《风林火山传》 声声慢·扑街继续 声声慢·扑街继续 心心念念,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每日码字不易,少得休息。三天两个收藏,怎奈得、扑街着急!申被拒,正伤心,唯有接受结局。自诩文字堆积,满招损,如今有谁看过?守着屏幕,独自期盼得推!卡文更加稠密,头发昏、点点滴滴。写网文,怎一个愁字了得! ...... ...... 长叹一声~ 扑街也要继续! 写在第一卷完结! 作品更新 更新时间固定为为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左右。 欢迎各位小伙伴来捧场追更,谢谢。 最后还是要求收藏,求推荐哦~ 章 错乱问题 犹豫草稿章节次序多次修改的问题。 导致第一百五十四章到第一百五十九章的更新时间有些问题。 现已更正。 给读者朋友带来的不好的阅读体验,十分抱歉。 第一章 吹箫姑娘 夜幕低垂,今夜林溪镇的月色比昨日更加朦胧。 赌坊依旧热闹。 青石板铺成的长街上尽头的一处楼阁,盏盏灯火点燃了这寂静的夜。 楼阁大厅内,形形色色的赌徒,神态迥异。有的张牙舞爪,大呼小叫,有的目光呆滞,怅然若失。夸张表情和动作就像是一个个阎王殿里的小鬼。 一个人的赌品就像是照亮其内心的一面镜子。 赌坊二楼的雅间,一位衣着青袍手执酒壶的俊朗少年,风度翩翩,剑眉星目,眉宇之间透着几分英气。 他叫李洛,来自「风林阁」,来到此地是为了探查一宗镖银被劫案。 这里几乎听不到楼下各种喧哗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气氛。 在这里,赌桌上对手只有自己,运气驱使着那几颗高速旋转着的骰子。 低回婉转的乐曲,四名歌姬列坐一旁,琴瑟琵琶,奏乐吹箫。想来她们的名字应该是“梅兰竹菊”, 或是“春夏秋冬”之类的吧。李洛面色凝重,目光紧盯着刚刚落地的骰盅。大或小,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却决定着你的钱袋子是满是空。 “开!”。一声兴奋地呵斥,结果立现。这已经是他输的第九局了。 李洛不慌不忙的眨了眨眼睛,似乎看出些端倪,嘴巴含着壶嘴,喝了一大口。 急声道,“再来,再来”。 招呼的伙计笑脸迎上去,说道:”客官,按我们这儿的规矩,九九归一是为一轮,您看这银子”“这银子嘛,现在好像是不够了,不过兴许再来个十局八局的,说不定就有了,千金散尽还复来嘛”。青袍少年使了个打趣的眼色。 “客官说笑了,小的可不能坏了这金花赌坊的规矩,恐怕也做不了这个主。” 李洛淡然一笑,不紧不慢的拿起一直骰子紧紧握在手里,又轻轻在指尖揉搓了几下。道:“要银子也有,可就是藏在这骰子里面,拿不出啊。水银灌骰芯儿这种老套拙劣的手法原来也是金花赌坊的惯用伎俩,这老千出的着实没什么新鲜。” 赌坊就像是一个可漂白染黑的大缸,能把白花花的银两染成黑心钱,也能把赃款钱票涤荡的一尘不染。而出千伎俩是否精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后纷杂的势力和理不清的利益关系。 负责雅间的伙计显然对今日这种砸场子的事情已经司空见惯,自也能够处之泰然了。 只风轻云淡的浅笑道:“客官,您先坐着,小的先出去了,这儿需要打扫一下。” 说完伙计便推开门缓缓离开,弹奏小曲儿的歌姬姑娘也赶忙收起乐器,脚步疾驰地尾随而去。 李洛依旧镇定自若的自斟自饮着,等待着有人前来“打扫”房间。 拳头如碗大的刀疤男或独眼龙,带着七八名活裹着头巾手持棍棒的打手,凶神恶煞的冲进来。这样顺理成章的场景在他的脑中浮现,或许一开始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至于为何如此大费周章,或许就是想过过赌瘾,听听小曲儿,看看姑娘,又或者单纯只是为了有趣。他正陶醉在即将到来的刺激场景中,心中不免有些快意。 却突然惊诧的发现,刚才那吹箫的少女并未随着另外几人离去,正向他缓步走来。 她身上已然褪去了那身吹奏时所穿的宽袍大袖的礼服,只穿了一件冰蓝色的纱裙。妆容精细,发髻一丝不乱。一双干净澄澈的眸子闪着灵动坚毅的目光,上扬的嘴角挂着一丝诚然的微笑。 这优雅娴静的气质的确没有流落风尘的那种妩媚,更像是贵族世家深藏闺中的千金小姐。 这姑娘莫不是来讨赏银的?不过为了要钱也够拼的,难道看不出这里即将要发生一场恶斗?李洛从怀里又掏出来一锭银子,丢到桌上。 淡淡道:“方才吹奏的不错,清新脱俗。敢问姑娘芳名” “小女名叫程瑶,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在下李洛。”听到这姑娘柔声细语的自报芳名,便不假思索的客气应答。 程瑶拿起桌上的银子,放在手上掂了掂,道:“这位公子原来还有银子,只不过还不太够。” “不太够?这么大一锭银子打赏还嫌少,这位程姑娘胃口可真是不小。” “那,公子,今晚玩得是否尽兴了呢?” 李洛眼神一转道:“嗯,这赌瘾已然是过足了,好像还缺一出六国大封相的戏码。” “你们这管事的是谁?我来此是为了寻回一批失踪的银两”。李洛道明了来意。 “是啊,来这儿的赌鬼,又有哪个不是为了一朝翻本儿,寻回以前失去的银两呢。” 程瑶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右手却偷偷在藏在身后蓄集真力,一侧裙角微微的飘扬。 李洛只觉得桌沿儿有些振动,吱呀作响,像是眼前这姑娘不怒自威的气势在呼啸。 瞬息之间,一股真力如长虹贯日一般席卷而来。 刚才未及时察觉而能有所戒备的李洛,此时只能慌乱中急速避开了刚才轻盈飘逸的一掌。很快,一切又随着程瑶收了掌力而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是那桌子上的壶却已然粉粉碎。 李洛倒吸一口凉气,有些后怕,刚才自己若不是全力避让,自己的右肩恐怕和这酒壶一般下场了。 “「燕舞惊鸿」?「飞天鹞子」和你是什么关系?“,李洛先是一怔,眉头微皱认真问道。 程瑶单手拂袖一挥,潇洒背于身后,眼波流转,下巴微微扬起得意道:“飞天鹞子?闻所未闻”。 然后又背过身去,缓缓道,“我能做的就这些了,你走吧”。 李洛心里有些疑惑,明明在气势上已经占了上风,为何又会罢手。也罢,如果和她纠缠下去,也未必能够轻松脱身。 连一个吹箫奏乐的歌姬都能够有如此身手,想必这金花赌坊内是藏龙卧虎。不如择日准备一番,再来打探。 虽然心里不想恋战,但嘴上却道:“姑娘这样便放了在下,可如何向上边交代啊。” 程瑶咯咯笑了两声,道:“不用交代,老板不在,只弄出点动静给下边的人看,今日我当值,我说了便算。” “你当值?”李洛睁大了眼睛,更糊涂了。 “这买卖又不是我家的,即便能够讨回你欠下的银两也不会给予我分毫。我又何必多管闲事,来趟这趟浑水呢。再说这害人的赌坊,我巴不得它早点关张大吉,这样我以后也就不用来这鬼地方了。” “不知是否每个赌客都能有我这般好运呢?”李洛追问道。 “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有没有这般运气,那要看他生的是否俊俏养眼了。”程瑶透出一抹傲娇的笑容。 “今日你欠我一个人情。”程瑶淡淡说了一句。 李洛心里苦笑着,“常言道,这千金易得,人情难还。姑娘今日这笔买卖倒是划算的很。” “那姑娘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李洛飞身一跃,从后窗跳出,凌空健步,消失在夜色中。 程瑶回身弓下腰,双臂无力的撑着桌面,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微微浸湿了她的鬓发和额头。刚才的那招,她已使出了十成的功力,此刻就连说话都有些吃力了。 镇子郊野,一处简陋偏僻的客栈便是李洛暂时落脚的地方。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今夜的遭遇,回想起来越发的离奇有趣,自己来到林溪镇本是为了追查失窃银子的下落。而这金花赌坊肯定是他最大的目标,因为整个镇上也只有这里,进出如此庞大的数目的银两,才显得那么理所当然,不令人生疑。那劫掠银两的贼人也必定是个亡命赌徒。否则就算给他天大的胆子,也必不敢染指「风林阁」的饷银。 而这赌坊中的姑娘,身份也是扑朔迷离,一会儿是吹箫的歌姬,一会儿又是管事的打手。 最可疑的是她竟然会那江湖中匿迹多年的飞天鹞子的绝技,「燕舞惊鸿」。这虽不算得是极为上乘的武功,但一般人也需要至少十年以上的武学根基才可以修习。 李洛摸着身边的佩剑,喃喃道:“没想到这镇子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凶险非常,看来明日还是带着武器傍身比较稳妥。” 第二章 街头再遇 转过天来,又是放晴。 林溪镇的晴天格外多。 李洛闲来无事,便去集市逛逛。 顺便到他早已计划好的下个地方。 熙熙攘攘的街市,好不热闹。 面摊儿的伙计用长筷子在蒸汽翻腾的锅中捞出一缕龙须面盘绕在碗中。 而玩儿杂耍的艺人的碗却顶在脑门上,时不时的从口中喷出一束火焰。 几个搭着汗巾五大三粗的劳力壮丁狼吞虎咽的吸着面。 练杂耍的跟前围满了起哄的人群。 只有绸缎布庄、胭脂水粉的买卖家四周,才都是秀色可餐的姑娘。 一家水粉铺子前的三位姑娘,更为惹眼。身着鲜艳黄色华服的定是哪家的大小姐,头上的钗细腻繁杂,珠光宝气。她正十分陶醉的嗅着一盒胭脂的香味。 尾随身后的绿衣姑娘,扎着两个双环发髻,怀中抱着几个红红绿绿的礼盒,想必是她的丫鬟。而这提着佩剑,对着那小姐笑靥如花的不正是昨日的那个笑里藏刀的吹箫女子? “沙姐姐,这盒胭脂可真是红的惹人爱啊,和您今天的妆容正好相配。”程瑶道。 姓沙的小姐接过来轻轻抹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像泛起的一朵浪花。 恭维的甜言蜜语,火红的胭脂水粉,都能讨女孩子的欢心。 “老板,这样的唇脂我要两盒,分别给我包起来吧。” 付了银子,沙小姐转身将一盒塞到程瑶的手中。 笑嘻嘻道:”这火红的颜色配你这么甜的嘴巴,岂不也很合适。“ 程瑶连连摆手道:“我这整日里舞刀弄枪的,也用不上这些东西的。” “那可说不准,毕竟女孩子家家的,这胭脂水粉珠宝首饰,也总是要备下一些的。” “呵呵,难不成备下当嫁妆啊。”程瑶打趣道。 “妹妹莫要说笑,哪日你要是嫁了,我定送你一份大礼作嫁妆。”沙小姐道。 “平日里姐姐已带我不薄,我自小和姨娘在这镇子里相依为命,家境清苦, 若非是凭小姐时常关照,我又怎么能谋得这样美的差事。又怎劳烦姐姐还操心我的终身大事” “妹妹太客气了,当日在那山上,若不是你舍命救了我,今天我们姐妹又怎么能在这集市一起游逛呢?” “这些也都是些举手之劳而已,爹爹整日忙着双威镖局的事务,很少有时间来陪我。有你在这陪我对弈,抚琴,绣花不也挺好的。 说到抚琴,你最近好像很痴迷吹箫,练的如何了?” “程姑娘可灵了,晚儿姑娘才教授了她几日的新曲子,就能独自吹奏了。昨日在赌坊程姑娘还身披霓裳,与几位姐姐合奏了一曲呢。”旁边的小丫鬟道。 “还不都是晚儿姐姐教导的好,她可是位通晓音律的才女啊。” “是么,不过听说昨天晚上赌坊那边不是很太平呢。”沙小姐道。 “爹爹也是,怎么尽是给你派这些危险的差事。莫不是那金花赌坊财大势大,我双威镖局也断不会买他这个面子。” “其实也还好了,最近镖局里事务繁忙,缺人手。再说那儿夜晚还挺热闹的,还有好酒好菜供应着,晚上宵夜也可以给姨娘带回去一些。” “可真是个孝顺的女娃,你姨娘心里肯定是美滋滋的。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们也早些回去吧。” “姐姐,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就不送您回府了。”程瑶持剑拜别,走远了。 李洛悄悄拿开遮面的一把折扇,扔回到了货摊上,手指抹了抹鼻子。这番对话虽然是偷听到的,到是理清了些头绪。 这大街上又怎能算得上是偷听。最多就是,旁听。 李洛要去打探的下一个地方便是双威镖局,没成想却在这里遇到了这“两位”大小姐。其实论天生的气质谈吐,程瑶绝对不输于沙小姐。虽没有华丽服饰和精致妆容的点缀,朴素的秀美之气反倒是显得清新脱俗。简单的马尾发束和握在手中的短剑,更平添了几分飒爽的英气。 李洛此时已改变了主意。他打算直奔第三个地方,因为这第二个地方他自心中有数。有时候整日苦思冥想,细细查探,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反倒是漫不经心地的闲逛,线索自己就会找上门来。 毕竟人越是多的地方嘴更杂。而线索会口口相传。 李洛心里明白,初到一个陌生的地界,去追寻这么大一笔银两。肯定是要拜访一下这黑白两道的。白道是官府,黑道则是镖局。 虽然他此次不想和官府有什么往来,但去找几个捕快询问也还是有帮助的。毕竟他们的鼻子比常人灵敏,捕风捉影,快如雷霆。可眼前的这个破败不堪的小衙门却让他有些失望了。 李洛轻易的地踏门而入,在庭院角落里的一个小屋内还传来了嬉笑怒骂和摇筛子的声音“看来这个镇子上的人真的很爱赌。” 推门而入,几个捕快正玩儿的不亦乐乎。其中为首的捕快瞥了一眼,满不在乎的 又继续起来。 “清河海晏,太平无事,别来烦我,爷今儿个手风正顺。” “我最近丢了一批银子,不知道官爷管不管啊?” “银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来的贼人,银子丢只会在这赌局上。” “丢了多少银子?”为首的捕快不耐烦地问道。 “不多,十万两。”李洛淡淡道。 那捕快刚入口的热茶全都喷了出来。 “我看你不是在这寻衅滋事,就是脑袋坏掉了。“ 他本是想差人把李洛给轰出去,可转念一想,又不想多生事端,日后担这玩忽职守的责任。这年头多一事如少一事,立个文书字据走个过场也就完事了。 再者来说,倘若是能劫走数万银两的江洋大盗,凭他们几个去应付也是全然没戏的。不过也自有人帮他忙,来捉贼。 “魏三儿,来给这个公子立一份案卷文书。然后交给......”话音未落,外面又进来个报信的差人。 “头儿,前几天抢夺财物的那个贼人抓到了,被程姑娘带回来了。此刻正在院子里等着。”“看来这个小娘们儿还挺厉害的,那飞天蝙蝠我们几个以前追了几个月都没有一点头绪, 没想到这才几日就缉拿归案了。这小娘们儿不但武艺高强,办案神速,而且还会吹箫唱曲儿。要是能够白天当手下,晚上当老婆,岂不美哉,妙哉?”捕头沉浸在自己的白日梦里自言自语道。 李洛听到这番言辞后,只是用鄙夷的眼神瞟了他一下。 程姑娘?李洛听着院子外的声音有些耳熟,往院子里瞟去。 李洛微微一愣,能在短短九个时辰之内能连续三次碰到一个人,这决不是什么巧合。更何况,这三次的地点,全都是他原本计划要来的。要说这人和这银子丢失的案件能脱得了干系,恐怕鬼神都不会答应。 “姑娘,这么巧,我们又见面了” 看到李洛从屋内走了出来,程瑶倒是淡然,好像早知道李洛的来意。此刻她从那捕快的手中接过去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正拿在手中掂量着。那捕头向她说明了事情的原委,程瑶也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看来少侠的确是丢了不少银子,等此事了结,勿忘还我的人情哦。” 程瑶说罢,然后转身离去,只甩下一句,“这位少侠的案子我应了,还按老规矩办吧。 李洛自然跟了上去道:“程姑娘还真是厉害,这黑白两道通吃啊。” “也没什么,我也只是为了生计,多谋一份差事罢了。”程瑶淡淡道。 “这老规矩是什么意思?” “三七分账啊,这都不懂。”程瑶瞪了李洛一眼。 “喔,每一桩案子的悬赏金,你都能分得三成,算算也是不少了。” “是我七他们三!”程瑶一字一句道。 “就他们这帮酒囊饭袋,整日里就知道赌博玩乐。离开了我能办成何事,若不是我……哪还有他们的事!” 程瑶好像欲言又止,话锋一转道,“看来你所言非虚,恩施镖局在近日来确有一批镖银被劫了,并且死伤惨重。莫非你是恩施镖局派来的人?” 李洛应声点头。 “既然是来查探的,那便随我走吧。” “去哪?” “双威镖局。” 第三章 双威镖局 李洛跟随程瑶来到双威镖局,发现这里比刚才那破败不堪的捕快衙门可是气派多了。 门口两只硕大的石狮子,怒目圆睁,凶猛无比,十分威严。 他可能不知道一头脾气暴躁的活狮子,即刻就要出现在他眼前了。 “来者何人,竟敢敢擅闯双威镖局!” 院子内阔步走出一人,手持长刀,浓眉横目,面露怒色。拦住了去路。 “看来,有人好像不怎么欢迎咱们前来拜访啊。” “他便是双威镖局的金牌镖师,百战神刀米奉新。” 名字没听过,从这绰号来看,想必是武功比较菜的小角色。 “米镖头,在下今日是为了前些日子恩施镖局镖银被劫一事,特地前来拜访。” “笑话,恩施镖局被劫,来我这里作甚,怕是你走错门了吧。”米奉新厉声呵斥。 程瑶刚要上前去解释,却被米奉新怒目瞪了一眼。 “这里还轮不上你说话,别忘了你在这里是什么身份,安守本分便好。” “我们双威镖局和恩施镖局虽然并称为江北两大镖局,可是平日里素无往来,交之甚少,识趣的话,还是回去吧。” “米兄这话说得未免也太违心了吧,看来全然当我不在这里啊。我们两家明明就快要结成秦晋之好,又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呢?” 只见一身穿白衣的公子从院内缓缓走来,宽袍长袖,发服整齐。瞧这打扮倒有些富家子弟的样子,但怎奈眼神里多了一些江湖的圆滑世故,知书不达理,风度难翩翩。 “哼,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乘龙快婿了。那只是口盟而已,并未作数。总镖头说过,首先要尊崇大小姐的意愿,你这在双威镖局待了多少时日了,大小姐可曾见过你几面?总镖头只是以礼相待,其实根本没人待见你。你死了这条心吧。堂堂双威镖局的千金是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小白脸的。” “你这么说明明没把我们恩施镖局放在眼里,也罢,今日我不同你这莽夫多费唇舌,先谈正事。” 这米奉新看着五大三粗,也确实是莽夫一个,这番看似直爽却不谙世故的言辞,真不知道是如何当上金牌镖头的。 刚才还有些咬牙切齿的白衣公子转身又变成了一个笑脸人,拱手行礼。 “这位少侠,在下蔡子游,是施恩镖局总镖头蔡恩的义子。刚才听闻少侠是为了恩施镖局镖银被劫一事前来。但不巧的是,今日沙总镖头外出走镖不在府中,还劳烦借一步说话,随我到侧院详谈吧。” 李洛和程瑶相互对视了一下,跟随前去。 米奉新也不好再强加阻拦,只是气不过的冷哼了一声。 侧院屋内,李洛向蔡子游分析着镖银被劫案的原委。 “原来李少侠是雇主亲自派来帮我们追查的镖银下落的,实在是惭愧的很。我们恩施镖局在江北一向是以德服人,以礼会友,行事光明磊落,声威并存,一般的绿林人士都会给我们几分薄面,所以近些年也从未发生如此大的走镖事故。 李洛暗地里思量,这蔡子游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啊,身在双威镖局却把他们恩施镖局吹上了天。而且他只是一个义子就擅自替总镖头做主,许下了照单全陪的承诺。这如此激昂慷慨的废话连篇,听的人困意连绵,直想入睡。 “少侠放心,即便是最后镖银难以追回,我恩施镖局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会如数补偿,无论如何这恩施镖局的信誉是第一位的。可是怎奈这雇主身份比较神秘,不肯透露身份,一切手续都是吩咐下人来办的,只留下了运送交接的地址,无法主动联络。这次雇主能派您前来,我们也算心安了些。” “不知”蔡子游的语速放慢了些。 “既然是密镖,我看还是遵循规矩的好,不过公子对我的身份有疑虑也属正常。”说着李洛拿出了恩施镖局的票具给蔡子游看了一眼。印记暗号都对。 “蔡公子,根据我这些天的追查,发现的确有很多可疑之处,而且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林溪镇。我刚到此处,还有很多头绪没有理清,这镇子不小,在下分身乏术,可否给我找个帮手。” “我看程姑娘就正好合适,她武功非凡,心思缜密,而且自幼在此长大,对林溪镇的情况很是熟悉。” 其实李洛早就料到蔡子游会这么说,因为牵扯到恩施镖局的事情,能让其来旁听,就可见对她并无戒备之心。 “而且她还是小姐的贴身护卫吧”李洛道。 “难道不需要向总镖头知会一声?” 也不知道蔡子游这擅自做主的毛病是从何而来,镖局的人事调换也敢妄自做主,不但早就当自己是总镖头信任的乘龙快婿,简直就是日后双威镖局的新主人了。” “前几日,总镖头给在下传书信来,说对此次事件十分重视,作为同行盟友,双威镖局也绝不会坐视不理的。如有帮助,定会全力协助。” “行吧,有一人相助总不是坏事。”双威镖局内部的闲事,李洛也没兴趣插手。 “不知李少侠找没找到落脚之处,我这里虽然有些简陋,好歹也有几间空房。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屈尊安顿下吧。” 李洛暗自苦笑着,虽然觉得双威镖局疑点重重,但仔细一想还是算了吧,每天对着一个夸夸其谈,油嘴滑舌的妄人。还有刚才那个嗓门粗大,狂狮怒吼般的莽夫。过不了几天肯定会疯掉的,还是图个耳根清净的好。 有时候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也要分这老虎是不是讨人厌。 李洛内心是抗拒的,不禁打了个寒颤,只得连连婉拒。 第四章 飞刀美人 从双威镖局出来,李洛在前面阔步前行,程瑶在后面慢悠悠的跟着。 这两人一前一后,仿佛跟刚才进门时的顺序,掉了个个儿。 李洛长吁了一口气,心底突然生出一丝快意。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刚才那捕头的一番言辞,这要是能够白天当手下,晚上当老婆,岂不美哉,妙哉? 那是一个满脸落腮胡子,色眯眯,油腻腻的壮汉,而此刻他的脑中竟然也闪出了类似的念头。李洛回头望了一眼程瑶,见到的是一个原本不苟言笑的脸庞,骤然之间在唇畔泛起一丝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这个荒诞的白日梦想,在不经意之间已经实现了一半,但李洛更想看到程瑶晚上恬静温婉的另一面。李洛发现程姑娘自从镖局出来后,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心事重重,没有了昨日骄傲的神情。 “程姑娘,我感觉你心神不宁的,可有心事?” “没有啊,没有啊”程瑶回过神来,连连答道。 “那你现在算我的小跟班儿了?”李洛笑道。 “嗯,少侠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知会我。” “我想再和你切磋一下武功,如何?” 程瑶怔了怔,道:“小女子武功低微,自然比不了少侠。” “懂得「燕舞惊鸿」这样绝技的人,怎么能说是武功低微呢” 女人都是善变的,但这由傲转谦的巨大的落差还是令人难以琢磨。 李洛决心打破砂锅问到底,一探究竟。 他出其不意的使出一掌,朝程瑶的胸膛袭来。 程瑶慌乱之中,先是闪避,单手勉强推开了李洛的掌势,另做反击。 你来我往几个回合,李洛手上的招式由掌变拳,由拳变爪,层出不穷。程瑶的下盘稳健,见招拆招,接档的也是游刃有余。 因李洛早已经表明是要切磋武功,所以这招式之间,更多的是浅尝辄止,毫无半点杀气。 这样花拳绣腿的打下去是没有办法探知对方武功虚实的。 “少侠为何无故偷袭,我本无意与你再做争斗了。” 李洛只是笑了笑,拔出剑来,道:“还不快使出你那绝技?” 话音刚落就猛地刺了过去。 “你要来真的”程瑶无奈只得抽出佩剑应对。 这次剑术的攻击比刚才凌厉了不少,李洛已然动了真气。长剑在他手上,宛若一条长蛇,灵动盘旋着,剑身微微颤抖,嘤嘤作响。 程瑶握着剑柄的手,每一次抵挡都被震慑的生疼,连连后退。 李洛趁势步步紧逼,又突然猛地腾空跃起,挥剑发起一招自上而下的斩击。 迅驰刚猛的剑气将程瑶的短剑震的差点脱了手。 程瑶也被慑的身子后仰,连退几步,将要倾倒之时,后腿才勉强发力,剑刺地面,苦苦支撑着。 李洛这招的锋芒外露,但他也不想真地伤了程瑶,刚才在半空中以收敛了气息,缓缓下落,准备收功罢手。 这时间,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窜出一股阴冷的风,刮向李洛。连发的三支飞刀,明晃晃的在空中闪烁一瞬,直插入对面的墙壁之上。 这三支飞刀虽然没什么威力,但这暗器的手法力道,特别是飞出的时机倒是巧妙地很。 就好像不是用眼睛锁定目标而掷出来的,而是用,耳朵。 李洛还未来得及细想,恶毒的伎俩便又奇袭而来。 这次是连发的弓弩袖箭,秘密透风的一通乱射,杀气威力都比刚才的飞刀更甚。 程瑶在这刀枪剑雨之下也只得左右闪转,小心避让,手执佩剑抵御。 黄昏已至,这条偏僻的街道上,已没了人的踪迹,只有散落在各个角落的飞刀袖箭和破损的墙皮瓦砾,显得满目疮痍。 刚才偷袭的数名歹人,估计已经是箭绝弓尽,也就自然南北两面各自遁逃。 看来李洛这招先发制人,打草惊蛇还是蛮奏效的,至少引来了数条小蛇蠢蠢欲动。 李洛本想去追踪,却迟迟未动。因为他觉得,这飞刀和袖箭不是一伙人。他显然对这诡秘飞刀的主人更感兴趣,但他的耳朵并未追踪到发射飞刀的方位有何异动。 “看来,有人已经按耐不住要对少侠动手了。”程瑶一边喘息着对李洛道。 “恩,不错。你没事吧。”李洛嘴上关心了一句,目光却在四处游弋,仰望勘察四周的环境,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座二层小楼上面。 李洛飞身跳起,一把摘下挂在影壁墙上的三支飞刀,入墙不深只有几分,很轻松就拔了出来,可见力道和距离都削弱了它的威力。 “随我来,将这飞刀物归原主吧。” 两人来到这小楼门前,上面写着“丝竹轩”三个字。 推门进去后发现这里陈设古朴清雅,有很多长箫短笛,琴瑟琵琶。应该是个乐坊。 屋内沉香慢火熏,瑞脑消金兽,云雾吞吐,缭绕四周,一架黄花梨的屏风很是惹眼,绘山水图案在烟气中若隐若现。厅堂正中间挂着一副竹制对联。 上面书着,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一个身着红色霓裳的女子从二楼的台阶上缓步走下来。 她双眸平和温婉,楚楚动人,媚而不妖;丹唇皓齿,秀色珪璋,牡丹发髻,淡妆浓抹。简直不食烟火红尘,一支华丽的凤钗嵌入发中,雍容华贵,虽和这雅致的环境不相映衬,却与这闭月羞花之容相得益彰。 这样的美女就连一旁的程瑶见了也有些倾慕的表情,眼神直勾勾的。 李洛全然不会想到,在这镇子如此偏僻的一条街道,会有这样一处清雅的楼阁居所,也更不会想到楼阁内金屋藏娇,竟有如此超凡脱俗的佳丽。 第五章 邱见晚 “晚儿姐姐今日好妆容好美啊,今夜这是又要出门凑演?” 李洛惊叹之余差点忘了正事,还没开口却被程瑶先抢了话。原来她们俩果然是认识的。 “嗯,不过现在时候还尚早,我正要梳妆打扮准备一番,才刚刚装扮到一半,就听到外面的声响” 美女的一颦一笑之间,显得更加可人。看到李洛手中的飞刀,心中有些迟疑,不知是福是祸。 李洛完全被她的婀娜姿态迷住了,并没有想要开口询问什么。倒是程瑶一把抢过李洛手中的三支飞刀,小心递到了红衣美人的手中。 “姐姐以后还是不要做如此危险的事情了。”程瑶道。 “我们只是切磋武艺,嬉闹一番,没事的。” “嬉闹?可是你们方才明明都拔剑相向了。” “是这样的,他,他是我这两天刚认识的一位......一位朋友,叫李洛。是我们双威镖局总镖头未来女婿家的......的镖局......镖务往来的雇主派来查......查案子的。”程瑶吞吞吐吐,似乎有些前言不搭后语,磕磕巴巴,费劲巴力地解释着,她突然发觉自己与李洛的关系好生复杂。 “他此次是来......”程瑶看了李洛一眼,欲言又止。 那名叫晚儿的红衣姑娘越听越糊涂,好像只听明白了是程瑶的朋友,从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可是后来那些厉害的袖箭暗器?”晚儿姑娘好像还有些疑问道。 “哎呀,哎呀,那都是我们江湖上的琐碎事情,婉儿姐姐潜心修习声乐之人还是不要理睬了。” 李洛此时倒是大跌眼镜,陷入了惊诧之中,原来那飞刀竟是出自眼前这位美女之手。刚才对这姑娘的绝美印象也有些大打折扣了。就像是一面光亮的铜镜划出了一道大大的裂痕,倒是还不至于破碎,因为谁都想在这镜象中多看一眼她的美。 “那奴家刚才是误伤公子了,还请见谅。” 李洛的心早就被这一声娇滴滴的密语打的酥麻,刚才产生的一丝嫌隙也在瞬间被抹平消失,只得连连道“不碍的,姑娘好身手,好飞刀。” “那公子你们先坐,奴家的妆容还未整理完毕,先失陪一下了。” 晚儿姑娘回身扶着栏杆,小心翼翼的上楼去了。 李洛一直目送她进了二楼的屋子,才转过身来坐下。 “李少侠,看你的目光从刚才都没离开过晚儿姐姐,需不需要介绍给你认识一下。她名叫邱见晚,可是一位通晓音律的大才女啊。” 李洛虽然身处江湖之中,自问也是有些修养的。这样的美女,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碰一下她的手指都可能让自己觉得有不恭之意,愧疚难当。 “程姑娘厉害啊,在下可惹不起了。以后在这林溪镇,我可是不敢随便在欺负你了。一会再冒出几个这样的美女挥剑而来,我就算招架的住,也无心反抗。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能被这样的美女刺一剑,心岂不是要碎了。”李洛故作姿态,假装一本正经的打趣道。 “你什么意思。晚姐姐虽美,我也不差呀?只不过是多了几样华贵的首饰,胭脂水粉,妆容精致了些。” “还有那股迷人的味道,是你没有的”李洛陶醉说道。 “迷人的味道?”程瑶下意识的嗅了嗅。 “别闻了,恐怕你身上有的也只有汗臭味了吧。”李洛咯咯笑道。 “你!”程瑶涨红了脸,从椅子上瞬间站起身来,怒指着李洛,愤怒中伴着羞涩。 虽然这样打情骂俏式的言语有些老套,李洛也不愿意多说。毕竟初识不久,没有必要装作很熟悉的样子相互调侃。可李洛还是说了,因为他更愿意看到程瑶活泼俏皮的一面,而不是一个初涉江湖的侠女明明青涩却又要故作清冷的样子。当然,在他眼中,程瑶认真起来的样子也是很可爱的。 千方百计逗女孩子开心,这样的事情李洛以前做的并不多。 “说真的,刚才那一阵埋伏,你怎么看”李洛道。 “你既然已经表露了身份和来意,这件事十有八九和双威镖局有关系吧。” “你不就是双威镖局的人么,哪有自己怀疑自己的道理?” “正因为我是,所以才更肯定。现在有人要杀你,自然是不想让你继续查下去。” “那你知道这背后的主使是谁么?” “镖局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号人,我怎知道何人要杀你。” “难道你不是?” “我方才只是被蔡公子安排要协助你查案的,可并没有接到要杀你的指令。方才你也看到了,因为被你连累的,那些人可是连我都要杀呢。”程瑶呵呵道。 “的确如此。有人希望我死,有人却希望我活着。不知道你是想让我死还是活着。”李洛的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一本正经,仿佛话里有话。 “我?我只是双威镖局一名小小的趟子手,哪儿有什么想不想的,都是替别人当差办事而已。” “程姑娘的神通广大,以你这样的才智武功,恐怕在镖局内的地位不一般吧。” “哪有哪有,也就是和小姐关系近些,得了些便宜。像我这样,镖都没走过,自然连个镖师都算不得。” 程瑶本该是要极力否定的,但这突如其来的吹赞与恭维的言辞,却使她内心却欢喜万千难以平静,有些不好意思了。 “所以如果哪天,你再被人刺杀,我可不会管你,只会躲的远远地,免得血贱我一身。”程瑶得意满满,借着口舌之快,找补回了刚才被讥笑而吃的亏。 “镖者,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拿了别人的银子就要替别人做事。双威镖局虽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名声也算是响当当的,本应该光明磊落,不成想也能做出此龌龊的行径,和杀手组织有什么分别。”李洛愤恨不平道。 “双威镖局里面的利益关系复杂着呢,和各大门派都有千丝万缕的利益联系,很多镖师也都是各大门派投奔而来的师兄弟。”程瑶淡淡道。 这时候,楼上想起了悦耳的琴声。想必是晚姑娘所奏,婉转动听,余音绕梁,醉如天籁。 李洛饮了一口茶水,双目微闭,静静欣赏这令人心神舒缓的韵律。 自古高山流水,知音难觅,阳春白雪,曲高和寡,这样优美的琴声或许缺少一个有心之人来合奏。 程瑶站起身来,去对面的架子上拿起了一支玉箫,看这架势要与之合奏。 李洛本想站起身来劝阻,因为他此时只想安安静静的欣赏完晚儿姑娘的独自弹奏的曲子,并不想受什么干扰。 但却也没有什么好的理由来打断,毕竟人家两姐妹是朋友,自己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局外之人。看来万事不能遂人心愿,阳春白雪不常在,下里巴人多作怪。 悠扬的萧声附和着琴弦的波动缓缓而起,程瑶目不转睛地望着晚姑娘游移的手指。 看得出来,程瑶虽然是初学音律的,音阶也难免有生涩不准之处。但也算是天赋甚佳,每一处音符旋律都扣的严丝合缝,毫无违和之感。 虽然晚姑娘这样的才女弹起琴来,自然是优雅从容,落落大方,令人陶醉。但程瑶吹箫时神态,怅然若失,楚楚动人,好像在述说一个悲凉凄酸的故事,从萧声之中,听得出她也算是一个性情中人。 一曲揍罢,李洛不禁起身鼓掌。 晚姑娘也俯下身子还礼。 程瑶只还了一个白眼。 第六章 推杯换盏 天色渐晚。 程瑶和李洛别了晚姑娘,从丝竹轩出来。 此刻丝竹轩门口却忽然热闹了起来,人员进进出出,络绎不绝。十几个伙计,赶忙着把一些管弦乐器,华服首饰收纳装箱,搬到门口的几驾马车上。从外面瞧着,就有七八个大箱子,个个装得满满的。马车上,奏乐的侍女歌姬,一个个妆容精致,相谈甚欢。 “这是在干嘛,这么热闹,要搬家么?”李洛一脸疑问道。 “不是,晚姐姐要准备出去演出了。” “那搬这么多东西干嘛?” “自然是弹演吹奏必须要用到的东西啦。晚姐姐对器乐表演要求极高,每一首乐曲都要配合不同的服饰,不同的器乐组合,甚至小到妆容首饰,都要配合协调”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东西啊?”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镇子上夜晚所有的吹拉弹唱,器乐表演,几乎都是丝竹轩应下的。像这大大小小的戏园、茶肆、酒楼甚至是赌坊都有演出。当然也少不了一些风月场所,不过可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还有赌坊,莫不是那金花赌坊也是?” “对,几乎每晚都有。” “看不出这小小的丝竹轩,这么厉害。” “那是,很多文人雅士从十里八乡的赶过来,也只为了听晚儿姐姐弹奏一曲呢。” “不过这丝竹轩尽是些女流之辈,就不怕有歹人侵扰么?” “一般的歹人恐怕是没这个胆子,因为丝竹轩与金花赌坊交情匪浅,金花赌坊背后又有双威镖局罩着。” “我看双威镖局里就是你给罩着吧”李洛淡淡瞥了程瑶一眼道。 “也算是吧。”程瑶满脸得意的笑道。 “你还真是会狐假虎威啊,借着双威镖局的威名,在这镇子上也没少招摇撞骗,欺行霸市吧。” “看你说的,我哪有的什么好处。也只不过是能有幸能与晚姐姐交上了朋友,得到她亲自指点我吹箫罢了。” “哦,原来你这吹箫的技艺是跟晚姑娘学的,还不错嘛。不愧是名师出高徒,大才女教小丫鬟。” 程瑶无心理会李洛这种无聊的玩笑。 “对啊,如果哪天真的厌倦了江湖的纷争,来投奔晚姐姐也是不错的归宿。” “晚姐姐确实是个好人啊” “每日抚琴奏乐,自然修身养性,宅心仁厚。从琴声便可听到心声。” “早先我无意中经过此处,看到这里卖各种管弦乐器。墙上挂着的一把玉箫,甚为喜欢便拿下来胡乱吹奏了几下,因为爱不释手太过专注,无意间打碎了屋内的一个做工精巧的花瓶。晚姐姐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将那只玉箫赠与了我。只是说听到方才我那几声吹奏的气息,与这萧孔极为相配。既是有缘人,相赠又何妨。其实我当时并十分懂音律,后来得空就总往她这里跑,跟她研习。” 李洛一脸茫然的看着程瑶,“这听着太玄虚了吧,她这耳朵连气息的长短都能听得出。” “因为,晚姐姐是有绝对听觉的人” 李洛瞪大了眼睛,将信将疑的样子。 “她那飞刀的技艺是你传授的吧。”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我看她这乐坊之中皆为女流之辈,难免会有人上门欺辱,学个傍身之技也是好的。” “非也非也,你可知她正因为学了你这寒光闪闪的凶器,连琴声都不那么纯粹了。” “你又是如何听出来的?” “用心听。”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李洛嘻嘻笑道:“姑娘既然和我如此有缘,刚才又经此波折,也算共患生死。当然要痛饮一番,庆贺一下。” “我们这样整日里吃喝玩乐,不做正事真的好么?虽然此事与我干系不大,但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再说,你这才刚刚躲过一劫,就要一醉方休,就不怕再有歹人前来?” “不是还有你么?” “好,但说好了你付账。” “那是自然。” 李洛虽然表面还是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心中的小算盘,已经打的劈啪作响,面对眼前这个充满谜团的有趣女子,李洛好奇之心渐长。 按照以往他刺探线报的经验来看,酒,是对付女人的不错的手段。 在风林阁,李洛曾审讯过各种各样的武林高手,江洋大盗。对付那些臭男人的方法无非就是无穷无尽血腥残暴的酷刑,而拷问女人的手段却可以有千百种。 要突破一个女人最后的心理防线,威逼恐吓是没有用的。 殊不知,酒,有时候是比剑更好的武器。 李洛自认为酒量还不错,况且面对一个女子,就没有必要使出那些真气逼酒的小手段了。一想到今夜一个烂醉如泥的美女就要躺在自己的怀中,任由他摆布的时候,就会激动到不禁会笑出声来。 追查镖银是任务所在,窥探此女是私欲所图。 两人已来到一家酒肆中,对桌而坐。 “李少侠,今日这顿宴请,就算是还我人情了么?” “岂敢,接下来的事情还全要仰仗程姑娘呢。” 李洛拿起酒壶,为二人杯子里斟满了酒。 “你既然肯冒险应下陪我查案的差事,看来你是站在这未来女婿蔡子游的一队里咯?” 程瑶淡淡道:“算是吧,我是与沙小姐交好,才进来这双威镖局混个生计,自然是在小姐这边的。如若蔡子游将来能够迎娶小姐,未来总镖头的位置便也可指日可待的,跟着他自然少不了我的好处。” “你真相信那讨厌的白面书生?”李洛摇摇头。 程瑶轻叹了一声,“虽然小姐可能对他并无情愫,但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因为双威镖局和恩施镖局都想通过这次联姻结成同盟,巩固自己的势力。” 在这些江湖大佬的眼中,子女有时候也不过是他们提升江湖地位的必要手段。只是可怜的沙小曼会因此白白牺牲她一辈子的幸福。 这番话,若是从一个捋着胡须的老者口中脱出的倒也没什么稀奇,可近在眼前的偏偏是个仿佛还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恩施镖局,双威镖局,恩威并施,天下无敌啊。”李洛只得说些有的没的,表面上打趣缓解尴尬,心底里却油然生出一丝折服之感。 “不过也不会太过顺利,你今天不就看到了么,镖局内的几股势力都不会痛快答应的。因为大家为镖局拼死多年得来的成果,断不会让一个外人坐享其成的。蔡子游的到来,也打破了镖局利益的平衡点。” 李洛和程瑶碰了一下酒杯,缓缓道:“恩,程姑娘见地颇深啊。” “双威镖局旗下现在分为四股势力,米范蔡汤。” 李洛一脸茫然的盯着程瑶道:“等等,什么,什么?米饭菜汤?程姑娘这是饿了吧?咱们还是先饮酒吧,饭菜还都没上来呢。” “这算是江湖诨号,指的正是双威镖局这四个现任的金牌镖头。米奉新、范尚、蔡子游和汤辰。今日你已经见过他们其中的两位了。 “另外两位恐怕也都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李洛摇头道。 “那是自然,据我观察,属范尚的势力最大,汤辰的武功最高,米奉新的资历最老,蔡子游虽然根基浅威望低,但是有联姻这张王牌,又能趋炎附势,也算深得总镖头的信赖。” “双威镖局还真够乱的,这才真的是要上演一幕六国大封相。” “所以呢?若不是你,我根本无意参与这纷争。还是当个局外人看的透彻,活得舒心。每日在赌坊值守,帮捕快抓抓小贼,赚些银子,然后就” “然后为自己攒点嫁妆?”李洛笑呵呵的打断了她。 程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道:“还债。” “我师父痴迷武学又好赌,性子执拗的很却又不服输。这些年利滚利,已经欠下了近千两银子。常言道,父债子还,师父若作妖,徒弟便倒霉。” 李洛又替程瑶斟满了酒,笑道:“如此坑害徒弟的师父还认他作甚?”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更何况他曾经救过我和姨娘的性命。” “按照常理来,你岂不是早就被他们绑了卖到青楼里去了。”李洛略带坏笑的淡淡道。 “只是这镇上的人大多都只好赌,不好色。镇上的风月之所也都是像丝竹轩一样,卖艺 不卖身。因为卖艺比卖身更容易活着。在一些赌局的雅间里,也常会有几个吹拉弹唱的姑娘来助兴。而那些没有手艺的,便成了吃不饱饭的窑姐,独守空房。” “瑶姐?不就是你?”李洛噗嗤一下笑了。 “哼,我不想听这种无聊的玩笑。”程瑶一本正经的厉色道。 “好好好,我错了,自罚三杯。”李洛连声道歉。 他又好奇地问,“那你就没想过从这镇子逃出去?”。 “现在又能躲到何处去呢,姨娘从小抚养我长大,近年她身子差又染病在身,定是不能丢下她不管的。” 李洛见这气氛着实有些感伤,便岔开话题。 “姑娘的酒量还不错嘛,一般女子三五杯下肚就已经脸色绯红,眼神迷离了。” “见笑了,我自小到大还未尝过醉是何滋味。” “怕是因为姑娘平日里滴酒不沾吧。”李洛又斟满了酒杯,嬉笑道。 程瑶淡淡道:“这世间的酒,有的散发粮食的醇香,有的带有淡淡的花香,有的伴着隐隐的果香,但入口却总是一股辛辣之味,火烧火燎的难以下咽。不知这酒有何好处能令人欲罢不能,我确是不喜欢的。” 李洛迷迷糊糊,脸颊已经绯红。 “是啊,这举杯消愁愁更愁的滋味,你这姑娘家又怎能够体会呢” 程瑶眼眶微微泛红淡淡道:“关于愁的滋味,我未尝体会不深刻呢。” 李洛苦闷高喊,“怎奈这世道,人人皆是重利轻义。” 程瑶低声哀叹,“哪有岁月静好处,笃定前行是归路。” 不成想,这句哀叹也说到了李洛的心坎儿里。 其实几天前两人也不过是陌路人,如今却能推杯换盏,尽诉衷肠。 他们的对话并不矫揉造作,只如知己相对,娓娓而谈。 只因为他们每日都活在一种高度紧张的环境之中。对任何人都会设有提防之心,不过,这样活着的一颗心或许会很累。 李洛行走江湖也有一段日子了,却很少能够发现一个姑娘的心能够处事如此淡然和笃定。今夜本想要将她灌醉,逼问套取些什么,甚至与之共度良宵。 但没成想却听到了一个老套而凄酸悲伤的故事。 这样的故事他听过太多,虽然理性告诉他,逻辑不通,疏漏百出,但他更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李洛心中疑虑,总觉得这程瑶姑娘哪里不对劲,仿佛总在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言语之间,虽不能说是漏洞百出,却也是百密一疏。 李洛的眼神迷离了,困倦了,最后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第七章 竹林奇袭 李洛一觉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努力回想着昨夜发生的事情,生怕忘掉什么重要的线索。 可是却越是回想和分析越觉得一股凉意从背后油然而生,甚至寒彻刺骨。 我太大意了,我低估了她?竟然反被她下了迷药迷晕了? 如果自己只是一个想占姑娘家便宜的街头小混混被反杀倒没什么。可他是一个通过了「风林阁」终极考验的战士。今日竟然会拜倒在一个小姑娘的裙下,这阴沟里翻船的耻辱让他难以接受。 李洛自出道以来从未如此认真冷静的思考着。 他努力回忆的能够记起每一个细节,来还原那无色无味的迷药是如何让他中招的。 可是他苦思良久却依旧没有答案。 这种程度的案件对李洛来说本该不是什么难事,以前再困难的任务他都能够从容应对,每次陷入窘境最终也都可轻松化解,但这次他的行事却有一些莫名的慌乱,也许是心乱了。 他决定全力以赴解决问题,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此时,门外传来店家小二的声音。 “客官您醒了。” 李洛道:“昨晚是谁送我到这里来的?” 小二道:“是位姑娘。” 李洛定了定神,也许昨晚只是他喝醉了,并不存在什么迷药。虽然他有怀疑一切的敏锐嗅觉,但有时也该相信这江湖也会有一处美好的存在。直觉告诉他,林溪镇郊外才藏了不少秘密,镇子上表面的浮华只是假象。 林溪镇外,密林缠绕,溪水潺潺,故而得名。 这几日在镇子上毫无头绪,李洛决定出去透透气,清醒一下。 比起这镇子上各种纷扰的事情,这郊野风景更能令人清心。 竹林悠悠,清风徐来,意境虽美,也是暗杀的好地处。 杀手脸上蒙着的黑布,不只为了遮住面容,更是为了掩盖丑陋的人心。 李洛步入竹林深处,隐约察觉到了些风吹草动。 十几个黑衣人从竹林中窜出,手中的弯刀寒光四射,杀气逼人。 李洛笑道:“这大清早的,‘米饭菜汤’就自己送上门来当早膳么?” 黑衣人从四周合围过来,一拥而上。 李洛十分利落地拔剑出招应对,快如闪电,剑气划出一道道月弧。从背后袭来的两个黑衣人应声倒下。剩下的黑衣人合力厮杀过来,虽然人多,但剑法凌乱,杂乱无章,被李洛尽数挡下。武功技不如人,自然开始耍些手段,飞镖暗器往往令人防不胜防。 一支支闪着银光的飞镖如一颗颗毒牙在林中穿梭,朝李洛袭来。 李洛从容的左顾右挡,闪转腾挪,这样极限的考验他早就遇到过。 李洛步伐轻盈,身手敏捷,飞刀袖箭在他眼中也不过是花花草草,平平无奇。 普通的机关暗器或许是高手和打手之间的一条分界线。 而要越过这道线,恐怕要付出难以想象的努力。 黑衣人被李洛打的节节败退,四散逃去。可他没想到的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李洛刚刚想要收功归剑,却隐约望见前面竹林的尽头缓缓走出一人。 他并没有黑衣蒙面,反而身着白色长袍,身形高挑却有些孱弱。 腰中横悬一柄长剑,几缕丝发,垂靠在脸庞。一双丹凤眸子,深邃无比,冷若寒冰,静如止水。 李洛暗暗道:“莫非他就是扶风剑客,秦若柳?” 他万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他这样的一流高手。之前那些被他打退的上蹿下跳的黑衣人充其量也只能算作是道开胃小菜。 李洛口中的一流,不只是一个形容词,也是一个较为确切的等级标准。 秦若柳的脸上依旧冷冰冰的,没有表情,不言不语,不紧不慢,径直朝李洛走来。 面对这样一个高手,李洛看上去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会取胜。 尤其是刚才对付那帮黑衣人,为了尽快结束战斗,确实也耗费了些体力。 或许他会遁逃。 秦若柳拔剑了,寒光映着他那瘦削的脸庞。 等待李洛的将是那行云流水般的扶风剑法。 秦若柳的剑召看似轻柔摇曳,实则暗藏变化。无声无息之间,剑气已经逼近李洛的身躯。 剑锋所向,柳断风生。 李洛的剑是一把轻微有些弧度的弯剑,又像是一把长刀,一侧剑锋向外。 似剑非剑,似刀非刀。 所以叫作刀非剑。 他们每一次的搏击与斩杀都伴着呼啸的风声。 就在他们激斗正酣的时候,密林中传出一阵高亢而洪亮的笑声,听起来这般爽朗。 “好剑法!” 一个身着破布麻衣,身材魁梧,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二人面前。 他的样子很邋遢,身手却很矫健。 只见他双手运气,分别打向两侧。 两股真力,如柱,风卷残云般的震慑,四散,冲击。 李洛和秦若柳虽然单手用真气抵御,还是后退了几步。 有时候,功力深厚,真气刚猛,在气势上必定是不落下风,也能够给对手很强的威慑。 中年男子哈哈笑道:“果然是后生可畏啊。没想到年纪轻轻,就能吃住老夫方才刚猛的掌力。” 李洛道:“前辈突然出现,有何赐教。” 中年男子轻哼了一声道:“好,你既认我做是前辈,我便指点你几招。” 李洛道:“好,请指教。” 中年男子道:“方才这白袍的后生,剑法看似弱柳扶风,飘摇不定,但剑气却是暗流涌动,层层逼近。剑气所到之处,飞沙走石,断叶落花。只可惜功力还没练到家,范围实在有限,只有利于近身缠斗。” “前辈所言极是,虽然刚刚我们一直在缠斗不休,但始终是难分难解。” 李洛猛地后退了几步,离刚才所站的位置有两三丈远。 他此刻摆好架势,眼神中散发出一道自信的光芒。 “秦兄,不如我们就换种打法。我可要出招了。” 李洛蓄集真气,右手突然发力挥斩,一道半月弧形的剑气贴着地面悠然而出。 秦若柳横剑接住,却没想到还有后着,接连几个这样的招式叠出,方位各不相同。 顿时之间,秦若柳便处于被动,忙于吃力的招架躲闪。 再想出招,李洛却已飞身跃起,从天而降劈杀过来。 扶风剑法,循序渐进,先发而后着。 正所谓林欲动而风不止,一旦风起必然呼啸不止。 先发制人,机变灵活,方能找到其破绽。 秦若柳冷哼了一声道:“你们未免太小看扶风剑法了。” 他终于开口了。 秦若柳按照李洛刚才的路数,类似的招式,发出反击。力量虽然不大,速度却更迅驰,动作行云流水一般,简直是一气呵成的。 李洛勉强接下几式,怎奈耐后招甚多,又重新回到了刚才的窘境之中。 此时李洛急中生智,冷不防的使出一记类似回马枪的招式剑法。李洛的剑有些弯,不擅长刺却善于回旋斩杀,又付了真力,霎时之间剑气画出的劣弧,直将秦若柳的剑锋斩落。 秦若柳败下阵来,盯着手中的长剑,自感剑法韧劲有余,威力不足。 秦若柳冷冷道:“既有高人指点,秦某今日不再叨扰。但你在此地一日,我们还会相见。” 李洛道:“秦兄剑法高明,在下今日也只是侥幸胜了个一招半式的。不过在下有一事不明,以秦兄的身手,何故与那双威镖局的奸人为伍,来趟这趟浑水呢。” 秦若柳本已经要离开,但又顿了顿脚步了停下来,冷哼道:“在我眼中,并无忠奸,只有死活。” 李洛无奈的摇摇头,看来这扶风剑客如传闻所说的一样冷峻犀利,孤高异常,也并不是讲理的主。 第八章 黄衣少女 那中年男子过来,拍了一下李洛的肩膀,嘻嘻道:“悟性着实不错。不但能够临危不乱,随机应变,关键时刻还能够绝处逢生,反败为胜。你这绝技叫什么名字。” 李洛道:“晚辈不才,不敢称绝。只是些简单实用的普通招式,名叫半月斩,不知前辈如何称呼呢?” 中年男子爽快答道:“岳朗清。这三个字估计江湖上现在知道的人也不多了吧。” 李洛怔了怔道:“岳前辈在江湖销声匿迹多年,没想到今日能够得见,实乃晚辈荣幸啊” 岳朗清道:“没想到你这个毛头小伙,年纪不大,也会认得老夫。” 李洛道:“前辈当年痴迷于各门派武功绝学,经常上门与人相约比武对赌,如若胜了,就让对方教你一招他的绝技,如若败了,就教授对方一招自己的绝技。长此以往,想必前辈已经深得各门各派武学之所长了吧。” 岳朗清道:“哈哈哈,小兄弟你这句话我爱听,武学本来就不应该有什么门户之见,派别之分,本就应该是相互切磋,共同分享,共同进步的嘛,各自关起门来练自己的有什么意思。就像赌博一样,有输有赢,有来有往才更刺激。” 李洛连声称赞。虽然口中这么说,心里却是另一番想法。 只因为岳朗清在武林的名声实在是不怎么好。只因为他这样天马行空的想法太过理想化,太不招人待见。说好听点是个武痴,说难听点就是个武功强盗。只不过这样的人对李洛竟然还是有点帮助的,这正是他今日连声称赞的原因。 就在李洛初入「风林阁」,在「风林书院」做事的时候,负责整理江湖奇人异事和武学招式。当翻看到岳朗清的记载时,竟有厚厚的那么一沓。 仔细翻阅后,发现能帮他省却了不少查探的功夫。李洛只阅览他一人的资料,就能整理出几十种上百种各门派的武学招式,有些绝学更是鲜有记载,濒临失传。 岳朗清见李洛此等反应,更是兴奋异常。因为这些年他受人冷眼,遭人怠慢,皆是因为比武结怨,赌博欠钱。很少有人对他有这么恭敬地态度。就像一股暖流涌入了他冰冷已久的心。 虽然李洛也只是以一种他察觉不到的方式,变相讥讽。 岳朗清脸上的露出满意的表情,朗声笑道:“岳某平生三大快事,就是切磋武功,赌场争雄,结交朋友!” 岳朗清又转而叹息道:“只可惜,切磋武功遭人非议,引人怨恨,仇家不断。赌场争雄,运气不佳,屡遭惨败,欠债无数。结交朋友却也是酒肉朋友,平日里吃吃喝喝,关键时刻只会上门讨账。” 李洛对眼前这个有些疯癫的大叔竟佩服的五体投地。因为他怎么也无法理解一个人的性子怎么会执拗顽固到如此地步,到了如此境地,既然还没有半点悔改之意。反思这个词对有些人来说并无半点用处。 “前辈也别这般泄气嘛,有些不靠谱的朋友不交也罢。” 李洛表面强笑,心理却暗自想,殊不知最不靠谱的就是你这种朋友了,逼人打架,讹人钱财的事情恐怕也没少做。他是在不知该如何规劝,这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活明白的愚钝之人。 不过转念又想了想,称其为愚钝之人似乎又不合适,至少是在武学造诣上。刚刚的几句点拨,正中要害,切入重点,才使得自己能够顺利取胜。如此看来这集百家之长,身经百战,历练磨砺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岳朗清道:“今日与小兄弟得见,相谈甚欢,便是有缘。这朋友交定了,不,朋友都不行,拜把兄弟如何?” 李洛暗自叫苦,他可不愿与之扯上什么关系,但又不好婉拒。 只得先岔开话题道:“晚辈岂敢,只是前辈这一身的武艺应该也有个传人吧。” 李洛这话刚一出口,便马上后悔了。因为这恐怕是说到岳朗清的痛处了。岳朗清到了这般岁数,也到了传道收徒的时候,可是江湖上怎会有傻瓜拜他做师傅呢? 仇家甚多,欠债无数且不说,他的这些武功大都是打赌比斗换来的绝技,又怎么能够教授于他人呢。 一来,这样学成的武功,师出无名,日后难以在江湖上得到认可。 二来,对于根基尚浅的学徒来说,如果强练这些需要数十年武功才能修习的武功绝学,恐怕轻者会武功故步不前,难有所成;重者走火入魔,筋脉尽断而亡。 李洛想到此处,觉得这番言辞,只恐会惹怒岳朗清这等狂人。这次与他的相识却也是机缘巧合,只不过是自己嘴上占了先机,如果是那秦若柳先开口,怕此时被打败的会使自己了。 岳朗清若有所思道:“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我刚回到林溪镇,应该去见见我那徒儿了。说起来也有一段日子没见过她了,不知她武功是否有所精进。” 李洛先是怔住了,然后长吁了一口气。 吃惊的是竟然真的有那不开眼的敢拜他为师。放松的是也算没出言的罪于他。 李洛左思右想,总觉得有什么不对,总觉得眼前这个既熟悉有陌生的人有什么古怪。自己对岳朗清所有的了解都来自于风林书院的文卷档案的记载,痴迷武学又嗜赌成性,但这些记忆其实已经是些陈年旧事,本应该模糊不清,但此刻又如此清晰,好像昨天又有人提醒了他。此刻他心中突然想起一个人,又满不不情愿的摇摇头,感叹应该没有这么巧的事。 李洛其实并非是对自己的武功没有自信,只是不想与这样的人过分纠缠,对付这种武功博而杂的人的确是很费脑筋。 岳朗清道:“小兄弟,你随我来吧,我看你在这荒郊野外的也无事可做,不如我们去痛快的喝一杯。” 李洛虽然满心的不情愿,但也毫无办法。只是身边跟着这样一个人,确有些不自在。不至少也算能多一个帮手,不怕那双威镖局再来生事端。毕竟他已经刚刚打完两架了,一个群殴,一个单挑,实在是没心思再做打斗。 但事事难随人意,偏偏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休走!”林中有传来一声尖锐呵斥,划破了寂静。 细细听来,尖锐之中又带着几分青涩与稚嫩,应该是个小姑娘。 李洛特别喜欢留意各种女孩的声音,每一种音色都各不相同,每一种音色之后都隐藏着一个故事。 密林中先出现的,却不是一个小姑娘,而像是一条摇曳晃动的毒蛇,那是一根九节鞭。只见那鞭子空甩了几下,剌剌作响,盘绕旋转着,让这地面和树上枝叶都躁动起来。 握着鞭子那头的是一双白皙的玉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身着鹅黄色的裙衫,素雅淡色的衬底,乌黑披肩的长发,系着一条暖色的长丝带,目光温情动人。很难想象刚刚那声有些粗鄙的言辞,是从这薄如蝉翼,微微上扬的丹唇中脱口而出的。 李洛走上前去,微笑道:“敢问姑娘有何事让我们留步啊?” 黄衣少女道:“他,前些日偷了我慕云庄的传世秘笈,却不肯给我。今日我一定要讨要回来!” 岳朗清道:“老夫参阅过的武功秘笈无数,谁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本啊?” 黄衣少女气得直跺脚道:“别装傻了,明知故问,就是那本「幽兰指法」!” 李洛道:“这位姑娘些别着急,我想这位岳前辈虽然是醉心于各种武学招法,但也不是那种不讲诚信之人。” 黄衣少女道:“其实那不是什么武功秘笈,而是一本声乐曲谱罢了。只是那曲谱对我沐驾十分重要,还请速速归还。” 岳朗清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么一本无聊的书籍,随便翻翻就丢弃了,早就忘了扔到何处去了。” 黄衣少女焦急地直跳脚。“你!” 岳朗清也丝毫不会顾及那黄衣少女的感受,飞身跃起,在一阵笑声中不见了踪影。 只听远远地传来一句:“小兄弟,我在镇子上的酒楼等你来赴约哦” 李洛本来也想借故离去,可这一声却把它结结实实的卖了。 此刻他在想走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黄衣女子的鞭子早就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刚刚已经大意放走了一个,她不会再掉以轻心了。 李洛苦笑道:“其实我与那人今日也是刚刚认识。” 黄衣少女眼神晦明晦暗,一脸疑问的看着李洛。 “刚刚认识,就小兄弟前辈的叫着?刚刚认识,就相约喝酒?不过刚才他独自撇下你跑掉,确实是像刚刚认识的。我已认定跟着你就能在找到他,你今天是休想跑掉了。” 李洛道:“在下李洛,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黄衣少女瞪了他一眼,并未作声。 黄衣少女的动听声音就像一只林中的黄鹂在唱歌。 李洛一心只想着无话搭话,多听几句。 李洛觉得今天的事情特别多,各种纠缠不清的关系。 但细细想来也还不错,被这样一个温婉动人和声细语的姑娘挟持着。 荒郊密林,孤男寡女。 可偏偏总有些不该出现的人,正往这边赶来,一个个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 看这架势应该是跟随那黄衣少女的家丁侍卫。不过这护主能护到这般田地也算是一件奇闻了,等你们这些姗姗来迟的马后炮,你们的主子恐怕早就香消玉殒了。 侍卫齐声道:“对不起,小姐。我们来晚了。” 李洛笑道:“你们来的可不是一般的晚啊,莫不是你们家小姐轻工盖世,真的追不上?” 不知何时,他早已经挣脱了那鞭子的束缚,一只手已经搭在了黄衣少女的肩膀上。 黄衣少女猛地转身后退几步,道:“你!你什么时候。” 李洛道:“就你们这些人的功夫,又怎么能打的赢那岳朗清呢?恐怕我一心想脱身,你也拦不住吧。” 黄衣少女眉心微蹙,思虑了片刻道:“那敢问李少侠能否帮我们追回那本秘笈呢?” 李洛暗自感叹道,还真的是识时务者为美人啊。这见风使舵,态度急转的功夫着实让人始料未及。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坏事,总比那些天生倔强,不懂变通的倔强性子要好的多。聪明的姑娘是不会吃眼前亏的。 “还不知慕姑娘如何称呼呢,我可不想帮助无名之人。” 黄衣少女淡淡道:“小女是慕云庄的少主,名晴柔。” 李洛眼神一亮,欣然道:“慕晴柔,很动听的名字。慕云庄,这地方我也略有耳闻,确是一处与世无争,清静淡雅的庄院。” “没想到少侠竟然也听过敝庄的名号。确实如此,本来我们慕云庄安于世外,从不参与武林纷争,可就是前几年庄内图遭变故,各种原因也也都是和这本秘笈有关。” 李洛以前听到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也并没有什么兴趣去深究这其中的江湖恩怨,不过现在她能做的也只有身手帮一把这姓慕的姑娘。 李洛在「风林阁」中不能说阅人无数,但这看人的功夫也算一流,举止神态,表情动作,都尽在他细致入微的观察之中。他有把握这姑娘应该不是在说谎,或有什么阴谋诡计。 “慕姑娘,我看今日你就不要再跟着我了,我去寻那岳朗清的踪迹。你若信我,你明日去镇子上的金花赌坊找我。” 慕晴柔点了点头,轻声应允。 有时候彼此之间的信任也只需要一句话的承诺,不需任何理由。 李洛和慕晴柔结伴出了竹林,又分头向镇子上去了。 第九章 拜见义父 双威镖局今天很是热闹。总镖头沙崇耀走镖而归,排场极大,气派无比,好不威风。一杆镖旗打头阵,随风飘扬。 沙崇耀骑在马上,拱手而拜夹道看热闹的百姓。跟在他身后骑白马的镖头面容俊朗,身佩长剑,便是汤辰。 趟子手在后面分列两侧,辎重车辆尾随其后,大箱小箱满载而归。行至人群聚集处,镖师还会齐声高喊双威镖局得镖号,雷声震天。 双威镖局每一次回镖,都是这样满载而归,极少空车而回。各中原因,大多数人也都是心知肚明,但却不敢过度声张。 沙小曼与另外两位镖头蔡子游、米奉新也早早地在镖局门口等着了。 沙小曼满心欢喜的第一个冲了过去,嘻嘻道:“爹爹,这次出镖可有给女儿带什么稀罕玩意儿啊。” 沙崇耀道:“这次走镖收获不少,小曼,待会镖局再细细查看吧。” 沙小曼刚和爹爹寒暄几句,就迫不及待的去问候后面的汤辰。 “汤大哥,这次走镖可还顺利啊,小曼可是天天为你担惊受怕呢。你可有带礼物给我?” 汤辰挠了挠头只是应了一声,这一连几个问题让本就不善言辞的他有些不知所措。更何况他也理亏,因为并没有准备什么礼物。 一个整日刀尖舔血的镖师剑客,又怎么会花心思去留心一些浪漫有趣的小玩意儿呢。 沙小曼道:“没事的,你能平安回来就好,我这里什么也不缺的。”为了不让她的汤大哥再继续尴尬,只能自己打着圆场。 站在一旁的蔡子游着实有些看不下去,恨的咬牙切齿。真不知道沙小曼此举是不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不过他倒也不着急,因为只要有沙崇耀坐镇,这门亲事水到渠成也是早晚的事。 沙崇耀对蔡子游欣慰的笑了笑道:“贤侄,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听说镖局大大小小的事务你都处理的井井有条的。你这才来我们双威镖局不久,就对这镖局的事务能够如此熟悉。” 蔡子游也是只赔了一个笑脸。暗地里却在想,当然不错了,整日里尽是些鸡毛蒜皮无关痛痒的小事,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应付得来。 看来这老家伙对我还是没有完全信任,迟迟不肯把一些重要的账本账册之类的交于我来监管。不过这都是早晚的事,等我顺利娶了你女儿过门,还不迟早都是我的。 众人进了镖局正厅内坐下。 沙崇耀看着蔡子游和沙小曼,道:“贤侄,我看你们的婚事也该早做打算了吧。我和你义父可都早日盼着我们两大镖局喜结连理呢。” 沙小曼道:“爹爹,女儿还不想这么早就嫁人呢,您就这么着急把我往外赶啊。” 沙崇耀感叹道:“虽然爹也不舍得啊,可是女大当婚,这也都是迟早的事情。况且这蔡公子一表人才,风度翩翩,正是爹心仪的乘龙快婿啊。” 沙崇耀这次虽然用对了措辞却用错了人。 汤辰道:“总镖头,当前恩施镖局图遭变故,镖银被劫,恐怕也无暇顾及这联姻之事。” 汤辰通常都是不苟言笑,寡言少语。可这次他却站出来据理力争,自然是为了替心上人解围,更是为自己争取机会。 ...... ...... 月夜,双威镖局后院正厅。 程瑶着一身黑衣,蒙面。翻墙而来。 正厅内,双威镖局总镖头沙崇耀稳坐正中。 端坐在一旁的是双威镖局的老镖师兼账房掌柜,铁正。 “瑶儿拜见义父。” 沙崇耀:“这些日子,我不在镖局,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一切如常,并无大事。” 沙崇耀不怒自威,轻声道:“嗯,我要你查的事,如何了?” 程瑶望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铁正。 沙崇耀捋了捋胡子,道:“你铁伯伯,不是外人。” “遵命,范尚最近又添置了不人员武器。其手下最近每次出镖也都是威风八面,骄横跋扈,就连义父您以前的老相识也不给面子。 “哼,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沙崇耀恨恨道。 “米奉新前些时日与范尚来往甚密,最近倒没什么动静,只是昨日与那蔡公子吵了一架。” 沙崇耀楠楠自语:“看来他对联姻结盟一事也成见颇深。” 接着又问道:“听说蔡子游昨日见了恩施镖局来查镖银丢失案的小子。 程瑶道:“是,他还让瑶儿前去协助帮他查案。” “不过目前并无头绪,只是感觉那人来历不简单,应该不是泛泛之辈。现在我们与恩施镖局正筹谋结盟大计,但愿不要再起什么风波。” “老夫今日见到小曼,看她脸色的不太好,一时之间也没有仔细询问,你可知道是何缘故啊。” “最近瑶儿时常陪伴小姐左右,最近小姐身体确有些不适。” “哦?小姐怎么了。” “只是前些日子偶感风寒,现已初愈,已无大碍。不过近日,小姐夜里总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以致心神不宁。瑶儿偶然得了一些熏香,有安神助眠之功效,不妨一试。” 沙崇耀慈父般的点了点头,“恩,你还真是有心啊。明日呈递给我吧。我会亲自给小姐送去的。老夫也好久没关心过她了。” “如果义父没有其他吩咐,瑶儿就先退下了。” 程瑶转身出去,正与那沙小姐的贴身丫鬟打了个照面。转念一想,肯定是沙总镖头唤她前来的。她的心中愤愤不平,沙崇耀对她还是始终还是心存芥蒂的。 正因为她是岳朗青的徒弟,而岳朗青正是沙崇耀多年的宿敌。他们二人多年的江湖恩怨,早已不是将对方杀死那么简单,而是要对方身败名裂,痛苦不堪。 岳朗青因醉心武学,嗜赌成性,江湖上仇家甚多,行踪又飘忽不定。而他的乖徒弟今日却成为仇敌的鹰犬,为其卖命,这种讽刺的快感正是沙崇耀想要的。 因为他们两个都是极爱面子的人。 沙崇耀道:“老铁,你在这双威镖局干了有多少年了。” 铁正道:“还有一个月就整整满三十年了。” 沙崇耀感叹着:“是啊,我们都老了。” “当年我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你就追随于我。这是何等的忠心,再看看现在的这些年轻人,个个怀有异心。才几年光景,翅膀刚变硬了就要飞,不自量力。真当我是老糊涂了,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沙崇耀紧紧捏着的圈椅扶手,已然将要断裂。 沙崇耀感叹道:“没想到现在能替我办事为我分忧的,竟然是两个外人,你说可笑不可笑。” 铁正道:“但她毕竟是咱们死对头岳朗青的徒弟,还是要多加提防才是。” “一个小丫头有何所惧,真想看看姓岳的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她的乖徒弟现在认贼作父,他教的一身武功也为我所用。沙崇耀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铁镖头的脸上泛起一丝尴尬,又不敢提点。沙崇耀很早就在江湖厮杀,肚子里墨水实在不多。 从双威镖局出来,程瑶却陷入了险境。 她万没想到,此刻会被米奉新和他的手下团团围住。 可能因为事出突然,程瑶安插在米奉新身边的暗探并没有来得及传消息给她。 明晃晃的刀,亮闪闪的剑,时刻待发的弓弩。 程瑶就像一只落入狼群的小羊羔,随时都可能被撕的粉碎。 “米镖头,你这是何意啊?”程瑶冷冷道。 “臭丫头,其实我老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上次在街巷没杀了你和那小子,算你们命大。” “不过这次你形单影只,想逃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别以为你暗中打探我的行踪,我就不知道了。老子当年叱姹风云的时候,你还是个娃娃呢。”米奉新扬眉得意道。 程瑶故作淡然的问道:“是么,不知小女何至于让米大镖头如此大动干戈呢?” 米奉新道:“以前的事情我就不和你计较了,现在你又和那恩施镖局的小子蔡子游狼狈为奸,在总镖头面前里应外合,上蹿下跳,男盗女娼……屡屡……进谗言,不知羞耻的,乱……乱了双威镖局的门风。” 米奉新的手下和程瑶都愣住了。 其实米奉新是大老粗一个,靠着一双拳头和胆识坐上了镖头之位。却总爱在人面前卖弄一番,以掩饰他的心虚。 只不过,每次拽文都弄得场面尴尬不已。 其实米奉新这种自恃功高,倚老卖老,又口无遮拦的人其实是最令人生厌的。 不过,这种行为举止不假思索的愣头青有时却更加难以对付。正因为他做事不经脑,想一出是一出,所以也难以摸清他的行径。 程瑶道:“哼,你现在杀了我,对你并无半分好处。只是可怜你被人出卖了还在替别人数钱。” 米奉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程瑶轻扬弯眉,微眯着双眸,轻蔑的笑道:“范尚其实老早就把你出卖了,待他这次走镖回来,就准备把你的斑斑劣迹向总镖头禀报。” 米奉新冷笑道:“哼,我们本来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那些事情他也有分参与,休想把自己摘干净。” 米奉新嘴上这么说,心理却暗暗想。看来这丫头经常替沙崇耀暗中监视我们,想必知道我们不少事情。莫非那老家伙已经对我们起了疑心。 “危急时刻,弃车保帅这种事情,范尚也是做的出来的。”米奉新暗自嘟囔道。 有时一个人胸无点墨却又爱卖弄文采的样子着实很是可笑,总是在不经意之间,顺便把自己也贬低一番。 程瑶幽幽道:“他既然有信心这么做,自然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况且他也早有后招。最近他一直在招兵买马,壮大实力,即使撕破脸皮,也有回旋余地。” “你可知招兵买马也是需要银两钱财的。”米奉新臊眉耷眼,拉长音调说道。 程瑶挑眉道:“十万两够不够?” 米奉新怔了怔,惊诧愕然。 “什么?十万两?你的意思是说恩施镖局那十万两银子是他做的?不过这倒是听着新鲜,你可有什么证据?” 程瑶不紧不慢的缓缓道:“自然是人赃俱获的证据。” “好,今日我就暂且饶你一命。” 米奉新走后,程瑶倒吸了一口凉气,右手背到身后,死命按着那止不住颤抖的左手。 她这种临时想出的挑拨离间的伎俩,也就是哄骗一下米奉新这种粗人还行。如若今日换成了范尚,自己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程瑶自知,今夜的这番对话,必定会像一根点燃的引线,自己早晚会将置身于这场爆炸漩涡的中央,而有时候中央却才是最安全的。 因为这种卑微的,在夹缝中求生的感觉,她早已经受够了。 她只恨自己武功不够高,她自信只有变得更强大,才能摆脱这种任人宰割的命运。 第十章 师徒偶遇 深夜,林溪镇外,竹林深处。 一个身穿夜行衣的姑娘,蹋月色而归。 即便是这样一个女孩子肯定也是有家的。 否则她这十多年岂不是要睡在大街上。 她本想轻叩门扉,但觉天色已晚,姨娘怕是早已睡下了,不想再打扰。 于是轻轻一跃,翻墙而入。 “是瑶儿么?” 原来姨娘并未睡下,听到响动,披着衣服起来了 姨娘道:“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看到程瑶这般装扮,心中一阵惊悸。 “没事啦,姨娘。只是今晚抓个小贼而已。” “你看看你自己这身装扮,才像个小贼吧。” 姨娘叹了口气道:“一个女孩子家,整日就知道舞刀弄枪的。早出晚归的不着家也就罢了,可不敢做什么为非作歹的事啊。你让姨娘怎么能放下心,怎么能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小姐啊。” “我娘她没有死,她肯定还活着,我不信。”程瑶目光决绝,猛摇着头,一把推开了姨娘。怎奈程瑶方才心情有些激动,手上失了轻重。姨娘一下就被推倒在地。 程瑶连忙扶起姨娘,赶忙连连道,“姨娘没事吧,瑶儿错了,瑶儿不是有意的。” 姨娘泪眼汪汪的,道:“小姐当年再三叮嘱我,要我抚养你长大,千万不要再卷入这江湖纷争了,只希望你能平平静静过普通人的生活。你要是知错了,就去你娘的画像前,给她跪地认错吧。” 程瑶的双眸湿润了,赶忙扶起姨娘进屋子歇息。 她换下夜行衣,穿了一袭洁白如雪的轻纱长袍,曼妙飘逸,薄如蝉翼。披在程瑶身上,更衬出她婀娜的身姿和体态。 她来到北侧一间小屋的斗室内。 屋子虽然陈旧,里面却打扫得很干净。 打眼望去,也只有一张条案和简单的陈设,但布置得居然很是精致。 墙上挂着一幅画像。 程瑶跪在画像前面,嘤嘤抽泣着。 “娘,女儿这些年活的好辛苦。虽然您想让女儿过平淡的生活,不问江湖纷争,但这又谈何容易。有些事情是身不由己的。自己如果不够强大,就会受尽别人的欺辱,永远看别人的脸色而活。” 程瑶拭干眼角的泪水,坚毅的目光冲淡了双眸的忧伤。 “不过娘放心,这些事情是吓不到我的。终有一天,我一定会重新夺回我失去的一切,重振山庄和您的威名。再也不用隐姓埋名,如此卑微的活着。” 寒凉的夜色,却藏不住一个少女如烈焰一般火热的决心。 林溪镇的一家酒楼里。 李洛与岳朗清把酒言欢,逍遥快活,气氛则完全不同。 二人吃着牛肉,吹着牛皮,喝着美酒,撒着酒疯。或许这就是所谓一见如故的酒肉朋友,所有的缘分在酒里,所有的真言在酒后,所有的豪情壮志最后也都化作一连串的呼噜声音。 翌日,已是晌午。岳朗清昨日切磋了武功,喝到了尽兴,赌瘾就该犯了。 岳朗清对李洛道:“小兄弟,你身上可有银两,借我用用。” 李洛自知肯定觉得没有好事发生,但又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只得暗自叫苦道:“不知前辈要多少啊” 岳朗清笑了笑道:“三十两也就差不多了,等翻了本儿就还你。” 李洛道:“看来岳前辈这又是准备要豪赌一番了。不过前辈这一身的武功,又何须银两呢?” 岳朗清道:“此言差矣,武功归武功,赌品是赌品,人生如赌,失财是小,失信为大。” 李洛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好去处,前辈可愿意随我前往。” 岳朗清道:“好啊,去哪?” 李洛道:“金花赌坊。” 金花赌坊依旧如常的热闹。 李洛虽然整日里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心中也自然有数,不敢耽搁了正事。第二次来到金花赌坊,他或许已经嗅到了些许银子的味道。 李洛四下张望着,细细查看赌坊的每一处角落,在寻找着什么。他却已然忘记了自己在这里还欠了几百两银子,更欠了一个人情。 岳朗清的手气还是一样的差,没几把下来,带来的银两已经输的所剩无几。他的赌品也和他的脾气一样差,没多久本性就暴露无遗,大声吵嚷着想要闹事。 李洛也只站在一旁,盘着双手准备看着热闹。因为他丝毫不会怀疑,以岳朗清的身手,这里没有人能留得住他。如若有人惹恼了他,他也有本事把这赌坊砸了。可他忘了一件事,这里的管事的是一位可人的小姑娘,也并不是省油的灯,她此刻应该要出现了。 “是谁竟敢在这里捣乱?” 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人群里传来。 不错,那熟悉的身影正是程瑶。 李洛本想着,程瑶又一次见到自己会有些诧异。 没成想程瑶对眼前的这个气急败坏的恶鬼赌徒更加惊奇。 程瑶怔住了,眼睛瞪大了道:“师父,你怎么在这?” 李洛却不只是眼睛瞪圆了,下巴都要惊掉了。 程瑶该不会就是那傻瓜徒弟吧! 天下间的事情有时就是如此这般玄妙蹊跷。 第十一章 凌空指法 岳朗清一脸轻松的笑了笑道:“在这当然是来赌钱了。你还有没有多余的银两,借我点,我下局定能翻本儿。” 程瑶摆手呼唤来伺候赌桌的伙计,正色道:“他的都记在我的账上。” 又转身对岳朗清道:“师父您这些日子去哪了,丢下徒儿一个人在这。您上次教授我的那几式武功,徒儿已经勤加练习,融会贯通了。” 当一个赌徒在赌桌上全神贯注时,自然已达到了一种忘我的境界,跟他说别的也丝毫不会听得进去。 程瑶也没办法,只得知会手下耍了点手段,让岳朗清把把开红,局局得胜。 隔行如隔山,内行人的手段,外行人自然不可见。 殊不知程瑶在这赌场几个月所学到的赌博伎俩早就可以当岳朗清的师父了。 其实赌博本是小伎俩,只不过岳朗清这样执拗的人有着虔诚的信仰,坚信人生如赌,赌看人生。 “师父,你这赌也赌够了。跟我回去吧,徒儿还有好多事情要请教您老人家呢?” 程瑶撒娇时的神情倒也娇媚无比,但这假的不能再假的谄媚之姿也就只能对付眼前这位不修边幅的大叔了。 不过这一招似乎的确很管用,岳朗清这般执拗的性格自然是吃软不吃硬,他多年的乖徒儿,傻徒儿用怎么会不知道呢。 李洛双收盘在胸前,只是看热闹的欣赏着这倔师父,俏徒弟的戏码。 没成想旁边搅局乱入的人却已经杀到。 转眼一瞧,慕晴柔已然站在了李洛的身后。 这次她手上的长鞭子不见了,换了一对趁手的柳叶双刀。后面跟着的杂鱼,哦不对应该叫杂役,比昨天增加了一倍还多。显然她今天是有备而来。 慕晴柔愤愤的看着岳朗清,道:“今天,本姑娘一定要讨回属于我慕家的东西。” 岳朗清面对这样的叫骂声,恐怕早已是习以为常,麻木不仁了。这些年他的仇家,比这凶狠十倍的也是比比皆是。 只是淡淡的甩下一句“乖徒儿,看到有人对为师如此无礼,你就呆呆地看这么。” “姑娘有事好说,何必动怒呢?”程瑶上前去陪了个假模假样的标准笑容。 “这不关你的事,看来只有刀剑才是你等能听懂的语言!” 明晃晃的柳叶双刀,刹那间抽出,在她手腕中盘旋着转了几个圈,直面袭来。 程瑶拔剑抵挡,你来我往,连连斗了数个回合。 慕晴柔今日耍出的柳叶双刀,轻若柳叶,快如疾风,灵活巧妙,招招索命。与昨日迅驰灵动的鞭子路数大相径庭。 这倒让李洛连连惊叹,有些佩服,有时候适时地隐藏自己的武功,保留一些实力才能做到出其不意。 李洛津津有味的看着两个姑娘激烈争斗,一边期待程瑶会使出什么出其不意的惊人招式,一边又为慕晴柔担着心。 虽然慕姑娘今日的表现也让她刮目相看。但他心里清楚得很,跟着这么一个师父修习武功,程瑶的绝招必定是少不了的。 面对慕晴柔密不透风的柳叶刀法,程瑶招架的还是有些吃力,一时之间找不出什么破绽,只得凌空用真气蓄力发出一指,冲散了慕晴柔冷峻的刀锋。 “「凌空指法」?这不可能。”李洛瞪大了眼睛。 虽然他相信岳朗清这样无赖一样的武术杂家会偶然得到这种武功奥义,但却不能想象眼前这个小姑娘会使得如此俊秀。 慕晴柔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击,双刀相抵但也招架不住,后退了几步。薄如柳叶的刀刃也被震得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 慕晴柔气得直跺脚,连连道:“还说没拿我的东西,这指法莫不是。” “这是「凌空指法」。”李洛眉头微蹙,一脸凝重,淡淡的一字一句道。 “这不合理”李洛接着低声道。 李洛向着程瑶缓缓走去,他觉得眼前的这个姑娘是一个魔盒,像一个宝藏。 他在风林学院曾经负责搜集记录天下各路的武功绝学,深知高深武功的往往需要付出时间的代价,岁月的积淀,往往欲速则不达。 “程姑娘,为何你每次都能给在下惊喜呢?” 程瑶表情淡然,嘴角只是微微扬出一丝得意。 李洛本想接着追问,不成想却被人打断了。 “是谁在这下面大呼小叫的!” 从赌坊二楼的楼梯上,径直走下来一人,身披紫袍,紫中衬黑,弯眉细目,面带凶色。 程瑶收了手中的短剑,拱手拜道:“原来是范镖头,刚才没留意,您怎么有兴致到这里赌坊来了。” 紫袍男子厉色道:“程丫头,怎么,没事我就不能来么?你这个差是怎么当的。咱们双威镖局能在这护卫,是这赌坊的掌柜卖我一个面子。向你们这般一闹,客人都吓跑了,还让人家怎么做生意啊?” 看这人盛气凌人的样子,必定是那双威镖局的范尚。看来程瑶之前说的不错,这短短几句话,不但有理有据,滴水不漏,让人无从反驳,俨然一副双威镖局老大的架势。看来这范尚与这金花赌坊也交情匪浅。 慕晴柔看到自己已落下风,又有人从中阻隔,还是一如既往的识趣,招呼手下离了赌坊。只是走出门口之前,还是回头望了李洛一眼。 岳朗清看到此场景,自然压制不住自己,飞身跃起就是一掌,直逼范尚的天灵盖而去。范尚自然也不是一块不会挪动得木头,运功伸手迎击,和岳朗清勉强对了一掌。怎奈岳朗清掌力确实刚猛无比,被震得手臂发麻,青筋暴起。 范尚眼神一闪道:“难道,你就是岳朗清?” “哼,正是老夫。莫不是你双威镖局一个小小的镖头,就是那沙崇耀老贼来了,也得是我的手下败将。” 范尚心中犯着嘀咕,他早先就听说过岳朗清与双威镖局的过节。当年他只身一人就打死打伤沙崇耀带队的弟兄数十人。只是为了抢夺押送货物中的一本武功秘笈。没想到今日一见武功果然卓尔不凡,确实是艺高人胆大。 又转念一想,既然是那老家伙与这岳朗清有仇怨,我也犯不着为此趟这趟浑水。 程瑶见到有师父为其撑腰,底气也足了些,嬉笑道:“范镖头,刚刚的事情,确实是属下办事不周,引发了些骚乱,可是您就不要把事情再闹大了吧。免得穿出去说我们双威镖局在替人家保镖护卫的时候,还在窝里斗狠。” 范尚冷哼一声,也只得就坡下驴,倒背双手,准备拂袖而去。 经过程瑶的身旁时,只在她耳边轻轻撂下一句狠话:“别给我耍什么小手段,只管做好你的事情。” 范尚带着一众手下悻悻而去。 程瑶仔细回味着范尚的那句话。 虽然这些年她也算是被吓大的,但这一次她却能隐隐的感觉到危机就在眼前。 果然,一声雷鸣般的怒吼已经落在程瑶的耳旁。 “你这个不孝之徒,竟然给那双威镖局当走狗?那姓沙的给了你什么好处!” 暴躁如雷的脾气已经势不可挡,抬手的一个耳光也马上就要痛击在程瑶的脸庞之上。 李洛赶忙上前劝阻,和声劝道:“前辈切勿动怒,程姑娘也是确有苦衷,何况这大庭广众的,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们师徒就是矛盾再大,也还是回去关起门来再说吧。” 岳朗清环顾四周,看热闹嚼舌头,指手画脚的人确实不在少数。出了这样的事情,自己的颜面也确实无光,只得暂时压住心中怒火,恨恨作罢。 第十二章 姨母微笑 李洛跟着程瑶和岳朗清一行来到了镇子郊外,不远处就是程瑶的家。 一路上岳朗清的气也消退了不少,因为他的心里也自知对程瑶也有亏欠,但自从赌坊出来,这师徒俩没再说过一句话。 面子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人威风八面,也可以使人沉默不语。 李洛摇摇头,暗自感叹,但又不好开口规劝,毕竟自己也是个局外人。 程瑶先开口了,这是当徒弟的,总得给师父一个台阶下。 她推开屋门,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回头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我下厨做几样精致的小菜,你们来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岳朗清并未作声。 程瑶将握在左手的佩剑放在桌上,转身走进了火房。 李洛心中想着,终于有人主动示好,这事情也就好解决了。可刚要开口,就被岳朗清打断了。 岳朗清道:“我岳某自知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太好,但总归也是要面子的。今日竟然出了徒弟背叛师门,投靠仇敌的事情,实在难以释怀。” 李洛刚想解释,却欲言又止。就听到火房中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赶忙快步跑进去查看。发现一只装着粗盐的茶碗已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程瑶表情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右下手臂。 李洛赶忙道:“没事吧,是不是被热油给烫到了?” 程瑶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道:“没事,都是我自己不小心。” 然后右手拿起木铲准备翻炒锅里的菜,木铲只是无力的在锅里波动了几下,就从程瑶的右手中滑落了。程瑶颤抖着的右臂死命的想要握住拿铲子,可是根本就无法抓住。 “你怎么了?”李洛靠在门框上,眨了眨眼睛,疑问道。 “这平日里舞刀弄枪,执剑都那么有力,怎么一个木铲却握不住了。” “没事。可能是今日有些疲累了。”程瑶有些力不从心的答道。 “要不还是我来吧,虽然我的手艺不怎么好,但还能勉强入口。”李洛笑道。 “恩”,程瑶只是轻轻答应了一声,那声音很微小,算是默许了。然后一边活动着自己的右手腕,一边走出了火房。 这是姨娘听到声响,走过来观瞧。 “这位公子是……?” “我是程姑娘的朋友,天黑迷路,又没带够盘缠,所以借此地来吃顿便饭,多有打扰。 李洛还没等程瑶开口,先抢编撰好了一个充分的缘由。 姨娘见到李洛的言辞中透着几分朴实和忠厚,也就没在多疑。因姨娘在这里见过程瑶带来的武林人士也不止他一个,而且个个比他面相凶恶。 “刚才我好像听到有碗盘跌落的声音?” “姨娘,没事的,都是我不小心弄得。您回去歇着吧,饭做好会叫您呢”程瑶安抚道。 程瑶此时才发现,岳朗清已不辞而别,眼神中流露着一丝伤心和失望。 “瑶儿她怎么了?”姨娘有些担心的问李洛。 “哦,可能是有点不舒服,没关系我来做饭吧。” “你是客人,那怎么好意思。我看你一个人在火房也忙不过来,我来帮你打下手吧。” “这位公子怎么称呼啊。” “姨娘,我叫李洛。” “你就不必随着瑶儿喊了,叫我声巧姨就行。” “这荒郊野外的,就你们两个人在这住啊。” “这里虽然看着偏僻,离这镇子其实不远,我们娘俩想图个清净,不想人多的地方,这人多,是非也就多。” 哼,你俩住在这荒僻的地方就不怕有野兽出没么,不过有程瑶这样的狠角色在,老虎群狼估计是都不敢靠近的。俗话说,这大隐隐于市。这两耳不闻烦心事,心中自有清静处。 李洛感叹道:“这这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就算你们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住着,还是免不了与江湖人士打交道的。” 巧姨深深叹了口气道:“本来是我照顾瑶儿的,只可惜我这身体不争气,现在却反过来让她照顾我。哎,可真苦了这孩子了。” 巧姨又道:“其实这些年来,她每日早起练功,洗衣做饭,晚上回来还要给我煎药喝,每日能休息的时间连两个时辰都不到。可这孩子争气,从来没在我面前叫过一声苦,也从没在我的面前流过一滴泪。只是,不能提她的娘亲。” 巧姨娓娓道来,说到动情处,巧姨拿出巾帕捂着嘴巴抽泣起来,想接着说下去,却欲言又止。 李洛又问道:“那她平时在外面做什么事情你可知道?” 巧姨道:“恩,其实我这眼睛又不瞎,耳朵也不聋,怎会不知道。我们俩平日里的开销也全凭她在双威镖局兼职当个差事有些进账。哦,还有帮捕快捉贼的得来的悬赏。” “平时您就自己一个人在家里?” “好在双威镖局的沙大小姐,人很好,路过这儿的时候总想着来看看我。” “程瑶还有没有其他朋友。” “有那么几个要好的吧,那丝竹轩的晚儿小姐,还有个叫小陆的小鬼头。” 巧姨还没说完又道:“看得出来,你对我们家瑶儿很是关心。” 此时她看李洛的目光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嘴角泛起的是一种慈爱、宠溺、疼爱而欣慰的微笑。 李洛连连摆手道:“巧姨,您误会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巧姨只是慈祥的会心一笑,道:“看的出来。” 然后起身拨了一点饭菜独自回屋了。 李洛看着程瑶问道:“巧姨为何不和我们一起吃饭,难不成不欢迎我?” 程瑶左手托着腮,右手自然下垂着,目光有些惆怅,漫不经心的说道:“不欢迎你还跟你聊这么多。姨娘只是喜欢清静,不习惯和你这外人一起吃饭。” 然后又转过头去,轻挑眉梢,瞪着李洛厉声道:“别当我方才什么都没听见。以后我的事你还是少打听,听到没有!” 李洛无奈的摆了摆手道:“又不是我非要问的,是你姨娘。算了算了,我们吃饭吧,饿死我了。来,给个面子,尝尝我的手艺吧。” “给,筷子。”李洛拿起一双筷子,递到程瑶的面前。 程瑶望着这双筷子,仿佛感觉它有千斤重,她努力抬起右手,颤颤微微的接过了那双竹筷子,想要紧紧的攥在手心里。 她终于攥住了! 程瑶的内心长吁了一口气。 李洛指着一道竹笋烧肉,道:“恩,那我们吃饭吧。来先尝尝这个笋,很新鲜的哦。” 程瑶应允,左手端着米饭的碗,右手举着筷子准备加一片到自己碗里。 突然,筷子掉落了一支,另一支也随着在她的指尖滑落到桌子上。 发出木头清脆的碰撞敲击声音,嘭~嘭~敲击着程瑶脆弱的内心。 程瑶自嘲道:“我这是怎么了,连个筷子都拿不住。” 说完又用右手重新拾起桌子上的那双筷子,但还是用不上力气,捏不住,或者是刚刚拿起来又跌落。 程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惊恐的表情。尝试几次失败以后,她气急败坏的拂袖把筷子重重的丢到了地上。 第十三章 深夜疗伤 李洛坐在她旁边,不紧不慢的扒了两口米饭,吃了几根菜,大口咀嚼着然后咽了下去。 淡淡道:“其实从回来的路上我就发现了。” 程瑶神色慌张的瞟了李洛一眼。 “程姑娘,我记得你一直使用左手执剑的把,所以通常都是右手提着剑,可这回一路上你为何用左手提剑呢?” “我……我的……右手”程瑶吞吞吐吐。 “怕是因为你右手根本握不住剑了吧。” “对,是有点无力,可是这会儿,怎么连筷子?”程瑶根本无法接受现在的情况,眼神中露出一丝焦急和无助。 一个剑客,一个侠女,如果手臂使不出力气,岂不像是没了爪牙的老虎,任人欺辱。 李洛轻声质问道:“你今天使出的那招「凌空指法」,可是用的右手?” “是。” “看来应该是这反效果出现了。” “你是说我的招式出问题了?” “你可知像「凌空指法」这样高深的招式,需要多少年内功的积淀才能够让随心使出么?” 程瑶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似乎在回顾着什么细节。 “而你今日竟能够轻易地催动,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但因此却也导致了你的经脉气息紊乱,真气逆流,已将你右臂上的筋脉都震慑错位,所以你现在根本使不出力气。” 李洛一边说着,三个指尖搭在了程瑶右手腕的脉上,细细诊着。 “果然,和我预想的想差不多。” “那这可如何是好,我的手……”程瑶眼神慌乱,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微微缠抖。 李洛一脸严肃的正色道:“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我替你运功,注入内力,尽快助你打通经络,恢复你体内奇经八脉的正常运转。” “运功?打通筋脉?”程瑶觉得这满满的套路,又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对,不过需要你先脱下衣服。”李洛嘴上认真,心里却好像乐开了花。 “你想都不要想!男女授受不亲。”程瑶态度决绝的婉拒。 “你还是不用管我啦,吃完饭你去柴房歇息吧,我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李洛也并没有在坚持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咀嚼着口中的饭菜。 程瑶觉得李洛在故弄玄虚,她已经练过这么多所谓高深的武功绝技,为何偏偏今天就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程瑶不再多想,只用左手提起一双新的筷子,单手扒着米饭吃了起来,米粒不小心黏在她的脸上身上,也没有感觉,因为她的心思一直都不在这里。 半夜,程瑶的手臂像万只蚂蚁啃食一般,锥心刺骨之痛难以忍受。与这相比,她更在乎自己的手臂会不会就此废掉。 “李洛,我的手臂感觉好难受,你快帮我运功调息吧。” 程瑶脸色极为难看,头发也有些凌乱,有气无力的突然出现在了李洛的面前,不知道还真以为见鬼了呢。 李洛看到她病若西子,娇喘微微的样子,要终于要忍不住了,心中一阵窃喜,然后又迅速收起了那有些得意地表情。一本正经道:“那我们开始吧,请程姑娘宽衣。” “什么?你来真的”程瑶眯着眼睛紧咬着牙关,痛的几乎没法很大声说话。 “先褪下一侧袖子。”李洛幽幽道。 “可是我,现在……没法……。”程瑶吞吞吐吐的。 李洛此时已经拽住了程瑶的衣袖。 程瑶还是拼尽力气躲开了,道:“你要干嘛!你不要趁人之危。” 李洛笑的有些邪魅道:“你两只手都未必能赢我,更何况现在是一只手呢。” 还没来得及程瑶做出反应,李洛就点中了程瑶的穴道。 “你做什么!”程瑶拼尽力气喊了出来,声音有些绝望和嘶哑。 “帮你宽衣啊,看你这样子估计自己来也会很麻烦,不如我帮你一把。”说着李洛的一只手已经利落的抽出了程瑶束在腰间的衣带。衣衫也已经褪去了一半。 “不要,啊,你,你杀了我吧”程瑶闭着眼睛,痛苦的呼吸着。 李洛看到程瑶这样的表情,也不免有些心疼了,于是手上的动作放慢了些。 缓缓道:“放轻松些。” “李洛,你这个无耻的恶魔,混蛋!”程瑶低声一字一句重重道,声音有些嘶哑。 他最终只是褪下了程瑶右臂的衣衫,然后将她扶到了床边。 程瑶一侧冰肌雪肤的玉臂和香肩已经完全呈现在了李洛的眼前。 豆大的泪珠从程瑶的眼眶中滑,滚到脸颊,炽热滚烫。程瑶羞涩难耐,微闭双目,口中狠狠地甩出几个字,“那就,快些开始吧。” 李洛看到程瑶如此楚楚可怜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渐渐后悔方才鲁莽的行为。 “可能会有点痛,你忍着点。” 李洛先封住了程瑶胳臂上的几处要穴,运功将真气凝于掌心,然后一把推入程瑶的肩膀。 “啊~有点,痛~”程瑶再也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眉头深锁,紧咬牙关,撕破嘴唇,将那声音硬硬的憋了回去,剩下的只是疲惫连声的喘息声音。 李洛单手全神贯注的为程瑶从右后肩膀注入真力。 程瑶痛苦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随着真气的流动,娇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种强力用真力逆行冲破的经络的方法与普通的运功疗伤不同,几乎是移经转脉一般的逆流而上,强力冲开。 他真担心程瑶的定力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可又能怎么办呢。也许点她几个穴位刺激一下,能够是她舒服轻松一点,于是李洛左手朝着程瑶的阳池,章门和笑腰几个穴位点了下去。 程瑶突然感到一股暖流在全身涌动,弯弯的眉毛舒缓了很多,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不少,但口中依旧在是咿咿呀呀的呼吸着。 “啊……”巨大的痛苦之中隐隐泛起了一丝酥麻的快意,尔后她就长输了口气。 巧姨此刻在自己房间的床榻上躺着,辗转发侧,回想着今夜李洛的举止谈吐,并未入眠。却突然听到隔壁传来这阵阵奇怪的声响,不知是喜是忧,不敢说也不敢问。这下又该浮想联翩,更加睡不着了。 运功完毕。 李洛收了真力,将程瑶的衣衫裹回后,盖上了薄被。 程瑶经历过刚才的一番痛苦挣扎之后,宛若在鬼门关转了一遭,身心俱疲,无丝毫力气说话。她此刻鬓发湿润,目光呆滞,脸颊泪水和汗水交织在一起的潮漉漉的,宛若一颗颗晶莹的露珠,折射出她的忧伤与绝望。 她果真被李洛折磨的够呛。 看到这样一个少女,这般媚态卧在床上,谁又能不春心荡漾,想入非非。 李洛也在想着是个男人都在想的事情。不过他方才运功也却是耗费了不少真力,此刻也有些筋疲力尽,力不从心了。如果在耗损精元,恐怕没有个三五日是难以恢复的。 李洛仰卧在竹躺椅上,打了几个盹,静静地望着程瑶,她不知不觉已经慢慢睡着了,微微上扬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甜蜜笑容,她或许从来没有睡的如此踏实、安心过。 第十四章 师徒切磋 翌日清晨,薄雾初散。 李洛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在竹躺椅上睡着了,而且就在程瑶的闺房。 他揉了揉迷离的眼睛,发现程瑶已经不在屋内了。 他曾经幻想着程瑶能给他盖一床薄薄的毯子在他身上,但却发现身上并没有任何东西。 他发现程瑶今日竟然换上了一件和平日里风格全然不同的衣裳,是那件雪白色的轻纱披风,外趁淡绿色的小衫。头上的发髻也精心打理了一番,特别是头上的一支红缨朱钗,煞是惹眼。就像一个昨日刚刚完婚的新娘子,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李洛怔了怔,喃喃自语着:“别不是昨夜里运功发力太猛,弄得经脉错乱,神志失常了吧。”李洛显然对程瑶这身淑女打扮是不太适应的。 巧姨看到程瑶今日这身别致的装扮也很惊奇,又看到李洛方才竟然从她的房间走出来,不禁联想到昨晚听到的奇怪的声响 “昨晚,你们难道……!” 程瑶怔了怔,然后马上明白了巧姨的意思。竟突然娇羞的涨红了脸颊。 “姨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随后又娇滴滴的说道:“您忘了,今日是瑶儿的生辰。” “哎呀,都怪姨娘,把这么重要的日子都给忘了,那今天可一定要吃碗长寿面哦。” “我早就准备好了。”程瑶端出了一碗热乎乎的面条,上面还卧着一颗胖乎乎的荷包蛋和几片晶莹翠绿的菜叶,一碗再简单不过的长寿面,在程瑶的手中显得尤其精致美味,令人食指大动。 “我还多做了两碗,陪我一起吃吧。” 饭桌上,程瑶和李洛面面相觑,仿佛想诉说些什么,但谁也没有先开口。 程瑶端起了手中这碗长寿面,右手用筷子夹起面条,吮吸了两口。 李洛眼神闪烁,嘴角一扬,微笑道“遥叩芳辰、生辰吉乐哦” 程瑶听到祝福,还没等李洛说完,就目光柔和面带笑靥的望着李洛准备答谢。 “寿星婆”三个字脱出口中的时候,程瑶口中的面条差点全喷出来。 “你才是婆呢!”程瑶擦了擦嘴,很气又很想笑,但又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下一刻又恢复了平静。 “昨晚,上的,事情……还是……谢谢你。”程瑶的脸微微向一侧歪斜了半分,避而不看李洛的眼睛,吞吞吐吐,一字一句缓缓道。 “没事,我看你现在夹面条,动作如此灵活,想必应该是无碍了。” 在一旁观瞧的巧姨,看着这两人在桌前的好像在打情骂俏的样子,俨然一对新婚夫妇在大婚转天在用早膳的姿态,就差给公婆敬茶了。 巧姨暗自嘟囔着,“这李公子其实还真的挺不错的,知书达理,性格稳重,不知瑶儿是何时认识的。” 李洛此时突然打了个喷嚏。 “你怎么了?是不是昨晚着凉了” “应该没有,昨夜我在程姑娘的房中,情欲高涨,燥热难耐又怎么会着凉呢?” 程瑶只是翻了一个大大白眼。 “其实,昨天晚上,你想对我做什么,我也都已无力反抗,任由你摆布。没想到你还真有颇有些君子的风度。” 君子风度在李洛的词典里可不是什么好的辞藻,因为他见过太多的伪君子,真小人。所以他向来对风度翩翩,气度非凡之类的描述都是嗤之以鼻的。 李洛一脸认真道:“其实你真应该重新考虑一下你练功的法子了。若是再这么急于求成的练下去,后果会很严重的。” “是师父这么教授我的。” “什么?这岂不是在害你么。” 李洛又不打算说太多,话锋一转又道:“你今天打算去找你师父么?” “恩,他刚刚才回来,就和我发生了这样的矛盾,必定是要向他解释清楚的。” 李洛也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并未作声。 他们忽然隐约听到了竹林的不远处,有人舞剑发出的声音,剑锋犀利,树叶沙沙作响。 “是师父!” 程瑶拿起佩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追了过去。李洛也紧随其后跟了过去。 竹林的一片空地里,果然是岳朗清独自一人在练剑,身形步法,时快时慢,剑锋舞动,时急时缓。 “师父,昨日都是瑶儿的错,今日我给您赔罪了。我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和姨娘初到这里,遇到歹人欺凌,幸得师父出手相救,师父的大恩徒儿时刻铭记于心,未敢忘却。徒儿却不敢背叛师父,我这样做也是有苦衷的,请师傅原谅。” 说着程瑶已将手握的佩剑立于地面,单膝跪到了地上,另一条腿膝盖还没着地的时候,岳朗清已经一剑刺了过来。 “江湖儿女,还这般婆婆妈妈,我岳朗清没你这样罗里吧嗦的徒弟,看招!” 岳朗清的剑锋虽然直指程瑶的喉咙,但却并未有一丝的杀气。 程瑶眼神闪烁,立刻明白了师父其实是想试试自己的武功,便拔剑而向奋力抵挡。 师徒二人连续对斗了十几个回合才最终罢手。 岳朗清将手中的剑倒握于身后,另一只手捋了捋胡须,思量了一会。 “以前教你的那些招式练得如何了,耍给师父看看吧。” 程瑶感觉师父已经原谅她了,自然很开心。她依次使出了「燕舞惊鸿」,「空山掌法」等六七种不同的招式给岳朗清一一审视。 这些招式虽然有的欠缺完整,有的不够娴熟,但却都是上乘的武学,与「凌空指法」一样都是需要数十年以上的内功的修为才可以练成的。 但程瑶却能够将之一一使出,就像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多少会令人有些费解。再加上这些绝学出处各不同源,相互之间会有不同程度的抵消和排斥,这一点连岳朗清都想不通,因为他自己也深受其害。 当程瑶准备再次催动「凌空指法」的时候,却戛然而止,猛地收住了。昨天的事情已经给了她一个极为深刻的教训,她也不敢再去尝试。 “怎么不动了”岳朗清厉声道。 “师父,昨日徒儿强使出那招,结果不小心伤了经脉。” 岳朗清听到虽然有些担心和诧异,但还有一丝丝欣慰。因为这样便能稍微解释一下他心中的疑虑了,武学之道,循序渐进,一个人武功纵然可以博而杂,但也不可能同时驾驭多种上乘的绝学,况且他们相克相生,相互拆解。程瑶纵然是一张白纸,一支空杯,也有倒满的时候,也有她的极限所在。 岳朗清的好奇心还是止不住让他再次发问道:“徒儿,没关系,你再全力使出一次。” 程瑶怯怯道:“师父,徒儿恐怕……恐怕是承受不住那招了。” “没关系,有为师在这里,你就大胆的使出来吧。” 程瑶颤颤巍巍的得举起了手指,她的目光紧盯着这只手。 难不成今日还要再….. “住手,你不能再使那招了。”李洛呵斥住了程瑶。 “小兄弟,莫不是我在传授徒弟武功,你还要来偷看?”岳朗清面露不悦之色。 “你这师父是要她去死啊!”李洛愤愤对岳朗清道。 “何出此言?”岳朗清冷哼一声。 “她如此年轻,根基未稳,内功尚浅,同时教授他这么多的上乘的武学绝技,不是在害她是什么。长此以往下去,恐怕都不是走火入魔这么简单了,会经脉尽断暴毙而亡吧” “哼,我怎么教徒弟用不着你插手!”岳朗清厉声道。 程瑶的心中也是生出一丝惊悸和寒意。她有些后怕了,因为她也深知武学之道需循序渐进,由表入里,方能大成。但自己一心向快,急于求成,师父也乐于教授。不知不觉间已然酿成了苦果,而且昨日已经显现。 李洛大喊道:“程姑娘,你相信我,不要再听你师父的了,他是在害你。” 岳朗清见此情景道:“小兄弟,来,我们借一步说话。” 岳朗清道:“我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我看你对天下武功招式见地非凡,你我又一见如故,我就告诉你这其中的缘由吧,事情发生在十几年前。” 李洛早就猜到岳朗清会长篇大论了,虽然不想听各种故事,但他也对此事很好奇,只能跟在一旁听他娓娓道来。 第十五章 走火入魔 “十几年前,我醉心天下绝妙的武功,也曾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别看我现在这样,年轻时也算是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我曾爱慕一位姑娘,奈何我数次对她表露我的真心都遭到无情拒绝。 她出身名门,又聪颖绝顶,精通天下武学,剑法尤甚。曾经得到她指点过的武林人士,武功招式都能精进不少。所以越来越多的江湖好手都希望得到她的品评和认可。 有一次,她和我相约对赌,她对我说,若能赢过她,就接受我的示爱。她拿出五本不同的武学秘笈给我,约定如若能在七日内将它们全部练成,并且能够运用秘笈上的招式击败其庄上的任何一名家丁侍卫,就算我赢。 七日之中,我日夜苦练每本秘籍中的各种武功,自认为已经融会贯通。赢,本应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奈何,却输的十分惨烈。不仅如此,令我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对我百般羞辱,冷嘲热讽,说我一个连脑子都没有的人,连给她府上扫地打杂都不配。 这件事情深深刺激了我,我一度怀疑那五本秘笈上的武功都是胡编滥造的。事后我才渐渐领悟,秘笈上的武功本来就来源出处各不相同,深入修习就会是内力互相冲突。不仅仅没有让我的武功有所提升,反而起到了相反的作用。我发疯一样的苦练,没想到最后得到的却是如此结果。对于毕生痴醉于武学的我,这样的结果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听到这里,李洛点点头道:“天下武功无坚不破,唯快不破,贵在精而不在其杂,重其深而不在其泛。” “后来你再没去找过她?” “没有,听说我离开后不久,她所居住的「红袖山庄」就发生了一场大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一片废墟,从此她的名字就同山庄一样,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但我就是不信邪,发誓一定要同时融汇这几种武功的精髓于一体,为我所用。就算她可能不在人世了,我也要向上天证明给她看。但是我的武功太过繁杂,想要重新来过,潜心修习又谈何容易。” “我想,「凌空指法」和「燕舞惊鸿」就是包含其中的吧。”李洛眨了眨眼睛。 “你猜的不错,所以…….”岳朗清捋了捋胡须。 “所以,所以你就拿你的乖徒儿当做试验品。”李洛打断了他,正色道。 “这些年来我起初只是教她些习武的一些基本要诀和心法,长久以来可以算得上是白纸一张。” 李洛不禁摇了摇头,他突然觉得程瑶实在是有些可怜,满心尊敬的师父也只拿她当做自己修习武功的探路石。不过这又有什么办法,这正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这种有违武学根本的做法恐怕根本就是行不通的吧。” “不可能,在这件事上,我相信添香夫人她是绝对不会骗我的。我到现在都记得她那种不可一世的眼神。”岳朗清眼神透着惊惧和笃定,一脸不容置疑的否定道。 李洛和岳朗清对话的时候,程瑶独自一人也没有闲着,独自反复练习着刚才的那些招式。虽然她明白李洛说的危害,但事情已经到如此地步,也已别无他法,只能是放手一搏了。 程瑶再次运功修炼,刚才几招「燕舞惊鸿」威力更胜从前,震慑的数丈之外的树叶沙沙作响,而且连续使出也有没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她似乎感觉体内的真气一直在全身涌动着,暖洋洋的包裹着自己。 程瑶犹豫了半晌,决定试探着使出昨天那一式颇具威力的指法。她腾空跃起,凝聚真气于指尖,朝着对面的一颗干枯的树干猛然一点,一股气力陡然而出,竟然钻破树干一寸有余。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由自主的露出满意的微笑,因为她并没有昨日手臂发麻,刺骨钻心的那种感觉,招式的威力也更胜往日。 胆子大了起来后,程瑶就更借势反复习练起来。因为她很怕这种从未有过的状态转瞬而逝,她觉得自己体态轻盈,步伐矫健,全身都充满了力量,随便发出一招就能毁灭一切。年轻的她会认为这是练成绝世武功的感觉,却不想这会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她的一招一式华丽柔美,正在半空中飞舞,盘旋。就当她正陶醉在这飘飘欲仙,轻盈而曼妙的感觉时,却突感到体内一股浊气向着心脉涌动而来,顿感胸中一阵憋闷,体内真力四窜,陡然而落,单膝跪地,口中呕出一口鲜血。 程瑶瞬间感觉不妙,头晕目眩,呼吸困难,眼神迷离,甚至比昨天更加严重。 她要死了,正应了李洛刚才的忠告,走火入魔,筋脉尽断而亡。 她一半迷糊着,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娘亲在对自己招手。 她一半清醒着,又突然想起了姨娘念叨给她的一些调息吐纳的心法。 程瑶小时候身子很差,时常生病。姨娘就把这些口诀念给她让她每日静心打坐修养。程瑶坚信这套心法口诀一定会有强身健体,固本培元的功效。 因为这和那支红缨朱钗一样,都是她娘亲留下来的。每一次运功调息,她都感觉身体和心里都暖暖的,好像娘亲的手在抚摸呵护着自己。 程瑶觉得自己全身虚脱,但还勉强能运动。于是静心盘坐,闭目安神,运气调息。过了半晌,她的面色从土灰变得苍白又转为粉嫩,身体各处经脉,均已运行顺畅。 此时李洛已经从远处赶了过来,因为他刚刚就听到这边有些异样的声响。 程瑶调戏完毕,赶忙站了起来,迅速擦拭掉挂在嘴角的鲜血,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正了正那身雪白的衣襟。 李洛看到程瑶有些慌乱的样子,斜眼观瞧道:“刚才我不在的时候,你不会又偷偷练功了吧。” 程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连忙答道:“当然没有。” 可是她的眼神却没有正视李洛,因为李洛已经再三叮嘱她过。 李洛笑道:“还在骗我,你看看你衣服上的这鲜红的血渍。” 程瑶心虚的眼睛睁大,连忙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衣襟,下意识的喃喃道:“不可能,我刚才明明都已经检查过,并没有沾染上半滴。” 下一刻,她就立刻明白了李洛是在故意骗她才这样说的。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不打自招? 程瑶的脸上莫无表情,透着一丝善意谎言被揭穿后的无奈,也带着一点不听劝说的愧疚,但更明显的是一种看淡生死的悲情与绝望。 刚才她如果不是急中生智,想起来立刻运功调整自己的真气。此刻在这里的恐怕就是一个头发凌乱,七窍流血的白衣女鬼了。她只是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你真的不要命了,还真的练到走火入魔?” 李洛眉头紧蹙,露出焦急的神色,赶忙把程瑶的手腕一把抓了过来,为她诊脉。 他发现此刻程瑶的脉象不但出奇的稳定,而且还坚韧有力,气流顺畅,气息平稳,并没有什么异常,但也好像是暴风雨肆虐过后的平静。 李洛长舒了一口气道:“还好无大碍。” 程瑶淡淡道:“师父去哪了?” 李洛道:“还能去哪?武场失意,赌场得意去了呗。” 程瑶背过身去,缓缓走了几步,沉默良久,然后对李洛说道。 “李洛,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关心我的。我们现在算是朋友么?” “应该算是吧。” “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危险,你会挺身而出救我么?” “我想会的。”李洛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 “谢谢你。” 程瑶的眼眶中噙着泪水,她不想让眼泪流下,她不想让李洛看到,她只能静静地站着,让风把眼泪吹干。 李洛觉得程瑶的语气有些怪异,想过去拍拍她的肩膀,看看她的脸庞,但他偏偏又没这么做,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还无法走进她的内心深处。 第十六章 威逼利诱 回来的路上,程瑶一直低头不语,若有所思。直到他发现了有根竹子上刻下了双威镖局的一个特殊记号。 “李洛,你先回去吧。我今天还有些事要处理。” “我先回去?回哪儿?” “当然是回你住得客栈了?难不成你还想天天住在我家么。”程瑶噘着嘴怼道。 李洛只是笑了笑,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的程瑶突然对她凶起来,让他放心了不少,这感觉还挺舒服的。 “那你自己小心些。”李洛转身离开朝着镇子方向走去。 “嗯。我会的”程瑶不由咬紧了嘴唇,低声道。 李洛每一次关心的举动都好像是一把带情的毒刺,深深的插入程瑶的心口。 程瑶的心里很清楚,这双威镖局特有的印记出现,就说明双威镖局的人约她相见,但此去也是祸福难料。既然他们能找到这里,肯定对竹林茅屋的位置也已经了如指掌,如果她不去赴约,恐怕姨娘那边会有危险。 程瑶相信,那支她不久前亲自点燃的‘引信’,已经开始燃烧。 她顺着记号所指的方位,来到了树林外的小溪旁。 米奉新正站在溪水旁边,背对着她。 “瑶丫头,你终于来了。这两天你都去哪了?” “我昨日就在赌场那边啊。” “听说你师父来了。” “对,所以你现在别想对我动手动脚的。” “哼,别想吓唬我,如果他真的还认你,那现在为何不现身啊。别再演了,昨天在金花赌坊的那场师徒反水的大戏,大家可是全看见了。现在你恐怕已经被逐出师门了吧!” “谁说我被逐出师门了,我师父已经原谅我了。”程瑶辩解道。 米奉新冷笑道:“原谅你了,你们师徒重归于好,那你准备向沙总镖头如何交代啊?” “我……”程瑶竟无言以对了。 程瑶心想着,这米奉新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聪明了,都学会两头堵了。看来真的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不过他说的确实没错,沙崇耀肯定希望看到我背叛师父的样子吧。 “算了,我也懒得管你们师徒的那些破事儿。我们聊聊正经事吧。你既然知道是范尚劫走了镖银,想必也知道那镖银的下落。带我去找如何?” “如果我不答应呢?” “不答应,恐怕那竹林中茅屋,不知道何时就会起一场大火啊。”米奉新得意洋洋道。 “你!卑鄙”程瑶愤恨的望着米奉新,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 “好,我答应你。这两天我会带你去。” “这两天是哪一天?” “当然是要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到时我自然会通知你。” “通知?不会是让你的那些暗线吧,可惜他们现在已经开不了口了。” “你!”程瑶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米奉新的实力,转念一想,还是自己太稚嫩了。米奉新做双威镖局的镖师这么多年,江湖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总之我会让你知道的。”程瑶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决绝。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米奉新满心欢喜的扬长而去。 程瑶转身,吓了一跳,她发现李洛一直在不远处偷听。 “你,什么时候来的?” “当然是,跟着你来的。” “你的轻功真的很好,我一路上都处处小心留意,但还是没有发现你。” “你都听到了?” “至少有关镖银的事情都听到了。” “你既然早就知道镖银的下落,却迟迟不肯相告。” “我……其实我也不是很肯定,只是推断,这么做也只是权宜之计。” 李洛追问道:“那你,推断,镖银应该在何处?” 程瑶眼波流转,想了想道:“或许就在……” “金花赌坊”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看来,你也早已怀疑那里了。”程瑶浅笑道。 “不错,范尚最近一直都不在林溪镇,他回来以后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金花赌坊,他如此紧张这里,看来这里面必有蹊跷。可是这金花赌坊我前前后后也去过不少次了,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能够藏这么多银两。莫非……” “金花赌坊里确实有一个隐藏很深的密室,只不过……”程瑶顿了顿。 “只不过里面恐怕是重重机关,处处陷阱。” “嗯,看来只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了。”李洛轻轻叹道。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两人又几乎同时脱口而出,又彼此会心笑了笑。 两人一问一答,言语之间,就好像一对配合多年的默契搭档。 李洛盯着程瑶看了许久,目光游移,上下打量着,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程瑶也满脸疑问的四处看着自己的身体。 “你怎么了?干嘛老盯着人家看?” “我总觉得,你的身上少了些什么。” “少了些什么?”程瑶怔了怔,还是没明白李洛的意思。 “啊,我想起来了,你头上的珠钗呢?我记得你今早上明明戴着的。” 程瑶的手马上在头上摸了摸,心马上凉了半截,眼神慌乱的到处游移。 “怎么会,不见了呢?怎么可能不见了呢?” 程瑶手中的剑都掉落了,两只手有些颤抖的又摸着头上的发髻,仔细检查了一遍。然后冲到溪水边,对着水面照了照自己。水面上隐约浮现的只是一个心急如焚,焦虑不安的脸庞,头上并没有任何头饰。 程瑶无力瘫软着坐到了地上,口中不住地一遍遍念叨着:“到底在哪,到底去哪了” 李洛看到程瑶如此紧张,那只珠钗想必对她来说,确实是很重要的东西。 上前安慰道:“先别着急,你先仔细想想。你今日都去了哪些地方。” 程瑶看着李洛的眼睛,转念一想,今天我们好像一直都在竹林里练功,并未去过其他地方,只是刚刚才来到了这里。 李洛道:“只是这竹林这么大,那珠钗这么小,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找到的。” “对,就在竹林。肯定是我刚刚练功的时候掉落的。” 程瑶的脸上马上燃起了希望,提起佩剑,向竹林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二人在竹林之中仔细寻找了半天,也并未找到珠钗的踪影。 程瑶背靠这一根竹子,瘫软着滑了下来。刚才还满怀热情的她,此刻就像被一桶冰水浇透了一样,呆傻痴楞的坐在地上。 黄昏已至,夜幕低垂,光线渐渐昏暗,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或许再也找不到了。 今日是程瑶的生辰,多么难忘的一天。 昨夜受伤被狼狈的运功施救,练功走火入魔又差点毙命,与米奉新对峙又遭到威胁,就连她最珍爱的那只珠钗也不见了踪迹。 晚上,李洛陪程瑶回到了竹林的茅屋。 程瑶整个晚上都没说一句话,进一粒米,喝一口水。 只有巧姨来询问的时候,李洛告诉了巧姨其中的缘由。 巧姨低声叹了口气,程瑶的眼中划出了一抹泪痕。 李洛虽然很担心她,但时间或许是最好的劝慰。 夜半,程瑶拿起那支玉箫,独自一个人吹奏着。 那声音悠扬寂寥,悲鸣漫天,好像在倾诉,又好像在抽泣。 李洛伴着这忧伤的萧声在院子里踱步。 忽然天空中的一抹白色向他飞来,在黑夜中格外惹眼。 “是凌云鸽?” “难道上头又有什么新的指示?” 半月之内,就陆续接到三次凌云鸽的密令,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 李洛接住鸽子,打开缠在鸽子腿上的字条。 上面只写着“寻画冥”三字。 李洛拿着字条,思虑了片刻。 “「画冥」,莫非是江湖传闻中的绝世神兵,画冥?也在这里出现了?” 李洛轻轻摇了摇头道:“看来这林溪镇,还真是不太平啊。” 第十七章 珠钗风波 转天,李洛看到程瑶面容憔悴,鬓角的青丝微乱,还穿着昨天的那身白色的衣裳。莫非她昨晚一夜没睡? “你这样不吃不喝的,可不行啊。若是让你师父看到了,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 李洛还是忍不住安慰了她两句,但突然一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你师父?他现在应该又去赌钱了,可他昨天明明都输得没多少钱了呀。昨天要不是你暗中帮衬,恐怕连本儿都翻不回来。” 程瑶眼神迷离的看着李洛,突然睁大了眼睛,好像有点明白了李洛的意思。 “昨天在竹林,只有我们三个,并无他人出现过。你说会不会被你师父捡到了呢?” 作为一个赌徒,身上无钱没有赌资,肯定是极难受的。当赌瘾犯了,手自然痒,看到这样一只精致的金钗,那还不眼睛放光,口水直流? 程瑶被李洛一语点醒了,都没有回应他,马上起身向镇子方向奔去。 李洛朝程瑶远去的方向高喊道:“喂!也不用这么着急嘛,姑娘家清早脸都不洗,蓬头垢面的就出门了。” 金花赌坊,岳朗清果然在这正赌的起兴。 今天他确实赢了不少。所谓面透红润色,好运自然来。 “师父,昨日我掉落在竹林里的一支红缨朱钗是不是被你捡到了?” 岳朗清漫不经心的答道:“好像是有。” 程瑶用力拍着桌子,焦急问道:“它在哪儿?” “一支珠钗,你这么紧张干嘛?那无非也就是你从沙老贼那里赚来的黑心钱买的。莫不是他赏给你的?”岳朗清一边漠不关心的答道,虽然他昨天的气已经消了,但嘴上还是免不了对程瑶冷嘲热讽,找回几分面子。 “师父,您先别问了,快些告诉我,它对我很重要。”程瑶苦苦央求着。 “为师今日手气正旺,别来捣乱,待我赌完这把!” 程瑶眼生怒火,愤然一剑将那桌子断成了两半。 当一个十足的赌徒被人在赌桌上厉声呵斥,扫了兴致,总有些不耐烦。 “哼,实话告诉你吧。早就拿去当铺当掉,换了银两了。” 但岳朗清面对程瑶的厉声质问,也只能是心里发虚,全然没了身为师父的威严,因为拿着徒弟东西换来的银子也绝非什么光彩的事情。 “师父,你可知那支珠钗对徒儿有多重要,那是我娘亲留给我的东西” 程瑶嘤嘤的抽泣着,眼窝里噙着泪珠,夺门而出。 当程瑶火冒三丈的感到当铺的时候,发现店铺的伙计正在上最后一块门板,准备要打烊了。 程瑶气急败坏的,二话没说便一脚将那门板踢得稀碎。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打烊了,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程瑶愤怒的眼神简直要把人杀死一样。 店内,掌柜的正在柜台上盘点这账目。看到程瑶怒气冲冲的进来,一脸茫然。林溪镇的人个个都知道程瑶这位冷煞孤星的小魔女要是发起脾气来可是着实不好惹的。 程瑶一把抓住掌柜的衣领,骤然厉声问道。 “这两日你们店里可收到过一支错金银镶嵌红宝的精致珠钗?” “小店经常会收一些名贵的首饰,不知道程姑娘要找的是什么样的一支珠钗呢”掌柜的怯怯道。 “是错金银镶嵌红宝的那支!”程瑶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哦哦,待我查查。” 程瑶恶狠狠地对掌柜说道。 “如果你三日之内找不出那珠钗的下落,本姑娘就一把火烧了你的铺子!” 程瑶表面上愤恨,心里却很清楚,即使烧了这家店也于事无补。 因为她很了解这家黑心的当铺,表面上经营典当。私下里却经常将顾客拿来的东西,转卖给黑市。低收高卖,谋取暴利。等顾客要赎回时,便以各种明目,谎称遗失,不了了之。 或许那支珠钗早就被卖掉了,而且这里人流如织,满目繁华。想要找回简直如大海捞针一般,又谈何容易。 失望而归的她独自提着剑都在街上,黯然神伤,目光呆滞。丢了魂似的。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滴落。她一直很珍惜那支珠钗,珍惜到每年生辰的时候才舍得拿出来佩戴。 可是,没想到,就这么丢了。 她也不想去责怪师父什么,只想责怪自己,也许这都是命。 程瑶一个人在街上,迎面走来的正是沙小曼和汤辰。 沙小曼看到程瑶魂不守舍样子,不禁上前寒暄道:“瑶儿妹妹,你怎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程瑶对沙小曼浅笑道:“没事,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你做事也不用太辛苦啦。前段时间汤大哥不在,还要你忙前忙后的保护我。现在好了,汤大哥回来了,你不用整天陪我了。” 沙小曼嘻嘻道:“不过呢,你们两俩可都是我的好朋友。” “程姑娘,我走镖的日子,还劳烦你对小姐的保护和照顾,辛苦了。”汤辰拱手拜谢道。 “汤镖头太客气了,保护小姐本就是我分内的职责。再说我们的关系亲如姐妹,于公于私都是应该的。” “这在镖局之外,也没外人,和我一样叫汤大哥就行。”沙小曼嘻嘻笑着。 “小姐,既然有程姑娘在这陪你,我也就放心了。我镖局里还有些事务没处理完,先回去了。记得别回去太晚哦?” 沙小曼笑眯眯的冲着汤辰吐了吐舌头道:“知道了。” “走,看你这么疲累。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去,给你补补。也算答谢你前些日子一直陪着我。” “好”程瑶微弱的声音回答道。 酒楼的二层的雅座内,沙小曼点了一桌子的菜,可程瑶自始至终也没动几筷子。 “你到底怎么了,这菜不和你的胃口?”沙小曼疑问道。 “看你这无精打采的样子,那我就给你看一样好东西,提提精神。” 沙小曼满心欢喜的拿出了一个十分精致的木盒,打开来里面装着一支珠钗。 是一支错金银镶嵌红宝的珠钗,正巧是程瑶苦苦寻找的那支! 程瑶的眼睛立马闪烁放光。 沙小曼道:“你看,这支珠钗如此精巧别致,是汤大哥买了送给我的,虽然样式有些旧了,但我可是喜欢不得了呢。没想到他平时少言寡语的,还挺懂女孩子的心。” “它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还请小姐还于我”,程瑶的眼神里透着焦急,说道。 “你恐怕是弄错了吧,这明明是汤大哥送给我的礼物啊?” “此事,我稍后会慢慢跟小姐解释的。请先还于我好么?” 沙小曼也对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弄得不知怎么是好。程瑶平时不会是喜欢乱要别人东西的人,再说他早就知道我和汤大哥感情要好,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 沙小曼还是想再问个明白,也故意刁难一番,正色道:“你娘?不过看你家境贫寒,怎么会有如此稀罕的首饰?再说,如何证明它就是你的呢?莫不是你看到汤大哥送我这么精致的礼物,心生妒忌?” “我没有!”程瑶被沙小曼这一连串的质疑问的有些懵。 “不过,你想要回去,也可以。”沙小曼背过身去,眼珠一转,露出了一个调皮的笑容。 自打她认识程瑶的这几年,她一向都是心思缜密,沉稳大方,处事泰然。还从未见到过她对一个东西如此紧张。于是便想借机戏弄她一下。 程瑶眉头紧蹙,面色凝重,低声道:“不知小姐,怎样才肯还于我呢。” 沙小曼暗暗笑着,道:“不如,不如你跪下来,磕个头,求求我。我呢,或许可以考虑一下。” 程瑶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无助和绝望,紧攥着拳头。 平日里沙小曼待自己不错,虽以姐妹相称,但总有主仆之别。 如若不是十多年前的那场变故,自己的现在身份怕是比她还要尊贵得多。而此刻,却要像一只小狗一样,摇尾乞怜,求主赏赐。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程瑶的脸颊的突然变得冷峻无比,没有一丝表情,眼神中饱含着杀气。 在她的心里,没有什么是比尊严更重要的了。这两天接连发生的事情一次次刺痛着她的心。她终于也想为自己,拼死一搏。 程瑶轻轻撩开裙摆,一条腿向前迈了一小步,要做屈膝之态,可腰后别着的一柄匕首却已然出鞘了半分。 沙小曼猛地转过身来,噗嗤一下乐了出声来,笑嘻嘻地望着程瑶。 “逗你的!看你的脸,怎么给吓得如此煞白?” 程瑶脸上的表情马上舒展了很多,只得强颜笑道:“小姐别拿我取笑了”。 其实沙小曼虽然贵为双威镖局的大小姐,被爹爹从小宠着,惯着。但也绝非骄傲跋扈,蛮横无理之人。更何况程瑶确实救过她的命,有这份恩情在,只把她当作好姐妹。 程瑶接过珠钗,深情的注目着,然后把它紧紧地攥在手中,仿佛把命运也紧紧地攥在了手中。 第十八章 三女逞凶 “哼,没想到这汤辰竟然还去买一支旧珠钗来哄骗我,而且还差点还我们姐妹闹翻。下次我见了他,我定饶不了他。” 程瑶把事情原委告诉了沙小曼。 “没事的,其实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最可恶的就是那黑心的当铺了。” “这么巧啊,在这里碰到二位美人?”来人穿着一身宽袍长袖的白衣,醉醺醺的,正是那蔡子游。 “沙姑娘,今日你怎么知道在下要来这酒楼吃饭,莫非是特意等我的?”蔡子游笑嘻嘻的,刚要去摸沙小曼的纤纤玉手,就被沙小曼言辞犀利的喝止住了。 “蔡公子,蔡镖头,我们姐妹二人相聚好像没你什么事吧。你还是快回去操心镖局里的一票事务吧。”沙小曼一脸鄙夷,侧目冷声道。 “此言差矣,今夜月色正美,常言道,良辰美景,佳人相伴,其他事情先放放有何不妥?更何况,你我二人地婚事那也是早晚的,镖局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去大理。” 沙小曼本来就对这油腔滑调的蔡子游没什么好感,今日更是看清了他酒后好色的真面目,顿时心中阵阵作呕。 “咦?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娇小姐呢,这不是咱双威镖局的不让须眉的女侠程姑娘么,怎么没陪着那姓李的小子去查案,跑到这来消遣了。” 醉眼迷离的蔡子游,看到程瑶今日的装束与平时大有不同。 一席白色轻纱披风,淡绿色的小衫,别致的发髻垂下几根青丝落在眉梢,干涩泛白的唇畔挂着一抹媚态点缀面庞;一双澄澈的眸子,半合半闭,时而娴静如水,时而深邃如夜,眼波流转之间尽显眉目传情之态。 此刻她虽没有平日里神采飞扬,或许因为昨夜未眠,面容显得有些憔悴,但这病如西子的样子更令人生娇美怜惜之感。 蔡子游看到这样子的程瑶,怔住了,痴醉了。或许这就是他心仪的哪一款。 “今日怎么穿的如此娇媚啊,是不是也想和我一起玩玩?” 蔡子游一边说着,一遍色眯眯的揉搓着程瑶的纤纤玉指。 程瑶猛地缩回了手,面露不悦之色,淡淡道:“蔡镖头恐怕是喝醉了。” 蔡子游笑嘻嘻的说道:“看到美人,能不醉么?” 这三人还在纠缠当中,只听得楼梯上咚咚作响,快步走上来一个人,正是那日与程瑶交过手的慕晴柔。她今日的妆容也十分精致可人,惹人注目。她此次独自前来,身边并没有随从侍卫。手中的武器既不是鞭也不是刀,而是换成了一柄短剑。 她今日前来,恐怕还是为了找程瑶讨回那本家传秘笈。 蔡子游回头看到又一个俏丽的大姑娘又即将投怀送抱,借着酒劲,耍的更是兴起。几步跳到了慕晴柔的面前,意图不轨,动手动脚。 “今儿个是什么桃花之日,接二连三的让我遇上大美人,有早有婚约的大美人,有眼前一亮的大美人,还有这娇羞生气的大……美人” 话音未落,就被慕晴柔一记愤怒的回旋踢,一脚将蔡子游重重地踹倒在地。 蔡子游自然不是令人摆布的木头,这一下反而使他的酒醒了一些。 “臭娘们儿,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酒后的蔡子游本性毕露无疑,毫无半点平时装腔作势的貌似风度翩翩的样子。 愤怒的挥舞着拳头,朝慕晴柔砸去。 这拳头虽然用了些力道,但毕竟在酒醉状态,所以被慕晴柔轻轻用手分拨化解掉了,她顺势接着反击又是一掌,直接击中了蔡子游的胸口。 蔡子游捂着胸口,嘴里呕出一口鲜血。他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渍,好像终于开始认真起来。蔡子游好歹也是金牌镖头,以前在恩施镖局的时候就是头把好手,自然不能甘心败于下风。 只见他紧攥双拳,蓄积真力,又化拳为掌。突然猛地冲过来,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拳掌法袭来,掌法变化游移不定,拳法威力更是无穷,一组七式,虎虎生风,从头至尾威力不减,令人透不过气来。 “「游云七式」?这是蔡子游的看家招式,姑娘要小心了。”程瑶在一旁喊道。 慕晴柔初次面对这样变幻莫测,眼花缭乱的招式,自然只有闪躲的份,毫无招架之力,只得拔剑相抵。 只见那蔡子游动作奇快,招式灵活,三两下就把慕晴柔手中的的剑击落,然后发出强力一击打中了她的肩膀。 慕晴柔被掌力震出了好几步远,痛苦的扶着肩膀。她稍稍活动了一下,只觉得这一击好像也没想象的那么严重,好在只是外伤,没有伤筋动骨。 反倒是蔡子游突然捂住胸口,痛苦不堪。 慕晴柔趁机飞凌空飞出一脚,直接将蔡子游踢飞到墙上,然后回弹落地。 蔡子游勉强站起来,再做一番争斗。可这次的形势完全不同,她们连打了几个回合,却不分你我,平分秋色。 此时程瑶也赶过来帮忙,合二人之力,一招瞬间将蔡子游打倒在地,无力反抗。 接下来就是女人的复仇了。 慕晴柔对躺在地下的蔡子游一顿拳打脚踢,一解刚刚调戏之恨。程瑶也想起刚才他言语轻薄,顿生怨气再加上这两天遇到了这么多烦心之事,正要好好撒撒气,于是也怒踢了几脚。而此刻蔡子游躺在地上,只有捂着胸口连连哀嚎的份儿。 看到此情此景,刚才坐在一旁,神色慌张不知所措的沙小曼,也壮起胆来。 因为她早看这蔡子游不顺眼了,要不是他中间插着一杠子,她和她的汤大哥可能早就双宿双飞,喜结连理了。今日又遭到他的如此这般非礼轻薄,自然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她不会武功,还是跑过去,同那二人一道,痛揍起了这可恶的蔡子游。 女人发起狂来可果真不是好惹的,楼下的小儿方才听到声响,跑上来,偷瞄了一眼这血肉横飞的恐怖的场景,又马上屁滚尿流的颠儿了回去。 三个人不停地暴打了也有半盏茶的功夫,那蔡子游的声音由哀嚎变低吟,到最后竟然没有了声音,四肢也渐渐地不动换了,双手双脚都张开来,身体平铺在地上,一对白眼翻向天花板。 程瑶发觉有些不对,首先喝止停手。慕晴柔和沙小曼也紧跟着停止了拳打脚踢。 第十九章 深夜探秘 “他不会是……没气了吧”沙小曼有些胆怯地小声道。 “应该不会吧,好歹是双威镖局的当家镖头,不至于这么不抗打的。”程瑶有些迟疑。 “快起来,别装死了!”程瑶呵斥道。 蔡子游依旧躺在地上没有半点反应。 “他是双威镖局的人?”慕晴柔怔了怔,觉得自己惹了不小的祸,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 “现在怎么办啊?”沙小曼看着程瑶,怯怯道。 程瑶蹲下身子,小心伸出手指,探了探蔡子游的鼻息,又检查了一下脖颈和心脉,长舒了一口气。 “没事,他只是晕过去了。” 沙小曼悬着的一颗心也算落地了, “咦,刚刚那位姑娘呢?”沙小曼疑问道。 程瑶环顾四周,发现慕晴柔趁着刚才她检查的时候,溜走了。 “这女人,又溜之大吉了。” 慕晴柔还是一如既往的审时度势,此情此景自然是要走为上计。作为一介女流,怕事并不算是什么毛病,遇到事情能跑的掉也算是一门本事。 “我们也快离开这里吧,我怕他一会醒了又该发疯了。”沙小曼焦急道。 “留他一个人在这躺着,恐怕不妥吧,他怎么说也算半个咱们双威镖局的人,既是座上宾,也是得力干将,而且以后还说不定是小姐你的…….夫君” “呸,呸,呸,就冲今天他这副德行,我死也不会嫁给他的。就算他今天命大死不了,以后迟早也要被汤大哥……”一向端庄娴静的沙小姐,恐怕再说下去也该飙脏话了。 “我们快走吧,不管这家伙了。今天这等丑事,明明错在于他,他自然理亏,也定是不敢去爹爹那里恶人先告状的。” 沙小曼连忙起身,几步小跑向楼梯口冲去,想赶快离开这儿。她可能是过于紧张了,腿脚有些发软发麻,一个不小心踩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滚了几层台阶。 程瑶马上一个飞身冲过去,在阶梯转弯处拉住了沙小曼。 “沙姐姐你没事吧。”程瑶连声道。 “我没事,快走吧。”沙小曼缓缓摇了摇头。 沙小曼刚刚起身,就又瘫软在了地上。 “我的脚好像扭了。”沙小曼咧着嘴支支吾吾道。 “那我背着你回镖局吧。”程瑶叹了口气。 ...... ...... 为避免引起别人注意,程瑶和沙小曼从双威镖局的后门进去,却不巧正被汤辰撞见了。 汤辰看到程瑶搀扶着沙小曼一瘸一拐的走进来,是必然万分担心。马上冲上去搭把手接了过来。 “汤大哥,你在这啊。”沙小曼细声细语道。 “小姐,你怎么搞成这样,没事吧” 程瑶道:“无碍的,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先搀着小姐回房休息吧。” 汤辰背着沙小曼回到了她的房间,扶她到床上躺着。 “怎么会扭伤脚的呢,难不成有歹人追你们?”汤辰一边轻轻地揉着沙小曼的玉足一边道。 “怎么会,整个镇子的人谁敢对小姐不敬,今日小姐可能是一时失神,不小心才扭到脚的。”程瑶答道。 沙小曼痴痴地看着汤辰棱角分明的脸庞和俊秀的五官,虽然脚踝很痛,也感到分外幸福。 “怎么这么不小心”汤辰也深情地望着沙小曼,傻呵呵的笑了一下。 这一对在程瑶面前也是毫不避讳,你一言我一语的温柔甜蜜个没完。 程瑶在一旁,只能轻轻咳了一下。 “说到失神,小曼最近是不是晚上都休息不好”汤辰问道。 “也没什么的,这深夜难眠,还不都是因为你这经常外出走镖,整日让我忧心重重,相思挂念,才落下的心病。”沙小曼嘴巴一撅,娇滴滴的说道。 程瑶的牙齿感觉都已经被酸倒了一片,她的喉咙也快要被这甜言蜜语齁的说不出话来。 “对了,上次瑶妹妹让爹爹送来的凝神熏香确实功效甚佳,最近这夜里都能安然入睡,而且睡得很是踏实。” 程瑶在确实有些尴尬,只想快点找些事情来做,于是她点燃了一块新的熏香放到了香炉内。 过了片刻,室内青烟缭绕,幽香四溢,这淡淡的香味让人闻了心情舒缓,凝神静气。 汤辰道:“这熏香果然很有成效,我这也乏了一天了,顿时也觉得气息顺畅,身体轻松了不少。” “那便甚好。”程瑶浅笑道。 “放心吧,沙姐姐的脚应该已无大碍了,好好睡上一觉明天就不会疼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程瑶道。 李洛今日也没闲着,继续在镇子上游荡,又在金花赌坊乱转了一阵,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夜已深了,他见到程瑶仍然迟迟未归,也并未给他传来什么讯息。 于是他决定独自夜探金花赌坊。看看这夜晚的赌坊究竟有何神秘之处。 金花赌坊此时已经时人走灯息,门板紧闭,寂静无声,只有门口的一串儿大骰子在夜晚的寒风中转着圈儿的飘荡。李洛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骰子上面的点数,心念道,不知今晚运气会如何。 他抬头仰望,发现二楼有一扇窗户并未关严,留着一个缝隙来。于是飞身一跃,跳了上去,推窗进入二楼。李洛转了一圈,顺着楼梯进入大厅,发现有几处桌椅板凳凌乱不堪,像是有人打斗过的痕迹,又或是晚上伙计关门时忘记整理,反正转过天来还是一样会摆乱的。 他发现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隐约闪着点点红光。李洛走近观瞧,原来是桌上供奉的一尊关二爷的塑像。十几根香插在香炉上面,泛着莹莹火光,映照着关公像的脸颊,在黑夜之中透着一丝鬼魅的感觉。这香火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灭掉,而且还这么旺,这么多?难道是不久之前有人前来供奉?不过这半夜三更,又会是谁来特意跑来供奉呢?除非是梦游症。 李洛眼神一动,想必这香炉必有什么蹊跷。于是他抬手拿起这香炉,发现这并不是固定在桌子上的秘密机关,很轻松就能提起来,自然也不是可以左右旋转的。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把这香炉顺势一转,一道密室的石门就会应声打开。 李洛又将桌子上的其他东西摆弄了一番,依然没有什么发现。他又仔细嗅了嗅这四周,只觉得从桌子下面,隐隐的闻到一些腥臭味道,像是血! 于是李洛冒险点亮了火折子,用手护着微弱的光亮,然后掀起桌布,俯下身子探头往桌子下面观瞧,果然发现了几滴零星的血迹。正因为还是新鲜的,所以血腥味道依然很浓。 他将火折子靠近墙壁照过去,发现墙壁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很隐蔽的异形小孔,在几块砖缝之间,贴着桌腿,很难被发现。 这异形的小孔定有什么蹊跷之处,应该像是一个启动机关的锁眼,可这钥匙有在何处呢?或许远在天边,又或许近在眼前。其实有时候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最方便的地方。 李洛把目光又转移到了那支十分可疑的香炉身上。因为关二爷的眼睛也在睁怒目圆睁的盯着那支烟熏火燎的香炉,仿佛已经显灵讲话,嘲笑他这个笨蛋怎么还没发现其中玄机。 这是多么明显的暗示。 李洛一拍脑袋,眼神一闪,仿佛看出了其中的奥妙。他又拿起了那支香炉,拔出了已经快燃烧殆尽的那一把香,把手伸进了香炉中摸了几下,会心一笑:“果然不出所料。” 他准备把这香炉里的香灰全部倒干净,如果倾洒一地不好清理,也必然会留下痕迹。于是他便顺手从赌桌上拿起一支掷骰子的大碗,将香炉倒扣过去。 李洛把香灰全都倒干净后,发现香炉底部并不是平坦的,而是微微凸起一个旋钮,轻轻转动,香炉的一侧耳部也跟着转动起来,变换成了一把钥匙的形状,正好和墙壁内测的那支小孔的形状大小都很接近。 李洛拿起香炉,将耳部对准墙壁的小孔,只轻轻扭了一下,就听到轰隆隆的一阵响声,旁边的墙壁应声闪出一条缝隙,可以容一个人侧身通过。李洛又继续转了几下,空隙变得更大了,形成了一条窄窄的通路。 第二十章 砂仁猪心 李洛手执火折子,小心翼翼的进入了这道密室。他心念道,这密室的机关设计的还真是精巧,也算是欲盖弥彰,钥匙明明就摆在面前,可就是发现不了。不过这每日负责收拾打扫的伙计,岂不也会发现这个秘密? 进到密室当中,紧接着就是一个长长的台阶,应该是通往地下的,里面空间很大,确实是一个埋藏宝藏的好地方。 李洛发现密室的地面上零星有一些香灰的痕迹,不远处的斑驳血迹与外面的如出一辙,应该都是刚刚才溅到出来的,看来这里不久之前肯定发生过激烈的打斗。 再往里面走,果然在靠墙的地方有两只很大的木箱。李洛赶忙上前查探,发现箱子侧壁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应该是挥刀划过留下来的痕迹。 可是从这痕迹的深度看又不像是砍击造成的,因为这箱子并没有上锁,应该不需要外力破坏就可以轻易打开。箱子的四周也有散落着一些香灰。薄薄的一层,比刚才的量稍大些,应该是有人在这里扬洒出来的。 李洛小心翼翼的掀开其中一个箱盖,白花花的银子映入了他的眼帘,依旧装的满满的,应该并未损失多少,另一只箱子也很足数。 李洛总算长舒了一口气,今天的运气还算不错。这赃银算是找到了,接下来只需缉拿真凶,便可人赃俱获。 这么重的两箱白银,李洛自己肯定是难以挪动的,不过也为避免打草惊蛇,李洛决定先安放在这里,反正这银子也不会长出翅膀飞走。 李洛顺着密道,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准备原路返回,将密室的门关好以后,将一切复原如初。最后把那香炉里的香灰又填满回去,重新摆回了原位后,悄悄离开了赌坊。 今日虽然顺利的找到了镖银,但他总觉得这里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比如银两堆放的状态,箱子上的划痕,地上的香灰,斑驳的血迹。这团团的迷雾,每一个看起来都是疑点重重。 他唯一想明白的一点可能就是为何半夜会有人来这里供奉香火了。 正是因为在最后关闭密室门想要复原时发现香炉里的香灰不够了,而且大多都散落在了密室之内,情急之下,索性直接重新点燃起一把香。 今夜的月色像是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纱,风中也夹带着一丝忧伤。 镇外,竹林,月下,茅屋。 程瑶独自一人回到家中。 李洛早已倚靠着门框等她归来。 “这么晚才回来,你的珠钗找到了吗?” 程瑶微垂着头,拿出那支红樱珠钗在李洛的眼前晃了一下,径直走进了屋内。 她一句话也不想多说,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只想静一下。 “我今天去金花赌坊探查了,那确实有一间设计极为精巧的密室,那些镖银果然被藏在密室之中,而且数目也基本对得上。” “是么?那恭喜你啊。那你为何,没拿回来呢”微微抬头,对李洛笑了一下。 “十万两银子,我一个人怎么搬得动啊。” “对啊,看我都糊涂了。”程瑶依旧疲惫的微笑着。 “我现在还不想打草惊蛇,等抓到劫镖银的真凶,来个人赃俱获。再说放在那么隐秘的地方还挺可靠的,也不会有人想轻易转移它。” 就在她经过李洛身旁的时候,李洛隐约嗅到了她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是香灰! 李洛一把抓住程瑶的手,紧紧地攥住。一脸冷峻的望着程瑶的眼睛。 此刻,他们二人四目相对,竟无语凝噎。 “今天你也去了金花赌坊?” 程瑶突然眼神闪烁,缓缓道。 “当然,我本来就会在那里值守。” “就没有发现什么异动?” “没有。”程瑶矢口否认道。 李洛决定不再追问,话锋一转,又道:你师父,今天来过了。” “是么。”程瑶轻轻应了一声。 “他离开这里了。” “他又走了?去哪了?” “恐怕又去找新的赌场赊账,又或者去找新的对手切磋武功了吧。” 程瑶又淡淡笑了笑。 “给你留了些东西,在屋里。” “不会是那几本武功秘笈吧。”程瑶浅笑着。 “你自己进屋看吧,我走了。你多保重。” 李洛转身出门,突然又停下脚步,回头说。 “对了,你师父让我转告你,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你也知道他碍于情面,不肯当面说的。” 程瑶笑了笑道:“哪有师父给徒弟赔不是的,岂不折煞我也。” 李洛心里依然明白,程瑶其实已经欣然接受了。他们师徒俩果然都是一样执拗的性子,也都碍于面子不肯当面表达。 “对了,看你这几天很是疲累,我方才给你熬了一点汤,补气安神的,记得要趁热喝哦?” “好的,谢谢你。” 程瑶回到屋内坐下,拿出了那支失而复得的红樱朱钗,仔细打量了一番,小心收藏起来了。她看到桌子上,放着一盅李洛为她做的汤。 不知这是什么汤?闻起来倒是蛮香的,不过里面的食材却很简单,一眼望去像是加了少许枸杞莲子的肉汤。 程瑶舀了一勺,发现汤里面有很多粉末状的像是药材,应该不会有毒吧。用舌尖尝了尝,原来是砂仁。确实有温脾开胃,理气行气的功效。又尝了尝汤中被煮透了呈现粉红色的肉,咀嚼了几下,好像是猪心的口感。这猪心也却有安神定气,补心养血的功效。可是这两种材料放到一起来煲汤未免有些奇怪。砂仁,猪心。难道这叫砂仁猪心汤? 桌旁的条案上整齐放着几本武功秘笈。不过这对她已经没什么新鲜的了。她早已把心法牢记于心,不能说是炉火纯青,也算融会贯通,收放自如了。 「凌空指法」,「燕舞惊鸿」。原来真的有这样的武功秘笈存在啊。 程瑶的武功大多都是岳朗清口传心授来的,她虽然已经掌握了上面的武功,却没有仔细读上一遍原本。于是程瑶一本本的仔细翻阅起来,阅览完毕,她仿佛有所心得。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我所修习的这些武功,真的如此高深难懂,变化莫测。师父凭多年习武经验,将其中精髓奥妙,化繁为简,使之变得浅显易懂。虽然武学之道并无捷径,但这样做也算是对我的一次试炼和考验。 程瑶又仔细翻看着那本燕舞惊鸿的秘笈,发现与岳朗青传授给他的大致相同,但也有很多差异之处。特别是越到关键的招数上面,秘笈中明明记载了,但是岳朗青却没有教授给她。其实岳朗青性格直爽,并不是防徒弟的那种人,所以也没必要有所保留,何况现在廉整部秘笈都交给她了。 而且后面还有很多招式心法都是她没见过的。不过这些秘笈中增补出来的文字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墨迹十分的淡,淡的像是用水写上去的一样。难道是时间太久墨迹有所脱落?不过即便是这样,也不应该只有部分字迹会这样。其它的字的墨迹都是浓黑清晰,干净工整,只有这些句段墨色极淡,十分模糊。 程瑶反复验看,也百思不得其解,她检查剩余的四本秘笈也有类似的情况。而且每一本秘笈当中都有很多空白的页数,五本加起来也有几十页之多。 莫非这里面会暗藏什么玄机?会是藏宝图?或者是什么绝世武功? 程瑶的心有些躁动,又有些忐忑不安。 第二十一章 东窗事发 林溪镇今早的阳光格外刺眼,双威镖局也将乱成一锅粥。 一大清早就有手下的镖师来传送消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没进大厅就喊叫起来。 “总镖头,不好了。蔡镖头昨天在酒楼里被人打死了?” 沙崇耀此刻于大厅内一边喝茶一边与铁正商谈事情。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不由怔住了,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你说蔡子游死了?什么时候?” 那赶来报信的镖头喘匀了气,怯怯说道:“是,是今天德兴酒楼的小二早上发现的。” “怎么会呢?按说这蔡子游的功夫也不算太差,不可能突然遭到黑手突袭。”沙崇耀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那德兴酒楼的小二,随后也被人带到了正厅内。 沙崇耀怒目圆睁,骤然厉声呵斥道:“你快给老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小的,小的。”这小二显然是被此刻震怒的沙崇耀给吓懵了,支支吾吾的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那店小二顺了顺气道:“昨个儿掌柜的不在,店里很忙,人来去往的。后来等到客人都散的差不多的时候,小的才突然发现蔡镖头自己一个人在一边喝酒。怕是没招呼好,前去赔不是。没想到蔡镖头喝醉了对我一通大骂,还打了小的一记耳光。” 沙崇耀看到这人支支吾吾,尽说些有的没的,怒上心头道:“捡有用的说!” “后来,蔡镖头好像看到来了几个姑娘,就上楼去了。然后没过多久就听到楼上传来激烈争斗的声音。我们胆子小,谁也不敢管蔡镖头的闲事。再后来,我看声音小些了,就偷偷上楼瞄了一眼,然后看到三个人正对着蔡镖头一通拳打脚踢,蔡镖头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那场面真是太惨了,吓得我叽里咕噜的就从楼梯上滚下来了。不过经他们这么一闹,也没人敢在我们店里吃饭了,连伙计早都吓跑了。” 店小二有道:“我一开始也是怕得要命,跟他们躲了出去。可后来又怕柜台上的银子被人顺走,于是又折返回去,听到楼上没了动静,才壮着胆子上去,就发现蔡镖头眼睛瞪大的躺在那,已经没了气儿。” “那你昨天为何不早来报信!”沙崇耀怒拍桌子厉声道。 “因为……因为……”那店小二又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镖师道:“总镖头,我们也是今天早晨发现蔡镖头遇害的,当时我们想找店里小二询问情况,却没想到这小子正准备要开溜。” 沙崇耀猛地站起身来,似乎起了疑心,缓缓走过来,一把抓住店小二的衣襟喝道:“你若不是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跑什么!莫不是蔡镖头遇害和你有关。说!” 店小二吓得直翻白眼,连连道:“您可冤枉小的了,小的只是害怕被报复啊。” 沙崇耀猛然顿悟道:“对了,你刚才说你上二楼观瞧,肯定是看到行凶者了,而且八成你还认识!所以吓成这个样子!快说,是谁!” 小二此时已经吓得魂不守舍,直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般。 连连道:“小的不敢说,求求您饶了小的吧。” 沙崇耀听后更加暴怒了道:“不敢说,莫非你是在讥笑老夫会怕了这歹人!” “小的不敢。” “那就快说,不然我现在就把你剁了!” 以命相威胁,果然是最管用的一招,即便横竖是死,也不如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是,是双威镖局的人干的。” 沙崇耀听到此处,情绪稍显的平静了一些,心中也算有了点分寸。 因为他知道蔡子游做事张扬,又是初来乍到,不少人都很看不惯他,尤其是米奉新和范尚,忌惮他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跟他素有嫌隙。 汤辰也有嫌疑,因为蔡子游一死,他便更有机会追求小曼。 不过,再怎么说蔡子游死了,和恩施镖局联姻结盟的事便化为泡影。况且这红事变白事,如果稍有处理不当,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沙崇耀心里都已经开始计划盘算,怎么着手解决这件事了。 店小二的下面的一句话却有如一道晴天霹雳,震得他彻底懵掉了。 “是沙小姐,我认得其中一个人正是沙大小姐。” 小二说出这句话,就知道自己完了,脸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胡说!”沙崇耀反手就是一掌,打在小二身上,虽然他没动真气,那小二也够受的。 “小的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敢胡说啊,的确就是沙小姐,小的看的真真的。”那可怜的小二吃了一掌,已然瘫倒在了地上。 那三人中,慕晴柔确实是个生面孔。但店小二却只认出了沙小曼,是因为沙小曼正对着楼梯,正被店小二撞见。 虽然她不会武功,但那发了狂的一顿乱拳,看起来却打的最凶,自然印象最为深刻。而程瑶是背对着楼梯口的,又穿着一身与平时不同的服饰,再加上店小二惊慌失措,也就认不出她是谁了。 “小姐根本不会武功,怎么可能杀得了蔡子游?” “看来此事确有蹊跷,总镖头先息怒,从长计议。”后面铁规劝道。 沙崇耀稍稍冷静一些,捋了捋胡须,思量了片刻,心念着。看来,这问题肯定出在另外两个人身上的。 “我来问你,另外的两个人什么模样打扮?” “小的只记得都是女子,一个身着鹅黄色披风,另一个好像,穿的是雪白色轻纱裙衫。” “哼,跟没说也差不多。快!把德兴酒楼的伙计都给我抓回来,老夫要亲自盘问,端茶上菜的肯定有人看到了那两人的样貌。” 铁正道:“先不忙。既然这小二一口咬定,小姐当晚就在现场。不如索性请小姐出来与他对质。” 沙崇耀拍了拍脑门道:“看都把我给气糊涂了。对,直接让小姐出来与这厮当面说清楚,如果小姐口中说出一个没字,老夫就拧断你的脖子!” 那店小二一声这架势,吓得几乎昏了过去。 小姐的贴身丫鬟正好路过厅堂,便被沙崇耀叫住了。“快叫小姐出来。” 小丫鬟脸上有些茫然,道:“老爷,小姐昨日好像扭伤了脚,此时正在房中休息呢。” 沙崇耀不耐烦的怒色道:“那就先快跑去问一声,昨日有没有去过德兴酒楼!” 那小丫鬟神色匆匆而去,没想到等了片刻回来后,神色更加慌乱了。 “不好了,老爷!小姐好像中毒了,她脸色暗淡,嘴唇发黑,正疼痛难忍的在床上打滚呢。” 刚才就雷霆暴怒的沙崇耀,听到沙小曼中毒的消息后,急火攻心,头晕目眩,连连后退几步,瘫倒在椅子上,气的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第二十二章 祸不单行 李洛和程瑶听闻了蔡子游的事情,也赶到了双威镖局。走到大厅门口时,正撞见沙崇耀呕血的这一幕。 程瑶赶忙跑了过去,一把搀扶住快要歪倒在椅子上的沙崇耀。道:“义父,没事吧。” 话音刚落,又马上改口道:“总镖头,您没事吧。”声音盖过了上一句。 跟随其后的李洛虽然听的真真的,却装作没听到。 铁正也赶忙围了过来。 “快,你们快扶我去小曼的房间,我要看看她怎么样了。” 一行人来到沙小曼的闺房,汤辰已经在床边陪着她了。她此刻的情形比刚才好了很多。 汤辰看到众人赶来,起身道:“总镖头,属下方才已经让小姐服下了一些阵痛的药剂,情况应该稍稍好些了,只是身体内的毒恐怕还没解。” 只见沙小曼双目微闭,呼吸急促,脸色苍白暗淡,嘴唇发紫,确是中毒之相。 “方才我替小姐搭脉,发现她脉象虽然平稳,但却很微弱。且这毒素时涨时消,着实有些奇怪。我一时之间也难以分析出这毒的成分。”汤辰望着沙小曼,眉头紧蹙,痛彻心扉。 “小曼,小曼,你这是怎么了。到底是谁要害你啊?爹爹一定饶不了!” 沙崇耀转身又道:“你看小曼现在都这样了,竟有人还敢污蔑她杀人!哼!” 他这满身怒气正找不到人来撒,只能让那店小二倒霉了,看这架势恐怕是要把他撕碎了。 程瑶这时站出来,缓缓道:“总镖头,我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请大家先随我到大厅来吧,不要在这里耽误小姐休息。” 大厅中,程瑶把昨天在酒楼与蔡子游有关的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众人听后都感觉到这件事有些扑朔迷离。 沙崇耀道:“你方才说,昨天还有一名女子当时也在德兴酒楼,你可知她是谁?” “她好像叫慕晴柔,是慕云庄的人,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慕云庄?我也只是略有耳闻,不过与我们应该没有什么冤仇。不过此事她必然也脱不了干系。事到如今还是应该把他给找出来。蔡……不,米镖头何在?” 最近沙崇耀大事小情都交托蔡子游办理,此刻竟然差点叫错了。 一个米奉新手下的镖师急匆匆赶来禀报:“米镖头昨天晚上就失踪了,属下在镇上他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发现他的踪迹。” 蔡子游离奇的死了,米奉新竟也失踪了,沙小曼还中毒了。 大清早的,竟然接连传来三件噩耗,沙崇耀简直肺都要气炸了。 而且他此刻身边竟然无人可用了? 正在沙崇耀正在犯难的时候,李洛竟毛遂自荐,主动要求查探慕晴柔的下落。 原因有二。 一是他心里清楚,蔡子游遇害必定另有他因。慕晴柔很如若看到了她不该看到的事情,恐怕会被人抢先灭口。 其二,恐怕慕晴柔会成为杀害蔡子游的替罪羊。沙崇耀为了保全自己人,肯定会把罪名推到慕晴柔这个外人的身上,于公于私他都会这么做的。 沙崇耀道:“李少侠,你此次前来本是为了镖银被劫一事,也算和恩施镖局有些关系。蔡子游本是恩施镖局蔡恩的义子,与我有联姻之约,却没想到今日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让老夫颜面无光,扼腕叹息啊。” 李洛道:“镖银之事,在下已有眉目。人为财死,恐怕蔡镖头遇害也与之脱不了干系。” “哦,莫非镖银被劫真的与我们双威镖局有关,如果李少侠能破获此案,也算我对恩施镖局的蔡恩有个交代了。” 李洛拜别,转身离开了。 大厅里,沙崇耀又对程瑶盘问了起来。 “小姐最近可与什么人有过接触?” 程瑶想了想道:“应该没有,最近我常伴小姐左右。” “你常在小姐身边……”沙崇耀停顿不语,眼神闪烁,说了个半截话。 “义父,难道你怀疑是瑶儿。” “我也只是猜测罢了,你和小曼关系亲似姐妹,又怎么会害她呢。那日你和那姓岳的老贼在赌坊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一些。” 沙崇耀捋着胡须得意道:“我果真想看看岳老贼当时气急败坏的表情。既然那老贼不认你做徒弟了,你能安分跟我也好。现在镖局正是用人之际。只要是有能力为老夫做事的人,出身如何,我也不会在意的。既然蔡子游死了,米奉新也不知所踪,他们的职务和手下就先交予你代为管理处置吧。” “义父的意思,莫非这是要升任我做镖头了?” 沙崇耀欣慰的点头默许。 “多谢义父。”程瑶执剑拱手道,嘴角扬起一丝笑容。 “不要辜负了老夫对你的一片期望。” 有时候,机会来的就是这么突然,升职上位也是如此的简单,只需一句不冷不热的语言。 镇子外面,此时正在上演一出突围战。 李洛估计的不错,但恐怕还是会晚一步。 慕晴柔此刻已经准备离开这了,没成想半路却被范尚的人马截住。她的那些杂鱼家丁护卫,自然抵御不住,纷纷倒在了袖箭弓弩之下。转眼之间就只剩下慕晴柔一人了。 慕晴柔气高声道:“堂堂双威镖局,竟然大费周章的设下伏击,抓我这样一个弱女子,日后岂不让武林同道耻笑。” 领头的镖师轻蔑道:“你可不算什么弱女子,竟敢杀害我双威镖局的蔡镖头!识相的话就快快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 好女不吃眼前亏。 慕晴柔的行事一向如此。明知打不过,又何必做无谓的反抗,坐等被弓弩万箭穿心,射成刺猬呢?不过跟他回去恐怕也没什么好果子吃,双威镖局的人肯定不会轻饶了她。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李洛及时赶到,站了出来。 “诸位何必这样为难一个姑娘家呢?我受沙总镖头委托,前来找慕姑娘回去问话。” 慕晴柔看到此刻有人前来搭救,而且还算有过交情的,自然满心欢喜的站到了李洛身后。 “多谢你前来替我解围。”慕晴柔在李洛耳边轻轻道。 李洛侧头瞧了他一眼道:“姑娘先别着急言谢,我只是相信慕姑娘你是无辜的,但一会儿你还是要跟我回去的。” 慕晴柔愤恨道:“没想到这双威镖局的人个个都是非不分,一心护犊,栽赃陷害之徒,可恶至极。这才一晚上我就变成杀人凶手了。昨晚打人那两个女的也有分参与,又怎么说。” “所以说你更不能逃走了,你这一逃岂不是不打自招,承认自己行凶了么?” “好,我就随你回去,正好我也想与那双威镖局好好理论一番。李大哥,我信你!” “此事确实有些复杂,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自然是找到真凶,为你们洗脱嫌疑。” 领头的镖师,看着两人嘀嘀咕咕,你侬我侬的样子,着实有些不耐烦了。 生气道:“你方才说是总镖头让你来带她走的,有何凭证。你又不是我双威镖局的人,我又凭什么信你?” 李洛出来的着急,倒忘了向那沙崇耀讨个信物之类。虽然带着慕晴柔遁逃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这样以来,自己岂不成了助她的帮凶? 李洛正在左右为难之际,一匹白马驮着一人从远处过来,正是程瑶。 “怎么没有凭证?”程瑶举着一块令牌喊道。 众人定睛一瞧,那正是双威镖局的金标令牌,是只有金字镖头才有的信物。 “金标令牌?程姑娘你怎么会有的?难不成是你偷了蔡镖头的令牌,还……” “哎?这话可不是随便乱说的,你这含血喷人的功夫我可是领教过得,鲁镖师。” 程瑶眉毛轻佻,下巴微抬,骑在马上微微摇晃,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施施然将手中的令牌翻了过来,上面深深的刻着一个‘程’字。 权力对一个人的影响实在是很大,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金牌镖头,李洛感觉程瑶整个人都的神情状态都不同了,一扫以往卑微慎行的样子,脸上洋溢着自信与骄傲。 第二十三章 如影随心 鲁镖师呆住了,心想,难不成沙总镖头真升她做的金牌镖头?有令牌在,他也不好再加以阻拦。 李洛心里也在犯嘀咕,好大的官威啊。双威镖局虽然规模不小,江湖声望俱佳,不过也是一家镖局,竟然整出这样的权力信物来制约手下。 李洛走到程瑶的马头前,望了一眼她手中的令牌。有些轻佻的说道:“哟,这也就一炷香的时间,你就升职了?厉害啊!这字也是你路上现划拉上去的吧。” 程瑶只抿了抿嘴唇,嫣然一笑,并未回应。 李洛摇头晃脑,略带讥讽的笑道:“看来这干爹真不是白认的,还真是挺疼爱你哟。” 程瑶恶狠狠地瞪了李洛一眼道:“废话少说,立刻带着她跟我回去。” 他们刚要动身离开,却又被拦住了,来人又是那扶风剑客,秦若柳。 “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秦若柳冷冷道。 李洛强笑道:“你的确是范尚的人?看来那日在竹林里伏击暗杀我的也是他做的。如此一来便坐实了。” 秦若柳冷哼了一声道:“我是他的人?他恐怕还不配。” “不是手下,那必定有什么共同的利益或目的。” “废话少说,看剑!” 秦若柳向来都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刚才那几句恐怕说了他半月的话。 剑,是他同别人交流的唯一语言。 一剑刺来,看似轻柔。实则剑锋飘洒摇曳,剑气暗流涌动,肃杀之气也油然而生。 李洛剑已出鞘,以守为攻,奋力抵挡,两剑相交,手腕抖动。 秦若柳的剑又快了半分,力道更甚之前,没想到短短数日之内,他的剑法竟能精进如此之多,让李洛大为吃惊。 李洛的手持的那柄刀非剑,嘤嘤作响,他开始认真起来。 秦若柳的剑法潇洒飘逸,轻盈迅疾,李洛的剑法则实用大方,直截了当。有时候招式纷繁复杂,后招太多,层层递进,反而会变得华而不实,破绽重重。 李洛从这密不透风的招式剑法中看出了一丝防御的空隙,便刺了过去,秦若柳也应声中招,后退了几步。 经过上次一役,李洛便已经看穿了扶风剑法其中的玄妙之处,无论是以静制动,厚积薄发还是以动制静,先发制人,也都能够手到擒来。 秦若柳依旧面色仓冷,气势上依旧不落下风,只是握剑的手腕稍稍调整了一下。 刹那之间,剑锋横出,凌空舞动,剑影如疾风一般飞驰而来,剑气如骤雨一般淅淅沥沥,将李洛淹没,吞噬。这一招只在瞬息之间,如影随风。 李洛根本没有时间反应,身上便被凌厉的剑锋划出几道伤口,同时被剑气所伤,执剑撑地,单膝跪倒。 “竟然还有这一招?”李洛眼神中燃起怒火。 “如何,这一招叫「如影随风」。” 在她身后的慕晴柔更是眼睛瞪大,一副吃惊的表情,低声道:“好像,就是这招” 她的声音虽小,但该听见的人也都听见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恐怕蔡子游就是死于你之手。不过我有一点没有想通,蔡子游身上并无半点剑伤。”李洛的目光深邃而坚毅。 “这一招也可不用剑来催动。”与声音几乎同步,秦若柳已经用手臂做出了刚才相同的招式动作,一股真力突袭而来,气贯长虹。 李洛又未及反应,只见程瑶已经挡在他前面,同样单手运气,用真力接住了那招。二人对功的劲力迅速向四周扩散,震得的众人一阵摇晃。 一边是「如影随风」,一边是「燕舞惊鸿」,没想到这两种招式竟有如此相似之处。 李洛走过来,把程瑶拨开到了身后,轻笑了一声:“你不是他的对手,让我来吧。我李洛还没脆弱到让一个女人来保护。” 李洛拔剑突然跃起,催动真气挥剑,那柄有些微微弧度的刀非剑,同时发出多道如月牙一般的剑气,紧贴地面飞速横行,直逼秦若柳而去。 秦若柳飞身闪转,又被李洛从空中一剑劈过来,只能横剑抵挡,勉力招架。 两剑相交,二人的脸也贴的很近。 李洛鬼魅般的笑了一下道:“这一招,我起名叫「舞月当空」。如何?” 与其说李洛是武学天才,不如说他善于分析总结天下武功。招式随机应变,又万变不离其宗。毕竟有机会能够博览「风林书院」所藏典籍,对日后应对实战也是大有益处。 只是这秦若柳也是久经历练,视剑如痴的成名剑客,不会轻易落败下风,又拼杀了数十个回合。二人激斗正酣,秦若柳无法分心,突被程瑶一击突袭打中身后。 正是那招「凌空指法」,程瑶冲上前去,右手已摆出架势,指尖中涌动着一股力量。 秦若柳的背部已经被程瑶方才那一击重挫,无法再战。他万没想到,程瑶这样一个弱质女流会使出这样玄妙的功夫。 背后偷袭这样的阴狠毒辣的手段确实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但是女人却好像可以随便使用,因为她们能勇敢地做出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最毒莫若妇人心。 看秦若柳败退而去,李洛也算长舒了一口气,捂住心口轻咳了两声,好在口中并未见红。高手之间的对决,胜负本就在毫厘之间,不敢有一丝怠慢和松懈。方才若不是程瑶在关键时刻解围相助,恐怕会陷入苦战之中。 “你竟然又用那招?”李洛轻瞥了一眼程瑶,淡淡道。 程瑶唇畔泛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抿嘴轻笑了一声。随后倒背双手,扬长而去,翻身上马。 李洛被程瑶相救,自然颜面无光,也算转移话题,避免言谢。只是程瑶刚才那指,快如闪电,恰到好处。力道与速度比之前对付慕晴柔时不知道又精进了几倍。而且看她表现来看身体已经完全能够承受,为何会这样呢? “真不害臊,用偷学人家家传的指法来御敌。”慕晴柔看着马背上的程瑶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气得直跺脚,不禁幽幽道。李洛上次虽然已经解释过了,但她还是坚信程瑶刚才所用的正是她慕云庄传家的「幽兰指法」。 慕晴柔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还有几分酸楚。 她越看程瑶,气就越不打一出来。前几日在金花赌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轻轻一指,将她的柳叶双刀击败,害得她十分狼狈的铩羽而归。此刻又再用这招为李洛解围,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慕晴柔方才与那范尚的手下做争斗辩解时,就已心绪不宁,急火攻心,此时又越想越气,只觉得头寻目眩,两脚发麻。虽然还不至于昏倒过去,但也借势向李洛一侧倾倒,倒是有三分真,七分假。 见到美人投怀送抱,哪有不接之理? 李洛自然果断将慕晴柔侧抱与怀中,望着慕晴柔娇喘微微的样子和楚楚动人的双眸,轻声问道:“慕姑娘,你没事吧。” 慕晴柔被这暖暖的问候打的一阵酥麻,一股暖流从心头涌动,瞬间冲散了刚才的怨气。 “谢谢李少侠,我没事。可能刚才争斗中收了些许内伤,回去调理一下就没事了。” “那我扶你回去吧。” 柔情蜜意是藏在女人心头的一把无比锋利的剑,可以斩断一切猜忌,妒忌和禁忌。 在前面骑马的程瑶,只是满脸不屑的斜睨了他俩一眼,然后便策马扬鞭,继续前行了。 经过一番波折,他们三人回到了双威镖局。 第二十四章 双姝对撕 双威镖局正厅内。 沙崇耀正色道:“慕姑娘,你说昨夜蔡子游是死于扶风剑客秦若柳的绝招之下?” “不会错的,那一招十分凌厉,我看得很清楚。” 慕晴柔娓娓道来:“当时我和沙小姐她们只是想要教训一下蔡子游,并没有想要伤及他的性命。只是后来他晕了过去,我起初很害怕,但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就折返回去,于是就看到他被人袭击,虽然没看清楚他的脸,但是我认得这个招式,和今日秦若柳那招简直如出一辙。” “虽然如此,但昨晚除了你也并没有第二个人看到秦若柳曾经出现,慕姑娘你这么说也很有可能是为自己洗脱嫌疑啊?” “我与那蔡子游初次相识,以前并无怨仇,又何至于非置他于死地。即便是我失手杀了他,沙小姐和程瑶也难逃罪责。”慕晴柔愤愤道。 李洛心念道,虽然是没有直接证据,但明明事情已经都很清楚了。沙崇耀为何不愿意承认是范尚所为呢?他们现在的关系应该是剑拔弩张在对啊,莫非他有什么把柄在范尚手中,怕遭到威胁?所以不愿现在与他撕破脸皮。又或者是在等什么?我知道了,是沙小曼。 李洛缓缓道:“沙小姐的情况怎么样了,在下对毒术也略有研究,可否方便去探望一下?” 沙崇耀长叹了一口气:“也好。小曼的情况时好时坏,老夫甚是担心啊。” 慕晴柔跟着李洛从大厅出来,怨声载道:“这双威镖局从上到下都是些什么人啊,个个都蛮横不讲理!简直比土匪还土匪,比强盗还强盗!” 李洛安慰道:“慕姑娘,稍安勿躁。这沙总镖头恐怕也是有苦衷的。沙小姐现在身中剧毒,但下毒害她而又没有让她立刻毙命,必然是为了以此为筹码来牵制沙总镖头。” 慕晴柔眨了眨眼睛道:“是么,沙小姐中毒了。这点我是没想到。” 李洛道:“和沙崇耀关系最紧张的,是米奉新和范尚。现在米奉新下落不明。范尚现在又搞出这么多事端,恐怕他的嫌疑最大。现在沙崇耀按兵不动,也是为了等待范尚来给他提条件吧。” 慕情柔道:“沙小姐中的毒真的这么蹊跷?” 李洛淡淡道:“双威镖局也算人才济济,如果中的是普通的毒,恐怕他也不会着急成这样。” 慕情柔道:“这你都看得出来。” 李洛道:“所以,现在我要去看看沙小姐中毒的情况,说不定一切就会迎刃而解了。” 沙小姐的厢房内,汤辰还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沙小曼的床前,照顾着她。时而喂水,时而擦汗,旁边的丫鬟都插不上手。沙小曼的脸色还是一如既往地暗淡,嘴唇干瘪紫中泛白。 慕晴柔道:“没想到这汤辰还真是够细心的,够痴情的。要是能被这样一个男人照顾着,心里暖暖的,该多幸福啊。” 李洛幽幽道:“要不我给你灌点毒药,你也躺那去?” 慕晴柔撅了噘嘴,娇滴滴的说道:“李少侠,李大哥,就不要那人家说笑了。试问那个女孩子不渴望被人关心呵护呢?” 李洛的眼神向一侧瞟了一下,好像在暗示什么。 慕晴柔顺着他的眼神望去,程瑶正站在门口。 她脸上的表情从一个柔情少女,瞬间变成了一个凶恶悍妇。 冷哼一声道:“程姑娘,哦不,程大镖头这样的人,自然不需要别人关心,惦记。只因为她总惦记着人家家的武学秘籍呢。” “慕晴柔!我从方才就一直忍着没作声,请你休要再出言不逊,含血喷人。” 慕晴柔听到这话怒气更盛,手指着程瑶的脸厉声道:“怎么,不服气么。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么?你和你师父都是专偷人家武功秘笈的江湖大盗!” “这里你沙小姐房间,我们不要打扰她休息。请随我到外面去说。” “好,去就去,不要以为在双威镖局本姑娘就会怕了你!” 李洛并未上前劝阻,因为他知道,女人生气起来,不要随便招惹,否则自己就会变成靶心,被群起而攻之。 二人来到院内,相隔了足足有数丈远,剑拔弩张,怒目对视。 慕青柔厉声道:“今天如果你识相的话,就乖乖把我家的传家秘笈速速交出,否则别怪本姑娘不客气。” 程瑶解释道:“姑娘说的那个什么指法的,我确实没见过。请你以后不要再咄咄逼人的和我作对了。” 慕晴柔眉毛轻佻,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正色道:“不要在狡辩了,试问你如若不是学了那秘笈上的武功,年纪轻轻怎么可能会这么高深莫测的招式?” “那是我师父传授我的。”程瑶无力辩解道。 “哼,那还不都一样。废话少说,看招!”话音未落,慕晴柔已迅速出招,一剑刺来。 其实慕晴柔的武功招式咄咄逼人,霸气外露,并不柔弱。 在碰到以多围少的遭遇战中,她只是不愿吃亏,才会用各种权宜之计,避其锋芒,保存实力。但碰到像这样势均力敌的单挑决斗,她还是会毫无保留的奋力激战。 慕晴柔的九节鞭法,柳叶双刀都使得行云流水,俊俏漂亮,没想到慕晴柔的剑法竟然更胜一筹。此时拔剑相向,她已显露出几分必胜的决心。 这套剑法刚柔相济,如影随形,看似花俏,舞动起来却也是虚实相济,阴阳相生,虚虚实实之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难以判断接招。 程瑶虽然会几种上乘的武功招式,也都是形单影只,不成体系,发挥不出用武之地。只因她的剑法并无特别高明之处,一旦面对一整套环环相扣,密不透风的剑法时,劣势就变得尤为明显。 李洛不知道什么时候,正躺在院子角落的一处三角椅上,不知从哪拿来了一个紫砂茶壶,正对嘴吮着,静静欣赏这两位姑娘舞剑对决,那姿态悠然自得,不亦乐乎。 她们俩此刻像是为了争夺夫君而大打出手两个情敌对头,街头泼妇,互相吐着口水,撕扯衣服,揪拽头发,十分难堪。 几个回合下来,程瑶的剑招已经完全被慕晴柔压制,气势也削弱了三分,慕晴柔连环刺出几剑,又顺势飞起一脚,正中程瑶的胸膛,于是连人带剑,飞了出去,瘫倒在地。 慕晴柔收了攻势,手腕一转,剑锋摆向身体一侧,执剑挺直站立,春风得意的摇了摇头,讥笑道:“怎么了,程姑娘,我可是准备好了领教你的绝招呢?不会这么不堪一击吧” 程瑶起身,单膝跪地,一手拄剑插在地上,慢慢支撑起身体。她的手紧紧地攥着剑柄,眼神中泛着决绝和勇气,恐怕又要出其不意的使出一招制胜的绝技。 这次又会是什么呢? 第二十五章 深夜突袭 (庆祝收藏破300~~撒花~~双更来袭~~) 慕晴柔摆出架势全力抵御,李洛也直起身子,瞪大了眼睛仔细观瞧着。 程瑶的眼神变的有些迟疑,瞟了一眼身后的李洛,突然把手上的剑置于地上。 她的双眸黯淡无光,微微低头凝望着地面,轻轻道:“慕姑娘剑法果然高明,我认输了。” 慕晴柔怔了怔,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因为她万没想到程瑶这样看着心高气傲的人会向她低头服输。随即眼睛一转道:“这下知道柔情剑法的厉害了吧,既然如此,拿来吧。” 慕晴柔伸手向程瑶讨要着。 “慕姑娘,我真的没有见过你那本家传的指法,信不信由你。既然我已认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程瑶眉心微蹙,微微抬了抬下巴,仰面望着天空,无不透着一副宁死不屈的英气。她方才虽然认输投降,可气势上却不知不觉占了上风,竟让慕晴柔无言以对。 慕晴柔一时之间反倒觉得自己理亏,成了蛮横无理之人。 李洛也上前劝阻道:“慕姑娘,她方才说的是真的。她师父岳朗清临行前是留了基本武学秘笈,但我知道,那其中并无你所说的幽兰指法。程姑娘前几次使出的招式另外出自别门他派,也算传承有序有据可察的,并不是偷学你慕云庄的武功。” 慕晴柔听到李洛的这番劝解,也只好收起剑来,就此作罢。 程瑶拾起地上的佩剑,拂袖而去。 慕情柔嘴里不禁嘟囔着:“其实我除了为追回秘笈之外,也实在气不过她那副总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样子。李大哥,你说是不是。” 女人眼中的女人总是和男人眼中的是不同的。她们的眼中只看到了表面涌动的情绪,却发现不了内心深处微妙的变化。 夜已降临,沙小曼房中又传来了一阵痛苦的低吟,她的毒又开始发作了,每次都伴有隐隐的痛楚。程瑶端了一碗清热解毒的汤剂让沙小曼服下,却也不见明显的好转和改善。 汤辰眼睛红红的,他心急如焚,心如刀绞,恨不得自己替沙小曼承担这份痛苦。攥紧拳头重重锤击了一下墙壁,感觉整个屋子都被振动了一下。 “如果让我查出是谁毒害的小曼,我一定要他碎尸万段!”汤辰紧咬牙关,愤恨说道。 李洛也赶来,为她搭脉诊疗,随后站起身来道:“沙小姐应该中的是一种慢性毒药,而且……” 话音未落,突然从外面飞来一支袖箭,划破窗纸直入屋内,瞬间射穿击碎了放置在桌上的那只盛汤药的碗,直插入桌面。程瑶刚刚放下药碗,还未来得及离开桌旁,只是差了分毫,就被那袖箭射中。此刻她正呆立在那里,惊魂未定。 “什么人?竟敢深夜偷袭我双威镖局!”汤辰大喝一声,立刻提剑追了出去。李洛也紧随其后。 茫茫夜色,灯光昏暗。汤辰追到院内,四处张望,细听声响,未发现什么踪迹。李洛也快步跟了出来,并没有觉察出有什么异动,只是院中的树叶随风摇曳,沙沙作响,廊中的灯笼随风飘动,时明时暗。 没想到这人的轻功竟然如此之高,瞬息之间竟然能遁逃的毫无踪影。 “你们快看,箭上面好像有字条!”屋内传来程瑶的声音。 汤辰快步回屋内,拔出桌上插着的袖箭,果然上面缠绕着一小块白色的丝绢。 上面写着:“若取解药,今夜子时,镇外溪旁,一人前来。” 李洛和汤辰相互对视了一眼,苦笑道:“看来下毒的凶手终于开出条件了。” “如此看来,下毒的人果然就是范尚,他终于要开始行动了。” “以防有诈啊。汤镖头,你确定要去么?” “为了小曼,就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何况是那范尚,我正有意要亲自会会他。论武功剑法,我对自己手上的这柄辰星剑还是很有信心的。”汤辰紧握着手中的佩剑,态度决绝,信心满满。 “范尚对双威镖局头把交椅的位置已经觊觎很久了。他一直未敢轻举妄动,也是对其它几位镖头实力有所忌惮。” 李洛淡淡道:“现在好了,蔡子游一命呜呼,米奉新不知所踪,你又只是个临危受命的小丫头,能和他对抗的也只有汤大镖头的辰星剑法了。” 汤辰抱剑缓缓道:“没想到李少侠也对在下的剑法略知一二。” “何止是略知,名震江湖的辰星剑法,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李洛道:“不过,听你们说的这范尚好像有三头六臂似的,他真的有那么厉害么?那日我在镖局与他见过一面,看样子也不过是平平无奇嘛。” “你有所不知,他虽然名义上是双威镖局旗下一个镖头,但是这些年来他不断壮大自己的势力,甚至还为私自设立分局,意图与我们分庭抗礼。更过分的是,最近他在走镖的时候,竟然打出了自己的镖旗镖号,十分嚣张。正是他这些年来,在江湖中积攒了不少人脉,虽不能说是一呼百应,也可以说声望颇高。” “恩,难怪像扶风剑客这样性格孤傲的人都能和他站在一队,不过他们之间更像是在做一笔交易,相互利用而已。” “你说的不错,这是范尚这些年惯用的手段,他起初依仗着双威镖局的旗号和威名,到处招揽人心,麾下集结了不少江北一带的武林人士,有的甚至是绿林豪强,土匪恶霸。明为保镖,实则与他们勾结成团,沆瀣一气,欺压百姓,为非作歹。” 李洛连连点头道:“难怪他的消息这么灵通,难怪他敢劫走恩施镖局的镖银,难怪沙总镖头要着急与恩施镖局结盟,又难怪蔡子游会死于他的毒手,看来的确都是事出有因的。” 程瑶道:“事不宜迟,如果决定去的话,就早些出发吧。虽然距子时还有一段时间,但上面并没有标明准确地地点,未免去晚了再生事端。” 汤辰拜别准备出发。 “程姑娘。小曼就先劳烦你和李少侠照顾了,沙总镖头那边也烦请你去通报一下。” 程瑶笑了笑,“放心吧,我会的。” 汤辰动身准备赶往了镇外。李洛却有点不死心,想回院内再探个究竟。因为他还是不信范尚或是其手下有如此高的轻功,能够这么轻易的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毫无声息的溜走。 即便是那武功高强的秦若柳亲自前来,也不可能不留下一丝痕迹。或许,那人根本就没有逃走,还隐匿在这双威镖局的某处角落。 李洛在庭院内踱步,时而思考,时而探查,但还是一无所获。他低着头正在入神的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仿佛发现了些许端倪。 这时突然有人从背后重重拍了他一下。 第二十六章 调虎离山 李洛一惊,下意识的抓住了拍他肩膀的那只手臂。 “嘿,李大哥,大半夜的不睡觉,在院子里做什么呢,难不成你有夜游症?” 他一转身,慕晴柔正笑嘻嘻的望着他。 “吓死我了,你走路没声音啊。” 李洛微眯着眼睛,一脸嫌弃的样子。 “李大哥,你这么厉害,我偷偷接近你,怎么可能会没发现呢?莫非是在想什么事情,想的入了神。” “哎,我刚刚才稍微有了一点灵感,现在全被你吓没了。” 李洛露出一脸丧气的表情。 “倒是你,怎么真么晚还留在这里?” 慕晴柔道:“我当然要留在这里了,现在双威镖局这些宵小之辈,个个都不怀好意,看我的眼神就像看贼一样。在真相大白洗脱嫌疑之前,本姑娘还就在这里不走了,反正他们也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我,免得落下一个虐待什么什么的话柄,日后招人诟病。” “你这大半夜的到底在做什么?” 李洛把方才发生的事情悉数告知了慕晴柔。 慕晴柔连连摇头道:“没想到这个范尚还真是心肠歹毒。” 忽然间,他们听到沙小曼的房间外面又有一点响动,二人马上追了过去。 只看见程瑶手执佩剑,杵在院中,眼神惊慌而又警觉的环顾着四周的情况。 “程姑娘,怎么了?” “方才我有看到屋外有一道黑影闪了过去,我赶忙追出来,但却还是迟了一步,应该又被他逃走了。” 李洛点了点头道:“看来我估计的不错,那人一直潜藏在院内,只是在静待时机再意图离开。不过跟丢了也没关系,相信那来人应该并不是范尚。最多就是来传信的一个手下罢了。” “咦?地上怎么会有一只灯笼,中间还破了一个圆洞?” 慕晴柔低头看着地面,眼睛眨了眨道。 程瑶道:“喔,是刚刚我发现那个黑影的时候,追出来,不小心挥剑斩断的。” 就在这时,双威镖局的一个镖师匆忙赶来,说道:“程镖头,不好了。负责监视金花赌坊的兄弟来报说,范尚的大批手下正在悄悄接近赌坊。” “难道他已经按耐不住,要开始转移脏银了?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既然发现事情败露,还是迅速行动为上,以免夜长梦多。”李洛分析道。 “程姑娘,看来我要去一趟了,毕竟追查镖银本就是我此次前来的目的。” 程瑶笑了笑道:“看来你真的在金钩赌坊找到了那批丢失的镖银。” 李洛脸上露出了一丝自信的笑容,随后跟那前来报信的镖师离去了。 程瑶回到沙小曼房间继续守着她。慕晴柔自然也不想与程瑶独处,以免尴尬,于是也转身回去了。就在她回房间的路上,她真真切切的看到了一个黑影,那人黑衣蒙面,此刻正在鬼鬼祟祟,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什么人,看招!” 慕晴柔拔剑刺去,那黑衣人反应迅速,单手两指指尖竟然稳稳地接住了她的剑锋,另一只手抬手就是一掌,劈中了慕晴柔的肩膀。 慕晴柔捂着肩膀,还未来得及反应,接着黑衣人掌力变换作爪功,双手连环而发,招招致命,阴辣无比。 她方才被这黑衣人吓得有些懵才一直处于劣势。大晚上的人撞见鬼也要怕三分,更何况撞到人。人有时候比鬼更加恐怖恶毒。此刻她定了定神,挥剑与他再做争斗。 那黑衣人见到三两招之内无法将对方击败,便也不想继续缠斗下去了。他突然后退几步,凌空翻了一个跟斗,站到屋顶上,又转身跳了下去,消失了。 沙崇耀听到刚才打斗的声响,此刻也赶了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 慕晴柔也没好气的说道:“你们这双威镖局也太乱了吧,一个黑衣人竟然都能嚣张到这般田地,三番五次的跑来侵扰,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三番五次?” 慕晴柔三两句交代了一下刚才发生的几次诡异的奇袭。 沙崇耀急声问道:“方才那黑衣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慕晴柔向不远处的屋顶方向指了指。 “糟了,是小曼的房间。”沙崇耀带着手下匆匆赶了过去。 双威镖局的庭院着实雅致又气派,从前厅到后院,从后院到厢房,每一处都要走很远,其中亭台楼阁、水榭回廊、花架围篱,假山洞石之类的更是比比皆是,迂回婉转,曲径通幽,移步换景。这样的景致哪里像是像一家镖局啊,简直就是一座豪华的庄院。 但这样的庄院,恐怕其中藏匿数十人也是很轻松的。 沙崇耀看到沙小曼的闺房门户大开,便知道肯定出事了,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进去。进屋后却隐隐闻到了一股迷香的味道。虽然门窗大开,浓郁气味已经减了不少。 他发现一进门的窗前的一个几案上果然放着半截还未燃尽的迷香,心中已然凉了半截,赶忙屏气凝神,捂住口鼻,上前熄灭。 猛地回过头向内屋看了一眼,稍稍舒了一口气。发现沙小曼好像还静静的躺在床榻之上,只是身体侧翻面朝着墙壁。沙崇耀赶忙一个箭步来到床前,抬手翻转过来,惊叹的发现那人竟然是程瑶,此刻应该是被迷药迷晕了! 沙崇耀突觉得有诈,才刚刚回身,就被一掌重创胸口,跌倒在旁。 原来那黑衣人早已在房中设下圈套埋伏。 “哈哈哈,老家伙,没想到你也有今天。”黑衣人狂笑道。 沙崇耀痛苦的捂住胸口,厉声喝道:“小曼呢,小曼被你拐到什么地方去了?” “老家伙,现在你自己的命都快要顾不上了,还担心那个臭丫头?” 老镖头铁正此刻也闻讯赶来,挥刀和范尚拼杀,但因他年老体迈又武功不济,迅速败下阵来。后面的其他镖师和护卫,也都呆愣着握着手中刀剑,面面相觑,一个都不敢上前。 铁正抬手暗示他们先静观其变,不要轻举妄动。 黑衣人又展开了攻势,朝沙崇耀袭来。 他毕竟是双威镖局的总镖头,功力根基和江湖经验还是有的,临危不乱,镇定自若。猛然之间运功发起一掌,接住了那黑衣人的突袭攻击。 二人对掌相持了一会儿,不料黑衣人最后还是不敌,被这刚猛的掌力震得连退几步。 “哼,就算你黑衣蒙面,我也猜得出你就是范尚!你的武功路数我最熟悉不过了。”沙崇耀怒指黑衣人。 “你这双威镖局的叛徒,老夫早就想收拾你了,识相的话速速交出小曼和解药!还可以让你死的不那么难看!” “解药?”范尚迟疑了一下。怪不得方才他进来时,沙小曼就已经晕晕乎乎的,原来早已经中毒了。 范尚心里嘀咕着,没想到这老家伙的功力依旧不减当年,看来这“双威雄狮”的外号不是随便叫叫的。不过方才重重吃了我一掌,此刻必定也受了内伤。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正今日也已经收获不小了,还是先脱身为妙。 于是他当机立断,拿起刀来转身和守在门口的那几个护卫比划了几下。 把在门口的铁正对着范尚悄悄使了个眼色,接着刀峰一横向范尚砍去。这一刀看似来势刚猛,其实绵软无力,范尚轻轻一拨就轻松化解了攻势,随后猛出一掌,将铁正击飞,倒地不起。这一掌表面上看去,可比刚刚沙崇耀那一招厉害多了,足足把铁正震出去有一丈有余。这二人一唱一和,配合的倒也默契。 趁外面的人个个都目瞪口呆之时,范尚猛地反手洒出一把毒沙,迷了他们双眼,顺势夺门而出。范尚游走江湖多年,又尽是和绿林豪强、土匪恶霸打交道,迷烟毒沙这类下三滥的暗器手段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汤辰在镇子郊野的溪水旁等了半个多时辰也未见有人前来,李洛赶到金花赌坊时,也发现只是着了一把小火,引发一阵骚乱,而报信的人却趁乱不见了踪影。 这一切果然都是范尚的阴谋。这二人身在不同地方,却发出了相同的质疑。 果然又是老套的调虎离山之计! 第二十七章 暗夜追凶 当李洛再赶回双威镖局的时候,镖局上下已经是一片混乱,火把通明,大呼小叫。他们正在四处寻找范尚和沙小曼的踪迹,却无半点收获。 此时躺在榻上的程瑶已经渐渐苏醒。 “程姑娘,你怎么了。” 程瑶微微睁开了眼睛。 “我方才突然间觉得头晕目眩,接着就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应该是范尚,他设计故意把我和汤辰支开,然后迷晕了程瑶,把小曼掳走了。” 沙崇耀正在外屋桌子旁端坐着,上捶胸顿足,自怨自艾。 “对不起,义父,是属下无能,没保护好小姐。” 程瑶大概听明白了,赶忙从床上跳下。身体还是摇摇晃晃的,脑袋看起来也有点迷迷糊糊地。她没发现自己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内衬中衣,正因为这样的服饰装扮才与躺在病榻上的沙小曼外貌更相像。 “程姑娘,你的衣衫是何时?被人脱下的?”李洛看着她缓缓道。 程瑶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上身的衣服,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脸颊瞬间羞红。于是她立刻从一旁的衣架上抽下自己的外衫披上,又迅速扎好衣带,细细整理了一番。 这恐怕是她有生以来头一次这样在一众男人面前穿好衣服,只因她只想快点结束这样尴尬的丑态,也顾不了许多了。 虽然穿着内衬的中衣,也会把自己的身体包裹的很严实,但毕竟是就寝休息才穿的内衬衣衫。作为一个女孩子,在人前如此妆容仪态尽失的打扮,自然是她无法接受的。 李洛却站在一旁,却不依不饶的冷嘲热讽道:“程姑娘,你也太不小心了吧,竟然能被这种低劣的迷药给迷翻,也不知道范尚解开你的衣襟之后都做了些什么。” 此话一出,就连李洛自己都有点后悔了。这句话无疑是在程瑶受伤的心口上撒了一把盐,在程瑶羞红火热的脸蛋儿上添了一把火。 因为谁都知道,天下任何一个男人在面对这样一个衣衫不整,迷醉不醒的女孩时,不可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至少手脚不会老实。 李洛关注着程瑶的表情,等待着她的反应。不过李洛忘了,遭受同样境遇的还有沙小曼,而且此刻这种危机还未解除。 “哼!你们还有空闲在这说风凉话,不如赶快想想怎么救出我女儿吧” 沙崇耀怒拍桌子,悻悻离去。 李洛知道自己失策了,也说出了不该说的话,下意识的挠了挠头,又挠了挠脸颊。 程瑶的眼中噙着的泪花,但很快又消融了。她侧头看着李洛的眼睛,又恨又气。 正色说道:“你觉得这很好笑么?还是我被别人欺辱,被别占了便宜,你觉得很好笑?” 无助,失望,冷漠三种情绪此刻交替写满了程瑶的脸。 李洛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程瑶走上前去,手臂微微抬起半分。 一个耳光感觉就要朝李洛的脸颊袭来,李洛微闭双目,静待她的雷霆之怒,可是最终并没有降临。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程瑶早已转身离开屋内了。 李洛替程瑶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他想打醒自己。 他觉得此刻自己跟范尚这等龌龊奸佞之辈并无分别,怎会说出这等下三滥的言辞。 程瑶走出门口,在地面上发现了范尚逃走时洒下的毒砂,她用手指沾了少许,揉搓了几下,只见到那是一种亮晶晶的白色粉末。院子外面也洒落了少许,她惊奇的发现这种粉末在月光照耀下竟然微微反射,发出莹莹亮光。虽然很微弱,但也足够追踪觅影。 李洛看着程瑶依旧在认真的查探分析,深感自己无地自容。 程瑶凭着这仅有的的蛛丝马迹,逐渐寻觅到了柴房和仓库的附近。 巧的是,范尚竟真的依旧没有逃走。他本可以轻易地逃之夭夭,可他太贪心了。他始终都想掳走沙小曼,作为要挟沙崇耀的筹码。但这又谈何容易,想在这偌大的双威镖局,飞身带走一个被迷晕的女子,还要不被所有人的的眼睛发现。 此时汤辰也赶了回来,他和程瑶一起寻觅范尚的踪迹。 突然从柴房后院窜出一道黑影,意图跳墙遁逃。 程瑶立刻对汤辰道:“小姐很可能被关在了那边的柴房,你快去救小姐!范尚这边由我来追!” 汤辰自然更加担心沙小曼的安危,迅速奔向柴房的方向。 程瑶刚要去追击范尚的踪迹,此刻却被李洛拍了拍肩膀,拦下了。 经过刚才的一幕之后,他竟觉得范尚可恶至极,罪无可赦,一股莫名的邪火正燃烧着他的身体。 李洛一脸诚然而严肃的盯着程瑶的眼睛,缓缓道:“让我来吧。” 程瑶也对视着李络,冰冷的眸光变得深邃起来,淡然笑了笑。 李洛飞身跃起,行动快如闪电,脚步轻盈如燕,死命追赶。 范尚方才几乎就要遁逃的无影无踪,此刻竟被李洛紧紧地跟着。 他猛然回头,看到一个人发疯一样的狂追着自己,身体难免有些发虚,脚下也难免有些发软,可如此一来,差距就更缩小了。 两人在房顶,街巷,小路,树林。一个死命地跑,一个玩命地追。 当然,范尚毕竟是在逃命,肯定还是要认真一些的,他只要逃出镇子外面,自然就有人来接应他。他一鼓作气的飞奔到了镇子外那片熟悉的竹林,好像也是第一次设下埋伏暗算李洛的地方。 他停下了,喘息着,似乎有些狼狈。 但眼前的出现的这个人,会让他更加狼狈。 范尚抬头望去,李洛正站在他的面前。 李落道:“范镖头,我们终于单独见面了,为何要跑啊,还跑的如此着急。” 气急败坏的范尚只顾喘匀气息,既然被戳穿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一把摘了蒙在脸上的黑纱。 范尚道:“哼,是我又怎样。你并不是双威镖局的人,何必对我如此穷追猛打,我和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 李落道:“哦?此言差矣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把镖银的事情忘记的一干二净了。” 范尚道:“什么镖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洛道:“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死不认账,自然是被你藏在金花赌坊密室之内的十万两白银,难道非要我说的这么清楚么?” 范尚道:“哼,没想到这都被你发现了。你莫非真的是。” 李洛道:“没错,我就是这银子的原本的主人。” 范尚睁大了眼睛。 “派来的。”李洛淡淡的补充道。 “哼,其实你刚来林溪镇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会这么快怀疑到我。” “所以你就时常派人暗杀我,或者是想吓退我?”李洛淡淡道。 “其实怀疑到你一点都不难,即便是用到查案子惯用的排除法,第一个排除不掉也是你。其实你多行不义,行事乖张,处事高调,锋芒毕露。要查到你的蛛丝马迹并不难。” “可我还是很好奇,我明明处理的很妥当。”范尚反问道。 李洛长吁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那只是你觉得。” “既然你这么想听,我就说给你,让你死个明白,不过恐怕这前因后果有些长啊。” 第二十八章 阴谋覆灭 “如果我推测的不错,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李洛提了提气息,眼睛发亮,目光如炬,炯炯有神。 看这架势,显然准备要以长篇大论来还原事情的真相。 “恩施镖局押送的这趟银镖,是由明州出发,最终送往海晏城。上个月初五就已经出发,按原定计划上个月二十前后就应该送到。但是却在上月十八这一日在离海晏城不远的柳秀林突然被人劫了。其实这不过你暗中耍了一些小手段,让我误认为一直到上个月十八那天才被劫走,但事实上在上月初八那天镖银就已经被劫了。” 范尚故意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轻蔑道:“哦?你倒说说我耍了什么手段能让时间错乱?” 李洛淡淡道:“别急啊,我正要进入正题呢。” “那日,应该是初八那天。恩施镖局的人马刚刚出发不久,就在押镖途中,正好碰到了你范镖头押镖返回。凭这你多年押镖的老辣经验,料想他们这趟镖一定装了不少红货。黑眼珠子盯着白花花的银两,哪有不动心的呢?于是你便临时起意,设下埋伏,杀人越货,最后还意图焚尸灭迹。但就在清理尸体的时候,发现还有个镖师只是身负重伤并没有死。巧的是这名镖师是你以前的故人,应该就是你曾经的手下。于是你就心生一计,以他家中妻小作为胁迫,准备让他带着镖单信物去负责接货的地方去报信。” 范尚轻蔑的问道:“那你到说说我是怎么做到的呢?” “很简单,你将手下分成两拨,一部分人把劫来的银两装入自己镖队的空箱子内凯旋而归,之后将它们偷偷转移到了金花赌坊的地下密室。另一部分人则打着恩施镖局的镖旗继续押镖前行,只是那几只原本装满银两的箱子,装的恐怕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被你烧焦处理后的尸体骸骨吧。” 李洛说到此处,不由觉得自己的头皮都有些发麻,背后也是阴风阵阵。没想到一个人为了钱财竟可以丧心病狂,变态恐怖到如此地步。 “你们这拨人在上月十八日那天,到达了海晏城外十几里外的柳秀林附近。你估计镖银也差不多被妥善安置了,于是你就开始了你的报信计划。你之所以敢这样冒险,是因为你知道那个镖师目不识丁,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出,所以你只需割掉他的舌头,在用他的家中妻小性命加以威胁,就可保证他不会泄密。不过论保守秘密,你还是觉得一个不会说话的死人更为可靠。为确保万无一失,狠辣的你,还是在他去报信之前给他下了剧毒。所以他刚进门不久就突然毒发身亡了。” 李洛连连摇头,又道:“可惜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却忘了一点,那个镖师虽然满身负伤,伤口上并没有毒,但却中毒而亡,很显然是有人向他投毒,也正是这一点让我心生疑问。”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在柳秀林伪装镖银被劫的现场,点火焚毁一切证据,只留了一个恩施镖局的破旗子。在那个死去镖师的身上除了找到了对镖单和信物,还有几片秀柳细叶,那是柳秀林特有的树种,想必也是你故意放进去的。” 范尚连连拍手大笑道:“哈,李少侠分析的果然头头是道,精彩至极!只是我何以至于要大费周章的搞这么多事情呢,我只神不知鬼不觉的把镖银劫走,什么都不做不是更加省事?” “原因有两点,第一就是时间。因为你心里很清楚,劫走这么大一笔银两,纸肯定也是包不住火的,早晚都要被发现。你之所以冒险这么做,就是最大程度的延迟东窗事发的时间,也好有充足的时间来转移这些银两而不惹人生疑。” “第二点,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劫镖的位置。真正劫镖的位置就离林溪镇不远,而且还是你的势力范围,只要在这附近稍加打听,臭名远播的你必然会成为被怀疑的对象。想必这种事情以前你也干了不少吧。既保镖又劫镖,还真是两头通吃啊。所以,你绕这么一大圈无非就是为了转移案发现场,误导我的探查方向,也把你自己和这件事情的关系撇的干干净净!” 李洛慷慨激昂,义正言辞的陈述完了理由,又志得意满地轻蔑的问道。 “我说的对不对啊,既保镖又劫镖的范大镖头?” “哼,没想到我自认为十分周祥的计划,被你三两句就说穿了。”范尚愤恨道。 “可是你最终又是怎么找到林溪镇来的呢?” “因为你的恶行连上天都看不下去了!就在你点火灭迹离开后不久,柳秀林就下起了一阵雨,虽然大部分的东西都被火烧焦了,但恰好有一张纸的一角还保存完整,分析来看,那应该是一张赌坊的赌单,因为那上面有金花赌坊特有的印记。而这走镖沿途一路上,也只有少数几个地方有金花赌坊的分号。林溪镇就是其中一个。” “原来你早就怀疑我了,那为何却等到今日才对我下手。” “因为你并不是最重要的,追回银两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赃物找到了,难道还怕找不到你的证据?” 范尚眼神闪烁,目光游移,惊慌失措的审视着周遭的环境,好像准备随时跑路,又好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李洛浅笑道:“范镖头是在等着你手下来救你吧,恐怕他们一时半刻是来不了了。你方才让我喋喋不休的说这么多,无非也是缓兵之计。” 范尚听到李洛这么说,更加惊慌了,他想到过有一天会众叛亲离,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恐怕只怪你平日里就对手下十分刻薄,赏罚不明,非打即骂,凶残非常。你可知这么大数量的银子放在手中,不单单只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更是一个烫手的山芋,随时都可能灼伤自己。” 范尚有些懵,不知李洛是什么意思。 “哼,亏你还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就像你,人如其名,听起来就不可靠。以下犯上拥兵自立这种事儿你以为只有你能做得出来么?其实就在今日你派人合围慕姑娘的时候我就看出你败相已露。他们根本是心不在焉,不肯出力,这么容易就放我们离去,甚至都不如那另有所图的秦若柳。” “今夜你偷偷潜入双威镖局却又迟迟未归,此刻恐怕只需要有人放出风来,挑个头。你的那些手下就会一哄而散,跑去分你费尽心机劫掠来的银子了吧。” 其实李洛心中早已明白,那个放风挑唆的人恐怕就是程瑶。其实刚才他心中还有些忐忑不安,担心追到竹林会中了范尚的埋伏。可是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也不见范尚的手下前来营救,心中一颗石头也算落地。 他只是感叹刚才追范尚出来的时候,只是一个眼神,程瑶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如此懂他心意,又看着顺眼的女孩子又该到哪里去找呢? “什么,不会的,不会的。”范尚眼神直勾勾的摇着头,显然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李洛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有人跟比你更知道银子的用法啊。” “不过我倒有个问题想向你求证,你能在林溪镇消息这么灵通,又能在双威镖局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恐怕是有人与你里应外合吧” “哼,那还有什么用,都是叛徒,叛徒!”范尚歇斯底里的喊叫着。 李洛看到范尚如此崩溃,倒觉得有些可怜了,竟然想去安慰这垂死挣扎之人。 “其实你也不必如此懊恼。这个案子本来并不复杂。只不过你这瞒天过海的套路,确实让我费了不少心思才追查到林溪镇来,你已经算是很厉害了。” “案子,难道你真的是官府的人?” “自然不是,你可知这十万两镖银是何处所托?” “这一点我也想过,这么大一笔数目的银两,恐怕背后托镖的人也应该不简单,所以我这次行事也是十分谨慎。” “此刻告诉你也无妨,风林阁!” “什么,竟然是风林阁?”范尚愣了半天,冷汗不住地从他的脖颈流下。 因为他知道自己恐怕惹上了大祸,得罪了风林阁这样的组织,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他还是抱有一丝侥幸,那就是李洛没有向风林阁汇报真相。只要不让李洛活着走出这片密林,他就有重生的希望。 范尚出招了,他准备拼死一搏。 第二十九章 漫长一晚 这是何其漫长的一晚。 偷袭,暗杀,绑架,挟持,追捕,对峙,绝杀交替发生。 双威镖局内乱作一团,林溪镇的街上却入如常的安静。 夜已至最深处,黎明也就不远了。 漆黑幽暗的街市上,只与一家路边摊前亮着烛火和灯笼,点亮了街上青石板的寒凉。 热气蒸腾,烟火气十足,远远地就能闻到香味。 不知卖的是昨晚的宵夜,还是今日的早膳。 李洛奔波了一晚,此刻确实有些饿了。 走近一看,是一家面摊儿,只有一名顾客,佩剑置于桌上,正在大快朵颐的吸着热气腾腾的面条,热气遮住了她的脸庞,若隐若现。 那人正是程瑶。 “你回来了。” 程瑶继续大口的吃着面。 李洛低声应允,坐到了程瑶的对面。 “老板,麻烦再给我一碗面。” “你怎知我饿了?”李洛疑问道。 “我们都一样,一刻不停的忙了半宿,这会你肯定也饿了” 她的眼神平和温婉,声音柔美动听,心中更如止水一般平静。 “那你又怎知我要吃面?”李再次问道。 “这家只有面,没有别的。”程瑶淡淡道。 李洛微微舒展了一下眉头,轻轻笑了一声。 “有时候只有一种也挺好,不需要做出抉择。看来你经常来这里吃。” “也不算经常吧,有时候做事情回去太晚了,发现街上只有这里还在卖吃的,就过来了。” 另一碗面也很快就煮好了,热气腾腾的端上了桌。 李洛摇了摇头,可惜没有酒啊。 “不知这碗面,是宵夜还是早膳。” “都已经到了这般时刻,又有什么分别?” “宵夜是昨天绝望的结束,早膳是今天希望的开始。” 程瑶的筷子夹起一缕面条,嘴角轻轻上扬。 “嗯,昨夜是挺绝望的。” 转念又道。 “怎么样,追到范尚了么?” “追到了。” “那他现在何处?” “自然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程瑶突然放下了筷子,眼神一转惊讶道:“他死了?” 李洛没作声,像是默许了。 远处的天空,已闪现出一抹朝霞的绯红,天色也蒙蒙亮了。 两人吃完了面,起身准备回双威镖局。 清晨的雾霭,很浓。包裹住两人的身影。 视线虽然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到,他们俩一前一后走着。 靠的很近,却又感觉相隔很远。 李洛再一次跟着程瑶踏入了双威镖局的门口。 他希望这是他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大厅内,沙崇耀稳坐正中,铁正依旧坐在他身旁。 经过这几天的变故,双威镖局的大小镖头镖师也都赶来聚集于此,列作两旁。 “怎没有看到汤辰呢?” “汤镖头,他应该…...应该还在照顾沙小姐吧。” 李洛此次前来正是来交代昨日追踪范尚下落的。 听到李洛的一番陈述,沙崇耀自然是拍桌震怒。 “没想到这一切竟然都是范尚所为。不过这叛徒确实死有余辜。那李少侠可拿到小曼中毒的解药了?” “并没有。” “什么,没有?那可如何是好。” “因为毒我认为并不是他亲自下的。” “什么?那莫非下毒的另有其人?”沙崇耀一脸惊讶。 “能给沙小姐下毒的人,想必是对沙总镖头不利的人,如此便可要挟你。” “这人不正是范尚么?”沙崇耀眨了眨眼,犯起一阵糊涂。 “但范尚并没有接近沙小姐的机会,双威镖局内守卫森严,沙小姐也极少出门,就算出门也有专人保护,所以他想要对沙小姐下毒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在这双威镖局里面,一定有范尚的同谋。再者说他一人昨夜就能制造这么大的骚乱,也必定有人里应外合,配合他行事。” “同谋?这我倒是没想到。那李少侠倒是说说这同谋会是谁啊?” 李洛的手刚要抬起来,竟然被程瑶突然抢了话去。 “当然,就是铁镖头。我说的对不对?”程瑶缓缓道来,嘴角泛起一丝邪魅。 几乎话音刚落,李洛的手指也顺势指向了铁正的脸庞。 铁正见状立刻怒火冲天,道:“什么?我会是范尚的同谋,真是可笑至极啊。” 沙崇耀也禁不住反驳道:“李少侠,恐怕你是弄错了吧。铁镖头可是我双威镖局的元老啊,这些年来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忠贞不二,老夫就是再糊涂,也不可能去怀疑他的。” 他又突然转头略带怒色的看着程瑶道:“你怎么也跟着起哄?你铁伯伯跟着老夫押镖行走江湖的时候,你恐怕还没出生呢!真是放肆!” “不可能怀疑不代表就不是,结果恐怕会让你失望了。”李洛叹了口气。 铁正看到沙崇耀也站在自己这边,心中稍稍有了些底气。 “李少侠,你说我是范尚的同谋,真是可笑。没有证据可不要随便含血喷人?” “昨天夜里,范尚秘密潜入双威镖局的时候,你在何处?” “老夫一直和沙总镖头在一起。有什么问题?” “昨夜慕姑娘发现了黑衣人,应该也就是范尚踪迹,和他缠斗未果。后来沙总镖头听到响声赶了过来,此时你却并未在他的身旁。对么?” 慕晴柔回想顾昨夜的情景十分肯定的站了出来说道:“对,昨天我并没有见到铁镖头跟着。” “那你这段时间去哪了呢?” “我,我……”铁正支支吾吾的一时也答不上来。 “不会是去给范尚安排后路去了吧。” “你……你……你胡说!”铁正毕竟上了年纪,一着急就会激动到话也说不连贯。 “你先别激动,这些是我的猜测。只是后来在沙小姐闺房门前,有的人却觉得,你和范尚的一番缠斗,确实看起来有些浮夸和敷衍。” “老夫承认,放走了范尚,的确是失职。不过老夫年事已高,武功体力抵不过他也是常理啊,被他轻轻一掌就震出去老远,想起都起不来啊。”铁正慷慨激昂的反驳道。 “没想到铁镖头,受了这么重的伤,底气还这么足啊。” 铁正怔了怔,眼睛睁大,然后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胸口,咳嗽了两声,表演依旧十分浮夸。 程瑶走到铁正的面前,左手握拳成筒状,也轻轻咳了两声,迷之自信的微笑着。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让我来说吧” 第三十章 关键令牌 程瑶不苟言笑,神情冷漠,正色道:“昨夜范尚夺门而逃的时候,曾经向守卫在门口的四位镖师撒了毒砂,以至于都迷了眼睛。我曾说过,这种毒砂不但可以迷伤眼睛,短时间内很难完全清洗干净,还有一个重要的特性,就是在月光下会微微发出荧光。” “其实范尚所用的毒砂根本就没有什么荧光效果,我故意这么说就是为了让你露出狐狸尾巴。” 铁正的眼神闪烁,不敢正视程瑶的目光。 李洛接程瑶的话又道:“因为我后在你的身上发现了少许毒砂的粉末,十分奇怪。因为其他人的中的毒砂都是在眼睛、面部或胸前,你的却是在肩膀和手臂处。后来我向在场的几个镖师求证当时的情况。你当时被范尚一掌故意打出去很远,装作被打在地的样子,当然这是你们配合演出来的,但后来范尚撒出的毒砂应该是没有机会让你沾到的,但你身上却出现了。无非也就是两种可能,一是你曾经被别人用毒砂伤过你,二是你用毒砂伤过别人,当然我更相信是第二种。” 铁正擦了擦脖子上流了来的几滴冷汗,继续默不作声。 程瑶又接话道:“于是我就暗中注意你的一举一动,发现你偷偷摸摸的去了柴房旁边一个废弃很久的屋子,那里平时根本没有人经过。若是我没猜错的话,沙小姐被范尚迷晕掳走之后,就被你暂时安放在了这里。后来大家一直在各处搜查,追寻范尚与沙小姐的下落。你着急回去,就是想去清理痕迹,因为你不知是什么原因在这屋子外面洒落了很多这样的毒砂。我向大概是心里害怕,捕风捉影,才把范尚刚给你的毒砂误撒出来。” 李洛和程瑶二人一唱一和,简直就像商量好的一样。 这种默契溢于言表,却也是十分难得。 “这么黑的天,我又……,你怎么……知道……是我呢?”铁正本来想言辞辩驳,确有心虚起来,他知道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呵呵,铁镖头,你方才是想说你蒙着面,你怎么知道是我吧!”程瑶轻蔑的笑声,如银铃一般响彻,又有如毒蛇一般的带骇人有威力。 “没有”铁正死不认账的狡辩着,因为他认定程瑶当时没有看到他的脸,也找不到怀疑他的任何证据。 铁证毕竟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镖头,行事谨慎认真,滴水不漏,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不过正是他这过于小心的毛病最终却害了他。 “铁镖头,那你能否给我们大家看一下你的令牌呢?” “令牌?自然可以。不过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铁正漫不经心的说道。 “当然是要看看上面是否也沾染了毒砂粉末。”程瑶满脸自信说道。 铁正一边往怀里摸了摸,一边心中默想,那只令牌自己早就反复检查过了,并没有沾染到任何东西,那身沾染毒砂粉末的衣服也早就被他处理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 所以他自信满满的掏出了令牌,向众人展示,光洁如新,并无任何异常。 铁正得意洋洋的拿着手中令牌走到了程瑶的面前,幽幽道:“程丫头,这下你可没话说了吧,年纪轻轻的,不要胡搅蛮缠,才刚当了一天的镖头就目中无人,把老夫都敢怀疑。” 程瑶眯着眼睛,笑容鬼魅,不紧不慢的幽幽道:“那铁镖头敢不敢把你的令牌反过来让大家瞧瞧啊?” “哼,有什么不敢。你别在这故弄玄虚了。” 当铁正反过令牌的时候,在场的人全都傻眼了。令牌的背面刻着的并不是一个“铁”字,而是一个“范”字。 铁证看到大家如此反应,看着自己手中的令牌,突然怔住了,手也剧烈抖动起来,令牌掉落地上。 “请铁镖头给大家解释一下吧,你为何会拿着范尚的令牌?”程瑶厉声问道。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这……这不可能” 铁正目光游移,微微摇着头,嘴角不住的抽搐着,怎么也想不通。” “这便是你铁正和范尚一起合谋犯上的铁证!”程瑶义正言辞的高声道。 这句话乍听起来似乎有些别扭,却是实实在在的。令牌是一个镖头的贴身信物,在双威镖局这样庞大的组织里更是代表着权力和等级。 “我……我……这腰牌是……是……”铁证性格耿直,刚正不阿,此刻已经被气的完全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要狡辩什么,你恐怕是想说你这腰牌是捡来的吧。那你的运气可真不错,我们别人可都没这样的运气,能随随便便捡到这样的腰牌。” 程瑶冷静的说着每一个字,但她脸上的表情让人感觉狰狞恐怖,狠辣无比。 听到这里,李洛觉得程瑶的举动越来越不对劲。事已至此,这已经不是在推理破案,而是在栽赃嫁祸了。他想站出来推翻程瑶的诡辩理论,可他又无力反驳,因为他对腰牌的事情一无所知。 李洛和程瑶都很确定,铁证就是范尚的帮凶,但他们都无法说出自己的理由。 “那你捡到以后为何不让大家知道?为何不第一时间把它交出来?莫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程瑶深邃的双眸,充斥着威胁和冷冽。邪魅的微笑,又流露着一丝自信从容。 “你不说,没关系,我知道。把人给我带上来!”这一声命令,果断干脆,坚定决绝,霸气显露,震得全场鸦雀无声。仿佛所有人都甘愿等待着程瑶的最终审判。 在大厅中央,正襟危坐的沙崇耀面对此情此景,竟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他根本想象不出程瑶竟然还有这样强势凶悍的一面。旁边端坐的几个资历较老的镖师也是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李洛望着被带上来的那个人的脸,瞬间明白了,脱口而出道:“是你!” “是你!你就是昨天假传消息,引我去金花赌坊的那个镖师。” 李洛指着被带上来的那个人说道。 第三十一章 昨日之殇 那个镖师唯唯诺诺的看了李洛一眼,颔首应允。 “他果真是范尚的手下。”李洛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道。 程瑶盘起手来,不怒自威的缓缓道:“说说呗。昨天夜里你们的计划。” “小的叫游四,是范大镖头,哦不......是......那混蛋范尚的手下,后来被安排到双威镖局当他的眼线。范尚临行去双威镖局的时候,让我在适当的时侯,谎称金花赌坊出了事,把汤镖头和李少侠引出去。” “恐怕不止这些吧,继续说”程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铿锵有力,让人胆寒。 “他还说让我们静观其变,到时候以腰牌为号,里应外合,共同铲平双威镖局。” “等一下,你可要说清楚一点,到底如何以腰牌为号呢?” “自然是谁拿着范尚的令牌,谁就是他的内应。” “这么重要的腰牌,范尚这么轻易的就给他了?就不怕那人反水。” 李洛有些将信将疑。 游四道:“所以他也会让对方给他一样信物,作为交换,就是对方的令牌。” “你确定不是在撒谎?或者是有人教你这么说的。” 李洛对着游四,一脸严肃的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厉声道。 “当然不是,范尚手下的很多弟兄都知道这件事情。” 铁正面对这样看似铁一般的控诉和证据,此时到变得异常安静,沉默不语。 虽然这其中还有诸多漏洞,但正因为此刻程瑶强大的气场和威慑,让众人认为这样的真相不容置疑。 铁正从容不迫的看了一眼程瑶,忽然狂笑了起来,道:“哈哈哈,老夫小心翼翼了半辈子,没想到临了,竟栽到了你一个小丫头的手里。” 铁正好像不再辩解什么了,他这样的口气更像是默认了。他转身像沙崇耀走了过去,脸上的表情竟从温和变成了愤怒,从尊崇变成了鄙夷,从忠厚变成了怨恨! “沙崇耀,你从仇家的手里收的这个义女还真是厉害啊,不过这一点我好想早就提醒过你。她的那个师父岳朗清要是看到今日她对你这么忠心耿耿,死心塌地,恐怕会气的当场吐血吧。” “我真是替岳朗清惋惜,替他后悔,后悔他当初为何不一掌劈死你!”铁证的眼珠恶狠狠地瞪着沙崇耀。 沙崇耀戳指骂道:“铁正,事到如今你还有设么好说的,枉我这些年这么信任你,器重你,也待你不薄。到头来你却要和范尚那个叛徒狼狈为奸!” 铁正冷冷道:“哼,待我不薄?我家破人亡,都是拜你所赐!” “因为沙崇耀,你这个狗贼,今日我要杀了你,为我死去的儿子和夫人报仇!” 说罢,铁正冷不丁的发出一掌,直朝沙崇耀的天灵盖辟了过去。 “义父小心”程瑶急声喊道,身体却没有挪动半分。不过她距沙崇耀有两三丈远,远水也难救急火。 沙崇耀自然也不是木头,起身接住了那掌,只是事出突然,他也没有做好充分的准备。铁正发狂一样的攻击,竟让沙崇耀应付的有些被动。两人过了数招之后,沙崇耀突发一掌,把铁正重重打倒在地,和昨日不同,铁正这次真的受了重伤,口吐鲜血,倒地不起了。 沙崇耀此刻脸色也突然变得煞白,又不能表现,只得强忍着,抓着扶手靠在椅子旁。看来昨日被范尚偷袭以后,内伤很严重。方才也是万不得已,情急之下强用真气,勉力为之。 铁正一只手撑起身体,勉强半坐在地上,又慢慢的站了起来,捂着胸口。笑道:“怎么,号称双威雄狮的堂堂沙总镖头,难道就是这样的功力么?全力一掌竟然都打不死我这糟老头子?” “哼,我是念你我多年的交情,方才我并没有使出全力的。” 铁正轻蔑的笑了两声,因为这些年来,他太了解沙崇耀的为人了,死也要撑住面子,明明自己身负重伤,却不肯承认。他环顾四周,也并没有要说破的意思,而是要痛说他自己的往事。 “两年前,我为了让我的独子铁飞扬尽快接我的班,在双威镖局当一名有威望的镖师,年纪轻轻我就让他跟随你沙崇耀外出走镖。有一次镖队中了仇家的埋伏,被数十名武林高手围困。而这个老家伙最后却为了突出重围,以求自保,竟不惜让飞扬去充当诱饵,引开敌人,最后他惨死在了敌人的刀下。我夫人因为伤心欲绝,不就也随他而去了。” 说道这里,铁正眼泪汪汪,再也忍不住哭泣出声:“他还是一个初入江湖的孩子啊。” “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这其中恐怕是有什么误会啊”沙崇耀缓缓道。 “误会!你这恶贼休要再狡辩了,恐怕当年的事情你早都忘了吧,毕竟对你来说死的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喽啰。恐怕你也不记得当年还只是一个小镖师的范尚也在现场吧,这一切都是他亲眼所见,也是他后来亲口对我说的。” “你事后竟然还骗我说飞扬是死于意外,被流箭射中死的。我后来仔细检查了飞扬的尸体,他身上几处箭伤根本就不致命,伤口处也没有染毒,让他毙命的是胸口处的剑伤。当时我就起了疑心,直到范尚告诉我真相。” “铁正,你错了。其实老夫当年不告诉你也是有难言之隐。我其实……” “不要再说了,我太了解你沙崇耀了,这些年来我跟在你左右,看到你为了面子,为了地位,做出见不得光的龌龊之事还少么?我太相信这就是你干的了!” 铁正站起身来,看了看周遭之人,看了看这镖局环境,觉得大势已去,一切都是虚无,绝望。 他最后看了一眼程瑶,却突然轻笑了两声。 李洛看到铁正此刻的神情,心中却是满眼疑惑,很是不解,仿佛要做什么,但始终还是没有做出。 转头又对沙崇耀道:“我知道今日之事,你为了保全你的颜面,定然不会请饶了我。不过,很快你就会尝到真正众叛亲离的滋味!哈哈哈,哈哈哈”铁成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恨和绝望,他的脸此刻都扭曲了。 一阵让人听着心颤胆寒的笑声过后,他突然拔出一把匕首朝自己的心窝扎去,血溅三尺,应声倒地,仰面朝天,怒目圆睁。 李洛方才其实是要上前劝阻,可这一幕来的太突然,让他懊悔不已。因为他隐约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举棋不定,难以抉择,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那时,他在风林阁的刑狱审问犯人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一个江洋大盗自顾自说的吹牛,说他曾经设下伏击,只差一点就能杀了名震江湖的双威雄狮沙崇耀,只可惜在最后关头,有个毛头小子挺身而出,替他挡了一剑。没想到当时无意中听到的一个玩笑,却与今日这一幕悲剧相关。 估计当时沙崇耀也只是为了顾自己的颜面,才不肯承认他是被一个毛头小子所救。现在想想,真是讽刺至极啊。也是为了一时的面子,铁正临死都无法知道事情的真相。 沙崇耀最终也没有把真相脱出,只是淡淡道:“难怪范尚这几年势力扩充的如此之大,原来是有老马识途,铁正在暗中为他牵线搭桥。李少侠,感谢你为我们双威镖局又消除了一大隐患。” 李洛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之中,呆愣着,没有反应。 第三十二章 拨开疑雾 程瑶此刻走到李洛跟前,对他说道:“好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也该是时候去金花赌坊,去拿回你的镖银了吧。” 李洛冷静的看了程瑶一眼,苦笑一声。 程瑶挑眉道:“怎么,你还需要我们双威镖局前去协助押运么,毕竟这么大一笔数目的银两也引起了不小的风波,这烫手的山芋倒也是棘手的很。” 李洛望着程瑶的脸,诡异的笑着说道:“现在还不到去的时候,现在去了恐怕会被乱箭穿心,射成刺猬吧。” 程瑶秀眉微蹙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范尚早已在那里布下了机关?” “这件事情,稍后再说。当下,你们好像忘了更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沙小曼的毒还没有解。” 沙崇耀恍恍然道:“对啊,这铁正一死,解毒之事又无着落了,只是刚才事出突然,还没来得及追问……他就” 程瑶淡淡道:“不用担心,沙小姐所中的毒,我已有解药良方,就不劳李少侠费心了。” 方才还为沙小曼中毒而担心的程瑶,此刻却话锋一转,着急下逐客令,莫非有什么蹊跷? 李洛望了程瑶一眼,幽幽道“当时自然,下毒之人自然知道解毒之法!” 在场众人闻言,一片愕然。 程瑶此刻却冷静异常,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你倒是说说我是如何下的毒?” “说来也巧,昨日我无意之间发现沙小姐的贴身丫鬟突然也身体不适,而且症状和沙小姐有颇多相似之处,只是轻了许多。” “我细细查问之下,原来她偷偷抹了沙小姐的唇脂,原因是觉得艳丽好看。而且她还告诉我,沙小姐总是喜欢涂抹十分红艳的唇脂。可是越是浓烟的胭脂,里面含的辰砂就会越多。所以我就怀疑,问题恐怕正是出在你经常推荐给沙小姐用的唇脂上面。 程瑶轻笑一声道:“真是可笑至极,大街上涂这种胭脂的女孩子多了去了,怎么没看到有人中毒?” 李洛淡淡说道:“所以,问题除了出在胭脂上面,还出在熏香上面!” 程瑶道:“李少侠真能无中生有,一会说胭脂有问题,一会又说熏香有毒。沙小姐屋子内的熏香很多人都闻到过,除了静气安神之功效,也并不会出现什么不适的反应。” 李洛道:“不错,辰砂本身对人的毒性甚微,况且毒素也难以渗入体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熏香本身自然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两者相遇之后,效果就会大大不同了。熏香中的某种成分会激发辰砂中的毒性,并且潜移默化的进入五脏六腑。虽然每次的剂量甚少,但长此以往,恐怕沙小姐就已经中毒很深了。” 程瑶道:“方才你说沙小姐的贴身丫鬟也中毒了,但却很轻,这是为何?可既然是慢性毒,又怎么能控制恰好在昨天毒发呢?” 李洛道:“贴身丫鬟经常在沙小姐闺房服侍,也有很多机会吸入熏香,但涂抹胭脂的量却不大,所以只表现出十分轻微的中毒症状。至于为何会恰巧在昨日毒发,恐怕是因为你加了平日里数倍的量。” 李洛顿了顿,发现程瑶依旧面色平静,若有所思,又接着说。 “这种毒的毒性温和缓慢且不易被发觉,虽然不会马上有性命之忧,但发作时却能让人十分痛苦。” “就算是熏香里面真的有问题,也可能是铁正也发现了这一特性,在熏香之中偷偷做了手脚啊。”程瑶辩解道。 李洛摇摇头,浅笑着:“把嫌疑罪状都往死人身上推卸,这一招还真是好用。确实,铁正也有下毒的嫌疑,不过因为你和沙小姐平日里交往甚密,怎么看你的嫌疑都比较大。所以那日在沙小姐的房间里,你又射出一枝带有字条的暗箭,误导我们下毒之人是范尚指使。” 程瑶听到这话,忍不住打断了李洛。 “你在开什么玩笑?当晚那支箭从外面穿过窗纸射到桌子时,我明明也在屋内,而且还差点射到我。难不成我有分身的本事,能自己拿箭瞄准自己?” 李洛也轻描淡写的说道:“这种遮人眼目的小伎俩,其实很简单就能做到。” “小伎俩,你倒是说来听听?” “只需要在屋外照明的大灯笼里面,暗藏一支袖剑,再用一根绳索绑住袖剑的发射机关,另一头固定好,绳索放到灯笼的蜡烛上面炙烤。只要推算好绳索被蜡烛烧断的时间,调整好袖剑发射的方位,就可以伪造出箭从外面射入屋内的假象。” 一旁的慕晴柔闻言,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李洛又缓缓说道:“不过虽然你可能计算过无数次袖箭发射的角度和时机,但却没料到,夜晚突如其来的一阵风会把灯笼吹得左右摇晃,失了准度。所以当那支袖箭差点射中你自己时,的确被吓得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过凡事有利也有弊,也正因为风阵阵袭来,所有的灯笼都被吹得七摇八晃的,藏有袖箭的那只灯笼,发箭产生的振动摇晃看起来也就没那么突兀了,很难被人发觉。” 程瑶淡淡道:“这些不过只是你的猜想罢了。你有什么证据?” 李洛道:“后来慕姑娘发现那只被你斩落的灯笼上面有一个圆孔,或许就是最好的证据,那只圆孔和沙小姐窗户纸上面留下的箭孔痕迹几乎一模一样,不过我猜应该早已经被你毁掉了。 程瑶笑道:“哼,说的这么热闹,不还是没有真凭实据,一切都只是你臆想出来的。因为大家都知道你和慕姑娘本来就是一伙的,所以你们俩的话不足为信。”程瑶秀眉一扬,轻蔑的笑了笑。 李洛并没有露出任何气馁的神情,反倒是不紧不慢的说道。 “其实你当时并没有着急回收那只灯里面的袖箭,只是你没想到我会坚持在院子里查探。你怕真相曝露,就故意说发现了的偷袭的黑影,并且不合时宜的斩落了门廊外的那一盏灯笼,当我们听到声音赶到时,你恐怕已经偷偷回收了袖箭。” “但我看你当时心绪不宁,神色慌乱。所以我推测,斩落灯笼应该还有一个作用,可能就是你和范尚联络的暗号。你在我还没被那镖师支开的时候,就提前放出了信号,你担心范尚的踪迹会有暴露的危险。” 众人听到这里,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露出惶恐惊讶的神情。 程瑶脸上满是无辜和疑问的说道:“暗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洛娓娓道来。 “昨日,当范尚的手下对慕姑娘出手的时候,就意味着他已经和双威镖局彻底撕破了脸皮,而且还败的一塌糊涂。所以范尚为了上位夺权,就与你合谋,约好把沙小姐从双威镖局掳走作为人质来要挟沙崇耀和汤辰。” “一个是她慈爱的父亲,一个是她深爱的恋人,这真是在合适不过的人选了。不过想要完成这件事,一定需要有人在暗中配合才可能完成。而这个内应的绝佳人选,就是你!程姑娘!” 第三十三章 故作迷离 “我?我会是范尚的同谋,这又是从何说起?”程瑶苦笑着,摇了摇头。 “当然是因为你那些可疑的举动。” 李洛抱着手臂,缓缓踱步,思虑片刻,继而又转过身来,一脸严肃的审视着她的眼睛。 “如果我猜的不错,昨夜范尚收到了你被迫提前发出的信号,也感觉情况有些不对,所以慌乱退回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了慕姑娘,还交了手。这个意外不得不让你们的计划提前进行。范尚只得迅速潜入沙小姐闺房,抱走了被你迷晕的沙小曼。这时铁正已经在外面接应,但他应该没有发现屋内的情况,只告诉范尚沙崇耀已经发现了异动,恐怕很快会赶来这里。于是范尚就把沙小姐交给铁正先行藏匿起来。” “被我迷晕?这明明都是范尚所为,我也一时大意被他迷晕了。”程瑶急声辩驳道。 “不是一时大意,而是不得不这样做。因为若是就这样光明正大的掳走沙小曼,你内应的身份无疑就会曝光。” 李洛转念又道:“按原定计划,你本有两个选择,一是故意让范尚打伤,装作抵抗未果,二是被迷药迷晕,装作始料未及。但你两个都不想选,因为你既不想为此受伤,也不想任人摆布。可如果再不做决断,你们二人都会被沙崇耀堵在屋里。于是你急中生智,将计就计,门窗大开,点燃迷香,褪去外衫,扮成沙小姐的样子卧于床榻之上,并且让范尚躲在屋内某处,准备暗中偷袭。当然,这一切都如你所料,进行得很顺利。” “你说我是装作被迷晕,自己躺在床上的?” 程瑶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看着李洛。 “难道不是么?你的演技虽然不错,可是你忽略了一点。倘若你真的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范尚迷晕然后宽衣解带被抱到床上,衣衫又怎么可能这么整齐的挂在衣架之上。而你醒来之后迷迷糊糊的,又怎么可能不假思索的一下抽走了挂在架上的衣衫呢?” 程瑶苦笑着摇了摇头。 “简直太荒唐了,仅凭衣服摆放的比较整齐就说是装作被迷晕,恐怕难以令人信服。还有当时我醒来以后,发现自己穿成那样,衣衫不整的,自然要第一时间找到衣衫披上,整理得当,这难道也成为你怀疑我的理由?着实可笑。” 听到这番陈述,沙崇耀呆愣了半天,他不是惊叹于李洛明察秋毫的洞察之力,而是对程瑶隐藏如此之深的阴谋诡计感到恐慌。虽然还没有确实的证据,因为但他完全相信程瑶有做出这些事情的动机。他又觉得自己被戏耍,被算计了,越想越气,心头的怒火无法压制。他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依他的暴躁脾气,恐怕已经准备要对程瑶下手了。 却只听到程瑶淡淡的说道。 “昨日你已然被范尚打伤,今日对阵铁正,又动了真气,我劝你还是安分一点的好。” 程瑶背对着沙崇耀,表面装出一副冷酷无情,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心里却徜徉非常,她仍然担心沙崇耀还有一丝功力可以对自己出手。腰间的一把精光四射的短刃,此刻已然出鞘了半分,准备随时提防。 “这么说,你是不打自招了?”李洛问道。 “什么意思?”程瑶目光闪动。 “关于沙总镖头昨天被范尚打伤这件事,恐怕只有他自己和范尚之外应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沙总镖头作为镖局统领者,碍于面子,受了重伤自然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而你却如此肯定他是被范尚所伤,不正好说明你当时根本就没有被迷晕,只是你的演技确实比铁正高明许多。” “你!”程瑶狠狠瞪了李洛一眼,本来要发作,但转念一想这肯定又是李洛的激将法。 “噢,我看今日他与铁正对阵时的功力明显减弱了许多,所以也能猜到昨日有可能被范尚打上了。” “就算你推断的不错,那也只能证明,对沙小姐下毒的人很可能也是暗中帮范尚掳走沙小姐的人。但却不能证明是那人就是我?除了铁正以外,还有别的帮凶也不一定啊?再说如果我真的是范尚的同谋,昨天怎么会让你去追踪他,如此一来,我岂不是有被暴露的危险?” “那是因为,昨天我追的那个人,他根本就不是范尚!” 此语一出,全场又掀起一片愕然的聒噪。 程瑶听到这话,也稍稍愣了片刻。 “不是范尚,那又会是谁呢?” “恐怕是他早已安排好的替身,只是轻功了得,身形样貌有些像的人罢了,又做了易容处理。月黑风高的,看不清楚样貌。一开始,他确实连我都骗了。但此人的武功路数却漏出了些破绽,不得不令我怀疑。” 程瑶疑问道:“那真正的范尚到底在哪?” 李洛叹了口气,道:“恐怕已经死于你的剑下了吧!” 程瑶秀眉轩起,道“你既然怀疑我是范尚的同谋,那我为何又要杀他呢?你的话我越来越搞不懂了。” 李洛道:“你要杀他得原因太多了,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他一死,就没人知道你是他的帮凶。” 程瑶冷哼一声,道:“李洛,你这是在故意戏耍我么?你绕来绕去的都一口咬定我是他的同党,却又没有证据。方才我已经一再忍让,如若你再这样的血口喷人,我可要不客气啦。” “先别着急,证据我自然是有的。” “在哪?” “铁正。” “哈哈哈,你方才还对我说不要往死人上推脱罪责,这会自己却要让死人开口来作证么?” “死人自然是开不了口的,但是他的东西或许可以代为说话!”李洛幽幽道。 这话听着有些诡异,但却惹得程瑶眉头微蹙,眼神游移,她微微咬着自己的嘴唇,难掩心中的紧张与彷徨。 李洛道:“不知这是范尚的疏漏,还是有意为之。潜藏在双威镖局的他的两个帮手,竟然相互之间并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当你昨日无意中发现铁正也是范尚同谋的时候,应该算是又惊又喜。因为如此一来,即使事情败露,你也可以把所有的事情推到他的身上,于是你就提前做好了周全的准备。果不其然,今天早上我推断出范尚还有同谋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暴露,你就迫不及待的配合我一起揭发铁正的罪行,虽然推断的合情合理,但难免有栽赃嫁祸之嫌,其中还是疑点重重。” 程瑶道:“他自己也都承认了,又何来栽赃之说?” “因为我不认为范尚那支做内应的令牌是给了铁正,而是给了你!其一是因为你比铁正更容易做到这些事,其二是因我去追查那假范尚的时候,追到竹林之处,他却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兵来救。但最终并没有人来,起初我还以为是你好心救我,控制住了范尚的手下。可后来仔细想想,能够这样不动声色的命令范尚手下的也只有他的那块令牌了吧。” 程瑶道:“这话听着的确很有道理,但事实上那块令牌的的确确出现在了铁正的手上。” 李洛道:“我想,是被你掉包了吧。其实我看到刚才铁正刚拿出令牌时,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如果他真的和范尚交换了令牌,今日又怎么敢随身携带。而且他的神情从原本要自证清白变成一脸惊讶,明明是有人做了手脚。” 程瑶道:“那你到说说,我是如何有机会掉包的?” 第三十四章 野心目的 李洛道:“昨天你发现铁正身上的毒砂和怪异的举动,就知道他也是范尚的同谋。而且范尚把沙小姐掳走以后应该也是交给了铁正。所以你就故意说了那些毒砂荧光的鬼话,胆小又细心地铁正很可能会清理痕迹。果不其然,为了避免别人发现,半夜三更,他竟然换下了沾染毒砂的那身衣服和鞋子,换上夜行衣前去。避免再出纰漏留下证据,他反复检查了自己的腰牌没有沾染毒砂之后,也并没有戴在身上。这便给了你趁机掉包的机会,于是你把范尚给你的令牌,偷偷和铁正的对调了,就有了今天这一幕。” 程瑶神色更加慌张了,但还是反驳道:“不过这样做风险未免太大了。按你刚才的说法,如果铁正发现了自己的令牌被掉包,就肯定会即刻销毁,至少不会带在身上,这样岂不功亏一篑了。” 李洛微微一笑说道:“不会的,你难道忘了原本是为何要铁正亮出令牌的?正是为了验证他的令牌是否沾有毒砂。可是结果却变成了范尚的令牌,这岂不很奇怪?因为铁正如果谎称自己的令牌遗失不见了,这时候你就会拿出他的令牌,并且上面已经被你撒上了毒砂的痕迹,继续你之前的推断。所以无论铁正是否发现自己的令牌被掉包都没关系,结果都在你掌控之中。” “这……”程瑶竟然无言以对,她眼神有些慌乱游移,手臂轻微抖动起来,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腰间。 李洛很清楚的发现了程瑶这个细微的动作,于是更坚信自己的推论是正确的。。 “但是这个看似双保险手法却有个致命的缺点,因为这两种方法相互矛盾,只能取其一,否则就穿帮了。所以其关键就是先要确定铁正是否携带了自己的令牌。铁正今日既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了范尚的令牌,就证明了他和范尚之间交换了令牌作为信物。而那块已经被你涂染上毒砂的铁正的令牌不但变得不那么重要,反而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因为谁持有了那块本该在范尚手中的令牌,就等于不打自招的承认自己就是范尚的同谋。” 程瑶眼神恍惚,一言不发的呆立着。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进行你的计划,我想现在铁正的令牌应该还在你身上吧” “你说的没错,铁正的令牌确实在我手上。”程瑶的嘴角挂着一丝诡异而又无奈的笑意。 话音未落,只听,叮~一声清脆的响声,一支铜制的令牌被程瑶丢到了地上。 李洛上前蹲下,用一只帕巾捡起令牌,仔细端详着,上面果然沾染了毒砂的痕迹。 “那请你解释一下,如果铁正的令牌与范尚做了交换,为何会在你手上,又为何会沾染到毒砂?” “是我掉了包,也是我涂了毒砂。” 程瑶的回答似乎让李洛很满意,已经乖乖的承认了自己的手段。 慕晴柔心中也泛起一阵惊恐,后背阵阵发凉,只得连连道:“没想到这女人心机手段竟如此之高,单凭这点我又怎是她对手呢?” “很好,我还以为你会辩驳说,是范尚装毒砂的时候不小心沾染到,后来又不小心被你拾到的呢” “事到如今,这些苍白无力的辩驳早已变得毫无意义了。”程瑶苦笑了一声。 沙崇耀看到这样的结果,已然气的七窍生烟,他不顾一切的愤然起身,怒目圆睁的指着程瑶,厉声苛责道:“好啊,没想到真的是你!竟敢联合范尚那个叛徒来对付老夫,这吃里扒外的臭丫头!” 如果是以前,他定然会二话不说,刚猛迅驰的掌力早就会让程瑶一命呜呼。但此刻身负内伤的沙崇耀就像是没了牙齿的老虎,完全失去了以往的火爆脾气,眼神中透着一丝怅然的无助。 因为他发觉,只是短短一晚上的时间,院子里站的这些镖头很多都换成了半生不熟的面孔。虽说他们也都是双威镖局的人,却是以前和程瑶关系甚为密切的。此时他只能心存哀怨的看着程瑶在这里逞凶斗狠,怒骂几句来发泄情绪,没有一点点办法。 “不过既然她既然与范尚合谋,为何不一做到底,却中途倒戈相向?” 沙崇耀还是忍不住问李洛。 李洛答道:“因为她最终的目的恐怕并不是想要帮助范尚,而只是想让他和沙总镖头拼的两败俱伤,因为无论哪一方胜出,她都会从中得利。” 李洛突然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城府颇深,野心勃勃,极为可怕。 他原本不想再继续拆穿她,但又不得不说,为了真相,也为了江湖大义。 “恐怕事情也远远没有这么简单,这一连串的事情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范尚的阴谋诡计也只是你全盘计划的一部分,你的最终目的恐怕是……控制整个双威镖局!” “呵呵呵,李少侠你也太抬举我了,我一个姑娘家的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啊。”程瑶笑道。 李洛幽幽道:“这说来话长了,恐怕又要颇费唇舌,不如给我搬把椅子,沏一壶好茶,让我慢慢道来。这万事都好商量,我们还是心平气和一点,不要搞得如刚才一般,气氛紧张,刀光剑影,恐怖血腥。如何?” 程瑶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听李洛义正言辞的分析着。 “要想控制上百号人的双威镖局,自然是不易的,但也并非没有可能做到,因为双威镖局外表看似组织严密,但其实内部矛盾重重,各方关系繁杂而脆弱。你初入双威镖局,根基尚浅,职位低微,毫无威望。更何况你还是沙总镖头多年宿敌的爱徒。你协助捕快办案,参与金花赌坊的护卫之职,做这么多的事情。恐怕也不只是为了多赚些银两持家,也是为了能够刺探更多的线报,甚至发展更多眼线。” “有了这些做基础之后,你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扫清双威镖局的四股势力。而在米、范、蔡、汤这四个人当中,最让你忌惮的就是武功高强正气凛然的汤辰了。而他唯一的弱点,就是对沙小曼用情至深,所以控制住沙小曼,就可以牵制住汤辰。所以这个漫长的投毒计划应该早就已经进行了。” 李洛见到程瑶脸上表情凝重,未作反应,又接着说道:“而蔡子游的死,虽和你没有直接关系。但你那日在酒楼也隐约发现了些蛛丝马迹,因为你早知道范尚和恩施镖局有仇怨,自然看蔡子游不顺眼,两人为了争权夺位也是斗的不可开交,势同水火。所以范尚早晚会对他动手。你无非就将计就计,挑拨是非,添油加醋,制造混乱。于是那晚就上演了三女合力殴打淫贼的好看戏码。” “原来是这样,难怪感觉程姑娘那晚起先比较淡定,后来却慢慢挑唆我跟那蔡子游厮杀。 慕晴柔瞪大了双眸,恍然大悟。 第三十五章 剑拔弩张 李洛道:“至于米奉新的失踪确实有些复杂。你一面为沙总镖头暗中监视范尚的行踪,一面又替范尚打探沙总镖头的举动,是名副其实的双面细作,只不过这样的行为,却被不识趣的米奉新发现了。他自然怒火中烧,对你处处威胁,有一次还凑巧被我撞见了。这样的行为让你大为恼火,于是他就成了你亲自下手的第一个目标。 “没错,我最痛恨的就是别人威胁我,那种感觉真的是十分不好受。”程瑶攥紧拳头,一字一句缓缓道。 李洛道:“就在蔡子游遇害的那晚,其实也是米奉新失踪的那晚。你从双威镖局出来,恐怕就被米奉新挟持了吧。十分贪财的米奉新要你带他去金花赌坊寻找镖银的下落。为了避免人多目标太大,所以当晚只有你们二人悄悄潜入。开启密室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就是供奉的那支香炉,不过每次都要把香灰拿出来” “香炉?”慕晴柔很是疑惑。 “没错,香炉的其中一直耳朵,也就是把手,其实就是钥匙,只不过要通过一个旋钮用力转动才能显现。而这个旋钮就藏在香炉内壁的底部。” “那为何要把香灰都倾倒出来才能发现呢?靠手来摸不可以么?”慕晴柔不解的追问道。 “因为类似凸起的旋钮在底部还有很多,环绕在圈足内壁一周,但是只有真的那个做了一个很隐蔽的特殊记号。而这旋钮转动又需要费些力气,挨个去尝试岂不太耽误时间了。” “原来如此,没想到还有设计如此精妙的机关,钥匙明明在眼前,却又看不见。”慕晴柔恍然道。 李洛又接着说道:“其实你早有准备,事先就在镖银的箱子里设置了机关暗器。等到他打开箱子的时候,里面的袖箭就会发射出来。不过你还是低估了米奉新的身法,没想到他反应敏捷,竟能尽数避开。还好你早有准备,避的过第一招却逃不出第二招。” “在你进入密室的时候,你就偷偷藏了一大把香灰,以备不时之需。此刻正好可以派上用场,迷了他的眼睛。香灰虽然不像毒砂,但只要撒的力道得当,准确,还是有异曲同工之效的。不过这也和毒砂都有相同的弊端,那就是难以清理痕迹。” “于是,趁米奉新中招之际,你就一不做二不休,瞬间拔剑砍杀,他自然无力抵抗。哎,多少江湖好手都倒在这种偷袭之下,真可谓屡试不爽。不过我相信那一剑,你并没有杀死他,因为他的血迹密室外面也有,应该是后来追了出来。” “至于后面他失踪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其实那日晚上,我在你们之后也进入了赌坊和密室,所以前日晚上,我闻到你身上隐约有香灰味道的时候,就断定你之前去过金花赌坊了。” “米奉新贪财,蔡子游好色,范尚迷恋权力。你正是牢牢的抓住了他们身上的缺点,才有了今天的胜算。” “哼,就算知道了一切又如何,你毕竟是个外人,双威镖局的事情与你何干。” “是,按道理你们双威镖局内部的矛盾,与我是没关系,但涉及那批镖银的下落恐怕就与我有关了吧。” 程瑶的眼神突然变得游移不定,黯淡无光。 “我刚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在金花赌坊惹出了不少事情。你自然觉得我十分乍眼,故意扮作歌姬来接近我,当我说要打探镖银下落的时候,你就对我更加感兴趣了。因为在前不久,你发现范尚最近突然得意起来,行事张扬跋扈,不禁让你生疑。后来你打探到他劫走了一大笔镖银,并且暂时安置在了金花赌坊的密室里面。” “我想一开始,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本来是要杀了我的,因为你担心我的出现会打乱你原本的计划。但当你倾尽功力发出一击仍然没有杀死我的时候,你又改变了主意。因为你觉得可以利用我追查镖银这件事,来打破各方势力间的平衡关系,成为激化矛盾的导火索。所以起初好几次遇到我,或许本来就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你有意为之,主动靠近我,观察我的一举一动,加以利用罢了。” 李洛本来还要继续往下说,他突然发觉程瑶的眼神变得十分冰冷,似乎又透着杀气。 只见程瑶右手缓缓高抬,微微做了个了手势。 李洛和慕晴柔的身旁就已经被许多人围住了 一时间剑拔弩张,空气都仿佛凝固。 无数明晃晃的刀片已经对准了李洛的胸膛,反着寒光,投射在他的脸上。四周还埋伏了许多弓弩手,此刻也已经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飘来的是程瑶略带轻蔑的笑声。 “就算被你都知道又如何,昨天晚上我连夜周密部署,就是为了今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既然你非要趟这趟浑水,就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程瑶一边摆弄着自己的纤细的手指,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 李洛的表情有些怪异,刀快要架在脖子上自然笑不出来的。但看到程瑶这略带青涩的面庞,却非要装作耍横斗狠的样子,又着实有些好笑。 “程姑娘,用不着对我也赶尽杀绝吧!”李洛对程瑶摆摆手,苦笑着。 程瑶正洋洋得意的时候,她突然感觉背后一阵掌风袭来。 出掌的正式沙崇耀,可惜这突然地偷袭被反应机敏的程瑶迅速避闪开了,自己扑了个空,反倒重重的摔倒了地上。 他方才一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表面上在静静聆听,其实是暗地里运功调息,恢复内力。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容许一个小丫头在双威镖局里这样的放肆胡闹,虽然自知胜算不大,但还是要拼死一搏。 李洛看到了这一幕,忽然明白了方才铁正确定程瑶也是范尚的同谋,却没有拆穿她的原因。恐怕是因为他发现了程瑶和他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所以铁正死之前才会说让沙崇耀尝到众叛亲离的滋味。 沙崇耀虽然没偷袭成功,嘴上却不服输。 “没想到你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不过你竟然想吞掉整个双威镖局,真的是超乎了我的想象。都怪我瞎了眼,还收你做义女,真是养虎为患啊,自作孽不可活啊。” 谁知道程瑶的反应更大,话语更加恶毒! “我呸,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双威镖局也充其量只是我初入江湖的一块试金石,一个跳板而已。哼,每次我喊这个老家伙义父的时候,胃里面早就翻江倒海,忍不住连连作呕。” 程瑶唇畔泛起一丝轻蔑而邪魅的微笑,她的手中已经开始慢慢运功蓄力,准备一指打中沙崇耀的要害之处。 “沙崇耀,我既然向你摊牌了,今日如果不杀了你,恐怕日后也难有我的活路!” 程瑶一边说着,已经准备用蓄积真力指尖戳入沙崇耀的死穴。她此刻或许不想用剑,是因为她不想让沙崇耀肮脏的血沾染了自己的衣裳。 当程瑶的指尖离沙崇耀还有几寸之远的时候,她的手臂却被一股剑气震退了。 第三十六章 镖银秘密 程瑶紧退几步,马上抽剑做出防御的架势。 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人影,从空中翻了一个跟斗遁入院内,站在了程瑶和李洛的面前。 程瑶定睛一看,那人正是汤辰! “你,你不是”程瑶大惊失色的说道。 “你是奇怪,我为何没有中醉风海棠之毒吧。这当然是要靠李少侠的提点,昨日你引我去柴房救小曼的时候,他就特意提醒我要小心提防了。” “不过,醉风海棠确实是一种十分厉害的迷药,闻之可以让人瞬间酸软无力,无法运功。但你却不知道的,在下的家父过去曾经吃过它的亏,所以我对此迷药的毒性甚为了解,敏感异常,早就嗅到了淡淡海棠花的味道,于是立刻闭气调息,避免中毒。” 程瑶眉头微蹙,眼神阴鸷,自然不肯就此作罢,于是一式燕舞惊鸿又朝汤辰袭来。 李洛在一旁观瞧,发现她今日使出的这招和与自己第一次相遇时使出的相比,威力不但没有减弱,速度和范围竟然也增加了不少。没想到才短短数日,就能将这招式提升到这般地步。 汤辰面对这招却不闪不避,只是挥剑抵御,硬硬用剑气和真力把这气贯长虹的招式挡了回去。其实燕舞惊鸿这样的招式非拳非掌,本就是真力的聚集和冲击,虽然算不上高明,但却施展的巧妙,更贵在出其不意,先发制人。不过能如此硬硬的接下,也属不易。 李洛感叹到,汤辰果然是双威镖局镖头之中,武功最高的一位,几招就能够将剑舞惊鸿化解掉,想到自己当初见到这招时狼狈躲闪的样子,又更是自然不如。 程瑶看到这招不奏效,只得挥剑相拼,不过她可能并不了解汤辰手中辰星剑的威力,争斗了数个回合,转眼间败下阵来,汤辰的剑锋已经指向了程瑶的喉咙。 “程瑶,我对你太失望了。” 程瑶大惊失色的顺着声音回头望去,沙小曼已经从正厅的偏门缓缓走出。 “沙小曼!难道……你的毒已经解了?” “既然已经知道下毒的手段了,解毒的方法自然迎刃而解了。”李洛淡淡道。 沙小曼缓步走到程瑶跟前,眼神中忧郁的神情油然而生,或许是中毒初愈,面色还显得有些苍白憔悴,但是她的心中毒更深。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把你当做好姐妹,你却要算计我,利用我还想要谋害爹爹,霸占双威镖局,方才所讲的一切我已经都听到了。” “好姐妹?别开玩笑了。我们得身份已经决定了那是不可能的。你别忘了我始终是沙崇耀仇敌的徒弟,他也只不过是在利用我来周旋双威镖局的几股势力,一旦我失去了利用的价值,随时都可能被他杀掉,不是么?” 沙小曼眼神落寞,试探着又追问道:“难道你一开始救我?就是为了接近我,利用我,一切都是另有目的。” 程瑶轻轻摇了摇头道:“起初我救你的时候,也并不知道你就是沙崇耀的女儿,甚至不了解我师父和沙崇耀之间的仇怨。只能说是无意之间上了贼船,不过也算是将错就错了。” 程瑶的这个回答让沙小曼的心稍稍宽慰了一些,她也相信程瑶此刻所说的都是实情,因为她能够理解体会到程瑶内心的苦衷。 沙小曼转身正准备向沙崇耀走去,关心一下她爹爹的伤势。 却没想到程瑶却横插了一句:“你们真的以为沙小曼身上的毒都解了么?其实昨晚在沙小曼被迷晕的时候,我又下了一种新的毒药。不信你再去给她把把脉?” 汤辰听到后,大惊失色,面露惶恐,正因他是最关心沙小曼身体安危的人。 李洛却马上意识到了程瑶的谎言,如果当时范尚决意要掳走沙小曼,应该没有必要再下毒了才对。他刚要提醒汤辰不要中了程瑶的诡计,却没想到为时已晚。 程瑶趁汤辰犹豫不决之际,轻拂衣袖,一股真力将汤辰的身躯震退了半步,他手腕一抖,自然偏移了指在程瑶喉咙处的剑锋。 李洛又感叹,程瑶短短几日竟可以将燕舞惊鸿发挥到如此威力,收放自如,与初次见到这招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程瑶已经迅速的转身用剑挟持住了沙小曼,锋利的剑刃在沙小曼的脖颈处游移。 “你!快放了小曼!”汤辰怒目圆睁,剑锋一横,指着程瑶,大吼一声。 程瑶却表情淡然,另一支手不紧不慢的从腰间掏出了一粒骰子,在指尖揉搓着。 李洛却大为不解,事到如今,难道还要掷骰子来赌一赌自己的运气么?他完全猜不透程瑶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如果你不想沙小曼有事,就马上乖乖的放下你的佩剑,然后按我说的做。” 汤辰见沙小曼随时有性命之忧,不敢怠慢,立刻扔掉了手中的那把辰星剑。就在剑落地的那一刹那间,程瑶手中的那颗骰子几乎在同时飞速打向了汤辰的穴道。 原来如此,凌空指法的招式竟还有这样的妙用。李洛恍然大悟。 以程瑶现在的功力,凌空指法只有在近身肉搏才能发挥出伤人的威力,这么远的距离就算使出也不会让对方有什么伤害。但将这指法的力道转化为速度,再以之催动手中的物体,便可比普通暗器快上数倍。何况是一个小小的骰子,如此迅疾的抛出,更可令人猝不及防,虽然难以造成伤害,但是以此来点穴截脉还是绰绰有余的。以速度换力度,这样的巧妙的法子还真是符合她的行事风格。 程瑶看到自己的手法得逞,便长吁了一口气。因为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精准的打中汤辰这样的高手,好在她胜在出其不意。 她定了定神,厉声对众人说道:“现在大家应该没什么好顾虑得了吧,接下来该如何行动,自己心里应该有数了吧。” 双威镖局的人可一点都不傻,一个个心中的小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作响起来。他们都在心里面默默盘算着,昨夜程瑶许诺给他们每人分二百两银子,要他们投靠于她。 这样的一大笔钱财的诱惑力应该大于一个半残的沙崇耀和一个身份不明的李洛。所以众人方才纷纷剑拔弩张的围住李洛,替程瑶出头。 可谁知半路杀出一个汤辰。实力与财力的天平仿佛又发生了倾斜。钱财虽好,但保命更加重要。可现在风向再转,汤辰眼看已被其制服,心中的那杆秤再次出现偏向。由此可见,双威镖局的众人皆为墙头草,时刻随风摇摆不定。 不过镖局本来就与帮派不同,并无师承关系,也无辈分讲究,集结在一起也都是斩不断的利益关系,大家来此无非就是为了求财,求名,求平安。谁来当家坐镇,还不一样都是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逸生活。 他们估计在想,有这样一位年轻貌美,又诡计多端的小姑娘领头好像也不错,似乎将来也有机可乘。更何况她武功高强,心思缜密,气场强大,唱了今日这样一出逼宫的大戏。短短几日内就能把四大镖头纷纷击落马下,以后跟着她,或许也能奔一个好的前程。这笔买卖又似乎很划算。 这一切微妙的变化全被李洛看在眼里。 李洛感叹,小小的一个双威镖局就如此这般的勾心斗角,江湖险恶可见一斑。 “看来,你与范尚那个守财奴不同。你比他更懂得怎样使用银子,也更懂得千金散尽,聚拢人心,钱财开路,畅通无阻的道理。这世上没有人是跟钱过不去。” “李少侠,莫非你怀疑我私吞了你的银两?你这话说的未免太令人心寒了,我好心好意帮你追查银两的下落,结果却落得这样的结果。”程瑶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李洛朗声说道:“是与不是,一验便知!来人,把从金花赌坊搬来的那两只箱子速速抬过来!” 第三十七章 偷天换日 来人正是汤辰的手下,几个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汉。他们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两只箱子抬到了院子中间。 “看这箱子外观,正是范尚押镖时用的箱子没错。”程瑶仔细端详着两只箱子。 “看,上面果然还有数道划痕,正是是前日米奉新与你打斗时留下的。也证明了我刚才所言非虚。”李洛指着这两只箱子说道。 “如果不是我告诉你金花赌坊下面有个密室,你恐怕也不会这么快找回镖银。” “的确,我是要好好谢谢你,告诉我里面可能有机关。如果我自己探查到密室,说不定早就被里面的机关暗器弄死了。” “我那日确实被米奉新挟持,在那里和他发生了打斗,可你是在我们之后去的,你那日不是都点查过了么,银子都还在那,还说放到密室很放心。” “那现在你又倒打一耙,污蔑我偷了你的镖银。废话少说,快快开箱查验吧。” 众人的眼睛已经发光,他们争先恐后的凑上前来观瞧,因为十万两银子堆满箱子的壮观景象,不是谁轻易都能见到的。 当李洛把其中一个箱子打开,众人都纷纷傻了眼,一个个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议论纷纷。因为里面除了满满一堆废铜烂铁,并没有半两银子,另一个箱子也是同样的情况。 李洛装作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奇怪,那日我明明看到,这两个箱子是装满银两的?怎么会?” 程瑶在一旁装作若无其事的的样子。 “怎么了李少侠,你那日是不是眼花看错了?” “肯定是你在捣鬼吧,那日我明明看的真真的。” “我怎么捣鬼?你是说后来我又折返回去,一个人扛走了两箱子的银两?方才你也看到了,刚才可是十几个壮汉,大费周章的才好容易挪动了这几步。我一个弱女子又岂能搬得动?” “搬不动可以慢慢搬啊?”李洛幽幽道。 “此话怎讲,如果我一个人,若要夹带私藏不被人发觉,最多也就能拿走几百两吧。而我从昨日白天一直都跟你在一起,根本没时间去那里。昨日晚上双威镖局的人又把赌坊盯得死死的,我就更没有机会去了?所以你的银两肯定是趁昨日是失火的时候,被范尚手下转移走了。” “所以,这又是你玩的另一个障眼法而已。那些银两其实早在我去之前就被你转移一空了。” 程瑶轻笑了一声:“你刚刚不是还说,你真真的看到那两个箱子装满了银两么?这么快就忘却了?” “那两只箱子的确装满了银两,而且都快要溢出来了呢。但可惜,只有那一层。” “一层?是什么意思。” “只有上面那一层是银子,下面的全都是些废铜烂铁的杂物。” “其实你早就发现范尚把装满镖银的箱子偷偷运进了金花赌坊的密室,如你所说,这么多银两,想真的做到无声无息,不露痕迹也是很困难的。于是,你每日深夜,等到赌坊打烊之后,趁着在此值守护卫的便利,偷偷潜入密室,盗取银两,然后再把密室里的各种废铜烂铁,以及有些分量的杂物填充回去。” “那这样岂不很快就被人发现银两被人掉包了”慕晴柔还是不明白李洛的意思,说道。 “所以,为了保证每次打开箱子都是装满的状态,而不让下面填充的东西露出马脚,最上面的这层银两被码放的密不透风,直到完全遮盖了下面的空隙。不过刻意为之总会显得不那么自然,也这正是这一点让我起了疑心。” “就算照你所说,我每天夜里想要把大几千两,甚至上万两银子转移,恐怕也不容易吧。” 程瑶仍旧不服气的辩解道。 “的确不容易,所以你需要帮手。” “帮手?大半夜的大摇大摆的带一帮人来这里搬银子?”程瑶追问。 “的确是大摇大摆,而且是在大白天!”李洛露出十分笃定的眼神。 “你在说什么梦话,那样岂不是早被人发现了。”程瑶笑道。 “不会的,因为它们早就被藏到各个角落了。” “你还记得那日我们俩在丝竹轩门口吧。我发现丝竹轩的马车每天傍晚都会来接那里的歌姬去演出,而你对我说邱小姐对演出的每个细节要求很高,每一首曲目都会搭配不同的乐器,服饰,和装扮。所以随行都会带很多的东西,足足应该有十几个大箱子。而他们每天的最后一场演出,就在金花赌坊,因为这里是几个演出地点中打烊最晚的。如此一来,你就可以加以利用这些箱子帮你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银两。” 程瑶沉默不语,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洛将真相一点点揭开。 “你就把前一天从密室拿出来的银两包好,和这些乐器服饰混装在一块悄无声息的带走了。这样每次运不多余一万两,而又分摊在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里,每个箱子即便是重了几百两也不会有人发觉。这样不过十来天时间,你就能把十万两银子全部搬空。” “所以,那些银两恐怕就藏在,丝竹轩!”李洛满怀自信的说道。 丝竹轩三个字刚说出来,程瑶的眼底闪出了一丝绝望,因为这银两或许是她做最后反击的筹码,现在大家都知道丝竹轩内藏着的就是被范尚劫走的镖银,自己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威信,立刻崩塌殆尽。 靠钱收买来的人心本就不可靠。 众人听到这样巧妙地手段,无不目瞪口呆,大惊失色。 “不过,你应该始终都留了上面的那层。至于今日为何全部不见了,是因为你昨天夜里,在我追踪那假范尚之际,又潜入金花赌坊,一次拿走了最上层的银两,但这一次你却不必再转移,而是直接把这些银两分给了今日为你卖命,替你起哄的这些人了吧。” 李洛四周持刀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所措。就连手上的刀也变得好像没那么锋利了。 李洛高声对众人喊道:“程姑娘之前给你们的和许诺给你们的皆为范尚劫掠来的赃银,如果谁拿了,就是共犯同谋!依律论罪!” 这一声义愤填膺的威慑,自然让很多人吓破了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私下议论之声也是不绝于耳,场面一时之间变得十分混乱。 “别听他在这里胡言乱语,快给我杀了他,我给你们每人三千两,不五千两!” 尽管程瑶发疯一样的对他们咆哮着,却还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他们都面露难色,摇头晃脑,无动于衷。 气急败坏的程瑶只有自己拔剑,怒目指向了李洛的咽喉。 “我杀了你!”程瑶嘶吼着,杀意穿破了凝固的空气。 李洛早知他会如此,身子一侧,一把抓住了程瑶的胳膊。正是那只右臂,被他李洛看过光,疗过伤的右臂。 他深情的望着程瑶绝望而又无助的双眸,眼神中微微噙着泪水。 李洛微微颔首,淡淡说道:“收手吧。别再执迷不悟,一错再错了。” 程瑶秀眉微颦,轻咬嘴唇,眼神里仍然闪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嘴里轻轻说道:“我不能输,我也输不起,我输了一切就都完了。” 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冰冷而颤抖,坚毅的目光突然黯淡了下来。 程瑶把剑丢在了地上,怅然若失的站在那里,眼神涣散,迷茫,虚无。 她的全盘计划都被李洛无情揭穿,她已经败得彻彻底底,输得体无完肤。 第三十八章 三日之约 李洛道:“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做的,以你现在的武功和头脑,他们想害你也不是那么容易。” 程瑶淡淡瞟了李洛一眼,冷哼一声道:“若是我不这么做,今日恐怕也无法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了。或许,我会和蔡子游一样被人暗杀,又或许,像米奉新一样死无葬身之地,身处绝境的卑微与无助,你永远不会明白的!” 李洛道:“我确实不明白。不过你还记得那天深夜你回来时,我给你做的汤么?” 程瑶苦笑道:“砂仁猪心,汤?呵呵,好一个杀人诛心。原来你一直都在怀疑我,劝我收手了,我真是笨,竟然没有看透你的想法,还以为只是一个玩笑。” 她转念又道:“不过我想有一点你说错了,其实范尚并不是我杀的。” 李洛道:“不是你,那还有谁?” 程瑶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当日范尚又对我多次威胁,确实使我起了杀心,但没想到他也早有防备。 李洛道:“恩,范尚的戒备心如此之高,连替身这种事都想得出,想偷袭他,难度确实比米奉新高很多。” 程瑶道:“所以,最后我被他反杀,无力还手。眼看就要死在他手上。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不知是谁在背后出手相救,他竟突然死了。像是被别人发出掌力击中了要害。但我并没有发现有人在附近。” 李洛瞪大了眼睛,惊诧道:“什么?这不可能吧,竟然还有这样的高手存在。” “事已至此,我还有必要再继续骗你么?” 李洛沉默良久。 经此一役,众人也都各归各位,退赃追责,又该重新洗牌战队了,只不过这次选无可选,只有汤辰一队了。 这场所谓风波的主谋始终也该有个交代了。 李洛缓步走到沙崇耀的面前,正色道:“沙总镖头,我还是方才的那一席话,万事都好商量,我觉得还是要平心静气的谈一谈,我不希望再有人为此牺牲了。” 沙崇耀被沙小曼搀扶着,轻咳了一声。 “心平气和?老夫刚才差点就一命归西了,你让我怎么能平静。” 李洛讲话也不拐弯抹角,直入主题。 “其实这场哗变风波之所以能够演变至如此地步,其根本原因并不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挑唆,而在于人心涣散,利欲熏心。倘若每个兄弟都肯为双威镖局尽心尽力,忠于职守,而不是为了这些眼前的小利。试问又有谁能够在背后蛊惑人心?” “少侠此言有理,但老夫也是个要面子的人,今日之事绝不能轻易作罢,对这等叛徒也绝不能心软。” “其实她本来就是你仇敌岳朗清的徒弟,不属于双威镖局的人,所以也算不得是背叛与不忠。难道你收她做所谓的义女,就真的没有别的企图?” 李洛本想着要据理力争,这几句话也只是信口说说而已,却没想到这句话真的把沙崇耀问的哑口无言,沉默许久。 难不成他真的还有别的企图?不会吧,莫非是贪图程瑶年轻……,想娶她做小老婆?算了算了,此等事情真的是让人难以想象。看来这义父、义女的关系真是千丝万缕,百转千回啊,不过经此一役,沙崇耀在也再难有这种念想了吧。 沙崇耀长叹一口气,定了定神说道:“说到义女,正是因为老夫养虎为患,引狼入室,才让小女也跟着受尽折磨,被这恶毒的丫头下了毒。你让我这做父亲的如何能不为她出了这口恶气啊。” 好个沙崇耀,场面上的话被驳了回去,又开始打亲情牌了。不过这也无可非议,对沙小曼下毒之事确实是程瑶千般不对,此刻真的要看沙小曼的态度了。 沙小曼走上前来,道:“爹爹,其实我觉得程瑶也挺可怜的。她也确实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的,就看在她当初救我一命的份上,算我们两不相欠了,最多我以后不再与她来往了。” 没想到沙小曼竟能如此善良大度,李洛深感佩服,崇敬之情油然而生。因为在得势又占理的情况下,又能像她一样做到得饶人处且饶人呢? 沙崇耀又深深叹了一口气,虽然他内心是不想让沙小曼说这样谅解的话的。但有这样一个深明大义,以德报怨的女儿,他此刻觉得所有的面子都找回来了,每一个汗毛孔都舒展开来了。 不过他心里早就盘算好了,那就是把这件事情抛给众人决定,因为他深知众怒难犯,经此一役,大家恐怕对程瑶也是积怨已久,成见颇深。到时如果大家到时都觉得程瑶不可饶恕,李洛自然也不会力排众议,再多说什么了。 “李少侠,今日是你使双威镖局免遭受更大的浩劫。作为双威镖局的总镖头,老夫个人可以答应你,不追究她。可是如此一来,我对镖局中的兄弟恐怕难以有个交代啊。” 李洛心想着,沙崇耀这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说的着实漂亮,不过现在的双威镖局中的兄弟,死忠于你的恐怕也不多了吧。 但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双威镖局的人见风使舵的本领远远超出了沙崇耀的想象,哪来的什么积怨已久,成见颇深,有的只是此一时彼一时的共同利益。 再者说,相比于范尚的刻薄和沙崇耀霸道,至少程瑶还想到过给他们分银子,无功也无过。 不过更重要的是,揭露此事的李洛竟然主动为程瑶求情,恐怕这其中必有蹊跷,所以全场一片安静,竟然无人挑头说程瑶的不是。 沙崇耀看到这样的的场面,难免有些尴尬,只得尝试着给自己找台阶下。 “好吧,既然这样,那就江湖事江湖了,比武来决定是非对错。只要她能决斗胜出,我可以给少侠一个面子,答应不再追究此事。” 这或许不是李洛最想要的结果,也只能是见好就收了。 因为沙崇耀若不是因身负内伤也绝不会善罢甘休。一番讨价还价之下能退让至此,也算给足了他面子。毕竟程瑶方才的行为可是在逼宫反天,更是怒气冲冲的要杀他呢。 “今日大家都经过一番厮斗,有伤在身,为保公允,不如决斗就定在三日之后如何?” 李洛向沙崇耀提议道。 “不过这程瑶既然是那老贼岳朗清的徒弟,老夫也不方便亲自出手,以免遭人诟病,说老夫欺负晚辈。镖局之内,虽无师承关系,但也有职位高低。我看就让汤镖头带为出战,不知道李少侠意下如何?” 他心中感叹,沙崇耀这只老狐狸,说话行事面子为先,滴水不漏,也让人跳不出半分毛病,明明是你自己受了伤,不能应战,还说什么乱了辈分,不以大欺小。我还真是越来越看不上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了。 不过程瑶怕是凶多吉少了,这老家伙竟然选汤辰代为出战。他不仅是目前双威镖局武功最高的,而且程瑶对沙小曼下毒百般折磨,汤辰又怎么能饶的了她呢? 不过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这定好的事情李洛也不好在说什么了。 “好一个江湖事江湖了。好一个三日之约。” 程瑶的一颗心本来已经死了,却又被李洛抛来的一丝希望点燃。 “你当众戳穿我,现在又来为我求情,你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呢?” 程瑶满怀疑问的望着李洛。 “没什么,很简单。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们说过的话么,我欠你一个人情。现在也是时候还你了。” 李洛一脸轻松的笑了笑。 第三十九章 幽兰指法 丝竹轩门口,李洛和慕晴柔跟着汤辰手下的镖师正在里面搜寻,果然发现了大量的银子。此刻正在忙着清点数目。 程瑶黯然神伤的靠在门框上,一个人发着呆。 三日后的决斗,难以预计结果会是怎样。不过按道理来讲,她能胜过汤辰的希望十分渺茫,或许李洛只是帮她续了三天的命。绝望的活着,恐怕比一剑杀了她让她更痛苦,更难熬,更残忍。她只能无助的,绝望的,慢慢看着自己,走向死亡。 邱见晚神情有些惊慌的走出来,拉着程瑶的手,又惊又怕的喃喃说道:“瑶妹妹,都说了这不义之财还是不要拿为妙,现在这种情况,咱们女孩子家的怎么应付得来。” “现在说什么都为时已晚了。不过这件事情我会一力承担,和你和丝竹轩都没关系。” 她转念又对李洛说道:“窝藏镖银的事都是我逼迫他们做的,请你不要为难他们。” 李洛颔首应允。 程瑶从邱见晚的手中接过一本有些陈旧的线装书籍,又递送到了慕晴柔的手中。 “你看看,这本是不是你要找的?” 慕晴柔接过那本书,定睛观瞧:“没错,就是它。幽兰指法!” “是在不好意思,看来确实是我师父拿走了你家传世的秘笈。”程瑶抱拳致歉。 慕晴柔也不知怎的,此刻倒也没了脾气,只是尴尬的笑着点了点头。 “因这封面上书的是篆体,匆忙之间我也并没有在意。不过上面记载的确实只是一些音律曲谱,所以我拿来让邱姐姐研习,不过我也不是有意要翻看的。”程瑶解释道。 “没关系,之前我对你也多有误解,昨日还对你出言不逊,拔剑相逼。虽然这书是你师父抢去的,但我也不会迁怒与你。其实,我方才听李少侠说起你的事情。还真的有点同情你的。” 慕晴柔挠了挠腮,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慕姑娘,你为何这么说。我在你们眼中难道不应该是满腹阴谋诡计的恶人么?” “不,我恰恰不这么想。因为我也有和你相似的经历,只不过处境比你稍稍好一些。所以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的心酸与苦楚。”慕晴柔说道动情之处,竟紧紧抓住了程瑶的手,弄得程瑶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李洛看到此景,连连摇头。因为他实在是搞不懂女人,昨日还互相妒忌,争风吃醋,水火不容。这会儿却又好的如一对姐妹花,深情款款,互诉衷肠。 邱见晚走到李洛身旁,想要为程瑶求情。她眉目流转,顾盼生辉,几次想开口却又戛然而止。此刻忧心忡忡,心绪不宁的样子,更加惹人怜惜。 “李少侠,其实你第一次来丝竹轩的时候,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没想到事情真的走到了无法挽回的境地。其实瑶妹妹她真的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难道真的……?” 李洛看到邱见晚这般楚楚动人的样子,的确不忍心直面拒绝。 “邱姑娘,那日我有幸听到了你们琴箫合奏。你的琴声,很美妙,很纯粹。但程瑶的萧声却充满了悲悯和哀怨。我想以你的音律修为不可能听不出,但你是她要好的朋友,所以感情或许蒙蔽了你的耳朵。” 邱见晚黯然神伤的轻轻点头,似乎明白了李洛话中的深意。 程瑶看到邱见晚面露忧郁的神情,便上前拍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邱姐姐,干嘛一脸丧气的样子。不就是比武决斗么,本姑娘何时怕过谁。” 程瑶嫣然一笑,风轻云淡。 转念又岔开话题道:“邱姐姐,正好刚才这位慕姑娘还有问题要请教你呢。” “关于你家那本曲谱的事情,不如你就多多请教我身旁这位音律高手吧。”程瑶向慕晴柔引荐道。 “慕姑娘,这本指法我之前看过了,上面所记载的大都是一些早已失传的曲目,其中大部分我已能够领会弹奏出来。只是这其中有些音律符号并不像是中原的标记方法,所以很多地方我也不太明白。”邱见晚眉头微蹙,轻轻摇着头。 “我也不清楚上面究竟有什么奥秘,只知道它对我们慕云庄十分重要。”慕晴柔淡淡道。 “没想到在音律方面,竟然还有问题能难得住我们的邱大才女。”程瑶笑了笑道。 “早就听闻林溪镇有一位琴瑟笙箫样样精通的大才女,今日一见果然不凡,看来我也算找对人了,说不定邱姑娘真的可以帮我参透这里面的秘密呢。”慕晴柔眼神一亮。 “慕姑娘如若不嫌弃,我们可以一起进屋慢慢解读。”邱见晚盛情邀请,慕晴柔也欣然接受。 “看来邱姑娘还真是位热心人啊。对了,你的朋友之中还有没有人是对机关武器比较精通的。” “我猜你是要找小陆吧。明明都知道了,还故意拐弯抹角的”程瑶侧目道。 “其实我也是无意中听你姨娘提起的。”李洛挠了挠头道。 “小陆的确也是我的朋友。我们都叫他陆小班。” “陆小班?小鲁班?好大的口气呀。不过我猜测灯笼里藏的那个机关和镖箱里的暗器应该都是他做的吧。” “你猜的不错。我每日这么忙,哪有闲功夫去做那种鬼东西。” “嗯,难怪我在你家里也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李洛小声嘟囔着。 “什么,你竟然偷偷搜查我的房间?真卑鄙。”程瑶狠狠白了李洛一眼。 程瑶叹了口气,又道:“不过也多亏了陆小班,否则,我也不会这么快破解出金花赌坊密室打开的方法。那日我带陆小班去赌坊探查,他只是仔细观瞧了片刻,就料定那香炉有问题了。” 李洛道:“哦,原来你背后有高人相助,那天如果不是大半夜这么多香火引起我的注意,又发现地上有香灰痕迹,这才发现这香炉和密室机关有什么关联。” 程瑶道:“其实,他也算不得什么高人,最多只是一个对武具暗器比较痴迷的天才少年而已。我想到时候你见了他就知道了。” 镖银清点完毕,数目大致算是对上了。 当然,有时候千金已散也难还。 第四十章 我要托镖 二人离开丝竹轩,将镖银运回到了双威镖局,暂为保管。 李洛道:“明天我要将这批镖银送到镇子外。麻烦叫你和你的手下帮我押运一下吧。” “你竟然还敢让我们双威镖局为你押镖?”程瑶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现在我就把它交给你这小贼,让你惦记个够。”李洛打趣道。 程瑶瞟了他一眼道:“你大可以去找汤辰帮忙啊,你们不是已经是一伙的了么?” “汤辰?你可不知道,就今天搬这两箱子废铜烂铁,汤辰那几个兄弟诈了我多少银子。” “你不是有的是银子么,还在乎那几个。”程瑶侧目浅笑。 李洛道:“这可不是我的,我又不是你,不是我的我就一定不会拿。不过关于镖银被劫一事,我已经向我的上面汇报说一切都是范尚所为,并没有把你后来移花接木的事情说出来。” “看来这批镖银的主人,果然是大有来头啊。”程瑶苦笑一声,转念又道。 “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把这银子运出去?” “有时候光明正大的比暗地里操作更加安全。对了,这双威镖局的镖印恐怕还在你那里吧。” “不错,我接收了蔡子游的镖务以后,印信就一直在我这里了。” “那就劳烦你在这张托镖单上盖一下吧。” 程瑶接过镖单定睛一瞧。 “原来你镖单都写好了啊。哦,是沙崇耀告诉你,派你来要回的吧。好,就趁我交出去之前,做个顺水人情,偷偷帮你盖上吧。” “嗯,有这镖单为证,就方便多了。” “不过说实话,突然经历如此大的变故,双威镖局上上下下是一片混乱。汤辰还要照顾刚刚中毒初愈的沙小曼,根本无心打理。沙崇耀说这几日暂时还要你暂管镖务,看来他对你的能力还是很信任的。” “哼,你错了,这小小的双威镖局离了谁都会照常运作。他恐怕料定我也只剩三天的命,不如让我临死前再多为他卖力做些事情。” “我现在哪还有心情去理会这些杂西杂八。其实你根本不了解沙崇耀,表面一套背地又一套。表面对你以礼相待,其实暗中已经起了杀机。这凡是让他难看的人,我还没见过有谁能活的安生。” “怎么没有,你师父不就算一个。”李洛笑呵呵道。 “是啊,他逍遥自在,一身轻松。我却不一样,我怎么能丢下姨娘一个人在这呢?” “以前我都是过着刀头舔血日子,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活着,经常夜里做噩梦被人追杀,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日的太阳。时间久了竟然已经习惯了那种压抑和无助。不过没想到这一天真的快来了,又真的莫名恐惧起来,感觉死亡正在一步步朝我逼近。” 刚才还神色轻松的程瑶,终于还是难掩内心的绝望,双眸渐渐湿润起来。 “姑娘,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竟在这大庭广众,掩面哭泣。莫非,是这位少侠欺负你了?本公子可要管上一管了。” 来人乍看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身穿宝蓝绸衫,轻摇折扇,眉目清秀,气质优雅,眼底透着一丝灵动与闪烁。可这轻柔曼妙的身姿和胸前微微隆起的一双玉峰,任谁看来都是一个男扮女装的俏丫头。 “你是谁!”李洛和程瑶异口同声问道。 莫非是他们方才聊得太专注,有人进来经过他们身旁都没有发觉。 “本姑......本公子来这双威镖局,自然是来托镖的?”那公子折扇一开,自顾自说道。 “这位公子,你恐怕来的不是时候。这几日双威镖局刚刚遭遇了不小的变故,所以现在一切镖务都已经停止了。”程瑶对她解释道。 “你们就别欺负我这外乡人了,方才我都看到了。这位少侠手中拿的可是镖单?这镖单上的印记都还没干呢吧。明明还在接镖,还有有意欺骗我,这双威镖局的信誉也太差了吧。” 李洛有些惊讶,这人是从何时就在旁边窥探偷听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一清二楚的。不过看她这样子并不像是能够隐匿自己行踪的高手,反而只是个不懂武功的小姑娘,所以这才少了些戒备之心。 “这,可是我们现在确实是人手不够啊,不知姑娘要托什么镖呢?”程瑶也不好再搪塞下去。 “给,这是托镖的镖单,我都写好了,你看一下吧。”那公子将镖书递到了程瑶的手中。 程瑶打开瞧了瞧,有些惊讶。 “姑......公子你这要去的这么多地方啊,而且都离这很远。如果要应下的话,应该需要你掏不少银两呢。就只有你一人上路?” “对,就我一人。银子,本公子有的是,不过,一路上遇到歹人的可能性很大,你们务必要保证我的性命安全,所以这镖师的武功要非常高。我看这位少侠就挺合适的。” “他不是我们镖局的人,他也是来托镖的。”程瑶解释道。 “那就你吧,虽然是个女流之辈,不过看你这样子功夫应该还不错。”那公子上下打量着程瑶,深邃而冷冽的眸光就像是一条毒蛇,审视着她身体的每一寸衣衫和肌肤,让她觉得心里直发毛。 明明就是一个大姑娘,非要对着另一个大姑娘盯着看上半天,却也真是天下少有的怪事。 “这位可是双威镖局大名鼎鼎的金牌镖头,程瑶。差一点就胜任总镖头了。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侠,她可是很贵的哦。” 程瑶被这冷嘲热讽的言语气的直跺脚,又无从发泄,无奈也只是白了李洛一眼。 “哦,这么厉害啊。那需要多少银两呢?” 程瑶也越发觉的这位女扮男装的俊朗公子有些不怀好意,不知是谁派来挑事儿的,又不好直面说出。只得三言两语把她打发走。 “你要去这么多的地方,按照镖局的规矩。这一趟算下来,至少要五百两银子起步。” 其实程瑶已经算是狮子大张口了,按照一般镖局的行情。因为只需派一人随行保护,虽然路途遥远,成本也并不高。所以实际上一百两都用不了,七八十两顶天了。 “才五百两,你可别找个小角色糊弄我。镖书上面都写着呢,我点名一定要你们双威镖局武功最高的!” 程瑶愣了一下,没想到还有嫌便宜的,看来这人果然是来找茬的。 “那你准备出多少才合适呢。”程瑶面露不悦之色,有些不耐烦了。 “五千两如何?”那俊朗公子伸出了五根手指,嘴角微翘,唇畔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程瑶先是一怔,又稍稍吐了口浊气。此时她情绪低落,又被人这般戏弄,一股邪火正没地方撒。可是她刚要发作,只见那公子抬手将一张银票递到了程瑶的手中。 “这一千两算是定金,你先收着吧。过几天我会再来的。” 程瑶眼睛瞪得大大的,呆呆地望着这张攥在手中的银票,竟哑口无言。 那俊朗公子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印信,自作主张的盖到了镖书上去。 “还好,方才的印泥还没干。倒是清楚的很。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不过天上掉下这么大一笔买卖,我想应该也不会有人拒绝吧。” 那俊朗公子又附到程瑶耳边轻轻的说了一句:“任何时候,都不要对自己失去信心哟。” 说完,她拿着镖单,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居然连姓名都没留下。 程瑶愣了半天,刚才那句话一直在她耳边回荡,一语点醒梦中人,她的眼神不再忧郁迷茫,又闪烁出自信的光亮。 夕阳收敛了余晖,这一天过得真的好漫长。 对程瑶来说,更是度日如年,从天上到地下一般。 晨光雾霭时,还酝酿着她的翻盘的希望,不过正午,她筹谋已久的计划就已全部殆尽消亡。 残阳如血,映照着程瑶略显憔悴的脸庞,留一下一抹带着金色的绯红。 明日太阳还会照常升起,升起就会有希望。 事在人为,她不应该在抱怨什么,不放手一搏怎知会有希望? 第四十一章 深夜补习 夜晚,程瑶回到了的竹林茅屋,陪伴她的十几年的家。 虽然简陋,但很温馨。 昨日一夜未归,姨娘应该担心坏了。 为了宽慰她,程瑶决定亲自下厨做一桌好菜。 算来已经好久没和姨娘一起坐下来好好地聊天吃饭了。 或许她更应该珍惜这几天的短暂时光。不,绝不会只有这几天,一定会长长久久。 程瑶的内心还是有些怕,怕一切未知的降临。 人越心怀美好,就越恐惧死亡。 她不晓得三日后到底会怎么样,逝去或者重生。 虽然那颗孤傲的心让她白天装作一副若无其事,满不在乎的样子。 但她永远骗不了自己,永远骗不了那双止不住颤抖着的手。 这可能是她在很小的时候,因为那场劫难才就落下的毛病,每当自己内心惊恐无比时,就总是会这样。 在姨娘面前,她当然一切如常,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有说有笑。 “你那个新认识的朋友,怎么这几日不见他来啊。”巧姨问道。 “他,他还有脸来!”程瑶轻哼了一声。 “你们吵架了?”巧姨追问道。 程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她不想告诉姨娘这么多事情,但她编一个谎话就需要用十个谎言来掩盖。所以只得随便说几句搪塞过去。 晚饭后,程瑶望着窗外,隐约觉得有些异动。 等照顾姨娘休息后,自己才偷偷跑到竹林深处练功。 不过没练几下,便戛然而止了。程瑶此刻只觉得心烦意乱,恐怕再练下去便又会走火入魔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傻,明明三日之后就要抉择生死,还要装作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替别人做这做那,竟还答应李洛帮忙交接银两。正常来说自己不应该抓紧时间潜心修炼才对么,自己的武功究竟如何?她自当心如明镜一般,为何还要装出一副高姿态,来给谁看呢? 好面子这种毛病真的会耳濡目染,谁让自己那不靠谱的师父和那双威镖局的老家伙都是这样的人呢?自己的命运只有自己掌握,说别的都毫无意义,三日后的对决谁都代替不了自己。 就像今日那位打扮如公子的姑娘所说,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对自己失去信心! “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的了。” 程瑶发现了树林里有什么动静,李洛果然在不远处看着她舞剑。 “好剑法啊。不过没想到你的耳朵挺尖,竟然能发现我。”李洛拍手现身。 “哼,心里有鬼的人,影子也会跟着乱动”程瑶翻着白眼道。 “怎么,你是不是担心我会带着姨娘连夜逃走?” “毕竟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你走了之也是人之常情,难道真的在这里坐以待毙么?” “我未必就会输。”程瑶眉毛轻扬,淡淡道。 “恩,现在想起来,开始恶补武功了?” 程瑶方才心情就烦躁的要命,李洛这句不冷不热的话,恰好点燃了她。 “你给我滚远点,我不想看到你。” 程瑶的眼神中充满了阴郁,同白天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女人心海底针,李洛实在搞不懂程瑶的心思,也不敢再反驳什么。 只是目送程瑶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回到家中,程瑶无助的侧头趴在桌子上,手指尖挑拨着蜡烛红色的火苗。轻微发出一点真气,火苗就猛地跳动一下。 “什么凌空指法,在我手上使出,也只不过是能高速抛出骰子点穴的雕虫小技,根本毫无威力可言。或许,我根本就参透不了其精髓所在。。” 程瑶突然想起前日在岳朗清给的那几本秘笈中,所载的武功心法,是她以前没见到过的。虽然墨迹很淡,十分模糊,难以辨识,当时因为时间匆忙,便没有深究。 此刻想来,又仿佛大有玄妙之处。程瑶决心研究一番,说不定会大有帮助。 她翻开那本「凌空指法」的秘笈,一字一句的仔细研读,猜测着那些半透明状的模糊字迹。可是只看了片刻,就觉得眼睛刺痛,精神疲累。因为从昨天到现在,她已经整整十二个时辰没有休息过了,看书又及其耗费心神,所以有这样的感觉也是十分正常的。 程瑶必须抓紧每一寸光阴,于是她打坐吐气,运功调息,闭目养神,以求恢复。 “看来娘留给我的这口诀心法对于调解内息,恢复心神,果然是大有裨益,运气才刚一会儿就觉得精神百倍,疲惫全无。” 精神振奋之后,她觉得眼睛也是分外明亮澄澈了,那些模糊难辨的字迹,此时竟然变得十分清晰,历历在目。她仔细研读,时而频频点头,时而大呼妙哉。看来这些句段所载皆为精妙之所在,只要勤加练习,假以时日,必定有所提升。 刚刚兴奋起来,却又唉声叹气,要是有三日速成的方法就好了,这些精要妙法都需日积月累,此时对我又有何用。 于是他又翻开那本「燕舞惊鸿」,除了也有类似字迹以外,竟然还有一些从未见过的招式方法,但有些晦涩难懂,有些又难堪大用,总之启发良多,帮助甚少,又都是些非朝夕能有所成的武功路数。 程瑶已经将这些都细细研读一遍,那些新的招式心法也已经熟记于胸,日后如何发挥妙用,也只能是见招拆招,随机应变了。读完这些,也算对心里有了一个慰藉和交代,她轻轻捶了捶肩膀,又缓缓伸了一个懒腰,深深打了个哈欠。 运功调戏虽然管用,也只是抢答一时的精神,真正的困意来袭时,也只能侧头趴在桌上,昏昏睡去了。 第四十二章 致命陷阱 距决斗还有两日。 林溪镇外,竹林的一条小路上。 程瑶和其他镖师用马车把镖银押送到此地,等待来人交接。 “没想到今日陪我来的竟然是你们几个。我不是昨日就要你们带家人连夜离开这里了么。” “哥儿几个听说今日你要在这里交接镖银,觉得有些担心。所以我们安顿好家人就都过来了。这不会是沙崇耀设下的什么诡计吧,他向来喜欢耍这些小手段。” 说话的镖师叫董山,是程瑶之前安插在范尚身边的内线,其他几人也是程瑶在双威镖局的死党,不为钱财只顾忠义。 “虽然之前我们都叫你头儿,但我们今日真的想叫你一声,瑶妹子。” “没关系,叫什么都行。再者说你们本来都比我年长许多,论年龄我也该叫你们一声哥哥。难得你们这么信任我,尽心尽力的协助我。” “这话就见外了,当初若不是你之前有恩于我们,又处处照顾我们的家眷妻小,我们早就被那范尚逼死了,你真是比亲妹妹还体恤关心我们啊。”董山满怀感动的说着。 “哎,可惜郑兄弟不在了。”另一个镖师费骏怅然感叹道。 “是啊,都怪我那日一时疏忽,着实低估了米奉新,没想到竟然被他察觉到了。”程瑶表露亏欠之意。 董山目光炯炯,热情洋溢的说道:“瑶妹子,我们大伙一看你就是能成事儿的人。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有谋略有胆识,比那可恶的范尚、米奉新不知要强多少倍。” 费骏和其余几个镖师也都义愤填膺,随声附和的称赞道。 “我们做镖行的本来是要保一方平安。可他们却一伙却恰恰相反,无恶不作,欺压百姓。我们虽然都是些粗人,可这惩恶扬善,匡扶正道的江湖大义我们多少还是知晓的。” 程瑶叹道:“可惜,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现在连我自己都性命难保了。本以为我们计划周详,能稳坐泰山,但现在却害得你们要背井离乡。我之所以让你们走,也是怕连累你们,依沙崇耀的性格,早晚会查到你们头上的。” “哼,要不是姓李的那小子出来捣乱,我们今日怕是早就坐镇双威镖局了。”董山愤愤不平道。 “算了,不说这些了。现在我自己都在不晓得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董山来回不停踱步,其余人也在焦急的等待着。 费骏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这早就过了交接的时间了,怎么还没见有人来呢?该不会是有诈吧。” 话音刚落,密林里忽然弓弩齐发,箭如雨下。 费骏已然中箭倒下,顷刻之间就丢了性命。 程瑶和几个镖师纷纷拔剑抵挡,但无奈偷袭之人攻势太猛,确要赶尽杀绝。 董山眼看一支箭要射中程瑶的胸口,便毫不犹豫的奋力替她抵挡,瞬间身中数箭,倒了下去。程瑶只得看准空挡,运气发功又使出燕舞惊鸿,冲散减弱箭矢。这一招果然已经被她运用的收放自如,可攻可受,可进可退。 敌人的弓箭发射停止了,仿佛他们是有意略过了程瑶当做攻击目标。 程瑶扶起奄奄一息的董山。 这些人出手如此狠辣凶残,比之前范尚的手段更胜一筹,处处致人于死地,又毫不给人以喘息的机会。 “瑶……妹子,看来……我们中……计了,你要……小……心”董山断断续续的勉强说完这几句,头一歪,咽气了。 程瑶眸中噙着泪水,慢慢合上了董山的双眼。他们本来可以不用跟自己来这里的,没想到最终还是难逃一劫。 程瑶红着眼睛,对着四周怒骂道:“你们到底是谁,快给我滚出来!躲在暗处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 果然有人应声出现,不过让程瑶没想到的是,那人竟然是秦若柳。 不过这样的诡计埋伏,似乎是他不屑于去做的。 程瑶心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这个地点比较隐蔽,应该只有我和李洛知道才对啊。莫非李洛是故意透露消息给秦若柳的。 程瑶想到此处,突觉背后一阵发凉。没想到李洛竟然如此恶毒,故意哄骗我来这里,其实是要置我于死地,这狼狈为奸,借刀杀人的手段妙啊。这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比那沙崇耀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方才放冷箭的人已经现身,他们并没有黑衣蒙面做伪装,而是身披软甲,全副武装,比一般镖局的散兵游勇更加训练有素。他们此刻已经驾驭了那辆满载镖银的马车,准备撤离了。 秦若柳的眼底透着寒光,幽幽道:“这银两我就收下了,不过我更对你感兴趣。其实我本不想对女人动手的,可你这样的女人早已超出了我对女人的界定。”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本姑娘的手下败将。怎么,今日又想来吃我一招?” 程瑶高傲的抬起下巴,眉毛轻扬,眼神中透出一丝不屑的表情,表面上全然不怕,满不在乎,心中却惶恐万分。她微微咬着嘴唇,正在思虑迎敌之策。 因为她很清楚,上次能赢只是侥幸偷袭,根本算不得真本事,今日若是单打独斗,绝非是他对手,但也只能背水一战了。 程瑶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秦若柳的那招「如影随风」可以不用剑也能使出,反之,那我的「燕舞惊鸿」也可以尝试运用到剑招上面。 秦若柳从不愿意讲太多废话,他的剑已经出鞘,闪着寒光,根本不给程瑶任何反应的机会,剑已经朝她刺来。 凌厉的剑锋,瞬间划破了程瑶的手臂。 方才这一剑绝对是致命的一剑,准确、狠辣。若不是程瑶反应敏捷,此刻划破的恐怕已是喉咙。秦若柳的剑气果真是细如柳叶,尖若针芒,细微之处尽显精准与细腻,好在伤口不深也不大,只渗出了几滴鲜血,残留一抹鲜红的印记。 尽然如此,程瑶也只得快刀斩乱麻,迅速挥剑反击。她将刚才心中所想,随机应变的运用到了实战之中。本来毫无章法的剑招有了真气的加持,反倒变得潇洒飘逸,行云流水,竟能和秦若柳对拆了数十个回合而不落下风。 二人相对而望,摆出架势。程瑶左手指尖又使出凌空指力的真气附着在剑锋之上,执剑的手腕反手一扭,那剑竟然飞速旋转起来,发出嘤嘤长鸣。 双剑再次交汇,清脆的声音响彻树林。可是秦若柳的剑气更加微妙,潜移默化之中已经牵制住了程瑶的动作。 砰~砰~两下响声过后,他们的剑双双脱手坠地。 本来程瑶的剑刃难以与秦若柳相匹敌,但她却出其不意的将指尖的真力注入剑锋之中,使其飒飒抖动,竟然勉强和他打了个平手。 秦若柳忽然右手发起一掌,程瑶则以凌空指法相搏。 掌心对指尖,这次是真力的博弈。 两人蓄力对峙片刻,程瑶突觉手臂一阵酥麻的刺痛,被秦若柳的绵密的内力震倒在地,痛苦的捂着胸口和手臂。 她的策略没有问题,已然是穷尽所有招式之长,拼死一搏。但面对这样一个剑法娴熟,内力深厚,而又经验丰富的成名剑客,依旧没有什么胜算。比武决斗有时并无巧可取,决定胜负的只有实力。 秦若柳自然不会放过任何绝杀对手的机会,肃杀剑气已经向程瑶扑面而来。 第四十三章 冰见寒云 但却在此时,一个身影闪出,挡在了程瑶的面前,剑锋只是轻轻舞动几下就化解了秦若柳的杀招。 来人不是李洛,而是一位年龄与之相仿的俊朗少侠,也许他是好人,又或是坏人,但更是令万千少女一见倾心的人。 秦若柳又要催动剑气,发起全力一击。 这位公子则是不慌不忙的劈出一掌抵御。 刹那间,时间宛若静止了一般,一股强烈的寒意冰冻了周围所有的空气,秦若柳的攻击变得那么的无力,缓慢,脆弱。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掌,震慑的秦若柳连人带剑应声倒地,再无反击之力。 “冰见三尺,寒云绽空,「冰见寒云掌」果然厉害,你就是墨江寒?” “正是。”两个字的回答铿锵有力,简单干脆。 秦若柳只得拾剑退去。 程瑶被这绝妙的功夫震慑的目瞪口呆,她从未见到过如此高手。只是听到「墨江寒」三个字,便已经对其倾慕有加,只因为这个名字在江湖中简直太有名了。 风林阁,白云馆,墨江寒。 程瑶眼前这位颇有名气的墨江寒,面容俊秀,五官精致,尤其一双幽暗深邃的凤眸,深敛着一种淡然澄澈的忧郁。 眉峰如山骤聚,眼波似水横流,时而不怒自威,时而深情款款,丰神俊朗,气质楚楚。 相较正气凛然的汤辰,眉宇间添了一分豪情,对比玩世不恭的李洛,唇畔又泛起一丝傲寒。 武功,名望,地位,他简直满足了程瑶对男子的所有幻想。以前,心高气傲的她从来不会认真瞧别人一眼,但此刻却对眼前这个正义化身的少侠暗生情愫。 墨江寒还未完全收起掌力,就侧目望着程瑶可怜巴巴的小眼神,会心笑了笑。 这一笑,干净澄澈,英气十足,却毫无半点轻佻之意。 一股暖流已经贯穿了程瑶的全身,直接涌向了她少女的心房。 程瑶被他轻轻扶起,此刻她眼观鼻,鼻观心,脸颊微微泛着桃红,娇羞尽显,媚态横生。她紧紧捂着右臂,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但她强忍着痛楚,依旧对墨江寒微笑。 “姑娘方才好像被秦若柳的真力所伤。可否让在下为你运功疗伤呢?” 程瑶心想着,又来?不过是他的话,也是可以的。 “可是这大白天的,难道就在这里。” 程瑶眼波流转,微微侧面,仍难掩羞涩之情。 “就在这里,放心,很快就会好的。” 墨江寒已经准备发功。 “那就来吧。”程瑶双目微闭,一只手已经轻轻解开衣带,衣襟缓缓滑落,露出她那凝脂如玉的香肩和白皙光洁的手臂。 “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墨江寒眼神一怔,十分不解。 他看到程瑶的脸上,此刻竟露出十分享受的表情,大为汗颜。 “难道不需要,宽衣解带,肌肤相触?” 墨江寒轻笑着摇了摇头,替程瑶把衣衫披上,然后抬手一掌对准程瑶的后背,将真力注入她的体内。 墨江寒不由觉得有些奇怪,这姑娘能和扶风剑客对峙这么久,想必也是闯荡江湖已久的成名人士,怎会连这些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呢? 程瑶恨恨感叹,李洛这个卑鄙无耻的混蛋,占尽本姑娘的便宜,竟还想杀人灭口~真是表面上衣冠楚楚,实则禽兽不如。 过了片刻,程瑶感觉自己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冰封一般,寒彻刺骨。不过好在她的胸中还有一股暖流涌动,滋润着她的心田。又不禁让她心中意乱情迷,小鹿乱撞,致使气血翻腾,燥动难安。 “我方才一开始并没有使出冰见真气,怕你承受不住。但我发现你体内有另一股真气在你体内游走,与之相抵触。所以这才被迫使出的冰见真气,强行灌入你的体内。姑娘你没事吧。” 程瑶欣慰的摇摇头,露出一丝甜蜜的笑容,身体却不由自主的瑟瑟发抖,寒气冻得她连牙齿都在打架。 这正是。 铁骨柔肠亦红颜,英姿飒爽半边天。 一见倾心寒彻骨,万点柔光忘流年。 程瑶身上的伤觉得好些了,定了定神道。 “你真的是墨江寒?”程瑶还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冰见寒云,如假包换。” 墨江寒同女孩子讲话,从来都不吝惜他的笑容,也绝不轻佻谄媚。 程瑶偏头侧目,依旧羞涩的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生怕魂儿被他勾走了。 不过程瑶也绝非见色忘友之辈,深情望着墨江寒的同时,她还是抽出片刻忧郁的眸光瞟了一眼方才惨死的董山、费骏他们几个的尸骸。 墨江寒立刻明白了程瑶的意思,招呼赶来的手下准备将它们埋葬。 “今日之事,皆因我一时疏漏而起,在下十分抱歉。姑娘你有伤不便起身,不过你放心,我会命手下将他们好好安葬,并且妥善安置他们家人的。” 程瑶其实也是正有此意,但方才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此刻只是一个眼神,墨江寒就已会了她的意,又或许他原本就要这么做。 “今日多谢少侠搭救,大恩不言谢。” 程瑶转念又喃喃自语道:“李洛,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表面上谦谦君子,大义凛然的模样,却始终要对我赶尽杀绝。” 墨江寒眼神一转道:“如果我猜的不错,姑娘你就是双威镖局的程瑶吧。” 程瑶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 “你为何来此,我就为何来此。”墨江寒浅笑道。 “莫非你就是来接手镖银之人?” 程瑶又惊叹道:“难道这银两是风林阁的?”” “不错,事已至此,我也就不瞒你了。这银两确实是风林阁托恩施镖局秘密押送的,至于为何秘不示人,个中缘由,不便相告。不过程姑娘也不必忧心,方才被抢的银两我已派手下寻回。” 墨江寒总是在不经意间,将一切打点的妥妥当当。不过这一点也不奇怪,因为他可是风林阁年青一代中最杰出的冉冉新星。 程瑶深感自己差点闯了大祸,她意图贪墨的银两竟然是闻名天下的风林阁囊中之物,不由深感嘴唇发干,后背发凉。她后知后觉的发现,李洛昨日说并未向上面汇报原来是这般含义。 “那这么说,李洛难道也是风林阁的人?”程瑶惊诧道。 “我想程姑娘和李洛之间或许产生了什么误会。不过这确实事出有因,风林阁在林溪镇的暗线之中,有人叛变泄密,李洛给我的密信恐怕途中被「雷霆门」的人截获了,才有了今日之事。” “你说他们是「雷霆门」的人?”程瑶一脸惊愕。 “没错,不过扶风剑客秦若柳,一向清高孤傲,却没想到也会与雷霆门的人为伍。” 程瑶还在伫立思考着,一时间突然接受这么大量的信息,也是需要慢慢消化的。 “程姑娘,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后会有期。” 说完墨江寒翻身上马,抱拳拜别。 程瑶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内心的感情纠结而复杂。她没想到自己短短一日之内,竟和江湖上势力最大的其中两个组织,扯上了关系。自己也已经悄无声息,身不由己的卷入了一场武林纷争之中。 但转念一想,眼下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三日之约又近了一步。 被墨江寒这样的人搭救,如若是一般的女孩子,可能会跪下来求他帮助自己逃出生天,脱离困境,哪怕是牺牲色相,以身体许之。 然而,程瑶永远不会这么做,骨子里的傲气和尊严,使他她纵然从容赴死也绝对不会让他对自己有半点轻视。 第四十四章 平凡姑娘 此时慌忙赶来的李洛正好与墨江寒的队伍打了个照面。 墨江寒下马,独自与李洛来到小溪旁对谈。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我被雷霆门的几个高手纠缠住,方才刚刚脱身。” “没关系,事情已经都解决了,只是程姑娘她”墨江寒顿了顿,沉默不语。 李洛眼神突然惊慌,小心翼翼的问道:“她,她怎么了?” 墨江寒轻轻一笑道:“她没事。没想到一向对浓情看淡的李大侠也会关心姑娘的安危。” “哪有,我只是关心那些银两是否安全。” 李洛顾左右而言他,根本不想承认。 转念又认真道:“不过我没想到你会亲自来接手。” “我接到密报,得知雷霆门的人也来插手此事,事关重大,不敢怠慢。” “倒是你,这次任务为何拖泥带水,犹豫不决。平日里再难的江湖悬案,你也用不了三五日就能解决。这次你却足足花了十天!” “这次的情况比较复杂,你也知道了。有雷霆门的人横加阻拦。”李洛向水中丢了一颗石子,漫不经心的答道。 “我看不尽然吧,听说这些日子你和数位姑娘纠缠不休,恐怕刚才那位就是其中之一吧,而且还是最重要的。这爱恨纠缠确会让人犹豫不决,优柔寡断。” 李洛也并不想顺着这话题聊下去,转念说道。 “上次一别,我们好像有一年多时间没见过了吧。”李洛感叹。 “正是,时光果真如白驹过隙,没想到已经这么久了。不过当年我们初入风林阁,一起通过试炼的场景,现在依旧历历在目。” “可是之后的变化真可谓是天差地别,你现在是名扬天下,又被推崇为「白云馆」未来馆主的不二人选,而我却毫无进步,至今仍然是「繁霜叶」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暗探。” “我们「白云馆」作为风林阁的脸面,本就司职调解武林中矛盾纷争,平息江湖中大小事端。说到底也只是抛头露面,徒有虚名而已。没有「繁霜叶」的线报网络在背后支持,只怕我们也是寸步难行,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李洛道:“好兄弟之间,难道还要互相吹捧,说这些恭维的话语么?” 墨江寒笑了笑,道:“可能是我这几年,游走于各大门派帮派之间,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些冠冕堂的官话。” “没关系,只要你还没忘我们当年刚入风林阁的初心誓言就好。”李洛诚然笑道。 “话说,那个叫程瑶的姑娘,好像挺不错的?” “哪里不错了?”李洛翻着白眼,无奈的耸了耸肩。 “能让你李洛感兴趣的姑娘,想必自有过人之处。” “何以见得?凭什么这么说?” “就凭你在他的体内注入真气。难怪我发觉她体内游移的一股真气如此熟悉,现在便对上号了。” “你怎么知道,莫非?你也?”李洛一脸惊愕的表情。 “没错,而且是冰见真气。” “糟了,恐怕她会承受不住。” 李洛的眼神又变的焦躁不安,但或许这次又被他说中了。 程瑶此刻在董山、费俊等几人的新起的坟墓前拜了拜后便回去了,心中油然升起一丝愧疚之情。 她一边走着,一边心念道,不知何时自己才能成为墨江寒那样的人,那样就再也不会连信任的手下和兄弟都保护不了。 忽然之间,她觉得身体内的那股冰见真气越发寒彻刺骨,四肢感觉都要被冻僵了。如此高深莫测的极寒真气果然不是谁都能够承受的。 程瑶只得先放下佩剑,席地盘腿而座,又要运功调息。这套原本用于强身健体、调养心神的口诀,却被程瑶运用成了炼化体内真气的手段,通过融合元转,避免真气紊乱,走火入魔。 之前李洛注入的真力原本已经被她融合化解大半,但不料今日这股傲寒的真力又猛烈袭来。想要降服它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程瑶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乍看之下,憔悴的毫无血色,嘴唇挂着干涩。额头上沁着水珠,口中吐着寒气,过了半晌,脸上才逐渐恢复起红润的光泽。 程瑶调息完毕,收功站起。觉得身体果真轻松了许多,这恐怕是经络流转舒畅的表征。她刚面露喜色,却觉头痛欲裂,眼睛灼热难耐。 怎么会这样,这冰见真气竟然会如此厉害,简直是冰火两重天。程瑶越发觉得自己的眼睛像被火烧一样,她双手轻轻捂着,紧闭双眸,久久不敢睁开。 程瑶心道,我与那墨江寒初次相见,本无冤仇,为何他要这样害我。不过他和李洛同属风林阁,而我又险些窃走了他们的银两,惹了大祸,方才听得墨江寒对镖银之事欲言又止,其中恐怕大有隐情,这才对我起了杀心。不过以他的武功修为,恐怕轻轻动一根手指就能把我杀了,又何必这么麻烦呢? 程瑶在双威镖局这样勾心斗角,关系复杂的环境之中,戒备之心自然异于常人,所以难免凡事都往最坏处想。 我,该不会是瞎了吧。 现在眼睛虽然比刚才稍好些了,但还是微微灼痛,程瑶始终有些担心自己的眼睛会有什么问题,便尝试着微微睁开双眸。 这一睁不要紧,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幻彩夺目的新世界,亿万种颜色刺灼着她的眼睛,眼前所有的光景都如同画卷一般涌入。这种奇妙的感觉她以前从未体验过,但随之而来的是源源不断的各种光与影刺激,宛若噩梦一般让她瞬间又把眼睛紧闭。 程瑶身子瘫软着,紧紧靠在一棵树干上,缓缓地用手轻轻揉了揉眼睛,尝试再次睁开。但这一次仿佛一切如常,但现在回想起来,方才的一切又极其的真实可怕,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描述那般神奇的景象。莫非这冰见真气能够使人产生幻觉? 程瑶喘了几口粗气,定了定神。起身准备回去了。 溪水边,李洛对墨江寒讲述了他与程瑶相处的种种事情。 墨江寒听了也啧啧称奇。没想到这姑娘年纪轻轻,竟然能有如此心计和武功,而且又这般成长的这般迅速,每一次都大有不同,看来她真是一位惊喜姑娘。 “惊喜?有时候也怕是惊吓。” “是么,不过她这样的人,风林集策之中要大书一笔吧。” “说不定不用,因为三日之后或许……” “你真舍得,见死不救?看着美人香消玉殒?” “我也是犹豫不决,难以决断。只是像她这样的人,仇怨缠身,戾气太重,日后势必会在武林中掀起不小的风浪!” “那你打算如何?” 李洛的眼底闪着寒光,一字一句道。 “留其性命,废其武功!” 墨江寒无奈的摇摇头,深叹了口气道。 “对一个女孩子用得着这般很辣的手段么?” 李洛温和道:“如果她真的能够放下仇怨和武功,只做一个平凡的姑娘,我也愿照顾她的余生。” 第四十五章 暴雨梨花 墨江寒瞪大了眼睛惊诧道:“你!你这简直就是变相强抢民女啊!” “你误会了,我指的是钱财接济,暗中保护之类的。我既然身在繁霜叶,保护一个姑娘应该算不得什么难事。” “其实我早有准备,那日为他运功疗伤的时候,我就已经在她几处要穴之内注入了真力,决斗那日她为取胜,必定倾注真力,大开大合。可到那时,这几道真力就会突然迸发乱窜,相互冲撞抵消,便可化解她大部分功力。” “没想到你竟然还懂得这样的功夫,可算作是化功大法?” “雕虫小技而已,也算不得什么。” “不过,恐怕你的计划要落空了。我方才给他运功的时候,就发现你那几道真力已经开始在她体内到处游走了,不过非但没有产生什么影响,而且还如虎添翼。” “竟然有这样的事?”李洛一脸惊愕。 “时候也不早了,我还要着急赶回去。” 墨江寒翻身上马,准备告别。 “既然来了,不如随我去镇上的酒楼喝一杯。你我好久没有一醉方休了吧。” 李洛诚意邀请道。 “还是改日吧。不过我的酒量确实比不过你。” “哈哈,终于有一样是我比你强的了。论酒量我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远的不说,就繁霜叶年轻一辈中,我也算罕有对手啊。”李洛得意的笑道。 “不过,还不是阴沟里翻了船,被程瑶那个小姑娘给灌醉了。” 墨江寒临走时不冷不热的甩下一句,果然令李洛顿时没了脾气。 程瑶从树林返回,来到了林溪镇位置很偏僻的一家杂货铺子。 从外面观瞧,乍一看是个书局,却像是个药铺,又像是个武器行。 总之这里杂七杂八的什么都卖。 杂货铺里面确实十分杂乱,地上到处堆叠着各种破铜烂铁,生锈的刀、断裂的剑,废弃的弓弩,根本插不进脚。柜上一摞摞破旧的书册,后面还有一个药柜,很多抽屉都半敞着,里面放的不仅有药材,还有暗器。 “陆小班?你在这么?”程瑶看到店铺内没人,便随口问了一声。 这时间,从高高的柜台上探出一个脑袋来,轻轻应了一声。看样子大约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他头发凌乱,满脸是灰,好像在摆弄着什么东西。 “你这又在鼓捣什么稀罕玩意呢?”程瑶好奇地走上前去。 突然一支袖剑飞了出来,险些射中程瑶,直接插到了药柜的抽屉面板上。 “陆小班!你这搞的什么鬼玩意儿啊!速速给我出来!”程瑶有些生气的吼了一声。 “对不起,瑶儿姐。”陆小班现身连声道歉。 程瑶一只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小脑袋,急声道:“你叫我什么?” “瑶儿~儿姐~。”陆小班调皮的第二个字拖长了音。 “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程瑶抬手就要像他打去,陆小班拿起一个锅盖状的东西抵御。 程瑶的手掌刚刚接触到那东西,就下意识的缩回了手。 “这是什么鬼东西,明明没有刺,却如此扎手。” “嘻嘻,这个我给他取名叫雷霆盾牌,是这几日刚鼓捣出来的。好玩吧,你方才就是用剑劈我也是一样的功效。” “我没闲工夫听你说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姐姐我今日找你来是有事情要问你的。” 说着,程瑶从怀中拿出一张字条,上面写了一大串奇奇怪怪的符号,不知是何含义。 “陆小班,你能帮我看看这上面的符号是什么意思?我这是从几本书中抄录下来的,你不是平日里最爱看各种杂七杂八的书么,我想你恐怕能知道一二。” 陆小班接过字条,眼睛眨了眨,仔细端详起来,若有所思的样子。 “奇怪,这些看着是有些眼熟,但就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了。” 程瑶喜从心来,道:“看来我还真是问对人了。” “你等一下,我得好好找一找。你这些符号是不是从书页的右下方或者下方发现的?” “对,不过你是怎么知晓的?”程瑶一脸好奇的追问。 “那书页上面的字呢?都写了些什么?” 程瑶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我也想知道,如果上面有字我就不来找你了,那上面空无一字,就是张白纸。” 陆小班满头大汗,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东西,看来一时间难有结果。 程瑶突觉口渴,便坐下来,想要拿起桌上一支茶壶倒杯水喝。 但突然又顿了顿,指着那支茶壶问道。 “这个壶没装什么机关吧?” “没有,放心用吧。” “噢,你这里还真是危险,以后能不能提前说一下。上次我就不小心挪动了一下一个花瓶,差点被那飞针射成刺猬。” 程瑶翻着大大的白眼,仿佛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糗事。 陆小班道:“你还嫌弃我,如果不是我悉心研究,也未必这么快能找到金花赌坊那密室所在。” “哎,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事情已经败露。”程瑶叹气道。 “别那么悲观嘛,林溪镇的百姓,暗地里都还是很挺你的。你为他们除了那几个恶霸,真是大快人心。若不是惧怕沙崇耀那老家伙的淫威,他们早就满大街的传扬你的美名了。” 陆小班一边翻找着东西,一边酣畅淋漓的说道。 “是么,我哪有他们夸赞的那么好,就算有也是范尚、米奉新他们恶贯满盈,臭名昭着,惹得天怒人怨而已。” “是啊,这几年,林溪镇的百姓可被他们一伙给欺负惨了,打着双威镖局旗号,招摇撞骗,强抢百姓,名为保镖,实为贼也。” “对了,双威镖局的人这几日没来过你这儿吧。” “没有。”陆小班摇了摇头。 程瑶走到那对破铜烂铁的所谓武器堆前面,随手拿起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问道。 “你这些破烂整日的摆在这里,有人要么?恐怕连个问的都没有吧。不过上次你不知从哪捡来的短刃倒是不错,十分锋利趁手,可惜就是太过短小了,只能悬在腰间,当做防身之用。” “你别说,这两日还真有个家伙来问呢,说要找叫什么画什么冥的不知是刀还是剑的武器。还给我描述了一下,应该是一把四五尺的长兵刃。” “哦?是什么样的人。”程瑶追问道。 听了小陆的描述,程瑶便明白了李洛已经来过了这里。只是不知道他要搜寻什么,不过风林阁要找的,必定是什么神兵利器吧。 “什么,你说那小子就是李洛!”陆小班听到后,气不打一处来。 “早知道是他,我就应该让他先尝尝我暴雨梨花针的威力!” 程瑶刚喝了一口茶,立即喷了出来。 “什么,你是说江湖失传已久的绝杀暗器,暴雨梨花针?” “对啊,我也是从一本杂书上看到的,虽然没有图纸,只有文字描述。但我凭空想象大概的样子,也造了一个,就快完成了。虽然不知威力如何,但至少也能做到出其不意。” “看来你还真是个小天才啊,我说都这么半天了,你的东西找到了没有!” 天色渐晚,程瑶有些着急了。 “终于被我找到了!就是这本!”陆小班满心欢喜,如获至宝的会心笑着。 “你看看,这本书是从来自西域的一个商贩手里得来的,上面的文字虽然不太懂什么意思,但是这符号看来的确和你抄录的一模一样。” “果然如此。”程瑶微微颔首道。 “我想这应该是页码之类的东西。好像是西域的波斯一带记载数字的一种符号。” 程瑶不由地感叹道,原来如此,只要我对着这数字的顺序把那些空白纸张连起来就可以了吧。 她满心欢喜的正准备回去,却见到门口一个姑娘正等着她。 那人正是慕晴柔。 第四十六章 知心好友 “怎么是你?” “程姑娘,是沙小姐托我来找你的。” 程瑶眼神中泛着一丝忧郁,只淡淡应了一声。 “那她人在哪里?” “请随我来吧” 程瑶跟随慕晴柔去找沙小曼。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是邱姐姐告诉我的,她说除了她之外,你和小陆的关系最好。” “是啊,在这种时候,我也就只有这两个知心朋友了。”程瑶摊起双手,轻轻哀叹了一声。 慕晴柔深情道:“其实这两日,我听沙小曼和邱见晚说了很多你的事情。没想到你的身世如此悲惨,活的也很辛苦。” “你这是在同情我,怜悯我么?” 程瑶望着慕晴柔的眼睛质问道。 “不,不是的。我只是觉得我们同病相怜。虽然我慕云庄也遭变故,但和你比起来,我真的算是很幸运了。”慕晴柔解释道。 程瑶仍旧一脸严肃,面无颜色。 二人来到镇外一处偏僻,但环境清幽的湖畔。 这些年来,她从没发现,原来林溪镇还有如此美的地方。 沙小曼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你为了要避开双威镖局的人,才选择来此地见面?。” 程瑶首先开口问道。 沙小曼低头应允。 “我确实是瞒着爹爹和汤大哥,才拜托慕姑娘去找你的。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程瑶倒背双手,走向湖畔,神情冷漠,和之前对沙小曼的态度完全不同。 “事到如今,你我之间缘分已尽,已无话可说了。”程瑶冷冷道。 沙小曼双眸噙着泪水,轻轻摇了摇头。她内心并不想接受这样的结果。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心里话,我知道你也有苦衷。其实我不怪你利用我,也不怪你对我下毒。我只是不希望看到,我最爱的人和我最要好的朋友,为了我,去拼个你死我活。” 沙小曼如此这般的善良与大度,让旁边的慕晴柔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程姑娘,我作为旁观者,今日要说一句公道话。虽然你有你的苦衷,但沙小姐是无辜的,她是真心实意的把你当好姐妹看待的。再说,纵然有千般理由,也不应该对她下毒手。所以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向她先道个歉。” 程瑶的眼底闪出一道寒光,面露不悦之色。 “道歉?就像那日为了拿回那支珠钗一样,要我跪下来给你磕几个响头?” “不,你误会了。我那日是绝无恶意,只是开个玩笑。”沙小曼赶忙解释道。 “多说无益,我和你亲近,只是为了博得沙崇耀的信任,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我在林溪镇只有邱见晚和小陆这两个知心朋友。”程瑶的回答依旧绝情。 “那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和我重修旧好?”沙小曼的声音变得很低沉,很无助。 慕晴柔实在听不下去了,她两手抓着沙小曼的肩膀轻轻摇了摇,急声说道。 “沙小姐,你没搞错吧。是她,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女人!她不顾情谊,下毒害你。你怎么还反过来低声下气的求她?” 她气冲冲的转过身来,怒斥道:“程瑶,我本来很同情你的遭遇,但今日这样的情况,我实在气不过,要站在沙小姐这边了。你可知今日她为何要约你出来么?她是要想方设法让双方和解!沙小姐她竟然可以暂且抛开的父亲和爱人的感受,处处为你着想。我想做朋友能做到这个份儿上,真的是太难得了。” 慕晴柔这一席话,也让程瑶的冷峻眸光变的柔和了许多。 “沙小曼她真的很好,所以我这样蛇蝎心肠的恶毒女人确实不配和她做朋友。不过没关系,江湖事江湖了,是非对错,决斗之日,自有公道。如若我输了,任凭处置,就算要我以性命偿还也绝无半句怨言。” 虽然程瑶骄纵的姿态稍稍放低了些,但这盛气凌人的样子,仍然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慕晴柔长叹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无力再劝慰程瑶了。因为接下来沙小曼的举动或许会让她的态度稍变。 “其实这两天,关于决斗的事情,我也去找过汤大哥了。如果非比不可,我也劝他对你手下留情,点到为止。到时我再出面向爹爹求情。” 其实沙小曼还是对程瑶一点都不了解。她不知道这样的举动,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程瑶的脸又沉了下来,幽幽道:“我想,一向对你言听计从汤大哥,这次恐怕没有答应你吧。” “不错,他这两日都在苦练剑法,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一是他这次看到我中毒时候那么难受,真的气急败坏,不肯饶恕你。还有就是……” “就是什么?”程瑶追问道。 “就是我爹爹说,要他在决战之日不要手下留情,要……要直接……杀了你。因为,只有……只有这样” 沙小曼突然变得吞吞吐吐的。 “只有这样,爹爹才肯答应我们两个在一起。” 程瑶心念道,沙崇耀这招好毒辣,果然不给我留一丁点回旋的余地,一心要借汤辰之手置我于死地,不过这倒是很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不但利用汤辰对我的恨,还利用他对沙小曼的爱。如此一来,他便没有理由不对我痛下杀手了,既可削他心头恨,又可抱得美人归,真可谓是一箭双雕! “沙小姐,谢谢你告诉我真相,这样就算我死了,也死的明明白白。” “不过,我也问过汤大哥。除了这样做还有没有别的退路。他想了一会儿说,还有一个办法,只要你可以照做,他会考虑饶你性命。到时如果爹爹仍旧不同意我们的婚事,汤大哥可以带我离开双威镖局,远走高飞。” 沙小曼的这番话倒是让程瑶吃了一惊。 他竟然不惜带着沙小曼离开双威镖局?看来汤辰也不愿意接受这种被胁迫的爱。不过他究竟会让我做什么呢? 沙小曼拿出了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的像是药。不知是毒药还是解药。 “汤大哥说,他既然解了我体内的毒,自然也知道了这种毒的炼制方法。就像李少侠所说,这种毒药确实不致命,说明你本心不想加害我,但也确实能让人饱尝肝肠寸断之苦。” 程瑶看到这瓶毒药,立刻明白了汤辰的意图。 她一侧嘴角轻扬,唇畔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我明白了,他是想让我即刻喝了它吧。” 沙小曼轻轻点了点头。 她这两日一直在为此事从中调解斡旋,这怕已是她努力争取来的最好结果了。 程瑶接过了瓶子,握在手里端详着,又打开瓶盖,用手撩着闻了一下。 “汤大哥说,这瓶药,比我所中的毒还要浓烈数倍,痛苦程度自然也是如此。但也正因为效力猛烈而急促,药力消退的也快。所以服下解药后,不超过半个时辰就会恢复如常。只是……” “只是这解药恐怕只有他那里才有吧。既然能改变药性,肯定向里面又加了新的成分,而这成分只有他才知道。稍有不慎吃错了解药,很有可能会一命呜呼。” 沙小曼目光孱弱,淡淡道:“正是。” 程瑶抓着这瓶毒药,在手里掂量了几下,本想着一把投入湖中,又恐怕污浊了一汪碧水,毒死了无辜的鱼儿。索性竟然直接踹了起来,冷眼斜睨的哼了一声。 “我才不会那么傻,跟他做这种无聊可笑的交易。本姑娘的命要握在自己手中,从不屑于做此等苟且偷生之事。”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沙小曼远远望着程瑶远去的身影,眸中不禁泛起点点泪光。 第四十七章 黑夜梦魇 又是一轮乌云遮月。 过了今晚,距决斗也只有一天的时间。 而今日又发生了这么多事,这不得不让程瑶心绪大乱。 对李洛产生的嫌隙。秦若柳的突袭,墨江寒的搭救,风林阁,雷霆门。沙小曼又对自己说了这么多话,倾诉了这么多情感,告知了这样的情况。这种种事情,都让程瑶思绪万千,思想杂乱,对武功提升有害无益。 只有今日在小陆那里,还算是有一点点小的收获,不过也顶多算是一个线索而已。 程瑶决意先静下心来,好好研究一番。 于是,她把那五本秘笈中所有带有符号的空白页数都拆了下来,又按照符号的数字含义顺序,排列在一起,将他们用棉线新装订在了一起。她十分小心,生怕不小心撕坏了这有些泛黄的纸张。 忙活了半天,终于差不多完工了。 果然,这些空白页数叠在一起的厚度和一本书差不许多,而且纸张材质摸起来简直一模一样。看来她推测的果然不错,这些书页本来就是同一本书册中的。 可为何要这么做呢?而且这上面除了标号,也并无半个字啊?莫非真的是无字天书? 程瑶打起精神,一遍一遍仔细端详着。莫非这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特殊药水写上去的,需要洒上些水才会显现。 事到如今,也只有试一试了。她依次用毛笔蘸着水、酒、醋分别在这纸张上面涂抹了几下,仍然不见有任何字迹显现。 程瑶很是奇怪,她记得在小陆的一本杂书上面确实看到过一些暗号的特殊书写方式,但无非就是这几种就能显现。而且都会在纸上留下一种特殊的味道,她方才嗅了一下却只有纸张的木香味道,并无黑暗荧光的迹象。 她反复翻阅,思虑良久,却仍然无法参透其中的玄妙之处。 程瑶深深叹了一口气,她觉得眼睛疲累的很,只得闭目养神,揉了揉眼角,捏了捏鼻翼,放松片刻。看来我也别再这上面浪费时间了,哪来的什么无字天书,或许根本就是在捉弄人吧。 程瑶觉得窗外又有什么动静,这个该死的李洛,每日都来骚扰我,我到底上辈子欠了他什么,要他这样对我百般戏弄折磨? 程瑶立刻提剑冲了出去,正要破口大骂之时,环顾四周,好像有没有人在附近。 正当她转身要回去,突觉一股杀气向她逼近。漆黑的夜晚,朦胧的月色,寒光闪闪,一剑向她刺来。这一招着实诡异的很,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种武功路数和剑法招式,几乎没有反抗的被击倒在地,想起也起不来,想动却动不了,无力瘫软着倒在了地上。 她微微抬头,发现一个身披黑袍的神秘人背对着她站着,看身形到像是个女人。 “哼,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住,还配作「添香夫人」的女儿么?” 程瑶惊恐万分,又喜出望外。这人怎么会知道她娘的名号?添香夫人这个称呼,江湖上已经有十几年没人提起过了。程瑶楞了片刻,突觉得这声音好熟悉,这背影好亲切。 “娘!是你么?娘!你果然没死!姚儿等的你好辛苦!”程瑶笑中带着泪水,激动地大声喊道。 那黑袍人转身,却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只见她脸上带着一个铜制面具,青面獠牙的恶鬼模样,甚是恐怖。 “啊”程瑶受到了惊吓,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娘,我知道是你,你可不要下姚儿啊。” 程瑶看到自己面前的这个很像自己娘亲的人,竟然是这副模样,心中自然觉得无比难过,只因不知她是人是鬼。 月影婆娑,朦胧四散,月光却始终照不亮她心中的希望。 影子?她居然没有影子!? 程瑶觉得自己的身体好沉重,她双手努力撑起身子,匍匐了几步,爬向那人的脚下,努力够着她的衣襟,试图抓紧,但明明近在眼前,却怎么也摸不到。 那黑袍铜面人依旧默不作声,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娘。难道您真的不在这世上了么?”程瑶泪痕满面,轻轻哀嚎。 那黑袍铜面人突然腾起身子,飞向半空,凌空耍了一套剑法。剑锋凌厉,变化无常。那剑法之精妙,之诡谲,是她之前从未见过的。只觉得煞气逼人,威力无穷。 程瑶觉得是那人在有意传授自己武功,因为她师父岳朗清每次也都是这样教授她的。 “方才你可看清了?我只耍刚才那一遍!” 程瑶微微点了点头,一共十六式剑法,每个动作她都牢记于心。 她心中默念着,看来娘还是挂念着自己的,她不愿意现身一定有她的苦衷。 她再抬头的时候,那铜面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娘!~娘!~”程瑶神情焦急的望向四周,急声喊道。 她哭喊着,猛地一抬头,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 原来只是一场梦。 程瑶喘着粗气,一身冷汗,眼神空虚迷茫,依旧惊魂未定。 她定了定神,仔细回忆着方才梦里的一切,虽然是虚幻,但又很真实。 方才梦中的那套剑法,一招一式仿佛都清晰可见,在她脑海中回荡着。 她拿起茶壶,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意图吞下心中的这份苦闷与失落。 夜色寒凉,程瑶又独自来到了那间偏房。 她深情的望着娘亲的画像,喃喃自语。 “娘,方才一定是你托梦给我的。您是不忍看到姚儿身陷险境。可是姚儿好想好想再看一眼您慈祥的面庞。真的好想。” 程瑶不住地轻轻抽泣着。 无助而迷惘。 她宁愿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程瑶的手轻轻地摸着那张画像。 这幅画其实是程瑶凭借儿时深刻的记忆请人画出来的。因为画的神形兼备,栩栩如生,就连巧姨看到之后也大为惊叹。 虽然在这里挂了多年,纸张泛黄,却依旧一尘不染,上面写着 「添香夫人」四个字。 每当程瑶心情苦闷之时,都会对着画卷倾诉。 这些年来,程瑶每日早起练功,洗衣做饭,晚上回来还要给姨娘煎药,没有片刻的闲暇属于自己。 拜师学艺,怎奈这师父,生性好赌又仇家众多,家中银两早就被师傅赌博挥霍一空,所以也经常疲于应付各种找上门来讨赌债的泼皮打手,有时笑脸相迎,连赔不是,有时也是拳脚相加,刀剑相向。 只得在林溪镇兼职当个捕快抓抓小贼维持生计。直到有一日,在修理一伙山贼的时候,偶遇了沙小曼,并救了她,从此以后她也就掉入了另一个更大的漩涡。 程瑶从来都自认为自己是个小姐的命格,但却活的像个丫鬟。 或许只有在这里,才能够回想起儿时模糊而幸福的时光。 第四十八章 决战在即 距决战还有一日。 双威镖局此时却又热闹了起来。 由于前几日发生的那场风波,镖局的人员变动很大。从镖师到伙计,上上下下都人心惶惶,以求自保。 听闻双威镖局遭此变故,还要在三日后举行一场决斗,最终了结此事。许多江湖上的人士从四面八方赶来,毕竟双威镖局在江北一带也是很有声望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热闹可凑的地方也总有各种爱凑热闹的江湖人士。 他们的拳脚功夫不高,但起哄的功夫却很高。 就连恩施镖局的蔡恩都来了。 这些人很多都是沙崇耀邀请来的,最近双威镖局发生了这么多事,为了挽回面子,借此机会向众人解释一番,也顺便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程瑶的头上。 陆小班一路兴高采烈,又碰又跳的来竹林茅屋找程瑶。 “瑶儿姐姐,我的暴雨梨花针终于大功告成了!” 走进院子,才发现只有巧姨站在门口,右手食指摆在嘴边,虚了一声。 “瑶儿姐姐呢?她不在么”陆小班怔了怔。 “还在睡呢”巧姨小声说道。 “什么!这都过了晌午了,还在睡觉!” “我也不知道何故,这些年从没看她起这么晚过。怕不是生病了吧。” 她难道忘了她明日还要……”陆小班突然语声顿住,一不留神差点说错了话。 “还要什么?”巧姨追问道。 “明日还要,继续抓贼……当差,呵呵”陆小班一脸轻松的说道。 “巧姨,我去看看瑶儿姐姐她是不是不舒服。” 陆小班悄悄溜进了程瑶的屋内,竟发现她真的还在酣睡。 “喂,你是不是中迷药了,太阳都老高了,还不起来?” 陆小班一边说着,一边要掀开程瑶的被子,却被她一把抓住。 程瑶睡眼惺忪,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缓缓道。 “陆小班,虽然我把你当半个弟弟看,可毕竟你年纪也不小了,男女有别懂不懂!我看你是整日闷头在铺子里,呆傻了。” 陆小班无奈的耸了耸肩,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程瑶狠狠瞪了他一眼。 “以后你给我记住,不要对女孩子家,动手动脚的,不然小心被人打死!” 程瑶说着已经自己掀开了被子,身上仍穿着昨日那件衣服。 其实她连靴子都没脱就倒头睡了。 “你怎么才起来啊,你忘了明天你要决斗么,还不赶紧准备。” 程瑶跳下床,缓缓伸了个懒腰,一脸轻松地说道。 “准备什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多多休息,养精蓄锐。我已经很久没睡的这么踏实了。” “哼,你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说笑,等你明天被人砍死了,要睡多久就睡多久!”陆小班一脸不屑的看着程瑶。 “你这个死小鬼,能不能盼我点好!”程瑶掐着腰,怒指着他的鼻子喊道。 “想不死也可以,带上我这个秘密武器。”陆小班一脸得意的拿出了一个秀珍的筒子递给程瑶。 “这是什么玩意,看起来像一支极为精巧的袖剑。”程瑶接过去端详了半天。 “这就是传说中的暴~雨~梨~花~针!” “什么?暴雨梨花针!机关在哪?”程瑶一脸惊讶的摆弄着。 “千万别乱动,这玩意儿可厉害着呢。” 咔~一声。程瑶无意之间碰到了那筒子的机关。 瞬息之间,无数银针嗖的一声从那竹筒中飞速射出,一击戳碎了屋内的一个花瓶。 程瑶愣了愣,苦笑道:“你觉得,这玩意儿真的能杀得了汤辰么?” “你可以把这个,换成毒针~即便杀不了他,至少也能恍他一下。” 陆小班挠了挠头缓缓说道,听他的声音,底气明显不如刚才足了。 程瑶叹了口气道:“还是谢谢你送我的礼物,我收下了。说不定还真能派上用场。” 陆小班眯起眼睛,高兴的笑了笑。 程瑶从怀里掏出了几锭银子,递到了陆小班的手里。 “瑶儿姐姐,你这是作甚?说好这是送你的,不收钱!” “我知道。这银子你先收下。”程瑶点了点头,轻笑道。 她的眸中突然泛起一丝忧伤。 “陆小班,以后恐怕你要靠自己过活了,我也不能总是帮你了。我知道你父母早亡,你除了擅长做各种机关暗器,其他谋生的技能都很差,不过你也总是要长大的。” 程瑶拍了拍陆小班的肩膀,笑嘻嘻地说。 “不过你这个小鬼这么聪明,那些琐事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的。” “瑶儿姐姐,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照顾,我……”陆小班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小傻瓜,说什么谢字啊。我们本来是好朋友,好姐弟嘛。你也没少帮我的忙啊,你姐姐我,用你做的机关暗器教训了多少穷凶极恶的坏蛋。” 陆小班深感欣慰,脸颊上也平添了一丝笑意。 程瑶转身又拿来了一个匣子,里面也有一些银子和几件简单的首饰。程瑶拿出了那支红缨朱钗,小心翼翼的包好揣进怀里,指着这个匣子对陆小班说道。 “明日,万一我不幸……你就拿着这银子替我买副上好的棺材吧,记得要挑好看一点的哦,我相信你的眼光。” 程瑶言语之间好像在交代着遗言,表情却一脸轻松,毫无惧色。 陆小班的眼睛湿润了,泪水夺眶而出。 “不会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程瑶道:“我是说万一,你姐姐我哪那么容易死啊。不过我做事考虑这么周全的人,总也要事先安排的妥妥当当,以免我明日会分心。” 陆小班连连点头。 “你看看你,马上都要长成一个男子汉了,怎么脆弱的像个大姑娘似的,说哭就哭,像什么样子。” 程瑶用衣袖拭干了陆小班眼角的泪水。 她的心底其实也十分酸楚。 明日决斗之事,给姨娘说了也只会让她担心。 这些年,只有小陆和邱见晚两人算是知心朋友。若是突然跑去向邱见晚去说这些,未免有些太矫情了,所以她也只能对小陆倾吐。 她不是怕死,而是怕死了,连一个为她伤心的人都没有。 陆小班的泪水,算是让她孤独的内心得到了一丝丝慰藉。 第四十九章 一成胜算 双威镖局内。恩施镖局的总镖头蔡恩远道而来,正与沙崇耀相谈甚欢。 “蔡兄,请放心。杀害的令郎凶手已经找到,此人是我多年宿敌的徒弟,也是整个事件背后的主谋,这一切风波皆因她而起。都怪我一时心软,养虎为患,才酿成了如今的大错。” “双威镖局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却没想到是如此惊心动魄,骇人听闻的一个大阴谋。难怪犬子会卷入其中,命丧于此。” 沙崇耀见蔡恩仿佛对蔡子游的死,依旧耿耿于怀,只得深深叹了一口气。 “哎,都怪老夫没有保护好令郎的性命,也实在是愧对蔡兄对我的嘱托和信任,事到如今还有何颜面与恩施镖局并立江北啊” 沙崇耀顿足捶胸,痛彻心扉,懊悔之情仿佛不能自已。 “沙兄,事已至此,你也不必过分自责。” “蔡兄放心,明日我双威镖局就要和她做个了断,到时请你来决斗现场观瞧。” 二人表面上谦逊和睦,实则各怀鬼胎。 沙崇耀急于撇清自己和蔡子游被害的关系,把所有罪责都推到程瑶的头上,并借此机会淡化结盟之事。毕竟现在双威镖局百废待兴,再谈结盟岂不是引狼入室? 而蔡恩这边也是心虚的要紧,因为这个所谓义子蔡子游,本就是他安排在沙崇耀身边的一颗棋子,这次被害,莫不是有什么不轨的举动被发现了? 李洛一脸鄙夷,斜睨着这两个世故圆滑的老家伙,心中不由连连作呕,要论互相违心吹捧的功夫,你俩确实可以并立江北,毫无争议。 沙崇耀大手一摆,准备向蔡恩介绍。 李洛马上收了脸上蔑视的表情,转为温和恭敬的浅笑。 “我们双威镖局能幸免遭此灭顶之灾,全都仰仗这位李少侠的智慧与胆识啊。” “哦?原来这位就是李洛,李少侠。你也是我恩施镖局的大恩人啊。这次镖银被劫一案,轰动了半个武林,我恩施镖局的声誉也是一落千丈。” 面对此二人恭维和抬举的功力,李洛除了任命中招,也别无他法。谁又会对夸赞自己的人动怒发火呢? 沙崇耀和蔡恩演完刚才那段互相试探的大戏之后,心情都舒缓了许多,显得精神矍铄。 “明日,我也请了不少江湖上的朋友来观战。到时必定能一雪前耻,重振我双威镖局的名声。” 沙崇耀激动地心情溢于言表,却忘了自己的内伤还没好利索,止不住的连咳了几声。 李洛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尴尬气氛,每一刻都觉得十分难熬。 不过就在此刻,有人就要来拯救他了,那人正是慕晴柔。 她疾驰而来,在李洛身边耳语了几句,听完之后,他是又惊又喜,险些脱口而出,说出声来。“原来是,主谋有约?” 李洛于是借故拜别了蔡崇耀和蔡恩,终于从这如坐针毡的境地中解放出来。 慕晴柔紧随其后,她自己都不知何时,突然就变成了一支传话筒。 他也正有此意,在明日决斗之前,与程瑶推心置腹的谈一谈。 可事情并没有李洛想象的那般顺利。 ...... ...... 还是在两人第一次喝酒的那个酒楼。 还是那张桌子。 不同的是,这次只有程瑶一人,早早坐在那儿等待。 李洛本应该坐在她对面,但他又不想再这敏感时刻,与程瑶私下接触过于亲昵,惹人闲话。毕竟他刚刚才从双威镖局出来,就来赴约面见这位沙崇耀口中的‘主谋’。 于是,他只选择了相邻的一张桌子,与之背对而坐,显得生分了许多。 或许他们从来就没熟悉过。 李洛坐下身来,开门见山的淡淡说道。 “昨天,交接镖银的事。” 李洛话还没说完,就被程瑶冷冷打断了。 “不必解释,我都清楚了。” 一个“都”字,让李洛心中为之一震。 或许墨江寒告诉她了很多,又或许没告诉。他看不到程瑶的眼神,更看不透她的心。 李洛面色沉静,一本正经。 “其实,我一直都想知道,你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程瑶冷哼一声。 “双威镖局这些年勾结黑道,讹诈钱财,欺压百姓,赚了不少黑心钱。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江湖道义,略施惩罚,又有什么错?” “不,你错了。你的本心并非如此。你这么做只是想取而代之,为了一己私欲!” “况且你心肠恶毒,诡计多端,如果让你坐镇双威镖局,日后的事情恐怕会更加糟糕。也难保你就不是下一个范尚。” 程瑶万没想到心肠歹毒,诡计多端这样的词有一天会用到自己身上。而且还是出自李洛之口。 “我贪恋的也并不是是权力、金钱和地位。我求的只是尊严、名望和武功。只有这些才能带给我一丝安慰。不过这后者与前者,本就是难舍难分的。” “我不想与你再争执这些了。” “我意图吞没镖银的事,你真的没向「风林阁」汇报?” “看来,你已知道我是风林阁的人了?” “不错,墨江寒那日都告诉我了。我确实吃了一惊,因为我千算万算,也没料到你竟然是风林阁的人。也难怪那几日我都和你在一起,一直暗中盯着你,你还能调查到这么多讯息。” “风林阁的眼线遍布天下,只要我在这镇子上留下一个特有的标记暗号,线报自然有人送到眼前。” “那他们是谁?” “我们都是单线联系,只有情报往来却不互相表露身份,这是风林阁的规矩。不过依我推断,这镇子上至少有两人是风林阁的眼线。” “李洛,据你们「风林集策」的评判,我明日的胜算有多大。” “不足一成。” “为何?” “我上次离开「风林书院」的时候,「风林集策」中已经出现了辰星剑汤辰的名字,而且品评等级最终定格在了准一流。” “而你,目前却并无记载。” “并无记载是何意思” “寂寂无名” “明白。” “明日如若是我死了,风林集策中有我的一笔么” “想必会的。” “如何?” “程瑶,女剑客,品级二流,卒年十……” “够了!”听到一个卒字,程瑶愤然打断了他。 “就这些?” “就这些。” “呵呵,很好。没想到我就只值这十来个字。”程瑶强颜一笑道。 “你不会赢得,你不可能在短短几日之内武功提升这么多。” “我不会让你如此记录的,你料定我就只有这样的水准?” “李洛,我有三个问题想问你。我一次问完你可以回答也可不答。” “第一,那日你既然拆穿我,又为何要帮我求情?” “第二,如果我明天若被他们杀,你会救我么?” “第三,你可曾有一刻喜欢过我?” “我现在只能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 “虽然你做了这么多错事,但你的本心不坏,我希望给你一个机会,但却是有条件的。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说完,李洛独自下楼,怅然若失的离开,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程瑶紧紧咬着嘴唇,苦笑了一声道。 “娘说的没错,男人都不可靠。” “其实此刻我只想要一个安慰罢了。” 男人都把义字承诺看的很重,做不到的断不会轻易答应。 李洛独自一人走在街上,手握着酒壶,猛喝了一大口。 心中莫名的痛楚,他本想告诉程瑶,另外两个问题明天会给她答案。但他犹豫不决,思虑再三,最终依旧没能说出口。 慕晴柔从刚才那酒楼中跟着走出来。 她怅然望着李洛远去的身影,难掩心中复杂的心情。 第五十章 决斗伊始 决斗当日。 已近正午,骄阳似火。 双威镖局,高朋满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本来沙崇耀就邀请了许多与他相知相好的武林同道一同观战。当然,除了发出帖子的几十人几乎悉数到场外,应该还来了不少凑热闹,看笑话,搬弄是非的。 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足足有百十余人。可是现场观摩的席位却十分有限,大部分人也只能,互相簇拥着站在后面,里三圈外三圈的围拢起来。 双威镖局果然是家大业大,能有这么大的场子,容下这么多的人。 李洛,慕晴柔自然不会缺席,就坐在沙崇耀和蔡恩旁边不远的位置。 汤辰盘抱双臂,怀揣星辰宝剑,伫立庭院的比武擂台当中静静等待。 沙小曼端坐在沙崇耀身后处的位置,看似心如止水,实则思绪万千。她已经尽量周旋,可还是难免今日一战。 沙崇耀满面红光,春风得意,施施然站起身来,拱手抱拳,笑脸相迎,逐一向在场英雄豪侠施礼。 “今日,多谢诸位英雄前来捧场,见证老夫和双威镖局一段恩怨的了结。” 满场附和叫好之声不绝于耳,毕竟都是沙崇耀请来的看客,自然都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沙崇耀义正言辞的说道:“众所周知,我双威镖局的前任镖头范尚,一直跟老夫作对,打着双威镖局的旗号到处作恶,前些日子竟劫了恩施镖局十万两银子。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想不到有人在背后酝酿一个更大的阴谋,企图覆灭我双威镖局。这个人就是武痴岳朗清的徒弟,程瑶!” 台下又是一阵怔忡骚乱之声。 “她不但勾结范尚,意图颠覆我双威镖局,还下毒谋害老夫小女,实在是手段毒辣,无可饶恕。但念她年纪尚轻,不谙世事,或许是被岳朗清那老贼在背后教唆。故而今日按照江湖的规矩,进行公平对决。未免乱了辈分,由我双威镖局的汤镖头代老夫出战。” “好,好,沙总镖头,气度不凡,王者风范,宽宏大量,英明神武!” 台下类似这样起哄的声音,此起披伏,轰轰闹闹,不绝于耳。 “可话又说回来,既是比武决斗,刀剑无眼,谁也不敢保证不会错手伤及对方性命。” 沙崇耀得意的捋了捋胡子,一旁的蔡恩也暗暗点头,算是松了口气。 就在沙崇耀感到舆论形势一片大好之时,却在人群中传出了不和谐的声音。 “沙总镖头,这么做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人群中一位穿着粗布青衣年轻人喊道。 “这位小兄弟,你有何异议啊”沙崇耀表面温和,心里却强压怒火。 不知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老夫并未请他,或许就是来凑热闹的。 “以前范尚到处作恶,罄竹难书,如今却要把这些仇怨都推到一个小丫头的头上,虽说是人死债消,以前范尚代表的是双威镖局,我们才有所忌惮,难道双威镖局就没有半点责任么?” 此话一说,也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众人议论纷纷,也有不少人点头同意这样的观点。 沙崇耀轻笑了一声:“敢问这位小兄弟来自何处啊?” “在下是黑水寨的人。一年前范尚借双威镖局走镖之名,意图敲诈我明水寨钱财若干。一计不成又生歹心,竟然连夜进寨抢劫,我寨中兄弟多数命丧他刀下,寨中财物也被洗劫一空。只有我和几个兄弟侥幸逃了出来。这样的恶行简直与强盗无异啊!” 这位青衣兄弟话音刚落,又有数名农夫模样的人上前诉苦。 “我们都是离这不远,普节镇的百姓。那范尚经常在走镖回镖的路上,借助双威镖局的名声,对我们这些百姓敲诈勒索,收什么平安银子,如果不按时上缴就下手抢夺,我们迫于双威镖局的淫威,又不敢不交。弄得全镇上下怨声载道,叫苦不迭。” 今日来观战的,也有不少是林溪镇的士绅百姓。听闻如此,也是感同身受,连声哀叹。 “老子也有话要说!”说话的是个凶神恶煞的江湖刀客。 他虎目圆睁,愤愤不平,看得出,他的胸中也烧着一股无名之火。 “范尚这个败类,简直枉顾江湖道义,破坏武林规矩。俗话说盗亦有道,他不但背信弃义,而且两面三刀,勾结土匪恶霸,黑吃黑。明着是保镖,暗地里干的却尽是些见不得人的下作勾当。什么双威镖局,我看你们没一个好东西。” 你方唱罢我登场,不大一会儿,又有几拨人上前,或诉苦,或怒斥,或义正言辞,或据理力争。说的全部都是以前范尚和米奉新犯下的累累罪行。 这其中有平民百姓,有财主乡绅,有江湖好汉,也有绿林侠士。各色各目,各说各理,好不热闹。 不过所有人其实都围绕着一个主题。简单来说,那就是范尚打着双威镖局的名号敲诈钱财,为害百姓,作恶江湖。 而所有人的诉求也都是惊人的一致,那就是让双威镖局赔钱。眼下范尚恐怕已不再人世,虽说冤有头债有主,但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恐怕着沉甸甸,白花花的银子才是最实际的。 沙崇耀听得头都大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此刻他面色阴沉,心烦气躁却又不敢轻易发作。 这还没开始决斗,就先来了这么一出,这可如何是好。可他转念一想,这些人都是从哪冒出来的呢?莫非是程瑶那死丫头捣的鬼。不过他们说的都确有其事,难道她有这么大本事,把他们都买通后,今日来这里捣乱? 李洛倒是看的津津有味,一边感叹范尚的恶行滔天,人神共愤,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一边又在看沙崇耀的笑话,这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没事非要摆这么大的谱,看他这下如何收场。 沙崇耀面露不悦之色。轻咳一声,厉声说道:“关于这些事情,双威镖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不过这一切都要等决斗结束之后在从长计议。” 正午将至,程瑶却还没有出现,沙崇耀心中犯起了嘀咕。该不会出什么纰漏吧,李洛可是给我打了包票说程瑶一定会赴约出现,我才没有对她限制自由,出手威胁。 正说着,从大门外闪出一个人影,远远望去,手执利刃,稳步走来。 第五十一章 必死决心 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程瑶动作不慌不忙,神情不惊不乱,昂首阔步,稳健优雅的一步步踏上台阶。 冷峻的眸光晦明晦暗,自信的笑容时隐时现,看似柔弱的身躯却散发着无比强大的气场,甚至盖过了对面的那位成名剑客。 今日程瑶一袭素黑色披风罩身,内衬暗紫锦衣。宽袍大袖,潇洒飘逸。 乌黑的长发,过肩披散,却一丝不乱。发髻也被精心打理了一番,还别了一支素雅的发簪,银光闪闪,煞是夺目。 这与她平时干练轻便的着装风格大相径庭。 但这脸上妆容却不可用精致二字来形容,因这打扮若是用在躺在棺材里的死人身上,或许显得更加合适。 紫黑色的唇脂衬得脸色煞白,毫无半点血色。纤细的眉梢若柳叶一般上扬,墨线勾勒的眼眶晦暝邪魅。阴鸷黯淡的双眸,闪着幽幽寒光,透着冷冷杀气。眉宇之间水粉的色泽,晕开点染了一抹妖娆的红,鬼魅的紫,幻灭的黑。 李洛看到程瑶今日这副打扮,也着实吓了一跳。 慕晴柔楞了片刻,黯然神伤的轻轻道了一句:“看来程姑娘今日已决意赴死了。” 又缓缓转过头来,对李洛耳语道:“李少侠,程姑娘今日的胜算真的不足一成么?” 李洛先是一怔,侧目强笑了一声。心念道,原来昨日在酒楼偷听的人是慕晴柔,我还以为是沙崇耀派来的探子呢,看来想必她也已经知道我是风林阁的人了,果真是大大的不妙。 沙小曼看到程瑶今时今日的样子,也不由觉得生分了不少,她再也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程瑶,也许眼前的模样才是她真实的面目。 程瑶与沙小曼四目相交,略过片刻。程瑶心中亦无波澜,她此刻正全力备战,抚平心绪,根本无暇顾及沙小曼的感受。 沙小曼则不然,她脑海浮现起一幕幕当年程瑶为了救她与强盗拼杀的场景。其实那时候程瑶和自己一样,都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但程瑶内心中迸发的勇气、果敢和决绝,却更胜男儿百倍。 沙小曼自幼在双威镖局长大,从小耳濡目染,常常幻想自己长大后也能提三尺剑,为双威镖局建功,甚至成为一位女侠。可怎奈自己身体孱弱,多病多灾,爹爹又坚决反对她习武,这才断了念想,却仍然怀有一颗女侠梦,自然对程瑶崇敬有加,羡慕不已。 可时至今日,她却有了新的想法。江湖上的刀光剑影,恩怨情仇确实会使人变得冷漠,变得无情,她程瑶可以为名为利,斩断姐妹情谊。我沙小曼也同样可以为了深爱的男人和终身大事而与她恩断义绝。 不知不觉间,沙小曼的情感天平,早已倾倒向了汤辰一边。她自问也算对程瑶仁至义尽,不但从中极力斡旋试图挽回,还把今日情况告知与她。况且本来就是她下毒在前,作乱在后,错全在她不在己。 沙小曼这样想着,不断说服自己,长吁一口气,心情也平复了一些。有时让一个凶恶的人心存感恩很难,但让一个善良的人生出狠辣更不易。 邱见晚也在人群之中静静地坐着,这样的美女经常被人前呼后拥的,寻个席位其实不难。只见她眉目之间露出担忧之色,心中泛着无限徜徉。 陆小班也在人群中为程瑶加油打气,只见他手持一支白色的杆子,缠绕着若干素白色布条,随风飘扬。上面歪七扭八写着“战无不胜”四个浓黑的大字。 乍一看也倒是有些气势,但仔细观瞧,那竟是一只幡儿改的。 晦气,晦气,实在晦气。 程瑶看到后心立马凉了半截,只得扭头掩面,装作不认识他。 沙崇耀狠狠的瞟了程瑶一眼,轻蔑喝道:“很好,难得你能如约而至,既然来了就要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 程瑶也只是冷哼一声道:“无需多言。” 沙崇耀厉声道:“好!痛快!” 生死对决马上将要开始。 就在此时,程瑶的左臂竟然又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 真是威风挨不过片刻,气场撑不住瞬间。 情急之下,程瑶将左手偷偷背到身后,紧紧贴在身上,仍然没有止住抖动。于是,右手也只得将佩剑悬于腰间,也背到身后,紧攥着左手的臂腕。 即便如此,她脸上高傲冷峻的神情不散。眉梢依旧挑的老高,嘴角仍然挂着蔑视的微笑,倒背的双手,轻抬的下巴,睥睨天下的眸光,反而更平添了几分目空一切的骄纵和必死的决心。 可她心里却在自责万分。 你竟还是如此的没出息。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你真是很没用! 幸好不是右手,否则连剑都拿不稳了 岂不是让在场的众人都笑掉大牙? 程瑶自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正在她焦灼不安的时候,忽然摸到了别在腰间的那支红樱珠钗。 她的眼神寒光一闪,冒出一个可怕念头。 于是右手紧紧攥着珠钗,一不做二不休,猛然向自己左臂刺了进去。 顷刻间,鲜血一股股渗出,顺着左手的手腕缓缓流淌,滴落。 这一切动作都被那宽大的衣袖遮挡住,众人只看到血流从手指尖滴落,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议论纷纷,一阵骚动。 程瑶这是怎么了?吓傻了还是变疯了?还没开始,就先对自己下手了。 不过刚才这一招果然奏效,她的手臂停止了颤抖。 血流了一会很快止住了,程瑶方才戳的这个位置恰到好处。既不会流血太多,也不会伤了经脉,对决斗也几乎不造成任何影响。 只是这狠狠地一刺,反而倒让她的心静了下来。 “没什么,方才我只是觉得大战之前太过激动,以至血脉喷张,气息不畅,心烦气躁。放点血出来,舒缓一下,也顺便给这这寡然无味的平淡氛围平添一抹刺激。” 说着程瑶竟缓缓抬起左臂,用舌尖舔了一下手上的鲜血,泛着暗紫的唇畔勾起一缕无比邪魅的笑容。 霎时间,众人无不瞠目结舌,惊恐的表情,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第五十二章 暗器明发 看到此情此景,在场的人多数都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这架势放在普通人身上,恐怕还未开战,气势上就已经先输了三分。可汤辰却依然面不改色,冷峻如初。因为他对沙小曼的爱,早已让他下定了决心,此战必胜。 一日前,沙崇耀还在明里暗里的提醒和敲打着汤辰,如若今日不结果了程瑶的性命,以后就休想和沙小曼在一起。 汤辰终于提起了剑。 全场鸦雀无声。 只见他左手蓄力一推,宝剑从剑鞘中移出数尺,初露锋芒,剑锋宝光四溢,炫彩夺目,宛若辰星。 “好剑,果然是好剑!”李洛拍手称赞,声音不高也不低,却字字掷地有声,因为现场十分安静,所以每个字都能清楚地送到人耳畔。 其实李洛话里有话,因为大家都知道汤辰的那柄辰星宝剑十分有名,虽然不能削铁如泥,但也是锋利无比。反观程瑶手中的那柄剑,则普通的不能在普通了,虽然在她手中使得趁手,但历经百战,剑锋各处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 这本来就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世上也没有绝对公平的对决,只因这规则都是人定的。占尽先机,强势的一方自然会把所有的有利条件让自己独得。 陆小班眉头紧蹙,十分担心程瑶会吃亏。 他虽然看上去有些呆头呆脑,却并非心智不全。只是长时间喜欢一个人呆在家中和铺子里,鲜与外界交往,才显得有些木讷愚笨。 再者说,能制作出各种精妙机关的少年,又怎么会是个傻子呢?只不过他并非是听出了李洛话语间的深意,而是真真用眼睛看到了汤辰手中的那柄闪着寒光的利刃。 他平日里不但钻研奇门遁甲,机关暗器,更是对各种神兵利器颇有心得,辰星剑这样的名器,他心中自然是有数的。 陆小班眼底一闪,抖起了机灵,想要安慰程瑶几句,却不成想弄巧成拙。 “瑶儿姐姐,无须担心,辰星宝剑固然锋利无比,到时也难抵御我暴雨梨花针的威力!” 陆小班双手贴在嘴巴两侧,冲程瑶高喊道。 此语一出,全场一片愕然。 “暴雨梨花针? “难道是江湖上销声匿影的绝杀暗器?” “这样歹毒的暗器竟然重现江湖?” “听说瞬间就能让人毙命!” “原来可以用暗器啊,恐怕不合规矩吧!” “确实有失公允!”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起来。 程瑶执剑呆立于台上,也是尴尬无比。 因为她这样考虑周全的人,身上确实带着那个号称是暴雨梨花针的竹筒,以备不时之需。她虽然也不相信陆小班这仿制版暴雨梨花针的威力,但却相信在危急关头兴许能派上点用场。方才她还在纠结着,到底用是不用。 这下好了,全都曝光了。 陆小班自知说错了话,一脸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是一个被别人欺负的孩子。 说他心直口快也好,口无遮拦也罢。这天下间,哪有发射暗器之前先通知对方的道理。这样的举动也只有小孩打架才会有,不过陆小班确实只是个毛头小子。 汤辰闻此,却也大度得很。自信言道:“辰星剑是我汤家祖传宝剑,也一直是我贴身兵刃,不曾离开过手。今日决斗如此重要,若要让我弃之不用也有不妥。但为保公允,我可以先让程姑娘三招,不做还击。并且决斗全程,机关暗器尽可使用,如何?” 程瑶眼波流转,思虑片刻。如此有利的条件,没有理由不答应,此刻倾尽所有,只为取胜。不过,汤辰能够说出这话,必定对自己的剑法信心满满。前几日和他短暂交锋,时间太短,并未参透辰星剑法的玄妙之处。这样一来也好,先发制人,便可占尽先机。 程瑶笑道:“既然如此,我也明人不做暗事。暗器明发,看招!” 说着从袖中滑出一支竹筒,握于手中,指尖轻轻拨弄机关,无数银针就从竹筒中迸发,果真如狂风骤雨一般袭来。 汤辰确没想到来势突然,闪避不急,横剑抵挡,银针被尽数挡下。 程瑶早知这暗器威力不强,明发暗器,实有后招,剑锋撩起,一击刺来,风驰电掣。两剑交锋,呯呯作响。 程瑶依旧使出对战秦若柳一样的手法,将凌空指法力道点入剑锋,使剑刃上下震颤,剑锋飘忽不定。如若不然,恐怕早就被辰星剑断成两截。 汤辰果未食言,三招之内并未还击,只守不攻。 但很快,三招已过,剑锋也随之犀利起来。星辰剑法,果然精妙,招招相扣,环环相接,循序渐进,密不透风。 汤辰祖上皆为成名剑客,星辰剑法传到他手已历三代,经过不断修缮演进,虽不是无懈可击,一时之间也难露出半点破绽。这剑法招式变化不多,翻来覆去,循规蹈矩。出招也不狠辣强势,咄咄逼人。总体上以守为攻,以退为进。 程瑶已经将这燕舞惊鸿幻化而来的剑法耍的风生水起,剑锋所到之处,激荡起阵阵凌波,迸发出簇簇火花。她意图速战速决,只因拆招久战,自己剑法的不足就会暴露无遗。不过短时间内,她想破辰星剑法也绝非易事。 李洛深深叹了口气,道:“若照此形势下去,恐怕数十招之内,程瑶必定会败下阵来。” “何以见得?”慕晴柔在一旁追问道。 李洛认真道:“汤辰不愧是久经战场的老手,面对今日挑战,仍然不慌不乱。他不仅剑术卓绝,而且很有策略,表面上以退围攻,但却是稳扎稳打,静待对方露出破绽,然后一击绝杀。” 慕晴柔听了微微点头。 “程瑶的武功根基不深,剑术更无法与辰星剑法相提并论,每次迎战都出奇制胜,靠那几式绝招的巧妙变幻力克劲敌。但遇到真正的剑术高手,就变得力不从心,手足无措了。” 程瑶果然急于求胜,越攻越慌,心浮气躁,身形步法渐渐走了样子,剑招也变得凌乱不堪,失了章法。 汤辰抓住机会,奋起反击,连发数招,「戴月披星」,「流星赶月」,「灿若辰星」,招招都是星流霆击,迅猛非常。 这咄咄逼人的攻势,程瑶果然难以招架,眼看一式剑锋横来,直锁咽喉。程瑶眼神一转,忽从袖中又发起了一波穿心透骨的银针,无奈逼得汤辰只得回剑收招。 “原来这暗器不只一发,看来果然要小心了。” 程瑶只得利用这个空挡,反手将剑锋垂于地面撑起身体,弓腰屈膝,稍作片刻喘息。 第五十三章 刀光剑影 程瑶横剑摆出攻势,运功蓄力,以图再战。 这次境况则完全不同,程瑶的剑锋凌厉更甚之前,身形步法变幻莫测,速度也快了不止三分,几招拆下来,已占了上风。汤辰始料未及,招招都显得十分被动。 李洛默默感叹道:“原来方才程瑶也是故意示弱,只为了探明辰星剑法的虚实,看来我真的是低估她了。” 就在李洛感叹之余,更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双方激斗正酣,剑锋交汇,相互纠缠。只见程瑶突使出一式,轻若流云,横剑一抹,荡出的剑气傲寒无比,瞬间冰封了汤辰的宝剑,就连指尖也挂了薄薄一层银霜。 李洛简直下巴都要被惊掉了,口中淡淡脱出一句:“「冰见真气」?” 接着又转念低声道:“这不可能!” 不过这剑气离真正的「冰见真气」还是天差地别,只是稍有形似,威力始终相去甚远。 汤辰虽不知道是何缘故,但臂膀轻轻运功一抖,剑身手指的霜痕就瞬间消融殆尽。双方再次对阵,程瑶对汤辰的剑法路数了若指掌,从而能驾轻就熟,从容应对,攻得精准,守得巧妙。 李洛发现了程瑶招式攻杀的一个特点,抛去内里高低之外,她很少在同一招之下,败退两次。 但汤辰的实力也远非如此,他突觉的程瑶的确是个越挫越勇的难缠角色,这样缠斗下去,反而给了她更多翻盘的机会,不知何时能够了结她。 汤辰屏息凝神,执剑挥舞几下,腾空跃起,祭出一式「辰星漫天」! 此招一出,自上而下呈现压倒之势,漫天剑气飞舞,盘旋回转,快刀斩乱麻,截断一切退路,躲无可躲,防不胜防。 程瑶面对强大攻势,本应该难以抵御,无处遁逃。但她却不守反攻,以快制快,凌空漫舞,连使出十几式诡谲的剑招,其中变化,神鬼莫测,且越出越快,越展越疾,最后只能窥见剑身的一束残影在与之交锋。 但「辰星漫天」的厉害之处,远不只是招式纷杂,眼花缭乱,而一招一式都附着的攻杀的剑气,冲击回荡,封锁对方出招的通路。程瑶的招式虽迅驰诡谲,但仍无法完全抵挡。 此招虽然威力无穷,却难以维系长久。只因若要催动需耗费极大心神和内力才能完成,汤辰也是苦练多年才初有所成。 程瑶也看出了汤辰这招的弊端,于是乘胜追击,这次竟然连发了十六式完整剑法。每一式都令人难以捉摸。 两人又对拆十几个回合,刀光剑影,不分胜负。 台下众人无不看得目瞪口呆,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轻微的一丝气息也会让战局扭转。 众人本以为这场争斗汤辰会稳操胜券,毫无悬念。却不料对战双方势均力敌,精彩非常。大多数旁观者也都是看热闹的心态,谁赢谁输对他们其实并不重要。 沙小曼在一旁观看,忧心忡忡,紧张万分。手中的汗帕早已被冷汗浸透,被她双手紧紧地攥着,揉搓成了皱巴巴的一团。 慕晴柔不禁感叹:“那日与程姑娘对决,如若她能用这式剑法,自己也必然难以招架,难道她是有意输给我的?” 这套剑法,李洛虽然也是闻所未闻,但他料定是程瑶最近几日才掌握的,因为先前好几次生死存亡之计,她却没有使出。 他最为惊叹的不是这剑法本身的精妙,也不是她从何处学来的,而是短短几日,就能把一整套剑法掌握到如此纯熟,动作精准,丝毫没有显得生疏,好像已经修习了数十年一样。 鏖战越久,汤辰手中辰星剑的优势也就越是明显。数轮厮杀过后,程瑶的剑锋已经剧烈震颤,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 汤辰的优势还远非这一点,他平日里不仅勤于招式修习,还注重内功的提升,外练剑招,内修剑气,内外兼修,才是武学平衡之道。 而程瑶却过于依赖内力对剑法的提升,就连基础剑招都是由气招幻化而来,如此持久激战下去,早就功力骤减,身心俱疲了。如若不是方才出其不意的,使出那十六式诡谲剑法,牵制汤辰的行动,恐怕早就败下阵来了。 决斗已进入白热化,胜负成败也只在瞬息之间。 方才程瑶勉力使出那高深莫测的剑法,体力透支,虚脱严重,内力已经几近枯竭,恐怕也再难发出刚才那样凌厉的攻势。 汤辰本可以放心大胆的强攻过来,但他仍然出招谨慎,有所忌惮。因为他判断程瑶身上的那支竹筒中,还有至少一轮银针仍未发出,留做最后绝杀只用。大战开始他能轻易躲避,现在恐怕也只能疲于应对,勉强躲避。以至于露出破绽,留出空挡,反而会让程瑶有机可乘。 汤辰这些年也算是身经百战,但能够把他逼到如此境地的人还真不多。本来他的内力、剑术、策略都应该压过程瑶一头。却不成想,程瑶内力外用,恰如其分,弥补了招式上的不足,而且时常出其不意,诡秘的真力,诡谲的剑招跌出不穷,且攻守策略有条不紊,连临时的有利规则都运用到了极致,一发暗器探路,二发暗器避险,最后竟然还留了一发暗器牵制对方。 汤辰决定一招制胜,使出辰星剑法的绝杀招式「月落星沉」,顷刻之间,将真力蓄积,飞出一剑,向程瑶袭来。 程瑶看出了这招的威力,又掏出了那支小竹筒。这一举动却让汤辰的剑锋迟疑了片刻。 陆小班看了也十分奇怪,因为他做的暴雨梨花针只有两发,不知程瑶作何打算。 竹筒内的银针确实已经发射殆尽,程瑶也只是虚晃一枪,故技重施,用凌空指力催动竹筒飞了出去,汤辰一剑将其劈成两半,剑锋仍然飞速袭来。 程瑶见此形势,只得孤注一掷,剑刃横斜,反手一抹。无奈剑气威力太过强势,将程瑶的佩剑震向空中,旋转了几圈,飞出场外。 冷冽的剑锋受到阻击,稍稍偏了一些,只削落了程瑶的一束发髻,头发散乱,垂落几缕青丝挂在脸颊,遮住了她的一只眼睛。 程瑶只得倾尽所剩内力,仿照冰见寒云的招式,奋力击出一掌,冰见寒气又显神威,勉强将汤辰震出数丈。 程瑶手中已然没了兵刃,这觉绝佳的时机又怎能错过。 汤辰又袭来一剑,威力更胜之前。 值此危机时刻,李洛也有些坐不住了,如若再不出手,程瑶性命难保。 可汤辰这招步法甚是疾驰,现在抽身也难挽救。只得眼看辰星宝剑的剑尖直逼程瑶心脉。 程瑶空手立于台上,神情孤冷,双眸充满了怨恨,无助与绝望。 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霎时间,只见程瑶从袖中闪出一柄短刃,相较于匕首也只是长了数寸,锋芒晦暗,通体玄黑,散着幽幽紫光。 「惊鸿一剑」,一剑倾心。 这一剑,融合了李洛半月斩的迅驰凌厉,包藏了冰见真气的彻骨傲寒,如一道光电般闪出,划过,斩击。 只是一剑,再观汤辰,剑断,手残,脸伤。 鲜血溅出,顺势后仰倾倒在地上。 程瑶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喜悦之色。 她顺势又将那黑色刃尖指向了汤辰的喉咙。 第五十四章 幽光乍现 原来就是程瑶经常悬于腰间的那柄短剑,可未见其出过鞘。刃长不过一尺三寸,却能将辰星宝剑斩为两段,确为当世神兵。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长而强,锋芒毕露,短而诡,杀机暗藏。 李洛万没想到,当世神兵「画冥」竟然是一把如此精致小巧的短刃。 这样的结果,沙崇耀也始料未及,呆愣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因为他预先准备的言辞都是得胜之后如何义正言辞的宣扬自己,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汤辰会输。 台下也是一片哗然,大家纷纷议论着,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这场决斗的是非对错,种种表现,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沙小曼却马上冲到台上,跪倒在地上,缓缓扶起汤辰,担忧之色写满脸庞。 程瑶见沙小曼赶来,只得收了兵刃,后退几步,静静观瞧。 “汤大哥,你没事吧。”沙小曼泪眼盈盈的柔声道。 汤辰也绝不相信自己会输给程瑶,左手努力撑起身体,右手试图用力攥着那把断掉的辰星宝剑,意图再战。可是无论怎么用力握,都提不起来,每一次都从手指尖滑落。 李洛此时赶到台上来,查看了一下汤辰的伤势,也只是摇了摇头。 汤辰自己是习武之人,又看到李洛这副沮丧的表情,立刻明白自己的手可能废了。 沙小曼此刻也仿佛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但为了再度确认,缓缓站起身来,转头低声问道。 “李少侠,汤大哥的手筋是不是断掉了。” 李洛面露难色,眉头微蹙,轻轻点了点头。 沙小曼听闻此结果,恶狠狠地瞟了一眼身后的程瑶。一向温柔端庄的沙小姐从未露出如此狠辣幽怨的表情,让人看了胆寒。 “程瑶!没想到你出手如此毒辣。”沙小曼紧咬牙关,愤恨说道。又突然转身,抬起手来准备一个耳光打在程瑶的脸颊,却被程瑶用手截住了。 程瑶打量着此刻怒气冲天的沙小曼,只淡淡说了一句:“刀剑无眼,我也非有意为之。” 方才的对决,众人都看在眼里,沙小曼也是如此。如果程瑶最后关头不使出那一剑,恐怕早已一命呜呼了,绝不只是断掉手筋那么简单。 沙小曼又急又气,也只得恨恨作罢,蹲下身子紧紧握着汤辰的手臂,贴在自己脸庞。 “小曼,都是我没用,我对不起你。现在我已经是一个连剑都拿不起来的废人了,如今更配不上你了。” 沙小曼拼命地摇着头,眼角噙着泪水,将汤辰的手臂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不会的,汤大哥!你的手一定会没事的。小曼这辈子都是你的人,小曼跟定你了。” 站在一旁的慕晴柔看到如此情景,也偷偷抹干了脸颊的泪痕。 慕晴柔虽然有时端庄稳重,有时天真率性,但总的来说,也称得起有情有义这四个字。 程瑶的眸光也变得温和了许多,她也绝不是一个冷血无情,不择手段的人。 沙小曼和汤辰也只不过是沙崇耀手中的两颗棋子。自己虽然胜了,但却觉得亏欠沙小曼很多很多。今日她斩断了汤辰的手筋,恐怕也斩断了她们之间最后一点情谊。 沙小曼和李洛将汤辰扶起,依旧背对着程瑶,泪眼婆娑的轻轻啜泣。 “为何受伤的总是我。程瑶,我知道你刚才也只是为了保命,情急之下失了准头,刀剑无眼,人却有情。方才如果倒下的是你,我一样也会很伤心的。” 听到这话,程瑶鼻子一酸,双眸微微湿润,愧疚之情油然而生。其实沙小曼的好,她明明知道,但却总是嘴硬不肯承认,因为她毕竟是沙崇耀的女儿。但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对不起的就是沙小曼这个人,与其他无关。 程瑶深吐了一口浊气,从腰间拿出了昨日沙小曼给她的那只瓷瓶,拔出了红绸塞子。 淡淡道:“沙小姐,我自知有愧于你,如果惩罚我能让你好受片刻的话,我愿意喝下它。” 说着,程瑶端起那瓶毒药,举过头顶,仰面一饮而尽,然后把瓶子轻轻一抛,掉落地上,摔了个粉碎。 沙小曼猛然回头,看到此情景,眸中依旧闪着泪光。 不到半柱香时间,程瑶吞下的毒药就已发作,来势凶猛,仿佛比沙小曼的中的毒来得更加猛烈。 难道这就是穿肠毒药的厉害? 程瑶突觉的腹痛如刀绞一般,痛苦的低吟着,冷汗直冒,嘴唇泛白发紫,尽管她今日的唇脂本就是紫黑,但这种毒症状还是有所不同。 程瑶本以为自己凭借内力能够扛过这猛烈地毒性,但是她低估了这毒药的厉害。毒性在她身体里进一步蔓延,腹中痛苦再次加剧,且已经隐隐蔓延至全身。 在远处端坐的沙崇耀,虽然觉得这是个翻盘的好机会,但又不想落得个乘人之危,也不好找借口说什么,只是在暗中盘算着。 程瑶面色极为难看,她浑身痛的早已经直不起腰,汗如雨下,仍然能站着已是一个奇迹。突然,她胸中一门,吐出一口黑血,整个身子也向一侧倾倒过去。 就在此刻,李洛一把抓住了她,把她拥入怀中,程瑶早就痛的将要晕厥过去,自然也不会有任何反抗。 李洛方才就有很多话要对她说,只是不知如何开口。此刻见她如此,心中隐隐作痛,也就顾不上其他了。 李洛正色道:“汤少侠,今日之事,本就没有赢家,总要落个双输的局面。事已至此,大家心里也都很清楚,还请赐给程姑娘解药服下。” 汤辰虽然已经心灰意冷,但气度仍在,他也绝非是那宵小之辈。只得将解药拿出,递给李洛,让程瑶服下。 她服下解药后,果然见效甚快,程瑶的脸色已经好多了,痛苦的神情也舒缓了许多。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窝在李洛的怀中,眼神惊慌游移,不由的马上推开了他。 程瑶衣衫已经湿透,她缓缓调整平息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深深的吐了浊气,又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幸亏昨日阴错阳差不小心打翻了一些,瓶中的毒药只剩下不到一半的量。否则今日就是不被毒死,也会活活痛死。 程瑶秀眉微颦,细思极恐,后背不由泛起一阵酥麻。 第五十五章 息事宁人 汤辰虽然手臂受伤,但其它地方应该无大碍,但此时走路却摇摇晃晃,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竟还要靠沙小曼扶着。他突然捂住心口,面露痛苦的表情,仿佛受了很重的内伤。 李洛走上前,为其搭脉探查,心中不由一惊。 难怪如此,之前我也感觉有些不对劲。程瑶有画冥在手,使出的那招也算是惊世骇俗。但汤辰那招也是绝杀剑法,怎会惨败至此? 原来他先前就受了内伤,伤了心脉,又急火攻心,强行运气,才会方寸大乱,威力锐减。可他又是什么时候被震伤的呢?先前明明真气绵绵,功力深厚的。 难道是那诡谲的剑法?尽然在招式之间,暗伤经脉,好在程瑶功力还不够浑厚,只是轻伤。否则汤辰早就经脉尽断,一命归西了。 这世间的武功万千,锋芒毕露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润物无声,当你察觉到的时候,离死也就不远了。 沙崇耀面色阴沉,不露声色,冷不丁的飞来一掌,朝程瑶的胸口袭来。 李洛发应机敏,迅速接过这掌,单手蓄力与沙崇耀对峙了片刻。 “沙总镖头,难不成今日你要在诸位英雄面前反悔么?” 沙崇耀收了掌力,眼见偷袭不成,只得冷哼一声,拂袖背过身去,恨恨作罢。 李洛厉声道:“沙总镖头,按照之前约定,今日这结果可满意!” 其实李洛根本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已经自作了主张,只是照顾一下他的感受。 沙崇耀自然是积怨难平,怒气难消,不想轻易就此作罢。 正色道:“虽然他方才决斗胜了汤辰,但难免有些胜之不武,也算使了一些小手段,难以让人折服。不过老夫既然有言在先,也不能言而无信。不如…….” 其话锋一转,不由想起了刚才声讨双威镖局的那几波人,于是顾左右而言他。 “不管如何,那范尚的累累罪行是有目共睹的,方才诸位好汉也都前来诉苦。虽然范尚已死,这位程瑶丫头怎么说也和范尚是有过合作,范尚的恶行也难保没有参与过其中。我双威镖局可以不再追究,但这些人恐怕也有不服。” 沙崇耀虽然表面上义正言辞,但态度依旧蛮横强硬,丝毫没有减少对程瑶的杀意。 李洛早就料到沙崇耀这个老狐狸不会这么容易就此作罢,但这一招借悠悠之口而泄私愤之手段倒也算高明,不但达到了目的,也转移了群起攻之的靶心。 方才那个来自黑水寨的人站出来说话了。 “刚刚的这场决斗我们虽然看过了,但这觉得好像是你们双威镖局内部的事务,与我们关系不大,至少这位姓程的姑娘并没有参与劫掠黑水寨。方才我们这些人商量了一下,一致意见还是需要双威镖局拿出银子来赔偿。” 沙崇耀显然对这个建议很不满意,却没有发作,只好再次发问探探对方口风。 “那你们合计着,要我双威镖局赔多少钱啊?” “沙总镖头不必忧心,我等也绝非范尚之徒,靠讹诈换取钱财的宵小之辈,我们要求赔偿的银两都有理有据,不会漫天要价,狮子大开口的。” “废话少说,到底多少。”沙崇耀一脸不耐烦的问道。 那黑水寨的男子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千两?”沙崇耀眉头紧蹙,好像觉得有点多。 “不,是五万两!”那人施施然说道。 沙崇耀惊得简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恨恨的瞪大了双眼,气的后槽牙都咬碎了。 “你们!我看你们这是来洗劫我双威镖局的吧!”沙崇耀终于压不住火,怒吼道。 众人看到沙崇耀怒火中烧的样子,甚是可怕,只能稍作让步。 沙崇耀虽然声高,却不占理,也只是虚张声势,目的就是为将价格压到最低,其实他暗中也想花钱息事宁人。 就这样,一方漫天要价,一方着地还钱,来来回回数个回合。 最终来诉苦的那伙人把底线定在了三万两,如果再不答应,恐怕也不好收场。这些苦主有理有利有节,发起狠来也不是好惹的。 但沙崇耀表面上答应,却对这价格还是不满意。只因这几日他也没闲着,果断肃清了范尚、铁正和米奉新的残党余孽,该杀的杀,该抄的抄,费力巴拉的从他们手中搜刮出了不过万两银子。 如若能平账,息事宁人,自己也认了。但这赔本的买卖却做不得,况且自己腰包里也确实拿不出许多钱财了。 所以沙崇耀坚持只拿出两万两银子偿还,剩余的容后再议,众人怕沙崇耀秋后不认账,自然不能轻易答应,又是一阵唇枪舌剑。 正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前几日来托镖的那位俊朗“公子”不请自来,从人群中走出,抚掌大笑。定睛一瞧,此刻竟然恢复了女儿身的打扮。 那姑娘今日身着鹅黄色的外衫,内衬浅色裙袍,优雅端庄,丰神俊朗。笑靥起来十分温暖可人。 “今天双威镖局好生热闹啊,我方才听说,这比武对决已有了结果。没想到这钱财果然好使,双威镖局的人也果然贪财。为了应下我这趟镖,竟然真刀真枪的斗的如此认真。” 沙崇耀眉头紧锁,露出不悦之色。 今天怎么生面孔,闲杂人如此多?恐怕又是个来者不善的。 “敢问这位姑娘有何贵干啊?” 那姑娘道:“那还用问,来镖局,自然是来托镖的!” “今日我双威镖局正在处理镖局内事务,暂不对外接镖。”沙崇耀厉色道。 那姑娘道:“没关系,这趟镖再三日之前就已经托了,只是该到出发的日子!” 沙崇耀道:“口说无凭,你可以镖单为证?” 那姑娘道:“当然,本小姐还能骗你不成,黑纸白字,大红印章” 那位小姐高举着镖单,明示众人,大声喊道。 “镖单是镖局的信物,也是信誉所在,镖局行当,自然是信大于天的。” 沙崇耀隐约看到确是双威镖局的印信。 但他还是有些懵,不知这黄衫女子的到底有何目的,或许又是程瑶搞得什么鬼把戏。 “不知你托的是何镖?” 沙崇耀有一搭无一搭的随便问了一句。 “人镖,护我一路周全。” “酬劳多少?” “不多,一万两” 第五十六章 青薇小姐 沙崇耀脸上大惊,心中大喜,正好可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可转念一想,又生彷徨,天下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以往护送保人的镖,路途再艰险,再远也不过几百两。这一万两,怕不是要走到天涯海角去吧。 “怎么?你不相信。这上面写的清楚,拿去看吧。” 沙崇耀接过镖单,定睛观瞧,果然如此。时间、路线、酬劳都写的明白,最后托镖人落款写的是「青薇」二字。 他心想,这女子外表端庄柔弱,倒像时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却不想还是财神爷啊,这下银两的事算有着落了。 沙崇耀马上陪了个笑脸,和声道:“原来是青薇小姐,不知你想让哪几位镖师护送,任意你挑选。” 青薇轻描淡写的说道:“我早说了,不用多,只要一人,但武功要最高的。” 沙崇耀道:“目前本镖局,武功最高的恐怕就是汤镖头了,只是他受了重伤,恐怕......” 青薇眼神变得冷峻凝重起来。 “你们双威镖局太过分了吧!当本小姐瞎眼耳聋么?方才明明是这位程姑娘胜了!” 沙崇耀背起手来,头歪向一侧,幽幽道:“她已经不是我们双威镖局的人了” “怎么会?我上次来托镖的时候,就是她接的,还亲自给我盖了印,怎么可能不是呢?难道双威镖局的印信外人可以随用随取么?再说我一千两的定金都已经付给她了,说不是也不行了。” 程瑶本想把那银票私自昧下,留作日后行走江湖之用,反正进了沙崇耀的口袋还不如分发给乞丐。可见到金主来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抵赖,只得满不情愿的把银票拿了出来。 青薇接过银票,顺手递给了沙崇耀。 “我回去左思右想,好不好的也只能是她了,这路途遥远,我随行也只带了两个丫鬟,这一个大男人跟着恐怕有诸多不便啊。“ 接着又补了一句,“你们双威镖局恐怕也就只有她一个女镖师吧。” “老夫若是不答应呢?” “那也容易,定金还我,我再另寻他处。这么多银两,还怕没有人应下这美差么?” 沙崇耀暗自想,没必要跟钱过不去,这一万两对双威镖局来说,确实能暂缓燃眉之急。 可他表面上还是不肯松口:“这一万两也不是个小数目,只凭这一千两的定金恐怕......” 青薇稍稍露出不悦之色。 “我知道了,你恐怕还是不信我能拿的出一万两银子来吧。只不过我也确实没有随身带这么多银子。” 青薇眼神一转,摆了摆手,招呼丫鬟过来,拿出来一个十分精致的小木匣,金丝楠质地,上刻花纹,雕工精细。 “这里面有些东西或许能值点钱,你可以从中挑一个,当做抵押。如果日后我付不出钱,那东西就归你了。” 沙崇耀接过那匣子,起初根本没当回事,因为估计也就是些名贵的珠宝首饰之类。 他打开来漫不经心瞟了一眼,眉头微蹙,仔细端详了片刻,眼睛缓缓睁大,面露一丝惊惧之色。 青薇幽幽道:“沙总镖头,这里面的东西你可看清了?那就请你挑一个吧!” 沙崇耀愣了片刻,刚刚回过神来。 沙崇耀从那金丝楠木的匣中里拿出一块黄若鸡油,温润如玉的石头。 “这难道就是......田黄石?” 青薇轻笑道:“没想到,沙总镖头还挺识货的,这样便好。” “一两田黄,万两金!如此名贵之物老夫还是认得的。” “那还不赶快收好。” 沙崇耀的态度温和了许多,将那田黄石收了起来。 “那把这木匣还我吧” 沙崇耀把木匣递还给了青薇,青薇趁机又在他身旁耳语了几句。 沙崇耀听到后,眼珠转动,连连点头。 李洛在旁边观瞧,觉得甚是奇怪,这田黄石极其稀有,比黄金还值钱,这么大一块的,也是头一次见到。看来这青薇姑娘,果然是位富家小姐。 可这田黄都给了出去,又为何非要取回这黄花梨的木匣呢?莫非这里面还有更值钱的玩意儿?这也不合常理,按沙崇耀的脾气,应该全部拿走才对。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买椟还珠?有钱人的心思果然不是常人能参透的。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出发了,争取要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市镇” 程瑶颔首应允,心中窃喜,她想到今日即使赢了,沙崇耀肯定也会对自己百般刁难,不肯放过,但却没料到是这样的结果。 程瑶和青薇出了双威镖局,贴身丫鬟跟随其后。 程瑶欣然道:“我猜,那些来双威镖局讨债的人也是你请来的吧。恐怕也花了不少银子。” 青薇抿嘴一笑,乐开了花。 “用不着我花半两银子。范尚作恶多端,要寻苦主,到处都是。我只不过是嘴皮一碰,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来此要钱!” 青薇的言语之间,总能把一些惊险复杂的事说的很是轻松诙谐,让人听了心里暖洋洋的。 灵动的双眸温婉动人,抿起的薄唇娇羞可爱。 眉梢弯似月,笑靥魅如花。 双威镖局门口停靠这一架线条雅致的马车。 一匹膘肥身健,体型匀称的骏马立于前,鬃毛整齐,四肢坚韧。 车厢挂着淡紫色的帷幕,垂下金线流苏。 一个负责驱使赶车的小丫头已在车上等待多时。 “多谢青薇小姐,今日替我解围,日后有缘再见” 青薇刚要被丫鬟扶上马车,听到这句,一脸惊讶的望着程瑶。 “你不会真让我走镖护送吧!“程瑶一脸尬笑的表情。 青薇立刻转过身来,走到程瑶面前。 “你难道以为本小姐如此大费周章,是在跟你玩闹吗? “你可是本小姐花了千两白银和一大块田黄从双威镖局赎买出来的。” “对不对啊,瑶儿~姐” 青薇好像在学陆小班的口吻,第二个儿化音拖得很长。 “你!” 程瑶掐腰瞪眼,正要跟她理论,却发现陆小班和邱见晚此时也跟了出来。 陆小班手上还拎着一个包袱。 青薇三两步过去,轻轻拍了一下陆小班的肩膀,又掂量着那只鼓鼓囊囊的包袱。 轻笑道:“你还在这嘴硬,你看你这行李都收好了” 程瑶愣了片刻,眨了眨眼睛。 “我,我收拾行李是准备带姨娘离开这儿的。可不是随你而去” 昨日收拾行李的事情只交代给了陆小班一人,为何她会知道? 程瑶也正奇怪着,瞟了一眼陆小班。只见他眼神闪灼,游移不定,低头嘟囔着。 “是……是这个姐姐……送了我一个很好玩,很有趣的玩意儿。我看……她也没什么恶意,所以……我才……” 程瑶叹了口气,原来在陆小班的眼里,自己竟还不如一个东西值钱。 青薇走到程瑶跟前,噗嗤笑了一声,然后头一歪,得意说道:“我呢,既然能救你出来,也同样可以再把你送回去。你信不信我现在折返回去,再撒出些银票。让双威镖局的人再把你给抓回去!” 程瑶也听出了青薇的心思。 她是一个有仇必报,有恩必还的人。 人敬她一尺,她敬人一丈。 再者说,反正她也不想再这里待上半刻了。 程瑶嫣然一笑道:“好,我答应你了。” 青薇连连拍手叫好,笑容灿烂,高兴地像个孩子。 第五十七章 林姚 (第一卷终章) 程瑶准备和邱见晚、陆小班告别,微微蹙着眉头。 “我这一走,可能会去很多时日,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姨娘。” 邱见晚攥着程瑶的手,嘴角微笑道:“妹妹放心,这些日子,姨娘就由我来照顾吧。我想把她街道丝竹轩来住。相信双威镖局的人也不敢来这里造次生事。” “这是我新收的两个丫鬟,一个叫思思,一个叫凉凉。” “凉凉,思思。这名字倒是挺不错,听着也很是顺耳。” “那是自然,本小姐的丫鬟,名字也要好听,不落俗套。我可不想叫什么瑶儿,婉儿这么粗俗不堪又矫情的的名字!” “你!”程瑶撅起嘴巴,气得直跺脚。 “没想到思思她一个小姑娘家,居然也赶得了马车。” 青薇小姐道:“思思家原是猎户出身,以前她经常跟着家人骑马在山间游走,会赶马车也不奇怪。”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快出发吧。” 程瑶从陆小班的手中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包袱,突然轻轻叫了一声,有些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左手手腕。原来是方才决斗之前,被珠钗刺伤的地方,又因为一系列激烈的打斗,伤口又开始流血了。 青薇小姐招呼那叫凉凉的丫鬟,从马车上拿出一个檀木药箱,准备要替程瑶止血包扎。 凉凉轻轻撩开程瑶的袖口,将衣襟挽起,发现手腕背面确实渗出了鲜血,并且还有很多已经干透的血痕,袖口衣襟处也有血污汉渍浸染。 凉凉替程瑶简单处理了伤口,捆扎好绷带后,即刻用帕巾捂着口鼻,一脸嫌弃。 “小姐,这位程姑娘,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血污汗渍的味道,臭死了。” 程瑶也自知有些难堪,眼神不由地瞟向别处。 方才性命攸关,哪还顾得上装扮。此刻低头看着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真是活脱脱一个败军之将,决斗虽然是打赢了,但也只能算是惨胜,至少牺牲了形象。 她此刻头发散乱零落,嘴角挂着血痕,脸上的妆容也全被汗水浸花了。 青薇小姐看到程瑶这惨兮兮的样子,不由得噗嗤笑出声来。 “我看你是得沐浴更衣,好好打扮一番了,不过今日沐浴恐怕是来不及了。思思凉凉,你们带程姑娘去马车里换件干净的衣服吧。” 过了半晌,程瑶就更衣打扮完毕了。 她撩起帷幕,一个箭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一席潇洒干练的束腰衣裙,素青色对襟立领贴身小衫,暗秀花纹。脚蹬长靴、手配护腕、肩搭披风。衣冠楚楚,光彩照人,俨然一副侠女的模样,和身旁的大美女邱见晚相比,又是另一种风格的气质和美艳。 这身妆容一改,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神情竟然也与之前大不相同。 一扫脸上的阴郁表情,改换成了灿烂的笑容。 邱见晚和陆小班也呆愣着对着程瑶看了半天,脸上露出一丝惊叹的表情。 他们从未见过程瑶这样的妆容打扮。 程瑶被众人的目光瞧的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涨红,嘴角抿着一丝微笑,又强忍着憋了回去。哪有女人不喜欢新衣服的,况且青薇的眼光品味真不错,这身打扮和程瑶的气质倒很贴合,那就是佩剑护卫小跟班。 青薇一脸得意的笑着:“本小姐送你的礼物如何,满意么?” “多谢,青薇小姐”程瑶面露喜悦的执剑抱拳。 “不必客气,跟在我身边的人,穿着自然也不能太寒酸了。” 旁边的两个丫鬟也从马车上下来,看到程瑶的这番打扮,不由心生妒忌之心。 思思道:“这还不都是我们姐妹俩,方才悉心打扮的功劳?” 凉凉道:“难得小姐这么上心,亲自给程姑娘挑选的衣裳。可方才有人还一脸骄横,不领情呢?差点辜负了小姐的一片苦心” 思思不由叹道:“不过,这外表虽然光鲜,可知道有句话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凉凉又讥笑道:“这身材虽然曼妙,可这整日里舞刀弄枪的,皮肤难免有些暗淡粗糙。” 思思幽幽道:“可惜这纤纤玉指也备受磨损,身上也有几处淡淡的伤痕。” 这两个丫鬟你一言我一语,眼神眉飞色舞,语调阴阳怪气。 程瑶见自己的玉体竟被人这样评头论足,既羞愧又愤怒,但仍旧默不作声,不屑与之争辩。 青薇听了,也没有上前劝阻的意思,只是捂着嘴偷偷笑着。 她以前打交道的要么是一些凶神恶煞的土匪恶霸,唯一的闺中密友便是端庄贤淑,温文尔雅的才女邱见晚,所以面对这样两个牙尖嘴利,尖酸刻薄的女子,确实有些不知错所。突然一头扎到这嚼舌根子的女人堆儿里,也有些不适应。 李洛望着她们一行人远去的身影,不禁长叹一声 “江湖上,恐怕又有一个女魔头出道了。” 慕晴柔怔了怔,一脸不解的问道:“李大哥,何出此言啊” “你既已知晓我是风林阁的人,我也就不瞒你了。风林阁有一个专司职追捕刑狱的机构,叫「枫林晚」。专门负责追捕大奸大恶之人,像什么江洋大盗,江湖败类之流。 “这名字乍听起来,很富诗情画意,却没想到是做这种事情的” “其实这“晚”字同“挽”,本暗含挽救的之意。将这些穷凶极恶之人囚禁起来,加以管束,晓之以理,以图再造,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如果这些人在外面,不但危害武林,也可能随时被人寻仇,性命不保。” 慕晴柔道:“不过听起来,颇有些私设公堂,地下判官的意味。” “由于我经常调查一些武林案件,所以有时也会负责提点审讯他们。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心怀仇恨,自命不凡,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他们似的。” “难道你觉得程姑娘和他们是一类人?”慕晴柔惊诧道。 “本来微小的邪念是可以扼杀在萌芽之中的,但事情总有机缘巧合,也总有不长眼的贵人相助,最终使其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那我也身负家族仇怨,那你看我有没有做女魔头的潜质呢?” 慕晴柔噘着小嘴娇嗔的追问道。 “没有。” “为何?” “因为有我在。” 李洛会心一笑,望着慕晴柔澄澈明亮的双眸。 转念又淡淡道。 “执念太深,终会害人害己。” 程瑶御马佩剑打头走在前面,火红色的斗篷起伏荡漾,英姿飒爽。 一阵凉风瑟瑟袭来,程瑶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思思赶马车紧随其后,凉凉在马车厢内伺候服侍青薇。 车侧面,还插着一面双威镖局的镖旗,随风飘扬。 刚刚出镇,程瑶就把这旗子扯下来扔到了河里。 青薇从马车窗棂探出脑袋来,盯着漂浮在河面上的镖旗,撅了撅嘴巴。 “你这是有多恨这双威镖局,刚出镇就把它给扔了?” 程瑶一侧嘴角微微扬起,轻蔑的冷哼一声。 “这种唬人的玩意儿,你不会真的以为会有用处吧!” “恩,不过这么难看的旗子,扔了也罢,正好与本小姐漂亮的马车也不相配。” 程瑶双目微闭,脸庞沐浴着温暖和煦的阳光。她仰望天空,张开双臂,深深吐了口浊气。然后又将双手拱在嘴边,大声喊着。 “我终于自由了!以后再也不用过那种逆来顺受,委曲求全的日子了!” 青薇轻轻掀开帷幕,看程瑶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不由捂着嘴偷笑。 程瑶回过头来,轻笑了一声:“从今日起,程瑶在我心中已死,我也不再用此姓名。 “以后请称呼本姑娘,「林姚」!” (第一卷完) 第五十八章 思思量量 “林姑娘?林姑娘?” 青薇缓缓掀开马车的帷幕,轻唤了两声,却不见林姚有任何反应,好像在思量着什么入了神。 “林~姚~!”青薇只得拖着长音又高声喊了一句。 林姚这才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猛然回过头来。 “青薇小姐,你方才在叫我么?”林姚怔了怔,一脸茫然。 “当然了,不然这里还有别人姓林么?不是你告诉我你以后叫这个名字了么?这么半天的功夫就给忘了?” 林姚一脸尴尬的挠了挠头发。 她忽觉得这个名字好陌生,因为从未有人这么叫过她。看来要做一个全新的自己,还需要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去适应。不过总有一天,她会让全天下都记住这个名字的。 “我们到底还有多久才能到下一个市镇?” “别急,就就快到了。”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林姚和青薇一行人,终于在天黑之前赶到了附近的镇子,投了栈。 打点好一切后,林姚回到客房,准备宽衣沐浴,洗尘除晦。 此时思思却悄无声息的从门外溜进了她的房间,手上捧着一个盒子。 “谁?” 林姚心中一惊,警觉地侧目扫了一眼。 她的身子本来已经浸泡在了水中,正准备抄起衣裳裹回去,但发现进来的是思思,又稍稍放松了些,便又沉入了水中。 林姚脸色一沉道:“你来做什么。” “是,是青薇小姐让我给你送些花瓣和香草来。”思思柔声笑着。 “我皮肤暗淡粗糙,浑身腥臭味道,用不惯,也消受不起这些东西。” 林姚面色阴沉,声音冷冰冰的,似乎还在生白天的气。 思思又陪了个笑脸,“林姑娘你辛苦了一天,想必也有些乏了,不如让思思替你推拿按摩一下,我的手法可是很不错的。” 林姚翻着大大的白眼,幽幽说了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思思连连摇头摆手。 “其实,我是特来向你道歉的。白天的事情,我也是受了凉凉姑娘的挑唆,才对你出言不逊。她说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后来的就要给个下马威,否则日后更不好相处。” 林姚叹了口气,心念道,女人总是爱搞这些蔫酸使坏的小手段,到头来也只会害人害己。 思思转念又道:“不过我却不这么想,这一路上还要靠你保护我们周全,得罪你于我并无好处。” 林姚道:“我可只是答应护青薇小姐一个人周全,并未答应还要护你们。 她见思思也没有恶意,也就没硬轰她出去,毕竟还要和她相处一段时间,关系闹得太僵也不太好。 林姚身子微微前倾,露出玉背,双臂搭着盆沿儿,稍稍侧头,枕在手臂上趴着,微微闭起了眼睛。 “你不是说你会按摩么,快来帮我按按,我的肩膀酸痛,需要疏松一下筋骨。” 思思满心欢喜的走过来,帮林姚按着揉着肩膀和后背。 林姚口中发出一阵阵娇滴滴的低吟和吁气,脸上的表情也不断变化着。一会眉头微蹙,一会满足轻松。 林姚隐约记得,自己还年幼的时候,身边也有很多丫鬟服侍左右,她们都被姨娘管束着。姨娘是除了娘亲之外最疼自己,爱自己的人了。可长大后,却换做自己来照顾她,不过她待我如亲女儿一般,抚养我长大,侍奉她也是理所应当。 “林姑娘,你的手上还有伤,不如让我帮你擦洗身体如何?” 她的左手掌心还缠着绷带,殷着血红颜色。林姚眼神淡淡的望着这被珠钗刺伤的手,轻轻点了点头,又渐渐陷入了沉思。 思思一边向木盆中撒着花瓣,一边用手撩着水花,心中不由一惊。 “咦,这水怎么是凉的?” “对,我习惯用凉水。我需要时刻保持冷静。” 思思撅着嘴巴,露出一脸嫌弃表情。 这些花瓣和药草泡在水中,散发着阵阵幽香。 有时候安神药和迷幻药本属同种,只是药性猛烈与轻柔的分别。 这些静心安神的草药果然有助眠的功效,再加上方才思思按压的手法力道都恰到好处,林姚已然快要睡着了。 思思的眼底却闪着寒光,不声不响的从腰间抽出了一把精光四射,锋利无比的匕首,正对着林姚滑如凝脂的后背,准备要捅下去。 正在此时,突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 思思赶忙收起了匕首,眼神游移,面色惊慌。 “林姑娘,麻烦你快过来一下吧,青薇小姐与别人争吵起来了” 门外是凉凉的焦急的声音。 林姚被这急促的喊叫声惊醒了,慢慢揉了揉迷离的双眼,轻轻应了一声。 这会儿,好像比方才更加疲乏困倦了。 只得强打精神,起身披上衣衫。 思思却背过身去,不敢正面看她的眼睛,生怕自己惊慌的模样露出什么破绽。 她心中暗自念叨,看来这迷幻草只有在热气蒸腾的水中才能发挥最大的功效。 林姚反倒觉得思思的背身的举动有些奇怪。不过这样也好,她也不想自己的身体被人看光,白天更换外衣的时候就被这两个女人好一顿讥笑挖苦。其实她们什么也没看到,只是凭空臆想,恶因贬损自己,逞口舌之快罢了。 林姚随凉凉姑娘来到了隔壁青薇的房间。 青薇小姐面露不悦之色,正和几个酒楼掌柜正在僵持着。 “你们把这么难吃的东西端到本小姐面前,还好意思要钱!这根本就不是人吃的!本小姐虽然有的是银子,却不会多花一两的冤枉钱。” 青薇小姐支肘托腮,靠在桌沿上,一脸怒气仍未消散。 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几乎没动过筷子。她把镇上所有酒楼的所谓招牌菜都点了个遍,凑成这满满一桌。不过看样子,每一样都不合她的口味。 几个酒楼掌柜看到林姚来了,面面相觑,好像认识她,走上前寒暄。 “原来是程女侠!” 林姚一脸诧异之色。 胖胖的掌柜眼睛眯成一条缝,拱手拜谢道。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是我。去年你们双威镖局走镖至此。那米奉新在这里大耍淫威,不但在我这小店白吃白住好几日,还讹诈了小店很多银子。最后闹僵起来,若不是程姑娘相救,我都性命难保” 另一个高高瘦瘦的掌柜接过话来说道。 “米奉新这个恶贼到处欺凌百姓,弄得大家叫苦不迭。听说是你程姑娘为民除害,大伙儿听闻无不欢欣鼓舞,额手相庆。你的英雄事迹,在四里八乡都传开了。” “各位过誉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程姑娘,程女侠了,我叫林姚” 林姚抱拳回应,她表面上谦逊有礼,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谁都喜欢听奉承的话。 第五十九章 回廊夜色 胖掌柜双眼微眯,笑道:“叫什么没关系,我们都认得你,不过程姑娘改名换姓,难道是担心米奉新的旧部下来寻仇?” “米奉新行事乖张,为人刻薄。恐怕人死茶凉,应该没人再理会。”瘦掌柜道。 “既然是恩公的朋友,这些饭菜自然也就不收钱了。”胖掌柜又道。 思思听了这番言论,心中大为不悦,暗自嘟囔着。 “她明明就是女的,还恩公长、恩公短的叫着,我看叫也应该叫恩母!” 她实在气不过,于是挺身站了出来说话。 “米镖头,有你们说的这么十恶不赦么?以前他还是斩蛇英雄呢,你们都忘了么?” 那几个饭庄的掌柜面面相觑,不知思思所言是何意思。 “以前这相邻的几个镇子附近,有一条青眼白蟒,不仅偷鸡摸狗,还危害百姓,连伤数条人命。当年若不是米镖头挺身而出,为民除害,你们怕是早进了蛇肚子里了!” 思思抬高了音调,怒指着他们大声喝到。 “不过,这都是多少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胖掌柜一脸不屑的笑着。 “我看这米奉新发起狠来,也不比那毒蛇好多少”瘦掌柜幽幽说了一句。 “哼!你们…….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小人!” 思思气的直拍桌子,激动地有些语录伦次。 “你处处为那米奉新辩解,是何居心?”胖掌柜厉色道。 “我……我,我家里也是那白蟒的受害者,所以…….所以气不过。”思思声音被压低了。 青薇在一旁呆坐着,看到林姚备受推崇,一脸得意,又看到思思义愤填膺的神情。根本就没人理她,于是面露不悦之色,拂袖而去,只丢下一句。 “这乡野粗鄙之地果然没什么好吃的,这满满一桌子菜,你们若不嫌弃,就都吃了吧” 林姚心中也很明白,这些人根本就是趋炎附势之辈,米奉新虽不是什么善茬,但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十恶不赦,只是偶尔蛮不讲理的贪墨些银两。 自己也根本没有他们说的这么好,更没有搭救过帮助过他们,恐怕只是以前跟随双威镖局的人来过此地而已,不知他们是怎么认出自己的。他们今日对自己这般谦卑恭维的态度,又何尝不是以前对米奉新、范尚摆出的那副嘴脸呢? 米奉新本是猎户出身也确实帮村民斩杀过巨蟒,是十里八乡的斩蛇英雄。范尚起初也是锄强扶弱、正义凛然。是什么让他们便成了今天这般模样?我如若没有离开双威镖局,又会不会是下一个他们? 林姚不禁轻轻摇头感叹,陷入沉思。 ...... ...... 夜已深。 林姚回到房中,准备歇息。却被身着睡袍,头发散乱的青薇挡在了门口。 “青薇小姐,你怎还未入睡?没事我就要休息了。” “休息?想得美。晚上有歹人来偷袭我怎么办?” 林姚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说道:“哪有这么多歹人?” “我看方才那几个掌柜就不像好人,说不定气不过,夜晚要来报复。” “不会的,他们都是本分的生意人。” “我不管,我担心,我害怕,你来我房守着我。” 林姚无奈,只得跟着青薇小姐去到她的房间。 她发现这间房比自己的豪华多了,不愧是天字第一号房。价钱高也是有道理的。家具齐全,床榻宽大,被褥柔软,可是只有一张床。 这倒也不奇怪,一般一个房间就只有一张床,奢华的房间也只是床豪华了些。 青薇小姐大被一盖,平躺下身子,准备就寝。 “如此一来,本小姐就能安心入睡了。” 林姚四下张望,眨了眨眼睛,疑问道:“可是这儿只有一张床,我睡哪儿?要不咱俩睡在一起?我看这床这么宽敞,睡两人也没问题的。” 青薇小姐嘟着嘴巴,喃喃道:“你休想,你们这些习武之人,别把本小姐给熏臭了!” “我刚刚洗过了,不信你闻闻。”林姚笑嘻嘻的把身子凑上去说道。 “那也不行。”青薇小姐瞪着眼睛,撅着嘴巴,然后大被一盖,倒头欲睡。可是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总是难以入眠。 回头看了看林姚,此刻正趴在桌子上打盹。 “林姑娘,要不你还是在外面守着吧。这屋子里有个人在这,我更睡不着了。” 林姚其实知道青薇还在为了刚刚的事情在生气,这么做也是故意刁难她。但青薇毕竟算是有恩于自己,自己最近也心情大好,也就不再跟她计较。毕竟这也不能算什么无理的要求,身为她的护卫,这也是应尽的本分。 只得转身提剑,搬了把椅子坐下,守在门口。 江湖儿女,怎么都能凑合一宿。 “青薇小姐,要不要吃点宵夜再睡?” 林姚轻笑着故意逗她说道。 “吃个猪头啊,今晚上气都气饱了。” 半夜,约三更时分,屋外的回廊中,飘起了一阵诡秘的烟雾。 思思从房间悄悄出来,蹑手蹑脚的移步走廊。又拔出了那把锋利的小匕首,小心翼翼接近林姚,哆哆嗦嗦的举着匕首。心念道,这下你死定了。 可她太紧张了,只顾盯着林姚,却没留心脚下。一个不留神,被脚下的门框绊倒,嘭的一声重重地摔了个狗啃泥。匕首一下脱手落在地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响声。 林姚微微挣了一只眼睛,淡淡瞟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思思。 “思思姑娘,这么晚了还不睡啊。” 思思一惊,她怎么没被迷晕?难道这迷烟也受潮失效了? 她缓缓抬起头,嘿嘿的尬笑着。 “我......我晚上水喝多啦,只是......只是起来上茅厕。” 思思眼神闪烁,吞吞吐吐的说道。 “哦?莫非,你上茅厕还带着刀?” “晚上这么黑,这样安全一点。” 说着赶忙站起身来,捡起那把匕首赶忙跑掉了。 “我信你个鬼!方才明明都快睡着了,硬是被这浓浓的烟雾给呛醒了。” 不过这思思今晚处处都在维护米奉新,不知是何目的? 难道真如她所说,是当年白蟒事件的受害者? 林姚眼神迷离,哈了口气,困倦的打着盹儿。 刚要入睡,就觉得背后门缝里有人在戳她。 她转头一瞧,竟然是青薇。 “青薇大小姐,你怎么还没入睡?” 青薇对这她尴尬的笑了笑,淡淡道:“我饿的睡不着,麻烦你能给我弄点吃的么?” “什么?这大半夜的,你让我去哪儿给你弄吃的?” 林姚望着青薇可怜巴巴的小眼神,无奈的深深探了一口气。“好吧。” 第六十章 世家之女 过了许久,回廊之中葱香四溢,林姚端着一只食盒,敲开了青薇小姐的房门。 青薇小姐仔细嗅了嗅,惊叹道:“这食盒里面是什么?闻起来倒是蛮香的。” 林姚笑着说道:“葱油饼,我做的。不知合不合你大小姐的胃口。” 青薇小姐打开食盒,只见盘中一张金黄的面饼,已被切成了八块,上面的葱花,油光熠熠,呈深绿色泽。她闻到香味,已然等不及拿起一块放到口中,大口咀嚼起来,不觉连连称赞。 青薇小姐问道:“这饼你是如何做的,还不错嘛。” 林姚道:“葱油饼,顾名思义,当然只有葱、油、面饼。虽然做法十分简单,材料更加简单,但要做的火候恰当,葱香酥脆那可就不简单了。我看厨房余火还未熄灭,但只有这几样材料,便拿来做了。” ...... ...... 林姚走后不久,李洛和慕晴柔也出了林溪镇。 一人一马,一前一后。 飞驰在大路上。 画冥重现江湖,必定会引人觊觎争抢。兵刃武器本就是凶险之物,更何况是这样的绝世利刃,一场血光之灾在所难免。 上头让我寻画冥的下落,既然找到了,又怎有不取之理。可我又该怎么做呢?明夺暗抢?设计偷盗?还是直接开口去要?这些好像通通都不行。 李洛正在头痛怎么解决此事,却发现慕晴柔一直在后面跟着他。 “慕姑娘,这双威镖局的事情已经了结,我们也理应就此分别。可你为何总是跟着我?” “我没有啊,只是顺路而已。” 慕晴柔一脸无辜的样子。 “顺路?这真的都顺了一路了。从林溪镇出来,都经过十几个分岔路口了吧,你每次都和我选一样的,这也太巧了吧。”李洛并不相信她的话。 慕晴柔眼波流转,淡淡笑了笑道。 “你昨日不是说,有你在么?” “什么?”李洛一脸茫然。 “我也身负仇怨,没有你看着,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也会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女魔头。” “昨天说笑的,没想到你还记着呢。”李洛咯咯笑了。 “你这一路走的方向,好像也是程姑娘他们的路线。你不会是在追程姑娘吧。” “我…….我才没有,我也是顺路而已。” 李洛不肯承认,但他的语气眼神,却已经出卖了他。 慕晴柔心里有些矛盾。一边希望李洛能够帮程瑶做些什么,一边又不想他们总在一起纠缠。 “李大哥,你觉得程姑娘真的是那种嫉恶如仇,睚眦必报的人么?” “为何这么问?” “其实我真的蛮同情她的,觉得她有点可怜,因为每当我看到她,就好像看到了我自己。因为我和程姑娘一样,从小也是受尽别人的冷眼和欺凌。” “怪不得你从事说和她有着相同的经历。不过你有一点比她好,就是执念不深,心存善良。而且处事沉稳,处变不惊,更懂得灵活变通。” “是么?我倒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好。我到要听听,我怎么个处变不惊,灵活变通了?” 李洛浅笑道:“简单来说呢,就是知难而退,打不过就跑呗,女孩子家逃跑不丢人,不必非要逞强做什么英雄。” “这算哪门子的处变不惊啊,这说的我也太不堪了吧。” 慕晴柔一脸不服气的睥睨着李洛。 “说真的,我确实需要你们风林阁的帮助。” 慕晴柔认真道。 “我就知道。说出自己是风林阁的人准没什么好处。” 李洛轻叹了口气。 “风林阁不总是标榜要匡扶武林正道,平尽江湖纷乱么?难道这些,都只是说说而已?” “那你快说吧,在下洗耳恭听。”李洛漫不经心的答道。 “我想,让你们帮我找寻我的弟弟。” “找你弟弟?这又从何说起?” “其实,当年慕云庄图遭变故,弟弟也在混乱中失踪了。我娘临终前,就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找到弟弟,将来继承掌管慕云庄,乃至光复我慕容世家昔日的江湖地位。” “慕容世家?” 李洛一脸惊讶。 “其实我本复姓慕容,家谱上的名字是慕容晴。只是后来我父亲与伯父闹不和,很早就分家搬出来了,建了慕云庄,后来我们家就改姓慕了。” “哦,原来如此。” “最近我打听到,说我弟弟当年可能被人救走,投奔我伯父去了。只是我伯父前些年就去世了,他只有一个独女,也就是我的堂姐。如今已经嫁入了碧水山庄,应该是伯父与碧水山庄的老庄主昔日定下的姻亲。” “碧水山庄,在江湖上名气确实很是响亮,比你们慕云庄可是强多了。” “哼,也就是这些年才小有名气而已。” 慕晴柔一脸不屑的说着。 当年慕容世家在武林中的地位是何等的尊贵,振臂一呼,江湖群雄纷纷响应。比现在的碧水山庄强不知多少倍。与之相比,碧水山庄如今也就是只能算在江南偏安一隅。 “那你真的打算去碧水山庄,去投奔你堂姐?” “没错,虽然可能一无所获,但总要去试试,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而且我慕容家的家谱应该还在她手里。” 不过这三年不上门,当亲也不亲,慕晴柔和堂姐算起来都十多年没往来过了。她爹和伯父当年矛盾积怨颇深,当年若非他们袖手旁观,慕云庄也不会落得今日这般窘境。所以若非情不得已,慕晴柔也并不想去找她。 慕容家族近些年本来就男丁稀少,家族内部又矛盾重重,也难怪日渐没落。听说慕容家族祖训,家族产业只可由男丁继承,家族势大时还能让他人入赘改姓,可现在家族没落,又有谁肯改姓,甘愿入赘呢? “上一代的恩怨就让他过去吧,都是慕容家的人,没有解不开的结。” “不过我独自一人前去,我担心碧水山庄的人会对我百般刁难。” “你想让我陪你走一趟?” 慕晴柔眨了眨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她倒是很聪明,因为搭上风林阁这条线,确实可以让她省去不少事。只因为风林阁都找不到的人,天下也没人找得到,风林阁都办不到的事,天下也没人能帮的了。 “我才不去呢。我李洛生平最讨厌什么江湖世家,武林豪族了,和他们打交道,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好了,故事听完了。我也该走了。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说着李洛就已策马扬鞭,飞驰而去,身后只留下一阵飞扬的尘土。 等慕晴柔反应过来,他都已经跑出去老远了。 第六十一章 风吹麦浪 林姚一行人走了几日。 已经距林溪镇很远了,也算脱离了双威镖局的势力范围。 她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便是无锡城。 “林姑娘,好像有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林姚侧头余光扫了一眼后方,竟然是李洛。 青薇小姐双手托着下巴,呵呵笑着。 “看来有人在追你。是的,果然在追你,从双威镖局一直追到这里。看来这小子还真的是蛮痴情的。” 林姚一脸不屑,露出满脸鄙夷的表情。 “休要胡说,他就是一个风林阁的小混混。” 林姚勒马停住,调转马头折返回去,来到李洛的面前,厉声道。 “你为何总是跟着我们!” “我没有啊?只是凑巧顺路而已。”李洛学着慕晴柔的口吻说道。 “顺路?这么多路可走,干嘛要和我们走同一条。” “明明就无它路可走。你看这里左边是湖,右边是沼。能走的路只有脚下的这一条。” “休要强词夺理,快说!跟着我们到底有何目的!” 李洛也并不想拐弯抹角,低声试探道。 “程姑娘” 却没想到林姚一点反应都没有。 “程姑娘?程姑娘?” 李洛调皮的换着各种语气喊着。 林姚依旧静默无语,眼神淡淡。 李洛心想,她该不会是那日决斗吞服毒药后,变得失忆了吧,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林姚沉默半饷,终于开口了,幽幽说道。 “你认识的那个程瑶,已经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叫林姚。” “啥?你这名字都可以随意改来改去的么?”李洛瞪大眼睛,惊诧道。 “不,我本就姓林,程只是我姨娘的姓氏。算了,不想给你多费唇舌解释。” 李洛看林姚一脸认真,不像是在说笑。 他不禁摇摇头道:“程姑娘,不,林姑娘,你不但总是给我惊喜,而且从头到脚没一样是真的。就连名字都是假的。” 李洛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被一个小姑娘耍的团团转。 “我们彼此彼此,你不也隐瞒了你风林阁密探的身份么?” “你不仅坏了我的好事,还假惺惺替我求情,又让我替你移交镖银,导致我在双威镖局的几个兄弟都中埋伏惨死。又有谁知道这一切不是你早盘算好的,故意让我们充当诱饵引出雷霆门的人呢?这笔账我会记得的。” 李洛无从辩驳。心念道,还是算了,先办正事吧。 “林姑娘,不知你腰间的短刃可否借我看一下呢?” 林姚轻挑眉毛,抿嘴笑道:“好啊。” 说着猛然间拔出了画冥刃,愤怒的指向李洛。 画冥刃的幽幽紫光,总是那么惹眼。映在林姚深邃澄澈的眸中,和这冷峻的目光倒是极为相称。 “快滚,不然本姑娘一剑劈了你!别以为你是风林阁的人我就怕了你。“ 李洛双手举高,一脸无奈的故作投降状。 女人发起火来,总不是好惹的。 林姚见李洛告饶,不再叨扰,便收了兵刃,转身策马,悻悻而去。 风吹麦浪,青波荡漾。 麦子还未成熟,所以不是黄橙橙,而是绿油油的,像韭菜。 麦田里戴着斗笠的,手握镰刀的却不一定是农夫,也可能是司职暗杀的武者。斗笠的边沿并没有浸染辛勤劳作的汗水,却挂着无比腥臭的血滴,闪着寒光的镰刀,闻不到麦香,只感到杀气。 林姚叹了口气,一脸不屑的朝麦田里的人朗声道。 “你们这伪装埋伏的手段也太低劣了些吧,一点常识都没有,麦子还未至熟季节,你们一个个手握镰刀在弯腰伏在田里,割个球啊,难道以为那是韭菜?” 头戴斗笠的杀手一个个直起腰,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其中几个相互对视,使了个眼色,一齐冲向了大路中央的马车前面。 前面三四个人,挽出镰刀,向林姚劈砍过来。 林姚执剑一横,便轻轻挡住了,剑锋斜转,顺势一抹。那几个人便应声倒地。可没想到,麦田里埋伏的数人,将数把镰刀掷向半空向马车袭来,刀把上还栓了绳索,就像鱼钩一样,瞬间就把车厢牢牢套锁住。 林姚心中一惊,回眼望去,眉头微蹙。 “不好,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是马车!” 虽然林姚功夫还算不错,但硬要一个女人去保护三个女人,其实跟四个女人没什么区别,纵使有三头六臂也难以同时兼顾左右。 戴斗笠的杀手顷刻之间聚拢上来,围住了马车。 他们本来打算用镰刀合力一扯,把马车瞬间拆裂,这样的效果岂不精彩万分。 可若非是有些内力的高手,又谈何容易?更何况这架马车的框架龙骨并非普通木头,而是由精钢打造而成,坚固万分。 所以那些斗笠人生拉硬拽,马车却依旧岿然不动,他们的动作略显笨拙,就像犁地的老黄牛。 思思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脸色铁青,大声尖叫。神色匆忙的从马车上跳下来,躲在林姚身后直发抖。 马车里面倒是没听见有什么动静。 半晌。 只听青薇淡淡说了一句。 “这一路上太平无事,没成想在这遇上了一伙歹人” 一听这车里的主子发话了,这边的头领走上前来,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本来的面目。是个满脸横肉,不苟言笑的冷面人,脸上几处刀疤依稀可见。这种类型的匪徒强盗最令人胆寒,人狠话少,手段利落。 江湖规矩,盗亦有道,能商量的可以先不动刀兵,能花钱的可以不用见血光。 帘幕掀开,凉凉不紧不慢的搀着青薇从马车上下来。 青薇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好像行走江湖多年,见惯了这种阵仗一样,满不在乎的四下张望着。 凉凉轻挑眉毛,怒喝一声:“说吧,你们要多少钱。我们家小姐赏了。只当是打发要饭的了。” 领头的这刀疤脸却轻蔑笑道:“我们不要钱。要人!” 其实方才凉凉这话虽然听着漂亮霸道,实则没什么水平。这伙强盗并未黑衣蒙面,自然不是偷盗,而是劫掠。要钱要人本就是一回事,人到手了,钱自然也就到手了。 旁边一个多话的小跟班儿却在一旁添油加醋。 “这麦子虽未成熟,可是这四个标致的美人儿却熟透了,风姿绰约,娇俏可人,让人看了口水直流。而且这款式还各不相同,有的娇小可爱,有的温婉动人,有的贞烈泼辣。瞧,这儿还有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侠!肯定更能卖个好价钱。” 青薇一听这话却有些不乐意了,一个“更”字仿佛激怒了她。 她倒背双手,缓走两步,瞟了林姚一眼,转身厉色道:“你们不要钱,要人。那要命么?” 林姚迅速抽剑刺向了那刀疤首领,对方挥舞着镰刀抵御,却被林姚执剑一点,剑尖震起,轻挑到了半空,旋转了及圈儿后深深插入地面。 “行,有两下子。这下可以交差了。” 第六十二章 银牌乍现 斗笠杀手把林姚围了一圈,明晃晃的镰刀对准林姚身体的各处要害。 “先把这个最值钱的给老子擒了!” 刀疤头领紧攥拳头,怒喝一声。 林姚方才还在担心,这伙人会先突袭自己,然后拿刀挟持青薇小姐要自己放下兵器投降,没想到只是一些头脑简单的莽夫。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简单许多了,可以放手开战了。 林姚唰唰几剑,就把这些中看不中用的镰刀杀手打的七零八落,仰面翻天,倒地哀嚎。头上的斗笠也不是断裂就是滑落。 瞬间被打回原形,由冷酷的杀手变成了普通的喽啰。 林姚在一边逞英雄,青薇却在一边噘嘴跳脚,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感觉像被林姚抢了风头。她瞄了刀疤头领那个多话小跟班儿一眼,她指着那边激斗正酣的林姚问道。 “你方才说,她能卖个好价钱是什么意思?能卖多少钱?” 那个小跟班看起来面黄肌瘦,眼睛叽里咕噜乱转,看着倒是不傻。 他摸着下巴,沉吟片刻道:“怎么也得卖个大几百两。要是赶上个阔绰的买主,一千两也是有可能的。到时候我们兄弟可就发了。” 青薇一脸不屑,原来人命有时候可以这么不值钱,几百两有时候也就够自己吃一顿饭的。 她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到了那个小跟班儿手里。 青薇淡淡道:“你方才答得不错。这一千两,赏你了。” 那人接过银票,定睛一瞧,心里顿时乐开了花,看四下无人盯着,欲偷偷揣起来,却被青薇挡住了。 “先别忙收起来。我再问你,本小姐值多少钱啊?” 那人只顾盯着手上的银票高兴,并没认真思考青薇的问题,只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嘛,我看最多也就值二百两。” 光说不算,还伸出两根手指在轻微的眼前比划了一番,更加直观地刺激着她。 这两根指头就像两根毒刺,深深插到青薇的心坎里,对她来说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大受打击。她虽然一掷千金面不改色,却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在她看来每个物件,每个人,每件事,都有一个合理的价钱。可是她从来没考虑过自己值多少钱。 当然,每个人在自己心中都是无价的,她倒是很有兴趣听听自己在别人眼中到底价值几何,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 青薇气不过,一把将那张银票抢了过来。那小跟班儿根本来不及反应,刚回过神儿来想要夺回,却被一个被林姚踹过来的同伙压倒在地下。 那刀疤头领没想到自己这帮手下如此不堪一击,瞬间作鸟兽散,心中不由怒火中烧。他只觉得自己的手下愚笨孱弱,却没想其实是林姚武功卓绝。他眼见大势已去,也只得打起了歪主意,拔出插在地上的兵刃,准备挟持青薇。 林姚正与剩下几人缠斗,抽不开身,见势不妙,情急之下只得掷出佩剑刺中了头领的手腕。剩下几人见林姚抛了兵刃,准备做最后一搏,却没想到她腰间还悬着一把绝世利刃,几乎没看到出鞘的动作,电光火石之间。他们手上的镰刀全都断成了数截。 那刀疤头领拔出手腕的剑,血流不止,只得紧紧捂着伤口,落荒而逃。 青薇怒气未消,冷冷瞟了一眼林姚,连个谢字都没有,就转身回到马车上去了。不过也是,这本就是林姚分内职责,确实没什么好谢的。 林姚也懒得再追,要知道这样的歹人杀也是杀不完的。她归剑入鞘,却偶然发现地上有一支银制令牌,应该是那刀疤首领匆忙间掉落的。便顺手捡了起来,在手中掂量了几下,成色确实不错。 仔细观瞧,发现上面暗刻的花纹十分熟悉,简直与金花赌坊如出一辙,只是上面錾刻了一个“银”字。看来这其中必有玄机,留在身边也好,日后就算用不上也能熔了换成银两,于是将那令牌揣入怀中。 她打完这一架,心中暗爽,得意起来。以前在双威镖局,都是听他人命令,受别人驱使。如今自己做主,想打就打,想杀就杀,果然快哉! 只是这剑锋染了污浊的血迹,只得到旁边的小河中浣洗冲刷一番。可没成想到,还有一人偷偷潜藏在麦田之中,此刻现身拿刀架在了思思的脖颈上。 听到呼救,林姚匆忙赶回。她不由感叹自己确实有些得意忘形,麻痹大意了,才会被这漏网之鱼算计。不过这人衣着打扮乍看又不像是跟那些人是一伙的,手上的兵刃也只是一把短刀。好在就他一个也没什么好怕的。再者说,这挟持的人也不是青薇,而是丫鬟思思,就更没那么紧张了。 “你别过来,快把兵刃放下。”那人眼神惊恐,有些紧张。 林姚一脸不在乎的照做,抛了手中的剑,也弃了腰间的短刃,摊开双手。 那人却冷不丁的突施暗器,数把尖刀向林姚袭来,她不烦轻盈,连翻几个跟头躲避。 “你和方才那些人不是一伙的吧,看你这打扮也不像是奸恶之人,为何要多行不义?” 那人面色苍冷,恨恨道:“没想到那些人真是没用,这么多人都打不过你一个臭丫头。还号称是什么采花大盗,我看踩粪还差不多。” “原来是你透露消息给这些歹人的,你心肠好歹毒,竟与这些江湖败类沆瀣一气。我与你素无仇怨,为何要这样算计我们?” “素无仇怨?双威镖局的事这么快就忘了。我也不怕直言相告,范尚,范镖头就是我路仲杰的恩公,是他在保镖途中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从强盗手中救了我一家的性命。可就在前几日,我听说他被一个叫程瑶小丫头给杀了,而且她又化名林姚逃了出来!” 林姚听闻,竟顿时无语,心中阵阵恶心,简直气的不知如何是好。 现如今“恩公”两个字真是贱如粪土。怙恶不悛的范尚如果都能被称作恩公,那自己岂不成了圣母? 亏我那日还被那帮宵小之辈奉承的那么舒服,现在想想真是羞愧的无地自容。只怕我们的行踪就是那些酒楼掌柜泄露出去的,他们见到我,表面上卑躬屈膝,恭维奉承,暗地里却做这样的勾当,难不成就是为了差他们的那顿饭钱。 第六十三章 日后寻仇 青薇端坐在马车里,挑起帘子,正兴致勃勃的看着林姚的笑话,丝毫不担心思思那丫鬟的安危。凉凉也在一旁冷冷看着,低眉嘲讽道:“看来林姑娘的仇家不少么,可不要把我们小姐也给牵连进去。” 路仲杰悻悻道:“在下自知武功低微,可能不是你的对手,但也要放手一搏,无需多言,纳命来吧!” 路仲杰朝思思的后背用力击出一掌,只听得思思一声惨叫,被震出数尺远,倒在地上不动了。 他愤然朝林姚挥刀劈砍,林姚右手轻轻一拨,错开刀锋,左手发动指力,一击将其击中,后退几步。 路仲杰捂着胸口,痛苦不已,又胡乱耍了几招看似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都被林姚轻松化解,飞起一脚将他踢到在地,半天没爬起来。 “不自量力,就你这点功夫还敢出来混。”林姚不屑一顾的淡淡道。 她瞧见趴在地上的思思也同样半天没起来,心中不禁轻叹,没想到方才那一掌还蛮厉害的,不动声色之间竟能把人伤得那么重。虽然她只是个跟随青薇左右的小丫鬟,形迹多有可疑,但就这样放任不管好像也不妥。 林姚单膝跪地,俯身下去将趴在地上的思思翻过身来,揽在怀中。手指轻轻探了一下鼻息,好在并无大碍,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林姚单手拖着思思的腰,欲把她缓缓架起。但就在此刻,思思猛然睁开双眼,透着一丝狠辣,手中滑出一柄匕首,在林姚的衣襟迅速划过,手腕一旋,刀锋一转,向林姚小腹刺去。 幸亏林姚眼疾手快,反应迅速,急急抽身一闪,身子微微后仰,足尖一翘,将思思手中的匕首顺势踢飞,但身体也失去了平衡,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几步。 路仲杰好像早有准备,抓住机会,骤然横抹出一刀,划伤了林姚的手臂,瞬间一道血印染红了衣襟。 林姚被这突如其来的两连击杀打的有些懵。她眉头紧蹙,定了定神,拂袖横出一掌,真力猝然迸发,路仲杰挥刀抵御一阵,刀锋竟然被冰封住了,挂着一层寒霜,令他惊慌愕然。 林姚接着又快步拾起佩剑,回身一抹,剑气横飞。路仲杰竟也能勉强应付,原来方才他也只是故意示弱,和思思串通一气,互相配合。再伺机而动,攻其不备。 几招下来,路仲杰渐落下风,最终败于林姚剑锋之下。 “今日我学艺不精,败于你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路某绝不眨一下眼睛。” 路仲杰这副从容就义的样子,弄得好像林姚才是大奸大恶之人一样。不过在某人眼中,她确实也是。 林姚只是抬腿朝路仲杰的胸口狠狠地踹了一脚,就收起了剑锋。转身怒气冲冲的朝思思快步走去。相对于路仲杰来说,她更加痛恨方才装晕偷袭她的思思,因为这感觉更像是女人之间惯用的小伎俩。 “说!为何偷袭我!”林姚眼底透着一丝寒光,剑已经架在了思思的脖颈上。 思思竟和路仲杰的态度相同,怒视着林姚,轻笑了一声。 “为何?因为我叫,米~思~思!。” 她一字一顿说道。 林姚回想前几日在客栈她的举动,立刻明白了其中缘由,惊诧道。 “你不会是……” “不错,我就是米奉新的妹妹,你害了我哥,所以要你血债血偿!” 青薇闻此,竟然拍手笑着,大呼精彩,一旁的凉凉也随声附和着。 原来米思思跟着青薇做丫头是早有预谋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林姚,静待时机意图报仇。 林姚无奈的摇了摇头,唇畔泛着苦涩的笑容。 “一个是米奉新的妹妹,一个是范尚为恩人,我倒成了十恶不赦的魔女了。” “米奉新并非我所杀,我当日只是用剑伤了他,但后来被人劫走了。而范尚则是被一位神秘的高手杀了。” 思思一脸轻蔑,冷哼一声。 “可笑,为了躲避仇怨,就找死人背锅,竟还编出个世外高人,你觉得我会相信么?都是你,害的我哥到现在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你休要在此狡辩。”米思思双眸闪烁,对着路仲杰使了个眼色。趁林姚不备,对着林姚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痛的林姚一把将她推倒在地。 思思侧卧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林姚的腿,冲路仲杰急声喊道:“路大哥你快走,别管我!日后再找机会报仇!” 路仲杰明白,自己武功比思思高些,自然日后胜算也就大些。她今日牺牲自己以换来日后复仇的机会,着实令他感激涕零。 路仲杰只得不情愿的提剑遁逃,头也不回,远远喊道:“思思姑娘,你放心。我日后一定会找机会杀了这妖女的!” 林姚呆呆望着已经远去的路仲杰,又低头望了一眼趴在地上,对自己死缠烂打的米思思,无奈的轻叹了两声。 原来这江湖恩怨都是这么结下的,有人被杀,也总有人要承担责任,米奉新不知所踪,肯定是范尚所为,但范尚已死,真凶又不知是何人,自己的嫌疑自然也就最大。 即便如此,冤冤相报何时了。 “米思思,你走吧。我也不想为难你。不管你相信与否,我都要再说一遍,你哥的死真不是我所为。” 米思思见林姚对自己未动杀心,转身要逃。却被青薇横手拦住了。 “你不许走!” “你们俩有何仇怨我管不着,我只知道你俩都是本小姐花了银子买下的丫鬟,所以自然都要留下的。” “谁是你的丫鬟!”林姚眼神一沉,面色凝重,转身回怼了一句。 凉凉绣眉一轩,嘴唇微抿,尖声笑道:“别以为你会几下拳脚就得意起来,也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吧,在我们小姐眼里,你也不过是个使唤丫头而已。” 凉凉这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的功夫倒是很高。 林姚哪里听得这话,气得半死,下意识的紧握着剑柄,简直要一剑劈了她。 青薇小姐看这架势,却不紧不慢的幽幽说道:“你若是不想知道那日我和沙总镖头耳语说了些什么,就尽管来砍我吧。” 林姚微微一愣,面露惊慌之色,始终未敢有所行动。她之前确实担心过,那日青薇在出镖之前,曾在沙崇耀耳边说了几句。看沙崇耀脸上当时的表情,就怀疑有些问题。今日青薇再次提及,看来其中必有缘由。 凉凉见青薇小姐的威胁如此奏效,眸中的轻蔑更浓了几分。 “思思,还不快扶小姐上马车。”凉凉厉声命令着。 米思思心中倒有些得意,认为青薇站在自己这边,满面欢欣的搀青薇上了马车。 “林姑娘,还愣着干嘛,还不快上马继续赶路。” 林姚只得恨恨作罢,翻身上马。 天空阴郁,云气凝愁绪,飘起沥沥细雨,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风吹麦浪,心中荡起阵阵涟漪。 雨打浮萍,眸间透过万点哀伤。 林姚摇晃着骑在马背上,面色阴沉,情绪低落,怨气无处释放。 尽管青薇小姐在危难之际替自己解围,但这几日恩情也应该还够了吧。在一旁看热闹的青薇,冷嘲热讽的凉凉,想杀自己的思思,这都是些什么人。 林姚内心深处其实十分抗拒继续和这些人在一起,但转念又回想着,那日青薇在沙崇耀身旁耳语的场景,不得不担心姨娘和邱姐姐的安慰。直觉告诉她,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所以她更要沉下心来,不要轻举妄动。 第六十四章 四女斗酒 林姚她们行进不久,抵达了一处市镇,投了栈。 抬眼望着匾额,“悦来客栈”四个字,煞是夺目。这个名扬武林的百年老店,开到哪儿,哪儿就是江湖。 悦来客栈的招牌餐食,是行走江湖补充体力恢复元气的上佳选择。悦来客栈今日来的这四位女客,却并无喜悦来到,只有苦闷烦恼相伴,无处倾吐。 看来我就值二百两银子! 看来我就是个使唤丫头! 看来只能等机会再动手! 看来小姐是这样打算的! 这四位姑娘,落座一张八仙桌,东南西北,各占一边,相向而坐。每个人都单手托腮,侧目而视,若有所思。 一旁的小二见到此状,也是奇怪万分。犹豫再三才敢上前,笑容可掬的问道。 “几位姑娘,想必你们一路上舟车劳顿,疲累困乏,不如尝尝小店新进的龙井如何?” “新到的?这都什么时节了。龙井,本小姐只喝明前的!” 青薇满脸不屑的瞟了他一眼,小二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容。 青薇撅着嘴巴,沉吟片刻,心中烦闷。她最受不了这样的气氛。 “小二,来一坛上好的女儿红!” “再来二斤熟牛肉,一只肥鸡,四荤四素八样精致的小菜” “好嘞!”小二笑脸相迎,朗声应道。 青薇一路上对饮食极为讲究,稍不合胃口,就放下筷子,不再动一口。唯独对这美酒百无禁忌,天生好酒之舌,如痴如醉的喜爱。 女儿红为产于绍兴一带的一种花雕黄酒,原本是待到女儿出嫁时取出招待亲朋客人的,亦多用做嫁妆,故得此名。不过照此说来,那岂不是越久嫁不出的闺女,这酒也就越香醇了? “青薇姑娘真是好胃口啊。”林姚自己倒了杯茶水,淡淡啜了口。 青薇一脸娇嗔,自顾自的说道。 “要喝酒,自然要来点些下酒菜,好不好吃倒不打紧。” 不过说到美酒,青薇倒是来了劲头,躁动难安。 酒上来后,青薇迫不及待的饮了一碗。这女儿红是用糯米,红糖等发酵而成,色泽鲜亮,明黄澄澈,闻之气爽。刚喝下去只觉得微微有些辛辣酸涩,但细细回味品尝却又苦中带鲜甜糯香,绵柔悠长,沁人心脾。 “悦来客栈的女儿红,可是闻名天下的好酒啊,多少大侠都来这畅饮过。而且这酒都是悦来客栈专供,童叟无欺,绝不掺假。你要不要尝尝?” 青薇眼神暖暖,缓缓瞟了一眼酒坛,轻抿嘴唇,盛情邀请。 林姚点头应允,刚要倒酒,却被凉凉抓住了手臂。 “你若喝醉了,如何保护我们?” 林姚眉梢轻扬,风轻云淡的说道。 “你也太小瞧本姑娘了,区区一坛酒而已,怎么会让我醉倒。再者说,青薇小姐赏我酒喝,我一个使唤丫头又怎敢不从呢?” 凉凉见林姚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心中怒气更胜,一定想法子让她出丑难堪。 思思却认为这倒是个好机会,如若林姚醉的不省人事,岂不正好方便下手? 思思、凉凉,思量片刻,十分默契的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决意想办法将林姚灌醉,一个要看她丑态百出,一个要对她痛下杀手。 过了片刻,二人的态度果然变的温和客气起来,对林姚恭敬有加。 青薇小姐仿佛看出了什么端倪,眼神一转,想出个斗酒的妙计。 “江湖凶险,我们几个姑娘结伴而行,本就不易,既然相逢,便是缘分,日后我们还要继续相处。若有何误会,说开也就是了。” 她轻轻抿着嘴巴,得意的笑着。 “为缓和这尴尬气氛,增进相互感情,本小姐想出了一个妙法,可有兴趣听?” 思思凉凉,双手托腮,注目凝视,十分期待的听着青薇口中的妙计。 “从现在起,大家每人要说一句向对方劝慰示好的话语。而且要情真意切,不得无中生有矫揉造作。如若说不出或者言辞重复,就要罚酒三杯,如何?” 青薇这斗酒的方法听着倒也新鲜,不过这互相恭维的话语还要言辞恳切的变着花样的说,也绝非易事。 思思凉凉齐声答应,林姚默不作声,也只当是同意了。 凉凉先开口说道:“今日在麦田遇险,多亏了林姑娘替我们解围” 青薇小姐也接着道:“凉凉跟随我左右已经很久,我知道她一向口直心快,外刚内和,林姑娘你不必介意。” 两人不露声色,轻描淡写的就说完了着劝慰恭维的话语,这下该轮到思思了。 她眼神闪动,思虑片刻,自然也不甘落后。 “林姑娘,今日之事,我也确有鲁莽之处。不该毫无根据的一味怀疑你杀了我的兄长,思思在这给你赔礼了。” 虽然只是个游戏,但大家倒是入戏很深,言辞恳切,情感饱满,看来谁都不想被灌醉,因为说不出的人就要罚一碗酒。 林姚一声未吭,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依旧面不改色。 另外三女,见此架势,面面相觑,又惊又喜。这第一局就放弃了,以后怕是只有喝的份儿了吧。 “第一局,每人各说一句。第二局开始,一个说完后,要由被说到的人做回应,如果被罚,再从新开始。” 青薇小姐这临时改的规矩,明显就是针对林姚设置的,大家也肯定都对着林姚发难。 思思、凉凉二人牙尖嘴利,平日里对林姚冷嘲热讽,咒骂起人来也是不带重样的,毒舌功夫着实了得。没想到她们这夸赞恭维人的功夫同样厉害,简直是花样翻新,层出不穷。虽然都是些口蜜腹剑之言,但说的也是天花乱坠。 不大一会儿,林姚就已经饮下了十几碗酒。 青薇虽然对林姚的酒量佩服有加,但只看到她一个人在这喝闷酒了,自己都没能喝几口,好生无聊,只得又改换它法。敬酒祝词者自饮一杯,不言认罚者自饮三碗。 思思、凉凉二人一唱一和,不断向林姚敬酒。 林姚又怎会看不透她们的小心思,嘴角微扬,正眼都没瞧她们一下,就端起酒盏,一饮而尽了。再看那二人,高举酒盏,却喝都未喝,只是装装样子,又放下了。 青薇在旁边看着这场灌酒好戏,嘴角清扬,轻轻笑了两声,又自斟自饮起来。 她二人见林姚如此好哄骗,便更加肆无忌惮的劝起酒来,铆足劲头,用尽浑身解数,也要把林姚灌醉。 不一会儿功夫,一坛酒就见底了。 青薇虽然天生好酒之舌,却不胜酒力。这女儿红味道清淡,但后劲十足,不一会儿倒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怎么尽是我喝,你们俩却不动呢?” “我们都是柔弱姑娘,不胜酒力,哪有你这般豪爽呢?”思思细声笑道。 林姚心念道,这岂不是变相嘲讽本姑娘像个汉子。 “只是我一人喝,也没意思。不过我也不欺负你们,你们可以换小杯。你们如若喝上一盅,我陪你们饮上三碗如何?” 思思觉得林姚已经有些醉意了,因为只有喝醉的人才会说胡话,要酒喝。她说的这个办法不错,相信很快就能将她灌醉。 思思竟然又伸出五根手指说道。 “不如,五碗如何?” 林姚微微一怔,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思思凉凉也来了劲头,主动喝了起来,但不一会儿,二人就都喝的上了头,只觉得眼神迷离,头晕目眩。 不知她们是醉了,还是眼睛花了,林姚面前三十几个酒盏已然都已经喝空,堆放了好几摞。但却见她依旧面色如初,毫无变化。这世上最可怕的毒药莫过于酒了,明知会醉却还是会欲罢不能的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 思思、凉凉却渐渐双颊通红,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最后都倒头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若斗武功,林姚且算是初入江湖。但若斗酒,她却自信已经绝顶高手了。今日别说是这几个小姑娘,就是再来三五个大汉也难胜于她。 第六十五章 美人出浴 林姚扔下酒盏,只觉得口中燥热酥麻,咽喉阵阵干涩。她抄起筷子,夹了几口小菜,又扯下一根鸡腿,放入口中大快朵颐的嚼着。 真搞不懂这酒有哪里好,世人皆道借酒消愁,我却无法体味。 林姚托着下巴,眸光暗淡,一脸羡慕的望着她们。一个个双颊绯红,酣睡香甜。又不禁无奈地摇了摇头,有时真希望能够像她们一样,酩酊大醉一场。哪怕是片刻的醉生梦死,也能暂时忘记所有烦恼和忧愁。 那感觉想必也十分美妙。 但接下来问题来了。 现在天色已晚,夜幕低垂,过会儿如何带她们前去休息? 其实林姚曾动过一丝念头,撇下她们不管,策马扬鞭而去。但此做法实在有违江湖道义,况且她们都是女孩子家,实在于心不忍。 “小二,帮我把这几位姑娘扶到客房歇息吧!” 可见到小二这一脸猥琐得意的样子,心里怕是早就乐开了花,于是林姚马上又收回了刚才的话。 难不成我要自己把这三个喝的酩酊大醉的女人扛回房间去? 喝醉的人总需要被照顾,何况是女人。 悦来客栈开在哪儿,哪儿就是江湖。既是江湖,人多嘴杂。 今夜四女斗酒,话一句句的说着,酒一坛坛的喝着,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大呼小叫。又怎能不惹人注意呢? 楼下就有一人闻风而来,又不如说是恭候多时更为恰当。 正是李洛。 林姚开了一间悦来客栈最为豪华的房间,内屋一张十分宽大的花梨床榻,各色的丝绸帷幔悬挂于前,床榻上面红红绿绿的被褥绵软,幽香四溢,竟然还撒了些许花瓣。 这样的场景,总能让人联想起一些伤风败俗,不堪入目的画面。 而此刻,这床榻上却只躺了三个烂醉如泥的女人。都说喝醉的人特别沉重,林姚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把她们挨个拖到了床上。 她们三个满身酒气,衣服上也都沾染了浓浓的味道,林姚只得为她们宽衣解带,又拿湿毛巾在她们身上擦洗了一番,毕竟女孩子家还是要美的,如若放任不管,第二天早上岂不都臭了。 青薇身着内衣躺在床榻正中,左右两臂摊开,一手搂着一个她的贴身丫头,正睡得香甜,嘴里好像还在嘟囔着什么。 林姚在床榻对面掐着腰,得意的瞧着自己为她们摆弄得这个形象,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她又凑上前去,手指用力捏了一下思思和凉凉俊秀漂亮的脸蛋儿,只见她们眉头紧蹙,面露痛苦之色,没有了往日的强势的模样,反倒有几分俏皮和可爱。 林姚闻了闻自己身上也沾满了酒气,只得泡个澡,也舒坦一下。 李洛此时在门外偷偷听着屋内的动静,打算伺机潜入房内,盗取神兵“画冥”。 他心念道自己好歹也是繁霜叶的暗探,今日竟落得个偷窥女人洗澡的下场,不过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淫贼!”一个尖细轻柔的声音刺破了李洛的幻想。 李洛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转身一瞧,慕晴柔此刻正一脸鄙夷的望着李洛。 那日明明已经把她甩掉了,没想到慕晴柔轻功果真不错,这么快就能追上来。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一个姑娘家独自闯荡江湖,打不过逃跑,也要跑得了才行,所以轻功好是多么的重要。 李洛拉着她的手,把他拽进了自己的客房内。 慕晴柔把李洛好一顿数落,因为她没想到李洛竟然也是会跑来看姑娘洗澡的好色之徒,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李洛只得耐心解释,说明了原由,慕晴柔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过了片刻,李洛见到林姚出了房间,便欲抓住机会潜入屋内寻找,慕晴柔见此状况,气不过,甩手拂了拂衣袖,悻悻离开,扬长而去。 李洛青纱遮面,潜入屋内,只因偷盗始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当然也要顾及些脸面。他还没来得及寻找,就听林姚疾驰而来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他已来不及出去了,眼看就要被她堵在屋内,情急之下,他只得藏在了屋内的一处角落,用帷幕帘子暂时遮挡。 林姚回到屋内,进门时蓦地眉头一蹙,发现有人潜入过屋内。因为她方才出去的时候,故意将门虚掩着,只露出了一个窄窄的缝隙,一般人不会察觉到,必定会全关上。 但李洛怎么说也是繁霜叶的人,怎会连这点小手段都识不破,关门的时候,保留了那条窄缝,可竟然还是被林姚发现了,只因为那门缝稍稍开小了半分。 不过这么小的差别,也可能是风吹而动,不能说明一定有人偷偷潜入。 美人出浴,若芙蓉花开,静静绽放。 被水打湿的脸颊,如挂着晨露的花蕊,娇嫩莹润。一袭雪白的中衣披在她曼妙的身躯上,浸湿处,滑嫩的肌肤若隐若现。 林姚长发飘飘的样子更显得她温婉灵动,楚楚可人,眸光也柔和澄澈了几分,没有了平日里犀利的锋芒。 此刻她正端坐屋内,端起一杯热茶,优雅的吹了几下,又淡淡的啜了几口。手中握着那支红樱珠钗,准备将散乱长发扎紧盘起。 原来她方才是去取那支珠钗了,怪不得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洛见到林姚这般模样,心潮澎湃,躁动不安,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什么。 方才就有些警觉的林姚,忽听到“彭”的一声响动,林姚淡然的眼神猝然间变得机敏,发现了屋内的异动。她手中此时并无任何兵刃暗器,情急之下,也只能抛出珠钗,射向帷幕方向。毕竟曾经这支珠钗曾经刺穿她的手腕,虽然不及暗器,但也是锋利无比。 果然,在性命攸关的危机时刻,身外之物还是不那么重要的。 说来也巧,李洛剑锋轻轻一挡,只听一声清脆的响声,那珠钗就断成了两截儿。 林姚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件陪伴自己十余年的珍爱之物,今日无意中被毁掉,无疑是一记晴天霹雳。 林姚眼神一寒,青筋暴起,怒目瞪着李洛。继而横手推出一掌,风卷残云一般袭来涌动真气竟带有月牙一样的弧度。 李洛疾驰转身闪避,但烫荡漾的气流还是打落的他脸上蒙的黑纱。 林姚望着这张她最不想看到的脸,眼底满含怒火,神情冷若冰霜,冷彻如刀的眸光仿佛早已击穿了李洛的心脏。 她呆愣了片刻,心底的怨恨却没有发作,只得声音低沉的苦笑着,淡淡道了一句:“也许这就是命,竟又是你。” “为何,为何你总是缠着我不放,我上辈子欠你什么?” 李洛见此情景,愧疚万分,他知道那只珠钗对林姚十分重要。可破镜难圆,除了道一声抱歉,也别无他法,说完默默转身离去。 第六十六章 钗中秘功 慕晴柔看到李洛灰溜溜的从林姚的房间走出来,一股欣喜涌上心头,脸上的表情也坦然了很多。李洛却一声不响的径直走开,出了客栈。 慕晴柔却很不解,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只得紧跟着李洛而去。 房间内,林姚低头瞟了一眼地上的珠钗,伤心欲绝,嘴唇轻咬,宛若挂着一层冰冷的薄霜,哀伤双眸噙着滚烫的泪花。这世上只有两件事情能让林姚如此伤心的哭泣,一是对娘亲的思念,二是对自己的无助与绝望。 愤怒是发泄无能的不满,哭泣是甘愿卑微的体现。 林姚双膝跪地,手掌轻轻抖动这,撑起弱小无助的身躯。颗颗滚烫的泪珠坠入地板,摔成几瓣儿。她缓缓拾起断为两截儿的珠钗,黯然神伤,默默凝望着。却惊奇发现那珠钗居然是空心的,里面好像暗藏着一条纯白色的丝绢,手感丝滑,质地细腻,薄如蝉翼。 林姚赶忙拭干了眼泪,摊开丝绢,蹙眉细细观瞧。只见上面淡淡书着些蝇头小字,正反两面,密密麻麻竟然有几十行之多。于是她潜心研读起来,绢布上面所载的乃是一套内功口诀,字字珠玑,精妙无比。巧合的是,前面头几句正是姨娘口传于自己的平日打坐养气的心法。 原来这套心法名为小周天元功。这一定是娘她留给我的!一定是! 林姚欣喜若狂,眼神发亮,看的如痴如醉。她将这绢布捂在胸口,笑靥如花,开心的像一个吃到了蜜糖的孩子。林姚从小对娘亲的思念早已超出了一般的母女之爱,而是奉若神明,视为信仰。 上面头一句写着:“气行小周天,真力自元转。” 后面又注解道:“小周天轮回,奇经八脉,真气复涌。百日筑基,练精化气。” 此功法共分九层。 第一层,功法中的第一个基础阶段,与林姚平日习练的口诀基本相同。 第二层,则需要注重练气,以气化形,以形化力,以力为刃。不过,燕舞惊鸿、凌空指法这样的练气的精妙功夫,早已经被她使得十分娴熟巧妙,又何须再练呢? 第三层,讲求的是气贯全身,充盈四肢百骸,各处经络,通达突破身体各处要冲。所以需靠自身功力,打通奇经八脉,方能使真力融会贯通,否则会气盛淤积,轻者自损经脉,重者走火入魔,所以也是此功夫中一个大的关坎。 但巧的是,李洛上次替林姚运功疗伤之时,却无意中打通了她体内的奇经八脉。那股注入她体内的真力本来是要废除她的功力,却没想到起了相反的效果。自此后,林姚内功修为自然也就冲破藩篱,飞升直上。 第四层,则需要慢慢养成浑厚真力,本该最为漫长,常人修习如要不借外力有所突破,起码也要三五载才能小有所成,完全通达更需是短则七八载,长则数十年。 林姚本从第四层练起,没想到她体内的冰见真气对功力提升果然大有裨益,有了这股真力的加持助推,修习起来也变得水到渠成,顺畅无比。 她按照上面的要诀运功,约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冰见真气已与她的内力浑然一体,融会贯通,而且似乎变得更加精炼浑厚。运气时虽然全身感到冷彻的寒意,但却觉得身体轻盈,经脉通达,气息涌动。真力更是连绵不绝,生生不息。 林姚盘腿打坐,屏息凝神,眼观鼻鼻观心。又照着第五层口诀练了几式,只觉得神清气爽,眼神发亮,顺势发功推出一掌,真气喷薄涌出,击中了条案上一支硕大的青瓷梅瓶。 那瓶身金丝铁线,紫口铁足,依旧风丝不动,但却瞬间挂了一层冰霜,而后顺着开片的纹路啪啪碎裂开来,须臾之间,只落得一堆碎片。林姚惊喜万分,激动不已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难道这就是身负绝世武功的奇妙感觉?她突然兴奋地一跃而起,欢脱地在床榻上蹦跳了几下,又走到条案前,从怀中掏出几两碎银,置于那堆瓷片之上。 虽然这样的反应有些过激,但仔细想想,别忘了她也是武痴岳朗清的高徒,从小耳濡目染,近墨者黑,她对高深武功的痴迷程度看来一点也不亚于其师。 一阵亢奋躁动之后,她又静下心来参详起来下面的内容。第六层的口诀有些晦涩难懂,一时之间也参不透其中奥义。越到后面,字迹就越模糊,若隐若现,到了第七层之后,感觉只是白茫茫一片。 林姚决定彻夜不眠,继续修炼上面的功法。并不是因为她对武学的痴迷,也不是因为她急于求成。而是因为,这套藏于珠钗内的功法就宛如一件来自母亲的棉袄,裹在林姚无助又弱小的身躯上,无时无刻的温暖着她的心。 不远处的厢房内,三女仍在昏睡。青薇缓缓翻了个身,已经把睡在一旁的米思思挤到了床沿边上。过了片刻,青薇又用力伸了伸脚,一下就把米思思从床上踹了下来。 地板寒凉,再加上从床榻跌落时,头磕碰到了床角处,此刻已然清醒了。她眼神迷离,头痛欲裂,又仔细回想着今晚斗酒的事情,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所处的地方,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更糊涂了。但有一件事情她却从来没忘,那就是找机会杀掉林姚! 米思思换上衣裳,手握匕首。偷偷潜入了林姚的房间。 她轻轻推开门扉,发现林姚盘坐在床榻上,正在运气练功。不知以前谁告诉过她,武功高强的人在运气打坐的时候,不能被外界打扰,更不能主图阻断,否则很容易经脉逆转,气血横流,走火入魔的。如果在这个时候,插她一刀,恐怕非死即残。 米思思一脸得意的狞笑,持刀慢慢接近林姚。可就在她挥舞起匕首刺向林姚胸口的时候,突然被她体内荡出的内力震飞出去,头重重的磕到了门框上,晕倒了。 林姚大功初成,收气归功,双目微睁。却发现米思思躺在门口,心中煞是奇怪。 这女人不好端端的在那屋内的床上躺着,却偏要在这地上睡,是耍酒疯还是梦游? 林姚起身刚要把米思思扶起,却突然发现门外有响动。林姚赶忙放轻了动作,蹑手蹑脚趴在窗户旁边查看情况。 透过窗缝看到回廊内有一黑衣人正鬼鬼祟祟的朝青薇的房间走去。 第六十七章 月色寒凉 好你个李洛,来找我的麻烦还不算,竟然连手无寸铁的柔弱少女都不放过。你自认为把浑身上下裹严实了就认不出你那猥琐下流的动作了么?看这次本姑娘怎么收拾你!林姚想起方才李洛卑鄙无耻的行为,气就不打一处来。 虽然李洛无意之中让林姚幸运发现了珠钗内的奥秘,但她还是怒气难消。正当那黑衣人准备要推开房门的时候,林姚找准机会从他背后偷袭,幽幽击出一掌。 那黑衣人愕然回头,轻松分拆了掌力。二人双手互搏对抗了几下,可短短几招内已让林姚连连后退,无力招架。那人突亮出明晃晃的寒刀砍向林姚,却没成想林姚腰间画冥利刃锋芒毕露,已然出鞘,一声清脆的长鸣,刀刃瞬间断成两截。 黑衣人大惊失色,声音低沉的怒喝一声。“竟是画冥?” 林姚还在扬眉得意,却不料那人惊讶之余不忘反击,转而又蓄力突飞出一掌,刚劲有力,来势汹汹,这一击,让林姚连人带兵刃都被震出去一丈远。 黑衣人乘胜再次追打,林姚轻盈的转动身体,画了半个圈儿躲避,又运气蓄力与那黑衣人对了掌锋。林姚看这几招功法,才发现这人并非李洛,但她刚刚才功力有所成,正好差个人给他练练手,却不成想等来的不是练手,却遇到了个绝顶的高手。 林姚面露难色,内力已然支撑不住,只听到口中呼出一声娇柔的低吟,就被那人的掌力震翻,身体后仰,重重摔在了门上,跌落到了青薇的厢房内。 那黑衣人轻蔑冷哼一声,继续潜入屋内,发现床榻上躺着两女,大被蒙头,相拥而睡。棉被之下仿佛藏着什么春光乍泄,不忍直视的场景,也不得不让人想入非非。 但那人却一点也不识趣,横眉怒视,一脸严肃,只想着自己刺杀的目标,靠近床榻一把掀开了棉被,却没成想胸口正中了凉凉击出的一掌,退后了数步。 原来凉凉早已经清醒了,原来凉凉还会武功,原来凉凉和青薇果然有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黑衣人却被激怒了,挥舞着手上的断刀卷土重来,又和凉凉连续对拆几招。凉凉左右腾挪闪转,在地上翻了个跟头,正好滚到了林姚的身旁。于是赶忙抽出了林姚的画冥绝刃与他对抗起来。 凉凉果真也是个用剑好手,一把绝世神兵在她手中,耍的得心应手,婉若游龙戏水,劈砍撩刺,样样精通,竟把那黑衣人逼到了死角,跳出了窗外。 凉凉确认屋内安全后,也跟着他跳了出去,毕竟屋内空间狭小,不利于激烈缠斗。 夜色寒凉,月满清辉。 冷风扑面哀嚎,吹得叶子飒飒作响。 石板街上,万家灯火已灭,只留下残黑一片,寂静无声。 一个来路不明的杀手,一个手持神兵的丫头。 对峙,绝杀。 画冥刃幽紫色的锋芒,划开了万籁无声的夜。 双刃相交,剑气横飞,刀光闪动,火花电扬。 黑衣人的刀锋断成两截儿,自然也短了三寸。只是又附了真力,锋芒更盛,才勉强与画冥对抗拼杀。 紫色的幽光缠绕在凉凉的身旁,气势如虹的剑法,再配上这神兵利器,也难逢敌手。 黑衣人催动真气,以图再战,可正在蓄力发功之时,突觉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四肢手掌一阵冷彻的酥麻,宛若冻僵了一般。 他怒目圆睁,低声沉吟道:“方才难道是冰见寒云掌?这绝无可能!” 伴着夜色,乘着月光,迎面缓缓走来两人,正是李洛和慕晴柔。 大晚上,这对孤男寡女,不知道又去哪家深夜酒馆买醉而归。李洛手中握着一个玉壶春酒瓶,面色微醺,眼神迷离,被一旁的慕晴柔搀扶着。 那黑衣人见到李洛,眼神一惊,飞身跃起,凌空翻了个跟斗遁逃,消失在凉凉夜色之中。 凉凉见到有人来了,也赶忙回到了客栈。她隐约看到来的人是李洛,心中不禁疑虑顿起。 难怪小姐的行踪路线会泄露,想必是繁霜叶出了内奸,不得不防。可繁霜叶耳目众多,想要避开又谈何容易?只要有人的地方就可能有它的眼线。 她步履蹒跚的爬上了楼梯,颤颤巍巍的推开了房门,一副憔悴无力的样子,好像方才受了很重的内伤。 那李洛既是繁霜叶的人,恐他对小姐不利,也难怪他一路上跟着我们,难道……? 她痛苦的捂着心口,呼吸急促,喘着粗气,并没有留心脚下。抬腿刚刚迈过门槛,就被躺在地上的林姚绊倒,重重压在了林姚的身上,一口鲜血呕出,贱了她一脸一身。 林姚眼皮微微睁开,忽觉得一阵浓烈的血腥味道充盈鼻腔。她手肘缓缓撑起身子,一把推开了趴在她胸口的凉凉。只见她仰面朝天,脸色苍白,嘴角噙着鲜血,身上渗着殷红。 她死了? 林姚探了下凉凉的鼻息,坐在地上,背靠着墙,一脸轻松的深出一口气,原来只是受伤晕过去了。不过她怎么伤成了这样?那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又是谁? 她只觉得自己脸上湿哒哒的,指尖轻轻在脸上一抹,差点没吓晕过去。 “啊!~血!我……的……我的脸!” 林姚嘴唇微颤,面露惊慌之色,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娇柔细腻的脸颊,只觉得脸上并无伤口,也无痛感,才稍稍放下心来。 原来这是凉凉口中的血,竟然喷到了我的脸颊上。林姚生气的撅着嘴巴,一脸怏怏不乐的神情。 正在此时,凉凉却突然醒了过来,一把抓住了林姚的胳臂。 只见她眼神黯淡,对有气无力地轻声说道 “林姑娘,拜托你快……带青薇小姐离开……这危险之地。” 刚刚才说完,又剧烈的咳了起来,嘴角又咔出几滴鲜血。 林姚秀眉微颦,神情凝重的搀扶起凉凉姑娘。 “方才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受了如此重的内伤?” “不要管我,快带小姐离开这。” 林姚一脸担忧,蹙眉望着凉凉。 “记住,你们骑马离开,不要乘车,勿走大道。从这里往西有一条小路,沿着这条道一直走就可到扬州地界了。扬州城外二十里有一处僻静的庄院,如果能到那就算暂且安全了。” “我们一起走吧。” 她娇喘微微,气若游丝的柔声说着,眼底闪着一抹决绝,嘴角挂着一丝凛然。 “不,我在这儿可以引开他们,这样你们也好顺利逃脱。” “可是,你又不懂武功,我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这儿呢?这太危险了。” “别管我,快走!”凉凉神情笃定,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了林姚。 林姚虽仍不放心,但见凉凉如此坚持的忠心护主,也只得将青薇从床榻上背起,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袱。 即刻出发,连夜离了客栈。 乘着月色,策马奔腾而去。 第六十八章 风餐露宿 晨光熹微,雾霭沉沉,还未完全散去。 皎洁的月亮还挂在冷彻的夜空,东方天空却已露出鱼肚白。 两人合乘一骑,一前一后在马背之上,飞驰在羊肠小道。 林姚一手紧握着缰绳,一手环抱着青薇的杨柳细腰。 沉醉的青薇还未醒来,头深埋在马背的鬃毛中。 乡间的小路崎岖不平,起起伏伏,颠簸异常。 青薇惊醒后,猝然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幽幽道了一句。 “这是在哪?” 又发现林姚一只手正搂着她的纤纤细腰,顿然面色微沉,心中一悸。 “你干嘛抱的我这么紧啊。” 林姚却微微涨红了脸,眼神淡淡,无奈说道。 “你醉的不省人事,我若松手,你岂不即刻坠马。” 青薇犟了下鼻子,嘟起嘴巴,漫不经心的回头瞟了林姚一眼。只见她头发凌乱,脸上的血迹仍未擦干。只因天还未亮就匆忙启程,根本无功夫去打理。 “啊~鬼啊。” 青薇被她这副模样吓到,大喝一声,脊背一阵。身体侧翻失去了平衡,瞬间翻身坠马,在地上叽里咕噜滚了几下。 若非是林姚反应迅速,急控缰绳,青薇险些被马蹄踩踏。 青薇撅着嘴巴,缓缓站起,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凉凉去哪了?”青薇轻轻眨了眨眼睛问道。 林姚伸出手,一把将青薇拉上马来。只好把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如实告知。 “什么?我的马车里还有好多行李呢!这可如何是好!没有那些,我这一路上可怎么活!” 青薇一脸娇嗔的嘟囔着。 林姚心中大惊,随后无奈又沮丧地摇了摇头。 这女人为何会如此自私,再怎么说凉凉姑娘也是她的贴身丫鬟,此刻不但不问一句她的死活,竟只关心马车上那些身外之物。 “没关系,银票我带着呢,可随用随买。” “这荒山野岭的,别说是店铺,人都难碰上一个,如何采买?” 青薇面色不悦,气的直跺脚。只是连连责怪她没带齐马车上的行李。 二人继续策马前行,一路景色,潺潺溪水,偏僻幽静,凉风习习,澄澈爽朗。 林姚来到小溪旁洗了把脸。冷冽的溪水打湿了她的面庞。她面色憔悴的盯着水中的倒影,只见自己头发凌乱,满脸疲态,这狼狈的样子简直就像个疯女人。 林姚原本以为终于逃离了双威镖局的束缚,会过得轻松一点。但才知江湖险恶,处处都有杀机。她已经连续几日没睡好,昨夜又彻夜练功,突遇袭击。若不是昨日练就的小周天元功法让她提着一口气,只怕此刻早就疲累的虚脱昏厥了。 只是这功法虽妙,但仍旧未练到火候,遇到真正厉害的高手,还是不堪一击。就凭自己现在的实力,何时能够不怕仇家追杀,何时能够寻得娘亲的下落,又何时才能够重建「红袖山庄」!。 她每每想到这些,眼底都会略过一抹淡淡的忧伤。从前她会因害怕和无助而冷的瑟瑟发抖,而如今体内的寒彻却已然成为一道护体的冰甲。墨江寒灌入林姚体内的冰见真力已经渗入她的身体。每一次使出,她都会不由地想起那日墨江寒那俊朗的面庞与深情款款的浅笑。 真气虽寒,却暖入心田。 林姚独自一人在溪水边,呆呆地坐着。开始只是黯然神伤的轻声叹息,但渐渐的却想得入了神。情到浓时,竟会心的笑了起来。 可不知何时,青薇已然悄无声息的蹲在林姚身旁,双手托腮,眼睛瞪得圆圆的,紧紧盯着她看。 “看你这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难不成,是想汉子了?” 青薇小姐的眉眼已蹙成一道弯弯的月牙,捂着嘴巴咯咯笑道。 “才没有呢。” 林姚露出羞赧的眼神,故意看向它处,柔声说道。 “为何你被人追杀还能笑得如此开心” 青薇小姐却反问道:“为何你整日黑着一张脸,好像全天下都欠你一样?” 林姚秀眉微蹙,忧思惆怅,怏怏不乐,与旁边那位乐天派的小姐形成极大的反差。 青薇小姐却事事都看的风轻云淡,好像从来不觉得烦恼。再大点烦恼忧伤在青薇的眼中,都有如浮云一般,好像一会儿就能忘却。莞尔一笑,随风飘逝。 但她却也是个难伺候的主儿,一会儿嫌弃道路坑洼不平,尘土飞扬;一会儿又觉得太阳太大,简直晒得要中暑;一会儿觉得口渴难耐;一会儿又颠簸的腿脚发麻。这根本不像是在躲避追杀,而更像是在游山玩水。 林姚已然被她弄得心烦意乱,她难以想象凉凉姑娘到底是如何忍受她各种无理要求的。 “林姑娘,我们这是往哪儿走,怎么半天也看不到个人影。” “这是小路,十分偏僻,不会穿过市镇,自然也不会轻易碰到人。” “不路过市镇?那我们在何处饮茶休息?” “自然是野果野味,充饥止渴,生堆篝火,露宿野外。” 青薇开始内心虽然有些抗拒,但又觉得这样也道有趣的很,毕竟青薇过惯了深宅大院,锦衣玉食的生活,偶尔体验一下荒郊野岭的乡野生活,倒也十分新鲜。 层峦叠翠,空谷幽鸣,这样秀美的山峰却有一个硬邦邦的名字,铁锯岭。只因山峰犬牙交错,参差不齐,如锯齿一般,故而得名。山中蛮荒无人,且常有野兽出没。 二人骑马奔走一天,又饿又乏。 看来今晚要在这山谷中过夜了,不过要趁着日落西山之前弄些吃的来充饥。 不大一会儿,林姚就弄了些野果,手上还拎着一只肥大的野兔,毛色雪白,双瞳血红,四脚扑朔,眼神迷离。 “这兔子好生可爱,你怎忍心吃它。” 青薇小姐一把接过那只白兔,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眼神暖暖,笑靥如花。 “哼,你们这些粗俗的习武之人,没有半点怜悯之心。” 青薇小姐鄙夷的目光投向林姚无辜的脸庞,在她眼中,好像自己还没有一只兔子可爱懂事。 “既然你不忍吃它,就只能喝着西北风,啃这些酸涩无比的野果了。” 林姚摊开双手,无奈的耸了耸肩。 “不如,一会儿去捉只野山鸡,采些菌菇烤来吃。既然来到这深山之中,自然要吃些山珍野味。”青薇眼神发亮,边说边咽着口水。“要捉你自己去捉吧,我累了,先眯一会儿。” 林姚见此处地势空旷平缓,四下无人,也不像是有野兽出没的地方,边稍稍放松了警惕。靠在一棵大树上准备休息片刻。 “也好,本小姐这会儿兴致正高。不过我也总要拿个傍身的武器吧。这万一遇到什么豺狼虎豹可怎么是好?” 说着青薇小姐一把抄起了靠在林姚身旁的画冥刃。 林姚睁开一只眼睛瞄着她远去的身影,喊道:“一会儿如若遇险,就大声呼救。” 第六十九章 荒山野味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夜色已经暗了下来。 深山幽谷之间,到处都是一片死寂,远方偶尔发出一两声鸦鸟的哀鸣,更渲染着空灵恐怖的气氛。 林姚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定睛观瞧。却发现青薇竟然真的捉到了一只野鸡。尾巴拖长,头顶点染着一撮蓝绿色的羽毛,脖子上一道血染的伤口。 青薇蹲在地上,从包袱里翻找着什么,身边一堆树枝干柴,还有十几颗颜色鲜亮的蘑菇。 “这就是你寻来的野味?我看你这是要自杀吧。这些蘑菇恐怕都有剧毒。”林姚一脸不屑的用手指拈着一颗花花绿绿的蘑菇说道。 “快来帮我点火。” 只见青薇拿着两颗火石,用力敲打摩擦着,准备引燃埋在枯枝甘草内的一本书册。 “住手!”林姚大惊,一把将那书册抢了过来。 “你为何如此紧张?这本书册上面一片空白,没有半个字,有何用处?不如用来生火咯。” 林姚十分惊诧的看了青薇一眼,她难道看不到这本书册上面有字? 转而又浅笑打趣道。 “这荒山野岭的,我看你那些银票才没用,为何不点了?” 林姚拂了下上面的尘土,又拿出了一根火折子,引燃了甘草,不一会儿就烈焰熊熊,火光冲天,点亮了周遭漆黑的夜色。 “为何不早点拿出来,害本小姐瞎忙活半天。” “不过你这把利刃到好用的很,本小姐只是轻轻挥砍几下,树木枝杈就如雪片般落下了。” “那是自然,此刃虽短,却锋利无比,削铁如泥。用来砍柴真是大材小用了。” “那你一会儿帮我把这山鸡收拾了吧。方才结果它性命我都默念阿弥陀佛了,这等血腥之事我可干不来。” 过了半晌,飘出一阵阵烤山鸡的焦香味道。 青薇抵不过烧烤肉香的诱惑,口水直流,还未完全熟透就迫不及待的吹了吹,啃咬一口。 “烤熟了么,你就吃?” “火候恰好,肉质果然肥美无比,鲜嫩多汁,让人欲罢不能” 林姚看了却全然没有半点胃口。 篝火映红了两人的脸颊,照亮了两人幽暗深邃的眸子和漆黑的夜晚。 山谷幽冥,静默无声,倒很适合谈天说地聊人生。 “方才你这么忧心那本书册,难不成那里面有什么秘密?” “没,没什么。我只是觉得纸张十分精致,就留下来准备记些东西。” 林姚眼神闪烁,随便编了几句。 “我看林姑娘,你武功非凡,身怀绝技,应该修习过不少绝世武功吧。” “哪有哪有,只是些花拳绣腿而已。” “是么?「燕舞惊鸿」,「凌空指法」这些失传已久的高深的武功,又怎能说是花拳绣腿呢?” 林姚愣住了,大惊失色的望着青薇。 “你竟然懂武功!” “我何时说过我不懂了,只不过女孩子家的,舞刀弄枪,浑身血腥汗臭,也终究不是什么雅事。” “那你师父岳朗清,就没再教你点什么特别的?” 此话一出,林姚又满眼惊奇的望着青薇。 “你休要这般眼神看我,我既花了银子雇你保护我一路,打听一下你的底细也不为过吧。” “实不相瞒,我师父曾留给我五本武学秘笈。你方才说的只是其中之二。还有一本是「空山掌法」,只不过有些平平无奇,很少使用。” “那另外两本呢?莫非更加厉害?” “只是……觉得……不适合我。” 青薇眨了眨眼睛,好奇心更盛,再三追问。 “一个是「狮吼功」,还有一个是「鹰爪手」。” 林姚羞赧脱口道出,也不由觉得有些难为情。 青薇闻此,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刚吃到口中的鸡腿也喷了出来。 “哈哈哈,笑死我了。” 青薇脑海中仿佛闪现了林姚修习这两门功夫走火入魔时的奇妙情景。 而后又故作严肃的连连点头,憋着笑声淡淡说道。 “原来是少林绝学,果然厉害!” “不过说真的,那日你来托镖的时候。说的那句话,让我重拾信心。” “哪句话?本小姐说过的至理名言多如牛毛,早忘了。” 青薇满不在乎的继续啃着她的鸡腿。 林姚看到青薇大快朵颐,一脸幸福的样子,只欣然浅笑了一声。 看来这个看似刁蛮任性的多金小姐,也没有想象之中那么难相处。 ...... ...... 翌日,二人继续上路,骏马奔驰。 在这铁锯岭来回走了数遭,却感觉还是在原地徘徊。 突发现有一条僻静的小路是未曾走过的,却不成想中了埋伏和陷阱。 马匹绊倒侧翻,两人纷纷坠地。山野密林果然是伏击暗藏的绝佳狩猎场。 青薇一只脚被绳索套住,倒吊于树上。 “有贼人!”林姚眼神一寒,警惕环顾四周。 倏然间,有一拨人埋伏于密林之中,此刻冲杀出来。 可这些普通山贼,又怎是林姚的对手。况且她有神兵画冥在手,普通刀枪武器只要触及,几乎难逃断成两截儿的命运。若不是青薇被他们掳了去,出手有些顾忌,早就死于非命了。 不到半柱香功夫,十几个人就纷纷落败,剩下几人也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去了。 只有为首的山贼举着刀,此刻十分惶恐的挟持着青薇。 青薇今日赶路之时,在马上颠簸了许久,却未吭声,想必身体有些不适,又经方才的一番折腾。此刻双眸黯淡无光,半睁半合,面色煞白,全身酸软,昏昏沉沉的,感觉快要站不住了。 只是她止不住的连声咳嗽,弄得那本就六神无主的贼人更加心烦。 林姚横眉冷对,刃尖直指为首的山贼。 “识相的话,快把她放了,本姑娘兴许留你一条狗命,让你带我们走出这里。” 那贼人被林姚高声怒喝之下,手稍稍松了些,却没想到青薇眼前一黑,腿脚一软,晕倒过去。林姚赶忙冲上前去,一把搂抱住青薇的腰身,那贼人却趁此机会,顺势举刀劈砍。 却没成想林姚虽背对于他,反手推出一掌。对方顿时被打的倒地不起,全无招架之力,扑通一声跪地告饶。 “小的上有七十岁老母,下有…….” “快住口吧!看你这年纪,老母不可能有七十。祖母还差不多,也应该尚未婚配,更不会有小。你们这伙贼人,强抢钱财,若是真为了养家糊口也就罢了,难不成还要抢个老婆回去。” “小的倒确实动过这个心思。” 那人轻声嘟囔几句,却被林姚听到。 “什么!?”林姚狠狠瞪了他一眼,厉声喝道。 “荒山野岭,强抢民女,死有余辜。”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那贼人叩首如捣蒜一般。 “想活命的话也可以,快带我们离开这鬼地方。” 那贼人见此形势,也不敢不从,只好乖乖在前面带路。 第七十章 病来山倒 林姚把青薇托上马背,让她暂且休息片刻。自己一手拉着缰绳牵着马匹,另一手拾起那贼人的朴刀,山路崎岖难行,暂且用它来当个拐杖。 铁锯岭不但峰似铁锯,道路更是迂回曲折,纵横交错,生人若是初到此地,确实难免会迷失方向。 “这附近哪里有可以留宿的村寨!”林姚厉声问道。 “翻过这座小丘,就出了铁锯岭,在往前走二三里,便有一处村落。” “谅你也不敢骗我,快滚吧!”林姚怒目瞪了他一眼。 “谢女侠不杀之恩。” 那贼人满心欢喜,笑脸盈盈,连声拜谢。 随即转身离去,一溜烟儿没了踪影。 ...... ...... 病来如山倒,一向活泼的青薇此时却一言不发。林姚抚了一下她的额头,如火烧一般的滚烫,莫非是昨日在山谷之中,露宿一夜受了风寒?这养尊处优的多金小姐,果然是弱不禁风,吃不了苦。 二人翻过山丘,前面不远处果然有一处村落。 来到村口,偶遇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 “老人家,我朋友在路上生病了。能否在你们村子借宿一晚。” 那老汉见到林姚手中的朴刀,眼神一惊,转而客气的浅笑一声,笑脸相迎的将二人领进了村。或许不是这村中的村民热情好客,而是看到她二人手持长短利刃,一看就是江湖中人,未敢轻易得罪。 老汉将她二人领进自家院内,林姚将烧的迷迷糊糊的青薇从马背上慢慢托下,然后将她背到了屋内的床榻上。转身对老汉说道:“这村子里可有些常见的草药?诸如连翘,茯苓,板蓝根,屠苏草之类。” “我们这是乡野荒僻之地,自然缺医少药,最近的一处药铺医馆,也是在几十里外的镇子上。” 林姚替青薇盖好棉被,额头敷了一条冷帕。 可是青薇额头滚烫,新换的手帕不一会就捂热了,无奈只得在置于掌中释放一些冰见真气,果然使这手帕很快变得十分冰爽。 林姚无奈摇摇头,苦笑一声。画冥利刃做柴刀,冰见寒气敷手帕。这武学兵刃也只能做这般用处了,细细想来自己难不成就是照顾人的劳碌命?一辈子的小丫鬟?始终听任差遣。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林姚怎么也想不到。 没过一会儿,全村身强力壮的男人竟然都聚集到老汉家中,院内院外到处围满了人。他们手中拿着斧头,耙子和铁锹,一副民怨沸腾的样子。 林姚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就是它,我认得这柄刀。前些日子在铁锯岭,祥叔和阿力就是死在这把刀下的。” “他们肯定都是一伙的,此刻乔庄打扮来我们村子,肯定不怀好意。” “铁锯岭那伙贼人凶悍得很,我们可惹不起啊。” “为了保卫村子,也要劈死相搏!”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理论不停,不过林姚也大概听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为首的石老汉在村中有些威望,正色说道。 “姑娘,你和那山上的那伙歹人是何关系,为什么要潜入我们村庄。” 林姚双手摊开,一脸无辜的解释道。 “我们只是恰巧路过此地,我朋友生病了,想在此借宿而已。” “那你为何会有此刀?” “是我在路上捡的,只是用来防身用的。” “你这个黄毛丫头,居然会武功?” 林姚心念道,方才千不该万不该,拿了那贼人的兵刃。如若此时承认身负武功,恐怕百口莫辩。如此一来,村民必定起疑,最轻也会将我们赶出村子。 若我一人还好,青薇病重正需要在此地休息。况且和村民闹僵起来,刀剑无眼,自己也不想伤及无辜。 林姚暗自盘算,迟疑了片刻连连摆手道:“不,不,我不懂武功,捡这把刀只是为了唬人而已。” 石老汉眉头紧蹙,轻捋胡须,面露难色,也确实不好去验证。 不过人多嘴杂,人群之中总是有这心肠歹毒的宵小之辈。 “这还不容易,我们找几个人用木棍打她几下,她若会武功,必定是会反抗的。” 好毒的计策!自己如若反抗,岂不等于承认方才撒谎,更加重了与贼人一伙的嫌疑。但什么都不做,岂不任由对方摆布,怎么都是对方占尽便宜。 转念一想,如果运气用内力抵御,相信这些村民也伤不了自己半分。 “好,那就来吧。”林姚轻笑一声。 方才那个说话的自然率先拎着棍子站了出来,毫不客气,不由分说的朝林姚挥舞过去。林姚故作惊吓之状,动作轻盈,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救命。 就这样一个在后面追,一个在前面跑,绕着院子转了好几圈,俨然变成了一场闹剧。 果然,任何一个弱质女流眼看要被打,呼救逃跑才是最正常的反应吧。若是站着纹丝不动,稳如泰山,那岂不才是真正的武功高手。 “好了,快些住手吧,别再为难这姑娘了。她们俩也怪可怜的。” 石老汉赶忙上前喝止。 林姚一脸得意的瞟了那人一眼,轻哼了一声。 看来那伙贼人看来着实可恶,竟然把村民逼迫到草木皆兵的地步。 不过趁着人多,林姚顺便向这些村民求助,讨要了些常见的草药,来为青薇理病。 就这样,林姚拿着村民七拼八凑的这些药材,给青薇用砂锅煎药。 林姚在双威镖局呆了这几年,基本的医术药理还是略知一二的,何况这些年姨娘身体都不好,抓药煎药更是家常便饭。 青薇服了一剂汤药,还是不见有所好转,仍旧是意识模糊,昏昏沉沉。 石老汉的老伴儿,石大娘还熬了些稀粥,但却无法喂入。 林姚心急如焚,她本来想替青薇运功抵抗一阵,可又担心青薇毫无内力,难以承受这冰彻刺骨的强烈真力,反倒不利于病情。 她决意骑马连夜赶去镇子上寻医问药,希望在天亮时能到达。 林姚翻身上马准备出发,临行之前,令她有些惴惴不安的是,石老汉也出现了些轻咳的症状。 第七十一章 四叶屠苏 林姚连夜赶路,披星戴月,终于在次日晌午之前赶到了金湖镇。 吹了一夜的寒风,林姚也觉得有些不适,喉咙干涩,四肢酸软,干咳了几声,却不是很严重。但她仔细想来,却和昨日青薇起初的症状相同。 她若非有真气护体,能抵御一些,也早就病倒了。 青薇姑娘害的这疾症,莫非真的是传人的瘟疫?如果真是,那罪魁祸首,一定是前日食的那只绿冠野鸡。 她依稀记得,上次林溪镇瘟疫流行时,也是有人误食了野鸡野猪之类的。听闻四叶屠苏为药引解此等疫毒确有奇效,不如就去这镇上碰碰运气,说不定可以买得到。 现在想来也着实有些讽刺,这个法子竟是从猎户出身的米奉新身上学来的。 林姚这野外谋生的本事都是跟米奉新所学,而江湖经验和手段又皆为范尚所赐。虽然后来和他们二人反目成仇,但的确也从他们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算来此二人也算是林姚半个师父了。 而林姚真正的师父岳朗清,除了传授她各种怪异的武功,并无交给她其它任何本领,就连赌博之术也是在金花赌坊偷偷学来的,若是论赌博的技艺,林姚怕是也已早在其师之上了。 林姚一连打听了几家药铺,都没有找到她想要的那味药材。 莫非,都被人买空了? 她又来到镇子里一家很大的药铺。 一个伙计说摇头说道:“姑娘要的这味药材,原本我家店中是有的卖。但最近经常会有人来扫货,所以变成了市面上的稀缺货。城外十里,有一家同心堂,姑娘可以去那儿碰碰运气。” 城外十里?这医馆为何要开这在郊野荒僻的地方。 林姚根据伙计描述的方位,找到了那家名为同心堂的医馆。 如不是上面挂着的牌匾,还以为只是一间十分简陋的茅草屋。但进到屋内,却迥然不同,门厅里几个偌大的药柜,足足也有几百个抽屉。 抽屉上面的标签整齐划一,干净整洁,与外面一副破败不堪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地上,柜台上还整齐的码放着各类新进的药材,简直比方才的那个大药铺还要齐全得多。 “四叶屠苏,我们店里确实有。不过很不凑巧,姑娘你来晚一步,这货方才已经被别人买下了!” “被人买下了?” 林姚心急如焚,余光却瞟见了店铺的小伙计,此刻正在一旁捆扎着装药材的纸包,里面正是四叶屠苏草。 她上前拎起一包,厉声质问掌柜。 “这不就是四叶屠苏么?难道都被买下了?” “不错。”掌柜表面虽然神情淡然,暗中却得意得很。 “那人出多少钱买下的,我给双倍!” “一百两。” “什么?就这么点儿草药,竟然卖的如此贵!” 这四叶屠苏长于深山之中,虽不常见,难以采集,但也算不得是什么极其名贵的药材,这么几小包,一百两已然是天价了,如果翻倍就是二百两。不过那青薇小姐的如此多金,区区之数又怎么会在乎呢? 林姚正准备以二百两价钱成交之时,却没成想那买主赶来取货了。 “我再追加一百两,这草药还是归我。” 看那人身形打扮,不像是个有钱的财主,倒像是个跑腿儿的下人,最多也就是个管家。这二百两之数也能随口追加? 不过青薇有的是银票,只管闭着眼睛向上加价也就是了,反正花她的钱也都是为了就她的命,无需顾忌许多。 却没成想,对方也一副志在必得样子,也再不断追加。水涨船高,最终林姚花了八百两,买下了几小包四叶屠苏。 林姚带着草药,出了医馆。经过好一番折腾,她感到头一阵晕眩,昏昏沉沉,身子也一阵冰冷一阵火热,又觉得胸闷气短,娇喘微微,咳声不断。 只能强打精神,上马准备启程回去。 可就在半路上遇到了件不平之事。 前方,一个少年正在和一票人激斗正酣。 那少年的剑法,灵动,精妙,像一条银蛇盘绕着和他对决的那些庸才,看似是他们七八个人围住了他,其实他们早就被这少年的剑锋困住,不能逃脱了。 林姚心念道,这少年使出的剑法好生诡异,看似陌生,又觉熟悉。 但事事都有意外,即便是平庸之辈,也有团结奋进之时。他们依仗人多,群起而攻之,数把刀剑合为一处,攻其要害,那少年横剑奋力一档,“呯”一声清脆的响动,那柄本就磨损十分严重的剑锋顺势断裂。 那手握断剑的少年突然间就像丢了魂一般,不知所措的呆立在那。对方几人又怎会错过这个绝佳的空挡,互相使了个眼色,又准备一起攻上来。 林姚见此情境,又怎能坐视不理,随手把自己的兵刃抛给了那个少年。 那少年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接过的是一把绝世神兵。但好的兵刃无需多言,一看便知。那少年一脸嗜剑如命,习武若痴的样子,又怎会不识货? 只见他眼神一寒,重新燃起了斗志,比之前更胜几分。 画冥刃在他之手,简直是如虎添翼,若有神助。霎时间,砍瓜切菜一般,将对方的兵刃打的七零八落。对方眼见大事不妙,只得节节败退,无奈逃之夭夭。 林姚在一旁仔细观瞧了一番,发现这式剑招路数好像与其分拆出的那本秘笈中所载的如出一辙,但好像又有所不同。看来这其中必有什么蹊跷,待我上前问个究竟。 那少年好像并无穷追猛打之意,或许对那些喽啰根本不感兴趣。 他转身走向林姚,抱拳拜谢,毕恭毕敬的将画冥刃双手奉还。 这位性子纯良的少年身着粗布衣衫,头发微微蓬乱,看上去有些邋遢,却透着一股书生气质。乍看之下年纪不大,比陆小班也长不了几岁。平日里双眸呆滞无神,但每每谈及剑法武功,却又炯炯放光。 “在下名叫卢静江,两年前家父卢旺达不幸惨死在皇甫贤之手。这两年来,我到处寻找用剑名家,拜师学艺,钻研武功。以图有朝一日,大仇得报。” 随后又轻轻叹了口气道。 “却没成想,剑刃断裂,乃是凶兆。看来我近日又报不了仇了。” 皇甫贤这个名字,林姚倒是有所耳闻。以前在双威镖局的时候听人提起过此人,也是个狠角色,一式四象神拳,变幻莫测,威力无穷,没事最好不要去轻易招惹他。 “小兄弟,你莫要灰心丧气。” “那日我被皇甫贤派来的杀手追赶,穷途末路之时,有一怪人指点了我这几式剑法,令我顿悟。于是我日夜习练,只觉得变幻万千,威力无穷。” 林姚心生疑惑,十分好奇的追问道。 “几式剑法,我看方才你使出的足足有几十招吧。” 卢静江摸了摸后脑勺,傻呵呵的笑着说道。 “是我日日研习剑法奥义,层层分拆出来的。” “你竟能幻化分拆出这么多招式。” 林姚露出一脸惊诧的表情。 “我复仇心切,急需提升剑术。但又苦于没有对手过招,总不能整日找人比武挑战。于是我就将剑法一分为二,自我对阵。” “如何能够自我对阵?”林姚一脸懵的追问道。 第七十二章 双拆剑法 “譬如,把这一三五式为前招,二四六式为后招。空想仇敌在我眼前对我发招,再想尽办法去破招。回合之后,再角色对调,假想自己是仇敌,该如何化解。如此,自己对自己也能对拆上几十回合。” 没想到这少年为了练剑报仇,竟如痴如醉到了这般地步。 “算是我独创的,双拆剑法!” 林姚不由感叹道,这少年真是个用剑的天才。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仇家是用拳和掌的!” “这,这我倒是没想过。我只知道我爹是用剑的。我学的也是各路剑法。除了用剑,我不会别的。” “那我和你过几招,如何?” “求之不得”。卢静江展颜笑道。又微微皱了皱眉,有些迟疑。 “只是,这刀剑无眼,我怕伤了姐姐。” 林姚则自信满满的笑着说道。 “你也太小瞧本姑娘了。不信你就试试?” “不过你的剑已经断掉了,而我的剑刃又很锋利,确实有些不公平。反正我们只是切磋,点到即止,就扯几根树枝为剑吧。” 卢静江笑容暖暖,欣然应允。 林姚不到万不得已,很少使用上次在梦魇中所窥见的诡谲的剑法。只因每次使出都极耗心神,有损内力,还会让自己心绪不宁,煞气剧增。 其实,那晚林姚所见到的也并不是梦,而是那本秘笈所载的剑招图画。只因当时她心神疲累,才会把潜意识看到的若隐若现的影像投射到梦中。而那本书册之中,确实没有半个字,只有剑招图画,十分模糊,若隐若现。 而且这些招数也总会让她想起那晚的噩梦。在林姚眼中,娘亲的容貌温柔慈祥。又怎么会是梦中青面獠牙的鬼怪模样,想想都让她不寒而栗。 不过那日青薇却说,这里面都是白纸,难道是因为在山谷之中光线昏暗或是她眼神不好? 此刻她与这卢静江切磋剑术,林姚也有所保留。因为她想弄明白这套玄奥剑法背后究竟有什么秘密。于是她决定只用前十几式与之对抗。 几招过后,林姚稍稍发动内力,剑气喷薄而出。卢静江没几下就败下阵来,捂着胸口,重重跌倒在地。 林姚心中一惊,暗暗道。难道他全无内力? “在下只会剑法,全然不懂内功。” “好,再来,为保公平。那我也不发内力。” 卢静江起身,眸光灵动,又若有所思,好像在研究什么破解之法。 林姚的一招一式本就是以气为先,她的武功精进神速,招式出神入化,无非靠的是小周天元转,炼化真气,固本精元。她所发招式也皆是以真力催动,说穿了就是全靠一口气提着。 这突然让她只使剑招,不动内力,反而极不适应,竟然不会打了。况且这剑走偏锋的招式,不用真气舞起来确实十分吃力。 起初,林姚根本对卢静江变幻无穷的剑招应接不暇。不过林姚又怎是轻易服输之人? 再怎么说她也是岳朗清调教出来的,日夜熏陶,耳濡目染,对武学剑法痴狂程度虽不及其师,但基本态度总也是有的。况且她好久也没有这样,痛痛快快,目的单纯的打上一架了。 两人斗的衣袂翻飞,畅快淋漓,竟连连对拆了几十个回合,全然忘却了时间。 糟了,我差点忘了,还要给青薇送药回去呢。 林姚收了剑招,抱拳欣然微笑道。 “天色已晚,我还有要事,也该回去了。” 卢静江也颔首躬腰,匆忙还礼。 “今日亏得姐姐赐剑相助,才能顺利击退仇家。又有幸得姐姐提点几招剑法,日后必定受益无穷!” “这些银两你拿着,回头换件干净的衣服,再配把剑。” 说着林姚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在卢静江手中。这不是自己的钱财,花着自然也就格外大方。卢静江接过银票,直直发愣,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感谢的话语。 林姚转身离开,刚走出没多远,又顿住了脚步,回头露出了一个暖心的微笑。 “小兄弟,愿你早日大仇得报!” 这话表面看似情谊暖暖,风轻云淡。但细细想来,祝他早日手刃仇家。最终结果不就是去杀人,或被杀?温暖背后总是一个血淋淋,冷冰冰的残酷现实。 几句寒暄,匆忙拜别,各安天命,一番切磋之后各自的心得,彼此之间却心照不宣,一切尽在不言中。两个执剑之人的对话,全都在一招一式间完成了。 林姚骑马折返,回程又恰巧路过那所名为同心堂的药铺。发现今日那个与其互相飙价的人正在与那药铺掌柜正在分赃,有说有笑。 看来那人果然是个药托儿,方才在药铺内只顾着飙价,没注意他衣着的颜色,竟是一身暗暗地土黄,简直与那面色皮肤如出一辙,乍眼一看还以为没穿衣服呢。这同心堂做这样的勾当,也真苦了当地的百姓,应改叫黑心堂才是! 其实她今日买药材时,就已有所察觉,只是情急之下不愿多事,也就没有当场戳穿他们。反正也不是花的自己的银子,更不是救得自己的命,凡事从速。但此刻,又见得他们俩这幅小人得志的样子,越想越气不过,决定还是要教训他们一番。 那二人看到林姚,脸色铁青,笑容都变得僵硬了。 “哟,这么巧啊,又来买药?” “是啊”方才来买药的那黄衣男子低头尴尬的说道。 “看来你们家里人病的不清啊。我看下次也不必这么麻烦了,直接买口棺材岂不省事?” “你!”那人本想着抬头指着林姚怒骂,但见她怒目圆睁的可憎面孔,瞬时间又给生生吓了回去。 林姚在铺子内,东看看西瞧瞧,一会儿捻起几颗首乌,一会儿又抓起一把当归,又闻了闻一些刚刚拆封的黄芪、半夏,片刻又放下,回身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店里还有何名贵的药材,本姑娘一并要了。” 林姚一边神色淡然的瞧着各类药材,一边慢条斯理的说道。 掌柜的赶忙走上前去,陪了个笑脸,缓缓道。 “长白人参,天山雪莲,极品的灵芝与鹿茸。” “喔?确实尽是些名贵药材。这位大哥,这次不要点?” 林姚眉毛轻扬,对着那人轻声问道。 那黄衣男子揣着怀,闷头不语。 林姚手指轻轻拈起一片鹿茸,厉声询问着价钱。 “姑娘真识货,这可是少有的极品鹿茸。二百两银子一钱。市价,绝对公道。” 那掌柜的伸出两根手指,贪婪的呵呵笑着。 “嗯,看着成色,的确是极品。那我就要了?可要多少呢?” 林姚的曲着食指轻轻托着下巴,有些犹豫不决,又见她从怀中掏出了一沓银票,竟全都是百两一张的。 那掌柜的见钱眼开,双眸放光。看到林姚迟迟打不定主意,莫不是嫌贵? “姑娘若实意要买,可以给你打个折。” “好,成交!我要四钱,麻烦给我包起来吧。” 掌柜的乐颠颠的将鹿茸称两钱包好,递到了林姚的手中。 林姚轻轻掂量了一下,心里美滋滋的。 掌柜的则对她比划了一个付账的手势。 林姚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掏出了今日买的四叶屠苏草,留了一包在手中,剩下的全部递到了掌柜手中。 第七十三章 绝命荼毒 掌柜的盯着手里包好的四叶屠苏,顿时傻了眼,一脸苦笑。 “我方才仔细想了下,这四叶屠苏草,我应该用不了这许多,所以把剩下的换成鹿茸,还是这样比较划算。” “换?姑娘莫要说笑。这……这怕是不妥吧” “有何不妥?这四叶屠苏本就是我花了八百两刚从这里买的。” 林姚横眉怒视,一脸骄横的说道。 “可,可从没这么换的啊。再者说,这四叶屠苏本不是这个价格,只是你和那位兄弟一路加价,所以才一路攀升到了这么高。” 掌柜面露难色,果然一心想要赖账。 “我这也是市价,且是今日的市价,更是公道的很!” 林姚面色阴沉,眼神也变得冰冷,怒拍柜台,厉声说道。 “你可以拿着这药,再问问那位兄台要不要啊?” 那黄衣男子眼珠一转,见势不妙,转身要溜,却被林姚横臂拦住了。 “先别忙着走着啊。” 那黄衣男子尴尬的笑了一声,只得退了回去。 林姚又转过身去,上前一把揪住了掌柜的衣襟,眸光冷冽,怒喝一声,手中兵刃已然出鞘半分。 “你卖是不卖!” 掌柜的登时被吓得浑身哆嗦。 “女侠饶命,是小人方才故意欺瞒。多出的银子奉还就是了。” 林姚缩回手臂,冷哼一声。 那黄衣男子唯唯诺诺拿出了几张银票递到了林姚的手上,支支吾吾的说道:“剩下的那些都给手下分掉了。” 林姚轻叹了口气。 她不是因未能如数要回银子而哀伤,而是感慨今日这镇子上有多少眼线在无时无刻盯着自己,在这之前,今日之后又会有多少无辜百姓上当呢? “罢了,今日我还有要是在身,便不再与你们这般无赖计较许多了。我看你店里药材还不错。就拿几样回去吧。” “这鹿茸不会真的是二百两一钱吧。” 掌柜的一脸老实的摇了摇头。 经过这一番折腾,林姚只觉得自己身体越发不适,额头火烫,咳嗽连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姑娘身体不舒服?不如试试小店的屠苏药酒,就是用这四叶屠苏酿成的,专治专防各种疫病。” 说着掌柜的从一旁的货架上取下一瓶屠苏酒。 林姚眼波流转,轻轻思量片刻。 既然如此,不妨一试,正好也可验证这四叶屠苏是否真的有效。 林姚接过这一瓶屠苏酒,打开轻轻闻了闻。又见到掌柜的眼神闪烁,觉得有诈。 那装屠苏酒的货架紧贴着墙壁,高一丈有余,共有五层,每一层都密密麻麻的整齐码放着不同颜色的酒瓶。 “我不要这瓶,我要自己挑。” 掌柜的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见林姚纵身一跃,摘花一般取下了架子最上面的一瓶酒,瓶口紧紧塞着紫色的绸子。打开盖来,确实也是紫苏酒的味道。于是她满心欢喜的浅浅笑了笑,尝了几口。 这口感却不怎么好,除了酸苦辛辣,尽是一股子药味儿。 不过喝下去倒是沁人心脾,神清气爽,于是又咕咚咕咚的喝了小半瓶。 过了半晌,林姚的症状果然稍稍减轻了几分。 林姚心念道,希望能扛过去,我可不想抱病在床,让那小妮子为我端水喂药。 然后她又捡急需的,名贵的药材分别抓了一堆,让掌柜的给包起来。林姚如洗劫一般拎着大包小包的各类药材,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了。 那掌柜的眼皮一抬,见林姚走远了,深深的长吁了一口气,又捋了捋胡子,露出得意的神情。 黄衣男子不解的问道:“掌柜的,你为何这般表情,明明是咱们吃了大亏。” 掌柜神色淡然的幽幽道:“这货架上面的屠苏酒每一瓶可都不简单啊。” “难不成里面全都下了药?” 掌柜眉毛清扬,诡谲的笑了一声道:“这架子共五层,第一层的酒里面掺了迷药,第二层的掺了媚药,第三层的掺了幻药,第四层的掺了的是,毒药!。” 那黄衣男子眼睛瞪大,惊呼道:“这真是一层更比一层毒啊!” “那这最上面一层,里面放了什么?”黄衣男子又好奇追问道。 掌柜的得意的轻轻哼了两声。 “嘿嘿!掌柜的,你就别卖关子了,我都要急死啦!” 掌柜的却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也不知。” 黄衣男子听闻后立刻泄了气,挂着一脸扫兴的表情。 “我只知道,这层的掺杂的,比下面几层的都要厉害!” “这是前几日,铜心总舵新送来的一小批货。听说新配置的一种药,厉害无比,简直就是绝命荼毒!而且她选的紫色绸带的那一瓶更是其中的极品。因为从没人试过,所以药效几何谁也不知。” “难怪放到那么偏僻的高处啊~” “我本来想拿一瓶普通的,先迷倒她,再慢慢收拾她。却没成想她如此警觉,怕酒中有迷药,非要自己选一瓶,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林姚在傍晚时分赶回了村子。 她发觉石老汉的症状果然比昨日更加严重,石大娘也病倒了,卧床不起。于是她将四叶屠苏草配合几种名贵药材放入一个大砂锅内,一齐煎熬。 “姑娘,你这位朋友得的病莫非是?” 林姚知道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了,况且这疫病一旦流行开来,非同小可,必须马上采取些手段防范。于是将事情原委一五一十的告知了石老汉。 “我方才熬了一大锅的汤药,你们老两口也快快服下吧。” 石老汉十分感激的连连点头。 “麻烦您连夜通知村中所有的人,如果有发热或咳嗽症状的,马上带着被褥到村口的宗祠来,然后把这些配好的药分发给他们,每日煎服三次。明日还需要在宗祠外面挖一圈儿壕沟,在准备很多石灰水倒进去。” 石老汉毕竟也是经历过些事情的长者,明白这瘟疫的恐怖之处,自然不敢怠慢。见到林姚有法子能治,也自当处处配合。 林姚又找来一些白色布条,先是在四叶屠苏水中浸泡许久,过后微微拧干,敷在脸上,遮住口鼻,绕过耳朵,最后在脑后打了一个结。这幅白布遮面的打扮不是西域的舞娘,也不是蒙面的刺客,只是一个初次替众人诊病的半路医者。 呀,白日里只顾着和那小兄弟比剑,却忘了也给他留一包药,以备不时之需。不过看他年轻力壮,应该也没什么大事儿,况且他那邋遢样儿,想必瘟神也会避让他三分吧。 青薇喝过药,仍旧昏睡着,但气色仿佛好了许多,抚了一下额头也不太烫了。林姚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一些,不知从何时起,林姚竟然对这个臭丫头有些关心起来了。 翌日,村民在石老汉的带领下,纷纷按照林姚所说的有条不紊的行动起来。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村内的情况比林姚所担心的要好的多。全村有类似症状的人并不算多,且看起来也只像是受了风寒。也好在这村子不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人们互相之间接触不多。这里又地处偏僻,也算是与外界隔绝。 看来那日也只有石老汉与青薇有过近距离接触。村里其他人,好像只有那个犯坏拿着木棒追打林姚的莽撞汉子中招病倒,卧床不起,也算是因果报应了。同样因果报应的,恐怕还有那日袭击林姚和青薇的那伙可恶的贼人。 第七十四章 饮食男女 金湖镇一处酒楼的二层,李洛和慕晴柔相对而坐。三四样精致小菜,有酒有肉,摆了一桌,又在开怀畅饮。 李洛最近意志消沉,整日饮酒,几乎快喝成了个酒腻子。好在有慕晴柔这个温婉贤淑的好好姑娘相伴,陪吃陪喝还陪聊,酒后又悉心照料,打点一切。不过,她做这些也无非是想竭尽所能讨好李洛,只求他能够答应帮自己寻找弟弟的下落。 细细想来,李洛还真是命犯桃花,女人缘不断。 这些日子,他夜不能寐,食之无味。每每回忆起那日在林溪镇酒肆里的场景,又联想起和林姚相处时候的一幕一幕。不由心如刀绞,胸中隐隐刺痛,也只有靠酒来麻痹自己。 难道这就是为情所困,而心痛的感觉?别开玩笑了。 李洛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端起酒盏,准备一饮而尽。他喉结一颤一颤的,正如他此时躁动不安的心,咕咚咕咚,顺势将酒倒入苦胆愁肠。 他对男女情爱之事,向来不屑一顾。只因碰到女人,除了麻烦还是麻烦,眼前的这位慕姑娘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他还是喜欢独自一人,云游四海浪迹天涯,只身仗剑闯荡江湖,这有酒有肉的日子,岂不逍遥快活? 他故意让慕晴柔看到自己这副醉生梦死的颓废样子,知难而退,不抱希望,也就自然不再缠着他,烦着他。可没成想她却像个小跟班儿一样形影不离,死缠烂打,认定了风林阁这棵大树。 佳人明明在眼前,奈何情思归她处。 慕晴柔托着腮,如秋水般的双眸平静的望着醉眼惺忪的李洛。透过她眼底仿佛能看到两个字。 倾听。 “李大哥,这几日你为何总是唉声叹气的,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会,还在为林姑娘的事在愧疚吧。” 李洛嘴角轻扬,朗声笑道:“有佳人美酒相伴,千金不换,何愁只有。来,干!” 慕晴柔纤纤玉指夹起酒盏,和李洛碰杯,稍稍抿了一小口酒,又放下了。 “千金不换,也太夸张了吧。为何这世间的男子都喜欢如此。胭脂水粉,珠宝首饰,绫罗绸缎,岂不是更能惹人欢心。” “你可知道,世间男子无外乎都喜欢三位千金?” 慕晴柔一脸茫然的瞪着眼睛,摇摇头。 李洛满身酒气,一脸得意的娓娓道来。 “三位千金便是,骰子一摇掷千金,春宵一刻值千金。在我这里,却是千金只为买一醉。” 慕晴柔听闻,只是一脸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尬笑一声,暗自心念道。切,作何还要道的那么文雅隐晦,说白了不就是赌钱、招妓、酗酒么。可转念一想,不禁生疑。 坏了坏了,他若是整日饮酒倒也罢了,我还能作陪。他若是去赌场豪掷千金博大小,我可没那么多银子给他玩儿,若是真的去了青楼那种地方……哎,这可如何是好。 慕晴柔想到此处,心中一凛,不禁岔开话题。 “李大哥,我有一事正要问你。那日,我竟发现了白云馆的首座墨江寒与你在溪水边攀谈,难道你与他认识?” 李洛脸颊涨的通红,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 “何止认识。我还救过他一命呢。算了算了,好汉不提当年之勇。” 李洛和墨江寒当年同时入风林阁,通过最终试炼。莫不是因为突发意外,替他挡了一剑,今日得寒山寺石径大师真传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许他命里该有此一劫,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不过他从未后悔当年救他,只是担心他在会堕入风林阁无边黑暗的另一面。 他自入风林阁以来,一路顺畅,还从未经受过什么大的波折。双威镖局镖银一案竟让他大费周章。因为他发觉那批镖银绝不简单,恐怕是海外走私之银。而风林阁竟然派墨江寒亲自前来交接,以免再节外生枝,这其中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洛心念道,既然如此,看来慕姑娘还是跟着我的好,以免遭人暗算。 李洛侃侃而谈,不由自主打了个酒隔儿。 慕晴柔赶忙用衣袖捂住口鼻,另一只手不断扇风驱散酒气。然后从桌上拿起一颗蒜瓣塞到了李洛的嘴里。 “李大哥,吃颗蒜,遮遮嘴里的酒气。” 正在此刻,隔壁桌却传来了一阵高声怒斥。 “老子养你们不是为了吃干饭的,这么多人竟然打不过一个穷途末路的臭小子。” 李洛侧目观瞧,只见那人锦衣华服,紫金发冠,面目可憎,眉宇之间尽露凶相,莫非他就是四象神拳皇甫贤? 他面前十几个手下站成一排,个个丧眉耷拉眼,面如土色的神情。 其中一个领头的唯唯诺诺,颤声道:“那卢静江本来被我们围住,手中的佩剑也断了,眼见就要生擒了他,不知是何处来的妖女扔给他一柄锋利短刃,将我们手中兵器瞬间斩断。” 皇甫贤双眼眯成一线,手指蹭了蹭胡须,幽幽道:“噢,竟有如此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那短刃是何般模样?” “通体玄黑,泛着紫色幽光,隐隐有股妖媚之气。” 林姚也在附近? 李洛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忽听到楼下又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响。盘子碗碎了一地,桌椅板凳满目狼藉。 卢静江正手握一把长剑,与皇甫贤数名手下激斗正酣。 皇甫贤闻风,飞身一跃从二楼跳下,蓄力发出一拳,却被卢静江勉力挡下来。 “皇甫贤,你杀我父,今日就要你偿命!” “你若有本事,那就来吧。”皇甫贤洋洋得意,昂头负手而立。 仓啷一声,宝剑出鞘,伴着一声长鸣,说时迟那时快,一剑刺来,快若闪电。皇甫云面露惊慌之色,瞳孔一缩,竟完全来不及躲闪避让。 被这一剑划破小腹,横出一道血口子。这招诡谲的剑法看似简单,但暗藏变化实多,剑招更是越展越快,层出不穷。 没想到短短几日,这小子的剑招竟然进步如此神速! 皇甫贤怒发冲冠,蓄力震出数拳,都被卢静江尽数躲避。他的身形步法,也随这剑法招式同样,飘忽不定,游移变幻。 众手下皆瞠目结舌,看傻了眼。就在不久之前,他们这伙人才刚和卢静江交手,他的剑招威力全然不及现在的一半儿。 卢静江与林姚切磋之时,已全然领略到了剑法灵妙所在。林姚的几句话更是点醒了他,因为他的仇家是用外加拳的,内力浑厚,所以要想方设法运用剑招的身形步法避其锋芒,出招迅驰凌厉,攻其不备,从快从速,方可克敌制胜。 这少年相貌平平,衣衫褴褛,甚至还有些邋遢。对剑法的领悟能力确实一流。要知道前几日他还被皇甫贤追的到处逃命呢。 第七十五章 乌脱帮 李洛身手矫捷,翻越栏杆,跳向楼下。却见那少年手中所持并非画冥,不由心头一凛,林姚和他是何关系? 慕晴柔却满不高兴,绣眉深锁,嘴巴微咬,攥紧拳头重重砸向桌面。随即又端起酒盏一饮而尽,怨气淤积的胸膛,随着呼吸起起伏伏。这几日我陪你喝酒谈心。 你才听到一个关于林姑娘的线索,就迫不及待的跑了过去,将我置于何地! 而此刻,皇甫贤渐渐被逼入绝境,准备使出绝技。一拳生四象,似乎可以同时击打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使对方无处躲闪,拳拳到肉,招招刚猛。内力之浑厚,真气之聚散,震得卢静江东倒西歪。 忽出一拳,白虹贯日一般朝卢静江胸口袭来。卢静江横剑抵御,却还是被这洪流般的拳头,冲击出一丈多,跌落在一张八仙桌上,桌板被硬生生砸得粉碎,卢静江重重摔在地上,面目表情痛苦不堪。 皇甫贤欲挥拳再击,只觉得经脉震荡,气血不畅,胸中一口浊气淤积,突呕出一口鲜血。卢静江看准时机飞出一剑,再次袭来,却被李洛挡下了。 威震江湖的四象神拳果然刚猛无比,但不成想,今日却被这毛头小子破了气门。不过这少年看起来并无内力,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反观那皇甫贤的伤势,竟然和当日双威镖局的汤辰如此相像。 卢静江怔了怔,眉头紧锁的疑惑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在此横插一杠。” “用如此歹毒功夫的,定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快说,你的剑法是谁教授于你的?” “我的师父可多了,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位。”卢静江满心欢喜的笑了笑。 方才卢静江的剑法路数,确实是博而杂,繁而乱,但关键的那几招却仍然没有逃出李洛的眼睛。 卢静江眼神中再露杀气,横剑一抹,李洛手中那柄刀非剑垂直出鞘,宛如一条飞龙从水面腾出。 双刃搏击,剑影闪动,互露锋芒。 李洛手中的半弧长刃,似剑非刀,但用着却极其趁手。可劈可砍,可挥可刺。挥剑横抹,骤然一道弯月剑气,凌空滑来。 卢静江猝不及防,本就十分破旧的衣衫又多开出一道弧形的口子,鲜血随即慢慢渗出。 卢静江拄剑单膝跪地,另一手护着胸口,一时之间无法行动。 皇甫贤手下本想趁机击杀,却被李洛喝止住了。 可就在转眼间,卢静江已不见了踪影。 “多谢这位兄台相助。只是不知为何要放过那小子一马”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画冥的下落么?” 皇甫贤眼睛瞪大,露出一副十分惊恐的表情。 “画冥?你说昨日这小子所持的兵刃是画冥?” “正是。”李洛淡淡道。 皇甫贤正要再次询问,却被从二楼急忙赶来的随从手下打断了。 “这位少侠,和你同行的那位姑娘,方才口吐鲜血,晕倒了。” “什么?”李洛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匆匆登上阶梯,快步前行来到了慕晴柔跟前。发现她此刻正趴在桌上,桌上摆的几碟菜已被她吐出的鲜血染红。李洛赶忙搭脉诊断,忧心忡忡,焦急万分。 慕晴柔方才是急火攻心,又猛然灌了一口酒,才会如此。李洛瞧慕晴柔嘴角还挂着酒痕,口中酒味浓烈。不禁回想起这几日,慕晴柔每次都陪自己饮酒至三更,悉心照料,白日里又要赶路,奔波劳苦,难以休息平复。 我一个糙汉子闯荡江湖,风吹雨打惯了,可是慕姑娘这等女子岂能受得住。酒果真是穿肠毒药,每日灌入肠胃的烈酒,竟如一把把尖刀,能斩断愁肠,自然也能伤了脾胃。 “兄台若是不嫌弃,就带这位姑娘去我们乌脱帮调理休息几日如何?我们那虽无仙丹妙法,但一些常见的名贵药材却还是齐备的。” 李洛见道慕姑娘憔悴的样子,自然十分心痛,虽然他并不想去什么乌脱帮当什么座上宾,但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 入夜,乌托帮一间客房内,李洛在慕晴柔床榻边给她喂了一碗汤药。 慕晴柔依旧昏昏沉沉的,李洛盯着她,憔悴容色,神情恍惚,不觉有些心疼。一个姑娘为求他办事,竟能如此。 想想自己也太不近人情了。可他也并非有意拒绝,只因繁霜叶早有禁令,决不能用利用线报网络,谋取一己之私。 皇甫贤道:“李少侠,你不必担心,慕姑娘服用了我祖传秘药,相信已无大碍。这厚固冰甘丸,可固本培元,去热降燥。调养脾胃。她只要再多休息几日就没事了。” “多谢皇甫兄的妙药。”李洛拜谢。 “我们帮主想见见你。” 乌脱帮正厅内。乌脱帮帮主,万翼孤鹏程万里,端坐中央。左长老八面青狮宇文疏。右长老四象神拳皇甫贤分坐两边。他们个个神色凝重,好像有要事相商。 “在下见过程帮主。” “今日多谢你救了皇甫贤弟一命,李少侠请上座。”程万里抬手,施待客之礼。 程万里转而又沉声道:“卢静江那小子和我三弟素有仇怨。今日本座听说,卢静江前日手中持有画冥刃。可是得那双威镖局的程瑶所助?” “正是。不过她现在应该叫林姚。” “哦?听闻李少侠的短短几招之内,就把那困兽犹斗的卢静江打跑,看来也绝非等闲之辈。莫非你就是那日在双威镖局破了惊天镖银大案的李洛,李少侠。” “惭愧惭愧,正是在下。”李洛谦恭陪笑道。 “只是李少侠的名号,在江湖上倒是没怎么听过。” 李洛心念道,你当然没听过了。你若知道了我风林阁暗探的身份,那还了得,从来只有我查你们的份儿。 李洛暗道不妙,平日里只负责打探搜寻些消息,往往自己都在暗处,身份隐秘,很少以真面目示人。此次双威镖局,出面阻止也是迫不得已。 却没成想,此事在江湖上竟传的这么快。只是如此一来,以后行事恐怕就不太方便了。如若身份被曝光,也就没法在繁霜叶再继续待下去了。 李洛摇头叹了口气,看来这抛头露面的事,实在是不适合我。 “我乌托帮的弟子中有人发现,那位持有画冥的姑娘,在同心堂还买了许多四叶屠苏和药材。现在好像往九峰八寨方向去了。 “九峰八寨,四叶屠苏?” “乌脱”二字似乎有些晦涩玄妙,乌既是黑,脱既是除。乌脱岂不是除黑,出黑便是洗白?早就听闻乌脱帮通吃黑白两道,专门干些帮江洋大盗洗白银钱,污名的勾当。难不成九峰八寨这么大一个土匪窝也要让他们涤荡成白色 程万里怒拍桌案怒色道:“九峰八寨这颗毒牙,我们乌脱帮迟早要给它拔掉。” 李洛道:“听闻九峰八寨势大,又藏于深山,易守难攻,要想铲除想必也没那么容易吧。” 宇文疏轻笑一声:“所以要才要靠里应外合,层层拆解,待他们分崩离析之后,再逐个击破。” “里应外合?” ...... ...... 深夜,寒风凛凛,烛影摇曳。 程万里和宇文疏在房间内密谈。 程万里面色阴沉,眼睛眯成一线,哑声道:“画冥刃果然在林溪镇。这把利刃就像是一根毒刺,多年以来深深扎在你我兄弟的心上。” 宇文疏道:“说到那姓林的姑娘,应该就是在双威镖局挫败了剑客汤辰的程瑶,只是不知道她为何要改名换姓。” “既然他入了九峰八寨的地盘,不如就让那姓毛的代办此事。反正他欠我的们个人情,迟早也要还的。” 程万里嘴角清扬,冷笑一声:“哼,说起来,我们还应该唤她一声小师妹呢。” 第七十六章 九峰八寨 青薇这几日陆续服了几剂汤药,病情明显有所好转。此刻正靠着枕头半躺半坐,眼神呆滞,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她大病初愈,好似如梦初醒,惊魂未定。面容自然是有些憔悴,原本灵动的双眸也暗淡了几分,唯一不改的是她那傲寒之中带着暖意的微笑。 “是你救了我?” 青薇淡淡说道。 林姚轻声应允。 两人一问一答的对话,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虽然林姚治好了她的病,也算救了她一命,但青薇却未曾道出半个“谢”字。 又过了几日,村内的境况已无大碍,村外却传来的疾驰的马蹄声,怕是来者不善。 本就草木皆兵的村民,此刻又拿起各式各样的农具,聚集到村口。 村口那伙人一人一骑,个个黑纱遮面,浑身上下也都裹得严严实实的。但此次前来,既不打家劫舍,又不杀人越货,只是为了寻两个人。 说来也奇怪,这“匪”字虽然没写在脸上,也并没有统一的着装。但上到七八十的老人,下到刚会走路的娃娃,一眼便能识得。 究其原因,可能就是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匪气。 林姚和青薇听到动静,也来到了村口。即便没有这伙人来,她们原本也要出发继续赶路。 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挺身而出站在最前头,厉声问道。 “你们是何人?” “我们是九峰八寨的,你们俩可是前几日打伤我寨中兄弟的那两个姑娘?” “是。”林姚铿锵有力的回了一个字。 面对这群凶神恶煞的匪徒,林姚的脸上毫无惧色,镇定自若的负手而立。自从双威镖局一役,恐惧二字早已在她的心中荡然无存。 这伙人的打扮很看似没什么毛病,但又有哪里觉得不对劲。因为本就是土匪强盗,黑衣蒙面也到正常,可如果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的身份,又何必要自报家门呢? 因为还有一个原因可以解释,就是这群歹人也中招了,而且恐怕不只一人,而是连老窝都要一锅端了。 林姚一想到他们的山寨老巢中的大强盗小山贼,大头目小喽啰,一个个病病殃殃,全身无力的样子,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这些人平日里作恶多端,这下也让瘟神好好治治你们。 “既然是,那便好。两位姑娘,九峰八寨总瓢把子,毛大当家有请。” 村民一听这话,自然是群情激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公然来村子里强抢民女,历朝历代也没有如此蛮横的匪徒! 那伙蒙面人骑在马上,亮出了明晃晃的弯刀,朝着众多村民比划了几下。 这伙人虽然凶悍,但也架不住村民人多势众,一拥而上。他们已然被团团围住,即便骑在马上也跑不了,恐怕一个爬犁,或是几个叉子就能把他们从马上给捅下来,然后群起而攻之。眼看双方势同水火,就要闹将起来,如此下去也难免有无辜伤亡。 林姚只得对着来人朗声道。 “好,我跟你们走便是!他们都是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莫要为难他们。” “我们就这样跟这些人走?”青薇一脸诧异的望着林姚。 “放心,我自心中有数,我已知晓他们的来意。” 林姚侧头低声对青薇说道,一脸自信笑容挂在脸上。 村民眼看这两个姑娘就这样被那群人带走了,竟感伤起来,纷纷触目流泪,心疼万分。两个柔弱的女孩子家进了土匪窝,就像羊入虎口,能有什么好。 村民都是善良单纯的,只看到眼前事,只记得别人的好。几日相处下来,他们只把林姚当作是悬壶济世的活菩萨,却全然忘记了这瘟神也是她们带来的。 那群九峰八寨的匪徒,押解着林姚和青薇往毛大当家所在的营寨走去。这一路上经过了关卡岗哨,负责把守的人无不黑纱遮面,只漏出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 青薇见他们个个这般模样,不禁弯眉浅笑。 “长这么大还真没来过土匪窝呢,不过这些贼人在自己老窝也这幅打扮,倒是稀奇得很。” 这青薇大小姐可真是思路清奇,说她呆,却精明机灵的很,说她精,却又傻的天真可爱。 “有时候山贼土匪不可怕,可怕的是与之勾结的伪善之人。” “我们趁机逃走吧。反正就凭他们这几个,也不是你的对手。” “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若是我独自一人还有些机会,可还有你这个拖油瓶。要逃出去,恐怕比登天还难。” “你说谁是拖油瓶?可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本小姐脾气再好,也总有心烦的时候。” 青薇噘着嘴巴,一脸娇嗔的尖声斥责道。“来时的路,你可记清了?” “记清了又如何,反正也毫无用处。”林姚轻叹一声。 “这可如何是好。”青薇一脸沮丧的神情望着林姚。 “那能有什么法子,只能是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看一步咯。” 林姚嘴上虽然漫不经心的泄气说道,心里却在暗自盘算着。 她方才已留心观瞧,这一路上共有岗哨七处,且各处之间联系甚是紧密,稍有风吹草动,就会迅速互通消息,一齐攻袭过来。每一处岗哨想必也都设有各种机关陷阱。看来我太低估了这寨子的防卫力度了。 没想到这九峰八寨竟然是一伙如此训练有素的山贼!寻常土匪虽然打斗起来不惜命,十分生猛,可毕竟是一盘散沙毫无章法,但这训练有素的土匪却着实不好对付。 不过有个细节她也注意到了,就是每各岗哨的位置都有所空缺。本应该是三个人值守的地方却只有两人甚至一人,这说明或许有很多人都已经中招病倒了。 林姚每每想到此处,心中都暗爽无比。看来这瘟疫比什么毒药暗器都要管用,悄无声息的就能够放倒这么多人。 其实,那日半路杀出的几个小贼被林姚打得屁滚尿流的狼狈逃窜。他们回到山寨途中身体具已出现不适症状,本想将铁锯岭发生的事情据实禀报,但见到几个寨主正在大厅聚会,把酒言欢,好不热闹,只因为刚刚做成了一笔大买卖。 这几人犯下的这点小事,本就不合山寨新定的规矩,又被揍得这么惨,也非什么露脸的事,所以也不敢张扬,这才错过了绝佳时机。等到几日后,瘟疫在九峰八寨之中蔓延开来,再做补救,已为时晚矣。 起初,毛大当家就早有命令,不可再干那些劫掠穷苦百姓的勾当。这句话说得倒是有学问,“穷苦百姓”四个字值得细细品味。只因为这穷苦百姓本就不没什么钱,况且这逼急的兔子也会咬人。锄头耙犁也能伤人性命,这买卖实在不划算。 林姚青薇被领到了大寨的一处宏大的楼阁前,竹木结构,略显陈旧。门口高挂的匾额上写着“议事堂”三个字。看来这堂内只有事可议,却无义可聚。 林姚稳稳步入厅堂内,目光四扫。 其余几个寨的各个当家的,神色迥异,有的面目狰狞,有的满脸横肉,有的两鬓斑白,有光头秃脑袋,居然还有女子?而且林姚突觉得这女人的好生面熟,因为她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一时之间也记不得了。 最近几日,因瘟疫在各山寨蔓延,寨中很多兄弟们都病的东倒西歪,卧床不起。各大当家也是个个长吁短叹,垂头丧气。 端坐中央上手位子的自然就是所谓的九峰八寨总瓢把子,毛大当家的。 只见那人皮肤黝黑,身材魁梧,横眉冷目,留着两撇八字胡,但挂在两腮的青须并不浓密。此刻正翘着腿,十分慵懒的斜倚在座位靠背上,手指来回蹭着胡须,一副盛气凌人样子。 对林姚青薇二人厉声喝道:“老子正是,九峰八寨总瓢把子,毛奇。” 话锋一转,又柔声道。“今日有幸,见过两位小娘子。” 第七十七章 毛大当家 “见过毛大当家。”林姚执剑抱拳道。 林姚抱拳时刻意把剑举得高高的,好像在以此示威。 “你可知,老子今日请你们两位小娘子上山来是所为何事?” 林姚柔声笑道。 “想必是让我们来送瘟神的,难不成是来做压寨夫人?” 毛大当家噗嗤笑出声来。 “哈哈哈,这位小娘子果然风趣的很,难怪能把瘟神都给招来。” 但这笑声随即终止,转而怒拍了一下扶手,狠狠道。 “你又可知,这场疫病给我们九峰八寨带来了多少损失,躺下了多少兄弟!” “瘟疫乃是天灾,我们也无可奈何,深受其苦,此刻是非对错先抛掷一边,还是先救人要紧。” 林姚将在村子中写的对策和方子呈递给毛奇观瞧,并把剩余的四叶屠苏草和其他药材也送给了他。 毛大当家接过方子,拿到药材,立刻吩咐手下人照做。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但态度并未有所缓和,又扫了一眼其他几位当家的脸色,怒声说道。 “我看这几日,你们就留在寨中。若你这法子有效便罢,若是有什么差池再唯你是问。” 林姚冷哼一声,暗声嘟囔道:“若本姑娘非要走,你们也未必能拦得住。”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毕竟自己不是郎中,不通医理。这生搬硬套学来的法子到底管不管用也未可知。因为这里的境况和村子里完全不同。听毛大当家的口气和自己这一路上的观察,染病之人想必应该至少有上百人之多。 毛大当家耳朵尖得很,仿佛听到了林姚方才的小声嘟囔。此刻眼神一转,怒色微显,正要发作。 但就在此时,九峰八寨之中的黑水寨一个兄弟跑来报信。见到林姚,大惊失色道。 “是你!” 毛大当家眼神一闪,怒眉紧皱了一下。 “你们认识?” “禀毛大当家,您难道不知?眼前这位姑娘就是当日在双威镖局挫败剑客汤辰的女侠!” 众人闻之皆瞠目结舌,惊恐万状,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林姚。不过确切的说,应该是盯着林姚手中的那柄短刃。 林姚也突然想起,这人正是那日在双威镖局起哄众人之中的那个,自称来自黑水寨的家伙。没想到这黑水寨居然也是九峰八寨之一,看来双威镖局一战,本姑娘在江湖上已然有了些名气。 林姚听了这话心里美滋滋的,正得意的执画冥刃,双手抱臂胸前,却没想到又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难道,这姑娘手中所持的就是画冥?” “江湖传闻中的神兵利器,没想到如此短小精致。” “这柄利刃竟能够把汤辰的辰星宝剑斩断,果然是削铁如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在议论她手上的兵刃,全然不知道她是谁,甚至连名字都未曾提及。 青薇不知何时鬼魅般的飘到林姚身后,附在耳边幽幽地补了一句。 “看来你还是剑红人不红,人却不如刀有名,嘻嘻。” “要你多嘴。”林姚撅着嘴巴,怒瞟了青薇一眼。 “本姑娘就是险些荡平双威镖局的,林姚。” 林姚只得自报家门。但这险些二字还是稍显的有些不自信。 毛大当家眼睛也紧紧盯着她手上的兵刃,好像全然没有听见。 林姚在双威镖局之时,就曾听走镖的兄弟说过。大概大半年之前,九峰八寨一夜之间陡然变了天,易了主。以前暴虐嗜杀的乌老大被人干掉了,替代他上位的竟是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短短半年时间,各个寨子的头头脑脑也大都清洗了一个遍。自此之后,九峰八寨行事作风也骤然改变,不再靠打家劫舍为生,不再捞偏门,竟要改走正道。 开镖局的强抢百姓做强盗,占山为王的却要改邪归正,看家护院来保镖,着实有些讽刺可笑。 不过让这些强盗突然去做正经营生又谈何容易。只能从讹诈钱财干起,讹诈总比生抢要好得多,最起码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伤人性命。 今日得见,林姚一下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竟还有些惺惺相惜,相见恨晚之意。只不过结果是他成了,自己却输的一塌糊涂。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姓李的臭小子所赐。每每想到此事,林姚都恨得牙根痒痒。 林姚此时觉得这气氛有些不对了,隐约能感到有些杀气,嗜血的兵刃,嗜杀的山贼,若不发生点什么好像也不自然。 不一会儿,一个手握斧头,孔武有力的黝黑大汉首先站起身来,缓步走到了林姚面前抱拳道。 “在下巨蟒峰贪蛇寨寨主,‘夺命飞斧’屠贾烈。今日就来会会你手上这柄绝世利刃。” 林姚眼皮都没抬,懒得多瞧他一眼,也未移动半分。心念道,这就要开始了么?看来暴力是这群强盗唯一听得懂的语言。 屠贾烈竟认为林姚是被吓得不敢动弹,于是猛然间抡起一斧,飞快向林姚砍去。 林瑶侧身一避,兵刃都未曾出鞘,蓄力发出一指,直戳屠贾烈腋下一处气门要穴。只见他面容僵硬,眼珠圆瞪,摇晃几下,倒地不起。 不动兵刃,近身搏斗,林姚已可将这凌空指法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再者说,这一指岂会这么简单,冰彻刺骨,劲力十足。威力究竟几何,看屠贾烈的样子就知道。 诸位当家的被林姚这一击制胜的绝招震慑的是目瞪口呆,他们本来还想一睹画冥刃的风采,却没想到她兵刃都未出,屠贾烈就倒地不起了。 林姚还是习惯于占尽先机,先发制人。特别是在这种敌众我寡的窘境,气势更显得尤为重要。这下你们该知道本姑娘的威名了吧。 林姚眉毛轻佻,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魂斗罗刹刀’独眼老七,前来讨教。”这人是个急性子,尾音还未完全落下,刀锋却先起来了。这名字倒也不是完全唬人,快准狠三个字还是沾边儿的,好勇斗狠的一股煞气劲儿也在,但就是缺了一点章法,说白了也就是胡砍乱挥。 林姚一开始确实看的眼花缭乱,左闪右避的,但最后实在有些不耐烦。索性挥刀斩乱麻,手中这柄画冥刃终于出窍,紫色幽光一闪,这什么魂儿什么杀的独眼老七,连人带刀应声落败,差点儿就变成瞎眼老七了。 其实这俩人能做一寨之主,武功应该也弱不到哪儿去,实力也应该和双威镖局一个镖头不分伯仲。有时候随着武功的提升,势必会产生一些周围人变弱变呆的错觉。 两个寨主都被林姚三两下击败,其他寨子的当家人也都是面面相觑,不敢轻易出手。 毛大当家屁股却坐不住了,脸上也挂不住了。双手一击座位,飞身冲了过去,又双手一并,缓缓推出一掌。 只觉得他掌间隐约闪现一道红云,烈如火焰,喷薄而来。林姚闪躲不急,又被这荡出的一股热浪推出去几丈之远。她却没想到这掌锋余波竟如此之甚,已然失去了平衡。 “「火印掌」?”站在一旁的青薇轻声脱口道出。 再瞧林姚,身体后倾,马上要后仰倒地之时,却被刚从厅堂内进来的一位公子稳稳接住了。林姚柔软的身躯像是落入一汪湛清碧绿的池水之中,心中泛起一阵涟漪,荡出层层秋波。 “姑娘,你没事吧。”少年暖声道。 林姚侧躺在这公子的怀中,与他四目相对。 这是一双澄澈如秋水般的眸子。 第七十八章 水三公子 林姚娇小的身体仍然蜷缩在水清浅的怀中,似乎有些羞涩,她生平第一次这样被男人抱着,一股暖流淌入心田,如若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该多好。 可是偏偏这里有这么多闲杂人等,使她不得不立刻摆出另一幅面孔。 林姚冰冷的嘴角泛起一丝寒意,双眸之中的灵动婉约立刻凝固成了一道肃杀的光芒。 “快放我下来!” 那少年看起来有些呆呆地,煞是可爱,只得将林姚放了下来。 林姚微微正了正衣襟和裙摆,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青薇却在一旁撇着嘴巴,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哼,明明就想要投怀入抱,还故作高冷。别人看不穿,我却瞧的通透。 林姚侧目仔细端详着身旁这位俊朗公子。只见他外罩一身青绿袍衫,暗绣水纹图样,手提一把长剑。面色温和如玉,双眸灵动似水,风度翩翩间带着三分稚气,英姿飒爽中又透着一丝清秀,笑起来斯文有礼,谈吐间气质芳华。 “你们是何人,又是如何进来的!”毛大当家怒目喝了一句,正要上前继续攻袭。 公子身后跟的四个持剑的侍卫立刻挡在了面前。 “休得无礼!这是我们「碧水山庄」的三公子。” 听到碧水山庄四个字,众人一片愕然,鸦雀无声。 那来报信的黑水寨小兄弟一拍脑袋,方才净顾着看戏了,竟把报信的正事儿给忘了,赶忙向毛大当家解释。 林姚蹙眉问道:“这碧水山庄是什么来头?为何这些寨主当家的都这般表情。” “说到这碧水山庄可就厉害了。江南一带的,漕运码头,大小船舶,他都管得着。这么说吧,江南一带只要是有水又有人的地方,背后就和碧水山庄脱不了干系。” “那这碧水山庄,岂不是很有钱?” “江南水网密布,湖泊星罗棋布,河流交错纵横,只要湖河不干,江水不断,碧水山庄的钱财就不绝。” 这碧水山庄的庄玩儿的就是水,当然深谙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所以他们求的是细水长流,对广大底层的渔家和百姓,每次抽成的银子都把控的恰到好处,绝不横征暴敛。每逢大灾或者流年不利之时,还会慷慨解囊,周济百姓。落得一个好名声。 “讹诈钱财,鱼肉百姓还这么理所应当,官府难道就这么坐视不理么?” “强龙难压地头蛇。这碧水山庄一手搭着官府,一手傍着江湖,周旋于二者之间,自然混的风生水起。” “这么厉害。”林姚惊叹的眨了眨眼睛。 “怎么,想做碧水山庄的三少夫人?”青薇偷偷笑道。 “哼,我才不稀罕的呢。” “可是这些事情,我在双威镖局都未曾听说,你又怎会知道?” 青薇迟疑片刻,眼珠一转,露出个调皮诡谲的微笑。 “这是因为,本小姐家里做的是倒卖消息的生意。” “倒卖消息?这也可以当买卖来做?”林姚一脸疑惑。 “做好了呢,一本万利,做不好呢,也有杀身之祸,不同的消息,标价自然也不相同,但最少也百两银子起步。” “你当真什么消息都能打听到?”林姚满脸疑问的追问了一句。 青薇一脸自信,轻轻点头笑道。 “那当年,红......”林姚刚脱口说出几个字,却欲言又止 林姚本来向问她当年红袖山庄的事情。但转念又一想,觉得还是不太相信。只因那青薇和自己年龄相仿,当年也是个三四岁的小娃娃。又怎么会知道呢? “在下水清浅,自碧水山庄而来,特来拜会毛寨主!” 毛大当家则下巴微抬,双目眯成一条缝,两撇胡子一高一低,轻蔑说道。 “既然你这毛头小子唤老子为债主,那你可是来还钱的?” 此语一出,引得在场各大当家的一阵哄堂大笑,稍稍缓和了一下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水清浅目光迷茫的投向四处,也只是勉强尬笑一声,并未做什么回应。 过了半晌,他又抱拳说道:“此次我前来,是为了和毛寨主商讨逆水河之事。” “放肆!我九峰八寨的地盘岂容商讨!” 水清浅被这毛大当家的一声怒喝,吓得有些发懵,一时之间竟吱吱呜呜的说不出话来。 这水清浅,水三公子,果真是人如其名。嫩的出水,青涩稚气,江湖经验更是十分浅薄。反观这毛大当家却是豪横得很,胆识气度俱是不凡,非一般匪头所能望其项背。 其实单论碧水山庄在江南的势力,比起这九峰八寨,不知要强多少倍。本来无理也能占三分。若是碧水山庄的老庄主痛下决心,集结各方势力来荡平这里也并非难事。 这伙子人最多也就占个地势险要,艰守不出。但碧水山庄却偏偏喜欢先礼后兵,能用唇舌的就先不动刀兵。 九峰八寨,原本确实是一帮无恶不作,无往不利的彪悍土匪。 这九座山中,只有八座山寨。只因有一座叫做无影峰,说是山峰,其实是个缓坡。说来也奇,在这蜿蜒连绵的山脉中,竟有这么一大片平缓之地,尽头居然是个峡谷。 山谷之中兰花飘香,故得名有兰峪,谷边有条河唤名为逆水河。河如其名,水浪湍急,暗流涌动,逆水行舟,难进也难退。 这里恰巧是南北水路交汇的咽喉要处,若想不绕路兜圈子,走这里至少能快个十来天。这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九峰八寨的人这半年不做山贼却做起了水匪。 “九峰八寨一口锅,五湖四海半条河。”最近这口号,确实在江湖上叫得震天响。 有这样一条黄金水道,银子自会源源不断的顺水飘来,自然也就不必明抢了,直接改收过路银子岂不省心省力。 可如此一来,过路的客商无不怨声载道,也无意中挡了碧水山庄的财路。只因这碧水山庄的卸货的水陆码头就设在这河的下游。明明是一条河,却要付两次银子,任谁都一百个不情愿。 林姚和青薇在一旁窃窃私语,毛大当家则仔细打量着这位衣着华丽的水三公子,他的目光转而又投向了水清浅手中提的那把长剑。 此刻,水清浅身后其中一个年轻的护卫仗剑怒喝道。 “姓毛的,竟敢对我们公子如此无礼!我们碧水山庄是看得起你们九峰八寨,才来好心商谈,别给脸不要!小心我们公子手中的「水纹剑」劈了你们这破山寨!” 毛大当家看来是吃硬不吃软,他也不得不对碧水山庄有所忌惮。难道这把剑就是碧水山庄的镇庄之宝,水纹剑?看来这水老庄主还真是对这个小儿子疼爱有加。此刻眼神一闪,又露出了一个客气的笑容。他也觉得方才自己有些冲动了,任何话都不能说得太满,任何事也都有商量的余地。 “莫非,公子手上这把就是水纹剑?” “正是,如假包换。”说着,水清浅眼神一寒,轻甩衣袖,横手握住剑柄,拔剑出鞘。 水纹剑陡然一出,霎时间,碧波荡漾,青光闪动。 第七十九章 水纹剑法 这柄水纹剑,剑身长约三尺六寸,剑刃之上的层层波纹,行云似流水,美妙非凡,是千万次的锻打锤炼而成,闪着灵动的宝光。 习武之人,哪有对兵刃不感兴趣的呢,何况是宝刀宝剑,神兵利刃。 林姚顿时眼神放光,在她看来水清浅的拔剑的每个姿势都干净利落,潇洒飘逸,绝无半点拖泥带水的多余动作。 青薇也悄悄凑过去,盯着这柄水纹剑,轻声赞叹,暗暗称绝。 “水纹剑果然名不虚传,可这剑形虽美,但不知锋利几何呢?” 她眼神一转,又浅浅笑道。 “巧了,今日画冥刃也在此,两大神兵利刃对决,不知孰矛孰盾呢?” 毛大当家显然也是个好事之徒,兴奋一拍大腿。 “这位姑娘的注意真是妙哉,老子也正想瞧瞧,这双雄对决,鹿死谁手。双剑相交,孰与争锋呢?” “碧水山庄,向来以和为贵,方才我只是为了向大家展示我手中的确为家传宝剑,绝无妄动刀兵之意。”水清浅连连摆手解释道。 林姚眼睛睁大,暗自感叹,这世上怎会有头脑如此简单之人?别人稍稍质疑,他就解释给人看,简直容不得半点弄虚作假。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这么做也并无不妥。在真正的善良单纯面前,我们这些工于心计,善耍手段的人反倒是显得相形见绌,无地自容了。 一位秃头的寨主在一旁添油加醋的说道。 “哼,我看这碧水山庄也不过如此,一个小姑娘就怕成这样。” “这恐怕不太合适吧,我和水公子萍水相逢,素无仇怨。万一……”林姚嘴唇轻咬,露出个羞赧的表情。可她嘴上推辞,心里却乐开了花。她巴不得与这俊俏的水公子切磋一下剑术。 在她看来,江湖儿女,剑侠奇缘,过上几招互诉倾心,更胜过万语千言。 她的小声辩驳苍白无力,很快就淹没在了众人的起哄声中。 九峰八寨的人也非愚钝之辈,让这两个外人互相缠斗,除了能够看看热闹之外,无论哪方败下阵来,都能够挫伤对方锐气。 毛大当家此刻又发话了。“水公子,这位女侠方才可是连挫我九峰八寨两位当家的,你可要小心才是。” 水清浅向来不愿拒绝别人的请求,见众人都要求与林姚对决,万般无奈也只好应下。方才以礼相待,好言好语都被这毛大当家生生怼了回来,希望经此一战,也能让碧水山庄的神威震慑一下他们。 “林姑娘,承让。”水清浅执剑轻道。 “水公子,请出招。”林姚抱拳回应。 双刃相击,剑光四起,锋芒大盛,发出阵阵清脆的长鸣。 水纹剑法,飘洒俊逸,柔美飘零,好似碧波荡漾,激流暗涌,一招一式之间尽显水之灵动。 好飘柔的剑,好俊俏的人。两人眼神闪动,深情对望。 水清浅招式并无杀气,剑锋荡出的只有秋波,林姚手持画冥,挥砍劈刺之间,却像是在撩水嬉闹。这二人不像是在舞剑,而是在舞蹈。 “哼,这剑耍的真水,实在无趣得很。”众人纷纷嗟叹。 转瞬之间,水清浅剑尖轻轻上挑,林姚手中的画冥刃脱手飞出,在空中盘旋转了几圈,直坠地面而去,林姚单手推出一掌,看似劲力十足,实则虚晃一枪,趁水清浅躲闪之际,转身反手接住了画冥刃。 二人又持剑对峙,虽相顾无言,但却好像思绪万千,浓情蜜意,眼底深敛暖意,嘴角泛起笑容。 正在此时,忽又有人疾步前来报信。 “不好了,虎帘寨昨夜被宇文疏偷袭。死伤兄弟无数,彭老寨主也在拼杀中不幸身亡。” “混账,宇文疏居然趁火打劫。可寨子中发生瘟疫之事,我已经严令封锁消息,他又怎会知晓。” 毛大当家的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弄得心烦意乱,手足无措。他把那女寨主叫到一旁耳语几句,继而转身厉声道。 “今日我山寨突遭变故,我要与诸位当家的商量对策。碧水山庄的朋友,此事容后再议。请自便吧。” 水清浅今日并未占到什么便宜,但也没吃什么亏。毛大当家既然没把话说死,日后说不定也会有回旋的余地。 青薇在议事堂待了这儿半天,本就无聊的很,看到此处乱作一团,正急着要拉林姚离去,却被那女寨主半道截住了。 “二位姑娘休走。” “你是何人?为何要拦住我们的去路。”林姚仗剑急声问道。 “在下秀女峰翔舞寨当家的,秦色丰” 这位秦寨主外罩乌袍内衬红衣,足蹬一双黑靴,细叶刘海偏分额头,遮住半张玉面,马尾辫发微微上翘,更显飒爽干练。 “瑟风?瑟瑟秋风么?一个女山贼,起个名字道是蛮有诗意的。” 青薇一脸不屑的调侃着。 “颜色之色,丰收之丰。”秦色丰冷冷道。 青薇幽幽道:“好名字,好名字。不愧是山贼,又劫色,又劫粮。” 不过此名念起来却始终觉得有些拗口,也不像是个女人的名字。 “毛大当家发话了,在疫情未解之前,你们不准离开山寨半步。这几日你们还是乖乖在这儿呆着吧。” 秦色丰怀抱一把短剑,眼神如刀,紧紧盯着林姚手中的画冥刃,时刻提防她出招。 “在这呆着也可以。不过我们二人算你们捉来的民女,还是算你们请来的贵客呢?” “自然是,贵客。我们九峰八寨还要仰仗二位姑娘的灵丹妙药为我们驱疫呢。” 林姚眉头微蹙,十分仔细的上下打端详眼前的这位秦寨主,看眼神,确实觉得似曾相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却丝毫没有半点恶俗的匪气。 “方才毛大当家让二位姑娘随我去我寨中查看疫病情况。” 这治病的方子,都已经给他们了,又为何要我亲自前去,而且这么多寨子,为何偏偏只去她那里,看来这其中必有些古怪。 “我们随你去也行,但要这位水公子结伴同行。你们这些山贼的伎俩我清楚得很,明处打不过,引我们到一处偏僻之地,设下埋伏,暗中偷袭。” 秦色丰本就少言寡语,冷漠非常。只轻轻嗯了一声,好像并不反对。她在前面领路,后面七八个寨中的小头目尾随。 水清浅一行人本已要下山,改日再来拜会。但见到林姚如此,又改变主意,同意一道随行,正好打探一下这山寨的虚实。 第八十章 共浴磺泉 一路上,林姚青薇则与这水公子相伴而行,靠得很近。这一伙人在山上有说有笑,时走时停,简直就像是来游山玩水的。不过这九峰八寨的景色确实怡人。层峦叠嶂,郁郁葱葱,空谷幽鸣。 林姚他们来到寨中才发现,这里几乎未有人染病。防范之策也做的十分到位,简直比林姚还要高明许多。且岗哨比外面布置的更加周密,巡查换防也都井然有序。这哪是匪窝,简直就是纪律严明的军营,这是在示威么? “天色已晚,看来今日我们只能在这山寨中留宿了。”水清浅淡淡道。 秦色丰将他们领到了一间偏僻简陋的客房前。 “不过近日寨中疫病流行,房间都腾出用来安置生病的兄弟了。目前屋子十分紧缺,只有这一间房,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在这将就一晚吧。” “这里只有一间破烂的屋子不说,竟然连床榻也只有一张?我们这么多人,怎么睡啊?睡一块么”青薇露出一脸不悦之色。 “你们两拨人,可以一个睡上半夜,一个睡下半夜。”秦色丰一脸淡然的表情。 “这间客房自然是留给我们家公子的。”侍卫水户急声道。 这水清浅的四个贴身侍卫,也可算是家仆,所以都随了水姓,名字也都为单字,倒也十分好记。分别唤作水门、水景、水华、水户,气度风貌虽不及水清浅,但放在人堆儿里,也能算作是风流倜傥的俊美少年。莫非这碧水山庄里上上下下全都是些英俊公子? 他们个个看家护院,忠心为主的本领到很强,但却有一点却有所欠缺,就是不解风情,弄得主子在姑娘勉强颜面扫地,无地自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试问一位谦谦君子,又怎会和两个姑娘争床睡呢? 水清浅只得连连作揖,满怀诚意的将客房让出。 青薇倒也不客气,因为她也是个交横跋扈,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又怎懂得谦逊之礼呢。 “那二位姑娘今日早点歇息吧。” 青薇脑中想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你我都四五天没沐浴,身上都馊了,熏得我自己难以入睡。” 沐浴?可这山寨中,恐怕连煎药的水都不够用吧,哪还有热水供给沐浴之用呢? “我不管!”青薇一脸娇嗔,掐腰瞪眼。 秦色丰道:“秀女峰附近有一处温泉,二位姑娘如要沐浴就随我来吧。” 林姚怕其中有诈,本是不想去的,可在水清浅公子的面前,又怎能失了仪态,显得自己如此邋遢? 秀女峰半山腰,密林深处,大青石旁,果然有一眼温泉,雾气昭昭,碧池浅水,在凄寒的月色下,显得格外温馨,暖意横流。 “此处温泉,常年温热,其中富含硫磺,故得名曰‘磺泉’。” 青薇和林姚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黄泉?” 林姚嘴角泛起一抹尴尬的笑容:“看来今日,你我要共赴黄泉了。” 青薇则咯咯笑道:“有趣有趣。” 林姚宽衣解带,准备浸入这热气蒸腾的汤池。 青薇却早早就脱衣潜入了温泉之中,只见她乌发散开,漂在水面,如一片荷叶般缓缓展开,当中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来,两只水盈盈的大眼一眨一眨的,十分调皮的盯着林姚,嘻嘻笑着。 “今日,本小姐算是与你赤诚相见了。” 她俩明明都是女孩儿,林姚却还是有些拘谨,只觉的青薇的双眸如蛇如钩,看的她全身发毛。 “你盯着我作甚?”林姚赶忙将双手交叉护于胸前。 “看你是否如凉凉她们说的一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呀。”青薇浅笑一声道。 “无聊至极。” 林姚不耐烦的翻着白眼,冷哼一声。 “啧啧啧,你身材不错嘛。” 林姚狠狠瞪了青薇一眼,将衣衫一抖,遮住了自己婀娜的身姿,曼妙的酮体。 只听“扑通”一声,再见她时,已然沉入水中。 林姚从来都用冷水沐浴,却没想到这温泉,竟然如此舒服。着暖意直让叫人欲酣睡过去。 林姚闭目安神,青薇却不知何时偷偷靠近她,一脸坏笑,一支纤纤玉手欲抚摸林姚的胸脯,却被一把抓住。林姚并未作声,仍然微闭双目,只是紧紧的攥着青薇的腕子。 过了半晌,青薇却觉得四肢冰冷,冻得瑟瑟发抖,唇畔颤动,齿间打架。她心中一凛,惊呼道,这温泉竟然要变冰泉了!再看这方才还冒着热气的水面,已然如镜面一般,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冰见真气果然厉害,快收了功法吧,我……我的身子……就要被……冻僵了。”青薇吱吱呜呜的连连告饶。 青薇道:“任谁也不会想到,我们俩姑娘今日竟来到这土匪窝泡温泉,外面竟还有女匪首把风站岗,实乃天下奇闻。” 林姚道:“女匪首却不尽然,我看是女神捕。虽然她丝发遮挡,看不清面容,不能完全确定,但也猜的七七八八。只因为她那眼神我永远不会忘记。” “此话怎讲?” 林姚道:“几年以前,我在双威镖局时有一次随范尚出镖,路遇强盗,陷入苦战。那时我还是个武功平平的小丫头,范尚竟然丢弃手下,自行遁逃。就在强盗一刀向我劈砍来,是她救了我。我永远忘不了她那时的眼神。后来我才知她是名镇一方,除暴安良的女神捕,「飞羽剑」秦无艳” “秦无艳。秦色丰。”青薇嘴里反复念叨着,若有所思,陡然灵光一闪道。 “艳”字拆开,便是“丰”和“色”,但掉换位置也就不是个字了,不是也就是无,也就是无艳。 青薇漫不经心的分析竟解开了林姚的心中疑虑,让她更加坚信自己的推断。 “不过,着女神捕竟然是贼喊捉贼的盗头匪首?” “不,这绝无可能。她绝不是这种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便示人的原由。” “这毛大当家,背景应该不简单。” “何以见得” “他今日使出的那招火云掌法。如果我估计不错,应该是「火山寺」一脉的武功。” “火山寺?莫非毛大当家以前是和尚?”林姚瞪大眼睛,有些惊诧的追问道。 青薇轻抿嘴唇摇了摇头,一脸认真道。 “此寺非彼寺也。你可知朝廷设有五寺,分别为大理寺、太常寺、光禄寺、太仆寺和鸿胪寺。大理寺主司法刑狱,光禄寺主馐膳会宴,鸿胪寺主礼仪,太常寺主祭祀,太仆寺主马政。据说在这五寺之外还秘密设立了一处火山寺,专门司管江湖之事!” 林姚似懂非懂的看着青薇,只感觉这其中关系有些复杂,只感叹道。 “你家里不愧为贩卖消息的,知道的事情果真是不少。不过如此一来,这身份倒也算对上了些。” “我们又何必在这里猜来猜去的呢?你若要求证不如直接去当面问她。” 林姚起身欲起身离开,青薇的眼睛却仔细盯着她的光滑细嫩的酮体,好像在寻找些什么。她赶忙披了一件雪白衣衫,从泉池中缓缓走出。 “别着急,本小姐正泡的舒坦,过会儿再去也不迟。” 林姚坐在温泉边更衣,忽地眼珠一转,幽幽道:“方才我听到那边不远处的草丛中有些异动,好像是蛇吐信子的声响。” 青薇闻言有蛇出没,瞬间吓得脸都绿了,猛然站起身来,一把抱住了林姚的脚腕,四处张望,瑟瑟发抖。 ...... ...... “卿本佳人,奈何落草为寇?” 她来到秦色丰身后,幽幽道。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秦色丰眼波流转,依旧神情淡然。 “既然你听不懂,那就让我领教一下飞羽剑威力。” 林姚眼神一闪,突向秦色丰击出一掌。 第八十一章 飞羽剑 秦色丰果然非等闲之辈,身子转动半圈,衣袂飘扬,轻盈躲避。二人连拆数十招,不分胜负。 林姚其实志不在让其使出绝招,左掌轻轻一推,真气飘荡,刮起一阵悠悠之风,撩起了秦色丰遮面的刘海。 只一瞬间,林姚就瞧见一片火红的印记嵌在她的脸庞。 秦色丰赶忙用衣袖遮挡,继而又把刘海贴在脸庞,迅速整理了几下。 “不要看我的脸。”秦色丰轻轻把头转向一侧,低眉侧目,神色变得有些慌张,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忧伤。 “没想到你果真是,飞羽剑,秦无艳。”林姚沉声道。 “不!你认错人了,我并不是!”秦色丰眼神闪动,背过身子,矢口否认。 “你骗不了我的,你可能忘了。两年前在凤谷镇外的树林中,你曾经击退了劫镖队的歹人,还……还救了一个年轻的小镖师。” 秦色丰沉吟片刻,隐约记得确有此事,缓缓转过身来,眼神也变得温和了许多。 “你难道就是,当日双威镖局的那个小镖师?” “那时为了押镖方便,我扮的是男装,所以你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 秦色丰神色黯然,沉默良久。 “没想到江湖上还有人记得飞羽剑这个名号。” 林姚单膝跪地,抱拳拜谢。 “秦姐姐救命之恩,林姚没齿难忘。” “林姑娘,快请起。”秦色丰赶忙搀起林姚。 “你的脸?”林姚颤声询问。 秦色丰轻抚脸颊,眸光凄寒,淡淡道。 “我的脸,在追捕一名江洋大盗时,不慎中了他的毒砂。一半脸便留下了这形似火云的红色印记。是不是,吓到你了。” “不,我觉得好美,这应该是你的骄傲。”林姚深情望着秦无艳的脸。 林姚安慰的笑容挂在嘴边,莫名的忧伤压在心底。 切,真虚伪。好美?你自己也弄一个。青薇一脸鄙夷的看着林姚。 林姚和秦色丰二人在黄泉边推心置腹长谈,青薇大小姐却在一旁困得哈欠连天,直吵嚷着要回去,美美睡上一觉。 ...... ...... 深夜,月色寒凉。 一束银光透过窗子,投射在毛奇的脸庞。 毛奇,便是毛大当家。 但此刻他只是一个忧心忡忡,夜不能寐的男人。 他仰面朝天,躺在卧榻之上,头枕双手,眉头深锁,若有所思。 此时他正不断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一幕幕场景,思虑九峰八寨明日何去何从。自从做了九峰八寨的总瓢把子,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总担心有人会在夜里暗杀自己。 只因他并不是真正活的逍遥自在的恶霸土匪,而是官府派来剿匪的暗探,最终目的就是将九峰八寨策反诏安,或是全部剿灭。 可策反一帮山贼又谈何容易?刀头舔血的强盗发起狠来可是个个都不要命的。正面对抗剿灭其它各寨,势必然会血流成河,绝非良策。 自己和秦姑娘孤立无援,若是被其它人知道了自己的底细,哪还有命活着。自己为朝廷殉职也罢,可令他放心不下的,还有一帮曾经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一年前和宇文疏联手灭掉乌老大的境况是这样,现在又陷入了如此窘境,眼看自己筹划一年的大计即将落空,一股愁绪就不由涌向心头。 忽然之间,他察觉屋外有响动,立刻警觉地握起枕边的兵刃,推门而出。 只见门外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不是林姚又是何人? “是你!”毛奇心中一奇,不知林姚是何来意。 “毛大当家,又不是毛小寡妇,怎会惧怕半夜被人叫门。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过本姑娘也不是来索命的女鬼。” 林姚转过身来,露出一个轻盈的笑容。 “小丫头,你好生放肆!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敢跟老子这么讲话!” “我本是来杀你的,只因你若不死,我们便没了活路。擒贼先擒王,对付你们这群山贼,把你擒了便赢了一半。可是我方才又改变主意了,不杀你反改助你!” “助我?”毛奇心中一凛,疑虑顿生。 “九峰八寨现在内忧外患,自然需要有人相助。外遇强敌,内有叛乱,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时候外人不仅看的通透,而且还能搅动盘活这浑浊不堪,纠缠不清的一汪死水。” “何以见得?” “今日我俩能安全无事,就可见你们九峰八寨极不团结。若论单打独斗,我虽侥幸胜一招半式的,可你们若是一起冲杀过来,我们岂不是没了活路?” “只是今日咱大厅我们二人共同演的那出戏,配合的不够默契。” “哦?这道有趣得很,说来听听。” “你那掌力虽然看似威猛,把我震出数丈远,但却绵软无力,打到半截儿又骤然收了掌力,不是有意为之又作何解释?” “只因为我料定你不是真正的贼王匪霸,飞羽剑,根本就是你的手下!对吧!” 毛奇大惊失色的表情其实已经出卖了他,但他嘴上仍然矢口否认。 “可是,我为何要信你这小丫头的话。” “毛大当家,你也不必在演戏了,秦姐姐都已告诉我了。” 林姚只得将自己和秦色丰的事情据实相告。 毛奇也将事情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林姚听闻后,心中大惊。原来他竟然想把彭寨主的死,嫁祸在我的头上。若不是我识破了秦姐姐的身份,过几日山寨诸位当家的把我砍了,我都不知为何。 一个正义凛然的镖师,受村民所托,杀掉了一个无恶不作的山贼,这一切听起来是多么的合情合理啊。 想到此处,林姚不禁倒抽一口凉气。今日那毛大当家挑破我和诸位寨主厮斗,无非也是想要证明,我一个弱女子也是能够杀掉彭寨主的。后来你又派秦姐姐跟着我,恐怕是想在我们身上放什么证据吧。 “呵呵呵,毛大当家果真好手段啊。”只见林姚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好似皮笑肉不笑。 “虽然此举并非良策,现今也实属是无奈之举。既已被姑娘识破,本座也不再为难你们二人。我即刻派人送二位下山,如何?” 林姚心念道,山寨各处要道关卡,怕是早已设好埋伏。 月黑风高杀人夜,此刻下山,想必也是凶多吉少。不如我先应下他,再随机应变。 “寨中疫病之危还未解除,不如我再多留几日。顺便帮你查出杀害彭寨主,屠戮虎帘寨的真凶。如何?” 毛奇的手指又抹了抹他那撇八字胡,瞳孔微缩,眼底深敛着一股寒意。 “喔。到时你若查不出又当如何?” “那我就只能替你背这个黑锅了。”林姚轻声叹了口气。 毛奇朗声笑道:“哈哈哈,林姑娘果真是好胆色。我可是给过你机会了,到时候可别怪我无情。” 林姚虽然对秦色丰怀有感恩之心,却对眼前这位毛大当家仍然心存芥蒂。因为怎么看他也是个不苟言笑的狠角色。更何况不到一年时间,就能代替乌老大接管这九峰八寨,到底他是如何做到的呢? 第八十二章 幽风阵阵 山上的夜晚,寒意逼人。 林姚乘着月色回到秀女峰。 只见屋外,水清浅和他四个侍卫在客房外的一凉亭内小憩。 推开客房虚掩着的门,见到青薇仍未入睡。 青薇一脸娇嗔的怒色道:“半夜三更,你居然撇下我一人在这里,独自一人跑去找毛大当家。” “有水公子在此陪你,我放心的很。”林姚浅笑道。 “如何?他肯放我们俩了?”青薇急声追问道。 林姚有些迟疑地缓缓点头。“目前来说,算是吧。” “难不成,你去找毛大当家侍寝了?”青薇眼睛眨了眨,一脸诧异的盯着林姚。 “对啊,若要他放过我们,只有牺牲一下色相了。” 林姚抚了抚耳边的一绺发髻,风轻云淡的打趣道。 “哼!鬼才信你。”青薇一脸不屑的撅着嘴巴。 “不如,今日你就给本小姐侍寝吧” “你说啥?”林姚眼睛瞪得大大的。 “今日你留下来陪我睡吧。”青薇拽着林姚的胳膊轻轻晃了几下,一脸娇羞的喃喃道。 “为何?你不是一直都自己睡的么?” “我总觉得这山寨晚上冷风幽幽,阴森恐怖,我一个人睡着实有些害怕。” 青薇露出一副惊恐的眼神,颤声道。 “我还想去外面陪水公子聊聊天呢。” 林姚一脸无奈的耸了耸肩。 “你不是总嫌弃我一身臭汗么?” “我们不都洗香香了么。再说我俩既然今日已算赤诚相见,自然也可大被同眠了。” 林姚和青薇同躺在床榻上,却都无法安然入睡。 “你睡着没。” “没。” “我们何时能离开这鬼地方?” “难啊。毛大当家这个人着实不简单。方才我言语相激,故意试探他,他却始终没有出手。” “那你为何不先动手呢?” “他不出手,我就更不敢先动。光是这一路上就陷阱遍地,谁知道他的厢房附近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到时万箭穿心而来,都不知道如何躲避。不过我潜入的时候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查什么查,这伙子山贼在寨子内火并,与我们何干?我这么说也是缓兵之计,只让他觉得我还有些用处。我现在只想开溜掉,逃出这鬼地方。” “别想那么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明天的事情明天自有办法。” ...... ...... 翌日清晨,秀女峰雾霭沉沉,云气飘散。 林姚闲来无事,四处溜达。巧遇了昨天黑水寨的那位小兄弟,才知道他名叫罗展。 “小兄弟,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啊。” 罗展展颜笑道:“林姑娘,说起来你杀了范尚,可是我们黑水寨兄弟的大恩人啊。” 林姚只觉得这个称呼听上去着实有些别扭,只得尴尬笑了一声。山贼的恩人,岂不也算是贼,我可不想和他们同流合污。 “自从我们黑水寨突遭变故,我就带着剩下几个兄弟投奔这里了。” 林姚暗道,怪不得昨日在堂上,除了毛大当家和秦色丰,剩下的只有四位当家的列作两边。原来是彭寨主前日夜晚遇害,黑水寨主又一直空缺的缘故。看来这九峰八寨确实离分崩离析不远了,毛大当家果然好手段,着实干得漂亮。 “可黑水寨上次不幸遭到范尚屠戮,毛大当家为何置之不理,不施援手呢?” 罗展见四下无人,偷偷在林姚耳边低声说道。 “因为这正是毛大当家想要的结果。” 林姚闻之黯然,暗自心念道,一个镖局去讨伐一伙山贼,作为官家好像确实不用去管。 罗展又道:“虽然我也没有真凭实据。但我有一次偶然间发现毛大当家的得力手下在和范尚秘密接洽。黑水寨的各处关卡布防位置,恐怕是毛大当家故意泄露给他的。” “你说毛大当家借助范尚之手,灭掉了黑水寨。”林姚心中一凛,疑虑顿生。 “那彭寨主前几日被害一事,你可知道些什么?” 罗展摇摇头:“这我可就不知了。只因我这几日都不在寨中,秦寨主派我去附近的几个镇子采买药材,昨日一早才赶回寨中。给寨中的兄弟派发药材后,晌午回来复命,这不就正巧碰到了你。” “采买何种药材?”林姚眉头紧蹙,急声追问道。 “有几样,但最主要的是一味叫作四叶屠苏草的。我寻了好几处地方才买到。” 林姚心中疑惑顿生,惊呼道:“原来毛大当家早有准备,可他又是如何得知四叶屠苏可以解瘟疫之毒的?” “好像是听黑风寨的兄弟说的,因为他们寨中没有人染此疫病” “为何?” “正因为前几日,有人送上山许多屠苏酒,说是有防疫驱寒之妙用。” “什么?屠苏酒?难不成真的有人可以未扑先知? 林姚从罗展口中了解到些九峰八寨的事情。毛大当家和秦色丰自不必说,她们官家的身份暂且替他们保密吧,毕竟不能以德报怨。 昨日比武切磋的屠贾烈和独眼老七,分别是贪蛇寨和茫荡寨的当家人,起哄的那个光头则是黑风寨的辛莘强,另一位沉默不语,两鬓斑白的则是白鹤单刀,沈破。这其中,除了被范尚屠戮的黑水寨,就属虎帘寨的彭寨主和乌老大的关系最为亲密。 林姚不由感叹道,没想到一伙山贼为了抢地盘,扩势力,竟会相互争斗至如此地步。 “那你可知一年前,毛大当家是如何做掉乌老大,取而代之的?” “我入寨时间较晚,只是听说乌老大是被乌脱帮的宇文疏杀掉的。而且我觉得和这次彭寨主被害,手法极为相似。” 乌脱帮?宇文疏?九峰八寨的关系盘根错节,势力纷繁复杂,果真如她昨夜对毛奇所说的那样,外遇强敌,内有叛乱。可昨夜她只是信口胡说,想试探一下他的反应罢了,没想到事实远比想象的还要复杂棘手。她只觉得一时之间也难以理清什么头绪。 林姚在一处凉亭,支肘托腮,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青薇却在一旁百无聊赖,心烦意乱,只叫嚷着何时才能下山继续赶路。 林姚瞟了她一眼,转念一想,自己身边这位多金小姐,不是号称是贩卖消息为生么?不如问问她关于乌脱帮的事情,说不定会略知一二。 青薇摇头晃脑,缓缓道来。 “乌脱帮啊,我知道并不多。只知道帮主是万翼孤鹏,程万里,左长老是八面青狮,宇文疏。右长老则是四象神拳,皇甫贤。他们三人也算是多年的结拜兄弟,并称乌脱三雄。” 林姚听闻,好似灵光闪现,豁然开朗,不住的点头,嘴里念叨着,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如此什么?”青薇一脸疑惑。 第八十三章 炫彩夜色 原来同宇文疏里应外合,夜袭虎帘寨,杀死彭老寨主的,看来就是黑风寨的寨主辛莘强,也就是九峰八寨的细作。 “你是如何知晓的?” “那日我去金湖镇去寻草药,四叶屠苏,恰巧碰到了一个名叫卢静江的少年,正在被他的仇家追杀。而他的仇家正是那乌脱帮的右长老皇甫贤。 现在看来,那些人也应该都是乌脱帮弟子。我暗中助他,乌脱帮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竭力探查。如此一来我在金湖镇到处寻药的事情自然也就曝光了。” “那和这虎帘寨遭袭击又有什么关联呢?” “这两件事看似没有关系,但实则不然。此次疫病来势汹汹,各寨当中多多少少都会有人中招病倒,而九峰八寨之中唯独黑风寨居然没有人染此病,蹊跷得紧。 难道他真的有这未扑先知的本事,在疫病传开之前就饮了屠苏酒或含有四叶屠苏的汤药,除非是有人提前发觉而告知。” 青薇闻此,一脸羞愧的用手指抠了抠脸颊,颤声道:“经你这么一说,好像全都是因为我,才让这些人都变得惨兮兮的。” 幽谷中一只蝴蝶悄然间翻动翅膀也能刮起一阵狂风。 湖泊里一条鱼儿不经意轻摇尾巴也能掀出一层巨浪。 青薇只是偶然间误食了一只野鸡,却让九峰八寨,乌脱帮和那铁锯岭的小山村这些日子都不得安宁。 “当然不是,只不过有人借机大做文章而已。不过,你毕竟也因此事吃到了苦头。” 林姚轻轻摇了摇头,一只手搭在青薇的小肩膀上,好似在安慰她一样,然后转念又缓缓道。 “据我推断,那日铁锯岭中半路劫杀我们的那伙贼人中,恐怕就是黑风寨的人,而且负责牵线接头的人也必定就在其中。那日晚九峰八寨的各大当家的齐聚议事堂大排宴宴,那几人自感身体不适,却不敢名言。直到后来和乌脱帮的人接上头,互相换了消息,才印证了此事。” “看来,还是要去一趟这黑风寨才是。” 此刻水清浅也恰巧经过此处,准备和两位姑娘依依惜别,要下山去了。 林姚觉得这水公子倒是个热心肠,不如再次拉他入伙。毕竟自己独自一人去趟一个山寨还是鲁莽了些。 水清浅自然是不太好意思拒绝的,他仿佛在女人面前就从来不会说个“不”字。他身旁的侍卫水户这次倒是学乖了些,不会再让水清浅难堪,没有直接插话阻拦。只是挤眉弄眼、旁敲侧击的暗中提醒自己的公子,他们一行人还有要事在身,不方便同行。 林姚仿佛也发现了这水公子左右为难,眼波流转,然后淡淡笑了笑。 “水公子,今日可是要去那逆水河的渡口查看一番?” 水清浅恍然道:“确实如此,林姑娘怎会知晓。” “水公子事情未办成,想必不会就这么匆忙离去。你此次前来既然是为了逆水河上游渡口之事,自然要先探个究竟。” 水清浅连连点头。 “这逆水河渡口在有兰峪,这有兰峪就在那无影峰的尽头,离黑风寨也到不远,算是顺路?” 其实林姚也是初来乍到,根本摸不清方向,不过想必这九峰八寨的路都是相通的,随便编个方向,反正走到半路上也就变不了卦了。虽然青薇执意要跟随前往,林姚觉得不妥,还是被拒绝了,只得老实的待在秀女峰中。 林姚又找来罗展带路,水清浅带着侍卫水户、水景二人准备往黑风寨而去。其余两人则留下来陪着青薇,此去恐怕危险重重, 这黑风寨路途甚远,他们一行人不想被人发觉,走的是一条分外隐秘的小路,可以绕开岗哨关卡。 午后出发,行至黑风寨,已尽日薄西山之时。 山寨附近皆为几十年、上百年的参天巨木,如一把把巨大的纸伞,遮蔽日光,昏暗幽深,密林之中又刮起阵阵阴风,泛着冷冷寒意,林子深处却又静谧异常,只能偶然听到几声乌鸦的呱呱残声。 这黑风寨果如其名。 山路崎岖难行,光线昏暗异常,众人皆走的非常吃力。却只有林姚看得分外清楚明晰,大步流星的走在一众人前面。 “小兄弟,你确定没带错路。你不是黑风寨的么?” “我以前是黑水寨的。这黑风寨我只来过几次,但应该没错。” 水清浅只觉得被林姚摆了一道,被骗至此处。不但要陪她来涉险,竟还搭上了两个贴身侍卫,可是心里却美滋滋的。只觉得这林姑娘确实有些手段,既然她和毛大当家也有仇怨。与之联手,估计也会讨到一些好处。 这黑风寨地势险峻,是九峰八寨之中最偏僻的一处。但这里却偏偏离滁州城比较近,要知这滁州城便是那乌脱帮总舵所在之处,看来这黑风寨的辛莘强暗通乌脱帮的嫌疑确实很大。 林姚和水清浅偷偷潜入寨子附近。刺探情报这种事,林姚以前在双威镖局可没少干,而这水清浅从来都是衣着光鲜,光明磊落的世家公子,这种偷偷摸摸之事,自然是从未做过的,不由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林姚也不强人所难,与罗展二人悄悄溜进寨子,留他们三人在寨子外面潜伏,以便随时接应。 落日的余晖收起了最后一丝光芒。 夜,让这片密林陷入一片漆黑之中,伸手不见五指。伴着银色的月光,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闪动。但这一切在林姚的眼中,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即便是深邃幽暗的黑,在她看来也有几十种颜色的变幻,又岂是深色浅色那么简单? 大概可分为墨色、皂色、乌色、玄色、青色、黛色、炭色、焦色、黧色、黢色、缁色和黔色。每一种都色彩又分浓淡、深浅、焦干、重清、明暗,宛若一副层次明晰、栩栩如生的水墨画。 “罗兄弟,你可知,这黑夜也有炫彩美丽的颜色。”林姚自顾自说。 罗展眨了眨眼睛,却是一脸迷茫,懵懵的望着林姚,不知她是何意思。因为他眼前的只有一片黢黑。 燃起的火把,渐渐点亮了整个山寨。 只见黑风寨大厅内空无一人,林姚和罗展决定分头行动。林姚轻盈的脚步,在墙面垂直飞踏,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屋顶,动作敏捷的就像一只灵巧的小燕子。 她之所以觉得这里可以,是因为这山寨中,除了大厅之外,其余屋舍都简陋得很,多半是竹木结构,房顶上堆砌的也尽是些茅草。 只有这间房屋顶上,瓦片覆盖,鳞次栉比,虽然大小颜色参差不齐,保不齐是从哪偷来抢来的,东拼西凑一番。 林姚蹑手蹑脚的来到屋顶正中,轻轻俯下身子贴了下去,两指轻轻夹起一片瓦,朝屋内望去,伏在屋顶,定睛观瞧。, 发现果然有一人在与辛老大攀谈,鬼鬼祟祟,好像正在密谋些什么。 那身穿锦袍的束发男子看着实在不像是个山贼,莫非那人就是乌脱帮的宇文疏,又或是皇甫贤。因为这种传话的事情,帮主肯定不会亲自前往的。 而屋内的另一个人,却让林姚大惊失色。 “竟然是李洛?”林姚险些没叫出声来。 第八十四章 屋顶探秘 可也怪了,只要有李洛在的时候,林姚总免不了要倒霉。他就好似林姚天生的克星,平时聪明利落的林姚,只要碰见了李大侠,准就没什么好事。 比如此时,她脚下的瓦片。 恐怕本来就是别人家的旧物,在山寨之中风吹雨淋,又年久失修。偏偏就啪的一声,碎裂了。 林姚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屋内这三人恐都不是善茬。 李洛自不必说,无论是宇文疏或是皇甫贤,能担任一帮之长老,武功绝非平庸之辈,那光头寨主辛莘强看长相打扮,应该比屠贾烈、独眼老七之流强不了多少,但也不容小觑。 林姚暗暗道,幸亏带水公子一同前来,否则这三人再加上这黑风寨的众人,我想轻松脱身也不那么容易。 屋内的这三人自然也不是聋子,屋顶的这声异响,自然让他们警觉万分。 辛梓强眉头紧蹙,厉声道:“什么动静?” 说也巧了,这山中蛇鼠虫蚁甚多,平日少不了些野猫的在野外嚎叫。此时外面恰有一只猫儿正在叫春,声音就像一个孩童在啼哭,煞是吓人。 “方才原来是只野猫?” 林姚听闻,轻轻长舒了一口气。 辛梓强、宇文疏二人被这猫叫声骗了。可这声异响又怎能轻易骗得过李洛。只因为再厉害的猫,也踩不碎屋脊的瓦片。 李洛望着屋顶,轻笑一声,并未说破。 林姚却真的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猫,小心翼翼的合上房顶的瓦片,飞身离去,心中还在咚咚咚跳着,不知为何,她现在每次见到李洛就心绪不宁,六神无主的样子。心有余悸这种事,还真的不是一时之间能够消除掉的。 林姚刚要离开寨门口,却被李洛给叫住了。 “林女侠,这么晚,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姚心头一震,迅速转身,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复杂的表情。怒、惊、惧、怨、恨,五味陈杂,交融化作了唇畔一抹轻盈诡谲的笑容。 “我虽然不知,你们风林阁,再次又什么阴谋。但我也不想再见到你,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干。” 说着林姚大步流星,疾驰而去。 李洛眉头微蹙,心中一凛,只觉得这不像是她的行事作风,倒像是那慕姑娘。 若依她的性子,当下只有他二人,怎么也要拔剑对抗几招,以泄心头之恨。难道她怕打斗传出声响,引来黑风寨众人? 林姚处事虽然向来心思缜密,有时却也爽快干脆,何时变得这般前怕狼后怕虎,畏首畏尾了。李洛眼见他出了寨子,即将消失在密林之中,又急忙追了过去。 林姚则对埋伏在一旁的水清浅急声喊道。 “水公子,黑风寨贼人追出来了,速速前来相救!” 李洛眼神一闪,只见到一柄灵动的长剑疾驰朝他刺来,清波闪动,柔美飘扬,在漆黑的夜空闪烁。李洛横剑抵御,双剑相击,瞧见的却是一张,青涩白皙俊秀的面庞。 李洛心中顿时一惊。 哪里来的小白脸? 李洛还未回过神来,水景、水户二人分别又从两旁袭来,双剑齐出分刺左右。 他们剑法奇快,却不失准头,每一剑都奔着对方要害而来,没成想这两名侍卫,并不是摆设,也算是用剑好手。难怪这水公子敢带着几人就赶来闯这九峰八寨。 对方剑法越展越快,李洛以一敌三,难免也有些吃力。水清浅却不管不顾,只把他当做是黑风寨的贼人,奋力搏杀。 林姚在一旁观瞧,并不打算参战,她并未因为李洛中了他圈套而洋洋得意。只觉得全身有些疲累,呼吸急促。她认真观察着李洛的一招一式,默默在心里,说不定在日后能够派上些用场,不过但愿永远派不上用场。 李洛左闪右避,抓住一个空挡,反手横抹一剑,朝水清浅左肩削去,水清浅也击出一剑,刺李洛小腹,他们的攻击纷纷落空,又各自避开对方剑招。 说时迟那时快,李洛划出一抹月牙剑气,水清浅长剑一展,碧波荡漾,宛若一道水柱,又缓缓展开成一道屏障。 李洛此时却骤然收招,无意再战。他剑尖指地,左手搭在右手手背,驻足而立,漫不经心的瞟了一眼远处的林姚,轻叹了口气。 “水纹剑法,果然厉害。有碧水山庄的公子保驾护航,难怪如此。” 林姚闻此,眼神黯淡了半分,低头沉吟不语。 “今日我只为取画冥而来,你若交出,我不再继续纠缠,还可保你等即刻随我下山,如何? 林姚在一旁请轻笑了一声。 “要不成,偷不成,现在直接改为抢了么?” 李洛见到林姚,心中百感交集,又碰到这碧水山庄的公子哥在一旁,一时之间竟无言相对,露出一丝急切而无奈的表情。 林姚见他有所迟疑,趁机转身离去。 李洛远远望着林姚消失在密林之中,只是喊了一句“小心毛大当家!” 林姚和水清浅他们在约定会合的一处大青石旁等待。 罗展此刻赶来,只见后面还跟着一人,看上去有些面熟。这不就是那日在铁锯岭,拿刀挟持青薇的那个小混混么?林姚对他印象十分深刻,只因他当时竟还妄称要抢个民女做老婆。 说起来,他与青薇当时接触身为密切,是这九峰八寨疫病的罪魁祸首。此刻竟然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儿?果然是因为服了四叶屠苏的汤药么?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人见到林姚,还带了几个人,以为是要找他来寻仇。目光游移不定,吓得浑身颤抖。 “不是,不是我告的密?我没告诉毛大当家,你们去了那个村子。” 林姚本来还奇怪,见他不打自招,立刻豁然开朗。 怪不得他们能这么快就找到村子。 “你叫什么?”林姚脸色一沉,厉声问道。 “牛芒。”那人唯唯诺诺,闷头小声答了两个字。 “啥?” “小的姓牛,生于芒种时节。故得此名。” “什么天杀的破名字。” “好了好了,跟我们去找毛大当家,做光头强暗通乌托帮的证人吧。” 这句话说得林姚自己都觉得别扭,好像自己也和毛大当家他们也是一伙的。 乘着夜色,他们一行人回到了秀女峰。发现青薇正在和那两位侍卫,水华、水门,划拳喝酒,气氛融洽,好不热闹。 林姚立刻上前夺过了青薇手中的酒瓶。 “你怎么又喝上了?这方才大病初愈,不能饮酒。” “你们怎么这时刻才回来,闷死本仙女了。”青薇醉眼朦胧,摇头晃脑,两颊一抹绯红,转念又呵呵笑道。 “没想到……这秀女峰上的……酒还真不赖,我找那个什么秦……色丰……秦大寨主,要了……两坛女儿红。哈哈……哈,闻之,果真是……香气扑鼻,我猜是秦色丰他爹……在她满月的时候封存的。没成想……她时至今日……竟……还未嫁出去,不如……让我给喝了。” 青薇醉话连篇,前言不搭后语。 林姚见到她满身酒气,决定先扶她回房间歇息。看她这样子,林姚还是有些不放心。打算明日再带那个什么牛芒的去找毛大当家对峙。 第八十五章 水火不容 翌日,水清浅赶着要去逆水河渡口查探,二人就此拜别。林姚将那叫牛芒的小厮带到议事堂,让他供出黑风寨如何与乌脱帮勾结的事实。 牛芒跪在堂前,虽然说了一些,但感觉有些避重就轻。林姚也觉得他的话漏洞颇多,甚至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总归没有否认些什么。 不过她也懒得管九峰八寨这些七七八八的杂事,只想着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只是觉得这一切都来的太顺利,太简单了。 毛大当家听闻后,神色淡然,既没有惊也没有喜。只是冷冷说道:“老子知道了。若是黑水寨的辛莘强,也在我意料之中。” “毛大当家,你可是答应我,只要帮你揪出内奸,就……” “放心,老子一定不会食言。你们即刻便可下山去。” 林姚欣然拜别,和青薇转身离去。 在下山路上的一处凉亭,秦色丰正备了酒菜等着林姚。 “林妹妹,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林妹妹这个称呼,却是林姚平生第一次听到。所以半晌才反应过来,笑容骤然僵住,感觉自己仿佛变得弱不禁风,一碰就倒。 她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觉得好像确实有些无力。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这两日,在九峰八寨东奔西走的一通乱转,也几乎没怎么休息过。 她迟疑了片刻,满脸堆笑的回应道。 “秦姐姐,江湖路远,有缘还会再见。” 这两句客套话,放在任何两个人身上,改换一下称呼似乎都是通用的。如白水一样,寡然无味,看来要加深感情,果然还是要痛饮上几碗美酒。 秦色丰端起了一碗酒,递给林姚。 “谢谢妹妹帮我们九峰八寨揪出了内奸,避免一场厮杀浩劫。” “大恩不言谢,若是能替秦姐姐尽些微薄之力,实乃荣幸之至。” 林姚之所以愿意帮毛大当家做这些,其实也算是为了还秦色丰一个恩情。她此刻接过酒盏,稍稍有些迟疑。 秦色丰眼神一凛,幽幽道:“你是怕我,在这酒中下毒?” 林姚其实确有些担心,因为这几日她一直都在处处提防毛大当家会使什么手段。之所以一直都跟水清浅一行人混在一起,只因他们都是外来人,相互之间好有个照应。她对山寨之中的饮食茶水自然也警惕的紧。不过恰好碧水山庄有碧水晶银针,可探天下奇毒,这也让林姚放心了不少。 “纵然你不会害我们,难保毛大当家不会。”青薇此刻说出了林姚心里想,却未能说出的话。她拎着一个小酒瓶,缓缓走到二人中间。 “这酒我昨日痛饮了一天,应该没什么问题。不如你喝这瓶?” 林姚虽然知道青薇是好意,但还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这位姑娘说的对,防人之心不可无,今后行走江湖,还理应要小心才是。” 秦色丰言外之意也算是默许了。林姚一把接过青薇手中的小酒瓶和秦色丰手中的酒盏嘭的一声碰了下,而后一饮而尽。 秦色丰望着林姚和青薇远去的身影,凄然道。 “妹妹,你休要怪我。我这么做也有苦衷,这世道能成大事,总要有人做出牺牲。只怪你来得不是时候。” 林姚她们下山很久了,秦色丰独自一人在凉亭中呆坐着,毛奇却蓦然出现在她身后。 秦色丰轻轻依偎在毛奇的怀中,眼神温柔如水,就像是一个受了伤的小鸟,而不是以前飒爽英姿的神捕,飞羽剑。 “怎么?觉得心疼了?觉得对不起你的小姐妹么了?” “当年你救了她一命,现在我们身处困境,她也还报恩。用她二人之命,让九峰八寨避免一场血雨腥风的厮杀,这买卖划算得很?” 毛奇青筋暴起,须发皆张,怒不可遏厉声说道。 “这次若不是那两个臭丫头,带来的这场莫名其妙的瘟疫,破坏了我们原本的计划。我们也不至于被宇文疏要挟,牵着鼻子走。” “其实第一次在议事堂的时候,我就有机会杀了她,这样你也用不着左右为难。若不是我和那姓彭的老家伙激斗之时受了内伤,又半路冒出个碧水山庄的水清浅,她未必有命活到今天。不过幸好没有杀了她,昨日宇文疏再三叮嘱我先不要伤及她性命。” “毛大哥,难道就别无他法?一定要这么做才可以?” “哼!他法?他法就是硬拼火并,上次杀乌老大时候的惨烈教训你难道都忘了吗?我们为此失去了多少兄弟,而你脸上的伤痕……?” 说到此处,毛奇停顿住,侧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秦色丰神情黯然的轻抚着一侧脸颊,双眸泛着莹莹泪光。 “不,一年前,我们在有兰峪的那场惨胜,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本来我们和乌脱帮约定好一起在有兰峪伏击乌老大。但是他们却出尔反尔,临阵退缩,导致我们的兄弟伤亡惨重。甚至我怀疑他和乌老大之间也有联系,提前泄了密。由此可见,乌脱帮的人根本就信不过。” 毛奇横眉怒目,狠狠说道。 别了秦色丰,罗展带路,陪林姚和青薇走在下山路上 行至半山腰,林姚越想越不对劲儿,总觉得这一切似乎太顺利了,或许有什么阴谋。 罗展抱拳道:“二位姑娘,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送你们到这里吧。过了前面那片树林,再转个弯就可以下山去了。 临别之时,林姚向罗展随口问了一句。 “那虎帘寨的彭寨主和毛大当家关系如何?” “水火不容。” 罗展答了四个字。 林姚闻之,眉头紧锁,觉得情况有些不妙。她认为真正屠戮虎帘寨,杀死彭寨主的不是别人,恐怕正是毛大当家。 回头对青薇说道:“我们改道,从有兰峪下山。” “从有兰峪下山?为何?那岂不是要绕一个大圈字?”青薇一脸不解。 “因为,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毛大当家只是答应让我们下山,并没答应不对我动手。” 林姚一路走,一路仔细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种种事情。转而对青薇说道。 “我总感觉,乌脱帮和毛大当家之间恐怕有什么微妙的关系,彭寨主被害一事恐怕也和毛大当家脱不了干系” “哦?是么?这听着倒是新鲜。”青薇怔了怔,神情淡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宛若在听故事一样,只是图个新鲜,其实并不关心。好像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因为她关心的只是何时能下山。 “我觉得你想多了吧。”青薇漫不经心的幽幽说道。 “但愿如此。”林姚淡淡道。 第八十六章 有兰飘香 二人行至有兰峪,只见谷内青草依依,兰花飘香,灿烂阳光之下,呈现一派悠悠之色。 又有谁能想到,一年前的这里,尸横片野,血流成河,简直同人间炼狱无异。这些经过鲜血浇灌的兰花,开的格外艳丽,紫色的兰花透着殷红的血色。 此刻她们面前倏然闪出一个人影,正是白鹤单刀,沈破。 他面孔瘦削,双目深邃,鼻梁高挺。两鬓虽然已经斑白,却仍然精神矍铄,气场十足,毫无无老态龙钟之感,只因这口气全凭一颗追名逐利的心来吊着。 沈破在江湖飘零半生,庸碌无为,直到中年,方才悟出一套四平八稳的刀法。恐怕也是多年与人比武切磋,硬生生累积出来的。这才打出了这白鹤单刀的名号。 可无奈的是,名是有了,却是恶名。如今他身不由己,落草为寇。现在有了些名堂,自然急功近利。眼下追随毛大当家便是一个绝好的机会,说不定日后还能在官府谋个差使。 沈破幽幽道:“二位姑娘,请留步。” “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毛大当家派来杀我们的吧?”林姚故作镇定的仗剑朗声喝道。 沈破摇摇头,冷冷道:“不,我要活的!还要一样东西。” 林姚有些不解,她眼神一寒,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这沈破要的东西莫非就是,画冥!她突然想起昨夜在黑风寨,李洛正和乌脱帮的人在一起。是他?他们是一伙的。 林姚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如此一来,这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 青薇躲在林姚身后,柔声道。 “区区一个白鹤单刀,又怎会是你的对手呢。” “前日自然不是,昨日也不是,今日可就说不准了。” “为何?” “因为我,恐怕中毒了!” “什么?”青薇眼睛瞪得圆圆的,望着她。 “方才我试着运气,只觉得全身一阵剧烈的刺痛。” “可是,他们应该没机会对我们下毒的啊。” “恐怕,那毒被涂在了我的衣服上。” “衣服上?莫非是在那黄泉?” 果然是,其实那日秦色丰就动了杀机。怎奈我和水公子混在一起,没有机会罢了。 “你们俩在小声嘀咕什么!”沈破眉毛高挑,厉声斥道。 ...... ...... 秀女峰山寨某处偏房内,毛奇还在和秦色丰仍在攀谈。 毛奇道:“山贼始终是山贼,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够策反招降的。没想到这一年来,也只有沈破愿意投靠我们。” 秦色丰道:“他们很多人身上都背负着人命官司,自不会轻易归附我们。” 毛奇摸了摸胡须正色道:“沈破这人虽然以前是乌脱帮宇文疏的手下。日后如若能成为我们的眼线,倒也成。” 秦色丰道:“沈破这个人虽然武功不错,沉稳老练,但却也刚愎自用,好大喜功,始终难堪大用。能不能接纳他,还要看他这次的表现。今日他独自一人前往截住林姚,正好显露一下他那套神乎其神的白鹤刀法,若成了也算是头功一件。” 毛奇惊道:“什么?你说沈破他自己一人去的?” 秦色丰答道:“这么做也是为了避免太过张扬,要知道九峰八寨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咱们呢。反正林姚她已经中毒了,难道沈破还擒不住她么?” 毛奇怒道:“哼,你想的未免太简单了,你别忘了她手中还有画冥刃,他出招时难免会有所顾忌,以至于更容易露出破绽。你确定林姚已经中毒了?” 秦色丰淡淡道:“今日午时之前必然会毒发,除非她服了解药。” 说着她走到一个柜子前,在里面的一个暗格内取出了一只小瓶,脸上忽的露出了一个诧异的表情,惊呼道:“解药!解药竟被盗了!” “什么!”毛奇厉声道:“不行,火山印还在那宇文疏的手上。这次交易绝不容有失,看来我还是要亲自去一趟。” “毛大哥,可是你的伤还没......” 毛奇长眉一轩,欣然道:“不碍的,上次是我大意了。这次对付他们几个还是绰绰有余。” 有兰峪中,沈破正与林姚、青薇二人僵持着。 青薇道:“你已经被毒的手脚发软,兵刃都拿不住了么?” 林姚道:“现在还不至于如此,这毒是透过衣襟慢慢渗入的。只是每每运气就会全身剧烈的刺痛,像是无数银锥扎在身上一样。” “那你还不赶快吧衣服给脱了!” “啊?脱衣服?” “你想中毒更深么?” “我!可是!恐怕已经晚了,现在这么做也是徒劳。” 即便是有用,林姚也绝对做不出这种临阵脱衣这种尴尬龌龊的事情。况且衣服上面得毒确实还在源源不断的透过肌肤渗入到林姚的体内。 在她眼中,尊严面子永远比命还要金贵。 沈破忽的眼神变得冰冷,看来要动手了 苍啷啷宝刀出鞘,那是一柄十分宽大的柳叶刀,刀背很薄,刀刃也很薄。简直薄如纸,但却明如镜,韧如钢。摇晃晃,颤巍巍的,在风中发出嘤嘤嘤的鸣叫的声响。 林姚面色凝重,时刻准备接招。 沈破猛地凌空跃起,亮出一招白鹤展翅。咻咻咻抹出三刀,那薄薄的刀刃,飘忽不定,难以捕捉。 林姚本想着用手中画冥之利,速战速决,一鼓作气,瞬间将他那柄白鹤单刀斩断。却没成想,这刀刃极薄极柔,难以着力,上斩下劈,左撩刺刺,或横剑一抹,或挥剑一削,最后却只能仗剑抵挡,始终无法,捕捉到他的刀峰刀影。 反倒是自己的手臂,被这迅驰的刀法划出了一道细小的血痕。 林姚的身形步法,剑法招式几乎全靠真力催动。此刻她使不出半点真气,速度,力道都显然也都慢了半分。她陡然回忆起那日和卢静江切磋剑术时的场景。 卢静江的剑法诡谲,也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林姚剑招突变,借力打力,见招拆招。但无奈她中毒已深,行动迟缓,实在无力招架沈破凌厉的刀锋,一时之间自然也无法找出什么破绽,这身经百战堆累出的刀法,确实极其缜密,每招每式都严丝合缝,首尾相接。 沈破横刀一抹,林姚闪避不急,左肩被划出了道深深的血口子,林姚右手紧紧压着肩膀伤口,咬紧牙关,面露痛苦之色。 青薇在一旁观瞧,面容却如水一般平静,不紧不慢的踱步走到林姚身旁,只对她耳语了几句,仿佛已经发现了这刀法的破绽。 林姚欣然望着青薇,嘴角扬起一丝笑容,霍然出招。 画冥刃尖微微下垂,虚握着,又忽地手腕转动,刃也跟着化成一道圆弧,如车轮滑盖一般,渐渐越展越快,越挥越急,凌厉无比,迅疾非常。 看似在画着圆圈,实则招数精妙,变化良多。每个切入点,都封得死死的, 沈破薄如纸张的刀锋,始终无法靠近,每一次,刀刃都被这车轮一般的刃片震出。 其实这招也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这圆的圆心。只要对方看准时机,用上力道,往这圆心一点,不但破招,而且致命! 只可惜沈破的刀锋飘忽不定,尽是些挥砍横抹,大开大合的功夫,这精妙细致,全神贯注,一点一刺的招式,对他来说岂非是太难了。 林姚剑锋急转,猛然一挥,宛如一条毒蛇,咬破了“白鹤”的咽喉。鲜血随即从沈破的脖颈渗出,人也应声倒下了。 第八十七章 暂避锋芒 “手持绝世兵刃,居然还打不过这人手上的废铁片儿,如要是输了,你也太没用了吧。” 青薇神情淡然的望着眼前的这只“死鹤”,没有丝毫恐惧之色。 “没想到,你居然……”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本小姐确实精通武学之道,不过只觉得见多了也就没了兴趣,更不稀罕去练。” “好大的口气,这又是何道理?” “我喜吃鱼,没必要去学捕鱼。我爱吃肉,也没必要去养猪。有人代劳,不就可以了。比如你!说实话本小姐过眼的武功,恐怕比你吃的饭都多。” 林姚还沉浸赞方才的绝地反杀之中,对青薇这句玩笑话也没有多想。 说是惨胜一点也不为过,林姚已经过此一战,平添了大小七处伤口,除了肩膀一处,虽不严重,也是鲜血淋漓。腿上也有两处伤痕。 林姚一只手搭着青薇的肩膀,另外一只手紧紧攥着画冥,一瘸一拐,在这有兰峪中凄然前行。 青薇喃喃道:“我们这么惨,都是被那秦色丰和那个什么毛大当家给害的。你好心报答他们,他们却反过来咬你一口。” 二人来到一棵苍天巨柏之下,坐了下来。青薇身手要去解林姚的衣襟,却被林姚抓住了手腕。 “你做什么?” “当然是替清理下伤口。” 青薇从包袱里拿出了一瓶金疮药轻轻倒在林姚的伤口处,阵阵沙沙作痛,额头上渗出了几滴豆大的汗珠。比起这些外伤,她的心更是被伤的生疼。 “我劝你还是赶快把这身沾了毒的衣裳换下来吧,否则你的毒会越来越深的。” “那也不能在这,这里一片空旷,若有人来,一眼就发现我们了。” 有兰峪果然是天然的战场,三面山峰环绕,中间一大片花海绿草,四处却布满了各种石壁洞窟,便于隐藏。 青薇四处张望,一眼就看到了一处隐秘的洞口,欣慰的笑了笑。 “也好,现在烈日当空,正好去洞穴里面凉快一下!” 洞穴内,青薇为林姚换衣服,包扎伤口,一通忙活,她这个多金大小姐,从来都是别人伺候她,哪里干过这种活儿,自然是笨手笨脚的。 “哎,本姑娘花了这么多银子把你从双威镖局赎出来,是让你来保护我的,现在却变成了我来伺候你!” 青薇撅着嘴,一脸满不情愿的轻轻叹了口气。 “什么赎,充其量算作雇佣,别说的那么难听好么。”林姚淡淡瞟了她一眼。 青薇解开林姚的衣衫,发现肩上的汗水都快要浸湿伤口。于是从她腰间抽出了那条绢丝巾帕,准备为她擦拭汗水。没成想却被林姚一把夺了过去。 “不行,不能用它。” “为何不能用,这不就是条普通的巾帕么?” “这,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不是用来拭汗的。”林姚吞吞吐吐地说着。 青薇也觉得十分奇怪,因为这些天,林姚每每盘腿打坐练功的时候,都把这条巾帕放在面前,却从来没见她用过。莫非真的不是用来拭汗的,那又作何用处? 青薇怕是想破脑袋也参不透,那上面书有武功心法,而在她眼中,只是一条普通的白色丝绢。 九峰八寨的某一处密林之中,李洛接过一张神秘的字条。他见到上面果然是繁霜叶的秘密记号,不由嘴角清扬,暗暗道。 “没想到那人真的是繁霜叶的暗探?隐藏的果然够深,不过这几日多亏了他的情报。” 李洛来到约定地点,只见前方一黑衣人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兄弟,你为何蒙面?” 那黑衣人冷哼一声:“繁霜叶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吧,我身为潜伏在九峰八寨的绝密暗探。没有上面的指示,身份是绝对不能够暴露的,若非事态紧急,我今日也不可能破例来见你!” “你一直在暗示你的任务是拿到火山印?而我的任务是取画冥刃。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那我们就做个交易,如何?” “我明白你的意思,画冥刃,在下是帮你取不来了,只因为太多人都在盯着它,几乎没有半点机会下手。而且又不能伤及那林姑娘的性命,这岂不是太难了?不过那林姑娘中了已然中了火山寺毛奇的「磺泉闭功散」。” “什么?林姑娘中毒了?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李洛眼神不由一惊。 “毒是那秦色丰亲自下的,而且施毒的方法十分巧妙,我也有心无力,再说我有什么义务去保护一个与任务不相干的人?。” “那你想怎样?”李洛心中明白,这黑衣人突然提到这茬儿,必然是有下文的。 “不过,这毒的解药,我倒是拿到了。”黑衣人得意的笑了一声。 李洛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幽幽道:“我要解药有何用?” “难道你不担心那姑娘的性命?” “我和她非亲非故,担心她作甚,我只关心她手上拿的兵刃。” “你用不着骗我了,我早就看出来了,所以我今日特拿来解药与你交换。” 李洛心头一凛,暗暗道,这人竟然说早就看出来了,莫非我和他见过? 李洛拿出了那枚火山印,在手心中掂了掂。心道,画冥刃目前应该还在林姚手中,若是她中了毒,画冥刃被乌托帮的人夺去也是迟早的事,不过日后还可设法再夺回,可林姚若没有解药,恐有性命之忧,一旦错过可就再无法挽回了。 李洛只觉得这「磺泉闭功散」这个毒的名字带有黄泉二字,想必也是种要命的毒药,殊不知,这黄泉的黄字还有一个石字边。 李洛眼神一闪,心中已经有了决定,他痛快的将火山印抬手丢了过去,那黑衣人一把接住,端详了片刻,确认无误后,然后也同样的方式将一个小瓶儿扔到了李洛的手中。 一桩合情又合理的交易就这样完成了。 第八十八章 洞穴窥听 有兰峪内,林姚和青薇换好了衣服,真准备起身去找水清浅。林姚倏然惊觉好像有人来了,赶忙和青薇又躲回了巨柏树后的那处山洞。 来的人正是黑风寨的辛梓强和宇文疏,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手下。 “这外面的太阳这么大,好不容易才找到个树荫。”辛梓强累的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屁股坐下,背倚靠在树干旁,用衣裳不断地扇着风。 宇文疏道:“真是奇怪,昨日毛老大明明说在黑雾林,为何方才沈破又让咱们到这有兰峪来。” 辛梓强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憨憨道:“怕是有什么变故吧。” “应该不会,那小丫头已经中了毛奇的磺泉闭功散,经脉尽封,此刻应该使不出半点真力,到时只要小心她手上的兵刃就行了。” “可是这有兰峪这么大,我们不会等错地方了吧。” “肯定不会!一年以前,乌老大就是死在这棵树下的,沈破当时也在场。” 辛梓强闻言,冷汗涔涔,噌的一声站起身来,眼神中充满了惊惧与惶恐。 “无论如何,画冥和那小丫头,今日我都要定了。” 宇文疏眼神犀利,将手掌紧紧攥成一个拳头,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反正他的东西还在我的手上,我自然不怕他不守信用。” 辛梓强道:“没想到毛奇这次还真够下本儿的,竟然连火山印都可以拿出来做交换。” “哼,这一切都要拜场瘟疫所赐,说来还得谢谢那两个小丫头。毛奇眼见他手下的兄弟一个个倒了下去,而唯独黑风寨的兄弟无事,他自然慌了神,竟然还真的以为是老子给他投了毒呢,所以这才会拿出火山印,来乖乖跟我合作。” “嘿嘿,宇文老弟,你这招还真是高啊。不过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火山印,你真的打算到时候再还给他?”辛梓强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挑起拇指,脸上一副谄媚的表情。 “放心,我早就已经让人偷偷送回去乌托帮了。我们身在他的地盘,自然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就算他倾巢出动来抢也是白费心机。” 林姚,青薇所在的这个洞穴构造十分奇特,里面的人说话,外面几乎听不到声音,而外面的人说话,里面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姚听了个洞穴外面的对话,豁然开朗,完全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此刻她感觉自己完全被戏耍利用了一样,心中不由暗暗叫苦。原来是这样,彭寨主与被杀的乌老大向来交好,自然与毛大当家关系好不到哪儿去,这点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我一心只想帮毛大当家找到凶手,他自己竟被我忽略了。毛大当家想要剿灭九峰八寨,自然先要拔除虎帘寨这颗眼中钉。 不过那彭寨主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算死有余辜,听罗展说,九峰八寨之中就只有他和当年的乌老大一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铁锯岭村子中那几条人命也都是虎帘寨犯下的,实在不得人心,毛大当家此举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她低声对青薇道:“看来彭寨主果然是被毛大当家、黑风寨和宇文疏他们联手害死的。看来无论我做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 “乌脱帮的人发现了我到处采买四叶屠苏,无意之中发现了这瘟疫的缘由,并得知了解除瘟疫之法。于是就以此为筹码,要挟毛大当家。” “照你这么说,那毛大当家岂不是恨透了我们了,那为何不对我们下手呢?” “那日毛大当家初次见我们的时候,应该就动了杀机。只不过这突如其来的疫病,搅合的九峰八寨一片混乱,他虽然名义上是山寨的总瓢把子,其它寨主对他并不忠心臣服。再者说他也想向我求证一下,乌脱帮给他的方子是否是真的。” “自始至终唯一的筹码就是那方子,真不该这么早就交出去的。” “早知如此,那日你潜入到他房间,就该对他先下手为强,现在却变成了后下手遭殃了。” “是啊,可能是因为我对自己太自信了吧。因为我始终未识破下毒的方法,我更没想到,竟然当年救我的恩人对我下手。其实秦色丰早就认出我了,虽然我那扮的男装,但样貌变化并不大,又怎么会瞒得过女神捕敏锐的双目呢?” “哎,反正现在说什么都为时晚矣。” 青薇听了林姚的这番分析,眨了眨眼睛,觉得着实有些纷繁复杂。 “这些事情,都是那个叫罗展的告诉我的,他只是个黑水寨的小角色,为何会知道这么多事。而且我总觉得,是他一步步的将我推向这陷阱的。” 辛梓强道:“这太阳这么大,这树荫下面也不凉快了,不如我们去那山洞里吧。” 宇文疏厉声拒绝。 “不行!我们要是躲了起来,如果有人来接应,找不到我们走了怎么办?” 洞穴内,青薇闻此,有些惊慌失措,如热锅上的蚂蚁,着急的来回踱步。 “坏了坏了,外面天气越来越热,他们怕是早晚要进来凉快。这可如何是好呢?你不会真的一丝真气都是不出了吧。他们人多势众,这下可麻烦了。 林姚虽然中了毒,但靠着这小周天元转的内功心法,勉力将这游走在奇经八脉内的毒转移几分。 “若我勉强运功,还能全力击出一掌。不过万不得已我不能使出真力,因为那样的话,我恐怕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既然如此,这一招就要惊天地泣鬼神。一下子把他们全给镇住才可。” 林姚眼神一奇,不知青薇是何意思。 “你以前不是说过,你会什么空山掌法么?” 林姚微微摇头道:“不错,不过那掌法平平无奇,也不太适合我。” 青薇道:“别忘了你体内可是有冰见真气的,你可见过真正的冰见寒云掌?” “恩,那日墨江寒使出这掌法时,我亲眼得见,确实是威力无比,可惜只见过那一次” 林姚此刻脑中浮现出墨江寒玉树临风的俊俏面庞,不由心中一荡,嘴角一扬。 “那就好办了。”青薇欣然笑道。 “但我只是见过,并不会用啊。”林姚一脸懵的眨了眨眼睛。 “这空山掌法,虽然看似平庸,但却也是它的优势。外家功法招式就像个空坛子,内力真气就像是美酒佳酿,里面装上什么样的酒,自然就是什么酒了。” “你可知这世上没有什么平庸的掌法,只有平庸的人。这天下的武功本是大同小异,本属同源,万变不离其宗,看你如何去运用了。” 林姚虽然觉得,道理及其深奥,也道十分佩服,但还是不明所以。这道理本来应该是从一个武学宗师口中才能说出来的,可眼下偏偏是个小丫头。 “你难道瞧见过这冰见寒云掌的秘笈?” 青薇轻轻摇了摇头。 “我虽没见过,但这招式我倒是了解几分,只因这套冠绝天下的掌法实在太有名了。” “你按我说的,用空山掌法的方式运气,运用我教你的招式发掌。必然会有奇效,再加上你见过冰见寒云掌的身法姿势。我想骗骗洞外那几个庸才,也绰绰有余了。” 林姚虽然将信将疑,但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仔细他听她,口述着招式,连连点头,心中也不由暗叹,果然玄妙。 过了半晌,林姚记熟了青薇交给她的掌法招式。而洞外的那些人也在商讨着要不要进洞里来休息。林姚不慌不忙,站起身来准备出去,却被青薇一把给拉住了。 “你做什么,为何要主动暴露。” “反正他们早晚要进来,我们不如主动现身,绝不能让他们认为我们是躲在这里的。既然要做戏,就要做足!要对自己有信心!” 林姚面色淡然,一脸轻松,像是有十足的把握。 第八十九章 空谷幽兰 宇文疏和辛梓强正准备盘算着去洞内避避烈日,他们见到这两个姑娘鬼魅一般的从洞穴里冒了出来。先是一惊,立刻剑拔弩张的对峙起来。 “你们竟然躲在这里面!” “外面太阳这么大,我们自然是在这里乘凉啊。听闻这里景色不错,空谷幽兰,我们二人自然要来游赏一番,况且,这里也是一处杀人的好地方。” 林姚眼神一寒,露出一丝冷冷的杀气。 她手中的画冥闪着紫色的幽光,上面还沾染着沈破的鲜血。宇文疏和辛梓强看到这鲜血还未干透,自然心中一惊,被震慑的呆愣住了。 “你们不用看了,白鹤单刀已经被本姑娘宰了。我身上,自然也是他的血,臭死了。” 其实这血是林姚自己的,伤口都包扎在了衣衫里面,她这么说自然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受伤而已。 “什么?你难道没中毒。” 林姚绣眉一扬,只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风轻云淡的呵呵笑道。 “当然没有,我若中了毒。又怎么能杀得了他呢?” “这不可能,秦色丰说过,今日正午之前必然会毒发的。” “不信你去那边的山坡上看看,那只死鹤还在那躺着呢。” 宇文疏生性多疑,绝不吃亏,便让辛梓强和几个手下去查探,见到果然如林姚所言。 辛梓强在背后对宇文疏低声道:“这丫头武功着实很高啊,那日我可瞧见了,只出了一招,就让那屠贾烈动弹不得了。” 辛梓强虽然自认为武功比那屠贾烈要强一些。打的一手黑风掌法,也算是雄踞一方的恶霸。但还是觉得有些害怕,更忌惮林姚手中的画冥。而且他方才看到沈破的惨样,更是不敢上前一步。 林姚秀眉一扬,傲然说道:“你们谁不信,可以上前来试试。” “哼,你手上有画冥在手,我才不上你的当。” 林姚把手上的兵刃暂时插到了地上, “你可以与我对上一掌。便知道我的真力有无。” 转身又道:“不过我有话要说,你们找的是我,这位姑和此事无关,让她现行离开。她不会武功的,免得一会儿打将起来,刀剑无眼。伤了她。” 宇文疏没多想,也未做声,算是默认了。他只把精力定在林姚身上,这里是九峰八寨的地盘,量那小丫头也逃不出这里。 林姚冲着青薇偷偷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去附近找水清浅来帮忙。 宇文疏眼神闪烁,似乎看出了些端倪。 辛梓强蓄力运气,全力推出一掌,只见他掌中生出阵阵幽暗的阴风。 林姚也紧咬着牙关,忍着疼痛蓄力运气,但脸上仍然保持着自信的微笑。她按照青薇方才指点的方法,让真气游走于掌心之中,骤然接了辛梓强的掌法。 只一瞬间,就如天寒地冻一般,冰彻寒骨的真气荡出,辛梓强的半个身子已然被冰封,眉毛结霜,嘴唇紫的发黑,被震荡飞出,落于一丈开外。 涌出冰见真气滚滚而来,他们手下所持的兵刃全都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手臂也被真气震得生疼,瑟瑟抖动着,再加上他们个个都被这一惊骇的掌法吓破了胆,惊惧之感涌上心头,几乎快要拿不住手上的刀剑了。 “这....这....这莫非就是,冠绝武林的冰见寒云掌!” 众人皆瞠目结舌,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上前。 方才荡出的掌风,也缓缓掀起了林姚的衣角,轻舞飘扬,正如林姚唇畔的轻盈的微笑。 林姚提着一口气,一字一句得意道。 “正是!” 见到辛梓强被这掌法,打的倒地不起。他手底下的几个喽啰,和宇文疏带来的乌托帮的贴身侍卫都呆立原地,谁也不敢妄动。 宇文疏眉头微皱,也被这招震慑到了,呆呆地站在那一动不动。 “宇文疏,我和你们乌脱帮无仇无怨,为何要和毛大当家勾结害我!难道真的是为了我手中这柄画冥刃?”林姚厉声问道。 宇文疏咯咯笑道:“林姑娘若想知道,跟我回去便可。” “我才没那么傻,你们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就这样,林姚和宇文疏,相对而立,东拉西扯的说了半天。林姚把自己不解的地方,一股脑的全部向宇文疏问了个明白,竟然一直问到一年前乌老大当年是怎么在这里被杀的。 宇文疏也是有问必答,而且回答的洋洋得意,怡然自得。因为这些问题中,很多都是他一手策划的,尤其是一年前乌老大被伏击杀害的惨案。 经此一役之后,乌老大自然是一命归西了,而毛奇却没占到半分便宜,在他的筹划安排之下,只有乌脱帮渔翁得利,自此以后更是势力大涨。 林姚表面上镇定自若的同宇文疏侃侃而谈,心里早已经焦急万分,惴惴不安。她只是在拖延时间,静待救兵。林姚暗自心念道,这青薇也太不靠谱了吧,去了这么久,竟然还没找到水公子么? 其实林姚低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有兰峪的地形地貌十分复杂,陌生人进来根本就是一头雾水,很容易就迷路了。就连九峰八寨的老人儿也要成群结队的照着地图,才能够行进。青薇初来乍到的,又怎么能搞清楚方向呢? 双方就这样僵持了许久,谁也不敢上前一步,谁也不敢率先出招。 宇文疏虽然行事谨慎,但也善于观察。他发现林姚的脸色变得惨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和他对话的气力也开始不足,一点也不像是内力充盈的样子。 虽然他搞不清方才林姚那一式“冰见寒云掌”是怎么一回事,但他几乎可以断定林姚现在已然是毒发了。 宇文疏眼神一转,嘴角一扬,露出了个狡黠的笑容。他把辛梓强招呼到了身旁,让他们快去寻找方才跑掉的青薇。原因有二,一是他也觉得那个逃跑的姑娘恐怕是去求援了,二是他居然打算与林姚单打独斗。 辛梓强摸了摸光头,满脸堆笑。他自然是愿意做这个差事的,只因为他方才中了那一记“冰见寒云掌”,受了重伤,现在仍然心有余悸,自不敢再靠近林姚半步。 看到辛梓强带着一众手下匆忙离开,去了方才青薇逃走的方向,林姚的心一下子又凉了半截儿。对宇文疏厉声喝道:“你出尔反尔,为什么又要去追那个姑娘。” 宇文疏缓缓道:“我方才没有阻止,也并不代表我就同意了。又怎么算是出尔反尔呢?” “诡辩!”林姚了冷哼一声道。 宇文疏眉毛轻扬,转念又得意道:“再说,现在去的又不是我,而是辛梓强,我方才只是建议他怎么做而已。怎么决定全在于他。” “无耻!”林姚咬紧牙齿,悻悻说道。 林姚虽然心急如焚,却也看不出宇文疏这是唱的哪出,因为她心里清楚,自己才是他们这伙人贼人的头等猎物。如今宇文疏把其他人支开,只留自己一人在这,难道他这么有把握? 林姚方才经过片刻休息,稍稍恢复了些,还残存了些力气。若那宇文疏真的近身攻过来,她靠手中的画冥刃还能勉力与他斗几个回合,虽然背水一战,胜算甚微,但也只能拼死一搏了。 宇文疏见辛梓强他们一伙人走远了,却忽然大笑起来。 第九十章 深入虎穴 宇文疏不紧不慢的厉声说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自己留下来。” 林姚嘴上仍然不示弱,淡淡道:“有本事你就过来,让我手中的兵刃把你削成八块!” “哼,此刻与你贴身缠斗,怕是讨不到什么便宜。” 宇文疏气沉丹田,纵声长啸。 “呼呼呼~~哈哈哈~~”又是一阵狂笑,笑声在山谷中回荡响彻,十分诡异。 宇文疏的的笑声仍未停止,他口中的声波气浪却如潮水一般涌来,声势越来越大,越来越强,震得草木摇曳乱晃,打的树枝簌簌作响,耳膜简直都要被洞穿了。 林姚双眉紧促,双手捂住耳朵,面露苦色,怎奈并无作用。此时她又无法运气抵抗,只得硬硬挨着,顷刻之间头昏脑涨,东倒西歪,只觉得胸中一口浊气涌向心头。 这是,狮吼功!林姚对这招式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她身上就有这佛门狮子吼的全本秘笈。但就算知道,也是毫无办法,只能生生受着。 宇文疏又是一波狂吼,他自己的头发,衣角也被震得飘了起来,口中的音浪也是越来越强!荡出的真气同样也越来越盛! 林姚终于抵御不住,被一股真气刷的一声,震得飞起,重重砸在了那棵参天古柏的树干上,只见她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出,倒地不起。 辛梓强一行人其实没走多远,就听到了这响彻山谷的长啸,立刻又折返回来。这么大的声响,即便是聋子也会有所反应的。 原来宇文疏故意把他们支开是想充分施展他的狮吼功,而不波及到他人。 “辛寨主,快!上前给我把她绑了。” 辛梓强他们虽然见到林姚被震得几近晕了过去,趴在地上,嘴角噙着鲜血,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却仍然不敢上前。生怕林姚在猛然窜起来,给他一掌。方才那一下估计五脏六腑都受了损伤,若是再中一招可就真的性命不保了。 “哼!没用的家伙。” 宇文疏拂袖一甩,亲自走了过去,一把揪住了林姚的衣襟,竟单手将她拎了起来。林姚双脚脚尖几乎悬空,不着地面,四肢瘫软没有半丝力气,就连手腕也握不住任何东西。只听叮~一声,画冥刃坠落于地面一块大青石上。 “还不快把兵刃收好,再拿绳子来将她捆上!”宇文疏厉声呵斥道。 林姚此刻就像是一只被揪住耳朵的小白兔,无法再做任何挣扎,哀伤、丧气、屈辱之感贯彻全身,眼神中透着一丝绝望。任凭黑风寨的那群贼人用麻绳将她双手反剪,绳索绕颈,五花大绑,被捆了个结结实实。 黑风寨的几个小喽啰见到林姚已然变成这副模样,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却又露出了轻佻的容色,他们一个个坏笑着,一只只恶毒的脏手竟意图对林姚动手动脚,她那被绳子束缚住得微微隆起的胸脯和稍稍翘起的臀部,俨然成了饿狼眼中的绝美猎物。 林姚拼死挣扎着躲开了他们,声嘶力竭喊道。 “你们如若敢动我一下,我就立刻自尽!” 宇文疏厉声何止住他们:“住手!莫要再动她!以免再生事端!我们乌脱帮要她并不是为了垂涎她的美色。你们若是想美人了,等我们顺利回到了滁州城,俏姑娘有的是!” 青薇在这有兰峪中左转右转,终究还是把自己给转悠晕了,迷失了方向,直至听到方才的一声巨响,便顺着声音传来方向,一路又寻了回去。水清浅他们果然也在不远处,在那棵参天巨柏之下与青薇顺利汇合,怎奈此时宇文疏他们早已押解着林姚走远了。 青薇记得林姚说过,乌脱帮的总舵是设在滁州城的,他们一行人便顺着方向追了过去。 方才宇文疏的那一阵巨声嘶吼简直就像是千里传音大法,在远处的人也能听见些响动。李洛和那繁霜叶的黑衣人密探交换到了解药,本来赶去了黑雾林,因为昨晚宇文疏和辛梓强密谋的时候他也在场,可怎奈计划不如变化快,南辕北辙扑了个空。 直到听闻响声才往有兰峪赶,虽然他轻功卓绝,但毕竟路途遥远,等他行至此处,只有沈破冰冷的尸身还在等着他。 李洛虽然未见过沈破,但认出了他的白鹤单刀,只因打磨的如此薄的刀刃确实十分罕有。他俯下身子探查了一下沈破的尸身,不由心头一凛。 他丧命的真正原因竟然是被强力的真气震断了全身经脉,莫非林姚并未中毒?或者是另有他因。不过他也不必费功夫四处探寻了,回到滁州城的乌脱帮,一切自然都会明了。 若林姚真的先他一步到了乌脱帮,倒会有些麻烦,正因为慕姑娘还在帮内,如若这二女打了照面,自己这乌脱帮大恩人的身份岂不要穿帮了? 宇文疏押解林姚已行至滁州地界。 滁州城西的水涧便是有兰峪中逆水河的支流汇成,河水潺潺,涓涓细流,岸边长满了幽幽野草花朵,树丛深处还有那黄鹂婉转啼唱。天空飘来密密细雨,洒洒洋洋,水位也稍稍上涨。荒野渡口,人迹罕至,只有小船悠闲地横在水面上。 过了这山涧的渡口桥横,再转个弯儿便来到了滁州城西门下。 辛梓强一伙只因这一身山贼打扮,不便进城,要连夜赶回黑风寨,也免得毛大当家会趁老巢空虚前来奇袭。于是换了宇文疏手下两个乌脱帮的弟子看押林姚。 林姚见这伙恶贼终于走了,长舒一口气。这乌脱帮虽然与九峰八寨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但也算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帮派,再怎么不堪也会比一帮土匪讲道理。 “怎么,宇文长老,你就打算这么绑着我进城?” 宇文疏也觉得太过招摇,有所不妥,反正她使不出内力,又被我点了几处要穴,应该耍不出什么花样。便将她身上的绳索解开,只缚住双手。 进了滁州城乌脱帮总舵,林姚本以为自己会被投入乌脱帮的监牢之中,却没成想先被请到了偏厅。这里满堂红木桌椅,陈设古朴雅致,透着书香之气,厅堂正中摆着一把精致的花梨太师椅,莫非这是帮主的会客之所? 林姚正在思量着,转眼间从屏风后侧门走进一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谦和,看上去颇有些书生气息,但一双炯炯有神鹰目,却平添了几分煞气。 莫非他就是乌脱帮帮主,万翼孤鹏,程万里? 程万里见到林姚仍被紧缚双手,嘴角还隐隐噙着血迹,脸一沉,面露不悦之色,一开口便让林姚吃了一惊。 “贤弟,我让你把小师妹请来,怎能如此无礼?” “啥?小师妹?这,这话从何说起?” 林姚怔住了。 宇文疏早就已经将手下弟子支开,此刻屋内只有他三人,听到程万里如此说,便恭恭敬敬的解开了林姚手上的绳索,却并无半点愧色,反倒得意的紧。 林姚一边转动放松着被绳索几近勒出血痕的皓白手腕,一边噘着嘴低声嘟囔。 “谁是你小师妹啊。” 第九十一章 惺惺作态 林姚见识过了宇文疏那鬼哭狼嚎般的狮吼功,又听到程万里此刻这般说辞和称呼,心中也自有数了。 她暗自盘算着,这二人想必与自己那不着边际的师父有些关系,但不知是敌是友。只因岳朗清从未跟她提起过还有什么师兄师弟的,江湖上的仇家倒是有一大堆。 林姚见到这程万里和宇文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凶神恶煞,一个以礼相待。 除了已经得手的画冥之外,必然还要从自己身上套取些什么。她心道,虽然此刻自己势单力薄,但理亏的应是他们,等着他们逼问我,不如先质问他们。 林姚倒也不客气,转身找了把椅子坐下,翘着腿,托着腮,喃喃道。 “堂堂乌脱大帮,在江湖上也算有点名气,为何与九峰八寨的贼人为伍,强行把本姑娘掳来。” 程万里端坐当中,和声问道。“敢问林姑娘,家师可是岳朗清,岳前辈?” 林姚眼皮都没抬,只是低声“嗯”了一句。 心想,方才还胡认作是自己师兄,这会儿怎么又唤作岳前辈了,看来必有古怪。 “程某和宇文贤弟不才,多年前有幸得到岳前辈指点过些武功,虽未正式拜师,但总归也算有些师徒情分。 凭着岳前辈的传授的武艺,我二人才在这滁州城的乌脱帮打出了些名气。只不过我们天资愚钝,当年又只是口传心授,不得其法,以至经年累月的练功途中,伤了心脉,若没有正道典籍引路,恐怕会走火入魔。不知……” 林姚暗道,这二人又怎会知道有武功秘笈的存在,我这些年跟师父修习武功,也全凭借的是口传心授,若不是与师父产生了些嫌隙误会,我也断然不知还有秘笈在他手中。 “什么秘笈,我也是闻所未闻。”林姚眼波一转,试图搪塞过去。 “未见过?若是我估计的不错,应该共有五本的,当真一本都未见过?” 程万里虽然脸上还是笑呵呵的,但语调上却渗出了一丝冰冷清寒的怒意。 林姚惊叹之余,自知也混不过去了,他们能把自己掳来,就料定我手上必然有秘笈。 正在双方僵持之际,忽然帮中弟子前来奏报,说是李少侠回来了。 林姚听闻,自叹道,不用细问,定是那可恶的李洛!~这次竟又栽于他手,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竟与乌脱帮合起伙来刁难我。 程万里沉默不语,只从宇文疏手上接过了那柄画冥刃,仔细端详着,时而微微露出笑意,时而暗暗感叹良多,并未再强人所难。 看来程万里成竹在胸,倒也不急于一时,也并未把话说满,把天聊死,只对林姚视为座上宾一般,以礼相待。 林姚可在乌脱帮的院落各处自由行动,虽然有手下时时看护,也并不多作干涉。她自有机会和李洛打个照面,只不过是在慕晴柔的厢房内。 慕晴柔这几日在乌脱帮修养,气色恢复如初。听到李洛归来,自然在院中相迎,却不巧竟和林姚打了个照面。 “慕姑娘?你怎会在这?”林姚怔了怔,低声惊呼道。 慕晴柔还未来得及反应,已被李洛拥入屋内,林姚自然也跟了进去。 三人共处一室,气氛着实有些尴尬。林姚双手抱臂,神色淡然,暗道这俩人何时厮混在一起了。沉默片刻,忽的噗嗤笑了一声,暗自嘟囔着。 “你们俩倒也是蛮般配的一对,不知何时能吃到你们喜酒啊?” 慕晴柔听闻,脸上泛起一阵羞红。李洛倒也不以为然,一脸轻松的淡淡道。 “林姑娘,莫非你中的不是毒,是醋?” 林姚转念又对李洛说道:“少废话,你既设计陷害于我,又何必在此惺惺作态,你到底要怎样。” 李洛轻瞟了她一眼,并未作声。慕晴柔倒是识趣儿的紧知道二人有话要说,自动移步至外厅。慕晴柔平日里总是十分担心李洛会丢下自己去找林姚。可今日见了,心倒也稍稍放宽,有些释然了。 二人四目相对,虽然感慨颇多,但依然沉吟不语。 过了半晌,李洛忽从怀中掏出了一只小瓶,嘴角清扬,首先开口说道。 “我猜,你现在一定想死这个东西了吧。” 他们之前仿佛有天生的默契,林姚立刻明白了李洛手中的这个小瓶,定是那磺泉闭功散的解药,也确实是她此刻最想得到的东西。 只因为林姚最痛恨被人要挟,被人利用。她恨不得马上服下解药,然后把乌脱帮和九峰八寨搅和个天翻地覆,人仰马翻,才肯罢休。 可她并未失去理智,也怕隔墙有耳,确信屋外无人偷听之后,秀眉微颦,只淡淡抛出一句。 “你怎会有解……解药?” 林姚警觉地四下观察,然后又转念低声道,“看来这一切果然是你的阴谋。” 她虽然嘴上仍然不落下风,但心意已然疏通大半,情绪也稍稍缓和了些,缓缓伸出手来,去夺李洛手上的解药。 李洛手掌一握,把药瓶包裹起来,攥成了拳头,迅速缩回手来,扬眉浅笑道。 “岂能轻易就被你拿了去?” “那你要怎样才肯给我。”林姚急声追问。 “不如,陪我睡一晚。”李洛嘴角轻扬,抹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好啊,只要你还有命在的话。” 林姚冷笑之下已透着一丝嗔怒。 “就你?现在像是只可怜的小白兔。”李洛咯咯笑了两声。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林姚悻悻道。 “那就来咬我啊?”李洛故意挑衅着。 林姚眼神一寒,怒上心头,中食二指紧并,蓄力点出一指,想要教训一下李洛这张臭嘴,却全然忘记了自己中毒的事情。结果也只能是自讨苦吃,眉头紧蹙,捂着心口,露出痛苦的神色,可怜巴巴的小眼神儿十分惹人同情。 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唇枪舌剑的背后却是柔情蜜意,你侬我侬,这场景简直就像是一对多年未见的老情人在打情骂俏一般。 林姚自知深处龙潭虎穴,虽然满身怨气无处发泄,但眼下呈口舌之快也只是徒劳。此刻她觉得口干舌燥,强忍心头怒火,缓缓坐在桌前,神色平静的倒了杯茶,喝了几口。 李洛也不再同她玩笑,在那瓶中取了一粒黄豆大的药碗,扔到了林姚的茶盏之中。林姚眼神一闪,随着茶水一同饮入。 稍坐片刻,只觉得体内经脉顺畅,真气复涌。这果真是解药? 林姚如要验证,眼前便有一个活靶子。她眼神一闪,猛然发力,一掌劈向李洛左肩。可惜这掌绵软无力,速度缓慢,全然不及平时三成功力。 李洛侧身一闪,顺势攥住了林姚的皓腕,搭脉查探,不由低声道。 “这毒发作缓慢,恢复更加缓慢,若想要恢复如初,恐怕还需要连服解药数日时间。” 林姚甩手挣脱,轻咬嘴唇,一副无力无助而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说吧,要我为你做什么?”林姚面色铁青,冷冷道。 “我想,你该知道。” “画冥已不在我手中了。” “但是我们可以联手把它夺回来,” “这个交易听上去倒是很不错。”林姚淡淡啜了口茶。 “一定要用交易这个词么?听上去好像生分了些,难道就不能说是情义?” “哼,这世上,交易比情义要牢靠的多。各取所需,各得所利。” 林姚在双威镖局之中,曾见过太多背叛,利用,尔虞我诈,阴谋诡计,只有情义二字,她从未体会过是什么滋味。 第九十二章 海棠花开 深夜的滁州城格外寂静,寂静中暗藏着杀机。 毛奇和秦色丰见到解药被盗,沈破被杀,又被乌脱帮的宇文疏放了鸽子,赔了夫人又折兵,早已是怒不可遏。 他们二人不管不顾,只带了几个死命效忠的兄弟,孤注一掷,潜入滁州城内。可见火山印对他们而言还是无比重要的存在。 没成想不是冤家不聚头,与水清浅和青薇在滁州城外偶遇。 青薇见到毛奇,当然要为林姚鸣不平,愤愤然怒声骂道。 “快把解药交出来!打不过我们就耍这种下三滥手段!九峰八寨果真都是些无耻败类,大奸大恶之徒!” 青薇挺身而出站在水清浅前面,秦色丰却神情黯然地躲在毛奇身后,她自知心中有愧,出卖了林姚对她的信任,利用了林姚对她的感情。但又不想辜负毛奇对她的厚望,左右为难之际,她还是选择了牺牲林姚,换得毛奇和九峰八寨兄弟的一时安宁。 毛奇却神色平静,手指轻轻抹了抹胡须,眸中泛着怒火,恨恨道。 “哼,你们带来这场瘟疫,把我九峰八寨搅得鸡犬不宁,这笔债又怎么算!给你们两个臭丫头留了条性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毛奇自知狭路相逢,一场恶战恐在所难免,早就摆出了对峙的架势。 水清浅年轻气盛,虽然他此行目的是和毛奇商议逆水河渡口一事,但眼下两位柔弱姑娘被这样欺辱,也顾不得许多,自然要路见不平,拔剑相向。 虽然毛奇振振有词,但横看竖看也是这般山贼理亏。 青薇虽然知晓毛奇真正的身份,却也不愿在此刻点破,眼见双方剑拔弩张,便后退半步来到水清浅身后,叫嚣着。 “水公子,你还在等什么,今日势必要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毛奇身后十几个山寨中的兄弟首先拔刀冲杀上来,水清浅四个贴身侍卫水门、水景、水华、水户自然十分英勇的挡在前面。 他们四人皆都是用剑好手,水门、水景,水华三人剑已出鞘和对方的弯刀对抗起来,一时间刀光剑影,此消彼长,他们三人虽然被对方十几人群起而攻之,但也丝毫不落下风。 秦色丰此刻也拔出手中那柄飞羽剑,已然是朝着水清浅袭来。用不着水清浅出招,水户自然会横剑抵挡。水户事事都挡在水清浅前面,不但是这四人中剑法最高明的,在碧水山庄之中也有他一号。正是水老庄主专门挑选,让他贴身保护自己最疼爱的幼子。 秦色丰手挽飞羽剑,身形步法轻盈飘逸,左刺右挑,迅疾无比,表面上观瞧这剑招虽十分柔美,但暗地里却狠辣非常,招招致命。 毕竟是曾经的女神捕,剑法无双,果然了得。水户一开始还能勉强应付,但对方剑法变幻莫测,后招实多,没过多久,就渐渐处于被动,落了下风。 这时水门、水景,水华三人凭着各自凌厉的剑法,渐渐将对方打的四散奔逃,非死即伤。此时水景抽出身来声援水户。 面对这以一敌二的境遇,秦色丰依然不慌不乱,镇定自若,先是凌空一抹,后又斜身一刺,一招一式之间耍的游刃有余。 此刻毛奇自然也坐不住了,祭出了手中那柄长刀,刀背宽厚结实,刀刃毕露锋芒,刀身通体泛着青芒,又隐隐透着一股经过烈焰焚烧锻造过的才有的精光。 水纹剑一出,自然也是清波激荡。二人刀剑双交之际,擦出阵阵花火,一时间剑气纵横,刀光闪动。 毛奇前几日受的内伤,现在已恢复了七七八八,此刻他将真力蓄力于刀刃之上,每一刀劈砍过来都是劲力十足,刀身之上宛若裹胁着一道喷薄的火焰,瞬间燃烬了水纹剑荡出的余波。 水清浅毕竟初入江湖,激斗经验尚缺,也不懂得用巧法规避敌人锋芒。对抗数十招下来已然是气喘连连,力不从心。 毛奇看着空挡,猛然发力推出一掌。掌心之中红光激荡,掌力喷薄涌出,比那日在山寨中击打林姚的那一掌力道不知强了多少。伴着一阵猛烈地红光,震出的掌风将水清浅连连退了数尺,长剑刺地,单膝跪倒。 毛奇倒是无心恋战,自己虽然占了先机,也不再继续穷追猛打。 原因有二,一是因这里是滁州城外,乌脱帮的地界,若闹出的动静太大,对自己一干人也未有什么好处。二是这碧水山庄的人还是少招惹一些,以免日后多有麻烦。 ...... ...... 夜色已深了,只有月光下悠扬的萧声还在回荡。 萧声来自乌脱帮侧院内的一处房顶,房顶上有一个吹箫的姑娘,便是林姚。 她被人夺了兵器,只能找来一支竹萧拿在手中, 她被人下了毒药,只能吹起萧声排解心中郁闷。 其实这样的林姚就是李洛心目中最美的样子。 “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房顶上做什么?”李洛纵身一跃,跳上了屋檐儿。 林姚见到李洛来此,停止了萧声。 “如果夜晚有十几只眼睛盯着你,你会不会睡得着啊。” “那也用不着半夜跑这上面来。” “眼不见心不烦。”林姚轻叹道。 “可是,你跑到房顶上来,不怕他们发现你功力恢复了些?” 林姚用手指尖,指了指那边的房檐儿,一架梯子正搭在房檐上面。 “这乌脱帮上上下下没一样是看着顺眼的。唯独这满院的海棠花惹人疼爱。很像,很像我幼时记忆中见到的景色。很美。海棠花,红似火焰,灿若云霞,令人迷醉。这么多的海棠花,我很久都没有看到过了。” 林姚的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她欣然望着这满院的海棠花,深深陶醉在幸福之中。 “的确很美,但不如酒美。”李洛微微颔首,笑道。又在心中补了并未说出口的后一句。 “人更美。” 他拿出一支酒瓶,想要递给林姚。 “哼,你还敢跟我喝酒?不怕像上次一样。” “莫非你真的是不会醉的?” 林姚轻轻笑了一下,并未回应,只是头枕双手,身子倚躺在屋顶的瓦片上,抬头望着满天繁星闪烁倒映在她的眼底,宛若有无数种绚丽的颜色,一时之间思绪万千,感慨良多。 “你是不是有些看不起我,觉得我很下贱。” 李洛大饮了一口酒,轻轻擦了擦嘴上的酒痕。 “此话怎讲?” “前些日子,我还威风凛凛,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现在只为了求得一粒解药,却反过来死缠烂打,主动讨好于你。我是不是就像一只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林姚苦笑一声,又长长叹了口气。 “因为这几年,我在双威镖局,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李洛轻叹一声:“是啊,有时候活着真的比什么都重要,慕姑娘也曾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只因为她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失散的弟弟,也无法在振兴慕容世家。” 林姚若有所思,但又不想在接话茬,转念又道。 “你和慕姑娘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 “你别误会,她只是缠着我,让我帮她打听他弟弟的下落。” “我觉得你俩蛮不错的,很般配。慕姑娘人比我善良,比我温柔,想必很适合你?” 林姚微微侧头,望着李洛,眯起眼睛,莞尔一笑。 “只是有时候性子烈了些。她为了让我帮他,不惜陪我日日喝酒,竟喝到吐血呢。” “人家一个姑娘家,干嘛拉人家喝大酒。以后想喝酒可以来找我啊。”林姚一把抢过了李洛手中的玉壶春酒瓶,仰起脖子,向口中灌去。 李洛轻轻笑了笑,纵身从屋顶跳了下来。 只听林姚环顾四周,冷冷喊道:“哼!休想套出我秘笈的事情!” 第九十三章 五本秘笈 昨夜滁州城外的这场激斗,自然逃不过乌脱帮的眼线。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到了程万里的耳中。 程万里拍案怒斥道:“毛奇这个家伙,竟然孤注一掷,来到滁州城公然挑衅我们。眼下脱乌大会就快要举行了,我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出什么岔子。” 宇文疏奇道:“可是那火山印,明明已经被他派人抢走了?” 程万里眼珠转动,疑心道:“那人真的是九峰八寨的人?” 宇文疏缓缓道:“我本想将火山印秘密送回总舵,以便能够长期要挟毛奇,可没成想半路上被人劫了。那日我在黑风寨与辛梓强提及此事,肯定被毛奇安插在黑风寨的人偷偷听到了。” 宇文疏自不会想到,那火山印中途被李洛劫掠了去。李洛夺印的时候,自然也不会暴露身份,必然蒙面为之,自称是毛大当家手下。 程万里摆摆手。“也罢,现在我最感兴趣的,是岳朗清当年留下的那几本秘笈。恐怕上面一定记录了有关宝藏的事情。” “大哥,你真的确定那些秘笈中记录了有关宝藏的秘密?” “不会错的,你别忘了,我们当年差点死于「追风剑客」和「鬼煞使者」的手中,是我亲自听他们两个说,当年岳朗清在红袖山庄发生大火之前,带了五本秘笈出来。” “可是,那小丫头说从未见过什么秘笈啊。” 程万里得意洋洋道:“哼,别担心,我已经让那姓李的小子帮我去套话了。那小丫头好像终于承认见过那五本秘笈了。” “看来,不给那丫头点厉害瞧瞧,她是不会说的。” 程万里来到林姚房中,见她正坐在屋内喝茶。 林姚和母亲添香夫人一样,真的都很爱喝茶。无论到了哪里,有茶的地方,一定要品尝一番。在林姚幼时模糊的记忆当中,母亲喝茶时的姿态很优美。 但她此刻喝的茶水却有点多,足足喝了几大壶茶水了,或许她是真的渴了。 “看来林姑娘心情大好啊,还在这里悠闲地喝着茶。” 林姚纤细的指尖轻轻旋转着茶杯,淡淡道:“嗯,这茶不错。” “林姑娘,这几日想的怎么样了,是不是记起些什么了。” 程万里表面上满脸堆笑,心中早已经怒气冲冲。 林姚也自知,程万里的耐心始终是有限的。若是再装傻不认,肯定会逼他是出什么卑鄙的手段。自己身上的毒还未完全化解,功力只恢复了不到三成。 “程帮主你那日这么一说,我记得好像确实有这么几本秘笈。” “不过,我的东西都落在九峰八寨了,我走的匆忙。东西也被毛大当家扣下了。” “什么?毛奇!” 程万里暗自盘算,怪不得毛奇干以身犯险,秘密潜入滁州城内。莫非他也知晓了这其中的秘密,以此来要挟我。 “你就算拿到了秘笈也没用的,你不知道秘笈中的奥秘。” “你发现了秘笈中的古怪?”程万里急声追问道。 “说起来,是有些古怪。在每本秘笈的封面中,藏着一稀碎的丝绢布帛,拼起来好像是藏宝图之类的吧。” 听到藏宝图三个字,程万里立刻两眼冒光,心中兴奋之色难以掩饰,按奈不住赶忙问道。 “快说,那丝绢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现在要我说出来也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就是要拿到这黄泉碧功散的解药。可是你们若知道了宝藏的秘密,会不会杀我灭口啊?” “可是,这毒是毛奇下的,解药在他们手上。” 林姚依旧神色淡然,不慌不乱。 “那是你的事情。” 林姚虽然已知晓这解药早就在了李洛手中了,可还是故意这样说,正好让程万里和毛奇二人心生嫌隙,互相猜疑。 皇甫贤见到程万里走后,便主动前来接近林姚。他知道程万里虽然派帮中武艺高强的兄弟,日夜监视。可是他作为乌脱帮长老,在帮中出入倒也不受拦阻,来去自如。 他一进门就高声喝到:“小丫头,我们的账也该算算了吧!” 林姚依旧气定神闲,十分优雅的静静品着香茗。 从方才就是如此,和程万里攀谈时,就从未挪过地方,手上也未曾放下过茶杯。其实她静静坐着,是不想被程万里察觉她的功力有所恢复。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日,你为何要帮姓卢的那个臭小子。” “喔,我想起来了。那日我见被你们以多欺少,只是路见不平而已。” 皇甫贤拂了一下袖子,厉声道。 “这件事,我绝不这么算了。” “那你想如何,我量你现在也不敢伤我分毫。本姑娘现在是你们乌脱帮的座上宾,你们帮主还要求我告诉他丝绢中的秘密呢。” 皇甫贤表面上喋喋不休的高声怒斥,厉声咒骂。 暗地里却偷偷递给林姚一张字条,上面说他可以帮林姚取到解药。 林姚和皇甫贤一边高声对骂,一边又窃窃私语,互换眼色。 皇甫贤对低声耳语说今夜会趁护卫换班的时候,来与她密谈。 第九十四章 欲火焚身 入夜,月色寒凉,万籁俱寂,有些人却心乱如麻,难以入眠。 皇甫贤果然如约而至,林姚也并未入睡,一直在等着他。 他此次来确实是要告知林姚一些事情,意图与之合作。皇甫贤侃侃而谈,虽然说的口若悬河,内容十分精彩,林姚却只是静静聆听,偶尔点点头做出些淡然的反应。 令林姚想不到的是,乌脱帮原来的帮主竟然就是九峰八寨的乌老大。原来皇甫贤和这程帮主与宇文疏虽然表面上是结拜兄弟。但他们历来不合。 以前,程万里和宇文疏论武功、地位都远不及他。而皇甫贤靠着自己家传的四象神拳,威震江南。皇甫贤是乌老大最得力的大弟子,也是未来帮主的继任者。 可是不知为何,程万里和宇文疏自从一次执行帮中任务回来,武功就突飞猛进,以至于后来程万里竟然造反当了帮主,乌老大在那次叛乱中身负重伤,也被他们逼上山,落草为寇,做了九峰八寨的山贼,以前乌脱帮的旧部下很多追随。 程万里当然要除之而后快,奈何九峰八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乌老大为了复仇,性情大变,到处在乌脱帮的地盘作恶。 直到一年之前,毛奇奉火山寺之命,秘密潜藏在这,与程万里和宇文疏合力灭了乌老大。乌老大虽然死了,可是他的追随者甚多。九峰八寨一日不连根拔起,毛奇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林姚听闻这些,虽然莫名惊骇,但也觉得在情理之中,这种事情其实见多了就会发现,只是惊人的相似而已。 “若不是程万里和宇文疏这两个家伙,我早就当上乌脱帮帮主了。这些年我一直隐忍,就是为了等一个机会。” 皇甫贤说道动情处,怒拍桌子。 “哼,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出卖你。”林姚压低了声音,柔声道。 “你想逃出乌脱帮的控制,只有我能帮你。” “哦,是么?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林姚浅笑道。 “那你打算让我如何帮你?” 你既然是岳朗清的徒弟,一定看过鹰爪手和狮吼功的秘笈。就算你身上没有原本,你也肯定能把他们默写出来。我要的就是这两套功夫的破解之法。 “可是,我凭什么相信你。”林姚瞟了皇甫贤一眼。 “就凭,我今晚可以调开程万里监视你的帮众侍卫,全都换成我的人。毛奇这几日已经潜伏到滁州城了。程万里肯定会调集大批帮众提防他。” “毛奇已经和程万里他们,因为火山印的事情决裂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不会错过。” “你真的能拿到磺泉闭功散的解药?” “当然,九峰八寨之中有我的眼线,偷到解药并非难事。” “你看你的脸色这么难看,看来你中毒不浅啊。” “林姑娘,我不打扰你休息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跟我合作,是你唯一的选择。” 皇甫贤走到门口,骤然顿住了脚步,转身又道。 “对了,今天夜里,不会有人监视你了,你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不过,你若是想趁机逃跑的话,我劝你还是别想了。” 林姚并未跟他多做详谈,就打发他走了,因她身体确实有些不适。 李洛见到皇甫贤带着守卫离去,心中起疑,大为不解,便进来询问。方才宇文疏跟她的对话,他也偷听到一二,心中不由感叹,等你偷到解药,黄花菜不都凉了。 不过这还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乌脱帮,九峰八寨加一块都没有半个好人。若是我没猜错,皇甫贤的那个眼线,恐怕就是那日与我交换东西的黑衣人。不过,他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那个人的真实身份是繁霜叶的密探。 “林姑娘,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啊?” 林姚默不作声,面色惨白,印堂发黑,表情十分痛苦,哇一声口吐黑血,汗水浸湿了云鬓,嘴角噙着黑紫色的血滴。 林姚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说道:“李洛,你好卑鄙。我已经答应帮你了。你为何还要在那解药中下毒。” 李洛怔了怔,惊骇无比,一脸无辜的摇了摇头。 “我没有?” 莫非这解药有诈? 李洛伸手欲替林姚诊脉,却被林姚一把推开。 “滚开,别碰我。你还想再加害于我么!” 林姚脸色难看极了,口中不断细声嘟囔着。 “我好热,好热,热的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融化。” 林姚体内燥热无比,觉得身上就像着了火一般,火,火,好多火,我就要被烧死了。救命啊。救命。 李洛心奇道,难道她出现了幻觉?好厉害的毒?这黄泉碧功散的竟然还有这样的效果?可是近日我收到密函,上面只说,这毒只是能够压制内力而已。为何会有如此症状呢?李洛虽然心急如焚,但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林姚嘴唇干涩,身子火烫,衣服穿在身上,就像是烈焰一般,包裹着她的身体,宛若欲火焚身一般。 她的症状越来越重了,索性开始解开衣衫透气。她的神志已经开始模糊,她的身上的痛苦已让她不管不顾。 尊严、面子在烈火焚身一般的痛苦面前,都不值得一提,林姚此刻就像个荡妇一般,衣带一点点的的抽解开,衣衫一件件滑脱下来,这一切就发生在李洛的眼前。 李洛见到林姚如此,不得已只得先封了她的穴道,将她扶到床榻上盘坐,再次为她注入真气,以求能够稳定心神。过了半晌,果然成功压制住了毒性,林姚的症状减轻了很多,情绪也平静了许多。 李洛将解药拿出来放到桌旁,仔细端详起来,仍旧想不通。这解药我都仔细验过了,不可能有问题啊。他瞟了一眼桌上的茶杯和茶壶,仿佛明白了些什么。 怪不得林姚今日喝了这么多茶水,难道她口渴难耐? 林姚已然昏昏入睡。李洛深深叹了口气,以为事情就此平息。可令他远远没想到的事情其实还在后面。 第九十五章 留人一线 滁州城外山涧旁的树林,程万里带着帮众兄弟和毛奇会面。 毛奇怒道:“你们竟出尔反尔。快把火山印乖乖交还!” 程万里道:“火山印不是早就你被你派手下抢回去了吗” 毛奇冷哼一声:“这不可能。” “在九峰八寨,不是你派的手下还会有谁?”倒是那个什么磺泉闭功散的解药,你若不交出来。就别想痛快的全身而退。” “哼,那解药明明就被你盗走了,看来只有来硬的了。” “废话少说,先吃我一招。” 毛奇和程万里这对冤家,自然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程万里鹰爪功的威力,指如弯钩利刃,疾如狂风闪电。 他左脚向前一步,右脚紧随,屈膝下蹲成歇步,突的双臂一展,两爪外翻,使出一招雄鹰展翅,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毛奇攻袭过来。 程万里的拇食中三指,弯曲成爪,抓扣掐拿、上下翻转、环环相扣。毛奇身形一闪,翩翩避了一招,但后招随至。 程万里连使了三招,怒鹰锁喉、苍鹰按爪、夜鹰回头,这爪形灵活多变,分筋错骨之势,翻转灵活,残暴凶狠,密不透风。 毛奇的火云掌法一推,也凌厉非常。一时之间,火光冲天一般,漫天掌影翻飞。二者都是刚猛迅驰,鹰抓招招锁喉,火云掌掌攻心,一时之间陷入焦灼,胜负难分。 忽地,树林里传来了一阵狂笑。 “哈哈哈,你们两个笨蛋,让人耍的团团转,还在这里逞匹夫之勇,真是笑死人不偿命。” “是谁?在这里偷偷摸摸的,明人不做暗事,还不快现身。” 不知是从何处,倏然凌空翻出了一个人影,站在二人面前,朗声笑道。 “亏的一个自称是什么狗屁乌龟帮的帮主,另一个则是什么山什么寨的山大王,我看你们这般脑子,以后就别在江湖上混了。” 程万里怒喝一声:“你方才说这话是何意思?” 那人冷笑一声,对程万里淡淡说道。 “程帮主,你要的解药其实早就被别人盗走了。” 他转头又对毛奇道。 “毛寨主,你要的火山印也早就被人盗走了。” 此人虽然出言不逊,但竟然一语道破二人心中所惑,心中所想。 毛奇眼睛微眯,上下打量,厉声道:“你是何人?” 那人眉毛轻扬,一脸得意的展颜笑道。 “自然是帮你们的人。” 两人定睛观瞧,发现眼前这人虽然身材魁梧,脸型却很瘦削,乍一看是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仔细端详起来倒也觉得有点不凡的气度,至少像个见过大世面的人,而不像是一个寂寂无名之辈。 “你为何要帮我们!”毛奇怒声道。 那人风轻云淡地咯咯笑道:“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程万里心头一凛,惊呼道。 “莫非,你就是风林阁的刘一线?” 双方一听是风林阁的人,纷纷收了兵戈。 毛奇虽然从属于火山寺,只因失了信物火山印,他的身份就再难得到认证,自此以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江湖草莽。 “看来你的眼力还算不错。不过你们两个笨蛋,明明都被身边的暗探出卖了还不自知。” “此人先是盗取了解药,然后再密谋让其同伙劫走了印信,然后便相互做了交换。” 程万里和毛奇只觉得这刘一线说的话让他们莫名惊骇,突感事态的严重,因为他们心中也早就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却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莫非,刘兄你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刘一线呵呵笑道:“何止是蛛丝马迹,我刘一线从不说没有证据的话,也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其中的一人,恐怕现在就在这里。” 他明明就是风林阁的人,但此刻却把李洛和那位九峰八寨的密探卖了个干干净净,内部出现叛徒果真是最危险的,他就像亲眼看到了这一切似的。 听到刘一线这么说,两拨人的手下顿时有人开始紧张起来。因为他也不知道刘一线指的是谁,此刻手心冷汗直冒,准备随时遁逃。 “那你可否告诉我们,到底是谁出卖了我们?” 刘一线摇头晃脑的幽幽道:“这个嘛,现在还不方便说,我的原则是凡是都不要做的太绝,给别人留一点余地,给自己也多一点机会。你们若真的想知道,那你们也给我留点机会咯?” 青薇和水清浅这几日也没闲着,他们打听到毛奇约程万里在一处地方会面。青薇料定他们双方见面是必然打得不可开交,乌脱帮总舵就会空虚,他们正好可以趁机营救出林姚,逃出生天。 他们一行人来到乌脱帮,为避免人多目标过大,水清浅和水户二人悄悄潜入帮内。青薇与另外三名护卫在一处侧门外接应。他们二人分头寻找。水清浅在一处别院发现了异常,只因这里有一队护卫把手在院子外面。 他打晕了侍卫,刚要进屋查探,却被李洛拦住了去路。 “水公子,你这是来英雄救美了?可你来的真是太晚了。这都几日了,什么黄花大姑娘也变成了残花败柳了。” “是你,你就是那日在黑风寨的人。看来你果然是和他们是一伙的。让开,我要带林姑娘离开这里。” “林姑娘身中剧毒,还未恢复。” 李洛话音未落,忽听到他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影飘在李洛身后。 她眸中泛着血红,面色冰冷,唇畔泛着凄冷的杀气。她左手突地拂袖挥舞,一道月牙剑气向李洛袭来。林洛猝不及防,竟被划伤,连连后退了一丈远。定睛一瞧,正是林姚从屋内走来。 水清浅见到林姚走出来,且功力恢复,将李洛击退,心中愉悦非常,涌出一股暖意,满心欢喜的上前去,准备拉她的手一起离去。 没被成想,林姚骤然推出一掌,正是那日在有兰峪中击退辛梓强的那招“冰见寒云掌”。这掌法比当日真力不足时,威力自然更胜。 虽然不及真正的冰见寒云掌,但瞧上去也有六七分相似。 水清浅突然面对如此冰寒凌厉的掌法,自然也是无法抵挡,落得个比李洛还惨的下场。 “林姑娘,你怎么了。我是水清浅,是来救你出去的。” 林姚眼神默然地望着前方,沉吟不语,她的身体好像不受控制,脸上也毫无表情,只有一双烈如火焰的眸子闪着幽光。 第九十六章 失神发狂 乌脱帮附近巡夜的侍卫听到打斗声响也赶来了。他们见到有外人前来营救,自然马上抄起兵器出手砍杀。 李洛算是他们乌脱帮一伙的,林姚使他们看护的。他们攻击目标自然是在在远处的水清浅。正当他们一个个挥刀相向的时候,却没想到中途被林姚拦截。 她拂袖迸发出一股急促而冰寒的真气,将他们一击冲倒在地。这招仍是那熟悉的燕舞惊鸿,可现如今威力已不可同日而语。几个侍卫面色惊慌,她她何时恢复内力了?他们一个个晃晃悠悠的奋力爬起,挥刀向着林姚砍杀而来。 却没成想林姚身手快如闪电,好像根本未经思考,下意识闪避。由闪转攻,电光火石之间,这几个乌脱帮弟子就应声倒下。 李洛见到林姚神智混乱,敌我不分,不禁想起了当时走火入魔似的情景。莫非,是因为我刚刚为她运功,又产生了什么别的效果。 水清浅被林姚方才一掌也打懵了,又见她轻瞬间败那是十几个人的功夫实在诡谲,无奈只得和李洛合在一处,商讨对策。水清浅虽然对李洛的身份起疑,眼下也只能和她一道先面对林姚的攻势。 两人合力围了上来,一齐和林姚交手。 他们不想误伤她,出招自然有所保留。可林姚却全然不顾对方是谁,左手拂袖荡出一股真气,错开李洛的拳势。右手点出一指,接下了水清浅的掌风。陡然之间又气沉丹田,蓄力于双手,缓缓推出一掌。 李洛水清浅分别出左手和右手对抗林姚的冰见真气。一时之间三人竟僵持不下,胜负难分。巧的是,此刻慕晴柔也闻风赶来。 见到李洛、林姚还有一位陌生的公子,三人正在对战,而且看这架势,竟然是李洛与那位陌生的公子合力对付林姚。她一时间也搞不清是什么状况。 李洛见到慕晴柔来了,对他高喊一声:“慕姑娘,快点她的穴道,我俩恐怕支持不了许久了。” 林姚见到慕晴柔要来坏事,眼神一转,真气一散,余波威力甚大。轰轰作响。三人均被弹开,林姚被震开一丈远,踉踉跄跄的后退几步,两眼一番,顿时倒地晕了过去。 此时宇文疏也听到响动赶来。水清浅自然先翻墙遁走。 李洛站在院中缓缓搀扶起林姚,发现她脉象趋缓,真气微弱,虽然与刚刚中毒之时十分相像,但又不完全相同,但各种原因也只有他知道了。 宇文疏见到院内一片狼藉,心中自然生疑,怒目圆睁的恶狠狠道。 “发生什么事了?” “恐怕是毛奇,派人来偷袭。”李洛眼神一转,淡淡答道。 宇文疏眼珠转动,将信将疑,见到林瑶昏倒在地,快步走了过去,仔细上下打量一番。他将林姚的手腕握在手中,发现她气息微弱,并没有内力恢复的迹象。 见到宇文疏就此作罢,只是派人在帮中严加搜查,追寻到方才来偷袭的踪迹。李洛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这也非长久之计,被冰见真气挫伤晕厥的人虽然会全身经脉凝冻,陷入一种假死状态,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但宇文疏恐怕迟早都会发现的。 宇文疏离去后,李洛将林姚侧身搂抱在怀中,推门进屋,放到了床上,又缓缓裹上被子。 慕晴柔心中虽有些不悦,可见到林姚惨兮兮的模样,心中酸意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什么,林姑娘方才中邪了?”慕晴柔问道。 “但愿吧,若不是,恐怕更麻烦。” “你说方才她居然使出了冰见寒云掌?这种绝学不是风林阁的武功,都向来不外传的么?” 李洛轻声笑道:“何止是不外传,当今世上。恐怕也只有石径大师和墨江寒会了吧。连我也只是偶然间瞧见过几次。所以方才我也觉得着实有几分相像的地方。” 林姚纵然体内有冰见真气,也不可能会冰见寒云掌啊,这内功和招式完全就是各自分离两种路数,若要融会贯通,没有多年的修习是不可能做到的,除非有人传授她招式和心法。 “上次你说,你差点就学了这掌法,而不是墨江寒?” “不错,上次我跟你说,那一年,只有我跟墨江寒同时入风林阁,通过最终试炼。可是石径大师只肯收一人为入室弟子,叫他这招绝技。按规矩,我们要比武定输赢。” “可是你不是说,在通过试炼的时候,为他挡了一剑么?你受了伤,自然比武就不公平了?” 李洛摇了摇头,浅笑道。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是救了他一命,帮他挡了一剑。但好在没有伤到我的要害。而他之所以需要我帮他挡剑,正是因为他受了很重的内伤,我自然不想乘人之危,胜之不武,所以比武一事就此作罢。再者说,我们是好兄弟,我也根本不想用这种方式去跟他争什么。” “不能比武,那最后怎怎么决定的呢?”慕晴柔追问道。 “自然是一个十分公允的办法。在围棋的棋篓里面预先放了两枚棋子,一黑一白。谁抽到了白色,便可以拜石径法师为师,习得冰见寒云掌。谁抽到了黑色,便放弃。” “那很显然,你抽中了黑色。” 李洛无奈的摊手道,又摆出了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淡淡道。 “我看,这也未尝不是什么坏事。” 慕晴柔瞧见李洛望林姚时那蹙眉忧心的样子,眼底不由掠过一抹复杂的神情。 “林姑娘她果真没事么,为何一直昏迷不醒。” “她方才热血激荡,真气急出,恐怕是平时的数倍。然而此刻真气一散,体力难支,自然会变得虚脱,不过应该无大碍,休息一下就应该没事了。” “可是林姑娘身上这衣衫上面,好像沾染了血污,而且很明显是从口中喷洒出的。倒很像是受了内伤。若一会儿程帮主回来,恐怕会心中起疑。” “那就麻烦慕姑娘替她换一件新的吧。” 慕晴柔欣然应允,然后呆呆地对着李洛盯了半晌。 “怎么了,慕姑娘,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么?你为何总是盯着我。” “你让我为林姑娘更衣,那还不快出去。难不成你还要在这里看着。” 李洛怔了怔,轻轻应了一声,又有些不甘的缓缓转身,朝门口走去,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哼,又不是没见过。” “你说什么?”慕晴柔眼睛睁大,惊呼道。 林姚的眉头好像也跟着微微皱了一下。 “没什么。”李洛懒洋洋的回了一句,准备推开门扉离开。 可就在慕晴柔为林姚解开上身衣衫的时候,她却蓦地惊叫了一声,林姚的手已然紧紧地攥住了慕晴柔的皓白纤柔的玉腕。 林姚的眼睛缓缓睁开,顿然变得十分警觉,压低了声音缓缓道。 “你做什么?” 李洛惊魂未定,以为林姚又要失神发狂,赶忙回身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映入她眼帘的却是,慕晴柔一脸错愕的表情和林姚半遮半露,若隐若现的胸脯。 “啊!~~”发出的是一阵比刚才声音更大的惊呼。 林姚刚忙将衣衫裹紧自己,眼神错愕惊慌,游移未定。 李洛赶忙转身以手障目,不过也算长舒了一口气。如果还是方才那癫狂的状态,自然是不会顾及自己仪容的。 第九十七章 脱乌大会 “林姑娘,你总算是醒了。”慕晴柔温声道。 “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林姚的神情仍旧恍惚不定。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慕晴柔细声问道。 林姚神情黯然而无助的缓缓摇了摇头。 李洛幽幽道:“刚才你的样子,简直可怕死了,先是像一个荡妇,然后又像一个女鬼。” “你休要在这里胡言乱语!”林姚虽然气力微弱,还是扯着嗓子冲着李洛嘶声喊叫。 “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乌脱帮那些弟子顷刻之间就被你打翻在地了。我和姓水的那个小子合力都差点也被你杀了。” “你是说水公子,他来了。她,他没事吧。” 听到水清浅赶来救自己,林姚的脸颊润起绯红,双眸如水一般潋滟,泛着温婉柔和的波光。听到水公子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脱出,李洛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弯弧,双眸也恨恨投射出鄙夷的目光。 “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我看你还是再好好想想你自己都做过些什么吧。” “我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用不着你提醒。” 林姚仔细回忆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她忽的眼神一闪,双臂缓缓撑起自己疲弱的身体,半靠着坐了起来。 “喔!我想起来了,是你,对我下毒了。” “我没有”李洛感觉自己十分冤屈又陷入了刚才百口莫辩的窘境。 “看,这衣服上还有我吐出的黑血。你还想抵赖?” 慕晴柔见到二人你一言我一语,针尖对麦芒,马上又要吵起来了,心中不知是喜是忧,因为李洛和他在一起时从未吵过架,拌过嘴,但也从未有过这股劲头,她在李洛身旁,永远都只是个聆听者。 “好了好了,你们俩为何一见面就吵个不停呢。” 他二人依旧剑拔弩张,一个抱着双臂侧头目视一旁,一个掐着腰气喘吁吁。 慕晴柔还是忍不住劝开了两人,并和李洛把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全都讲了出来,林姚才渐渐平复了情绪。 李洛见到林姚吵架的底气如此知足,相信她已无大碍,折腾了半宿,也该早些回去歇息了。他转身准备离开时,才发现桌上还摆着那瓶磺泉闭功散的解药。 正是方才林姚身体出现异样之时,拿出来再次确认查看的。不逞强半路被水清浅的突然造访打断了,也就落在了桌上。 于是李洛不声不响的,偷偷捏起来藏回身上,装作如无其事的拂袖而去,一边走还一边吹着口哨,哼着小曲儿。只因为这解药留在身上,也算是能牵制住林姚的一件法宝了,至少能让她不会乱跑。 慕晴柔也不打扰林姚休息,跟在李洛后面出了屋子。她突觉得李洛自从见到了林姑娘,心情变得大好,笑容也时时挂在嘴边,言语之间也难掩兴奋的神情。 想到如此,她心中泛起一丝酸楚,这李少侠,李大哥为了林姚姑娘还真是上心得很。而我只是求他帮自己打听弟弟的下落都不肯,这差别让自己着实无法接受,不禁有些哀怨的深深吐了口浊气。 林姚见他二人已走远,猛然间掀开被子,将藏在身上的两粒解药吞了下去。心念道,臭李洛,等你把解药尽数给我,还不知道要被你捉弄多少次呢,还好我刚才偷偷藏了两颗。 这磺泉闭功散的解药需要分三次服用,才能逐渐恢复功力,打通经络。第一颗解药服下功力可恢复三成,过一日再服下第二颗,功力便可恢复一半,吞下最后一粒解药才勉强恢复个七七八八,要想完全恢复还需要运气调息几日。 俗语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病尚且如是,更何况是这种奇毒。不过林姚是决然等不了这么久的,在这期间,她不被李洛耍弄,也要被乌脱帮的人逼迫。 林姚连吞下两颗解药后,赶忙运用小周天元功运气调息,说来也奇,这功法果真奇妙的紧,不但可以炼化真气,还可以借助解药发挥出的功效,加速气脉运转。此刻她的真气自如顺畅,功力也恢复如初。 青薇他们几人在侧门外等了半天,自然是焦急万分。此刻见到水清浅一人来了,刚有些笑模样,转瞬就变做了失望。 “你们俩,没找到林姚么?”青薇心奇道。 水清浅吱吱呜呜道:“找到了。” “那她为什么没跟你们一块出来?”青薇追问道。 “不知道是何故,林姑娘有些神志失常,竟然对我动手。” 没想到这毒竟然如此厉害,竟可以让人丧失神智? 回到客栈,青薇托着腮,一脸沮丧:“可是错过了今日这个绝好的机会,我们如何才能再次潜入乌脱帮呢?” 水户道:“其实我们大可不必鬼鬼祟祟的潜入,光明正大的进去不就行了?” 青薇眉头微蹙,奇道:“如何光明正大的进入?” “宇文疏他们其实只见过青薇姑娘,与我们并不认识。” 水户眼神一转道:“公子,脱乌大会不日将举行,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士纷纷聚集于此。我看我们便可乘机混入其中。” 水华轻蔑笑了一声道:“我们碧水山庄能参加他们这种聚会,简直是给他们城门大的脸了。” “什么脱乌大会,闻所未闻?” 青薇眼睛瞪得大大的,她也不是万事皆通,像这等乌合之众的杂乱聚会,她就是听到看到了也只会不屑一顾。 水户行走江湖时间不短了,自然对这乌脱帮有些了解。 “这脱乌大会,起初本来是为了化解江湖上的各种纷争矛盾。做的事情简直与风林阁别无二致,但影响力相差甚远,以前来的尽是些江湖草莽,鱼龙混杂。会上的内容也让人啼笑皆非,几近就是一场闹剧。” 水华接茬道:“参会的人也尽是些江湖上的小混混,金盆洗手的江洋大盗。乌脱帮负责帮他们洗白,自然就是把他们曾经做过的恶行,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是白说成黑,黑说成白。” “洗白,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呢?” 水景道:“银子是白的,心却是黑的。无非就是银钱交易,拿银两换个好名声。以前犯下的种种恶行,找个替罪羊出来。请天下英雄做个见证。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江湖恶霸的避难所。” 水门道:“但近几年这脱乌大会声势似乎变得大了些,引得江湖各大帮派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参加。只因为江湖上需要洗白的人是在很多,这生财的买卖也确实好做。又有谁不想要花钱在江湖上买个好名声呢。” 青薇听闻直摇头,一脸鄙夷的噘嘴说道:“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的大会,果真是匪夷所思。” 第九十八章 飞羽出鞘 这一夜,还真是漫长的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乌脱帮的大门,被噼里啪啦的砸个不停,响声震天,门口的两尊石狮子简直都要被吵醒了。 宇文疏自然也不是聋子,莫非是程帮主回来了?准备率众弟子开门相迎,可门刚打开一道窄缝,宇文疏却被眼前的场景给吓呆了。 门外灯火通明,十几个捕快官差举着火把,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严肃神情。 为首的一个见到宇文疏探头出来,威风凛凛,扬眉厉色道。 “里面的人不要鬼鬼祟祟的,官差办案!” 宇文疏从门内缓缓走出,不慌不乱的立于门前,恭敬抱拳道。 “我们乌脱帮向来与官府井水不犯河水,不知诸位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为首的捕快其实是秦色丰也就是昔日女神捕秦无艳的旧友,名叫吴衡。他此时前来自然是收了秦色丰所托,以官家身份对乌脱帮施压。 吴横举起手中的神捕令牌,高声喝到。 “神捕令牌在此,今夜我要在你们乌脱帮寻一名重要嫌犯!让我们进去搜查一番” 神捕令确实是一个江湖中神奇的存在,也是火山寺的重要信物之一,虽然不及火山印,但也十分好用。 神捕令的作用有二。其一就是神捕令的持有者可以随时号令差遣一州一府的所有捕快,让其为之卖命。 这其二也就是江湖上一个身份的象征,神捕令的持有者自然是神捕,神捕的职责是追捕江湖上恶贯满盈的各类江洋大盗,恶霸土匪,此令一出多少有些震慑作用。不过吓唬的也多是规矩人老实人,要硬碰硬,最管用的自然还是刀剑拳头。 宇文疏见到神捕令,又环顾四周,看了看这阵势,心里也大概猜得出是秦色丰在背后捣鬼。毛奇的火山印虽然不知所踪,但秦色丰的神捕令却还在手中。 这令牌在正式场合和大场面中果真是好用,乌脱帮作为滁州的大帮大派,自然还是要给官府几分薄面的。毕竟这里距应天府也是近在咫尺,保不齐毛奇被逼急了,还会再搬来许多的救兵。 话又说回来,只因为一张破令牌就让这些小捕头在乌脱帮中横行,宇文疏自然也不能轻易应允。双方正在僵持着,秦色丰却乘机偷偷潜入了乌脱帮内。 这调虎离山、暗度陈仓这样的计谋果真是屡试不爽,百发百中。这一切自然也都是毛奇的巧妙安排,自己约程万里在滁州城外密会,自然是想让帮内空虚,在安排十几名捕头在门外叫嚣,也是为了制造混乱给秦色丰潜入帮中制造些机会。 不过这何尝不是给林姚制造了机会呢?秦色丰黑衣蒙面在乌脱帮各处秘密探查,意图寻找火山印的踪迹,虽然她还并不知道那火山印早就被李洛劫走换了解药。 林姚正屏息凝神,运功调息,方才就听到门外吵吵嚷嚷的,令她心神不宁,并没有理睬。此刻运功完毕,忽又觉察屋外又有些动静,便再也忍不住靠到窗子边,透过缝隙查看,正瞧见一袭黑衣的秦色丰躲避乌脱帮弟子,正要翻墙逃遁。 虽然是在黑夜之中,林姚又怎会认不出那人就是坑害她至如此窘境的秦色丰呢?于是悄悄尾随跟了上去。 秦色丰见到乌脱帮内防卫森严,一时间也恐怕难有突破,保险起见,还是先撤退为妙。她飞身跃起翻出了乌脱帮外围的院墙,急行撤逃,来到滁州城一处偏僻的小径时,忽听一人高喝一声,喊住了她。 “飞羽剑!请留步!” 秦色丰猛然回首,那人不是林姚又是何人? “是你!”秦色丰摘下黑纱面罩,惊骇莫名,不单单因为这人是林姚,而是因为她的功力已然恢复了,否则也不可能用轻功跟了自己一路都不被发觉。 “秦姐姐,你……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你可知害得我好苦。” 林姚本来是怒气冲冲,此刻与秦色丰四目相对,心绪复杂万千,顿生悔恨惆怅。 “有时候,要做成事情,势必有人要做出一些牺牲。”秦色丰神色黯然,淡淡道。 林姚微微咬着嘴唇,凄然说道:“本来,我的命就是你救的,秦姐姐若要我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可就是,我不想这样被戏弄,险些死得不明不白,做了别人刀下的冤魂。” 秦色丰微微背过身去,沉吟不语。 “我的命你若要,拿去便是,但你不该伤及无辜,牵连到青薇姑娘!你们兄弟的命重要,青薇姑娘的性命对我来说也同样重要。因为她对我也有恩。” 林姚虽然在青薇面前从未表露过,但那日在双威镖局决战之时,若不是她的出现,结果如何仍未可知,在林姚的眼中,青薇比李洛可靠的多,比任何男人也可靠的多。 “我也无意再与你多费唇舌,今日,我只想堂堂正正,痛痛快快的跟你打一场。” “拔剑吧!” 秦色丰眼波一转,缓缓抽出那柄飞羽剑。 这是一柄细腻精巧,匀称秀美的宝剑。一柄剑若要用这样美艳的词汇来形容,不知是好是坏。 剑,终究是杀人的利器。 再美的剑,也没人想尝尝被其刺穿心脏或者割破喉咙的滋味。反观林姚手中所持有的,则不是什么神兵利刃,只是临时偷袭一名乌脱帮弟子,顺手抢来的一把普通长剑。 飞羽剑曾是她心中的女英雄,秦色丰则是她面前的女匪首。 这是林姚第二次见到飞羽剑。 她第一次见飞羽剑出鞘,救了她的命。 她第二次见飞羽剑出鞘,或许又会要了她的命。 这便是江湖。 上一刻见对方你们还是朋友,下一刻即将会变成敌人。 上一次相见还是恩人,下一次又会变成仇人。 二人同时出剑,同时跃起,又在同一时间,双剑挥动,凌空相击,一时之间,剑气涌动,剑光点点。月下剑影飞舞,漫天银光流动,每一剑都刺的看似温柔却致命。 第九十九章 羽炽火舞 不知已有多少穷凶极恶之徒都败在飞羽剑之下,林姚在这其中,已经算是最善的一个了。秦色丰的剑法越发狠辣凌厉,剑招越出越快。 她的剑法翻飞飘逸,轻盈如羽,游移不定,难以捕捉。飞羽剑一出,向来不留情面,归剑入鞘前,必然会刺穿敌人的喉咙或心脏。 单凭剑法,林姚自知不是对手。若谈经验,林姚更是无法匹敌。林姚渐渐驱动真气附于剑刃之上,每一次的双剑碰撞,都让飞羽剑的剑刃凝结一层薄薄的寒霜。 秦色丰眉头微微一皱,不知道林姚这是何路数,只觉得手中的剑越来越凉,越来越沉。每一次挥舞都十分吃力,阻力重重。她的手腕开始颤抖,她的身躯宛若被这冰寒的真气所包裹。 林姚每一剑刺出的同时都随之迸发出一股寒流,非深厚的内力不能化解。她经过运气调息,不但毒尽数化解,功力恢复如初,她的小周天元功法更是又进了一步,剑术和内力已经融会贯通,随心而动了。 可是飞羽剑的本事又岂是如此,秦色丰的火云功法也已小有所成,她手腕猛地一旋,真气散出,剑刃上凝结的一层冰霜被尽数抖落,凌厉的剑锋,涌出一股炽烈的热浪,她倏地抹出一剑,如一道淬炼的火蛇直扑而来。 热浪翻滚的剑气,融化了林姚体内涌出的层层冰寒。 林姚左手仗剑抵挡,却被这激荡奔袭的烈火洪流连连逼退了数尺,眼见就要支持不住,只得右手发力点出一指,汇入剑中,弹的震颤的剑锋嘤嘤长鸣,又顺势将内力贯入剑刃之上,避免被秦色丰灼热的剑尖,冲击折断。 经过一番对峙,双方平分秋色,不分胜负。秦色丰渐渐收了功法,抽身退去。 “能接下这招「羽炽火舞」的人并不是很多,看来我果真是小瞧你了。” 近年来,能把秦色丰逼入绝境的对手确实不多,她上次使出这招,还是在夜袭黑风寨时候。再上一次则是有兰峪的决战。 林姚绣眉一扬,得意道:“哼,你这招还算有点样子。不愧是曾让本姑娘佩服的飞羽剑。” 她嘴上虽不服输,勉强接住了这招,可也早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林姚拂袖轻轻拭去额角薄汗,嘴角微颤,苦笑一声道:“你这招倒是热的很,不如让我来给你降降温。你可领教过冰见寒云掌?” 林姚右臂骤然运气,只是缓缓划了半个圆弧,隔着一丈远就能察觉出一丝冰彻的寒意。秦色丰虽未亲眼见过此招,却曾听过冰见寒云掌的威力,但她还是将信将疑。因为这是风林阁的绝妙武功,林姚这个小丫头又怎会懂得。 在有兰峪中,经过青薇大小姐的悉心指点,这一招亦可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当时林姚刚刚毒发,只剩下最后一丝游移的真气,已然可以把黑风寨的辛梓强打的东倒西歪,而此刻她元气满满,再发此招,必定威力更胜。 林姚细嫩的小手缓缓展开,掌面渐渐泛出一阵寒彻的幽光,纤细的玉指变得宛若雪莲的花瓣。她心中也乐颠颠、美滋滋的,十分中意于模仿这一套掌法。 只因那日她亲眼见到墨江寒打出这掌,那张俊巧的脸庞和干净利落的动作,已然深深镌刻在她的心中。 林姚眼神一寒,右手手腕轻轻一旋,掌风顺势急出。 秦色丰惊骇莫名,不管几分真假,都不敢怠慢,使出全力用双掌对抗抵挡。 但过了片刻,却并无任何异动。 林姚也只觉得发出的冰见真气骤然间又从掌心荡回体内。自己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俨然都要被这回灌的真气冻伤了。 这次可真是糗大了,可为何会这样?那日在有兰峪我明明已经成功使出来了,莫非是这毒还未完全化解? 秦色丰只觉得虚惊一场,抓住林姚愣神的空挡,挥剑再次袭来,林姚左闪右避,节节败退。她的动作变得迟缓不少,顷刻之间,飞羽剑已经逼迫了他的喉咙。 “你果然恢复了功力。火山印是不是被你劫走了。你若乖乖交出,我便可以放你一马。” 林姚眼波流转,恨恨瞥了秦色丰一眼,紧紧咬着嘴唇,始终有些不甘心。 “我不知道什么火山印,今日我落于你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能死在飞羽剑下,也不错。” 林姚这话说得虽然有些凄凉酸楚,但也不无道理,几年前这把剑救了她一命,几年后这把剑又来要她一命。 秦色丰自知对林姚有所亏欠,自然不会痛下杀手。见到林姚一副决死的样子,看来她果真不知道火山印的下落,就算她知道也不会告诉自己。秦色丰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剑,转身淡淡道:“你走吧。就当我们没见过。” 林姚就是这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此刻若是一剑劈了她,她眼睛都不会眨一眨,可见到秦色丰这样说,心立马又软了下来,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因她们本就没有什么解不开的仇怨,林姚心中也明白秦色丰这么做也有苦衷的。 “可是,你若就这么放了我,如何向他交代。”林姚淡淡道。 “反正杀了你也于事无补,我再想办法吧。”秦色丰负手而立,冷冷说道。 秦色丰转身离开,又忽地顿住脚步,侧颜冷道:“如此一来,我们之间算是两清了。” 林姚望着秦色丰远去的身影,仿佛打翻了五味瓶,沉默良久。其实林姚心中自然清楚是李洛劫走了火山印,随后又与那神秘的黑衣人换了解药。 可她又不便明说,因为她同样也不想出卖李洛。尽管在林姚心中,李洛换得解药可能是想牵制自己,但相对毛奇和乌脱帮来说,毕竟也无恶意。 林姚心念道,乌脱帮这乌烟瘴气的地方,她是不想再回去了。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尽快和青薇、水公子他们会合,再做打算。他们此刻估计就在滁州城内。 秦色丰既然答应放她走,自然也不会横加阻拦。林姚执剑抱拳拜别,缓缓转身,踉踉跄跄的蹒跚离去。林姚一路上她警觉小心,以防秦色丰偷偷派人尾随,也防止再碰到其他歹人。 她痛苦的捂着胸口,只觉得体内一阵冷彻,嘴唇也变得惨白,林姚无奈叹了口气,被自己的招式所伤,这人还真是丢的大了些。 青薇这个死丫头,到底教的我什么啊,居然害我险些丧命。林姚一边运功调息,一边暗自咒骂青薇。 程万里回到了乌脱帮总舵,接到林姚趁乱逃走的消息,心中也不觉得奇怪。因为刘一线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知他了。 宇文疏听闻,却心头一凛,顿然明白了刚才那一幕的缘故,看来帮中的那几个昏厥的兄弟正是被林姚掌法所伤。程万里此番和毛奇对峙,又被刘一线话语点拨,再笨的人也猜得出这一切都是李洛从中作梗。 第一百章 霜月漫天 李洛今夜被折腾得够呛,身心俱疲想要早早歇息,睡前痛饮一壶酒,定会香甜入眠。可他十分贪杯,一喝就收不住,直到酩酊大醉。 程万里自知被李洛摆了一道,自然不肯就此作罢,他知道李洛是个厉害角色,也知道他对这位慕姑娘关爱有加。于是率众人先对这位慕姑娘动手。 慕晴柔肯定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木头,她会听会看,会闪会躲,会跑会走,还会飞呢。她逃跑的功夫可属一流,面对渐渐围拢过来的乌脱帮弟子,她倏地轻轻顿足一跺,飞身跃起,如一朵飘零的花瓣落到了屋脊,任对方弓弩袖剑,连发袭来,她都能够应对自如。可毕竟寡不敌众,这么下去也早晚有疲累之时。 慕晴柔纵身一跃,从房顶跳下,不见了踪影。 她又怎会是丢下朋友,独自遁逃的人呢?可是这一次她失算了,她万没想到李洛也有不靠谱的时候,她也万没想到她留下只会让李洛分神。 程万里早已率众人埋伏在了李洛的厢房附近,静待慕晴柔自投罗网。果不其然,一个轻盈飘逸,身姿曼妙的女子随即从天而降来到小院中。可惜了一身好轻功,方自落地却踏入了一个早有预谋的陷阱。 慕晴柔刚轻轻叩了几下门扉,顿觉周围有些异动和杀气。她蓦地回头,发现自己已经被程万里率众重重包围了。 几个乌脱帮弟子上前攻杀,慕晴柔抽剑相拼,奋力相搏,她剑法越出越快,始终是两拳难敌众手。这里怎么说也是乌脱帮的地盘,他们人多势众,再做挣扎也是徒劳。 慕晴柔体力渐渐难支,稍稍分神,露出一个空挡,明晃晃的刀片已然架在了慕晴柔的脖子上。程万里才现身,抚掌轻笑道:“慕姑娘,轻功卓绝,剑术无双,实在可惜” 慕晴柔心思沉稳,不慌不乱,柔声道:“程帮主,你这是何意?” 程万里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直接道明了来意。 “哼,你们的诡计已经被我识破了!” 李洛听到外面吵嚷,忽地惊醒,酒劲也稍稍褪去了些。他摇摇晃晃的走到门口,缓缓推开门扉,本来迷离的眼神立刻变得机警敏锐,只因眼前的一幕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程万里见到李洛现身,脸色一沉,厉声道:“你们处心积虑的潜入我乌脱帮到底是何居心,你为何要帮那姓林的臭丫头偷偷换取解药。” 事到如今,李洛也只好认栽,嘴上却还不服输。 “这居然都被你给识破了,看来你还不算笨,想必是有高人指点吧!” “少废话!快给我乖乖束手就擒,待我慢慢审问你们!”程万里横眉怒目的呵斥道。 “我若不是喝的醉倒,若不是今夜和林姚拼杀,若不是又替林姚输了些真气,若不是因为慕姑娘被挟持。区区你们几人又怎会是我的对手。可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李洛心中腹诽,小声嘟囔着。 “可是,到底会是谁出卖了我们?” 慕晴柔听闻冷冷道:“还会有谁,肯定是你的林姑娘。”她这推断虽然没有丝毫证据,但却既合情又合理。 李洛在双威镖局揭穿了林姚的阴谋,今日她反过来报复也是理所应当。李洛无意中弄断了林姚的宝贝珠钗,今日她反过来解恨也是人之常情。更重要的是,慕晴柔打心里面就希望是她做的,此时当然不会口是心非。 李洛摇头晃脑的伸了个懒腰,忽地拇指一顶,兵刃急出。月影朦胧之下,乍然寒光四溅,那几个乌脱帮弟子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手上的刀就被斩成了两截儿。慕晴柔抽身旋转,一步掠到了李洛的身旁。 程万里惊诧万分,直叹李洛这好快的身手,有恍然间吩咐帮中兄弟继续上前围剿。 李洛嘴角清扬,淡淡冷笑道:“我李洛虽然贪杯,但喝酒从来不误事!” 即便是李洛此时还有些醉醺醺的,他又输了些真气给林姚,又拼又打,又被人威胁,他们还是拿他没办法。 实力的差距,并不因为一些七零八碎的小插曲就能够填补的。 乌脱帮的弟子刚冲上去一波,还未近身,就被李洛反手挥舞出的剑气冲击的横倒了一片。程万里见此状况,在多人上去也是徒劳,只得亲自出马。 只见他忽地飞身跃起,手掌变换成爪,干脆利落的一把攥住了李洛的兵刃。李洛眉头微皱,手腕一转,顺势挣脱。 程万里的鹰爪却已擒住了他的肩膀,猛然发力,用劲一抓,三道血痕立刻显现。好狠毒的鹰抓功,若不是我出内力抵御,可就不是流血这么简单了,恐怕琵琶骨都要被击碎了。 慕晴柔自不会袖手旁观,冷不丁的横出一剑,刺的猝不及防,点的恰到好处。她不想做拖油瓶,更不想被反擒,只在有十分把握的时候才会出手。 乌脱帮人多势众,鹰爪功又被程万里施展的凶残毒辣,这么下去若是自己一人还能支持,恐怕慕晴柔会的体力难在支持。 如此窘境对李洛来说不算什么,他突地眼神一寒,手中那柄刀非剑在手中舞动旋转了几圈,令人眼花缭乱,对方还沉浸在这变化多端繁多花样之中,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谁也不敢上前轻举妄动。 就在此时,李洛的一招「霜月漫天」已至。 荡开的剑波令人无处闪避,只有程万里还能勉励抵挡,也是连连后退几步,其他人被这纷乱如霜的层层剑气伤的体无完肤,血痕无数,哀嚎之声此起彼伏。 李洛自然趁乱牵着慕晴柔的手,飞起跃向了月空之中。 皓月挂当空,如一只玉盘,皎洁的月色映照着二人的背影,须臾之间,已不见了。 乌脱帮众人方要追赶,却被程万里抬手拦下了。 “穷寇莫追,先由他们去吧。反正迟早还会见面的。” 程万里知道,放虎归山,便能找到虎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想要得到的东西,既然不在林姚身上,必定就在她同伴的身上。 携手一位轻功非凡的姑娘逃出敌人的魔爪确实轻松不少,至少不用背也不用抱,只需和她共同进退,翩翩飞舞。李洛心中在想着,此时若是换做林姚,恐怕绝不是这番蝴蝶双双翻飞逃离的情景,而是与对方血战到底。 其实他内心之中并不相信林姚会出卖自己,因为她若这么做并不会得到半点好处。能够出卖风林阁的人只有风林阁自己!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能做出这等事情的人,十有八九会是刘一线。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刘一线。 李洛眼底透着一丝冰冷的寒意,很少有人能够让他只是说出名字就能不寒而栗的。 第一百零一章 三大势力 “既然你如此厉害,为何还要搞这么多事情。将那把什么画冥的直接从程万里手中抢过来不就行了。” “我李洛从来不喜欢生夺明抢。再说,我此次潜伏到乌脱帮中,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查到程万里这些年作乱武林的黑账。” 任务,又是任务! 慕晴柔已经听得有些心烦了,她对李洛渐渐生厌。只因在他李洛的眼中仿佛只有三样东西,酒,任务,林姑娘。这三个恰恰没有一样让她喜欢的,慕晴柔一气之下转身要离开,却被李洛挡住了。 “你做什么?我不靠你了还不行,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去解决。” “不成,你走不了。因为你已经知道了我的任务,风林阁,繁霜叶的秘密任务。” “你怕我会泄密。”慕晴柔眼神一惊。 “因为只有死人能够保守秘密。”李洛诡谲一笑,幽幽道。 “难道,你要杀了我么?”慕晴柔心头一凛,脸上露出惶恐之色。 “我倒不会,但别人却说不准。所以你还是和我呆在一起,比较安全些。” “别人,你说的那人真的是刘一线。他真的那么可怕,连你都要忌惮三分?”慕晴柔将信将疑。 李洛脸色忽地一沉,静默不语,变得心事重重,又好像若有所思。 天色已蒙蒙亮,清晨的迷雾渐渐散去,拨开云雾见日出。 昨天夜里的一场场厮杀博弈,宛若斗转星移,立场互换,利益交融。 林姚盘腿而坐,呼吸匀称,她方才刚刚完成了今夜第三次的运功调息。 遇到李洛那个臭家伙果然做什么都不顺,居然屡屡受挫,连真气倒灌,自损经脉这种邪乎的事情居然都能碰到,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滁州城内变得分外热闹起来,脱乌大会将在两日后举行,各路武林同道,英雄豪杰,江湖草莽,三教九流,都从四面八方赶来捧场,今年的这场盛会声势不可谓不大。 据说不但江湖三大势力,风林阁,火山寺,雷霆门都会派重要人物参加,连传统的各大门派也有代表前来,这可谓是空前绝后的。表面上看,这脱乌大会是乌脱帮的一场跳梁小丑的可笑戏码,实则为江湖各方势力的暗中博弈。 任何一家酒楼茶肆里,都会有各色各样的人,这里就是江湖情报的集散地。什么样的消息都会随着来往的客商和侠士,日传千里。 有一家名为“悦来”的客栈更是被誉为是江湖的联络驿站,想找什么人,来这打听,想查什么事,来这打听,想吃饭喝酒来这儿,想打架斗殴也可以来这儿,江湖规矩只要事后陪钱便可。 虽说每年悦来客栈因江湖厮杀打斗损坏的桌椅板凳,茶碗碟盘不计其数,但这生意却越做越大。以至于有江湖市镇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悦来客栈的分号。 然而这几年,有一个买卖开店的速度和江湖的地位大有赶超悦来客栈的势头,它便是金花赌坊。看似是个好熟悉的名字,只因它不仅仅在林溪镇有,在林东镇也有。在滁州城有,在京城也有。 刘一线和皇甫贤在一处酒楼的雅间静静地闲坐,品茶饮酒。 皇甫贤若想在脱乌大会重夺帮主之位,必定是要找个靠山的。这些年程万里,宇文疏替江湖败类洗脱污名的黑账,也已经在他手中。 左文亮、马冠爵、徐淞涛、周柯桦、阿伟。他们全部都曾是江湖上十恶不赦的败类。居然被程万里洗白成为了惩奸除恶的侠客? “这五个人,莫非现在仍在乌脱帮中藏匿?”刘一线闲问了一句。 “他们犯案的斑斑劣迹,都被程万里掌握着。现在他们已经便成了听命于程万里的亡命杀手。莫急,一会儿便有好戏看了。” 林姚正两眼迷茫,提剑在青石板的大街上走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她竟丝毫没有察觉,乌脱帮派来的的人已经暗中盯上了她。 街上来来往往的有很多人,但在林姚的眼中却像是空无一人。可在隐藏在街头巷尾的某一伙人眼中,大街上又好像只有林姚一个人。 林姚一连寻了好几家客栈酒肆,都没发现青薇和水公子他们的踪迹,心中不解,他们按道理应该滁州城内的,莫非是为了避开乌脱帮的耳目,另选别处落脚? 也难怪,青薇和水清浅一行人一大早就直奔乌脱帮中总舵去了,正巧与林姚岔了开来。青薇此次又和她第一次出现在双威镖局一样,竟又改换了男装扮相,一袭飘飘白衣的公子模样,手摇折扇,腰系玉佩,银冠束发,足蹬青靴,抿嘴浅笑,斯文有礼。 此时与水公子并齐而立,除了身材娇小,五官秀气之外还真挺像那么回事。毕竟自从上次被林姚一眼识破之后,她这回还是花了些心思的。 为了避免被宇文疏识破认出,还特意在鼻下贴了两片八字胡,实在俏皮得紧。在一旁的水景却被青薇这幅打扮惊得目不转睛,呆呆而立。 乌脱帮总舵今日起,陆续就有各路英雄前来,水清浅虽未接到请帖,但只要他自报家门,水纹宝剑一亮,自会被奉为座上宾。碧水山庄这样的贵客,平日里想请都请不到,今日能够赏光前来参加这会,已是给了乌脱帮十足的脸面。 水清浅风采翩翩,率身后四名贴身护卫和一副男装打扮的青薇,大摇大摆的跨入了乌脱帮总舵的正厅。 程万里满脸堆笑,热情相迎,拱手施礼,上前寒暄几句,无非也都是江湖上互相吹捧的场面话。其实他心里又怎会不知水清浅此次前来是为了救林姚而来呢。 不但前些日子在九峰八寨的事情他有所耳闻,就在前日滁州城外,他们还和毛奇狭路相逢,起了冲突也是知之甚祥。 他这几日还在犹豫不定,要不要和碧水山庄的人亮明身份。因为程万里怀疑他想要的那几本秘笈就在他们身上,可又不便抢夺,万一失败和碧水山庄因此而结了冤仇也是得不偿失。 反正他已经派了五大影子杀手盯紧了林姚,量她一时之间也逃不出滁州城半步,更何况毛奇那小子恐怕也在到处找她。 第一百零二章 街头暗杀 林姚还在街上漫无目的的寻找青薇他们的踪迹,行至一家酒楼门口,忽被一人拦住了去路。“我家主人有约,请姑娘赏光前去一聚。” 蹬~蹬~瞪,林姚跟随那人缓步登上了阶梯,转眼来到了酒肆的二楼。 皇甫贤和刘一线喝的正美,相谈甚欢,早已恭候多时。 “别找了,你找的朋友已经自投罗网进了乌脱帮。他们以为你还在那,正准备去救你呢。” 林姚眉头微蹙,想这皇甫贤说的也不无道理,水公子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来救我的。不过青薇既然跟水公子在一块,她也便稍稍放下了心。不知何时,林姚这个贴身保镖变得特别尽职尽责,处处关心这个多金的雇主小姐。 “你为何会知道我还在滁州城内?” “这滁州城内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在我乌脱帮的监视之下。”皇甫贤得意道。 “倒是你,却不辞而别,令我好生难堪。” 林姚倒也不客气,十分大方地端坐在了皇甫贤对面的位子上,挑眉浅浅笑道。 “本姑娘若想走,你们也拦不住。” 皇甫贤道:“不过你应该感谢我,否则你已经两度陷入危险了。” “此话怎解。”林姚一脸不屑的柔声问道。 “你以为昨日你能轻松逃离是为何,还不是我有意放你一马,那些守卫的兄弟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否则怎会一个追击的都没有。” “哦?那我还真要谢谢你咯?” 林姚拎起酒壶,很快斟满了一杯。她举杯在半空轻轻一顿,算是敬皇甫贤了,然后一饮而尽了。 皇甫贤侧颜和身旁刘一线对视了一眼,抚掌笑道:“好!没想到林姑娘竟然如此豪爽!妙极!妙极!” “那第二度,莫非就是方才?” “林姑娘果然聪明得紧,你可知方才,在你身后正跟着五个杀手。” “杀手?我倒是真没瞧见。难不成这光天化日,在大街上还会有人被暗杀?” 皇甫贤神色顿了顿,又笑着说:“呆会儿,你就明白了。过不了多久,这楼下就会上演一出好戏的。” 林姚不知道皇甫贤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并未理睬,只是自顾自的夹着桌上的菜吃了起来,从昨夜到现在,她还水米未进,面对这一桌珍馐美味,还是先填饱肚子,一会儿就是打起架来也有力气。虽然是他们吃过的菜,但也应该是没毒的,倒可以放心吃。 面对林姚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小镖师模样,皇甫贤和刘一线面面相觑,忽然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楼下的街上,依旧热闹。从街的尽头走来一人,与逛街的行人是不同的,远远地就能觉出他带着一丝杀气,穿着打扮也是武林中人。 那人是个冷面虬髯,身体结实的大汉,皮肤黝黑,目露凶光,一把精钢刀紧握在手中,刀鞘上龙飞凤舞的雕琢了许多,看上去也是金光闪闪的,应该是把宝刀。 他正是宿州「金刀门」的门主,胡亦波。只见此人大步流星的走在街上,满脸嗔怒,霸气十足,丝毫不避行人,足所踏之处即是路。四周的人看到此人都下意识地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街上的行人多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狠角色,投以惊惧的目光,纷纷敬而远之,却好像有有五人例外。分别是街边卖梅子的小贩,街转角处挑货的挑夫,迎面而来赶车的马夫,蹲在路旁乞讨的瞎子,还有一位专门替人占卜的方士。 胡亦波缓步行至街中央,那个卖梅子的小贩粗布麻衣,头缠方巾,一身市侩打扮。见到胡亦波过来,则主动开口,热情洋溢地询问道。 “这位大哥,要不要买些梅子?多汁可口!” 胡亦波顿住脚步,只是侧目用冷冽的余光扫了一眼那个小贩,并未理会,继续前行。但却被街转角刚走过来的一个挑着担子的挑夫拦住了去路。那人肩头的扁担上扛了两大捆柴火,简直要把他湮没在里面了,几乎看不到他的脸。 胡亦波和他撞了个正着,谁也不避让,就这样僵持了片刻。本来就怒气冲冲的胡亦波厉声喝道:“快给老子让路!”几乎同时,右手已做出了个拔刀的架势。 可就在须臾之间,这个挑夫的柴火堆里闪出了一个泛着寒光枪头,忽地直接刺向胡亦波的胸口。原来那条扁担其实是一杆银枪! 胡亦波虽然未曾来得及拔刀,但他也不是木头,迅速侧身一避,让出了银枪的枪头。可就在此时他身后卖梅子的小贩从装满梅子的竹筐中射出了两柄飞刀,迅雷电疾,无声无息,谁也没看清那两把飞刀最后落在了何处。 胡亦波刚刚躲过银枪的突袭,又要提防飞刀暗器,闪转腾挪之间,身体自有些不稳,已然失去重心,似将跌到。蹲在路旁的瞎子乞丐却是个睁眼瞎,眼神甚至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毒辣。他早已经暗暗蓄力,此刻看准时机,倏地猛然推出一掌。 飘飘忽忽的掌力虽不致命,却把这胡亦波打的侧翻,趔趄几步将要摔倒,一驾马车却不紧不慢的在路中央走过。驾马的车夫长鞭一挥,本来应该打在马屁股上,此刻却如灵蛇一般,盘旋缠绕着拐到了将要倒下的胡亦波的身上。 啪~啪,又是两声鞭子的疾响,马匹嘶声叫喊,车轮飞速旋转,马车缓缓通过,湮没在人潮之中。 等到再闪出胡亦波的时候,他已然成了一具不会动的尸体。他眼睛圆瞪,嘴角含血,脖子上只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似是被快剑所划。 这条街上能看到的,也就是只有那个算命的方士背上挂着一把驱邪的长剑。但此时那方士却不见了,刚才还招摇过市,现在已然无影无踪。那个挑夫挑夫也随着两大捆柴火一齐消失在了街角转弯处。再瞧另外两人,依旧若无其事的在叫卖和乞讨。 其实从那个小贩询问要不要买梅子的时候,胡亦波就踏入了一个死亡的圈套,一个配合的密不透风,精心策划的暗杀陷阱。可惜的是,直至他死也没能拔刀出鞘,也没看清是谁抹了他的脖子。 林姚纵观这一幕后,亦被惊的目瞪口呆。 她本来在气定神闲的吹着茶水准备喝下,没想到茶还未吹凉,胡亦波就一命呜呼了。 暴风骤雨却又不动声色的杀戮,步骤看似繁复,环环相扣,几乎一气呵成。不用问,这几人定是乌脱帮派来的杀手。 林姚心头一颤,喃喃道:“莫非我方才在街上,也会……” 她忽地倒抽一口凉气,冷汗在额头渗出,不由有些后怕。见到金刀门的胡亦波瞬间横尸街头,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的死状。 因为面对着精心设计的暗杀,她也绝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逃脱,尤其是方才她那恍恍惚惚的状态,如何被人砍死的都未可知。 不过堂堂一个金刀门的门主,出门在外为何都没有手下弟子跟随左右呢?难道全被杀了?林姚想至此处,不由莫名惊骇,细思极恐。 过了半晌,捕头吴横摔手下前来查验尸体。吴横作为官府中人,自然和秦色丰、毛奇他们是站在一边的。怎奈乌脱帮在滁州城内的势力极大,每一次都是光天化日但又不露声色。 一时之间,拿他们也没办法,敢怒而不敢言。江湖仇杀,不遗凶器,不留痕迹,又能如何呢。堂堂金刀门门主,此刻也只能是一张草席一卷,匆匆了事。 街市上竟很快恢复了一派热闹景象,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第一百零三章 五杀手 “林姑娘,林姑娘!” 皇甫贤一连唤了好几声,林姚才回过神来应答,一副惊魂稳定的样子。 “那五人,都是你们乌脱帮的杀手?” “不错,而且他们放置在哪一门哪一派,也撑的上是武功卓绝的好手,只是这名声却不大好,皆为奸恶宵小之辈。” “哦?看不出他们竟如此厉害。”林姚表面上风轻云淡,心中却惶恐不安。 “贩梅子的是「追魂飞刀」左文亮,挑担子则是「索命银枪」阿伟。此二人,一个曾是江洋大盗,另一个则为绿林响马。那双失目的乞丐名为周珂桦,他并非真瞎,而是丐帮的叛徒,曾经一人挑了丐帮一处不大不小的分舵,他方才使出的便是「乱石穿空掌」。赶马的车夫乃是「金蛇狂鞭」马冠绝,一把神鞭在手,响动四方,指哪打哪,三丈之内无人可以近身。而那卜卦的方士便是「沧浪剑」徐淞涛,据说峨眉派弟子王智非一年前就是死在他的剑下。” 果然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实力不容小觑。没想到这乌脱帮的水深得很,这几个杀手也比九峰八寨的那几位寨主厉害多了。 “这金刀门的胡亦波和你们乌脱帮有仇么?” 皇甫贤轻轻摇头含笑道:“他只是来寻仇的,只因为他的仇家死敌要来参加脱乌大会,他自然要找上门来寻仇。我们自不能让他得逞。” 林姚啜了口茶,压了压心头的惊骇,情绪稍稍平复。 “就因为如此,你们就要除掉他?” “或许,是因为对方给的银两足够多吧。” 皇甫贤转念又道道:“嚄,方才忘了介绍,这位便是风林阁的刘一线。” 听到风林阁三个字,林姚刚刚含在嘴中的茶水立马又喷了出来。难怪这人从方才就不怀好意的一直盯着我看,原来又是风林阁的人。皇甫贤把他同刘一线的关系也向林姚道明。 怎么说风林阁是武林中正的不能再正的名门正派,虽然她对风林阁的人没什么好感,除了某位姓墨的公子。 “你说你要在两日后的脱乌大会帮主之位!” “正是。”皇甫贤微微颔首,十分淡然的答道。 她环顾四周,见到酒家二楼雅座闲杂人等不少,不禁问道。 “那如此明目张胆的和他在这里喝茶?” “刘大哥是代表风林阁参加此次脱乌大会的。我作为乌脱帮的长老,在这里作陪也无不妥。再者说这里在坐的皆是我的人马。” 林姚恍然明白,这皇甫贤绝非等闲之辈,拥护者甚众,为这一日他恐怕密谋已久。 “不知林姑娘考虑的如何了,要不要跟我们合作?” “我无门无派,只是双威镖局一个叛逃的小镖师。师承武痴赌鬼岳朗清,实在不知有何本事,是你们看好的。” 林姚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暗喜,你若要造反这算是找对人了。此事我确实擅长的很。 “能让程万里、毛奇和碧水山庄的三公子同时惦记的女子可不多,就凭这一点,林姑娘必然有过人之处。” 皇甫贤这番话说到了林姚的心坎儿里,尤其是惦记这个词用得好,用的秒。哪一个妙龄少女不希望被惦记,被追求呢? 先不管对方是谁,又出于什么目的,被惦记总比没人理强得多。林姚脸上依旧冷冰的,心里却美滋滋的,绣眉一挑,淡淡说了一句。 “罢了,我暂且答应你们罢。” 说罢,林姚端起酒盏和眼前的二人碰杯痛饮,共同庆祝合作愉快。 林姚喝下这依旧苦味酸涩且火辣辣的酒,心中暗自思量。 她早已闻之这脱乌大会银钱开道,混淆视听甚至颠倒是非的各种手段,心中自然也是充满鄙夷和不懈。这刘一线和皇甫贤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再者说,被毛奇、宇文疏欺辱的这口恶气岂能咽下。 至少是在与他们喝酒的时候,不用担心酒中有毒。其实想想这些事情与她又有何干,此时她只想迅速脱身,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听说程万里一直在找一张藏宝图?”皇甫贤眸光略略一沉,正色道。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林姚答得风轻云淡。 “林姑娘为何有些迟疑?”皇甫贤眉头一紧。 “程万里既然如此笃定,那便是一定有咯?”林姚啜了口茶,浅笑道。 “哼,我明白了。”皇甫贤面露喜色,胸中了然。他转念又和刘一线互换了个眼色,扬起嘴角微微笑着。 刘一线轻笑道:“听说,林姑娘的功夫了得。不如让在下来讨教两招。” “既然要成为我们的伙伴,总要试试你的身手。” 林姚怔了怔,目光数转,暗自心念道,这个叫刘一线的家伙到底有何企图,为何从刚才就总盯着我。看来还是要小心才是,最好不要和他硬碰硬。 林姚陪笑道:“小女子只是初入江湖而已,既无身份也无地位,武功自然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厉害,只会些粗浅的拳脚功夫罢了。” “林姑娘为何又谦虚起来了,方才的气势去哪里了?” 林姚有些不敢直视这刘一线的眼睛。他瘦削的脸庞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总是让人看了后背发凉,浑身不自在。 “这位风林阁刘大侠,想要试我武功也容易,但也不必非要相互缠斗以免伤了和气。” “恩,也罢。免得闹得动静太大,让程万里心中起疑。” “哦?林姑娘莫非有什么好的法子?” 林姚满心欢喜,嘴角清扬,举起一只茶杯,柔声说道。 “水木相生,水入木中,入木三分。” 皇甫贤怔了怔,不知林姚是何意思。 林姚侧目望着那边的一根粗大的木柱,欣然道。 “我们之中,谁能将这茶水泼洒入这木柱之中,则算夺魁,为胜者。不能为之,则自罚酒三杯。” 皇甫贤望着桌上这杯茶水,皱起了眉头。 “林姑娘说的可是这茶水,不是茶杯?” 林姚微微颔首,正在得意之时。 刘一线则双目微睁,不紧不慢的接话道:“若是几人同时都将这茶水破入木柱之中又当如何?” 林姚先是吃了一惊,继而眼波流转,轻笑道:“那就看谁入木最深。” “好,就如此!” 第一百零四章 化水为冰 皇甫贤微微抬起胳膊,做了个谦让的手势道:“既然这法子,是林姑娘想出来的。那就请林姑娘为我们打个样罢。” 林姚将茶杯摆在自己面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眉头微皱,眼神一寒,左手手掌倏地击向桌面,猛然一震,茶杯中的水瞬间腾起了一串水线,晶莹匀称。当这片水团悬在半空中最高处之时,早已蓄力的右手中食二指的指尖就将其夹住。 那一小团水珠瞬间就被这寒彻的真气凝冻成一把锋利的薄片冰刀,然后用指力顺势一推,这片锋利无比,薄如纸片的冰刀就插入到了木柱之中。 又过了片刻,冰刀又融成水滴,渗入了木头之中。整个过程每个动作都干练利落,十分娴熟,一气呵成,毫无半点拖沓。 皇甫贤看的自然是目瞪口呆,愣了愣,然后不由拊掌叫好。 林姚志得意满的又将那杯茶放到唇畔轻轻吹了吹,茶还是热的。 刘一线见到林姚这冰寒的内力,也是心中佩服。只不过他绝不会想到,林姚体内的真气就是风林阁秘不外传的冰见寒云掌的内力炼化而成的。 “刘大侠,如何?请自罚三杯吧。” “林姑娘果真好功夫,竟可顷刻间就将这烫口的茶水化为一把冰刀插入木柱之中。不过在下若不一试就自罚三杯,也难免心有不甘。” 林姚心念道。方才果真是幸运至极,这种玩法我也是第一次尝试,没想到一击即中,而且凝练的那片冰简直锋利如刀锋。不知是这冰见真气厉害,还是我的小周天元功绝妙,又或者是我的武学天赋匪浅。看你这刘一线如何做到我这般田地。 刘一线也将茶杯置于自己面前,似要运用同样的手法。只见他不慌不乱,将两根手指稳稳在桌上一敲,茶杯里不多不少,喷溅出了两朵水花,五滴水珠。 水花瞬间落回了茶杯,五滴水珠中的两颗稍小的掉落在了桌面上。只见刘一线拂袖一挥,宛若一阵疾风吹来,另外三颗水珠已悬于他的掌面,如三颗晶莹剔透的豆子。 顷刻间又反手急急一推,那三颗水珠如泪一般在空中划过一道痕迹,飞速旋转撞击到了木柱,生生砸出个肉眼可见的小坑来。虽没有林姚入木之深,但却更宽更广。所谓水滴石穿需经年累月的慢慢磨砺,但水滴洞穿却只需要一瞬间的深厚内力! 水珠渗入了木柱,汗珠则岑岑从林姚的额头上滑落。 只听刘一线朗声笑道:“看来是在下输了,确实入木不到三分,浅薄了些。认罚认罚。” 林姚脸上的笑容已变得有些僵了。 ...... ...... 夜晚掌灯时分,滁州城内又是一派热闹景象。 而滁州城外溪涧旁,却仍然是寂静异常,只能听到晚风拂柳,流水潺潺,寒鸦掠过,蛙声一片。 那日与李洛交易的黑衣人终又现身了。 这次与他交易的对象却更加神秘,连身形都不肯泄露,只能听到一阵诡异的笑声在树林中回荡。对方用气发声,更难免雌雄和年纪。 “我要的东西拿来了么?” “回禀主上,已经到手了,但现在还不能交出。”黑衣人答道。 “什么?你难道不想活了?”树林中的声音暗藏怒色。 “不敢,只因有属下一事不明。属下尽心尽力为风林阁办事,身份极为隐秘,从未泄露,为何会被刘一线识破身份?他虽未当场点破,但毛奇和秦色丰已经对我起了疑心,早晚都会被他们查到。” “哼,很好。看来你确实不傻。你自知身份泄露,我定会杀你灭口。不过,相对于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弃子,我更痛恨胆敢要挟我的人!” …… …… 不知何时,林姚突然变成了一只暗夜里的精灵。 漆黑幽暗的夜,在她眸中竟宛若白昼,清晰无比。夜晚,她行至滁州城外的密林深处,这里对旁人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一团漆黑。林姚环顾四周,忽地钻进了密林,隐匿起来,也终于甩掉了乌脱帮暗中监视的众人。 她本想着摆脱了这些杂鱼,再探乌脱帮的。却不成想密林深处,倏地一道人影略过。林姚只觉得这个身影有些熟悉,紧追过去,发现在溪水边,一黑衣人重伤倒地,痛苦低吟。走上前去定睛观瞧,那人竟是罗展兄弟? 林姚只见他心脉已被人大力震伤,此刻虽还能勉强说话,但恐怕命不久矣。 “林姑娘,见到你太好了。” 说罢,罗展把一枚十分精致的黄铜印章交在了林姚的手中。 “麻烦你把此物交到李洛的手中。” 这莫非就是火山印?毛奇的火山印?可怎会在他的手中。林姚转念又思量了片刻,仿佛明白了什么,那日和李洛在黑雾林林中暗中交易的黑衣人正是罗展。没想到他竟然也是风林阁中繁霜叶的暗探。如此一来,李洛在九峰八寨的种种迹象也就都说得通了。 “我,我的身份被毛大当家发现了。我恐怕是被人出卖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林姚此时也无心再追究斜什么,他这么做也只是为了履行自己的职责。再者说,当日在双威镖局,他确实仗义执言,为自己出过头。 “罗兄弟,你凭什么如此信任我。把这东西交给我。” “我看得出来,李少侠对你一片痴情。你们关系匪浅,因为他竟然肯用火山印来跟我换取磺泉闭功散的解药。” 听闻此言,林姚又惊又喜,羞赧的双颊泛起一抹绯红。 “对了,到底是谁出卖了你。莫非你说的是刘一线?”林姚追问道。 “不,不是他。是派我窃取火山印任务的人,我虽然只闻其声,却从未见过其人,但我可以断定是风林阁一位极其厉害的角色。” “你们不都是同属风林阁么?那此人为何要加害于你呢?” 林姚话音刚落,就突觉得此刻背后一阵寒凉,树林中阴风飘荡,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罗展也察觉到了异动和杀气,赶忙拼尽全力说道:“因为……我发现了此人的一个秘……” 没想到话才说了一半,只觉得一股飞旋肃杀的气力直戳进了他的胸口的死穴,只一瞬间,他就一命呜呼了。这样杀人的手法,像极了当日在双威镖局院落中被杀的范尚,是一种几近杀人于无形的绝世武功。 林姚猛然回头,望着密林深处的漆黑。此时的她已不同往日,她在这幽深的黑暗中终于发现了这个神秘杀手的身影,虽然模糊,转瞬即逝,但至少肯定对方是个实实在在的人,而非鬼魅妖狐所为。 没想到居然有这等高手存在! 第一百零五章 留人一线 林姚回了客栈,自然辗转难眠。 毛奇想取回的火山印,程万里想得到的藏宝图,皇甫贤需要的黑账目,李洛想取的画冥刃。这些居然和自己都有多多少少有些关系。可这刘一线想要的又是什么呢?偷袭罗展的神秘人又会是谁呢?看这人的身手应该和当日杀死范尚的很像是同一个人。以这人的武功修为,就算杀我也是易如反掌,为何却又不对我下手呢? 她想不通,也猜不透。 乌脱帮的院内,水清浅一行人作为贵客,自然被程万里以上宾之礼相待。不过竟被安排在了李洛和林姚他们曾经住过的几间厢房内。只因这里位于院落中央,四周环绕屋舍,既便于监视,又容易突袭。 水清浅和青薇却不知林姚早已逃脱,竟还妄自猜测,觉得林姚恐怕被程万里给关起来了。只是这乌脱帮内房间众多,找起来也确实不容易。 程万里自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他正愁着如何盯住水清浅和青薇,没想到他们会自己送上门来。 程万里猜测林姚的那几本秘笈,甚至是藏宝图恐怕就藏于青薇随身的行李之中。只是这青薇这几日一直和碧水山庄的人在一起,实在不便下手。他迟迟未有行动,一是不想轻易得罪碧水山庄,二是更不想让这藏宝图的秘密让更多人知晓。 这几日相处下来,水景待青薇呵护有加,关怀备至。 其实当日在秀女峰陪同她喝酒的时候,他就觉得这青薇大小姐与寻常世家的千金小姐有所不同,不但见多识广,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多,言谈举止间透着十分好爽的性格,反倒是像个江湖儿女。只怕是那时候水景就已对其暗生情愫,颇有好感。 要不是青薇举手投足之间带着几分柔弱,又不懂武功,还真以为是哪位江湖大侠的虎女。水景虽然现在是水清浅的贴身侍卫,幼年时确曾是江南富甲一方的世家公子,浙东景家。 怎奈母亲早故,父亲又被仇家所害,家道中落,又遭债主逼迫,这才沦落江湖,被碧水山庄的水老庄主收留,便有了今日。 怎奈少年时候殷实的家境也培养了他谈吐芳华的风度和气质。他并未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有自卑之处,至少追求一个女孩的信心还是有的,只是他不知道,这位青薇小姐可不是一般的多金。 青薇听闻甘露饼是滁州当地的特色小吃,就想着遣水景买些来尝尝,怎奈一连尝试了十几家都觉得难以下咽,青薇总觉得和自己幼年时尝过的不同。 这甘露饼以精面粉为主料,配以糯米粉、白糖、猪油、鸡蛋、猪肉、冬菇、笋片等制成,工艺繁复。造型美观,洁白如玉,吃起来酥脆甘甜,入口即化,口感细腻,十分美味。 青薇走到何处也忘不了品尝一番当地美食,即便是现在这种危急时刻也是雷打不动。或许林姚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还没有到让她放弃口舌之欲的地步。 换言之,林姚在青薇的心目中还不如一块甘露饼重要。 今日水景通过乌脱帮弟子打听到一名专做甘露饼的老店,兴致勃勃的买了来讨青薇小姐的欢欣。却没成想她却不在屋内,便随口问一旁的水华。 水华幽幽道:“我觉得这青薇小姐有些古怪,有一次我半夜听到些响声起来巡查,就听见从她屋内传来一阵阵娇滴滴的低吟声,甚是诡谲。” 水景自然听不得别人说青薇半点不好,怒道。 “哼,怎尽想些龌龊下流之事。” 他信念道,可是这甘露饼放久了就不好吃了,他看着手中还温乎的甘露饼,嘴角泛起了幸福的微笑。这次一定包她吃了会满意。 水景自小也算是锦衣玉食的少爷。对食物的口味甚为讲究,他事先尝过一块觉得不错。便满心欢喜的推门进去,准备把这包甘露饼放到青薇小姐的厢房的桌上。可惜,他再也看不到青薇吃到甘露饼的场景了。 ...... ...... 夜半,皓月泛着寒光,月色之下却遭血光之灾。 啊~的一声惨呼,几乎响彻整个乌脱帮总舵的各处院落。水清浅和宇文疏闻声匆匆赶来,各路参加脱乌大会的英雄豪杰也纷至沓来 死了?水景他居然死了? 青薇的脸色已然变得惨白,她揣着桌上放着的打包好的甘露饼,又望着水景的尸身凄然说道:“若不是我叫你去买这甘露饼,你或许就不会……” 水清浅见到水景已无气息,眼眶微红,青筋暴起,怒发冲冠,很少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到底是谁干的!” 一旁的水户执剑厉声喝道:“宇文长老!这是怎么回事!” “水景武功虽算不上多高,但机敏警觉却是一流。他剑法算不得高明,却出剑很快。能让他剑还未出就被杀的若不是相熟之人,就是位绝顶高手!” 水清浅此语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这又是熟人,又是高手的。岂不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 “只不过死了个家丁侍卫而已,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人群中议论纷纷,水清浅拳头紧攥。 宇文疏则心中发虚,只因他确实曾派遣帮中弟子,偷偷潜入青薇房中寻找那几本秘笈的下落。为此事他早已追悔莫及,当日在有兰峪就不该放那丫头走。可他今日明明叮嘱手下不要伤人性命,以免再生事端,又怎会出这样的事呢? 宇文疏自然连连陪着笑脸,上前安慰水清浅几句。 水清浅满脸嗔怒,红着眼眶:“我们碧水山庄绝无主仆之分,贵贱之别。谁动了我们碧水山庄的人,就一定要他血债血偿!我手上的这柄水纹剑,定会为其报仇雪恨。” 眼看一场江湖恶斗就要展开,作为主人的乌脱帮帮主程万里,自然要出面调停。 “各位,不妨给在下一个面子。稍安勿躁。” 程万里缓步走来,两手稍稍抬起安抚众人情绪,和声说道。 “水公子,你也先消消气。在下知道你为这位水景少侠报仇心切。” “水景少侠既是在我乌脱帮内,惨遭不幸,我乌脱帮就有义务为他讨回公道。在下方才查探了一下水景少侠身上的致命伤口,恐怕她是死于巨大的指力之下。” 水清浅自知方才自己极不冷静,失了仪态,但却未尝后悔。他们四人虽为自己的随从侍卫。但自己从来都把他们当做好兄弟一般看待。一起游历江湖,一起切磋武艺,一起谈论美人风月。 水华嗟叹道:“水景大半夜的跑到了做甘露饼的那家老店。本来人家老板早就关张封火了。他硬是出了数十倍的价格,又让老板烤制了一炉,只为博得青薇姑娘的一句称赞而已。” “水景哥哥他确实是个好人,若不是我任性贪吃,水景他就不会......” 青薇将那一包甘露饼缓缓拆开,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嘴角微扬,黯然叹道。 “果然是很好吃呢。” 她继而又将剩下的大半个甘露饼塞到了水景的手中,轻抚了一下他冰冷的手指。 众人见了无不感怀叹息。 水户在一旁只觉得这事情蹊跷得很,他瞧了一眼青薇,正在水清浅的身侧黯然神伤,却不知何时,她已经换回了女装。 莫非宇文疏已经识破了她得身份,也就不必在伪装下去了? 众人散去,水清浅仍然愤愤不平,沉吟良久。 “水景,好兄弟。你放心。我水清浅发誓一定会找到杀害你的真凶。为你报仇雪恨,不会让你死的不明不白的。” ....... ....... 这一夜,注定又是一个忧伤无月的夜晚。 夜晚的街边的面铺。 林姚一人独坐其中。 一面“面”字的杏黄旗子在晚风中摇曳。 面,热气蒸腾的阳春面。刚刚出锅。 林姚素面朝天的脸庞对着这碗素面,展颜笑了笑。她双目微闭,深深吸气,仿佛嗅到了面的锅气和香味。一小撮碧绿葱花洒在光洁的面上,十分提味的画龙点睛之笔。 虽然简单之极,却也美味至极。 一切滋味都源于面汤之中。汤清味鲜,清淡爽口。一碗阳春面的魂都在汤中,乃是慢慢熬制的高汤。浓郁的滋味犹如浑厚的内力,绵绵不绝。 林姚吸了一绺面,喝了几口鲜汤,顿觉得身上暖洋洋,心里美滋滋。好久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阳春面了。看来这滁州地界的美食果真不错! 白天在酒楼中,面对皇甫贤和刘一线这两个家伙,只是逢场作戏,这种江湖上场面桌上的珍馐美味其实食之无味,味同嚼蜡,吃进腹中的也尽是些机关算计,尔虞我诈。又怎能和此刻一碗治愈心灵的阳春面相媲美呢? “林姑娘,这么晚了,一个人坐在这里吃宵夜。” 林姚霍然抬首,乌亮的双眸瞧见了一张最不愿意见到到脸。 是刘一线! 自从林姚今日见到了刘一线,李洛的那张令她时刻倒霉的脸已经屈居第二了。 林姚根本没发觉刘一线是何时来到他身旁的,他既然可以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来到她对面,也就可以悄无声息的来到她的身后,然后不动声色的杀死她。 林姚心中一阵悸动,但依旧淡淡回应。 “刘大侠不也是一样,要不是晚上睡不着,就是有意跟着我。总之你们风林阁的人,总是喜欢这般神出鬼没的。也不知为何,江湖人士个个都要对你们敬仰有加,奉你们为武林正统,与少林、武当相提并论,共享这泰山北斗之名。 “是啊,这恐怕都要归功于我们的阁主顾先生。当今天下,少林武当,参禅修道,早已鲜问江湖之事,一派出世之风。顾先生则不然,他积极入世,不但坐镇武林,还心怀家国天下。德高望重,受人敬仰。没有顾先生,哪有今日的风林阁!我们这些人自诩为顾先生的门徒,说起来也不过是办办事,跑跑腿而已。” 林姚道:“刘大侠,这么晚了你何故又要专程跑来跟我聊天?” 刘一线道:“林姑娘,你可知道脱乌大会。” 林姚道:“略知一二,我确实很好奇,之前在林溪镇的时候,听几个捕快说过。凡是参加了脱乌大会的江洋大盗、遭贼匪首。便能够洗脱污名,不再受到江湖人的追杀。不过我实在有些不懂,单凭空口而谈,昭告天下,真的能够做到金盆洗手、淡出江湖么?我想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刘一线道:“这其中确实有趣的很。” 林姚道:“愿闻其详。” 刘一线道:“比如张三被三个仇家追杀。来乌脱帮寻求庇护。乌脱帮就会暗中调查这三个仇家的身份来历。李四被四个仇家追杀。也来乌脱帮寻求庇护。乌脱帮又会暗中调查这四个仇家的身份来历。乌脱帮要做的事情说来其实很简单。让张三的仇家与李四结盟,合力杀了张三。再让李四的仇家与张三结盟,合力杀了李四。” 林姚闻此,只觉得简直要被绕晕了。 刘一线道:“最终目的是让他们的仇家相互击杀。乌脱帮在他们鹬蚌相争之际,暗中帮助张三李四全身而退并将他们的仇家全部歼灭。” 林姚眼珠子滴溜溜来回转了好几遭,渐渐明白了些,恍然道。 “如此一来,张三和李四就成功的受到了庇护,免遭仇家的追杀。” 刘一线道:“当然,实际情况当然不止是两人而已,比这要复杂的多,运作起来也绝非易事。但手法却大同小异。要完成这种事情,当然少不了巨大的人力财力支持。” 刘一线转念又道:“张三和李四也会付出一些代价,除了要消耗巨大的财力之外,那就是会变成乌脱帮的影子杀手,献出自己的武功绝学。因为他们的底细已全部被乌脱帮掌握!” 林姚道:“如此一来,表面上看似平息了江湖上的不少纷争。却也与酿出了更多更大的仇恨。张三李四仇家的后人是必然不肯就此罢手,自会回来寻仇的。” 刘一线轻笑一声道:“不错,他们往往会雇佣杀手或者搬来江湖上的厉害角色。比如,金刀门的门主胡亦波,峨眉派的王智非,不过下场不用说你也都知道了。” 林姚追问道:“那些受庇护的人,岂非是永远都会受到乌脱帮的庇护。” “当然不会,他们每年都会付出一笔不菲的保护费。如若交不出,随时都可能被抛弃。他们仇家的后人也会用同样的方式,用巨额金钱来买他们的命。” 林姚微微摇头轻叹一声道:“果然,能把如此凶残的乌老大赶跑的绝对不是泛泛之辈。那五杀手想必也是曾经来寻求庇护的人吧” 刘一线哈哈笑道:“林姑娘,你果然很聪明。这五杀手,他们本来确实是江湖上十恶不赦、亡命天涯之徒。他们就是经历许多轮淘汰之后留下来的精锐中的精锐。” 林姚楠楠道:“厉害的杀手不需要多,只需要够厉害就可以了。” 刘一线道:“他们五人各有所长,相互配合的天衣无缝。他们已经接连制造了十几起江湖暗杀,死在他们手上的全都是江湖高手。风林阁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命我特来查探出他们的黑账。” 林姚幽幽切齿道:“居然靠江湖仇恨来赚钱,这乌脱帮果真是好手段!” 林姚转念又问道:“说了这么多,你打算让我如何配合你们?” 刘一线淡淡道:“明日你自会明白的。” 第一百零六章 醉翁之役 翌日,林姚决定去滁州城的金花赌坊查探一番。既然乌脱帮背后很可能是雷霆门,金花赌坊的背后也是雷霆门,这两者之中怕是有些关联。 金花赌坊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滁州城内的金花赌坊与林溪镇的并无不同。门口的招牌,室内的陈设,都宛若复刻,如出一辙。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总有人离不开赌。有的人可以三天不吃饭,但不可以一日不赌博,人生如赌。岳朗清恐怕就是这么一位,逢赌必输,越输越赌的角色。 每次来到赌坊,林姚都觉得自己的师父岳朗清又会在里面盖世豪赌,虽然这个师父实在不着调,但她此刻却是满怀疑问想要向他讨教。比如这程万里和宇文疏到底和他是何关系,那五本秘笈中的藏宝图又是怎么一回事? 林姚踏入赌坊内,环顾四周,眸光一扫,掠过每一个人或喜或悲的脸庞。来赌坊赌钱的人,自然只有两种表情,不是喜就是忧,因为桌上的骰子不是大就是小。满眼望去,只有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和其他人不同,始终淡然入水。 林姚双眉一凝,心头一凛。只觉得这人好生奇怪,如此平静,他定不是来赌钱的。或许是来赌命的! 只见那人束法银冠,宽袍大袖的方士打扮,身后斜背一把长剑,眉目清秀,面容谦和,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洒脱飘逸的气度。 果然没过多久,那人就和对面的庄家闹僵起来。对面的庄家正是昨日参与街头暗杀的那位卖梅子的小贩左文亮,江湖人称追魂飞刀,此刻他居然换了一身打手的装扮,护腕黑靴,网巾玉带。 林姚苦笑一声,轻叹原来都是同行。 不错,在林溪镇的时候,她做的就这种差事。 既然要找茬打架,理由纵然会有千百种。但头件事一定会是把桌子一掀,椅子一断,才有些开练的气势。不过眼前这位身着青蓝袍的青年倒是平静得很,并没有横眉怒目,高声叫骂,只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滔滔不绝的说个没完。 左文亮自然听得不耐烦,一介草莽哪会有闲工夫听他在这信口雌黄。 说时迟那时快,未见他何时出手,两柄飞刀一前一后,一虚一实已经射向了那蓝袍青年。他侧身一转,轻盈闪避,飘起的青蓝色袍袖宛若一朵跃然于纸上的墨梅,静静开放。斜背的宝剑也几乎同时抽出,身形步法如影随形,等他下盘站稳时,已然执剑指向了对方咽喉。 一股轻灵的剑气瞬间迸发,左文亮手上还未发出的第三、第四柄飞到却不知何时脱手,掉落在了地上。 “果然是好身手,你到底是何人?”左文亮眼神惊惶喝道。 “在下峨眉,方信哲!” 说罢,他又闪电般将宝剑归入剑鞘中,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半点拖沓。 方信哲?峨眉派?原来这就是如假包换的峨眉剑法,果然是灵动飘逸,俊秀洒脱。不过这人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不会真的是为了参加什么狗屁“乌龟大会”吧。 林姚忽然灵光闪现,想起昨日皇甫贤曾经提到,五杀手中的沧浪剑徐淞涛曾杀了峨眉派的弟子王智非,恐怕他是来寻仇的。 既然这耍飞刀的左文亮在此,那个姓徐的家伙想必也应该也在这附近,他们五人不应该是同进同退的么?莫非这左文亮真的只是赌瘾犯了,来寻欢作乐的? 林姚心中正犯嘀咕,却见到宇文疏从不远处的人群中缓缓走来。 “失敬失敬,原来是峨眉派的侠士大驾光临。” 林姚见到宇文疏这个无耻之徒前来,自然先稍稍隐匿起来,混入了看热闹的人群之中,静观其变。 宇文疏?他怎会在此。看来这雷霆门和乌脱帮之间确实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宇文疏眼神一闪,缓缓抱拳笑道:“在下于文疏。” “于文疏?你可真能编。” 林姚暗自唾骂道。 “在下与那沧浪剑也有些过节,不过他应该不在这里。近日有人见到他在滁州城外西南的琅琊山修习剑法。不知方少侠可否愿意随我一同前往。” 难道这方信哲根本不知徐淞涛早就投靠乌脱帮做了杀手。 方信哲执剑拜谢,淡淡道:“那就烦请带路罢!” 哈!?这方信哲哪来的这般自信,别人让他去哪就去哪,都不思量一下是否有诈。这些所谓名门大派的弟子,整日在山中修行,焉知江湖险恶,如此轻易就被人戏弄了。 宇文疏对左文亮暗暗使了个眼色。 林姚心念道,看来宇文疏是想要把这方信哲引导深山之中再做击杀。这乌龟帮的什么乌龟大会即将举行,现在各路英雄齐聚滁州城。 若在此时如此招摇的杀了峨眉派弟子,肯定会掀起不小的风浪。再者说,空旷的荒野或许也方便他施展他的神功。我倒要看看这宇文疏到底要搞什么鬼。 宇文疏和方信哲出了城,往西南方向奔去,林姚也一路暗暗尾随。 滁州城的四面,地势高低起伏,群山环绕,九峰八寨东南北三面就占了九座山峰,唯独西南一处山峦秀美,远观峰峦叠嶂蔚为壮观,近瞧清逸秀丽,石美洞奇。 林姚不禁感叹,环滁皆山也,汝往何处逃? 西南方向的山峦,树林和山谷尤其优美远远看去树木茂盛,幽深秀丽,名曰琅琊。沿着山路走六七里,渐渐地听到潺潺的水声,这山峦之中,云层或聚或拢,雾气时浓时淡,宛若仙境一般,山腰处绿草繁茂,蜜蜂成群,蝴蝶翻飞。 没想到滁州城外竟然还有如此景致! 转过头来,隐隐又看到一股水流,从两个山间飞淌下来的,唤作酿泉。山势回环,道路弯转,绕来绕去,有一座亭子四角翘起像鸟张开翅膀一样高踞于泉水之上的便是那醉翁亭,昔日六一居士曾到访此处,书写下千古名句。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却只见亭中一男一女正在赏景对饮。 居然是李洛和慕晴柔? 李洛早已查探到,滁州城今年发生的江湖仇杀,一半在城内市井街巷,另一半则在这琅琊山中。若要击杀真正的高手,是必会挑个幽静的好地方。 方信哲顿住了脚步,叫你们那五杀手都出来吧。 宇文疏大为惊骇,狞笑道:“原来你早就瞧出来了。” “我若不事先调查周密,怎敢前来。何况,李少侠早已在此等候。” 李洛在亭中,喝了一口酒,冲方信哲挥了挥手,继而拖长了声调,高声喝道。 “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如何杀人也!” 第一百零七章 峨眉剑法 林姚偷偷躲在一棵树后,微微伏下身子,探出半个脑袋,暗中观察。心中暗暗道,看来你这方信哲还不算傻,原来早就和那姓李的臭小子合谋对付宇文疏。 忽然间,一记响鞭震彻山峦,林中倏地闪出一个人影,那人正是金蛇狂鞭马冠绝。这金蛇鞭全展开来,长约两丈有余,宛若一条银蛇巨蟒,瞬时间从空中朝着亭子盘旋而来。须臾之间,亭子的一角崩坏,瓦片尘土若雪花飘落。 李洛和慕晴柔,分向左右,跃出凉亭,急急避开。左文亮的飞刀也已发出,将二人分置两端,意图逐个击破。 周珂桦、索命银枪阿伟二人也已现身,与李洛、慕晴柔二人交锋对决。 阿伟银枪舞动,慕晴柔剑法精巧。一个刚猛如雷,一个轻柔如烟。周珂桦手握一根竹棍,与李洛手中刀非剑向击,变化精微,招术奇妙,果真让人防不胜防。远处还不断有长鞭突袭,飞刀随至。 方信哲也等沧浪剑徐淞涛出招等了很久,他早已等不及要为师兄王智非报仇雪恨,更要为峨眉剑法正名。两人使得同样都是快剑,双剑互相刺来,宛若银虹交剪,剑光潋滟,又似秋水横流。方信哲唰唰唰一连刺出三剑,招招夺命,剑剑封侯。 沧浪剑,幽光闪动,剑花点点。方信哲横剑一抹,徐淞涛竖剑抵挡。徐淞涛反手一削,方信哲斜身闪避。两人一连对拆十几个回合,双方都无破绽可寻。 直到一抹突来的银光,咻咻两下,打破了这双剑对决的平衡。阿伟银枪舞动,缨穗游移如一条红蛇,银色枪头带回旋钩倒刺,进是一刺,退是一钩。 徐淞涛冷笑一声:“峨眉剑法,你的确比你那愚钝的师哥耍的更加纯熟。” 方信哲怒目回道:“若不是我师哥中了你的诡计,怎能被你这厮偷袭丢了性命。峨眉剑法之精妙所在,你才只领教了十之一二罢了。” 一阵激斗下来,双方互有进退。 想来李洛和方信哲都称得上是江湖好手,慕晴柔轻功虽杪,但内力稍稍不足,如遇这样的恶战,难以持久迎击。不过如今以三敌五,居然也能够不落下风。 但方知这五人也并非软弱之辈,他们五人合力,不知多少江湖好汉死于他们之手。他们五人互换了下眼色,不用言语,便依稀有了对策。 马冠绝五丈之外长鞭挥舞隔断他三人,徐淞涛和方信哲缠斗,周珂桦牵制住李洛。另外两人齐齐攻向慕晴柔。 面对阿伟这一杆灵动如蛇,变幻多端的惊艳银枪,慕晴柔虽步伐翩跹轻盈,柔云剑法招式多变,但始终一寸长一寸强,阿伟银枪在手,旋转四面,舞动八方,耍的是风生水起。慕晴柔纵然可以凌空跃起闪避,但任她轻功再高,还有左文亮的飞刀在空中招呼。 李洛见慕晴柔遇险,必定分神来救。到时再寻找空挡,合力击之。 这八人激斗正酣,宇文疏却欲要趁乱开溜遁逃。 他眼见形式不妙,忙回要回滁州城。怎知在中途却被林姚截住了。 “宇文长老,这么匆忙,赶着去哪投胎啊。” 宇文疏见到是林姚,倒也不奇怪,因为他知林姚迟早回来找他算账。不过宇文疏只因胜过对方一回,自然信心倍增。 宇文疏手上并无兵刃,林姚却也不想胜之不武,此刻弃了佩剑赤手空拳与他向搏。 林姚怒从心起,总想一雪有兰峪之耻,急急出招,乱了方寸,攻势凌乱,虽然拳掌向拼,迅驰猛烈,密如雨点。 宇文疏怎么年比林姚年长许多,江湖经验丰富。料定她会如此,便稳站稳打,不急不躁,从容应对。其实林姚的拳脚功夫只能算平平无奇,招式之间并无过人之处。 宇文疏怎么也算是乌脱帮长老,手下帮众就有几十上百人,怎会就此认输?此刻他又要施展那十分刺耳、鬼哭神嚎的狮子吼。 林姚轻蔑道:“你不怕你那鬼哭神嚎的功力引来旁人。” 宇文疏狞笑道:“这里四下无人,只有我们几个。姓李的那小子被五杀手缠住,片刻之间相比难以脱身。” 在和宇文疏叽歪的同时,林姚自然也已有妙法应对。她蓄力凝神,时刻准备应对即将而至的强烈内力激发出音浪。 林姚不但拜读过这狮吼功的秘笈,连这功法的破解死门都一清二楚。待宇文疏发功之时,林姚就已经闪转腾挪,避其锋芒,拂袖使出燕舞惊鸿,一道气流奔涌而至,破了他的功法。 说来也巧,水清浅一行人此时也在这风景秀美的琅琊山中,找了一处偏僻幽静的地方,安葬了水景。 他们此刻正往回赶,听到不远处有异响。这怪声,青薇自然是熟悉的。早现在有兰峪中就见识过了。 林姚乘胜追击,中食二指紧并,蓄力点出一指。直戳宇文疏前胸要穴。宇文疏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打的措手不及。 宇文疏痛苦捂着前胸,龇牙咧嘴,哇呀乱叫。 林姚见到水公子和青薇来到,自然满心欢喜,笑脸相迎,却不成想,受伤倒地宇文疏的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没错,昨日水景少侠,就是死于这指力之下。” 林姚心头一凛,惊呼道:“水景死了?她又顿了顿,回头怒斥道:“你休要胡说,我几时加害于他了。” 水清浅眉头微皱,他方才也亲眼见到了林姚所用那招,心中不禁疑惑,神色淡然。 “水景身上的淤痕我也瞧见了。宇文疏方才所言非虚,的确是很像。” 林姚怔了怔,满脸委屈的摊手道:“你居然怀疑我杀了水景。” “你动动脑子好噻,我为何要这么做?就紧紧凭我会一种凌空的指法?” 水户道:“我家公子也只是猜测而已。”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如此,如此平白无故的诬陷好人!再者说,我跟水景无冤无仇,为何要加害于他。” 宇文疏冷冷笑道:“想必水景无意中发现了你那包袱中的秘笈也说不定。恐怕我昨日与程帮主密谈的时候,被他听到了,这秘笈之中暗含着一张藏宝图。” “你给我闭嘴!” 林姚已然怒不可遏,猛然回身击出一掌。宇文疏伏在地上灵活的打了个滚儿,骤然躲开。再瞧他身边的一处灌木草丛,已然结了一层厚厚的霜。 林姚生平最讨厌两件事。 一是背叛,虽然她自己也是生在墙头一颗摇摆的小草。 二是栽赃,虽然她自己也时常端起一盆脏水泼向别人。 但事情每每落在自已头上,却是无法接受的。 她不想辩解,告诉大家所谓藏宝图是她子虚乌有编出来的。 “你若是想要自证清白,不如打开你们的行李包袱,瞧个究竟。” 宇文疏还在一旁振振有词。 青薇这时候跳出来,缓步走近林姚身旁,拉起她的小手,眨了眨眼睛,微笑如花。 “阿姚,无论任何时候,我都是相信你的!” 林姚眼神呆呆地望着青薇柔情似水的双眸,不禁打了个寒颤,但还是嘴角微扬,轻言笑道:“谢谢你。” 第一百零八章 该死之人 水华道:“林姑娘,若是这宇文疏信口胡说,你打开你这包袱一看便是。” 宇文疏道:“若我猜的不错,秘笈一共有五本。其中有两本,我还知道是什么。是佛门狮子吼的修炼法门和鹰爪手的武功招式。” 林姚眼神闪动,并不想配合。青薇却吃了一惊,奇道:“他怎会知道的?” 水华见到青薇的表情,更不肯就此罢手,坚持要她打开包袱查探。 青薇做事情到不扭捏,反正已经被对方猜到,在藏着掖着也无用处,索性打开来,大家一起来看。她将包袱一抖,五本秘笈掉落出来。 在上面的两册正是宇文疏说的佛门狮吼功和鹰爪手。 宇文疏见这数本秘笈掉落余地,如见到了财宝一般,两眼放光。水清浅心头则是另一番滋味,掉落的这几本秘笈居然和宇文疏说的都对上了号,再加之方才那招指法,不得不让他对林姚有所怀疑。 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水景,何必为了这区区几本秘笈而犯险,我碧水山庄的武功还不够精妙么?碧水山庄坐拥江南,金钱财富无数,又何必贪图如此小利。” 林姚听到这冷言冷语的一阵嘲讽,分明已经把自己当做杀害水景的凶手。不过她更狠这挑拨离间的宇文疏,居然能把自己信口胡说出来的一个谎言,添油加醋,编成一个完整的故事,添枝加叶,栩栩如生,说得好像他亲眼瞧见一样。有这么好的口条有这么会编故事,不去做评弹说书果真可惜了。 林姚道:“水公子既然执意要怀疑我,我也无话可说。可是仅凭这类似的手法和这几本秘笈就诬陷我我却心中不服。” 水清浅其实有些后悔刚才情急之下说出的那番话,也只因为宇文疏绘声绘色的描述,太过生动,他确实不该这样无凭无据的恶意中伤别人。 他沉吟片刻,忽听到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便正好借机离去。 青薇见水清浅匆匆离去,轻叹一声道:“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既然我们二人重逢,你也教训过这宇文疏,出了气,我们继续上路吧。滁州城我已然呆的厌烦了。” “不急,我的兵刃还没夺回来呢。再者说,明日滁州城想必会十分热闹的。” 林姚见到眼前的被他所伤的宇文疏,悻悻道:“方才的事我先不跟你计较,以前的事我也可以日后再跟你算账。只是眼下这秘笈我却有事情要问你。” 宇文疏痛苦的捂着胸口道:“哼,要问什么便问罢。” “你和程万里既然会这秘笈上面的功夫,想必你二人确实与我师父有关系。只是我从未听师父提起过宝藏的事情,你们到底从何处得知的?” 宇文疏冷笑道:“你都已经得到藏宝图了,还问这么多作甚?” 林姚眼波一转,轻言道:“对,不错,我是拿到了藏宝图。但我发现这藏宝图不简单,不简单,只是其中一角......一角碎片,不齐全......不齐全。” 林姚吱吱呜呜,总算是把这谎话编圆了,要是撒一个谎话,的确需要用十个谎话来堵上前面的漏洞。 其实此刻,只看林姚有些慌乱的神情,就可以猜出她身上并没有什么藏宝图,应为这根本就是她编出来的。 没想到宇文疏确信了,而且是深信不疑。 他眉头一皱,自言自语的暗自嘟囔着:“不错,当年追风剑客确实暗含此意。他曾说过岳朗清当年从红袖山庄只拿到了一部分……这么看来,他说的的确不错。” 林姚在一旁却呆住了,眼睛圆睁,神情有些骇人。她丹唇微起,冷冷说道。 “你说什么?你说岳朗清当年什么?” “哎,这些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估计你那时候还是个娃娃呢…..眼下你还是把我放了,否则乌脱帮弟子和五杀手很快就会……” 宇文疏话音未落,林姚的剑已经抵住了他的喉咙。 “我问你,方才说的什么!” 林姚的嘴角微微抽搐着,眼睛狠狠的瞪着宇文疏,怒声喝道。 宇文疏惊骇莫名,只得重复了方才那句话。 “岳朗清当年从红袖山庄只拿到了一部分……” “红袖山庄?你说的可是红袖山庄!”林姚厉声追问道。 “没错,就是曾经冠绝武林,名满天下的红袖山庄。只可惜啊,那岳朗清最后一次从那出来以后不久,山庄便被一把火给烧成了灰烬。” “你为何会如此清楚,当年你们也在场?” 宇文疏心中暗道,这小丫头为何会对当年红袖山庄的事情如此上心,莫非她想由此推测出另外那些藏宝图的秘密。如此一来,我告知她一些情况,先拖住她,等一会儿五杀手和帮中兄弟前来相救。 “你先把剑收了,否则你的剑抵着我的喉咙,我如何说。”宇文疏沉声道。 林姚缓缓收了佩剑,神情凝重,眼睛依旧紧紧盯着宇文疏。 宇文疏只觉得浑身又有了些力气,缓缓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杆,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开始讲故事。 “长话短说,当年我和程帮主还只是乌脱帮的普通弟子,帮主派遣我们去红袖山庄去办事。谁知半路遇到两个很厉害的高手,在红袖山庄附近打了起来,好像再说什么秘籍,宝藏什么的。因我们不小心偷听到了,他们就要杀我们灭口。碰巧遇到了岳朗清救了我们二人。谁知这岳朗清也是个既轻狂又疯癫的无耻之徒。非要逼迫我们拜他为师,还要教我们武功。说得好听,其实就是陪他练武而已。” 林姚心道,这倒确实像是师父的脾气秉性,当年他也是如此强迫我学这几样功夫的。 宇文疏接着说道:“后来,大概过了十天半月的。他又去了红袖山庄。这次回来他手上拿着五本秘笈,又让我们不眠不休,日夜陪着他练功,说起来那些日子我们真是受尽折磨,被他百般凌辱。他每日的怨气都发在我们身上。” 宇文疏道:“我看他不但是武痴,还是个疯子!他经常说若是这次在被拒绝,就一把火烧了那红袖山庄,谁知没过多久,红袖山庄果然被烧了。” 林姚其实早觉得这五本秘笈和红袖山庄或许有什么关联,因为她娘亲的珠钗中所藏的绢布和那秘笈中都有相同的斑驳字迹。莫非,当年火烧红袖山庄的,居然是师父?不,如若真的是他,他就不是我师父,而是一个该死之人! 第一百零九章 凡尘未了 五杀手和李洛等人激斗正酣,本来一时之间难分伯仲,水清浅此时横插一杠,形势突变,对方自觉不敌,自然惶惶而逃。 李洛他们一路追过来,却碰到林姚和青薇二人正准备回去。 李洛道:“哟,这不是林女侠么?今日颇有雅兴,也来这醉翁亭一游。” 林姚面容一沉,两眼一番道:“醉翁亭确实很适合你这种酒鬼来。” 水户奇道:“宇文疏怎么不见了?” 林姚一脸无奈的摊手道:“自然是被那五杀手救走了,那五人如此厉害,我也无力阻拦。” 众人只好暂且返回城内,再做打算。 途中,李洛追在林姚身后问道。 “你不会真的是来游山玩水的吧。” “这话应该我问你。我一路跟着方信哲来此,没想到却撞见了你。” “是罗展。是他将乌脱帮这些年的事情,用密信告知与我,并约我在滁州城外溪涧旁的密林见面。不过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等到我匆忙赶到的时候,他已经被人害了。” 林姚心头一凛,暗自感叹,原来那日罗展本来约了李洛在城外溪涧旁见面的。 “我没想到,他居然繁霜叶江北一代密探的首领。一个首领,他的能耐、武功恐怕都不逊色我,居然能够把自己整日打扮一名小喽啰。或许他这样懂得隐忍顾全大局的人,才真的是一个合格暗探。我总觉得罗展的死不简单,即便他被刘一线出卖,无论是毛奇或者乌脱帮的人,都未必能够轻易杀得了他。” “你们繁霜叶的密探果真是繁茂如叶,处处都是。” “而且令我奇怪的是,他这次约我出来,恐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当面交给我。因为他曾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以真面目与我相见。可是我在他身上并未发现什么。” 林姚闻言心中暗道,你当然不会发现了,那东西早就给我了。她只觉得,现在若是把这东西拿出来给他,那李洛定会怀疑是我杀了罗展。我可不想背着黑锅,再受他的气。这东西既然对毛奇如此重要,现落在我手上,也不失为一个傍身的筹码。 “没想到那个什么五杀手的果然厉害,居然能让你李大侠陷入苦战。” 李洛轻叹道:“他们五人配合默契,确实极难应付。” “这明日的脱乌大会,你可有兴趣参加?” “当然。”林姚绣眉一扬,欣然答道。 “我劝你离那个刘一线还是远一些。”李洛面色凝重,一脸认真。 “噢,那离你呢?”林姚冷哼一声,悻悻而去。 李洛闻言,睁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木里当场。 ...... ...... 万家灯火起,天色入黄昏。 滁州城夜色迷醉,灯火阑珊。 客栈厢房,林姚坐在桌旁对着影影绰绰的烛火呆呆而望。时而用手指轻轻戳动灯芯,弄得室内忽明忽暗,光影交错,时而有摆弄着几个茶杯,豁然轻笑几声。 青薇在一旁起初不敢吭声打扰,但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 “今日从琅琊山上回来你就好似心事重重的样子,到底宇文疏和你说些什么?你又为何把其中两本秘笈交给他呢?” 林姚淡淡笑了一声,轻轻摇头道:“我现在也不知如何是好了。皇甫贤要我帮他夺回帮主之位我答应了,我本来打算站在他那边的。可今日我又同宇文疏做了一笔交易,答应他明日帮他一起围攻皇甫贤。估计秦色丰和毛奇明日也会来的,还有刘一线、李洛。都想要拉拢我,我有那么好么?” 林姚举起一只茶杯,淡然道:“就像这只茶杯,明明只能盛一杯茶水,现今却有三四把茶壶要往里面倒水。” 青薇柔声笑道:“不过,我觉得你已经有了决定。对么?” 林姚缓缓侧目,莞尔一笑:“看来,还是你了解我。” “明日脱乌大会,一定会很热闹吧。” “当然咯。”林姚也笑了笑,像个淘气的孩子。 青薇望着林姚的眼睛,平淡中掠过一抹复杂,澄澈间透着一丝困顿,但依然是那么的决绝、笃定。 李洛和慕晴柔又在一家酒肆喝了起来,这次还多了峨眉派的方信哲在一旁。毕竟今日三人并肩作战,经历了一场恶斗,总算是有惊无险,共患难所以见真情也,焉能不把酒言欢? 李洛眼神微微迷醉,对方信哲问道:“没想到方少侠年纪轻轻,居然已经是峨眉派的大师兄了,佩服佩服!再反观我,在江湖上寂寂无名,说出来你也不知道的。” 慕晴柔却在一旁陪笑道:“李大哥他喝醉了,方少侠休要见怪。” 方信哲轻叹一声,苦笑道:“我这个峨眉大师兄,其实是轮到的,而不是凭我本事。” “方少侠何出此言?” “其实我原本在我们这批师兄弟中是排行最末的小师弟。家师玄虚道长为我们这批师兄弟,取‘仁义礼智信’为排字。只因前面几个师兄,退的退,亡的亡。一年前,连师父最器重的王师兄也被害了,我便成了这大师兄。” “哦?还能如此。原来这大师兄在峨眉派竟是个职位么?看来峨眉派的师承很是灵活多变,日后掌门之位非你莫属啊。” “李少侠说笑了,家师无论才智武功,均是我们这些徒弟望尘莫及的,他老人家现如今春秋正盛,根本无需考虑这些。何况我还有些师弟师妹在,我也无意与他们争夺这掌门得虚名。” “虚名?这个虚名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李洛幽幽笑道。 “只因若要继承掌门之位,就必须出家入道。可是我凡尘未了,当初拜入峨眉门下也只是仰慕其威名,修习武功便于立足江湖罢了。实不相瞒,此次我打算为师兄报仇之后,有意退出峨眉,归隐江湖。” 李洛怔了怔,微微颔首,低语道:“人各有志。” 慕晴柔接过话来道:“是啊,我也不知道你那位朝思暮想的林姑娘每日都在想些什么,今日和这个交往甚密,明日又和那个把酒言欢。” 这几日,李洛其实一直都让慕晴柔暗中监视林姚的举动,慕晴柔的轻功卓绝,善于隐匿行踪,定会不露声色,让对方难以察觉。 “对了,这几日她这几日除了和刘一线、皇甫贤接除外,还有何异常的举动。” “说到异常的举动,还真的邪的紧,怪的很。她今日居然花重金要别人帮她捉一百只蝴蝶和一百只蜜蜂!” 李洛眼睛瞪得大大的,但在实在是想不通、看不破林姚这是要做什么。 第一百一十章 混口饭吃 程万里得到林姚送来的两本秘笈,心中自然欢喜。 “没想到这丫头还是蛮有诚意的,早先我还以为她会和皇甫贤串通一气。不知你是用了什么妙法,肯让她倒戈相向呢?” “我没想到那姓林的丫头对当年红袖山庄被灭一事如此感兴趣,她肯站到我们这边,一是要和我们一起探寻宝藏下落,二是要进一步打探红袖山庄当年的旧事。” 程万里道:“不过还是对她有所提防才是,毕竟她的武功不可小觑。” 宇文疏道:“据辛梓强来报,毛奇明日会和九峰八寨的众位寨主一起来到滁州城内。” 程万里冷哼一声,道:“正好来打个一网打尽,省的到时候再花力气去找。这些年我们被九峰八寨的那群家伙牵制太多,这次一定要诉请所有障碍。” 宇文疏顿然皱眉忧心道:“明日我们既要对付皇甫贤和刘一线,还要对付毛奇和九峰八寨那群家伙,会不会有些太勉强。” 程万里笑道:“这你大可放心,「金老板」会派出得力干将来支援我们。另外我收到消息,「铜掌柜」这几日会在附近,说不定也会祝我们一臂之力的。” 宇文疏惊诧道:“什么?雷霆门两位领主都要来增援,这可是未有之事。哈哈,那我们明日想不胜都难了。” 程万里和宇文疏,得意洋洋,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二人笑声化作一团。 ...... ...... 翌日,脱乌大会在滁州城内召开。 乌脱帮内,旌旗猎猎,长幡飘扬,人头攒动,海棠芬芳。 各路英雄已经齐聚院内,正准备一会儿有仇的寻仇,有冤的抱冤。 程万里正襟危坐,神色肃然,宇文疏和皇甫贤分列左右。 毛奇和九峰八寨的几个寨主也混在人群之中,秦色丰和吴横则身着官服坐镇一旁。果真是捕快与山贼齐飞,黑白两道长天一色。不但有碧水山庄,海沙帮,居然连丐帮和丹磺派的人也来了。满场望去,只是不见林姚的踪迹。 李洛也算是在混迹江湖有些时日,算的上见多识广,如此场面倒还真是少见。 方信哲道:“想必这些人都是冲着那五杀手来的,不只是因为他们罪大恶极,也因为他们现在还活着。人死债消,来寻仇的。自然也都是找活人来寻仇的。” 秦色丰恢复了她神捕的身份后,神色淡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再加上辛梓强收到宇文疏指使,暗中挑唆,九峰八寨各大寨主自然心中起疑。 毛奇无法自圆其说,也只得弃车保帅,把一切都都先推到了秦色丰身上。今日他率众寨主与乌脱帮对峙,如若失败,大不了玉石俱焚。他苦心经营九峰八寨,早已是身心俱疲,也厌倦了这江湖纷争。 “今日在弊帮举行脱乌大会,意在平息江湖纷争。承蒙各位英雄能够前来捧场,程某不胜荣幸……” 程万里一席江湖场面话,令人听了困倦顿生,睡意渐浓。 海砂帮长老孟昭辉则是个急性子,听不得这没完没了的长篇大论,他此次自当是讨债而来,他此刻能带弟子全身而来,定是皇甫贤在暗中相助。 他手持一柄鬼头刀,怒气冲冲的走上前来。 “我看你们乌脱帮才是乌烟瘴气之地,左文亮和马冠绝多次劫掠我们海砂帮的商队,残害我帮中兄弟甚多,这些年我们苦苦追寻无果。原来是投靠了你们乌脱帮,快快将此二人交出。” 海砂帮在江南一带的财力和势力足以和碧水山庄,互相抗衡。他们背后是江南最大的几个盐商巨贾,自然人多势众,财力雄厚。皇甫贤查到左文亮和马冠绝与海砂帮的仇怨便将此二人的藏匿在乌脱帮的消息透露给他们。 其实他们二人,一个是江洋大盗,一个是绿林马匪。他们曾经劫掠的钱财,对海砂帮来说根本只是九牛一毛,按道理不会兴师动众前来讨伐。正是因为皇甫贤许诺今日海砂帮如能祝他夺回帮主之位。以后滁州城的水路、陆路私盐生意就会通行无阻。 海砂帮深知滁州乃打通向北的咽喉之地,也了解乌脱帮与九峰八寨的势力盘根错节,连当地官府都要忌惮三分,若能与之合作,这一脉打通,以后北上的盐道自然水到渠成,通行无阻。 程万里早已暗中获知皇甫贤与海砂帮早有勾结,今日前来发难也在意料之中。 他此刻不怒自威,振振有词。 “熊长老,此二人在我帮中已有些时日,他们以前被人冤枉是江洋大盗、绿林响马,事实证明都是些误会。否则在座的各位捕头早就把他们拿下了。正所谓民不告官不究,反之也一样讲得通,官府不追究,也就是无人前来状告。” 李洛暗道,这是何歪理邪说。无人前来,还不是因为他们的那些仇家不是被你杀了就是被你收买了。 “孟长老你说他二人曾经劫掠贵帮的钱财,可有切实的证据。” 孟昭辉闭口不答,沉吟半晌。 此时,丐帮八袋长老熊一沃也站出来发难。 这......虽是一副乞丐打扮,但却一点都觉得不邋遢窝囊,反倒干净整洁得很。乍看上去虽然衣衫褴褛却是一尘不染,身上每一处补丁都像是精心设计的纹饰一般。就连补丁四周的线头竟然也十分齐整精细。头发凌乱却光泽乌黑,估计也根本找不出半只虱子,脚上一双布鞋也是崭新如初。 “据我所知丐帮的叛徒周珂桦也藏匿与你们帮中。多年来,我们丐帮苦苦追寻很久都没找到。当年他一人在我们丐帮的溧阳分舵犯下滔天罪行,杀死帮众弟子几十人,当年幸存的几位弟子皆可作证。” 李洛喃喃道:“不用说此消息自然也是皇甫贤透露给丐帮的。皇甫贤果然蓄谋已久,海砂帮和丐帮这都被他同时拉来做后援,借助外力帮自己上位果然是个屡试不爽的好手段。” 慕晴柔疑惑道:“不过丐帮弟子遍布天下,要找一个人并不难。难道乌脱帮真有如此本事能把他隐藏的如此之深,连丐帮弟子都难觅其踪迹?而且这传闻的天下第一大帮怎会只有这寥寥几十人,居然还没有海砂帮的人多?” 李洛笑道:“江南富庶之地,鱼米之乡,百姓安居,鲜有沦落街头的乞丐,分舵自然帮运不昌,实力不强。反倒是漕运、盐业乃是江南财富之命脉所在,自然兵强马壮,人多势众。” 慕晴柔豁然道:“原来如此,大家出来跑江湖,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大势已去 熊一沃脾气火爆,方要怒气冲冲上前去理论,却没想到从人群之中闪出一人,迎面就是一掌,正往孟昭辉胸前打去。 熊一沃好歹也是八袋长老,急急出手分拨掌力,定睛一瞧,那人正是周珂桦。 周珂桦怒骂道:“你这老匹夫来的正好,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正要去杀你。” 熊一沃冷哼一声道:“你这混人,暗害我帮弟子无数,居然还在这里振振有词!简直没有天理!” 周珂桦道:“你们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若非我当年发现你们暗中,派人追杀我。居然诬陷我。挑了你们分舵。拐卖妇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们居然也做的出,简直就是禽兽所为。我周珂桦本素来敬仰丐帮英雄的威名才会投身丐帮,怎奈你们竟是然做出如此勾当,果真是江湖败类。” 熊一沃竹棒一挥,横掠而出,一杆竹棒上下左右,划来划去,看似无章法可循,但也无破绽可露。他虽体态圆胖,看上去略显笨拙,棒法却使得灵巧。 周珂桦左闪右避,猛然之间双掌一拢,截住了竹棍。左手反手紧紧握住竹棒,右手猛然推出一掌,便震得熊一沃连连退后数十步。 孟昭辉见此情况也提起手中大刀,也欲赶来帮衬。却被宇文疏拦住了去路。 宇文疏幽幽道:“孟长老,莫要轻信他人之言,受人挑唆。你今日前来无非是想和我乌脱帮交好,我答应你保你们海砂帮的商队在滁州境内行走,一年内不但无需缴纳过路银钱,而且沿线各路均可卸货贩卖,保你们大小客商均可获利良多。” 见到熊一沃被周珂桦打的节节败退,在场重丐帮弟子却无一人出头迎敌。只有乌脱帮众弟子在不断叫嚣谩骂,坐镇主场,声威势大,无理也要胜三分。 而此刻熊一沃又被宇文疏开出的诱人条件,弄得摇摆不定。 皇甫贤见此情景自然心急如焚。他见到坐在对面的刘一线神态自若,神情稍稍舒缓了些。 昨日他托刘一线对宇文疏暗中下毒的计划想必也已经顺利实施了。 如此利益结成的盟友,着实不太牢靠。一个不肯卖力,一个却见利忘义。 毛奇见此便现身冷冷道:“当日在滁州城内,暂且放你一马。九峰八寨和你们乌脱帮是应该好好请算一下了。一年前有兰峪大战,若不是你暗中耍手段,我们九峰八寨的众兄弟怎会死伤如此惨重。” 众寨主见到毛大当家发话了,纷纷摘了乔庄改版的妆容,亮出家伙,露出凶神恶煞的匪盗之气。个个义愤填膺,叫嚣起来。 宇文疏冷笑道:“毛奇,你休要再演戏了。你自己身份为何,别人不知,我却清楚得很。” 宇文疏上前一步,朗声道:九峰八寨的各位当家的,你们还不知道吧,你们的毛大当家,其实和这位吴捕头,秦捕头一样,都是官府中人,都是兵。 你们这群山大王,选个兵当你们老大,真是千古未有之奇闻也。小心你们的毛大当家,一会伙同吴捕头,把你们一齐捉到大牢里去。” 诸位寨主一脸茫然,神色惊慌,面面相觑,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毛奇怒目伸出两指,指向宇文疏道:“你休要在此妄言!” “我有火山印在此,方可证明。” 宇文疏不紧不慢从怀中掏出个锦囊,锦囊口微微展开,露出个铜质印章的一角。 毛奇远远窥探着,又惊又喜,暗自忖道,这火山印果然还在你手中。他这些日子寻这火山印寻得好苦。自从那日得刘一线告知,就怀疑罗展就是劫走火山印的奸细。 怎奈那罗展早有察觉,早早遁入滁州城方向逃窜。毛奇心中猜测必然是和乌脱帮的人汇合,想必那火山印几经辗转,又在此落入宇文疏之手。 宇文疏顺势往空中一抛,毛奇下意识凌空跃起,一把握住。可他此刻打开锦囊,两只捏出铜印,翻开定睛一瞧,眉头紧蹙,自语道:“竟然……竟然是假的!” 毛奇心头一凛,恍然道:“糟了,中计了。” 宇文疏毕竟亲眼见过那火山印的,火山印虽然是十分罕有,纯度极高的百炼精铜填金所铸造,但也能仿造个大概,更何况印章纹路之处根本不需要精雕细琢。只需露出个角来,外形质地相差不大,能以假乱真便可。 宇文疏哈哈笑道:“毛大当家,你若非是官府中人,又怎可分辨出这铜印是真是假呢?” 独眼老七愕然道:“毛大当家,没想到你居然出卖我们,今日山寨的众兄弟定要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剩下这些誓死不肯归降的山贼大多是些被官府通缉的穷凶极恶之徒,相对和乌脱帮的江湖仇怨,被人出卖,被官府缉拿更让他们痛心疾首。他们和官府的关系则更是水火不容的。 屠贾烈、独眼老七都是些头脑简单的鲁莽武夫,除了功夫过硬,并无太多心机。 屠贾烈狠狠道:“难怪之前我寨中兄弟发现,秦色丰除了擅使柳叶刀之外,居然另外还有一柄佩剑,正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飞羽剑。之前你把所有事都推到了秦色丰头上,却没成想你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乌脱帮之中今日为何这蝴蝶、蜜蜂格外之多。直看得人眼花缭乱,听得人心中闷烦。莫非这脱乌大会居然还能招蜂引蝶之奇效。 秦色丰见到这二人有所异动,自然挡在毛奇身前。 毛奇见到大势已去,也不辩驳,只感叹他的全盘计划已然付诸东流了。此刻自然怒不可遏,既然撕破脸皮,倒也无所顾忌。蓄力运气,双臂缓缓推出,手掌一扬。一股灼热刚烈的掌力劲出,屠贾烈和独眼老七,须臾之间就被推到在地。 众人大惊,火印掌果然好威力。 毛奇这一年来,处处隐藏隐忍。不敢轻易使出本家功夫,被人识破。今日虽然计划败露,但能够痛快打一场。 “居然连火云掌都不识不得,也怪不得你们命该如此了,其实那日我重伤在身,勉强使出这招的时候,你们就该察觉到。” 毛奇朗声狂笑,却没想到才没笑出两声,却突然一口鲜血顿然喷出。 毛奇大惊失色,难道?方才那铜印上面有毒? 宇文疏则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风轻云淡的浅笑道:“那我就不知了,这锦囊我可没打开过,谁知道上面被下了毒。” 秦色丰冲上前来,怒喝一声道:“好卑鄙的手段!” 庭院偏殿的一处角落中,却有一女子嘴角扬起一丝邪魅,淡淡道。 “毛奇,没想到你也有今日。” 第一百一十二章 装模作样 屠贾烈和独眼老七见此突发状况,欣然对望一眼,见到有便宜可占,此时不出招更待何时?一个挥舞魂斗罗刹刀,一个手持夺命双斧劈,即刻起身冲杀过来,却被秦色丰和吴横挡住了。秦色丰横剑一抹,瞬间一股灼热的剑气翻腾。 吴横顺势拔出手中斩马刀,咻咻划出两刀。便让屠贾烈和独眼老七连连败退数尺,不敢上前一步。吴横的这落马刀法之中快刀斩乱麻的技艺还是十分奏效。 秦色丰则单手紧紧托着毛奇的后背。心急如焚,眼神仔细打量,颤声道:毛大哥,你没事吧。 “好在中毒未深,要尽快将这毒运功逼出体外,否则毒素进入五脏六腑,便大事不妙了。” 九峰八寨和吴横手下的捕快,眼见一场兵匪大战一触即发。 宇文疏暗暗朝九峰八寨的人群使了个眼色。 黑风寨的众人则在辛梓强的授意之下,率先发难。但却不是和一众捕快拼杀,而是倒戈相向,大肆砍杀其它寨中弟兄。吴横见到他们窝里反,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里应外合,九峰八寨的几十个兄弟不大一会儿就死伤惨重。 兵抓贼本就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此刻定然没有人上前来阻止。 屠贾烈和独眼老七,也被围住了。 独眼老七怒声道:“好啊,辛梓强,没想到你居然也是毛奇的人!” 他二人被合围,陷入绝境,有杀红了眼,顾不了许多,一路疯狂击杀,本要合力杀出一条血路。辛梓强中途抵挡,却不成想被恼羞成怒的独眼老七愤愤然一刀劈死。 突出重围,却不料突来两片飞刀,极速射来。一刀直直插入屠贾烈的心脉,另一刀侧滑破独眼老七的喉咙。 两人倒地,身子颤抖两下,片刻间,气绝而亡。 他们致死也不知是宇文疏一手策划。辛梓强出卖了他们,暗中让追魂飞刀偷袭了他们。 程万里肃然道:“九峰八寨一向作恶多端,今日他们火并的火并,也算死有余辜,为江湖武林除了一个败类。” 秦色丰狠狠道:“你乌脱帮休要在此装模作样了,速速把解药交出来。” 宇文疏道:“给你解药也可以,可是方才还是匪首讨伐我乌脱帮。又忽然便成了官府中人,我却看不清,识不得你了。在座的诸位英雄都瞧见了。 真不知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方才出此下策也是万不得已。除非你今日答应日后不再找我九峰八寨的麻烦。” 宇文疏知道,毛奇身上的火山印丢失,不但难以调动官府人马,恐怕连日后回去复命都难了,他潜伏九峰八寨,落草为寇,恐怕这凭证对他来说极为重要。宇文疏正是看准这点,才能如此笃定淡然。 毛奇见此形势,也只好恨恨作罢,暂避锋芒。 秦色丰拿了解药后,吴横边命几位捕快搀扶毛奇到隔壁一处僻静院落疗伤。 毛奇此时还是一身山贼的装束打扮,远远瞧去,两个捕快搀着一个山贼,倒也是一番奇景。毕竟大多数时候,官府中人是认印不认人的。 秦色丰手持神捕令,也只是平级关系,并无命令之权。吴横并不识毛奇的真实身份,只是念与秦色丰是旧交,才肯帮忙。 但他手下的捕快却满不情愿的抬着这九峰八寨昔日的大当家。滁州城内捕快和九峰八寨这些年冲突不少,很多兄弟都在厮杀中丧命殉职,自然对这九峰八寨的人恨之入骨,对了身份存疑的毛奇,又能有几分好感? 院子内忽然刮起悠悠之风,卷起满园海棠花瓣四散飘零,阵阵幽香扑鼻而来。 粉色海棠花海的尽头,远远地浮出了一个俏丽的人影。缓步走近望过去,只见是林姚手持一柄剑,横挡在前,拦住了毛奇去路。 林姚见到毛奇今日如此狼狈的模样,不由冷笑道:“毛大当家,中毒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这便叫作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毛奇望着林姚一脸得意的表情,切齿狠狠瞪了她一眼。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把林姚只当做一个和乌脱帮交易的筹码换了出去,现在她竟然会和对方联合起来算计自己。 “别用如此幽怨的眼睛盯着我。时至今日都是你自己活该如此!我本好心好意的帮你,你却反过来利用我,出卖我!你可知道当日我在有兰峪是有多么的无助和绝望!” 林姚面容一沉,泛着冰冷的眼底投射出骇人的寒芒,只有唇畔微微扬起的一抹浅弧吐露着她此刻的畅快与爽朗。 林姚的剑锋刚出鞘半分,却被秦色丰硬生生抵了回去。她的手紧紧攥着林姚的手腕,四目而对,眸光相接,片刻,只吐出一句。 “休要动我的男人!” “哈?!” 林姚闻言怔住了,呆立着半天未作反应,她万没想到秦色丰对着她恨恨盯了半天,竟脱口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脱乌大会举行还未过半,就已经是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皇甫贤却被方才的一幕吓住了,冷汗涔涔而下,只因他没想到宇文疏也会对毛奇下毒,而且施展的如此巧妙,不但下毒而且同时攻心。 方信哲和水清浅,一个是峨眉派现任大弟子,一个是碧水山庄的三公子。远远看来都是气度不凡,风致楚楚。他们皆出自名门,江湖名望地位颇高,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可今日如此血腥的一幕,还是让他们心头一震。 此刻他们二人竟然同时从座位上站起,互相用余光扫了对方一眼,做了个互相谦让的动作,一齐向程万里对质。李洛猫在他俩身后,简直就像是个小跟班,充其量也就是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 方信哲执剑抱拳,沉声道:“宇文长老,昨日醉翁亭一事,不知你作何解释?” 宇文疏见这方信哲坚持上门寻仇,不肯罢休,眉头微皱。 这峨眉派确实不是好惹得,掌门玄虚道长,武功盖世,出神入化,江湖难逢敌手。想必其坐下弟子也必定不弱,否则昨日在醉翁亭也不至于跟五杀手斗的难分难解。 第一百一十三章 浪花一点 宇文疏眼神一转,浅笑道:“在下昨日确实领方少侠去那醉翁亭,沧浪剑客与峨眉派王智非的事情,在下也是略知一二。可是当日并没有人看到是徐淞涛杀死了他。” 方信哲道:“我师兄王智非剑法卓绝,若非是你这沧浪剑的绝技浪花一点,胸口极大的指力所伤,这招施展奇快,胸口好似指力所伤。” 水清浅闻之不由心中生疑,指力? 方信哲道:“不错,这一招很容易混淆视听。我辗转多处,寻访打听才得知如此。沧浪剑虽然是用剑的,但他每每取人性命之时,用的却是这一招绝杀。浪花一点,却是一招将极强极纯的剑气贯入剑招之中,全力点出,剑气若顷刻间贯入敌人前胸,瞬间暴毙而亡。” “正因为这招极快极猛,所谓浪花,乃为被杀者口中吐出的一口血花。死状不胜凄美,招数却是狠辣至极。” 水户想起,水景那日买了甘露饼往青薇小姐房间去时,当时确实见到有一手持长剑的人在暗处不怀好意的盯着他。当时在乌脱帮内的武林人士繁杂,也就没在意。 现在想想水景身上的类似指力的淤痕,倒有几分相似。 吴横心道,当日金刀门胡亦波当街被杀,死时被抹了脖子。莫非这徐淞涛是有意而为之,故意隐藏这招。 水户把自己的发现低声告知水清浅,并在人群中发现了沧浪剑的踪迹。 宇文疏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王智非就是死于他之手。” 方信哲中食二指齐并,指向徐淞涛,高声骂道。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今日我就要与你一决高下!” 徐淞涛双目微合,抱剑而立,神色自若,毫无惧色。身为一个剑客,被人这般挑衅,自当不会无动于衷。正巧昨日二人在醉翁亭旁切磋,还未尽兴。 徐淞涛冷冷斜睇,“仓啷啷”陡然间长剑出鞘,顺势斜出,急削向方信哲脖颈。 方信哲仗剑一横,全力抵挡,砰的一声脆响,双剑相击,电光火石之间,迸射出数十道剑光。二人的剑,又快又准,剑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密不透风。 李洛在一旁驻足观瞧,也不由暗暗叫绝。峨眉剑法之精妙自不必说。这徐淞涛,明明是个杀手,却有如此俊秀的身姿,没式剑招都耍的飘洒俊逸。 这二人斗的虽然认真,但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双方连斗是几个回合不分胜负。剑气如风,瞬时间形成一道屏障,旁观之人未敢轻易靠近。 方信哲招招索命,剑剑封喉,自是要逼迫徐淞涛使出那一记绝招。 水清浅急于找出杀害水景的真凶,也顾不得什么江湖道义。水纹剑出鞘,剑气清波,激荡而出。徐淞涛也难敌这两位剑术高手同时出招。 就在此刻,一杆银枪连连刺来。不是阿伟又是何人。 一时之间,四人互斗起来,三剑一枪,乱作一团。弃件又有数把飞刀射来,被李洛横剑拦下。 李洛道:“如此斗下去也不是办法。恐怕打到天黑也难分伯仲。不如双方各自施展绝招,看对方是否能够接的下。” 程万里冷哼一声道:“原来是李少侠,不知你又有何高见啊。不过李少侠明明是风林阁的人,却不以真实身份示人,暗中潜伏在我乌脱帮内,又三番五次的前来滋事。恐怕图谋不轨,所以言语难以令人信服。” 方信哲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爽快得很。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峨眉剑法的精髓!残虹一式。” 说罢,方信哲运气摆出架势,中指蓄力在剑锋一弹,发出嘤嘤两声长鸣,舞动剑锋,身子斜转半圈,反手迅疾刺出,只见唰一道剑气白光若残虹一般向徐淞涛贯穿而来,威力煞是惊人。 徐淞涛眼神一闪,避之不及,横剑一档,抵御不住。怎奈身子一震,被这一招击退出去两丈远,单膝跪倒,拄剑垂地,胸口划出一道剑痕,血不断滴落而下。 方信哲蹙眉望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心头一凛,只觉得有些奇怪。方才自己明明使出了近乎八成功力,却怎奈这威力发挥不及五分,未能将徐淞涛斩落成重伤,看来这沧浪剑不但剑法高明,内里也厚实的很。 徐淞涛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暂封住伤口附近的几处穴道止血。缓缓站起身来,沉吟片刻,更是有些不解,自己也明明全力运功抵御,却还是如此狼狈的被这残虹一式击的连连败退,还受了伤。看来这方信哲比这王智非更难以对付。 “峨眉派的这招果真是厉害,好,那就看你能否接得住我这招!” 徐淞涛的浪花一点也绝非浪得虚名,许多剑客都被这招刺的血花飞溅。正当徐淞涛剑尖荡出这股如流星般急促的剑气时,水清浅却突然乱入挡在方信哲前面。 只听嘭~的一声清脆的撞击之声过后,水纹剑灵动的剑锋抵住了这极速飞来的一击。 徐淞涛大惊失色,惧色沉声道:“水清浅,没想到居然能如此轻巧的稳稳接住我这招!” 要知道多少剑客连把剑的功夫都没有,就一命呜呼了。莫非这剑气慢了一点,这剑势衰了半分。 水清浅淡淡道:“这就是沧浪剑的绝技,浪花一点?恐怕若要一击就让水景毙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况且这剑气并非无痕无形,划到身上一定会留下明显伤痕。” 方信哲道:“莫非我师兄不是死于徐淞涛之手,还有他人给了他致命一击。” 李洛一脸认真道:“若王智非真的是死于指力,如此看来,应该是了。能够威力更甚于剑气的指法,恐怕不是他能够耍出的。” 双方激斗半天,又互相使出绝技,真力消耗,必然疲累。 一炷香时间后,皇甫贤见到众人也斗的互有伤亡,也觉得时辰差不多了,精神一振,缓缓从座位站起。朗声道:“我知道杀死王智非的真正凶手为何人。” 方信哲惊道:“到底是何人?” 皇甫贤不紧不慢的走到院落中央,缓缓道:“就在我手中这本账簿之中。” 第一百一十四章 隐秘黑账 账簿?是何账簿? 自然是乌脱帮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账。 皇甫贤翻开手中账簿,一边装模做样的阅览,一边缓缓摇头,感叹这每一笔银钱的背后都是血淋淋的仇怨和杀戮。 宇文疏怒道:“你怎会有这账簿,此乃本帮机密,速速呈上来。” “怎么,你心虚了?” 宇文疏翻开一页,缓缓读来。 本月十六日,在滁州城外设伏,屠戮金刀门弟子一十八人。金刀门胡亦波前来复仇,遣五杀手在杀于城内,得银钱六千两。 六月初九。毛奇合力击杀九峰八寨乌老大,得银钱一万两。 九月初八。峨眉派王智非,与沧浪剑徐淞涛决斗,设下埋伏击杀之,得银钱四千两。 皇甫贤随便读了三条,便引得全场一片哗然。这一桩桩江湖仇杀对应着白花花的银两,更能够刺激人的耳目。 方信哲听到自己师兄被人花重金买了性命,自然更加怒不可遏,急声追问道。 “那杀我师兄的人到底是谁。” 皇甫贤方要回答,却被宇文疏突然在背后偷袭,猛然击出一指。 水清浅见到有人使出指法,心头一震,他急于为水景报仇。又迟迟没有头绪,只知道水景被指力所伤。所以见到任何人指法武功都有所怀疑,已经有些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了。更何况宇文疏作为乌脱帮的长老,更有可疑。 皇甫贤此刻敢站出来,自是有准备的。 刘一线竟不知何时出现在宇文疏的身侧,紧紧攥住了他的腕子。 动作奇快,不动声色。 “怎么,莫非你要杀人灭口?” 刘一线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的小眼睛紧紧盯着宇文疏。 江湖中近年来发生的这些血案,风林阁早已有所察觉,暗中调查之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一处,那就是你们乌脱帮。 程万里端坐当中,神色渐肃。 他早想到皇甫贤与刘一线串通一气,却没想到他们能够拿到那本秘账。冷汗涔涔而落。 可转念又一想,那本账册收藏的极为隐秘,他又是如何发现的。而且王智非和乌老大被害已经是陈年旧事,莫非其中有诈? 又一阵疾风吹过,无数海棠花瓣随之飘落。 这次的风已转了向。 宇文疏挣脱开了刘一线手臂,轻蔑道。 “皇甫贤,不。其实我应该叫你。黄赋闲,对么?前任帮主乌老大的义子。本帮主知道你还在记恨于我霸占了你义父的位子。但乌老大暴虐弑杀不得人心,他有如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天命所归。如今就凭你自己捏造的一本假账就想要污蔑本座,未免太天真了。” 黄赋闲?这名字挺起来虽然没有皇甫贤霸气,但却显得朴实憨厚了些。青黄不接,赋闲在家。正好应了他在乌脱帮的宿命,名义上是右长老,但却是涣散闲人一个,毫无任何实权在手,大小帮中事务也全然没有让其过问的时候。 “于文疏!我真是不明白义父以前为何如此器重你。没想到你翻脸比翻书来的还快,抱大腿倒戈相向的本事倒是大得很,把他逼上山去落草为寇还不算,居然还和毛奇合谋害他!今日我要汇同丐帮、海砂帮和风林阁除了你们俩个武林败类!” 于文疏这个名字倒是和这宵小之辈极为相配,虽然文浅才疏,编故事搬弄是非的功夫确实一流。 于文疏一只手伸到背后,暗暗做了个手势。顷刻之间,数把飞刀就又夺命而来。黄赋闲却熟悉他们的手段,疾驰闪避。 黄赋闲对一旁的方信哲侧目道:“方少侠不是想知道你师兄是死于谁之手么?正是你眼前的这位。” 即便黄赋闲不说此话,方信哲也早有怀疑,方才那使出的那一指,看似威力确实极强。 “我倒要领教一下能够控制五杀手的主人真正的功夫如何?” 方信哲方才同徐淞涛拼杀,真力自然消耗了不少。此刻再次一剑刺出,速度、气势自然都减了几分。 二人相隔三丈之外,于文疏又要施展那狮吼功的威力,却没成想刚刚发功,就被黄赋闲一击四象神拳打的功力溃散,毫无气力可言。 于文疏连连退了几步,黄赋闲二路拳法又至,拳势汹汹,气力十足。于文疏再次蓄力运功,总觉得手掌绵软,招式走样,毫无抵御之力。 眼见到方信哲剑锋将至,只得连连侧翻了两个跟头,设法躲避。 方信哲的剑也远没有方才凌厉迅疾,剑气荡然无存,剑势衰减了许多,一个追一个赶,一招一式间都显得平庸无奇。 于文疏看清了方信哲剑法的路数,抓住一个空挡,倏地一指戳出,竟然稍稍夹住了他的剑刃,反手又点出一指,又是方才那一招直戳对方胸口。 方信哲也觉得浑身酸软无力,此刻又避之不及,心中渐渐泛起一阵惊惧之色,却没成想这力道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根本不足以损伤自己。 “怎会如此?”于文疏心中惊诧不已。 黄赋闲却呵呵笑道:“看来林姑娘,确实按我说的办了。妙哉妙哉。要知道若要骗过生性多疑的你却着实不太容易。” “莫非?这是磺泉闭功散?”于文疏愕然望着自己的手臂。 “可是,是在什么时候?” 于文疏眼神一闪,喃喃道:“莫非是在昨日,她在那两本秘笈中涂了毒?” “正是,若非如此,怎能轻易骗过你们?”黄赋闲冷冷笑道。 接着他的拳头随即再次袭来,五杀手此刻也被李洛、水清浅和方信哲三人截住,无法前来相救。 正当这势大力沉的一拳眼看就要砸向于文疏脑袋的时候。于文疏的嘴角却微微扬起,蓦地转身,避开他的拳锋,一掌重重的拍在了他的胸口。 黄赋闲被这一掌震到在地,他十分痛苦的捂着胸口,哇一口鲜血喷出。 “怎会如此?你!你居然没中毒!为什么?”黄赋闲颤声道。 于文疏一脸得意的轻笑道:“这就要问问林姑娘了。恐怕是你给的筹码不够高吧。你能收买的人,我同样也可以做的到!” 不知何时,林姚已经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不过她更像是从海棠花中走出的。 海棠花的花瓣,一片片飘落,在风中舞动翻飞,花香已经弥漫了整个院落。 她眼神淡淡如一汪秋水,面容却艳丽如花,一朵粉嫩的海棠花,静静的开放。仿佛对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不为所动,漠不关心。 “你忘了,这于文疏在有兰峪是如何对你的?我万没想到你会和他们站在一边!” 黄赋闲一脸怨气的对林姚嘶吼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醉风海棠 林姚道:“我看要害得我的人是你吧。你当我是傻的么。你要我将内页毒药涂抹到那两本假的秘笈中呈递给程万里。可是那秘笈墨迹都未干透,这没做岂不是不打自招,自投罗网。” 林姚顿了顿语声,转念又道:“你们乌脱帮,擅于帮别人洗清无名,却应该把自己现摘干净。方才你说那五杀手,犯下累累血案。我看未必。他们武功平平。又怎能击杀诸位高手呢?我看,他们连我都未必能打的过,又怎么能杀了别人呢。” 林姚走到黄赋闲面前,正欲抢夺那本账簿。却被刘一线出手拦住了。 李洛却在一旁十分忧心,他自知林姚并非他的对手。 刘一线道:“乌脱帮作恶多端,姑娘不肯合作也就罢了,却为何还要助纣为虐?” 林姚不屑一顾,冷冷说道:“难道你们风林阁的人就是什么好人么?” 林要心念道,反正我早已看透了你们这个什么乌龟大会,无非就是打打杀杀,逞强斗狠。你们今日都要摆在我的手下,包括这五杀手,还有你刘一线! 刘一线急出一掌,林姚分手错开。林姚和分拆数招,竟然能与之分庭抗礼,不落下风。两人运功对了一掌,一股冰寒真气四散,刘一线化解的却有些吃力。 这让李洛大惊失色。刘一线在风林阁中虽然并未身居要职,但却是个极为可怕的人物,只因他做事市中有所保留,从未有人见他使出过全力应敌。看他今日如此认真的样子,恐怕林姑娘会有性命之忧。 殊不知李洛只见到了表象,根本参不透实际的情况。 刘一线皱眉心道,按道理,这小丫头的功力应该应付不不了我方才那一掌的,怎会如此?莫非她耍了什么把戏。可我体内真气运用自如,全然无中毒之争相。 林姚暗暗道,这刘一线是何人物,居然如此厉害。即便处在这海棠花阵之中,也能接的下我这一掌。若是在平时,我岂不早已呜呼哀哉了。看来还是先不要与他纠缠太久,在拖延些时候,再另作打算为妙。 林姚侧目斜睇,朗然说道:还不快让那五人前来帮忙。我若是死了,你们想要的东西可就全都落空了。 宇文疏做了个手势。那五杀手此刻便齐刷刷的从人群中跳出,一股脑将刘一线团团围住了。一时之间,长鞭、利剑、飞刀、拳头、银枪齐齐对准了刘一线各处要害。 林姚又要上前抢夺那本账簿,却又被李洛挡住了去路。 “好狗不挡道,这儿没你的事,快给我让开。否则倒霉的便是你!我和你的事容后再算!” 她见到李洛仍然不动,心道,我倒是差点忘了,这臭李洛和刘一线同属风林阁。 “我虽然看不惯他的做派,但我们的目的的确是相同的。你确实不应该和乌脱帮的人站在一边,你为何总是是非不分,莫非你这次又被人要挟揪住了小辫子。” “快滚开。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林姚厉声道。顺势震腕拔剑,朝着李洛劈了过去。 林姚的剑招他也算熟悉,每一招每一式都附着真力,蛮横霸道,令人难以招架喘息。 李洛虽已做好了准备,抽出剑来抵挡,却还是被震出去数尺。 她的功力居然精进至于如此地步了么? 林姚表面上虽然怒目横眉,眼神如刀,心里却不由乐开了花。 “哈哈哈~,没想到你李洛也有让本姑娘戏耍的时候。待会等你明白过来的时候,本姑娘已然把你们全部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又一阵风袭来,吹落的海棠花瓣飘散到林姚的柔云丝发上。 醉风海棠开,天下英雄栽! 这醉风海棠阵果然是润物无声,威力无穷啊。不过天下能把这满园海棠变成毒花的,恐怕也只有我一人了。 娘,您居然能淬炼出如此奇妙的毒阵,姚儿简直对您佩服的您五体投地。 醉风海棠本就是从这特种海棠花的花蕊中提取的一种奇毒。中此毒者经脉运行非但不受阻,而且还会有更加通畅的假象,功力却在无声无息中逐渐衰减,中毒者越发功,毒性扩散的就会越快,但却浑然不知犹如痴醉。 此毒唯一的缺陷就是会伴有隐隐的海棠花香。但这满院子海棠花自然会有花香。只是不知这乌脱帮为何种了这满院子的醉风海棠,简直跟当年的红袖山庄一模一样。 我要做的只是把这萃取花毒的药剂涂抹在蜜蜂和蝴蝶上而已,它们顺着花香自然会扑到花朵之中,也就萃制成了毒。 我本想着,如此大的院落,毒性挥发也是需要时间的,没想到今日风势如此之大,居然连上天都帮我,看来这醉风海棠阵真是想不成都难! 想到此处林姚嘴角清扬,冷冷的笑着。 黄赋闲方才受了些伤,此刻也稍稍缓了口气,精神一振,猛然又震出一拳,朝林姚袭来。一拳生四象。这四象神拳,刚猛无比,若是不闪不避的硬生生扛下来,定要吃些苦头的。 林姚却不慌不乱,静静而立,仅仅只用一只右手就接住了他汹涌而来的拳头。 手腕一旋,陡然发力,黄赋闲的手臂就被拧的生疼。 林姚又用了那一记凌空指法,倏地点出。黄赋闲顷刻之间就被击倒在地。他手中的账簿也脱手滑落于地上。 林姚微微侧身,对水清浅道:“水公子,你这次可要瞧清楚了。到底是不是我的指力杀死了水景。” 水清浅自知有些歉意和愧疚,不愿与林姚对视,于是微微侧首看向别处。 林姚用长剑将那本账簿挑起到半空,“唰唰唰”剑花挥舞,账簿就变成了无数纸片,飘如雪花。 林姚缓缓踱步道程万里跟前,冷冷道:“我们等的人未何还未到。” 程万里道:“林姑娘,请稍安勿躁。该来的人,早晚都会来的。” 李洛见到林姚和程万里一起小声嘀咕时,便知道这个姑娘又被人给利用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师徒再会 众人见到记录乌脱帮罪证的账簿就这么被林姚毁了,自然是群情激奋,怎奈是叫嚣得多,出头的少,见到林姚方才的身手,谁也不敢率先出招,谁也不敢上上前一步。 刘一线被五杀手困住,盯得死死的,双方都未敢轻举妄动,只因为一动或许就会有一方倒下。 李洛方才被林姚挫了锐气,难免心有不甘,除了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或许还为了验证一些东西。 水清浅和方信哲互相对方一眼,决定要再与这宇文疏理论一番,当然还是用剑。 三人居然不约而同的齐刷刷的拔出了手中的佩剑,让林姚也觉得十分吃惊。 爱出风头的臭李洛,风流倜傥的水公子,英俊潇洒的方少侠,这三人何时变得如此这般默契了。只可惜啊,你们三人现在只是一个花架子了,或许只能使出三成功力而已。 三人方要冲杀上来,于文疏却又施展开他那狮吼功,只是这次的威力远不如前,相比较起来简直如猫叫一般,绵软无力。不用多说,他肯定也逃不出这醉风海棠大阵。 眼见自己的这所谓奇功并未奏效,宇文疏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拔腿转身而逃,全然不顾这乌脱帮长老的威严,居然躲在了林姚的身后。 “林姑娘,你可别忘了我们昨日的计划。你若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有与我们站在一边。” 林姚轻笑一声,便拔剑与这三人厮杀起来。三人至少有两人并未有意与林姚过招,怎奈林姚咄咄逼人,招招狠辣,攻势迅猛,也只能挥剑相抵。 水纹剑法柔美俊逸,峨眉剑法迅驰凌厉,半月斩更是威力无论。若纯粹比试剑法,林姚又怎能同时迎击此三人? 她自是将真气附在剑刃之上,剑未到,气先至。舞动的剑气若一道屏障环绕在林姚的身旁,挫其锐气,避其锋芒,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林姚剑刃所到之处,吹雪飘霜,透着冷冷寒意。 须臾之间,林姚横剑耍出那招燕舞惊鸿,数十道青光剑气如低飞的燕子一般无声无息的掠过了他们手中的剑。慕晴柔在一旁的人群之中瞧的清楚,他们三人得剑齐刷刷的落到了地面,手腕都被震的生疼。 林姚只觉得心情大爽,丝毫不认为自己耍了什么鬼伎俩,李洛他们三人也只觉得自己技不如人,并未察觉自己的功力在无声无息中衰减了许多,只因他们已经迷醉在了海棠花开的阵法之中,依旧未醒。 忽然一阵浑厚而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院落,像是在天空中,又像是在屋舍后,像是在海棠花丛中,又像是在你我的身边。 又是狮吼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纷纷捂住耳朵,运气抵御,可始终都是徒劳。大部分内力浅薄的各帮派弟子,都被震翻在地,甚至有人已经口吐白沫。只有院中仍存内力的诸位好手才勉强抵住了音浪的冲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冲破人耳朵的朗声长笑,浑厚有力。 正在众人被震得人仰马翻时,一个人影凌空翻入了院内,两脚重重坠地。只见那人是衣着邋遢,不修边幅的中年人模样,正是岳朗清。 “乖徒儿,没想到在此地碰见你了!才没多少日子,没想到你的武功进步如此!” “师父!果然是您,徒儿在此静候已久了。” 林姚见到岳朗清,脸上立马浮现出一副喜出望外的模样。她归剑入鞘,双手抱拳,低头拜见,嘴角却扬起了一丝邪魅的笑容。 哼,我总算把你给等来了! 程万里终于从座位上起身,一副皮笑肉不笑的姿态,拱手道:“岳前辈,终于来按时赴约了!” 一脸堆笑的假面之后,仿佛有无数根涂了毒的银针即将射出。 岳朗清侧目,微微眯着眼睛望着程万里,一脸嗔怒。 “我倒是谁呢,原来也是我的乖徒儿,但却是叛徒!” 于文疏见到岳朗清前来,突然像是耗子见了猫,吓得直哆嗦。他鬼鬼祟祟的缓步移动,像是又要耍什么诡计。 岳朗清负手而立,虽背对着他,却对他的小动作了若指掌,此刻冷森森道。 “于文疏,还有你!你方才那也叫狮吼功!简直就是鬼哭狼嚎。看来老夫以前对你的调教全都白费了!要不要老夫再提点你一下?” 于文疏身子一震,吓了个半死。 “我此次前来这什么狗屁脱乌大会,也只是遵循了当年的约定。但却没想到我昔日的好友胡亦波居然死在了你们这帮奸邪小人手上。如此一来也好,新账旧账一起算清便是了。” 林姚见到岳朗清怒气冲冲的样子,心中稍感不安。 本来围困刘一线的五杀手,见到岳朗清来此,必然不敢怠慢。于文疏这些年曾经多次派杀手伏击岳朗清,可几乎没有人能够活着回来。 倏地,长鞭袭来,飞刀遂至,剩下几人也齐齐攻杀过来。岳朗清方才至此,中毒自然不深。空手接过了长鞭,侧身躲过了飞刀。又以拳法、掌法与徐松涛、阿伟的利剑和银枪相搏,丝毫不落下风。 周珂桦看准岳朗清招式之间一处破绽,又使出那乱石穿空掌法,猛地一击。岳朗清眼神一闪,反手接了他一掌,掌锋相对,真力相搏,双方都互退了几步。 岳朗清不明所以,更不知他越是运功发力,这醉风海棠之毒就会迅速蔓延全身。此刻乌脱帮的院落之内,凡是有海棠花开的地方,就已经弥漫了此毒。一时之间全场的高手似乎都变成了低手。 岳朗清所学的功夫博而杂,打斗经验不可谓不丰富,就算敌我都内力渐微的情况下,通常对方也占不到他什么便宜。 可毕竟对方人多势众,以一敌五确实毫无胜算。岳朗清的内力亦开始逐渐减弱,一招一式都有些力不从心。 正当徐松涛的沧浪剑法又出绝招之时,却被林姚横剑拦住。 “师父,这几个就交给徒儿来料理吧!” 林姚的左手拇指一鼎,佩剑嗖的一声飞出鞘来,若一道银光飞舞。 她握住剑柄,唰唰唰连挥三剑,剑气激荡喷薄而出,徐松涛匆忙躲避之时,林姚后招又至,径直刺来。果真快若闪电,灵动如蛇,鬼魅似烟,又是那几式诡谲的剑招。 海棠花瓣,漫天飘零。 岳朗清肃然立在院落中,见到林姚在这花雨中舞剑的场景,不由触景生情,想起了十多年前红袖山庄一幕凄酸的往事。 岳朗清口中喃喃说道:“好像,真的是好像。” 第一百一十七章 赌债难还 徐松涛虽然真力渐弱,剑法却不落下风,只是他平生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剑招。若非是以气力强行催动,恐怕也难以施展,即便勉强使出剑招也会走了样。 林姚的剑法越展越疾,越出越快,每一招都剑光舞动,每一剑都傲雪寒霜,在如此密不透风的攻势之下,徐松涛渐渐力不从心。 林姚看准时机,一记快而稳准而狠的杀招,从左下挥至右上,剑气已划破了他的胸膛,只留下一道深深地剑痕,溢出鲜血。 徐松涛为五杀手之魁,此刻被击败,其余四人皆大惊失色。 一扎眉攒二扎心,三扎肚脐四撩阴,银枪舞动,被林姚轻松接住,她手攥着枪杆,身体顺势转动半圈,横剑一抹。阿伟下意识抽身躲避,林姚一掌劈向他右臂,银枪便从他手中滑落,发出叮~的一声清响。 三招之内便能够让阿伟银枪脱手,确实很少有人能够做到。 周珂桦一掌击来,林姚眼神一寒,四指并拢,拇指微曲,蓄力运气,小臂划出个半弧。缓缓推出一掌。与周珂桦单掌一对,胜负自然明了。 冰见真气瞬间贯穿了周珂桦的身体,一掌将他击退了数丈之远。 周珂桦本这一掌震得连连后退,而后倒地不起,全身僵冷。 在一旁的马冠绝和左文亮见此场景,无不目瞪口呆,惊骇无比,一时间竟然僵直的呆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岳朗清见状不由抚掌大笑道:“好!打的漂亮!打的痛快!不愧是我岳朗清的高徒!哈哈哈哈!” 慕晴柔不禁惊叹道:“林……林姑娘好生厉害,居然一掌能够将那周珂桦击败。我们昨日在醉翁亭与那几人交手。他们的武功可一点都不差,害得我们几人陷入了苦战之中。” 李洛轻笑了一声道:“哼,我看未必。恐怕不是她变厉害了,而是我们都变弱了!” 慕晴柔一脸不解的望着李洛,不知他是何意思。 李洛一脸认真地侧目道:“慕姑娘,拜托你件事。你轻功不错,能否帮我从这树上摘几朵海棠花下来,越高处的越好!” 慕晴柔奇道:“摘花?为何?不过说到这海棠花,的确很美,花朵艳丽,馥郁芬芳,只是这种海棠花的植株比普通的还要高大许多,并非抬手挑起就能够得着的,你还要高处的?” 李洛嘴角清扬,淡淡道:“你先别问了,你摘下来便是。” 慕晴柔虽然不解,但李洛让她如此,想必有也他的道理。 于是她裙摆一掀,右足在地面轻轻一踏,双臂做飞鹤展翅状伸向两侧,双掌飞扬,轻盈跃起。可没成想凌空腾至半空,竟然觉得身子越发沉重,真气虽然顺畅自如,却总觉得比平日里弱了些。 她虽未达枝干最高处,但也勉力在半空回旋了半圈,伸手摘了树腰处几朵不高不低的海棠花,缓缓落地,有些气喘吁吁的,十分吃力。 众人的焦点都在台上,无人注意到她。但台上正在春风得意的林姚却清楚地看到了这个姑娘从人群中腾起摘花的全过程,惊愕之余还有些惴惴不安的神色。 李洛微微蹙了蹙眉头,她特别留意了林姚方才的表情。 稍稍偏头对刚刚赶来他身后的慕晴柔淡淡说道:“慕姑娘,将这花瓣放在口中咀嚼,吞服下肚吧。” “什么?你叫我吞了这些花?我听过鲜花做点心、入药、泡茶,这干吃是何道理?” “吃了可以飞得更高哦?”李洛嘻嘻笑了笑,笑声中融入了自信的神情。 慕晴柔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明觉厉的望着他。 林姚正在台上嚣张,一副睥睨群雄的样子。却不成想来向岳朗清讨债的人不请自来了。只见众人之中闪出一条通路,从院门外面径直走来一人,后面还跟着一群像是侍卫打手模样的人。 那人身材高挑,锦衣华服,面相中带着三分贵气,眉宇之间透着一丝轻浮,手中竟然还拿着一枝花,时不时地在鼻下问着。 “岳朗清,你在我金花赌场的赌债,也到日子该结了吧。” 岳朗清见到这位上门追债的,只得恨恨甩了甩袖子,把手背到了身后。 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真扫兴!” 林姚对这金花赌坊的规矩倒是不甚熟悉,见到此人这番打扮。莫不是金花赌坊的五朵金花之一? 这五人其实说白了就是赌坊之中看场子追债的打手。但他们的武功、手段、能力都不输江湖中的任何高手。所以即便是江湖中人赖账不给,只要他们一出马,几乎没有摆不平的事。 林姚在林溪镇如此偏僻的赌坊分号,自然是无缘见到他们的。金花赌坊的分号开遍各地,讨债的人自然也少不了舟车劳顿的长途奔波。 没想到除了刘一线之外,居然还有此如此难缠的人。怪不得这程万里端坐那里,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原来是有金花赌坊的人在背后给他撑腰。 林姚见师父岳朗清面露不悦之色,气冲冲的背过身去,一副多得了一时也躲的了一世的姿态。看来这次的赌债必然有是个巨额数目。 虽然从小到大林姚赚的钱大多数都给这不着调的师父还了赌债,早就司空见惯。但这五朵金花之一亲自前来追债还是头一次碰到,想必会是个不小的数目。 林姚见这位身着锦衣的讨债之人倒也不着急,早就自己寻了位子坐下了,时不时的玩弄着手上的签嵌宝石金戒指。 她笑眼盈盈的走了过去,柔声问道:“敢为家师欠了贵赌坊多少银两。” 那人头也没抬,只是斜睇瞥了林姚一眼,风轻云淡的伸出一只手掌展开,淡淡道。 “不多,也就是五千两吧。” “什么?五千两!”林姚怔住了,侧目一脸惊诧的望着岳朗清。 “师父,莫非,你真的欠了这么多银两?” 岳朗清微微仰头,眺望向远方,并不作答,应算是默认了。 众人听到这个数字,也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这金花赌坊确实是黑心的很,他们穷尽各种办法,设下局引对方上套。不过这利滚利的赌债确实难以估量。 这笔巨额的赌债简直比她这些年还的加起来还要多出数倍。还好她身边有个多金的大小姐,要不真的不知从哪里才能筹到这么多钱。 林姚转念一想,也罢。算是这些年跟他拜师学艺的银钱吧。今日我替他还清了这些,从此师徒缘分也算两清了,便可与他算这旧账新仇。 林姚从袖中掏出一摞银票递到了这人的手上。 每张都是一千两的,一共五张,不多不少,正好是五千两!” 那人先是一怔,眼睛挣得比刚才大了一些,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主,一把接过银票,嘴角微微一翘。 “没想到这江湖上臭名昭着的武痴赌鬼岳朗清,还有你这么个富家小姐做徒弟,真是老天无眼。” 说着那人抬手便要对林姚动手动脚,全然没把她手中的剑看在眼里。 第一百一十八章 静寂红莲 林姚无心与他纠缠,紧紧后退了一步,轻巧避开了这只脏爪。强压着心头怒火问道:“敢问阁下是否是金花赌坊五花之一?” 那人眼皮微微抬起,淡淡道:“姑娘果真是好眼力,「静寂红莲」便是在下。” 红莲将银票揣到怀里,转念之间眉毛一扬,眼珠一转,不知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这赌债是清了,可这利息又怎么算呢?利滚利,也有过千两了。依我看你需再拿出一千两来,此事方可作罢。” 岳朗清闻此,再也压制不住心中怒火。转身冲过来,一掌就要劈在他的脑门上,却被林姚急忙拦住。 “师父休要动怒,既然用银钱能解决的问题,自然都不是问题。” 林姚拿着青薇大小姐的银票,挥金如土,畅快淋漓。 林姚又从袖中掏出几张银票,查了查数目。只剩几百两和一些碎银子了,是青薇昨日给她做日常采买零花之用。这可如何是好,青薇还在客栈中,一时之间去哪去筹这么多银两呢? 林姚转身见到,那边还有一个富家公子,水清浅。 嘴唇一咬,暗下决心。回身来到水清浅面前。 “水公子,可否借我一千两银子,一解燃眉之急。” 还没等水清浅开口,水华那耿直的脾气就上来了。 “林姑娘,方才你还拔剑与我们公子拔剑相拼,而今又来跟我们公子借钱,到底是何意思。我看你的脸皮也真是够厚的。” 水华抱着佩剑,侧目瞟着林姚,一脸不屑的样子。 水清浅昨日一时情急,只因一招半式就把林姚诬陷为凶手,自知有些理亏。便抬手喝止,又吩咐水户拿出银票来,递给了林姚。 林姚接过银票,欣然拜谢道:“多谢水公子。这银子我回头一定会还给你的。” 接着她又瞟了方才出言不逊的水华一眼,轻声道:“水公子,你的心情我理解,我很欣赏你能够把家仆侍卫当做兄弟一般看待。我也曾经失去过与我并肩战斗过的兄弟。 说这话时,林姚不由转头恶狠狠地望了李洛一眼,她至今还没忘记当日在林西镇外树林,被雷霆门人伏击一事。虽然不是李洛所为,但和他始终脱不了干系。 林姚这一席话,一来先答谢水清浅的慷慨相助,二来自证清白与之和解,三来宽慰几句温暖人心,并且还顺带还痛骂了水华和李洛一顿。直气的一旁的李洛哀叹连连,身后的水华哑口无言。 水户低声道:“公子,水景之死为指力所为,此人武功应该又是登峰造极。如此看来。林姑娘似乎仍然嫌疑最大啊。你看她方才居然可以一人之力力挫那五杀手,恐怕……” “住口,休要再怀疑林姑娘了,本公子自有判断,相信林姑娘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林姚将一万两银票给了红莲。 红莲接过银票,志得意满站起身来,冷森森笑了笑。 “这赌债连本带利都结了,可是你师父打死打伤我金花赌坊诸位兄弟的债又如何算呢” 林姚心中早已恨不得一拳将他揍飞,可是脸上仍然挂着淡然的微笑。 “那依你来看,该当如何?” 红莲道:“这欠债还钱,自当好办,这打死打伤了人么,按理来说就应该抵命。可是我金花赌坊开门做的是买卖,一向是求财,始终不愿见这打打杀杀之事。再者说一个死人对我们来说毫无用处,不如就陪一个容貌姣好的小娘子,以慰藉整日跟随我奔波劳苦的兄弟们,或许还能再卖到银月楼中,怕是又能大赚一笔。” 林姚苦笑一声,丹唇微启,微微露出紧紧咬合的皓齿,嘴角抽动,眼睛里已闪出寒光。 “我多番忍让,你却一再刁难,事已至此,看来是没得谈了。” 林姚心道,虽然他入阵不久,中毒未深,也只有拼死一搏了。 林姚望了程万里一眼,原来你早就请了雷霆门的高手来助阵。 怪不得从头至尾都稳坐如初。亏得我有这醉风海棠大阵相助,否则又要被他给算计了。 没等到林姚发作,岳朗青已一掌劈了过来,林姚这次没加阻拦。岳朗清十多年前就已在武林中罕逢敌手,近些年来,虽然武功越练越杂,功力却越来越深。 这势大力沉的一掌劈过来,红莲自然也不敢怠慢,微微侧身,小臂骤然一抬,硬硬扛了下来。而后他手臂一曲,手肘猛然一击,正中岳朗青胸口,岳朗清仰仗自身内力浑厚,即便被削弱了几分,也轻易伤不了他。 林姚见两人激斗,并不打算插手,移步到程万里身旁,冷冷道。 “程帮主原来有雷霆门做后盾,居然能请到大名鼎鼎的五花之一,静寂红莲为你助阵,佩服佩服。” 程万里冷森森笑道:“你这丫头反复无常,本座当然要留有后招。” 程万里猝然之间手掌化作爪形,朝着林姚胸口袭来,想要出其不意,一击擒住她。 林姚不闪不避,轻轻点出一指,落到程万里的腕子处,这招就轻松化解了。 她心道,这鹰抓功的破解诀窍我也早已窥见,了然于心中,你若用别的功夫,到还能凭借招式与我对拆几下,用这招岂不是让我一击必破。 程万里被林姚这一招震得手腕生疼,突感觉真力回流,像是被破了功一样。 林姚轻笑一声:“只可惜,你有再多后招也逃不出本姑娘的海棠花阵。” 程万里不明所以,惊道:“你,你这是何意?” 林姚扬眉得意道:“哼哼,你们全都已经中了我的醉风海棠之毒,居然到现在还未发觉,全然不知。此刻你们的功力恐怕最多只剩下不到三成。” 程万里冷汗涔涔而下,惊诧道:“海棠,你说这些海棠花有毒!” 众人听到程万里的惊呼,顿时慌作一团。红莲和岳朗清也暂时停止了打斗。 程万里道:“怪不得你突然之间会变得如此厉害,原来如此。可这海棠花在这院落中十多年了,为何从未有人中过毒?” “我本来不想讲出来的,可是见你们一个个可怜兮兮的模样,本姑娘实在是于心不忍。让你们死也死个明白!” 第一百一十九章 花开绽放 程万里大叫道:“红莲!你初入此处,应该中毒不深。快擒住这臭丫头,逼她交出解药!” 红莲见到程万里如此慌乱的神情,自知确实是中计了,不敢怠慢,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轻挑模样,眼神居然也变得冷静异常。 林姚心头一凛,暗自感叹,这程万里果然不是泛泛之辈,居然能立刻猜到这毒性蔓延是需要时间的。岳朗清和红莲一前一后来到此处,最多也就盏茶功夫,内力想必也已削弱了一半,可有一拼,何况岳朗清现在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红莲一个瞬身腾跃而起,凌空飞射出几十枚金钱镖,如骤雨一般落下。 林姚挥剑斩落,却没想到这些并非是普通的金钱镖,竟锋利异常,自己手中的这柄长剑每一次劈砍都迸射出火花,而后立刻出现一个狗啃状的豁口。 一阵金钱镖过后,林姚手中的佩剑嘭的一声折成两段。 林姚还未及反应,红莲已在窜到眼前,一掌既出,挡无可挡,避无可避,只得被动受着,稍稍错开掌锋,再与他空手互搏几下,拳打脚踢,互有往来。 红莲不知醉风海棠是极慢极柔的一种毒,急于求胜。 他也觉得着实奇怪,真气运转丝毫不觉得有异样。莫非我的掌力速度都减弱了?否则我用了六七成功力的这招怎会未能击中她的要害?既然如此,就速战速决,全力以赴吧。 林姚见到红莲决绝的眼神,自知他不想再与自己耗下去了。立刻蓄力运气,准备双掌迎击。静寂红莲,不只是他的绰号,同样也是他绝技的名称。 红莲的这一掌,真力绵绵而出,涌动不止,果真招如其名,若一朵莲花静静绽放。无声无息之间孕育着巨大的力量。 林姚只知将掌力对准前方,去不成想自己早已被红莲的掌力所包裹,仿佛觉得掌力从四面八方而来,全身都承受着浑厚内力的压迫,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掌力如莲花一般完全绽放了,林姚的胸口也仿佛被震得开了花一样,若非方才将冰见真气果骤然收归护住了心脉,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你,为何……此刻……还能使得出如此……强劲的内力!” 林姚痛苦的捂着胸口,单膝跪倒在地,一小口鲜血呕出,染红了嘴角。 红莲急求解药,手段狠辣,又怎会给林姚喘息的机会。趁着林姚无力反抗之际,果断上前一把扼住了林姚的喉咙,将她整个人举在了半空中。 红莲的指甲几乎已嵌入到了林姚细嫩白净的脖颈之中,随时都能将其喉咙捏断。 “快点交出解药!”红莲眼神如刀,鬼魅一般盯着林姚。 “呃~呃~”林姚发出一阵阵沙哑的哀鸣,双手试图努力掰开红莲的魔抓,可怎奈都是徒劳。 程万里高声喝道:“休要伤她性命。”他心中惴惴不安,似乎还是在担心藏宝图的下落。 林姚听到程万里这声何止,轻扬的嘴角抹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岳朗清虽然不知,他这乖徒儿为何要故布毒阵,可怎么说自己也时她磕过头的师父。徒儿有难,焉有不救之理! 更何况他这孝顺的徒儿方才不但慷慨解囊,为他还了债,还大败五杀手,力挫三少侠,扬眉吐气,面子十足。 岳朗清生平两大快事都在今日爽快的完成了,心中更是一阵莫名感动。 岳朗清一掌击出,几乎正中红莲的身后。红莲十分警觉,身子一颤,为了侧身避开,也只好将林姚一把甩到了一旁,却不偏不倚,正好滚落到了李洛的脚下。 林姚豁然抬头,才发现李洛的眼睛正一眨一眨的望着他。 当然他的身旁还站着慕晴柔,同样眼神淡淡的望着她。 “林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方才的威风去哪了?” 林姚紧紧咬着嘴唇,冷冷瞟了李洛一眼。我怎么如此倒霉,每次狼狈之时都被他撞个正着,还有那个慕晴柔,凑这么近是来看我笑话的吧,脸上一副故作担忧的样子,心里一定乐开了花。 “我只是稍不小心,没想到那红莲内力如此深厚而已。你们才应该想想如何求我赐你们解药吧。” 话音方落,林姚便两臂一撑,一个鲤鱼打挺,急急站起身来。倒不是因为李洛嘲笑的眼神,而是因为水清浅的三个侍卫已然挥剑怒冲冲而来。 水华把出宝剑怒喝道:“公子,我早说这林姑娘确有可疑,方才拔剑相向,此刻居然又下毒!快把解药交出来!” 水清浅也不知如何劝解,因为他不曾见到,也不曾听说过林姚在双威镖局的阴谋诡计,他只觉得这林姑娘不但质朴单纯,而且略带直爽泼辣,特别是方才说的那几句话,确实暖人心脾。 此刻其他人见状也慢慢聚拢过来,围住了林姚。他们内心十分矛盾,一边知道自己中了毒,必然要来讨解药,一边又惧怕此时更不是她对手。 林姚也算准了他们此刻摇摆不定的心态,双手蓄力运气,向四周一震,冰见真气荡漾而出,喷涌四散,震慑的周围的一群人纷纷后退数步。 林姚气定神闲的凌空一个跟斗,又飘然落在了院落中央,却被那五杀手盯上了。 这五人方才莫名其妙的败在了林姚手下,此刻得知情况也算重拾起些信心,不但要逼出解药,也要找回些面子。 他们自知内力渐弱,不敢轻易与她硬拼,如是能在招式寻找些破绽,还是胜算很大的。他们五人通力配合,本就十分精妙。 林姚眼底掠过一丝寒光,怎会轻易给他们机会,先发制人本就是她之所长,趁他们还未发招,骤然使出燕舞惊鸿,这如剑气一般真力瞬间荡出,展向四方,打的他们措手不及,纷纷退让。 程万里此刻也偷偷靠在林姚身后,意图偷袭。 林姚眼神一转,急转回身,小臂一档,稳稳截住了程万里孱弱无力的一爪。 “程帮主,别忘了我们的计划。你若想要得到藏宝图,一个时辰后琅琊山下密林相见。” 林姚与程万里眼神相交,却暗暗将一粒很小的药丸递到了他手中。 其他所谓武林豪强听闻这海棠花有毒,从方才开始就不断有人逃离,场面混乱不堪。他们中的有些人在此观望了片刻,觉得这毒幸好不致命,不过即便是有解药恐怕也没他们的分而,不如尽早离开为妙,此地不是中毒更深也有卷入纷争被害的危险。 此刻于文疏和刘一线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踪影,李洛则眉头紧蹙,他觉得刘一线貌似并没有受到醉风海棠之毒的影响,仍然可以行动自如。 从头至尾李洛便密切关注着刘一线的一举一动,只觉得他并没有吞服任何解药或是花瓣。莫非他早就看穿了这一切? 水清浅和方信哲正要去寻,却被李洛抬手拦住了。 “你们二人先吞了这海棠花花瓣儿吧!” 水清浅、方信哲互相望了对方一眼,奇道:“这花不是有毒么?” “你们信我吧,这有毒的是花蕊,花瓣不但无毒还可暂缓解毒,方才慕姑娘就已经吞下一朵了,此刻身轻如燕,又恢复卓绝的轻功了。” “好啊,李大哥。你……你居然……让我以身试药!”慕晴柔一脸不悦,脸却红扑扑的,一甩袖子,背过身去,掐腰怄气。 “你们若是还不信,我也没办法了。” 李洛凌空一翻,跳到了林姚的面前,不由分说的伸手便是一掌,林姚本想前去帮岳朗清对付红莲,此时见到李洛攻袭而来,不由身子一退,出掌相击。 “你……你的内力竟然恢复了?” 第一百二十章 风消毒散 李洛立于院落当中,朗声说道:“诸位请先住手,莫要慌乱。在下已经知道这解毒之法了,就是这海棠花的花瓣。” 众人望了一眼李洛,面面相觑。皆都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一时之间议论纷纷。 李洛也觉得空口无凭,难以令人信服,便凌空跃起,在一株海棠花的最顶端摘了一片花瓣,然后置于口中咀嚼了几下吞入腹中,既证明无毒,也证明内里已然恢复。 一时之间,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士居然变成了猕猴转世,争先恐后的往树上窜。 不一会儿这灿若朝霞的海棠花树上就挂满了各路武林豪杰,乌脱帮的院落俨然变成了花果山。 林姚不知是无奈还是佩服的伸出了拇指比向李洛,淡然道。 “李洛,这次果然又被你猜中了。虽然我一点都不想看到你耀武扬威道出原委的样子,但我还是很好奇你是如何发现的。” “其实,我也是猜测而已。当日你在双威镖局之时,你不就用过此醉风海棠之毒么。而且这里又有这么多惹你喜爱的海棠花。” “就因为此?不过这也太牵强了吧。” “当日不仅如此,那日你被扣在这乌脱帮的厢房之内时,我无意中发现了茶杯里有海棠花的花瓣,我想你不会是拿来冲花茶吧。你说这海棠花如此熟悉,莫不是在观察是否是可以萃取醉风海棠之毒?” 林姚浅笑道:“你还真是观察细致入微,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不过有几点你还是猜错了。我其实一眼便知道这花就是我所要的,而这些海棠花的名字也本就叫醉风海棠。而且我早就已经萃取出了毒并自己先服下,我喝下花瓣茶只是为了掌握毒性以便控制。” 李洛幽幽道:“只是你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一点。就是风向,这突如其来的风,虽然可以让这毒蔓延的更快。但毒始终有耗尽的时候,风向一转再一吹,毒就散了。” 林姚苦笑一声:“原来如此,当那红莲来的时候,四周的毒其实已经很淡了,所以……” 林姚转念又问道:“你既然早已发现这海棠花毒可以‘醉’人,也该知道你越动真气,中毒也就会越快的道理。” 李洛笑了笑道:“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几乎没动过内力。” …… 林姚默然无语。 李洛道:“不过你这招确实挺不错的,否则这脱乌大会这么多闲杂人等,还真让我应付不来呢。” 林姚道:“其实我方才见到慕姑娘像只小猴子一样跳到树上去摘花,就已经知道这次又被你看破了。” 慕晴柔听闻心中不悦,嘴巴撅起,心道,你才像只猴子呢!你就是一只活脱脱的猴精,蛇精,狐狸精! 林姚谈来双手,一脸无奈淡淡道:“怎么,你觉得我这次又有违江湖道义了么?” 李洛只淡淡笑了下,并未作答。 “既然如此,我们大家各取所需,井水不犯河水。希望你勿要再横加阻拦。” 李洛和林姚二人对谈之际,岳朗清和红莲竟然不见了踪影,或许他们已移至别处对决。 林姚说罢,转身离了院落,追岳朗清去了。 海棠花瓣毕竟不是精炼而来的解药,服下也只能有所缓和。这些人的功力若要稍稍恢复,至少还需要一盏茶的时间。其实这种毒极为柔和,就算没有解药,最多也就是若宿醉一场,转天便无大碍了。 慕晴柔道:“林姑娘为何悄无声息的溜走了?” 李洛淡淡道:“林姑娘,事情败露,现在不快开溜。难道等着被那些武林人士追杀么? 静寂红莲作为金花赌坊五花之一,虽然是武林的后起之秀,与岳朗清这个江湖老客向搏也并不落下风。醉风海棠之毒在他们身上并未来得及发挥奇效,就飘散而去。林姚所制之毒,与红袖山庄真正的醉风海棠阵相比还是有天壤之别的。 林姚寻着他们的身影一路跟过来,却发现左文亮仓惶而逃。她眸光一闪,一掌拦住了他的去路。左文亮本就不擅近身肉搏,功力又未复,自不是林姚对手。 “我看你们五杀手,也不过如此。” 林姚夺了左文亮的飞刀,两指用力一夹,飞刀顷刻之间断作两截。她便将一截儿刀刃暗藏于袖中。 左文亮颤声道:“林姑娘,我们也是替乌脱帮做事,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要难为我们。” 林姚冷冷道:“废话少说,按我说的做。快用你的飞刀去射岳朗清。” 左文亮一脸茫然,奇道:“啊,他……他不是你师父么?” 林姚厉声道:“无需多问,照我说的做便是。你若是射不中,便有你好看!” 左文亮被林姚挟持,自当使出浑身解数。他的飞刀多半为外家功夫,无需靠太多内力相持。飕~飕~飕~,数十把飞刀须臾之间便朝岳朗清飞去。 岳朗清正全力与红莲过招,自然容不得半刻的分心。面对突如其来的飞到,只得急忙躲闪,一个不留神便正面挨了红莲一掌,踉踉跄跄连退几步,几近跌倒。 林姚见状,一不做二不休,四指并拢,朝左文亮后脖颈猛然一削,他便晕了过去。 在红莲乘势追击之时,林姚冷不丁从背后偷袭。红莲转身与她单掌相对,林姚袖中的飞刀若一条吐着信子的吐舌,漏出个头来。 红莲面色惊慌,还未来得及反应,刀刃就刺入了红莲的手臂。 “师父,你没事吧。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尽快逃离这里吧。” 岳朗清蓦然点头。他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小丫头,自己的乖徒弟,觉得既熟悉又陌生,既陌生又熟悉。思绪杂乱,百感交心。 红莲先是被林姚用飞刀偷袭,又中了冰见真气,受伤不轻,又见二人已经逃远,只得痛苦捂着手臂折返与程万里汇合一处。 …… …… 此刻经过一番折腾,乌脱帮院内已是一片狼藉,花瓣飘落一地。各路英雄口中都塞满了海棠花瓣,大口咀嚼起来,此等景象的确令人捧腹而笑,啧啧称奇。 林姚方才已趁乱遁逃,于文疏和刘一线也不知所踪,李洛等人自然把矛头指向了程万里。 面对李洛等人的质问,此时他脸色一沉,居然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于文疏的头上。声称自己也被蒙在鼓里,一概不知。 程万里心道,如今那账册已毁,就算自己死不认账,他们也不能奈我何。他多年经营乌脱帮,干着这些刀头舔血的勾当,所入的银钱却几乎被雷霆门抽走了。实在心有不甘,若能独享宝藏,以后何必再做这种差事。 程万里此时已经服下林姚递送的药丸,归功运气,屏息凝神,见到红莲来到,稍稍有了些底气。 程万里道:“岳朗清和那臭丫头呢” 红莲道:“哼,竟被他们跑了。没想到那臭丫头居然暗算我。” 程万里此刻满脑子想的皆为藏宝图之事,哪有闲心理会眼前残破的烂摊子。他眼神一闪,站在红莲身后,凑到他耳边幽幽道:“风林阁的刘一线恐怕此刻已然擒住了于文疏。他知道的事情不少,恐会坏了我们大事。” 红莲道:“你且去追吧,这里由我来应付足以,我正要见识一下风林阁这位少侠的本事!” 程万里正欲抽身离开,李洛自然不肯,红莲便与他交起手来。 程万里万翼孤鹏的名号并非白取,轻功自然有过人之处。在红莲和诸多弟子的掩护之下,片刻之间已经飞身逃遁,难觅踪影。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远山玉兰 于文疏方才欲趁乱悄悄溜走,却被刘一线紧紧盯住。他行至后院小门,正要夺门而出,却发现刘一线早已在此静候。 他哪里是刘一线的对手,此刻也只有告饶的份儿。 “刘大侠饶命,这些都是程万里和雷霆门的人让我做的。” 刘一线轻笑一声:“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账簿已然是毁了,你若是能弃暗投明,揭发乌脱帮和雷霆门危害武林的罪证,饶你一命也未尝不可!” 于文疏怆然道:“好,我告诉你们便是。其实真正的账簿仍然未毁……它就在……” 话音未落,不知从哪里窜出一道白影,人影闪过之时,无声无息,就连刘一线此等高手都未曾发觉。 等刘一线看清楚时,于文疏早已被那人一指戳死,双眼上翻,口吐白沫,一动不动的静静躺在那里。 刘一线三步并作两步,急忙赶过来,定睛观瞧,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 只见她乌发飘散,一支玉簪别在云鬓之间,若隐若现,但身上却是一袭公子打扮,衣襟皓白,轻柔如纱,腰间玉带一横,足套牛皮小靴,身形步法之轻盈,几乎脚不点地的飘落在了那里。 刘一线叹道:“姑娘不但轻功卓绝,风过无痕,而且还身手了得,一击毙命而又寂静无声,能做到此的,恐怕只有「澄静指」了。莫非姑娘就是五花之一的「远山玉兰」?” “幸会幸会,不愧是风林阁的刘一线。方才我只听到,人情留一线,人后好相见,便知道你刘一线又要放长线了。此等反复无常的叛徒怎能让他留存于世上!” 这位叫做玉兰的白衣女子在说这番话时,眸光含情脉脉的望着倒在地上的于文疏,脸上却泛着一种忧伤神情,嘴角也挂着一丝怜悯和惆怅,似乎极尽温柔,但下手却是无比的狠辣。 方信哲和水清浅也匆忙赶来,见到于文疏的死状,却不知是喜是忧。 此刻乌脱帮门口的大路上却传来疾驰的马蹄之声,由远及近。 只见远处一人一骑,风尘仆仆,绝尘而来。马上一人面色铁青,不怒自威,一把钢刀斜背身上。整个人贴在马背之上,随着马匹奔跑的节奏起起伏伏,衣袂飘扬,如风而至。 到了地方,那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脆,昂首阔步踏入院中。却发现院内早已是狼藉一片,一派惨烈之状,像是刚刚激战一场。 只听他身后有人朗声说道:“哟,什么风把冷紫星,冷大侠给吹来了?” 那人厉声答道:“我来此是为了最近发生的一宗灭门惨案,我正要缉拿这名十恶不赦的凶徒!” …… …… 滁州城外一处茶肆外,一个小厮正一边跑进来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急声嚷着。 “见鬼了?见鬼了?” 那人正是金湖镇同心医馆的那个偷尖耍滑的伙计,这个医馆的伙计最多会记下三脚猫的拳脚功夫,但跑的倒是不慢。 茶肆中正在悠闲品茶的自然就是同心医馆的大掌柜。 “看你这一脸慌张的样子,我命你混入乌脱帮打探消息,怎么这么快便回来了。” “你猜我在乌脱帮瞧见了谁。瞧见鬼了,厉害的女鬼!” 那伙计面色煞白,冷汗涔涔,眼珠子瞪得溜圆,一副被吓破胆的衰样。 “你胡说些什么,大白天哪来的鬼,真是晦气。咱们开医馆药铺救人的,还信这些。你见过哪个病人吃咱的药死了,还回来找你的!” “有,就是前不久来抓药的那个姑娘。”这伙计神经兮兮计哑声道。 “哪个姑娘啊?”掌柜的却一脸不耐烦。 “就是跳起来,喝了最上面那层屠苏酒的那个姑娘!”伙计有些慌了,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他方才在乌脱帮院内看到的一切。 医馆掌柜听闻林姚此刻不仅还能活梦乱跳的力挫群雄,不禁冷汗直冒,伸出了口气。 这,这绝无可能!这种绝命蛊毒乃是铜掌柜的得意弟子,潜心多年培出的。名为蚀日灼心散。曾有一百二十九人服下这种蛊毒,却无一人能在三日之内还能生还的。 “那这个消息,要不要告诉铜掌柜?” 那掌柜的紧握着茶杯的手,不住地颤抖着,面无血色的嘴角微微抽搐,他喝下一口茶水,长出了口气,喟叹道:“只是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 …… 林姚和岳朗清出了城,直奔西南方向而去,此刻来到琅琊山脚下一处僻静之地,确定四周无人跟踪尾随,才放慢了脚步,稍作喘息。 岳朗清阔步走在前面,林姚紧紧跟随。她眼神淡淡,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过了半晌,她陡然间顿住了脚步,停留在原地。 岳朗清察觉到后面的脚步声消失了,蓦然侧首望去,见到的却是一张阴沉如雷,冷若冰霜的脸。 岳朗清负手而立,脸色微沉。他从方才就大动真气,所中的醉风海棠之毒已渐渐发作,又被那红莲一掌打伤,已然是力不从心。 师徒二人,沉默良久。 林姚本有一肚子话想要问岳朗清,却不知如何开口,从何问起。 过了片刻,岳朗清忽地自言自语的喃喃说道:“今日这海棠花开的好生艳丽,很美,美的似曾相识。好似多年前在红袖山庄见到过。” 林姚听到红袖山庄四个字,立刻血脉沸腾,眼神冰寒。似乎不共戴天之仇已在眼前,就只差他亲口承认而已。 林姚压低了语调,凄声问道:“哦,师父莫非见过这醉风海棠?” 岳朗清苦笑一声道:“哼,何止是见过,老夫怕是还亲自领教过!” 一语说罢,岳朗清竟然狂笑起来。 “真是天意弄人啊,万没想到竟是如此,我岳某人竟被捉弄了十余年而不自知!” 林姚听着岳朗清的狂浪之言,心头的怒火也早已压制不住。 “师父,徒儿有件事也想问你!” 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好像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仇恨,从牙缝中迸发而出。 岳朗清冷笑一声,蓦然应允。 “十多年前,红袖山庄突发大火,你可知晓?” 林姚神色淡然,右手却依然藏在背后,暗暗运气,她的眼底冰寒决绝,已现杀机。 岳朗清朗声笑道:“哈哈哈,这红袖山庄早就该被烧了。此等地方,怎配冠绝武林,受人敬仰?简直是笑话!” 话音方落,林姚全力而发的冰见寒云真气已呼啸贯穿而来! 第一百二十二章 红袖添香 岳朗清觉得自己的徒儿有些古怪,却没成想事态远非他所能控。 这包含仇怨的一掌袭来,令人猝不及防,也防无可防。 出掌的人已然是全力一击,受掌的人也只能全力抵抗,却也抗无可抗。因为愤怒与决绝已冰封周遭的一切,包括那颗伤透了、寒彻了的那颗凄冷的心。 林姚的掌力已经正中了他的胸口,从奇经八脉到四肢百骸无不被这冰见寒气所伤,唯独支撑他此刻还能站立的恐怕只有他那颗倔强不屈的心。 岳朗清颤颤巍巍的后退了几步,朗声笑道:“乖徒儿,你这招师从何人?为师不记得曾教过你如此掌法,也不曾记得教过你投掷飞刀!” “没错!方才的那些飞刀正是我让左文亮发射的!到现在这般田地,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对红袖山庄的所犯下的孽债!” 岳朗清道:“你,你究竟和红袖山庄……是何关系?添香夫人……又是你什么人?” “你不配说添香夫人四个字!不配提我娘亲的名讳!”林姚冲他吼道。 岳朗清闻此,心态几近崩溃边缘。 “你说什么?添香夫人是你的母亲?哈哈哈哈,这怎么可能!这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岳朗清仰天大笑,着了魔似的,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 “为何不可能,我便是添香夫人的女儿,林姚!” 岳朗清心中疑虑,我这徒儿何时又该做姓林了?添香夫人虽被尊称为夫人,却孤高清冷,睥睨天下男子,认为只有绝美的剑才能配得上她,又几时曾有个女儿?可此时仔细打量着林姚,眉眼之间确有几分神似。 林姚悻悻道:“师父,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因为你根本不配做我师父!你只是一个窃取别人家武功秘笈的恶贼而已!我如今才知道,你教我的这些功夫本就出自红袖山庄,那五本秘笈也本就是我红袖山庄之物!” 林姚说到此处,愤恨的飞起一掌,原本即将要劈向岳朗清的胸膛,可半截又骤然收招,改变了方向,打在了一棵古柏的树干上,树叶如泪一般岑岑落下。 “林姑娘,好大的脾气啊。这出师徒反目的大戏果然极为好看!” 程万里不知何时在树林中出现,一边缓缓踱步而来,一边抚掌轻蔑笑道。 岳朗清怒声道:“你这奸邪小人,来此作甚。我们师徒之间的事与你无关!快滚!” 林姚道:“程帮主和此事当然有关,若不是他据实相告,我恐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程万里道:“你们师徒关系如何我不管,我只关心藏宝图的下落!” 林姚道:“程帮主,我在此恭候你已多时了。你怎么才来。难道你服了解药还会被那群软脚猫缠住?” 程万里皮笑肉不笑,幽幽道:“好饭不怕晚。如此隐秘之情,最好勿要让闲杂人等知晓。”林姑娘,如何了。藏宝图顺利拿到手了么?” 林姚道:“程帮主,你只要把当年在红袖山庄惨案的真相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我自然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岳朗清见到程万里和林姚此番来言去语,恍然大悟,朗声大笑道:“原来如此,你们两个老早就计划好了,就是为了算计老夫么?” 程万里幽幽道:“真相就是,岳朗清向红袖山庄讨教武功,却反被红袖山庄羞辱一番,一气之下一把火烧了红袖山庄!” 岳朗清嗔怒道:“哼,你休要栽赃嫁祸!红袖山庄所遭火劫,绝非并老夫所为!倒是你这宵小之辈可疑的很!你私下里耍些勾当别以为旁人不知。若不是你给引路,老夫当年又怎么能如此轻易进的了红袖山庄。 “你休要在此胡说!我几时做过!” “那你乌脱帮,满院子的海棠花,简直与红袖山庄一模一样!这你又作何解释?” 程万里眼神一闪,冷冷道:“区区几株海棠花又能算得的了什么证据?” 林姚冷然道:“算得了!普通的海棠花并不罕见。但是这种醉风海棠确实只有红袖山庄才种的出。醉风海棠这种植株原本产自西域,经过不断改良以后才渐渐适应了中原的气候。红袖山庄以外的人绝不可能有。” 程万里暗自忖道,红袖山庄的事情她怎会知道的如此清楚,难不成是岳朗清告诉她的?说来真是讽刺,这醉风海棠种在乌脱帮的庭院中已有十数年,时至今日我才知晓,这些花竟然还有如此妙用。 当年武林人士皆以能去红袖山庄得到添香夫人提点武功为荣。乌老大一介武夫,却偏偏爱附庸风雅,爱慕虚荣,非要将乌脱帮的院落布置成红袖山庄的样子。 那时我只是他手下一个打杂的,为了讨他欢心,软磨硬泡才托舍妹好不容易求得了这醉风海棠的株苗。 看来林姚这臭丫头一定和红袖山庄有什么关联,否则她怎会知道醉风海棠的秘密。如今也管不了许多了。 舍妹说当年武林豪杰人人争抢的藏宝图,在红袖山庄被毁之前就秘密转移走了,藏宝图一定就在岳朗清的秘笈手里,否则当年追魂使者也不会那么死命的追他了。 程万里今日的乌脱大会被搅和的乱七八糟,自然孤注一掷,把宝全押到了林姚的身上。把怨气也全撒在了林姚的身上。 “哼,废话少说。你们俩若是不想死。就快交出藏宝图!” 你们把老夫骗到此地,就是为了那宝藏!我岳朗清虽然痴迷武学,却可还懂得一个信字!我岳朗清虽然痴迷于赌,却从来视钱财如粪土!你门想知道宝藏的事情,简直是痴人说梦,看来你和那追魂使者是一路人。” 林姚听到岳朗清这番话,不由怔住了。因为所谓的藏宝图,完全就是自己顺水推舟的权宜之计。 换言之,就是自己编出来耍弄程万里和于文疏的,怎么他也玩弄这套?但以他的脾气,听他的口吻,又不像是在信口胡说,找些托词。 岳朗清向来是心直口快,根本也不屑于找什么托词。 莫非红袖山庄真的有宝藏?如此一来,红袖山庄惨遭火劫的原因倒是也说得通了。打家劫舍,杀人放火,这样听上去既合情又合理。 岳朗清在乌脱帮也中了些醉风海棠之毒,与红莲对战,真力耗损。被他偷袭打了一掌,又中了林姚一掌。虽然他内力浑厚,此刻也只是强弩之末,苦苦支持。 程万里倏地内力荡出,凌空腾起,雄鹰展翅,飞爪袭来。他知岳朗清方才和红莲对抗受了伤,定然全无惧色。 再这说程万里的功夫岂是那么简单的。岳朗清本就是武痴狂人,任谁来挑衅,也会无谓生死,全力向拼。 陡然间单手出掌相博,二人互拆数招,连对数掌,招式相拼,内力相搏。震得枝叶簌簌作响,飞沙走石,泥土翻沉。 程万里没想到岳朗清的内力居然如此之深,简直像是个怪物。 林姚只在一旁,冷眼观瞧,静观其变,并不打算出手帮任何一方。 她静静抱臂而立,眸光冷漠而淡然,心念道,他们这两个恶人斗得越凶越好,反正他们都是红袖山庄的仇人! 程万里嘴里喃喃道:你这个老匹夫,就算没有藏宝图。我也要抱当年之仇! 岳朗清猛然大吼一声,掌势大盛。将程万里推出去数尺,自己也损伤不小。 程万里冷森森笑道:“原来是垂死挣扎,不过这醉风海棠之毒果真厉害,不愧是出自红袖山庄。” 第一百二十三章 烈火焚身 (第二卷终章) 程万里一双眼睛,饿狼一般的猝然又转向林姚。 “既然这老家伙不肯说,那我问你也是一样的!你既然知道红袖山庄这么多事,想必比岳朗清更清楚宝藏的事情。” 说时迟那时快,一双鹰爪,伴着猎猎疾风,奇袭而来。 林姚深谙此功夫的破解之法,也自不必像岳朗清一般硬拼,只是淡定应对,两三下就出奇取巧,轻松化解了,每一次拆招,都反攻程万里几下,打的程万里节节败退。 林姚轻蔑笑道:“相传这少林绝学,至刚至猛,戾气甚重。每一门高深的武学功夫都需相应的佛经来化解。而那于文疏,不但不学术,而且恶贯满盈,练这狮吼功和鹰爪手自然难得其章法,简直就像是鬼哭狼嚎,张牙舞爪。” 程万里见此招法被破,心中悔恨无比,又要二度袭来,随后气沉丹田,凝神运气。看这架势,倒是与那空山掌法有几分相似。此掌法真是灵活多用,装猫变狗都可以。 程万里纵身提气,一掌迅驰而来,几乎全靠内力撑着。 林姚也从来不畏惧这样的招式,双掌抬起,蓄力对抗。有冰见真气的加持果真是掌劲如冰,寒彻刺骨。 程万里也是首次正面领教,心中也觉得惊叹不已。一个年轻的姑娘家居然能炼化出如此精纯的内力?相对岳朗清浑厚而杂乱的内功,如此这般至精至纯的真力却更加难以对付。 林姚方才怒不可遏,打在岳朗清胸前一掌,并未有所保留,几乎耗尽了体内的冰见真气。 此番与程万里再战,恐怕支持不了许久,不过她相信转机已然就在眼前。 果然,二人掌力相抗不久,程万里胸中倏然一阵剧痛,口中呕出鲜血,血浆之中竟然泛着紫黑。 程万里惊愕道:“我中毒了,是谁?在何时?” 他豁然抬头,见到林姚正似笑非笑,暗暗得意的瞟着他,忽然心中一闪。 难道是,那颗解药? 林姚风轻云淡的呵呵笑道:“我之前给你的的确是醉风海棠之毒的解药,可是谁又规定解药之中不能藏着一颗毒药呢?” “你!?” 程万里怒目圆睁。 “我早就提防你这一手了!” 林姚缓缓道:“其实你按照李洛说的,吞一些海棠花的花瓣,此刻过了一个时辰,内力也自恢复。怎奈你事事都要先人一步,既然有速效的解药当然要先行吃下。” 程万里闻此懊悔不已,脸刷一下绿了,心也瞬间凉了半截儿,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此刻竟又变成了林姚手中的一颗棋子,任其处置。 程万里话锋突转,又拎起了岳朗清这个挡箭牌。 “程姑娘,你又何必如此。我寻藏宝图,也不过是为了求财。岳朗清才是祸害红袖山庄的罪魁祸首!” 岳朗清豁然笑道:“程万里你这个狗贼。我方仔细回想了半天,却被我想通了一件事。你恐怕就是出卖红袖山庄的人!” 林姚本来要上前逼问程万里,红袖山庄当年旧事,却没成想岳朗清又语出惊人,便顿住脚步静静聆听。 岳朗清娓娓道来:“当日一众高手围攻红袖山庄,确实要寻什么宝藏。可我岳朗清向来对不是赌来的钱不感兴趣。后来那追魂使者一路追讨我那几本秘笈,我才知晓红袖山庄出了惨案。” 林姚听到“惨案”两个字,心头一凛,猝然皱眉,只觉得风头不对。 她的面色已有些泛红,汗水涔涔而落,又觉得燥热无比,身子火烫。 岳朗清顿了顿,又凄然说道:“据那追魂使者所言,添香夫人临终之前,情绪激动,极尽狂躁,口中一直念叨,自己被人出卖才会落到这步田地。必定是有人里应外合,现在想来我真是信错了你。我当年让那你折回红袖山庄,只是为了探寻有何练功妙法,和这海棠花的奥秘。成想,你居然为了什么破宝藏,干出这等勾当!与强盗无异!” 岳朗清毕竟对添香夫人曾有过倾慕,虽然多次上门求爱不但被无情拒绝,且被多番戏弄。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也无须再计较这些。自然对害他之人咬牙切齿,怒不可遏。 他此刻气力不足,声音十分低沉的对林姚道:“你若是想报仇的话,找他便是!” 林姚方才当听到,“临终”二字的时候,脑中便嗡~的一下,继而一片空白。后面岳朗清说的话几乎一个字也没有听入耳中。 此刻她不但身子灼热火烫,身心极尽全面崩溃的边缘。她不住颤抖的手指,捂着脑袋,头痛欲裂,宛若烈火焚身一般的灼热,罗带轻分,褪去外衫,不住地在地上翻滚,发出一阵阵低沉痛苦的低吟,让人听着都觉得钻心刺骨的痛。 岳朗清见到林姚如此痛苦的样子,眸光突然变得柔和起来,隐隐有些担忧。眼前的这个丫头虽然方才自称与自己的师徒之情一刀两断,还出手打伤自己,甚至串通程万里来害自己。但毕竟和她也算有一段师徒之缘,更何况她是自己曾经倾慕的添香夫人的孤女。 程万里见到林姚如此,心中不解,甚是奇怪。不知她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中了什么邪。 但他眼神一闪,竟跑过去,搜她的身上。如此天赐良机,他自然不会轻易错过。 程万里十分贪恋权势钱财,却并不好色,但还是将林姚从上到下摸了两遍。第一是找寻得解药保命,第二,则是试图找他朝思暮想而不知是否存在的藏宝图。 最后竟然真被他找到了两只小瓶和几张银票。他看着这两只小瓶,心念道,是不是解药先拿走再说。虽然有些失望,但苍蝇虽小也是肉,便将银票也一股脑儿的踹在身上。 程万里刚刚拿到东西,目露凶光,转身跑去,朝着岳朗清就是迎头一拳,以泄心头之恨。又顺手摸了摸他身上,除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赌场单子,居然什么都没有,失望至极。 堂堂一帮之主,此时此刻却像是个市井的小混混。 程万里第二拳正要朝他太阳穴击打时,忽听到不远处好像有人来了,程万里眼神一闪,忽的转身,凌空而起,飞逃遁走。 过了片刻,李洛和穆晴柔来到此处,见到眼前的一幕却双双被惊呆了。 只见岳朗清靠在一棵树上,好像身受重伤昏死过去。 林姚却躺在一旁的杂草丛中,满脸通红的闭目低吟着,发服凌乱,衣衫不整,亵衣滑落,露出半个润滑如玉的香肩,就连抹胸小肚兜的吊带红绳都清晰可见,俨然一副被人凌辱过后的凄惨模样。 慕晴柔眼睛睁大,捂嘴惊呼道:“林姑娘,不会被…..!” 李洛也一脸惊诧,不知如何是好,眼底方露出隐隐的忧伤之色,就被慕晴柔用手遮住了眼睛。 只见慕晴柔嘴巴一撅,眼睛直瞪着李洛尖声道:“不许看!” (第二卷完) 第一百二十四章 化为灰烬 李洛虽被慕晴柔捂着眼睛,可还是俯下身子,单膝跪地。一双手缓缓的左右摩挲着,一路摸到了林姚的皓腕,搭脉探查之后,便长舒了一口气。 见到林姚总算无大碍,李洛稍稍放心了些,可两只手又在林姚的身上摸来摸去。 慕晴柔气的直跺脚,两手一扬,一把便推开了李洛。一脸嗔怒叫道:“不许碰!” 李洛笑了笑,喃喃道:“我方才只是要替林姑娘整一下衣衫,既然你不准看,我只能靠摸了。” 慕晴柔又窥见李洛眼睛依旧还在直勾勾的盯着林姚。 不由得又怒声道:“你还看!” 李洛漫不经心的摊开双手,淡淡说道:“不仅看,还要碰,一会儿还要替她运功疗伤呢。要不你来!” 慕晴柔懊恼万分之中自带着一丝酸意,两手抱臂,转过身去,怒气冲冲,已不屑再与李洛争辩什么。 李洛抿嘴笑道:“你若不想在此,便去看看那岳朗清伤势如何吧?” “眼不见心不烦。”慕晴柔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迈步走开。 李洛支开慕晴柔去一旁,自己却索性抱起林姚,似乎又要对她动手动脚,也可能是运功疗伤。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林姚的双眸已然微微睁开。 林姚慢慢醒转,发现自己衣衫不整,还被李洛抱在怀中,心头怒火中烧,不顾自己气息微弱,一掠而起,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朝李洛脸上打去,又拼尽全力一把将他推开,随后发狂了一样,一阵拳打脚踢。 “你这个死淫贼!臭李洛!” 这略带着哀怨的表情,不禁又让李洛想起那日在乌脱帮院中的情景。 李洛赶忙躲开,幽幽道:“林姑娘,你怕是又要中邪了,发疯了?” 慕姑娘你可有绳索铁链,快把她给锁住铐上! 林姚一听李洛竟然要拿锁链锁住自己,更加懊恼,又一拳打在李洛胸口。 李洛正在与林姚纠缠,林姚也在竭力反抗。 水清浅此时正路过,见到此景不明所以,不由怒从心起,火冒三丈。 大喝一声:“李洛,你,你做什么?” 林姚赶忙起身,竟然不顾形象的投向水清浅的怀中,全然忘记自己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此刻又装作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掩面哭泣,故作哀伤。 高声叫嚷着,诉苦道:“水公子,救命啊,李洛这个淫贼,方才要对我动手动脚。” 李洛呆呆立在哪里,眼睛睁大,百口莫辩。暗暗道,你还是先看看自己这个风骚的样子,还说我是淫贼,那你便是荡妇了。 水门,水户,水华三人却面面相觑,始终是一脸嫌弃的表情。今日脱乌大会之后,他们就对这林姑娘没什么好印象,虽然他们公子一再为她开脱,但林姚的凌空指法实在与杀害水景的那招极为相像。 林姚见到李洛前来,定没什么好事,莫不是又来找茬的。 其实林姚哪有这么矫情,她这一通胡闹喊叫,也是在试图吵醒一旁的岳朗清。 她知道自己师父岳朗清内力深厚,自己已然醒来了,恐怕他也早已恢复了些,只是不知为何还在昏厥。她又不想让李洛他们知晓方才的事情,自然不愿明说,索性先把事情搞乱。 片刻尴尬之后。 李洛才吱吱呜呜辩解道:“我只是看你伤重,替你运气治伤。” “我呸,你那点龌龊心思,本姑娘还不知道。我看你就是想假借治伤之命,把本姑娘全身上下摸一遍才是。你这一手早在林溪镇的时候,我就领教过了!” “早就领教过了?”水清浅一脸错愕的看了林姚一眼。 转念又轻轻摇头,淡淡道:“真的没想到风林阁的人也会如此不堪。” 李洛见到林姚对自己骂的正欢,心也稍稍放下了些。 此次的症状与上次很像,但为何却没有失去神智,变得癫狂。也罢,看来是我多虑了。这样岂不是很好。 林姚的余光却一直注视着躺在那边树下的岳朗清。 忽听到慕晴柔大叫一声,她的脖颈被刚刚苏醒的岳朗清掐住了。 岳朗清经过方才一战,思绪混乱,神色激扬,又见到自己的徒儿旁边这么多人在场,恐怕对自己有所不利。 林姚心中暗道,红袖山庄的事情,还是暂且不要让他们知道的好。 赶忙转头对水清浅急声道:“水公子,快救我!” 水清浅问道:“这位前辈,是谁?” 林姚眸光暗淡,吱吱呜呜说道:“他,我师父,曾是,现在不是了。他要杀我。” 水清浅初次见到岳朗清,也觉得的他并不是寻常的角色,又见到林姚如此央求,恐怕就是被他所伤,仗剑一横,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岳朗清痛苦捂着胸口,醉风海棠的毒性稍稍缓解了些,但内伤却还未愈,此刻他并不想与李洛他们多费唇舌,也不远再多做纠缠。比起林姚,他现在更痛恨程万里。 岳朗清本来也无意加害谁,将慕晴柔猛地向前一推,自己便凌空跃起,飞身逃走了。 慕晴柔被猛地推开,踉踉跄跄,似将跌倒。 李洛见状赶忙上前一把扶住了她,柔声问道:“慕姑娘,你没事吧。” 慕晴柔其实并无大碍,只是一时不小心才会失手被擒。毕竟重伤如此的岳朗清下手也不会很重。 她眼神一转,见到林姚仍然在水清浅怀中。神情倏然变得千柔百媚,语调也变得低回婉转,柔和细腻。忽又深情款款望着李洛,淡淡道:“李大哥,我没事。” 这一声,唤的很柔,让人听了竟有些酥麻麻的。 慕晴柔暗暗道,哼,这撒娇的本事谁不会,你还差得远呢。 林姚却两眼一翻,不屑的盯着别处。 一场好戏好像即将上演,却被匆匆赶来的方信哲给打断了。 “李少侠,乌脱帮着火了。” “什么?怎会突然着火呢?” “我也不知,我追那徐淞涛未果,被他逃了,便折返回乌脱帮。没想到遇到了熊熊大火。一开始火焰冲天,怎么都扑不灭似的。直到院子里的醉风海棠都被烧成了灰烬。火势才稍稍变小了些,后来才被慢慢灭掉了。” 林姚听到这个消息,却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因为放火烧海棠花树正是她让卢静江做的。只因她自己实在不忍亲手点燃这些美丽的花束。 可是她决不允许醉风海棠在红袖山庄以外的地方绽放。如此美丽的花朵,只有红袖山庄才配种植,欣赏! 第一百二十五章 神秘灼毒 林姚依旧十分虚脱疲弱。水清浅便小心搀扶着林姚走下山去。 林姚小鸟依人的斜靠在水清浅的怀中,一路颤颤巍巍。她此刻全身却犹如脱胎换骨一般,酸软无力。虽然比方才已然轻松了不少,但全身使不出劲力。 她眉头紧蹙,暗道,为何会如此,到底是谁给我下的毒,又是何时中的毒?这绝不是黄泉碧功散,这毒我自服下解药后就解了。 这也绝不是醉风海棠,我又怎么会中自己下的毒呢?可是这毒发起来,来势汹汹,觉得骨头都要熔化了一样,简直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其毒辣无比,闻所未闻。 现在紧紧知道的是,此毒每每暴发都恰好在我体内冰见真气即将耗尽之时。莫非,我体内的冰见真气能够克制这灼热之毒? 林姚觉得方才自己倒地昏厥,不省人事,但迷离之时,隐约觉得有人向她口中喂了一粒药丸。那时程万里刚刚逃走,李洛他们还未赶来。 等到吞下了药丸,才觉得全身畅快了许多。否则,这一次恐怕真的挺不过去了,这般烈日灼心,欲火焚身之痛,任谁也熬不过第二次。可又是谁救了我。他又为何要救我呢? 林姚心中的谜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想不通,就索性不再想了,而是一心一意的望着眼前水清浅的侧颜,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 林姚心念道,这水公子果真大有君子气度,如此与自己亲密接触,也不会想着占自己半点便宜。若是换做李洛,还不知道要被他欺负成什么样子。 李洛和慕晴柔跟在水清浅他们身后,也在嘀咕着。 慕晴柔问道:“李大哥,你说乌脱帮的这把火,会不会是那冷紫星放的。他一人一骑,风尘仆仆而来,却被你三言两语打发走了,他得知被骗,发觉形势不对,又折返回来,一气之下放了这把大火!” 李洛苦笑一声:“若是如此,我们便要倒大霉了。” “为何,难道你李洛,李少侠也有怕的人不成?” 李洛缓缓道:“这冷紫星,可是风林阁,枫林晚的头号煞星。据说他以前曾是武当门下弟子。正气凛然,对待凶恶之徒绝不心慈手软,为人暴虐。 虽然死在他手中的都是些奸恶之徒,但因为他的手段太过残忍,比起那些邪魔外道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最后就连武当也难容于他。” 慕晴柔道:“看不出来,他竟是这样一个人。” “据说他早年,因为父母惨死,才变成了如此这般乖张的性格。我最看不惯他,就是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对待女人也是同等的凶残!” 慕晴柔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惊奇望着他。 “有一次他在追查一宗赈灾饷银失窃案时,居然在打斗中砍断了那个女飞贼的手,场面鲜血淋淋,不堪入目。” 慕晴柔显然被吓住了,不再吭声。 “还有一次,他追查一个江湖上女杀手黑雾刀,宫三娘。居然挑断了她的脚筋,严刑逼问。反绑她的双手,半路上用马匹拖着回到了风林晚的牢狱之中。那女人被带来的时候,身上被弄得片体鳞伤,血肉模糊,惨目忍睹,几乎就要快断气了。 慕晴柔只是听到李洛的描述,就不禁毛骨悚然,心生畏惧,头皮发麻。 她忍不住颤声道:“风林阁怎会招揽这样的人,这岂不是败坏自己的名声么?” 有时候,对付非常之人,也难免需要用非常的手段。只有空口教化也是徒劳,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组织,既然有日光下白色的一面,也自然会有暗夜中黑色的一面。 冷紫星再怎么不堪,心中至少还是存在江湖大义的,不会胡乱杀人。再者说,他这样的人。站在正气的一方,受正气所感化。总比沦落江湖,变成一个嗜血的魔头要好的多。 慕晴柔却一脸不屑,哪有门派组织,张口闭口把在江湖大义挂在嘴边标榜的 李洛又道:“冷紫星也是仰慕顾先生的威名,自己毛遂自荐加入风林阁的。虽然当时反对声不绝于耳,但这小子功夫确实厉害。顺利通过了所有考验,并且发誓。再也不擅自做江湖的地下判官,枉杀一人。” “这几年,他确实也做到了这一点。” 慕晴柔轻轻摇头,长叹一口气,幽幽道:“但恐怕,多了一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人。” 李洛淡淡道:“是啊,冷紫星最近很少出现,因为他一旦出现,就断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而且,听他的口气,他要找的人似乎就是林姚。” 慕晴柔惊叹道:“什么,竟然是林姑娘?” “嘘!别这么大声。”李洛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没想到,你还真为林姑娘着想啊。” “不管如何,在没有确实证据的情况下,我还不想让他们二人碰面。以他们二人的性格脾气,我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 慕晴柔微微颔首道:“以林姑娘的脾气,她做过的事情,你都会想方设法去开脱,没做过的事情更不会承认了。” 李洛浅笑道:“这冷紫星恰好相反,你没做过的事情,他这个冷面阎罗都会有千万种残酷的办法让你招认。哪怕是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更何况是嫌疑重大。所以清白之人碰上他也会变成有冤难伸的悲惨囚徒。” 慕晴柔神色黯然,怏怏不乐,心念道,没想到李洛为了护着林姑娘不被伤害,竟然不惜得罪那冷紫星。 ...... ...... 一众人回到滁州城,方信哲和水清浅去了乌脱帮查探。他们一个要找徐淞涛报仇,另一个则是为了水景雪恨,这两件事,都与这乌脱帮脱不了干系。 而林姚的身体恢复了些,与慕晴柔和李洛来到了客栈。林姚把青薇扔在客栈这么久,着实有些不太放心。 林姚蹬蹬瞪爬上k客栈二楼,发现青薇房中隐隐有一丝杀意,感觉是个内力浑厚的高手,忽听到东西打碎在地的巨大声响。 于是林姚赶忙破门而入,目光横扫,房内并无异动,只见到外窗大开,一个花瓶被窗户打碎在地。 青薇小姐倒在床沿边上,口吐鲜血。 林姚赶忙将她扶起,擦拭掉了她嘴角噙着的血滴。青薇小姐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一把投入林姚的怀中,伤心的抽泣起来。 “你咋才来呢。”青薇小姐一脸委屈,泪眼婆娑。 林姚一边轻轻安抚着她,一边忧心的问道。 “青薇小姐,方才发生何事,你被谁所伤?” 青薇小姐咧着嘴,喃喃道:“你,你若是再迟到一步,怕是见不到了我了。” 林姚一把搂着楚楚可怜的青薇,又不住地用手安抚着她的后背和飘散的长发。慕晴柔也赶忙拿来巾帕,递到林姚手上。 只有李洛木然呆立在门口,见到这一幕,尴尬的简直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似的。 慕晴柔回头望着李洛呆若木鸡的表情,面孔一板,双眼一番。 “怎么,我们女孩子家的受了惊吓,需要安慰一番,有你什么事,快滚出去!” 林姚试图将真力贯入青薇体内,却有些力不从心。 青薇小姐却摆了摆手,淡淡道:“不碍的。” 李洛却觉得这花瓶和窗户的样子,有些古怪。 林姚内伤未愈,赶忙让李洛帮忙,替运功调戏。李洛对青薇这位多金小姐的身份也早有怀疑,便趁着运功调息之际,试她一试。 在她皓白柔腕上轻轻一搭,却发现她脉象平稳,气息柔弱,只是一位普通弱女子,确实全然不懂武功。 第一百二十六章 如泣如诉 经历乌脱帮的这场骚乱过后,林姚决意离开这是非之地。青薇小姐伤势无碍,她与之便连夜赶到了滁州城外的南桥镇。 翌日,她们又要准备启程了。 刚整理好行囊不久,林姚就握着青薇小姐的手,微笑道。 “青薇小姐,昨日看到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把你送到这儿了。接下来你自己走吧,这里距离无锡也不太远了。” 青薇急忙道:“怎么,这趟镖还没到地方,你就半途而废了?” 林姚浅笑道:“反正你有大把的银票,不怕有人应下你的这趟美差。” 青薇见到林姚要抛下自己一个人,急得直跺脚,道:“可,可是,你收了我的银票,就要安全的把我护送到地方才是啊。” 林姚秀眉一扬,淡淡道:“这一路也算是风风雨雨,波折不断。有我护送,你这银子花的也算是值了。只因我还有要事在身,恕不能再奉陪了。” 林姚见到青薇一脸失落的表情,拉起她的手,安慰着。 “不过我们总算共患难一场,算是好朋友,好姐妹啦。江湖虽路远,自会再相见。” 良久,青薇的心情变得平静下来,不再像个小孩子似的,抱怨一句。但这反倒让林姚觉得有些不太寻常,这实在不太像是她的性格。 青薇小姐倏地来到她面前,嚷嚷着:“既然你要走,也要帮我安顿好,打点好一切才行。” 林姚含笑点点头。 “我要去市镇上,再去买驾马车,沿着大路行走。” “可是凉凉姑娘说走大路会有危险。” “休要听她的,这是何道理,再说我们在这小路碰到的危险还少么?反正我们的行踪已然曝露了。在这滁州城这么一闹,动静如此之大,还怕有人不知晓么?” “可是,我们南下去无锡,是要过江的呀?这几步路程还需要马车么?” “你照做就是,反正本小姐有的是银子。” 然后青薇又列举了要采买的各种物品,花样繁多,只是东西实在太多,最后只得列了一张单子。等林姚把马车选好,再把这些东西买齐,已然是黄昏时分,这一日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日一早,林姚就收到了一封书信,落款竟然写着,邱见晚。 她心中奇道,是邱姐姐给我来的信?话说离开林溪镇也有些日子了,还真是挺挂念他们的,不知姨娘现在如何了,陆小班又在鼓捣些什么稀奇玩意儿呢。 可转念又一想,邱姐姐怎会知道我已来到滁州地界了呢? 她欣然打开信件读完,心头一颤,大惊失色。 “什么,姨娘失踪了?” 她倏地眼神一瞥,却发现青薇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难道!真的是她?” “快说,是不是你做的!” 林姚的手已然掐住了她细嫩的脖颈。 “如若我死了,你就永远也见不到你姨娘了。” 青薇依旧面不改色,一脸淡然轻松,但从她的眼底闪过的却是一丝阴鸷和邪魅,令人望而胆怯,不寒而栗。 “休要怪我,是你逼我这样做的。只有如此,才能牵制住你。” 林姚眼神沮丧,无力的放下了掐在青薇脖子上的手臂,她生平最痛恨这样受人威胁的手段,但又对此毫无办法。只因为她从小到大的都是从这样的境地中长大的。 “而且我死了,你们都要死。” 她眼神锋利如刀,眸光阴鸷黯然,一字一顿的幽声说道。 林姚却对此毫无反应,只是脸色煞白,呆望着眼前的青薇,沉吟不语。 青薇虽然面色阴郁凝重,语调清冽冰寒,嘴角却仍然挂着笑意。她看到林姚忧心忡忡,六神无主的样子,竟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 “哈哈,我跟你说笑呢。看把你给吓得。” 林姚虽然早有怀疑,可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本来林姚已经把她当做意气相投的知己闺蜜。看来天下并无可信之人,就连青薇对自己也只是利用加胁迫。面对这一切,她已然心灰意冷了。 二人相顾无言,唯有心在哀怨。 …… …… 南桥镇外的大路上,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此刻已然是大雨瓢泼。 林姚独自一人在外赶着马车。 冷冷的冰雨打在她的脸颊上,如刀一般刺痛着她的心。 青薇坐在车湘中沉吟不语。马车在暴雨中穿梭,车轮碾过,水花飞溅,污泥散落。雨水浇透了林姚弱小的身躯,更浇灭了她心头刚刚燃起的希冀。 雨似剑落,如泣如诉。 她眼神暗淡,嘴角挂着一抹凄楚的寒凉,手中的皮鞭在不断地挥舞,打在马屁股上啪啪作响。马车在骤雨之中飞驰前行。林姚不想再像这马儿一样,身上被套住缰绳被迫前行。 她试图逃离这受人驱使的命运。 “下这么大雨,我们还是找个地方避雨吧。” 外面雨声簌簌,只能依稀听到车厢里青薇柔弱的声音。 林姚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了,莫非,你还在生气么” 林姚依旧闭口不应,继续赌气,策马前行。 “此刻前方应该会出现一处破庙的。” “上京赶考的书生,避雨来到一处破庙。然后,遇到了女鬼或是狐狸精。他们生起一堆篝火,烘烤衣物,再烤一条鲜鱼。一边吃鱼,一边聊天,聊着聊着,然后两人就互生情愫,缠绵悱恻,意乱情迷,魂销神荡。深夜里,就嘿咻嘿咻的生个小宝宝...” “评弹说书的,都是这么讲的。” 林姚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马上又憋了回去。 可周遭寂静,这一笑虽然轻柔,但还是被青薇听得清清楚楚。青薇一路上为了逗林姚一笑。简直把她知道的好笑的笑话都讲了一个遍。 青薇莞尔一笑,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林姚这个坏脾气,怪脾气,臭脾气,倔强起来简直要比自己这个大小姐还要厉害百倍。 难哄得很,可她又一脸不解,不知道这个平平无奇的笑话,哪里拨动了林姚的心弦。 这荒山野岭的,哪儿会有破庙啊? 话本小说里,会有的啊。 不知道,你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雨渐渐停了,马车在深山的泥泞小路缓缓而行。道路泥泞不堪,越走越窄,在一处转角处,突然见到了一个破庙。 林姚怔住了,手上的缰绳不由自主的勒紧。马车也骤然停住了。车厢里的青薇被这倏然的一恍,差点栽了跟头。 掀开帷幕刚要发脾气,就见到了。 “哈哈哈,果然被我猜中了,只可惜现在雨停了。” 青薇一脸得意,笑靥如花。 第一百二十七章 荒野破庙 天色向晚,路上泥泞不堪,马车前行缓慢。 “今晚我们就在此露宿一宿吧。至少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总也好过在外面露宿。” 林姚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破庙内蛛网遍布,杂草丛生,似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神像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看不清供奉的是谁,透着傍晚幽暗如血的日光,隐约能看到是一张狰狞阴森的面孔。供桌上面自然没有什么贡品,就算有也早就不能吃了,只有几个破罐子破碗,同样也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夜晚,月夏,星空,破庙,篝火。 这一切的一切,几乎与白天青薇那一通胡乱编造的笑话一模一样。只是主人公不是一男一女,而是一女和另外一女。 庙内燃起的篝火,火光这红了两人细滑稚嫩的脸颊。 篝火上面,两根树杈上挂着的不只有林姚的衣服,还有两条肥美的鱼,是从庙后面的溪水中用剑叉到的。大雨过后,鱼虾总是显得比平时多,也好像更容易捕捉。不过这已经不是鲜鱼了,而是咸鱼,熏鱼了,外皮已经被烘烤的黑漆漆的。 林姚没有吃,她似乎本来也没什么胃口,她还在为今日的事伤心难过。 青薇要讨林姚欢心,又要避免尴尬,自然要聊些能让她愉悦的话题,剑。 “你觉得我的剑法如何。” “下品?” “你的剑法,气是主,剑为从。以气御剑,以真气驱动剑招,看似威力无论,招式却平平无奇。当你遇到真正的用剑高手,便无用武之地了。所以只能算是下品。” 林姚不禁感叹,这样的话简直就像是从一个武学宗师的口中说出的。 青薇风轻云淡的说道:“你若是翻阅过超过一千本以上的武学秘笈,你也会和我一样的。” 林姚怔住了,惊呼道:“一千本?” 转念又道:“不会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三脚猫功夫吧。那样的话,我倒是也读过不少。几个铜钱就能买一本。” 青薇的神色倏然见变得凝重,她缓缓道:“不,我读过的,绝对是当世一流的武学秘笈。” 林姚仍旧是苦笑一声,将信将疑的望着青薇。只觉得她的眼底透着坚毅,嘴角噙着讥诮与自信的笑容。 这笑容,仿佛足以睥睨天下。不过,这话她欣赏。 因为自己的娘亲,添香夫人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并且她成功做到了。 林姚轻轻咳了两声,面容憔悴,眼底中已失去了往日的精芒。 她忽觉得全身发冷,虚弱无力,双眸无精打采,黯然失神。她披上已经烘干的衣服,双手交叉抱肩,不住的瑟瑟发抖,蜷缩成一团。 青薇手背一抚她的额头,火烫。 眉头微蹙,忧心道:“你一定是受了风寒,很热。” “我没事!” 林姚有气无力的吐露出三个字,说罢。又伴着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音。 明日我们还要赶路呢,早点歇息吧。林姚这几日,几乎没有合过眼。自从那日在琅琊山腰,听到于文疏提到红袖山庄的事情。她的心就一直提着,彻夜难眠。 林姚此刻侧身卧倒,眼神变得迷离,呼吸也渐匀渐细,已然慢慢地睡熟了。 天色蒙蒙亮,浓雾还未消散。 林姚终于熬过了一夜。 青薇不知从哪寻来一个残破不堪的药锅,架到火堆上,烧了些热水,喂她喝下。嘴里还不住地小声嘟囔着。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雇的谁,竟然还要本小姐亲自照顾你。不过看你上次也救了我一命的份儿上。也算扯平了吧。 林姚喝过热水后,只觉得全身舒坦了些,只是头还是晕乎乎的,便缓缓躺下来,昏昏沉沉地又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大概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 从昨夜到现在,林姚就一直没吃过什么东西,只喝了点附近的溪水。腹内空空,全身无力。青薇也不见了踪迹。 忽而听到,院子外面传来了哼唱歌谣的声音。 “采蘑菇的小姑娘,挎着一个小竹筐,清早光着小脚丫,走遍树林和山冈。她采的蘑菇最多多得像,那星星数不清,她采的蘑菇最大大得像那小伞装满筐,噻箩箩哩。” 不大一会儿,青薇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 听到过雨后发笋的,却没想到这蘑菇在大雨之后也纷纷冒了出来。手里挽着这个破旧的小竹筐,里面装着各种色泽艳丽的蘑菇。 青薇笑眼盈盈的,欣然说道:“一会儿,我就给你炖一锅蘑菇汤。” “你,你这些蘑菇都是从哪儿采来的。” “不远,不远,就在附近的密林里。” 林姚双目微合,一脸无奈道:“你还敢乱吃!上回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么。” 青薇把一篮子蘑菇摆到林姚面前,你看一眼嘛。 林姚微微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一下筐子里五彩斑斓的各色蘑菇,长叹了一口气。 “你要毒死我么,你篮子里的这些蘑菇没一样是能吃的,且都有剧毒。 青薇眼睛睁的大大的,望着林姚,搔了搔头,一脸失望的表情。 “既然不能吃,我也只好拿去丢掉了。” 林姚双手缓缓撑起身体,十分吃力的靠着柱子坐起身来。 哑声道:“你给我,让我再仔细瞧瞧。” 林姚随手扒拉了几下,发现这里面也有几颗可以食用的蘑菇。她两手轻轻夹起一颗,递到青薇手中。林姚嘴唇干瘪苍白,颤声道:“你照着这个样子的,再采一些来吧。” 说罢后,又剧烈的咳嗽了两声。 上次在九峰八寨,瘟疫如此猛烈都没有染病,这次只是淋了点雨水,怎么就突然病倒了呢,难道和我中毒初愈有关? 不一会儿,天上又下起了大雨。 在人伤心难过的时候,天空总会下起雨来。不是因为老天看到人难过伤心。而是阴郁的天气总会容易使人也阴郁。阴郁的天空总也容易下雨。不是天随人怨,而只是伤心的巧合罢了。 青薇并不是傻子,这骤然突降的大雨,自然让她一路小跑飞奔回了庙内。 傍晚时分,雨一直下,气氛却十分融洽,温馨。因为破庙里有了烟火之气,因为砂锅里,一飘出了蘑菇汤的芳香,还有熏鱼的味道。 鱼有浓烟,有人顺着烟,避着雨,闻着鱼腥味儿,就来了。 不是冤家不聚头。 “原来是你们这两只小馋猫,躲在这破庙里,在啃鱼吃啊。” 伴着一声阴恻恻的笑声,从门外走进来两个人。 林姚、青薇齐目望去,正是毛奇和秦色丰。 第一百二十八章 毒菇巧计 毛奇见到林姚一脸憔悴的倒在这里,嘴角轻扬,露出一个狰狞而得意的笑容,仿佛一只盘旋的苍鹰要俯冲下来,抓住两只小黄鸡。 林姚见到毛奇,先是一惊,也顾不上身子虚弱,努力拄着佩剑站了起来,握着剑柄的手还在不住的颤抖着。 “林姑娘,这是怎么了,为何失去了往日的风采,变得如此憔悴。莫非又中毒了?或是病了?” 林姚沉吟片刻,喘着粗气,沉声道:“你们为何会在此。” 青薇接话道:“他们自然也是来避雨的,再加上饥肠辘辘,闻着这鱼味儿就找上门来了。 林姚心念道,以一敌二,本就没有胜算,而且她此刻头脑有混混沉沉的,根本无心也无力与之抗争。怎奈,青薇心直口快,却把这些话摆到明面上说了出来。 “你们两个人欺负我们一个生病的女子,绝非江湖道义!” “毛奇,听说你曾经也是条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当了一年山贼,简直比强盗还强盗!” “你们这两个臭丫头,不但在九峰八寨,又在乌脱帮设计,与于文疏、程万里他们串通一气。对我百般羞辱!此仇不报,我毛奇以后有何颜面在江湖上立足! 林姚切齿道:“那日我在乌脱帮我就该一剑劈了你,以绝后患。若不是看在秦姐姐的面子上,你那日怎能顺利逃脱?” 毛奇冷冷瞪了秦色丰一眼,秦色丰眼波略略一转,双目垂下,闭口不言。 “好。我今日就暂且放过你。可我怎会知道,你这一病,要多久才能痊愈。” “林姚,她只是偶感风寒而已,明日便没事了。” 秦色丰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药瓶,递到林姚手中。 “这里面的药丸,虽然不能让你的病有效,但却可以固本培元,神清气爽,你吃下去,能让你舒服一些。” 林姚欣然接过,吞了几粒。 “谢谢秦姐姐。”。 “就这么靠着也不是办法,等雨停了。你随我采些草药来。” 青薇摇摇头,喃喃道:“外面如此泥泞难走,我不去。” “毛大哥,你随我一起去?” “我也不去。” 青薇轻蔑道:“莫非,你是怕我们偷跑了?” 毛奇冷哼一声道:“笑话,量你们俩也逃不远,不过要我给这小丫头去采药,绝不可能!” 青薇一脸鄙夷。 “切,这秦寨主,秦大捕头,一口一个毛大哥的叫的好生亲热。” 青薇又附到林姚耳边,小声说道:“嘿嘿,他们俩果然有一腿,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毛大哥,天色已晚,我独自一人去,你就不怕我被虎狼叼了去?” 林姚见不得秦色丰和毛奇在这儿打情骂俏,心中自然愤恨,冷冷道:“秦姐姐,你的飞羽剑,什么时候变得还前怕狼后怕虎么。难不成在你的毛大哥面前就变成了小白兔?” 秦色丰羞红了脸,提着剑,转身出去。 林姚唉声叹了口气:“这多厉害的女人,一旦遇到了一个她倾慕的男人,不是变呆就是变傻。” 青薇轻咬着嘴唇,缓缓点头道:“有道理。” 毛奇盯着林姚,越看越气。方才明明是个绝好的机会,可是碍于面子,却不能动手。 被青薇那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一通数落,也有些懵。毕竟毛奇在自己的女人面前不能失了风度。 可是这会儿,秦色丰不在了。却由不得她们了。一会儿大可以说是她们俩合起伙来算计自己,意图逃脱,情急之下才失手害了他们。 毛奇手中的刀已然出鞘,在夜晚的幽幽的寒风中,隐隐透着一声长鸣。 林姚对着杀气十分敏感,知道毛奇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她眼神一寒,佩剑也出鞘了半分。 “毛奇,你想怎么样。方才说好的,不对我们动手。你怎能出尔反尔!” 毛奇冷森森笑道:“没什么。我只是看到方才你服了药后,精神了许多。这不连声音都变得底气十足了。” 林姚用佩剑撑起身体,冷笑一声,嘴角噙着一丝讥诮。 一脸不屑道:“哼,我就料到你毛奇是不会守规矩的。你是想趁秦姐姐不在,故意刁难我们。好,我就奉陪到底!” 青薇焦急的抓着林姚的胳膊,“可是你的身子还很虚弱呢。” 林姚颤巍巍的站起来,剑虽已拨出,可是却连站都站不稳。 毛奇朗声道:“好,既然你这么痛快,果然好胆色,不输于于男儿。我便让你也死的痛快些。” 毛奇一刀横抹而来,咻咻带着风声。林姚剑已出鞘,剑光一闪,勉力抵挡一招。而后脚跟一旋,身子斜闪,匆匆避过了毛奇的后招。 毛奇的刀法沈稳雄浑,林姚的剑轻灵瓢忽,剑出如风。毛奇内力一发,林姚的剑却瞬间被震断了。林姚拼死飞身一踢,正中毛奇的手臂,他手腕一震,刀便脱手。 毛奇蓄力运气,一掌劈来。林姚嘴角轻扬,反手接住了毛奇的掌锋。毛奇却觉得林姚的手滑溜溜的,像是打在了缎面儿上,不由定睛一瞧,确实是一条巾帕。火印掌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巾帕生生被撕裂成七八段。 毛奇不禁心头一凛,奇道:“这是何意,莫非有什么古怪?” 林姚勉励和他对了一掌,踉踉跄跄推后了四五步。紧紧靠着柱子。毛奇二掌又要击出,却图觉得自己的手掌有也异样。只见掌面酥麻红肿, “什么?又是毒?看不出你居然是个惯用毒的高手?快把解药交出来!” “没有解药!” 林姚嘴角轻扬。 “什么?” “因为这毒根本不是我制的,我也不是什么用毒高手。我会的制的只有醉风海棠之毒。 这次你中的是,毒~蘑~菇!” 毛奇觉得此刻,全身酥麻,使不出力气。原来那巾帕里,出了藏着一些青薇采来的毒蘑菇的粉末,还包裹着一些细小的碎砂砾。 方才自己掌力刚猛,手掌微微割破,蘑菇里的毒液也顺着掌面的伤口慢慢透过手掌,渗入了体内。 “毛奇,你也不必担心。这毒只会让你暂时麻痹,并无性命之忧。即便没有解药,过上六七个时辰就会自然解了。我既然答应了秦姐姐,自然也不会逃走,让她难堪。明日午时过后,我们在决一死战吧。” 毛奇又气又急,懊悔不已,只觉得方才又被林姚算计了。要对付这臭丫头,也不急于一时。不过方才是自己发难在先,并不占理。 在九峰八寨,毛奇内伤未愈,有所顾及。在乌脱帮,毛奇中了醉风海棠的毒,也无力还击。若是论实力,林姚确实未必是毛奇的对手。 毛奇朗声道:“好!明日我们便堂堂正正的比试一场吧。就算公平对决,你这小丫头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第一百二十九章 冰剑寒云 秦色丰采药回来,见到毛奇正在一旁盘膝打坐,运气调息,心中一阵奇怪。 毛奇尝试把毒素逼出体外,怎奈全身穴道酥麻,全然使不出半分力气,但又不好叫秦色丰帮忙。因为方才的事情自己本就不占理,如此说了,岂不是很栽面子。毛奇的确是个很要面子的人,尤其是在他的女人面前。 林姚喝了秦色丰熬得药后,果然见效奇快,精神矍铄,双目灿灿生辉。这并不是因为秦色丰的草药有多灵,而是林姚的病本来也好的差不多了。 毛奇的突然出现,着实吓的林姚出了一身冷汗。方才她与毛奇对峙,斗智斗勇,又出了一身虚汗。此刻她喝下了秦色丰的这碗热汤药,出的也只是一身热汗。 转眼之间,三身汗水浇灌,奇经八脉也会通畅不少,再厉害的风寒也会渐渐转好的。 …… …… 夜,静寂无声。 风,掠过无痕。 只有漫天霜月散发的寒光,投射在这冷清清的庙宇内。 漫天霜月也是李洛的绝招之一。可李洛此刻不会跟来了,他也不会在纠缠着林姚。只因为他已经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 一个奇怪的任务。 昨日,他接到了繁霜叶的密函。 拆开来看,里面是一张字条。 字条上面用暗号标记. 只有一个字。 “滚!” …… …… 月满清辉,星光柔淡。 月下,只有两个听天由命的少女。 青薇道:“明日你有几成胜算?” 林姚缓缓摇着头。 “我也不知。” 转而又冲着她笑了笑。 “我还等着你指点我几招呢,就像那日在有兰峪中,背水一战,绝处逢生!” 林姚一双剪秋水的眸中透着忧郁暗淡的柔光。 翌日清晨。 林姚的剑,昨日折断了。 她在院外拾起了一截儿枯枝,舞动起来。青薇站在一旁指点,修正林姚招式上的不足与缺陷。 毛奇见了却不屑一顾。这俩小丫头,这是在做什么。莫不是在钻研剑法,自创剑招?不过这也于事无补。他不禁又捧腹大笑起来,笑声中略带轻蔑。一夜的功夫,任你们钻研,剑术能提升多少,功力又能提升几许。 青薇小小年纪,认真起来也却像是个严厉的武学宗师,俨然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比划来,比划去。 “总之,就是这样了,阿姚,你明白了么?” 林姚面露难色,挠了挠头。微微颔首,依旧是懵懵懂懂的样子。她的悟性绝不差,几乎是一点就通,一说就会。连岳朗清这般脾气暴躁的人,都绝少对她发火。而于文疏这等笨家伙当年则被岳朗清折磨的很惨。 青薇叹了口气道:“你只需要记得‘冰见寒云’,这四个字,便可以了?” 冰见寒云,四个字?莫非也可以说是,冰剑寒云。剑法之剑。林姚并不知道冰见寒云到底是何意思,她甚至一直以为这本就是一种剑术幻化而来的掌法。 …… …… 残阳如血。 天色已近黄昏十分。 一场江湖决斗即将展开。 秦色丰缓步走到林姚面前,将手上那柄飞羽剑递到了林姚的手中。 “这柄飞羽剑,暂且先借给你用吧。” 林姚满心欢喜的接过了剑,高兴地像个孩子。 秦色丰淡淡道:“你,做好准备了吗?” 林姚轻言笑着,似是打趣道:“恩,我若是赢了。这柄飞羽剑就归我了,如何?” 秦色丰惊奇的望着她,沉吟片刻。 “你若是输了呢。” 林姚嘴角轻扬,淡淡笑着。 “输了,我就死了。” 这场决斗,并不是切磋武艺,所以不会点到即止。或许,最终以一个人倒下为终结。 换言之,他们二人只会有一个人能够活下来。 秦色丰微微低头,眼神忧郁,心中荡漾。有些担忧,又有些无奈。若真的是要在二人中做出选择,她当然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她的男人一边。 林姚手握着剑,在秦色丰肩旁踱步而过,没几步又顿住了,回眸冷笑着。 “或许,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你的男人,真正的样子。” 上一次,林姚面临生死决斗,还是在双威镖局的时候,对手是汤辰。那时的她,还十分胆怯弱小,极度的不自信,全靠青薇的一个微笑。此刻的她则完全不同,因为这次,“信心”就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林姚手挽着飞羽剑,破鞘而出,剑尖指向毛奇。 毛奇抱刀而立,他在静静地等待林姚先出招。 林姚善于先发制人,出奇制胜。霎时之间,寒光乍现,剑锋舞动,冰霜四起。 每一剑都寒意逼人。毛奇手中的长刀,在万道霞光的残阳里,在雨后初霁的薄雾中,如一道血色的匹练,一抹轻柔的长虹。 顷刻间,双刃相交。 剑尖搭着刀锋,盘旋缠绕,转来转去。 一时之间。 刀光与剑影齐飞,冰气与火花并起。 毛奇下盘稳如泰山,几乎岿然不动,面对这骤雨一般的剑势,依然可从容应对。他毕竟身经百战,相比较在有兰峪的浴血奋战,如此一对一的火并厮杀,对其来说不算什么。 飞羽剑在林姚手中,灵动飘洒。森寒的剑气,悠然飘来,无孔不入,却始终无法攻破毛奇的刀势。转眼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双方互拆数十招,依旧难分高下。 毛奇真气沉出,陡然发力,横抹一刀掠过林姚的剑锋,直劈向她的身体。刃上倏然蹿出了火花,一股热浪仿佛融化了林姚所有剑气,吞没了林姚所有的剑招。 每一次灼热的暴击,都把林姚握着飞羽剑的手腕震得生疼,就连汗水也似乎被这猛烈地撞击震成了八瓣儿。 毛奇的攻势越来越猛,他似乎已看破了林姚剑招的路数。林姚的剑法本就很简单,翻来覆去,也有章可循,一招一式全凭借着真力激发而出的稳、准、狠、快! 可毛奇的火芸功也已修炼的十分深厚,刀刃与剑锋的碰撞,裹挟着内力,夹杂着真气,若涌动不止的疾风,冲散了片片飘零的落叶。 二人拼杀了十几个回合不分彼此,毛奇已然惊叹不已,他每一次汹涌而来的攻势都被林姚巧妙化解。 毛奇回身一闪,缓缓退了几步。他气沉丹田,运功蓄力,刀锋中已经闪动着胭红色的幽光,似乎在一丈之外都能感受到这灼热炽烈的刀光。 毛奇咻咻双持刀手挥舞几下,一道火墙似已将他的周身裹挟着,看似是一道屏障,但更是一股热浪。 刀势汹涌,宛若一股股翻腾的波涛,朝林姚扑面突袭而来。 林姚此前已被青薇提点,她第一次尝试使出了这冰“剑”寒云,将冰见真气划归为真正的剑气。她右手四指放松,虚握着手中的飞羽剑,缓缓在掌中盘旋了一圈儿,以小周天元功之劲力催动,回剑圆转,剑影盘旋。 冰见真气就已经随着剑招,剑势涌动而出,融汇全身,又在右臂汇聚,最终贯入剑锋之中。 她手腕一沉,紧紧攥着剑柄,在胸前左右两处,虚悬刺出,剑气之势已然聚集成峰。继而一个鹞子翻身,翩翩转了半圈儿,回身骤然一抹,无数道冰剑的锋芒就瞬间穿透了毛奇刀势而成的热浪火墙,直逼他的胸膛! 第一百三十章 决斗幕落 落日已落。 落叶也已落。 决斗也将幕落。 毛奇的刀势已破,功法渐衰,已经无法阻挡林姚陡然而出的剑锋。 林姚趁势凌空跃起,冷风骤起,寒芒乍现,汇入剑尖,若一道银虹汇聚的冰锥刺向了毛奇的胸膛。正当林姚全力刺出最后一击杀招时,谁都没想到,秦色丰却突然出现,双臂张开,挡在了毛奇的前面。 林姚原本冷冽的眸光,却闪出了一丝温婉。飞羽剑的剑锋面对她真正的主人,已经毫不留情的刺了过去,她的心已经收了杀意,她的剑却收不住这风驰电掣的一招。 飞羽剑的薄薄的剑锋已深深刺入了秦色丰的胸口,冰寒的剑气,翻腾出滚烫的血花。秦色丰无怨无悔的为毛奇挡下了这一剑。她似乎早有觉悟,也早有准备。 在决战之前,林姚的那一抹微笑就似乎预示着会是这样的结果。 毛奇弃了手中的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即将倒下的秦色丰,将她侧身揽入怀中。秦色丰贴入毛奇宽广胸膛的那一刻,裙摆轻轻飘扬着,像一朵即将凋零的血色杜鹃花舞动在空中。 林姚轻轻抽回了剑,这是飞羽剑,第一次径直的,刺向了自己的主人。 血从她口中倏地喷出,染红了她身着的那件淡黄色的长裙。自从她离开了九峰八寨之后,她的精致柔美的容状就取代了英姿勃发的戎装,她温柔娴静的眼神就替换了肃杀凄冷眸光。 爱,将一个刀光剑影的中苟活的女神捕活脱脱变成了一个柔情似水的少妇,甘愿为他的情郎牺牲一切。 “无艳,你为什么这么傻,要帮我挡着一剑。” 毛奇轻轻唤了她以前的名字,与她初次相识时候的名字,也是一个在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字。飞羽剑,秦无艳。 秦色丰嘴角噙着血,有气无力的轻声说着。 “因为,我不想……让我最心爱的剑,刺向……我最心爱的人,我宁愿让这剑刺向……我。” 秦色丰断断续续说着这番话,额头上渗出的薄汗却渐渐化为了一粒寒霜挂在眉梢。 毛奇手臂托起,左臂揽住秦色丰的腰身,紧紧抱着和她依偎在一起。又微微低着头,他脸上有些浓密的胡须好像已经扎在了秦色丰的额头上。脸上的表情痛苦忧伤。 但,无泪。 他感觉秦色丰的气息开始变得很弱,身体也渐渐变得冰凉。 “不,我不要,我不要你死!”毛奇看似绝望的哀嚎着,他没有忘记一旁的林姚,和更远处站着的青薇,是不是的还瞥了他们一眼。 林姚,还剑入鞘,卓然而立,站在一旁,望着眼前这对苦命鸳鸯,冰冷的嘴角勾出一抹弧度。 “方才我那招,冰见真气化出的剑气,已震碎了她的全身经脉。她恐怕以后会武功尽失,但暂时无性命之忧,她现在如此症状,只是冰见真气在她体内所致。若要让她醒来,须要用深厚的内力将真气贯入体内,冲散冰见真气之寒。” 毛奇霍然抬头,露出一个十分复杂的眼神,望着林姚。觉得其中有诈,林姚为何会手下留情呢?怎会这样? 毛奇抬手握住了秦色丰的手腕,发现她的脉搏确实还在,但极其的微弱,缓慢。四肢百骸,全身经络,似乎真的被冰见真气冰封住了。 莫非秦色丰和林姚又要合起伙来坑害自己,生性多疑的毛奇眼神闪烁,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哀伤模样。见到秦色丰并无性命之忧,也无需惺惺作态,摆出一副凄惨的模样。 林姚幽幽道:“怎么,还不赶快用你的灼热内功,为你心爱的人,运功驱寒?若是迟了我也没办法了。” 毛奇也觉得林姚的话有几分道理,虽然存疑,但性命攸关,也顾不了许多,还是先救人要紧。 他有些迟疑的瞪了林姚一眼,林姚便识趣儿的转过身去,摇了摇头,走远了几步。心下叹息。没想到这毛奇事到如今还在提防着我偷袭,不但用眼色支开我,还只肯用单手为她运功。哼,我又不是他,怎会干出这等不堪的事来。 他缓缓将秦色丰坐姿摆正,在她身后盘腿而坐,蓄力运功,一掌缓缓推进了她后背的穴道。良久,秦色丰果然脸色由煞白变得红润了些,双目也缓缓睁开了。 毛奇见到秦色丰已然苏醒,骤然收了功力归入丹田,慢慢扶住了她。 林姚不由心中一奇,淡淡道:“为何不再替她蓄些真力,她如此虚弱,还未能站起。” 毛奇道:“我与她修习的都是火山寺的灼热内力,只需要用真气激发,自会慢慢将体内冰寒消融。” 林姚一脸鄙夷,心道,秦姐姐,这就是你的好男人,好夫君么?你重伤如此,他却对自己的内力如此怜惜,怕是保留真气为了逃命吧。 “毛,毛大哥。我……我还没死么,我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 毛奇缓缓站起身来,依旧是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林姚冷冷道:“怎么,毛奇,莫非你想再领教一下我那招么?” 方才运功疗伤的时候,青薇就已跑了过来凑热闹,这场苦情大戏怎么能少了这位爱管闲事的大小姐呢? 毛奇哼了一声,倏地双手一扬,分置两侧。嗖嗖嗖,从袖口中分别射出了数十枚暗器,火山镖。林姚猝不及防,挥剑格挡,可也没忘了在一旁的青薇。 她猛然抽身,毕竟分身乏术,拔剑左劈右挡,横削平抹,总算接下了这一阵暗器的攻势,可还是一不留神被一支镖擦伤了胳膊。 毛奇见到机会来了,幡然出招,猛的拍出一掌,冷不丁的朝林姚后背袭来。 林姚避无可避,重重挨了一招,火印掌。 “哼~”痛苦的低吟了一声,扑倒了青薇的怀里。 不过好在毛奇经过方才激战,又为秦色丰注入了真气,内力消耗不少,这一掌的威力已经大减,虽然不至于绵软无力,也不会伤筋动骨或造成严重内伤。 林姚蓦然回头,眼神中已充满了愤恨,她确实没想到毛奇还会搞这样的偷袭,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林姚猛然回身,宝剑出鞘,唰唰唰接连攻出三剑,已让毛奇躲闪不及,连连败退,疾驰奔走两步,一剑刺出,又直戳他的心窝。 毛奇趴倒在地,奋力躲闪,拾起佩刀,滚了一圈,翻然起身,挥刀相抵。 眼见二人又要刀剑相拼,一番激斗,秦色丰赶忙拼尽力气喝止。 “不要,你们勿要再打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劳燕分飞 二人就此罢手。 秦色丰微微侧目,眸光柔和的望着林姚:“林,妹妹。你就看我一面,今日就放我们离去吧。” 方才她已经切身感受到了冰见真气之威,她知道毛奇此役胜算甚微,才会如此语气。 林姚冷哼一声道:“你们二人把我还得这么苦,我多方忍让,他却一再苦苦相逼,不惜用着下三滥的方法偷袭。所以,今日你们二人我,只能饶过一个。” 林姚望着秦色丰,忽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毛奇闻言,心中暗喜。她知道秦色丰一定会让自己先行离去的。 还没等秦色丰开口,毛奇就已有决断,选择自己离去。 秦色丰瞬间愕然,她原本想着毛奇会有片刻的迟疑,但没想到他的决定竟然如闪电一般迅疾。 毛奇缓缓走到林姚面前,淡淡道:“她既然功力尽失,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用了。我毛奇志存高远,日后还要做一番大事,她跟在我身旁也是个累赘。再者说,她留下也好,你们本就算是旧相识,相信林姑娘应该不会为难她的。” 秦色丰听到毛奇这番话,不由呆住了,被自己深爱着的人无情抛弃,是何滋味?原来毛奇在乎的只是自己的武功和能力,还有人脉,而并非是自己。他自始至终都在利用自己神捕的身份,帮他做事。最多只当自己是他的属下,而非是他的女人。 自己全心全意爱他,紧要关头,他却无情抛下自己,选择独善其身,狠心而去。那些浓情蜜意,那些缠绵悱恻,那些并肩作战,生死相依,事到如今全都好似梦一场。 林姚见到毛奇如此选择,倒正合她意,也就不再刁难,欣然接受。 青薇在一旁也不禁感叹道:“哎,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秦色丰见到毛奇要走,竟然还不由自主的问了一句:“你要去哪?” 此一句问出,连她都觉得自己十分下贱,卑微,死缠烂打。 毛奇却振振有词:“你们这些所谓江湖人士,也尽是耍些阴谋诡计。如今火山印遗失,也难以回去复命,或在江湖上立足。不过好男儿志在四方,反正老子早已厌倦了江湖纷争,决心远赴边关,建功立业。” 秦色丰望着毛奇无情撇下自己的神情,此刻狼狈逃窜的背影。不由心灰意冷,黯然神伤,此刻已然眼泪千行。 林姚缓步走到她身旁,淡淡道:“秦姐姐,怎样?我说的没错吧。这就是你深爱的男人么?” 秦色丰心中爱的火苗已被这冰剑寒气浇灭,一颗心也被毛奇的冷漠伤透,被深爱的男人无情抛弃,又武功尽失,万念俱灰。 她霍然起身,趁其林姚不备,一把夺过她手上的飞羽剑,拔剑自刎。却被林姚拦下,剑刃微微割破了她的脖子,好在并未伤到要害。 林姚单手将真力贯入,化解了她冰封的穴道。原来林姚方才那招只是暂时封住了秦色丰的穴道,她的功力并未消失,但是经过此番折腾,她还是晕倒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让我死了算了。” 林姚猛然摇着她的身体,怒斥道:“你快醒醒吧!你休要再说这样的傻话了!” “从前我打心底佩服你!仰慕你!你从心底鄙视你!瞧不起你!,这不是我认识的女神捕,这不是我心目中的飞羽剑!我好失望,好嫌弃!” …… …… 附近小镇的客栈中。 郎中替秦色丰诊治完毕,却把林姚悄悄叫出门去。 林姚心急追问道:“郎中,为何她的身子现在还是如此虚弱?” 郎中捋须道:“这是谁家的娘子,他夫君身在何处?” 林姚满脸惊诧道:“哈?!” 郎中不急不徐地说道:“既然她已怀有身孕,可不该再舞刀弄枪了,免得动了胎气。老夫给他开了几副安神保胎的药,多加休息就没事了。” 林姚垂头,无精打采的走到秦色丰床前。 秦色丰轻轻抚着小腹,又见林姚如此,心有也有数了。 轻声道:“我,我是不是。” 林姚觉得瞒下去也不是办法,无力的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林姚无奈只得将实情相告,青薇满目愕然,秦色丰略带忧伤。 是日,就在这个偏僻小镇的客栈中,这三个女人得出了一个共识。 男人,绝不可靠! 不出林姚所料,秦色丰表示孩子是无辜的,不顾林姚与青薇在一旁多番相劝,毅然还坚持将孩子诞下。 林姚见到秦色丰心意已决,也不想再多费唇舌,只得遵从她的意愿,便又要从青薇那里要些银票。 青薇双眼一番,一边满不情愿的掏出银票,嘴上却不依不饶:“怎样,现在知道银票是个好东西了吧” “青薇大小姐,我欠你的日后定会还你的。” “日后,还我!你那什么还!算上前几日的,杂七杂八加起来,你怕是欠了我好几万两了吧。我看就算把你卖了也还不起,你若是有一天还不上本小姐的银子,我就把你卖到青楼去!” 林姚眉眼一弯,呵呵笑着,打趣说道:“你舍得么?” 心理却想着,就你这两下子!就算我不还,你也拿我没辙! 林姚拿着一叠银票,双手递送到秦色丰手中,打算让她好生照顾自己和即将出世孩子。 “秦姐姐,雇几个丫鬟,到一处幽静的地方好好养胎吧。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便相陪了。” 秦色丰见到银票,才想起所有的盘缠和行李全部被毛奇带走了,自己此刻已是身无分文,若不是林姚慷慨解囊,莫非自己还要挺着肚子再去官府办差,甚至流落街头去卖艺? 想到此处,不禁有一阵酸楚冲上心头。 秦色丰望着自己的双手,感叹道:“原来如此,我的内力武功果真没有消失,可是昨日那一招,我还真的以为自己筋脉尽碎……” 林姚摆摆手,轻叹了口气道:“我要是真那么厉害便好了。” 秦色丰心下默想,自己如此对待林姚,林姚却还能以德报怨,实属不易,无论是武功还是道义,无论是情感还是人心,林姚都赢得让她心服口服。一时之间也实在不知如何答谢,就打算将手边的这柄飞羽剑相赠。 “这柄飞羽剑跟随了我九年了,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利刃,但的确也是锋利无匹。如今,我既已有孕在身,也不便再舞刀弄枪。现在我把它转赠于你,也算是履行了我昨日的承诺,了却了我一桩心事。” 林姚欣然接过宝剑,不由喜上眉梢。或许在她心中,飞羽剑早已不是一柄趁手的兵刃,更已是一种坚定的信念。 “如此也好,秦姐姐。你就安心养胎吧。” 林姚再次抽拔出飞羽剑,寒光映着她的脸颊,骤然之间变得光彩夺目。 “江湖上飞羽剑这个名号,就暂且由我来继承!我一定不会负它!” 林姚笑靥如花。 秦色丰微微颔首,欣然望着她。见到眼前的林姚,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初入江湖时那段青葱岁月。 秦色丰又拿出一枚神捕令牌,淡然说道:“这令牌,在我身边,也没什么用处了,就把他一并给你吧,你拿着它,日后在江湖上走动也能行个方便。” 林姚并未笑纳,柔声道:“此牌,你还是暂且留着吧,想必你更能用得上。” 林姚嘴上如此,心中却暗道,我这里有更厉害的呢。 “你打算去哪?” “我也不知。扬州附近城镇之中,有几个我的故有兄弟,我打算去投奔他们。再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恩,兄弟……” 林姚哑声说着,心头一凛。不禁又想起了一段伤心往事。 又缓缓道:“如此我便放心了。也好有个照料。” 秦色丰道:“江湖多凶险,林妹妹。你也要多多保重!” 第一百三十二章 异香扑面 翌日,别了秦色丰。 林姚和青薇又继续南行赶路,行至扬州城附近的柳河镇。 日薄西山,夜幕将垂。 柳河镇不大,却很是热闹。街市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川流不息的车马,来往如潮的行人。街头杂耍卖艺,舞刀弄棒,聚集围拢着各色人群。 两旁的茶楼、酒肆、当铺、作坊,杏黄色,紫红色的招牌旗帜随风而扬,各种小吃的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一派烟火之气。 此地距扬州不远,与应天府也是隔江相望,虽在江北,但已然是一幅江南繁华富丽之景。 二人准备投栈,又见到了这江湖分号数第一的悦来客栈。 只是眼前的这间悦来客栈,又破又旧,又吵又闹。来往的客商,过路的镖队,办差的衙役,各种江湖散客,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充满了各种男人的体臭之味。 青薇双眼一番,掐腰嗔怒道:“本小姐才不要住这里呢!” 林姚幽幽道:“住店当需住老店,小心方能保平安。” 青薇道:“我可不要住着破店,再说抱我平安,护我周全,这是你的职责所在。不是本小姐该想的,本小姐只关心在哪里能够住得舒服。” “青薇小姐的若要休息,不如明日我们早些启程赶路,待你回到你无锡城外的大宅院,再好好休息吧。” 青薇轻拂衣袖,怒声叱道:“哼,住店投宿这等小事,本小姐还做不了主么?休要忘记了你自己的身份,你难不成在替本小姐省钱,用不着?” 林姚长出了一口气,道:“随你吧,我看这大大小小都差不多,又能有多少差别。” 你看这前面不远处的那家就不错!广寒楼。听着名字就文雅得很,月满清辉,广寒宫舍。 这广寒楼的小二也到很有脸眼力,见到有宾客盈门,满脸堆笑,殷勤相迎。 二人登入室内,发现此处装潢极为考究,陈设齐整,雕梁画栋,优雅娴静,果然若广寒宫一般凄冷。偌大的厅堂,却静的吓人,冷冷清清,鲜有客官。 和方才的十分简陋的悦来客栈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青薇四下环顾,扫视一圈,微微颔首,面露喜色,似乎对这里还比较满意。 青薇微笑着说道:“小二,给我两间上房。” 林姚奇道:“为何此次要两间上房?” 你一路跟着我,舟车劳顿,总让你在门外或者地铺躺椅对付也不是办法。整个客栈都没有什么闲杂人等,应该十分安全。你也好好泡个澡,踏实歇息一晚吧。 林姚经她这么一说,确实顿感疲累,这几日赶路匆忙,又一波三折,几乎没合过眼。也确实该好好歇息一晚了。 “不过,你真的有这么好心?” 林姚转身望着青薇,只见她方才凑到自己身旁,此刻又捏着鼻子后退几步,对自己敬而远之,脸上不时露出嫌弃的表情。 “我,我怎么了?为何用这眼神瞧我?” 青薇撅着小嘴道:“你自己闻闻身上的味道,都,都馊了…..” “前日夜里,你出了三身臭汗,昨日又有一番厮杀,中镖擦伤流血,草草包扎一番。如今各种腥臭味道混在一起,令人难以靠近。” 哼,我说你青薇大小姐哪有这么好心,肯为我订一间上房。你向来都是该花的银子,如流水一般散出,不该花的银子一两你也不肯出。 不过经她这么一说,又被那店小二似笑非笑的盯着,林姚忽的闻了闻自己,也顿觉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尴尬笑了一声道:“是啊,小二。你们这上房一晚上多少银子。” 小二单手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的手势,风轻云淡的说道。 “二十两一间,一共是……?” “二十两?这也太贵了,如此都能在悦来客栈住上半月有余了。” 入夜,林姚感觉身子疲累,卸了手中佩剑,搁在桌案上。拳头紧紧攥着,用劲锤打着肩膀。她脱去靴子,轻解罗袜,居然还拎起一只凑到鼻尖闻了闻,顿时一阵酸臭味道扑鼻而来。 林姚脸上露出个嫌弃的表情,又觉得酸臭之中居然还夹杂着一丝香气。便又仔细嗅了嗅,原来这味道是从里面的小隔断之中飘出的。 她赤脚悄声走了过去,发现隔间里布置的精致细腻,一个大木澡盆中也早已放好了热水,热气蒸腾,玫红色的花瓣一片片漂在水中,异香扑鼻。看来这银子花的也到很值。 林姚欣喜的露出微笑,抽开腰上丝带,脱去外衫,正当又要褪去亵衣之时,只觉得困意渐浓,双眼迷离,一阵头昏脑胀的感。下意识的警觉涌上心头,眉头紧蹙,便强打精神,瞥向窗外,盯了片刻,并未发现有何异动,也没有迷烟迷雾。 难道,真的是我多虑了? 又闪念一想。莫非,是,是这花瓣的异香有问题? 林姚虽立刻屏息凝神,可方才还是不慎吸入一些。此刻只觉得全身酸软无力,跪倒在了木澡盆旁,手紧紧地扣着盆沿儿,想要用力紧紧抓住,却使不出半点儿劲来。 这,这果然是一家黑店。 林姚拼命抓紧木盆边沿,努力撑起身子而立,踉踉跄跄的移步至卧房的外厅。实在无力靠到床榻上,便就就近在地板上,盘腿席地而坐,赶忙运功调息,逼出毒气。 刚刚运功片刻,外面却有人敲门。 林姚眉头一蹙,心道,来的可真不是时候。莫非外面贼人已经要动手了?不过若真的是贼人,又为何不直接破门而入呢? 林姚故作镇定的应了一声:“是谁?” 只听外面一女子柔声道:“是来给您添送热水的丫鬟。” 丫鬟?此处又不是风月之所,这家店的小二难不成还有女的。 林姚本想要三两句打发她走,可突然想到,方才门好像是虚掩着的,并未上锁。 门外的女子,又轻轻叩了一下门,也发现门并未上锁,便抬手轻轻一推。 只听到,吱~呀~呀,一声刺耳的响动。 门被推开了。 林姚只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但她此刻心烦意乱,只想着赶快运功把毒解了,根本无暇顾及其它,去细想。 林姚双目微合,凝神聚气。耳畔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那女子移步到林姚的身旁一丈左右处停了下来。 林姚掌中蓄力,已做好了迎敌的准备。她霍然抬头,冰寒的眼神朝面前那女子望去,却不由地一怔。嘴角扬起又惊又喜的笑容,脸上的表情也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是你,沙小姐?” 那人居然是双威镖局的大小姐,沙小曼。 第一百三十三章 寒光乍现 林姚方才运气调息才到一半,骤然站起身来还觉得有些晕眩,虽然体内迷幻之药尚未消散,但见到是故友小曼来此,心中的警惕已然放下了不少。 林姚惊奇道:“沙小姐,你为何会在此处?” 沙小曼也只是冷冷地望着她,表情霎为古怪。 林姚又要寒暄几句,却想起了她和沙小曼之间还是存在很深的芥蒂,便欲言又止。因为毕竟汤辰的右手手筋是被她切断的,她怕是仍旧对此事耿耿于怀。 她转念又一想,道:“不对,此处可这是一家黑店,你不懂武功,毫无内力。为何全然无事。” 话音刚落,只见沙小曼已经无声无息的朝她逼来。林姚在与她四目相对时,发现了她的眼神中饱含着杀气。 沙小曼幽幽道:“因为,我早就服了解药了。怎样,这花瓣的浓艳色泽,比起你当日送我的唇脂又当如何?” 说这句话的同时,她袖子中暗藏的匕首已然寒光乍现!猛然刺向林姚小腹,林姚陡然抽身避开,可怎奈余毒未解,动作慢了半分, 沙小曼这冷不丁的偷袭实在距她又太近。 林姚的小腹被这锋利的匕首划出了一道血痕,好在划得不是很深,只是皮外伤。 “沙小姐,你……?” 沙小曼一不做二不休再次袭来,眼神如刀,布满了血丝。林姚从未见到沙小曼脸上有过如此恐怖的表情,心中一阵慌乱,一把握住了她持刀的手臂。 沙小曼毕竟不懂武功,十分孱弱,一遇惊险之事,手脚发软,但那柄匕首却依然紧紧地攥着。 她对着林姚声嘶力竭的狂吼道:“我……我要杀了你!” 林姚自知对沙小曼有些愧疚之意,只是一味的抽身躲避,并不还击。 连连解释道:“沙小姐,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可这就是江湖争斗,当日我生死亦未可知。只是情急之下,刀剑无眼,我也并非有意为之。你若是还不解气,便让你在我胳膊上划上几刀吧。” 沙小曼心下万分难过,呜呜叫道:“谁要你的手臂,我只要你偿命!” 林姚只觉得沙小曼今日这般急躁癫狂,必定事出有因。莫非除此以外,还有其它事情?她一个弱女子,只身一人来到这么远的地方,汤辰为何不陪伴在其左右。 转眼之间,沙小曼挥舞匕首朝着她胸膛扎来,林姚又觉得体内迷幻药物又有发作之势,只得先使出一记扫堂腿,将沙小曼撂倒在地。 沙小曼被林姚脚尖勾倒,身体前扑,趴倒在地,匕首也脱手而落,顺着地板恰巧滑到了林姚的身旁,林姚赶忙拾起,反手掷出了窗外。 沙小曼默默流泪,心中伤心难过,悔恨不已,连连自语道:“爹,小曼真没用。不能给您报仇了!” 林姚好歹有了些喘息的机会,赶忙运气稍稍恢复,并未听清沙小曼方才低声嘟囔着说了些什么。 忽又听到隔壁房间似乎有些响动,心头一凛。不好!是青薇的房间。 林姚倏地站起身来,只觉得还有些头晕眼花,也顾不得这许多,便歪歪斜斜的冲到隔壁探查。发现屋内已经空无一人,四下找了半天也不见半个人影。想必这些人,也是和沙小曼是一伙的。 林姚正要折回向沙小曼问个明白时,却不成想沙小曼也不见了踪影。于是,她暂且缓缓坐在桌前,攥紧拳头用力朝桌子便是一锤,以泻心头之怨气。 林姚实在不明白沙小曼为何如此这般对自己,但看这样子恐怕双威镖局是出了事情的。她自当第一个担心姨娘的安危,以及邱姐姐和陆小班的周全。可偏偏知道姨娘的下落的青薇也不知所踪。 她好悔,好怨,好恨,觉得自己好没用。谁都保护不了,谁都找不到。 林姚心下暗暗道,如此干着急也不是办法。暂且不管这些,当下先把这迷药驱散体外,再另做打算罢。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本姑娘就不信出了这等事情,这客栈的掌柜会一无所知。早就看这黑店不顺眼了,定然脱不了干系。 过了约莫有一盏茶功夫,林姚驱散了体内的迷药,便怒气冲冲的下楼去,一把揪住了客栈掌柜的衣领。 火冒三丈,怒声逼问道:“你们这黑店!和我一起来姑娘被你们掳去哪里去了?你若不老实回答,本姑娘一把少了你们的客栈,在捉你去见官!” 林姚低头沉吟片刻,又道:“也不用见官了,我手上的这柄飞羽剑你可认得?” 掌柜的顿时吓得面无血色,连连告饶道:“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啊,方才那位小姐带了几个人来,好像也是来住店的。” “那几个人什么模样?” 掌柜的眼珠一转,思索片刻道:“好像,还有一男一女。” 林姚在街市上四处探听寻找青薇的下落。发现前面街头不远处,人群聚集之处好像十分热闹,人群中高呼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平时的杂耍把式,无非就是摞板凳,顶碗,耍些花拳绣腿,十分常见,有何稀奇,今日怎会有这么多人观瞧? 傍边一位看官踮着脚尖,拼命向里拥入,虽然挤的满头大汗,仍然难掩脸上兴奋的表情,听到林姚在一旁嘀咕,便道:“姑娘,你可不知,今日这表演颇为稀奇,是一只狐妖?” 那人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 第一百三十四章 街头狐女 “狐妖?”林姚一脸惊诧的表情,将信将疑。 “休要胡说了,这光天化日之下,怎会有狐妖,快别说笑了。” 林姚从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对此等骗人的话也自是不屑一顾。 “姑娘,我可没胡说,不信你自己去瞧瞧,只要你能挤进去。” 前面不远处,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不时有怒声呵斥和皮鞭抽打的声音传出,但很快又被喝彩起哄的声音淹没了。 林姚努力挤入人群,见到一个浑身肌肉的大汉,赤裸着上身,手上拿着一根鞭子,不住抽打着地面。 趴在空地当间儿的则是一只毛茸茸的不只是何的小东西。乍一看确实像是一只个头不小的狐狸。此刻蜷缩成一团,浑身颤抖着,低着头,呜呜呜的低声哀嚎着。 可再定睛一瞧,爪子却显然就是人的手指,虽然多处都磨破了皮,指甲里满是血污,但依旧看得出纤柔细嫩。 “小狐狸”的头发也是乌黑如丝,浓密如云。并不像是畜生的皮毛,可那“小狐狸”的身形又很像是个少女。另林姚更为吃惊的是,在她身后居然,居然还有一条硕大的,毛绒绒的,狐狸的尾巴! 啪~,一声刺耳的脆响。 那只“小狐狸”被吓得浑身一颤,瑟瑟发抖,不经意间抬起头来,露出十分惊恐的眼神。从披散着长发的缝隙里,林姚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张少女稚嫩的脸庞。 她的的确确就是一个妙龄少女! 她几乎全身赤裸,只是双臂、双腿和腰背上都覆盖着狐狸的皮毛。那是亮橙色,金棕色的鲜亮皮毛。脖子上还套着一个铁项圈,一端用铁链连着,另一端却拴在一根粗大的木桩上。 浓密的毛像一张贴身的虎皮裙盖住了她的羞处。毛绒绒的小尾巴遮住了她不住扭动小屁股,纤细婀娜的身躯挂满了泥土和污浊,还隐约有被鞭子抽打的累累伤痕。 那少女看上去也只有十几岁的样子,但她的身形却比年龄更加娇小。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与极度的彷徨。 不,恐怕只有恐惧,本能的恐惧,下意识地恐惧。害怕鞭子抽在身上的那种恐惧,但却单纯的就像一只小狗小猫。 她曾听米奉新说过,在深山老林之中打猎,曾碰到狼孩儿,或者野人之类的。他们大多是被发情的母兽叼了去的幸存者,从小跟着狼群野兽长大,通兽性,只是沾染了野兽的一些习气,但身体却并不会凭空生出野兽的皮毛。不过今日的这一幕却是她闻所未闻的。 林姚虽然不知道这狐狸的皮毛是如何“长”在她身上的,想必是一种极其残忍的手法。她根本不愿意深想,因为她宁可不知道。 手执鞭子的大汉,怒目圆睁的呵斥着她,下这一个个命令,蹲下,跳起,转圈,翻跟头。和训猴的杂耍无异。那只小狐狸就乖乖照做。动作稍有不到位或慢了半拍儿,就会遭到鞭子的招呼。 林姚见到眼前残忍的一幕,几乎被吓的傻了,懵了。 不单单是因为这明明是个少女的小狐狸,还有这毫无人性的手持鞭子的大汉,最该死的竟然是围观的这些麻木的看客。 难道他们都没有儿女?他们都没有心?他们都不是人? 林姚手握佩剑的手已经忍不住地剧烈颤抖,她方才几乎要拔剑将这周围所有的人全都斩于剑下。可是,她的内心告诉自己,她自己还是个人。 表演很快告一段落,那个赤膊的杂耍者,便厚颜无耻的拿起笸箩来到聚拢的人群之中,欲讨要赏钱。周遭这些麻木不仁的看客一边喝彩,一边将一些铜钱,甚至是碎银子扔进了笸箩里。 这样的表演果然堪称一绝,妖娆美艳,妖媚灵动的小狐狸精。 笸箩摆到了林姚面前时,她却沉吟了好一会儿。冰寒的眼神,好像随时从眼底飞射出两把冰刀插入对方的胸膛。 片刻停顿之后,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 那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林姚嘴角微微抽动,冷冷道:“这只小狐狸,我买了。” 那个赤膊大汉先是一怔,继而眼睛里放光,死死盯着那张同样发光银票。他打把式卖艺从未见到过这么多的钱。随之眼珠又略略一转,心生歹意,暗自盘算着。 那大汉摇了摇头:“五百两,不卖!老子还指着她赚钱呢。卖给你怎么行,相信用不了多久,五百两就能赚回来,给了你,老子吃什么去!” 林姚两指又夹起一张银票放到了笸箩里。 “再加五百俩!” 那大汉这回的确有些心动了。只因谁都想赚快钱,谁也不想风吹日晒的天天在此下大力气卖艺。倒不如一下子落个清闲,更何况这银子早就翻本儿十多次了,并不吃亏。 更何况养着这只小狐狸,早出晚归,还单着风险,喂食喂水,日日训练,麻烦得很。 他十分满意的刚要伸手去摸银票,却被林姚一把攥住了腕子。 “一千两给你可以,但你要告诉我,你是从哪买来的她!” “这个嘛,我可不能告诉你。老子自有门路,我们这行里也是有规矩的。” 林姚眼神冰冷如刀,心中藏着的怒火即将迸发,厉声道:“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说还是不说!” 大汉“不”字还没完全托出口,只是刚刚出了个口型。手腕就被林姚一拧,整个人几乎都要被反转过来了。这扭动的身体就像一根刚出锅的麻花,满身大汗,口吐灼气。 痛的哇哇大叫,可似乎还在嘴硬。 林姚稍稍又使出些劲力,只见那大汉整个人便颤抖了起来,两目翻天,口吐白沫。 众人一看这架势恐要出人命了,便一哄而散,四下逃走。 “我说,我说,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林姚心中暗道,他居然能坚持这么久,说明这其中确实暗藏门路,水恐怕很深。 林姚赶忙过去,一剑斩断铁链,劈开项圈,救下了那只狐女。 那女孩神情恍惚,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很冷漠,很害怕的望着她,似乎想要躲避,逃走。 林姚赶忙在街市上买了一块布裹在她身上,又买了几身少女衣裳。押着那个卖艺的赤膊大汉,来到一家客栈中,将那狐女安顿好,随后又将伤口包扎的清洗,用巾帕打湿了在她脸上轻轻一抹,果然露出了一张娇俏可人的少女脸庞。 第一百三十五章 如此禽兽 “你叫什么名字?” 那狐女摇摇头。 “你爹娘在何处?” 那狐女依旧闭口不答。 莫非她被毒哑了,或是惊吓过度。 林姚眼神一转,一脸调皮的样子,想逗她开心一笑。 “你若是不说话,我就胡乱给你取个名字咯。叫你,小兽!” 那狐女望着林姚,呆了片刻,居然笑了,笑的那么天真,那么可爱,像一朵花儿一样。尽管她的身体已经被折磨成这副样子,但仍然难掩她最本真的笑容。 这样的笑容让林姚感伤,无奈,在心里默默流泪。她表面虽然依旧陪着这个被她取名叫小兽的女孩子一同欢笑,但心里却早就泣不成声了。 她不想哭,也不能哭。 林姚移步转出屋外,怒气冲冲的望着门外那个卖艺的禽兽。 下意识地淡淡说了一句:“她叫什么名字。” 这句话刚问出口,林姚就后悔了。我怎么这么傻。 可错有错着,那人也不知是耳朵不好听错了,还是脸皮如城墙一般厚。居然还得意洋洋连连自报家门。“小的叫姓秦名狩,猎户出身。” “哼,这名字很不错。叫出口都嫌脏了本姑娘的嘴。快带我去你说的那地方吧。” 秦狩此刻居然神气起来。 “那地方,恐怕我说出来,姑娘你也未必敢去吧!” 刚说几句话,就听到房间里隐隐有动静传来。只见那狐女,陡然之间全身痉挛抽搐,口吐白沫,双眼上翻,似乎马上就要晕厥过去。 林姚赶忙将真气输入她体内,暂时替她护住心脉续命。过了半晌,那狐女稍稍平静了些。林姚怒气冲冲的大步流星的走出,照着那可恶至极的秦狩就是一脚飞踢。 怒斥道:“快说,她怎会这样!是不是你下毒了!” 秦狩猛然一口鲜血呕出,吓得七魂六魄都要丢了,连连怯声道:“不,不关我的事,都是,都是丐帮那群人害的!“ 林姚心头一凛,惊叹道:“什么?丐帮!” 秦狩怯声道:“都是丐帮扬州分舵的那帮人做的。我便是从那里,暗中交易。花了八十两银子把她买来的。一般的这样的小毛孩子,最多也花不了二三十两。可我看这个女孩如此稀奇,就把她买下了。” 秦狩又吱吱呜呜道:“谁知道,她身体中了毒,需要每日服解药才可以。他,他们给我的解药快用完了。” 林姚押着秦狩,一路拳打脚踢的,跟随他来到了他所说的丐帮扬州分舵所在之处。 荒郊野外,寥无人烟,只有几株苍松古柏,数只寒鸦掠过。四周灌木茂盛,杂草丛生,远远望去,这里只是一个破旧不堪的庙宇。 不只是个亵渎神明之处,倒更像是个拐卖妇孺的肮脏地方。 林姚方要怒气冲冲的破门而入,大踏步走了进去便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 有人来了?而且能感受到此人内力浑厚,脚步沉稳,隐隐带着煞气。 林姚赶忙揪着秦狩,飞身躲在树丛之中,准备见机行事。 那人也阔步走进庙宇之中,林姚定晴观瞧,竟是周珂桦!五杀手之一的周珂桦,难道他和此事有何关联? 林姚默默回想,那日在脱乌大会,他言之凿凿的说道与丐帮的仇怨,确实义愤填膺,喊冤叫屈,大骂丐帮,徒有虚名,干这些拐卖妇孺的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如今看来,他此言非虚。林姚觉得事有蹊跷,便点了秦狩的穴道。飞身一跃,踏着破庙旁边一颗古柏翻入院中。伏在一处偏殿的屋顶。 “周珂桦,你好大的胆子,没想到你今日赶来这里受死!看来今日,新仇旧恨要和你一并算了!” 与他对骂的正是那丐帮八袋弟子,熊一沃。不过依旧还是乌脱大会那副怂包样子。 周珂桦狂笑一声,怒喝道:“就凭你们几个。当日若非乌脱帮内图遭变故,怎会被你们趁乱跑了。” 熊一沃则不紧不慢的说:“你若不想你的乖女儿有事,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周珂桦嗔怒道:“你们果真是卑鄙无耻,打不过老子,居然拿我女儿做威胁!”速速将她交出来!否则,今日老子就再踏平你们这扬州分舵!” 熊一沃扬眉得意道:“哼,要我交出你女儿也可以。但你要乖乖把星火神功的秘笈交出来。” 周珂桦冷哼一声道:“你们简直痴心妄想,那本秘籍我早就烧了,现在已经化为了灰烬。” 林姚暗道,星火神功?这丐帮何时又多了一门失传已久的绝世武学?倒是从未听说。 熊一沃竹杖一挥。手下弟子就一股脑儿的将周珂桦团团围住。二十几名四、五袋弟子,竹棒敲打着地面,左右三圈轮转,布下阵法,形成围攻之势。 周珂桦却不紊不乱,眼神四扫,眸光犀利如刀。背后几个弟子咻咻两棍袭来,他看也不敢,脚跟一旋,飘身一闪,轻松躲了过去。 又有数名弟子携棒击来,周珂桦赤手空拳,真气急出。掌法奇快,三两下就把好几个五袋弟子打翻。不一会这些所谓丐帮弟子就个个倒地不起,哇哇惨叫。 不过,这里毕竟是丐帮分舵,人总是不缺的。如此打斗下去,体力消耗过度,总会渐渐不支。 周珂桦眼神一寒,三两步跨出,展出轻功,飞身掠起,脚尖几乎不着地面。猛然一掌朝着熊一沃拍出,这乱石穿空掌法,游移不定,乱中有稳,隔空透力,掌势惊人。 熊一沃圆圆胖胖,行动迟缓,躲闪不及,一掌被打倒在地。 “今日,老子就让你死无全尸!” 周珂桦一掌急出,正欲朝熊一沃天灵盖击去,却被身后突来的一根半空中盘旋而来的竹棒打断。 周珂华斜转身子,侧目一瞧,迎面又走来了两位老乞丐,看装扮也是八袋长老。 “原来是,何全湾和邓元朗。” 熊一沃,得意笑道:“你以为我邀你来此,会没有准备么” 何全湾、邓元朗二人一齐攻袭过来,招招狠辣。他二人功力显然比熊一沃更高一筹。每一棒挥舞而出,都若抽风一般,呼呼作响。他们二人自也是为了秘笈而来。 周珂华双掌一扬,陡然出招。两位长老抽身急急避开,庙内正殿左右两扇大门就被震了下来。众人摆开阵势,纷纷弃了竹棒,抽出明晃晃的弯刀,刀光似雪。 周珂华终究难敌众人,何全湾、邓元朗又合力攻来。 双掌相击,周珂华内力难以抵御,连连败退。正当余下丐帮弟子有展开阵法,向周珂华攻来之时,忽听到林姚一声高喝:“住手!” 众人四处张望,林姚不慌不忙的从后殿走出,后面还跟着几位女子和孩童。 第一百三十六章 星火神功 原来趁他们激斗之时,林姚早已偷偷潜入后堂,将那些被拐来的妇孺救下了。只可惜她并未从中发现青薇大小姐的踪迹。 她方才冲进去的时候,这些女子个个都被反手用麻绳绑着,嘴里塞了巾帕,年龄都在十五六岁的样子,个个都吓得体若筛糠,呜呜的直叫嚷。 林姚一脸轻蔑的幽幽道:“素闻丐帮的打狗阵法,曾名震天下,但今日我看到的却是狗打狗,狗咬狗!” 何全湾心头一凛,愕然道:“你究竟是何人?” “来教训你们的人!” 林姚怒斥道:“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拐卖妇孺!没想到你们居然会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不是狗又是什么,丐帮的数百年威名都被你们这些败类辱没了。丐帮今后还有面目立足于江湖?” 飞羽剑舞动,剑气冷彻荡,冰刃挂寒霜。经过青薇悉心指点。林姚的冰剑寒云已经耍的轻车熟路,融会贯通。几乎与一套成熟的剑法无异。能够将冰见真气,化为如此纯熟的剑气、剑法。不知是青薇苦思冥想的妙,还是林姚随机应变的巧。 只是三两下,就把这所谓的阵法打的七零八落,溃不成阵。又骤然连发数招,数十道冷森剑光舞动。这两位八袋长老手中的竹棒瞬间断成数截儿。 此二人又使出掌力突袭,林姚眼神一转,反手拔剑向击。真力一瞬之间迸发而出。周珂桦却从不会放过任何绝杀对手的机会,林姚也几乎望了他还是五杀手之一。 乱石穿空掌法,两记极为刚猛的掌力,不知何时已然打中他们的命门要害之处。 熊一沃见状,马上认怂了,叩首如捣蒜。其手下丐帮跟班儿弟子也哭爹喊娘,四散溃逃 林姚柳眉倒竖,厉声道:我且问你,今日街巷中杂耍的狐女,是不是你的做的好事? 熊一沃眼神闪烁,不敢应答。 “好,今日我就替天行道,结果了你这畜生的性命!”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熊一沃如捣蒜一般的连连叩首,跪地告饶。 林姚秀媚一扬,怒喝道:“事到如今你还有设么话说!” 林姚方才也只是吓吓他,因为她一来需要解药,去解救那狐女。二者还要打听青薇的下落,在此之前定要留他一条狗命。 熊一沃唯唯诺诺,颤声道:“我认了。是我们,使我们。其实他中的不是什么毒,而是她体内有一股极为怪异的灼热之气。所谓解药,也只是消热之丸剂而已。” “那她这一身的毛皮是如何弄得,又如何除去?” 熊一沃避重就轻,顾左右而言他。 “这女孩子,性格怪癖,生性癫狂。恐怕就是在狼窝长大的。” 你胡说!林姚飞起就是一脚,直踹到他的心口。这身材原本就圆滚似球的熊一沃,咕噜咕噜滚了一圈。 飞羽剑的剑尖儿就抵在了他咽喉之处。 熊一沃吱吱呜呜道:“我,我不敢说。” “你都敢做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信不信我现在就一剑杀了你!” 熊一沃眼神不敢直视林姚,生怕她听完之后怒不可遏,将自己一剑斩杀。 “我们将这女孩的衣服剥个精光,然后用皮鞭抽打至她全身上下血肉模糊,然后将一只狐狸整张皮毛剥下,裹在她身上,过上数日,她便成了这副小狐狸的模样。” 熊一沃话音方落,林姚脸庞一行热泪便已潸然流下。她曾想到这人心毒辣,但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如此残忍。 林姚早已气的柳眉倒竖,怒目圆睁,她的剑尖剧烈抖动着,再也抑制不住心头之火,要一剑结果他的性命。 怎奈她还没动手,确有人用断裂的竹棒瞬间贯穿了他的胸膛。断裂竹棒的横截面,如一颗毒牙,锋利无比。深深的刺入了熊一沃的心脏,然后从背部贯出。红艳的血,由点点滴落瞬间又变的喷洒如柱。 林姚立时收了剑峰,她不想让这肮脏的血,沾染到她的飞羽剑。 没想到这畜生的血,居然还是红的,为何不是黑的,就像他的心一样,散发恶臭脓水的黢黑。 林姚微微侧首,凝望着此刻喘着粗气的周珂桦,冷冷道:“没想到你一个杀手也如此憎恨这个畜生!做出这等灭绝人性,人神共愤的事情,也难怪!” 周珂桦道:“哼,这些人本就是一帮山贼!投靠丐帮,只是想借着丐帮的威名,到处为非作歹。白日里装作低三下四、到处行乞的花子,实则是为了暗中观察,谁家富有阔绰,谁家娘子俊俏,晚上却变成了杀人放火的强盗。” 丐帮人多势众,本大有好处,也同样大有坏处。这人多是非就多,鱼龙混杂,混入其中便也十分简单。更何况扮做一个叫花子,本来就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了。往脸上抹点泥土墙灰,无论长相再特殊的人,也都变成同一般邋遢的模样了。 周珂桦口中淡淡说了一句话,却让林姚大惊失色。 “林姑娘,快带我去见我女儿。” “什么?她,她竟然是你女儿?” 周柯桦道:“她叫火舞,其实是我的养女。是我故人之女。虽非我亲生,但我却对她珍若拱璧。” 林姚道:“这么死,简直太便宜他了。就应该将他千刀万剐。我朋友那日在客栈被一群歹人掳走了。我都还没来得及问他,就被你杀了。” 二人刚这破庙,林姚才想起外面还有一人。 但此刻却不见了。难道方才有跑出去的丐帮弟子给他解穴? 不好,小兽恐怕有危险! 林姚与周珂桦赶回到客栈,好让养父女相见,却没想到,果然不出林姚所料。丐帮那些败类弟子,果然和秦狩沆瀣一气。先行回了客栈,正要掳走小兽。刚要出门,却被林姚撞了个正着。 林姚自当不会轻易放过他们,方才的怒气整没地方撒,这下这送上门挨打的几块料,正和她的心意,一出手便高下立判,打的他们落荒而逃。林姚现在只关心小兽的伤势,没心思去追那些丐帮败类。 小兽的神志好像比方才清醒了许多,她仿佛对林姚有种莫名的好感,一下扑了过来,投入林姚怀中,用身上的皮毛蹭着林姚的脸颊,就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林姚只觉得这只毛绒绒的小狐狸,一点都不让人害怕,反倒是可爱的紧,惹人疼惜。 不过毕竟她不是一只小猫,一个宠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楚楚可怜的少女。 “女儿,舞儿。到爹爹这边来。” 周珂桦轻轻唤着小兽的名字。 小兽见到周珂桦的一张凶恶的脸,只觉得有些害怕,转头又扑入了林姚的怀中,瑟瑟发抖。林姚在火舞耳语几句,轻抚着,安慰着。又漠然转头,眼神立刻变得冷冽,眉心一凝,狠狠瞪了周珂桦一眼。 周珂桦其实为了星火神功而来,他的一只手已经藏在背后暗暗运气,缓缓朝着林姚移步过去。 第一百三十七章 断臂幽芒 林姚虽背对着他,却早发现身后的异动,身子微微一侧,冷眉一惕,眼底掠过一丝机敏。先发制人,猛然转身辟出一掌,便正打中了周珂华的左肩。 周珂桦还装作一脸无辜道:“林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为何出手阻拦我们父女团聚?” 林姚嘴角微扬,冷冷道:“我看这少女非但是你的故人之女,还是你的仇人之女吧!” “林姑娘,此话怎讲?” “我看那星火神功才是你觊觎已久的吧!” 周珂华心中暗暗钦服,阴恻恻笑道:“林姑娘果然聪明,你怎会猜到的?” “方才我听到你们在庙宇之中的对话,得知星火神功,是一种极其灼热的内功心法。而我方才在替她运气疗伤之时,隐隐觉得有一股内力相抵触。天下间能够抵御住冰见真气之至阴致寒的,恐怕也是一种灼热无比的神功。所以我推测,她身上这股隐隐的真气便应是星火神功。” “就算如此,那又如何?” “可方才危急关头,我见你被逼入绝境,也未见你使出什么灼热掌力。你既然是她养父,哪有养女身负神功,养父却不如的道理?” “恩,不错。这少女年纪尚小,居然拥有如此功力,想必她一定知晓星火秘笈所在之处。” “哼,你方才还骗他们说那秘笈被你烧了,我看明明你也想抢夺!你见到我知道这此女的下落,又是怕那熊一沃口无遮拦,说漏了嘴,才将他速速灭口吧。” 还有方才火舞对你的态度,还没有对我这个第一次相见的陌生人亲,方才我问她的时候,她也在一直发抖。 “你问跟她讲了什么?” 林姚冷哼一声道:“我问她,眼前的这个人,要来杀你了!” 周珂桦面色一沉,阴恻恻说道:“既然都被你猜中了。我也无需与你再废话了,快将这小丫头交出来。” 说着一掌向林姚拍出。 林姚抱着小兽飘身一闪,急急避了。又将小兽扶到床榻之上,拔出佩剑与周珂桦激斗数个回合。林姚无论内力,招式都不会胜于周珂桦多少,好在凭借剑法之凌厉迅疾才能略略讨到一点便宜。 怎奈周珂桦一心想要将小兽掳走,林姚的心思又全在护她上。稍稍分心,就被周珂桦抓住空挡,一掌打伤。周珂桦不愧为五杀手之一,江湖经验丰富,遇事沉稳,手段老辣。 突的冲到床榻前,不慌不忙的一把抓起小兽的腕子,不顾她挣扎喊叫,就向屋外脱去。林姚中了周珂桦势大力沉的一掌,痛苦捂着胸口,但见到小兽遇险,猛然起身去追,还是踉踉跄跄死命吹了出来。 怎奈周珂桦轻功了得,一把将小兽从床榻上拎起,横夹胁下,直直从窗外飞身冲了出去,又轻飘飘落到街上,一溜烟似的快步逃遁。 林姚凌空翻身,一路直追过去。周珂桦毕竟带着小兽,轻功一时施展不开。 追到一处偏僻的巷子,林姚便放缓了脚步。 只因周珂桦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手执利刃的青衣少年,正是卢静江! 二人在巷头巷尾,已形成合围之势。 周珂华欲要,强行闯过,一掌劈砍而来,卢静江挥舞利刃横抹。周珂华居然要仗着自己内力深厚,要空手接白刃。他万没想到,卢静江手中的利刃绝非一般武器,而是绝世神兵,画冥。 画冥幽暗的光,此刻不但染着血色,还咬断了一个人的小臂。周珂桦的手腕,瞬间,就这样被他削断了,即刻之间,血流如注。 周珂桦痛苦的捂着手臂,一声惨嚎,痛的呜哇乱叫!夹在他胁下的小兽也应声落地,被溅到了些血污。 林姚见到此状,也怔住了。他觉得画冥在卢静江的手中,若有如神助。方才那出招一瞬间,他的眼底散发着一股冥暗骇人的幽光,令人胆寒的杀气。 片刻之后,林姚才回过神,趁机从他背后飞踢出一脚,将他踹翻在地,从他的身旁救出了小兽。狭窄的小巷子,弥漫着血淋淋的味道。 周珂桦捂着断臂踉踉跄跄,逃遁而去。 卢静江和林姚也匆匆离开了此地,只留下一段残肢,在这散发着污浊恶臭的巷子,或许不久就会成为恶狗,硕鼠口中之食。 卢静江抱拳展颜道:“见过,恩公。” 林姚撅起嘴巴,面露不悦之色,立时打断了他。 “我最腻歪听这称呼。” “林姐姐。” “喂,看你这样子,虽然青涩稚嫩,也算与我同龄吧,我可没你叫的那么老。” 卢静江挠了挠头,不知该如何称呼了。 林姚秋波流转,眼神一闪,浅笑道:“不如就叫我阿姚姑娘吧。” “阿,阿姚姑娘,我昨日收到你的秘信,就马上赶来这里了,方才听到客栈内有人打斗,便一路跟来。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 “听说你那位朋友,青薇姑娘不见了是么?” 小兽趴在林姚身上瑟瑟发抖,方才一阵惊吓又让她恐惧之极,嘴角抽动,眼神慌乱,低声哀鸣着。林姚一边轻轻揉抚着她毛绒绒的娇小胴体,一边凑到她耳旁暖声道:小兽乖,不要怕,小兽乖,不要怕。” 方才那街巷黑暗无光,卢静江又神经大条,并未瞧见林姚手中抱着的这一团娇小的是何东西?此刻见到她毛绒绒,倒像一只小狐狸,可是这小狐狸居然有乌黑浓密的头发。 卢静江心中一奇,不禁指着小兽问道:“阿姚姑娘,这......是你,养的宠物么。” 话音方落,小兽缓缓的抬头望了卢静江一眼,卢静江见到这个少女的脸庞,不禁被吓得连连退后了几步。 林姚见到如此,只得现行与他回到客栈,将事情原委相告。 第一百三十八章 禽兽恶行 卢静江虽然性子直爽,十分单纯稚嫩,但听到如此惨事,也胸中愤恨不已。 “这姑娘甚是可怜,可她全身如此这般样子,还是找个郎中来瞧瞧吧。” 林姚微微点头道:“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在破庙里听那熊一沃道来,便知道无济于事了。” “为何?” 卢静江追问道。 林姚只叹了一口气,娓娓道来:“我以前在双威镖局时曾听一个给镖师治病的江湖郎中讲过,有一个治外皮伤破瘀血的土办法。即便是内肉糜烂黯肿,以黑羊皮热贴患处,数日之内便可伤愈。可是这羊皮也就与肌肤融为一体,再也揭不下来了。没想到这等救人的法子竟然成了一种如此残酷的拷问刑罚!” “如此禽兽恶行,莫不是方才那人所为?” “虽然这事不是他亲为,但与他也脱不了干系,方才那人便是乌脱帮的五杀手之一,乱石穿空,周珂华。” “什么?居然是他!当日,和皇甫贤害我爹爹的,他也有分。没想到今日又犯下如此罪行,之砍去他一只手,真真是便宜他了。” “多谢阿姚姑娘,将那剑法传的残章,尽数传授于我,我日夜研习,勤练不辍,剑法果然精进不少。” 林姚暗自感叹,眼前的这个青年果然是个剑术天才。自己纵然有小周天元功催动真气,都难以让那套诡谲的剑法发挥出无穷无尽的威力。没成想这小子只练了不到三五日,就能精尽至此。只一人就将那乌脱帮打了个人仰马翻。 “没什么,那日若不是你在暗中相助,我也没那么容易从乌脱帮逃出来。另外,还要祝贺你大仇得报,也要感谢你帮我一把火烧了那片海棠树。”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以后用到小弟的地方,阿姚姑娘尽管说便是。” “眼下还真有一件事情,只因我还有要事在身,要去找青薇小姐。无法照顾这可怜的女孩,把小兽一个人留在此处交给旁人我实在不放心,恐怕又会落在歹人手中。所以,我想…..” “可是,这练习剑法我还行,照顾女孩子,可真是难为我了。” 卢静江突然变得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你想啥呢。再说,交给你我更不放心。你每日尽是打打杀杀的,好像全天下用剑的高手都杀了你爹爹似的。” 林姚写了一个字条递给卢静江,让他依照此住址去寻秦色丰,将小兽暂且交给她照顾。 “哦,放心吧。阿姚姑娘,我这一路上一定会护她周全的。” 林姚轻抚着小兽的脸颊,和声道:“小兽。我现在把你送去另外一位姐姐那里,她会照顾你的。你要乖乖听话哦,姐姐日后得空就会回去看你的。” 小兽眼泪汪汪,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但对林姚十分不舍,可嘴巴又说不出来,只得呜呜呜的叫嚷着,听着让人心疼,可除了安慰抚摸,林姚又能做什么呢?只能怪这险恶的江湖,这贪婪的人心!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们尽快上路吧。” 离别之际,小兽倏然转身,双膝一曲,便要给林姚跪下叩首。林姚赶忙将她扶起,拥入怀中,不由轻叹一声,眸中泪花点点。 小兽虽然披着狐皮,话不能语,但却心存感念之情。有些人虽然披着人皮,但却是一肚子狼心狗肺的肮脏下水。 …… …… 送走了卢静江和狐女小兽。 林姚心里一下变得空落落的。一是仍有些不舍之情,二则是苦恼该去何处寻找青薇小姐下落。毕竟,目前毫无半点头绪。 正值她忧心之时,那些被她解救出的女子也找到了这客栈,自对她千恩万谢。林姚抱拳还礼之余,正问道她们是如何被那些歹人掳走的。 却没想到她们之中有数人,都是因为家中哥哥和爹爹去赌坊赌钱,结果欠的赌债越来越多,最后还不起银两,自己就被掳走抵债了。 她们说到凄苦动情之处,无不伤心难过,泪眼盈盈。 林姚震惊之余,也很镇静,赶忙追问道:“那家赌坊叫什么名号?” 她们异口同声的答道:“是金花赌坊!” 竟然,又是这害人不浅的金花赌坊! 也是林姚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 …… 林姚又来到了这熟悉的金花赌坊。 金花赌坊分号遍布之广简直让她啧啧称奇。总有人想通过赌博来试试自己的运气,不惜押上老婆孩子,甚至身家性命。 也总有人在情场、官场、商场失意,来此处翻本儿。 金花赌坊二楼的雅间内。 两个男子正在饮酒,其中一人便正是扶风剑客,秦若柳。 自从上次在双威镖局,被墨江寒一掌击退,灰溜溜的跑掉,落荒而逃,愤懑之气郁积胸中一直不得抒发。此刻陪他喝酒的正是,金花赌坊五花之一的优昙婆娑。真名唤作尤叹。正如静寂红莲名叫洪连。远山玉兰名叫刘玉兰一样。 或许,他们的名字都很像一种花的名字。 此二人本是师兄弟。 出师后,尤叹喜欢数钱,秦若柳喜欢比剑。 几年后,尤叹混上了金花赌坊的要职,成为五朵金花之一。 锦衣华服,身份尊贵,天下耍钱之地尽在他股掌之间。秦若柳到处与人比剑切磋,成了个浪迹江湖的落魄剑客,虽然有胜有负,不过总归还是活了下来,在江湖中摸爬滚打,蹉跎之中也练就了一身自成一家的精妙剑术。 尤叹见到这昔日的师弟过得如此不顺,念同门之谊,就给他派了个林溪镇分号的差事。本以为他会有一番作为。怎奈,这一切都被林姚给搅和了。 斟满了一杯酒,举杯相敬之后,一饮而尽。 尤叹道:“林溪镇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那范尚果然是个废物,居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最后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给搞死了。看他平日里这么狂放的样子,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师弟,你也不必沮丧,胜败乃兵家常事,既然那墨江寒能够亲自出马,看来我估计的不错那批银两确实大有问题。” 秦若柳点了点头。 “等我日后,一定将那双威镖局的小丫头给你抓来当小妾。嘿嘿!然后,再给她卖到银月楼去!听说最近银月楼,正好这一口!” 尤探喝的满脸通红,说话竟也有些颠三倒四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二人正喝得兴起,忽地,门外进来一人,神色慌张。 “禀告老大。外面来了一个......一个找” “找茬的是吧,慌什么,大惊小怪。没看到我正和秦师弟把酒言欢,聊得投缘,喝的尽兴么?” 那来人怯懦的垂下了头,不敢再吭声。 尤叹缓缓站起身来,长吐一口气道:“你们能不是别事事都来烦我,虽然说我这个人平日里爱揍个人,活动活动筋骨。但养你们这班混球儿,难道都是吃闲饭的!” 尤叹跟随那名打手一同走下楼去查探。 金花赌坊开门迎客,自然也少不了来挑衅找茬的武林同道,江湖恶棍,这种事情本来也见怪不怪了,可今日遇到的这人却有趣的很。 “居然是个小娘们儿?这倒新鲜的很。哈哈哈,女人也喜欢赌钱么?” 尤叹转念又一想,冷笑一声。 “该不会是那个赌鬼又把老婆,女儿来押作筹码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银月笼沙 金花赌坊内,前来挑衅的女子当然就是林姚。逢赌必输的武痴岳朗清曾经的高徒,逢赌必赢的林姚!此刻她正在大把大把的捞着银子,正赌在兴头上。 “老大,就是这个臭丫头,已经连赢了三十八把了,而且全部都是空手套白狼。” 有人跑过来偷偷在尤探旁边耳语道。 尤叹浓眉一扬,面色阴沉的傲声道:“哦?今日我倒要会会这位赌场的奇女子。” “姑娘好手气啊,不知是否有兴趣和在下赌上一局?” “你是这里的管事的?” 尤叹缓缓点头。 林姚轻笑一声道:“不了,本姑娘我赢钱赢得腻了。我要赌点新鲜的。” “哦,那你要赌什么。” “赌我一个朋友的消息。” “吼吼,这听起来倒是新鲜,那你的筹码是什么。老子这里也不缺钱。” “我的筹码便是我手上这柄剑!” “怎么个赌法。” “还是赌大小。” “好,就赌这最简单,也是最刺激的!” “小~小~小!”“开!”~“哎!” “小~小~小!”“开!”~“切!” “小~小~小!”“开!”~“呸!” 每一次骰盅揭开,尤叹都捂着额头,露出一副哀怨沮丧的神情。 之后一连九把都是林姚得胜。 尤叹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他没想到眼前这小丫头果然有两下子,可自己怎么说也算纵横赌场,叱咤江湖的风云人物,怎能够就这么输给一个小丫头? 于是他眼神一闪,便要盘算着如何耍些手段了。只见他手掌飘飘一番,指尖灵巧一转,骰子早已经被他偷偷换了。 但这样的伎俩,又怎能瞒得过林姚的眼睛。她不慌不忙的两指夹起一颗骰子,就要质疑。尤探自然不肯承认,同样用手指戳住了那颗骰子。 林姚高喝一声:“你耍诈!” “十九把,每一把都是大。我看耍诈的是你才对!” 林姚浅笑道:“你若有本事,你就让这一颗骰子,开上一把小!” 尤叹冷冷笑道:“把这枚骰子丢出去,便是小了。” 二人你来我往,拳掌翻飞,本来的赌局已变成了内力的相搏。 尤叹突地劲力暗发,那骰子就像一枚暗器,猛然飞了出去,直射入了木柱之内,极速旋转了许多圈儿之后,便顺着柱子滑了下来。 掉落道地板时,那骰子竟已碎成了粉末! 林姚惊叹之余,却一着不慎,就被那尤探猛然拍出的一掌打飞了出去,直直震出去三五丈远,重重撞到了墙上,又弹了回来,躺在地上不动了。 尤叹缓缓踱步走来,见林姚似乎还有呼吸,心头一凛,不由惊叹道:“中了我一掌还能喘气儿的,想必也不是寻常女子。” 便俯下身子,中食二指紧紧并拢,蓄力朝着林姚身体的一处要穴重重地点了下去,但却只觉得指尖微微发凉,一阵寒麻,他也不确定是否点中了林姚的穴道。可是作为一个一流高手的自信还是有的。 可是尤叹这手已经收了回去,因这四周的手下可都看着,如若为了确认再点第二下,岂不是让众手下笑掉大牙,以后还如何树立威信做他们的老大? 尤叹轻轻咳了一声,正色道:“这女人已经被我封住了穴道,拖下去吧。” 他此时心中有些发虚,只是祈祷这女人不要再动半下,否则他可真的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林姚躺在地上一时动不了,只得被那几个可恶的打手狠狠的踢了几脚。 只听到一伙人叫骂声连连:“刚才的威风去哪里了!现在就把你卖到青楼里去,还债!” 林姚只得咬牙切齿的暂时隐忍,不动声色的蹙眉憋着,只有眼睛狠狠的盯着这伙恶棍。却没成想其中几个人见到林姚如此不服输的神情,来了尽头,更加得寸进尺,竟要对她动手动脚。这伙人龌龊之极,可恶之至,的确是她没想到的。 她计划周密,有备而来,但却忘记了一件事。 那就是,她自己也是一个女人。 林姚眼见这几人的脏爪就要朝她袭来,再也无法忍耐。刚要冲开穴道还击,那几人就被尤叹喝止住了。 “住手,我们金花赌坊的人,只贪财,不爱色。” 尤叹眼珠一转,接着又道:“不过你们即便要快活一下也别挑在这里,这女人向来是晦气败家的,你们在这里一搞,恐会怕阻挡了老子这金花赌坊的财运。” 打手们面面相觑,竟然觉得尤叹说的很有道理。 “对啊,红颜祸水,逢赌必输啊。” “刚沾了女的酒来赌钱,绝对会赔死。” “我看,眼下还是财运比较重要,以后老子有了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很信这些风水之说,虽然林姚闻之连连作呕,一句也听不进去,不过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老大,这小娘们儿该如何处置啊?” 尤叹冷森森笑道:“听说那秦淮河畔的“银月楼”,新弄了个叫什么“月笼沙”的新鲜玩意儿,专门掳掠江湖上这些武功不凡的江湖侠女为娼为妓。我看这小丫头倒是蛮合适的,就算是我们金花赌坊给他们送一份大礼吧。” 林姚就像一只被揪住耳朵的小白兔一样,毫无反抗之力。被一个孔武有力的大汉十分轻松的拎了起来,扛在了肩膀上。 那伙子人刚要出门,却又被尤叹给叫住了。 他拂袖嘿嘿笑道:“你们记得要猛敲他们一笔!多赚的就给大伙儿买酒喝!” “好嘞!” 林姚手脚都被紧紧反绑着,关在了一间柴房之内。她方才听到尤叹提到了银月楼这个地方,只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十分耳熟。 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帮人十有八九和青薇的失踪脱不了干系。林姚方才用冰寒真气封住了自己的穴道,才未被那尤探点的很深。此刻她稍稍运气,便能够自行冲开穴道。 但她受了内伤却是真的,若不是冰见真气护体,那一掌就如此正面重重的挨了,怕是非死即残。林姚暗道,这人的内力好生厉害,不愧是五花之一的高手,掌法威力之盛,比那周珂桦不知强了多少。想到此处她十分后怕,冷汗不由从额头渗出。 过了半晌,又有几人冲了进来,将林姚的眼睛蒙住,扛着塞进了一辆马车的车厢内。 只听有个粗犷的声音说道:“这丫头样貌平平,不知功夫如何。有没有喂药?” 另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放心,她被我们老大点了一处大穴,想必至少七八个时辰都是动不了的。” 又过了片刻,那个粗犷的声音高声大喝,好像十分吃惊的样子。 “什么?六百两?你们疯了吧。就这臭丫头凭什么值六百两?身材娇小,浑身上下都没几两肉,脸蛋儿好像还行,可惜蒙着眼又看不清。” 林姚在车厢里面听着,早就恨得压根儿痒痒了。心道,看你会儿本姑娘怎么教训你们! “就凭她能硬硬接下了我们老大的一掌,现在还能活蹦乱跳!你们银月楼现在不就在找这样的么?” “哼,也罢。反正肥水没流了外人田,这次就不跟你计较许多了。” 那个尖细的声音说道“哎,要说你们这活儿不但是轻生得很,还能总和这大姑娘小媳妇儿的打交道,简直就是香艳美差啊。” “美差?上回我们兄弟在一处麦田蹲守,差点儿把小命都给弄丢了。本来能一箭三雕,抓三只雏儿的,没想到其中一个武功卓绝,煞是厉害。把我们这帮人打的落荒而逃。最后老大的银月令牌都弄丢了,差点为了此事丢了性命。” “不就一块令牌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可别小看这令牌。这可是银月楼的重要信物!也是主仆等级,身份尊卑的体现。” 林姚手腕上的绳子,早已被她解开了,眼睛上遮着的黑布也被她一把扯掉。方听到此二人说道令牌,不禁身手摸了摸腰间挂着的一块小小的银牌,翻开来看。上面果然篆刻着“银月”二字。 林姚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第一百四十章 柳绿桃红 操着尖细声音的正是金花赌坊尤叹的得力手下,正也是方才进去报信的那人。 此刻他拿着林姚方才落在赌桌上,还未来得及出鞘的飞羽剑,递到了银月楼伙计的手上。 “我们这金花赌坊,向来不喜动刀兵,以免血光之灾,阻挡了财源。毕竟是和气生财。若是有来捣乱的,拳打脚踢的招呼两下也便是了。这把佩剑,看能抵几个钱?” 操着粗犷的声音则是银月楼的一个赶车的伙计。 “看此剑还算锋利,就多给你算五十两吧。” 马车行至半途,道路崎岖难行,颠簸不堪。 林姚偷偷轻佻帷幕,露出一道浅缝,朝外瞄了一眼,只见前面赶车的,是又胖又圆的,貌似憨厚,实则精明胖子。而另一人则是个尖嘴猴腮,薄唇龅牙的瘦子,此刻正在把玩着手上那柄飞羽剑,闲来无事吹着口哨。 林姚远远打量着他们二人,抿嘴浅笑。心下估算,若是将他门二人打趴下,估计用不了半招。不过他们充其量也就是个跑腿打杂的,现在动手为免打草惊蛇,现在暂且不动声色,等到了地方也不迟。 “我说,就这破剑,也用不了给他们五十两银子吧。” 胖子一边赶着马车,一边扬眉得意道:“他们的老大尤叹,根本不识货,是个钱串子脑袋,他眼睛里就只盯着钱,却不认识这柄大名鼎鼎的飞羽剑。” 瘦子满脸惊喜之色:“飞羽剑?莫非后面的臭丫头就是那位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女神捕? 可他眼神一转,接着又道:“不对啊,可江湖传闻,她已经销声匿迹一年多了。为何会突然出现。而且会出现在这金花赌坊。” 胖子道:“这飞羽剑,假不了的。只因我曾经见过。” 瘦子还是满脸疑问道:“没想到这飞羽剑,秦无艳,竟然是个十几岁的小丫头。这不太可能吧。她早在三五年前,就已名满江湖。江湖上的山贼强盗,绿林好汉对她无不闻风丧胆。难道,她十来岁就已经已经做捕快了?” “或许,是保养的比较好。仔细端详一下,应该也有快二十七八岁了吧。” 林姚听罢,胸中自然愤恨不已,我呸,老娘我才没这么老呢! 马车行至半途,转眼已离开了扬州境内。 但这二人让马头一转,不走官道,改走小路,一条曲径通幽,越走越窄,越行越偏。直至来到了江边的一处十分隐蔽的码头,才渐渐停下。 看样子,他们准备在此换乘一艘小船渡江。 林姚赶忙蒙上,自己塞住嘴巴,双手倒背着,将绳子在手腕上粗粗饶了几圈儿,攥着一头,使之不会松动滑落。 林姚被他们押上了小舟,为了方便。瘦子一把揪下了林姚眼上的黑布。 林姚望着眼前二人,冷冷笑道:“方才我在马车车厢中,已听到了你们二人的对话。你们既已知晓了我的身份,还不快快罢手!难道哪家青楼敢收一个女神捕做头牌么?” 胖子阴恻恻笑道:“嘿嘿,到了你便知道了。这银月楼,做的就是如此的买卖。” 江面起了薄雾,水流湍急,狂风怒号。 小舟荡在江中,宛若一片飞旋的落叶,四处飘零。 行至应天府,已是夜幕时分。 水波荡漾,轻舟泊岸。远远望去,岸上来接船的是个不肥不瘦、身材匀称的妩媚女子,见到船舶刚刚靠岸,一只玉臂不住挥舞着手中的红色丝帕,难掩心中激动地神情。 听那二人攀谈之中,得知这女人好像叫高梅。 高梅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姚,尖声小道:“这次又是什么上佳的货色,花了多少银子。” “六百两!” 高梅一根手指挑起林姚尖尖的下巴,啧啧连声道:“就这?瘦得跟一只小猴子似的。浑身上下没二两肉,前不突后不翘。你们俩准是让人家给蒙了。” 林姚头摇向一侧,甩开了高梅纤细的手指,小嘴一撅,双眼一番,又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扮丑。 高梅拎着红如火焰的斯帕,指尖用力戳了戳那胖子的脑袋。 娇声道:“你这个死胖龟。” 那胖子仍旧憨头憨脑的,眼神一转,缓缓捧出了林姚的飞羽剑,呈递到高梅的手中。 满脸堆笑道:“高老板,请您过目?” 高梅眼波流转,疑问道:“此剑是?” 胖子道:“这就是名动江湖的飞羽剑啊。就凭这把剑。可就不止六百两银子吧。” “什么?你说这小丫头片子,是飞羽剑秦无艳?怎么看也不像。” 林姚挺胸傲然道:“我是飞羽剑传人,不行么?” 高梅用红绸丝帕捂着嘴嘿嘿笑道:“也罢也罢,本人也好,传人也罢。只要有了这个招牌,就能卖钱。咱们这儿的客官,有多少是与她有过节的。反正有这把剑摆在这儿,就好说了。” “高老板,天色已晚,别再耽搁了,这丫头的穴道估计也快解开了。” 高梅冷冷道:“这臭丫头到了老娘手里,你们就放心吧。” 林姚心念道,这臭婆娘,怕就是银月楼的老鸨子吧,怎么只随身带了两个丫鬟就出来了。不过也算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姿色。” 那二人乘小舟渐渐远去。 高梅转身方要指使丫鬟押着林姚回去,却发现她手上的绳索早就松开了,心下不由一惊。 霍然抬头,只见林姚嘴角微扬,手指之间已然畜满真力,一掌拍向高梅前胸,真气一荡掌风翩翩而飞。 只听扑通一声,高梅就应声坠入江里,在水中胡乱挣扎几下,没入一朵浪花之中,随着江水泛起的几个旋涡,很快不见了踪影,江水湍急,顺流直下,甚至连呼救之声都没听到。 她身旁的两个婢女见此情景,吓得花容失色,呆立岸边,颤颤巍巍,不敢动弹。 林姚一把夺过其中一人手中所执的飞羽剑,反腕拔剑,指向其咽喉。 “速速带路,去银月楼!” 两个婢女被林姚胁迫着,也不敢不从。 在路上,林姚自然是一路打听银月楼的种种事情。 那两个丫鬟倒也知无不尽,言无不答,就是说到伤心处,便呜呜抽噎起来,哭的梨花带雨,甚是可怜。 她们二人身材柔美,娇俏可人。一人外罩桃红外衫,双丫髻,鹅蛋脸,杏仁眼,另一人身披翠绿霓裳,双环髻,柳叶眉,吊角眼。 林姚看得出此二人也本是误入风尘的良家少女,便和声问道:“你们二人叫什么名字。” 红衫少女拭干泪水,凄然说道:“我姓陶,花名唤作桃灼灼,她姓柳,花名则叫柳依依。我们确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她爹爹因为在外面欠了赌债,我则是家境贫寒,爹娘早亡,又无钱给弟弟看病,这才沦落至此。” 林姚扼腕喟叹道:“原来都是苦命的孩子,不过银月楼势力为何如此之大?” 柳依依道:“银月楼绝非普通青楼,不但在扬州,苏州、镇江等地皆有分号,秦淮河两岸的大小风月之所,几乎都与之有染。与百年老字号怡红院,分庭抗礼。” 桃灼灼道:“银月楼,不谈诗词歌赋,风花雪月,也不攻丝竹管弦,歌舞曲调,而是专攻武女。” 林姚惊叹道:“舞女?” 桃灼灼道:“武功之武。” 柳依依接口道:“昔日扬州瘦马,今朝银月笼沙。” 桃灼灼又道:“这位姑娘,银月楼守卫森严,你没有令牌是进不去的,你若想寻你那位朋友,更是难上加难。” 柳依依道:“高梅腰上本来是有一枚的,可惜她被你打入江中了。” 林姚从怀中掏出一枚银牌,淡淡道:“你说的可是此物?” 两女错愕非常,连连点头道:“正是。姑娘怎会有此信物的?” 林姚浅笑道:“这你们自不必知道,不知这信物有何用处?” 桃灼灼道:因为银月楼中等级森严,有楼主,管事,老鸨,护卫杂役,婢女丫鬟。每一等级都有男有女,当然最多最低贱的的还是姑娘咯。银月楼分号众多,来往交流十分密切。每日往来人员繁杂,进出需以令牌为号,以防止有姑娘趁乱逃走。” 林姚心道,没想到这玩意儿居然在此时派上用场。看来那火山铜印更加不同凡响,必定也是大有用处。 “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只要乖乖把我带到地方便是。” 二人对望了一眼,欣然点头。 第一百四十一章 莺吟燕舞 淡月寒星,夜色微凝,晚风入怀,花香扑面。 秦淮河两岸,青楼、乐坊、舞榭歌台,鳞次栉比,错落有致。 粗略数来竟有百家之多,大小画舫楼船,密密麻麻的堆砌在流光溢彩的河面上。 在男子眼中,这里便是似水柔情的天堂。 在女子眼中,这里却是烈火焚身的地狱。 华灯初上,流光溢彩。莺莺燕燕,一派歌舞升平。红男绿女,一片鱼水交融。河北岸是怡红院,河南岸是银月楼。 早闻秦淮河畔,莺吟燕舞,夜夜歌声,但今日得见,面前这壮观的景色还是让林姚震惊了。 林姚见到这繁华景色,惊叹之余过后,心头冒出的第一个闪念居然是。 早晚有一日,本姑娘要把此处一把火全给烧了! …… …… 林姚乔装改扮,换了一身男装。她仔细回想那日在麦田中遇到那帮人的模样,照着装扮上。不过,这夜色朦胧,灯光昏暗,大概有几分样子也就足够了。 她们三人来到银月楼后院的一处侧门前。 林姚从怀中掏出了点碎银子,转身呈递到她们俩手中。 “此次你们跟那臭婆娘出来。幸好碰上我,算你们走运。从今之后你们便脱离苦海,就不要再回到这火坑之中了。你们两个拿着银子,快逃命去吧。” “多谢,姑娘大恩大德。” 柳依依,桃灼灼连连叩谢,转身拜别。 林姚缓缓敲开了门,亮出银牌,自然被开门的人让了进去。 来人见她手执利刃,不由心头一凛,她虽然有令牌在手,但对方还是有所迟疑。 林姚道:“近日,可有一个叫青薇的姑娘,被送到这里来了,我是扬州分号的。这姑娘姿色不错。我们老板要了。” 来人说道:“那好,那就随我来吧。我且帮你问问。” 林姚被带到了一处偏厅等候,只觉得此处有些古怪,四下安静异常,全然不像是风月之地,调情之所。 过了半晌,那仆人回来说道:“确实有为青薇姑娘,是前几日带来的,请林姚进去。” 林姚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顺利,便尾随而入,一会儿见到青薇,无论境况如何,都亮明身份,强行将她带走便是。自从前几日胜了毛奇,力挑丐帮扬州分舵几场争斗之后,她就变得勇猛非常,信心倍增。 那人在前面引路,将她带入一处十分隐秘偏僻的厢房之内。 林姚心中一阵悸动。莫非?青薇小姐,已经失身了?算了,只要命还在就好。 林姚缓缓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前脚方踏入屋内,向里面观瞧,却被惊呆了。 只见卧榻之上,两个身披薄纱的**姑娘。簇拥在一位身着中单袒胸露乳的俊朗公子身旁,缠绵悱恻,玩乐正欢。其中一位紫衣姑娘一边捶背推按,一边朝那公子口中喂着一颗葡萄,另一位则索性侧卧在那公子怀中,任凭其爱抚挑逗,发出阵阵娇媚低吟之声。 那公子一手执酒壶高悬半空,微微倾倒,酒水连成一线,宛若条银蛇,灌入姑娘口中,稍稍晃动,就溅的满脸满目都是。 林姚目光四扫,环顾一周,屋内没有发现青薇的踪迹,不过也算长吁了一口气。 “对不起,打扰了。” 林姚单手遮目,涨红了面,弓着身子,缓缓而退, 方要出门,却听到屋内公子,朗声说道:“姑娘,既然来了,就先别急着回去。不如过来陪本公子一起玩玩?” 林姚冷眉一惕,眼底掠过一丝机敏,心道,她怎会一眼便看穿我的身份。我这乔装改扮的手段也不算拙劣,更何况我身在灯光昏暗之处,又以手抚面,遮遮掩掩的。 林姚眼见身份被识破,也就不再狡辩,缓缓转身,却发现其中一个姑娘正赤脚向她扑来,身上的轻纱飘飘落下,女子已然坦胸露乳,全身赤条条的。 那女子一把攥住林姚的手腕,欲要将她拉过去,却被林姚甩袖挣脱。 林姚一把将她推出数步,呵斥道:“走开,别弄脏了我的身子。” “哟,这小娘子,脾气还真不小。放眼我这银月楼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 “你这银月楼?莫非你是此处管事儿的?不过你又怎会看出我是女子的。” 那俊朗公子嘻嘻笑道:“正是。我任溪流年纪虽轻,但却阅女人无数,简直就是在女人堆儿里长大的。一个人是男是女难道我还分不出么?你方才那娇羞的表情,轻柔曼妙的身形步法更是女子无疑?” 那任溪流缓缓坐起,接着道:“再这说来,你若是个大男人,见此情景,还不两眼冒光!怎会羞愧退去呢?” 林姚仗剑怒声道:“事已至此,我也不再瞒你。开诚布公的讲吧。我来此是来寻我朋友的!识相的话就速速将她交出来!否则本姑娘一把火烧了你这淫窝!” 任溪流神色淡淡,不紧不慢道:“林,姚!没错吧。你以为我这里是乌脱帮么?又或是双威镖局?不过你与飞羽剑秦无艳又是何种关系呢?” 林姚愕然道:“你!你怎会对我如此了解?” 任溪流,接着又淡淡道:“不过,你在双威镖局干的那一票,可确实够绝的,一个字,惨啊。” 林姚正大为不解,却见到她身后的屏风中,缓缓走出一个人来。 正是米思思。 林姚心头一惊道:“米思思,你怎会在此处?” 米思思轻声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过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林姚见到这米思思,又不禁回想起那日在麦田之中的遭遇。立时恍然,这才咂摸过味儿来。悻悻喝道:“我若没猜错,你本就是银月楼的人!” 米思思尖声笑道:“不错。” 林姚赶忙追问道:“青薇小姐现在身在何处?” 米思思摊了摊手,抿嘴浅笑道:“她嘛,我却不是很感兴趣。谁知道呢,或许此刻正在哪个地方快活呢。” 林姚怒色道:“这一切,原来都是你的诡计?” 米思思摇了摇头道:“我虽然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得知你在滁州城,扬州城内确实惹了不少麻烦事。却没想到你今日会突然自投罗网。这还要多多感谢我的两位好姐妹,来给我通风报信。” “好姐妹?” 米思思身后有缓缓走出两个姑娘,正是桃灼灼和柳依依。 林姚怔了怔,惊呼道:“是你们!你们居然!居然出卖我!” 林姚漠然冷笑自语道:“如此看来,你们的凄惨故事编的倒是不错。” 随后又冷哼一声道:“桃灼灼、柳依依、米思思。你们三个不但臭味相投,连这名字都如出一辙。” 接着又道:“不过就凭你们几人,我全然没有瞧在眼中。” 林姚反手拔剑,一道剑气幽光应势而出。 长剑一展,寒芒乍现。 米思思却不徐不疾,反手抛出一把细沙。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宝帘银钩 林姚匆忙拂袖护着眼睛,只觉得隐隐有熟悉的花香味道,情急之下,也未多想。 只见桃灼灼,柳依依一左一右,一刀一剑,一疾一缓,从两边夹攻而来。 桃灼灼耍的为“自在飞花剑”,柳依依使的是“无边思雨刀”。剑影飘忽不定,刀锋咄咄逼人。林姚左挡右闪,连退几步,总算狼狈避开。 双方刀剑相拼,正在僵持。 只见那床榻上侧卧着看好戏的公子,任溪流却缓缓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缓缓吟了句诗词:“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宝帘闲挂小银钩?” 林姚居然不由自出的随着他接出了下句。 霎时间,只见那缀着珠宝的帘幕后面,一只泛着幽幽寒光的银钩飞旋而来,速度奇快,银钩末端被铁链牵引,宛若一条银蛇的毒牙朝林姚的左肩膀飞了过来。 林姚飘身一闪,急急避过,怎奈那银钩倏地飞掠回旋,在低空中转了几圈儿,掉头勾住了她的衣袂,尾端的锁链就像是活了一般,自动缠绕盘旋,锁住了她的左臂。 “哼,还没有哪个姑娘能轻易从我这银钩之下轻松逃脱呢。” 任溪流一手闲握着银钩另一端的锁链,另一只手居然还在举着酒壶仰面豪饮,突一发力,林姚被银钩锁链缠绕的手臂就被撕扯着带动整个身子向前一倾。 桃灼灼和柳依依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绝好机会,刀剑早已抵住了她的脖颈,米思思则顺势一踢,飞羽剑便从她手中坠落,砸到地板上发出“叮”~的一声长鸣。 林姚现在又岂会是这般柔弱,手腕一旋,死死抓住银钩铁链,真气已顺着铁链而发,震颤晃动,寒气汹涌。又微微后仰,迅速抽身向下一探,躲过刀剑之锋,顺势扫此三女下盘。 三女自齐齐往后退去,林姚后招再发,另一只手臂悬停半空,蓄力运气,冰见寒云掌力遂至,冰波荡漾,劲力浑厚。 桃灼灼、柳依依连连用内力相抵。米思思内力浅薄,根基最差,直接被这一掌震飞,扑倒了屏风,半天爬不起身来。 任溪流满身酒气,面露醉态,徐徐放下酒壶,又暗发劲力,舞动起这条“银月如钩”,死死缠住林姚的玉臂,林姚轻轻俯下身子,若一只轻巧的飞燕,半空低掠,拾起长剑,反手朝任溪流刺去。 冰寒剑气眼看已至他的胸前,任溪流不急不躁,一手紧握铁链,猛地一拉,林姚身子一颤,尖峰稍偏,刺了个空。又剑锋急转变幻,横剑一抹却被任溪流两手指尖夹住。剑尖抖动,顺势发出嘤嘤长鸣。 林姚正要再次运力相博,却觉得身体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囊,全身经脉受阻停滞一般。忽想起米思思发出的那阵细沙,隐隐有花香味道。 可林姚做梦也想不到,那阵花香,就是自己家祖传秘药,醉风海棠! 不可能,她为何会有醉风海棠!可若除了此毒,怎会有别的毒素如此霸道而又悄无声息呢?太讽刺,太可笑了,我居然会中了醉风海棠?! 林姚的内力渐渐衰落,唯有招式相扛。她的一只手臂被这铁链银钩死死咬住,怎么也挣脱不开,只凭一只手臂,就算她剑法高明,一时之间也难挡住桃灼灼,柳依依的刀剑双杀。 更何况她们二人绝非一般小角色。就算平时与此二人中其中一位,认真比拼剑术刀法,恐怕没有个三五十回合难分高下。 方才她的冰见寒云掌法已发出六七成的力道,也只想着速战速决而已。看来她着实低估了这银月楼这班人的实力。 即便如此,林姚仍然挥剑拼杀,背水一战,或许上有一线生机。但怎料她稍一分心,任溪流就在她身后偷袭,重重点了自己的胸前大穴。 林姚身子一颤,立刻顿住,僵直的立在那儿,只得任凭那几人摆布。这一次她来不及,也发不出内力用真气抵御,结结实实的被定在了那里。 林姚双目微合,嘴唇轻咬,脸上写满了无助和悔恨。不过这一环扣一环的陷阱实在是令她猝不及防。 任溪流缓缓来到林姚面前,抚掌笑道:“林姑娘果然好身手。若没有米思思在一旁协助,恐怕我们几人也不会轻易制得住你。现在想来,上回如此费时费力,还是......” 任溪流一拍脑门,居然忘了那人的名字。难道被她算计的姑娘太多,都记不得了么? 桃灼灼颤声笑道:“是柴子宁。” 任溪流连连道:“对对对,是柴子宁。她剑法精妙绝伦,着实不好对付。” 柳依依娇滴滴的跑到任溪流怀中,柔声道:“那还不是难逃公子的掌心儿,现在乖巧的就像一只小猫咪,让她往东,她就不敢往西。让她侍寝,她就不敢不脱衣。” 任溪流又把桃灼灼揽入怀中,亲吻了一下额头,和声道:“那次,还不是多亏了灼儿的剑法更胜一筹,关键时刻破了那柴子宁的凝紫电剑。” 桃灼灼道:“奴家能为公子分忧,实在荣幸之至。” 林姚见到二人如此谄媚之姿,倒并不奇怪,却对他们的对话饶有兴趣,倍感震惊。别开玩笑了,难道他们口中所说的是江南女剑客,柴子宁?居然连她也落入了银月楼的手中! 任溪流左拥右抱,正在与怀中二女浓情蜜意,根本没正眼瞧林姚一眼。若论武功林姚有些难缠,但要比姿色,却入不了任溪流的眼。 只因他见过太多倾国倾城的角色美人,向林姚这样的,乍看有点儿英姿飒爽,再看有点土得掉渣的傻妞,在这银月楼中更是一抓一大把。 任溪流幽幽道:“我任溪流平生有三大志向。江湖大事皆自我出,一也;夺帮伐派,执其掌门问罪于前,集其武功于一身,二也;得天下角色侠女而妻之,三也。月笼沙这个计划,便可满足我的宏图大志。” 说罢,任溪流居然不由笑出声来。 林姚只觉得他这番话十分熟悉,不只是在哪里的说书评弹中听过,只隐约记得,说这类似话的人好像没什么好下场。不由在心中暗喜,也咯咯笑了起来。 “林姑娘,莫非也很佩服我?” 林姚暗道,佩服你个老乌龟!你怎么不去死!除了生了一副俊俏脸庞之外,简直一无是处,处处淫邪浪荡,所作所为皆不堪入耳且不堪入目。 第一百四十三章 银屋藏娇 林姚正在忧心自己会被他们如何处置,又盘算着该怎样脱身。居然忘了米思思也在此处。她怒气冲冲走来,飞身就是一脚,狠狠踢中了林姚的小腹。 林姚眉头紧锁,嘴角微颤,只是轻轻哼了一声,额角便已渗出几滴薄汗。 任溪流摆手道:“哎,思思。虽然这姑娘样貌平平,你也要懂得怜香惜玉才是。休要动手动脚的,若是伤了她的脸,如何侍奉客人啊?” 米思思怒气冲冲道:“她,是她杀了我哥哥!我今日就要活剥了她!” 林姚轻哼道:“你哥哥,真不是我……咳咳……你爱信不信。” 米思思反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林瑶脸上。 林姚心中也隐隐有些怒意,冷冷瞪着她,米思思方要抬手扇她耳刮子。 “哼,没想到你哥哥米奉新,费尽心机贪没银两,每日省吃俭用,供你这个妹妹来应天府拜师学艺学本事。以后不必向他一样,再过翻山越岭打猎苦日子。却没成想,你却学到这青楼里来了,怕是学了些勾引男人的本事吧……哈哈哈。” 米思思似乎被她的话戳到伤心处,竟然无言以对,有气的直跺脚,简直就要拔出匕首,划烂她的嘴巴。 可任溪流在此,她也不敢过分造次,毕竟这进了银月楼的女子,生死存亡全凭他一人处置,旁人不得随意干预。米思思虽然恨得牙根痒痒,也未干轻易开罪于他,只得先命人将林姚押了下去。 反正林姚既然来到这银月楼,就别想轻易出的去。以后在此处,有的是机会折磨她,一刀捅死她岂不是太便宜了? 林姚自不会毫无准备,十分莽撞的来闯银月楼这龙潭虎穴。 要知道只身闯荡江湖,任何时候都要给自己留条后路。这一路上,林姚已留下了不少与卢静江早已约定好的特殊记号。 来银月楼之前,趁着乔庄改扮的功夫,她也早已写了一封书信,派人递送到当地官府之处,信封处,心间内自然盖上了那颗大名鼎鼎,分量极重的火山印! 林姚听秦色丰说,火山印可随意差遣当地火山寺的精锐。她大可趁机验证一下这方印信是否好用。此刻她只需要静静的等着,或许总有一方会来救她。 可她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自己现在又是什么身份。如若来迟了,或许会让她失去一些东西。 林姚被带到了银月楼的地下暗室。她惊奇的发现,此处被关押的姑娘,居然都是江湖上的成名女侠,各大门派的女精英弟子,年轻貌美的掌门夫人、小妾,甚至还有道姑? 这些人,都是近一两年失踪的江湖名宿,且全是女子。这其中居然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比如,轻功卓绝的女飞贼,周明风。 连剑门女弟子,一字青莲剑,马玉娇。 暮叶萧萧剑,齐孟秋。 安容山庄的大小姐,安赛蜜。 居然还有映竹山庄的庄主夫人顾横波。 此外还有琨山派、太湖帮、百炼门的女弟子,加起来竟有十几人之多。 林姚望着她们,冷汗涔涔而下。她们竟全都被掳来了这里,她们在江湖上虽然不能都算一流高手,但也绝非等闲之辈,至少名头都是很响亮的。 再者说来,她们背后的门派势力错综复杂。这银月楼,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能把她们都一齐捉来。 她们一个个都失去了往日英姿勃发的女侠模样,被囚银月楼中,不再武刀动枪,整日涂脂抹粉,描眉画眼,锦衣华服,穿金戴银。被珠光宝气缠身,与风尘俗气为伍,沉醉于风月之中,置身于江湖之外。 林姚唉声叹了口气,莫非过不了多久,我就会沦落的跟她们一般模样? 林姚心念道,她们应该都中了毒,使不出内力。不过醉风海棠之毒会持续如此之久么?不过幸好我还有最后几粒解药,虽然不能完全恢复,也可能暂解燃眉之急。 桃灼灼将林姚押送至这些女人中间,朗声道:“姑娘们,今日又来了一个新姐妹!” 此时正在梳妆打扮、谈笑风生的女人们听到桃灼灼的尖声细语,纷纷转过头来朝门口瞧着,仔细打量着身后的林姚,眸光中不禁露出了一丝十分不屑的表情。 她此时仍是一身男子装扮,头发披散,灰头土脸。 “哟,这又是哪位女侠,竟然是如此狼狈的模样?” “我看这小脸蛋儿也不怎么样,不知打扮一下会如何。” “看她身上脏兮兮的,一股子怪味道,看来一会儿还得全脱光了,洗得白白净净才是。” 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的议论起来,俨然像是街头市井的村妇在嚼舌根。 桃灼灼冷冷道:“她手中握着的可是大名鼎鼎的飞羽剑,不过这兵刃乃是凶兆,暂且由我来保管吧。” 接着又沉声道:“你们好好照顾一下新来的这妹子吧。” 说罢转身拂袖而去。 桃灼灼前脚刚走,那群女人马上便马上围拢上来,好像在参观什么稀奇珍宝一样,眼睛里直放光。其中几人竟然对她动手动脚,摸来摸去。 领头的一位便是连剑门的马玉娇,江湖上人称一字青莲剑。 她一身华服锦衣,轻纱外罩,长裙拖地,金钗理云鬓,双环悬耳畔,丹唇装点樱桃口,绣眉画于双目上,风姿绰约,千娇百媚。 除了一双纤纤玉手的指间隐隐有一些握剑留下的茧子,怎么也看不出她以前曾是一位英气逼人的江湖女侠。 她的手指轻抚着林姚娇俏的脸庞,嫩的仿佛一捏就能掐出水儿来。 在场的这些人大都是些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年龄自然都比林姚长了几岁。她自当恭恭敬敬的抱拳向各位武林前辈行礼。 “晚辈,林姚。拜见各位前辈。” “呸,都到这儿了,就别前辈长晚辈短的了,以姐妹相称便是。” 说话的是暮叶萧萧剑,齐孟秋。她的萧萧剑法,快如疾风,潇洒飘逸,难逢敌手。但此刻她手中居然只拿着一盒胭脂,对着铜镜在自己的脸蛋儿上抹来抹去。 安赛蜜本就是安容山庄的大小姐,眉目清秀,柔声细语,举止优雅得体。此刻走上前来紧紧握着林姚的手,一脸温柔笑意。 “林姑娘,既来之则安之。让我速速带你去梳洗,换件新衣裳吧。” 林姚在也受不了她们如此这般态度,拂袖一甩,冲着这帮自甘堕落的女人们吼道:“你们的魂儿被勾走了么?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你们可都是名动一方的江湖女侠!现在却甘心沦为银月楼的一个……一个……臭……” 林姚实在羞于再说下去,只得咬牙切齿,恨恨作罢。 那些女人的反应却很冷漠,似乎全然把林姚的话当做耳旁风,还在各干各的事情。她们不知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第一百四十四章 燕翅双飞 过了半晌,女飞贼周明风,缓步走来,轻轻拍了拍林姚的肩膀,柔声道:“林妹子,你别再叫嚷了。她们的心已经死掉了。” 林姚望着眼前的这个女子,眉头微蹙。终于找到一个神情还算正常些得了。 “我被捉到这里的日子最短,所以还未完全丧失自我,不过恐怕也用不了多久了。” “她们,她们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难不成被灌了迷药,幻药?” 周明风摇了摇头:“并不是如此,再过些日子你就明白了。天下最厉害的迷药莫过于耳濡目染,死心塌地。没有人能永远控制你的心智,让自己堕落的只有你自己,她们内心的尊严荣辱都被击碎了。” 林姚闻此,心头一颤,竟不由有些怕了。未知总令人焦虑,恐惧。 安赛蜜拉着林姚的手,带到一个房间内梳洗。 热气蒸腾的水面轻轻掠过林姚面如死灰的脸庞,她也毫不避讳的在这个陌生女人面前,褪去衣裳,一头扎进了澡盆之中,身子浸透在水面之下,久久没有浮出水面。 安赛蜜趁机对她悄声说着:“林妹子,你初来这里,还不知道此地有多可怕呢。” 林姚听到这话,十分机敏的露出个脑袋来。 “此话怎讲?” 安赛蜜一边用木瓢舀水,一边向木桶中撒着花瓣,在林姚耳畔轻声说道:“其实大家并未自甘堕落,只是以此来抒发胸中怨气,也可麻痹银月楼那班人,找机会伺机逃走。” 安赛蜜接着道:“不过希望十分渺茫,我们之中有人曾试过多次,都失败了。” 林姚疑问道:“为何你们不传消息出去,让你们的师兄师弟,帮派势力前来相救?” 安赛蜜长叹了口气道:“此等有辱名节的事情,怎会好意思?你若是在这青楼之中被关了数月,还有人相信你是清白之身么?” 林姚闻此,不禁神色黯然,心中难过,只觉得可悲可叹,忧伤哀怨。 林姚悄声问道:“那你,还是......?” 安赛蜜骤然点了点头,仿佛急于自证清白,轻挽衣袖,露出玉璧,手臂之处的那颗守宫砂已然清晰可见,仿佛还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她脸上的神色却有些复杂,有些心存侥幸的欢愉,又觉得有些无可奈何的忧伤。不过到头来,只觉得这也是早早晚晚的事情。 安赛蜜神色黯然,随后又淡淡道:“方才那些姐姐们也未曾被他们动过。不过来这之前是否是清白之身未可知。” “为何你们都来了这么久,却还?” 林姚虽然觉得如此问道有些不妥,但还是难消心头的好奇。 “因为,我们都比较......比较厉害。” 安赛蜜缓缓说道,神色之间透着一丝得意自满。 林姚怔了怔,不知她是何意思。 安赛蜜神色肃然道:“你可知道月笼沙?” 林姚好像挺桃灼灼、柳依依提起过这个名称。但她依旧似懂非懂的望着她,不知是何意思。 梳洗完毕,随手拎起了一件质地薄如蝉翼的纱衫。如此华贵轻薄的衣裳她还是头一次见,穿上宛若半透明一般,抹胸亵衣曝露在内,冰肌玉骨依稀可见,恐怕要套上三四件才可遮掩。 林姚便要小心翼翼的自己换好了衣裳,因为她的宝贝银票、救命解药和火山印都藏在了衣物夹层一个很隐蔽之处。她现在背着安赛蜜,又将这些偷偷转移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林姚虽然不知安赛蜜为何要主动接近她,讨好她。但也不外乎是两种原因,不是敌就是友。不过她毕竟是安容山庄的大小姐,想必不会有什么太坏的心眼儿。 不管人心真假与否,银月楼的这些锦衣华服,珠宝首饰却都是货真价实,件件精美。 俗语说人靠衣装,林姚披上了和她们一样的华美服饰,轻纱蔓绕,婀娜多姿。虽称不上雍容华贵,媚态横生,也可算是风姿绰约,温婉动人。 众女见了林姚这副打扮,无不另眼相看,纷纷投以羡慕的眸光和嫉妒的神色,心底却隐隐有些怨恨了。 周明风缓步来到她身旁,在耳边说道:“不错嘛。没想到你也是个美人胚子!” 呸,美人胚子在林姚心目中几乎和狐狸精,**荡妇一样,是个骂人不吐脏字的辞藻。 但她此刻还是欣然接受了,因为她觉得这个女飞贼着实不简单。因为她每次飘身到自己跟前,都在无声无息之间。 莫非她在如此状况下,还能施展轻功?她既是轻功卓绝的女飞贼,我是手握飞羽剑的女神捕,我们俩岂不是一对天生的冤家对头。 “周姑娘,听说你的轻功很是厉害,不置可否讨教一二呢?”林姚幽幽道。 “莫非你这飞羽剑的传人,也想偷学我这梁上飞舞的偷盗本事。”周明风十分不屑的冷笑一声。 林姚道:“因为我知道,你的轻功恐怕是用的一种借力使力巧妙之法,即便在内力很微弱的情况下,也能够施展开来。我还知道,你三番五次接近我,是怀疑我的内力并未完全被毒药压制。” 她接着又小声说了一句道:“不愧是女飞贼,眼光就是毒辣,观察也细致入微。” 说罢,她便将袖子撸起,将那皓白的腕子置于周明风的手掌之中。 就在方才梳头的时候,林姚就已偷偷服下了一粒解药。 “我果然没猜错,你居然能扛住这毒,还能暗发内力?” “嘘~” 林姚赶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环顾四周无人。 便悄悄将周明风拉到了一边,悄声说道:“不如我们俩做个交易,你教授我你轻功的法门,我给你解药,如何?” “什么?你居然有解药!” 周明风又惊讶的忍不住差点叫出声来。 “你休要奇怪,我并不是和她们一伙来试探你的。只是这毒我十分熟悉,所以才有解药。但这毒又有些不同,所以我的解药尚不能完全驱除,但至少能帮你将内力恢复到五成以上。” 周明风虽然将信将疑,但此刻她也只好选择与林姚合作。 二人来到一处厢房内厅。周明风打算将“燕翅双飞”的轻功口诀窍门倾囊相授。刚刚说了第一式的口诀,林姚就不住点头,大呼妙哉。 没想到这门功夫居然可以将内力运用的如此巧妙。 林姚虽然善于以内力催动招式,却对腾空而起的轻功却一窍不通。这也难怪,她师父岳朗清爱与旁人切磋武艺,但从来就不是爱逃命的怂包,自然不需要卓越的轻功。 林姚虽然有时行踪诡秘,也爱暗中耍些手段,但也都时以头脑为先,以腿脚为辅。如此看来,轻功比她更胜一筹的李洛和慕晴柔反都成了善于逃跑和追踪的宵小之辈。 林姚按照周明风所受口诀试了几次,暗暗运气,蓄力于双腿足尖,脚跟轻转半圈儿,脚腕一旋。腿倏地一发力便足尖离地,飞身飘起,轻盈非常。 怎奈她初学,真气出的太快却无法及时收住。又忘记了是在屋内,这一跃头直接撞向了天花板。顿时头晕眼花,双目金星直冒,跌了下来,幸好被周明风双臂抱住,揽入怀中。 林姚额角虽然碰出了个小包,却依旧傻傻乐开了花,嘻嘻道:“我成功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情窦初开 外面有人听到声响,便推门而入。 二人蓦然转头,目光齐齐投向门口,见到那人正是柳依依。 柳依依见到林姚被周明风紧紧抱着,不明所以,心中奇道:“这么晚了,你们俩在此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呢?” 周明风道:“我们……哦,我正在教林姑娘房中之术。” 柳依依怔了怔道:“房中之术?” 林姚尴尬笑了一声,接话道:“对,如何讨好男人,投怀送抱。” 柳依依顿时两眼上翻,一脸不屑道:“切,真是愚笨,这都要别人教,老娘我天生就会。” 柳依依疑虑消除,便关上房门,拂袖而去。 林姚和周明风长出了一口气,余悸未消,总算是有惊无险。 周明风结果林姚给她的解药,服下后,又将剩下的口诀悉数相告,并叮嘱她勤加练习,一定会来去自如的。 林姚心下暗道,上哪儿去勤加练习啊,每日躲在屋子里还不撞得头破血流的,只能等到半夜三更,寂静无声之时,直接实战吧。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晚,没人能有本姑娘瞧的清楚,再加上这绝妙的轻功,想去何处都不在话下。 夜深了。 林姚却在床榻上难以入睡。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在青楼之中睡一晚,而且恐怕还不止一晚。她做过押镖的镖师、抓贼的捕快、做过赌场的打手,却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沦落为一个青楼的姑娘。 只因林姚始终觉得,靠两手之间吃饭的本事,总比靠两腿之间吃饭的本事要光彩得多。 现在青薇下落依旧成谜,米思思又突然出现,更重要的是,这貌似醉风海棠的毒药居然是谁炼制的,居然会比真正的醉风海棠还要毒辣。 种种疑团,横塞胸臆,自然让她憋闷烦躁,难以入眠。 她索性什么也不想了后,放空自己,本以为会很快安然入睡。却从隔壁或临近房中传出阵阵男女之声。 银月楼既是青楼,歌声曼妙轻柔,舞姿婀娜妖娆。夜晚,高呼低喘的淫邪之声不断传出,再正常不过了。林姚只能大被蒙头,捂耳不听。 百无聊赖时,她便趴在床上翻看一本话本小册,仔细翻瞧,竟是画多字少,画上的男男女女比那武功秘笈中的舞剑小人儿穿的还少,但却比之有趣多了。 每每翻到一些不堪入目的男女同图时,脸颊虽然羞红一片,却也觉得津津有味。看到入神时,便一面点头,一面傻笑,两只小脚丫还在不停地来回翘着。 就这样,林姚每日夜里,听到的除了丝竹管弦之声,觥筹交错之响,就是这此起彼伏的打情骂俏,淫邪浪语。 第一日,她只觉得听之浊耳,令人作呕。 第二日,她又觉得伤风败俗,淫乱不堪。 第三日,她仍觉得耳根难净,意乱心烦。 第四日,她竟觉得想入非非,心驰神往。 第五日,她确觉得意乱情迷,春心荡漾。 待到第七、八日之后,林姚索性展开轻功,直接趴窗户去偷看了。 毕竟她也已经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 …… …… 这一日清晨。 林姚又卧于床榻之上。 等着人来救,等着人来嫖。 她此刻头枕着双手,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 她从未想过做一个青楼女子是如此的悠闲,又或许是这银月楼的姑娘太多,自己根本排不上号? 只因这几日耳濡目染,口中竟哼着些小曲儿小调。 “走尽花街和柳巷,谁知夫在鸡婆床。二八鸡婆巧梳妆,洞房夜夜换新郎。”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 …… …… 可一连七日都没人理,只是被锁在银月楼中出不去,实在有些无趣,无聊。宛若被打入冷宫的妇人,却不知是祸是福。最多只能算是,喜忧参半。 喜的是,没人光顾自己,也不用铤而走险,便没有失身的危险。就算有,林姚也会将那来寻花问柳的男人一掌劈去,让后半生都不站起不来。 忧的是,居然没人光顾自己,难道自己姿色如此之差?但自己至少也比她们都要年轻。 她想逃脱,可内力被这毒压制着,勉强靠解药和调息能恢复个五六成,硬冲出去也全然没有必胜的把握。单单是一个任溪流就够难缠的,不知还有多少高手藏于此处。 她想着想着,睡意渐浓,转头将要沉沉睡去。却不知道米思思何时到此,一把拧着她的耳朵,把她拎了起来。 “大白天就在这里睡觉。你可真是悠闲自在!” 米思思抓着林姚的胳膊硬生生将她十分粗暴的拉了出去。她那森寒的眸光望着林姚,令人不寒而栗,嘴角同时也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此刻,林姚神色惊惶,忐忑非常,因为她不知道一会儿将会发生什么,人总是对未知的事情有种莫名的恐惧。 林姚被米思思一路拳打脚踢的押解着进入了通往地下二层的密道。林姚不由感叹,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地下宫殿,高搭天棚二丈有余。 银月楼从外面看,也就有两三层的样子,谁能想到地下却又有至少两层。 推开一扇硕大的石门,却隐隐听到有觥筹交错,喝彩欢呼之声。莫非,这地宫之中还有打把势卖艺的街头杂耍? 门开之后,屋内十分宽敞,,数十盏烛灯高悬,火光明**人,密室大厅中央居然有一个圆形高台,比武的擂台,不大不小,两人对决正好。 而此时台上也正站着两个人,远远望去有些瞧不清楚。 林姚进了厅内,环顾四周,只见到桃灼灼也在场,周遭的奴仆护卫和一些似是在看戏的看官,拢共也只有不到二十来人。 可接下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林姚惊呆了。 只见那擂台之上,齐梦秋一袭如雪白衫罩身,衣袂飘飘,亭亭而立,手挽一柄木剑,神色肃然,眉头紧蹙,眼神如刀。 她对面的一个姑娘却侧倒在地,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薄的中衣。 下面喝彩的看官,个个身着锦衣,有的腰悬玉佩,有的手持象牙折扇,有的手套翡翠扳指,看着打扮,他们不是名家的公子,就是巨贾富商。 他们饮酒作乐,谈笑风生,看的却是津津有味。前排有几人却谈吐粗鄙,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内力不浅,隐隐有一些江湖之气。 只因他们个个带着面具眼罩,看不清容貌。想必他们彼此都不便泄露身份,但又都心照不宣。 只听桃灼灼高声喝道:“此轮,齐梦秋胜!” 她缓步走到那跌倒在地上的姑娘前面,问了一句什么。 只见那女子双目微闭,头恨恨转向一侧。她身上的中单就强袭被剥了下来,上身只剩下一件窄小的亵衣遮羞。 台下顿然响起一阵欢呼之声,又夹杂着淫邪笑意,直让人听得毛骨悚然,连连作呕。 那女子双臂交叉胸前,护着稚嫩娇弱,而又无助的肩膀,蜷缩在擂台的角落中瑟瑟发抖。 第一百四十六章 脱衣比剑 林姚望着眼前的一幕,眼睛瞪得大大的,心下怒道。 这,这她妈的是什么玩意儿?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居然强行剥掉人家姑娘家的衣裳,对方居然还任由凌辱,毫不反抗? 可林姚忘了,此时并非光天化日,而是暗无天日,此处也非大庭广众,而是肮脏龌龊的银月楼地下秘宫。发生此等事情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少顷,那女子嘤嘤哭泣,羞愧不已,拾起木剑,想要挥剑自刎,却忘了这是一柄无锋的木剑,根本无法割破喉咙,而后又欲撞墙寻死却被人拦下,便大吵大闹起来。桃灼灼见了,火冒三丈,反手给了她两记耳光,便命人将她脱了下去,投入了一间房中。 过了半晌,哀嚎惨呼之声想起,不时有传来男人的淫邪笑意,下场定不胜凄惨。 林姚怒从心起,紧紧攥着拳头,几乎就要冲上去救那女子,可未决心动手。 只听桃灼灼朗声喝道:“下一场,是木叶萧萧剑,对飞羽剑!” 台下不由先是一阵欢呼,而后又是一阵议论。 “飞羽剑,居然是那个名震江湖的飞羽剑?” “女神捕秦无艳也被捉到此处了么?银月楼可真是神通广大!” “想来,她在江湖上成名也有六七年了吧。以前老子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也曾被他追杀过。现在金盆洗手不干了,如今时过境迁。看她还如何威风。” “怎么会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简直稚嫩的可以掐出水儿来。等到一会儿脱得光溜溜的,岂不更好看。” 台下的人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样子,眸光不曾移开她的身体半寸。林姚也只能双目微合,无奈的任由这些败类出言轻薄,评投论足,怯怯被米思思押解着走上台去。 就如傻大妞一般,粗声问道:“这是,要做什么。” 米思思冷笑一声道:“比剑!” “看看是飞羽剑技高一招,还是木叶萧萧剑更胜一筹?” 林姚心下一奇,不知她们是何用意。 “若是我赢了呢。” “赢了,你就可以回去了。回去继续睡你的觉。” “若是输了呢。” 此时米思思咯咯笑道:“输了,你就要脱一件衣服!” 她那副幽怨中带着讥诮的神情,好像早已迫不及待的要瞧林姚先被折辱,而后羞愧而亡。 “哈?!” 林姚仿佛明白了方才那女子为何会有如此举动了。 米思思扬眉道:“输一场,就要脱下你身上一件衣服。直到把你身上的衣服脱得一件不剩!” 说罢,便把一柄木剑递到了林姚的手中。 林姚接过木剑,简直恨不得一掌把米思思给拍死,可又没有发作,想瞧瞧他们在耍什么花样。 她隐隐觉得此处杀气四伏,她也不确定这银月楼到底潜藏了多少高手,毕竟自己目前想逃离此处并非易事。她眼波流转,心下又思量着,若是被她们发现自己还能使出内力,可就不妙了。 林姚欣然道:“正好,我也想领教一下,萧萧木叶的厉害。” 她握着手中的木剑,先是抱拳一揖,而后摆出了进攻的架势,一只手也不禁揪了揪自己的衣衫,幸好自己这身薄如蝉翼的纱衫,看似只有一件,实际则有五六层,总算能抵挡一阵了。 齐梦秋剑锋已转,飞奔过来,连连刺出三剑。她虽然同样没有内力,招式却迅疾无比。林姚根本没做好准备,左避右闪,横拆竖挡,只接了她十招就已经快支持不住了。 又不能用内力,正在犹豫之时,齐梦秋一剑横抹,木剑虽然无锋,但因为剑法实在很快,硬生生划破了她的衣襟。齐梦秋随后快速转身回旋一踢,正中林姚胸口。她瞬时被这一脚踢的侧身趴倒在地。 桃灼灼朗声道:“齐梦秋胜!” 米思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一把拎起了林姚,另一只手却正在抽解着她腰间的衣带。林姚方要反抗,却不成想米思思动作干脆利落。 丝带一抽滑落,又迅速抓住衣袂朝着林姚小腹死命踢了一脚,林姚踉跄的转了半圈儿,外衣便被剥落下来。 林姚幽怨的眼神瞪着她,被这般折辱也只能暂时隐忍,反正我还有五件呢。 台下随即传来一阵叫好之声。 米思思幽幽道:“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快死的。我要一点点的玩弄你,折磨你!” 见到米思思一副的样子,林姚不服输的倔脾气却又上来了。 翻身掠起,拾起木剑,恨恨道“再来!” 这一轮,林姚已认真起来,剑快如风的木叶萧萧剑,没有真气的催动,怎能接不住她几招? 林姚手执木剑,迅速发招,先发制人,又准备使出她传于卢静江的那几式残缺剑法。 她前几日又与卢静江闲来无事切磋,剑术自然又精进不少。林姚实在不解这剑法其中奥妙所在,甚至还不如卢静江耍的自在。 但此刻使出来,至少能够出奇制胜。 齐梦秋从未见过这种剑法路数,一时间不知如何抵御。林姚剑法如风,势如破竹,越出越快,越展越急。看准空挡,飞身一刺。将齐梦秋连剑带人一齐击倒。 “飞羽剑,胜一局。”桃灼灼喊道。 齐梦秋一脸不甘心,她居然自己将外衫一解,抛向一边。 还没等下一局喊开始,便携剑,碎步飞驰而来。 林姚已静制动,见到齐梦秋如此急躁。侧身避让,挥剑一档,手腕微旋,暗暗运出一丝极其柔弱的真力。 这股气力让人难以发觉,小周天元功的法门之中其中有些奥义,可以让所出的真气控制的极其精准细腻。林姚本来对于武学内功就是急于求成的性子。 只觉得这些雕虫小技并无用处,没想到今日却成了她投机取巧的妙用。只见她将真力汇入指尖,两指轻轻一夹木剑,稍稍挑起,那木剑便向着天花板直直飞了出去。 齐梦秋眼神一惊,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 林姚就已经将自己手中的剑,架到了她的脖子上。另一只纤纤小手,便已剥开了她领口处的衣襟,敞开怀来。内衬的淡黄色小衫便已经半露半显。 台下众人见了,无不连呼精彩,抚掌大笑,但却没人看出林姚其实偷偷运了内功。 齐梦秋怎会甘心落败,受林姚此番折辱,心中起疑,眼神一闪,想一把握住了林姚的手腕,探明虚实。却被林姚飘身闪过,连连后退几步,及时避开了。 林姚暗自欢喜,周明风交给她的轻功法门果然妙极,不但内力用的巧妙得当,就连反应也变得敏捷异常,此刻她只觉得自己身轻如燕,步法如风。别人想要捉住自己,恐怕也没那么容易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顾影自怜 林姚低眉浅笑道:“齐姑娘,下局还未开始,莫非你就已经等不急了。这衣服要一件一件脱。” 林姚知道今日这台上必定有一人,最后会被脱得赤条条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羞愧不已,那人绝不能是自己,但也不敢丝毫懈怠,可此面对眼前的齐姑娘,又觉得有些可怜,渐渐生出了恻隐之心。 因为她不想用别人的贞洁来换取自己的清白,且自己舞弊在先,偷奸耍滑,实在有些胜之不武。 最该死的就是这银月楼和台底下的那些嫖客看官,真是用剑砍杀百次千次都不解恨。她心中早已暗下决心,若是到了最后一刻还未有转机,她就拼死使出内力,将他们全部毙命于自己掌下,然后再全力拼死冲杀出去。 想到此处,她心中不禁觉得有些悲凉凄伤,又有些犹豫。可是比剑决斗就是这样,容不得有一丝迟疑。内心中稍稍有波澜不惊,便会方寸大乱,只有心如止水,才能一心求胜。 此刻林姚心中有了杂念,自然接不住齐梦秋的背水一战的反戈一击。 齐梦秋已然被林姚逼入了绝境,只因她再输两场,可就真的无面目再活下去了,她早已抱着决死之心。 齐梦秋渐渐看透了林姚方才剑招,因为林姚的剑法虽然诡谲,但耍来耍去也就是那几式。剑招一破,她的剑法突转凌厉,剑锋中隐隐藏着煞气。 见到林姚节节败退,齐梦秋信心更是大增,攻势更为迅猛,“刷刷刷”一连刺出三剑,已让林姚难以招架。倏然间又凌空跃起,自上而下横抹竖劈,剑法轻盈飘逸,果真是宛若风吹落叶一般,潇潇而下。 林姚手中的剑只是虚握着,面对这密不透风,骤风暴雨一般的快剑,陡然之间悬腕转了半圈儿,暗运气息,又不让对方察觉,分寸火候实难把握,剑又挥舞半空,稍一用暗劲,剑锋一震,木剑居然断成了两截儿。 这柄榆木剑的质地本就十分坚硬,又怎会受得住林姚真气贯入后的剧烈震颤。齐梦秋一不做二不休,不会给林姚反抗的机会,剑招急出,飞掠而起,剑尖已经抵住了林姚的咽喉。 桃灼灼立判齐梦秋胜出。 米思思狞笑着缓步走来,正当她手撕开林姚的衣衫领口之时,林姚手中却早已暗暗运气。 她已经受够了忍受这般折辱,在这高台子上被当猴戏耍。可是,她又改先攻谁呢?米思思,桃灼灼?是四周手执利刃的那些奴仆护卫,又或是该随时提防着潜伏在人群中的高手? 林姚的手顿住了,眸光淡淡的转向米思思。 “我,弃权。我不比了,可以么?” 米思思眼神一闪,尖声笑道:“可以!” 拂袖向台下一挥,接着又道:“只要在座的这些大爷,有谁看中了你,你就可以跟他回去了。” 林姚眼神一转,怔了正道:“是么?” 人群之中果然有一人猛然站起身来,手中握着一张银票,难掩兴奋之色,高声喝道:“这.....这飞羽剑姑娘,老子要了,哈哈哈!” 又有人站起来,一脸愤恨中又略带些激动,道:“这飞羽剑与我也曾有些过节,老子也早想教训一下这个小娘们儿了,你们休要跟我争!” 接二连三又有几个人站起来,他们个个都是一眼看上去义正言辞,两眼看上去义愤填膺,在瞧上两眼,却难掩心底的龌龊与肮脏,淫邪与放荡。 “那你出多少钱。” “我出一千两!” “我出两千两!” 台下数十人,竟争前恐后的竞争起来。 当林姚听到自己和这金钱数字挂起钩来,心下莫名泛起一丝波澜。又思忖片刻,这才咂摸过味儿来。 这些人竞价之人恐怕多半都与秦姐姐有什么仇怨,至少是被戏弄过,对这飞羽剑想必也是恨之入骨。 如今一招发达了,又岂能错过这等机会来报复一下。不过这手段也太过肮脏龌龊,简直比起乌脱帮谋财害命,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怪不得这几日,自己在银月楼中无人打扰,甚是悠闲。原来银月楼的人一直在招揽与飞羽剑秦无艳,木叶萧萧剑齐梦秋有过冤仇的人。 心中暗喜道,你们就争抢便是,反正谁出价最高,谁就要先死翘翘了。 没成想,最后却被一个胖子拔得了头筹。只见那人身材肥圆,脸盘硕大。就连扣在脸上的面罩,都要被撑开脱落了。 不知是哪家的财主,有几个臭钱来此处寻开心,找刺激,确切来说应该是找死! 只因没多久他就要死在林姚冰见寒云掌锋之下。 这里人多,不便动手,林姚早就打算等与他独处之时,再伺机逃走。林姚被几个侍卫押解着回了房间。 桃灼灼吩咐两个丫鬟道:”把这个林姑娘给我洗干净了,送到那位客官房里去!” 林姚此刻被押了出去,先是被带到厢房中沐浴更衣,然后又梳妆打扮一番。 林姚自从沦落青楼之后,实在不知为何每日要洗这么多的澡,她平日里跑江湖三天三夜不洗脸都是常有的事,而如今到了这里一日却要沐浴三次,极为不适应。 …… …… 一支碧玉簪,悬于如瀑青丝前。 两朵紫金钗,别在若云鬓角间。 一双皓白柔腕,十根纤纤玉指。 如瀑柔云丝发,若柳细弯秀眉。 妆台旁搔首弄姿,千般娇媚尽显。 铜镜前顾影自怜,万种风情横生。 眸底一翦秋水潋滟,唇畔两朵花开嫣然。 浓厚的胭脂水粉在她脸上涂了又涂,抹了又抹。 林姚对着铜镜望去,简直都要不认识自己了。这浓厚的妆容简直就像一张脂粉面具严丝合缝的扣在自己脸上,比起易容之术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也罢,既是如此丢脸的事情,还是顾及些颜面的好。 林姚或许可以立时逃走,但又决意留下来。只因方才千般折辱,一身怨气自是无处散发,早已是气血翻腾怒不可遏,胸膛起起伏伏。 即便浓妆艳抹的腮红也遮不住铁青的面色,一双眸子恶狠狠地闪着幽光,只想把人撕裂剁碎大卸八块。她坐在床榻之上,一双小手紧攥成拳。静静地等着那个胖子。 或许过不了多久,那来人就会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死胖子。 第一百四十八章 沦落风尘 李洛自从收到那张写着“滚”的字条。心中愤恨不已,不知被谁捉弄了,或是另有原因。一赌气,便又整日无所事事,喝起酒来。 以前他也曾收到过类似玩闹的暗号,多数是上面准许他歇息几日,以示嘉奖之类的。虽然轻松诙谐,但绝对无贬低之意,更不会如此直白。 他打开字条之时,慕晴柔也在他身旁。因为上面是暗号,所以李洛也不用避忌什么。他本来不想让慕晴柔知道的,可他还是被字条上那个“滚”字,深深地刺激了,他从未被人如此捉弄和羞辱过。竟然不由地高声念了出来。 慕晴柔再笨也看得出字条上面的暗号写的是一个字,自然也猜出了这个字就是李洛方才脱口而出的那个字。立时笑弯了腰,笑出了泪。 就此事,简直足足可以嘲笑李洛一路,也足可以此为要挟,让李洛帮自己查探弟弟的下落。 不过李洛的脾气也是执拗的很,哪里会如此轻易答应她的要求。 这几日,二人乘船渡江,来到了昔日六朝旧都金陵,如今的应天府。李洛来此,自是要观赏秦淮河畔好风光,寻觅楚楚动人绝色美艳的俏姑娘。 李洛天天醉酒,慕晴柔还能陪着。可李洛若是进了青楼喝花酒,夜夜风流快活,她可就真的没辙了。 慕晴柔万没想到,李洛真的会跑到天下女子都不愿去的一个地方来躲着自己,甩掉自己,难道自己真的那么讨人厌?连那姓林的小魔女都比不上么? 见到慕晴柔一副心急的模样,李洛自然笑嘻嘻的,扬眉得意着。 慕晴柔掐着腰,撅起小嘴,一脸嗔怒道:“你,你休想甩掉我!我……我也要和你一同去!总之,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我就是缠定你了!” 李洛咯咯笑道:“哈?莫非,你要为我?沦落风尘了?” 慕晴柔先是被气得直跺脚,随后又一脸娇羞,吱吱呜呜说道:“休要胡说,大不了,我,我可以扮个男子的模样进去嘛。我倒要看看你去那种地方,到底会做些什么。” 李洛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指着慕晴柔这张娇俏可人的笑脸,轻蔑道:“我看等你的耳洞堵死,喉结生出再装扮男子吧。” 慕晴柔天生就生的娇柔妩媚,温婉动人,怎么看也没有一点男人的影子。 “你等着,别趁机开溜了。我去去就回。” 李洛在酒肆二楼一边喝酒,一边等着慕晴柔。不知她这次又会想到什么法子。过了片刻,只听到楼梯上,噔噔噔的急促的脚步声,转眼来到了他的面前。 来人乍一看是一副江湖混人的模样,可上下打量,怎么瞧也有点面熟。 那人一开口,着实吓了李洛一跳。 那人柔声道:“李大哥,这身装扮如何啊,是不是很潇洒。” 李洛使劲揉了揉眼角,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居然是慕晴柔乔装改拌的。 这人耳垂挂着一对银灿灿的大耳环,上雕着骷髅,惟妙惟肖,甚是骇人。脖间围了一条粗麻布巾,一只眼上扣了个黑皮眼罩,另一只眼睛被垂下来的头发挡了半边,其它从头到脚怎么看都是个混迹江湖的泼皮模样。 慕晴柔掀起了那一绺丝发,澄澈如水的眸子依旧美丽动人,媚眼含春。 李洛怔了怔,也只得是苦笑一声。难道慕晴柔眼中的男子就是这副模样? 这装扮虽容颜未改,但却处处都是点睛之笔,令人信服,总比那青薇姑娘,不伦不类的,不男不女的扮相要高明的多。 可这好端端一个俏丽的姑娘,非要把自己捯饬成这副样子,让人瞧见了顿觉得有些心疼。慕晴柔不惜形象,抛去精致容颜,扮做这般丑态,看来也是下了一番决心的。扮丑就会让人不愿去多看一眼,自然也就减少了暴露的危险。 待饭饱之后,这两位“公子”便要去寻花问柳了。 酒自不用足,美女相伴更醉人。 李洛和慕晴柔在街市上转了转。满城灯火,时时热闹,花街柳巷,处处欢愉。 怡红院、丽春坊、醉红亭、万花楼、春宵轩、云雨阁,光听着名字就觉得俗不可耐,怎奈门口招呼的姑娘更是个个涂脂抹粉,极尽媚态,娇声细语,迎来送往,逢场作戏,果真装成一身谄媚的狐妖状,扮做一副虚伪的假心肠。 连慕晴柔这样的俏姑娘,见了她们,都要甘拜下风,她们简直就是女人中的狐媚,狐媚中的妖王。 转过街巷口,二人来到一处三层楼阁,楼阁之后还连着楼,屋脊角沿若鸟翼翻飞,没有绸带浓艳装扮,没有檐下红灯高悬,天上星河璀璨,夜空银月相伴,风雅如斯,不知还以为是一处书院。 只见牌匾上面书“银月楼”三字,油光熠熠。没有油头粉面的老鸨招呼,没有春心荡漾的姑娘勾引,只有两名腰悬利刃,手执折扇的俊朗少年,白衣飘飘,画着精致的妆容,恭恭敬敬朝里面让。 李洛楠楠自语道:“有趣,这便是银月楼了。听说近几年银月楼独霸秦淮两岸,姑娘翩翩而落,银钱滚滚而来,今日一见,果然妙极!” 入厅之后,却又是别有一番洞天,高搭天棚,六七丈有余,处处陈设精巧,但无雕梁画栋,不落俗套。回廊曼妙,舞台秀美,四周楼梯直通楼上各处厢房,室内所植花草也非艳丽的牡丹,俏美的芍药,而是幽兰雏菊,一派隐士之风,清雅之气。 李洛和慕晴柔在一处雅间之中,被晾了约摸已有半个时辰,却始终未见有人前来侍奉。除了一壶分外寡淡的水酒和几样廉价的糕点水果,就连这茶叶竟也是高碎沫子。 不过李洛对酒确实不挑,只要能醉人的酒,即便是毒酒也可以。大不了喝下去,再用内力把毒逼出来。 被这样冷落了大半天,李洛着实有些坐不住了。 “人呢,都死哪去了。你们的姑娘呢?” 听到叫声,一个脂粉味道十足的半老徐娘缓缓踱步房中。 满脸堆笑道:“公子,不知有何吩咐啊。” “你们这是茶馆酒肆还是青楼,怎么只有茶酒,却没有一个姑娘?” “我们这儿的规矩,是要先付定钱,才可相见。”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木桃姑娘 李洛怔了怔道:“先付钱?这规矩我倒是头回听说。莫非怕我赖账不成。” 那老鸨细声道:“嘻嘻,那倒也不是,只是怕公子你玩的太尽兴,忘记了时辰。我没这儿可是,按时辰结账的。一个时辰二百两。” 噗~李洛一杯酒刚刚含入口中,就全喷了出来。 “那,这一晚上,岂不是要千两之多?” “不错。所以公子先付一千两来,才好让你再慢慢地选姑娘。” “公子若是能一次付清,倒是可以给你便宜点,且给你入个银月楼的凭据,以后若再来,好姑娘任你优先挑选。” 真黑啊!这儿简直就是黑店!感叹之余,李洛自己一摸口袋,确实有些囊中羞涩。不过才只有几十两银票,就这,恐怕已是他的全部家当。 “你这儿的姑娘为何如此之贵?难不成是金子做的?” “因为,我们的姑娘,比较皮实,任你折腾。” 李洛怔了半晌,哑口无言,额角竟渗出一丝薄汗。 他听过用娇俏、妩媚、绝色、倾城等成百上千的华丽辞藻来形容美女的。 皮实,这一措辞却是头一回听到。折腾,这一词更是让他浮想联翩,春心荡漾。 李洛缓缓将手指置于唇畔,微微扬起眉毛,悄声说道:“有没有,便宜点儿的。” 老鸨有些不耐烦了,哑声道:“最便宜的也要一晚五百两,你要是不要。” 李洛脸色骤然变得尴尬无比,连连苦笑。 那老鸨摇头晃脑,侧目睥睨,渐渐露出鄙夷的眼神。心中定在想,五百两都掏不出,还敢来我银月楼来招嫖? 慕晴柔在一旁托着腮,静静望着李洛,心里面早已乐开了花。她见到李洛面露难色,便从怀中掏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稳稳按在桌上。 慕晴柔虽然是落魄世家的小姐,即便不能与青薇一样挥金如土,但五百两银子还是可随手拿得出的。 老鸨欣然接过银票,眯起眼睛嘻嘻道:“还是这位公子爽快!” 随后又瞥了一眼李洛,疑问道:“你们二人只要一位姑娘侍奉左右?” 慕晴柔苦笑一声,吞吞吐吐道:“你这儿的姑娘太贵了,我们兄弟二人共享一人便可。” 老鸨闻言,不由心头一惊,眼珠瞪得溜圆。叹道:“好吧。” 李洛嘿嘿笑着:“我只是一时情急,银票没带在身上。等我取了银子,一定还你。” 慕晴柔微微咧嘴,似笑非笑道:“我这数日来。陪你吃,陪你喝,陪你嫖。不求名,不求利,不求财,但求你陪寻我弟弟。” 李洛一脸丧气的轻抚额头,几乎就要妥协答应了。只因他遇到如此执着的姑娘,也实在是毫无办法。 过了半晌,一位婢女推门而入,手里托着一个木盘,缓缓摆在李洛眼前。 李洛漫不经心的瞄了一眼那婢女手中的托盘,上面密密麻麻放了二十几只竹牌,篆书所镌刻皆为“银月”二字。 又用蝇头小楷工工整整的写着诸位姑娘的花名。翠竹姑娘、春芳姑娘、夏兰姑娘、秋菊姑娘、冬梅姑娘,还有木桃姑娘? 李洛本来喝的醉眼迷离,这些牌子看的又是眼花缭乱 只见木桃姑娘,“木桃”二字,“桃”字的结构书的却有些开了,双木靠的略微近了一些,兆和姑的女子边儿,又被他看重了影儿,林,姚?姑?娘? “哈?!莫非她也出来接客了。妙啊。我就要她了,林姚姑娘!” 一旁的慕晴柔也大为吃惊,赶忙一把抓过那支竹牌,揉了揉眼睛仔细观瞧,便长嘘了一口气,道:“你仔细看看,是“木桃”,木桃姑娘!” “管他什么木桃,还是林姚,我今天就要点她了!” 女婢笑颜盈盈道:“公子真是会挑,这位姑娘,可是新来的,嫩着呢。” 随后又道:“请跟我来吧。” …… …… 风轻云淡,烛影摇红。 李洛轻轻推开了房门,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这五百两一晚的姑娘,到底是何模样。屏风之后,佳人已在抱着一把琵琶背身闲坐。 那姑娘微微侧目,隐隐能看到,脸上蒙着白色面纱。 李洛只觉得这倩影的确有些熟悉,缓步走去,一拍肩膀。却没成想,迎接他的不是回眸一笑,而是回身一掌。 掌势如风,李洛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连连击退却了五六步方才站稳。只见面前的这位女子,缓缓掀开了面纱,秀眉微蹙,一脸错愕的望着他。 “李洛?怎么又是你!” 李洛同样大惊失色,因为那女子正是林姚。 “哎,我现在对你的出现,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咯咯笑道:“没想到几日不见,你已沦落风尘了。” 林姚缓缓坐下,神色淡淡道:“小女子福薄,命途多舛.....” 李洛拍腿笑着:“我说什么来着,你这名字改来改去,却总避不过一个‘窑’字。” 林姚心中早已泛起怒意,但又不屑于他多费口舌,头一偏,向窗外望去。 李洛上下打量着林姚这身打扮不禁觉得有些别扭。他只在林姚生辰的那日,见她穿过一回这样的衣裳。 平日里,她都是马尾高束,干练飒爽的装容。 此刻却是,宽袍长袖,衣袂翩跹。 这副打扮若是打起架来,那岂不是破绽百出?不过,一个人的武功若达到一定的境界,穿什么衣服,使什么武器,已然不重要了。但林姚,显然还没有达到。 李洛眼神一转便又要戏弄她一番,便呵呵笑道:“不知林姑娘,你今日接了几个客人?” 林姚闻此,终于憋不住火,怒声道:“呸呸,我在此地,是为了追查青薇大小姐的下落。她前几日被贼人掳走了,很可能就被关押在此处。 林姚忽又凑到李洛耳边,悄声说道:“我发现有很多江湖女侠也都被囚于此处的地下密室内。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个十分肮脏龌龊的敛财表演!” 李洛怔了怔,抿了抿嘴道:“噢?这倒真是个意外的发现。” 林姚道:“这些被困于此的女子,皆为江湖名宿。依我看,他们所在的各帮各派,世家庄园,也并不知她们被囚于此,不如尽早联络各帮各派,前来营救。” 李洛微微摇头道:“她们被困此地,日子也不短了,别说银月楼防范严密,风声紧锁。就算被他们深处的帮派或家中知晓,必定也会碍于面子,不肯来救。” 李洛又笑了笑道:“恐怕就连她们自己也不愿别人知道她们的这段丑事。” 林姚怒拍桌子,冷哼一声道:“难道,身为江湖女儿,也难逃如此宿命,‘贞洁’二字就真的比性命还要重要么?” 林姚道:“不过,你怎会知道我在此处的。哦,我差点忘了。你们风林阁神通广大,在哪里找到我都不奇怪。” 李洛扬眉道:“不错,繁霜叶眼线虽然遍布天下,可有些地方也是难以渗透进去的。这里恐怕便是一处。可见此处防卫森严,也可见此处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姚漫不经心的揪着垂在耳畔的发髻冷道:“这次,你又接了什么任务,来缠着我了?” “不过,我这次。纯粹是误打误撞碰上的,也算咱们俩的缘分吧,我其实接到的任务是。远离你!” 李洛自不会说出字条上面的那个字,生怕被林姚取笑。 林姚微微蹙眉道:“难以想象,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抗命行事?” “不过,说真的。你确实要小心了。你虽被困于此地,倒算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此话怎讲?” 第一百五十章 春宵一刻 李洛肃然道:“只因你呆在此处,或许能保你周全。你若出去了,反倒处处危险。” 林姚心中一凛,十分不解的追问道:“这是何道理?” 林姚微微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每次见到你,我都不太平。” 李洛道:“我这次是认真的。因为我收到消息。风林晚的冷紫星,要来捉拿你。” 林姚并不知道冷紫星是何等狠辣的角色,她只是从未见过李洛如此认真地样子,居然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漫不经心地说道:“捉我做什么。难道是因为我在乌脱帮一阵捣乱,为武林除害?” 李洛神色黯然,缓缓道:“不,是有关,双威镖局的事情。” 林姚本来满不在乎,但听到双威镖局四个字,心中厌恶之感油然而生。只因为这勾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她本来都快忘了,现在不想旧事重提,便拂袖摆手,示意李洛不要再说下去了。 李洛本就不想以实情相告,见到林姚打断了他的话,也正好话锋一转,就此打住。 林姚心下有些奇怪,方才出高价要睡我的明明就是个膀大腰圆,脑满肠肥的土财主,怎么会变成了李洛?便询问起来。 李洛也将翻牌子的前因后果如实相告,当然是拣着重要的,拣着中听的说。 李洛说罢便摇了摇头道:“没想到你这种姿色的姑娘都这么贵,一晚上居然要花五百两!” 林姚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叠银票,递到李洛的手中。一本正经的说道:“给你五千两,麻烦你包我十天吧!” 李洛怔了怔,一是,他简直不敢相信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事儿,青楼姑娘给自己银子,然后再求自己去包她睡她?二是,他实在是没瞧清楚林姚这一沓银票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林姚喟叹道:“便宜了你这臭小子,总胜过便宜别人的好,省的到时候麻烦。” 李洛仔细打量着林姚这身装扮,浑身上下并没有任何口袋,方才也并没见到她从袖口中往外掏摸东西,唯独只觉得她那起起伏伏的胸脯比之前瘪了一些。 林姚面色一沉,双眼一番,淡淡啜了口茶, 李洛却得了便宜还卖乖,幽幽道:“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吧。你觉得会有别人来光顾你么?你看,你这描眉画眼的,除了会画死人妆,还会画什么。我看除了我喝醉了,误打误撞的翻了你的牌子。别人见到你这副样子,简直像见了鬼一样! 林姚一点也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这些日子,她在银月楼,耳濡目染,除了跟那些女子学了些实用的功夫,更潜移默化的学会了一些男女相处之道。 李洛斟自斟自饮,默然不语,若有所思,一副心事重重,怏怏不乐的神情。 林姚从未见过李洛如此这般模样,莫不是见到我受困于此,心中担忧。不知为何,她只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好像也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 她见到李洛怏怏不乐,便主动又和他攀谈起来,聊着这几日她在银月楼的所见所闻。李洛一边打趣说笑,一边喝着桌上的一壶酒。 李洛有酒怎会饮茶,林姚有茶又怎会饮酒? 林姚气定神闲的喝着茶,只是越喝口越干,越饮舌越燥。 “这花了银子的花酒,就是比方才的好喝,只是这酒劲儿着实不小,直上头。” 李洛手执酒壶,头晕目眩,眼神迷离,往床上一倒,片刻工夫便昏昏睡去。 林姚也顿觉奇怪:“这是什么茶,为何越喝越渴,且饮下之后,浑身燥热无比?心跳加速,意乱情迷?” 啥?贵妃夜夜娇?美女颤声倒? 什么?完了完了,这下完了。这些都是极其厉害的媚药啊! 我真是大意了,这青楼房中的茶水怎可乱饮呢? 林姚赶忙运功抵御,怎奈这药理甚为猛烈,根本毫无作用,她觉得自己快要把持不住了,过了半晌,居然快步奔到床榻之上,望着酣睡香甜的李洛,不觉心中荡漾,。 银月当空,青楼之中,孤男寡女,互生情愫,干柴烈火,春宵一刻! 慕晴柔早就怀疑,这林姚化身木桃姑娘,藏在这银月楼,其中必有蹊跷,莫不是又在耍什么把戏?便一直在外面偷听,此刻她听到屋内动静有些不对,便破门而入。 眼前的一幕却把她惊呆了,只见到林姚外衫已褪,亵衣曝露,云鬓披散双肩之后,一副含情脉脉娇媚之态,一派浓情蜜意的风骚之姿。把李洛死死按在床榻之上,又抚又抱,又亲又搂。 “狐狸精!快滚开!”慕晴柔一声怒喝。 林姚的身子早就被这媚药所控制,仿佛根本就不属于自己了。嫣然变成了一只发情的小猫,见到此刻女扮男装的慕晴柔,不禁小鹿乱撞,与之缠绵。 林姚眼神迷离,痴痴望着慕晴柔道:“原来,此处.....还有一位.....高大威猛的壮士在此!” 说罢,林姚双手齐扬,便朝着慕晴柔一把扑了过去。 “救……救命啊!”慕晴柔大呼一声,急忙闪避。 林姚死命追着慕晴柔,就要去撕扯她的衣服。她武功却没有完全消失,一掌拍向慕晴柔的前胸,慕晴柔还掌相抵,内力又怎能与之抗衡,一下被震飞了出去。 她刚刚撑起身子,林姚又要扑上来,却被倒在地上的慕晴柔,看准时机,一脚提中了下腹。 林姚痛苦的哼了一声,趴到在地,呼呼睡了起来。她毕竟被媚药迷了心神,功法虽在,却不得其章,破绽百出。 慕晴柔缓缓搀扶起李洛,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的缓步离开。临出门时,还不忘照着林姚的屁股狠狠踢了一下,以泄心头之恨。 他们刚刚离开不久,却从外面缓步走进一个女子。青楼之中,出现一个女子,本来一点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女子竟又是沙小曼! 这次,她在酒中放了迷药,在茶中下了媚药,在外面还点了幻烟。三管齐下,任你林姚武功再强,内力再深,谅你也是躲不过的。 沙小曼喃喃自语道:“爹爹。小曼今日终于要为你报仇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灭门惨案 林姚渐渐苏醒了,不只因为媚药的药力散去,她只觉得小腹隐隐作痛,极其剧烈的刺痛。莫非是被方才慕晴柔踢得飞起的那一脚。 血?林姚见到了鲜红色的血,顿时惊愕万分。 本来一个江湖女子见到血,不应该有这般反应。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受点伤,出点血本来就十分平常。 只是这血出现的时机,出现的地方,出现的位置都不对。偏偏出现在她与李洛缠绵之后,偏偏在这青楼的厢房之中,又偏偏是在她两腿之间,流了满地,血已染红了她的裙摆。 林姚的头隐隐作痛,昏昏沉沉,她本来要绝望的哭泣,心痛的要命。 可此时比她心更痛的是腹痛。她根本顾不上别的了,只因小腹此时剧烈的绞痛,如刀割针锥一般,汗水也早已沁湿了她的额头。 林姚忽觉得有人在她身后,步步逼近,便猛然回头。竟发现沙小曼正手握着匕首,满脸怒火的望着她。 林姚有气无力的哑声道:“沙小姐?怎……怎么又……又是你!” 她知道这次沙小曼又是来杀她的。可此刻她的功力只恢复了一半儿,方才又被那媚药一番折腾,筋疲力尽,体力难支。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腹痛难忍,稍一活动就痛的大汗淋漓。 即便如此,她还是拼命俯下身子,在地上匍匐着爬了几步。 沙小曼却在她身后,举着匕首,一步步向她靠近。 林姚此时登时明白了,怪不得那个死胖子并未出现在自己房中,李洛却阴差阳错来到这里,原来这一切都是沙小曼从中捣的鬼。 可是她又怎么潜伏到这银月楼的呢?莫非有人暗中相助?莫非是米思思!因米思思和她从小便相识,米思思可是米奉新的妹妹啊。 如此一来,便都说得通了。 不过林姚却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她扎一刀。 她强忍疼痛,转过身来,喘着粗气,去问沙小曼。 “沙小姐,就看在我们总算相识一场。告诉我为何要如此。让我死也死个明白,不做一个枉死的冤魂。我想,肯定不单单是因为我误伤了你的汤大哥那么简单!” 沙小曼终于开口了。她怨声道:“哼,相识一场,亏你还说得出。若不是与你相识,我的爹爹,双威镖局上上下下,三十二条人命,怎会尽数死在你手中!” 林姚怔住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什么?你说什么?!你说双威镖局被灭了满门!” 沙小曼眸中含泪道:“若不是汤大哥舍身救我,我也死在你剑下了!现在汤大哥也不知是死是活。好在我再折返回去时,并未发现他的尸首。” 林姚道:“沙小姐,你稍安勿躁,我想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我这一路一直和青薇小姐在一起,从未折返回林溪镇,又怎么可能去双威镖局杀人呢?” 沙小曼道:“燕舞惊鸿,凌空指法!这些不都是你所擅长的功夫么?” 林姚眼神一转,道:“我想起来了,这些功夫我师父也会。岳朗清和你爹爹素来有仇怨!一定是他做的。” 林姚早已与其师岳朗清恩断义绝,将罪责推到他身上也不足为奇。 沙小曼拂袖怒喝道:“你休要再狡辩了,行凶者明明就是个女子!” “女子?” 林姚心下一阵奇怪,只因她实在猜不透那女子是何身份。 林姚一边和她对峙,一边暗暗运气调息。 冰见真气之寒,果然对她此刻燥热出血的窘况有些妙用,少顷,她的疼痛很快减轻了大半,体力也恢复了些。至少应付这不懂武功的沙小曼应是绰绰有余了。 方才一阵骚动,银月楼的杂役婢女闻风而来。桃灼灼此刻正巧赶来,见到沙小曼正手握一把尖刀朝着林姚胸口扎过去,马上飞出一脚,顺势将她手中匕首踢落。 怒声喝到:“你是何人!?敢刺杀我银月楼的姑娘?” 沙小曼泪眼盈盈,跪倒在地,只悔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竟连一把匕首都攥不紧。 林姚有气无力的对桃灼灼说道:“休要伤她,她……是无辜的。” 桃灼灼冷冷道:“住口!这里何时轮到你说话啦!” 她转念又对着沙小曼厉声责问:“说!是谁带你到这里来的!” 沙小曼支支吾吾道:“是,是米思思。” 桃灼灼略有些迟疑,她不知米思思是何用意,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索性暂且放到一边,等会再押着她去米思思那里对质。 她又环顾四周,并未见到这屋内有旁人,只见到床榻之上被褥一片狼藉模样,心中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又转头望着此刻躺在地上的林姚,一副惨兮兮的模样,裙摆下方还染着鲜红的血。不由用手背轻轻捂在鼻下,摇了摇头道:“哟,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看来……那李大财主还真是个暴虐之人。” 桃灼灼觉得有些不对劲,喃喃自语道:“怎么不见人呢?莫非他根本就没来?可是......” 此刻,又有一个小丫头匆匆赶来,在门外问道:“桃姑娘,那那个姓李的客人问,为何这么久都不见那姑娘前来?” 桃灼灼登时明白是眼前这两人捣的鬼,方要动怒。却不知林姚何时掠到了她的身后,来不及还手,就被林姚点了穴道,一时之间竟动弹不得。 桃灼灼怒目圆睁,惊诧道:“你,你居然还能使出内力!” 林姚嘴角轻扬道:“就你们这种破药,还妄想制得住本姑娘!” 沙小曼见到林姚又逞起威风,自然是又急又气,眸光冷冷瞥向一旁。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以为你和柳依依本是穷苦人家的姑娘,却没成想你们居然合起伙来蒙骗我!” “是你自己眼拙,又怪得了谁!” 啪~啪~立时两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了桃灼灼脸上,便立刻生出了红印。米思思的嘴巴也算老实了些,不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第一百五十二章 乱情乱性 慕晴柔缓缓搀着李洛,正要离开这肮脏的风月之所。李洛却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瞄了她一眼。原来他并未被迷晕,就算他真的中了招,也不会轻易晕倒。 若是如此,他都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因李洛的所修的内功确实独特得很,又诡秘的很。普通的毒药迷药不会奈他何,不过他若是喝了那杯茶,却不知会是何后果。 因为这媚药本就属于一种特殊的补药。采阴补阳,采阳补阴。吞服之后,令人气血畅快,乱情乱性。 不过方才林姚的举动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她从未想过,林姚居然也会有如此温柔妩媚的一面。自然乖乖的躺在床上,任由她蹂躏。这就叫天时地利又人和,实在不关他的事。 只可惜慕姑娘中途跑来,坏了这桩美事。 不过,也罢。 现在他的手臂正勾这慕晴柔的香肩,慕晴柔的纤纤玉指也正扶着自己的腰身。想到此处,李洛不禁又心潮澎湃,胸中起伏,微微颤抖,似是在笑。 慕晴柔贴身搀扶,和他靠的如此紧密,又怎会察觉不出。眼神一闪,声色不动,微咬嘴唇,一把将李洛摔到了当街石板之上。 “哎哟,摔死我了。” 李洛躺在地下,哇哇叫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分痛苦,居然还在幽幽笑着。 慕晴柔掐腰嗔怒,指着李洛的鼻子道:“哼,你竟敢骗我!你根本就没被迷晕。” 说罢慕晴柔便悻悻拂袖而去,准备独自回到客栈。 不料在半路,竟然遇上了来这里游逛的水清浅一行人。 慕晴柔知道这水公子与林姚她们在九峰八寨,相处过几日,又在乌脱帮慷慨相救,关系玄妙,但她隐隐能发觉这水清浅看林姚的眼神有些不同。 慕晴柔此刻秋波一转,便上前去寒暄两句。 “水公子,这么巧,在此处遇到你们。” 水清浅见到慕晴柔这身打扮,心中一奇,问道:“不知这位兄台,是谁?” 慕晴柔轻轻叹了口气:“嗨!” 说罢,她便把身上的装扮一摘,露出一丝甜蜜的笑意。 水清浅恍然大悟,连连作揖道:“原来是,慕姑娘。在下方才并未认出,失礼了。可不知你为何这副打扮?” 慕晴柔小嘴一撇,摊了摊手,淡淡道:“哎,一言难尽啊。” …… …… 银月楼的一间装点豪奢的厢房内,林姚、桃灼灼、米思思三人还在僵持着。 林姚也顾不上和沙小曼的重重误解,先行逼问桃灼灼青薇小姐的下落和那解药的收藏之处。桃灼灼自然守口如瓶,一问三不知,实际上她确实也是不知道。 她心里也明白,林姚拿她毫无办法。而且用不了多久,下面的人就会来寻自己,如此一来,林姚就插翅难逃了。 正在此刻,忽听到门外有人敲门。桃灼灼咯咯笑道,正欲大声呼救,却被林姚一掌劈中了后脖颈,晕了过去。 林姚快速抽身,又点了沙小曼的昏睡穴。尔后缓缓移步门口,悄声问道:“谁?” 话音方落,却见到那人竟然从窗外飞掠入屋内。 林姚赶忙回头望去,那人居然是,周明风! “你,你的内力果然恢复了么?身手如此轻盈矫健,不愧是女飞贼。可是你怎么从那地牢中跑出来的,那扇铁栅栏门不是上了锁的么?” 周明风冷冷道:“区区一把破锁,又怎能困得住我?” 林姚道:“哦,我差点忘了,你是个女飞贼。不过你既然恢复了功力,又破了锁,为何还不逃走?” 她缓步走到林姚身旁道:“你给的解药果然有些用处,助我恢复了些内力。但却又没有用处,我们身上的毒仍然还会发作,一发作便隐隐作痛。” 林姚惊呼道:“腹痛?” 周明风摇摇头:“头痛!而且还会慢慢乱人心智。所以我逃走也没用,早晚会被这毒折磨死的。” 林姚思量片刻,心中暗道。看来这毒砂果然不简单,在醉风海棠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良,不但能让药效持续很久,恐怕还掺入了其它的毒,能制出此毒的人果真是个用毒高手。 不过,为何我没有类似的症状呢?事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周明风踢了踢躺在地上的桃灼灼,淡淡道:“她,怎么了?你难道把她杀了?” 林姚道:“她只是晕过去了,不过她发现了我的秘密。这可如何是好呢?若是被人发现她在我的房内不见了,肯定就露馅儿了。” 周明风眼神一闪,浅笑道:“我倒是知道有个人,可以帮你!” “谁?” “安容山庄的大小姐,安赛蜜!” “她?她的内力都还未恢复呢,如何能够帮我?” “不,她所做的这件事,不需要内力武功,就可以做到。” 林姚怔了怔,不知道这周明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看她一脸自信的表情,知道她肯定有了法子。便淡淡问道:“她在哪,你不会还要冒险回去把她带出来吧,这一来一回岂不又平添了许多危险。” 周明风摇了摇头,手指向一侧的墙壁。 “她,此刻就在隔壁呢。” “哈?!隔壁屋子。” 林姚怔了怔,又仿佛明白了。莫非安赛蜜今日也和自己有着同样的遭遇? 林姚不由叹了口气,安赛蜜那日还在标榜她手臂上的守宫砂,没想到今夜她却要被?不好,以她的性子,定会宁死不从,怕是会寻短见吧。 林姚赶忙和周明风冲到隔壁房间,发现安赛蜜独自一人,坐在屋内,一支珠钗被她握在手中,立刻就要朝自己的胸口扎下去。 林姚拂袖一挥,真气立发,一招燕舞惊鸿,便将她手中的珠钗打落。 安赛蜜见到林姚和周明风此刻赶来,立刻起身拥入了林姚怀中,委屈的哭泣起来。 林姚一边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一边柔声安慰道:“你这傻姑娘,为何如此想不开呢?” 安赛蜜依旧泣不成声,不住抽噎着,她虽然被救下了,却有一肚子委屈。 “我……若是今夜失了身子……呜呜呜……可……怎对得起……我的方大哥……呜呜……” 安赛蜜支支吾吾的在闷头她怀里说着,也基本听不清她说的什么,只知道她确实难过至极,满腹哀怨。 周明风冷冷道:“行了,你若是再如此哭下去,非得把人都给招来不可!” 林姚霍然抬头,问道:“你说,安姑娘可以帮我们。如何帮?” 周明风抿嘴一笑,淡淡说了两个字。 “易容!” 第一百五十六章 落魄剑客 柳依依见到楚楚可怜的沙小曼,又怎会没有恻隐之心,可她心中却十分忐忑。虽然她是米思思暗中带入银月楼的,但此事任溪流却并不知情,于是她和米思思争论起来。 林姚见二人正为沙小曼如何处置之事,争论不休,她自知于沙小曼有愧,自然会挺身而出,替她解围。 柳依依道:“灼灼,你来了便好。依你之见,这个沙小曼该如何处置呢?” 林姚道:“听说,昨日轻薄沙小曼的那个家伙被人杀死了。” 米思思道:“对,被汤辰杀死的。” 林姚大吃一惊道:“汤辰!” 米思思心中疑虑道:“看你的样子,很惊讶。莫非你认识他?” 林姚连连摆手道:“哦,不。没什么。” “说到这个汤辰和沙小曼可真是一对苦命的鸳鸯,他的右手就是被那个该死的林姚弄伤的。” 米思思道:“我和沙小姐总算是童年旧识。这都要怪那个林姚!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林姚眼睛睁得大大的,也淡淡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干脆把那个林姚干掉吧。反正,她还没醒。我看,留着她也只会是个祸害。 柳依依道:“不可以。你可知道。楼主,最忌讳银月楼中有姑娘死掉了。这里可是万千男人的温柔乡,沾染了晦气可就不好了。” 米思思眼神闪动,道:“那我们,不如就把她偷偷交给汤辰处置?” 柳依依反驳道:“也不行,银月楼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可知道这飞羽剑客,可是个摇钱树呢!” 三人正在叽叽渣渣的议论。只见外头一个手执宝剑的男子怒气冲冲的快步登上了楼梯。后面的几个姑娘追着他,可还是没有拦下。 其中一个丫鬟嚷道:“外面来了一怪人,点名要找思思姑娘!” 米思思眼神慌乱,顿感不妙。 林姚定睛一瞧,那人居然是汤辰! 不过昔日的星辰剑客,也算是气宇轩昂,仪表堂堂。但今日一见,却是一副落魄模样,面容清瘦,满腮的胡渣,鬓发凌乱,白色的衣袍也沾染了不少污垢和灰尘,甚至还有隐隐的血迹! “米思思。杜老大,已经被我杀了!就死在离这里不远的巷子里。” 米思思微微侧过身去,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小的好像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 “小曼呢!你不是说,我只要杀了他。就让我见小曼么?” 在内厅的沙小曼见到汤臣来此,手足无措的到处躲避。可这不动还好,这一动,慌乱之中碰到了木架上的瓷瓶,掉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汤辰听到屋内动静,自是大步流星的闯了进去。 以前的汤辰,是个心思缜密,做事情有条不紊的金牌镖头。在他手上的镖,都极为妥当,没成想现在却成了个横冲直撞的莽夫。 米思思见到汤辰这般凶神恶煞的表情,也隐隐有些担忧。 “小曼,汤大哥来了。见到你没事太好了。来,我带你走,离开这鬼地方!” 沙小曼见到汤辰,却泪眼盈盈,满腹委屈,可转念又一想。自己现在还有何面目在面对他,双手掩面抽噎,陡然转过身去,不住地摇着头。 汤辰见到沙小曼如此,自冲上去搂着她,安慰她。 沙小曼倏地身子一震,似是又受了什么刺激。带着哭腔,大叫一声!死命将汤辰推开了。 汤辰毕竟右手使不出力气,又怕伤着小曼,只好被她推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放手,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沙小曼声嘶力竭的喊叫着,呜呜呜的哭泣着,哭声撕心裂肺,让人心疼。 汤辰又忧又急,柔声道:“小曼,是我。我是你汤大哥!” 沙小曼靠在墙角蹲下身子,依旧埋头哭泣,身子不住的轻轻颤抖。 汤辰眼神一寒,转头狠狠瞪了米思思一眼,厉声喝道:“我问你!小曼这是怎么了!你们,又为何会在这里!” 米思思眼神游移不定,吱吱呜呜答道:“我……我……我本来就在此处。我说在此帮她捉了林姚,就约她来到这里。” 汤辰怔了怔:“林……姚!是谁?” 米思思,“还能是谁!就是你们的大仇人呗,砍断你右手手筋的那个臭丫头。只是不知是何缘故改名换姓了。 汤辰恍然道:“什么?是她!” 昨日我们俩合计着如何对付她,可谁知道她擅作主张,结果功亏一篑,反被那臭丫头算计了。结果……” 汤辰急声追问道:“结果如何?” 米思思遮遮掩掩,似乎不敢再说下去。 柳依依接话道:“在这银月楼内,你说呢?当然是……让男人给……” 米思思赶忙上前打断了她,又冲她使了个眼色。 汤辰悚然失色,大为震惊。眸中惊忙立刻变得暗淡。他一路追来得知沙小曼来到此处,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此刻又从米思思口中得知沙小曼的遭遇,没想到还是来晚一步,心中自是懊悔不已。 他心中的伤远比当日右手被林姚挑断手筋之痛。双威镖局造次横祸,总镖头沙崇耀也并丧当场,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用他仅能握住剑的左手,拼死保护沙小曼。 汤辰左手紧握着的佩剑也不住抖动着,牙缝中狠狠挤出了四个字。 “是谁干的!” 柳依依则漫不经心的娇声说道:“就是被你杀了的那个杜老大!” 言罢,她又缓步走到米思思跟前,幽幽说道:“我说呢。原来是这臭丫头的情哥哥来了。” 接着眼波一转,厉声道:“不过你可知,这杜老大可是我们银月楼的贵客,你为了姐妹情谊,就让这莽汉把人给杀了,怕是不合规矩吧。若是此时传扬出去,你让我们银月楼还怎么做生意。” “别仗着任公子最近宠幸你!就可胡作妄为!” 米思思闭口不答,并未理睬她。转身对汤臣道:“这杜老大你也杀了,气也消了。可这罪魁祸首都该怨林姚那个臭婆娘!” “她,在下一定会杀,可我要先带走小曼。” 汤辰一把拉起沙小曼,就要往门口冲去。却被柳依依拦住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我这里起岂能是你说来就来的!至少这个姓沙的丫头要留下!” 柳依依袖中弯刀抹出,挥砍而去。 汤辰左手拇指一推,宝剑出鞘。 这柄剑虽不比被林姚折断的辰星宝剑。但却在汤辰的左手间舞动的潇洒飘逸。 无边思雨刀,刀法轻盈,细细密密,汤辰每一招都接的漂亮,沉稳。 一边是细雨绵绵,一边则是星光点点。 刀剑相击,光影迸发,叮叮当当,火光激扬。 林姚见到面前的汤辰,也不由心中一颤。 毕竟当日与之决战,虽然是险胜,但也心有余悸。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他就能把左手剑,练到如此地步。想必是下了不少苦功的。 柳依依与汤辰拼杀的空挡,转头怒声喊道:“灼灼!你还傻站在那做什么,快来帮忙。” 林姚反腕抽出了那柄自在飞花剑。毕竟她这个桃灼灼是假冒的,自在飞花剑也只是粗略模仿到了一些皮毛。 拼杀了不到几个回合,汤辰忽地长剑一展,就把二人击退数尺,瞅准一个空挡,他便紧紧攥着沙小曼的胳膊,就要冲出门外去。 没成想,刚跨过门槛儿,就被冷不丁发出的一掌击中, 立时被这掌风震出一丈有余,躺倒在地。 第一百五十三章 易容秘术 “哈?!” “易容?谁要给谁易容?又要易容成谁的模样?” 林姚简直快被自己问的这个问题给绕晕了,她的心中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周明风却不疾不徐,从容淡定的答道:“当然是,安小姐给你易容,易容成桃灼灼的模样。” “啊?!”林姚又是一惊。 只感叹周明风的头脑确实异想天开,这种在她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她居然也能够想得出来。 周明风道:“林姑娘,你也不必如此惊讶,既然这件事情已被桃灼灼发现,我们何不将计就计,扮作桃灼灼的模样,打入银月楼内部,查探出这解药的下落。虽然这么做有些铤而走险,但是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了。” 林姚默不作声,沉吟片刻。 周明风又接着道:“你们的身材极为相似,恐怕在合适不过了。” 安赛蜜一脸不解的望着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周明风只得将方才的事情尽数告诉了安赛蜜。 此时,安赛蜜的情绪也稍稍平复了些,起身淡淡道:“这,倒是可以一试。” 林姚见到一向保守沉稳的安赛蜜也同意,惊诧道:“安小姐,莫非你会易容之法么?” 安赛蜜微微颔首。 周明风道:“何止是会?这易容术简直就是她安容山庄冠绝武林的看家本事。” 三人见到回廊内四下无人,便又悄悄潜回了隔壁林姚的厢房内。桃灼灼依旧晕厥不醒,沙小曼仍然昏昏欲睡。 周明风道:“时间紧迫,我们快些开始吧。一会儿若是桃灼灼苏醒过来,恐怕又要麻烦了。” 安赛蜜微微点头:“若是要扮的人在眼前,那再好不过了。我的本事虽然还不够娴熟,但有本尊在此对照,定能够模仿的惟妙惟肖,就算亲爹娘都认不出来。” 以防桃灼灼中途醒来,林姚还是用凌空指法的指力,重重的点了她的昏睡穴。她静静躺在床上,一想到待会起来自己的容貌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心中就惴惴不安,忐忑万分,只因她从未有过这般奇妙的体验。 周明风道:“就只用这些个胭脂水粉,瓶瓶罐罐的就可以么?你若是还需要什么,我再去给你取来便是。” 安赛蜜笑道:“这些,我看足够了。我们安家的易容秘术,可是有独家配方的,看似简单,密不外传。” 安赛蜜要开始进行这换脸大法了,只见她一会儿在桃灼灼和林姚的脸上不断地比划测量着什么,一会儿又闷头拿着一团东西揉揉捏捏,涂涂抹抹。 周明风趁着这个空挡,将她所知道的,桃灼灼的行为举止,武功路数,言辞语调尽数告知了林姚,力求尽善尽美,不露丝毫破绽。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安赛蜜的人皮面具的雏形就已制好,扣到了林姚的脸上。林姚却万分紧张,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被摄走了,自己也马上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还早呢,还需要精修很久。你暂且先休息一下吧。好好回顾一下方才周姐姐给你说的那些要点,只有脸蛋儿像可是远远不够的。” 林姚微微闭起眼睛,陷入沉思,幻想着自己已经变成了桃灼灼。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林姚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安赛蜜已经把一面铜镜放到了她的眼前。 林姚几乎惊讶的叫出声来,镜子里的这个人几乎与桃灼灼长得一模一样。 而床榻旁边昏昏欲睡的,居然是,自己?林姚简直被这魔幻入梦的场景吓了一跳。 “简直太像了,我自己都要认不出了。安姑娘,没想到你还有如此本事。” 周明风在一旁掐着腰观瞧,也露出了一副满意的表情。 她冷冷道:“好,那么。接下来脱衣服吧。” 安赛蜜微微点头。 林姚却大为不解,怔了怔道:“哈?!” 周明风淡淡道:“你莫要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你以为就一张脸蛋儿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么?任溪流是何等人物,我想你也见到了。若是想瞒过他那双毒辣的眼睛,可并非易事。我可不想功亏一篑。” 随后转身又对安赛蜜说道:“先把桃灼灼的衣服脱了吧。” 不大一会儿,桃灼灼从上到下就被剥了个一丝不挂,活脱脱就是一个睡美人儿。安赛蜜将她的从头到脚,探查了一遍,胸口有几颗痣,身上有几处疤痕都探了个清清楚楚。然后在相同的位置给林姚点了上去,几乎可以说是细致入微,丝毫不差,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安赛蜜刚刚长舒一口气,却听到隔壁房间隐隐有些动静,颜色骤然变得惨白,惊呼道:“完了,怕是要露馅儿了。等会儿若是那人发现隔壁屋子空无一人,定会找过来的。” 周明风轻轻拍着她的肩膀,缓缓道:“放心,我早已安排妥当,不会有问题的。因为那人并不清楚你的模样。这里每日进进出出这么多姑娘,当时只顾着鱼水之欢,事后想必也不会有人再去追查。再说,方才那姑娘和你还真的有几分相似呢。” “方才那姑娘。” 林姚听到这几个字,有若晴天霹雳一般,冷汗涔涔而落。 她蓦然转身,发现沙小曼已不在屋子里了。 她赶忙从床榻上一步掠下,抓着周明风的领口,厉声问道:“沙小姐去哪儿了?方才那个昏睡的姑娘去哪了?不会,不会被你带到了……” 周明风不明所以,眼神冰冷,微微颔首。 “你混蛋!” 周明风辩解道:“若不是这么做,我们全都要被发现了。她不过是桃灼灼手下的一个小丫头而已,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人。” 林姚心中悔恨不已,原来如此,沙小曼被当作了桃灼灼的贴身丫鬟。只差一句嘱咐,如今恐怕却酿成了大祸。 林姚不顾劝解,赶忙冲到了隔壁房间,破门而入。 见到的却是她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沙小曼赤裸着身子裹着一件外衫,头发凌乱不堪,目光呆滞,坐在床头,脸颊上有几道红印抓痕,嘴角处有噙着半干的血红,口中不断地重复念着:“林……姚,我……要杀了……你。” 林姚缓缓步入房中,站在沙小曼面前。可沙小曼见到此时桃灼灼的模样,并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是眸光涣散,呆滞的望着地面。 又默默念叨着:“汤大哥,小曼对不起你,如今小曼已不是完璧之躯,再无面目见你,唯有……” 林姚以为沙小曼会自寻短见,本要出手相拦。但又见她眼神一转,眸底透着一股坚韧与决绝,淡淡又道:“不,我还不能死,我的大仇还未得报,我还不能死。” 她嘴角微微颤抖,眼神冷冽冰寒,不断地摇着头,又不住地念叨着。 林姚见到沙小曼如此,心中自然伤心不已。她如今这般模样,虽非她所害,但也因她而起。林姚眸光暗淡,默默转身,缓步离去。 她知道事到如今再说设么也无济于事了。 自己与沙小曼的这个死结,恐怕永远也无法解开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暗送秋波 夜凉如水,月色朦胧。 秦淮河岸,依旧是华灯初上,百花齐放。 银色的月光下,又将是一个淫乱的晚上。 李洛怀中揣着林姚昨日给他的那一沓银票,兴冲冲来到了银月楼,继续嫖她的木桃姑娘。但他万没想到,这个木桃姑娘却已经换了一副脸孔模样。 经过昨日一番折腾,已扮做桃灼灼模样的林姚,押着周明风,安赛蜜,还有昏昏欲睡的桃灼灼回到了关押她们的地下密室。 如此一来,林姚便可以到处自由活动了。只不过让她一夜之间就变成另外一个女人,确实不容易,更何况她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荡妇。 银月楼的买卖也着实不错,每日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各式各样的姑娘也是眼花缭乱。 无论是吟诗作对还是把酒言欢。 无论是丝竹管弦还是曲调评弹。 无论是长袖挥舞还是步步生莲。 在银月楼都可以得到满足。 当然。最厉害,价码最好的还是潜藏在地下密室里的“月笼沙”,单单只是观摩就需要先付千两银子的定金。 李洛在厢房内等了又等,还是不见昨晚那位木桃姑娘前来服侍。过了许久,来的却是那位叫作桃灼灼的女子。 她纤足移动,莲步轻抬,款摆纤腰,衣袂翩翩而来,后面还跟了一大群各色各样的姑娘。桃灼灼那张妖娆面孔下的林姚,此刻正要借此机会,考验戏谑李洛一番。 李洛正自斟自饮,喝的半迷半醉,环顾四周,皆是容光绝色,气质芬芳的俏丽姑娘,简直恍如梦境,又宛如掉入温柔乡之中。 “我……我是不是在做梦,为何会有这么多姑娘在我身旁?” 林姚道:“李大爷,我们今日都是来服侍您的,不知你喜欢我们当中的哪一个?” 李洛眼神迷离,不由打了一个酒嗝,咯咯笑道:“我,还是比较喜欢,昨晚服侍我的木桃姑娘。” 林姚挥挥手,轻轻抚了抚衣袖,示意其余姑娘都退下。 等到李洛倒满酒饮下,再回头时,桃灼灼正媚眼含春的望着他。 “你,你是谁?我要的是木桃姑娘。” 林姚一抿嘴角,笑道:“我,也是你要的那颗桃,桃~灼~灼。必定会让你烈火灼心的。” 说罢,她一根手指已经轻轻地抵住了李洛的额头,在上面柔情似水的划了一个圈圈。 李洛只觉得全身一阵酥麻,再也不能移动办分离。 林姚虽然是桃灼灼这般模样,可她的心仿佛还在想念着昨日与李洛情意绵绵。 毕竟她隐隐记得昨夜,她的红艳薄唇已经凑近了李洛的嘴巴,她的纤纤玉指已经抚摸到了李洛笔挺的胸膛,还有涌动而出的那一抹血色。 李洛眸光灼灼的望着眼前这个风姿绰约的俊美姑娘,不由心动了几分,伸手抚着她滑如凝脂的柔嫩脸庞。 他从未见过一个女人这般柔情似水的眸光。他总觉得这个眼神陌生而又熟悉,温婉而又灵动,浓情蜜意而又一见倾心。 “桃......灼灼......姑娘。我们,我们莫非是见过的?” 林姚深情款款望着李洛,不由浅笑一声道:“不错,是见过的。林溪镇的金花赌坊,一个姑娘忽然出手,一招燕舞惊鸿打碎了一只酒壶,不知是否也碎了你的,心” “哈?!” 李洛陡然起身,一阵惊惶。上下打量,左右端详。 他的指尖对着林姚的鼻尖,颤声道:“你…….你…….你,是林…….” 林姚浅笑一声,淡淡道:“不错,我就是你的木桃姑娘啊。” 李洛登时明白了,又不由得心中一荡。 这安容山庄的易容之术实在是妙不可言,就连李洛都没有发现丝毫破绽。 不过林姚方才那一阵秋波暗送,柔情蜜意,却不只是戏弄李洛,掩盖自己身份那么简单,七分逢场作戏的假中又带着三分芳心暗许的真诚。 看来要对付一个女人最好的办法果然就是把她睡服。 林姚虽然已含蓄表露身份,眸中温柔姿态却未曾减少半分,以往羞于启齿的话语,如今居然可以大方吐露。 一张别人的面皮扣在脸上,果然有种神奇的力量。林姚觉得自己已仿佛不是真正的自己,灵魂也宛若出窍一般,在代别人叩问李洛的心声。 “李洛,其实昨天晚上,我们……” 李洛羞赧道:“林……” 林姚两根手指轻轻遮住了李洛的嘴巴。 “你,还是叫我木桃姑娘吧。” 李洛心念道,这银月楼的媚药果真天下无双,过了一天一夜居然还能令人意乱情迷,心驰神往。不过眼前的林姚对他来说,从内到外都好似变了一个人,变得让他不认识了。 他又喝了口酒,抬头仰望,偶然瞧见了林姚发髻上别的那只红樱珠钗,顿觉得十分熟悉。 他还未开口,林姚便立刻猜出了他想问什么,便轻轻抚了抚摸头上的这支红樱珠钗,莞尔一笑道:“这支珠钗我已经修补好了,说来也巧。若不是你,我也不知娘亲的良苦用心。” 李洛眉心一蹙,虽不知林姚这话其中意思。但见到她谈及此事,已消散了心头的怒意,心中愧疚之情也稍稍减弱了半分。 林姚缓缓的道:“其实,我知道我们之前确实误会重重,心生芥蒂。但阴差阳错,总能够让我遇到你,或许冥冥之中也自有一种缘分。” “林,喔,木桃姑娘。其实我想你误会了,我昨晚喝得烂醉,之后发生了什么我着实……” 林姚含情脉脉的望着李洛的双眸道:“没关系的,江湖儿女本来就无需拘泥于小结,再说,你来看看,这里是何地方,不就是谈情说爱的地方么?” 林姚自从换上了桃灼灼的脸庞,辛苦学了她一日的搔首弄姿,****,又在这银月楼中耳濡目染了数日,对待情爱的态度大有改观。 昨日她又亲眼目睹了安赛蜜和沙小曼的为爱守贞,以死守节。更让她觉得,心底潜藏的情爱就应该大大方方的表达出来,她并不想做一个情感懦弱小女子。 “其实,昨晚。慕姑娘一直在门外偷听,我想她…..” “住口,你不必说了!我知道了。” 林姚的声音略带着一丝哽咽。只因为慕姑娘这三个字更是激怒了她。 “其实,那日在双威镖局,我问你那句话的时候,你就并未正面回答。今天我再问你一遍。你可曾有一刻对我动过心呢?” 李洛此刻心中纠结万分,因为他实在想对林姚拼命地点头,然后畅快大方的说一声“有”。 但他又真的不想这么做,只因为他昨日又接到了繁霜叶的最高机密任务,那就是协助冷紫星捉拿他面前的这个女人,林姚。 第一百五十五章 乌衣巷口 李洛自不想让林姚落入冷紫星之手,因为她知道林姚是被冤枉的。但天下之大,哪里才是藏身之所。 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风林阁的人找到。 他到希望,林姚能带着这副脸庞,化身为木桃姑娘,一直呆在这里。 而自己又有花不完的银两,每夜来光顾她。 只可惜这个想法只是他不切实际的幻想,一个贪婪而自私,天真而无情的愿望。 李洛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地喝了一小口酒。 林姚只是淡淡一笑,也并未吭声。她害怕自己会是下一个秦无艳,而又恰恰遇到下一个毛奇。 她也并不是那种一哭二闹的小姑娘,她看得很开,她也拿得起放得下,她知道李洛有诸多理由,江湖道义,兄弟情义,善恶正邪,对了,还有一个慕姑娘。 而此刻,巧的是,慕姑娘,她来了。 嘭嘭嘭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个人走进了这间厢房。 来人正是慕晴柔和水清浅,慕晴柔为了方便依旧是一身男子装扮,却比昨日秀气了许多。 熟悉她长相的一瞧就能认得出,而水清浅却依旧是风度翩翩,就算光临这淫邪万恶的风月场所,也能品出诗情画意的高级格调来。 水清浅并没有佩戴他那把从不离身的水纹宝剑,一袭白衣,轻摇折扇,眸光略略一扫,只见到李洛和一位不认识的绯衣姑娘,并未见到林姚的身影,不禁眉头一蹙,望了慕晴柔一眼。 慕晴柔心下奇怪,她本想拉着水清浅来此,好让李洛不在纠缠林姚,可却没想到扑了个空。 林姚缓缓起身,来到二人面前,妩媚的抚了抚衣袖,柔声道:“二位公子,想必是走错房间了吧。或者是没有姑娘服侍,不如让奴家给你们安排一下。” 水清浅自然认不得这绯衣女子就是林姚,林姚也不想让更多人知道她的身份。只想先把二人打发走。 水清浅一脸尴尬的婉言拒绝,只得冷冷对李洛说道:“李少侠真是好雅兴,一个人来此喝花酒。” 李洛面对水清浅的责难嘲讽,自不会落得下风,幽幽道:“彼此彼此,没想到水公子也来此处寻花问柳,还要拉上一位姑娘,在下是在看不懂你这是何意思?” 水清浅和慕晴柔四目相对,尴尬无比,满脸通红,只好悻悻而归。 林姚本来还在气头上,目送二人离去,关上门,居然“噗嗤”笑了一声。 李洛却神色肃然,铁青着面,并没有丝毫轻松的笑意。 “木桃姑娘,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瞒你了。昨日我向你提及双威镖局的事请,不知你……” 林姚的眸光也突转冷冽,打断了他的话语,微微颔首道:“我,我昨日见过沙小曼了。” 李洛心头一凛,虽感到惊讶但也觉得十分正常,不由又仰头喝了一杯酒。 “双威镖局,莫非真的发生了灭门惨案?” “没错,就在不久之前。按日子推算,我想你那时应该还在九峰八寨之中。” “所以,风林阁派你来捉我?” 林姚一语点破了此事的要害之处,也一语戳中了李洛的心。 接着又缓缓道:“可是,这次你却相信不是我这个小魔女所为,因为我根本不可能折返回去杀人,而且你便是最好的证明人。” “如果只是我,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探查真相,替你洗清嫌疑。但你这次偏偏运气不好,碰上了一个鬼见愁的地下判官。” “莫非,是你昨日提到的那个冷什么星?” “冷紫星。” 李洛提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表情又变得凝重了些。 林姚却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淡淡道:“这个人真的有你说的那么难缠么?莫非天底下还有让你忌惮三分的人?” “论武功高下,我自问不会怕他,但论手段狠辣,我却真的万万不及他。” 林姚听到双威镖局被灭这个消息时,心情也是复杂万分,毕竟这个地方曾是她战斗过的地方,但也是她的阴影,她的噩梦,她的伤心之地,如今被毁,虽然惨烈些,但也释然了。 眼下她所顾忌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探寻青薇小姐的下落,二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林姚此刻淡然自若的神情或许是因为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江湖险恶。但却像是狠狠地掌掴了李洛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他无地自容了。 方才李洛还在为此纠结矛盾,却不成想只换来了林姚的淡然一笑。自己这个大丈夫只听到冷紫星三个字就畏首畏尾,优柔寡断,还不如眼前这个绯衣姑娘。 虽然李洛瞧不见林姚这张人皮面具下真实的表情,但那一定也是同样美丽,自信儿又果敢的笑容。 ...... ...... 晚风从窗外吹来,烛光不停闪动。 林姚的眼底闪出一丝冷冽的寒光,嘴角泛起一抹诚然的微笑,她拍了拍李洛的肩膀,淡淡道:“任何时候,都不要对自己失去信心。至少,我们,还是,朋友!” 这句话就像一柄锋利冰冷的匕首,直直刺入了李洛的胸口,却让他精神一振,轻轻扬起嘴角笑了笑。 林姚将她这几日的机遇都告知了李洛,或许基于信任,或许有基于情感。总之她知道自己一人身陷囹圄,始终是孤掌难鸣。 绯色的烛光映照出一个绯色晚上。 二人推杯换盏,彻夜对谈,倒十分投机,足足聊了一宿。 …… …… 银月楼内缠绵悱恻。 银月楼外杀机四伏。 灯火通明的秦淮河两岸自然也有一些阴暗的角落,看似十分不起眼的小巷,青石板的街道,巷口处的一方石匾额上,写着“乌衣巷”三个字。 周明风却已经引那人进入了这条幽深的小巷子中。 而那人,正是出价颇高的那个胖子,富甲一方的老爷,曾经在飞羽剑下吃过大亏的强盗头子。 他,步履蹒跚,颤颤巍巍的刚刚步入巷口,见到了眼前这个诡异的黑影,如鬼似魅。等到那个黑影回身过来,已射出了十三发飞镖暗器,那胖子登时丧命,气绝身亡。 而对沙小曼施暴的那一人,周明风却未能探查到他的下落,不是那人行踪诡秘,也不是那人狡猾非常,而是那人已经不在人世,一个死人的踪迹自然是探查不到的。 他的伤口很深,一剑刺穿心脏,立时毙命,尸身上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这些血痕每一道的伤口都是从左上划向右下。 可见杀他的那人应该是左手执剑的。 那人正是汤辰。 第一百五十七章 溪风掌法 “哼哼,这“溪风掌”的滋味如何?” 门外咯咯冷笑着的正是任溪流。 汤辰痛苦捂着胸口,缓缓站起身来,反手一剑刺出。 汤辰毕竟左手剑法威力有限,任溪流掌力又发,错开剑锋,朝他胸口又是重重一掌。汤辰登时长剑坠地,口吐鲜血。 林姚此刻想出手相援,但心中又有片刻的犹豫迟疑。 她若此刻挺身而出,不但负了安姑娘和周姑娘。还会成为众矢之的,被他们群起而攻之。她只是没想到任溪流的功力竟然比初见他时,又高了不少。莫非那日他是有意放水? 任溪流也从一旁婢女手中抽出了一柄长剑,剑锋直指汤辰的咽喉。 这柄剑名为“七溪剑”,长三尺三寸,剑刃极薄,剑锋上的暗纹似隐隐有水波流动。 沙小曼双臂展开,跪着挡在汤臣面前,泪眼汪汪,凄然道:“我求求你,不要杀他。” “哟,莫非。你就是那个姓沙的小丫头,果然有几分姿色。抬起头来,让本公子好好瞧瞧。” 任溪流微微俯下身子,两指微微挑起了沙小曼的下巴。 沙小曼不愧是双威镖局的大小姐,细皮嫩肉的,此刻又楚楚可怜,梨花带雨,怎能让人不生怜悯之意。 汤辰见到沙小曼被人轻薄,又要拼命反抗,一拳袭来,却被任溪流一脚重重踢倒。任溪流方才出手时,正眼都没瞧他,只是深情款款的望着眼前的沙小曼,媚笑道:“沙姑娘,你若是肯留下来,我就放了这小子。 沙小曼泪眼婆娑,微微点头,低语道:我愿意留下来。 任溪流道:“什么,我好想听不到。” 剑锋已落到了汤辰的左臂。我看他这只胳膊也无用了。 沙小曼心头一惊,赶忙高呼制止。 任溪流道:“你只要说,你自愿留下来银月楼,为奴为娼,我就饶过他!” “我沙小曼,自愿留在银月楼中,为奴为娼!” 沙小曼跪倒在任溪流面前,呼声喊道。 任溪流志得意满,可还是照着汤臣的左臂用力一击。只听汤辰惨嚎一声,立时晕倒。 沙小曼立刻扑了过去,上前察看。 “你!你!你为何说话不作数。要戏弄我们!我,我......” 沙小曼声嘶力竭,精神依然崩溃。 “我并未食言,他的左臂并未废掉,我只是略施惩戒,他杀死了杜老大,总也要尝点苦头。过会儿我派人送他去同心医馆,敷上接骨妙药,半月后便可愈合。 任溪流转头吩咐左右,把汤辰拖了出去,也把沙小曼也搀进了房中。 沙小曼的眸光凄然的望着汤辰,有些忧心又有些不舍,可更多的是无奈和绝望。 任溪流转身对柳依依,米思思和眼前的这个“桃灼灼”怒喝道:“我这才几日不在,银月楼就被你们几个搞得一团糟!” 任溪流神色肃然,不怒自威。可片刻之间又换了一张温柔可人的笑脸。 “我今日可要好好责罚你们几个!” 林姚心头一凛,眉头紧蹙转头望了柳依依一眼,却只见她满脸羞红,不明所以。转念一想,林姚却忽然变得脸色煞白,不由咽下了口水。 任溪流倒背双手,拂袖扬长而去,只留下一阵淫邪的笑声在廊中回荡。 …… …… 夜半。 林姚只身一人来到诸位姑娘的厢房之中。 卸了锁,见到真的桃灼灼依旧昏睡不醒。 周明风道:“我不仅点了她昏睡穴,还给她喂服了不只一种迷药。恐怕她一时半刻恐怕难以苏醒,即便醒来也会神情恍惚,短时间也难以恢复。” 林姚将今日发生的事情据实相告,又让安赛蜜仔细检查自己的面具妆容有无异样。 安赛蜜道:“汤辰?此人我倒是听我方大哥提起过,他曾在峨眉山与之切磋过剑术。” 林姚怔了怔,道:“峨眉山,你口中所说的方大哥,该不会是峨眉派的吧。” 安赛蜜顿时满脸娇羞,微微点了点头。 林姚猜的八九不离十,她朝思暮想,与之私定终身的那位方哥哥,竟然就是峨眉派的方信哲。 周明风道:“柳依依和米思思是否对你起了疑心。” 林姚道:“暂时没有,但我觉得尽快取得解药才是,只因那任溪流好像回来了。” 周明风道:“有一回,我曾听桃灼灼提起,这毒药或许和同心医馆有些关联。因为银月楼并无会制毒之人,想必这毒是外面人给的。” 同心医馆?林姚立刻想到了那日在金湖镇的那家贩卖高价药材的黑心医馆。莫非,这同心医馆和金花赌坊一样,也不止一家? 林姚正在思量,却听到门外有人唤她。 原来是那任溪流又是传柳依依桃灼灼共商要事。 周明风叮嘱她道:“那任溪流机敏的很,千万小心,不要露了破绽。” …… …… 林姚赶到任溪流房中的时候。米思思已在门口等候。 任溪流仍然身着一袭月白色的中单。柳依依已跪在他身侧,为他捶着腿。 他的手指在柳依依身上摸来摸去,上下游走。碰到她敏感之处,不由发出一声娇滴滴的低吟。 任溪流淡淡道:今日我唤你三人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林姚是在不想踏入这不堪入目的房间中。 她虽然在银月楼有些时日,也算见过了一些“大场面”。还被掳去地下密室,脱衣比剑,竞价卖春。但见到眼前此景,还是不住的连连作呕,暗中谩骂。 你们银月楼原来都在床榻上商议出来的么?不过也难怪,如此卑鄙龌龊的想法也只能是在此场景中才能想得出。 任溪流神情肃然,正色道:“银先生。对我们月笼沙的计划十分满意。有位多金的高贵公子也对这个机会颇感兴趣,他提出要花重金选出一位月笼沙的花中之魁。替她,赎身!” 听到银先生这个人,林姚觉得十分耳熟。 任溪流斜倚矮榻之上偏头唤道:“灼儿。” 听到这个名字,林姚心头一凛,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任溪流眼睛微微眯起,冲着她轻轻勾了勾手指。 “过来。到我怀中来。” 林姚缓缓起身,虽然她一步也不想向前挪动,但还是满含微笑的投怀送抱,又或许是笑里藏刀的温柔暗刺。 任溪流见到眼前的这个桃灼灼有些扭捏的姿态,不由心中奇怪。 “灼儿,今日你为何如此拘谨?” “回禀公子,灼儿,今日身子不太舒服,恐怕无法服侍公子了。 “是么?” 任溪流将半跪行礼的林姚一把揽入怀中,一只手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林姚感觉他那柔软纤细的手指就简直像个女人一样。 二人四目相对,任溪流水波一般澄澈眸光细细打量着她。 怪不得,有这么多女子都甘愿为他牺牲,为他做事,他果然有一双摄人魂魄的眸子。不过,哪天本姑娘一定要把它给抠下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绝命荼毒 第158章 绝命荼毒 任溪流的眸光在林姚身体各处游移。 林姚心头一颤,头微微转向一侧,不敢与他的眼神相对,生怕被她看出什么端倪。 任溪流另一只手揽着林姚的纤纤细腰,又缓缓游弋到了林姚的小腹处,轻轻捏了一下,林姚就立刻变得全身酥麻。 林姚的瞳孔紧缩,冷汗涔出,身体轻轻颤抖着。任溪流俯下身子,在林姚的身子上深深嗅了一口。她已忍无可忍,若任溪流的手指在下探一寸。 她便会一掌拍向他的胸膛,摧心夺命! 可就在此刻,任溪流的手骤然停住,随即缩了回来。他把林姚缓缓馋起,嘴角轻扬。 林姚方要站起身来,任溪流就在她胸前轻轻一扯,林姚亵衣瞬间被扯落了半分,雪白的胸膛半遮半露,朱砂色的红痣若隐若现。 任溪流凝眸一视,见到这颗朱砂痣,大小颜色都与桃灼灼的一模一样,就是她爹娘也难以分辨。他剥女人衣服的本事,似乎比他的功夫还要强得多。 那手法快的,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林姚眼神惊慌,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她瞳孔忽然收缩,全身肌肉绷紧,她的心跳的很快,她的脸也已经泛红,身子微微前倾,单膝跪地。 任溪流嘴角轻扬,轻轻笑了笑,一双眼睛如狼似虎盯着猎物一般,窥探到了她脖颈出的一处擦伤。 林姚解释道:“我昨日与那林姚争斗,不下心受了点伤。” 任溪流眼神一闪,蹙起眉头道:“哦,就是那个费了好半天劲才捉到的小丫头。” 林姚答道:“不错,她现在已被我点了穴道,昏睡过去了。” 任溪流微微皱眉,幽幽道:“哦?莫非那毒对她并未起效?并无作用?这是可不妙了。没想到同心医馆的掌柜的居然敢骗我?” 林姚道:“不如,让我去同心医馆探查一番。” 任溪流侧身斜目睥睨着她,微微颔首应允。 …… …… 汤辰。 此时他绵软无力的瘫倒在同心医馆的软榻上,伤口虽然被敷上了药膏,但依旧是昏昏沉沉,浑浑噩噩。他的手臂双双残废,他的心更是千疮百孔。 他的自尊又一次被人无情碾压...... 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他的小曼失身为她甘愿堕入青楼...... 他没想到命运如此颠沛流离,悲惨万分。她本来可以和沙小曼在双威镖局做一对甜蜜的小夫妻。可这一切,全都被林姚无情的毁灭了。 峨眉派方信哲这些日子,追寻沧浪剑徐淞涛的踪迹,也来到应天府。他的手臂也受了些伤,见到这家同心医馆,便进去问诊治疗。 没想到却看到躺在里面的人正是汤辰。 他与之本就是世家旧交。得知他的遭遇之后,也深表同情。 …… …… 林姚手腕着佩剑,怒气冲冲地朝同心医馆方向奔去。她每天都要扮这个淫妇桃灼灼,面对着淫贼任溪流,早已身心俱疲,厌倦不已。 尽管这个任溪流,有一张令万千少女为之倾倒的俊俏脸庞。可他却不是林姚的所中意的哪一款。 同心医馆门前。 林姚驻足,在这块牌匾抬头张望,瞧了又瞧,看了又看,总觉得有什么不祥的预感。 医馆的伙计见到银月楼的桃灼灼来了,自然笑脸相迎,热情洋溢。 “灼灼姑娘,你是否又来取药了。” 林姚开门见山,怒道:“你们的毒药,肯定有问题!” 伙计一边连连矢口否认,一边叫掌柜出来迎接。 这间同心医馆的掌柜,看起来是个圆圆胖胖的憨厚老者,眉毛胡须都花白了,倒像是个医者。他方才听到林姚在外厅高声叫嚷,赶忙出来解释。 林姚道:“你知道这毒的来历么?银月楼前些日子有一个姑娘,明明中了此毒,却仍安然无恙,还能使出内力,真气畅行。” 掌柜摆了摆手道:“这绝无可能,你可知此毒名为情迷海棠,厉害得很。” 林姚惊呼道:“情迷海棠?” 掌柜谈到这奇毒,摇头晃脑,居然洋洋得意起来。 “此毒若说是天下第一奇毒或许有点过了。但至少也可位列前五。它是昔日红袖山庄的醉风海棠调配改良而成,毒性更加持久猛烈。你方才说她中了毒,还能使出内力,那是不可能的,除非她服下了解药。” 林姚四处张望,问道:“那你这里,可有解药么?” 掌柜的嘻嘻笑道:“解药,从来都是你们的任公子亲自来取的。” 林姚暗暗道,这情迷海棠之毒果然与红袖山庄又扯上了关系,看来这其中必定大有蹊跷,但她也不着急盘问,而是四处张望。这明抢不行,看来只能智取了。可这解药又怎么放到眼皮底下呢? 林姚见到在一处偏僻角落的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货架的红色纸签上面写着屠苏酒,但却没有发现她在金湖镇喝的那一瓶。 “掌柜的,你们这里的屠苏酒,有没有一种是紫色绸子封起来的?” 老掌柜的听闻此话,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灼灼姑娘,莫非你,你见过那种紫色绸子的屠苏酒?” 林姚含糊其辞,吱吱呜呜道:“哦,不,是我一个朋友……曾经……” “那你那位朋友,还健在否?” “当然。” 掌柜的眼神一惊,急声追问道:“你说的那个朋友,是否姓林?” 林姚怔了怔,急声问道:“你怎会知道?” “老夫当然知道了,服下烈日灼心散还能不死的,恐怕天底下就只有她一人了。” 林姚一脸错愕的神情,眼睛睁的大大的。 “烈日灼心散?是,什么玩意儿?” “一种罕见而绝命的毒药。” “有,多毒。” 那掌柜的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道:“若是论毒性之烈,情迷海棠若是能位列前五的话,那烈日灼心散,绝对是当世无双。” 林姚脸色煞白,忽觉得头晕目眩,双脚发软,似将跌到,一只手勉励撑着柜台。 掌柜的赶忙做了一个搀扶状,和声道:“灼灼姑娘,你没事吧。” 林姚轻轻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那毒,毒发之后会如何?” “全身炙热,欲火焚身,骨骼熔断,血液沸腾。” 林姚闻此,立时呆住了,嘴角不禁微微抽动了几下。 颤声道:“那,此毒可有解药?” 掌柜的又扬眉得意的笑着:“此毒,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无药可救。” “不可能的,既然是毒,就一定有药可解的。” “因为此毒,本不是一般的毒,而是一种绝命之蛊。这种蛊更不是一般的蛊,它早已和中毒者的血脉融为一体。若要彻底驱除也可以,那就要把中毒者的血抽干,不过如此一来,人不就也死了么?” 没想到,这世上居然有如此恶劣的毒。居然还有如此不幸的人。而那个最最不幸的人,居然就是自己?真是天意弄人,我才初出江湖,就要告别江湖了,更要告别这世间。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要死了 第159章 我要死了 林姚道:“那中此毒者,还有多久的命?” 掌柜的沉吟半晌,娓娓道来。 “一般来说,是活不过三日的。但那位姓林的姑娘,确实是个例外。若老夫估计不错,她体内应该有一股及其冰寒的真气镇压,才会延缓蛊毒的蔓延。听这毒的名字就知道了,此毒畏惧寒冷。” 林姚连连追问道:“如此一来,便可缓解些了?” “那老夫就不知了,因为还没有人能中此毒活下来的。” 掌柜心中奇怪,又接着道:“灼灼姑娘,你今日的问题好像蛮多的?” 林姚心道,你这老头的废话岂不是更多,你为什么又要告诉我这些!我宁愿不问!也宁愿不知道!我宁愿你真的是胡说八道!可他所说的与自己的境况完全吻合,又句句在理,不得不令人信服。 林姚道:“实不相瞒,你说的那位姓林的姑娘,就在我银月楼。你口中所说的那位姑娘,她叫林姚。对么?” 掌柜的微微点头道:“不错。” “看你如此得意的样子,此毒莫非是你所制?” 掌柜答道:“非也,老夫醉心于研究天下奇毒几十载。每每谈到当世奇毒,不免就会亢奋无比,滔滔不绝。不过老夫对练出此毒的人,佩服的也是五体投地。” 掌柜又道:“言归正传,说着说着却把正事忘了。你方才说谁中了情迷海棠,还安然无恙?” 林姚面无表情,冷冷道:“正是,那位林姚姑娘。” “这就难怪了,依老夫多年毒理所推断,她若是身负毒蛊,再中了其它的任何毒,都会被毒蛊先所吸,至少能大大抵御减弱。” 林姚得知自己深重剧毒,只觉得胸中郁闷,心里难过。 林姚心道,真是讽刺,真是好笑! 自己前来此处,本是替别人获取解药,却没想到自己却早已身中剧毒,命不久矣。桃灼灼么?烈日灼心么?这下好了,看来自己命该如此。 或许,不知何时,自己就会突然躺倒在地,毒发身亡。不知哪一天,自己就会一睡不起,再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林姚丢了魂似的,方要黯然转身离去。 却没成想,方信哲正扶着汤辰从内厅走出来。 汤辰高喝道:“她!她是银月楼的,桃灼灼?” 方信哲道:“站住,你们银月楼的人欺人太甚!居然让汤兄弟伤至如此!” 林姚反腕拔剑相抵,她脑中乱的很,哪还记得什么自在飞花剑,只是下意识地随意甩出几招相抗。 二人从厅内缠斗到了街上。 双剑交汇,叮当作响,剑光激扬,剑气回荡。 林姚本就无心恋战,漫不经心。方信哲却招招紧逼,剑势夺人。 林姚眸光暗淡,悚然失色,嘴巴只动了动,只说出了一句话便让方信哲罢手了。 “你想知道安赛蜜,安大小姐的下落么?” 方信哲怔住了。 他本来是一路南下探寻徐宗涛的。可半路上却无意从安荣山庄家仆口中得知了安赛蜜失踪的消息,心中自然焦急万分。他本来打算替师兄报仇之后,就和安大小姐双双私奔的。 方信哲厉声诘问道:“莫非你知道她在何处?” 转念又一想,眼前的这人。不是银月楼的么。莫非。方信哲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他无法想象这最坏的结果,他紧握着手中的长剑的手,轻轻地抖动着。 “你不要紧张,她还好好地。只不过你若想救她,就要听我的。” “你是银月楼的人,我为何要听你的!” “我。” 林姚竟被他怼的不知说什么了,她顾及还在屋内的汤辰,实在不便表露身份,否则只会越描越黑。 “你不信我就算了。到时候你可休要后悔。” 林姚说罢便拂袖而去。 方信哲再三思量,宁可信其有,抬手叫住了她。 林姚微微侧目,冷道:“过几日你来银月楼,我会再来找你的。” …… …… 说巧也是巧,应天府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人流如织。 此时神情落寞,六神无主的林姚偏偏与李洛撞了个满怀。 李洛撇头一瞧,怔住了,居然是林姚? 虽然,他还是不愿相信眼前这个打扮妖艳的女子就是林姚。 她这身桃灼灼的装扮,看上去比昨日更加浮夸!一朵看上去比脑袋还要大的巨大桃花装饰别在鬓角之间,绯衣拖地,裙角飘扬,行走在大街上,简直就像一团炽烈的火焰。 林姚此刻抬头望着李洛那张讨厌的脸,又觉得没那么讨厌了。 百感交集,涌上心头,竟一头扎进了李洛的怀中,嘤嘤哭泣。 李洛完全不明所以,不知所措。 莫非这易容换脸之术也能移魂转魄?或是让人性情大变? 林姚俏丽的脸颊紧紧靠在李洛的肩膀,李洛感觉到她在不住的抽噎着。 人在绝望和无助的时候,总需要一个肩膀来依靠。 林姚一副桃灼灼的模样,这个银月楼的头牌姑娘,当街就这样投入李洛的怀中,泪眼盈盈。李洛能够隐隐觉得,林姚已经将他胸口的衣襟浸湿了一片。 林姚起起伏伏的呼吸声,呼呼呜呜的哭泣声,汇聚成一股涓涓流动的溪水,冲刷涌动的一颗悲伤的心灵。 李洛也只能用手轻轻抚摸着她柔云的丝发,轻声在她耳边问道:“你,怎么了?” “我,我,我要死了。” “我,我,我中毒了。” “是你说的银月楼的那种毒药?“ 林姚猛然摇摇头,哽咽道:“炽烈之毒!绝命之毒!无药可解!” 李洛,听到炽烈连个字,这让他马上联想到了在滁州城时,林姚的那两次奇怪的症状,他早有怀疑,却无法肯定,只是那种毒,极其诡异又极其玄妙,他也从未见过。 ...... ...... 秦淮河畔流光溢彩,灯火通明。 河面上,一艘画舫之中。 三杯两盏淡酒,满满一桌菜肴。 李洛和林姚相对而坐,四目相对,无语凝噎。 桌上的皆为应天府的出名美食。 灌汤小笼包,咬上一口唇齿流油。 盐水鸭,肥而不腻、香鲜味美。 开洋干丝,吃在嘴中嫩而不破,干而不老。 鸭血粉丝,汤口感鲜香,爽口宜人。 清炖狮子头、虾黄豆腐、烤鸭包,足足有十几样菜色。 另外还有香芋桂花糕、古法糖芋苗、酒酿赤豆元宵几样精致的小甜食。 怎奈,林姚面对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却毫无胃口。 第一百六十章 九香晨露 第160章 九香晨露 李洛夹了一只小笼包放到嘴中,还未下咽,就呜呜说道:“你这大晚上的,叫了这么多东西,能吃的完么?” 林姚叹了口气道:“反正不知何时就要死了,可不能亏待自己。” 李洛撕下一块肥大的鸭腿,又大口咀嚼起来,这盐水鸭配桂花酒,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林姚看着李洛吃的正香,忽然抓住了李洛的袖口,低声抽噎道:“我知道你们风林阁神通广大,一定有知道很多解天下奇毒的方法。求求你救救我,我还未能死,我还,我还没找到我娘呢,呜呜呜。” 李洛心下一奇,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桂花酒,侧目道:“没想到你林女侠也有怕死求人的时候,当日在双威镖局决斗时的气魄到哪里去了?” 李洛勾了勾手,道:“来,把你的纤纤玉手伸过来吧。” 李洛搭脉为林姚诊断,眉头紧蹙,面色凝重。 林姚万分紧张的盯着他的脸,额角不觉渗出薄汗。 “不妙,不妙。你现在觉得哪里不舒服。” 林姚悚然失色道:“哈?!我,我现在全身都不舒服,全身燥热,喘不上气......我......我怕是快不行了。” 李洛摇了摇头道:“你,现在怕是毒入五脏,无力回天了。” 林姚闻此,瘫软在座位上,喃喃自语:“没想到,没想到我会死在你身旁。” 李洛缓缓起身,故作严肃,背过身去,连连哀叹。 过了半晌,他转身又嬉笑道:“骗你的,就脉象而言,并未觉得有何异常。” 李洛本来故弄玄虚,想捉弄林姚一番,却没成想林姚竟然埋头大吃起来,全然没有把他方才的话放在心上,难免让李洛有些失望。 李洛双眼一番,心中暗暗想着。原来从方才,她就一直在故作而可怜,只是想套我说出什么解毒的妙法。现在这副样子才是她的一贯做派。 不过,林姚中的这什么烈日灼心散,也绝不可小觑,弄不好,这毒真的是无药可解。实在是又棘手又麻烦。 李洛强颜笑道:“没想到你这些日子,内力居然会精进至如此地步。果然令人刮目相看,简直与我初次见你的时候,不可同日而语。” 林姚忙着吃饭,空闲中微微抬起眼皮瞥了李洛一眼道:“那有何奇怪。不越来于强,还会越来越弱么?” 林姚仍然不停用筷子夹着菜往嘴里送。 “来,你帮忙把那边的桂花糕递给我。” 林姚接过桂花糕,夹起一块品了品,嘴巴一撅道:“李大侠,如今,你们风林集策上,也该有我一笔了吧。上次,我记得你说我什么,女剑客,品级二流,简直不堪入耳。” 李洛咯咯笑道:“恩,现在是有一笔了,但却不是什么好名声。” 林姚淡然一笑道:“我还真是时运不济,命途多舛。你说,我是先毒发身亡,还是先被人斩杀?” 李洛望着林姚的眼睛,坚定道:“放心,反正有我在。你一时半刻应该是死不了的!” 这话说出,让林姚听着心里暖暖的,不由的会心一笑,柔声道:“说真的,那毒发作的时候,果真是苦不堪言,生不如死。我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挺得住。我怕自己不是中毒而亡,而是活生生的疼死。” 李洛闻言,也觉有些心疼,但并未说话,只是轻轻喝了杯酒,叹了口气。 过了片刻,林姚也喝了一大口鸭血粉丝汤,长舒了口气,有些不耐烦了。 “我说,我这软磨硬泡,用尽浑身解数来求你,你到底有没有办法解毒?” 李洛从怀中掏出一只小瓷瓶,递给林姚。 “这是风林阁的解毒圣药,香消玉殒丸。” “哈?” “喔不,是九香晨露丸。虽然不能完全解你身上的灼热之毒,但服下也是大有好处的,有百害而无一利。” “哈?” “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李洛轻轻拍了拍脑门。 “你这才喝了一壶酒,说话就颠三倒四的。” 林姚将信将疑的瞥了他一眼,撅着嘴巴,一脸不情愿的接过那瓷瓶,不知道这是不是李洛的诡计。 “九香晨露丸?这名字好生奇怪。” 这有何奇怪,药如其名,这九香晨露丸是由藿香、麝香、丁香、沉香、檀香、木香、枫香、乳香混合着清晨露水炼制而成。” 李洛一边列举这,林姚居然也跟着扳着手指数起来。 不由眉头微蹙道:“可是,这才八种啊?” 李洛笑了笑道:“还有一味在你体内。” 林姚眨了眨眼睛,问道:“是什么?” “体香!” “你!” 林姚一脸娇嗔的指着他。 李洛咯咯笑道:“怎么,莫非你没有体香,只有体臭?” 林姚被他气的哑口无言,只得恨恨作罢。 李洛沉吟片刻道:“这是内服丹药,我还有一种外敷的法子,也可以一试。逼毒!水中逼毒?” 林姚怔了怔,放下了刚要塞入嘴中的那只鸭腿,神情变得凝重了些。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十分不解道:“如何水中逼毒?” “先找一个大木盆,里面盛满清水,再将十几味去毒的草药放入。然后人赤身没入水中,清水直浸到头颈,然后运功把毒逼出体外。” 林姚一脸鄙夷的神情,侧目而视道:“这是逼毒?还是沐浴?你说的此种方法,我简直闻所未闻,听着玄乎其玄,你可休要骗我。” 李洛摇摇头道:“也不知你师父是如何教你的,连这等常识都不知道么?” 林姚轻蔑笑道:“我师父?可没你这么卑鄙下流无耻!再说,他现在也不是我师父了。我们师徒缘分早已尽。” 李洛念了几句运气逼毒的法门要诀,林姚听了,懵懵懂懂,将信将疑。 他从一旁的书案上取了纸笔,洋洋洒洒写了一通,递到林姚手中。 “这运气的口诀,我可写给你了,信不信由你。” 林姚接过纸张默默读了读几遍,嘴角泛起一丝微笑道:“我有两件事情不明,倒要问你。第一,如何才能知道毒被逼出体外了。” 李洛道:“很简单,只要桶内清水变得污浊,便可证明毒已逼出了。” 林姚又低声羞赧问道:“这……第二,那为何又要……赤身露体呢?” 李洛微微笑道:“自然需要褪去衣衫,你所中的毒炙热无比,一来避免毒气散发时会灼伤自己,而逼出的毒会沾染到衣服上面,便会再次侵入体内。” 林姚微微颔首,也觉得言之有理,眼的确闪过一丝机敏。 “只是,你功力尚浅,我担心你无法运功将毒尽数逼出体外,到时候剧毒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那依你之见,又该如何呢?” 林姚嘴角微扬,脸上挂着一丝假模假式的笑容,慢慢靠前,一只手掌却暗暗藏在背后。 李洛咯咯笑道:“不如让我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方落,林姚的手掌就拍向李洛的胸脯。虽然未运内力,却也是势大力沉的一掌。震得李洛胸口生疼,连连叫苦。 林姚掐着腰,一脸嗔怒指着李洛道:“滚!” 林姚白了他一眼,道:“早知道你就没安什么好心,你以为我还会再上你的当么。本姑娘不需要你了,你走吧。” 李洛摊开双手,一脸无奈道:“真是好心没好报,没想到你套了我的良方,转眼却不认账了。” 他又指了指那边桌案上的另一张纸条道:“这上面还有药浴所用到的草药,你照方抓药便可。” 李洛临走也不忘了拿走桌上的一壶桂花酒。转身出了船舱,展开轻功,飞掠而起,稳稳落到岸上,轻轻摇了摇头,嗟叹道:“呵,女人。” 林姚望着李洛远去的身影,微微撅起嘴巴,冷哼一声道:“呸,臭男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 沐浴逼毒 第161章 沐浴逼毒 李洛被林姚赶出了画舫。一边抱着酒壶喝,一边逛着秦淮河夜景。闲来无事,兜了几圈儿,只觉得这几日耳根清净了不少,才觉得慕晴柔一直不在身旁。 辗转回到客栈,却发现这慕姑娘正和碧水山庄的水清浅有说有笑,相谈正欢。 也难怪,这两位好歹都算是名门子弟。 只不过如今碧水山庄正直鼎盛之际,名震江湖,慕云庄却早已落败,无人问津。又有什么好谈的?难道再商议如何振兴家族,重修庄院? 李洛站在门口,喝的半醉不醉,忽然一阵清风拂面,灵光一闪。酒醒了不少。 只听到慕晴柔问了一句道:“不知道,我堂姐在碧水山庄过得好不好。” 李洛恍然大悟,心道。我差点忘记了。慕晴柔的堂姐嫁入了碧水山庄了。论起来,这两人确实能搭上关系。只是,前些日子在滁州为何只字不提,现在又忽然想起。 慕晴柔见到李洛来了,也并没什么好气,双眼一番,来到他身侧。 轻蔑道:“我们的李大侠,寻花问柳回来了,今日又看上了几个姑娘啊?“ 转眼又道:“我现在,不靠你了。碧水山庄的水公子自会答应助我。“ 李洛摇摇头,轻叹一声道:“呵,女人。还真是善变。” 慕晴柔一脸嗔怒道:“比你差远了。” 水清浅满口答应,和声道:“方才一番对谈,在觉得和慕姑娘甚是投缘。没想到慕姑娘和我碧水山庄还有如此关系。我倒是很少听大嫂提起过。慕容家的事也就是我碧水山庄的事,放心,此时就包在在下身上了。” 李洛刚要上前与他理论一番,却没成想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方信哲从楼上走了下来。 方信哲仗剑抱拳,笑道:“李兄弟,我们又见面了。” “哟,今日还真是热闹。应天府就是不同。随随便便一个客栈,就能碰到江湖各大门派的武林名宿和世家子弟。” 方信哲知道李洛有时候爱诙谐打趣,并不生气,只是不失礼貌的笑了笑。 他凑到李洛跟前低声道:“有一位桃灼灼姑娘,让我前来找你。” 李洛怔了怔。 方信哲随后将李洛拉到另一张桌子,将事情原委相告后,李洛才渐渐明白。 …… …… 银月楼的一间厢房内。 林姚来回踱步,犹豫不决,还未决定要不要用李洛的方法逼毒。她思来想去,觉得李洛所言也不无道理,决定一试,也未尝不可。 反正这银月楼别的没有,沐浴这等事情到方便得很。便招呼伺候左右的一个丫鬟放了冷水在木桶之中。又将那张写着药浴方子的纸张给她,让她去照方抓药。 那丫鬟却左右为难,喃喃道:“灼灼姑娘,这么晚了,药铺恐怕都关门了吧。” “那你就去想办法!难道让本姑娘亲自去么!” 林姚装作生气的样子,倒是和那桃灼灼有几分相似,甚至比她脾气更凶。 丫鬟自不敢怠慢,一边挠着腮,一边读着字条上面的内容,不禁又笑了。喃喃自语道:“好在这些东西,厨房里都有的。” 林姚忙着默念口诀,揣测其中的奥义,只是听了一耳朵,也没当回事。过了半晌,等到那丫鬟回来,却闻到一股配菜香料的味道。 那丫鬟道:“灼灼姑娘,这些东西放到哪里?” “都放入木桶内吧。” 那丫鬟心中奇怪无比,也只好照做了,毕竟桃灼灼的事情她也不敢多问。 等到林姚再来到大木桶跟前时,却愣住了。 木桶的水面上漂着葱段、姜片、蒜瓣、八角、桂皮、香叶、居然还有香菜和枸杞? 那丫鬟正拿着一袋子粗盐,询问是否要往里面倒。 “你!你!你!这是要做菜么!我让你去抓药,你弄这些东西回来做什么。” 那丫鬟满脸委屈,吱吱呜呜道:“可是,这纸上,的确就是这么写的呀?” 林姚一把抢过纸张,见到果真如此,又急又气,知道又被李洛那个臭小子给涮了。可是将这些东西倒掉,再换一桶又要费时费力。再说,万一这些东西真有奇效呢?回想起李洛那一脸认真地表情,又不像是在打趣。 于是,林姚将那丫鬟打发走了,准备开始运功逼毒。 不过在逼毒之前,林姚也想拜拜神佛,祈求一切顺利,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但找了半天也没发现有神像供奉。 最后在一处屏风后发现了一个神龛,可里面供奉的既不是财神也不是观音,有些面生,但隐约见到神牌上面篆书“管仲”二字。 此刻她不由想起金花赌坊神龛之中供奉的是关二爷,同心医馆堂内摆放的则是神医华佗。银月楼内拜的居然是管仲? 不过也貌似有些道理,昔日他那句“征其夜合之资,以通国用。”此乃花粉钱之始也,这么论起来,他的确是青楼妓院的老祖宗。 如此不堪之人,不拜也罢,于是手指一拨,便将这尊木像推倒。 林姚拂袖而回,平复情绪,凝神静气。她默默想着,小周天元功心法之中确实有暂时将真气收归丹田的法门,希望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先用小周天元功,将贯穿全身的冰见真气暂时压制,体内的灼热之毒就会随着血脉运转全身。只不过到时候,只怕又会神魂摇荡恍惚,难以把持控制自己,所以还是要尽快用李洛的运气口诀逼出奇毒。 林姚的这个逼毒计划确实周详的很,每一处细节都考虑的尽善尽美。梳理好一切步骤之后,不由嘴角一扬,心念道,本姑娘果真是太聪明了。 林姚宽衣解带,赤身裸体没入浴桶之中。 双目微合,开始运功。 果然,她体内冰见真气一散,那股灼热的气流立时涌动全身。 欲火焚身,有如万虫噬咬一般。 就是这种感觉,这该死的毒,该死的烈日灼心散,又是那种炽烈无比的灼热之感。我......我......要,要烫死了,痛死了! 林姚忍着疼痛,双手运功,交叉胸前,配合呼吸吐纳,运气调息。身上的灼热慢慢传导在水中,才慢慢舒服了些。她早就料想到这一点,所以让那丫鬟到地窖内取了很多冰块,放到了水中。 过了片刻,她的额角渗出薄汗,又微微低头,只见那浴盆中的水,翻腾不止,咕嘟咕嘟冒泡。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莫非……这……这水开了?” 林姚赶忙又在运出体内冰见真气护住身体表面不被灼伤,又再用李洛留下的运功心法口诀,将这灼热之毒向外一点点逼出。怎奈并无作用,灼热之感仍未有丝毫减轻。 几番折腾之后,林姚终于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呕出。 她又运气调息,让冰见真气慢慢复涌,才将这烈日灼心之毒重新压制体内。 林姚环顾这木桶内的葱姜蒜以及各种香料,冒着热气,飘香四溢。她觉得自己简直就像一只没有毛的老母鸡。 呵呵,木桶炖自己,置身靓汤中? 她只觉得自己又蠢又笨,才会轻信了李洛的话。不过这水却不再清澈了,那情迷海棠的余毒倒是已经清除干净了。 看来那掌柜的说的没错,一般的毒遇到了这烈日灼心散,都会将毒性化解的一干二净,此毒果然厉害,居然可以灼烧一切。 第一百六十二章 葱姜蒜味 第162章 葱姜蒜味 林姚忽觉得全身上下真力涌动不止,无处发泄。遂将内力蓄于掌面,对着面前大木盆横劈出一掌。 木盆立刻被震得粉粉碎,水哗哗倾泻而出。 柳依依正巧经过,听到方才桃灼灼房内一声闷响,心中奇怪,便来查探究竟。 林姚眼神一闪,灭了桌上的烛火,光溜溜的身子,随手抓起一张白单裹在身上。 柳依依见到屋内烛火灭了,更觉奇怪。一推门,却见到林姚披头散发的样子, 林姚脸上的人皮面具因为方才的灼烧被毁坏掉了一半,脸色忽而煞白忽而铁青,嘴角噙着殷红的血。 林姚又顺势将嘴角的血抹了些在鼻孔眼角出。在幽暗的烛光下,蓦然回头,用一种极其幽怨眼神盯着柳依依。 柳依依望着这张狰狞恐怖的脸,立刻吓得魂儿都没了。 瞪圆眼睛,张大嘴巴,手指着面前这个白衣女鬼。唇角不住地抽动着,连连吐了几口气,却说不出半个字,过了片刻才吐出一句:“鬼,鬼,鬼啊。” 两眼一番,登时吓得晕倒过去。 夜半,林姚把吓昏的柳依依扔到了她房间的床上。赶忙又换好桃灼灼的衣裳,白纱巾蒙着脸去找安赛蜜去“补脸”。 安赛蜜正酣睡香甜,被林姚摇醒了。 她揉了揉迷离睡眼,睁开一瞧,见到眼前林姚这般模样,吓了个半死。方要惊呼,就被林姚捂住了嘴巴。 “别叫了,是我,是我。” “你怎么搞的,昨天才补了妆容,这就搞成了这般模样。” “你先莫要管这些了,此事说来话长。我去同心医馆打探过了。需要有任溪流的授意才可以取到解药。” 林姚眼神一转,轻笑道:“不过,我见到你朝思暮想的方哥哥了。” “真的?” 安赛蜜喜出望外,却马上又卸了气,哭丧着脸,心中忐忑。 林姚见安赛蜜如此,便安慰道:“妹妹,我知道你在为何事忧心,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些。你的情哥哥若是因为你误入青楼而嫌弃,这种男人不要也罢。何况你也是遭人暗算,身不由己,又有什么过错?” 安赛蜜轻声问道:“那,那他是否担心我?” “不但有,而且担心的要命呢。” 安赛蜜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幸福的神情。 “你们俩,真是浓情蜜意的一对儿。连这副忧心忡忡的表情都是一般模样。” 安赛蜜好似有些娇羞的埋低头,一阵红晕泛上双颊。 …… …… 林姚刚刚补好了脸蛋儿,又换了件妖娆风骚的衣裳,便去任溪流那儿复命去了。 任溪流依旧是美女环绕,一副醉生梦死,又欠打欠抽的帅气模样。 寻常女子定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他见到桃灼灼来了,眼皮微微抬起,轻拂衣袖,四周的姑娘便顺势散开。 任溪流凑到林姚身侧,鼻子闻了闻道:“灼灼,你晚上这是吃了什么东西。为何全身上下都是一股葱姜蒜还有各种香料的味道?” 林姚怔了怔,不知该如何作答是好,只是尴尬笑了笑。 任溪流冷道:“上次那个手执飞羽剑的小丫头,现在如何了?” 林姚答道:“她一直还未醒来,看上去病病恹恹,怕是毒又有要发作了,请公子赐予解药,否则恐怕她性命堪忧,不能迎客,一来一回,恐会损失不少银两。” 任溪流微微点头,又诘问道:“本公子这儿的解药也正巧用光了。说到解药。上次你去同心医馆查探的如何?” “回禀公子,那掌柜的说,这毒药绝无问题,请公子不要担心。” 任溪流拿来纸笔,写了一张字条,方要递到林姚手上。 “那掌柜的见了我的字条便会给你解药的。” 林姚心中暗喜,没想到这任溪流倒是很好哄骗。 如此一来,只要知道解药成分,我便可让李洛查出这情迷海棠到底又加了那些毒素,便可帮她们解毒了。 方要接过字条,任溪流却忽然缩回手去。林姚却不知任溪流是何意思。 只见任溪流幽幽笑道:“本座还需要你办一件事。” 任溪流叹了口气,恨恨道:“这可恶的怡红院,联合秦淮河畔青楼妓馆的头牌姑娘搞了个什么......什么丝竹管弦,琴瑟琵琶......总之真是俗不可耐。居然还请了一位远近闻名的才女来相助,还说什么只谈风月。你去会一会,看看她们在搞些什么名堂。” 刚到嘴的鸭子眼看着又飞了,林姚自有些气馁,但也值得委曲求全,暂且应允默默退了出去。 林姚出门之时,正碰到周明风浓妆艳抹,一身华丽衣裳,正被几个人押解着,不知要去何处,不过看着打扮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林姚心下想着,她莫非要被?她还在介怀周明风误把沙小曼推入“火坑”一事,所以仍在犹豫不决,到底该不该出手相助。 当她被带到了一处回廊转角处时,暗器突发,那几人猝不及防,应声倒地,全部一击毙命。周明风不愧是女飞贼出身,洞察机敏,发现了躲在一旁的林姚,便要把她揪了出来。 于是冷冷的道:“方才不忙帮也就算了。现在还要躲在暗处么?” 林姚抚掌笑道:“好毒辣的暗器。一个活口也不留。” 周明风道:“废话少说。你现在已经是桃灼灼的身份,为何还没将解药拿到手,让我们饱尝痛苦?” 林姚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样子,疑问道:“莫非这毒还会让你痛不欲生?” 周明风道:“我们中了毒后,若没有解药,每天夜里疼痛难忍。只能出卖肉体,换取一点点的解药,缓解片刻痛楚。可是你为何一直没有中毒的症状呢?” 林姚暗念道,我的毒大半都被烈日灼心散化掉了,余毒也都已尽数被逼出,当然无碍了。 周明风眼神一闪,接着又道:“莫非你已取得了解药!快交出来!” 林姚欲要抽身避开,可怎奈身体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经架在了林姚的脖子上。 林姚直感叹道,好快的身手,看来丈余之内,贴身近战,身形步法难以与之匹敌。 周明风冷冷道:“别忘了你的身法轻功是我教授的,和我相比你还差得远呢。” 林姚翻转手腕,方要有所动作,却被周明风即刻打断了。 “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得好!我手上的这柄刀子可是淬了剧毒的,只要我轻轻在你身上划个小口,你也会立时丧命。” 林姚侧目斜睇道:“你要如何?” “明知故问,我要情迷海棠的解药!快交出来!” 林姚道:“可是我,我真的没有解药。” 二人正在僵持,忽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定是有人正朝这边匆匆赶来。 周明风只好在林姚耳边威胁说:“今日暂且饶过你,我还会向你来讨解药的。” 说罢她便展开轻功,飘身而去。 林姚见到周明风远去的身影,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正是米思思听到响动,带人赶了过来。 “灼灼,你没事吧。方才跑掉的难道是周明风?” 林姚淡淡摇了摇头,须臾之间,心中已暗暗有了决断。 第一百六十三章 金陵四落 第163章 金陵四落 林姚携银月楼一票人马,手提飞羽剑,趾高气昂的来到了河对岸的怡红院。 这间江南一带的百年老字号,装潢格调确实有些艳俗,红绸绿缎,粉灯高悬,姑娘如花朵争奇斗艳,与月朦胧,鸟朦胧,人更朦胧的银月楼相比,倒真的反差颇大。 一个阳春白雪,而另一个则是阳春面。 林姚缓缓步入阁中,眸光四顾,只觉得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她以银月楼桃灼灼的身份出现在此处,肯定会是树敌无数。 迎面走来一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虔婆,还未近身,却闻到了林姚身上一股浓重的大蒜味道,不,还有,大葱。再仔细嗅嗅,简直是十三种调料香味一应俱全。 那虔婆用丝帕轻轻捂住口鼻,上下打量着林姚。 双眼一番,嗤笑着,尖声道:“所谓同行是冤家,不知道灼灼姑娘今日为何大驾光临。” 林姚嘴角轻扬,不失礼貌的笑了笑:“敢问这位妈妈,如何称呼呢?” 那虔婆一脸娇柔做作的表情,淡淡道:“鄙姓吴,叫妈妈难免觉得叫的有些老了,也甚是俗气,她们都唤我吴姑姑,或者叫吴姑。” 林姚怔了怔,眼睛瞪大瞧着她道:“无辜?” 吴姑却一脸嫌弃,冷道:“没教养,瞧什么,你也不过是比我年轻几岁。老娘年轻时也是名震秦淮河畔的一枝花儿,比你不知强多少倍呢,哼。” 这吴姑姑轻轻挥舞着手中丝帕,险些就甩道林姚脸上。 说话间,又有几位打扮俏丽的姑娘缓步走来,一个个搔首弄姿,妖娆无比,纤纤玉足微微一抬,步步生花,两剪秋水潋滟一转,脉脉含情。 她们分别是怡红院,万花楼,春宵阁的头牌姑娘,李蔓姬、单若水和蒋沫叶。见到银月楼的人居然敢上门挑衅,一个个也都坐不住了,竟一股脑儿的围拢上来,冲着林姚好一顿数落。 身披绯红外衫,衣袂飘飘的李蔓姬,瞧着是一副雍容华贵之姿,她冷冷望着林姚,道:“你们银月楼抢了我们这么多生意,没想到今日居然还有脸找上门来。” 身着淡黄色长裙的单若水看似娇小孱弱却牙尖嘴利,信誓旦旦道:“女子本来就应该弹弹琴唱唱曲儿,花前月下,诗词歌赋。怎奈非有人喜欢看舞刀弄枪的。” 一袭碧绿百褶裙,身披轻纱的柔情少女蒋沫叶柔声道:“哟,银月楼的女子姿色也不过如此嘛,不知有什么手段,把客人都揽到了她们那里去,害的老娘好多天都没客人光顾了。” 单若水又接话道:“谁说不是呢,我们今日相聚在此,也是闲来无事,共推牌九,打发时间而已。” 李蔓姬舞动丝帕道:“哟,桃灼灼姑娘,你这身上是什么味道?” 单若水捂着鼻子瞟了她一眼,幽幽道:“该不会是大蒜味儿吧。” 蒋沫叶咯咯笑道:“人家二八女子,蒲柳之身,体香幽幽。桃灼灼姑娘却是蒜香阵阵呢。” 单若水也随声附和道:“我看,还有一些汗臭味道呢,哈哈哈” 李蔓姬连连讥讽道:“她到这里来,摆明了就是自取其辱的。” 几位花魁姑娘你一言我一语,自说自话,讥讽连连,笑弯了腰。 林姚面对这几位花魁姑娘的冷嘲热讽,神色木然,无动于衷。 一来,她根本不屑与这些人为伍,更不在乎她们说什么。二来,她们说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桃灼灼,而她就只是顶着桃灼灼的一张脸而已,又何须争辩? 这几位姑娘之所以理直气壮,言之凿凿,是因她们身后的几个护卫,神色各异,眸光冷峻,美其名曰「金陵四落」。 之所以称其为四落,是他们的背景复杂而强大,经历曲折而丰富。 落草贼寇「歪打一招」鲍不平,粗布麻衣,肩扛一副流星锤; 落马将军「斩草一刀」马尚峰,身披软甲,手握一把斩马刀; 落魄剑客「悲秋一刺」何寂寥,外罩长衫,怀抱一柄双刃刺; 落第秀才「妙笔一书」许如生,长袍宽袖,腰悬一支判官笔; 总之他们虽然命运曲折,命途多变,听上去也有些惨兮兮,武功却一点也不低,能力也一点也不弱。这些年来,秦淮河岸,黑白两道都是他们罩着的。 这次怡红院能把这四位请来,想必也是下了血本儿的。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赚不够银子,他们也不会轻易走。 林姚食指微微拨动剑柄,那四人犀利冷峻的眸光就已盯上了她手中的飞羽剑。 林姚绣眉微蹙,眼波一转,见到有这四位煞星在,也不想与之正面冲突,便又将出鞘半分的剑锋又扣了回去,缓步走到吴姑跟前,和声道:“吴姑姑,今日我前来可不是为吵架的。你们又何必言语相激呢?” “那你一个姑娘家,来这里又能做什么呢?” 林姚笑容微滞,沉吟片刻道:“听说前几日,你们这来了一位通晓音律、容貌倾城的大才女,才让许多爱附庸风雅的富家公子,趋之若鹜,生意也好了许多,今日我到要来讨教一番。” 吴姑一脸不屑道:“你们银月楼的人,莫非也懂得诗词歌赋,曲调音律?” 林姚浅笑道:“略知一二。所以正要会会你们这位才女。” 吴姑瞥了林姚一眼,并未理睬。 林姚随手抓出一沓银票来,信誓旦旦道:“放心,若是要银子,我有的是。” 吴姑徐徐展开一把羽毛小扇,轻轻冲着肩膀扇了几下,扬眉得意道:“我们这位秋夜姑娘,可不是谁都能随便见的,如若不是投缘的,就算你给再多的钱也没有用,而且是卖艺不卖身。” 林姚道:“喔?这么大的架子。” 二人正在僵持,忽从二楼阶梯上缓步走下来一婢女,凑到吴姑耳旁,低声说了几句。 吴姑回身道:“今日你运气很好,我们的秋夜姑娘发话了。她今日要表演的曲目恰好是《桃夭》,而与你桃灼灼姑娘的名字倒有几分相似。一会儿她会在楼阁之中抚琴弹奏,你若是能随她的曲调翩翩而舞,且步调都跳在点儿上,她就考虑见你。” 林姚摊手自嘲道:“舞刀弄枪我还可以,可这舞蹈,我真的不行。” 李蔓姬、单若水、蒋沫叶三人在身后不住偷笑着,等着看她的笑话。 过了片刻,果然有琴声从楼上传出,一群歌姬舞姬也不知从何处衣袂飘飘而来,随着曲调翩翩起舞,时而如蝴蝶翻飞,时而若芙蓉摇摆,舞姿轻盈优美,曲调婉转动人。一时之间,酽酽夜色之下泛着靡靡香气,轻歌曼舞,急管繁弦,好一派莺歌燕舞之姿。 第一百六十四章 桃之夭夭 第164章 桃之夭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 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林姚也不由沉浸其中,只觉得这旋律十分熟悉。 她缓步来到伴奏的歌姬中,寻来一支玉箫,跟着吹奏起来。《桃夭》这支舞曲,她曾听邱见晚弹奏过,觉得甚是美妙,便偷偷跟着学了一小段。 此刻为了不让自己颜面扫地,也只好借机卖弄一番,不过毕竟很久没吹奏过了,显得十分生疏,韵律节拍几乎都不在点儿上。惹得李蔓姬、单若水、蒋沫叶三人得意洋洋,讪笑连连。 一曲奏罢,林姚也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放下玉箫,缓缓摇头叹气。正要离去,却没成想,方才那个传话的丫鬟又从楼梯台阶走了下来,朗声道:“这位姑娘,请留步。我们家小姐有请姑娘到楼上一叙。” 吴姑和李蔓姬等人纷纷傻了眼,一向沉默寡言,从不轻易抛头露面的秋夜姑娘,为何对这个桃灼灼情有独钟呢? 林姚喜出望外,跟随婢女来到二楼,这神秘的秋夜姑娘的厢房之中。殊不知一个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推开房门,只窥见一个熟悉的倩影背对着她,锦衣华服,长发披肩,纤纤玉指,优雅的拨动着琴弦。妩媚动人的身躯,婀娜多姿的体态,缓缓转身,回眸一笑,不但百媚横生,更是让林姚百感交集,因为这位秋夜姑娘,正是邱见晚。 林姚顿时喜极而泣,眸中蕴泪,她快步冲了过去,几乎就要一把抱住她时。这位秋夜姑娘,也就是邱见晚,却眼神惊惶,连连后退几步。也难怪,林姚现在是桃灼灼的样子,她又怎会认得出呢? “邱姐姐,是我。姚儿呀。你不认得我了。” 邱见晚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茫然的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面孔。 林姚恨不得撕下面孔与其相认,但思虑再三,又觉得不妥,只得悉心解释,才让邱见晚渐渐消除疑惑。 邱见晚轻声笑道:“姚妹妹,其实我方才就猜到是你了,只是被你这模样吓了一跳。” 林姚长舒一口气,倒了杯茶水淡淡喝了一口道:“邱姐姐,你,害的我给你解释半天,口干舌燥的。莫非你从方才的萧声中就猜出是我了?” 邱见晚缓缓道:“你忘了,我这双耳朵可厉害着呢。天下或许有二人样貌相同,绝无二人能吹奏出同样的音色和旋律。” 林姚知道邱见晚通晓音律的本事,也并不觉得奇怪,赶忙问道:“邱姐姐,你为何会在此。你上次书信说,姨娘她如何了?” 邱见晚握着林姚的手安慰道:“放心,你姨娘她没事。她现在被安顿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了。我那日只是一时情急才书信与你,打点好一切后,我便来这里找你。没想到我还算有点名气,便被这怡红院请来驻场表演。” 林姚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原来是这样,可是又是谁?” 邱见晚含笑道:“是青薇小姐,我想双威镖局的事情,你听说了吧。是她暗中保护我们,又派人将我们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免受波及。” 林姚眼神一转,觉得这件事绝没有这么简单,这个青薇小姐的究竟又是何许人也呢。 急声追问道:“双威镖局,莫非真的?” 邱见晚微微颔首道:“恩,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没想到竟有如此高手。只凭一人之力,就将双威镖局灭了满门。不仅如此,听说与双威镖局有些牵连的人,也有数人被杀害了。” 林姚道:“而且,那人所用的武功路数,居然和我如出一辙。而人人都知道,我是双威镖局目前最大的仇敌。这嫁祸之人的手段和武功都如此高明。” 邱见晚道:“姚儿妹妹,你为何是这副打扮。” 林姚道:“说来话长,青薇小姐失踪了。这一路上也发生了很多事,我随后在慢慢告知你吧。” 不知不觉,二人已聊了有一个时辰。马上要到了邱见晚表演的时刻,外面的丫鬟也连番催促。林姚也觉得再待下去,恐怕令人生疑,便暂且拜别。 “姚妹妹,你若要来找我的话,便来乌衣巷旁的别院,晚秋阁吧。” 林姚含笑拜别,退出屋内,趾高气昂的踏入厅堂。 吴姑与那三位花魁姑娘对视一眼,心中奇怪。这银月楼的桃灼灼不但见了秋夜姑娘,而且还与之相谈如此之久,此刻又是这般春风得意的神色,难不成要被银月楼截了胡。 不过秋夜姑娘名声在外,明明已经应了她,又怎会是背信弃义之辈呢。 她们不敢说,也不敢问,只是眼看着林姚大摇大摆离开这里。 林姚出了怡红院,没走多远,忽然一支袖箭朝她射来,她急忙抽身闪避,那袖箭便顺势射入了墙壁。林姚自知对方并无杀意,又窥见那箭矢末端的缠着字条,便打发左右随行之人先行回去。上前打开字条一看,果然是有人相约。 ....... ....... 天高云淡,星月无光。 林姚独自一人。应约来到不远处的玄武湖畔。 湖面上漆黑一片,远处的灯光忽明忽暗。 黑夜中,只有林姚幽暗深邃的眸子和出鞘的飞羽剑在闪着亮光。 她隐隐察觉到了周围有一丝杀气浮现。 铁链清脆的响声划破寂静,一支流星锤已悄无声息的砸向了她的后脑,林姚急忙猫腰闪避,流星锤上长长的铁刺急速略过了她头顶的发髻。 林姚反腕拔剑,转身横抹,铁链又缠绕住她的剑刃,她身后又有一刀,一剑挥砍而来,好在飞羽剑轻盈灵巧,剑锋急旋,从铁链空隙之中抽了出来,又回身与刀剑相拼,火花激荡,叮叮作响。 对方一人手中斩马刀,刀风横掠之处,地上灌木杂草都被顺势削断,随风而起。 另一人的剑锋随之也斜斜削来。林姚这几日得女飞贼周明风的轻功相授,脚下功夫大有长进,身形步法轻盈多变。 绝大多数高手在黑夜中与人打斗,都可达到听声辩器,听风辨形的程度,身形步法,一招一式,张弛有度,总算有准头的。 林姚一双明而亮的招子,却可视黑夜如白昼一般,自然比旁人发招更加精准。 怎奈对方又有一人从正面袭来,一支判官笔,东挑西刺,急速盘旋又骤然回转,招式诡谲,难以防范。以一敌四,本来就没有胜算。何况金陵四落又是四个一等一高手。 对方步步紧逼,林姚应付不来,有些吃力,更有些厌烦了。纵然侥幸扯平,也会大费周章。但她却从不吃亏,也不蛮干,趁着一个空隙,将飞羽剑一展,置于身侧,高声喝道:“四位请罢手吧,大名鼎鼎的金陵四落,为何要合力欺负一个柔弱的小姑娘。” 何寂寥冷道:“柔弱姑娘?我看未必吧。能把飞羽剑抢到手的绝非等闲之辈。你想必是银月楼的高手。” 鲍不平嘿嘿笑道:“没错,幸亏我们几个聪明,把你诱到此处,没想到你还蛮有胆色,竟然敢只身一人前来。” 马尚峰厉声质问道:“前些日子我们几个收到消息,听说飞羽剑秦无艳被困银月楼中。快说!她现在身在何处。” 林姚道:“我既然敢独自一人前来,自是有缘由的。你们所接到的那封密函,正是本姑娘所发。” 这四人相互对视一眼,顿时变得更糊涂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公子自重 第165章 公子自重 许如生面色一沉,怒声喝道:“你这小丫头简直是信口雌黄,可有什么凭据?” 林姚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了那一枚火山铜印,嘴角轻扬,得意笑道:“你们看清楚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火山印!” 四人凑近,借着月光,凝眉遥望,定睛观瞧,确认无误之后。竟立刻放下兵刃,单膝叩拜。齐声喊道:“属下随时听候大人差遣。” 林姚见此情景,不由怔住了。 她万没想到这火山印居然有这么大的效力,居然能将金陵四落呼来唤去,任凭调遣。前些日子她倒是听秦无艳说起过,在这火山寺之中,上下等级森严,且身份地位全凭令牌印信佐证,有时甚至是认印不认人。 林姚轻轻咳了一声,小臂一抬,手掌一翻,命他们起身说话。这高高在上的感觉果真非同一般,心情也觉得畅快无比。 四人虽然表面上似有些不服,但也无可奈何,既然面前的这个小丫头手握火山铜印,火令如山,就自当俯首听命,任由差遣。 林姚浅笑道:“现在你们相信,我这飞羽剑不是抢来的吧。” 马尚峰脾气大,性子急最先站出来说道:“据属下所知,飞羽剑一直在神捕秦无艳手中,可最近一年,她却莫名其妙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了。” 林姚眼波一转道:“没错,秦无艳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这飞羽剑的名号就暂且有本姑娘继承了,有何不可?” 鲍不平诘问道:“莫非,大人你也是龙姑娘的弟子?” 林姚怔了怔,心中疑虑,这龙姑娘又是谁?莫非火山寺中也有师承关系?先不管这些,暂且应了再说。于是便蓦然点头应允,淡淡笑道:“别大人长,大人短的叫我,我受不起,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何寂寥冷冷问道:“哦,那该如何称呼大人呢?” 林姚略略沉吟,道:“叫我木桃姑娘吧。” 鲍不平心中还存疑虑,便上前一步问道:“不知大人为何又是这副打扮。” 林姚答淡然道:“我奉命潜伏银月楼中,自是有极其重要绝密的任务,也自然要乔装改扮一番。” 她轻咳一声,缓缓侧身,接着又道:“你们日后只认我手中令牌便是,不用顾忌我的面孔。你们四人在应天府经营多年,想必知道不少内幕。” 许如生在四人之中见闻最广,消息最灵,一杆判官笔在他手中转了一圈,缓缓道:“银月楼虽然不过是近几年才出现的神秘组织,但其背景却极为复杂,黑白两道恐怕都要忌惮三分。” 林姚冷笑道:“所谓背后势力,不就是雷霆门么。” 许如生道:“不错。牵一发而动全身。雷霆门势力盘根错节,金花赌坊,银月楼,同心医馆皆属雷霆门麾下,且遍布天下各处,势力十分庞大,不可小觑。” 林姚厉声道:“若是我一定要动呢?我既然肯冒险前来赴约,自是下定决心的。” 林姚接着又道:“银月楼不但逼良为娼,还公然贩卖少女,囚禁江湖女流,此等丧尽天良之事你们居然不管?亏你们还号称金陵四落。” 鲍不平道:“如若真是如此,牵扯江湖纷争,此事确实非同小可。此等不平之事,枉法之情,确实应该管管了。” 马尚峰对鲍不平呵呵笑道:“如此大案,的确是个升官发财的好机会。” 何寂寥微微颔首冷笑道:“很寂寞,很无聊的时候,总有热闹可以凑。” 许如生眼神一转又站出来说道:“不过,木桃姑娘若是要属下探查银月楼之事也无不可。只是人吃马喂,处处都要耗费银两,黑白两道也需要打通关系。” 林姚怔了怔,呆呆望着这几人,一脸不解道:“你们这是何意思?” 许如生道:“俗话说,皇帝不拆饥饿兵,木桃姑娘要差遣我们做事,可以。不过需要调拨些饷银给我们,须知的办案子也是需要经费的。” 林姚道:“那,你们需要多少银两?” 许如生冷道:“不多,八千两。” 林姚瞪大了眼睛,暗暗道,什么?你们也太黑了。 她怒从心起,刚要发作,转念一想,自己也有些心虚,毕竟自己手中的这枚火山印也来路不正。又有何权力质问他们?便吱吱呜呜道:“我……我一时之间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价钱未谈拢,双方只好不欢而散,各自回去。 ….. ….. 林姚回到银月楼,难免有些失望,所谓火山寺也尽是些无担当的鼠辈,满脑子想的都是银钱。果真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即便有令牌在手,他们居然还能找到借口诸多推脱。 她渐渐理解秦无艳为何会对火山寺和朝廷信心丧失,失望透顶。 林姚本要来到安赛蜜房中,来倾吐苦水。向安赛蜜这样脾气好,教养好的姑娘才是林姚心目中世家小姐的样子,也难怪方信哲与她暗生情愫。 林姚刚刚推门而入,便听到安赛蜜痛苦的低吟之声。原来安赛蜜绝命海棠毒发,腹中阵阵疼痛,正窝在床榻之上翻来覆去,难受至极。 林姚见了焦急万分,赶忙运功暂时压制住体内之毒,希望能够稍稍减轻些痛苦,又点了她的昏睡穴,让她安稳的睡上一觉。但这些终归是治标不治本,林姚终于下定决心,要冒险去任溪流处讨解药。 她见任溪流,倒也不是无话可说,正好将今日怡红院之事据实相告。 任溪流虽然表面上连连颔首,却听得心不在焉,双眸一直在林姚身上打量,看的她心中惶惶不安,汗毛倒竖。任溪流一双摄人心魄的迷离双眸,莫非果然有让人神魂颠倒,意乱情迷的本事? 任溪流倏地坐起身来,勾了勾手,冲着林姚轻笑一声道:“灼灼,你不是要那情迷海棠的解药么?那就过来取吧。”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瓷瓶,捏在手中,指尖不停地拨弄着。 林姚喜出望外,呆头呆脑的伸手去接,却不成想被任溪流一把揽入怀中。二人四目相对,任溪流却像是饿虎扑食一般,紧紧地握住了她这只小白兔。 任溪流眼底忽然掠过一丝诡异的寒光,狡黠笑道:“不过,给你之前。你可要让我好好玩玩。” 林姚听到此话,冷汗不由涔涔而落,颤声道:“公子,请自重,不……” 话音未落,林姚就觉得一阵酥麻迅速从协下传遍全身,接着浑身上下居然动不了半分。 她才意识到自己已被任溪流重重的点了穴道。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林姚懊悔万分,竟然如此大意。一时冲动,为了急于替安姑娘取得解药,如此莽撞而来,竟忘了这任溪流是一只凶恶的虎,也是一只狡猾的狐。 求推荐,求收藏!!! 第一百六十六章 灼毒复涌 第166章 灼毒复涌 林姚依旧强颜笑道:“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任溪流双眼微咪,瞳孔紧缩,上下打量着林姚的脸颊,两指又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柔声道:“这张脸,可真俊俏。做的也够精致。” 林姚面露惊诧之色,心道,莫非,我的身份已经被他发现了? 任溪流微微笑了一下,和声道:“林姑娘,事到如今,你还打算继续演下去么?虽然本公子倒是饶有兴趣,可是你破绽如此之多。若是再这样陪你胡闹下去,我都觉得自己变成一个傻子了。 林姚眼神一闪,知道再装下去也是徒劳,便迅速收起了桃灼灼平日里那副妖娆的面孔和表情,神色渐肃,冷然道:“你,你是何时发现的。这易容之术,应该毫无破绽。就连她的声调习惯,我也模仿的惟妙惟肖。” 任溪流咯咯笑道:“其实,从我第一次见你就已经猜到了,只是不愿点破而已。我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你这聪明机敏的小狐狸能玩出什么猫腻!” 接着,他又朗声笑道:“不过,你太小瞧我了,你以为我任溪流识女人靠眼睛么?任何女人在我面前,我只需用鼻子轻轻一嗅,便可知道她是小红还是小绿。” 林姚一脸不屑,嘴唇紧咬,冷哼一声道:“下流,无耻!” 任溪流见到她这副倔强的神情居然是从平日里千娇百媚的桃灼灼脸上做出来的,不禁心中暗暗称奇,大呼妙哉。 任溪流连连感叹道:“我任溪流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没玩过。不过这易容换貌,我倒真觉得很是新鲜。平日里明明是一个搔首弄姿的贱货,却忽然露出了一副贞节烈妇的模样,果真奇了!” 任溪流的手指已经在林姚的身体各处游移开来。 林姚此时毫无办法,只能任由其摆布,就如一只小羊一样咩咩哀嚎。 “不要~不要~” 焦急的泪水已在眼眶中盘旋了几圈儿,却始终没有落下一滴。 林姚眼神倏然一寒,求饶不成,又改威胁。她双眸微闭,切齿厉声道:“任溪流你,你,你若是敢动我一下,我来日一定百倍千倍奉还!我林姚说道做到!” 任溪流把嘴凑到林姚脸庞,嘴角微扬,柔声道:“哦,千倍万倍奉还?那我今日若是先亲你一口,你日后岂不是要亲我百次前次,呵呵呵。” 林姚呸了一声,切齿冷冷道:“那我就千刀万剐了你!” 怎奈任溪流软硬不吃,一只手的手背背还在林姚脸蛋儿上轻抚,另一只手,手指轻轻一挑一拨,林姚披在身上的轻纱就飘飘而落,又一撩一抹,绯色的外衫也缓缓滑落。 任溪流这脱女人衣服的手法果真是天下第一,无论再繁复的衣衫结扣,只需指尖稍稍一动,便可瞬间解开。 任溪流笑道:“你再喊叫也是没用的,我知道你是谁。不过我却不打算将你脸上的面孔揭下。望着是桃灼灼的模样,但其实却是另外一个姑娘。此种感觉还真是奇妙的紧!” “我呸.....我呸,你这个死龟公!臭龟公!” 任由林姚疯狂咒骂,任溪流却依然无动于衷,而林姚腰间的玉带不知何时已被抽下来了就在这一时刻,她的眼泪也几乎同时落下。 “呜~呜~呜~” 任溪流刚要身手去脱去她的亵衣,忽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公子,银先生来了,请你去内厅有要事相商。” 任溪流一脸扫兴的表情,只得将林姚推到了床榻上。自己迅速换了件十分正式的外衫,夺门而出,快步离去。临走只是吩咐两句,叮嘱手下两名婢女,好生看着林姚。 那两名婢女把林姚用手指粗的麻绳反绑双手双脚,又打了几个死结儿,然后又重新扔在了床上。 如此天赐良机,林姚又岂能放过。 林姚脑中浮现的自然是想尽一切办法脱身。可这次任溪流点穴的手法果然厉害,又结结实实的点中了她的要穴。想要硬硬冲破穴道又谈何容易?除非自己内力比现在厚实三倍。 林姚轻轻哀叹,到头来自己还是一只嗷嗷待宰的羔羊罢了。现在可真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自己那日若不是赶李洛下船,他兴许还会来找我,还有一线生机。 前些日子,她还在嘲笑安赛蜜、周明风,为何要把贞洁看的如此之重,可如今换作自己,感同身受,才发现也终究难逃这种屈辱的宿命。 提到李洛,林姚忽然灵光闪现。她忽然想起那日在乌脱帮,李洛曾经提及,自己当日灼毒爆发,内力骤增数倍。 想来那灼热之毒虽然令自己痛苦万分,但却是也觉得内力好像涌动不止,生生不息。林姚暗下决心,反正横竖一死,若是被那任溪流折辱,倒不妨一试,最多也就是欲火焚身,一死了之。 她双目微合,屏息凝神。虽然四肢不能活动,但好在运用小周天元功可以逐渐调运真气,虽然缓慢,但确有效力。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体内冰见真气,便已大半收归丹田之内,灼热之毒的汹涌气息也逐渐占据了全身。 林姚咬牙忍着剧痛,攥紧拳头,又仿照逼毒时的方法逐渐尝试去控制它。只是这次换了种方式,不是逼毒,而是要蓄力聚集,喷薄而出,冲破穴道关卡。 林姚手腕灼热的温度将手腕的绳索烤的直冒青烟。她顿时觉得李洛所授的点穴截脉的心法口诀果然好用,虽不能助她逼出灼毒,但却可以利用经脉运转加以控制,这股翻腾的力量逐渐汇聚在手腕,胸前几处涌动。 林姚一连试了三次都失败了,可手腕的绳索都已被灼热之气熔断。 林姚忧心忡忡,已快到极限,再这样下去学到还没解开,自己的骨头都要先融化了。 她聚气凝神,打算卷土重来,将全身真气汇集,往那一处穴道猛然一顶,这回果然硬生生冲开了,但人也将要累得虚脱昏厥过去。 林姚头顶冒着青烟,乌黑的丝发也有些蓬松散乱,额角的汗水滴落到她的肌肤表面,立刻化为了蒸腾的热气。衣裳表面居然也被硬生生烧出了几个破洞。 解穴之后,林姚赶忙又以冰见真气去清热祛灼毒,口中骤然吐出一大片云雾之汽,衣衫也湿透了大半。林姚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简直就像一把刚刚烧开水的铜壶。 第一百六十七章 冰火相容 第167章 冰火相容 那两名婢女见到床榻之上热气蒸腾,烟熏火燎的,惊骇莫名,面面相觑。等她们凑近观瞧,反应过来,早已被林姚猛然起身,点中了穴道,不能动弹。 林姚长出了一口气,心念道,好在穴道已解,冲破束缚,暂且转危为安。此等手法虽然有些痛苦,但却也不失为一种神奇的力量,甚至可以转变为一种攻击的手段。 既然这毒现在无药可解,便于我融为一体吧!烈日灼心散,我要与你同生共死! 旁人武功精进,内力深厚,都是修炼得道,苦尽甘来,练功时痛苦,使用时轻巧。我却要靠如此灼心之痛,得来的有些取巧,用的时候却痛苦万分。 有时候运气确实比“运气”更为重要,运气不好,胡乱运气只会让经脉紊乱,走火入魔。 既然我这冰见寒云掌,都能靠别人指点之下,硬生生的把冰见真气化为招式,这灼热之毒某种程度也是一种非凡的劲力。 林瑶此番感悟,不禁想起了小周天元功第六层中那几句晦涩难懂的心法口诀之含义。 “冰中之火,火中之冰,阴阳相济,冰火相容。冰寒真气,灼热内功,此消彼长,互济互生。” 林姚元气损耗不少,卧在床榻之上一边喘气休息,一边却又在胡思乱想,感叹道,原来人果然是会绝处逢生的,一旦被逼到了绝境,潜能便会激发出来。 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却也最安全。 林姚耗费了半天心神,休息片刻后。见到任溪流的那支装解药的瓷瓶竟落在这儿,她心下一阵欢喜。定是方才走的匆忙,忘记带走了。 林姚此刻倒还是披着桃灼灼那张令人讨厌的脸孔,走动倒也方便一些。 不管如何,解药总算到手了。她拾起解药,见到四下无人,便蹑手蹑脚的向安赛蜜房中奔去,刚打开门锁,却隐隐觉得身后有刀光闪动,立时抽身避开,回眸一瞧,那人居然是柳依依。 柳依依脸色一沉,怒声道:“没想到你本事还真是不小,不但乔装改扮,还能冲破穴道。” 林姚体力还未恢复,身体依旧十分燥热,与柳依依拼斗几个回合,渐渐落了下风,身体各处一股灼热之气到处乱窜。 林姚心中默默想着,既然这股灼热气息在体内如此痛苦,不如为我所用,便有暗暗运气,蓄力于掌面中。心下想着,柳依依,不如我就拿你试上一试吧。 柳依依挥刀再次袭来,林姚看准时机,猛然发力,双掌缓缓推出。一股热浪瞬时翻滚而出。巨大的冲击,将柳依依连人带刀震退了数尺,向后倾倒过去。 林姚也顿时觉得畅快了许多,掌心之中隐隐有灼热的烟雾蒸腾而出。 柳依依被林姚这一击灼热掌力,震伤了右肩。缓缓站起身来,左手紧紧按着肩膀,胸膛上下起伏,传着粗气恨恨道:“你,你这是什么邪门的功夫,居然如此厉害。” 林姚发出一掌,同样也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柳依依本是惯用右手的刀客,此刻她将刀换在左手,又要再次攻袭。但身后三五支飞刀暗器却接连朝她射来。 柳依依急转闪避,还未看清那人的身影,后脖颈便被一掌击中,晕倒过去。柳依依论功夫,论机敏也并非等闲之辈,怎奈林姚那一掌让她元气大伤,力不从心。 周明风一不做二不休,手中短刀向柳依依脖颈骤然横抹,一道鲜红的血痕立时出现,儿柳依依的呼吸声也变得越来越微弱,直至停歇。 林姚定睛一瞧,来人正是周明风,还未来得及反应,手中装解药的瓷瓶便被她硬生生夺了过去。 周明风幽幽道:“这还像话,不过你既然拿到了解药,就该马上通知我才是。” 林姚冲她喊道:“你休要都拿走了,安姑娘的毒还未解呢。” 周明风也并非不讲理之人,从小瓶中倒出了几粒,扔到林姚手中。接着便又凌空一跃,飘然而去。林姚一把接过解药,转身便推门去找安赛蜜。 安赛蜜情迷海棠之毒又要发作,小腹一开始隐隐作痛,在床上翻来覆去,林姚赶忙将她扶起,将解药送入口中。 过了半盏茶功夫,安赛蜜果然有所好转,症状减轻了很多,脸色也变得好看了些。 林姚露出一丝喜色,急忙道:“安姑娘,我们还是赶快逃离这鬼地方吧。” 安赛蜜默然颔首应允。 林姚拉着安赛蜜的手,向回廊方向奔去。 她二人准备趁着夜色逃出银月楼这鬼地方。刚出门口没两步,忽然一道剑风刺破了林姚的肩膀。林姚跌倒在地,回头一望,只见门口隐隐约约有一道人影闪现,林姚定睛观瞧,那人竟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那人竟然是,桃灼灼! 林姚愕然道:“你,你何时醒来了!” 桃灼灼冷冷一笑道:“任公子,早就看破你的把戏了!” 林姚暗暗叫苦,懊悔万分,我,我还真是差点就把她给忘了。见到对面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林姚苦笑一下,颤声道。“你要怎么样。” 桃灼灼剑已出鞘,剑锋直指林姚,厉声道:“废话少说,你让我吃的苦,我自是要加倍奉还!” 桃灼灼被周明风的迷药弄得迷迷糊糊,虽然醒来,但依旧头晕目弦,手脚发软。自在飞花剑法,也耍的一点也不自在,踩踏在棉花上面梦游一般。 不过林姚也没好到哪里去,方才好不容易击打了柳依依一掌,此刻又被桃灼灼偷袭,划破了肩膀,血流不止。安赛蜜倒也会些拳脚功夫,但她也是刚刚解毒。 合其二人之力,勉强能和桃灼灼打个平手。 此时米思思正接沙小曼恰好从外面返回,经过此处,听到有打斗之声,便来查看。 这几日,米思思为了安抚沙小曼,遣几个丫鬟带她去应天府各处游玩散心,顺便看着她。一来免得她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二来也防止她在银月楼中再生事端。 米思思见到三人缠斗,心下一阵奇怪。 这桃灼灼为何会跟安赛蜜一起对付林姚呢?关于林姚易容改扮之事,任溪流并未向她透露,所以米思思并不知晓。 林姚见到米思思一脸茫然的样子,眼神一闪,灵光一现,须臾之间便有了决断。 她冲着米思思高喊一声道:“思思,快来帮忙,任公子有命,林姚这贼婆娘若要逃走,便可杀了她。” 米思思先前犹豫不决,始终对任溪流有所忌惮,并不敢暗中下毒手。此刻听到这个“桃灼灼”这么一说,心中便有了底气,只因她和沙小曼都对林姚痛恨万分。 米思思抽剑加入战局之中,且站在了林姚一方。 三个人,三柄剑,剑尖儿齐齐指向了桃灼灼。 第一百六十八章 趁乱逃走 第168章 趁乱逃走 桃灼灼见到这一幕,自是又气又急。没想到居然被林姚恶人先告状,胸中憋着一股闷气,顿时语噎。稍稍换了口气,赶忙辩解道:“米思思,你做什么!我才是……” 谁知道话还未说完,凌厉剑招便向她袭来,林姚运剑如风,招招紧逼,根本不给她任何开口解释的机会。 桃灼灼一时之间也难以抵挡她三人合力攻来。 眼看就要招架不住,林姚瞅准时机,运上劲力,遂发一掌,燕舞惊鸿。掌风呼啸,桃灼灼连人带剑,跌落倒地,正巧那柄剑滑落到了沙小曼脚下。 沙小曼见到眼前这个“林姚”,不由怒火中烧,紧握拳头。一不做二不休,迅速拾起这柄自在飞花剑,向桃灼灼小腹猛刺出一剑。 只听一声惨烈哀嚎,血流喷出,桃灼灼回身望了一眼沙小曼,又看着眼前得意洋洋的林姚和略有些迟疑的米思思,忍着剧痛,拼死吼了一声。 “米思思,你个笨蛋,你被她耍了,我才是灼……” 还未说完,她猝然呕出一大口鲜血,脖子一歪,便躺在地下不动了。 米思思方才打斗时,就觉得有些奇怪,略有迟疑。又听到桃灼灼一直在辩解,只是每次都是半句,又听不太清。 只因她一心只想着可以杀掉林姚,却没注意那人使得却是自在飞花剑的剑招。等她此刻恍然大悟时,林姚已经在背后重重点了她穴道。 林姚在她背后低声道:“米思思,多谢你来帮忙。” 米思思再笨,此刻也猜到她身后的这个人才是林姚。 她顿时明白了,方要开口叫嚷,却又被林姚点了哑穴。只能惨兮兮,呜呜呜的叫着,一脸懊悔幽怨的样子。 沙小曼更是不明所以,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以为自己大仇得报。正陶醉在杀掉仇人的悲悯和喜悦之中,仰天笑道:“爹爹,小曼终于为你报仇了!” 沙小曼又猛然摇了摇头,凄然道:“小曼此刻再无牵挂,不过,我也没颜面再见汤大哥了。汤大哥,我与你来生再会吧。” 说罢,她便举起那把自在飞花剑,就要挥剑自刎。 林姚怎会忍心见到沙小曼自尽呢,拂袖一挥,打落了她手上的长剑。 沙小曼望着林姚,悻悻道:“你们银月楼的人,难道还要管别人生死么?” 林姚并不想表明身份,这样只会令沙小曼更加伤心。她俯下身子,一点点解开了桃灼灼脸上的人皮面具,又将头发盖住她本身的脸。 沙小曼见到眼前的林姚,脸竟然被扯了下来,吓得大叫一声,瘫软在地。 “啊~鬼啊,怎么会这样!我,我明明已经杀了林姚,报了仇的,为什么,为什么,那她又是谁,为什么,为什么? 本来就神情恍惚的沙小曼,此刻又经历了大悲,大喜,大惊。前言不搭后语,语无伦次,神智也有些错乱了,她眼神游移,双手抱头,缓缓蹲在墙角,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嘴角轻微抽动着,喉咙里隐隐能够听到呜呜的哀嚎之声,其状甚是凄然。 林姚见到眼前这个精神崩溃的沙小曼,也不由觉得有些可怜。但现在也多说无益,安抚她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出血洗双威镖局的真正凶手,同时也为自己洗脱嫌疑。 她并不想伤害米思思和沙小曼,便转身携安赛蜜准备逃走。 林姚对安赛蜜说道:“去找你的方少侠吧,他应该在悦来客栈附近等着你呢。” 二人刚出了地下密室,来到院内准备从后门逃脱,刚走几步,却又折返回来。原来任溪流已收到了消息匆匆而来,并命人把后院守得死死的,密不透风。 林姚心中默默想着,若我一人还好说,展开轻功,一个箭步,翻墙飞掠便是了,可安赛蜜未必有这样的身手。 若是硬闯出去,最终被围住,恐怕我俩一个都难跑掉。 林姚霍然抬头,望着眼前银月楼内灯火通明,欢歌笑语,打情骂俏,好不热闹。心中暗声一计,这里本就是一座青楼,来来往往的都是姑娘,倒不如趁乱大摇大摆的从正门逃出。 等逃到了外面,便好说了。何况我现在还顶着桃灼灼这张脸,倒也很是方便,至少很多人还不知道,真正的桃灼灼已变成了女鬼。 于是二人变大摇大摆的来到了银月楼中,见了迎来送往的姑娘,便颔首微笑,见了锦衣华服的可人便打招呼,就这样一路混了过去,竟没遇到一人起疑。 二人脚步匆匆,往门口方向行进,忽然听到附近一群人正在吵嚷。安赛蜜侧目一瞥,却骤然顿住了脚步。林姚蓦然回头,却见到安赛蜜好微露一抹惊喜之色,又有一丝委屈之容。 还没等林姚上前询问,她便冲着那群人的方向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当中一位俊朗少侠。 林姚侧目一瞧,那不是方信哲又是何人? 原来他自从听说安赛蜜被困银月楼内,自然是心急如焚,惴惴不安,迫不及待闯入银月楼中,此刻正与银月楼的一帮人在对峙吵嚷。 方信哲喜出望外,她朝思夜想的安姑娘果然在此,便同她缠绵几句,但欣喜之余,又忽变得严肃起来,理直气壮地厉声喝道:“哼,现在人已在此,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姚顿觉有些不妙,如今安赛蜜和方信哲这么一闹,就把事情挑明了,银月楼内高手众多,恐怕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她转眼一瞧,想看看方信哲对面都是哪些人,却把林姚吓了一跳。 为首的那人正是高梅,她不是被我推到江中去了么,居然还没死? 方信哲捧着安赛蜜的脸颊,柔声问道:“是谁带你出来的。” 这句刚一问出,林姚就觉得事情要坏,果然安赛蜜一指,众人的目光,都随之齐刷刷地投向了林姚。 林姚无奈的用手遮住了半张脸颊,然后回眸尴尬笑了笑。 但安赛蜜的一句话却彻底戳穿了她。“是林姑娘带我出来的。” 方信哲冷道:“我看是她带你进来的吧!” 安赛蜜默默摇头,见到眼前的高梅不由后背有些发凉。 林姚心念道,这女人见到自己的情郎,只顾着温柔缠绵,居然连脑袋都坏掉了,真是昏了头了。爱情果真是一个很玄妙的东西,会让人脑袋愚钝,心智变低。 高梅双眼微微眯起,一双眸子早就盯上了林姚手中的飞羽剑,转念一想,安赛蜜是安容山庄的大小姐,想必会些易容的本领,怪不得这几天我暗中观察,总觉得她有什么不对。现在这些线索碎片一串,她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林姚没想到高梅反应奇快,脚下功夫更是矫健如飞,瞬间冲了过来,一掌向她劈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梅影毒刺 第169章 梅影毒刺 林姚抽出飞羽剑勉力格挡,又趔趄的连连后退几步。高梅展动身形,紧追上来,一个飞踢。她虽赤手空拳向搏,并无兵刃,但却打的随意,招式变幻灵活,让人防不胜防。 二人对拆了几招,林姚觉得她的武功路数居然和桃灼灼、柳依依同属一脉。自在飞花剑,无边丝雨刀,她虽然两手空空,无剑也无刀,但招式之威毫不亚于刀剑之利。 林姚绝没想到,高梅身手之快,武功之高,绝不在桃灼灼和柳依依之下,甚至比她们要强的多了。那日在江畔,若不是自己攻其不备,一掌偷袭,胜负还未可知。 而且那日桃灼灼和柳依依正是跟随在她左右,莫非这高梅是她们师父?因为绝不会是两个小丫鬟跟着一个大丫鬟出来的。 林姚眼神认真起来,飞羽剑在她手中悬了半圈,接着横剑一抹,数十道寒霜剑气飞射而出,高梅脚尖旋转,双臂齐振,凌空跃起,避其锋芒,顺势躲开。 二人激斗正酣,方信哲一时之间也不知该站在哪边,索性哪边都不帮。他窃以为银月楼的这两个虔婆在内讧私斗,他现在只想着带安赛蜜速速离开此地。 见到方信哲、安赛蜜二人要跑,银月楼的奴仆护卫自不会轻易放过,很快就把他二人合围起来。但这方信哲毕竟是峨眉派大师兄,武功卓绝,剑法了得,区区十数喽啰,他又怎会放在眼里? 方信哲长剑一展,剑光激扬,剑势如风,那些人毫无招架之力,被迫闪出一条通路。 高梅方要上前阻拦,林姚却趁她分神,猛然一道燕舞惊鸿飞出,嗖嗖如掣电一般偏向了高梅身侧。高梅急忙回身避让,林姚剑招遂至,一连回转刺出七剑。 林姚也并非有意掩护他们俩逃脱,只是无心插柳而已,只因为这高梅武功确实不低,又很难缠。看来也要尽快速战速决,才好脱身。 林姚反手将飞羽剑置于手臂后,右手四指紧并,拇指稍稍弯曲,在半空旋了半圈,蓄力运气,凝于掌面,手肘略沉,缓缓一掌推开,冰见寒气迸发而出。 高梅惊呼道:“莫非这是,冰见寒云掌?” 此掌力一发,原本纷乱吵嚷的大厅瞬间变得安静了许多,空气仿佛也若凝固了一般,厅内桌椅板凳,受到波及之处,也损坏若干。 高梅惊叹之余,避之不急,也避无可避,左肩生生挨了一击掌力,有些彻骨的疼痛,又有些冰寒的麻木,那感觉也确实难以形容。 林姚见状,自是扬眉得意,正要转身离去,却觉得膝盖一阵酥麻,小腿微曲,将要瘫软倒下,赶忙扶住一旁的桌子,勉强撑着身子站起。 原来高梅自避不过那一招掌法,便背水一战,手中暗暗发出数十根梅影刺,攻林姚下盘膝盖小腿处。林姚毕竟江湖经验尚浅,并未注意,虽然这梅影刺及其细微,但若中了一根,也会立时让手脚变得酥麻,一时之间便不能灵活移动。 高梅手臂一震,封住肩膀、手臂各处穴道,又缓缓运气打通筋络。这次对决看似是势均力敌,互有胜负,但实则是高梅棋高一着,更胜一筹。 就在方才林姚出招的瞬间,她便洞悉了林姚下盘薄弱之处,并且料定林姚掌势汹汹而来,必定难以移动半步。 如此一来,她的梅影刺便可稳准狠的扎进她的膝盖和小腿上,使她再难动弹。高梅硬生生挨了这冰见寒云掌,除了肩膀一处有伤,其它居然并无大碍,内力之深厚,也可见一斑。 林姚问道:“没想到你掉落江中,居然未亡?” 高梅傲然道:“你以为老娘就会这么淹死了么?” 林姚苦笑一声道:“你武功如此之高,也难怪了。” 任溪流听到前厅骚乱此时已经赶来,米思思跟随其后,十几名银月楼的护卫奴仆也已将她团团围住。林姚中了高梅的梅影刺,根本拔不动腿。她料定自己此时插翅难飞,遁地无门,微合双目,不再做无谓反抗,准备束手就擒。 有米思思在此,看来一顿拳打脚踢或许是免不了的。 米思思见到林姚,自然火冒三丈,方要挥剑朝着林姚心窝刺去,却被任溪流抬手拦住。 她此刻很不服气,满腹委屈道:“任公子,这林姚与我又杀兄之仇,她今日又害了灼灼和依依两位姐姐,死有余辜,你为何要阻拦?” 任溪流淡然道:“我任溪流从不对女人痛下杀手,若赐他一死,日后传扬出去,我这银月楼还怎么做生意?” 林姚却不卑不亢,从容不迫的冷然说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要再惺惺作态了。” 任溪流缓缓来到林姚身侧,见她此刻还是一副桃灼灼的面容,不禁又有些伤心难过,神色黯然。毕竟桃灼灼和柳依依也曾与之有过鱼水之欢,又怎能不日久生情呢? 任溪流想了片刻,叹了口气道:“灼灼和依依就这么死于非命,也确实有些冤…..可惜我的美人了” 米思思见到任溪流口风稍有放松,便又撒起娇来,软硬兼施。 任溪流见不得姑娘梨花带雨,伤心流泪的模样,稍稍动了恻隐之心。 又看了一眼林姚,淡淡道:“你若非要处置她也可,但不宜动刀兵,把佩剑收起。” 米思思眼神一转,片刻间有了决断,嘴角一扬,唇畔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她从怀中掏出一个深棕色的小瓷瓶,在林姚面前晃了晃,得意笑道。 “林姚,你若是能喝下我手中这一瓶毒药,我和你之间的仇怨就算一笔勾销。” “这瓶是什么?” “鹤顶红!” “哈?!你这是明摆着要我的命啊。” “方才任公子发话了,你任由我处置,只让我不要动刀兵,可没说不让我赐毒药啊。” 任溪流虽然知道这是米思思的诡计,但碍于面子也没打断她,只是觉得林姚就这么服毒气绝身亡未免有些可惜。 不过转念又一想,天底下哪有这么傻的人,明知道是剧毒还要吞下的,生死面前哪还有什么尊严,过一会儿她一定跪下来求我的。 任溪流正在得意,但林姚的反应却让他愕然无语。 “好,我喝。不过希望你信守承诺。” 林姚接过米思思手中的瓷瓶,凝视了片刻,便拔出了瓶口紫红色的绸子,仰面高举瓶子,一口喝了下去。 众人见此情景,皆是瞠目结舌,惊叹不已。 第一百七十章 毒酒一杯 第170章 毒酒一杯 林姚暗念道,若我喝下这毒药,尚且可尝试将这剧毒逼出,可有一搏。要是拒绝,米思思必定又要想出其它办法置我于死地,倒是岂不只有鱼死网破? 林姚扔了瓶子,赶忙运气调息,面色由苍白转为红润,身子由冰冷又转为了炙热。体内翻腾的灼热之毒,像千百只蚂蚁啃食身体,也在吞噬融化着她体内的剧毒,林姚又依照口诀逼毒,骤然间一口黑血呕出,吐到地上。 喝下鹤顶红不死还能够将这剧毒逼出?这怎么可能?米思思目瞪口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姚轻轻擦拭了嘴角血迹,只是微微笑了笑。但经过一番折腾,脸色变的十分难堪,瞬间变得惨白,额角的汗水微微渗出,浸湿了她鬓角。 过了半晌,任溪流面色一沉,幽幽道:“桃灼灼和柳依依的死与你都难逃干系,按说你应该是一命抵一命,不过你方才已经服下了剧毒,姑且算你死过一次。你和沙小曼就暂且代替她们吧。” 林姚傲然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她们俩全都是我杀的。不干沙小姐的事情。你也不要再为难她。” 任溪流淫笑道:“杀了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我银月楼只要女人却不要女鬼。从今日起,你和沙小曼就是我银月楼的头牌姑娘了!今天晚上,我就要你们这两只小雏鸟来伺候本公子,让我好好教教你们房中秘术!” 林姚眼神一转,拈了拈散乱垂下的一绺丝发,幽幽道:“恐怕不能如你所愿,而且任何人休想碰我。” 任溪流傲然狂笑道:“这世上,还有我任溪流碰不了的女人。 林姚淡淡道:“实不相瞒,我深重灼毒。任何人若是与我有肌肤之亲,恐怕都会被灼伤,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任溪流顿住笑声,只觉得一头雾水,不知道林姚这话是何意思。 可转念一想,眉头紧缩,又觉得她不像是在开玩笑,方才她吞下鹤顶红剧毒居然能够安然无恙。不过毕竟现在她已经是自己掌中之物,想必也玩不出什么花样。 林姚挽着一个丫鬟的手臂,缓缓抬起来,轻轻撩起了她的袖子,露出白滑细嫩腕子,一口亲吻下去。 那丫鬟的手臂上面立刻出现了一道鲜红的唇印,接着伴随呜~哇~一声惨嚎,那唇印上面居然冒起了青烟,还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那丫鬟捂着手臂,痛的牙关咬紧,汗涔涔而下。过了一会儿,手臂上面已残留了一道灼烧过的暗红色的唇形疤痕。 也算见过些世面的任溪流却被这一幕惊呆了。 林姚却嘴角轻扬,不紧不慢的说道:“其实,我三番五次的拒绝,也是为了你好。否则,你早就变成一只烧猪了!” 其实,林姚运用李洛向授的心法口诀再结合小周天元功第六层的法门奥义。渐渐领悟到了冰中之火,火中之冰的玄妙之处。 用冰见真气的冰寒包裹住灼热涌动的内力。然后再运功逼出,蓄力在手上,便是一掌。蓄在嘴上,也无不可。况且这薄薄的红唇,直接与肌肤接触,只要稍稍一发力,体内灼热之毒便可悄无声息的灼烧对方。 任溪流还未完全回过神来。 林姚便又接着道:“现在知道本姑娘是为了你好了吧。你还,想不想要亲我呀?” 林姚满脸透着得意的神情,她暗中钦佩自己,居然能练成如此玄妙的神功。 过了一会,任溪流居然抚掌大笑起来,惊呼玄妙而又大加赞赏。 桃灼灼生得一副千娇百媚的俏丽模样,无论哪个男人见了都会春心荡漾。但时间久了,也总会有看厌的时候。 即便是再会撒娇的女人,若是每天都来这一套,也总是会腻的。 而林姚则恰恰相反,若不精心打扮,只是一个相貌平凡的姑娘。 虽无绝美容光,但却有高华气质。喜怒哀乐,忧思惊恐,也时时都有细微变化,却真是越品越有味道。这倔强坚毅的神情,再配上这妖娆妩媚的面庞,简直绝了! 林姚虽然不知道任溪流此刻在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但她觉得任溪流此时看自己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看什么奇珍异兽一样。 只见他缓步走到林姚面前,揪住了林姚的下巴。 林姚惊恐道:“你,你要做什么?” 任溪流浅笑一声道:“你可知道我银月楼的月笼沙?” 林姚一脸不屑道:“哼,不就是那个肮脏不堪的地下密室,脱衣比剑,比谁更贱,更下贱!” 任溪流轻声笑道:“嗯,经你这么一说,倒变得更有趣了。不过你若是能以一己之力,胜过所有的姑娘,我就放过你。” 林姚并未吭声,只是十分厌恶的瞪了他一眼。 任溪流又接着道:“这普天之下,漂亮的姑娘,妖娆的姑娘,风骚的姑娘,我都见过不少。你这样的姑娘,我到还真是头一次见到。不仅武功在短短数日之内,竟然可以进步这么多,而且连这鹤顶红之剧毒也能逼出?” 林姚冷笑一声道:“既然如此,我劝你还是省省吧。我随时都可以逃走的,你若不杀我,拿我也没辙。” 任溪流道:“噢,你真的如此厉害,我看你恐怕连站在这里,也很勉强吧。” 鹤顶红,果然就是鹤顶红,即便用内力将毒逼出侥幸未死,也必然会元气大损,但体内也会残有淡淡的余毒。林姚再也坚持不住了,她颤颤巍巍的,似乎随时都要跌到。 米思思见到林姚这副模样,不由有些得意,便从后面使坏,狠狠踢了她一脚。林姚本来就像一根霜打的茄子,米思思这一脚也算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见到林姚向前倾倒,任溪流却顺势将林姚揽入怀中,林姚想极力挣脱,可又使不出半点力气。任溪流不知从何处拿了一根长长的锁链,一端的手铐锁住了林姚的一只手,而又把铁链的另一端交到了米思思的手上。 任溪流瞟了米思思一眼,冷笑道:“思思,你不是一直跟她过不去么,现在我就把她交给你看管,你可不要大意,若是被她跑掉了,本公子拿你是问。不过你既然给她喝了毒药,就不准再伤他性命了!” 米思思接过那根铁链,不知是喜是忧,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若是一剑杀了她倒也容易,但若是要看住她,却着实不简单。 她见识过林姚的手段,若是她功力稍稍恢复,就算点了她穴道,也会被她冲开,就算给她服了迷药毒药她又能尽数逼出,打又打不过,杀又杀不得,这该如何是好呢? 林姚见到米思思左右为难的样子,也觉得自己随时有机会逃脱,心中不禁暗喜。怎奈米思思却想出了一个很绝的法子,她居然把锁链的另外一只铐子铐到了自己的腕子上。 任溪流和林姚都愣了半晌才反应过米思思这一有些过激的举动。 任溪流问道:“思思,你这是做什么?” 米思思道:“如此一来,她想溜也溜不掉了。” 任溪流知道米思思是个爱大呼小叫,又嫉恶如仇的人。他此刻见到二人锁到一起,也觉得此计甚妙,有趣得很,扬眉得意,甚是满足。 继续求推荐,求稳定收藏啊~~ 第一百七十一章 银环铁链 第171章 银环铁链 林姚确实没想到米思思会想出这一招。如此一来,她就非得找到钥匙,或者是将米思思的臂膀砍断才能脱身了。 不过林姚转念又一想,如此一来也好。其实现在整个银月楼内最想置我于死地的莫过于米思思了,如今她与我锁在一块儿,处处小心提防便是。 米思思左思右想一阵,心中有些后悔。如此一来,她虽然可以时刻看着林姚,却也要和她同吃同睡,被关在同一个地方,岂不也成了阶下之囚? 她越想越气,心中烦闷,见到林姚这副桃灼灼的面孔,就心中愤懑不已。又想到她前些日子居然大摇大摆的在自己眼皮底下作威作福,而自己却浑然不知,被当了猴子耍。 如今与她锁在了一起,日夜相伴,想分开都难。 不过米思思又见到林姚腿上受伤,余毒未解,手脚发软,不过这倒是一个整治她的好机会,她此刻自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对林姚拳打脚踢也是免不了的。 米思思带着林姚前往地下密室中,高梅也在后面默默地跟着。她只是跟着,并不干预,也不发一语,好像在静待一场好戏。 林姚唉声道:“米思思,你哥真的并非我所害。你的毒药我也喝了,你还想如何?” 米思思道:“鬼才信你的话呢?任公子虽然不让我加害于你,但却命我好好看着你!你若是不听话,有你好瞧得!” 林姚只觉得今日落在米思思手中,必定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了。 米思思厉声怒叱道:“快走!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林姚惨然道:“我的腿中了那高梅的什么毒刺,现在又痛又麻,走不快。” 米思思阴恻恻笑道:“走不快?那就爬!” 米思思飞起一脚,正中林姚的后腰。林姚腿上软麻,本就踉踉跄跄,似将跌到,这一下被结结实实踢倒在地,身子前趴,摔了个狗啃泥。 米思思却依旧不依的怒声道:“别装死!快给我起来!” 说罢,又一脚踢到了林姚的小腿,正踢中了她所中暗器之处。 “啊。”林姚痛的哼了一声,紧咬牙关,额上汗水岑岑。 “快爬,否则我可就要不客气了,便唤丫鬟拿来一根蛇皮软鞭。 她正是方才被林姚亲吻一口的丫鬟。 此刻她望着手臂上灼烧的印记,正要乘机报复,也不由飞起一脚,一解心头之恨。林姚刚要缓缓爬起,就被她一脚踢得侧躺下。 米思思和这丫鬟武功低微,这种程度的拳脚功夫虽伤不了林姚半分,但折辱尤甚。 林姚紧紧咬着嘴唇,并不吭声,心中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高梅此刻还在远远的瞧着自己,更何况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恢复功力,将腿上的梅影刺取出。 米思思甩着手中软鞭,清脆响亮的皮鞭啪啪作响,银月楼中软软的鞭子,不是为了严刑逼供,也不是为了取人性命。所以是弄不伤人的,只能让人羞愧,让人软服。 米思思傲然得意的神色,心满意足的表情,细而软的鞭子,雨点一般的抽打在林姚的身上。口中不断叫嚷道:“你这只小母狗,快给我爬!” 林姚怀着幽怨眼神,恶狠狠地回头望了米思思一眼,她没想到这烈日灼心散不仅难以驾驭,每次毒发过后,都感觉像扒了层皮一样,痛苦不堪。加上腿上的梅影刺还未拔出,她的确只能是缓缓爬着行进了。 米思思却洋洋得意,她觉得林姚这姿势趴在地上,爬来爬去的甚是有趣。高梅也终于忍不住在一旁咯咯笑了两声。 林姚此刻却已经顾不得颜面了,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她现在这张脸并不是自己的,丢的也就不是自己的脸。 她没想到任溪流好有这样的恶癖好,不过这样也好。此刻,她要还是自己的脸,她还真的不如羞死算了。 林姚心中默默想着,米思思,你给我记住。等我恢复了内力,你可就要倒霉了! 米思思用锁链牵着林姚,又来到了地下密室之中。这次林姚又被关到了另一间房中,碰到的也是另一群人,她们也大都是些熟面孔。 一字青莲剑马玉娇,暮叶萧萧剑齐孟秋,还有映竹山庄的庄主夫人顾横波。 马玉娇见到林姚这副模样,不由站起身来,想笑也笑不来,想哭也哭不出,只因她平日里最恨的桃灼灼居然被米思思如此捉弄着。 顾横波也缓步走到了米思思身侧,不明所以,一脸错愕的神情。 林姚嘴角轻扬,手腕紧紧攥着那根铁链,猛然一发内力。冰霜包裹的灼热之气,瞬间传入了冰寒的铁链,过了片刻,铁链就变得微微有些发红。 “啊~”只听到米思思一声惨叫,她忽觉得手腕被铐子烤的火热,烫的直甩手腕,简直像一只兔子一样,上下蹦跳着。 随着铁链的热度不断地攀升,最后居然发出了滋滋的声音。米思思的手腕被硬生生烫出了一个泡,她也无法解开手中的腕铐,只得连连告饶。 林姚暗道,她果然没有这锁链的钥匙,否则她早就拿出打开了。 米思思粗喘着气道:“钥匙并不在我这里。” 林姚急声追问道:“那钥匙,是否在任溪流那里?” 米思思摇了摇头道:“钥匙只有银先生有。” 林姚怔了怔道:“银先生?又是银先生?” 林姚从米思思手中夺过了飞羽剑,朝着多练用力一斩。只听铮一声清脆的鸣响,顷刻之间火花激扬,锁链上面居然没有半点痕迹, 米思思眼睛一翻,轻声笑道:“这锁链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斩断的,这可是银先生的银钩锁心链,要不任公子也不会如此放心的把我交给你。” 林姚眼底泛着幽光,阴恻恻说道:“那,我就只有把你的胳膊,斩断了。” 米思思立刻吓得脸色惨白,颤声道:“不要,不要啊。” 林姚嘴角一扬,浅声笑道:“不杀你也可以,不过你要把银月楼所有的秘密都告诉我。” 米思思惧怕林姚再发内力,弄得那铁链灼热通红,也只得连连答应。 林姚道:“现在,先帮我把腿上的毒刺拔出吧。” 林姚撩起裙摆,露出半截儿洁白如玉的细长小腿,伤口处插着三四根梅影刺,血脉不通,四周已经变成了暗红透紫的颜色,让人看着着实有些心疼。 第一百七十二章 巷口激斗 第172章 巷口激斗 既然方信哲能来到银月楼,寻他的情妹妹。那汤辰也能来,寻他的沙小曼。 可是他想带走自己的女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因为他们两个,一个身负重伤,一个不懂无功。汤辰在银月楼中找茬叫嚷,换来的只能是一顿拳打脚踢和推搡,汤辰只得抱头抵挡一阵。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只丧家之犬,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扔到大街上。 这其中有人已经暗中盯上他了。 想杀他! 这伙人自然不是银月楼的人,银月楼的人从不动手杀人。他们即便是想杀人,也从来不自己动手。 想杀他的正是杜老大的手下,他们要为自己的老大报仇雪恨。他们不知道是谁下的黑手,只知道这个人一定和那个叫沙小曼的女人有关。 汤辰右手被废,使不出力气,左手伤势未愈,也派不上大用场,只能任由这些人拳打脚踢,不敢轻易出招与之拼杀。 正在此刻,沙小曼从楼梯上缓步走下,她的眼底冷漠,高声喝道。“住手!” 带头的一个面目狰狞的,便是杜老大的首座大弟子,费七。他霍然抬头望着沙小曼,摸了摸下巴,狞笑道:“你是谁?” 汤辰见到沙小曼,喜出望外,赶忙爬起身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小曼,你果然还在这里。快跟我回去吧。” 没成想沙小曼却一把推开了汤臣,并不理睬。 费七和其他几人对望一眼,厉声责问道:“沙小曼?你可是双威镖局的大小姐?” 沙小曼神色黯淡,冷然一笑道:“双威镖局,天下已再无双威镖局,也更无什么双威镖局的大小姐。” 杜老大的手下自然也对双威镖局的事情有所耳闻,但眼下这种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费七摇头晃脑道:“你来得正好,这位少侠口口声声说要来找你!我知道,我们老大那日来,阴差阳错的,居然把你当做了这里的姑娘,给……” 话音未落,沙小曼脸色骤然变得十分难看,抬手一巴掌就要掴打过去,却被费七稳稳地给截住了。 费七接着道:“总之,此事过后,我们老大却一命呜呼了。而痛下杀手的应该就是汤辰。” 费七转眼指了指汤辰,悻悻说道:“他,难道不是双威镖局的汤辰?” 沙小曼道:“他,当然不是!看他这副落魄的样子。怎么会是汤辰!我的汤大哥,已经在双威镖局为了救我,被奸人所害,下落不明。” 费七面色一沉道:“那他是何人?” 沙小曼道:“我,我不认识他。” 原来,这些门下弟子急于报仇,是为了上位夺权。如若能够替杜老大报仇雪恨,便会增加不少威信,以便夺得帮主之位。 汤辰凄然道:“小曼,我是汤大哥。我知道你受了委屈,现在就跟我回去吧。” 沙小曼冷冷回道:“你,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我不认识你!” 说罢,她便回过身去,却默默留下了几滴晶莹而苦涩的泪水。 汤辰自不会善罢甘休,便再要起身劝慰,却没成想沙小曼拂袖而去,再不回头。 汤辰又快走两步,便要去追,却被银月楼奴仆守卫拦住,只得急声喊道:“小曼,小曼!” 费七等人却心中疑惑,不知这沙小曼唱的是哪一出。 …… …… 夜半寒凉,溶溶月色之下,汤辰失望而归,独自一人在街上,抱着酒壶,喝的酩酊大醉。 他知道沙小曼心中必有苦衷,才不肯与自己相认。他心中苦闷,只恨自己是个没用的无废物,每一次都无法保护小曼。 双威镖局与林姚决斗如此,双威镖局被灭满门亦是如此,如今小曼居然被人玷污,他依旧毫无办法。 汤辰渐渐发现,这几件事都跟林姚有莫大的干系,莫非这女人就是自己命中的煞星,永远阻挡着他与小曼这对天作之合。 他走路东倒西歪,思绪也是东拉西扯,乱想一通。一会儿高声咒骂,一会儿又纵声狂笑,看似神志不清,实则又萎靡不振。 此时,暗中潜伏,尾随已久的费七一帮人却刚刚咂摸过味儿来,方才在银月楼中,他们被沙小曼的虚晃一枪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于是他们一不做二不休,手起刀落,管他是不是汤辰,反正这杜老大的仇就算报了。更何况,他就算是当街的一名喝得烂醉的酒鬼,岂不更好?把他做掉,事后也无人追究。 待汤辰晃晃悠悠,步入一处幽静的巷子,费七等人便现身动手,一个堵前,一个断后。 汤辰虽然喝的迷迷糊糊,但毕竟行走江湖多年,这点警觉性还是有的。 这前有狼后有虎,虽然都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但一个个也都是刀头舔血的习武之人。群起而攻之,对付一个半死不活,烂醉如泥的汤辰,还是绰绰有余的。 汤辰左手佩剑展开,剑锋不住抖动着。一是因为他手上伤痕未愈,二是他心中愤恨,早就想找个发泄之处。方才他一忍再忍,只是顾忌沙小曼安危和自己的伤势。 费七目露凶光,臂膀稍稍抬起,打了个进攻的手势。那些人便前后夹击,一股脑儿的冲杀上来。 汤辰也毫无含糊,高喝一声,佩剑出鞘,一剑刺入打头阵的一个喽啰胸口,那人立时毙命。 长剑寒光四射,骤雨疾风一般,狭窄的巷子内,剑影疾驰,血肉横飞。 费七见到手下弟子一个个倒下,惊骇莫名,不敢轻易上前。他不但低估了汤辰的武功,还低估了一个人愤怒的情绪。 就算汤辰残废如此,重伤如此,又酒醉如此。但须知哀兵必胜,背水一战,绝处逢生,又应了这酒壮人胆,情断人肠,恨伤人心。 一个伤心、断肠、壮胆的人难道还会畏死吗?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自然也就不怕受伤,不怕疼痛。 汤辰不闪不避,每一剑都直戳人要害,取人性命,自己身上也平添了不少伤口,血流而下,殷红的衣襟,其状不胜惨烈。 对方毕竟人多势众,费七见到汤辰如此顽强,不想与之近身拼杀,平添无谓牺牲,改换暗器偷袭,陡然之间,几十枚飞镖袖箭朝汤辰胸口袭来。 他本就重伤在身,巷子内又十分狭小,避无可避,看来今日他就将毙命于此了。 眼看这些飞镖袖箭就要将汤辰射成一个筛子,但不知为何,却被一股气力悉数挡下弹开。 众人面面相觑,大惊失色,不知是何方神圣前来相助。 只见那人一袭白衣,从天稳稳而落。众人又要攻来,只见他左右手分出,缓缓推向两侧,一股浩浩之气汹涌而来,这帮乌合之众立刻仰面朝天,躺了一地。 等那些人再爬起来,立刻四散奔逃,溃败而去。 汤辰也倒下了,倒在了一堆泥土之中。 第一百七十三章 无力反驳 第173章 无力反驳 银月楼,暗无天日的地下密室之中。 林姚缓缓掀开衣裙,脱掉靴子,褪下亵裤,一双修长结实而又十分光滑的玉腿,显露出来。小腿外侧的几根梅影刺,犹如一颗颗毒牙深深嵌入到了肉里,不过幸好不深,没有伤到骨头。 顾横波、马玉娇不知何时凑到了林姚跟前。 放眼瞧着,顾横波徐娘半老,风韵犹存。马玉娇媚眼含春,风姿绰约。 她们二人对林姚到没有什么敌意,见到林姚受伤,便拿来了药箱和一些包扎用的洁白布条。林姚助周明风和安赛蜜逃走的事,她们也略有耳闻。 林姚心中奇怪道:“你们,这里为何会有这些东西?” 马玉娇道:“因为,我们也常常受伤。” 林姚道:“难道是因为,月笼沙?” 马玉娇蓦然点了点头,顾横波也扼腕叹息,长吁了一口气。 林姚道:“你们也都算是武林志中赫赫有名的角色,为什么甘愿在此沦落风尘,受银月楼的摆布呢?” 马玉娇道:“我们被困于此已有数月之久,所以……” 马玉娇欲言又止,转过头去似乎有些伤心难过,过了片刻又苦笑一声。 淡淡道:“或许,我们本来也不是什么清白之身,只是被男人伤的太深!一个女人若是对被情爱伤的太深,或许就会变得堕落,愚蠢,冷漠。” 顾横波也笑道:“也许我们命该如此,没有周明风和安赛蜜那样好命,能够遇到你来帮她们脱困。” 顾横波和马玉娇缓缓掀开衣袖,她们的胳膊上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 马玉娇叹了口气,轻轻摇摇头道:“或许也怪我们自己,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不相信你,以为你又是任溪流派来的奸细。” 顾横波道:“或许因为周明风和安赛蜜她们对情爱还很执着,还抱有希望吧。你瞧瞧端坐在那边的齐梦秋,一副痴傻呆捏的样子,和我们刚来不久的时候一样。” 林姚忽然想起,那日在密室之中,正式与齐梦秋比试,只是不知道后来她又如何了,不知道她这几日遭受了怎样的折辱,神情变得恍恍惚惚。 林姚道:“其实她的武功丝毫不差,虽然无法是出内力,但对付那些臭男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马玉娇道:“梦秋,她是个倔强的性子的姑娘,只是她的运气差了些。她后来被三五个…… 顾横波轻轻拍了拍马玉娇的手臂,马玉娇便欲言又止,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顾横波道:“林姑娘,我略通医术,让我帮你把这腿上的毒刺取出吧。” 林姚微微颔首应允。 顾横波医治外伤手法果然十分娴熟,不大一会儿功夫,高梅的梅影刺已经被尽数拔出,好在伤口不深,中毒也不深,林姚稍一运气便将毒素尽数逼出,总算无大碍。 顾横波道:“毒虽然逼出了,但此处血脉不畅,不能马上贸然包扎,最好还是晾着伤口处,再慢慢舒筋活血,才能恢复。” 林姚和这二人聊了许久,米思思却半跪在地上,甚是服软听话,正十分卖力地替林姚捶着腿,捏着脚。 米思思皮肤细嫩,薄如葱皮,最是怕这灼热之苦,受到林姚胁迫,自当言听计从。 林姚微合双目,嘴角轻扬,一副十分享受的模样。 她缓缓睁开一只眼,瞟了一下米思思,一脸嗔怒道:“米思思,我记得你不是说,你的推拿功夫了得么?方才你一顿鞭子,打的我好痛!” 米思思怕林姚再发招,受不住痛,心中虽不服气,但也不敢吭声。 林姚也并不想对她如何,只是略施惩戒,出口气罢了。 她见到米思思十分听话的替自己捶腿按摩,忽然又想起了当日米思思曾扮做青薇丫鬟时的场景。 青薇?哎呀。本姑娘差点把她给忘了! 林姚潜入银月楼,本就是为了探寻青薇小姐下落,只是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居然把这件事抛出脑后了。 林姚蹙眉诘问道:“米思思,我来问你。那日在客栈中。是不是你和沙小曼对我偷袭?” 米思思答道:“并不是我,不过你的行踪确实是我托银月楼的人打探的。” 林姚急声追问道:“那你可知道青薇小姐的下落?” 米思思缓缓摇了摇头,矢口否认。 接着又缓缓说道:“不过,我猜她十有八九也是被银月楼的人掳走了。不过银月楼眼线和捕手众多,她是被哪一路人马掳走的,就不得而知了。” 林姚道:“可是她并不会武功,那会被带到哪里去?” 米思思道:“银月楼在扬州、苏州、无锡等地也皆有分号,具体是何处,我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无论在哪,恐怕都是凶多吉少。” 林姚眉头紧蹙,不由也有些担心青薇小姐的安危,这银月楼的手段如此毒辣,而她与自己不同,只是一个柔弱的姑娘,又怎么能轻易脱身呢? 林姚沉思片刻,又见到米思思一脸不情愿的样子,顿觉她也有些可怜,便开口劝慰几句。 “其实你哥米奉新,他一直都是失踪了而已。我并没有杀他,你为何就能断定他死了呢?” 米思思轻咬嘴唇,一脸幽怨道:“难道不是么,而且明明就是你杀的!” 林姚辩驳道:“你为什么总要说是我杀的呢?” 米思思道:“可是,大家都这么说啊。都说是你杀的!” 林姚疑问道:“那你哥的尸首你可曾找到了呢?” 米思思道:“没有。不过你肯定知道。” 林姚道:“为什么我会知道呢?” 米思思道:“因为他是你杀的呀?” 林姚道:“为什么会是我杀的” 米思思道:“我回来的时候,林溪镇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我!” 林姚竟无力反驳下去,便重重甩了下衣袖,就此作罢,说了一圈竟然又绕了回来。 只能自言自语道:“米思思呀米思思,若不要你哥他生死未知。他就是真没死也会被你给气死,他就算是真死了,也会被你给气活的!他省吃俭用,疼你爱你,希望你来江南可以有出息,没成想到头来,你却混到了这里!” 她没想到先入为主的执念居然这么根深蒂固,难以拔除,她也没想到米思思的脑筋会这么轴,更没想到人与人之间的成见可以变得如此之深。 想着想着,她又觉得燥热难耐,便又稍稍运气,试图再将着灼热的真气逼出体外一些。 这股灼热随着铁链又迅速的传到了米思思的体内。米思思内力浅薄,自是耐受不住的,被烫的吱呀乱叫起来。 林姚通过和顾横波、齐梦秋攀谈,觉得这“月笼沙”大有问题,绝不是为了折辱取乐这么简单,便又要逼问米思思。 米思思已经被整的十分软服,也不敢有所隐瞒,但她知道的也十分有限。 只得颤声道:“听说,任公子,不任溪流他要通过月笼沙暗中偷学各门派武功,还要依次要挟各门派势力。” 林姚怒斥道:“这些不用你说,我也想到了。还有呢?” 米思思猛然摇摇头道:“还有,我就不知道了,真的不知道了。” 眼见林姚又要对着那铁链法功,米思思吓得半死。 吱吱呜呜道:“别,别,还有,还有就是。月笼沙其实不只是叫月笼沙,有一次我不小心听到的,恐怕还叫作‘跃龙杀’,一跃龙门,杀而后快!” 林姚瞪大了眼睛,觉得有些诧异。顾横波和马玉娇也微微露出一丝惊恐之色。 第一百七十四章 葡萄美女 第174章 葡萄美女 任溪流正在房中休憩,一边喝着西域葡萄美酒,一边吃着晶莹碧绿的葡萄。 远远望去,床榻之上,一壶美酒,一群歌姬舞女,左拥右抱,乳波臀浪,缠绵不已。 桌上一只果盘,葡萄,西瓜,荔枝,樱桃和各色奇异水果,应有尽有,屋内四五个姑娘,吹拉弹唱,唱着不堪入耳的小曲儿小调。 任溪流眼神迷离,不住跟着哼唱起来。 醉醺醺的说道:“来姑娘,舞一段,来姑娘,奏一曲!” 那葡萄酒装在一个墨玉色的酒泉夜光杯中,而盛放那些葡萄的却不是一个盘子,而是一个衣着暴露,侧躺着的半裸女人!这个女人的体态修长而优雅,身姿丰满而绰约,每一个动作和眼神都温婉柔美。 她身上的衣衫半遮半掩,最惹眼的是,她雪白的胸脯上面那一大串绿色的葡萄。一颗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随着这个女人的呼吸起起伏伏。 可真算是风情万种,荡意撩人。 任溪流不时地将葡萄酒灌入她的红唇之中,又将她胸口的葡萄层层拨开,轻轻塞到她嘴里。过了片刻,他又高悬酒壶,一股绛红色的细流滴落到那女子的薄唇之上,顺着嘴角下流。 又溅到细嫩雪白的胸脯,柔软细腻的小腹,染红了她美艳的胴体,一时之间,酒香和体香混合一起,散发出令人迷醉的气息。 这对狗男女,竟然不知道谁又在伺候谁,谁又更加享受这一刻的柔情蜜意。 林姚见此情景,惊讶的呆立半晌,羞红了脸颊又不禁暗暗佩服,各式各样的淫贼她也算见过不,但是向任溪流这样,每日都能玩儿出各种花样的,还真没见过。 米思思见到任溪流满腹委屈,千娇百媚,她被林姚欺负的很惨,但又不敢吭声,因为她知道自己将一个不得了秘密透露给了林姚,她此刻也只能是哑巴吃黄连,苦水往肚子里咽。 任溪流见到米思思,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又瞧了瞧跟在后面的林姚,居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妙哉妙哉,这连体的小美人儿我还是第一次见识,没想到竟会如此有趣。思思,也难怪你能想到如此法子。” 米思思苦笑一声,并未作答。 “思思,你怎么好像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是不是这个小魔女欺负你了。不过她也蹦跶不了几日了,银先生的这副银锁链,可不是谁都能带上的,她已经被银先生选中了。” 任溪流和米思思亲密无间,浓情蜜意,相谈甚欢,又搂又抱,过了片刻竟走到床榻之侧,林姚也十分无奈的跟着她们靠了过去。 罗带轻分,外衫滑落。不一会儿,她们就放下帘子,滚到床上去了。 林姚眼睁睁的瞧着米思思的衣裳一件件的丢了出来,连贴身亵衣也都一件不剩,忽而一只洁白的袜子轻飘飘的落到了她的头上。 林姚双眼一抬,见到头上罗袜,顿时气的一把抓起,狠狠摔到地上。 任溪流忽然将帘子掀开一条缝,露出头来,淫笑道:“木桃姑娘,要不要一起来玩啊?” 林姚面色一沉,双眼一翻,怒声说道:“滚!” 林姚在床榻外面,拉下轻纱帐幕,盘腿呆坐在床沿儿底下,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通房丫头。幸好这根锁链足够长,她闭目不看,充耳不闻,实在不想听到这浪声淫语。 二人在床榻之上,打情骂俏,缠绵悱恻,就好像完全当做林姚不存在一样。 过了片刻,林姚趁机在任溪流的衣服里摸了半天,果然没找到钥匙。 听到床榻之上,二人温柔笑意,甜蜜满怀。林姚心中想着,此刻若是一掌偷袭。任溪流必定会避之不及。但林姚实在不愿见到这对狗男女不堪入目,赤身露体的样子。索性隔着帷幕,击出一掌。 她方要运气发力,一柄剑不知何时就已经抵住了她的后背,只要稍稍一动,那柄长剑便可随时从后背刺入她的心窝。 林姚微微侧目,只见是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出手阻止了她。这人是谁,又是何时在她身后的,身手如此敏捷,自己完全没有察觉。 转眼又一瞧。是她!居然是她!那个盛放绿葡萄的美人! 事后。 米思思羞赧的依偎在任溪流怀中,嘴角轻扬,两颊绯红,一脸满足。任溪流却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却让米思思有些惴惴不安。 米思思娇声道:“公子,莫非是思思伺候的公子不够周到?” 任溪流轻轻抚了抚米思思的柔云丝发,又在她额角亲吻了一下,和声道:“怎么会呢。我是在忧心银月楼的生意而已。” “这几日,银月楼的生意,被对面的怡红院抢走了不少。都是那个秋夜姑娘!看来喜欢附庸风雅的人还真是不少。哼,不过到头来还是矫揉做作而已。曲终人散,还不是食色性也,男女之事。” 米思思眼神一转,娇滴滴道:“嗯,不过这位秋水姑娘,还真是很厉害呢。不知这位秋夜姑娘的底细,到底是谁?” “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她孤高清冷,不为金钱俗物所动,只肯与通晓音律的知心之人相见。那秋夜姑娘有金陵四落护着,若要硬拽她来,恐怕也不容易。” 米思思道:“我们银月楼中,有位姑娘,面子倒是不小,居然和那位秋夜姑娘相交甚密呢。听说那日在怡红院中,居然只是与那秋夜姑娘合奏一曲,居然就被邀入闺房中,相谈甚欢,聊了足足有一个时辰呢。” 任溪流惊叹道:“哦,有此等事?那人是谁?” 米思思眼睛瞟向床榻之下,淡淡道:“还不就是,床榻下面这位。当时不是公子派她去怡红院探查么?” 任溪流一拍脑门,恍然道:“瞧我这记性。” 任溪流望着稍稍有些困意的林姚,用脚尖踢了踢她的后背,轻声道:“听说你认识那位秋夜姑娘?” 林姚微微侧头,嘴角一撇道:“是又怎样?” 任溪流幽幽道:“那你就想办法请她来我们银月楼中驻场表演。” 林姚道:“我去请她?如何去?” 任溪流道:“当然是去外面找她了?” 林姚心下欢喜道:“你难道不怕我跑了?” 任溪流先是咯咯笑了两声,继而笑声顿住,神色渐肃,信誓旦旦的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怕。” …… …… 林姚默默想着,这梅影刺果然厉害,是我之前低估了它,我被这锁链禁锢,腿上梅影刺虽已尽数拔出,但依旧余毒未消,酸麻疼痛,即便每日运气祛毒,若要完全恢复,恐怕还需几日才可。 而这铁链不仅无比结实,若我向双掌运劲,也不可为之,如此一来,再强大的招式,也会大打折扣的,难怪任溪流会如此,他果然盘算的妙。 林姚和米思思起身,转出屋外,正欲动身前往晚秋阁。 忽听到隔壁房内传来一阵少女惨叫之声,撕心裂肺,痛苦哀嚎。 “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从的,呜呜~” 这声音,为何如此熟悉,莫非是。青薇小姐? 林姚心念一动,回身透过门缝向里面一瞅,只见一少女被打的遍体鳞伤,伏在地上,低声喘息。看样貌不像是青薇,不过她看此惨状,自然咬牙切齿,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这种事情在银月楼并不稀奇,但亲眼所见这逼良为娼的暴行还是忍不住要管上一管。 “住手!”林姚一声暴喝,便踢门而入。 屋内几个壮硕的女人见到是米思思和林姚并肩前来,不想多生事端,也只好恨恨作罢。 林姚缓步走上前去,屈膝俯身,缓缓搀扶起那名少女,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神色恍惚,低声说道:“多谢姑娘相救,小女名叫印月。因为盘缠被人抢走,孤苦无依,没成想一不小心就被掳走来到这里。” “印月?银月。看来你这名字,莫非命中该有此一劫。” 林姚起身,便要带这位少女一同离开。众人神色难看,横加拦阻。 林姚便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递到其中一个壮硕女人手中。 “这些银子够不够,就算替这位姑娘赎身了。” 米思思愣住了,便指着林姚问道:“你,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的?你藏哪儿了?” 林姚向自己高耸的胸脯指了指,只是抿嘴淡淡一笑。 “你有钱。为何不替自己赎身,还要都管闲事。” 林姚双眼一番,淡淡说道:“哼,难道本姑娘就值这点钱么?” 第一百七十五章 秋夜姑娘 第175章 秋夜姑娘 林姚和米思思手拉着手,蹦蹦跳跳的走在秦淮河岸繁华喧闹的大街上,铁链和镣铐藏在她们袖口之内。 这副样子虽然奇怪无比,但也好过将铁链曝露在外面的好,否则还以为是从哪里逃出来的女犯。 她们来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林姚要往东,米思思却偏偏要向西。二人手臂一拽,震得铁链叮当作响。 林姚心下一阵奇怪道:“米思思,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米思思眼神一转,喃喃道:“自然是去乌衣巷旁的别院,晚秋阁了。” 林姚怔了怔道:“你走错方向了吧,乌衣巷应该在那边!” 米思思笑道:“当然没走错,这是近道。” 林姚被米思思拉着,一路左转右转,七拐八拐,越走越偏,越走越静。最后来到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小巷子。 又是一处幽静的小巷子,一处便于伏击杀人的小巷子。 杜老大死在了这样的一个巷子中。 那个不知姓名的死胖子死在了这样的一个巷子中。 汤辰若是不被人救下,也会差点死在了这样的一个巷子中。 但林姚却不会,因为她并不傻,也不弱,非但不弱,还异常的机敏强大。 别人死在这光线幽暗的巷子中,是因为疏于防范,但她却看得万分清楚,她清楚地瞧见,有许多杀手潜伏在巷头巷尾的隐秘角落。 林姚眉头一蹙道:“这里是乌衣巷?” 米思思唇畔泛起一丝诡异的微笑:“对,这里就是乌衣巷,让你的血污染红衣裳的巷子!” 林姚早就猜到米思思一定心怀不轨,早有埋伏。 这幽深的夜晚中,林姚却瞧的十分清楚。 “对面巷子,左边四人手持飞刀,左前方房檐上,右边三人瞄着袖箭,还有……怎么,还要我继续说下去么?” 米思思一脸惊慌道:“你!…….你怎会知道的?” 林姚寒声道:“没有什么能逃得过我这暗夜下的双眸。” 米思思冷笑道:“哼,就算被你发现也没关系。既然已出了银月楼,你被人暗杀死掉可就不关我的事了。你在江湖上仇家想必也不少,被暗中杀害也并不奇怪。” 林姚转身揪住了米思思的衣衫领口,幽幽道:“你这如意算盘倒是打的很响,不过你却忘了一点,待会儿那些袖剑飞刀射过来时,你就会是我的盾牌!” 林姚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米思思,威吓着她。 米思思只好手臂一摆,那些潜伏在暗处之人就迅速撤走了。 林姚道:“米思思,没想到你的这些小手段还真是不少呢!” 米思思羞赧低头,默然不语,她生怕林姚又要法功灼烫自己,她现在悔的肠子都青了,她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为什么会一时冲动,和这个女魔头拴在一起。 二人折返回来,又走了约摸一炷香功夫,便来到了乌衣巷口的别院,晚秋阁。 想到能又见到邱见晚,林姚脸上难掩兴奋的神色。 前来开门的丫鬟,起先抹开一条门缝,见道来人是两个陌生姑娘,而且手腕处居然还被铁链缠绕。 这夜半三更,不禁心下一惊!不敢开门。 林姚自报家门,并道出邱见晚的名姓,那丫鬟才稍稍松了口气,换上笑脸,腰也顿时躬了下去,将她们二人让进门去。 林姚四周环顾,不由感叹连连。没想到在这狭窄的巷子中,竟然还有如此宽阔幽静的院落。步入厅堂,陈设布置,更是让林姚想起了林溪镇的丝竹轩。 一股分外熟悉和亲切的感觉扑面而来。林姚在林溪镇的快乐时光,大都是在丝竹轩度过的。 她最放松,最悠闲的时刻,也是同邱见晚一起抚琴吹箫,聊天,无话不谈。 林姚和米思思在厅内休息片刻,忽听闻一阵琴弦之声,节奏凝思古朴,曲调柔和婉转,徘徊往复,不由令人心驰神往。 米思思却有些不耐烦的嘟囔着:“这秋夜姑娘好大的架子。” 林姚却瞥了她一眼,道:“秋夜姑娘这样的绝色美人,才惹人怜爱。比你们银月楼那些风骚艳俗的货色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呢!” “真的有那么美么?” “待会儿你见了便知,或许你还见过呢。” 待那丫鬟通报过后,林姚和米思思被带到偏厅,这位化名秋夜姑娘的邱见晚正在花厅抚琴,见到林姚又来拜访,心中喜悦之外又生诧异。 邱见晚道:“这位姑娘是?你们为何锁在一起的了?” 米思思见到眼前这位所谓的秋叶姑娘,也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你就是秋夜姑娘!” 邱见晚却不失礼仪,礼貌的冲着米思思含笑点头,寒暄几句。 “姚儿妹妹,今日你来的正是时候,有一个人在此等候你很久了。” 林姚怔了怔,忽然见到屏风后面转出一人,定睛一瞧,这不是青薇小姐么? 不知为何,林姚见到青薇觉得十分亲切,但心中又有些愧疚之情。 青薇瞧见林姚这副模样,却还是有些不敢上前相认。 林姚喜出望外,也顾不得许多,将脸上这张令人厌恶的脸皮撕了下来,上前紧紧拉着青薇的手,含笑道:“这些日子,你去哪啦,让我好找,我一直到处寻觅你的踪迹,要去救你呢。” 青薇终于又见到了林姚的真容,可还没热乎片刻,便甩开了她的手。双眼一番,满脸幽怨道:“这些日子,你可知道我是怎么过得?要是等你前来相救,只怕是我孩子都生了七八个了。” 说着说着,青薇竟然有些委屈,似要哭泣,却又迟迟不见泪珠。 林姚却在她耳旁不痛不痒的说道:“我的职责只是护你性命无忧,却不保你贞洁哟!” 青薇回头指着林姚,娇嗔道:“你!” 林姚挠挠头,十分抱歉的微微颔首,尴尬笑了笑。 “那你,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说来话长。我被他们抓到以后就关在一个杂物间里面,那里摆放了很多大蒜,好在我聪明的,自知对此物过敏,便揪起一把,剥开了,向脸上涂抹。片刻之间,脸上又红又肿。看守的人问起来,我便称自己得了花柳之病。她们怕我传给其她姑娘,就自然放我出来了。” 林姚眼睛睁大,感叹道,此等办法居然也能想得出。 邱见晚又满怀笑容的对林姚说道:“姚妹妹,你看还有谁来了?” 林姚扭头一瞧,从屋内蹦出一个少年,一把拥入了林姚的怀中,正是陆小班。这接二连三的惊喜,让林姚喜极而泣,笑中蕴泪。 在她眼中,邱见晚、陆小班,就好像她的家人一般。 而青薇小姐,不知何时竟成了她的知己,她的闺蜜。虽然有时候会忘记,只有自己囊中羞涩的时候才会记起,但再次重逢还是百感交集。 求收藏,求推荐~ 第一百七十六章 寻常公子 第176章 寻常公子 林姚轻轻抚了下陆小班的肩膀,感叹道:“陆小班,才这些日子没见,怎么觉得你都长高了些?” 陆小班也吐了吐舌头,嘻嘻笑道:“姚儿姐姐,数日不见。听说你怎么真的变成了窑儿姐姐了?” 林姚微微眯起双眼,露出一脸嗔怒之色,狠狠地捏了捏陆小班的脸颊,就像揪起了一个薄皮大馅儿的肉包子。 “你这个小坏蛋!最近肯定又看了不少不三不四,杂七杂八的书!” 陆小班挠了挠头道:“嘻嘻,杂七杂八的书到没看什么,兵器图谱倒是研读了不少。” “哦,你这个陆小班,难道最近你又做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了?” 陆小班眯起双眼笑道:“嘿嘿,我已经把暴雨梨花针改良了,现在变得极其精巧,威力无穷。” 林姚揣起双手,将信将疑的瞧着他。 陆小班道:“我还做出了一个更厉害的武器,多亏了青薇小姐给我的那些兵器图纸。只不过这个武器煞气太重,不知是福还是祸。” 青薇在身侧瞧着,微微颔首,一脸笑嘻嘻的模样。 林姚却欣然笑道:“哟,没想到,我们的陆小班没想到头脑也不再单纯了,也知道思量这些了呢。放心,再厉害的武器,在好人手中也会用的光明磊落,再低劣的暗器,在坏人手中,哪些是防不胜防呢。” 林姚与他们有说有笑,好似有说不完的话,全然把和她锁在一起的米思思当做的空气。 青薇此刻却走上前去,打量着米思思,转头问林姚:“你们俩什么时候凑到一块了!米思思不是和我们走散了么?” 林姚见到青薇还被蒙在鼓里,便把米思思的身份意图如实相告 青薇一把抓起了那条锁链,咯咯笑道:“这破链子,砍断它便是了。” 林姚轻轻叹了口气道:“要是这么容易,我早就弄断了。” 青薇的目光已经缓缓游移到了米思思的身上,嘴角露出一丝坏笑。 米思思赶忙躲到了林姚的身后,一副怯懦的样子。 青薇尖声道:“哎,没想到你这个小丫鬟,能耐倒真是不小,原来居然是银月楼的人!本小姐还花重金买来你做我的贴身丫头,这下子我可是亏大了。” 林姚低声嘟囔一句,“谁是你的贴身丫头呀” 青薇转身又对林姚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再启程?可是你这样子。如何再护我继续赶路呢?” 林姚道:“我,我现在还不能随你离开这儿,我还有些事情没办完。” “什么?莫非你在这青楼里还住上瘾了!” 青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惊诧的望着她。 林姚摆了摆手“当然并非如此,只是有些事情不便相告而已。” 林姚所说的不便相告的事情,自然是有关她身份的。因为她那日在同心医馆探查到,那情迷海棠的所用的原料,也就是醉风海棠的花瓣,一直是由银月楼的人负责采购的,他们的人曾经到过乌脱帮,也曾瞧见过拿满院子的醉风海棠树。 虽然同心医馆负责研制毒药,但这方子恐怕是银月楼所提供的。也就是说这醉风海棠的秘密,银月楼内必定有人知晓。 再加上昨日与顾横波、马玉娇一番长谈,林姚觉得这银月楼内必定另有蹊跷,甚至还藏有一个巨大的秘密。而所有的谜题都指向了一个人,那就是那个他们口中所说的,银先生! 林姚思量半天,缓步凑到青薇跟前,笑嘻嘻道:“青薇小姐,这些日子我为了寻你,手上的银子也都花的差不多了。你......你能不能再给我点儿,我有事要办。” 青薇一脸不情愿,没好气的瞥着林姚,嘴巴一撅,喃喃道:“什么事,莫非是给自己赎身吗?” 林姚挠了挠头,居然低声说道:“算是吧。” “哟,你还真敢承认。本小姐花这么多银子请你来保护我,结果呢。三天两头的从我这里支钱?我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一点点赚来的。你还真把我当做随时来随时取得钱庄了!” 青薇罗里吧嗦说了一大堆,抱怨个不停。但最后说累了,最终还是从袖口中掏出了一叠银票,满脸不情愿的递到了林姚手中。 青薇满是哀怨的叹了口气道:“算了,念你也曾救过我几次,就不再跟你计较了。你拿了银票,快把这条破链子弄开,然后再来找我吧。” 林姚依依惜别了青薇和邱见晚等人,与米思思走出花厅。 一想到又要回那银月楼中,就只觉得意乱心烦,而且为了满足任溪流那恶癖好,还要在贴上桃灼灼这张风骚的死人脸,名副其实的死人脸。 幸好安赛蜜上次告知了她这人皮面具的粘连方法,要她做,她肯定是做不出的,但要粘在脸上,还是能勉强可以的。 一想到这些,就不住的连连作呕,只希望这一切尽快结束,这一切真相大白,还自己自由之身,也定要还银月楼一片火光! 忽然见到一个身着锦衣的富家公子在院落中闲逛,身边带着三四名随从。 不由心中感叹,此人是谁?为何夜半三更的,他也能来到这晚秋阁别院之中。 据我所知,邱姐姐是不轻易见客的,更不会为了银钱而屈尊去会这种富家少爷,浪荡公子了。 只见那人折扇轻摇,却并不显的十分轻挑,举手投足之间,反倒是透着几分贵气,驻足欣赏着这月下的亭台楼阁,居然吟起诗句来。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林姚最看不惯这些附庸风雅的浪荡公子,便走上前去幽幽道:“现在都快三更十分了,月已中天,哪还有什么夕阳斜啊?” 那公子回身望着林姚和米思思,见她们这副样子,不禁心中奇怪。 “两位姑娘是秋夜姑娘的侍女么?为何被这铁链锁着,莫非是犯了什么过错?” 林姚也懒得再做解释,只是微微颔首默认,将错就错,正好探探她是什么底细。 “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这么晚到此,可是与我家秋夜小姐约好的?” 他身后的几个随从面露不悦之色,正欲上前理论,却被那公子拦住了。 那位公子看上去虽然气度不凡,脾气倒是随和的很。 他微微笑了一声,又徐徐摇着扇子向四周望了望,不紧不慢的说道:“不如,你就称呼我叫寻常公子吧。” “寻常公子?这名字到奇怪的很。你若是个姑娘,我到觉得倒是很像一个花名,呵呵。” 那公子微微一笑,接着又道:“我与秋夜姑娘,确实有约。恐怕是我来早了,方才有听到偏厅之内欢声笑语,我猜她一定在招呼其他朋友,便在此处一边赏景,一边等候。” 这回答不但简直是让林姚挑不出半点毛病,还让她对其好生佩服,知书达理,风度翩翩,好一个谦谦君子。 林姚对这个寻常公子到很是好奇,只甩出一句“那你就在这,慢慢等吧。” 回到银月楼中,林姚告知任溪流,秋夜姑娘已经答应来银月楼驻场。 任溪流听了自是满心欢喜,正欲抬手拍林姚的肩膀。 但眉头一蹙,仍有所忌惮。林姚这手还真的管用,让任何人碰她之前,都要思量一下。 第一百七十七章 青楼赴会 第177章 青楼赴会 这一日,程万里和徐淞涛相约来到应天府会面。 自从上次乌脱帮一役后,程万里就郁闷非常,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赔了夫人又折兵。不但宝藏的秘密没得到,苦心经营多年的乌脱帮居然被林姚一把火烧了,什么都不剩下。 树倒猢狲散,随着弟子四散奔逃,手下也无一兵一卒,他这个昔日帮主也成为了孤家寡人。 徐淞涛却因祸得福,乌脱帮许多黑账都随着一把大火灰飞烟灭。他倒是也不必害怕程万里的要挟,至少能和他平起平坐。 入夜,徐淞涛来到秦淮河两岸,一副春风得意,摩拳擦掌的猴急模样。 这处处莺莺燕燕,歌声送暖,不由让他春心荡漾。 徐淞涛见到程万里失魂落魄的样子,便朗声笑道:“程帮主来到此处,为何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这里可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好地方。” 程万里冷道:“哼,你这是在取笑我么?乌脱帮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哪还有什么帮主?” 徐淞涛又陪笑道:“岂敢岂敢。只不过来到这秦淮河畔,怎能不快活快活呢?走,程帮主,带你喝花酒去。只是这么多家青楼妓馆,我都挑花眼了。” 程万里道:“随便哪家都可,我现在口干舌燥,只想和上一盅。” 徐淞涛道:“不如,我们就去银月楼?” “银月楼?” 程万里豁然转头瞟了徐淞涛一眼,眸中泛着一种惊奇的神色。 程万里眉头一锁,他自知乌脱帮被搞成了这个样子。对金花赌坊,对金先生也就无用了。 一直以来,乌脱帮都是作为金花赌坊的地下钱庄而存在的。而银月楼虽然和金花赌坊同属雷霆门,但却有些不对付。 雷霆门这三大分支,一直是各顾各的,互不相干。 徐淞涛洋洋得意道:“我知道,程帮主心情低落,所为何事。我更知道,程帮主要找的那个人,十有八九就在那。” 程万里正色道:“你是说,林姚?” 徐淞涛道:“没错,而且我还约了一个人。这个人与程帮主一样,都在找她。” 程万里面色一沉,哑声道:“无事献殷勤,你既约我前来,有透露消息给我,到底有何所图?” 徐淞涛阴恻恻道:“也没什么。只是有朝一日程帮主真的取得了那财宝,分我一点便是。” 徐淞涛这句话让程万里冷汗直冒,一股凉气从后脊梁窜出。 他瞳孔微缩,寒声道:“你!你居然知道藏宝图的事?” 徐淞涛却是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淡淡道:“当年,你也搜集了我们不少黑账,以此要挟。我多留一个心眼,暗中查查你,也是理所当然,意图自保而已。” 程万里又气又急,又无可奈何,不过如此一来也罢,如今他手下已无弟子追随,有一个帮手倒是件好事,等到找到宝藏的那一天,再做打算也不迟。 说话间,程万里和徐淞涛已来到了银月楼中,被带到了一处雅间之中。 程万里心情烦闷,只顾着自酌自饮。 徐淞涛却迫不及待的要坠入温柔乡,去寻觅一个可以投怀入抱的姑娘。于是他便撇着大嘴,高声叫嚷道:“你们银月楼的姑娘,还不快给大爷排排站。大爷我有的是银子” 徐淞涛这声粗暴的吼叫,却引起了林姚和米思思的注意。 林姚循着声音来到这里,轻推开窗棂,顺着窗缝,往里面偷偷瞄了一眼。徐淞涛的出现让她大吃一惊,但更令她惊讶的是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人。 程万里!他怎么会在此处的? 林姚安耐不住心中怒火,方要不管不顾的破门而入。却没想到,此时另一个手提佩剑的人却抢先她一步,大步流星的踏入了房中。 那人正是,扶风剑客秦若柳。 林姚微微侧首,瞧的真真的。 见到此人便怒火中烧,咬牙切齿,拳头紧攥,手臂发抖。 因为她还记得林溪镇外那场惨案。自己受到伏击,自己的好兄弟,一个个倒下,如若没有墨江寒及时相救,自己估计也会命丧他的剑下。 此仇不报非女子! 她已经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要冲进去,米思思却岿然不动。 林姚手臂上的铁链一阵响声,让她人马上又冷静下来了,继续顺着窗缝观望。 这三个人,为何会再此相聚?他们来此必定有所企图。 秦若柳刚进入屋内,就被徐淞涛拉过来,介绍一番。 “这位,便是我的师弟,扶风剑客秦若柳。这位便是乌脱帮,程帮主。大家都是武林中人,想必你们都……” 程万里毕竟也是一帮之主,虽然心中不快,江湖上的场面礼数还是要周全的,便含笑抱拳道:“久仰扶风剑客大名。” 秦若柳却依旧是一副目中无人,不苟言笑的神色,只是微微抱剑一揖,边缓缓坐下了,冷峻的双眸再也没正眼瞧程万里一下。 徐淞涛见到场面似乎有些尴尬,便欲缓和一下气氛,展演笑道:“二位可知道,在下为何把你们约来此处?” 他见到二人毫无反应,便顿了顿又道:“那是因为我们共同要找的那个人,她就在此处。” “就是那个林姚!” 林姚听到这三个混蛋,居然是来找自己的,不知是喜是忧。眼神一转,片刻之间便已有了对策,回过身对米思思说道:“你这儿还有没有那药粉?” 米思思怔了怔,眨了几下眼睛,吞吞吐吐道:“什么…..什么药粉?” 林姚抿了抿嘴,不耐烦道:“当然是,情迷海棠咯?” 她见到米思思吱吱呜呜的样子,就肯定知道有古怪。便直接在她身上翻了起来,果然被她找到一个纸包,打开来看正是情迷海棠的药粉。 林姚冷冷瞥了她一眼道:“原来,你身上还藏着这玩意儿?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不过你藏也没用。这种毒如今对我已经没效力了。我已经知晓这情迷海棠的配方成分。” 林姚又接着厉声质问道:“只有这么点儿了么?这些不够撒他们三个的?” 米思思道:“这,这是最后一点了,真的没有了。” 过了片刻,林姚便满脸堆笑的端着一壶酒,大摇大摆的进了这间屋子。 徐淞涛见到姑娘来了,立刻起身相迎。 林姚这副模样,他自当是认不出的。 桃灼灼这衣服妖娆妩媚的脸孔,和这婀娜的身姿倒是勾起了他的色心。 林姚将酒杯从托盘上往桌面上轻轻一放,腕子上的铐子和锁链就叮当作响。 程万里和徐淞涛见两个被所锁链锁在一块儿的姑娘,不由四目对视,心中一奇。就连低头喝着酒的秦若柳,也不禁蹙眉回头看了一眼。 第一百七十八章 怯怯退去 第178章 怯怯退去 徐淞涛感叹道:“这是什么情况?我们兄弟三人,自当应该来三个姑娘,怎么只来了两个?还是用链子锁着的,你们银月楼这是在搞什么把戏!” 秦若柳对这种场面,提不起兴趣,他是来谈正事的,居然转身要走,被徐淞涛赶忙拦了回来,一番好言相劝,才又回到座位上。 秦若柳冷冷道:“要玩,你们俩玩儿。恕不奉陪。我来此处只是为了寻那个丫头的。” 林姚暗道,好你个秦若柳。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到还理直气壮起来了。 林姚见此形势,将计就计,便娇滴滴的说道:“大爷。我们俩因前些日子不小心弄坏了客人的贵重东西。才受了责罚,被楼主锁在了一起。“ 徐淞涛怔了怔,接着又笑容满面的搓了搓林姚细嫩的小手道:“哦,这看着倒是新鲜。就是怕一会儿不太方便啊。” 林姚晃动着身子娇声说道:“谁说不是啊。奴家端茶倒酒的时候不方便呢。” 林姚简直被自己这副淫贱风骚的模样恶心坏了,但她绝没想到,徐淞涛的回答更令她连连作呕。 徐淞涛淫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怕你们银月楼的床不够宽,装不下三个人。” “讨厌。” 林姚双眼一番,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下徐淞涛的脑袋。 她表面上故作搔首弄姿的样子,心下早已恨得牙根痒痒,把他们三个剁成千块万块。 林姚斟满了酒,便举起来酒杯对着徐淞涛的嘴巴喂了下去。又徐徐回过头来,冲米思思使了个眼色道:“思思,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来敬这位大爷一杯。” 米思思这几天被林姚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把他所知道的米奉新的一切都掏出来说,终于把她收拾的服服帖帖了。 程万里虽然不像徐淞涛那样,喜欢风月弄清,但倒很识趣,不会冷了场。也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只有坐在另一侧的秦若柳,简直冷的像一座冰山,不但不解风情,也不懂人情。 林姚手持酒杯端给他,很久也不见秦若柳来接。 秦若柳眼神一转,他的眸光盯着的,并不是那只杯子,而是林姚那双纤纤玉手,因为她发现这双手,却是似曾相识的。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便只好接过了酒杯,略略迟疑了一下。 林姚见到她还在犹豫,心中不免有些着急,因为她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秦公子,你为何还不饮下啊?莫非你不给姑娘我这个面子?” 秦若柳听到林姚这句话,便立刻抬头,犀利的眸光紧紧盯着她。 冷冷道:“这位姑娘,为何会知道,在下姓秦!” 林姚吱吱呜呜的,一时之间答不上来,连连后退几步。 正在此刻,只听闻屋外一楼厅中,一阵骚乱,有人高声喧哗叫嚷。 忽然一个丫鬟推门进来,急声说道:“思思姑娘,不好了,好像有官差来了!” “官差?”众人一阵奇怪。 只有林姚眼波一转,心中有数,必定是那几个贪财的家伙到了。 林姚正桥借着个由头先抽身离开。 …… …… 今夜的银月楼分外热闹,大厅内花团锦簇,灯火辉煌。 十几个满头珠翠的姑娘,像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的蝴蝶,媚笑着在人群中穿梭来去,言语笑声似是唧唧喳喳的喜鹊,又或是嗡嗡的蜜蜂,辛勤劳作的用尽浑身解数赚得客人们钱袋中的银子。 大厅里,却来个秦淮河畔的四个响当当的大人物。 四人挑了一个最大最中间的圆桌,自吹自擂,自说自话。看似每一句话都是废话,但好像每一句话都在含沙射影。 鲍不平道:“老子最爱打抱不平,不过不会白打,要付出点儿银子的代价。” 马尚峰哑声道:“升官发财,封侯拜相。不远了,不远了。” 何寂寥道:“每当很寂寞,很无聊的时候,总要来凑凑热闹。” 许如生道:“嗯,这样的场面果然如画卷一般,栩栩如生。” 任溪流道:“金陵四落,四位大人好雅兴,居然会大驾光临我银月楼。” 鲍不平道:“秦淮河两岸的青楼,我们哪家没去过。我们四人风流快活的时候,只怕你这个小崽子还穿开裆裤呢!” 何寂寥道:“我们今日前来,自然是为了公事。” 任溪流笑道:“哦?公事?是何公事?” 马尚峰急声道:“自然是作奸犯科之事!“ 鲍不平傲然道:“我们既然身为官差,在我们的地界上,若是有不平之事,老子就要管上一管,若是有什么不法之事,老子就要查上一查!” 任溪流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的表情道:“我们银月楼打开门来做生意,何来作奸犯科之事呢?” 许如生道:“我收到消息,最近应天府市面上出现了大量的假银票!而这些银票,全都是从你们银月楼流出的。我们自然要前来搜寻一番。” 任溪流辩解道:“这就奇了,我们银月楼从来都是只收银票,怎么会有银票从我们这里流出呢?” 许如生折扇一摇,缓缓走上前去,从袖口中掏出一叠银票来,不徐不疾的缓缓说道:“瞧瞧,这些就是假的银票。这些银票虽然惟妙惟肖,但也休想能逃得过我丹青妙笔的眼睛。任何画作,在我眼前一晃,我就知道是不是赝品了。” 任溪流面色微沉,冷然道:“你凭什么说,这些银票是从我银月楼中流出来的?” 马尚峰微眯双眼,阴恻恻笑道:“凭什么?就凭这银票,是你们这里一位头牌姑娘给我的!” 任溪流道:“哦?这倒是奇了。你们这的姑娘从来都是要钱的,怎么会给客人银子呢?” 鲍不平用手蹭了蹭鼻子,幽幽道:“因为,这姑娘不是一般的姑娘。这银子也不是一般的银子!” 任溪流道:“哦,怎么个不一般法?” 马尚峰道:“这姑娘便是女神捕,飞羽剑!这银子也是脏银!” 说着,他的斩马刀已经出鞘,散发着冷森森的幽光。 马尚峰性子最急,他事事都要争先,怕被别人抢了头功,耽误了他升官发财的通路! 何弃廖微闭双目,一把按住了住了马尚峰拔刀的手臂。他不急不躁,不疾不徐的说道:“我们既然今日前来,定是掌握了充足证据的。” 许如生正色道:“飞羽剑,是火山寺麾下的女神捕。火山寺隶属朝廷,所以这飞羽剑也是有官衔品级的。你们把飞羽剑关在这银月楼中,无异于囚禁朝廷命官!“ 任溪流哈哈笑道:“哦,好大的罪过啊。我们银月楼可担待不起。” 金陵四落互相对视一眼,似乎将要采取什么行动。 任溪流忽然笑声顿住,神色肃然,又接着说道:“那,你说的这位飞羽剑,她在何处啊?” 马尚峰道:“在哪里,一搜便知!” 双方剑拔弩张,似要火并。 林姚却在二层,十分惬意的斜倚在栏杆旁,静待一场好戏的上演。这金陵四落,自然是她先亮火山印,后又花重金请来的。 双方还未开展,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身着锦衣的青年人走到他们面前,从怀中也掏出了一样东西,在那四人面前一亮。 那四人面露惊惧之色,便相互对视一眼,接着居然怯怯的退了下去,转身离开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冷面煞星 第179章 冷面煞星 四落方才悻悻离去,此刻却又有一人步入厅内,他的面色冷峻凝重,脸上的表情冷寒如冰。他正是风林阁头号煞星,冷紫星。 就连一向是骄纵无比的任溪流,听到这个名字,心中都会不由咯噔一下。更何况,现在他的人,就正坐在这里。 三日前,扬州城外。 一处荒野。 马冠绝赶着一辆马车,奔驰在小道上。 五杀手的其余二人在车厢里坐着。 行驶途中,却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那人正是风林阁的冷紫星。 “你们三位恶贯满盈的杀手,光天化日,如此匆忙上路,这是要去哪儿?” 阿伟跳下马车,悚然变色,高声喝道:“我们和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何要拦住我们的去路?” “天下所有凶恶之徒,都是我冷紫星的仇人!” 阿伟闻言,悚然变色颤声道:“你,你,莫非真的是冷紫星?” 冷紫星阴恻恻道:“你们先不必惊惶,我正要向你们打听一个人。” 左文亮颤声道:“谁?” “就是那日在脱乌大会捣乱的那个女子,名叫林姚。” 左文亮颤声说道:“我们......可......没见过他。” “当真没见过?” 冷紫星眼神一寒,一刀劈来,如风似电,阿伟的枪杆儿就断成了两截儿。 左文亮和马冠绝相互对视一眼。 嗖嗖嗖,啪啪啪,三把飞刀和长鞭一齐袭来。 平日里如风的飞刀,在冷紫星面前却感觉慢了下来。 他手中刀刃轻轻转了半圈儿就尽数被打落了。 马冠绝的长鞭平日里如灵蛇一般鬼魅,还未舞动起来,就被冷紫星一把握住,向后一拽,猛然一拉,马冠绝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向前倾倒,冷紫星飞身上去便是一脚,正中他的胸口。 顷刻之间,三位昔日绝命杀手就被冷紫星打翻在地。 ...... ...... 银月楼中没有一个姑娘敢上前去招呼,因为她们都怕招呼不周,稍有不慎便会一命呜呼,即便不会,或许也会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如果说佛光普照的风林阁也有阴暗恶毒的一面,那一定就是冷紫星。 嫉恶如仇的冷紫星,不讲道理,不讲情面,只讲证据得冷紫星。 林姚见到了这个李洛口中的大煞星,要追捕自己厉害角色。不由眼神一转,思量有顷,想到自己这身装扮也不会被他认得,况且他根本也没见过自己。 她倒要会会,这个冷紫星,究竟是何人物?看他那副憨憨的样子,应该没有任溪流那样只靠体香就能辨识女人的本事。 那张宽大的圆桌,无人敢靠近坐着。 只有林姚牵着米思思的手,径直走了过来。米思思想极力挣脱,因为她可不想和这个冷紫星有什么瓜葛。但却拽不过林姚,只能被她硬生生的拖了过去。 米思思见到冷紫星,吓得躲在林姚身后,缩着身子,不敢出声喘气,更不敢看那人的眼睛。那是一双饿狼一般犀利的眼睛。 冷紫星偏头狞笑道:“你们俩这是要束手就擒吗?还不等我动手,就把自己锁起来了。” 冷紫星和林姚四目相对,互相审视着对方眼底透出的光芒,似乎意图洞穿对方的心。 “奴家叫桃灼灼,你也可以叫我木桃姑娘。” “哦,木桃姑娘,很是特别的名字呢。” 冷紫星道的嘴角扬起一丝鬼魅一般的笑意,比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更加令人心生畏惧。 那就请姑娘,陪我喝一杯吧。 “好。” 林姚端起酒壶,斟满了一杯,双手恭敬地端到冷紫星的面前。 冷紫星接过酒盅,一把攥住了林姚皓白的手腕。 林姚心中一阵慌乱,眼神游移不定。 冷紫星微闭双目,片刻思量,沉声说道:“没想到,木桃姑娘的剑法了得!” 林姚闻言,心下惊惶。 她的双手经常握剑,自然也会生出薄薄的茧子。只不过极其薄,不仔细留心,察觉不到。只因林姚从不蛮连剑法,习练任何武功都张弛有度,当然不会是一层厚厚的老茧。 可即便如此,冷紫星还是察觉出了她曾用剑的痕迹。 “的确,奴家擅长舞剑罢了。”林姚满面堆笑,从容答道。 “那正好,我最爱看女子舞剑,舞的柔美,舞的妖娆。” 林姚心下想着,这个冷紫星只是想试试我武功招式。若是我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被他看出端倪可就不妙了。 林姚手执一把桃木剑,在当中的舞台上挥舞起来。 米思思拖着铁链,被林姚牵引着,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在舞台上,尴尬非常,简直就就像是个傻姑娘。 林姚这并不是在舞剑,而是在剑舞,就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林姚也是跟着邱见晚的歌舞班子混过一段时间的,几下基础的舞步,确实也难不倒她。一曲舞罢,她又弃了手中木剑,居然和米思思又即兴来了一段铁链舞! 看的台下如狼似虎的看官,无不拍手称赞。在一处隐秘的角落之中,有一位身着华服的公子也在痴痴地望着台上林姚。也看的有些入迷了,那人便是那日与林姚碰面的寻常公子。 冷紫星幽幽道:“两个姑娘翩翩而舞,了无趣味,不如在下也来陪你们玩玩。” 冷紫星寒刀出鞘,飞身掠起,凌空一刀劈来,雷霆之势瞬发,如飞鹰掠起,闪电下击。 任溪流在旁边瞧着,见势头不妙,一掌拍出,真气急窜而来。冷紫星的刀锋立时就偏了三分,缓了半刻。 危急时刻,林姚手无寸铁,手中只有那条锁链可以防身,只得暂且高举铁链,迎面一架,奋力格挡。只听得叮~一声长鸣,铁链上火花激扬,烈烈的刀风呼啸。 林姚手腕被震得生疼,连连退后出四五步。不过这铁链倒真是结实得很,冷紫星沉沉一刀劈来,竟毫无痕迹可寻。 米思思的手臂自是被林姚猛然这一拽,差点脱臼。冷紫星刚猛沉稳的刀锋就在她的手边擦过,也只差几寸而已。米思思经此一招,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上,瑟瑟发抖起来。 不过冷紫星内力之深,身手之快,确是让林姚惊骇莫名,若不是任溪流方才的掌风让这一招稍有偏差,林姚自问也没十足把握抵挡住。 这一刀,看似简单,却同时将速度,力道,准头,发挥到了极致,实难闪避。冷紫星手中那柄锋利的的弯刀,就像是一颗毒蛇的长牙,冷森的刀光中泛着隐隐杀气。 冷紫星方要再次出招,任溪却双臂展开,挡在中间。 一脸严肃地说道:“休要再碰我的女人!” 这句话说出,站在他身后的林姚却身子不由一震,眼睛瞪得溜圆,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瞧着他。 她此刻居然觉得任溪流此刻的样子俊朗无比,高大威猛。 或许任溪流的意思是,不要碰银月楼的姑娘。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他此刻就真真切切的挡在林姚前面,化解了眼下的危机。 危险,多么危险的想法!林姚猛然摇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她方才竟有一个瞬间对这个恶人产生了一丝丝的好感。 这当然是不行的,因为他是一个十足的混蛋、是一个坏人。而自己却是一个,更加坏的姑娘。 求推荐,求收藏,祝大家新春愉快哦~ 第一百八十章 七星照命 第180章 七星照命 冷紫星与金陵四落不同,能动手的绝不动口。 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双方正要动手,林姚却高声喝止,从任溪流身后缓步走出。 林姚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轻声道:“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忽然下此毒手!” 冷紫星嘴角一扬,厉色道:“事到如今,你还在打算跟我打哑谜么?你,就是林姚!” 林姚闻言,心头一颤,并不反驳,似已默认。 冷紫星接着道:“双威镖局的惨案,就是你做的吧。我虽然未见过你,但以你的身手,的确有很大嫌疑。现在,我要将你带走,回去问话,好给天下武林一个交代。” 如此义正言辞,冠冕堂皇的官话送到林姚耳中就犹如废话。 林姚虽然曾听到过李洛的告诫,但正所谓百闻不如一见。这个冷紫星虽然身手不错,但仿佛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 再者说,双威镖局让她所受的不白之冤,迟早都要说清。更何况,任溪流都出来为他挡在前面,林姚更是受不起,如此一来,她好像真变成了银月楼的头牌姑娘了。 林姚耸了耸肩,辩驳道:“你口口声声说,我杀了双威镖局上下……” 林姚微微一顿,揉揉额角,上下多少口来着?可有什么证据,谁见到了? “我见到了!” 只听从楼梯上面一声高喊,沙小曼正神情肃然,缓步从阶梯上走了下来。 “小曼?” 林姚不由怔了怔,怪不得冷紫星这么快就找上门来。恐怕,是沙小曼告知于他的。 林姚此刻见到沙小曼,心中不由感慨万千,看来她是要处心积虑置我于死地了。 任溪流微微侧目,盯着沙小曼,冷冷道:“沙小曼,你的事情我原本还未追究,今日你竟敢又来横插一杠。不要仗着银先生替你说过几句话,就真的目中无人了。” 沙小曼却全然不在乎,眼帘微微抬起,淡然说道:“我现在都已沦落至此,别无所求,只求早日大仇得报而已,难道有错么?” 任溪流道:“银月楼始终是男欢女爱的风月之所,绝不容许充斥着杀戮和复仇。你还是不要得寸进尺的好,那日银先生若不是看你可怜,又是如此痴情,又怎会答应你去就汤辰一命呢?” 沙小曼不由心中涩然道:“没错,银先生的恩情我沙小曼铭记于心。我是答应,我不会在银月楼中复仇,但却阻止不了别人。” 任溪流缓步走到沙小曼身侧,幽幽道:“你可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誓言,要留在银月楼三年,为奴为婢。” 沙小曼神色黯然,沉默不语。 冷紫星忽然厉声怒喝。 “无论如何,今日这个林姚,在下一定要带走!” 任溪流反唇相驳。 “那你就尽管试试!天下间没有人能大摇大摆的抢走我银月楼的姑娘!就算风林阁也不行!” 冷紫星幽幽道:“风林阁要为天下武林主持公道,双威镖局惨案让江湖中人人自危。” 任溪流道:“打住,你们风林阁要办什么武林悬案我不管,我只关心银月楼的生意好不好,姑娘俏不俏。” 冷紫星道:“哼,本来风林阁和你们雷霆门,井水不犯河水。但没想到你们居然招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作花魁姑娘,岂非是想让更多武林通道丧命,做石榴裙下之鬼?” 冷紫星这句话似乎有些激怒了任溪流,只见他眼神一闪,忽然一掌拍出,击向冷紫星。 冷紫星手中弯刀在手中急旋两圈,忽然掠出抵挡,掌风呼啸,看似迎面扑来,却暗流涌动,掌势如涓涓溪流,绵绵而出,似将冷紫星团团包裹。 冷紫星猛然运气,刀光一闪,反转挥舞出十四五招诡谲的刀影,欻欻而来,一时时间犹如水波横碧,练舞当中,眼看就要破了任溪流的攻势。 林姚却在一旁淡淡道:“空手对白刃,你们风林阁还真是会欺负人呢。” 一向狂傲自大的冷紫星确实最怕别人说他胜之不武,便暂且收了刀锋,空手相搏,却没成想他这拳脚功夫也十分过硬,招招刚猛,拳拳到肉。 任溪流招式看似绵软,实则连消带打,后招不断,试图不断化解冷紫星的攻势。二人互拆数十招,互有来往,倏地又凌空跃起,硬硬对了三掌,各有余力。 任溪流又蓄力运气,又是一记柔中带刚,轻灵飘逸的溪风掌力推出,朝冷紫星要害命门之处打去。却不成想冷紫星单拳紧握,青筋暴起,蓄力一发,正是名震江湖的一手绝技,唤名「七星照命拳」。 这一拳确有雷霆万钧之威,排山倒海之势,溪风掌的掌势与之相比,简直如溪流入江海一般,无影无踪,只在须臾之间就被尽数弹回,一拳照七星,七星皆断魂。一拳更胜一拳威,一股更比一股强。 顷刻间,任溪流胸口就被击打出数个拳印,身子后仰,径直摔了出去,正躺在两位姑娘中间手臂的铁链上。 林姚和米思思双臂齐扬,就将任溪流整个人扶将起来。任溪流也到毫不客气,双臂一钩,正搭在两位姑娘肩膀,左拥右抱的甜蜜神色,全然不像是刚刚挨了数记重拳的狼狈模样。 这两位姑娘却是神色各异,米思思甜蜜满怀,依偎在侧,林姚怒气冲冲,拼力挣脱。 任溪流忽然胸中闷疼,眼看一股鲜血要从口中呕出,却又被他硬生生的憋了回去,看来她在女人面前,就算是拼了命,也要保存一些风度的。 冷紫星自不会给任溪流喘息之机,缓步走上前来,又要运气施展拳法,一拳击到半空,却被身后飘身闪出的一人影,骤然截住了拳头,手腕也好似被毒蛇咬了一口,被打的啪啪作响。这闪电般的手法,青烟如魅的身形,当真令人难以置信。 冷紫星骤然收招,向后退了几步,冷眉一惕,只见出现在面前是一个头戴银色眼罩之人,清冷高瘦,一袭银色缎子长袍,不染俗尘。一头齐腰乌发向后垂披,潇洒飘逸。虽然不见容貌,但却觉得神威凛凛,泰然自若。 任溪流脸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恭声拜道:“银先生!您来了。” 林姚闻言,冷眉一惕,神色黯然。 冷紫星更是惊骇莫名,身子不由一震,摆出了个十分谨慎的守势。 林姚暗道,他,就是。银先生。未见之前觉得神秘非常,今日得见这种感觉更是尤甚之前,离他两丈之外就已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威慑之感。很难想象这样以为清高雅士,居然就是银月楼背后的老板。 冷紫星虽也有一丝惊惧之色,但他却从不知什么叫做怯懦,依旧镇定自若,傲然而立,站在那银先生对面,叫嚣起来。 “没想到,银先生今日竟然会亲自前来。素闻银先生乃当世高手,银月楼之主。晚辈倒是想要讨教几招。” 冷紫星这席话,却让林姚也神色渐渐平缓很多。 银先生,负手而立,微微侧目,并未吭声。但从他的神色之中,隐隐能察觉出他早已做好了准备,他全身各处几乎全是破绽,却又好像没有破绽,因为任你从何处攻来,他都可以轻松化解。他站姿笔挺,傲立当中,整个人仿佛已凝结成了四个字。 放马过来。 冷紫星自毫不客气,也不敢怠慢,高手相搏,胜负在片刻之间。他归功运气,蓄力满满,悬于拳心,猛然袭来。 银先生却不慌不乱,原本倒背着的双手分开,一手错开他的拳势,另一手则骤然向冷紫星胸膛拍去,一连就“波波波”,震出了三掌,每一张都劲力十足,飘逸绵长。 冷紫星虽被打中,但却仍无败退之色,拳法联动,连连击出,如雨点一般袭来。银先生从容一一化解开来。 又陡然间腾出手来,突施一掌,只觉得一股细细的劲力如涓涓溪水,倏然激射出去,正中冷紫星命门要冲。 这招看似雨打浮萍一般,泛起阵阵轻柔涟漪,但这其中微妙变化,顺势荡出一股股热浪,轮番突袭而来,绵绵延延,余波不断。 第一百八十一章 银先生 第181章 银先生 银先生所使出得溪风掌法,比任溪流更加玄妙,涓涓细流之中蕴含着绵绵之力,以柔化刚,借力反击。 七星照命拳拳拳刚烈却都似打在棉花之上,水流之间,深陷其中,浪花翻涌,却也阻碍重重,难以施力。 冷紫星自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双拳一震,骤然一股紫气隐隐焕出,幽光一震,贯穿而来。 银先生飘身闪避,砰的一声,桌面被击打粉碎。又是两拳袭来,已被银先生稳稳截住,拳掌相接,内劲相搏,真力一发,冷紫星就被弹开八尺,踉跄后退。 只见银先生双掌之间,真气涌动激扬,依然尚有余劲未发,便反手一推,掌风就如一股碧波浩荡而来,将冷紫星罩住,四散冲击。 冷紫星瞬间回身抽出弯刀,侧身一斩,一道窄窄的刀光,如浩渺烟波,横亘而来,劈开了一切掌势,直逼银先生胸口。 银先生衣袖一甩,闪过一招,一掠而起,腾起一丈之高。继而反手一扬,手作刀锋,斜斜劈来,只见一道银光乍现,便将冷紫星手中弯刀斩落,随即手肘一旋,六七掌已干脆利落拍入他的胸口。 冷紫星被这一招打的节节后退,单膝跪起,只有手掌勉强撑住地面。 过了片刻,冷紫星缓缓而起,胸中愤恨,压低了声音,沉声道了一句“银先生的高招,在下领教了。今日暂且告辞。” 林姚见到银先生这般身手,心中自是感叹不已,手腕上的铁链,醉风海棠之毒,皆与眼前此人有关。只是眼下形势,实在不便表露,还是先静观其变吧。 银先生缓步走到林姚身侧,上下打量了一番,徐徐道:“你就是林姚。没想到火山寺、风林阁的人连番上门,居然都是因你而起,你的本事可真不小。” 说罢,银先生便走上台阶,拂袖而去,沙小曼忽然闪出,尾随其后,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任溪流也正要随银先生上楼,经过林姚身侧之时,却幽幽道了一句。 “如今,银月楼才是你安身立命之所,你若踏出这门口,必定被那冷紫星所擒。你好自为之吧。” 米思思经历这一连番惊吓,气还未喘匀,就又被林姚拉上楼去。方才这一连串争斗,林姚差点就忘了厢房内的还有三个冤家正等着他。 推开房门,却发现三人都不见了踪迹。 林姚一拍脑门,懊悔不已,这么大的动静,他们早该有所察觉,恐怕早就溜走了。又忽然警惕起来,回眸一瞧,却发现一人正斜倚在门口,冲她笑着。 “李洛?怎会是你!” 李洛浅笑一声:“为何不能是我!” 林姚惊诧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李洛道:“当然是大摇大摆进来的。这银月楼敞开大门,本就是做生意的,只要有大把银票在手,难道还有把客人赶出门去的道理。” “房内那几人,是你赶走的?” “他们几人估计老早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又见到我前来,自然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你又来做什么?” “当然,是看你还好不好,有没有被......” 林姚见到李洛这张脸,又想起了一些不快之事,猛然挥拳一锤,正中他的胸口。 没想到李洛却犹如霜打的茄子一般,连咳嗽数声,似将跌到。林姚一把揽住他的腰身,眉头微蹙,急声问道:“你,怎么了。” 李洛强颜苦笑道:“我是来看看,冷紫星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林姚神色惊惶的望着他,赶忙将他扶到床榻上休息片刻。 李洛的神情骤然变得十分严肃,道:“方才,你也见到了。冷紫星已然知晓了你的踪迹。” 林姚道:“那你。是为何会受伤的。” 李洛淡淡道:“其实,那日在滁州城之时,冷紫星就已追到,只不过被我设了一计支开。他自然怀恨在心,前些日子他又来到应天府,自是先要唯我是问。我便与他恶斗了一场。” 林姚双眼一番,不以为然,“这么说,我倒是欠你一个大大的人情咯?” 李洛闭口不言,只是捂着胸口,长叹了口气。 米思思却在一旁幽幽道:“这还看不出,这位李少侠,喜欢你!” 李洛林姚二人眸光齐刷刷地投向米思思,他俩竟然忘了还有一个米思思还在这里,她本就是与林姚锁在一起的。 米思思微微摇头,连声叹息道:“你们俩在这缠绵,全当我不存在的么。明明心中就有对方,还非要装作冷漠的样子。” 林姚嗔怒道:“你胡说什么,信不信我将你的手腕烧成猪蹄!” 米思思轻轻摇头道:“我说错了么。你们彼此心中明明都有对方,却不肯承认,真是” 李洛道:“你和米思思为何会被锁到一起,她不是要杀你么?她可不可靠?” 林姚道:“不可靠,她是任溪流怕我有什么不轨的举动,派来时时监视我的。她可是任溪流的心腹,而且是隔上几天就要同床共枕的那种。” 李洛道:“你,怎会知晓?” 林姚道:“因为我见到了?” “哈?!” “那你。” 李洛手指点着林姚的鼻尖,一脸惊诧。 林姚霎时双颊泛起绯红,羞赧而娇嗔的样子,便猛然锤了李洛一拳,直戳的他胸口隐隐作痛。林姚又是忧心,又是介怀,吱吱呜呜道“我,我,没先到你伤势如此之重,那冷紫星果然非同一般厉害。” 李洛苦笑一声道:“不碍的,反正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林姚惊诧道:“什么?你说,冷紫星也受了很重的内伤,可方才完全瞧不出。” 林姚心中默想,看来这个银先生也并非如传闻中那么厉害,对付一个受了内伤的冷紫星,也要大费周章的才能取胜。 二人刚才说了一阵话,就听到外面一婢女声音。 “思思姑娘,银先生和任公子请你过去,说有要事相商。” 林姚叹了口气,起身要走,李洛却眨了眨眼睛,道:“你也去?” 林姚举起手臂,一根晃晃悠悠的铁链缠在上面。 “看我这样子,能不去么?” 李洛挠了挠头浅笑一声道:“我差点忘了。” 李洛方要运气将铁链空手劈开,林姚却轻轻摆手道。 “这锁链结实无比,你内伤如此,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正好我倒要去会会这位银先生。” 又偏头对米思思寒声说道:“米思思,我警告你,一会儿可不要乱讲话,反正到时候先死的也会是你!” 米思思表面上一脸顺服听话的模样,轻轻点头。 李洛微微蹙眉,有些忧心道:“不过你还是多加小心的才是,银先生和任溪流既然让米思思前去,言外之意也就是让你也一同前往。” 林姚道:“金陵四落已经和银月楼的人摊牌了,虽然我不太清楚,他们为何会无缘无故的半路遁逃,但我相信,他们暂时应该不会对我轻举妄动。” 林姚刚刚转身。 李洛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满怀深情地吐出两个字。 “保重。” 林姚却觉得这两个字有些温情,但却肉麻的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只是满面轻松的嫣然一笑,然后随意吐了一下舌头,轻轻哦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暗香梅影 第182章 暗香梅影 林姚和米思思行至走廊,忽觉得身后有人跟踪尾随,林姚不由冷眉一惕,警觉顿生,只见一鹰爪正朝着她后心袭来。林姚随即反手一档,与那人手腕相交,拳掌相搏,对抗几下,便各自退了一步,对峙起来。 程万里怒叱道:“你是何人?为何要给我们的酒中下毒?是谁人指使你这么做的?” 林姚不由心下暗暗一喜,看来这程万里并未识破她,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不如将计就计,探探他的虚实来意,便漫不经心的道:“你一下问了我这么多的问题,我该如何回答呢?” 程万里依旧怒气冲冲道:“废话少说。你为何会有醉风海棠之毒?是不是林姚那丫头让你来的!快说,她现在身居何处!” 林姚冷然一笑道:“没错,她确实就在银月楼中。她就在后院的密室之内。” 林姚心念道,滁州城外的账,本姑娘还没找你算呢,不过如今看来,那银先生似乎更加可疑。她给程万里所指的地方正是顾横波、马玉娇、齐梦秋等人被囚禁之所,既然程万里要找我,必定会闹出点动静,如此一来她们便有机会逃走了。 程万里不想多生事端,也只能按照林姚所指的方向去了。 林姚和米思思携手来到银月楼一处偏厅内,任溪流,高梅列作两旁,他们身侧居然还有那个“葡萄”姑娘。 而银先生在中央背身负手而立,似在思量着什么。 这银月楼商量大事,通常都是美女左拥右抱,衣裳半遮半露,不是花天酒地卧于床榻之上,就是纸醉金迷浮在浴池之中。像是这么隆重正式的场合,还真是头一次见。 米思思屈膝一拜,恭声道:“属下见过银先生、任公子、高大姐。不知唤属下前来有何要事相商。” 任溪流怒声说道:“思思,你是如何看着这臭丫头的,为何近几日弄出这么多事来?” 米思思声音压低,颤声道:“属下该死,属下也不知。” “林姚,双威镖局的惨案真是你犯下的?” 这银先生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确实让林姚有些猝不及防。 林姚眼神一闪,望了身侧的米思思一眼,思量片刻,微微颔首,又猛然摇了摇头。 米思思在一旁冷嘲热讽道:“若是她真有那么大本事,也不会沦落到此处,为奴为婢,为娼为妓了。” 银先生幽幽道:“听说你在到处探查“跃龙杀”和情迷海棠的事?” 米思思和林姚对视一眼,心头一凛,这银先生果然神出鬼没,可是他怎会知晓的? 银先生接着又道:“看来你知道的果真不少,不过你也不必妄加揣测了。情迷海棠确实就是红袖山庄的醉风海棠改进而来,跃龙杀也的的确确是为了一个暗杀计划!” 还没等林姚诘问,这银先生自己却把底揭了出来,他究竟是何意思? “米思思,看来你告诉了这丫头不少事情啊。”在一旁的高梅冷冷道。 米思思立时屈膝跪下,哀求道:“属下也是万不得已,都是这臭丫头暗中用那股子奇怪的灼热之力折磨我,我,我才万不得已告诉她的。” 米思思锁链一拉,也把林姚拽到在地。银先生转过身来,缓步走到林姚面前。 从那银色面具后透出着那股冷峻的眸光让人看了极不舒服,汗毛倒立。 林姚微微抬起头,望着眼前的这个神秘的怪人,心头莫名惊骇。 “如今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就是乖乖加入我们。” “那,二呢?”林姚道。 “二,就是死!” 银先生话音方落,高梅就忽然在她身后闪出。 林姚只是专注与银先生对答,手上又有锁链,实在未及时反映。伴着一阵剧烈的凿骨刺痛,林姚就感觉数根梅影刺就又射入了体内,直接顺着穴道扎入了经络之中。 “啊~”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林姚便双膝跪到在地,双手撑地,支住身躯,胸口起伏,喘着粗气,面色惨白,大汗淋漓。 高梅尖声笑道:“既然情迷海棠之毒都奈何不了你,那我就只能用这梅影刺封住你的气穴经络。” 一旁的米思思也险些被她带着绊倒,见此状况也是惊恐不已。林姚紧紧咬着嘴唇,猛然回头,仍旧坚毅的一双眸子泛着怨恨的幽光,愤然切齿说道。 “高梅,你好歹毒的手段,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出手如此狠辣。” 高梅却神色轻松,满脸得意说道:“这算什么,你偷袭的本领我是领教过的,不得不防,你冰见寒云掌的功力我也是领教过的,不得不惧。你还得我喝了一肚子的江水,又让我的右肩冻伤了好几日,险些非死即残。” 她接着又道:“这也是银先生的意思。” 任溪流缓步走到林姚面前,微微将她搀起,缓缓摇了摇头。 “我最见不得美人受苦了,看得我实在心痛了。” 林姚这次却不再吃他这一套,有些愤恨不已。 林姚淡淡笑道:“哼,如果你要杀我,老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今日。你不杀我必然是有所顾忌的。” 银先生冷冷道:“不错,今日风林阁冷紫星、火山寺的金陵四落居然都来找你,着实把我们吓了一跳。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不想出手。不过,也正因为你的这个身份,或许也正是“跃龙杀”计划的绝佳候选之一。” 高梅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在隐瞒了。我便是银先生的属下,暗香梅影,梅溪若。” “原来如此,怪不得。” 林姚方要运气一掌拍向她,只觉得全身穴道如针刺一般剧痛,接着便又是一阵酥麻,似要跌倒,米思思一把揽住了林姚的腰身,只听到一声沉闷的低吟之声,便昏了过去。 梅溪若傲然道:“你被我的梅影刺,休想再运气发功了。你这就是在自讨苦吃,不过你这丫头的内力也不过如此,就这点痛楚就承受不住了。” 任溪流道:“思思,你先把她带下去吧。” 米思思支支吾吾道:”可,可是我,我抬不动她。“ “银先生,现在可否帮属下把这锁链打开。” 米思思接过银先生丢出的钥匙,开了锁链。 梅溪若道:“我始终觉得这个林姚,绝非等闲之辈。她知道的太多,唯恐她会破坏我们的刺杀计划。我看还是早点除掉,免去后顾之忧。”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不速之客 第183章 不速之客 任溪流思忖片刻,沉声说道:“既然金陵四落已经知道了她的行踪,她又自称为飞羽剑传人。我们也不便贸然对她下手,以免将事情闹大。” 银先生正色说道:“不过这次我们的行刺对象,非同小可。万不可掉以轻心。不过这个林姚,我倒是饶有兴趣。如果她肯参与这次计划,倒不失为是一个上佳人选。” 银先生又道:“听说这次,“他们”外围由金陵四落护送,又有古德安亲自贴身保护,想下手恐怕不那么容易。” 任溪流道:“俗语道,阎王易见,小鬼难缠,金陵四落不但武功卓绝,也极为难缠,若是有利可图,有热闹可凑,有升官发财的门路,他们定会竭尽所能的。” 梅溪若道:“我总觉得这个林姚不一般,还是小心为妙。” 银先生也不禁微微颔首。 米思思费了半天劲,才把林姚拖到门口。 林姚偷偷睁开一只眼睛观察四周的动静,她虽然身中梅影刺,但林姚这次并未再掉以轻心,依靠冰见真气封住穴道,毒刺并未深入体内,所受只是皮外之伤而已。 她方才佯装昏厥,其实他们对话之中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前些日子在与金陵四落接洽时,他们也曾提及,有一位大人物不日将来此。莫非和此事有关?不如就赌一把,探探运气如何。 这时,忽听屋外有人急声喊叫。 “不好了,有生人硬闯密室!恐怕来者不善!” 林姚心下暗自欢喜,定然是这程万里去探查之时,被人发现了。程万里虽号称万翼孤鹏,轻功绝妙,但在这防范严密的银月楼中,也只是一只笼中之鸟罢了。 梅溪若听闻,只好赶忙冲出屋外,前去查看状况。这个好机会,林姚自是不会错过的。 黑暗之中,只见寒光一闪,无数根银针就从林姚的袖口飞出。直朝着任溪流和银先生飞来,这次的暴雨梨花针,经过陆小班改良过后,果真是威力无穷。若疾风骤雨一般,密不透风,避无可避。 暗器突然袭来,任溪流闪避不急,肩膀手臂都挨了数针,只觉得一阵酥麻。 银先生见势头不妙,飞身掠起,直攫取林姚的咽喉。 林姚被银先生一只手扼住咽喉,双脚离地,举了起来。只要银先生手指微微一发劲力,林姚的脖颈就马上会被折断。 银先生怒叱道:“你这个臭丫头,没想到还有这一招。” 林姚嘴角轻扬,哑声道:“你没想到的事,还多着呢。” 银先生双眸微眯,冷冷笑道:“我本来想留你性命,看来如今是没有这个必要了。” 任溪流却有些怜香惜玉,想要起身劝阻,但又迫于银先生震怒无比,欲言又止。 林姚声音嘶哑,低声沉吟说道:“我死了,你们的暗杀计划,就会公之于天下。” 银先生的眼底闪出了一丝惊惧之色,她的手稍稍松开,将林姚缓缓放下。 林姚双手轻轻抚着咽喉,剧烈咳嗽之声不断响起。 银先生追问道:“快说,你方才的话是何意思?” 林姚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你们暗杀的证据,已落在我的手中了。如若,我有不什么不测,那证据马上就会落到金陵四落的手中。” 银先生眉头微蹙,急声问道:“快说!你还知道些什么?” 林姚缓缓道来,“其实,我本来并不知道更详尽的计划,也不知道你们暗杀的对象是谁。但,方才听到你们的对话,我才渐渐将这些事情串到了一起,便明白了许多。” “原来你方才是假装晕倒。看来本座确实是低估你了。”说罢,银先生一摆手招呼任溪流、米思思二人,先行出去。 银先生面色一沉,厉声说道:“说吧,你要如何?” 林姚袖中另一只暴雨梨花针的管筒已经对准了银先生,如此近的距离,确实难以闪避。林姚嘴角微扬淡淡道:“很简单,我想知道一件事。就是你们银月楼所用的醉风海棠,是如何得来?” 林姚静静等待着银先生的回应,心中不由有些发慌了,她忽然发现,那位“葡萄姑娘”居然并未离去,而是缓缓凑到银先生耳畔,嘀咕着,不知是何意思? 银先生沉吟半晌道:“醉风海棠?这个名字,知道的人其实并不多的。” 林姚笑声道:“的确是不多,那又如何?” “因为,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就要死!” 林姚眼神一闪,觉得银先生似要出招,可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暴雨梨花针便应声落地,银先生骤然发招,一掌横来,林姚抽身旋转,急忙躲避。 随后反手一扬,真气疾出,一道燕舞惊鸿横掠而来。这一招,已与之前的功力大不相同,灼烈气浪腾出,直打入银先生的胸口。 先招一发,后招随至,林姚脚尖一旋,飞身跃前,凌空指法接踵而来,数十道指力凌空而发,手法如火似电,竟将银先生打退了数十步,身体后倾,似将跌倒。 还未等银先生缓过一口气来,林姚已将冰寒灼热双重内力,蕴于双掌之间,顺势一推,顷刻之间,真气蓬勃而发,急窜而出。 这一招本来无可躲避,如若正面击中,银先生必然会重伤。但却不知为何,此道劲力发至一半,却骤然呈现衰微之势,瞬间又急火攻心,内力逼反。 只见林姚身体微曲,鲜血从口中呕出,痛苦捂着胸口。林姚自知银先生不是等闲之辈,必然要先发制人,出奇制胜,方才几招已经使出了她八成以上功力。 怎奈运劲过猛,冰火两种内力无法顺利交融,瞬间真力混乱,反伤自身。 林姚本来觉得银先生会趁机反扑过来,但却没想到他只是站立原地,岿然不动,厉声诘问道:“燕舞惊鸿?凌空指法?你和飞天鹞子是何关系?” 这句话,却让林姚心下一惊,她似乎在哪听到过相同的话语。她大口喘着粗气,稍作休息,并未吭声。 银先生缓缓上前,林姚又突发一掌劈来,银先生侧身躲过,牢牢攥住了林姚的皓腕,猛然发力一旋,林姚整个身子就几乎被她牢牢控制住了。 可她又怎会轻易认输,反手一拧,化作爪状,紧扣住银先生手腕,体内灼热内力喷薄而出,一时之间真气四散弥漫,火浪翻腾,烈焰四射。又随即听得一声暴喝“哈!” 银先生居然也被瞬时震慑开来,倒飞出去。 二人正在僵持,忽听到门外一婢女禀报声道:“秋夜姑娘来了,现正在偏厅等候。” 银先生心中一喜,冷笑着。 林姚不由一声叹息,居然把邱姐姐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这下好了,不但自己无法脱身,二人都已成瓮中之鳖了。 银先生微微侧目:“听说,秋夜姑娘与你交情匪浅?” 林姚心下一惊,也知道搪塞不过,只得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第一百八十四章 葡萄姑娘 第184章 葡萄姑娘 邱见晚在偏厅之中已落坐多时,仍旧是一副端庄秀丽,气定神闲的模样,她身后几名歌姬舞娘却逐渐面露烦燥之色。 任溪流缓缓步入厅中,邱见晚起身恭迎行礼,缓缓抬起头来,二人四目相望。任溪流见到秋夜姑娘这惊为天人的倾城之姿,绝美之容,竟愣了半晌未说出一句话。 邱见晚连呼三声“公子”才有应答。 任溪流微微张开的嘴巴终于闭合,笑容可掬,恭敬作揖。 任溪流本自生得一副俊俏脸庞,投怀送抱的女子无数,每一个都是心甘情愿,死心塌地的追随,以同床为尊,以侍寝为荣,在他来看也只是鱼水之欢,逢场作戏,但能让他瞧上的,动心的却真不多。 任溪流虽是银月楼老板身份,见到如此气度不凡,谈吐优雅的才女,心中也竟然生不出半点邪念来,只想与之论风雅之事,而无半点下流之感。前些日子他还在讥讽那些附庸风雅之辈,如今却心念一转,拜倒在下。 二人相互寒暄过后,邱见晚含笑说道:“奴家此次答应前来银月楼驻场,是奴家一位知己好友相邀,不知她现身在何处?” 任溪流被这一问,却不知如何作答了,看方才形势,银先生恐怕已经动了杀机,按以往惯例,这林姚恐怕是凶多吉少,只得含含糊糊,顾左右而言他。诸般推脱之后,只与邱见晚先商定驻场表演事宜。 正在二人商谈之时,邱见晚再次询问林姚在何处。任溪流支支吾吾难再隐瞒。 就在此刻,门开一扇,林姚竟缓步走了进来。只见她面色憔悴非常,且将双手拢在长袖之内,全然遮住了系在腕上的锁链,脸上只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 邱见晚见到林姚,自是欢喜。 林姚似笑非笑,只是喃喃说道:“邱姐姐,你来了。” 邱见晚露出盈盈笑意,赶忙起身去握林姚的小手,却摸到了她手腕处的锁链,不由心头一惊,自是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林姚先是冲着邱见晚微微使了个眼色,后再环顾左右,不禁又喜出望外。邱见晚随行的歌姬丫鬟之中,发现了慕晴柔的身影。心中暗念道,莫非她们到此是有备而来,且都是李洛的安排? 邱见晚道:“方才我与任公子商议,过几日就要在银月楼中驻场演出。每日三千两报酬,妹妹觉得如何?” 林姚眼波一转,微微含笑道:“三千两太低了,我看最少应该五千两。” 任溪流咯咯笑道:“能请到秋夜姑娘,乃是我银月楼的无上光荣,报酬方面绝不是问题。” 任溪流来到林姚身侧,接着又道:“林姑娘,不知你方才与银先生商议的如何?” 林姚嘴角轻扬,喃喃道:“很好,很好。” 任溪流在林姚耳畔低语道:“那便甚好,不过方才你那倔强而决绝的样子,还真的让我对你动了几分心念。” 林姚只是十分不屑的瞟了任溪流一眼,并未吭声。 一直站在邱见晚身后的慕晴柔这是却走上前来,两条弯眉斜斜竖起,朗声说道:“素闻你们银月楼中有不少沦落风尘的江湖侠女,经过你们一番调教之后果然是‘艳武’惊鸿,既艳丽无双,又武功卓绝。” 慕晴柔这番话语仿佛话里有话,暗藏玄机。 任溪流回眸一望,只瞧的眼前这慕晴柔一身绯红霓裳,歌姬妆容,更显得是清纯娇俏,妩媚动人,明艳无双,气质脱俗。 他方才的心思都停留在那秋夜姑娘身上,并不会留意身旁之人。此刻这位姑娘上前一步,挺身而出,却让他眼前一亮,心头一荡。 任溪流嘴角微扬,浅笑道:“没想到,秋夜姑娘身边个个都是美人。” 说罢,便要凑到慕晴柔身旁。 慕晴柔也自知道这任溪流是这银月楼之主,本以为会是个风流成性、面目可憎的猥琐之人,却绝没想到他竟是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此刻二人双目相交,任溪流那张俊俏的脸庞与之直面相对,更添几分丰神俊朗之姿。那温雅平和的声音,潺潺如水的眸光,更似一股暖流瞬时涌入慕晴柔的心田。 慕晴柔心念道,莫非这任溪流真的有让少女为之倾倒的本事?此刻他朝自己走来,竟然有一丝莫名的躁动和紧张之感。 慕晴柔赶快让自己镇静下来,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任溪流此时也并无更多非分之想,只是恭敬有礼的和声道:“敢问姑娘芳名?” “我,叫慕晴柔。” 被任溪流这冷不丁一问,慕晴柔一时之间脑海之中一片空白,也不假思索,便随即脱口而出了。 她本不打算已真名实姓相告,她本就乔装改扮,跟随邱见晚混入此处助林姚逃脱的。虽然她并不想来此风月之所犯险趟这趟浑水,但无奈被李洛苦苦哀求,才心中一软,勉强答应。 任溪流展演笑道:“慕晴柔,果真是很好听的名字。只是不知方才姑娘那番话语是何意思?” 慕晴柔肃然道:“我们秋夜姑娘可是卖艺不卖身的,你们银月楼最好不要打任何歪心思!” 任溪流沉吟不语,只是望着他摇头笑了一声。 邱见晚起身拜别,将要离去,却被任溪流拦下了。 “姑娘明日就要来此处吹弹凑演,不妨先行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如何?” 邱见晚望了林姚一眼,也只得欣然接受。 “秋夜姑娘,请。” 任溪流领邱见晚去大厅场地查看,慕晴柔和其她歌姬也跟随其后,临出门时,一位身着绿衣的歌姬却偷偷将一张纸条塞到林姚手中,并暗中使了个眼色。 林姚接过字条赶忙塞入胸中,藏匿起来。果不其然,众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踏入屋内,正是那位印月儿姑娘。若是晚上分毫,定会被她察觉。 印月儿笑眼盈盈,满目体贴关怀之色,柔声问道:“林姑娘,这会儿觉得好些了么?” 林姚道:“没想到这位姑娘的秘药果然有奇效,方才我灼毒发作,全身炽热,痛不欲生,没想到喝下去之后居然大大减轻了些。” 印月儿附到耳边对林姚道:“那便甚好,看来这秘药确实有痛之效,我曾见到那葡萄姑娘有一次用过……” 说话间,那葡萄姑娘却推门进来了,可真是说葡萄,葡萄就到。 林姚见到是她,眉心一凝说道:“其实我现在是你们银月楼仇敌,你们本应该将我性命去走,不知姑娘为何又要救我?” 葡萄姑娘却深深叹了口气。 “葡萄姑娘,莫非姑娘也是被逼入此处,或有何难言之隐?” 林姚不由回想起那日这位葡萄姑娘与任溪流缠绵时的场景,后又曾用利刃威胁自己,对她的信任始终还是有所保留的。这葡萄姑娘的外号本也是随意戏谑取得,不过此刻她心中所想竟然不自主的说出口来。 “葡萄姑娘?哼?你是在说我么?”葡萄姑娘怔了怔。 林姚只得苦笑一声,似乎有些尴尬。 她却咯咯笑道:“葡萄姑娘,这个名字也倒是蛮有趣的,我喜欢。” 第一百八十五章 一笔勾销 第185章 一笔勾销 任溪流带着邱见晚一行人在银月楼厅堂之中观摩一番后,邱见晚不禁摇了摇头。 “莫非,秋夜姑娘对此处的环境有些不满意?” 慕晴柔傲然说道:“秋夜姑娘对表演场地舞台都要求甚高,以前每处装潢细节都是事必躬亲,银月楼虽然气势恢宏,但始终还是难落俗套,与我们秋夜姑娘的品格不相映衬。” 任溪流本就对慕晴柔心生爱慕,自然顺着她的意思说道:“哦,不过时间紧凑,这可如何是好,莫非要将此处重新装潢一番?” 慕青柔缓缓道:“那倒不必了,只需稍加装饰便可,不过你也不必担心,请一些匠人前来,不日便可焕然一新。另外,还有奏乐表演用的各种乐器服饰。我们秋夜姑娘对器乐表演要求极高,每一首乐曲都要配合不同的服饰,不同的器乐组合,甚至小到妆容首饰,都要极为相衬才可。” 任溪流含笑答道:“秋夜姑娘果真是个极为讲究之人,不过姑娘有任何需求,我们银月楼一定竭力配合,有求必应。” 任溪流虽欣然应允,但于公于私,他定是要将秋夜姑娘一行人扣留于此的,既然进了银月楼的大门,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再出去了。 众人正在大厅商讨,忽听到打斗之声由远及近,正是程万里和梅溪若激斗正酣。 银月楼后院,经程万里这么一闹,上下乱作一团,鸡飞狗跳。程万里毕竟身中绝命海棠之毒,发不出全部内力,梅溪若与之交手,十招之内,便已经占了上风。 梅溪若的梅影刺又将发出,程万里只得展开轻功,跃起闪避。 任溪流见此状况,便上前拦阻,朗声询问道:“看阁下的爪功玄妙,轻功卓绝,莫非是乌脱帮的帮主,万翼孤鹏程万里?” 程万里道:“在下正是。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眼力不错。” 任溪流道:“若连这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如何开门做生意,打点这偌大的银月楼?” 程万里微微蹙眉,厉声说道:“难道这位小公子就是银月楼之主,任溪流?哈哈哈,果真是自古龟公出少年,年纪轻轻,居然能开设如此大的一间青楼。” 任溪流脸上红一阵青一阵的,不知是该动怒还是得意,只得喃喃说道:“不敢当,说到银月楼之主,还要属家师银先生。” 程万里道:“实不相瞒,在下一直替“金老板”做事,和金花赌坊互有往来,与你们银月楼素无瓜葛,向来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何以今日要与我过不去呢?” 梅溪若道:“哼,原来是程帮主。你若是来寻花问柳,大大的欢迎,可若是来捣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程万里道:“你们银月楼为何会有醉风海棠之毒?又为何要窝藏那个叫林姚的小丫头?” 这两句话问出,任溪流和梅溪若不禁对望一眼,大惊失色。又是一个来寻林姚的,又是一个知晓海棠迷毒的。 任溪流道:“看来此事又要去请教银先生定夺了。” 程万里面露惊慌之色,道:“银先生?也在此处?” 话音未落,银先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的步入厅内,冷冷说道:“原来是程帮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程万里猛然回头,只见银白色的面具下面是透着森冷无比杀气的双眸,自己对方内力深厚,武功绝在他之上,也不敢再有所动作,只得强颜笑了一声。 银先生道:“林姚既入我银月楼中,就是我这里的姑娘,谁也休想将她带离。不管她以前有与别人有何仇怨,都自一笔勾销了。” 程万里虽不肯轻易作罢,但若与银先生起冲突,自然讨不到任何便宜,只得苦笑一声道:“我与两位朋友身中醉风海棠之毒,还望银先生赐解药。” 银先生叹道:“你若是早来几日,或许还有。但现在解药和毒药都无法炼制了。因为缺了一味最重要的原料,那就是你们乌脱帮的醉风海棠的花瓣。 不过你也不必过分担忧,醉风海棠并不是害人性命的毒,只会暂时压制你的内力而已,看你的样子中毒未深,用不了多久就会气血运转如常的。” 程万里稍稍放心了些,他不禁又想起醉风海棠树株早已被大火焚毁,化为焦土,居然狂笑起来,“原来,你们银月楼的毒药居然是取材于我们帮内的醉风海棠?而我这个帮主却不自知,真是可笑之至。到底是谁暗中将这些花瓣偷偷转卖的?” 银先生淡淡道:“那人便是沧浪剑,徐淞涛。” 程万里听闻此事,一股怒火涌上心头,他早已看不惯徐淞涛的所作所为,如今正好要以此借口与他对质,正欲抽身离去,却被银先生拦住了。 “慢着,你既然知晓了醉风海棠的秘密,就休想再或者出去。” 程万里见到银先生要杀人灭口,心中大骇。他自知道这醉风海棠与红袖山庄有莫大关联,莫非银先生也知道红袖山庄之事? 程万里自觉内力恢复大半,便双臂一振,展开轻功,飞身掠起,落入院中。 银先生转身拂袖,手腕微转,一记溪风掌法拍出。 无声无息之间,程万里后背已中了一掌,一口鲜血呕出,正当银先生身影闪过身旁,扬手再击出第二掌时,程万里却惨嚎一声,然后压低声音道:“银先生可知道红袖山庄的秘密?” 银先生略一迟疑,程万里却突施一抓,扣向银先生小腹,运足内力反手一掌回击,与银先生硬硬对了一掌,却难以匹敌,倒飞出去。 银先生飘身闪过,杀招又出。程万里眼见不妙反手一扬,便是一把金沙烟雾。银先生唯恐有毒,抽身避开,待到烟雾散开,二人却都不知踪影了。 求推荐,求收藏,求留言哦。谢谢大家~ 第一百八十六章 柳叶飞刀 第186章 柳叶飞刀 林姚和米思思又回到了厢房中,见到李洛仍未离去,不由心头一惊。 林姚道:“你,怎么还没走?” 李洛道:“不见到你安然无恙归来,我又怎会先行离去呢?” 林姚嫣然一笑,深深吐了口气,似将倒下。 李洛赶忙拦腰将她扶起,却见到林姚身上有四五处细微伤口,皆是被梅影刺所伤。之前她用冰见真气凝冻,苦苦支撑,此刻真气一散,伤口便渐渐渗出血来。 “你流血了,看你这里殷红一片。” 林姚身披绯红衣衫,与血同色,伤口处被染居然也浑然不知,只是微微蹙眉道:“可是我并无痛感。” “什么?莫非你服了什么灵丹妙药,连疼痛也不知了?” 李洛一边说道,又赶忙从怀中逃出一个瓷瓶,轻轻洒在伤口处,替林姚止血。 林姚顿时觉得一股暖流缓缓涌向心头,她轻轻咬了下嘴唇,露出个羞赧神色,欣慰笑道:“没想到,我的这条贱命居然会让这么多人挂念,邱姐姐,你,甚至还有慕姑娘。” 李洛急声追问道:“是,谁伤的你!银先生要杀你么?” 林姚依偎在李洛怀中,脸颊泛起一丝娇羞幸福的神色,娇笑道:“我本来以为见不到你了,没想到银先生见到我施展出的燕舞惊鸿和凌空指法,居然并未对我痛下杀手。” 李洛惊奇道:“真的?” 林姚道:“我谎称自己是飞天鹞子之徒,这些武功皆是她所传授。却没成想他竟真的答应放我。不过这飞天鹞子到底是何人物?我因其蒙受不白之冤,今日报出其名号,竟又救我一命。” 李洛面色一沉道:“飞天鹞子,是一个江湖上消失已久的绝顶高手,关于其人其事,我也知之甚少,就连风林书院都鲜有记载。只知道其绝技为燕舞惊鸿和凌空指法,其与峨眉派有些关系,仅此而已。不过双威镖局惨案,肯定与之脱不了干系。” 林姚怔了怔道:“这世上居然有你们繁霜叶都查不到的人么?” 林姚眉头微蹙,梅影刺虽未深入体内,但总是受伤不浅。娇滴的痛苦低吟,李洛不由心疼起来。 林姚不由想起方才灼毒复发,才会棋差一招,被银先生所擒,自然对李洛心生怨恨。 “李洛,你这个坏蛋。你给我的导行运气的法门根本全无半点用处。” 李洛替林姚搭脉诊断,不由眉头紧蹙,担忧起来,因他发现那股灼热之毒已遍及林姚身体各处,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无力回天,如何施救都为之晚矣。 林姚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淡淡说道:“这种灼热之毒看来也并无特别厉害之处,一时半刻要不了命的。只是毒发之时,四肢百骸如欲火焚身,烈焰烧炙一般的痛楚。” “我想最后只怕是会活生生疼死。不过好在我体内冰见真气与之相生相克,而且灼热内力喷涌之时,内力还会陡然激增数倍。以前这招我还不敢轻易使用,现在我依照你的法子,却找到了施展的技巧。” 李洛听到林姚这番话,目瞪口呆,怔了半晌。 “什么?“我看你嫌自己死的还不够快!”你居然将这灼毒用作增强内功之用?你这样乱来,只会令灼毒更快的散步全身各处!” 林姚却毫无在乎的说道:“为何不可?反正早晚都要死了。我可不想就这样柔柔弱弱,默默无闻的死去。” “你休要灰心,天下之毒,必有其解毒之法。” “那又如何,不过我倒觉得痛之感减轻了几分。或许我身体已经习惯如此了。” 米思思在一旁,悠悠说道:林姑娘可厉害了,居然以毒攻毒,吞下了大半瓶的鹤顶红依然无碍。” 说罢,她将一只瓷瓶递送到李洛手中。 李洛接过瓷瓶,怔了怔:“什么?几日不见,你可真能折腾,你这一言不合就自残的刚烈性子也该改改了。” 林姚却是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傲然说道:“我自双威镖局一站之后,早已不在畏死了。” 李洛取下瓶塞,轻轻嗅了嗅,便微微摇头笑道。 “幸亏,这瓶鹤顶红三分真七分假,且时日已久,毒性不烈。若是真正厉害的毒药,见血封喉,药效奇快,迅达五脏六腑,还没等你运功逼毒,恐怕也早已一命呜呼了。” 林姚眨了眨眼睛,一副茫然的神情。 李洛指着这瓶假药问米思思,“你这瓶毒药是从何处得来的?” “同心医馆。” 林姚不由摇头,苦笑一声道:“难怪,这同心医馆专卖假药。没想到就连自己人也坑,就连毒药也有假。说来也到是极为讽刺,我上次因病急乱投医,误打误撞吞服了这烈日灼心散,这次竟也机缘巧合,吞下了这瓶假的鹤顶红。” 林姚转念又道:“不过我发现银先生虽然武功高强,但未必不可以一战。” 李洛道:“你在说什么傻话?银先生乃当世的绝顶高手。我尚且不敢与之正面相击,更何况你孤身一人,敌他三个。” 林姚却突地回过身来,眼神一闪,冷冷问道:“既然银先生如此厉害,那你为何放心让我一人去。” “我。”李言语声顿住,欲言又止。 米思思在一旁见到二人又旁若无人一般的缠绵起来,忍不住又开口问道:“林姚,你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么?我现在按你说的做了,现在可以告知于我了么?” 李洛正好接过话茬道:“米思思,前些日子你哥的遗体已在林溪镇一处山涧找到了。这封未曾寄出的信笺,应该是给你的。在他身上,还找到了这柄带血的柳叶飞刀。” 只见上书“思思吾妹亲启”六个字。其中前两个字笔迹与后面四字大有不同,歪七扭八,笔法拙劣。 思思自知其兄识字不多。书信应该是找人代笔而书的。但信封上面“思思”这两个字,确实是其亲笔所书。 米思思拆开信笺读罢,心中凄凄,潸然落泪。 想必信中大概都是一些关怀的肺腑之言,斯人已逝却显得更加弥足珍贵。林姚与李洛侧目瞧着,也不由感怀,觉得她也有些可怜。 林姚问道:“这柄柳叶飞刀好像在何处见过。” 米思思嘤嘤哭泣道:“我想起来了,那扶风剑客秦若柳,身上佩戴的就是和这一模一样的飞刀!他闲极无聊,还曾拿出一支来把玩!” 李洛正色道:“看来这柳叶飞刀是秦若柳的独门暗器。” 林姚道:“可秦若柳好歹也算是一代剑客,又何以会用暗器伤人?” 李洛道:“既然秦若柳能够在林溪镇暗中偷袭你,用飞刀杀害米奉新,也并不无可能。” 林姚恨恨道:“秦若柳这个卑鄙小人,我一定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李洛道:“放心,方少侠和水公子此刻已在外面恭候此二人了。” 林姚方才稍一动怒,身上伤口又有些许迸裂,隐隐又有鲜血渗出,而她自己却又浑然不知。李洛见了不禁又心疼起来,但却不见林姚有疼痛之感,顿时又眉头紧蹙,忧虑非常。只得又将林姚的小手拉到自己手心。 林姚回头望着李洛,小嘴一撅道:“今日时候不早啦,莫非你要在此留宿?” 李洛嬉笑道:“有你在这陪我,我又怎么舍得走呢?” 林姚却双眼一番,故作姿态,似乎还在为李洛让她一人涉险的事而气恼。 你上次给我的那个什么破方子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竟敢故意戏弄我! 李洛摊摊手,一脸委屈道:“我可都是为了你好。你虽然换成了那桃灼灼的模样。可是你身上的体香味道却会出卖你的。若是混合入各种香料味道,正好可以迷惑别人呀!” 林姚沉思片刻,回想起任溪流确实是鼻子一嗅,便知道自己是易容假扮的。莫非这李洛真的是为此原因,只是为了我好? 米思思在一旁轻轻抽泣。她本来听闻兄长噩耗,难过万分,泪眼盈盈,此时又见到二人打情骂俏,你侬我侬,而自己却孤苦无依,霎时间一股酸楚涌上胸前,不由又伤心感怀起来。 慕晴柔在窗外经过,恰巧听到二人这真缠绵,自然很是气恼。李洛还真是会指使人,我在外面辛辛苦苦探查,你却在厢房内谈情说爱。 慕晴柔与邱见晚很是投缘,答应李洛探查银月楼内那些江湖女子被困之所,也是出于一时意气。 第一百八十七章 红袖之谜 第187章 红袖之谜 深夜,晚秋阁。 一轮银月当空。 青薇闲坐在一处凉亭,品尝宵夜。桌上摆着三五样精致的小菜和茶点,每一样都只动了一两口。 像她这样一个柔弱少女,每日却要吃五顿饭。 前些日子赶路匆忙,也就顾不得这诸多讲究了。可如今来到应天府,得空闲下来,最少要把这里的几十种的大名菜,小点心尝它个遍。 不过整日吃吃喝喝,终究要吃点清淡些的食物。只见一个婢女手执托盘,端来一碗银耳莲子羹,清香鲜甜,依旧是那熟悉的味道。 而端这汤羹的人,也依旧是一位熟悉的人。 正是凉凉。 自从那日在客栈遇险,一别月余,没想到在这里与青薇重逢,她心中甚是欣喜。 凉凉道:“小姐,这些日子可苦了您了。” 青薇喝了一口莲子羹,咂摸两口,嫣然一笑说道:“不苦,不苦,这莲子香甜得很。” 凉凉见到青薇还有打趣的闲心,也忍不住低头捂着嘴巴轻笑一声。 青薇放下羹汤,嫣然一笑,淡淡说道:“这段日子相处下来,我发现那个小姐姐有趣的很。” “小姐姐?” “就是阿姚呀!” 青薇满含笑意的表情中流露出一丝幸福的神色。 “小姐,您怎会如此称呼她?” “嗯,阿姚这个人,是很好的。她还救了我。我不是先前跟你提过了吗。” 凉凉轻咬嘴唇,眼波一转,轻声允诺,转而又追问道:“小姐,那件事,可有进展?” 青薇蹙眉,微微摇头,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没想到,这世间居然还真有我求而不得的东西。前些日子我跟她朝夕相处。处处留意,不放过每一处细节,就连她的身子,我都一寸不差的查探过了,可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凉凉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一副万分错愕的表情。 “什么?少主,你!” “嗯,说起来还真是一段美妙的回忆,我们两个女孩子,竟然在土匪窝里洗了一个温泉,旁边还有一个女神捕给看着衣服,真是说出来都不会有人相信呢。” 青薇咯咯笑了一阵,转而又陷入惆怅失落之中“只可惜,我苦思冥想也未找到任何线索。唯一可疑之处,也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巾帕而已。” “莫非,少主您估计错了。那秘密不在她的身上。” “你,实在质疑本小姐的能力么?” 青薇面色微沉,言语之间隐隐有一丝怒色。 “凉凉,不敢。” 凉凉微有怯懦,躬身一拜。 青薇冷哼一声,傲然说道:“风林书院的手札之中所载的江湖悬案,我随便翻几下就觉得无聊至极,根本不值一提。唯独红袖山庄一案,不但最为离奇,也最为重要,这个谜团我至今仍未参透。” 青薇勾起嘴角,接着又道:“但我几乎可以肯定,添香夫人一定把这个秘密带出了红袖山庄。而且一定与她的女儿有关!否则红袖山庄上万书册都已被翻遍了,怎会毫无踪迹可寻?” 凉凉缓缓道:“不过,红袖山庄暗藏的秘密,十几年前就已经搅得江湖不得安宁,我看这其中必定大有文章。” 青薇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道:“就在前不久,爹爹手札上的那段暗语终于被我破译,红袖山庄所藏的秘密果然是一个巨大的宝藏,它就是「江山矿脉图」” 凉凉惊诧道:“江山矿脉图,那是一张藏宝图么?” “不但是,而且是举世无双的图。一般的藏宝图,最多可以让人富甲一方,此藏宝图却是名副其实的富可敌国,可以让人坐拥金山银山。” “少主才思机敏,聪颖过人,相信一定会找到答案的。” “好了好了,如今阿姚她身处银月楼中,我却有些不放心。你还是替我留心着点。千万不要让她有性命之忧,否则我们可就得功亏一篑了。” “少主放心,邱见晚已经去银月楼中了,我也会在暗中观察。” 青薇露出一丝微笑,淡淡道:“恩,说到邱见晚。这次还多亏了有她,才能把事情办的妥妥当当。” “少主若没有其他事情,凉凉就退下了” 凉凉正与抽身退下,却被青薇一把拉住纤细皓白的手腕。 青薇双手抱肩,不禁打了个寒噤,她的眼神忽然四下游移,惊恐万状,颤声说道:“这个晚秋阁,晚上黑漆漆的,我有点怕,不如你留下来陪我睡吧。” 凉凉微微颔首,一抹绯红罩上双颊。 第一百八十八章 落日熔金 第188章 落日熔金 程万里逃出银月楼外,正欲和秦若柳,徐淞涛会和。却没成想二人此刻陷入围困之中。只因水清浅和方信哲早已在外恭候多时。 秦若柳机敏非常,那杯水酒几乎未沾一点。自也未中醉风海棠之毒,而徐淞涛只饮了一小口,好在中毒不深,还能勉强使出些内力,过了许久,也已无大碍。 方信哲怒骂道:“徐淞涛,今日我便要为我师兄报仇!” 徐淞涛冷笑一声道:“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霎时之间,四柄长剑,互相交击,金玉之声不绝,倏然化作两双青白色的电光,如飞虹匹练,破空飞出,互相激荡,火花电扬。 四人剑法招式各不相同,万千变化,层出不穷。或走直线,或成弧形,密不透风,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这四位皆为江湖之中的一流剑客。方信哲剑招后发先至,倏地又飞起一片白光,青白之光,互相交织,幻成异彩,剑花错落。 水清浅的水纹剑法轻灵飘逸,如烟波浩渺,碧水横流。秦若柳的扶风剑法若春风拂面,纷洒而来。徐淞涛长剑一合,威力绝伦,竟在一招之内,连刺出了七八剑。 四人斗了三四十招过后,依然不分高低。 秦若柳侧身一剑,快若飘风,守忽转攻,攻倏变守,真是那飘忽不定的杀招,弱柳扶风。 这招之中变化甚多,攻守兼备。无声无息之中,蕴藏风卷残云之势,与那溪风掌法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水清浅被这剑招逼得只是全力守御,未赶轻易反击。方信哲却早已洞悉其中奥秘,剑锋凌厉,粗中有细,穿花绕树,游刃有余。 秦若柳每次悄无声息的剑锋都被他早早挫败,难以发挥威力。 正在四人缠斗胶着之时,一顶八人大轿,吱吱悠悠,上下起伏,横跨桥头。转眼已来到河之对岸,金陵四落各分左右,列队护卫,远远望去,排场甚大。 轿中之人疑声诘问道:“前面为何有刀剑向击之声?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莫非我朝南京竟然如此不太平,居然有人胆敢当街持戒斗殴?” 旁边一位骑在马上的随行官员尖声道:“回禀殿下,我看只是几个江湖草莽互相缠斗而已。” 轿中人厉声责问道:“你们火山寺不是专管江湖之事么?可知他们是何来历?” 许如生道:“回禀殿下,若属下没看错,他们四人应该是,峨眉派方信哲、碧水山庄水清浅、扶风剑客秦若柳、还有沧浪剑徐淞涛。” 马尚峰道:“这其中有名门弟子、世家公子、也有成名剑客,江湖杀手。” 方听道马尚峰说道“杀手”二字时,骑马之人神情凝重,轿内之人默然不语。 过了片刻,骑马之人缓缓行礼,朝轿内说道:“殿下,要不我们绕道而行吧。以免被前面那一帮江湖草莽波及。” “笑话!成何体统,金陵四落,你们是做什么的?” 马尚峰道:“如若我们贸然出手,与他们缠斗起来。万一人群之中,再有杀手,恐无人再保护殿下。” 一身红缎锦袍打扮的人,从队伍后面另一匹马上落下。 金陵四落见了,无不面露惊惶之色。 那人朗声说道:“金陵四落,你们好生护卫殿下。” 只见那人,足尖一踏,飞身跃起,在空中凌空漫步,只是片刻之间,人影闪动,已轻飘飘的落入相隔数十丈外,那四人缠斗的中间。 四人忽见天降怪客,又是一副官家打扮,不由心中生疑。 那人朗声喝道:“太平之年,应天府内,秦淮河岸,由不得你们这帮江湖草莽在此聚众斗殴,识相的话,就快快滚开,否则休要怪我不客气。” 那人如此出言不逊,目中无人,傲气横生,自然激怒其四人。倏地四柄长剑便齐齐攻向红袍之人。那红袍人飘身一跃,凌空而起,飞身旋踢。须臾之间,四人胸口皆被重重踢了一脚。这一踢,不但力道十足,速度也若风驰电掣一般。 四人中招之后连连后退几步,还未站稳之机,那人又倏然双掌蓄力,运气如风,骤然发出后招。只见他双掌顺势推向身旁,两股刚猛灼烈之力迅速扑向两侧。 四人也出招抵挡,可那人掌中真气翻腾而出,绵延不绝,似乎可以熔断抹掉一切,实难招架。一腿,一掌,只需凌厉无比的两招,四人手中长剑就纷纷落地,再无还手之力。 徐淞涛缓缓站起,厉声喝道:你是何人? 那人却高声喝道:“在下火山寺首座,落日熔金手,古德安。” 古德安出手,技惊四座。 双方缠斗即刻终止。 徐淞涛、秦若柳见势头不妙,飘身一闪,立刻遁逃,不见踪迹。古德安见人影消失,也并不急着追赶。 水清浅和方信哲傲然立在原地,虽然战败但却不输气节。 古德安走上前去冷言讥讽道:“碧水山庄、峨眉派的武功也不过如此而已,在我看来稀松如常,平平无奇。不过这样也好,日后你们就潜心修道、安分守己。免得整日打打杀杀,搅合的江湖上不太平。” 说话之间,那顶轿子已经稳稳从他们身边穿过。 水清浅和方信哲虽不服气,但见到金陵四落亲自在旁守卫,轿中之人必然是当朝一位重要人物。古德安再加上金陵四落,恐怕江湖之中未敢有人前来造次。 如此想来,他二人只得目送这一干人等远去。 骑马的随行官员经历方才一阵风波,不由长舒一口气,只因这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凶险非常之事,还有几次差点有性命之忧,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他稍稍定神之后,便又神气起来,一边冲着金陵四落一通数落,一边又夸赞古德安武功盖世。 这四人脸上自然无光,虽心中懊恼,表面上也只得微微颔首。 许如生上前陪个笑脸,恭声道:“孙大人,教训的是。” 这孙大人却不依不饶,又补了一句:“你们四人,平时俸禄饷银没少拿,危急时刻却如怂包一般,不肯出头出力。” 接着这孙大人又话锋一转,冲着他们四人幽幽说道:“说到这饷银,你们四个长居秦淮河畔,想必也赚得盆板钵满。看来你们来钱的手段一点也不比本大人差啊。” 许如生连连拱手道:“岂敢岂敢。” 这孙大人摆摆手,示意他借一步说话,许如生上前洗耳恭听。 “素闻秦淮河畔,美女如云。想必找个倾城之貌,绝世之容的花魁姑娘、歌姬舞女也并非难事。” 许如生似乎明白了孙大人之意,悄声道:“莫非是孙大人您!” 孙大人冲着轿子方向使了个眼色淡淡道:“此事先不要张扬!” 第一百八十九章 半公半私 第189章 半公半私 金陵四落被古德安抢了风头,又被一顿责骂,怒意未消。便来到一处酒楼,消解心中怨气。马尚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愤恨说道:“哼,跟着这么个不受待见的主子,真是不知何时才能升官发财啊。” 何寂寥冷冷道:“有热闹凑不了,有风头也全让古德安抢走了。仗着自己武功高,就目中无人,老子早看他不顺眼了!” 鲍不平幽幽道:“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真是怒难平,心难平,意更难平! 许如生淡淡道:“为今之计,还是应该静观其变,才不会吃亏。” 金陵四落正连番数落,懊恼不已,眼前出现的这一人更让他们惊诧不已。 “你们四人好生悠闲,收了我的银子,却不替我办事!” 四人齐齐寻声望去,正是林姚。 那四人心下奇怪,只识的这一身绯色衣裳和发髻,却觉得容貌不上次并不相同,但听说话声音,又见到手中所持的飞羽剑,不禁生疑。 林姚上次见他们时还是桃灼灼模样,好在上次玄武湖畔灯光幽暗,她倒与那桃灼灼本就有几分相似。 林姚缓缓来到他们中间。亮出火山铜印,才让他们疑虑顿消。 马尚峰起身,露出个轻佻的笑容,道:“哟,这木桃姑娘怎么自己出来了,莫非?” 林姚面色冷峻,寒声道:“你们这四个贪财的家伙,收了本姑娘的银子,却不替本姑娘办事,而且没过多久居然落荒而逃,这于理不合啊!” 马尚峰满脸堆笑:“那日,我们半途离开,自然是有原因的。至于是为什么,却不能告诉你!” 鲍不平道:“木桃姑娘,你这不是安然无恙的逃出来了么?” 林姚恨恨道:“莫不是见到了什么比火山印还好使的令牌!见到了比自己还要大的官儿!” 许如生不知何时已来到林姚身侧,低语道:“有些事情,姑娘还是知道的越少为妙。你既是龙姑娘手下,又是飞羽剑传人,这火山寺的规矩,你可能还不清楚。不该问的就不要多问。最重要的就是安分守己,做好自己本职之事。” 林姚道:“好,这件事情我暂且不与你们计较。你们上次说,应天府要来一位大人物,恐怕他已经来了吧。” 许如生上下打量着林姚,心思一动,咯咯笑道:“不错。那位大人还交给我们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而且木桃姑娘,你似乎也能够帮得上忙!你方入火山寺不久,这可是一个立功的好机会。” 马尚峰一听,也动了心思,便对着许如生叫嚷道:“哦,有这等升官发财的机会,你怎么不先给我说?” 许如生冲马尚峰微微使了个眼色,道:“你先不要打岔,这件事恐怕只有木桃姑娘才办得到。” 林姚心下奇怪,问道:“哦?什么事?” 许如生道:“素闻你与那秋夜姑娘关系非比寻常?” 林姚轻笑一声,道:“你们来晚了,她已经答应去银月楼了。” 许如生和声道:“没关系,有木桃姑娘牵线搭桥,再以重金相聘,相信秋夜姑娘必会答应。” 林姚却有些心烦,呵斥道:“哼,就凭你们四个。搞搞清楚,现在是我手握火山铜印,又给你们发了饷银。你们不但不替我办事,现在反倒使唤起我来了?这是何道理?” 许如生道:“木桃姑娘此言差矣,此事可算是半公半私,也是一笔买卖。就当我们兄弟四人欠你一个人情。” 林姚眼神一转,疑问道:“半公半私?此话怎解?不知你们又要请秋夜姑娘去何处啊?” 许如生道:“此人身份不便相告,到时候去玄武湖附近的一处别院就可。” 林姚道:“要我答应也可,不过我要亲自跟随,以防有何不测。” 许如生笑道:“我们金陵四落,毕竟是官家身份。难道会像银月楼一样做出不齿的行为么。” 林姚肃然道:“秋夜姑娘与我是好友至交,她孤身前往,我自是不放心。” 许如生微微颔首,缓缓道:“哼哼,就算你不说,我们也正有此意。” 林姚闻言心中疑虑,眉头微蹙,不知他们是何意思。 许如生道:“我方才说了,此事乃是半公半私的一个美差。于私,是要你请秋夜姑娘前去表演一番,于公,则是要你前去护卫,以防有人图谋不轨!” 林姚沉吟片刻道:“我看,此人就是你们所说的那位神秘的大官吧,没想到他会有如此闲情雅致,不过秋夜姑娘的倾城之貌,绝世之才,人人都想一睹风采,也不奇怪。” 马尚峰接话道:“哼,木桃姑娘果然聪明。” 林姚奇道:“不过为何一定要我前去护卫呢?” 鲍不平却咯咯笑了一阵道:“因为,我们不太方便。” 林姚眼神一转,思忖片刻,想到邱姐姐每次出外,管弦乐声,歌姬舞女都少不了的,莫不是若要去拜访那位大官前,需要提前搜身查验,以防不测?林姚此刻见到金陵四落的神情,就知道自己猜的十有八九是如此了。 不过保护邱姐姐的这种事情,却让她觉得十分熟悉。早在林溪镇的时候,自己不正是与她由此结缘么?时至今日,虽然身份不同,处境不同,她却仍觉得似曾相识,也仍然留恋那段美好的回忆,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林姚心中暗暗想着,似乎也有了些决断。 银先生既然答应放过自己,也必定是有条件的。除了自己谎称为飞天鹞子之徒外,更重要的是关于红袖山庄的秘密,以及烈日灼心散的解药。 不论如何,自己服下那瓶灵药之后,身上痛楚之感果然缓解了不少。 ...... ...... 回去的路上,林姚左思右顾,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反复想着许如生说的那些话,什么穿针引线、牵线搭桥、从中撮合。 如此一来,那自己和那银月楼的老鸨又有何分别呢? 邱姐姐,我真是对不起你。为了达到我的目的,不惜将你置身险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你这次就原谅我吧。 这银月楼的人虽然可恶,但被他们所囚禁的姑娘也未必都是善良之人。安姑娘、顾夫人、齐梦秋和马玉娇。眼下,邱姐姐和青薇小姐都已无恙,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第一百九十章 玄武别院 第190章 玄武别院 玄武湖水波潋滟,清风微拂,烟波浩渺,暮霭沧沧.钟山山麓之下一处别院,瞧上去宏伟雄壮,富丽堂皇,青瓦青砖,门庭高立。 林姚已换上了锦衣戎装,手执佩剑,马尾高悬,一身英姿飒爽的熟悉打扮,不过竟觉得有些不习惯。她与邱见晚、米思思来到门前,轻扣门环。 门微开一道缝,一个奴仆探出半个脑袋询问。林姚亮出手中火山铜印,门内之人见到信物,自将她们一行人让进院内。 竹林掩映,环境清幽,亭台楼阁精巧别致,但却隐隐觉得杀气四伏。 邱见晚米思思在院中凉亭等候,林姚独自一人被带入内厅召见。 林姚步入厅中,目光四扫,只见厅上一中年汉子正端坐饮酒,正是古德安。 古德安见到林姚如此一身装扮,又手握佩剑,面色一沉道:“你就是木桃姑娘?” 林姚爽快答道:“正是。” 古德安瞥了她一眼,冷道:“听说,你是飞羽剑秦无艳的传人?” 林姚从容答道:“不错,秦姐姐近年来身染重病,无法再继续为朝廷效命,便由我继承她的宝剑和名号。” 古德安道:“听说你本隶属龙梅儿的麾下,莫非,你的火山印也是她亲自所授?” 林姚不假思索干脆答道:“是。” 古德安仔细端详林姚,又问道:“可是,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你。” 林姚微微低头,抱拳解释道:“属下本就身份低微,而且龙姑娘此前秘密派遣我去剿灭九峰八寨,所以身份不便外泄,旁人不知也不奇怪。” 古德安面露不屑之色,冷哼一声道:“居然派一个小丫头去上山剿灭一群贼寇,真不知道那婆娘是怎么想的。莫非是去当压寨夫人?” 林姚继续说道:“幸属下不辱使命,九峰八寨除了匪首毛奇不知所踪,其余众寨主皆已经死走逃亡,整个山寨现已溃散瓦解。” 古德安微微点了点头,道:“没想到,你还挺有本事的?不过,我还听说双威镖局的惨案好似也与你有关?莫非你以前是镖师出身?” 林姚眼神一转,忖度片刻答道:“那只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其实,我在双威镖局……” 她本想要再继续编下去,可似乎又有点编不下去,好在古德安及时打断了她。 “算了,想必又是一些无聊的江湖仇杀,本大人对此也并无兴趣。” 古德安神色渐肃,接着又说道:“今日我让金陵四落命你前来,自是有重要任务要交给你。” 林姚道:“古大人莫非是要让我护这别院主人的周全?” 古德安瞪了她一眼,面色一端,不由又笑了笑,说道:“喔,为何不能是我?” 林姚道:“大人武功盖世,自然不需手下保护。而且此差使让属下来做,想来也比较方便。” 古德安咯咯笑了两声道:“你这小丫头,还算精明。金陵四落这几个家伙这次算没看走眼。没错,最近此院内将会有不少闲杂人等来此,而且以女子居多。你要保证此地的绝对安全,切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林姚仗剑一拜,朗声说道:“属下领命!” 林姚口中虽应,但心如明镜,因为她自知道,自己就是那个最可疑的人。 古德安又问了林姚在火山寺的履历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林姚都一一从容对答,便放心离去。 古德安走后,林姚不由长吁口气,幸好她曾因好奇,向秦色丰询问过一些火山寺之事,再加上自己反应灵巧,这才勉强过关,并未露出什么破绽。 再者说来,两面三刀这种事情,她早在双威镖局时候便习惯了,要换另一人来,恐怕早就吓得不知如何应对了。 过了半晌,院外头忽然变得热闹非凡,一群女人叽叽喳喳,有说有笑。 林姚跨入堂外,放眼望去,领头的几人正是怡红院,万花楼,春宵阁的头牌姑娘,李蔓姬、单若水、蒋沫叶三人。她们身后尾随歌姬舞女若干,搔首弄姿,风姿绰约,极尽谄媚之态。 林姚暗念到,怎么又是这三个狐狸精、贱女人?这种时候来此地凑什么热闹呢?看呆一会儿我把你们一个个衣裳都剥个精光! 李蔓姬方进到门口,见到邱见晚和林姚坐在堂中,不由暗生嫉妒之色,眸光微微咪起,唇畔泛起一抹讥诮的笑意,娇声说道:“哟,这不是木桃姑娘么。怪不得推了我们的邀约,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 单若水也随即接话道:“咦?怎么银月楼的人也会在此处呢?” 蒋沫叶瞥了一眼林姚,幽幽道:“这个姑娘,一身戎装打扮,想必是......” 林姚抱臂怀剑,浅笑道:“我是来搜你们身的!” 三个姑娘面面相觑,不知林姚是何意思。 林姚道:“你们三人今日若想进入内堂,就要先经过我这关!不搜身,谁知道你们身上有没有夹带什么暗器兵刃呢?” 李蔓姬骤然变色,方才的好心情被一扫而光,怒声道:“你,到底是谁?竟敢怀疑我们是刺客!” 林姚双眼一翻,慢条斯理的说道:“我也奉命行事而已。你们若是不想惹人怀疑,那你们便脱光衣服,让我搜身,自证清白!” 李蔓姬仍是不服,戳手怒指向林姚,正要上前理论。 林姚却不慌不忙,从袖口中夹出一块内府令牌,举在她面前。 只见到金灿灿的铜牌上面赫然刻着“火山寺镇抚副使”的字样,众人一阵惊惶,瞧这称谓,怕至少是个从五品官阶。众女见了无不愕然失措,只得弓腰屈膝,行礼拜见。 林姚平生向来都是对他人卑躬屈膝,自己却从未受过如此礼遇。这等感觉简直让她毛孔舒张,浑身畅爽,痛快至极! 林姚紧盯着手中的那块铜牌,会心一笑,不由感叹。 原来权力这种玩意儿只有牢牢攥在手中之时才会知道它的好。只是区区一个五品官衔就能如此,倘若是真的大权在握,那岂不是可以呼风唤雨? 回首往事,自己还曾为了霸占一个小小的双威镖局而拼死拼活,机关算尽,现在想来真是可笑的很。另外,没想到火山铜印真如金铸一般,分量十足,怪不得当日毛奇如此紧张此物。 如今我有火山印在手,又有飞羽剑为信物,秦姐姐为引荐,还有破九峰八寨功绩在手,岂不可以平步青云,官运亨通,应天府果然是个好地方。想到此处,林姚居然情不自禁的笑出声来。 众女见到林姚这般神色,面面相觑,疑虑顿生。 李蔓姬的口气也舒缓了些,又上前和声道:“我们几位都是应邀前来,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又怎会是刺客呢?还烦请大人通融一下,若是因为搜身耽搁了时辰,谁都担待不起的。” 林姚淡淡道:“担待不起?” 单若水道:“你可知,是谁邀我们前来。” 林姚听闻却一脸不屑,漫不经心说道:“还能是谁,无非就是王孙贵胄,纨绔子弟,才会看上你们这几个俗不可耐的所谓头牌姑娘。” 蒋沫叶缓缓走到林姚身旁,附耳说道:“是,皇子殿下。” 林姚听闻,顿时心中骇然,手足无措。 第一百九十一章 秦淮三姝 第191章 秦淮三姝 林姚叹道:“什么?皇子?” 蒋沫叶笑道:“大人为何这般惊讶?莫非你连这都不知道么?我们正式秘密应邀前来,为皇子殿下吹箫弹奏,翩翩而舞。这一不小心被殿下相中了,日后当个王妃也未可知呢。” 李蔓姬暗暗讥笑道:“瞧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是什么镇抚副使呢,我看就是个看家护院的而已。” 单若水点头道:“恩,我们也不必怕她,反正我们问心无愧便是了。” 林姚的心思却不在她们身上,而是心中暗暗叫苦,冷汗岑岑而出。莫非银先生让我暗杀的对象,是皇子?难怪要叫做“跃龙杀”。 林姚沉了一会,微笑着执意要上前搜身。 “既然如此,那就更不能怠慢了。若是有任何差池,在下更是担待不起。” 谁知林姚方要撕扯蒋沫叶的衣襟,单若水却已挡在前面,反手一掌劈来,打的林姚猝不及防,连退两步,还未站稳。 李蔓姬袖口一扬,数枚金钱镖嗖嗖嗖飞射而出,直击林姚而来。 林姚横剑一档,只听几声叮当脆响,飞镖四散开来,应声落地。 林姚两指戳向李蔓姬、单若水,厉声问道:“看不出来,你们居然懂得武功?” 李蔓姬笑声忽至道:“哈哈,飞羽剑。你只知道有金陵四落,却不知道还有秦淮三姝。” 林姚怔了怔奇道:“三叔?还二伯呢。” 蒋沫叶怒喝一声道:“哼,简直是愚不可及、对牛弹琴。” 她话音方落,随之运气如风,急急推出一掌,正朝林姚背脊打去。 林姚侧身闪避,反手相抵,与之对了一掌。又见另外二人飘身而来,齐齐发掌。林姚一手按住蒋沫叶肩膀,以之为轴,脚跟一旋,飞身而起,凌空旋踢,将此二人掌力击退。 林姚两三招将她们打的溃败,本来傲立当中,正在得意。 却没成想三人互换了个眼色,几乎同时齐刷刷从袖口中抽出一柄薄如寒冰的短刀,在手中快速飞旋。然后三人随即错步腾挪,凌空跃起,互换位置,似乎是一套阵法的方位挪移。 林姚佩剑出鞘,不敢怠慢,眼神四顾,紧紧盯着她们手中短刀。忽听得李蔓姬先发奇招,刀光如风,急速盘旋,横抹下劈,斜切砍击,“刷刷刷”的攻过来。 林姚方要接招,蒋沫叶和单若水也分别从两侧攻来,霎时之间,三把短刀如飞蝶曼舞,翩翩而来,身形步法之快,难以捕捉,刀光转动之急,扑朔迷离。 林姚平时剑法凌厉,此刻也只有横档竖抗,勉励招架。顷刻之间,自己就被笼罩在一片刀影之中,无法挪动。长剑虽利,调转移动速度缓慢,难与随手短刀的灵活多变相匹敌。 林姚只觉得三人的攻势有些怪异,刀法如风,却不致命,刀招凌厉,却无杀气,只是隐隐觉得自己的衣衫有被刀风划破之感。 不过她觉得此三人确实不怀好意,便认真起来。林姚在剑招上面虽无优势可言,但又因灼毒初愈,未敢轻动真气,此刻也是被逼无奈。 蓄力运气,双掌一扬,一股灼热气浪喷薄而出,层层翻滚,将此三人弹飞出去,又飞身旋了半圈儿,一连三掌分别击向对方,灼热之力迸发,“呼呼呼”三道气浪瞬时间就将三人击倒在地。 林姚发完三掌,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没想到自己体内冰见真气此刻居然反被灼毒的气力压制,使出的招法也变得灼热无比。 三人齐声说道:“莫非这是,火印掌?” 林姚自知方才那三张是自己胡乱打出的,招法也未及那自己摸索出的冰见寒云掌那般完整,只是靠着体内灼热真气,才会有如此效果。不过这所谓火印掌,自己见到毛奇曾经使出,想必是火山寺的一种武功绝学。 林姚体内真力充盈,无处释放,燥热难耐,双掌化作刀状,蓄力运气,在胸前交叉,继而双臂一振,两掌分向两侧猛然推出。 忽听一声暴喝,体内灼热真气呼呼涌出,却没成想经此一荡,自己身上的衣衫居然也随着这滚滚热浪,爆裂飞出,成几十片儿碎步飘散开来。头上的银发箍也叮一声脆响,断裂开了,本来束起的如云秀发,也凌乱飘散而下。 林姚再低头瞧着,只剩一条绯红色的抹胸肚兜和白色亵裤残留身上,一时之间,场面尴尬无比,虽然她面前也皆为女子,但她还是下意识的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紧紧扣住肩膀。 “哟,这肚兜的绣工不错。” “瞧,上面还有鸳鸯戏水图呢。” “看她少女怀春的模样,可惜皮肤身材比姐姐差远了。” “谁说不是呢。” 众女见了林姚这般模样,讥笑连连,不绝于耳。 林姚回想着。原来此三人方才一阵刀光如风,早已将身上衣衫砍削成千万段,而不伤自己分毫,此等刀法如此收放自如,精准无比,果然也是恐怖至极。 邱见晚和米思思听到屋内打斗声音,也忙着进来,发现林姚如此模样,无力瘫坐在地上,被三个花魁姑娘嘲讽。于是赶忙拿来一件长衫披在林姚身上, 米思思却在一旁忍不住咯咯笑了两声。 林姚自知羞愧无比,垂下头来,散乱的头发遮住面庞,方才还威风凛凛,傲然自若,现今却如此狼狈不堪,在银月楼中尚且未受过如此折辱,没想到被这几个女人这般捉弄。 林姚抱腿坐在台阶上,双手交叉搭在膝上,垂首低埋,因自惭形秽而嘤嘤抽泣,仿佛有一朵无形的乌云笼罩在头上。 邱见晚缓缓而来,就像一抹微光,照亮了林姚的心房。 从前,林姚是自命不凡的护花使者,为邱见晚保驾护航,扫除一切恶霸欺凌。今日忽如其来的一场溃败,让邱姐姐看了笑话,是她心烦气躁,愤恨难消。 当一个人胸中委屈怨气淤积之时,安慰或许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邱见晚暖而温柔的笑意,正是抚慰林姚心灵伤口的一剂良药。 林姚缓缓抬起头来,两颊泪痕犹在,满脸委屈的依偎在邱见晚身侧。 林姚沉思片刻,冷静分析。又稍稍运气,只觉得全身无力,孱弱空虚,额角渗出一丝薄汗。我,我,我的内力,在逐渐消失,怪不得自己方才不是对手,这才败下阵来。 她们刀法迅疾如风,配合神妙无方,身形步法也迟缓不少,又轻敌大意,才会落得如此窘境。 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体内灼毒又爆发了?看来银先生并未骗自己,那瓶药只可缓解一时之痛,若要再取妙药,恐怕真的要替他卖命,任由其差遣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皇子殿下 第192章 皇子殿下 林姚在院落内一处偏僻凉亭中,盘膝而坐,凝神运气。试图以小周天元之力,再次将体内冰见真气焕化而出,压制这灼热之毒,但此时却比之前难了数倍,极为耗神耗力。 邱见晚在一旁忧心忡忡,十分贴心的拿出巾帕,为林姚擦拭着额角汗水。约摸半个时辰以后,林姚面色由苍白转为红润,气血舒畅,觉得稍稍好些。 忽听得一阵琴瑟和鸣之声从不远处传来。 堂上三人,此刻正若无其事,气定神闲的饮茶。 十几个丫鬟婢女正忙着摆弄乐器,和音调弦。 李蔓姬嘴角泛起一抹讥讽之色,冷笑道:“就这两下子,还想与我们争宠。” 单若水双眼一番,接话道:“也不知道古大人怎么会选中她来和我们一争高低。” 蒋沫叶微微叹息道:“听说是龙姑娘手下,没想到武功也不怎么样嘛。“ 林姚听闻,压抑不住心中怒火,强撑起身子,扶着门框,胸中怒意暗藏,冷冷问道:“你们,到底是谁!” 那秦淮三姝本来神态各异,听到林姚这句询问。转瞬之间变为和蔼的神色,齐声道:“我们,都是皇子未来的宠妃呢。” 三人恶狠狠望了对方一眼,竟争风吃醋起来。 李蔓姬道:“哼,你们两个有什么本事,最多也就是两个小妾而已。本姑娘一曲高歌定会让皇子魂牵梦绕,迷醉其中。” 单若水冷眼一瞥,状甚不屑,幽幽道:“有句话叫作,矬老婆声高,就你那副鬼哭狼嚎一般的嗓音,又怎会比得过我的管弦妙曲,天籁之音呢。” 蒋沫叶嘴角扬起一丝讥诮,冷然道:“你们快都省省吧,恐怕只有我婀娜曼妙的舞姿,才能使皇子流连忘返,暗自倾心。”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不休。吵到最后,个个都气的柳眉倒竖,凤眼圆睁,或双手掐腰,或侧身环臂,或负手而立,方才还是一团和言善色,配合无双默契,此时却是谁都不理,谁都不悦,谁都不服气。 皇子,王妃,皇后。这些字眼对林姚来说显得有些陌生,甚至于自己的身份格格不入,或许那是一个权力旋涡的中心。 林姚想起,初次见到她们的时候,金陵四落也在。她们必然与金陵四落分数同源,皆为火山寺坐下。 正在此时,内堂之中走来一个仆人传话,说是庄院主人让那三位姑娘去内堂一叙。这秦淮三姝难掩欢喜之色,蹦跳起来,却没成想是兴兴而去,悻悻而归。 过了半晌,三人垂头丧气的从内堂走出,那仆人又唤林姚进入内堂之中。 林姚怔住了,呆立片刻才动身前往。 古德安却早已等候多时了。 林姚心中一阵惊奇道:“大人?” 古德安面容和悦,欣然说道:“看来本座并没有看走眼。为了职责所在,不惜拼死相搏。比那三个只会争风吃醋的泼妇要强得多。” 林姚眨了眨眼睛,怔住了,不知这古德安是何意思。莫非她从中安排,故意用那三人试探我的武功。 古德安道:“不过你的火印掌法,内力如此深厚,实在令人惊叹不已。” 二人正在对谈,在屏风后面的内堂中缓缓走出一人,面如冠玉,双目炯炯,灿然生光。 身着打扮更是非常,头戴翼善冠,一身朱红华服,圆领衬白,袍袖宽大,胸前和两肩臂处暗绣蟠龙纹样,腰横玉带,足蹬皂靴,威风凛凛,器宇轩昂,一看就是气质高华的王孙贵胄模样。 不过如此打扮的世家公子,风流阔少,真的假的,林姚也见过许多,如此这般气度的却少之又少。 林姚呆立原地,不知所措,心中暗想,这是何人?竟敢在屏风后面偷听,难道他就是? 古德安先是抱拳对那人微微行李,然后掉过头来,见到林姚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不由面色一端,厉声说道:“大胆,见到皇子还不速速行礼。” 只见那人轻咳一声,昂首而立,准备接受林姚行礼。 “啥.....?他,他,他,就是皇子。” 林姚颤声嘟囔着,又望了一眼古德安,他脸上的表情,好像随时随地都要将自己吞下去一般。 事出突然,林姚手足无措,身体紧绷,手一哆嗦,宝剑坠地,发出叮当的清脆鸣响。 古德安随即一声暴喝。 林姚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抱拳,低头拜见。颤声说道:“民......女参见......皇子殿下。” 皇子神色慈和,轻笑一声道:“民女?你真是民女么?那你腰上别的令牌又是何物?” 林姚赶忙改口道:“不,是......是奴婢,不对不对,是.....是臣妾?” 古德安无奈连连摇头叹息,侧头拱手向皇子赔罪说道:“她在江湖飘多许久,这些君臣官场的礼节不甚了解,还望殿下恕罪。” 那皇子满面和善,温声说道:“算了。这个小丫头,还蛮讨人喜欢的。抬起头来,让本殿下瞧瞧。” 林姚心中发虚,除了因为事出突然,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与皇子殿下相见。 更令她忐忑不安的是,这所别院的主人,皇子殿下就是银先生要她刺杀的对象。而自己体内灼毒复发频次越来越密,却没想到银先生那瓶药水,果然有奇效,能让自己痛苦烟消云散,莫非真的是解药? 虽然同心医馆的掌柜说此药无解,但既然有效,不妨一试。只是这代价也太大了些。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我宁愿痛快一死,也不愿再被这恶毒折磨了。 皇子端坐当中,品一杯香茗。 古德安却趁机将林姚叫到一旁,吩咐几句。 “本来以为你这个丫头挺机灵的,为何方才如此惊慌!” 林姚眼神飘忽,吱吱呜呜地答不出来。 “也难怪,第一次见到如此大的人物,难免会有些紧张。这几日,你就是皇子的贴身护卫兼侍婢了,照看皇子的饮食起居。更要全权负责,保护皇子周全。皇子有任何吩咐都要遵从,明白了吗?” 林姚觉得一脸不情愿,只小声嘟囔了一句:“那,让我陪他睡觉,也要答应么!” “哈?!” “嗯?!” “哦。” “嗯。” 古德安又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递到林姚手中,打开来看是些银针。 “这几根银针你暂且收好,皇子的所有食物茶水都要仔细检查,若是查验无毒方可饮食。” 原来,所谓皇子整日也生活在惶恐不安当中,时时刻刻都要提防被人谋害,真可谓是惶惶不可终日的“惶子”。 林姚越想越觉得不对,古德安居然把皇子的日常起居和安全如此放心的交给我这个毫无经验,底细不太明晰的新人。虽然我有火山印,飞羽剑在手, 若我想要对她下手,岂不是又千万个机会。真不知是喜是忧,因为她根本不想刺杀什么皇子,背负这弥天大罪。 我死不足惜,可如此一来,无论失手与否,他日东窗事发,邱姐姐和米思思恐怕也要牵涉其中了。 第一百九十三章 暗夜突袭 第193章 暗夜突袭 皇子道:“听说,秋夜姑娘已在外等候多时了。快请她进来吧。” 邱见晚闲庭信步,踏入厅中,一张精致绝美的脸庞在幽深的夜色下显得光彩照人,妩媚动容。她见到皇子,从容优雅的屈膝一拜,唇畔泛起一丝诚然的微笑。 “小女子见过皇子殿下。” 皇子见到邱见晚,不由愣住了,半天才抬手让邱见晚平身而起。 两人对望一眼,眸光凝视之处,惊叹之下似是惊喜。 林姚在一旁站着,脸上神色微微有变,嘴角一瞥,心中叹道。 这所谓皇子,也不过是个好色之徒。也难怪,天下男子见到邱姐姐的这般神仙样貌,还真少有不动心的,可是二人脸上这老情人重逢一般的羞赧表情又是怎么一回事? 古德安也觉得气氛有些不对,莫非二人一见倾心,有话要说,便携林姚退了出去。出了门口,古德安便径直离开,只留林姚一人在门外候命。 这场景对林姚来说既熟悉也陌生。 回想在林溪镇中,曾有个恶霸想要对邱见晚图谋不轨,也是在门外被她发现之后,对那人一顿胖揍,几乎要了他的命。 林姚想着,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似乎还在陶醉在以前的旧梦中。 夜色已深,不远处的回廊中,走过来一个婢女,一手打着灯笼,另一手上提着一只食篮,正要走近屋门口时,却被林姚抬手拦住了,寻问来此缘由。 那婢女答不慌不乱,从容答道:“这食篮内是给公子准备的宵夜。” 林姚心中奇怪,莫非这皇子是微服出巡,行踪隐秘,连这庄院的婢女也不知其真实身份。 肃然说道:“把这个篮子给我吧,我自会送进去。” 待那婢女退下后,林姚打开盖子,只见那食篮里面放着一壶酒,四样精致小菜,瞧着可口无比,居然还冒着热气。 林姚思了片刻,今日这一番折腾,这肚子早就饿的咕噜咕叫了,见到这饭菜只叫她食指大动,口水横流。心中默默想着,反正我偷吃一块他也不知道,真想尝尝这皇子吃的美味佳肴到底是何滋味。 林姚方要抬手取篮中预备下的一双精致木筷,袖中装银针的小布袋就凑巧滑落出来。她这才想起,古德安给她银针让做试毒之用。 林姚暗自想着,真是多此一举,谁会真的下毒谋害皇子,那简直是不要命了。再者说来,真正要刺杀皇子的人就是我自己么。 她虽心中这么想着,可那手还是取下一根银针,若无其事的向饭菜之中象征性的浅浅扎了一圈儿。 随后,借着微弱的月光,定睛一瞧,那针头末端立刻变得焦黑一片。 “哇!”林姚立时吓得手腕一抖,整篮饭菜便跌了出来,碗碟叮铃当啷碎了一地。 “怎么……这样!这饭菜……居然还……真的有……有毒啊!” 林姚心念一转,莫非是那小丫鬟下的毒!她是谁!有人乘机混进来了么? 不过那个她看着好生熟悉,好像在哪见过。难道是她?那个曾被我救下的印月儿? 林姚正要追那送食盒的婢女,没走几步,却顿足停住,觉得似乎不对,又折返回去,心中想着,这只怕是调虎离山之计。 果然不出她之所料,匆忙赶回时,只见到屋檐下一道黑影掠下。手持利刃,寒光熠熠。漆黑的夜色之中,林姚眸中凝光,瞧的真切,随即高喝一声:“大胆贼人!” 手中飞羽剑出鞘,倏然之见,嗖一道白光划破夜空,只见一黑衣人急忙回身,举刀相抗。 二人才拼斗数个回合,林姚一时之间也摸不清这人的武功路数。 正在此时,院中暗藏的侍卫倏地从四面八方一涌而出,一时之间弓弩齐发,箭如雨下,那黑衣人根本没机会接近皇子所处的屋舍,就被瞬间射成了刺猬,一头栽倒地上,挣扎几下便不再动了。 林姚手握长剑,默默望着身中几十箭的这个黑衣刺客,呆立半晌,嘴角不由抽动着,倒吸一口凉气,汗岑岑而落。 此时,她不是同情这刺客凄惨的下场,也不是奇怪这院中竟暗藏这么多暗卫,而是惊叹这么多弩箭齐发,几乎全都命中此人要害,却无一发误射伤到与之缠斗在一起的自己,这是多么娴熟恐怖的箭法。 古德安不知从何处现身,已缓步来到林姚身侧,不屑一顾的望了一眼黑衣刺客的尸体,冷冷说道:“你方才出手就该一剑了结他才是,现在这么多弩箭齐发,惊扰到皇子与秋夜姑娘谈天可就不好了。” 林姚执剑抱拳道:“是属下过错,一是大意,下不为例!” 她心中却暗自感叹,一剑了结他性命?说得轻巧,如何能够做的到。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有些后怕,若不是方才邱姐姐来此,自己方才还有一丝闪念,要找机会去刺杀皇子。不过幸亏没这么做,否则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看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古德安吩咐手下将那黑衣刺客拖出去掩埋,便又拂袖而去了。 邱见晚听到外面动静,已从屋内出来,脸色煞白,面露惊惶。她紧紧攥着林姚的小手。 “姚妹妹,你没事吧。” 林姚轻轻摇头,宽慰一笑,手心中的汗珠却早已出卖了她。 …… …… 银月楼中,此刻也热闹非常。 慕晴柔寻不到邱见晚和林姚的踪迹,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来回奔走之时,却发现李洛正坐在厅内一个雅座之中,一边喝酒一边欣赏歌舞表演,怡然自得,不亦乐乎。 这一日,慕晴柔假扮邱见晚的歌姬舞女,以勘察舞台为由,在银月楼内悄默声的探查了半天,始终没找到那些江湖女侠的关押之所。 这下倒好,连林姚和邱见晚也都不见了踪影,而李洛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喝酒?她心中火冒三丈,上前质问。 “稍安勿躁,你何时关心起林姑娘来了?” 李洛醉眼迷离,漫不经心说道:“她就是个小魔女,谁知道此刻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你忘了林溪镇和滁州城的事了么。” “可是邱姐姐也不见了。” “这件事不用你操心了,多管闲事,扫了我的雅兴。” 不论李洛说的是否是醉话,都深深伤了慕晴柔的心。 慕晴柔与李洛又继续拌了几句嘴,便气冲冲地跑出来,恰好与任溪流撞了个满怀。慕晴柔自不知道这任公子勾引女孩子的本事有多厉害,只是冷冷瞪了她一眼。 任溪流却上前搭话,啧啧说道:“姑娘生的如此俊俏,为何不来我银月楼中?” 慕晴柔正在气头上,愤恨说道:“你这逼良为娼,藏污纳垢之地。对不起,本姑娘卖艺不卖身!” 任溪流微微摇头,温声说道:“姑娘怕是误会了,银月楼可从不做那样的勾当。我任溪流也从不强迫姑娘与我交好,她们都是心甘情愿堕入风尘的。” 慕晴柔闻之自是不信,鄙夷之色立上心头。 她眼波一转,默默想着,如此这般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只有铤而走险,方能有所突破。 可任溪流一再出言轻挑,这却是慕晴柔始料未及的,只得冷冷瞪了他一眼,便飘然转身,悻悻离去。 求推荐,求收藏哦。。 第一百九十四章 深夜买醉 第194章 深夜买醉 银天璀璨,月色凄迷,楼沐冷雾,风声鹤唳。 李洛独自一人坐在雅间之内,一边喝着闷酒,一边不住摇头。 身在繁霜叶这个风林阁最机密线报组织的中心,最大的苦闷就是会在不合适的时机,知道太多该知道和不该知道的事情。 这几日,他已经连番收到几十封线报,串联起来,一个巨大的阴谋似乎已经渐渐浮出水面。 而林姚或许就出在这个无底旋涡的中心,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但却危机重重。最令她失望的是,她选择了越陷越深,而不是回头是岸。 …… …… 任溪流见到慕晴柔落了单,又怎会轻易放过这个绝佳机会,便派悄悄尾随。 慕晴柔去晚秋阁找寻邱见晚的踪迹,依然毫无所获。整个晚秋阁毫无一人,冷冷清清。 她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一副失魂落魄,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知道走了多久,见到一家名为孟记的酒肆,杏黄色的大旗随风飘荡。 便走进去坐下,要了一壶酒和几样小菜。 一醉方休解千愁。 她不由怀念起了和李洛厮混在一起,到处吃吃喝喝的日子,虽然短暂,但至少是开心快乐的。虽然表面上有求于他,但也是心甘情愿的。 慕晴柔默默感叹,跟着李洛,别的没学会,到学会深夜买醉,借酒消愁了。 三五杯酒下肚,醉意涌上心头,嘴里不住地嘟哝着,什么水公子,一听说李洛要去银月楼救什么那个林姑娘,就把我的事情放到一旁,男人果真是靠不住的! 半夜独自一人饮酒醉的小姑娘,难免会被歹人盯上。慕晴柔身上并没带兵刃,又是一副女装打扮,会被认为她就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娘子。 几个满身酒气的大汉,摸着下巴,眯着眼睛,嘿嘿淫笑着,就凑到了慕晴柔的身旁。 那带头的虬髯大汉便要上前搭话。 慕晴柔一天几乎未尽米食,急饮了两壶烈酒,吃了几口东西,此时腹中本就翻江倒海一般。见到这几个臭男人,更是一阵恶心,口一张,哇的一声,将适才所吃的酒菜都呕了出来。 呕出的酒菜,直喷入那大汉的衣衫之上,油腻腻,黏糊糊的。那为首的大汉,醉眼迷离的摸了摸,居然是一颗圆滚滚的丸子。 那几人骤然捂住口鼻,兴致全无。慕晴柔醉眼迷离,双颊泛红,嘿嘿叫了一声,趴在桌子上倒头要睡,却被店小二赶了出去。 她独自一人走到桥边,头晕目眩,口干舌燥。 忽见到前面一个驼背弯腰,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拄着拐杖缓缓走了过来。 一股怪笑着的表情,询问道:“姑娘为何事忧愁,女孩子家家喝的如此酩酊大醉。” “我好烦,现在这些臭男人都靠不住,我只想找道我弟弟,和他一起回家去。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到他,我好烦,我好烦,我快要烦死了!” 慕晴柔眼神迷离,嘴里翻来覆去不断重复着这几句。 “姑娘莫非是为情所困。” “情为何物……” 那老婆子和声说道:“姑娘,来。喝了这碗汤吧,可以解酒的。” 多谢婆婆,慕晴柔端过碗来,一饮而尽,却发现这汤味道寡淡,如同白水一般。 那老婆子嘿嘿怪笑说道:“如何,觉得好些了么? 慕晴柔蹙眉,急声叫嚷道:“你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汤,为何索然无味。” 那老婆子狞笑道:“它可以让你忘掉烦恼,忘却忧愁,把一切都忘记!” 慕晴柔不由自主的嘻笑道:“我好像好多了,可我在何处,我又是谁呢?” “你忘记了么?” “我,我好像什么都忘了。” 慕晴柔又猛然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怎么会这样......我......不行......我不能。” 慕晴柔豁然一惊,指着那老妇喝道:“你,你到底是谁!” 那老婆又是狞笑一声:“我?我就是孟婆婆!” 慕晴柔心下骇然,望着桥头石碑上面赫然篆刻着血淋淋的两个大字“奈何” “啊!~~”一声惨嚎。 慕晴柔陡然惊醒,浑身满是大汗,大口喘着粗气,原来是一场噩梦。 她头痛欲裂,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软的床上,轻纱帷幔落下,棉被裹在身上。 这是哪儿?慕晴柔目光投向自己的身上,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已被换掉了,顿时冷汗直冒,惊愕非常。 莫非是任溪流? “任溪流,你这个混蛋!你还我清白!” 随即嘤嘤抽泣起来。 忽听得一个温和细腻的声音问道:“慕姑娘,好些了么?” “我,这是在哪?” 沙小曼缓步走出,温声说道:“银月楼。” 慕晴柔轻抚额头,微微叹息,转了一遭竟又回来了,不知李洛走了没。 她见到眼前的沙小曼,心中不由一颤,惊讶道:“沙小姐!竟然是你。你为什么和她混在一起了?” 沙小曼喟叹一声:“我也是被逼无奈。这一切还不都是林姚所赐!” 她接机向慕晴柔大倒苦水,将近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不幸据实相告,且将这所有罪责悉数推诿到了林姚身上,并大加咒骂。 慕晴柔闻言,不由回想,当日在林溪镇小湖旁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 那时候,自己还身为和事老、中间人,在二人之间奔走传话,从中调停,而如今仇怨积深,恐怕再难化解冰释。现在想来,感叹世事无常,不由伤心感怀,摇头叹息。 慕晴柔问道:“沙小姐,你可知邱姐姐身在何处?” “想必肯定是被林姚那个贼婆娘给拐走了。” 好姐妹变成贼婆娘,或许只是转眼之间的事。 “不会吧,她们不是好姐妹么?” 慕晴柔这句话方脱口问出,便又有些后悔。 “那贼婆娘为了自己保命,什么是做出不来,就连米思思也被她一同掳走了。” “那你可知道,被银月楼所囚困的那些女子现今被关在什么地方?” “我知道,不过那是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而且钥匙只有任溪流才有。” 慕晴柔微微点了点头,发现沙小曼眼神四顾,欲言又止,似乎还有话要说。 “沙小姐,还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 沙小曼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还有一件事,我想对你说,可是就是,任溪流,他……” “他怎么了?” “他,喜欢你!” “哈?” 慕晴柔心中莫名惊骇,呆了半晌。这简直匪夷所思。可过了一会,她心中默想,何不利用这一点来探查那些姑娘的下落。也让你李洛知道,没有你的帮忙,本姑娘照样能办成大事。 转身便要点沙小曼的穴道,没想到沙小曼飘身一闪,不但轻松避开,皓腕一翻,便拨开了慕晴柔的攻势,反倒点中了她的穴道。 慕晴柔面色惊惶,颤声说道:“沙小姐,你,你何时变得如此厉害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深夜造访 第195章 深夜造访 邱见晚为皇子抚琴奏曲,几曲弹罢,躬身行礼,便欲离去。临别之时却在林姚耳畔低语两句,林姚闻之脸色大变,顿然惊骇无比。 林姚与这皇子相处了一日,静待机会准备下手。却没成想这别院之中守卫森严,难有与之独处的机会。 林姚左右思量,几次暗下决心又都放弃了。其实要刺杀这皇子并不难,难的是神不知鬼不觉,不被人发现。 让她忧心的是,刺杀皇子这等弥天大罪,断不可加在自己的身上。一招沦为朝廷侵犯,就算侥幸逃脱,也只能浪迹天涯,便永无翻身之日了。 林姚正在左右摇摆,游移不定之时。那日送饭的小丫头又悄然出现了。 “好你个印月儿?我正找你呢!你那日私自在皇子饮食之中下剧毒,为何不事先知会一声?险些坏了我的大事!” 印月儿喃喃道:“我这可是在帮你,再说是银先生叫我这么做的。” 林姚正在烦乱,也顾不得许多,追究她什么。只是掐腰厉声诘问道:“你是如何潜入这别院之内的?” 印月儿道:“银先生神通广大,耳目众多,你在此处的一举一动,可都在其掌控之中。” 林姚听了,却将信将疑,连连摇头。若银先生真有这本事,也无需劳烦你我了。在食物中下毒如此拙劣老套的办法都想得出。 虽然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但印月儿却在一旁无时无刻提醒自己要尽快动手。 …… …… 入夜,狂风大作,暴雨降至。 下雨杀人夜,狂风祸起时。 狂风骤雨之声本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能掩盖许多累累罪行。 林姚方要进入皇子所居的内堂,却被两个护卫拦住了。 林姚厉声问道:“怎么,连我也不能进入么?” 两名护卫抱拳一拜,一个说道:“现在天色已晚,殿下恐已歇息,未得召见,不得擅自入内。” 另一个又说道:“大人,请不要要让我们为难。” 林姚想了想,望着手中长剑,这大半夜的执剑猛然闯入皇子房中,确实不太妥当,看来得寻觅一个恰当的原由才是。 “未得召见,不得入内?”林姚不自主的嘟囔着,眼波一转,须臾之间便有了决断。 过了片刻,林姚换了一身女装打扮,涂脂抹粉,分外妖娆,扭扭捏捏的就过来了。 那两名护卫见了,差点没认出,互相对望一眼,又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一名护卫怔了怔,尴尬笑道:“大人,为何如此打扮?” “我也是女人家嘛,皇子的床,谁不想上呢?” 林姚搔首弄姿,全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她已将从银月楼那些姑娘那学来的所有招数尽数都用上了。虽然她内心也十分瞧不上这风骚之姿,只是期待屋内那个所谓皇子能有所心动。 一名护卫道:“待我通报一声。” 林姚却忍不住叫嚷起来,我都这副打扮了,你们怎么如此不解风情? 双方正在僵持着,只听到里面一个声音传来。 “是木桃姑娘么?让她进来吧。” 林姚露出满脸得意之色,两手轻轻拨开两名护卫肩膀,昂首阔步走了进去。 “木桃姑娘,请解剑。” 林姚漫不经心的将佩剑扔在门外,心念道。要杀人也未见得一定需要兵刃,看我待会儿一指戳死他!林姚的眼底泛起一丝冰冷的杀意。 林姚步入内堂,借着微弱的灯光,却见到皇子并未就寝,而正在书案前挑灯夜读。 她见此情景,便脚步轻盈地飘然而至,缓步移到书案之前。 皇子见到林姚这番打扮,却丝毫不为之所动,依旧目光不离手中书册,一本正经的说道:“木桃姑娘,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林姚手指凑到鼻尖,嘿嘿笑了一声,便转到皇子身侧,手搭其双肩,轻轻揉了两下。 “殿下,这么晚还在操劳。不如让我替你活动一下筋骨,如何?” 皇子已然腰杆笔挺,端坐在书案前,一只手却不知何时,紧紧扣在了林姚的皓腕之上。 “这恐怕不合适吧,你这是在……勾?” 林姚眼神一寒,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笑容,露出杀意,掌中运劲,手变爪状,朝他袭来。 那皇子大惊失色,方要叫嚷。 没成想林姚却出手快如疾风,一把扼住了那皇子的喉咙。 沉声说道:“别出声!否则你性命不保!” 那皇子却渐渐镇定下来,不疾不徐说道:”你可知,刺杀皇子可是什么罪过?“ 林姚风轻云淡,笃定说道:“我只知道,假扮皇子,罪过同样不轻!” 那皇子方才还一副镇定自若的神态,听闻林姚这句却心中一凛,面色煞白,额角渗出一丝薄汗,随即又笑了一声。 “假扮?我可是如假包换的真皇子。” 那皇子瞅准时机,发现林姚一个疏忽,掣肘向后一击,正中林姚前胸。趁其不备,脖颈也顺势挣脱,回身一击绵柔掌力。 林姚方才也好似是有意放松警惕,与他对拆几招,但怕惊动了外面的侍卫,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出招畏首畏尾,瞻前顾后。 几个回合下来,林姚便罢手,不再做争斗。 “原来皇子功夫不错嘛。好俊俏的峨眉掌法!莫非皇子难道是峨眉派弟子,真是可笑!” 那皇子也再不争辩,只是心下奇怪,林姚怎会知晓。 林姚绣眉一挑,得意说道:“你万没想到邱姐姐会认出你吧。当日她曾救过你一命。而且还见你耍出过峨眉武功。方才那几招,果然验证了我对你的怀疑!” 那皇子长叹一声,“真是无巧不成书。” 转念又笑了起来:“不过,我的真实身份已不重要。我既然穿上这身衣服,此刻就是皇子。而你图谋不轨,就是刺客,不但是刺客,还是奸细!” 林姚转念一想,完了,中计了。他说的果真不错。 他们如此周密部署,只是为了引刺杀者现身,而自己不仅是那条自投罗网的鱼,还是替别人顶罪的羔羊。 二人正在对峙,屋外侍卫听到房中有动静,高声询问,正欲冲进屋内。 林姚脸色骤然突变,心中一阵惊惶。 那皇子却趁机一把拢住林姚肩头,欲将她擒住, 林姚抽身闪避,只听“嘶”的一声,衣襟已被扯破,滑落下来。 林姚转身欲再发招,一掌拍出,那皇子将其掌风错开,顺势一拳打中了林姚肩膀,随即又手化作爪状,紧紧扣住了林姚的臂膀。林姚不由娇声发出一下哀嚎。 “嗯~” 却是被那皇子扭得胳膊生疼。 两名侍卫推门要进,却被皇子高声喝止住了。 “本殿下正在休息,还不快快快退下!” 两名侍卫听闻方才一声娇喘低吟之声,又见到扔在地上的一件衣裳,对望一眼,露出个十分复杂的神情,随即抱拳默默退了出去。 第一百九十六章 逃出生天 第196章 逃出生天 林姚奋力挣脱他的束缚,却被他紧紧反手锁住了臂膀,动弹不得。即便如此,她一脸不服气道:“你,方才为何要救我!” 那皇子道:“因为我要问的话还没问完!” 他接着又道:“你果真是邱见晚的知己好友?一来,她当日就我的人情算是还了。二来,他们若是一拥而入,刀兵无眼,误伤了你。我还要从你口中的知幕后主使。” 林姚却不领情,冷哼一声道:“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吧。” 林姚方才处处相让,不敢以真实武功向抗,怕闹出太大动静。如今鱼死网破,你死我活,也顾不了这许多了,只得奋力一搏。 林姚稍一运劲,真气骤然而出,右臂顺势挣脱了他手的束缚,身体旋转半圈,运掌如风,和他对了一掌。 寒意逼人。冰寒之气四射! “这?莫非是冰剑寒云掌!你到底是何人?” 林姚蓄力点出一指,劲力舜发,如一阵疾风,灭了蜡烛,屋内骤然变得一片漆黑。 那皇子辨不清林姚的方向,只得抹黑小心挪动。 只听到外面雨声越来越大,狂风大作,隐隐伴有厮杀哀嚎之声,过了半晌,却又平静如初,陷入一片恐怖的死寂。 骤雨初歇,浓雾四散,一轮银月,已然笼罩在乌云之中。拨开如沙的薄雾,外面却是一片惨寂,漆黑的夜色,却逃不过林姚的眼睛。 林姚悄声开门,要拿回丢在门口的飞羽剑,发现那两名护卫早已惨到毒手,院落中横尸片野,血流漂杵。 那皇子听到吱吱呀呀的开门声,顺着屋外透射出的微亮的月光,也随她追出门外。 此刻一支飞箭,正无声无息,不偏不倚射朝向那皇子射来,箭中灌入了内力,飞速盘旋,如光似电。 林姚见状,愤然一推那皇子,手臂硬生生挨了一箭,箭头就像一只毒牙,嗤的一声,穿破皮肉,霎时间血珠四溅。 “啊!” 林姚闷声惨嚎,便倒入皇子怀中。 一时之间,箭弩齐发,两人只得暂且关上房门,退回屋内。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侍卫居然倒戈相向?” “不,弓弩还是那些弓弩,可人恐怕早已不是以前那些人了。倒戈相向的只有弓弩,以前的弓弩手恐怕在那阵疾风暴雨中,瞬间被击杀了。” “会是谁?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将他们全部击毙?没想到竟有如此高手!” “你既已知道我不是皇子,你为何要救我,替我挡这一箭!” 林姚紧紧按着手臂上的伤口,急声喘息,说道:“我,我只是不想欠你什么人情而已。再说,你若是死了,他们也定会杀我灭口。你若不死,作为一颗筹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你说的不错,不管你到底是谁,你此刻穿上这身衣服,在这间屋内,你,就是皇子殿下!” 过了半晌,突觉得屋外燥热无比,火光冲天,一股浓烟从门窗缝隙中渗入屋内。 “他们居然放火!” 好在屋子刚被大雨浇了个透,火势蔓延缓慢,但黑烟滚滚,弥漫四散,也是随时能让人窒息的。外面又是箭如雨下,又是烈焰纷纷,这下就算不被射死烧死,也要被熏死呛死了。莫非这次真的在劫难逃了? 林姚急得来回踱步,不知所措。 那皇子却淡淡说道:“跟我来,我知道这里有条密道,可以逃出生天!” “哈?有密道?你不早说!” “不过,你?能走么?” “我,当然能走了。我受伤的又不是腿。” 林姚一手捂着受伤的臂膀,上面仍插着一支箭矢,插得很深,怕已伤到了骨头,鲜血仍然不断渗出。 这皇子欲要扶着林姚,却被林姚一把推开,眼底掠过一丝机敏。 “我若是与你靠的太近,你趁机点了我的穴道,岂不是要受你摆布。我们虽然命悬一线,还是保持些距离为妙。” 二人缓缓来到书房。 那皇子轻轻转了一下桌上的一只瓷碗,一旁的墙壁转出一个缝隙,下面却是一个极为窄小的,狗洞?仅能容纳一人通过。 林姚缓缓摇头感叹,没想到是如此老套陈旧的的机关,不过这种密道却是屡试不爽,防不胜防的。 “姑娘,你先进去吧。” 林姚眸光呆呆盯着这皇子,并未有所行动,恐妨有诈。那皇子见到林姚半晌未动,形势紧迫,也不想多费口舌,只得先行弓腰钻了进去。 林姚见到前面并无异样,便才尾随进入,谁知道洞口很小,身子方入洞口半尺,便听一声撕心裂肺一般的惨嚎,“啊~” 原来,林姚情急之下,居然忘了手臂上还插着一支尺余长的箭矢。洞口砖石正好一挡,一股钻心的疼痛涌上心头。可以想象,方才这下,那颗毒牙一般的箭头已经将她上臂的血肉又撕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那皇子闻声骤然回首,以为是后面追兵杀了进来,赶忙询问。 林姚有气无力答道:“我没事,快往前走吧。” 她的汗水已浸湿了鬓角,咬牙忍着剧痛,手指用劲一夹,将那箭矢尾部折断,只留了那箭头寸余留在伤处。 林姚痛的紧咬牙关,喘了几口粗气,只想稍稍休息片刻,在慢慢前行。 忽听到前面那皇子又急声催促说道:“姑娘快些进来!否则一会儿那洞口的机关就会自动封死的。” “啥?” 话音方落,那洞口处暗门的墙壁骤然旋转,正巧将林姚的脚腕死死夹住。 “啊!”又是一声惨叫之声。 “你怎么又不早说!” 林姚奋力挣脱半天,终于从那石板缝隙中抽出了脚丫。脚腕已被卡的生疼,稍一活动就酥麻刺痛,方迈出一步,就摔倒在地下。 林姚回身摸了摸脚腕,只觉得稍一触动就钻心疼痛,且已经肿胀起来。只得暗自苦笑一声,“这下,恐怕真的不能走了。” 二人在阴暗潮湿的密道中,匍匐前进了几丈之后,前面忽然变得开阔敞亮起来,那皇子在前面抹黑用火折子点燃了石壁上的油灯,隐隐有些光亮照明。 林姚用佩剑当做拐杖,一瘸一拐的尾随在他身后,一面走着,一面嫌弃所穿的这身宽大的衣服碍手碍脚,极为不便。 即便如此,她仍凝神戒备,谨慎前行,无时无刻不在提防对方,准备随时迎战。 二人在密道中继续行进,眼看前面便是出口,林姚却顿然收住脚步,急声问道:”你到底是何人?这个出口又通向何处?“ 那皇子回首笑了一声道:“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求收藏,求推荐哦~~ 第一百九十七章 救驾来迟 第197章 救驾来迟 胡杨缓缓转过身来,厉声说道:“据金陵四落回报,你既自称飞羽剑传人,又有火山铜印在手。照理来说应该算是可靠,但没想到你居然会帮银月楼做事,密谋行刺!” 林姚默默想着,原来他故意扮做皇子,是要引诱刺杀之人和幕后黑手。事到如今,行刺之事已然曝露。不管他身份如何,我却都要遭殃了,恐怕两头都要灭我口。 方才她在屋外中的这一剑,她隐隐能感觉到与那梅影刺的力道极为相似,恐怕发箭之人就是梅溪若。 说话间,林姚弯下身子,手掌运劲,在脚腕处轻轻揉了揉,用冰见真气之寒镇住伤处,才觉得稍稍舒服一些,能够勉强走路。 二人终于来到密室另一头的出口,是玄武湖畔一小片极为隐秘的树林。 林姚问道:“现在我们出来了,你要怎样?” 皇子答道:“当然是捉你到刑部问话。” 林姚傲然而立,冷笑一声道:“那就看看你有多少本事了。” 说罢,她便蓄力运劲,左手凝注真气,四指并拢,拇指微屈,一抹冰霜在掌间萦绕流淌。 陡然之间,愤然击出一掌,只见冰寒真气弥漫四散,一股森寒之力朝那皇子涌来,掌势之疾,劲力之强,若是正面向抗,对方必定讨不到什么便宜。 那皇子奋力抽身躲闪,回望身侧树干,已被掌力劈断,不由心头一凛,暗自叹道,这冰见寒云掌?好生厉害。不过,幸亏她这掌法还未练到火候,否则我岂能轻易闪避。 林姚本来惯用右手出掌,如今右臂中箭负伤,换手来攻并不能耍的得心应手,威力速度自然都减了几分。 那皇子趁这个空档,扑身上前攻来,想一蹴而就将她擒住,林姚单掌将搏,手臂、脚腕有伤在身,只得勉强抵抗,十分吃力的勉强接下了他十几招俊秀的峨眉掌法。 林姚一边与之缠斗,恨恨嚷道:“峨眉掌法?你和那峨眉的方信哲有何关系?“ 那皇子一怔,奇道:“方信哲?你认识他!” 林姚看他略有迟疑,瞅准空档,向他肩膀狠狠拍了一掌,将其击退数步。 “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瞒你。我以前确实是峨眉派弟子。只不过现在,已经是朝廷中人,且官居要职。提刑按察司佥事,胡杨,从五品。 “哼,原来如此,还以为是多大的官呢。” 林姚一脸不屑的从怀中拎出自己得令牌,朗声说道:“我倒是如何呢,原来和我半斤八两。” 那皇子也不着急,只是淡淡说道:“姑娘,我劝你还是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你身上负伤,外面又都是我们的人,相信你逃不掉的。” 林姚傲然挺胸,得意说道:“你们的人在何处?哼,我才不信呢,本姑娘可不是被你吓大的。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我若要走,谁人也拦不住我。” 话音方落,“嗖嗖嗖嗖”,四条黑影闪出,不是金陵四落又是何人? 林姚见势不妙,长剑抽出,腾空而起,刺向皇子,欲要奋力先将其擒住,以做要挟。却没想到那皇子指尖功夫也着实厉害,中食二指瞬息之间夹住剑尖,手腕一旋,便轻松化解了林姚的攻势。 林姚这二三流的剑招在对方眼中简直破绽百出,与方才那精妙无比的冰见寒云掌,简直不可相提并论。 林姚一剑刺空,回转剑锋再攻过来,却被一柄双刃长剑截住。出招的正是金陵四落之一,落魄剑客,外号悲秋一刺,何寂寥。这人平时少言寡语,出招却凌厉非常,剑锋所指之处却极少落空。 鲍不平也转瞬之间来到林姚身后,一把流星锤已朝她肩头敲去,林姚回身横剑一档,被一道强大的力道,弹飞出去,连人带剑重重摔到地上。 许如生戳指怒声喝道:“大胆,居然胆敢刺杀皇子殿下!” 马尚峰来到胡杨身侧,单膝跪地,上前一拜道:“殿下,金陵四落救驾来迟。” 他嘴上这么说,心中却盘算正妙,立功的机会来了,今日我们救驾有功,皇子殿下必定不会亏待我们的。 许如生道:“我早看出来了,她就是银月楼的奸细!” 林姚伏在地上,一面揉着肿胀的脚踝,一面又紧紧捂着流血的臂膀。那根箭头仍旧插在肉中,若不是暂时封住穴道,又以冰见真气冻结伤处,恐怕早就血流如注了。 但又经过方才一番折腾,血又开始不断渗出,再也止不住了。 林姚侧目斜睇,一脸不服气的模样,高声说道:“你们以四敌一算什么本事,而且还欺负我受伤!欺负我是弱质女流!” 马尚峰嘿嘿笑道:“我们四个先前与你交过手,你可不是什么柔弱的姑娘。而是一个大胆的贼人,冷血的刺客!” 鲍不平道:“我们金陵四落也不想以多欺少,你若是能单打独斗胜了我们其中任何一人,我们自当放你离去!” 林姚不慌不忙,缓缓道:“好,但我还有个条件。就是等我将手臂上的箭头取出,包扎好,才可。” 这四人对视一眼,欣然应允。 他们将林姚团团围住,晾她插翅也难逃。 林姚从那宽大的衣襟中扯下一段,又撕作两段,一半含在嘴里紧紧咬住。她两指夹住箭头尾部,横贯真气,用凌空指力猛然一提,将那箭头顺势拔出,顿时血流如注,喷洒四溅,伴随而来的是一声惨嚎。 林姚凝神聚气,血却仍然不断流出。鲜血滴落入地,竟滋滋啦啦冒出一缕青烟,夹杂着一阵水汽蒸腾。 这般鲜血淋漓的场面,这般坚毅勇敢的模样,不但让胡杨看了觉得心疼不已,就连见惯了腥风血雨的金陵四落也不忍直视,暗自钦服。 汗水,泪水相互交织流淌在那张憔悴煞白,已无血色的小脸上,尤为可怜。林姚本想把那半根布条缠绕在伤口处,却发现自己根本毫无力气,无法做到。 胡杨看不下去了,便要躬下身子,伸手帮忙。却没想到林姚忽然抽剑抵住了他的咽喉。 马尚峰高声怒喝道:“你要做什么!快将殿下放开!” 林姚忍着手臂伤口的巨痛,愤然站起身来,一边挟持胡杨,一边缓缓后退。 金陵四落四人步步紧逼,毫无松懈。 “姑娘,你重伤如此,我劝你还是别再做无畏的抵抗了!” “闭嘴!你倒是一副软心肠,见不得女孩子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其实我方才就盘算好了,以此引你过来帮忙,没想到你……你……” 第一百九十八章 誓死效命 第198章 誓死效命 林姚嘴上不依不饶,依旧倔强非常,但她方才流血过多,视线已然变得模糊,持剑的手臂也变得颤抖摇晃,就在她手腕无力,剑柄稍稍松动之际,马尚峰看准时机,瞬间用斩马刀一击拨开了她手中的飞羽剑。 许如生飞步上前,右手猛然一掌推出,将她击倒在地。 林姚屈膝跪地,眸中蕴泪,凄然说道:“你们一个个都想要我死,我便死给你们瞧瞧!” 说罢,她欲要挥剑抹颈,却被眼疾手快的许如生用那一杆判官笔,将剑打落坠地,继而又戳中了林姚胸前穴道。 胡杨明见到林姚如此激动,也不敢强加逼破,若她死了,岂不是在无人指证银月楼刺杀的种种罪行,到时候功亏一篑,无法查出幕后元凶。 林姚见到自己身负重伤,大势已去,绝无胜算,也不再抵抗。 “这女的该如何处置?” “刺杀皇子,此等重罪,”还是把它交予提醒按察司,不,刑部大狱,水牢之中,候审。再严刑逼问,让她乖乖招认出幕后主使。” 林姚本来因失血过多,恍恍惚惚,歪头倒在地上。一听到自己要被抓去下狱,受尽酷刑折磨,又毫无办法,还不如一死了之。 想到此处,她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从五品官阶到阶之下囚,或许只是一念之间。 胡杨念林姚为他挡了一箭,有救命之恩,不可不报,又自恃仍是皇子身份,开口说道:“此人,本殿下要亲自审问。你们将其押送入我的寝宫之中吧。” 金陵四落闻言,面面相觑,虽不明所以,但也不敢抗命,毕竟这是皇子殿下的意思,又岂敢忤逆? …… …… 林姚慢慢醒来,恢复了知觉,脚踝处的挫伤已减轻了不少,肩膀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但似乎已包扎妥当,能觉察到绷带紧砸的触感。 林姚却仍然双眼紧合,不肯睁开。她怕自己见到的是一副阴森恐怖,惨绝人寰的景象,她虽未见过天牢、水牢、死牢是何般模样。但从各处也听说不少,可以想象必定如同炼狱一般。 可她鼻子嗅嗅,发现四周香气弥漫,又觉得身子被软软的被褥包裹着,心中奇怪,这天牢不应该是恶臭阴寒的么?又为何会如此温暖舒适? 她这才缓缓睁开双眸,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舒服的大床上。如此这般待遇,怕自己不是刺客而是王妃了。 于是低声嘟囔了一句:“这里是刑部大狱,还是水牢?” 只听得一个声音和声说道:“此处既不是刑部大狱,也不是水牢。” 林姚循着声音,微微侧头望去,胡杨正在不远处满眼关切的凝望着自己,嘴角勾起一丝温暖的笑容。 “哦,原来是假,原来是皇子殿下。” 林姚瞥到胡杨身后还有几个服侍丫鬟,赶忙改口,猝然一笑。 胡杨余光一瞥,稍一摆手,那几个婢女便屈膝行礼一拜,退了下去。 林姚冷冷说道:“他们都听你的?” 胡杨知道林姚所指的是金陵四落,便侧过身去,背负双手,傲然说道:“我是皇子,自然听命于我。” “为何要救我?” “就算是,一命还一命吧。” 林姚轻笑一声道:“你知道,我昨日救你是为了自保的。” 其实当时万分紧急时刻,她并未考虑这么多,只是下意识做出了救人之举,没成想也算是换得了福报。 胡杨会心一笑道:“好,那我倒要瞧瞧你如何自保?” 林姚眼神一惊,身子下意识蜷缩在被中,惊诧道:“你要怎样?” “我自然是想要问一些,我想知道的事情。你不会是真的让我将你带到牢狱中,让你尝尝种种酷刑的滋味吧。” 胡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风轻云淡,但每个字听上去都像真的一样,那种儒雅中透着威慑,温和中透着狠辣的劲儿,真不是一般人能学得来的,至少能把软硬不吃的林姚给唬住了。 林姚连连摆手道:“不,不要。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相告便是。” 胡杨闻言心中暗喜,此番他乔装改扮,自是为了收集银月楼密谋“月笼沙”的证据,如今若有林姚相助,出面指征,岂不万事顺遂。 林姚自知已是别人掌中之物,以求自保,不敢隐瞒,便将银月楼的累累罪行以及所谓“月笼沙”的刺杀计划尽皆告知。 胡杨听闻连连点头,心中大悦。 林姚恍惚间,忽然惦念起了邱见晚安危。昨夜刺杀阴谋曝露,银月楼欲要将我灭口不成,必然会去晚秋阁找邱姐姐的麻烦。她正欲强行起身下床,却被胡杨拦下,将她孱弱的身子搀扶到床头靠着。 胡杨耐心安慰道:“姑娘休要动怒,晚秋阁的事情,我自会安排妥当,已派遣金陵四落前去照应。” “真的?” 林姚心中千恩万谢,溢于言表,凄然说道:“此时此刻,我唯一可做的,便是效忠火山寺,效忠朝廷,将银月楼,雷霆门势力一并铲除,万死不辞,九死未悔!” 这一通忠心表的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林姚虽然深知自己的墙头草特质,但此次她却异常决绝干脆,心中想着,面前的这个胡杨若是真的皇子那该多好,那样岂不高枕无忧,不费多少功夫就可尽得权力和恩宠。 胡杨扶林姚躺下,盖好棉被,温言道:“你昨晚失血过多才昏倒过去的,姑娘家家的身子本就柔弱,要多休息才是。” 林姚微叹一声道:“没关系的,姑娘家家本来每月都要流很多血的。” 胡杨怔住了,呆呆望着林姚,似乎有些尴尬。 说道:“既然如此,我命厨房做一碗鸭血粉丝汤给你喝,好好补补气血。” 林姚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虽然嘴上逞强,心里却暖洋洋的。她默默想着,虽然这个皇子是假的,但这个人还不错,至少彼此聊得投机,也算不打不相识的患难之交。 二人言语投机,敞开心扉对谈。 林姚轻笑一声,说道:“不过,就算你不救我,我也有办法让金陵四落对我服服帖帖?只因我手中有他们贪赃枉法的凭据?人人都知道他们横征暴敛,中饱私囊,却不知道他们的银两流向何方。” 胡杨微微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其实除了你,还有一个银月楼的人,也被我们擒住了。” 林姚心念一转,惊呼道:“莫非是,印月儿?” 第一百九十九章 寒鸦万点 第199章 寒鸦万点 胡杨笑道:“姑娘果然聪明,与其说他是被我们擒住,不如说她也投靠了我们。” 说罢,微一摆手,那印月儿便一路细碎脚步,来到林姚眼前。 这是门外正巧有人似有要事禀告,胡杨便关门出去了。 二人眸光相接,一阵感慨,简单寒暄几句,林姚便直奔主题。问道:“上次匆忙没来得及问,那件事情查的如何了?” 印月儿答道:“已有了些眉目。” 林姚喜出望外道:“你可知道葡萄姑娘那瓶妙药是从何处寻来的?” 印月儿眼神惊慌,回想片刻,喃喃道:“好像是,同心医馆。” 林姚拳头紧攥,用力锤向桌面,恨恨切齿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又是该死的同心医馆!” “不过,你若直接去买,恐怕很难买的到。听说有些药品是有暗语的。” “暗语?” “我也没打听清楚,好像是什么,‘落英缤纷,寒鸦万点’,‘我都要’,什么的” “看来只有一试了。” 可是,你居然还敢相信?你不怕再是毒药? “解铃还须系铃人,最厉害的毒药都被我吞服了,还有什么好怕。只是那滋味太难受了,唯有那种妙药令我身体痛楚可以缓解一些。” 林姚转念望着印月儿,说道:“这些日子让你冒险暗中观察,难为你了。” 印月儿满目感怀之色,连连摆手道:“没关系,姑娘那日挺身而出,救我于水火之中,大恩大德,永难忘怀。” 林姚笑了笑道:“没想到,你还蛮机灵的,居然能一路跟到这里。” 印月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可是,我要再回去,他们一定会杀了我的。” 林姚将她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头发,安慰道:“放心,有我在。” 林姚能被银先生要挟,执行月笼沙这个计划,来密谋刺杀皇子,无非有三点缘由。 一是,缓解灼毒痛楚的妙药。二是,忧心邱见晚的安危。三是,醉风海棠以及飞天鹞子的秘密。现在前两条危机已解。 这最后一条,也不必急于一时。只需待待剿灭银月楼,击败他之时,再强加逼问便是。 月色凄迷朦胧,洒落清辉银霜。 林姚坐卧床上,轻抚着手中这块铜牌,凝望良久之后,却会心笑了。她已想了,如今在火山寺谋个差使,总比漂泊在外要强得多。 自己一个女儿家终日流落江湖,终究不是长久之策。有了这份差使便有了些依靠。更何况,自己一人力量微薄,日后也可借火山寺之势,去探查红袖山庄之事,再图寻找娘的下落。 她想着想着,倏然全身如火炽一般,怕是那灼毒又要复发。 林姚赶忙吞下一颗九香晨露丸,可还是不见任何好转,她难忍痛楚,居然不顾危险,想要直奔同心医馆去寻那妙药去。 …… …… 胡杨来到正厅,他也猜到十有八九是古德安回来了,他见四下无人,凑上前去,稍稍拱手一拜。 古德安却拂袖摆手,并不领情,神色肃然道:“你我虽同为朝廷办事,护皇子周全,但却非属同门,也就不必多礼了。” “古大人既然已回,就说明皇子殿下已然安全返京了。” 古德安负手而立,凝视前方,冷道:“不错。” “可否顺利?” 古德安冷笑一声道:“当然顺利,因为殿下此次,根本就没来!” 胡杨闻言一惊,也只是默然点头。 古德安叹了口气,缓缓道:“不过,这雷霆门的人也狡诈非常,并未完全上当,也就抓不住他们的什么把柄了。” 他转念又道:“那个丫头的事我都听说了,没想到年纪轻轻,却倔强非常。倒是个好苗子。不知她可愿意归火山寺门下,为之效忠?” …… …… 月落中天,晓风云开,应天府万籁俱寂,漆黑一片。此时,连条狗都没有的街上,却爬着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剧毒发作,苦不堪言的女人。 同心医馆的大门口刚刚上了最后一块门板,门缝内微微透出幽弱的灯光。而在她的眼中,就如同希望的曙光。 那憔悴容色的女人,面色煞白,双眸黯淡无光,数缕青丝垂落耳畔,一条黑纱蒙在脸庞,瞧着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此时,她已艰难撑起身子,紧靠着门框斜躺,柔弱无力的双手却用尽最后的气力“啪啪”砸门! “砰~砰~砰”,三声闷响,每一下都比前一次更急促,却又更微弱。 来开门的伙计,只得先重新挪开门板,探出头来,来回张望,却发现有人正趴在门口,痛苦低吟着,不由心中骇然,赶忙向掌柜的说明情况。 掌柜得见状问道:“姑娘,你这是从何处来?” 那女子气息虚弱,淡淡答道:“银月楼。” 掌柜的轻捋了捋胡须,露出面露喜色道:“哦,我明白了。这位姑娘,我们这的药有,美女提倒金方、灵龟展势方、美女颤声娇、贵妃夜夜娇、旱苗喜雨膏……等等一应俱全!” 那女人弓着腰,埋着头,出着汗,长发垂下遮住了半张脸,娇喘微微,听闻此言,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 掌柜的顿了顿,思忖片刻,又继续说道:“哦,我们这边还有金枪不倒丸、阴阳和合散、意乱情迷丹、七情六欲散。” 那女人憋了半天怒声说出一个字:“滚!” 掌柜的哑口无言,呆立当场。 过了片刻,只听到女人的口中喃喃说着暗号:“落英缤纷,寒鸦万点。” 掌柜心头一凛,登时明白了什么,颤声道:“你真要?” “我都要!”女人抢话说道。 掌柜的轻捋胡须,神情傲然。 “不过这价钱不菲,八百两一瓶,概不赊账。” 女人掏出银票,一把按在柜台上。 急声喝道:“给你一千两,快,快给我!” 刚出门口,那女人卸掉面纱,拿出这只瓷瓶,扒开塞子仰头倒入口中。 过了片刻,她只觉全身上下无比畅爽,精神矍铄,神采奕奕,双眸也灿然生光。嘴角轻扬,泛起一抹灿若朝霞的笑容。 只见深夜的悠悠冷风之中,是一个迷醉欢呼的人影,从生死之边到容光焕发,从凡尘绝望到飘飘欲仙,她终于又活过来了。 她终于又变回了能跑能跳,能吃能叫的林姚,而不是一个随时断气,随时倒下的病秧子,疯女人。 林姚长舒一口气,道:“终于活过来了。” 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黯然神伤,心中默想,我身中剧毒,到现在还能活着,已是不幸中之大幸,还祈求什么?更何况如今有这神妙灵药,又何惧之有,终归算是活一日算一日,活一日赚一日吧。 如今她只想守护心底最宝贵的那些东西,她是想完成她心中所想。 比如,红袖山庄,比如,她的亲娘! 林姚一人独自来到晚秋阁,见门户紧闭,轻轻一推,却又是虚掩着的。心中自感不妙,踏入庭院,空无一人,院内绿植陈设,凌乱不堪,似乎刚刚经历一场浩劫。 “邱姐姐!你在这么?青薇小姐!陆小班!” 林姚一面走着,高声呼喊着,却半天没有回应。她步入厅内,已然没有半个人影,桌椅家具依然摆放齐整,她眼神四顾,周遭查探,居然在院落中发现了许多半干的血迹,心头不禁一凛,冷汗直流。 不会的,他们一定没事的。胡杨答应我的,他已经派人来到晚秋阁,派金陵四落?这四个家伙,从来都是见钱眼看,不给银子不做事的,莫非他们怀恨在心,根本没来过? 想到此处,林姚五指紧攥,心中愤然,朝石柱狠狠就是一拳,瞬间火冒三丈,便要回去找胡杨理论。 回到所谓的皇子的别院住处,却见到胡杨正在与一人在房中秘谈。而那人正是一个她最不想见的人,李大侠。 第二百章 无名怒火 第200章 无名怒火 “李洛?” 林姚怔了怔,面色变得复杂而凝重,缓缓躬身,伏到窗下,暂且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胡杨道:“若不是风林阁,老早获知雷霆门的这一阴谋,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李洛道:“这次密谋探查,是顾先生亲自嘱托,我自不敢怠慢。” 胡杨听闻,双目炯炯,灿然生光,感叹道:“顾先生不愧为风林阁之主,果然神机妙算。难怪受到天下人敬仰。” 听到顾先生的名号,胡杨有感而发,娓娓说道:“当初在下还在峨眉之时,就对顾先生仰慕有加。” 李洛抱拳笑道:“不过说到峨眉派。这次的计划能够成功。还真是多亏了你以前的方师弟呢。否则,我也搭不上你的这条线。” 胡杨欣然问道:“哦,方师弟他近来可好?” 李洛道:“还好,还好,估计这会儿又要为你另一个前师弟报仇去了。否则就和我一同来了。” 胡杨感怀道:“回想起来,我离开峨眉也有数载,当年顾先生亲临峨眉山,与家师切磋武艺,畅谈家国大事,不但提点我武功,谆谆教诲,仍然历历在目,对我影响颇深。如今,我决意步入仕途,正是受顾先生的思想所做的决定。大丈夫理应心怀家国天下。” 李洛只是淡然一笑,说道:“无论是居庙堂之高,还是处江湖之远,总有理不完的烦心事,为国为民,凡事又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罢了。” 一番高谈阔论,林姚自是没有兴趣,不耐烦的撇了撇嘴巴。 胡杨正色说道:“话又说回来,不过李少侠怎会知道,那银先生一定会派林姑娘前去?” “因为,一切都是你李洛的诡计!” 听到这里,林姚一掌劈开窗棂,纵身跃入,双眸闪过一丝冷冽的凶光,凝望着面前二人。 李洛笑脸迎上,林姚却要抬手给他一记耳光。李洛侧身避开,赶忙错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皓白纤细的手腕,顺便号号脉,看看她为何如此气火攻心,野蛮狂躁。 “瞧瞧,生气了。” 林姚却根本不理会他的花言巧语,拂袖甩开手腕。用一种极其幽怨的眼神望着李洛,眼底仿佛藏着无数把冰冷锐利的尖刀直戳他的心窝。 林姚嗔怒道:“哼,怪不得那次,我独身一人去会银先生,你却丝毫未有担忧之色,原来我只不过是你计划中的一颗棋子而已!不,是一颗弃子而已!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死活!” 李洛却有些无奈的说道:“别闹了。听我给你解释。” 胡杨也从中解释道:“林姑娘,你恐怕是误会了。” 林姚柳眉倒竖,怒目圆睁,神情有些激动,怒声说道:“误会!你明明就想置我于死地!还有你,为什么要骗我!现在晚秋阁已然人去楼空,我的邱姐姐,至交好友也都不知所踪,我一片忠心赤诚,换来的却是你如此对待!让我好是心寒!” 胡杨微微垂首,默然不语,转而拂袖侧过身去。 林姚转过头来,怒指戳向李洛,冷哼一声道:“好,我就暂且听听,你是如何巧舌如簧,自相辩驳的。” 李洛微微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我承认,当你被银先生裹挟要去执行刺杀任务时,我确实动了些私心。但我想以你的武功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因为这本来就是我跟胡兄布置的一个局。不过我也没想到他们还有后招,而且如此之猛烈。” “是啊,真可谓是杀手云集,危机四伏,又是冷箭,又是火焰的。” 李洛面色一沉,微微摇头说道:“不,最后射出的那支冷箭是并不是梅溪若所谓,听胡兄所述,以那速度和力道来看,此人必定内力深厚。恐怕,是银先生本人,这点是确实是我始料未及的。” 胡杨插言说道:“应该不会是。我暗中早已派人盯着银先生的一举一动,当晚他并未出现在玄武别院之中。” 接着他心中奇怪,又缓缓说道:“莫非,这银先生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不过细细想来,杀人灭口,斩草除根。如此指令,或许也是得到银先生应允的,否则那些杀手绝不敢轻易放火。” 李洛截口道:“不,放火的,却是......” 李洛略一迟疑,瞥了林姚一眼,还是继续说道。 “火,是沙小曼放的,这点,我已查明。” 林姚闻言,呆立当中,摇头喟叹一声,喃喃自语道:“沙小姐,没想到你我已到你死我活,水火不容之境地了么?” 李洛一番解释过后,林姚心头怒意仍未消散,却又让她与沙小曼的羁绊和过节弄得凄婉哀伤,悻悻转过头来,对胡杨冷然说道:“‘皇子’殿下,数卑职失礼了。今日我先要解决和这李洛的是非恩怨。” 林姚眼神如刀,冷笑一声道:“李洛,出来,我要和你决斗!” 李洛怔了怔,瞪大了眼睛惊愕道:“什么?” 二人来到院中。 此刻,林姚一身充盈内力,一腔无名怒火,正憋得无处释放。 “今日我就让你尝尝你们风林阁的绝学,冰见寒云掌!” 话音方落,只见林姚四指并拢,拇指微曲,蓄力运气,小臂划出个半弧,缓缓推出一掌。倏然之间,这迅捷无匹,势大力沉的一掌已与原版有七八分相似。 冰寒真气陡然迸发而出,对比之前想必又精进了三四成。 李洛目光闪烁,丝毫不敢怠慢,足尖急忙忙一点,展开轻功,顺势腾起,跃到半空,试图在高处躲避。 却不知整个空气早已宛若凝固一般,极寒冰霜瞬间已将他双膝冻结,就像一只俯冲下来的云燕,轻飘落下,单膝跪地。口中喃喃说道:“你,居然,来真的!” 林姚却不理会,又是一掌横亘而出,几乎瞬时运,气迅疾无比。霎时之间,掌力所到之处,纷乱崩塌。 只见寒光一闪,飞羽剑从鞘中抽出,挥舞几下,青光四散,熠熠生辉。骤然发招,一跃而起,剑影飞舞当空, 李洛,目不转睛的望着她,无奈横剑格挡。 林姚已然又气又恼,胸中怒意无处发泄,灼热内力无处释放,方才几招打出,只觉得浑身上下畅快无比,越打越凶,居然满脸兴奋之色。 林姚神色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张狂,她的眼中只有愤恨! “嗨,再吃我一招吧!” 第二百零一章 暮色月华 第201章 暮色月华 倏然收势回旋,剑锋陡转,轻灵迅捷,剑舞寒霜,无数道剑芒迸射而出。 李洛的刀非剑,瞬间飞旋而出,他又耍出那招‘漫天霜月’向抵。骤然间,漫天银光舞动,如掣电飞虹! 飞羽剑和刀非剑相击,发出金玉之声叮叮作响。仿佛透着嘶吼,透着低吟,透着一种无可奈何的仇怨。 银光舞动,剑影交织。 李洛的剑法如刀,刀招又似剑,刀剑之间,变幻无穷。 林姚的剑法在他面前,略显笨拙。 李洛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只见林姚心烦气躁,戾气大盛,胸中怒意无处发泄,灼热内力无处释放,又似乎挂着满脸兴奋之色。 李洛亦是心疼亦是忧愁,他不知林姚,又是吃错了什么药,这股莫名的戾气又是从何而来? 林姚虽然剑法拙劣,但是内力强劲,如滚滚热浪涌动,一剑横抹出火焰,一剑四散出冰霜,攻的李洛只有毫无招架之地,勉强格挡。 李洛以退为进,拼力抵抗,继而凌空一个跟斗回旋,退出一丈之远,站定起势,舞弄几下,使出一招「暮色月华」,只见无数道晦暗幽深的深蓝色光芒环绕剑刃,成回旋倒挂之势,瞬间迸发成一道光柱,骤然贯穿! 林姚这才发现,李洛的这招诡谲无比,根本听都没听过,见都没见过。无从破解,无从反击,更无从对抗,忽然一声脆响,林姚长剑坠地。 林姚高喝一声道:“你这是什么招式,根本就不是源自中原武林的功夫。我不服!” 李洛怔了怔,只见到林姚足尖点地,飞身旋起,双手蓄力,运掌如幻,凌空翻了个跟头,一掌击出。一股灼热内力喷薄而出。 李洛双手一扬,以内力相抗。二人顺势对了一掌,如两股洪流互相碰撞。 李洛虽铆足了精神,提气与之周旋到底,林姚丝毫不落下风,谁知真气越涌越汹。如此这般模样,竟与那日在乌脱帮极为相像。 他凝望着林姚的眼睛,见到的却是满目的哀怨与愤怒。 二人正在焦灼对抗,古德安却不知何时,飘然而至,落到二人中央,一人一掌,卸去对方劲力,蓬勃内力夹杂着掌风,轰然炸裂开来。 林、李二人被这对方掌风震开数丈,向两侧倒飞出去。 李洛向后飞出数丈,靠在了一颗树上。 而倒霉的林姚却扑通一声跌落到了一旁的水塘。 古德安归气收功,倒背双手,气定神闲,傲然而立。 李洛缓缓站起身来,抱拳说道:“原来是火山寺三杰之一,古德安亲临。这落日熔金手,号称熔断天下内劲武功,看来此言非虚,今日得见果然厉害,佩服佩服。” 古德安嘴角轻扬,淡然一笑,他丝毫没把风林阁的人放在眼中。 “别以为你们风林阁卖个人情,透个谍报给我们,就能为所欲为,让我高看你们了。你们始终还是一帮江湖草莽,还是不要和我混为一谈的好。” 古德安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摆了摆手,全然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和冷傲的模样。 “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还请你们速速离开此地,免得说我们火山寺以多欺少。” 古德安如此目中无人,傲慢非常,换做旁人早已暗自恨的牙根痒痒,李洛却对此轻描淡写,满不在乎,只因他本来就寂寂无名,也不愿和这种人打什么交道。 可他忽觉得有些不对,为何这林姚落下水塘,这么久了还没有动静?莫非,她不懂水性?不会吧! 古德安轻抚衣袖,与胡杨步入屋内,似乎有要事相商。李洛则心急如焚,见二人离去,赶忙一个鱼跃扎进池塘,去捞落水的木桃姑娘。 寻了半天,果然从池底将她托上水面,推向岸上。这人啊,即便是轻功绝顶,轻盈非常,一旦落入水中,只要不懂水性,就会如千斤坠地,沉重异常。 李洛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林姚托到岸边,二人都湿漉漉的。 “原来你不懂水性啊。”李洛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自言自语说道。 林姚全身湿透,不省人事,脸色惨白,似没了呼吸。 林洛在一旁焦急万分,连连拍打她的脸蛋儿,试图将她唤醒,却无半点回应,于是准备改换法子施救,那是一种口对口的吹气的神秘疗法。 正要施展,却不料水池旁被弄得十分湿滑,稍不留心,跌了一跤,身子前倾。李洛赶忙以手腕一撑,正巧按到林姚的小腹上。 哇~一声,一大口水立刻喷出,如泉涌一般,溅到李洛脸上。 李洛一摩挲脸,垂头丧气的喃喃说道:“原来这样也行。” 林姚吐出谁来,慢慢苏醒,见到李洛凑在自己脸庞,反应极大,一把愤然将他推开,李洛身子后仰,摔了个屁墩儿。 林姚此时就像是一只落水狗,瑟瑟抖着,但被这凉凉的池水一激,总算冷静了不少。 李洛却幽幽说道:“看不出,我们的木桃姑娘原来是一只旱鸭子?” 林姚却瞪了她一眼,不屑理他。 “来,先替你把把脉。看看,你是不是有喜了。” “啊?” “哦不,是看看你是不是有气力了。” “起开,起开,每次遇到你都没有好事发生。” 林姚像一只浑身湿漉漉的小猫咪,对他一阵拳打脚踢。 李洛眼神一闪,笑道:“我这几日又想到了一个新的逼毒的法子,你一定要试试。灵得很哩。” 林姚双眼一番,气冲冲说道:“我,本姑娘要是再相信你,我就是一只猪!” 李洛暗自嘟囔着:“真是不解风情,不过你方才攻势凌厉,招招夺命,莫非真的想置我于死地。 林姚喘了口气,恨恨说道:“没错。若不是你的这个诡计,邱姐姐她们也不会下落不明,不知所踪。” 林姚心中暗暗想着,自己虽然懊恼万分,但也没到一定要他偿命的地步。方才激斗之时,自己确实戾气大盛,心中只想杀掉他,似乎手脚都不受控制了。 “李大侠,总之这笔账我早晚还会跟你算的。今日我身形狼狈,待我换身衣服再跟你打。” 林姚觉得身体无恙,拾起手边佩剑,便要离去。谁知猛然起身,地上水迹未干,依然湿滑无比,脚跟一擦,身子后仰,失去平衡,直接扎到了李洛怀里。 李洛也来者不拒,姑娘投怀送抱,哪有不接之理,顺便重重点了她的穴道,展开轻功,飞身腾起,飘然跃到院子外去了。 林姚瞪大了眼睛,叫嚷道:“李洛,你这混蛋!你要怎样?“ “我刚刚说过了,要替你解毒咯。你衣服湿透了更好,反正也正好脱下来。“ “啊?你,你,你到底要如何,快放了我!” 林姚又急又气,几欲落泪。 林洛抿嘴笑道:“嗯,也就最多和那日在银月楼,差不多吧。” 第二百零二章 玉峰姑娘 第202章 玉峰姑娘 悦来客栈北面的一间厢房的窗户,还敞开着。李洛也懒得再走正门,直接飞掠而起,破窗入屋。 反正已经付了银子,走哪里也都是一样的。 只因怀中抱着一个姑娘,招摇过市,总免不了惹人非议,遭人妒忌,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 李洛将林姚安放在床榻之上,似乎要图谋不轨的样子。 林姚嘴上已然嚷着:“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不要你治,我死也不要!” 李洛微微摇头道:“不行,你看你这脾气越来越大,戾气越来越重,再这样下去,你会变得狂躁不安,走火入魔的。” 林姚大叫道:“我自己的命,我自己说了算,用不着你操心!” 李洛却耐心劝慰道:“不许任性,看你这样子,已经剧毒攻心,随时都有性命之忧的。” 林姚却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所以有句话叫做好了伤疤忘了疼,病痛全无乱蹦哒。 “那你说,我既然身中剧毒,为何到现在还没死?” “因为你死了,这个故事就结束了。” “啊?你说啥?” “噢,没事。” 李洛埋头忙活着,不知从何处取来一个布包,里面一排排粗细各异的银针整齐排列着,李洛是不是取出一根,在林姚身上各处穴位上比划着,时不时的摇头叹息。 “这法子虽秒,可是极为反复,需要将你身上各处穴道扎一个遍。才能控制气血,将毒逼个干净,可是稍有不慎,扎错一个穴位,气血逆流,剧毒攻心,可就大事不妙了。所以,为了确保施针准确无误,还是将你的衣服褪去为妙。” 林姚一听这话,更是气的怒火直冒,呜哇乱叫道:“李洛,你这个无耻淫贼!我早知你不怀好意,你敢动我一下!我就要你好看!” 李洛道:“哎?这会儿你还装模作样,那日在银月楼的厢房中,是谁对我又亲又抱……” 林姚听闻,娇俏的脸庞立时浮现一抹桃红,六神无主,游目四顾,嘴里只低声嘟囔着:“什么?那日你居然!没有被迷倒?那岂不是?!” 林姚心中又气又恼,又羞又愧,她一直以为那日自己的窘态不会有人知晓。但却万没想到,李洛居然是故意装晕的。 想到此处,她双目微阖,不再言语反驳,似乎欲任其摆布,或许这个臭李洛,就是上天派来惩治自己的。 李洛见到林姚服服帖帖,自然满心欢喜。 看来女人就是要睡服的,他也不急于一时。他忽然想起,还有一些药材没有备齐,便急匆匆夺门而去。 林姚见有机可乘,怎会放过这个绝佳机会。屏息凝神,蓄力运气,不大一会儿就冲开了穴道,行动自如了。 林姚下意识的摸了摸腰后,发现那只火山寺的令牌不见了,心中想着,一定是方才落水的时候遗落在池塘中了。径直走出门外,见到廊内无人,便要离去寻那令牌。 方要下楼,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么寸,碰到李洛折回?于是赶忙侧身一避,躲在柱后隐蔽。偷偷侧目瞄了一眼,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没想到来人确实程万里! 林姚见他朝这边径直走来,心中盘算,若是此时忽然现身,自会被他发觉。如今不知对方底细,若是秦若柳和徐松涛跟在其后,三人齐齐攻来,自己一时间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林姚微微转头,瞧见了回廊尽头处有间屋子,门缝虚掩,心念一闪,不如先躲屋内,待那程万里回到厢房,探清虚实,再伺机而动。 林姚主意已定,便三两步跨进屋内,发现房间内十分齐整,并无人住,却听到程万里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将她堵到门口。 啊?不会如此巧合吧!难道他住的就是这一间房? 房间窄小,只因为靠墙,并无外窗,几乎无处躲藏,唯有床榻中已拉下的帐幔。只好纵身一跃,滚到床上,盖上棉被。 如此一来,等程万里休息之时,攻其不备也好。 程万里自从在银月楼吃了瘪,郁闷非常。此刻提着一个酒壶,正自斟自饮,消磨时光,不知是谁约他前来。 果不其然,程万里破门而入,坐在桌上饮酒。 过了半晌。又有人步入屋内。因帷幕阻隔,林姚却看不到对方面容。听声音却是个女人,似乎有些耳熟。不过对方似乎有意压低声音,一时间也难以分辨。 程万里略略抬了抬眼皮,冷冷道:“姑娘约我来此初相见,是何用意?“ 那女人答咯咯道:“程万里,那日若非我出手相助,你真的以为你能逃得出银月楼么?” 程万里怔了怔,方举起的酒杯在半空骤然停顿。 “哦?原来是,姑娘那日救了我。” 继而放下酒杯,微微抱拳道谢。 “哼,你真的不认得我了?” 那女人手指轻抚,便摘下了头上的面纱。 程万里见了,大惊失色。 “你莫非是?玉峰姑娘?“ 那姑娘咯咯笑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能一口道出我的名字。” 程万里微微颔首,陪笑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容貌居然一点都没变!依旧是那么的美丽动人。” 那女人轻抚脸颊,一脸骄纵满足,傲然说道:“那是当然,红袖山庄的武功秘法就是奇特!这驻颜之术经过我潜心研究多年,居然真的练成了!” 听到对方说出,“红袖山庄”四个字,林姚心头大震,立马睁大了眼睛,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程万里叹了口气道:“当年,若不是有我舍妹相助,恐怕我也难以探寻到红袖山庄的秘密。红袖山庄种满了红艳的海棠花,果真令人迷醉,流连忘返。可谁又能想到,这醉风海棠居然是一种奇毒呢?只是添香夫人死后,这门技艺就失传了。” 听到此处,林姚不由心头一凛,万念俱灰。 姨娘虽然曾经暗示过她很多次,娘亲凶多吉少,应该不在人世。但她从未相信,但此刻外人一说,她却深信不疑了。因为她知道外人不会照顾自己的情感,这才是最真实的,最可靠的。 程万里接着说道:“听说,林姚那臭丫头在你们银月楼中?” 那女人答道:“你是说飞羽剑,木桃姑娘?” 程万里悻悻道:“我管她是,飞羽剑,木桃姑娘,还是林姚。总之那小丫头和红袖山庄有莫大的关联。” 那女子冷冷道:“不仅如此,她和飞天鹞子,恐怕也关系匪浅。“ 程万里神色肃然,心中一奇道:”何以见得?莫非,你是说,凌空指法和燕舞惊鸿?” “不错。” 程万里冷笑一声道:“玉峰。尹姑娘,你恐怕误会了。我早打听过了,那臭丫头其实是岳朗清的徒弟。这些武功,只不过是红袖山庄流出来的。” “先暂且不提此事,和你我也就不见外了,我觉得多年之前武林群豪,梦寐以求的藏宝图,一定就在岳朗清带出来的秘笈之中。” “藏宝图的秘密,早已随着当年红袖山庄的一场大火,而烟消云散。你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我当年是听我舍妹说的。” “又是她?” 第二百零三章 舍妹姨娘 第203章 舍妹姨娘 程万里谈及此处,神色傲然,得意满满。 “不错,她曾说过,添香夫人每日里经常在红袖山庄所藏的秘笈中涂涂写写。好像在写字,又好似在绘图。后来她挨个翻看了书册,却什么也没有。但其中有五本,她却没见过,后来被那日上门找茬的岳朗清辗转带出了山庄。 那女人也吃了一惊。“此话当真?” “以前舍妹曾是添香夫人贴身婢女,此话当然可靠。” 那女人微微颔首,道:“如此一来,确有可疑之处。” 若不是她,告诉我密道和醉风海棠阵的破解之法。红袖山庄也不会被轻易攻破,以至于有如此劫难。 “原来如此,这么说,还要多谢你,舍妹了?若不是她,你又怎么能领我进到红袖山庄,找到这些让人容颜永驻的神功秘法?” 那女子摇头轻叹道:“聪明一世又不可一世的添香夫人,到头来,还是被身边的人出卖了,的确有些可悲。” 程万里也感叹道:“可惜红袖山庄失火后,我舍妹巧儿也不知所踪了。她心思缜密,心灵手巧,有她在的话,一定能参悟其中秘密。” 林姚听‘巧儿’这个称呼,不由心头一凛,陷入沉思。 她这才回过神来,恍然大悟。这么算起来,姨娘当年也算是我娘亲的贴身侍婢。虽然她们经常姐妹相称,想必关系一定是很要好的。 若程万里口中所说的那人是他亲妹,她岂不是也姓程?林姚断不会忘记这点,因为她隐姓埋名多年,一直都是随姨娘姓‘程’的。 那她就叫,程巧儿?巧姨?姨娘! 林姚细思极恐,虽不远相信,但事实就在眼前。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是姨娘,当年出卖了红袖山庄,出卖了我娘!那她为何又要抚养我长大? 那女人道:“所以,眼下最为重要的是,要抓到那个林姚!闻问清楚。” 程万里道:“她死了?” 那女人淡淡说道:“还没有。不过她被火山寺的人带走了。” 程万里道:“若是有她的消息,还劳烦通知我一下。我们毕竟也算是老交情了。” 那女人只是邪魅笑了一声,便拂袖而去。 程万里送她出去,回到屋内,紧闭房门,觉的时候不早,正准备歇息。忽觉察房中有些不对劲,便十分警觉地缓缓靠近床铺。正当他手要掀开帐幕的时候,一柄闪着寒光的宝剑已经刺向他。 林姚怒喝道:“程万里,红袖山庄果然是你干的好事!” 程万里急忙侧身一闪,避开锋芒,林姚手腕一旋,举剑横抹回旋,直朝他的脖颈处,倏然划过一道白光。 程万里依仗自己轻功不错,反应机敏,身子后仰,连退数步。 林姚也已迅速翻身,纵身一跃,从床上掠下,垫步拧腰,飞身一剑刺出。须臾之间,剑光陡转,从前路攻来,直刺程万里面门而去。 程万里这才晃过神来,方才事出突然,灯光昏暗,没瞧清楚,此刻倒是看得真切。见这人正是林姚,便立刻来了精神。只因在他眼中,林姚简直就是一张活的藏宝图! 程万里自信满满,双手运劲,化作爪状,砰一声,试图捏住林姚的剑刃,可今时早已不同往日,这浑厚内力,让李洛都大加赞叹,尤其是这般容易相对抗。 林姚真气飘忽四散,剑势灵动多变,岂能是这所谓的鹰爪之功可捕捉到的。 程万里只得暂且收招,朗然笑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正苦苦寻你,没想到你却送上门来了!” 林姚也回剑收招,暂且先要问个明白。 “你们方才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的亲妹到底是何人?姓甚名谁?” 程万里心中一阵奇怪,不知林姚是何意思,但他此刻心情大好,神色傲然,也不遮掩,只痛快答道:“我亲妹,当然是与我同姓,单名一个巧字,程巧儿!” 林姚绣眉一挑,怒声诘问道:“那她左肩,是否有一处二指宽的暗红色胎记!” 程万里眉头一紧,双眸微眯,心中奇怪,低声嘟囔着:“她怎会知晓?“ 又微微摇头,说道:“你说错了,应该是右肩!” 林姚闻言,登时如晴天霹雳一般,瞬间心灰意冷,胸口发凉,略微抖动的嘴角,不停颤声嘟囔着。“姨娘,果真是你!我不明白,为何会是你!” 程万里见到林姚这这般恍惚的神态,虽不明所以,但也觉机会难得。便出招攻来,三指弯曲,化作鹰爪,意图紧紧扣住林姚肩膀。 林姚豁然抬头,见到程万里冷不防一爪袭来,林姚飘神闪避,挥剑抵挡,剑势全然不及之前凌厉而张狂。 林姚接连听到令她痛心无比的消息,方寸大乱,无心思再与程万里对抗纠缠,程万里却来了劲头,出招越发犀利,步步紧逼,招招制胜。 林姚转念一想,这程万里既是姨娘的兄长,红袖山庄的事情一定要向他们问个明白,遂凝神聚力,推出一掌,又将程万里击退数尺。 从屋外翻身跃下,落到客栈正厅之中。 正值夜半时分,周遭寂静无声,二人激斗正酣,一女子不知何时鬼魅一般,飘到林姚身后,玉臂一展,化作刀状,朝她脖颈处奋力一击。 林姚登时倒地,长剑坠地,晕厥过去。那女人望着林姚,面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意。细细瞧着,原来正是那葡萄姑娘。 此时李洛回到房内,却不见林姚踪影,便知道又被她跑掉了。回想方才与之争斗,又能如此迅速冲开穴道。不由暗自感叹,她如今内力深厚,已远超出了自己预料。 这烈日灼心散果然厉害,居然可以养成如此诡异的内力!真不知是毒药还是补药!不过这样看来,林姚还能够完全驾驭得了。 再者说来,日子久了,恐怕终归对身子心性,都不会有什么好处的。戾气如此之重,心绪难宁。现在就快要六亲不认了,以后还不与天下为敌? 水清浅,忽然找上门来。 急声问道:“慕姑娘,没和你在一起么?” 李洛摸了摸脑袋,一脸茫然的答道:“她不是去找你了么?” 见到水清浅同样的表情,李洛随手一敲桌子,暗道。糟了,恐怕有些不妙,我只顾着操心这边的事,全然把她给忘了。我那日也只是想把她气走,不要让她掺和进来。如此一来,她极有可能被银月楼的人给掳走了。 原来那日邱见晚去银月楼拜访,随身的琴师、歌姬、舞女之中除了慕晴柔之外。周明风和安赛蜜也混入其中,有安小姐在,易容改扮这种事自然是小菜一碟。 而且她们身上都擦了很浓郁的香料,即便任溪流鼻子再灵也闻不出破绽了。 他们趁那日月笼沙计划,银月楼内最为空虚,便乘虚而入,救走了他们囚禁的众姑娘,却唯独不见慕姑娘的踪影。 二人忽听到外面不远处有打斗声音,刚忙去瞧个究竟,却发现早已空无一人。 第二百零四章 宿命牢笼 第204章 宿命牢笼 沙小曼说的果然不错。 这林姚竟然是添香夫人之女,这太令人意外了。谁能想到一向孤冷清高,不可一世的添香夫人居然有个女儿?看来程万里这个饵还真是好用,不费吹灰之力就让林姚自动现身了。 她本来是要死的,不过这个丫头让人太感兴趣了。 会风林阁的冰剑寒云掌,与飞天鹞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与那假扮皇子的胡杨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最重要的是,她居然是添香夫人的独女。 就算只有最后一条,也最够让人兴奋了。 …… …… 银月楼的密室之中,沙小曼阴鸳一笑,寒声说道:“没想到,这个贼婆娘命真大,如此一把大火都烧不死她! 梅溪若道:“怪不得那日在废墟中未见到她的尸首。” 林姚恍惚之间,神色迷离之际,暗中怅然思念着,娘你在哪?姚儿好伤心。姨娘你在哪?姚儿好痛苦。 倏地,一盆冰彻刺骨的冷水泼到林姚身上,使她慢慢恢复了意识。她的头已然很痛,双目微睁,抬头望着眼前,只是一片幽深晦暗。 林姚忽然觉得双臂一酸,肩膀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拉扯着,豁然抬头,左右一顾,发现双手又被那副银锁链拷住,这次却是固定在一个破旧不堪的木架之上,两腿下垂,足尖勉强微微点地。 “这是哪?莫非又是银月楼?” “是。”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奸细的声音划破这诡秘的寂静。 林姚双眸微眯,凝望对面,只见从黑暗中闪出一个人影,透着火把的微光,就连炙热的火焰也融化不了那张冰冷的脸庞。 “沙小曼?怎会是你。” 沙小曼狞笑一声道:“哼哼,林姚。你终于落到我手中了。” 林姚惊恐的眼神望着眼前的这个女人,她早已不是自己认识的温良贤淑的沙小曼了,而是一个誓死复仇的苦命女子,一个堕入宿命牢笼的可怜姑娘。 沙小曼两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托起林姚的下巴,那锋利如刀的指甲似乎随时都能割破她的咽喉,比之更可怕的是她那双幽怨的眸子,原来仇恨可以将一个人变得如此可怕。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这么痛快的。我要在你身上扎上几个窟窿。不,双威镖局有多少人被你杀掉,我就要捅你多少刀!” “沙小姐。” 啪~一记耳光打向了林姚的脸庞,火辣辣的,嘴角随即渗出一丝血色。 “我本来是双威镖局的大小姐,可现在不是了!都是你害得!呜呜~” 听到这个称呼,沙小曼情绪似乎更加激动,带着哭腔,因为已经许久没人如此称呼她了。 “小……曼……” 啪~又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另一侧的脸颊上。 这是汤辰常对她的亲昵称呼,沙小曼听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林姚紧紧咬着嘴唇,她还是要坚持把话说完,此刻若不说出,这个死结就永远无法打开了。 “我在说一句,双威镖局的事绝不是我做的。因为会那两种功夫的女人,还有一位,那就是飞天鹞子。” 事到如今,沙小曼绝不会再轻信她的片面之词。 沙小曼绣眉一扬,恨恨说道:“飞天鹞子又是何人!肯定又是你编出来的诡计!” 说着从袖口中掏出一把寒光熠熠的匕首,怒色说道:“现在我就用这把匕首,划烂你的嘴,看你还在此胡说!” 匕首高高举起,林姚双目微合,静待匕首刺来。 沙小曼见到林姚这般表情,还是略有迟疑,悬在半空迟迟未落。只听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用力扎下去时。 一个声音却喝止住了她。 “她,没有胡说。的确有一个人叫作飞天鹞子。而且以她的身手,灭掉你双威镖局绝非难事。” 那人缓步走来,脚步轻盈,体态娇羞。林姚定睛一瞧,居然是,葡萄姑娘? 沙小曼眼睛瞪大,似乎有些吃惊,想要开口反驳,却欲言又止。 葡萄姑娘走到沙小曼身旁,冷冷说道:“好了,这没你事了,你可以下去了。” “可是,我。” 沙小曼心中意难平息,不愿离开,却又被葡萄姑娘狠狠瞪了一眼,这才一脸不情愿的缓缓退出去。 为什么?你林姚总是如此的特别,为何什么好事尽数被你占了!难道就因为你的身份是添香夫人的女儿么? 林姚见到眼前的这个女人,感触良多,慢慢回想,思忖半晌,终于明白了些什么。 “在背后偷袭我的那个神秘人,就是你吧。” 葡萄姑娘并未否认,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微笑。 “和程万里在客栈中对话的那个人,也是你!” 葡萄姑娘微微颔首,嘴角的笑容变得冰冷,眸中的眼神变得寒彻。 林姚又沉了片刻,忽然开口笑了一声,郎然说道:“若我猜的不错,你和那程万里本就是旧相识,你,你就是他的姘头!” 林姚想到这二人与红袖山庄的事情有关,必定没有什么好话,但她万没想到这句难听的话却不经意间,激怒了她! “放肆!” 那葡萄姑娘一声怒喝,拂袖一抹,一股绵绵真力正打中林姚胸膛,一口鲜血呕出,头也顺势垂了下来,不住地咳嗽。 葡萄姑娘勾起嘴角,邪魅一笑道:“方才这招,我只使出了三成功力,让你长长记性,你年纪轻轻,就这般牙尖嘴利的可不好。” 林姚万没想到,这葡萄姑娘武功竟然如此玄妙,出手之快,竟然让她瞧不出半点破绽,甚至都没看到她是如何出招的,是拳,是掌,还是指,都全然看不清楚。 自己纵然双手活动自如,也全然无招架之力,完全不是对手。 葡萄姑娘情绪稍稍平复,却忽然又咯咯笑了起来。 “也罢,也罢。这倔强的脾气性格,倒是真的与添香夫人有几分相像呢。呵呵。” 林姚心头一凛,颤声问道:“你,你怎会知道?” 葡萄姑娘轻笑一声。“当然是,你的好姐妹告诉我的。” 林姚心中默想,轻声道了一句:“是沙小曼。” 不错,在林溪镇茅屋之中的那副挂画,除了我和姨娘,就只有邱姐姐和沙小姐见过了,如今我和沙小曼早已势同水火,这个秘密恐怕确实也守不住了。 林姚嘴角微扬,泛起一抹傲然神色。 “没错,我就是添香夫人的女儿!” 林姚接着又道:“你们这些混蛋,但凡让我查到,你们对我娘,对红袖山庄做了什么,我必定让你们加倍奉还!” 葡萄姑娘咯咯笑着。“现在还轮不到你在此讨价还价吧。” 林姚恨恨啐了一口道:“呸,你暗中偷袭我算什么本事!是女人的话,就堂堂正正的与本姑娘打一场!” 葡萄姑娘慢条斯理,纤细的手指在林姚泛红的脸颊轻轻划过,嘴角轻扬,邪魅一笑,尖声说道:“只要你乖乖说出,红袖山庄藏宝图的秘密。以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否则我就让你尝尝,银月楼的厉害手段。这些可都是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姑娘的。嘿嘿嘿。” 林姚虽然心中害怕,但眼泪也只能倒流,脸上仍旧是一副视死如归的冷峻模样。 “看来,只能让银先生来处置你了。” 第二百零五章 一口老血 第205章 一口老血 二人正在言语对峙,忽然有人进来禀报。 “秋夜姑娘又来了,此刻正在大厅等候。” 葡萄姑娘眉心一凝,眼波流转,心中似乎隐隐有些疑惑。 “这女人怎么又来了?如此看来,她果真不是个普通角色。” 林姚闻言,喜忧参半,喜的是邱姐姐安然无恙,忧的事,这才出虎口又入狼窝,而且又自己送上门来,这可如何是好。 葡萄姑娘拂袖而去,走到半途,顿住脚步,回眸望了一眼林姚,冷冷说道:“一会儿我再来收拾你这个小丫头!” 葡萄姑娘前脚刚走,林姚就赶忙想尽办法,试图冲破枷锁,绝不能让邱姐姐身处险境。她默默想着,再坚固的锁链,即便不惧刀砍斧剁,灼热之力也一定能将其熔断。 她正在凝神聚气,内力元转,才刚运到一半,却被打断。任溪流不知何时走入了这地牢之中。 见到她双颊红肿,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由心怀感叹。 林姚双眸一怔,凝神戒备,立时变得警觉起来。她知道任溪流来此绝无好事,这人三番五次欲对我出言不逊,轻薄挑弄,动手动脚。如今我这般模样,他又怎会轻易将我放过。 林姚想到此处,又急又气,死命挣脱锁链,也只是徒劳。她方才正在运功调息,关键时刻,心神大乱,不仅功亏一篑,更让她内伤加重了几分。 “是你?你来此作甚!” “啧啧啧,原来是我们的木桃姑娘,你不好好待在银月楼中,让我捧你做花魁、做头牌。非要跑到外面打打杀杀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说着,任溪流拇指食指便揪住了林姚的下巴,缓缓将她的头抬了起来。 林姚忽感到胸中憋闷,气血翻腾,一口炽烈的鲜血即将从胸口处涌出,她憋不住,骤然一口喷到了任溪流的脸颊上。 只听到“哇!~~”一声凄厉的惨嚎,任溪流那张俊俏绝美的脸庞,竟瞬间被这鲜血所灼伤,发出一阵阵滋滋啦啦的声响。 任溪流极度痛苦的捂着脸庞,又不敢轻易用手触碰,只得死命挠着头发,不住痛苦低吟着。 林姚见此情景,也不由愣住了,惊讶之余却难掩脸上兴奋的神情。因为她也没想到自己这口老血会有如此威力。 她渐渐明白,心中暗想。莫非是因为我体内的灼毒,才会让鲜血炽烈如火?不过,这烈日灼心散果然厉害,居然可以滴血成焰,灼心蚀骨!若非我体内又冰见真气,恐怕早就被灼烧化为一堆灰烬了。想到此处,不禁脊背发凉,瑟瑟抖动,一阵后怕。 过了半晌,任溪流脸上的灼伤之痛,渐渐平复。 任溪流回过身来,恼羞成怒,溪风掌力,聚集盘旋,不顾一切的死命发出一掌拍向林姚的天灵盖。若这一掌被他狠狠打中,林姚怕会立刻毙命当场。 正在此时,一柄长剑飞刺过来,任溪流闪转躲避。 来人正是卢静江。 林姚见到他,满心欢喜,长舒了口气。 “你咋才来呢?” 侧目凝望,见到他身后跟随的是米思思,不用想,一定是她带路前来的。 任溪流依旧痛苦捂着被灼伤的脸颊。 卢静江趁这个空挡,用画冥刃将林姚手上锁链斩断。林姚见到这柄曾陪伴自己已久,却又许久未见的神兵利刃,不由感慨万千。 林姚手脚挣脱铁链,一身轻松,见到任溪流满目痛苦之色,又想到她在银月楼中对自己百般武力捉弄,欲要趁此机会与他做个了解。 于是在瞬息之间,五指倏然聚拢成掌,居然不用运气,就能感觉一股热浪在手掌间涌动。 二人拳掌相博,你来我往,掌风呼啸,拳影翻飞,一股灼热气浪瞬间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缠斗几个回合后。 卢静江欲要帮忙,却被林姚摆手一档。 任溪流摸到自己容颜可能被毁,面色惊惶,方寸大乱。林姚方才受了些内伤,也未敢使出全力。 林姚此刻觉得内力充盈,蓄力运气,任溪流自然也以内力格挡。二人对了一掌,却没成想,任溪流已全然不是对手,身子微颤,向后退了一步,林姚正要乘胜追击,击出致命的一掌。 米思思却忽然冲了出来,双臂抬起,挡架在前面,喃喃说道:“林姚,你,别伤害他性命。” 林姚忽想起米思思,与这任溪流在床榻缠绵景色,便收了掌法,就此作罢。 “你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件寻欢作乐的玩物罢了。你哥花了这么多银子,让你到此处,真不知道你都学了些什么。 “我是心甘情愿的,我初来乍到,无依无靠,险些被歹人所害。是任公子他救了我,不仅教我琴棋书画,小曲儿,舞蹈这些才艺,还教我武功招式,让我作防身之用。” 林姚闻之,不由长叹口气。 普通男人,若想让别的女人对他暗生情愫,或许穷尽一生也不得。而对于任溪流来讲,俘获一个女人的芳心,只需要三日,足以。 林姚微微摇头叹息,说道:“米思思,你好自为之吧。只是别忘了替你兄长报仇。” 说罢便悻悻而去,心中欢喜,默默想着,如此也好,这任溪流这张俊俏脸庞不知迷倒,不,害苦了多少无知少女。 林姚眼神一闪,反手使出一招燕舞惊鸿,打在任溪流身上,虽不致命,也能够将他打出内伤。林姚挂念着邱见晚安慰,便跟卢静江快步离去。 林姚一面走,一面问道:“你是如何找到这儿的?是米思思带你来的?你俩是如何碰到一块的?” 这一连三个问题让卢静江无从回答,过了半晌,摸摸脑袋,吱吱呜呜,吞吞吐吐,始终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林姚又接着问道:“我之前留给你的暗号,你可都见到了?” 卢静江赶忙解释道:“见到了,见到了,对不起是我来的迟了,让林姐姐你遭罪了。” “其实我每次都晚了一步,我见到你留的记号,料想你被困到银月楼中,就暗中查探,后来打听到你去了玄武湖的别院,谁知当我追到那儿时候,却忽然起了大火。后来,我去王府院落探查,就看到一个人抱着你飞跃出去。我轻功不及那人,等我赶到悦来客栈的时候。也只瞧到大厅内杯盘狼藉,有激烈的打斗痕迹。” 卢静江滔滔不绝说了一大通。 “那是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是那个叫李洛的少侠,来让我找米思思的。” 林姚嘴角微扬,轻声嘟哝一句,“这李洛,还算有点良心,没把我给忘了。” 求推荐!求收藏!!! 第二百零六章 雪片飞刀 第206章 雪片飞刀 此时银月楼大厅之中,歌舞升平,丝竹管弦之声,悦耳动听。 邱见晚气定神闲,坐怀不乱,拨弄琴弦,发出的却似靡靡之音。 舞台中央,莺莺燕燕随着琴声,翩翩而舞,座上宾客听得如痴如醉。 一曲伤心愁苦,肝肠寸断,一曲情思缠绵,柔肠百转。 一曲浓情蜜意,痴心连连,一曲轻歌曼舞,尽皆欢颜。 梅溪若道:“秋夜姑娘果然信守承诺。” 邱见晚道:“既然收了你们的银子,奴家自然绝不失约。” 梅溪若却不会像任溪流那般对邱见晚礼遇有加,怜香惜玉。女人最爱为难女人,特别是面对邱见晚这种貌美如花、倾城之貌,有的只有妒忌之心。 梅溪若眼神一寒,袖中梅影刺“飕飕飕”,如风一般掷出。 邱见晚本来平心静气,琴声绵绵,须臾之间,曲指一弹,弦音突变,一股极其强劲的无形音波,将梅影刺当空截住,四散开来,纷纷落下。 她继而又长袖挥舞,又使出一手,乱弹琴。 琴弦眼看就要崩断,却韧性十足,音波弥漫,一股股无形劲力,如浪潮翻滚,奔袭四散,又似水波荡漾,圈圈散开,直搅的人心绪难宁,头痛欲裂,血脉贲张。 邱见晚的琴声韵律越发急促紧凑,但她内心却毫无波澜,神色依然淡淡。大厅桌上的杯盘却渐渐生出裂痕,乒铃乓啷碎裂开来。 众人见此情景,一片怔忡,大惊失色,立刻四散奔逃而去。 梅溪若屏气凝神,一边运功抵御她的弦外之音,一边不由感叹,没想到这秋夜姑娘内力竟如此浑厚,但为何之前从未察觉? 又过了半晌,凄厉声起,鸣音不绝。 梅溪若与邱见晚分立两侧,不动声威,内力相博,平分秋色。 倏然之间,伏兵四起,二十余人瞬间就将邱见晚团团围住,明晃晃的刀剑抽拔而出,准备伺机而动。这些人皆是银月楼暗藏的杀手,看这身打扮,与那日在玄武别院中的似乎是一伙人。 她们非但武艺不弱,内里也非比寻常,方才一阵琴弦拨动,夹杂着内劲,她们仍然丝毫无恙,足见并未被邱见晚那股莫名玄气所伤。 邱见晚见这阵势,却从琴桌下面,掏出一个形状怪异的东西。看着是一个硕大的精钢铸造的罗盘模样,厚有两寸有余,构造精密,严丝合缝,寒光熠熠。顶子上面有一个鬼头造型的旋钮,透着森寒阴气,煞是怪异。 这东西乍一看只是一个带着薄刺的铁疙瘩,实则是个鬼斧神工的机关暗器,只要将其置于地面硬处,再触发机关,里面的机簧就会自动运转。 邱见晚手指轻轻扭动那鬼头旋钮,恐怖的事情便发生了! 只在一瞬之间,薄如纸片的飞刀似乎无穷无尽,绵密如雨下,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刀刃薄而锋利,形状却很奇特,像四片柳叶,每一支四刃飞刀射出,在半空极速盘旋,便会如花朵含苞绽放,散称四瓣。 霎时间,漫天寒光闪动,无数飞刀暗器陡然发出,惨呼哀嚎之声不绝于耳,这刀刃极细极薄,飞速盘旋,即便没有隔断咽喉毙命,也会在身上划出无数道细密的血痕。 如此精密诡异的杀人暗器,必定会拥有一响亮的名字,这就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雪片飞刀地狱火」。 梅溪若也被着被如雨落下的无数把飞刀,逼得无处躲藏,无法抵御,一不留神也身中数刀,血流不止,若再如此下去,皮肉必定会割裂成一段一段。 梅溪若闪转腾挪,从舞台中央拾起一把歌姬舞蹈表演用的油纸伞,虽然不堪一击。但掌中运劲,随手一捻,纸伞飞速盘旋,也能勉强抵御一番。 梅溪若精通各种机关,这传闻中的绝妙暗器,却只听过名字,今日一睹真容,顿感震惊,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如此威力诡秘的暗器,纵使神仙也难避! 到底是谁?居然能找到这雪片飞刀地狱火的构造图纸,又是哪个能工巧匠?居然能够把它按图复原出来,如此鬼斧神工,果真像是鲁班在世一般。 这无数锋利的飞刀雪片一般旋转飞舞,绝非一般暗器袖箭可以相比肩。 相传,当刀片用尽之时,铁匣内还会迸射出数道幽蓝色的地狱鬼火,烈焰灼烧,无穷无尽。而后瞬间爆裂开来,威力甚猛,顷刻之间就能将四周变成一片炼狱火海。 梅溪若一边吃力对抗飞刀,一边默默想着,不禁冷汗直冒。 飞刀,果然停止了发射。 那二十几个女刺客,已然尽数倒地,个个身中数刀,香消玉殒。她们明面上是银月楼的姑娘,暗地里却都是层层筛选,严苛训练调教出来的绝命杀手。 梅溪若躲在早已千疮百孔的伞后面,大气不敢出一口,一滴豆大的汗珠缓缓从额角淌下,微微抽动的唇角,万分紧张的盯着那只匣子,不禁咽了下口水,静静等待着那最后的爆发。 此刻,她已经拔不动腿,除了惊惶,还因为她的双腿已经插入了好几把薄如纸片的飞刀,每把飞刀上都淬了让人麻痹的毒,毒性丝毫不输她的梅影刺,虽不立刻致命,却可以令人瞬间麻痹,无法动弹。 梅溪若颤抖的双手,缓缓将手中纸伞移开,眸光凝望过去,戒备非常,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邱见晚的身影,她带来的琴师歌姬,也全然不见了踪迹。 地上只有一具具银月楼刺客和舞女的尸体,每个人身上最少都插着十几把刀刃,血肉模糊,伤口无数,死状惨目忍睹。 梅溪若轻轻叹了口气道:“好很辣歹毒的暗器,不愧是雪片飞刀地狱火。” 倏然间,那铁匣冒起了青烟,嗤嗤作响,那个扁平的铁孔瞬间爆裂开来,迸发出数十条蓝色火焰,在地下飞窜,如游龙盘绕,若凤舞当空。 梅溪若见此状况赶忙找地方躲避,可是双腿却一阵酥麻,不听使唤,只能缓缓在地上爬着,吃力的匍匐前行,面对着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危险暗器,她的眼神中早已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盛放乐器的十几个木箱摆放的位置,恰好被这火蛇瞬间引燃,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银月楼厅内就化作了一片火海。 原来这些箱子里表面上是放的乐器,服饰,胭脂水粉,暗中却藏有大量的构造精巧,的火雷霹雳弹。芬芳浓郁的脂粉香味,完全掩盖了霹雳弹的火药味道。 银月楼本就是木质结构,刚刚翻新装潢,又刷了新漆未干,遇火即燃。火势蔓延甚猛,不一会儿功夫,熊熊烈焰,火光冲天,红蛇吐信,呼呼作响,丝毫没有减弱之势。 第二百零七章 火焰危楼 第207章 火焰危楼 夜已三更,银月凄凉。 林姚和卢静江出了密室大门,二人便分头行事,卢静江去寻那葡萄姑娘踪迹,林姚却直奔大厅,去营救邱见晚。 待她匆忙赶到时,火势正猛,火光冲天而起。大厅内尸横片野,一片狼藉,瞎子也能看出,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极其惨烈的争斗。 “邱姐姐,你在哪?” 林姚在火海中呼喊,见到邱见晚那把熟悉的古琴,去不见其人影。 忽然,在火海之中,一个人影倏然蹿出,似乎去往密室之中找寻什么东西。 林姚赶忙追过去,尾随跟踪。看那人身形好像是银先生,头上依然带着那只银色面具,等他从密室走出来时,手中却多了个锦盒。 “邱姐姐被你们银月楼害死了。我要杀了你,为邱姐姐报仇!” 银先生回眸凝望,眉心一聚,冷容怒色,依旧威风凛凛。 林姚怒从心起,二话不说,便和银先生厮斗起来。林姚手执飞羽,剑光霍霍,劈砍撩刺之间,无所不用其极,剑招虚实变幻,悠然荡出一抹森然之气。 银先生身法飘然,收放自如,即便空手接白刃,拆招对抗也是游刃有余。 二人展开轻功,足尖旋地,双臂一展,凌空跃起一丈,在半空拼斗抵抗数招,落于阶梯之上。林姚脚踏虚空,足点栏杆,踩踏着火焰灼烧的木栏阶梯,一边缠斗,一边身子掠起,飞跃至木梁之上,再战数个回合。 银先生当机立断,展开绝妙身法,腾空一跃,跳上屋檐,林姚随即飞影随之,紧紧相逼。 只见银先生身形灵动,招招都不保留任何实力,暗中聚气,溪风掌法,陡然而起掌风呼呼作响,威力迅疾。 就连面前火墙也被冲出一道旋涡,掌势如风,夹杂着熊熊烈焰,瞬时形成一道飞旋的火柱,向林姚极速贯穿而来。 林姚眼神一惊,赶忙运出冰见寒气,在胸前形成一道青光铸成的冰盘。这溪风掌法,看似轻灵飘逸,实则势大力沉,迅疾无匹。 林姚极力抗拒,却还是被着柔中带刚的磅礴之力,弹震开来,倒飞出去数丈开外,撞到一根粗大木柱,重重摔落坠地。 银先生身法飞扬,乘胜追击,如风掣电,一掌劈来,。 林姚赶忙起身,腰肢一拧,飘神闪避,横向格挡,勉励抵抗,倏然眸中一闪,蓄力戳出一指,正中对方要穴而去。 银先生急转身躯,向后腾挪,连退几步,轻松化解危局。 林姚挥剑圆转,飞羽剑,剑光陡转,剑走偏锋,回旋一击,横抹一剑,数道轻灵剑光飞旋冲击。 只见银先生袖中散射出点点寒芒,在指尖缠绕流淌,宛若一片银色月光。他面容微变,眼底幽幽闪过一丝怒色,反掌一推,一抹银光陡然而发。 林姚不敢示弱,凝神戒备,心中打起十二分精神,拼尽全力,仗剑抵挡,真气碰撞搏击,瞬时间发出嘤嘤长鸣。 银光闪动飞起,从她身侧飞速略过,不经意之间,她头发已被削去了一缕。 银先生冷冷说道:“能接下这招,绮霞明灭,火光残红,也算实属不易!” 银先生泛着银波的面具下,是一张冷峻的面容,隐隐泛起一丝怒色。 林姚傲然说道:“我早就说过,会一把火烧了这里,没想到有人却替我做了这件事情,真是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如此不堪之地,烧了也好。” 林姚怔了怔,又急声追问道:“快说,邱姐姐现在何处?我要救他!“ 银先生却冷笑一声:“邱姐姐?哦,怕是秋夜姑娘吧。你要救她?她却也口口声说要救你!而且这火就是她放的。” 林姚微微动容,面露喜色,眼波一转,却又心事重重。 银先生惊了半晌,讶然说道:“她不但人很厉害,还有一样更加厉害的暗器,‘雪片飞刀地狱火’,那是一种失传已久的独门暗器。” “我本不想杀你的,既然你把人头都送上门来,我就不客气啦!你就当,为这些死去的姑娘们陪葬吧。” 银先生不紧不慢,缓缓说道:“我真后悔,那日没有早点结果你的性命。飞天鹞子的传人么。果然有两下子。” 林姚说道:“你们胆敢刺杀皇子!还想让我替你们背负这刺客的罪名。于公于私,我都不允许!” 银先生环顾四周,却咯咯笑了起来:“如此一来,烧的干干净净,也好。证据也不会留下。如今银月楼都即将化为灰烬,谁还会追究下去呢? 林姚不依不饶,打破砂锅问到底,厉声问道:“即便如此,你动动脑筋想想。好,我却要为你,飞天鹞子到底是谁!” 银先生的道:“飞天鹞子,这,我也不知道?” 林姚怒火中烧,厉声喝道:“你在逗我?” 银先生淡定摇了摇头道:“不是。只因为,和飞天鹞子有交情的不是我。” “那是谁?” “自然也是银月楼的人,那人你也见过的。” 林姚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怒火,叫嚷道:“废话少说,你竟敢捉弄本姑娘!看招!” 林姚随手飞羽剑放置在一侧,双掌运起冰见寒气,拉开架势,铆足劲力,愤然一击。 “今日,我就让你尝尝冰见寒云掌真正的威力!” 说着,立刻四指并拢,拇指微曲,蓄力运气,小臂划出个半弧,双掌齐扬,缓缓推出。顷刻之间,本来林姚周遭火焰环绕,包裹封闭。 这一掌发出,却只见掌法飕飕呼啸,恍然之间凝固空气。 银先生见此状况,不敢怠慢,也只得全然以内力相抵。二人内力相搏,此消彼长,对峙起来。二人掌力隔空相对,内力勃勃而发,一时之间,真力涌动,气浪翻滚。 银先生只用单手接住,就已足足相抗。过了半晌,却见到林姚内力绵绵不绝,汹涌无匹。银先生陡然发功,掌力越发绵密。 反观林姚这边,也几乎到达极限,虽有余力相抵,也只是苦苦支撑,眼看就要支持不住,败下阵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姚身后倏然闪出一个人影,在她背后注入一股劲力。 迷蒙月色之下,隐隐能够见到是一个俊朗倩影,一袭白衣白靴,犹如穿云踏月而来,无声无息。林姚掌间的冰见真气犹如洪水溃坝一般,一泻千里,喷薄而出,逆风翻盘。冰寒之气,沁肌蚀骨,吞噬一切。 第二百零八章 冰消云散 第208章 冰消云散 银先生脸上面具也被这一掌震碎,发服凌乱,露出疲色。面具之下一张饱经沧桑的脸庞,微微显露惊惧之色,疾呼一声:“墨江寒?” 林姚慕然回首,墨江寒在她身后,微微颔首,抿嘴一笑,着装打扮更是俊俏无比,一身月白色长袍,在晚风之中猎猎作响,轻舞飞扬,冰蓝色的衣带,潇洒飘逸,傲立当中,气度不凡而又斯文有礼。 林姚心头一凛,两剪秋水潋滟一转,娇羞深情的凝望着墨江寒的侧颜,无限崇敬之感化作双颊的一抹绯红。若不是眼下危机未解,林姚恨不得一头扎进他的怀里。 林姚怔了怔,从痴醉之中回过神来,又不由暗自叹息,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冰见寒云掌!万般招式内力,都被藐视鄙夷,吞噬一切,冰寒彻地。 冰消云散之后,墨江寒身形未动,笑容微敛。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多日未见,没想到你居然能将体内的冰见真气发挥运用到如此地步,堪比冰见寒云掌的威力。” 林姚面露羞赧之色,挠挠耳根,嬉笑一句:“哪里哪里。” 墨江寒虽然压倒性的的胜利,却仍然心思缜密,冷眉一惕,淡淡说道:“他,并不是银先生。” 林姚怔了怔说道:“什么?他不是银先生?” “银先生乃是当世高手,若是银先生亲临,若要取胜,岂非很容易?他若真的是银先生,绝不会接不住我一掌的。” 林姚登时面露惊慌之色,颤声说道:“啊?那他是谁?” 银先生面具已毁,露出真容,冷冷笑道:“不错,在下是银先生的首座高徒,张溪松是也!”说罢便狼狈逃窜,飘身离去。 林姚闻言,默然不语,渐渐陷入沉思之中。 银先生,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夜色靡靡,只有一轮银月挂在夜空,凄冷孤寂。 林姚转过身来双手抱拳,执剑道谢。“多谢,墨少侠,再次相救。” 不知内力消耗过度,还是被这浓烟熏的,林姚两眼一黑,脚下不稳,一头栽倒,跌入墨江寒怀抱之中。 墨江寒将林姚双膝挂到左臂,右臂揽住纤细腰肢,侧身将她抱起,轻功一展,飘身而起,迅速逃离这熊熊烈火。 林姚依偎在墨江寒怀里,心潮澎湃,心甜如蜜,透出微微娇喘的气息。 二人飘身落到一块院落空地,墨江寒将林姚放下,缓缓搀到一个石凳上休息。 墨江寒问道:“没想到姑娘体内的冰见真气不但能收放自如,而且浑然一体,我方才与姑娘接触片刻,便能切身感受得到。” 林姚脸上泛起一抹欣慰的神色。苦笑道:“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如果没有莫少侠的内力相助。我先已深重灼毒,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墨江寒轻笑道:“没想到,我上次无意之间,将冰见真气传入你体内,反倒是救了你一命。” 墨江寒拉起林姚的皓白玉腕,搭脉一断,尔后眉头微蹙,眼波陡转,连声说道:“不妙,不妙。林姑娘,没想到你竟然深重如此奇毒,且深入五脏六腑之中。” 林姚虽然有灵药在身,但她知道,那药水只能震住一时之痛,却不能驱除体内的烈日灼心之毒。 见到墨江寒微微摇头叹息,林姚心头一凛,不由有些心急,凄然说道:“墨少侠,你曾救我一命,我信你。你能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么?” 墨江寒长吁口气道:“以你现在这个状况,恐怕活不过半月了。” 林姚本就内伤未愈,听闻此言,又惊又俱,侧头一口鲜血呕出,滴落入地,却如火焰灼烧一般,滋滋冒着青烟,噗噗泛起蒸腾水汽。 墨江寒在江湖之中行走这几年,也从未见过此等场面,顿然哑口无言。 墨江寒缓缓说道:“你体内冰见真气已经被侵蚀殆尽,衰微之极。我准备再为你输入一些真气,希望可以为你续命。” 林姚微微颔首,轻声应允。 二人一前一后,盘膝而坐,墨江寒准备替他输入真气。 就在此时,李洛也已赶来,见到火势熊熊,有些心急,只得到处呼喊,寻找林姚踪迹。 林姚见到李洛即将前来,头一歪,便悄然晕了过去。 墨江寒却以为林姚内里消耗过度,灼毒爆发,支持不住。便赶忙凝神聚气,双掌蓄力,将冰见真气从后背贯入林姚身体。 顷刻之间,冰见真气如汩汩洪流一般,顺着林姚全身各处经脉涌动不以。冰寒之气,正源源不断注入林姚体内,她仿佛又重获新生。 李洛此刻找了过来,本来一阵欢喜,可见到二人如此亲昵,自然没什么好气,厉声诘问道:“你们在做啥?” 墨江寒侧目一瞧,原来是李洛,只觉得是虚惊一场。又不想分神,并不答话,继续替林姚运气。李洛围着二人转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却越瞧越生气。 过了半晌,林姚只觉得精神焕发,内力充盈,呼吸匀称,眼睛微微眯成一道缝,偷偷瞄着,忽见到李洛仍在一旁注视,便又赶忙将双眸紧闭。 李洛见到墨江寒归气收功,便在一旁冷嘲热讽道:“哼,她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无非是想骗你再为她输一些冰见真气。听说过骗吃骗喝,还没听说过骗内力的。” 墨江寒闻言,却并不生气。 “我并不觉得。只因我这冰见真气,至阴致寒,也不是寻常人能够承受的来的。这林姑娘身中灼毒,只有可靠此真气才得以活命,也算是一种机缘。” 李洛幽幽道:“你替她输真气续命,是在害她!她每次毒发都运气抵御,如此一来,只会让她体内的真气更加混乱而已。” 墨江寒神色淡然,缓缓说道:“我看也未见得,林姑娘所修炼的内功心法,海纳百川,兼收并蓄,往她体内输入一些真气,也是大大的有益。” 过了片刻,墨江寒又道:“我知道,这样做治标不治本,只能将灼毒暂时压制,我倒是有一个法子不妨一试。去寒山寺。” 第二百零九章 银月当空 (第三卷终章) 第209章 银月当空 (终章) 李洛闻言,立时大吃一惊,戳手一指,讶然说道:“你,不会是。” 墨江寒微微颔首,浅笑道:“不错,看来,你倒是很了解我的心意” 李洛眼睛圆睁道:“你,你,你难道要让石径大师,传授她真正的冰见寒云掌?” 墨江寒缓缓说道:“不错。依靠别人注入真气并非长久之计,只有她自己修习,从根源炼化出冰见真气,驱除烈日灼心散之毒,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李洛辩驳道:“可是,你知道这门武功,即便是风林阁的人,也未必都有机会能够修习。这些年来,得到石径大师亲传的,也不过你一人而已。” 墨江寒淡然笑道:“那就全看她的机缘了。我看她的内功造诣就不浅啊,果真是是自古英雄出少女!” 林姚听到墨江寒对自己这般赞赏,心中简直乐开了花。 这二人,一人一句,正在激烈争论,吵得不可开交。静了片刻,李洛眼神一瞟,居然发现林姚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李洛眉头一蹙,心念一闪,便缓缓凑了过去,两指狠狠捏住了林姚的脸颊。 “大姐!我看你就别装了,我方才都瞧见啦!你在偷笑!” 林姚见到自己诡计被戳穿,翻身掠起,呆立一旁,脸上虽然挂着一丝尴尬之色,整了整衣衫,捋了捋丝发,只是低头不语。 反正墨江寒的真气已经注入我身体,李洛再打岔也没关系。不过,若真的有机会能学到冰见寒云掌,此等美事也确实能让人心动不已。 李洛斜目睥睨,仿佛早就看穿了林姚的那点小心思,冷然说道:“名震天下的绝世武功,冰见寒云掌,谁不想要窥探。你去然想装可怜来骗得。不过你得逞的机会甚微。再者说来,你若是要想练就绝世武功,就要忍受常人难忍受的痛!” 林姚并不理睬,掸了掸衣衫上的土,拎起佩剑,准备离去。 李洛却幽幽说道:“墨江寒,你始终还是对女人太心软了。可千万别被她这副样子给骗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她可不是什么平凡姑娘。” 墨江寒望了林姚一眼,温声说道:“女人?不就是应该被照顾的么?” 这句话若是从李洛口中说出,恐怕只会令林姚连连作呕,可墨江寒的这一句话却几乎要把林姚的心融化了。 林姚心中一荡,满心欢喜,可转过头来,见到李洛这张臭脸,愤愤不平,悻悻说道:“不管怎样,墨少侠的这法子很是妙极。总比你的那些歪门邪道要强得多!什么葱姜蒜热水浴,分明就是在炖自己?什么九十九根银针刺穴,分明就是想占我便宜!” 李洛挠挠耳根,默然无语,无言以对。 三人一通离开银月楼这是非之地,互不理睬,一路无话。行至半途,却碰到了着急忙慌的水清浅。 水清浅见到李洛,急声问道:“李洛,你找到慕姑娘下落了吗?” 李洛怔了怔,一拍额头,喃喃说道:“我差点忘了,我是来找慕姑娘的。” 李洛微微蹙眉,似乎面露一丝愧疚,嘴里嘟囔着:“慕姑娘,定是被任溪流掳走了。只因有她在身旁,也算是一道护身符。” 偏头冲林姚问道:“银月楼起火之前,可曾见过任溪流?” 林姚微一迟疑,轻轻摇了摇头。她心中暗暗想着,原来你是来找慕晴柔的,看来还是她对李洛比较重要,若是被他知道,我与任溪流交过手,肯定又将事情都怪到我头上。 …… …… 四人回到客栈,打算从长计议。 李洛和墨江寒在房中,一边喝酒一边谈天叙旧,聊着聊着却又争执起来。 “上次在林溪镇的时候,我们就没能喝一场,今日一定要喝个痛快,不醉无归!” 墨江寒举起酒杯,和李洛碰了一下,有仍有些心绪不宁,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洛自然看出端倪,坦然说道:“你此次前来,不会是专程替她疗伤的吧!” 墨江寒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啜了口酒,依旧默然不语。 李洛继续说道:“若我猜的不错。一来是为了化解银月楼密谋刺杀的危局。二来,恐怕和冷紫星是一样的目的,都是为了双威镖局!” 墨江寒淡淡说道:“不错,因为这件事,真的太重要了。” “果然还是那批来路不明的银两之事么?” “不仅如此” “还因为飞天鹞子?” “你只说对了一半。” 李洛眉头紧蹙,这些,已经是他所掌握的全部线报,却仍然只中了一半,看来此事远比他所想象的更加棘手,更加隐秘,就连繁霜叶的线报网都查不到的秘密。 “李洛,你说对了。那个叫林姚的姑娘,她确实不是个普通女子。” 李洛眼神一惊,赶忙追问道:“所以,你引她去寒山寺,其实是另有目的的?” 墨江寒答道:“因为我不是冷紫星,我有我的办法。” 林姚今夜屡遭劫难,却很是开心。因为有三个男人都在围在她的身边,只是有一个很留恋,有一个很挂念,有一个却很讨厌。 谁知她脚步轻盈如燕,刚上楼梯,就听到李洛和墨江寒最后两句的对话,立刻驻足,心灰意冷,呆立当场。 他们对话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 林姚的一颗心冰冷到极点,原来墨江寒故意对自己示好,也是想接近自己。他这般煞费心机引我上钩,与那冷紫星又有何异?到头来,终究只是一个虚情假意的温柔陷阱而已。 林姚心中一片凄迷,不过我也并不怪你,并不生气,谁让我受了你的恩惠,体内受了你的真气,若非如此,我哪还有命在这里? 林姚想到此处,眼圈微红,愣了片刻,轻拂衣袖,转身离去。 李洛本来想再追问下去,墨江寒却发现了外面的响动,欲言又止。 墨江寒思忖片刻,淡淡说道:“其实,我准备带她去寒山寺一试,也确实是为了替她驱毒保命,我如此耗费真气的救她,也是不忍让她就这样死去。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必了。林姑娘已有了自己的主意。” “你方才说的到底是什么秘密?” “你可曾听过十几年前,红袖山庄的事情。武林群豪为了夺取所谓的藏宝图,合力围攻红袖山庄,结果死伤惨重,红袖山庄烧起了一把大火,一场比今日还要惨烈的大火,最终一切都化为了乌有。” “但这件事情极为隐秘,关于红袖山庄的事情,江湖上也绝少有人再提及,就连风林书院的卷宗档案中也难寻到半点蛛丝马迹。” “不错,那是因为风林阁,把这一切相关的事情全都抹杀殆尽了,你当然查不到,而那所谓藏宝图的下落也因此成谜,成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莫非,此事和她有关?” …… …… 夜。 银月楼突发大火,火势凶猛无匹,甚是迅疾。应天府百姓不明所以,纷纷站在朱雀桥上看热闹,只见对面的银月楼火光冲天,赤焰腾空。 眼看火势越来越大,站在外面看热闹的人比救火的人多多了。 金陵四落就站在看热闹的人群之中。 书中有云:偶忽见火毯一团,自西向东,型如巨卵,色红而无光,飘荡半空,其行甚缓。维时浮云蔽空,天色昏暗。举头仰视,甚觉分明,立朱雀桥上,翘首踮足者不下数百人。 约一炊许渐远渐减。有谓流星过境者,然星之驰也,瞬息即杳。此球自近而远,自有而无,甚属濡滞,则非星驰可知。 秦淮两岸。 唯一弯银月。 隐秘在暮色之中。 (第三卷完) 第二百一十章 身份之谜 第210章 身份之谜 银月楼遭受祝融之灾,所有华丽屋舍都被尽数焚毁。如今已成一片废墟,只剩下一块被浓烟熏得乌漆嘛黑的牌匾,四周院墙也塌落殆尽,一扇大门却仍然屹立不倒。 其原址也被火山寺派人重重围住,不许闲杂人等随意靠近。 米思思和任溪流躲在密室中,虽未被波及,却也被浓烟所困,一时间难以出去。只能等到大火全熄,浓烟散去之后才得以偷偷撤离。他们趁着天色不亮,逃了出去。转眼之间,便来到应天府郊外一处偏僻院落,暂且歇息。 任溪流斜靠在椅上,眸光呆滞,愣愣发痴,捂着被灼伤的脸颊。他从怀中掏出一面十分细致精巧的铜镜,抖动双手缓缓举起,当见到自己俊俏的脸上却多出了数道火红的疤痕印记,顿时懊恼不已,一怒之下将那铜镜横甩出去,正巧击中米思思端来的茶水,茶杯瞬间被击打的粉碎。 米思思见到任溪流这副垂头丧气的落魄样子,眼神中充满了悲愤和凄凉。 任溪流切齿说道:“林姚,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然后,眼神一转,偏头问道:“慕姑娘现在何处?” 米思思答道:“慕晴柔还在沙小曼那里。” 任溪流道:“没想到短短数日,沙小曼一个完全不懂武功的柔弱少女,居然学会了几手绝技,莫非,这就是银先生亲自教授的「浣溪大法」?” 任溪流双眸阴鸷地望着他,沉声说道。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让慕晴柔放松了警惕。” …… …… 林姚独自出门而去,与卢静江汇合,得知他也并未找到秋夜姑娘下落,心中顿时怅然若失,神情落寞,望着手中这柄飞羽剑,忽然想起它以前的主人。 便询问道:“小卢,我还没问你,近日秦姐姐和小兽她们可还安好。” 卢静江憨笑一声道:“恩,你就放心吧,我已经将她们安顿妥当了。小兽近日来情绪稳定了些,不吵也不闹,很听秦姐姐的话,二人也很是投脾气。” 林姚听闻如此,心中稍稍宽慰了些。 “友情,才是一种很玄妙很珍贵的东西。邱姐姐和陆小班与我相识已久,自不必说。小卢,我们萍水相逢,不打不识,彼此信任,只需一个暗号,一句话语,就可以为对方卖力。青薇小姐,虽然性格有些怪异,时不时还有些大小姐脾气,也只不过是假借托镖之由救我于危局。但每次我碰到麻烦,都能慷慨解囊,全力相助。说到这里,我还真有些想念她了呢。” 卢静江劝慰她道:“阿姚姐姐,你又何必说这些。你指点我玄妙剑法,又传授我武功秘笈,还将这把兵器赠与我,助我大仇得报,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林姚双眼微眯,笑靥如花,拍了拍卢静江的肩膀。 “哼,我正却你这么个乖巧听话的好弟弟,不仅任劳任怨,嘴巴还很甜!” 卢静江道:“阿姚姐姐,你也不用心急。因为我觉得邱姐姐她武功卓绝,又有神兵暗器,定会没事的。” 林姚欣然笑道:“你,就别再安慰我了。邱见晚那几手功夫,还不都是我教的。对付几个泼皮恶霸还可以,遇到真正的高手,恐怕没戏。” 卢静江喃喃说道:“可是。” 林姚打断了他的话,“我们现在分头行事,就继续打探邱姐姐下落,记得一有消息记得马上通知我。” 说完便转身离去。 林姚走的匆忙,是因为她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她的宝贝令牌落在了玄武别院的水池里。有时候,一个令牌对她来说比一个人可信多了。林姚尝到了火山铜印的甜头,又怎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 …… 夜已三更,月明星稀。 玄武别院,依旧大门紧闭。 林姚有些心急,展开轻功,飞身掠起,翻过墙去。来到水池旁边,寻了一圈无果而返。又呆呆凝望着这一池碧水,挠挠耳根,面泛难色。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林姚回眸一望,原来是胡杨? 他手上所持的正是林姚的那方令牌。 林姚又惊又喜,展颜笑道:“原来它被你拾了去。” 方要伸手去接,胡杨却立即缩回手去。 胡杨说道:“看来,你对这个职位满不在乎,竟然随手都可丢弃。你可知遗失了令牌是何罪过。” 林姚则傻乎乎的陪了个笑脸,试图蒙混过去。 胡杨却是一脸肃然之色,厉声责问道:“林姑娘,昨夜你闹出的动静可不小。居然私自行动,一把大火烧毁了银月楼?” 林姚连连摆手道:“火可不是我放的。我一开始也是被他们捉去的,总之……,后来……反正……我也,说不清楚了。” 胡杨袍袖一浮,寒声道:“我不想听你辩解,我只知道,如此一来,所有线索都不见了。” 林姚眼神一转,说道:“不过,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原来那个银先生,并不是真正的银先生。而是其高徒假扮的。” 胡杨听闻却一点也不惊讶,淡淡说道:“这一点,其实我也料想到了。那银先生向来行踪诡秘,小心谨慎,心思细密,从不轻易抛头露面,有替身也实属正常。” 林姚一脸神秘,看似十分笃定说道:“不过,我觉得银先生一定还在应天府里。至少在大火发生之前还在!” 胡杨疑问道:“哦,何以见得?” 林姚思忖片刻道:“因为只有银先生才可以掌控全局,并且有权力。银月楼中有一个人武功奇高,心思缜密,行踪诡异,甚是可疑。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林姚喃喃说道:“只可惜那人是个姑娘。” 胡杨轻笑一声道:“嗯,银先生也未必就一定是个男人。” 林姚又嘟囔了一句:“而且,那个姑娘怎么看也只有二十来岁的模样,又怎么会是……” 说到此处,她忽然想起那日她与程万里的对话,曾提及什么红袖山庄容颜永驻的玄功妙法,如此一来,也未必没有可能。 胡杨眉头微蹙,又问道:“你说的那个女人叫什么?” 林姚嗫喏答道:“好像……叫……什么……葡萄姑娘?” 林姚其实也并无真凭实据,只是妄加猜疑。她这么说,更多是出于私心考虑,想借火山寺之手为自己办事,去探查那葡萄姑娘的踪迹。说来也可笑,事到如今自己连那女人名字都不知道,还称呼她为葡萄姑娘,一个自己给她取的‘雅号’而已。 “葡萄姑娘?真是个很别致的名字。” 林姚又静了静,左右思量着,忽然心念一转,仿佛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那日程万里好像称呼她为,什么,玉峰姑娘。后来又唤作什么,尹姑娘。尹玉峰?尹?银?不会这么凑巧吧。 第二百一十一章 女人上位 第211章 女人上位 胡杨道:“既然如此,你便顺着这个线索去找吧。” 林姚方要执剑领命,忽觉又有些不对。 “我差点忘了,你是个冒牌的皇子,你只是一个提刑按察司佥事,和本姑娘也差不多而已,又有什么权力对我指手画脚呢,险些就被你蒙骗了。” 胡杨粲然一笑,和声说道:“这,自然是古大人授意我这么做的。” 只见古德安缓缓从房内走出,顿住了脚步,倒背双手,挺然而立。冷冷道:“你居然放火烧了银月楼,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看来我当真没看错你。” 林姚本想矢口否认,但见到古德安如此冷峻的面容,也不再吱声。 古德安正色说道:“原本,我不打算饶过你的。因为你知道的事情实在不少,我原本也怀疑你与银月楼有什么关系,或者你收到他们胁迫才有刺杀皇子之举。不过你既然能放火烧楼,又说出了银先生的秘密,如此那就另当别论了。” 林姚听得一头雾水,但大概意思她也明白了,那就是火山寺肯接纳自己? 古德安道:“金陵四落,以后便是你的下属,如何?” 林姚闻言,怔了怔道:“哈?” 古德安淡淡说道:“听说,他们有什么把柄落在你的手上。” 林姚小声嘟囔说道:“算是吧,不过是一些横征暴敛,中饱私囊,欺压百姓的账目而已。” 古德安叹了口气,说道:“那四个家伙还是有些本事的,所以火山寺对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姚接着道:“其实,他们也只不过是求财求权而已。” 古德安道:“他们不但武功造诣匪浅,在江南一带人脉甚广,江湖上的关系网也是错综复杂,若有他们相助,你倒是会省不少气力。” 林姚挠挠耳根,面露难色的说道:“不过,他们四个老江湖,怎会甘心听我命令?我初来乍到,又是女子,年纪也…….” 古德安道:“这一点我并不担心。你第一次不就是用偷来的一只火山铜印,让他们服服帖帖的听命行事了么?” 听到此言,林姚冷汗直冒,原来这个古德安老早就知道我的那方火山印来路不正,但为何直到今日才点破?林姚细思极恐,古德安这如意算盘打的的确是妙极。 素闻古德安和龙梅儿并不相合。听说私盗、遗失火山铜印都乃是重罪大忌。 如今我有把柄落在他的手上,他依然肯重用我,表面上是给我机会。 若是我办事合他的心意,便要受他摆布,任由他差遣,若稍有差池,忤逆与他,他便会又将责任全盘推到龙梅儿那里去了? 想到此处,林姚不由叹了口气。 …… …… 翌日,艳阳高照。 金陵四落一路风风火火,来到玄武别院,等待所谓的“皇子”召见。 他们本来以为皇子会念及他们护驾有功,论功行赏,便乐颠颠地来了,可怎么也没想到,竟是派个小丫头来做他们的顶头上司。 胡杨本来就生的气宇轩昂,一身贵气,再说金陵四落久居江南,并未进过京城,自然也从未见过皇子的真容,只把眼前的这胡杨当做真的皇子,不敢怠慢。 门开了。 四人躬身一拜,缓缓抬头,却见到林姚身形翩翩,浓妆艳抹,一席妖娆打扮,依偎在胡杨的身旁。 林姚轻蔑瞥了四人一眼,侧身一脸娇羞的说道:“殿下,真的不再陪我几日了么?” 胡杨拉起林姚的手,轻轻揉搓了几下,深情款款的温声说道:“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再耽搁了,明日就要启程回京。” 林姚娇滴滴说道:“那殿下可要经常来看我啊,否则我就去京城找你去!” 胡杨指尖轻轻勾了勾林姚的下巴,和声说道:“金陵四落,以后就任由你差遣。” 说罢,又昂首挺立,肃然说道:“金陵四落,你们以后就追随林姚姑娘吧。火山寺在江南的大小事务,她都可以全权代管!” 说着,便将火山铜印和令牌当面授予。 林姚接过两样东西,屈膝一拜,恭敬行礼。 金陵四落虽然心中愤恨不平,但皇子有令,也只得齐齐抱拳领命。 林姚见到金陵四落远去的身影,面上微显喜色,不由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 林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偏头问道:“胡大哥,你的这个法子不知是否可行。” 胡杨道:“我也不知,以后就靠你自己了。别忘记古大人交托你的几个任务。” 林姚挠挠头,虽有些犯难的表情,还是轻声应允了。 …… …… 金陵四落一面走,一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马尚峰的火爆脾气率先憋不住了,怒声啐道:“我呸,女人上位就是便宜,老子来世也要投胎做个姑娘!” 鲍不平侧目瞧了一眼,不住摇头道:“哼,就你那五大三粗的模样,还不得吓死谁啊。” 许如生却不疾不徐,轻摇折扇,淡淡说道:“听说,这大皇子风流成性,看来是真的。” 何寂寥只是应了一句:“恩。” 马尚峰气稍稍顺了些,一本正经的说道:“经过这次刺杀风波,消息传到京城,陛下势必震怒。但朝廷又碍于面子,断然不会对外宣布。” 鲍不平道:“那我们鞍前马后的,还不全打了水漂。这......这是图的什么。这几日就算在赌场里,也能赚他个千八百两银子了,哎,真是意难平啊。” 鲍不平正在愤恨不平,不住叹气。 马尚峰拍了拍鲍不平的肩膀道:“我说,兄弟,先休要灰心丧气。经此一劫,这储君的天平却向着大皇子倾斜了。” 鲍不平咯咯笑道:“哦?看来你的嗅觉很敏锐啊?” 马尚峰接口道:“那是自然,俗话说朝中有人好做官。若想升官发财,这些事情怎能不懂得,不但要懂得见机行事,还要懂得见风使舵,见缝插针。” 何寂寥幽幽道:“见钱眼开。” 马尚峰道:“去去去,别打岔,说正事呢。” 许如生折扇轻摇,淡淡说道:“那依你这么说,如今这风,是刮向了大皇子这边咯?” 马尚峰得意说道:“我看正是。立长立嫡,这是祖宗法制,岂可轻易改之。这些年来为此事,朝堂之上不但是争的面红耳赤,简直是血流成河了。” 其余三人也连连颔首,深表赞同。 鲍不平道:“你说,这大皇子那日为何要救下那丫头?” 马尚峰脸色微变,换做一副不正经的笑脸,说道:“嘿嘿,这丫头,肯定得到了皇子的临幸,否则为何会受到如此恩宠?。” 何寂寥幽幽道:“也不怎么样么,我看比秦淮三姝那几个还不如。” 鲍不平咯咯笑道:“或许是少了些脂粉气,比较清纯可人!” 何寂寥幽幽道:“这些王公贵胄的癖好咱们还真是摸不透,真是无趣!” 马尚峰摸了摸头,急声问道:“那为什么不把她带回京师呢?” 许如生道:“这皇亲贵胄,在外面沾花惹草,也只是玩玩而已,又怎能如此随便?” 鲍不平道:“玩不玩的咱不知道,可那火山铜印和令牌可是货真价实的!” 马尚峰皱了皱眉头道:“嗯,虽然靠一个娘们儿,说出去不太光彩,但一想到日后能够升官发财,那也就忍了。” 马尚峰道:“不过,我们四个这次能不能平步青云,官运亨通,可就全靠这小娘们儿了,你们难道想在这应天府里混一辈子么?” 许如生道:“头上顶着个金陵四落的名号,你以为就好听么?” 马尚峰咯咯笑道:“没错,以后应该叫京城四阔,不再叫金陵四落。” 鲍不平却仍然一脸幽怨道:“可是,要我们就甘心围着这个小娘们儿,鞍前马后的转悠?我实在是心意难平!” 许如生眼神一转,诡笑道:“没关系,我们到时候给她来个下马威,也让她知道知道我们金陵四落也不是吃素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斗酒斗法 第212章 斗酒斗法 怡红院最大的雅间内,金陵四落大摆筵席,盛情款待,为林姚新官上任而庆贺。偌大的一只八仙桌子,一块粉嫩的红绸桌布,摆满了各色美味佳肴,水果美酒。 林姚端坐正中,金陵四落列席两旁。原本在此风月之所,从来都是一个男人旁边围着四五个姑娘。此情此景,却是一个姑娘身旁围着四个大男人,着实诡异得很,别扭的紧。 金陵四落齐齐端起酒杯,一同站起敬酒,恭声说道:“恭喜林副使,走马升任。” 林姚摆手微微一笑道:“四位不必客气,以后叫我林姑娘就行。” 她端起酒杯,来回转动着,却并不肯喝。 马尚峰见状,赶忙说道:“莫非,林姑娘担心我们在酒中下毒?” 林姚幽幽说道:“哼,就连鹤顶红都毒不死我!普通的毒我又怎会放在眼里呢?” 她顿了顿,又微微蹙眉,“我是担心这就里面有其他不干净的东西,也罢。就算有我也照喝不误。只是那金花赌坊的赌单,那古董商行的押金字据,那同心医馆的药材名录,还有这个楼那个楼姑娘的名册卷宗,便不知道会落到哪里去了?” 说罢,便举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心中想着,这鸿门宴摆的,这四个家伙分明就想要灌醉我,不过花落谁家还未可知呢? 金陵四落听了这番话语,却个个瞠目结舌,冷汗直冒。 马尚峰侧头在鲍不平耳旁嘀咕着:“这,这臭丫头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老底?” 鲍不平也是楞的直发慌,不停地向对面的另外二人使眼色,四人顿时面面相觑,手足无措,场面一度尴尬不已。 林姚却不慌不忙,举起筷子夹起桌上的美味佳肴,大口吃了起来。 一边大口嚼着,一边连连说道:“真香!” 其实当日林姚初与金陵四落打交道之时,便觉得金陵四落必定有不小的问题,吃穿用度极为奢华,整日出入风月之所,肯定巧立各种名目,到处敛财,四处稍稍打听,便得知他们假借火山寺威名,周旋于江湖官府之间,横征暴敛,欺压百姓,弄得民怨沸腾。 林姚察觉四落之中马尚峰嗜赌如命,与她那不争气的师父且有一拼,赌徒的弱点她在清楚不过,赌场的规矩她更是再熟悉不已,若想找到他银子的来源和流向,那也是十分容易。 后来林姚将此消息告知胡杨,便从金花赌坊查起,顺藤摸瓜,果然掌握到他们不少贪赃枉法的证据。 俗语有云,“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三把火简直要把他们烧的的毛也不剩啊。 金陵四落互换了个眼色,决定还是按原计划行事,先将这个小娘子灌醉再说!一个女人喝的五迷三道,恍恍惚惚,还有什么招架之力,到时候再给她个下马威! 林姚面无惧色,毫无慌张,也未有半句推辞,端起酒盏,缓缓站起身来敬酒,面露一丝标准的微笑,正色说道:“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没想到真的有机会一起共事。” 四人见状也不敢怠慢,说话间就连干三碗。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兴致正浓,气氛高涨,这才开始真正热闹起来。 林姚淡淡说道:“素问马大哥的流星锤煞是厉害,不但刚猛无比,力道十足。而且还可以做到穿针引线,有如绣花那般的细腻。不知这江湖传闻是否是真的?那日在玄武湖畔,若不是马大哥让我几招,小妹我哪还有命在此喝酒呀。” 马尚峰满面春风,得意洋洋的说道:“既然你实心实意叫我一声马大哥,我也不对妹子有所保留了。今日我们不聊公务,只管畅谈便是。” 鲍不平在一旁打趣说道:“没错,他那破锤子,就是凌空打落蚊蝇还可以。不过,马兄的纯阳内力到真不是吹出来的。” 林姚支肘托腮,听得津津有味,侧头一奇道:“哦,是么?” 马尚峰轻捋胡须,洋洋得意,借着浑身酒气,说话间就要开练。只见他单掌蓄力,一股灼热内力翻涌而出,掌面一片通红。继而将桌上一根粗大的红蜡放置于掌面之上,须臾过后,蜡芯未燃,蜡炬却缓缓熔化,再过半晌,那根蜡烛便化成了一滩红泥。 林姚不断摆手叫绝,“好一个蜡炬成灰泪始干!果然是好功夫啊!” 马尚峰得意抱拳,大笑一声,“献丑献丑。林姑娘,你也来表演一番。” 林姚淡淡一笑道:“不过,小妹我只有吹灯拔蜡的本事,没有这个化燃灯蜡的本事。” 说罢她微微运气于指尖,眼神一动,凌空一戳,就将一丈外那燃烧的蜡烛直接熄灭掉了。 四人见了,也不禁暗中叫绝,这莫非就是失传已久的凌空指法? 林姚的凌空指法还没练到家,也一直是不温不火的,其实她早就算准了距离,这恐怕已是极限,若再远些也是白搭。更何况,她悄悄在指尖贯入了冰见真气,这蜡烛多半是被冻灭的。 林姚暗中叹息,这凌空指法,虽是绝妙的功夫,只可惜我根基尚浅,无此造诣,只能近身点穴和攻击。 林姚连连谦虚道:“这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以此而论也不好比个高低,不如我就跟马大哥你再打个赌,如何?” 林姚指了指那边桌上放的一坛子花雕酒说道:“这花雕酒加热过后更能激发酒的香气。这一整坛花雕,看看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它温热,让大家品尝美酒香味。” 马尚峰微微蹙眉,心中想着,这小丫头是何意思?这么一大坛子酒,用内力温热,恐怕也只是空耗内力。不过也没关系,反正还有他们三个,到时候再轮番交替,便应下了。 “若是输了呢?” “好,若是我输了,我就把这坛酒干了。” “哦?这就厉害了。不过林姑娘喝不完可不要勉强啊。” “放心,我绝不会输。” “哦?好大的口气。” 马尚峰自信满满,双掌蓄力,按紧酒坛。 方要发功,却被林姚喝止住了。 “且慢,我要先检查一下,这酒有没有问题。” “你,莫非你还害怕我使诈不成。” “这酒,是方才你搬来的,若早就被热好了。我岂不上了你的当?” 林姚拿起酒坛时,却早已运足冰见真气,只是一瞬之间。酒坛中的花雕酒的表面就凝结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凌,从外面却瞧不出什么异样。 可等到马尚峰接过酒坛的时候,双手差点没被冻伤,靠着手中涌出的真气,才渐渐将寒气化开。他虽然知道林姚耍了些手段,但也只能哑巴之黄连,有苦说不出。若是让着冰坛子在会热,却难了。 马尚峰大汗淋漓,费了半天劲,才将酒坛外壁微微焐热,里面的酒却依然凝结,内壁挂着霜凌。过了良久,他却也不想再徒费力气,只得放弃。 心中暗想这,我不行,她也未必做得到,到时候还是一样输掉。他只觉得,林姚本就是女流,所修内力肯定多半是阴柔之力,本就寒彻无比。能将这酒冻结,方才肯定耗费了她不少内力,若要再化开,又谈何容易? 林姚接过酒坛,蓄力运气,指尖在坛口轻轻一划,鲜血滴落入坛,顷刻之间,只听到酒坛内滋啦滋啦的几声闷响过后,林姚又平心静气的把酒坛稳稳放到桌上。 只道了一声:“好了。” 四人登时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第二百一十三章 疲于应酬 第213章 疲于应酬 林姚不慌不忙,拿来一只酒盏。一手托住坛臂,一手扶着坛底,倾斜将酒倒入酒盏之中,只见一股沸腾的酒水,夹杂着热气,流入酒盏,瞬间泡沫四溢。 这酒,不但温热了,而且还煮开了? 林姚使了这招,顿时气喘吁吁,额角渗出一丝薄汗,可依然装作,镇定自若,谈笑如常的样子。反观金陵四落却一个个目瞪口呆,只顾惊讶,也没留意。 林姚端起酒盏,对马尚峰嘻嘻笑道:“马大哥,你输了,先干了这碗吧。” 马尚峰连连摆手,退了半步,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垂头丧气。 鲍不平和何寂寥却赶过来解围。 “没想到林姑娘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内力,不知这力道究竟几分?” 林姚心中默想,若不想法子震慑一下这四个家伙,他们心中肯定不服,说什么这头一把火要烧的漂亮! 便爽快答应。“好啊,请。” 鲍不平自报家门:“在下江湖人送外号,斩马一刀,那是江湖上的朋友抬爱,可手中这柄斩马刀也算的上锋利。” 随后将一锭银子,置于桌面。猛然挥刀一斩,只听“呯”~一声脆响,那锭银子断成均匀两半。而桌上却无半点裂痕。 林姚心中想着,果然是好功夫,手起刀落,干净利脆,我若是有画冥刃在手,借助其锋芒,尚有胜算。可如今,却如何是好? 还未及做出回应,何寂寥不声不响的凑了上来,手握双刺,也要露出绝技。他将一个酒盅飞旋半空,用那双刺的其中一只,倏然一刺,酒杯中刹那间就被穿出了极细的小孔,酒在空中却未洒出半滴。酒杯坠落,被他反手接住,稳稳置于桌面,酒水才顺着小孔,慢慢流出。 林姚笑道:“斩马一刀着实让人大开眼界,悲秋一刺也同样名不虚传。小女子我自愧不如,佩服佩服,唯有认罚喝酒了。” 她的食指指尖因为方才故意划破,还在渗着鲜血,她稍稍运气,血滴入酒中,瞬间沸腾起来。倏地又眼神一闪,将杯中酒水轻轻一洒,混入血滴的酒便泼洒到了那只花雕酒坛中。 只听到砰~一声,那个酒坛居然炸裂燃烧起来了。 这场面让几个人看的目瞪口呆,连林姚也顿时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身体内的灼毒之血,破出体外,居然能有如此威力。 林姚两人不敢再叫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也只有乖乖喝酒的份儿了,便有意偏头问道“许先生,你可还有兴趣要再跟我切磋一下武艺?” 许如生道:“姑娘内力深厚,小生自知不敌,不敢说请教。小生平日里喜好舞文弄墨。我这里一样东西,希望姑娘能够鉴赏一下。”说着便微微展开手中折扇,乍看之下确实是一张白扇面。 林姚瞥了他一眼,冷冷说道:“本姑娘我读书少,也不懂什么书法字画。我看你不用再多此一举了,我认罚便是。你们不就是想将我灌醉,看我出丑么?” 许如生微微摇头道:“不尽然,我这套书法之中蕴含了一套剑……” 林姚截口说道:“蕴含了一套剑法,剑法之中又藏有书法,相辅相成,变幻无穷。” 她一边晃着脑袋,摆出一副十分不屑的神色,又嘟囔一句道:“又是这无聊的老路数。” 许如生丝毫不理会林姚的反应,却依旧说的津津有味。 “你若是能猜得出我凌空所写的是哪些字,便能够破解招法,同理,你若是破解了我的招式,相处应对之策,便自然知道我所写的是哪些字了。” 林姚无心理会他这些废话,哈欠连连,直犯困。只记住了不是猜谜,就是破招。这许如生人送外号,妙笔一书,没想到他更是个话痨。 她想了想,又嚷嚷道:“一会儿我即便破招了,或是猜对了,你若是随便编出一句抵赖,我又能如何?” 许如生连连摆手道:“不会,不会,只因我所耍的这套「藏书剑法」的要诀就在这扇面之中。” 林姚微微瞄了一眼道:“这不就是一个白色扇面么?” 许如生轻笑了一声道:“姑娘有所不知,这扇面上,涂抹了一种特殊的药水,待会只要撒上对应的药粉,字迹就会即刻显现。这样,我也没有机会使诈,胡乱涂改了。” 林姚闻言道:“听着倒算公平,也蛮奇特的,那就出招吧。” 许如生转动判官笔,如一柄长剑在手,挥洒自如,转动几周,便龙飞凤舞的书写起来。林姚拿出飞羽剑,试图以内力格挡,可对方妙笔生花,出招更是环环相扣,变幻无穷,根本捕捉不到这判官笔的出招轨迹,无从相抗。 林姚的剑法招式本就是她的短板弱项,此刻面对这眼花缭乱的藏书剑法,更是无从抵挡,只得被许如生连连偷袭,戳到身上,一阵疼痛。 林姚心想,如此下去可真的不妙,若非我已冰见真气护住周身穴道,方才几下只怕自己到就被戳中命门死穴了。看来除非真的能猜得出,他所书写的是哪几个字,才可以一一破解,然后再棋高一着,先发制人,反败为胜。 林姚被逼绝境,反手一招燕舞惊鸿横扫,真气一荡,许如生被震得后退几步,才稳稳站住,一不留神,手中折扇却飞了出去,正巧落到林姚足下。 林姚弯腰拾起,缓缓展开,仔细端详。 许如生却在一旁冷冷瞧着,摆弄着手中的判官笔,道:“别瞧了,现在上面的字你是瞧不出来的。” 林姚凝神聚气,眼底发亮,双眸灿然生光,参详了一会儿,折扇一合,思量了片刻,便又执剑攻了过来。 许如生从容抵挡,却不料每一招都被林姚封的死死地,根本没有半点招架之力,反击更是无从谈起。三五招过后,已然是节节败退,招招无力。 林姚瞅准时机,长剑一递,剑尖儿迅速一挑,许如生手中的判官笔,便被挑起,应声落地,不等他反应,飞羽剑早已驾到其脖颈之上。 其余观战三人,也连连摇头,无奈叹息。只因若论招式,许如生的藏书剑法在江南一带至少也能排到前几,不料今日却被这小丫头轻松破了。 四人均败的心服口服,剩下只有喝闷酒份儿了。 马尚峰平日里性子最急,喝酒自然也直爽刚烈,不拘小节,小杯喝的不尽兴,却要换上大碗来。不一会儿他便喝的满面通红,本来一双牛眼,一连几坛子烈酒下肚,也早已变得眼神迷离。 “来,我老马再敬林…….姑娘一杯。” 林姚却气定神闲,痛快的又喝了一杯,只是微微运气,让自己脸色乍看起来也有些红晕。 马尚峰叹了一声:“好酒量!”便趴倒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四人之中马尚峰身形彪悍,酒量最大,另外三人也早已喝的人事不省。 林姚见到金陵四落均被自己灌倒,这才微微起身,叹了口气。 这官场应酬,可真不容易,纵然自己千杯不醉,可终归还是染得一身酒气,我看还是赶紧更衣沐浴,早些休息。 第二百一十四章 夜半搓麻 第214章 夜半搓麻 夜色寒凉。 今夜,她即将在这春宵楼内睡下,她这才发现,这世上最豪华的客栈,便是青楼,最舒服的床,也是青楼的大床,虽然藏污纳垢,却果真既是一个烈火焚身的地狱,也是一座柔情似水的天堂。 林姚宽衣解带,准备沐浴,她抬腿跨入这个大木桶里,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住她纤柔的身躯,一双玉臂撩起长发,微微侧头一甩,无数根青丝飞扬,宛若银河泻地,林姚缓缓将半个脑袋没入热气蒸腾的水中,稍稍屏住呼吸,凝神静气,静静想着。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需要细细整理。 胡杨临行前,给她留了三只锦囊。 这第一个锦囊,便是他暗中调查金陵四落的各种线索,其实也只不过是一些蛛丝马迹而已。除了金花赌坊的赌单和钱庄的银票,其余的并不能够作为什么直接的证据。 她方才故布疑阵,也是为了让他们自乱阵脚,好露出狐狸尾巴。 没想到金陵四落的武功确实厉害,若论单打独斗,他们或许不是对手,但合力攻来,却难缠得很。方才一阵斗酒、斗武、斗智,看似轻松,出尽风头,实则惊险无比。自己如今每每运气,都能觉得身体里冰火两种内力并不相容,却还在互相碰撞激荡,时而削减,时而激扬,如此下去,终归不是办法。 想着想着,竟在这大木桶中沉沉睡去。 林姚却忘了这里是春宵楼,灌醉了金陵四落,却还有秦淮三姝。 此时,李蔓姬、单若水和蒋沫叶三人正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神不知鬼不觉来到林姚身侧,不怀好意的凝望着她。 她们三人,本来听说皇子要来,削尖脑袋也要争取上位,得到这让皇子一见倾心的机会。可这一切,都被半路冒出来的林姚横插了一杠,都破坏了,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林姚眯了一会儿,睡眼惺忪,刚刚醒来,就被这三个贼婆娘将头按到水里去了。她们个个气急败坏,恨不得马上要把光溜溜的林姚从水里拉出来,给暴打一顿,方能够消气。 林姚猛然挣脱开来,从木桶中一跃而起,跳了出来,反手披了一件薄如蝉翼的外衫,却几乎遮不住身躯。怒喝一声,“干嘛在人家洗澡的时候进来打扰,真没礼貌!” 这三人如狼一般凝视着林姚这发光的少女胴体和她那美丽动人的腿部线条。 林姚却面无表情的淡淡说了一句:“本姑娘我要建立秦淮两岸青楼的新秩序!” 三人微微一怔,互相对望了一眼,纷纷罢手。 林姚面露喜色,于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对眼前这三人说了一大通,将自己心中所想的计划全盘说给她们,听得她们是一愣一愣。 李蔓姬惊呼道:“什么?你要所有的姑娘都从良?学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卖艺不卖身?且不得强迫对方?” 单若水幽幽道:“如此一来,那还不翻了天?” 蒋沫叶也摇了摇头道:“就是,怎么可能做得到?” 林姚道:“据我说知,你们逼良为娼的勾当干的应该不少吧。银月楼虽然毁了,你们和金陵四落的所作所为恐怕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事情我早已心中有数,你们若是肯听我的,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单若水道:“你方才说,还要在火山寺留存档案?颁发证照?” 林姚沉声说道:“你们这个楼,那个楼的本就是官妓起家的,有何不妥?” 林姚转念又说道:“你们所担心的,无非就是是否还会像之前一样,能够赚的盆满钵满。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你们的收成不会减少,只会增多。” 三人见到林姚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又有把柄窝在她手中,也不敢再吭声,只觉得她背后肯定有皇子撑腰,才会如此,只得暂且答应。 林姚见到与三人关系缓和了一些,便又动以真情实感,跟她们讲起了人生苦短之类的大道理。 …… …… 后半夜,四个穿着亵衣的娇俏姑娘,围坐在一张八仙桌子旁,凑在一起打着雀牌。 单若水支肘托腮,津津有味的吃着葡萄,葡萄皮吐了一地;蒋沫叶淡淡啜了口茶,纤纤玉指揉揉额角,似乎在动着脑筋;李蔓姬气定神闲地端起酒盅仰头喝了一杯,面色微微泛起红晕;林姚却一边啃着一个黄瓜,一边还抠着脚丫,漫不经心的撇着桌上的牌。 蒋沫叶心中一阵惊奇,“你这黄瓜是从哪儿来的,莫非你是从我床边拿的?” 林姚一边大口嚼着,一边偏头朝蒋沫叶问道:“你的床榻旁,为何会有根黄瓜呀?” 蒋沫叶微微垂下头去,似乎一脸娇羞的嘟囔着:“只因半夜,人家会腹中饥饿的嘛。” 林姚疑问道:“有何不妥?” 单若水瞥了瞥嘴角,幽幽道:“我看是饥渴吧。” 她刚刚脱口说出这句,林姚忽觉得手中这半根黄瓜有些粘乎乎的,便转手丢弃,干呕一声。一旁三女只在一旁捂着嘴巴,偷偷嗤笑。 过了半晌。 林姚忽然眉梢一挑,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扔了手中的半截黄瓜,高声叫嚷道:“和了!” 另外三人闻言具是唉声一叹,脑袋耷拉下来,无精打采的样子,就像个被霜打过的茄子。林姚冲着三人伸出双手,咧嘴一笑道:“嘿嘿,银票拿来!” 三人满不情愿的将银票递到林姚手中,李蔓姬嘴里还不停嘟哝着:“今天手气真背,所有的银子都被她嬴去了。” 另外两人深表赞同,不得不赞叹林姚牌技高超,出神入化。 林姚闻言,自是满面得意,心念道,哼,我这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着你们,若是认真起来,保准赢得你们身上的衣服都输掉。 就在一个时辰前,这四个人还打的不可开交,这会儿却画风突变,竟成了牌友。女人的心思实在令人捉摸不透。只因为林姚答应了她们一件事,让这三位花魁姑娘心头为之一动。 收了银票,林姚慵懒的伸了个腰,连连打着哈欠,喃喃道:“困了困了,我看今日就到这里吧。” 三女却撅起嘴巴,齐声喝道:“不行不行,我们一定要翻回本儿来!” 林姚指着泛着血丝和黑边儿的双眸道:“好姐妹,我实在是没精神了,求你们就放过我吧。” 蒋沫叶却悄然递送给林姚一只翠绿色的瓷瓶。 “闻闻这个,或许能够提神?” 林姚微蹙眉头,慢条斯理的接过来,只是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就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这味道好生熟悉!? 忽然林姚眼神一闪,猛然抓住蒋沫叶的手腕,急声问道:“这,这瓶药,你,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蒋沫叶的腕子被抓的生疼,嗫嚅说道:“是,是,从,同心医馆,” 林姚转念一想,嘭,一拍桌子,陡然站起身来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三人面面相觑,还未作答。就看到林姚转身披起一件衣服,拿上佩剑就要往门外大步而去。 三人皆是一惊,李蔓姬尖声说道:“好妹妹,你去哪?” 林姚刚走到门口,回身说了一句。 “我,还有要事要办,昨夜之事,我已记下。桌上的银票,你们先拿去吧。” 蒋沫叶面上微露喜色,又转平静,正色道:“这怎么好意思呢?赌桌上就该有赌桌的规矩,我们拿了这钱,心里也不自在。” 林姚只丢下一句道:“不,就你这瓶,就值这些银子。” 第二百一十五章 木桃女侠 第215章 木桃女侠 晨雾如霜,天光早亮。 街上冷冷清清,没几个人影。 林姚望着同心医馆这个招牌,又恨又气,百感交集。她这是第三次踏入这家医馆,境况已与前两次完全不同了。 第一次,她还是桃灼灼的模样。第二次,半夜,她正毒发,狼狈而又绝望。这回,她理直气壮,誓要把这同心医馆,翻个个儿,最后再一把火烧光!。 她大摇大摆的步入正堂,怒喝一声道:“叫你们掌柜的给我滚出来!” 伙计本以为客来到,笑脸相迎,却见林姚剑锋早已对准了他的咽喉。掌柜在内堂见状,面露惧色,连连摆手。 林姚朗声说道:“你们,这目无王法的小医馆,居然胆敢偷偷倒卖禁药!” 林姚却见到这掌柜伙计二人有些面生,不是之前的那几人了。 掌柜的颤声说道:“女侠,你这是从何说起啊,小人实在是听不懂啊。” 林姚十分懊恼,遂一把揪住那掌柜的领口,怒声道:“还说没有!寒鸦万点,落英缤纷是什么玩意儿?” 掌柜的一脸委屈的摇摇头道:“女侠饶命,小人不知道啊,小人从未听过。” 林姚举起那个瓷瓶连忙问道:“那这个瓶子你可认识?” 掌柜的又怯懦的摇摇头,不发一言。 林姚有些急躁,怒声又问道:“那你们和雷霆门有什么关系!你不说,我就把你这儿翻个底儿掉。” 一听这句,掌柜的吓得直哆嗦,颤巍巍说道:“我们这医馆这几日刚刚开张,女侠所说之事我一概不知啊。” 林姚不管不顾,便径自在医馆里外搜了起来,该摔得摔,该砸的砸,来来回回寻了半天,翻了个底儿掉,除了一些常见的草药,什么都没找到。 原来,这同心医馆在短短几日,早就改头换面了。林姚如此这般心急,原来蒋沫叶给她的那一只绿色瓷瓶,正是自己曾经喝过的那个镇痛妙药。 此时,林姚铩羽而归,心中自然愤恨不平,心中暗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有时候,踏破铁鞋无觅处,有时候得来全不费工夫。 大街上,总会碰到不该碰到的人,也总会遇到不该发生的事。 …… …… 走出医馆不久,林姚一副懊恼丧气的模样,一路走,一路低着头。忽然见到前方一双官靴闪现眼前,抬头凝望,果然是一副官差打扮,拦住她去路,说是孙大人有请,邀她在前面酒楼雅间一叙。 林姚跟随而去。 来到房间内,果然有一人早早在等她。 此人正是那日在皇子轿旁边骑马的那个孙大人。 林姚暗中嘀咕一句:“莫非他就是胡杨在锦囊之中提到的孙隆兴,孙大人?” 皇子是假皇子,大人却是真大人,胡杨要我事事都要遵从他的嘱托,看来这嘱托和任务马上就来了。想到此处,不禁长吁一口气。 “听说,你在追查银月楼失火一案,还有皇子被刺一案。” 林姚抱拳一揖,回禀道:“正是如此。” “我劝你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了。” “为何?” 孙隆兴质问道:“银月楼的火,难道不是你放的?” 林姚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回禀道:“大人明察,当然不是,那样,我岂不是自己捉自己?” 孙隆兴厉声问道:“那刺杀皇子的人,也不是你?” 林姚又猛然摇摇头,露出一副无辜的眼神。 转念又道:“可是,这皇子与你有关系,银月楼也和你也脱不了干系。” 孙隆兴轻轻叹了口气道:“你终归,还是太年轻了。” 林姚闻言,心中想着。本姑娘我当然年轻了,难道和你一样,都快成了个半老头子。 孙隆兴道:“你可曾想到过,胆敢行刺皇子的人,背后会是怎样的势力?是你这区区五品小吏能查的了的么?” 林姚怔了怔,忽然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默然不语。 孙隆兴冷然笑道:“你若查下去,你只有两个结局。找到了幕后的真凶,你会死。没找到幕后的真凶,你也会死。 “哈?这两条路,岂不都是死路?” 孙隆兴冷冷笑道:“不错,你找到了银月楼背后的势力,因为你知道了这个秘密,有人自会要灭口,所以你会死。不过更大的可能就是,你在调查的途中,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被他们杀掉了。” 林姚听到此处,不禁冷汗涔涔而落,随即顺势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凄然说道:“望孙大人为卑职,指一条明路哇!” 孙隆兴面露喜色,勾起微笑,又厉声说道:“好,你若要与我详谈,今夜到我书房中来吧。” 林姚见到眼前的这个孙大人一副色眯眯的样子,心中恐怕也不怀好意。她心中暗想着,这老家伙,不会要轻薄我。胡杨大哥,是真戏假做,他该不会是假戏真做吧! …… …… 一个阳光明媚,暖风和煦的清晨。 无数桃花花瓣飘散,纷纷扬扬,洒满了半条街道。 只见天空中飘来一身着桃红的女子,衣袂轻扬,青丝轩逸。双臂一振,转瞬之间便飘然而落。定睛观瞧,不是林姚又是何人。 不大一会儿,一些十来岁的小丫头,扎着小辫儿,挎着小花篮儿,一拥而上,将林姚环簇在当中,揪着林姚的衣襟摇拽,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齐声叫着。 “小姐姐,小姐姐,该给我们结账了。” 林姚回过身来,笑眼盈盈,轻轻抚了抚她们的小脑袋,小辫子,欣然说道:“好好好,每人五十文钱,拿好了,去买好吃的吧。你们下次记得多撒些哦。” 说着,便从袖口掏出一把铜钱分给那些小丫头。 小丫头们拿了铜钱,蹦蹦跳跳,一拥而散。 林姚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自语说道:“年轻,真好!” 自从银月楼遭大火焚毁,放火的元凶不是怎的就变成了林姚,而且越传越真,越传越广。再加之林姚自从加入火山寺以来,短短数十日,就将秦淮两岸的青楼妓馆严查一遍。 凡是被逼迫贩卖到此处的姑娘,皆可获得重获自由身的机会。不仅如此,建立了一种风清气正的新秩序,亦定下了不少新规矩。 比如,秦淮河岸所有的青楼,均不可逼良为娼,拿良家女子做交易。已沦落风尘的姑娘,也只能卖艺不卖身。 卖弄才艺的姑娘要洁身自好,切不可随意勾引欺诈王公贵族,世家公子,富家阔少。且每个姑娘,每家青楼都需火山寺颁布的证照,方可接客营业。 如此一来,一照难求,炒至千金。 一时之间,木桃女侠的威名传遍江南各地,无数被迫沦落风尘的女子都对木桃女侠崇敬有加,感激涕零。 第二百一十六章 慕容贞 第216章 慕容贞 这一日,镇江城内。 一驾华丽马车缓缓驶过,在一家酒楼门前停住,马车内缓缓走下一位身着华服的美丽少妇。她叫慕容贞,是碧水山庄大公子的夫人。 远远瞧着,她的胸脯丰盈,腰肢纤细,笔直修长的双腿,披着一身浓艳翠绿的连衣长裙,剪裁得比合身还略微显得紧一点,娇柔纤细的玉指时而撩动着领口,露出粉颈,紧实皮肤简直比缎子还要光滑,银光闪动的精致珠花,透着内秀奢华,恰巧能将一个成熟少妇的身材衬托得更加妩媚,尽显犹存之风韵,气质之高华。 她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径直走向了二楼的雅间。慕容贞举手投足之间,雍容华贵尽显,虽然已为人妻,眼神中妩媚中带着三分妖娆和冷艳。让人魂牵梦绕,蚀骨销魂。定力不足的男人,都不敢望她一眼,怕是魂都要被勾走了。 水华先是一怔,执剑拜道。“不知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我说了,我有名有姓,好歹也是大名鼎鼎慕容氏,难道出了这碧水山庄,我还不配称名称姓么? 慕容贞面色一变,又嘻嘻笑道:“不过,你叫我,贞儿也可以。” 水华本来生性胆小怯懦,一直不敢抬头,生怕目光与慕容贞相接。他本来约好在此与水清浅汇合。没想到水公子没等来,却等来了碧水山庄,大公子的夫人,却不知她是从何处得知他们在此会面的。 慕容贞疑问道:“水户、水华呢?” 水门喃喃说道:“水户去接手九峰十八寨的事情了,水华应该还在三公子身边。” 慕容贞眼波流转,嘻嘻笑道:“没想到,这个小少爷还蛮能干的。” 水门心中想着,却生出一丝委屈之意。只因他们这此出庄办事,一路经历不少艰辛疾苦,途中又多逢劫难变故,他心中憋不住话,慕容贞身为大公子夫人,恐怕日后还会是庄主夫人,便将九峰八寨和这一路上的事情尽数告知。” 慕容贞一拍桌子,奋然一惊道:“什么,水景死了?” 水华叹了口气道:“经我们多方探查,十有八九,是那徐淞涛干的。” 慕容贞口中嘟哝着:“徐淞涛?不会这么巧吧。” 眼神一闪,话锋一转,说道:“瞧瞧,你们的水三公子,为了找个姑娘,就把你们全都抛诸脑后去了。就连水景的仇也不顾了。” 水华说道:“听公子说,那个姑娘,夫人好像也是认识的。” 慕容贞举起茶杯,淡淡啜了一口,微微扬眉道:“哦,我认识,是么?” 水华说道:“那位姑娘说她也是你们慕容家的人,名字叫做慕晴柔。” 慕容贞刚刚喝了一口茶,听到这话,立马全都给喷了出来,忙不迭的用巾帕擦拭淋湿的衣裳,口中嘟囔了一句:“怎么会是慕容晴那个臭丫头。” 须臾间,慕容贞秋波一转,樱唇微动,却又对着水华笑着说道:“我看,你们公子定是和那姑娘,不知去哪鬼混了。他年纪轻轻,就依仗着老庄主的恩宠,处处风流,真是给碧水山庄丢尽了颜面。 水门问道:不知夫人,为何来此啊? 慕容贞听到这话,却面露不悦之色,嗔道:“这也是你该问的么?” 水门微微低首,不敢吭气。 慕容贞顿了顿,又缓缓说道:“自打我的这个老公公去年当了甩手掌柜,将名义上将碧水山庄交给了我们夫妻,我们自然倍感压力,事必躬亲,生怕稍有不慎,折损了碧水山庄的名誉。众所周知,我夫君身体欠佳,庄上什么大小事务,还不是都由我来亲力亲为,操心办理,可真是累死老娘了。” 讲到动情之处,几欲落泪,倏然之间,慕容贞忽然话锋一转,冷冷说道:“再说了,没事,我就不能来了么?” 水门只问了一句话,却找来了慕容贞这一通数落,似乎满腹的哀怨委屈,恨不得一股脑儿全倒出来。 不过,她说话之时,虽有些喜怒无常,神情却极为动人,姿态亦格外妩媚,并不像是个唠叨个没完的老妈子,只想是个口吐芬芳的温婉少妇,怎么听都不觉得烦,怎么听也都不觉得厌。 水门只是静静地、痴痴地听着,也不敢再多嘴去问什么别的。 可他越是不问,慕容贞就越想让他知道些什么。 慕容贞忽然对他说道:“水门,你把水清浅当做兄弟,他可不这么想。你就是碧水山庄的一条狗。你的祖父,波风刀客门逸欣,靠着多少多少路的波风刀法,威震江南,也撑得上是一方豪杰。他若是知道,他的后人在碧水山庄做了一条看门狗,还不气的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水门,是个很老实人。很老实的人有时候反倒最容易受人挑唆,也最容易受人摆布,因为他们常常没有主见,没有脾气,干净的像一张白纸。 没有主见恰恰就是最大的主见,没有脾气也可能会是最坏的脾气。不在沉默之中爆发,就在沉默之中灭亡。 终有一天,这样的人会在别人的鼓动下变成一颗听之任之,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林姚也是一颗墙头草,只不过她从不受人挑唆,而总是主动借风上位。 …… …… 慕容贞作为碧水山庄的大公子夫人,吃穿用度自然十分讲究,出门办事,自然是不会去投栈的,即便再豪华的客栈也不行。 所以,她每到一个地方,肯定要买一个若大的院子,清幽别致,静谧无声,便于会友,会男人。 这日夜半,就翻墙跳进来一个神秘的男人,顺着长满红杏探出墙角的枝头,轻轻一踏,尔后在飘然落地,神不知鬼不觉。放眼望去,这处庭院清雅秀丽,树木花草繁茂,争奇斗艳,芬芳馥郁,即便是再高的院墙,也拦不住这满园春色之中的一枝红杏悄然探出墙外。 这个男人,正是慕容贞曾经的老相好,沧浪剑客,徐淞涛。 这些日子,方信哲就像恶鬼索命一般,对他紧追不舍。 徐淞涛本就是一个十分爱热闹的人,赌场必去不可,青楼非逛不行,酒馆茶楼更是总要频频光临。热闹的地方,当然少不了形形色色的人,人群之中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同时,徐淞涛也是一个十分机敏警觉地人,因为方信哲身边多了一个帮手。一个易容高手,她的小情人,安赛蜜。 所以,这徐淞涛,看着酒肆的伙计,青楼的姑娘,赌场的庄家各个都像是易容改扮的,好像随时随地都会从托盘地下,手帕里面,甚至摇动的骰盅里,忽然闪出一柄飞刀,一把匕首,一把毒砂。 如此一来,弄得他草木皆兵,神经兮兮。单打独斗,徐淞涛自然不会怕方信哲。二人都是快剑,大不了斗个你死我活。可这暗中偷袭,却实在让人防不胜防。 一个杀手,被人追杀,居然惧怕到如此境地,也是可悲至极。 一个男人,被人暗算,沦落到要靠女人保护,也是可笑之至。 所以他万不得已,来投靠他的老情人,慕容贞。此时,他偷摸潜入屋内,见到慕容贞却仍未歇息,半露半穿的衣衫披在肩头. 在背后揽住慕容贞的纤细的腰肢,在她耳畔低语,显露出一片融情蜜意。 “贞儿,我来找你了。” 慕容贞微微转过身来,修长纤细的手指,在徐淞涛的眉心轻轻一戳,娇滴滴说道:“死鬼,若不是你遇到了麻烦,又怎会来找我呢。” 这一指,虽无半点力道,去足以可以让一个男人的心都融化了。 徐淞涛心头一震,却振振有词,轻声说道:“哎,此言差矣。此事,和你碧水山庄也有些干系。” “哦?此话怎解?”慕容贞眼波流转,樱唇一动。 徐淞涛说道:“你们碧水山庄的三公子,水清浅,不知何时与那方信哲,沆瀣一气,一同与我为敌!害得我东奔西走,一路逃亡。” “那,你想让我如何帮你呢?” 徐淞涛面容微沉,阴恻恻笑道:“对你来说,无非是,故技重施而已。” “哼,我可不想再为你铤而走险了,除非你能让我得到什么好处。” “若是他知道了,当年他师兄王智非之死。与你也逃不了干系,你觉得会如何?” “你,再威胁我?老娘我最不吃这套了!”慕容贞闻言,眉头一蹙,眼底闪出一丝冰冷的怒意。 徐淞涛赶忙开口解释,好言劝慰道:“这怎么能叫威胁呢,我们本来就是同一条船上的。” “我们的小船若是翻了,我们……我们……都会湿身的。” 慕容贞柔声说了两个字:“讨厌!” 红烛熄灭,帘幕低垂,二人热烈相拥,身体扭动,即将化作一团。 第二百一十七章 离间离情 第217章 离间离情 二人温柔缠绵,好戏正要上演。可总有不识时务的人来搅和这场激情的戏码。 “禀报夫人,三公子到了,现正在外厅等候给夫人问安。” “三更半夜的,问什么安!就说我歇息了!” “一同来的,好像还有两人。” 徐淞涛闻言,心头一阵惊慌,低声说道:“莫不是那方信哲和安赛蜜也跟来了,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首,没想到他们二人居然送上门来了。不妨见见,看他们来此所为何事?” 慕容贞一脸不情愿的披上衣衫,便匆匆整理发髻,系好裙带。 “一会儿,你是去是留,自己决断,只是勿要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才好。” 徐淞涛道:“这你放心,我自知道。” …… …… 过了半晌,慕容贞衣衫整装,妆容精致,从内堂缓缓走出,一副端庄肃然的模样,与方才的妖娆妩媚简直判若两人。 水清浅见到嫂嫂来了,赶忙上前拱手一拜,恭敬行礼道:“拜见嫂嫂。” 慕容贞眸光一转,肃然问道:“这两位是?” 水清浅微一抬手,道:“我来引荐,这位是峨眉派首座弟子方信哲和安容山庄大小姐安赛蜜。是我在路途中遇到的朋友。” 慕容贞微微颔首,缓缓说道:“你们的事情,我也有所耳闻,都听水门说过了。” 水清浅说道:“慕晴柔,慕姑娘被银月楼的人捉走了,现在下落不明。我们四处寻找,也并任何线索。听闻嫂嫂与她是堂姐妹,所以特来相告。” 慕容贞面露担忧之色,手指轻轻揉着额角,道:“没错,我也正在为此事忧愁,同为慕容氏血亲,又怎能忍心不管呢?今日天色已晚,不如你们就在这休息几日,我们再从长计议。” 方信哲与安赛蜜自当恭敬不如从命,连连拜谢。 水清浅与方信哲、安赛蜜这对小情侣,自从打银月楼一事后,便结伴一起上路,追查徐淞涛等人踪迹,顺便打听慕晴柔下落。出了应天府,一路向东奔袭,便来到镇江与水门他们汇合,不成想碰到慕容贞来此办事,决定一起商议对策。 …… …… 二人在这别院中这几日,住的倒是十分惬意。 武林世家的夫人与小姐,总是很容易就能聊到一起。。 这一日,慕容贞与安赛蜜闲来无事,便在院中烹茶品茗,相谈甚欢,不大会儿功夫,就有说有笑,聊得甚是投缘。 慕容贞眼神微动,淡淡笑道:“安大小姐,你觉得你的方大哥可是真心待你?” 安赛蜜别过脸去,略显娇羞,喃喃道:“那是当然,我们两情相悦,而且早已私定终身。” 慕容贞话锋一转又道:“可是,我怎么听说,他早已与其师妹有了婚约?” 安赛蜜听闻此言,心头一凛,双臂微微颤抖,手中茶杯差点掉落。 “师妹?” 慕容贞接着说道:“就是,那峨眉派的赵温竹呀,怎么,他都没跟你提起过么?” 安赛蜜嗫嚅道:“赵,赵温竹?我不知道她是何人。” 慕容贞又眉飞色舞,绘声绘色的说道:“听闻她样貌俊美,温柔贤淑。不但剑法卓绝,而且秀外慧中,与那方信哲倒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安赛蜜猛然摇头道:“不会的,这绝无可能的。方大哥说,只要替他师兄报了仇,我们就约定远走天涯,长相厮守,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慕容贞道:“安妹妹,休要怪我一时心急口快,口无遮拦,我也是为了你好。只是……你太天真了,我的傻妹妹。” 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其实早在一个多月前,碧水山庄就收到了峨眉派的喜帖。” “喜帖?” “不信,你瞧瞧?” 说着,慕容贞从袖中掏出一张红的发烫的喜帖,朗声读了起来。 上面工工整整写着“送呈碧水山庄庄主。峨眉派弟子方信哲,赵温竹,喜结连理,谨于下月二十八日成婚。敬邀碧水山庄各位英雄观礼,敬备喜宴,恭请光临。” 安赛蜜接过帖子,仔细拜读,却是心神一晃,字字戳心,差点没晕在当场。 慕容贞微微摇头,长出口气,又接着说道:“当然,我们碧水山庄江湖地位显赫,每年像这种帖子如雪片一般的多。只是我与峨眉派颇有些渊源,才格外留意。” 安赛蜜眸中蕴泪,凄婉哀伤,口中直呼道:“这不可能!方大哥是真心对我的,他不该如此,他不会与他的师妹有婚约的。” 慕容贞却在一旁不冷不热地说道:“这都难说呢,毕竟你曾经被银月楼掳了去,莫非他。” 安赛蜜红着眼圈,急忙说道。“我,我可是为了他拼死守身如玉呢。” 慕容贞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轻易扯断了此二人情感铁链中最薄弱的一环。 她依旧在添油加醋的说道:“安妹妹,你细细想想,自打你从银月楼出来以后,他对你是否还如往常?。” 安赛蜜微微凝眉,心中暗想。近日以来,方大哥对自己言语之间确实有一些淡了。其实她心中犹豫之际,就说明她已对自己丧失了信心。 慕容贞眼神闪烁,风轻云淡的说着:“这种事情,若是传扬出去,终归不是很好听的。这男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始终还是介怀的。就这一点来说,你可就比不上那峨眉派的师妹了。不过,我倒是与她那个师妹有过一面之缘。你们两个的确有几分相像,我看你在方信哲的眼中,也只不过是她的替代品而已。” 安赛蜜闻言倏然一惊,急声说道:“你,你休要胡说,我们俩情深似海,岂能容你从中挑拨!” 慕容贞却反问道:“们若真的情比金坚,无丝毫嫌隙,我这番话语自是无用。可我倒想要问你一句,安大小姐。你为何会沦落到银月楼去,又为何来到这江南之地?” 安赛蜜支支吾吾,踟蹰不已。 “我,我,我…….我是” 慕容贞冷冷笑道:“若我猜的不错,你也是逃婚出来的吧。” 安赛蜜急声道:“你,你,你…….胡说!” 慕容贞眼波流转,缓缓说道:“安妹妹,你先别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安赛蜜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黯淡,凄然说道:“我,我,其实,我也是被逼无奈。因为爹爹日前曾要我嫁到碧水山庄,与水公子成亲,我心中惦念方大哥,自是不肯,所以这才逃了出来。” “哦?现在,你的水公子不就在你身旁么?你到底要选谁?” 慕容贞眸光转亮,嘴角微扬,渐渐流露出,似是得了什么宝贝一般的得意神情。 安赛蜜坚定说道:“当然,是方大哥。” 慕容贞轻叹一声:“只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慕容贞又自语说道:“你爹的如意算盘打的还真是秒,一旦安容山庄和碧水山庄联姻,结为秦晋之好,以后这长江水道岂不来往顺畅,通达无阻。” 第二百一十八章 渐生嫌隙 第218章 渐生嫌隙 一个时辰后。 慕容贞又出现了方信哲的房里。 “方少侠,你和安姑娘,果真是两情相悦么?” 方信哲淡然一笑,“当然。” “可是,我怎么听说,安荣山庄却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方信哲说道:“不错,所以等我我了结我师兄的事情之后,就准备与安小姐一起私奔,浪迹天涯。” “看来,你师兄的事情对你确实很重要!” 方信哲道:“的确很重要,因为是我亏欠他的,是我间接害了他,所以一定要为他报仇!” 方信哲目光中透出坚定的神情。 慕容贞拍手赞叹道:“果然是,大仁大义大丈夫,可是我们女人却不这么想了。” “此话怎解?” 慕容贞慢条斯理的说道:“你可知道,安荣山庄,早在几个月前就像我们碧水山庄,提过亲?” 方信哲闻言愣住。 “什么,向你们碧水山庄提过亲,这怎么可能?” 慕容贞淡淡说道:“这有什么不可能。不是我自夸,安荣山庄虽然在武林之中也算是名门望族。但与碧水山庄的地位相比还差上一截子。” “不过不凑巧的是,安大小姐,离家逃走,这门亲事也就只得暂且搁置。” 方信哲转念一想,又说道:“安小姐想必是去峨眉找我去了吧。” 慕容贞低鬟浅笑道:“方少侠倒是自信满满,真是会安慰自己。安荣山庄本在荆楚之地,她若是去峨眉找你。应该会沿水路往西,为何会到这应天府来,为何又会被银月楼掳了去。只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是要来这江南之地,一开始就是来找水清浅的。” 方信哲先是一怔,尔后又十分坚定说道:“不会的,我很清楚。安小姐她是不会辜负我一片真心的。” 慕容贞却漫不经心的撩了撩头发,幽幽说道:“但架不住,我们水三公子对安大小姐,朝思暮想,投怀送抱啊。” “什么?” 方信哲面容微怔,露出一丝惊异之色。 慕容贞又将那喜帖从袖中掏出,在方信哲眼前晃了晃。 “你也不必如此惊讶。移情别恋岂非也是人之常情。你又何尝不是呢?你和你师妹也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鸳鸯。” 方信哲道:“我与师妹有缘无分,是我有愧于她。所以我这次出来,就不打算再回峨眉了。” 慕容贞道:“好一句有缘无分,说的倒是大义凛然,我看你是脚踏两只船吧。你若是能与师妹成亲,以你两人在峨眉派的身份地位,他日掌门之位唾手可得,你真的能放下?转而去娶一个被困银月楼数日,与碧水山庄有过婚约的女人。反正我们碧水山庄是不会接纳这样一个失贞……” “住口!”方信哲双拳紧攥,怒声斥道。 慕容贞说道:“你既然生气了,就说明,你很在意。” 方信哲自语道:“小蜜的爹要将她许配给一江湖名门之事我也有所耳闻,可我万没想到会是碧水山庄,更没想到那人居然会是水清浅。” 慕容贞听闻,挑眉说道:“不然,你以为我这个小叔子,带你们俩跑到我这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我这个嫂嫂替他做主么?碧水山庄,现在我就能够当得了家!” 她眼神一转,又缓缓道:“不过,我当然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 …… 夜半,水清浅独自一人在屋内喝着闷酒,安赛蜜却悄然出现在房门前,神情有些焦虑。水清浅听到门外有声响,门扉对开,却见到安赛蜜,一脸愁容,立于门外。 安赛蜜柔声道:“这么晚了,打扰公子休息了。” 温言笑道:“安姑娘,可有事找我? “水公子,我这次来,其实是要问你,我们......” 安赛蜜吞吞吐吐,还没说出个整句。 夜晚寒风习习,水清浅见状便将她让进屋内。二人方要进屋,方信哲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后,只冷冷说道:“且慢!” 安赛蜜蓦然回过身来,见到竟是方信哲后,千头万绪,纷繁复杂,不敢与之目光相接。 方信哲却信誓旦旦说道:“小蜜,这么晚了,你来水公子屋内做什么?” 安赛蜜支支吾吾说道:“我,我。” 水清浅眉头微蹙,不明所以,见到方信哲面有怒色,转念一想便要拱手赔罪。 “方兄,我看你恐怕有所误会。” 方信哲抬手他断了他的话,悻悻说道:“也罢,你们早有长辈替你们订好了终身大事,夜半三更,我在此才是多余!” 安赛蜜闻言,却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所藏之事,嘴巴一抿,隐隐有一丝怒色,偏头问道:“方大哥,你又何尝不是呢?你既已与你那师妹有过婚约,就不该再戏弄我。” 方信哲心头一凛,一时之间却也无从对他,虽觉心中有愧,但又想到安赛蜜此刻之举,甚是气恼,只得拂袖离去。 水清浅上前劝阻,方信哲又怎会搭理,也只是自讨无趣而已。安赛蜜眼圈微红,本来有些话要对水清浅解释,如此一来,也无需多言。 二人相顾无言,各自回房休息。只有水清浅一人在门前呆立,却摸不着任何头绪。 慕容贞却缓步走来,勾起一抹笑意,说道:“怎么,未过门的媳妇儿来敲门,为何不请她进去坐坐?” 水清浅一脸茫然,眼睛只是呆呆望着慕容贞那张冷艳的脸庞。 “哈?!未过门的媳妇?嫂嫂,你这话是何意思。” “不就是安姑娘么?” “安姑娘?” 慕容贞道:“前些日子,你出门办事。安容山庄已经派人来商议这门亲事了。” 水清浅既无奈又诧异的说道:“为何此事我全然不知。” 慕容贞冷冷一笑:“你现在知道也不算晚啊。” 水清浅有一说一,毫无心机,此刻为了辩白自己,便解释道:“这桩婚事万万不可,这趟江湖游历,我也增长了不少见闻,原来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的有趣。其实我已心有所属,有了让我心动的姑娘。” 慕容贞本来烦躁无比,正要离去,没工夫听水清浅的无聊话语。此刻听到这句,便又稍稍提起了兴趣。 慕容贞道:“哦,你说的那位姑娘,该不会是我的堂妹吧。” 水清浅登时双颊露出一抹羞涩神情,微微颔首应允。 慕容贞的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精芒,嘴角却不合时宜的泛起姨母般的微笑。 翌日,方信哲觉得再无颜面住在此地,便收拾行囊,愤然离去。安赛蜜也觉得怅然若失,心无所依,便也要跟慕容贞道别。 一天之内,慕容贞轻描淡写的三言两语,就让一对貌似恩爱的情侣分崩离析,或许这是执念产生的嫌隙,又或是彼此不信任导致的危机。 求推荐~求收藏~~~ 第二百一十九章 耿耿于怀 第219章 耿耿于怀 徐松涛并未离开,一直在躲在院内看着这场好戏,见到方信哲与安赛蜜分道扬镳,不由拍手称快,对慕容贞这条离间之计大加赞赏。 慕容贞却只是冷冷一笑,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 “让他们分开,并不是我最终的目的,若他们互相厮杀起来,那样才更有意义。没想到这峨眉派的方信哲如此胆小怕事,只因见我碧水山庄人多势众,便不敢与水清浅上前理论。” 徐松涛在一旁安慰道:“贞儿,没想到你的心思既歹毒有缜密,我还真是有些怕了你的,莫非你想要施以一箭三雕之计。” 慕容贞面色微沉,冷哼一声,并未吭气。 徐淞涛故意打趣道:“俗语道,老嫂比母,小叔子似儿。你对水清浅那小子,还真是操心不少呢。” 慕容贞回眸狠狠瞪了他一眼,而后冷冷骂了一句道:“滚,我有那么老么。” 徐淞涛见到慕容贞怒意未消,也不敢再嬉皮笑脸,便肃然说道:“不过,现在只剩下区区一个水清浅,我还是有些胜算的,你若要对他动手,招呼一声便是。” 慕容贞面色微沉,冷然说道:“你可别忘了,他可是有水纹剑在手,就你手上那堆废铁,又怎会有十足把握?再者说,在这里动手始终不能够掩人耳目。还要想一个万全的法子才是。” 慕容贞紧握拳头,猛然向桌面捶打一下,愤恨切齿道“话又说回来,我现在见到他手中的水纹剑,气就不打一处来。” 徐淞涛见状赶忙安慰道:“哦,何事惹我的贞儿如此气恼?” 慕容贞道:“我这个偏心的老公公,最信任我们老大,所以放心将碧水山庄交给他打理,自己做了甩手掌柜,一心修道,过起了清净日子;可又最器重老二,所以把山庄外的势力和生意都让他去打理,混的倒是有声有色;谁知道偏偏又最疼爱这老三,不但把他留在山庄悉心教导,呵护备至,还把这碧水山庄的镇庄之宝水纹剑给了他。” 慕容贞接着又道:“不过,我最关心的还不是这个,而是碧水山庄密不外传的至高心法。” 徐淞涛忽惊叹道:“莫非,你说的是那碧水清源功?” “不错” …… …… 镇江城内,一处酒肆,方信哲抱着酒壶一顿痛饮。他朝思暮想的安赛蜜,没想到却已与他人有了婚约,而且还千里迢迢的来找他,方信哲自不会轻易咽的下这口气。 殊不知,在不远处的另一处酒肆,安赛蜜也在借酒消愁,介怀同样的事。 说来也巧。 林姚正在镇江办事,见到安赛蜜独自一人在酒肆买醉,自是又惊又喜。林姚与之在银月楼中患难与共,情谊颇深。见此状况赶忙上前询问个中缘由。 安赛蜜本来满腹委屈,正愁无人倾诉,见到林姚来了,便将前因后果据实相告。 林姚听闻后,不由大怒,猛然一拍桌子,竟气的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随即大喝一声道:“老板,来两大碗阳春面!” 小二笑脸相迎道:“阳春面?” 林姚不耐烦的又说了一句:“对,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小二道:“二位姑娘,到了镇江,我看应该换换口味了。” “试试我们这里的锅盖面,如何?” 林姚疑惑道:“锅盖面?是宽如锅盖的面条么?” 安赛蜜扑哧一声笑了起来,道:“锅盖面是镇江当地特有的一种面,软硬恰当、韧性极佳,油光光的,做法看似十分简单,除了有面,还有鸡蛋和葱花,卤汁细细调味,却也十分讲究。” 林姚也嘻嘻笑道:“看来无论是什么面,一把葱花,总是少不了的。” 安赛蜜自然也知道林姚这般话语,其实也是为了逗她开心,自己若还是这般愁眉不展的模样,岂不是辜负了她一片良苦用心。安赛蜜稍稍打起精神,脸上有了一丝笑意。 面上来后,林姚吃得津津有味,不一会儿连汤带面就都吞下肚去了。 “快点吃吧,一会儿这面要坨了。” 安赛蜜此时却无半点胃口,林姚却因这几日匆忙赶路,饿得发慌。 再加上这锅盖面果然味道极佳,让人食指大动,欲罢不能。 安赛蜜眼睁睁看着林姚又吃完了自己面前的这一碗,露出一丝满足的神情,不禁感叹,有时候幸福真的如此平淡,如此简单,就像饥肠辘辘时,一碗热气腾腾,可以果腹的面。 林姚吃饱喝足,见到安赛蜜依旧愁眉不展,却开始对其大加劝慰。 她先是劈头盖脸的谩骂一通道:“这个方信哲,他明明是自己已与师妹定下婚约,还跑来与你相会。这还不算,居然还倒打一耙来说你的不是。我真想像碾炉灰煤渣一般将他碾碎。” 又接着道:“安妹妹,我劝你千万不要相信他之前的那些花言巧语。我就不相信他会放弃日后掌门之位和一片大好前程,跑来找你,共同浪迹天涯。若果我是他,我也不会的。” 安赛蜜依旧神色黯然,没什么回应。 林姚一本正经的说道:“再说,女孩子家家的,还是应当以大业为重,什么情情爱爱,虚无缥缈,那都靠不住的。” “哈?” 安赛蜜,被林姚这番莫名其妙的开解劝慰之言,却弄得有些懵了。 林姚见到这番话语对安赛蜜触动不大,便话锋一转说道:“我本以为,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历尽千辛万苦,终于重逢,可以修成正果,没想到,被人家闲言闲语几句挑唆之言,就一拍两散了。” 接着说道:“方才我听你一说,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水清浅的这个嫂子恐怕不怀好意,恐怕是另有图谋。” 安赛蜜喃喃道:“其实,我心中,对方大哥,还是很挂念的。只是我们俩不知何时,彼此之间变得不信任了,这才因为别人几句闲言闲语,心生嫌隙,造成误会。” 林姚道:“安妹妹,你可不要这么想。明明是他有错在先,想必与他师妹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必定有一段感情纠葛。” 林姚说的口干舌燥,便拿起一杯茶解解渴。 安赛蜜道:“若是她与师妹,真的有婚约,大不了我们三个。” 林姚一口茶差点呛个半死,干咳数声,眼睛睁的大大的,盯着安赛蜜。 “你该不会要说,你们三个一起过吧。” 安赛蜜道:“男人有三……” 林姚还未等她说出口,便截断了。 “呸呸呸,男人有三妻四妾很平常。安妹妹,你样样都好,就是太软弱,太善良了。” 随即长叹一声,又接着说道:“话又说回来,水清浅水三公子,年少多金,风流倜傥,世家子弟。我要是你,我肯定就选他了,你们两家既有意联姻,你不妨再考虑考虑?” 安赛蜜决绝道:“我的心早已属于方大哥了,怎么可能容得下别人?” 林姚有些心急说道:“那你为何,昨日不跟他解释清楚?” 安赛蜜吱吱呜呜道:“我,我现在不想再回去见他了,免得弄巧成拙,再生事端。” 很显然,安赛蜜还在对昨日之事,心有余悸,耿耿于怀。 林姚一声叹气道:“有时候,不能惯着那些臭男人,让他们来欺负我们的。不如这样好了,让本姑娘来给你出这口恶气!” “啊?!” “哦,不是,是化解这场危机,让误会解除,使你们俩冰释前嫌,重归于好。” 安赛蜜道:“那,该如何呢?” 林姚眼神一闪道:“不如,扮作你的模样如何。你若不好意思问,我去替你问问!” 安赛蜜见到林姚有了些注意,便蓦然应允。 …… …… 过了半晌,林姚就扮成了安赛蜜的模样,倒是十分满意,一边对着铜镜梳理,一边还在打趣说道:“我此番替你化解危机,若要是误会解除了,水清浅就让给我怎样?” 安赛蜜笑道:“你,就不要在戏弄我了。” 第二百二十章 暗送秋波 第220章 暗送秋波 林姚扮做安赛蜜的模样,孤身一人来到了水清浅的深宅大院,见到牌匾上居然写了“碧水行庄”四个大字? 不由暗自感叹,好大的口气。皇帝老子出游时的居所才敢叫行宫。你这临时落脚的院落,居然也敢叫行庄。 夜半三更,林姚也懒得拍门,从矮墙直接翻过去就是了。没想到,这一幕,居然被喝得烂醉的方信哲见到了。 他揉揉眼皮,定睛一瞧,远远望着,只觉得这个背影极为熟悉,好似安赛蜜? 他实在不能想象,有朝一日,会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居然会半夜翻墙,如此明目张胆的与别的男人去幽会。本来刚刚理顺的一口气,又淤积在胸口,难以咽下,便拳头紧握,飘身翻过院墙,跟了进去。 林姚悄然来到水清浅屋门外,轻叩门扉。 水清浅见到安赛蜜今日又折返回来,不由心头一喜,正好要向她解释清楚。经了昨夜的教训,他开门时格外小心,左右张望,才把林姚让进屋内。谁料反倒是弄巧成拙,这一切都被躲在一旁观瞧的方信哲看来眼里。 林姚与水清浅早在九峰八寨就已相识,如今见面自然熟悉,表现出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居然抬手一指头便向水清浅的胸脯戳去,尔后又在他肩膀轻轻拍了拍。 水清浅也愣住了,因为他实在是无法想象一向端庄贤淑的安赛蜜,竟会对他做出如此举动。 林姚一时之间忘记自己身份,见到水清浅面色有变,才赶忙收敛。 方信哲看在眼里,痛在心底,若是昨日还有些许误会,那也是在人前不便表露。今日这一幕。却已坐实了安赛蜜与水清浅的暧昧关系。 林姚前不久一直被困在银月楼中,却不知水清浅和慕晴柔在这段日子里,早就发展成了一对感情十分熟络的小情侣。 这倒一点也不奇怪,因为慕容家和水家本来就已经有结为夫妻的先例,慕容贞和水龙吟。 林姚故意试探说道:“水公子,今日我来,其实就是想问个明白,还个清白。那就是,我安容山庄曾向你碧水山庄提亲的事情。” 水清浅赶忙拱手解释:“在下也正有此意,想要向姑娘澄清这个中的缘由,解释这其中误会。” 水清浅又道:“提亲一事,在下确实不知。庄中山下也无一人曾向我提及。” 林姚道:“那公子现在知道了,又作何感想呢?” 林姚嘴上说着,轻轻抚弄着柔云丝发,摆出一副挑弄的姿态,考验他一下。她本想着,若是水清浅作出什么出格或者错误的回答,就打他一顿。若是他顺利过关,就揭露真容,捉弄他一下。 水清浅道:“这几日,我见到方大哥和安姑娘,情意相投,有情人终成眷属。我本就对这种江湖世家为了扩充壮大江湖势力和财力而结成的姻缘全无好感。如此不顾子女意愿,而促成的这种联姻,又有什么意义?所以,我更不会破坏你跟方大哥的感情了。” “再者说来,其实,我早已心有所属了。” 林姚眼波一转,偷偷笑着。不知道水公子的心上人是谁呢? 水清浅涩然一笑道:“其实那人,你在银月楼的时候,也见过的,又何必明知故问呢?再者说来我这些日子为了找他,也是十分心急。这你也是知道的。” 林姚闻言,面泛桃红,羞赧不已,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让水清浅如此惦念。其实,李洛,墨江寒,水公子三人之中。虽然他不谙江湖世事,稚嫩了一些,更像一个小弟。 这还不都是被那水老庄主的宠的,不过样貌还算俊朗。日后,我若是下嫁于他,也算是门当户对。怎么我也算是红袖山庄的大小姐,虽然红袖山庄早已是一片废墟,但威名仍在。 想着想着,林姚居然不由痴痴地笑出声来。 水清浅在一旁见到林姚如此傻愣的模样,不由一怔。 林姚回眸,却要往水清浅的身旁凑去。没成想,这一举动却把水清浅吓得冷汗直冒。 水清浅道:“安姑娘,你做什么。我方才不是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么?” 林姚道:“我,我,现在觉得有点冷,不,是有点热。” 在窗户缝里偷听的方信哲,听到二人这番话语,早已气的七窍生烟,本来他还以为是水清浅对自己的小蜜穷追不舍,暗中相恋。却没想到,却是安赛蜜投怀送抱,暗送秋波! 他恨不得马上破窗而入,想起与安赛蜜曾经的种种誓约,不禁又哀伤起来。 罢了,罢了。谁叫人家两人也早有婚约在先,何况我只是峨眉派一介穷苦的俗家弟子,哪有人家水清浅财大势大,也许,安赛蜜与她在一块儿,才会过得更加幸福美满。 方信哲借着酒劲儿,泪水打湿了眼眶,苦水浸满了愁肠。心中亦是生出无限惆怅哀伤,拂袖而去,凌空翻身,翩然掠过屋脊,转出院外,消失在凄迷的夜色之中。 屋内,林姚和水清浅还在纠缠。 林姚此时听到水清浅一番肺腑之言,瞬间浮想联翩,情意绵绵。各种憧憬无限,甚至连自己日后如何做碧水山庄的三夫人,相夫教子之类的都想到了。 林姚正沉醉其中,水清浅此刻不经意间的一句话,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安姑娘,我都跟你解释清楚了,不知道为何你还要这样。” 林姚却正玩得尽兴,迟迟不肯揭露面容。 “那你说,你心中的那个姑娘,她怎么样?比我还要好。” 水清浅道:“我知道她也曾是江湖名门之女,和我碧水山庄也算旗鼓相当。” 林姚起先听闻十分高兴,却忽然觉得又不对劲。水清浅何时知道我是红袖山庄的后人,添香夫人女儿的? 水清浅又接着说道:“她虽然家道中落,但以前也算和我一样,而且她善解人意,文荣贤淑,与我一见如故,情投意合。志趣相投,总之我们很是聊得来。” 林姚越听越不对劲,因为她觉得水清浅口中所描述的好像并不是自己。 水清浅道:“可惜,他被银月楼的人掳走了,到现在仍下落不明,不知所踪。安姑娘,你和她相处的这几日。应该也很清楚。” 林姚说道:“我当然很清楚啦。” 水清浅道:“既然今日我们已经都讲明了,我希望你也能够成全我们。帮我跟方大哥将这误会解释清楚,我们在一起寻找慕姑娘的下落。” 林姚怔住了,眼神呆呆望着他,嘴巴张的很大。 “哈?!慕姑娘。你说你的心上人是,慕姑娘。” 其实,你又何必明知故问呢,这些日子,我茶饭不思,忧心忡忡。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知道我心中所属的才是她,慕晴柔。“ 林姚听闻,踉跄后退了几步,竟然是空怀喜一场,立刻变作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 林姚气冲冲的奔出院子,却不巧被徐淞涛路过发现。为了掩人耳目,他此刻正在与慕容贞在花园中秘密相会,见到安赛蜜又折返回来,着实被吓了一跳。 林姚自是又气又恼,暗念道,慕晴柔,还真没看出来。 为什么你总是出现在一个不该出现的地方? 第二百二十一章 高招妙计 第221章 高招妙计 徐淞涛和慕容仁正在角落里商议着。 徐淞涛道:“安赛蜜武功不高。如今她落了单,为何不捉了她。以此要挟方信哲?” 慕容贞道:“这倒是个不错的办法,不过最好等她离了庄院再动手,免得落下把柄。” 徐淞涛偷偷跟着林姚,见她出了院子,一路狂奔到了山庄外面的小树林中。 林姚只顾着一路伤心,并未留意徐淞涛在后面尾随。 徐淞涛见到四下无人,觉得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狩猎场。他觉得这安赛蜜武功应该不高,如今在这漆黑一片的树林中。捉住她也是十拿九稳,板上钉钉了。 不如先让自己快活一下,与她玩玩再说。反正此时,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只会任由自己摆布了。 徐淞涛慢慢靠近,露出一脸淫笑。 “小娘子,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你的方大哥不要你了么” 林姚猛然惊觉,回眸一望,发现那人居然是徐淞涛。又想到自己这身装扮和模样,他必定也认我不得。不如将计就计,看他能耍什么鬼把戏。 怎奈徐淞涛色心不改,兽性大发,言语之间皆透着一股子淫邪之意,弄得林姚好没面子,脸上一阵红一真白的。 徐淞涛如饿虎一般猛扑上来,林姚飘身一避,转到他身后。朝他屁股死命一踢,徐淞涛便摔了个狗啃泥,重重坠地。 这一下可把他弄急了,掸掸身上尘土,就要拔剑攻击。 林姚却两手空空,只因她扮成了安赛蜜的模样,并未曾将飞羽剑带在身旁。 徐淞涛常见一抹,剑气森寒,划成一道青白色的弧光。 林姚左闪右避,徐淞涛也倒是怜香惜玉,招招留有一些余地。 林姚看准时机,耍出燕舞惊鸿,一道弧形真气嗤嗤作响,朝徐淞涛飞去。徐淞涛闪躲之际,林姚又赶忙运出真气,又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四肢百骸灼热无比,打出的掌力,如热浪翻滚,猛烈如潮。登时将徐淞涛打翻在地,不能起身。 林姚又觉得气血倒流,也不在预制纠缠下去,便展开轻功,飘身而去,找一僻静之处,暂且运气调息。 林姚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病秧子,一切全靠冰见真气压制,运气稍有差池,便会如此,气血回逆,苦不堪言。 徐淞涛调戏不成反被伤,却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回去找慕容贞诉苦。 这碧水行庄,什么都好,就是太大,这若大的院子也没有几个人。 飞贼来了更是会不辨方向,迷途知返,即便是来了一伙强盗也会泥牛入海,不见踪迹。 徐淞涛却轻车熟路,顺着慕容贞身上一股子浪荡的气息就能找来。 慕容贞闻言一惊道:“什么?你说你是被安赛蜜这个臭丫头打伤的?她几时会变的这么厉害了?” 徐淞涛哀叹道:“我只知道,安容上妆的易容术冠绝天下,没想到武功也不是白给的。” 慕容贞听闻,目光闪动,陡然之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 …… 安赛蜜见到林姚去了许久还未归来,心中惴惴不安。左思右想之际,决定自己还是要亲自去一趟。行至半途,没想到正与方信哲打了个照面。 方信哲想起方才的种种场景,依然历历在目,面对眼前的安赛蜜却神情冷漠。 安赛蜜虽然生性胆小怕事,不善言辞,但为了挽回二人感情,此刻却鼓起勇气,上前向方信哲解释,方要开口,却见到街角处,水清浅正对着二人挥手呼喊,手中还握有一支红缨朱钗。 高声说道:“安姑娘,方才你走得匆忙,珠钗落下了。” 安赛蜜闻言,眉头一蹙,见到这珠钗并不是自己贴身之物。 方信哲见状,只是下意识的冲着安赛蜜嘟囔了一句“你的珠钗怎会在他那里?莫非?” 安赛蜜心中思忖着,定是林姚方才落下的。这么说,她应该已经去解释过了,如此一来,我们三人误会终于也算消除一些了。想到此处,欣然一笑,豁然抬头,却将她吓了一跳。 只见到方信哲怒目圆睁,恶狠狠地望着自己,似乎要将自己一口吞掉,又冷冷看着渐渐走过来的水清浅。早已是怒不可遏,再无回旋余地。 陡然间将手中的酒瓶摔了个粉粉碎。拇指一顶,一怒拔剑,一道森寒的剑光,倏然划向水清浅的胸口。 水清浅也不知为何方信哲会如此动怒,想要开口解释却早已来不及了,赶忙后退几步,抽身闪避 “水清浅,我诚心待你,当你是兄弟。没想到你仗着自己的显赫家世和殷实家底,竟然对我百般戏弄和凌辱。今日,我定要和你分出个胜负高下,你死我活!“ 水清浅连连摆手,赶忙解释道:“方大哥,此话怎讲啊,请先息怒!“ 方信哲却不依不饶怒声说道:“你就算与安赛蜜有婚约在线,也不至于如此心急吧!“ 水清浅愣住了,他根本听不懂方信哲此话之意。 安赛蜜眼波一转,却忽然明白了些什么,赶忙说了一句,“方大哥你误会了。“ 方信哲此时恨向胆边生,怒从心头起,执意不断重复的说道:“你看看你的样子!你的珠钗,为什么在他那里?” 安赛蜜却又气又急,一时间都不知如何解释。下意识撩了下头发,才意识到自己的珠钗也遗落在客栈里。方才走得急,也顾不上去打理头发。 水清浅见到方信哲招招索命,不留余地。 峨眉剑法,本来潇洒飘逸,然而他此刻心意烦乱,戾气横生。他也不再一味闪避,便抽出水纹剑格挡抵御。一时之间青白两道剑光,又化作数到残影,在黑夜中飞舞盘旋。更觉得像是群魔乱舞,煞气逼人。 “方大哥,我好委屈,你何出此言。” 安赛蜜在一旁,听闻此言,早已哭成个泪人,哽咽说道 “方大哥,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一句。” 徐淞涛和慕容贞本来就机敏非常,觉得事有蹊跷,此刻他二人本来就要出门探查,却听到不远处传来响动,便匆忙赶了过来,没成想正巧碰到这场好戏。 徐淞涛轻轻抹了抹胡须,洋洋得意起来,侧头问道:“贞儿,这下想必真的如了你的意啊。你这高招妙计终于凑效了。” 第二百二十二章 虚情假意 第222章 虚情假意 慕容贞嘴角扬起一丝笑容,却仍不满足。眉头急促,似乎还在思量着什么。 徐淞涛不由狞笑道:“嘿嘿,待会儿我就来个渔翁得利。一收网,将他们三人全都收如囊中!” 慕容贞却神色淡淡道:“且慢,我觉得还不宜操之过急。眼前的这个安赛蜜还要观察一下。目前还不能确定她是否就是在树林中伤你的人。” 徐淞涛倒也听话,有如此心思缜密的女人在旁指点,他却怡然自得,省了不少力气,他暗中佩服的同时,也渐渐生出一丝畏惧之意。 二人你死我活的激斗拼杀,正在焦灼之际,林姚却飘然而至,身姿婀娜,衣袂飘飘,宛若夜空中降临的仙女。出手阻隔,陡然荡出真气,将二人逼退分离。 方信哲和水清浅见到面前的这个人惊讶不已。 她居然和一旁的安赛蜜长得一模一样。 林姚瞟了一眼水清浅,暂时不想再于他多费唇舌。转过身来,怒目瞪着方信哲,便是一顿斥责。 “方信哲,你真是昏了头了,我一看就知道你此刻一定掉落到大醋缸里了吧。” 说罢,顺势将自己脸上人皮面具完整扯下,又摊了摊手道,现在你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吧。又将那面具丢到了方信哲的手里。 “来,把你安妹妹的脸还你,好好看看,你安妹妹的模样,下次别认错了。“ 方信哲盯着手中的人脸面皮,愣了片刻,渐渐明白了些什么,安赛蜜确实擅长易容之术,自己也是冲昏了头脑。可他万没想到,她会给别人易容,扮做自己。慢慢回想起今夜的一幕幕,似乎也能勉强说得过去。可今日自己这么一闹,面子上却又过不去了。 林姚却在一旁观瞧,见到安赛蜜哭的甚是伤心。却又不咸不淡的补了一句。 “就你这眼神,恐怕真分不出哪个才是你真正的安妹妹吧。” 方信哲本就极好面子,急于找个台阶,越想越气,总归自己被戏耍来戏耍去,心中自然不是滋味,紧紧握着手中的人皮面具扔到地上。瞥了安赛蜜一眼,没好气的冷冷说了一句。 “好厉害的易容之术,现在我也搞不清那张才是你的真容了。真诚的面容都窥探不清,哪里还能看得清你的心呢?” 安赛蜜本就伤心欲绝,听了这几句戳心窝子的话语,不住抽噎了几声,就要转身离去。 林姚气不过,本想上去骂他几句,可转念一想,这个馊主意也算自己出的,也觉得自己这玩笑开的有点过了火,自知理亏,也只得忍着不吭气。 林姚对安赛蜜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速速离去再说。” 临走前,一把将水清浅手中的红缨朱钗夺了过来。 水清浅还没曾反应,只看着林姚只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搀着安赛蜜一起回客栈去。 三人回到客栈,各种到房间休息,一夜无话。 ……. ……. 翌日清晨,天光早亮。 林姚,方信哲和安赛蜜三人虽结伴上路,却互相不理。 林姚自知有些理亏,差点把事情越搞越糟,便一边劝慰安赛蜜,一边想法子向方信哲致歉。 林姚偏头悄悄对安赛蜜说:“我听人说,男人在床上逢场作戏,虚情假意,酒后却会吐露真言,前者我不知如何,不如本姑娘和你的方大哥喝个痛快,让他将对你的浓情蜜意,吐个干净。” 安赛蜜脸上泛起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只是呆呆望着她。 …… …… 正午时分,一家酒肆。 三人坐在一起,顿时尴尬无比。 林姚意图做个和事佬,从中调解,缓和气氛。二人本来好好一对情侣,此时却心生芥蒂,破镜重圆又谈何容易。 俗语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虽说是劝和不劝离,但挑拨别人关系好像更加容易,修复情爱的裂痕和彼此间的信任却是难上加难。 安赛蜜天生性格沉闷,不善言辞。方信哲却又是一副倔脾气,自也不肯率先低头认错。 林姚瞧着二人,默然无语,酒菜端上来,也只能埋头狂吃。 方信哲手中紧紧攥着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安赛蜜纤细的手指却一直在摆弄着手中的茶盏,时不时放到嘴边轻轻啜一口。 酒足饭饱之后,林姚歇了几口气,便开始扯别的话题。 林姚凝眸盯着方信哲,一本正经说道:“方少侠,我有一事且要问你。你既然是峨眉派弟子,可曾听过你们峨眉派中,有飞天鹞子这个名号?” 方信哲心头一凛,微微蹙眉,顿时放下酒杯。 “飞天鹞子,这个名字我的确曾听师父提起过。而且是偶然偷听到的,被师傅发现后,他老人家十分生气。叫我以后都不准打听和这个名字有关的一切事情。” 林姚淡然一笑,心中默想,你这说了和没说一样。不过看你这一本正经的神情,我还真以为你知道什么重要线索呢。不过如此也好,至少证明这飞天鹞子与峨眉派确实有些关系。看来李洛在这件事上并没有蒙骗我。 林姚接管火山寺的应天府事务不久,便把火山寺所有的迷踪档案翻查了个遍。意图找到飞天鹞子和红袖山庄的线索。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与李洛荡出告诉她的相差无几。但却意外发现了一些别的线索。 方信哲道:“林姑娘,没想到银月楼一别,你居然加入了火山寺,还官居要职,真是令在下刮目相看。我现在是否应该称你为林副使呢?” 林姚虽扬眉得意,但还是谦逊笑道:“区区小吏,何足挂齿,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以后恐怕每日都要忙得焦头烂额。” 林姚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追查银月楼失火一案的缘由,不知你们可听说过江南霹雳堂这个组织?” 方信哲惊诧道:“什么?你说不久前,银月楼被人纵火,这火药来自于江南霹雳堂?” 林姚道:“没错,这种火药,只有江南霹雳堂才有。想必这批火药就是从“霹雳堂”买来的,我一定查清这批火药的来历。 方信哲道:“可这要从何处查起呢?” 林姚道:“能有胆识又有财力和有江南霹雳堂交易的这么大一批火药的,也只有几个富甲一方的大财主和江南两大势力,碧水山庄和海砂帮。当然,还有江南霹雳堂自己。”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丐帮聚义 第223章 丐帮聚义 林姚心中暗暗想着,孙隆兴并不想让她去查银月楼背后的主使,却又要让她查到那防火的武器,只因这种惊天动地的兵器,朝廷是决不允许它存在的。 林姚一连闻了方信哲好几个问题,虽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可来而不往非礼也,她自然也要告诉方信哲一个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林姚肃然说道:“昨日我在城外的小树林,忽然碰到了徐淞涛。” 方信哲闻言立刻一惊。 “什么?” 他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冲动不已,好像马上就要拔剑冲出去。如此鲁莽的性格,确实不像是正派大弟子所为。 林姚暂且稳住他,又将事情原委,缓缓道来。 “他见到我是安妹妹的模样,才对我意图不轨。据我猜测,他应该一直潜藏在那座所谓的,碧水行庄。” 方信哲疑虑道:“可是碧水山庄的人怎么会和这个臭名昭着的浪荡之人扯上关系。” 林姚道:“那我就不得而知了。保不齐,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姚转念又道:“或许和那个什么水夫人有关,我总感觉,这一切事情都是她搞出来的。我虽未见过她。可我总觉得,这个水夫人不是什么好人,你们还是小心他为妙。” 方信哲怒拍桌子,率先悻悻离去。 林姚见到方信哲走了,便偏头悄声问道:“安妹妹,我本来就想问你一件事,却一直没好意思问出口。你是如何被掳掠到银月楼来的?” 安赛蜜神色惊慌的端起杯子,放在唇边,淡淡啜了一口,稍稍稳定心神,默默回想,少顷,又嗫嚅说道:“其实,我是被别人算计了,是一群乞丐。我本想好心施舍,却不料中了他们的诡计。” 林姚怒叱道:“果然如此。这群臭要饭的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安赛蜜道:“你说,慕姑娘会不会也被他们掳走了?” 林姚暗自嘟囔道:“就算有,我才不想去救她呢。慕晴柔好像是被任溪流给捉去的。说实话,我觉得她被任溪流抓走了正好,他们俩很般配啊,都是一样令人讨厌的家伙。” 安赛蜜见到林姚一个人嘀咕着什么,便疑问道:“不如,我们一块去打听慕姑娘的下落吧。” 林姚不假思索的说道:“好呀。” “好鸭。” “我是说这个鸭,好吃。” 林姚从桌上抓一只油封鸭腿,啃了起来。 吃完,还不忘舔吮手指上的油。 林姚和安赛蜜正在聊着,忽然听到隔壁几桌却变得十分吵嚷。侧目望去,环坐着四五名乞丐,其中居然还有两个像是女子打扮,似乎是被另外几人挟持着。 三个男人正自饮酒吃肉,一边高谈阔论,十分惬意,好不快活。 林姚从他们口中听说,好像三日后,丐帮会在常州举行江南分舵的大会。 林姚一边仔细听着,一边心中暗暗盘算着。这帮臭叫花子聚在一起,臭味相投,定然不会有什么好事。这两个姑娘肯定又不知道要被他们卖到何处去呢。 这群臭乞丐,向来藐视朝廷王法,私自集会,声势浩大,说不定有什么密谋。反正我答应孙大人,要多收些银子上来。我看这些臭乞丐,一定很富有。就算没银子可收,若是能够捣毁他们的阴谋,也算是立了奇功一件。 林姚忖度片刻,可是他们人多势众,耳目众多,如何才能暗中盯着,不被发现,以免打草惊蛇? 我差点忘了,安小姐是易容高手,她一定有办法的。看来为今之计,只有扮做乞丐混在他们其中,银月楼的花魁姑娘都做了,还在乎什么?只是我这如此高贵的气质,扮做乞丐也不像啊。 林姚、方信哲和安赛蜜一路跟随那几人到了常州城,发现他们果然在城外的一处破庙落了脚,陆陆续续又有几十名乞丐也在向此地聚集,看来他们果然要在此集会。 林姚偷偷听到大会定期在明日举行,而今天色已晚,他们三人暂且在常州城内找了间客栈住下,明日一早再折返,伺机而动。如此一来也不用混在其中,与那群臭臭的乞丐为伍,也免得被发现了,打草惊蛇。 清晨,薄雾还未散去。 常州城外十里,一处废弃的庙宇之中,早已是人头攒动,沸反盈天。 丐帮各路长老、舵主从四面八方赶来,呜呜泱泱已有百余人。 林姚、方信哲安赛蜜三人,一开始本来暗藏在寺庙外的树林中,不敢现身,但见到来的人员越来越多,越来越杂,有些甚至并不是乞丐装束,而看上去与一般的江湖人士打扮无异。 林姚心中不明,直呼奇怪。 方信哲却在一旁悉心解释道:“须知道,丐帮是分为污衣派和净衣派的。净衣派的帮众皆是江湖上成名的英雄豪杰,他们因佩服丐帮的侠义行径,仰慕丐帮威名而入帮,而污衣派却是真正的乞丐了。” 数百年来,两派之间常常因为意见不合而又互相看不上对方,不断发生争斗。 林姚见到面前的几个所谓的净衣派首领,不但衣着体面干净,而且都是名贵得锦罗绸缎,上面象征性的打着几个金丝线补丁,绣工极为细致精巧,仿佛锦上添花一般,显得这身华服这更加名贵。 再仔细观瞧,他们手指上还套着嵌有宝石玛瑙的纯金戒指,横在腰间的玉带上别的也都是些名贵配饰。 一个个容光焕发,大腹便便,甚至是脑满肠肥。俨然就是一副大财主的模样,哪里还能和乞丐扯上半分关系? 方信哲道:“丐帮此次常州盛会,看来确有大事发生。传功长老、执法长老、掌钵龙头、掌棒龙头四大长老齐聚,而且还有许多与丐帮较好地同盟帮派和武林人士列席大会。” 林姚闻言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看来你知道的还真不少。” 方信哲又接着说道:“丐帮虽早非昔日一般叱咤风云,冠绝武林,但是仍不可小视,尤其是现任的帮主,据说昔日流传下来一套奇功,叫作星火神功,厉害无比。” 星火神功?林姚闻言心头一凛,只觉得这名字好生熟悉。 求收藏~求推荐~~ 第二百二十四章 血债血偿 第224章 血债血偿 三人也趁机混在来参会的一帮武林人士中,跟着进了庙宇的院落之中。 群丐时而议论纷纷,时而欢呼雀跃,时而又神情肃穆,似乎在等一位首脑人物。可等了大半天也未见到有人来到。 丐帮一位长老面露慈和之色,说起话来却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他便是丐帮之中位高权重的钵龙头。 过了一会,掌钵龙头手持一根竹棒,高举示意,全场立刻安静下去,登时鸦雀无声。 林姚不由感叹,没想到这帮乞丐,平日里游手好闲,看上去十分散漫的样子,若是真遇到事情,却能如此这般纪律严明,同心聚力,难怪朝廷总是视其为一大心腹之患。 掌钵龙头道:“诸位兄弟听我一言,今日大家聚集在此,便是为了前些日子扬州分舵的惨案。我丐帮叛徒周珂桦屠戮帮中兄弟,此仇不报难树我丐帮之威!” 群丐振臂高呼,纷纷同意,刀枪棍棒不断向地面敲击,发出震天响声,声威甚大。 掌钵龙头面色一沉,肃然说道:“如今帮主下落不明,星火神功也不知所踪。副帮主一职也悬而未定,经其余三位长老一致商定,暂由老夫主持大局。” 话音方落,却被一人忽然打断。 “慢着!” 众人齐齐向寺庙门口望去,只见一人昂首阔步,徐徐走来。身后还跟了十几名凶神恶煞的随从,个个手执兵刃。只见那人一只手臂却套了一根两尺长的银钩,寒光闪闪,煞是骇人! 林姚凝眉望去,定睛一瞧,却觉得来人十分熟悉,心念一闪,认了出来。原来正是昔日的五杀手之一,周珂桦。 此刻他已是手腕已断,神情落寞,脸上靑虚虚的胡渣,数日不见显得苍老了不少,但眼神却变得更加犀利,那日被卢静江斩断了手腕,没想到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而他身后跟随的数人之中,却有一人臭名远扬,便是‘帝藏’。此人面容干瘦,身子却很健壮,一把鬼头刀扛在肩上,眸光老辣狠厉,看上去是个玩世不恭的小痞子模样,但却杀人如麻,毫不手软。 早先曾做过太湖水盗,后又辗转成了山贼,最近不知哪里修炼来一身横练功夫和卓绝内力,摇身一变成了享誉江南各省的小霸王,也是各大通缉榜单的头号人物。 如此人物居然甘心为周珂桦鞍前马后,却真让人想不通。 掌钵龙头立于高台之上,眉头紧蹙,面露惊诧之色。他此刻也认出了此人正是昔日丐帮的叛徒。 掌钵龙头怒叱道:“熊一沃、何全湾、邓元朗三位长老都死在你的手里。没想到你今日竟敢送上门来,我一定要血债血偿!” 传功长老也随之爆喝一声道:“你这个丐帮叛徒,今日还敢来我大会。还不速速交出星火神功的秘笈!” 周珂桦冷笑一声道:“哼,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居然劳师动众弄了个什么大会,表面上是为了兴师问罪,其实无非也就是为了那本星火秘笈而已。” 掌钵龙头厉色道:“与你这叛徒多说无益!布阵!” 话音方落,二十几名弟子手持刀枪棍棒,就从四面冲了出来,顷刻间就将周珂桦团团围了一圈。 执法长老厉声说道:“今日我们就要为丐帮,除了你这个叛徒!给我上!” 七八名丐帮弟子得令,遂拔出刀枪,挺身而出,冲上前去,迎头就是一击。 周珂桦冷容怒色,眼神一闪,乱石穿空掌法,随即如疾风猎猎,骤然拍出。刹那之间,啵啵啵,击出三掌。三个打头阵的弟子就应声倒下,鲜血吐了满地。 如此强劲的内力和狠辣的招式,让其余丐帮弟子也不敢轻易靠上前去,与之为敌。林姚暗自感叹,没想到短短数日,周珂华的内力居然又精进了不少。 传功长老见此状况,也不由惊呼道:“你?莫非你已经练了星火神功?” 林姚在一旁观望着,只觉得与小兽体内的气息有些相像,心中不禁暗暗想着,又是星火神功?这到底是一门怎样的功夫?小兽体内那一股极为怪异的内力,莫非就是星火神功的秘密? 方信哲一边观战,一边说道:“昔日五杀手,虽只剩其二。徐淞涛剑法卓绝,周珂华内力深厚,都不是好对付的。” 林姚偏头问道:“只剩其二?其余三人何时都死了?” 方信哲道:“听说,算是间接死在冷紫星手下。” 林姚听闻,默然无语,并没有很吃惊,也没有很意外。 此时,安赛蜜的举动却有些异常,她缓缓躲到林姚身后,目光不敢向那边望过去,似乎从群豪之中认出了谁。 林姚觉得安赛蜜这一举动有些古怪,便问道:“安妹妹,你怎么了,为何如此害怕的样子。” 安赛蜜喃喃道:“是他,那日就是对面那个人,将我哄骗,然后将我迷晕的。” 林姚闻言一惊。 “安妹妹,你可看清了?那几个人之中,真的有掳走你的那个臭乞丐?” 这么一说,林姚也觉得对面的这几人有些眼熟,思来想去才发现,正是那日扬州城外,熊一沃的那几个怂包手下,漏网之鱼。 林姚悄声说道:“安小姐,有你相助,这事情就好办多了。一会儿你只需要亮明身份,指正他们便可。” “我?” 安赛蜜指着自己鼻子,一脸惊诧错愕的表情。林姚暗自嘟囔道:“放心,这种事情,只需要有人出面指正,便是最大的铁证!不怕他们不认得。” 安赛蜜惴惴不安的问道:“为何?” 林姚道:“一个女孩子冒着名节被毁的风险,勇敢的站出来。当然足以让人信服。” 林姚又叹了口气说道:“我本来想找到被银月楼抓来的那些姑娘,可她们一个个早就不知所踪了,终于找到了几个人,可是没想到,问了也是白问,因为她们根本就不搭理我,更不承认和银月楼有过关系,简直与之前是判若两人。” 安赛蜜微微颔首道:“说来也是,哪个姑娘愿意承认自己曾经沦落到青楼之中呢?这无非等于玷污自己的贞洁和名誉。” 林姚道:“其实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安赛蜜眼神不由瞟向了不远处的方信哲,轻咬着嘴唇,似乎已经有了主意。 第二百二十五章 断腕之仇 第225章 断腕之仇 再反观场中,围攻的中丐帮弟子只在外围摆阵抵御,谁也不敢轻易上前攻去。 周珂桦面色一沉,蓄力在手掌之间,一股雄浑掌力陡然而发,周围的十几名丐帮弟子瞬间倒了下去,趴在地上哀嚎不止,在场群豪见此状况,无不愕然,一派怔忡之色。 掌钵龙头须发皆张,愤怒不已,从旁边一名弟子手中接过一柄约五尺的精钢大刀,刀刃上依稀能见到蛟龙图腾的纹样。 只见他一个凌空翻身,错步上前,猛然使力,刀锋便自上而下劈砍过来,势大力沉,威武生风。周珂桦手中那根铁钩子倒也十分坚硬,勉力格挡一下,叮叮当当擦出许多火花。 这柄百炼钢刀虽然十分沉重,却在这掌钵龙头手中耍的游刃有余,轻巧从容,宛若蝶舞花丛,雁过当空。 面对这行云流水,密不透风的凌厉刀法,周珂桦的掌法丝毫没有施展余地,只有不停地闪转腾挪,二人对拆了约莫有十几招,掌钵龙头的精妙刀法逼得周珂桦节节败退。 明的看来,是掌钵龙头占尽上风,却没想到周珂桦早有打算,他知道掌钵龙头这套「劈风斩岳刀」,来势汹汹,只得暂避其锋芒,不过这老头毕竟年事已高,气力已衰,强行舞弄这刀法,气力必然损耗不少,过不了多久便会体力难支,到那时候再寻找破绽,以图反击。 二人又打了数个回合,果然不出周珂桦之所料,掌钵龙头的动作力道都远不及刚才那般迅疾和刚猛。周珂桦看准时机,迅速侧身避开一刀,随即一掌重重拍向了掌钵龙头的胸口。 周珂桦这一掌已然运出了六七成内力,本以为定会打的他口吐鲜血,趴倒在地,却没成想,掌钵龙头胸口出一股玄妙劲力,绵绵而发,越来越强,生生将这一掌弹了回去。 周珂桦连连退了六七步,顿时面色大变。 “这,这难道是星火神功?原来你这个老贼居然也偷偷练习!” 掌钵龙头怒目圆睁瞪着他,神情肃然,厉声喝道:“老夫这星火神功乃是帮主光明正大,口传心授于我的,怎么能和你这叛徒相提并论!” “往事如烟,说来话长,当日帮主处于危难之际,我带十几个兄弟奋勇杀敌,助帮主杀出重围,但老夫也因此身负重伤。帮主感念老夫救命之恩,便传我星火神功几句口诀,助我疗伤,固本培元。这些年来,老夫确实受益良多。” 讲到此处,掌钵龙头缓缓放下钢刀,轻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眉目之间皆是神情得意,自夸卖弄。 林姚却微微露出不屑神情,暗念道,没想到这个掌钵龙头,虽然一把年纪,看上去也是慈眉善目,没想到却很能吹嘘,怪不得今日能做到掌钵龙头这样高的位子。 不过这星火神功果然玄妙,能让这样一个眼看油尽灯枯的半老头子枯木逢春,再生出蓬勃内力。难怪这些年来成为丐帮不外传的神功秘宝。 而且听他口中所描述,那帮主也只是传了他几句心法口诀,就能有如此妙用。若真的得了那秘笈,岂不真的可以让看似稀微的内力瞬间就成燎原之势? 说话功夫,掌钵龙头又提刀攻来,此番他气势已然占了上风,显得更加刚猛。 周珂桦却不慌不忙,从容应对,在袖中飞出十几枚飞镖,打了掌钵龙头一个措手不及,险些中招,拄着钢刀,单膝跪倒在地。 “好卑鄙的手法!这暗器偷袭的手段也真是没谁能相比了,不愧是昔日臭名昭着的五杀手之一!” 周珂桦正在洋洋得意,忽听到人群之中有一人抚掌大笑,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周珂桦侧目朝人群之中望去,见到那人正是林姚,先是一惊,尔后又冷笑道:“我道是谁,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你这个臭丫头,真是冤家路窄,今日我就要报我这断腕之仇!” 林姚如今武功,已非数月之前,又在火山寺任了要职,言谈举止也更加有底气。 林姚挑眉说道:“你我的私人恩怨现在且放到一旁,今日我要先公后私,向丐帮讨要一个说法。” 掌钵龙头抱拳问道:“敢问这位姑娘是何身份?” 林姚道:“在下是火山寺镇抚副使,林姚。” 林姚先是看了一眼周珂桦身后的帝藏,而后又转身面对在场丐帮群豪,朗声问道:“我来问你们,强盗和乞丐的区别是什么?” 丐帮众弟子面面相觑,不知林姚是何意思。 林姚见到无人应答,自顾自说了一句道:“强盗想要钱财的注意便会动手去抢,而乞丐却是身手去要?” 林姚顿了顿又说道:“可如果要而不得,又该如何。” 帝藏却在一旁插科打诨,干脆说道:“哼哼,那就就抢咯。” 林姚嘴角一扬,冷然说道:“瞧瞧,乞丐和强盗本没有区别,而且还更啰嗦,更虚伪。” 林姚又接着说道:“丐帮之中的确是出了不少败类,不但劫掠钱财,甚至还强抢民女。白天是一副要饭花子的模样,夜里却成了土匪强盗。所以要我说,熊一沃、何全湾、邓元朗这三个败类,死得好,死得妙,死的呱呱叫!” 众乞丐见到林姚在此如此大放厥词,污蔑毁谤,自然心中不悦,顿时一片嘘声。 几位长老也隐隐有些怒色,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帝藏听了心里倒是美滋滋,只因她口中说的这些勾当,自己全都做过。不知道林姚这番话是在捧他,还是在骂他,总之觉得特别舒服,无比畅快。因为如此一比,自己这恶事做的却是光明磊落,不像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地里却是另一副肮脏龌龊的小人嘴脸。 掌钵龙头轻捋胡须,厉色问道:“这位林姑娘,你这么说,可有什么证据?” 林姚瞥了一眼,并未正面回答,抬手一指人群中的安赛蜜,高声说道:“这位安姑娘便是人证。她是安容山庄的大小姐,安赛蜜。她前些日子,就是被你们丐帮的人设下毒计,强行掳走的!最后竟被专卖到了银月楼中。” 掌钵龙头面色一沉道:“你说这位姑娘被我们丐帮弟子掳走的?” 林姚怒斥道:“不错,而且那几个混蛋此刻就在这里。” 说罢,林姚手指一戳,指向了对面的那几个神色惊慌的丐帮弟子。 林姚道:“敢问你们丐帮打算如何给出一个交代呢?” 第二百二十六章 自证清白 第226章 自证清白 掌钵龙头面色微沉,肃然说道:“安小姐,不知这位林姑娘口中所说的,可是句句属实呢?” 安赛蜜缓缓从人群中走出,却忽然猛烈摇头,厮声道:“不,我不认识她。更没听说过什么银月楼。我根本不知道这位姑娘她在说什么。” 林姚闻言惊诧无比,眼睛圆瞪,急声问道:“安姑娘,你,你在说什么?你为何又反悔,不肯把真相说出来。” 安赛蜜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吱吱呜呜,不肯解释,望着人群之中的方信哲,随即转身,一个人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方信哲见状赶忙要去追,没想到林姚动作更快,凌空翻身,双手展开,拦住了安赛蜜的去路。又一把拉住她,来到一处僻静的墙角出争辩。 林姚用力抓着安赛蜜的双肩,猛烈摇了摇,急声问道:“安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如此。是不是有何难言之隐。” 安赛蜜却一把将林姚推开,右手轻轻捂着左边的肩头。 林姚赶忙致歉道:“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痛你了,我,我只是有些着急而已,对不起。” 安赛蜜却猛然摇了摇头,话语似有些哽咽的说道:“你为什么要逼我,方大哥本来就对我成见很深了。如今你还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我被抓去了银月楼。如此一来,我的清白岂不就毁了。” 林姚又问道:“可是,你不是一直都是守身如玉的么?” 安赛蜜冷笑一声道:“你以为你说,他们就相信么。你能堵得住这悠悠之口么?唯一能让我自证清白的便是与银月楼撇清干系,让世人都知道,我根本就没到过什么银月楼!” 说到此处,安赛蜜情绪忽然变得十分激动,热泪也已忍不住夺眶而出。她的声音还是很平静,脸上也丝毫没有悲伤自怜的神色。 林姚道:“你若是真心与她相爱,又何必在意世人这些流言蜚语?还不是为了顾及,自己的名节。” 方信哲此刻也追了出来,偷偷听见了二人方才的对话。 安赛蜜道:“方大哥,我知道。你很在意这件事。可这全都是林姚的主意,我也没办法。如今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再也无颜和你在一起。” 方信哲偏头默然不语,脸上神色有些凝重。 林姚却看出方信哲确实有些不满,怒声道:“既然如此,你回去峨眉找你的师妹,当你的掌门去吧。” 方信哲道:“小蜜,你相信我,我只爱你一个人。那日,我见到你与那水清浅,冲昏了头脑。我若是真的不爱你,又何苦会如此动气呢?” 林姚却在一旁冷冷说道:“我看你就是嫉妒,你就是嫌弃。” 三人正在僵持,忽然一柄长剑刺向了方信哲的身后,这道剑光如惊鸿掣电,让此刻还因爱纠缠的方信哲丝毫没有防备,急忙抽身一闪,袖子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胳膊险些被刺中。 方信哲身子旋了半圈儿,站稳脚跟,凝眸望去,见那人正是仇敌,徐淞涛。 方信哲展开长剑,二话不说,怒从心起,便要应敌。林姚将安赛蜜推到一旁,便也要加入战局之中,却被赶来的周珂桦挡住。 周珂桦狞笑一声道:“小丫头,这下可有功夫跟我算算旧账了吧!” 林姚无奈便与周珂华缠斗起来,此刻两位昔日同僚聚在一起,配合的到甚是紧密。 嘤嘤剑鸣,猎猎掌风。 徐淞涛和周珂华,一个剑法卓绝,一个内力深厚。着实不好对付。方信哲逐渐支持不住,几乎要败下阵来。 周珂桦身旁还有一帮同他一块叛逃的丐帮弟子,已被他收入麾下,此刻便一同围了上来。帝藏带着一帮随从也赶了过来,却迟迟不敢上前,只得在一旁观战助威。 安赛蜜见到林姚和方信哲与众乞丐斗作一团,忽然大呼一声,跑出门外。 林姚回过头去,却见到方信哲还在一旁,依旧在傻傻发愣。 大呼一声:“你这个傻子,还不快去追安小姐去!” 方信哲收了长剑,去追安赛蜜。 林姚又补了一句道:“稍后我们就在常州城悦来客栈汇合。” 林姚奋力厮杀,掩护方信哲脱身离去,可又见到十几个乞丐,拿着鬼头刀从两翼却包抄上来,顷刻间将林姚围在当中。 若一个歹人拿着匕首向你走来,还能有什么结果,自然是一个“死”字。 若被一群歹人拿着武器团团围住,还能有什么结果,自然就是“死”定了。 此刻只剩下林姚一人孤军奋战,她却忽然没了底气。先不说周珂华、帝藏,这两个难缠的家伙,就是这群乞丐齐齐攻上来,也会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林姚自不会傻到,独自一人闯这丐帮大会,她事先就已经通知了金陵四落率领人马赶来。但是为何,迟迟不来相救呢? 林姚暗念道,这金陵四落又怎是这么好驱使的,或许只有许以高官厚禄和大把的银票才能赶的动他们为自己办事,这中间不知道又出了什么岔子。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尽量拖延,等待救兵前来。 周珂桦在院外与林姚缠斗,一时间难分胜负。该帮众弟子也闻讯赶来,以为这周珂桦趁机要逃,便一股脑的全都跑了出来,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珂桦见此状况,猛然一惊,林姚却趁周珂桦分神之际,突施偷袭,朝他后背猛拍出一掌,打的他措手不及。 林姚近些日子,灼毒频频而发,遂不敢妄动真气,所以方才与之拼杀,并没讨到什么便宜,但此危急关头,也只能奋力一搏。于是便凝神运气,缓缓推出掌力,一股冰寒真气遂发,瞬间就将周珂桦全身经脉封冻。 众人见到林姚使出这招,具是惊叹不已。帝藏及其手下见到周珂桦败落,也欲望风而逃。 周珂桦在一众人掩护下,拼尽力气展开轻功离去,却对这院中的群丐甩下一句。 “星火神功的秘密,这个小丫头恐怕比我知道的还要多呢。” 林姚闻言气急,这周珂桦栽赃嫁祸的本事确实无敌,临走还不忘泼一盆脏水。不过她细细想来,周珂桦这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或许小兽真的与星火神功有什么密切的关系。 林姚此刻被丐帮众弟子团团围住,想跑恐怕没那么容易,一时间难以脱困,便只好先行回到院中。 第二百二十七章 虚张声势 第227章 虚张声势 她隐约觉得有什么异样,围在她身旁的都是净衣派长老的手下,这些人大都虚张声势,但却围而不攻,或者只是一味的佯攻,比划几下,也并不会威胁到自己。 林姚眼神一转,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便摆出一副镇定从容的模样,朗声说道:“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居然敢围困朝廷命官!” 说着她便掏出火山寺镇抚副使的铜令牌,高举起来向群丐杨威。 “朝廷命官?我看你不过就是个小吏而已。” 人群中也不知哪个小厮说了一句,引起一阵哄堂笑声。 传功长老方才听了周珂桦的一句话,就连看林姚的眼神似乎都与之前不同了,他此刻正在与其余几位长老窃窃私语。 林姚毕竟方才出言不逊,对这群乞丐污蔑了一番,引得众怒难消。 掌钵龙头还算是识大体,见到林姚与周珂桦有些仇怨,又有令牌在手,身份并不容假。便微微颔首低眉,满面慈色的凝声说道:“姑娘方才一再对鄙帮出言诋毁,引得我帮弟子众怒难消,不过见到姑娘似乎与那周珂桦有些仇怨,也就既往不咎了。” 林姚怒声道:“我出言诋毁,这明明就是事实!只是那安姑娘碍于自己的名节,不愿承认罢了,哎,算了算了,我要与那几个畜生,当面对质!” 林姚在人群中寻摸了半天,却不见那几个曾经掳掠妇孺的丐帮败类在场,莫不是方才趁乱逃走了,这可如何是好。 林姚方才又妄动真气,此刻顿时觉得气血翻腾,不住上涌,燥热难耐,只想发功。神色也变得躁动嚣张起来。 朗声说道:“这件事,我暂且不追究。等我火山寺抓到那几个畜生败类,在向你们兴师问罪。现在我却要问问你们为何要在此聚众集会,可曾向官府报备知会?莫不是想聚众造反么?” 几位长老闻言大骇,面面相觑。 执法长老说道:“笑话,我丐帮自成立以来,何时受过官府的摆布,我们沿街乞讨,自食其力,皇帝老子也管不到我们头上。” 林姚道:“怎么管不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四海之内皆是朝廷所管,种田捕鱼,牧羊围猎尚且需要征税,难道你们这群乞丐就不用交税了么?你们每日厚着脸皮,伸手讨要饭食银钱,甚是容易。” 掌钵龙头闻言,便立刻收起了仁慈和善的表情,怒声说道:“什么?真是亘古未有之奇闻也!征税居然征到我们丐帮头上了。简直是荒唐!闻所未闻。难道乞讨也要交税么?” 执法长老道:“你们这些朝廷鹰犬!就知道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林姚却冷笑道:“我看你们这些乞丐,一个个脑满肠肥,倒更像是个财主。恐怕私下里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林姚自从那日救了小兽,又在扬州城外挑了丐帮一处分舵,撞见了拐卖少女之事,就对丐帮没什么好印象了。 掌钵龙头怒色道:“少废话,我们丐帮向来团结一致,从来不怕事!即便是朝廷追究,也不给这个面子。” 说罢,他便愤然起身,一掠而起,凌空翻身,闪电下击,势大力沉的一掌朝林姚劈来,掌力夹杂着呼啸的劲风,迅疾无匹。 林姚不慌不忙,运起内力,猛然一推,一股灼热真气如潮水一般涌动而出,直接就将那掌钵龙头震得飞出去两丈有余。 众人皆是惊叹不已,他们没想到林姚居然有如此浑厚的内力,能够不费吹灰之力,便弹开了掌钵龙头的奋力一击。 林姚傲然说道:“你们丐帮,昔日也曾扬名天下,声震九州。如今却早就没落了。丐帮之中皆为庸手,我说的对不对啊。” “不对!” “是谁!” 林姚眼神一寒,游目四顾,朝人群之中望去。 只见搭话的是个酒糟鼻子,喝的醉醺醺中年乞丐,满头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胡乱捆扎,有几缕头发还变成了俏皮的小辫子,怎么看都像是个疯疯癫癫的怪样子。 “你是谁?” 林姚冷眉一惕,高声质问道。 中年乞丐趴在地上,吃的满嘴流油,津津有味,却并不搭理,仍旧狼吞虎咽的啃着手里的叫花鸡,远远望去,居然还冒着热气,飘香四溢,只是弄得满手油腻。 他就像三天没吃饭的饿狼,三两口就将一根鸡腿啃的十分干净。 中年乞丐又从身旁摸出了一个酒葫芦,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喝完后用那满是补丁的袖口稍微一摩挲嘴,打了个酒隔,又缓缓站起身来,晃晃悠悠的,似乎随时都要跌倒。 只见他满口酒气,晃晃悠悠的走到林姚身旁,咧着嘴巴唧唧歪歪说道:“小姑娘,年纪轻轻的,休要如此嚣张。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林姚轻轻瞥了瞥嘴角,状甚不屑,丝毫不把这醉醺醺的中年乞丐放在眼里,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运起掌力就朝这中年乞丐面门劈去。 那中年乞丐去临危不乱,处之泰然,稍稍错步,抬起手臂巧妙一挡,就把林姚这斜劈出的一掌轻松化解。林姚只觉得一股莫名之力环绕在这中年乞丐身躯,实难近身。 那中年乞丐旋即又将双掌并拢,呼的一声,一股雄浑掌力骤然运出,宛若一道游龙从天而降,霸道凶猛,撕裂半空,仅靠一股无形的劲气就震慑的林姚胸口生疼。 一掌余力未消,紧接着有一掌横拍过来,林姚也凝神运气,勉强和他对了一掌,只觉得自己的手指沾满了油腻,似乎还伴有一些湿乎乎的口水,顿时觉得恶心无比,赶忙撤回掌力。 那个中年乞丐皱起鼻子,眯起眼睛,忽又咧着嘴笑了起来,扬眉得意,欲又要乘胜追击。“啪啪啪”,瞬间击出三掌,连连向着林姚胸口拍去。林姚又赶忙回撤身躯,连退数步躲避,这沾满鸡油的双手同样让林姚如临大敌。 林姚虽未被这几掌所伤,但也似乎察觉到对方也未使出全力,她顿然觉得这中年乞丐的这套掌法刚猛无比,环环相扣,只是耍出这两三招就能如此厉害。莫非是丐帮失传已久的降……? 林姚举起长剑,眼神四顾,虚张声势,舞弄一番,旋即就要开溜。 众丐帮弟子连忙追了出去,其中大多又是净衣派弟子打头阵,一阵打打杀杀的叫阵吆喝声音震天响动,腿上却是行进迟缓,不出力气。 求收藏,求推荐哟~ 第二百二十八章 小石潭泣 第228章 小石潭泣 安赛蜜一路疾走,已奔出去六七里远,便在一个小丘处停歇下来。 此时,日影西斜,天渐黄昏,古藤老树,寒鸦飞过,凄惨孤寂,云气凝愁绪。 从小丘向西走数百步之遥,隔着竹林,安赛蜜忽听到不远处又流水的声音,清脆悦耳,就好像佩带的佩环相互碰击一样。 安赛蜜穿过竹林,眺目远望过去,只见到树木青翠,流水淙淙,竹林掩映,藤蔓缠绕,参差不齐,摇动下垂,随风飘拂。 竹簧深处,曲径通幽,沿着小路向下走去,尽头之处,一个小谭便出现在眼前,水面冷冽,清澈无比,这石潭的景致正是“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 安赛蜜回想,第一次与方信哲邂逅时的场景,也是在这样一处环境清幽的塘边。他在下水摸鱼充饥,自己却在岸边冲洗着丝帕,一个不小心,差点掉入池中,是他救了自己。 安赛蜜想到此处,不由长长叹了一口气,暗念着,来世我只想做一只无忧无虑的鱼儿。 她静静坐在潭边,独自一人发呆。 四下里竹林和树木包围着,凄清孤寂,静谧寥落,空无一人。这样的景致使人感到心情凄凉,寒气入骨,虽幽静深远,却又弥漫着忧伤的气息。 安赛蜜见到四下无人,轻轻抽出腰间丝带,将上身的衣襟缓缓解开,慢慢下扯,露出半个香肩,颤抖的手臂轻轻抚摸着肩头洁白如玉的肌肤,滚烫的泪珠滑落腮畔。 如今,我还有何面目再见方大哥,不如在这清幽之处,一死了之。 安赛蜜心中难过至极,胸膛起伏,不住地喘息,过了一会儿,她整好衣襟,一边缓缓摇头叹息,一边往谭边走去。 …… …… 落日的余晖收起了最后一丝光芒,天色也已暗了下去。 倏地,一条人影,纵身一跃,往这寒潭之中跳了下去。 只听“扑通”一声,那人便坠入水中,激荡起层层悲伤的涟漪。冰冷寒彻的潭水瞬间将她包裹,一颗早已凉透了的心,仿佛也随之坠落到潭底。 正在此时,方信哲也赶到了附近,她听到附近有人坠入水中,也赶忙尾随跳了下去。 良久,澄澈的潭水之中,终于出现了两个人影。方信哲抱着安赛蜜娇柔的身躯,缓缓游到了岸便,见到安赛蜜依旧昏厥不醒,心中十分着急。 稍过片刻,安赛蜜慢慢醒来,冰冷的潭水早已打湿了她的长发,浸透了她的衣衫,更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她缓缓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正是方信哲那张坚定决绝,又有些倔强的脸庞。 安赛蜜一脸痴情的望着方信哲道:“方大哥,你,莫非真的不信我。” 方信哲默然不语,并未回答。 安赛蜜道:“不如,今日我就证明给你看。”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照耀,斑驳的倩影落在二人脸庞,昏暗的光线下,却是两个被爱冲昏头脑的人。 两个湿漉漉的人,在傍晚的寒风中,相拥在一起取暖,爱的火焰仍旧在灼热的燃烧。 竹簧深处,安赛蜜和方信哲大口喘着粗气。 少顷,方信哲却倏然间,一把将安赛蜜推倒在地,眼神之中充满着一种惊异的神色,喃喃问道:“你,你。果然已经。” 安赛蜜嘿嘿笑道:“我,我果然已经不是你的人了么?” 方信哲怔了怔。 安赛蜜却狂笑一声道:“哈哈哈,没想到,你连自己心爱女人的身子都认不出呢。” 方信哲愣住了,连连向后退了几步,披起衣服。 安赛蜜道:“看来,你们俩。果然是一对小雏鸡。” 方信哲依旧呆呆地望着面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 安赛蜜又嘻嘻笑到:“没想到,老娘的身子,保养的不错,居然连你这个呆头呆脑的方少侠都能蒙混过了我真是高兴之极,哈哈哈。” 方信哲怔了怔,颤声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安赛蜜轻笑着,道:“我就是一个爱你的人啊。自从我在碧水行庄初次见到你,我就对你顿生好感,朝思暮想了。” 方信哲道:“你莫非是慕容贞?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捣的鬼!你这个疯女人!” 慕容贞虽然依旧是安赛蜜的模样,却朗声笑道:“怎么,难道我不美么。比起你的安妹妹又如何?” 这笑声让方信哲不知所措,脊背发凉。 方信哲怒火中烧,一掌劈来,却忽然觉得四肢无力,头晕脑胀。 慕容贞却在一旁冷笑道:“哈哈,你早就中了我的毒了。” 方信哲闻言,冷汗涔涔冒出,惊诧问道:“你是,什么时候下的毒?” 慕容贞道:“你方才,自己又亲又舔的,难道全都忘记了么。如何,这销魂如梦散,好吃么?” 方信哲此时心中矛盾不已,他正因为深爱着安赛蜜,却才在此刻与她作鱼水之欢,却居然中了慕容贞的诡计。可是反过来想想,自己口口声声说爱她,却连她的身体都分辨不出。 慕容贞见到方信哲这副样子,话锋一转,便厉声说道:“明明是你占了老娘的便宜,我还没怎的,你却还敢生气!” 慕容贞却不慌不忙,披上一件衣服遮盖住那婀娜的身躯。 一个的女人缓步朝他靠近之时,他居然丝毫没有反抗之心。 慕容贞低声笑着,笑声中充满了讥讽之色。 “你的嘴巴虽然这么说着,你的身体却是诚实的。你们这些男人,真的是口是心非的奇怪东西。” 慕容贞又尖声笑着说道:“我只不过是换了一身与她十分相似的一副,跌入水中,掩盖了一些体香的味道,你便认不出来。也难怪,女人湿身的样子都是差不多的,头发蓬乱,遮盖容颜,光溜溜身子,美丽的胴体。其实,女人失身的样子也都是差不多的,没想到你们还是对纯洁的小夫妻,这么久了仍然是对小雏鸡,从未鸳鸯戏水过。” 慕容贞每一句话,都好似一把尖刀利刃插入方信哲的心里,无情的将他与安赛蜜的卑微爱情死死踩在脚下,不断地折辱,蹂躏着。 方信哲毕竟功夫了得,这迷毒虽然厉害,却还不至于让他完全丧失神志。只见他翻身错步,踉踉跄跄的,虽有些狼狈,但还是一把将佩剑握在手中,拼尽力气对准了慕容贞的咽喉处。 慕容贞神情自若,冷然质问道:“敢对老娘如此无礼!莫非你还要先奸后杀不成?” 第二百二十九章 鸳鸯戏水 第229章 鸳鸯戏水 方信哲望着她,竟迟疑了片刻。 慕容贞又道:“好,来啊,你看看我这张脸,你真的忍心下得去手!” 一边说着,一边步步向前逼近,方信哲却在一直向后退着。 慕容贞却不再给他同样的机会,这次她早就有了防备。 方信哲道:“快说,小蜜她在哪?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慕容贞随即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然后面色忽然一沉,冷冷的说了三个字。 “不,知,道,!” 方信哲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慕容贞眼波流转,低头笑道:“其实,我那日第一次见到你,就对你动了心思。你难道都察觉不到么?” 方信哲坚定答道:“我心中,只有小蜜一人,绝不会对其她女人再心动半分!” 慕容贞嘟囔一句。“果然和你那个死鬼师兄,一样的傻,一样的痴情。” 这句话刚说出口,慕容贞就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她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眼神游移,面容微变。 方信哲计生追问道:“你,你见过我的师兄!” 就在二人对话之际,徐淞涛却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了他们身旁。 “哼哼,不仅见过,还让他拜倒在了裙下,果真是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 徐松涛阴恻恻说道。 “好你这个臭婆娘,我让你杀了这个姓方的小子,没想到你到和他在这里鸳鸯戏水,缠绵起来,你果真是个水性杨花的淫贱女人。 慕容贞默然不语,嘴角却轻轻抽动了一下,心底隐隐泛起一丝怒色,竟似乎有了些杀意。 方信哲闻言,如梦初醒,恍然大悟,这回他真真明白了一切,原来都是一个局。而起恐怕自己的师兄也是被这二人合谋害死的。 徐淞涛欲要趁方信哲中了迷毒,无力反抗,一剑朝他刺去,却没想到慕容贞却张开双臂横挡在中间。 徐淞涛怒目圆睁道:“你要做什么,快给老子闪开!” 慕容贞绣眉一挑,朗声说道:“老娘,我今天偏不,我就偏偏喜欢上了这个小白脸,看你能如何?” 徐淞涛闭口不答,却仍在生气,剑尖儿都在微微颤抖。 慕容贞道:“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对我出言不逊!说得好听,你还不是利用我,帮你除掉你的仇敌?你居然如此对我!” 徐淞涛轻笑一声道:“哼,不过日后江湖上要是传扬出去,碧水山庄恐怕…….” 没想到这句话更触怒了慕容贞的眉头。 “你竟然敢拿这种事情来威胁我,不知道会有人信你的鬼话么?” 方信哲趁二人纠缠不清,竟灰溜溜的逃走了,找个隐蔽的地方调息逼毒。 他涉足江湖,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他越想越气,越是懊恼。不但被人算计,还被人玩弄与折辱,最后,竟然灰溜溜的逃走了。 自己竟与那样的女人缠绵,当真是辜负了安赛蜜一片真意。有仇不能报哦,最后还要在那女人的掩护之下逃脱。 今日之事,绝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不但无法向小蜜交代。也会被世人唾弃,沦为笑柄。我与小蜜的误会,已经够深的了,如此一来就更加说不清楚了。 方信哲藏在一处偏僻山坳中,正在盘膝而坐,运气调息,过会儿,只觉得好些了。 夜幕低垂,暂且先回到了常州城的客栈内。 …… …… 林姚大败而归,寻着暗号,找到了常州城内的一家酒肆,却见到马尚峰和鲍不平却在优哉游哉的喝着酒。 不由上前怒声问道:“你们明明收到了我的求救书信,为何按兵不动?迟迟不肯来援。莫不是是,又短你们银子了?我不是说过了吗?事成之后,好处绝少不了你们的!” 马尚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幽幽道:“丐帮,人多势众,最好还是少惹为妙。” 鲍不平却扬眉道:“林副使,我们四人,也并不是任何事都听候你吩咐的,有些时候,还是得意大局为重。” 马尚峰又接话道:“何况,我们人虽然没到,我们的内应恐怕也发挥了些作用吧,否则你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能全身而退呢?” 鲍不平道:“哼,老子真是愤愤不平,出力不讨好,再者说来,我们也并不是没出力啊。至少,我们帮你寻回了自寻短见的安姑娘,不是么?” 原来安赛蜜欲要跳水自尽之时,却被正巧路过的马尚峰及时相救。她此刻情绪也已平复了好多,只是这一路颠簸,面露疲累之色。 安赛蜜见到林姚,稍稍有些迟疑,顿了顿道:“你,你也来了。” 林姚却主动示好,拉起安赛蜜冰冷的小手,温声说道:“你的方大哥早与我约好,如若是走散了,便在这常州城的悦来客栈中汇合。” 见到安赛蜜仍然情绪低落,似乎仍然需要悉心劝慰和开导。 “安妹妹,你哪里都好,就是太过于老实了。有时候,在人前端庄拘束,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有时候不必如此。你明白吗?” 安赛蜜眼睛瞪得圆圆的,懵懵懂懂的轻轻点了点头。 “林姑娘,可是,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林姚怔了怔,又想了想道:“这一点,我在银月楼中早已看得透透的。这些臭男人嘴上说喜欢贞洁烈女,但其实心里却喜欢淫娃荡妇。” 林姚十分俏皮的闭上一只眼睛,又轻轻挑了挑眉毛,这副有些淫贱的鬼样子或许就叫,眉飞色舞。 “再者说,你们俩本来不就是一对逃婚出来的苦命鸳鸯,又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呢?你要,主动一点。” 林姚说得正起劲儿,不经意间瞥了安赛蜜一眼,却发现她的脸庞,早已涨的通红。 我先领你去梳洗一番,看你这一路风尘仆仆的奔来,蓬头垢面,妆容也都花了。 安赛蜜经过林姚这一番别样的开解,仍是似懂非懂的样子。说她是纯洁少女,确实呆头傻脑,天真可爱。但她也毕竟在银月楼中呆了些日子,靠着易容的本事扮丑扮怪,才暂且保住了名节与贞操。 安赛蜜贵为安荣山庄的大小姐,自幼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家教甚严。林姚口中说的那一套勾引男人心魂的风骚妖娆之态,她又岂能够做得来。 安赛蜜独自一人静静想着,说来也是可笑,自己本就是逃婚出来,已是愧对家族期望。如今自己名誉尽毁,又何必瞻前顾后的自恃清高呢?眼下不如放逐自我,为自己幸福一博,只有方大哥一人只得托付,也全然不顾其他许多了。 林姚双手轻轻搭在安赛蜜的肩头,凝望着她那纯净澄澈的双眸,微笑道。 “放轻松些,没有什么打不开的心结。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马尚峰今晚约了我与什么净衣派长老,有要事商谈,我就不陪你了。” 安赛蜜微微颔首,右手轻轻抚了抚左边的肩头。 “怎么了,你的肩膀受伤了?让我来瞧瞧。” 安赛蜜猛然缩回了身子,眼神中透着一抹惊慌之色,强笑一声道:“没事的,可能是受了些风寒。” 第二百三十章 利剑穿心 第230章 利剑穿心 酒席宴会上,马尚峰一一介绍,原来这净衣派几位长老,皆是江南富商巨贾。他们加入丐帮,一来是为了得到丐帮的庇护,二来也方便转运钱财。 林姚不由感叹,财主和乞丐,真是绝妙的搭配。 这群财主打算的真是好。原来天下最大,隐藏最深的镖局是丐帮?所有乞丐既是护卫,又是眼线,分舵遍布天下,果然了得。 林姚端起酒杯,说道:“各位,实不相瞒,我正在调查银月楼失火一案。我多方探查后得知,这火药来自于,江南霹雳堂。这种秘密交易,各位应该消息更加灵通。不知诸位可知道什么消息?” 其中一位圆圆胖胖的净衣派长老说道:“听说,好像是一个叫作摇曳山庄的神秘地方。” 林姚凝眉忖度片刻,自语说道:“摇曳山庄?这个名字,好像从没听说过。” “你可知道,这摇曳山庄在何处?如何才能到那去?” 林姚追问道。 “具体位置我们也不得而知。” …… …… 安赛蜜沐浴更衣,熟悉整理,一头乌黑秀发还未干透,又换了一身洁白的衣裳,脸上涂脂抹粉,妖娆浓妆。 安赛蜜易容之术十分娴熟,画起妆来却是完全不在行。 两者看起来是一般模样,但前者是丝毫不差的模仿,后者却是天马行空的想象。虽然装扮成别人在行,却不知如何让自己的脸蛋变的漂亮,最后只能弄的四不像。 再者说,安赛蜜平日里都是素颜淡妆的清丽之样,如今要涂脂抹粉,把自己弄得妩媚动人,又谈何容易?不过,眼下却有一个可以模仿的对象。安赛蜜心念一转,计上心头,凭着记忆,照着慕容贞的妆容描摹起来。 过了半晌,便已有了些样。 安赛蜜此刻盯着铜镜里的自己,觉得十分陌生,只得喟叹一声。 “不知道,我这打扮,是不是方大哥喜欢的样子。” 常言道,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安赛蜜忽听到楼梯上,“蹬蹬瞪”的一阵响。原来方信哲见到客栈,昨日的那间房有灯亮,便赶来与她汇合了。 安赛蜜难掩心中信息之色,两人近日来的重重误会,终于可以好好谈谈了。 方信哲推开屋门,见到安赛蜜这身打扮,这般神色姿态,心中却着实有些奇怪。 安赛蜜只穿着白色亵衣,就来开门,湿漉漉的头发。这副湿身的模样,却让方信哲既熟悉又陌生。 安赛蜜微微偏头,略显娇羞的喃喃道:“方大哥,你看......我,美么?” 方信哲怔了怔,望着安赛蜜一张娇俏殷红的脸颊,顿生疑虑,忽然又笑了起来。 谁知道方信哲笑容的过后,竟然刺出了一剑,直插入安赛蜜的心窝,鲜血立刻染红了安赛蜜的轻柔单薄的雪白衣裳。 安赛蜜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不解和绝望,这是名副其实的剜心之痛,被自己最爱的人,刺中心房,这种伤痛简直令人无法想象。 不过方信哲这一剑用力过猛,稍稍偏了一些,但血却流了一滩,在她的胸前开出一朵红的发紫的血之花,悔恨恶毒之花。 方信哲眼底闪着冷冽的寒光,坚定说道:“今天,我就要为我师兄报仇!” 长剑骤然抽出,安赛蜜却已口吐鲜血,跌倒在地。 “方大哥,为什么?你......为什么?要……” “慕容贞,你别装了,你骗的了我一次,却还想再骗我第二次!你根本就不可能是小蜜,她温柔贤淑,端庄文雅,永远也不可能是你这副风骚的模样!” 方信哲信誓旦旦地说道。 安赛蜜一脸委屈的摇了摇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我今天,明明在常州城郊野的水潭边见过你,你休想在骗我!” 方信哲坚持道。 “那,你,见到的那个女人,脖颈处有没有一颗痣?” 方信哲眼神空洞而无神,拼命地回忆着什么,但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喃喃自语道:“她的脖子上没有,她的胸口处。” “什么?胸……” 安赛蜜听到此处,顿时气的一口老血喷出。 她的眼神黯淡无光,面色惨白如纸,心中苦涩如潮,嘴角噙着一丝鲜血,轻笑一声,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原来我们是如此的陌生,你居然连我脖颈上的一颗痣在何处都记不得了。” 方信哲此刻也发现哪里有些不对劲了,惊诧道:“你真是,小蜜?” 他又猛然摇着头,却始终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难道不是慕容贞?” 他眼神惊恐,又接着说道:“不可能的,小蜜才是最善擅长易容之术的,模仿的惟妙惟肖,天衣无缝,而且她跳入了水潭中,头发湿了,就像你现在这样,她的脸没有异样。” 安赛蜜苦笑道:“是么,这还真是凑巧。难道这头发到现在还不会干掉么。” 说罢,她又稍稍把头偏向一边,凝眸望着自己的左肩,嘴角勾起一抹伤心和惆怅,凄然说道:“算了,看来我们的宿命就该如此。方大哥,你见到的我是别人假扮的,若我猜的不错,这人皮面具就是出自我之手的那张。我们安容山庄做的面具伪装,是不怕水浸的。” 方信哲这才明白过来,眼神惊慌,赶忙丢下手中的长剑,上前抱紧了她,替她注入真气续命。但一切恐怕已为时已晚。 安赛蜜的气息已经变得十分微弱,她的眸光暗淡下来。她的心在滴血,方信哲的长剑虽未立刻刺入了她的心房,但另一柄无形的利剑,却早已穿透了她的心脏。 这柄利剑叫作猜忌。 二人若是一早就能坦诚相待,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就不会有今天这种裂痕和嫌隙。 安赛蜜绵软无力的躺在方信哲的怀里,深情的望着他的双眼,气若游丝的说道:“方大哥,我不怪你,只怪我自己,只怪我自己做得不够好。我做梦也想不到,会死在你的剑下,不知是一种不幸,还是一种幸运。” “杀死我们的不是什么慕容贞的诡计。而是我们相互之间的猜忌,彼此间的嫌隙。如若我们真的情比金坚,信任无比,又有谁可以离间我们的感情呢? 方信哲懊悔不已,泪如雨滴,猛然点了点头。 安赛蜜呼吸减弱,似乎已要沉沉睡去。 第二百三十一章 亡命鸳鸯 第231章 亡命鸳鸯 方信哲满含热泪,猛然摇了摇安赛蜜的身躯,继续替她输入真气。 急声喊道:“不要睡,不要,睁开眼睛看着我!” 安赛蜜本已迷离的双眸,又缓缓道睁开了半分,她的心脉已损,恐怕回天乏术了,只能撑着用尽这最后的气力说道。 “方大哥,我真的不舍得,离开你。” 我真心的问你一句,你真的与你师妹有过婚约吗? 我知道,我们身在名门正派,婚姻大事不由自己,可是,我只需要你的心就够了。我想知道,你的心是否曾经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方信哲猛然点了点头,泪水一滴一滴在安赛蜜的面无血色的脸颊上。 “那,我就含笑而去,而不是含恨……而去。” 安赛蜜渐渐闭上了双眼,仿佛是神情安详的睡着了,睡得很甜蜜。 方信哲再次猛烈地摇着安赛蜜的身躯,但是这次她没有再醒来。方信哲竟然亲手杀死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本就已是种无法忍受的痛苦,他悲愤至极,仰天狂啸。 噌~一声响,鲜血便已溅出三尺之外。他的脖子上也在同一时刻,多出了一道窄窄的血痕。 “我们活着不能在一起,死后却可以不分离了。小蜜,我来陪你了。” 方信哲嘴角噙着鲜血和微笑,趴倒在了安赛蜜的身上。 夜半,屋里却还留着盏孤灯。 当林姚赶到客栈,推开屋门的时候,她吃惊的愣住了,竟半天没缓过劲来。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谁害了她们俩? 此刻在林姚眼前的,只有两具冰冷的尸体,温暖的相拥在一起,血溅满地。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已然双双殉情,比翼齐飞,永不分离,去到了一个没有背叛和猜忌的世界里,那里只有爱和勇气。 …… …… 林姚欲将这对亡命鸳鸯妥善安葬,出门置办了些白事用的东西,并让店家小二一同忙着料理。她手中的令牌一亮,客栈的伙计自都不敢怠慢。 可是等到她再折返回来的时候,方信哲的尸身却不见了踪迹。 “谁动了方少侠的尸体?” 小二嗫嚅的说道:“是,是几个自称是峨眉派弟子的人!他们武艺高强,我们不敢拦阻。” 林姚思来想去,也不再追究什么,只想着先妥善收殓了安赛蜜,不由一震抽泣,百感交集。毕竟她和安赛蜜曾经共患难过,毕竟安小姐得死也与自己多少有些关系。 …… …… 林姚回到房中,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安赛蜜死前只穿了一件洁白如雪的轻纱亵衣,被血染成了一片鲜红,妆容与之前稍稍有所不同,头发竟还是湿漉漉的,未来得及悉心打理。看来安姑娘果真是按照自己说的做了。 可为什么她会死于非命呢?也死在方信哲的身旁。 更令林姚心痛的是,当她整理安赛蜜遗容时,透过那件薄纱的亵衣下,发现她的左肩出,竟然隐约有个疤痕,她将衣衫褪下,惊恐的发现,那净是一个“银”字。银月楼的“银”字!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烙上去的,那是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林姚想到此处忍不住扼腕叹息,难怪安姑娘总是有意无意的轻轻抚着自己的肩膀,一副怅然若失,心神不宁的样子。看来这印记不但深深烙在她的肩膀,还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上。 安塞蜜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居然因为自己一时疏忽不察,而香消玉殒,甚是可惜。林姚暗下决心,一定要替他们报仇! …… …… 一个时辰前。 峨眉派的赵温竹,袁恭茹来到常州城内的悦来客栈落脚。 她们并称峨眉双姝,不但武功卓绝,且才貌无双。 赵温竹风姿绰约,衣袂翩翩,的确有峨眉女侠风范,身怀一把四尺长剑。 袁恭茹一双杏核眼,炯炯有神,灿然生光,鼻尖高挺,有些许异域风韵。她手握一柄峨嵋对刺,长约尺余,两头细而扁平呈菱形尖刀锐刺。形如枪头,闪着熠熠寒光。 袁恭茹道:“师姐,咱们这次来到江南之地与大师兄汇合之后,定要玩赏一下这江南风景才是。” 赵温竹笑靥如花,露出一丝羞赧之色。 袁恭茹笑眼盈盈的说道:“听说江南的苏绣十分出名,这里离苏州到也不算远。师姐,我看你这嫁衣就在此处定了吧。” 赵温竹双颊顿时泛起一抹酡红,别过头去,似有些娇羞的说道:“师妹,休要说笑。我们还有正事要办呢。” 袁恭茹嘻嘻笑道:“师姐,你和大师兄真乃天作之合,我们这些师兄弟各个都是羡慕不已呢。” 赵温竹含笑说道:“说真的,多日不见,我还真有些想念哲师兄了呢。” 杜俭勤在一旁说道:“两位师姐,大师兄约我们来到常州这家悦来客栈。为何却又迟迟不见踪影呢?” 袁恭茹道:“不如,我们向店家打听一下吧。” 赵温竹欣然应允,便独自来到客栈柜台,抱剑一揖,柔声问道:“店家,你可曾见到,有一位与我手持同样长剑的少侠?” 赵温竹手中的这柄剑,本是峨眉双灵剑之一,与方信哲手中的长剑正是一对,倒也十分好认。 掌柜见到赵温竹手中长剑,陡然一惊,尔后吱吱呜呜,含糊其辞,并不正面回答。 一旁的小二却低声嘟囔着说道:“莫不是,二楼厢房那对双双殉情的男女?” 掌柜得冲着小二使了个眼色,怒声说道:“嘘,休要胡说!” 他二人的言语却被在一旁的赵温竹听了个真真切切。 赵温竹猛然摇着头,内心显然并不接受这个结果,愕然惊叹道:“什么?双双殉情的男女?你们一定是搞错了吧。” 掌柜的迫于无奈,眼见瞒不过去,只得如实相告,说话间便让店小二头里带路,领着三人来到二楼厢房之中。 赵温竹才上楼梯,就大感不妙,嘴里一直低声嘟囔着:“他,死了?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的。阿哲他明明答应我的,回到峨眉之后,要与我成亲的。” 赵温竹,袁恭如,杜俭勤推门一瞧,见到房间中的惨状,皆不敢认同自己的眼睛所见。 “阿哲!阿哲!” 赵温竹口中不住地重复着他的名字,上前一把揪住了掌柜的衣领,双眸淬火一般,怒声问道:“是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 虚幻泡影 第232章 虚幻泡影 赵温竹见到这样的惨状,当即就要晕了过去。 不仅仅因为,她深爱的大师兄方信哲死了。而且还因为,他死前,还紧紧抱着另一个女子,他的嘴角甚至还泛起一抹幸福微笑,与之十指相扣。紧紧握在一起。 明眼人一看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抱着的却是别人?这让赵温竹颜面何存?忆往昔,峨眉山上的誓言,一切都化作了虚幻的泡影。甜言蜜语,海誓山盟,皆都比不过此时此刻的千万分之一。 赵温竹抓着方信哲的身体猛然摇晃?她似乎还能感受到方信哲还未消退的余温,还在温暖着自己,亦或是温暖着眼前的这个陌生却又逝去了的情敌?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阿哲,你说,你说话啊!” 赵温竹死命揪着方信哲的衣领,不停地掌掴他的耳光,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份和师承,以及江湖道义。 上一刻,她还是峨眉派端庄贤淑的师姐。转瞬间,已然变成了个狂放怒吼的泼妇!这一切都是拜情所赐,痴情。 杜俭勤在一旁看不过去,劝慰道:“师姐,你休要要伤心,我们先要找到逼死他们的凶手才是。” 赵温竹情绪过于激动,根本听不进去,只是轻轻抚着额角,一阵晕眩,只觉得眼前泛着幽幽绿光,脖子一仰,似乎将要向后倒去,倒在了身后袁恭茹的怀中。 杜俭勤心思缜密,他发现方信哲脖上的致命伤痕,就是被自己的长剑所伤。莫非师兄他真的是,自刎而亡? 杜俭勤她见到大师姐,伤心如此,也不禁心疼起来。 杜俭勤苦笑一声道:“师姐,你先莫要伤心。也许是有人在有意制造出他们双双殉情的假象,我想一定不是这样的!” 袁恭如道:“师姐,我们,先速速将师兄的遗体入土为安吧。” 杜俭勤蹙眉说道:“运回峨眉,怕是来不及了,眼下来看,只有先火化掉师兄的遗体。” 赵温竹拭干眼泪,凄然说道:“不,不,不要。阿哲,他最怕火了。” 杜俭勤道:“师父,去嵩山赴约了,恐怕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这可如何是好。” 赵温竹强打精神,凄然说道:“如今师父不在,大师兄亡,就由我做主吧,将她就近找个地方安葬吧。我会将这一切禀明师父的。” 赵温竹面容憔悴,红尘绝泪,凄婉哀伤,来到一处幽静的密林深处,只见杜俭勤在一旁用铁锹挖着土,每一锹触碰泥土的声音都深深刺痛着赵温竹的心。 袁恭茹在镇上买了些黄纸白蜡,又匆匆赶到此处,只见赵温竹一人,手持着方新哲的佩剑,在树下默默发呆,她自不忍见到心中挚爱躺在墓穴时的哀伤景象。 人到伤心欲绝处,已然无泪落腮旁。 袁恭茹见此状况,轻声安慰道:“师姐,逝者已矣,你也不必如此,想哭就哭出来吧。” 赵温竹嘴角抽动,神色哀伤的望了袁恭茹一眼,低声道:“扶我起来,我要再见阿哲,最后一面。” 杜俭勤却忽然大叫一声,深色惊慌的跑了过来,道:“不好了,大师兄,大师兄的大体,不见了!不见了!” 赵温竹,袁恭茹面色大变,齐声惊呼道:“什么?!” 三人在密林中找了半天,直到天光大亮,也未寻得任何踪迹,无奈只好先行返回客栈。 赵温竹嘴角却露出一丝微笑,一路上喃喃自语道:“阿哲,阿哲他一定是没死,没死的!太好了!” “可是,你既然没死,你为什么又要躲着我呢?” 杜俭勤和袁恭茹见到赵温竹不住地自言自语,神色失常的样子,自也是十分焦急,便不断地在一旁劝慰。 他们心中也很是奇怪,大师兄明明已经没了呼吸和心跳,又怎么会死而复生呢?莫非这世上真有死而复生之说? 正在他们三人渐渐抱有一丝希望时,昨日那家客栈的小儿却向他们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小二面色铁青,露出一种狰狞可怖的神情,沉声说道:“最近,镇子里。来了一伙盗尸贼,专在深夜里盗坟掘墓,以作冥婚之配。” …… …… 夜半。 常州城。 客栈厢房。 一盏孤灯,两个人影。正在密谋对谈。 马尚峰道:“林姑娘,明日李察,李德两位兄弟要与你见面。这两位可是常州无锡一带有名的大财主。” 林姚却不耐烦道:“够了,江南这么多富豪,难道要一个个的去谈?” 马尚峰思量片刻道:“嗯,这些净衣派的长老,可以帮我们联络。到时候江南武林各门各派,一定会投靠我们的。” 林姚正色道:“孙大人,这次对矿税的事情极为看重,你们若想升官发财的话,这次最好不要令我失望。如此一来,我对孙大人和皇子殿下便都好有个交代。” 马尚峰道:“在下明白,一定竭尽全力,将此事办好。” 林姚勾起嘴角,笑了笑道:“孙大人,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这点无需我多言吧。” 马尚峰满面堆笑的说道:“以后我们升官发财,可就全仰仗林副使了。” ……. ……. 林姚回到自己房中,心力交,疲累至极,一连几天这种应酬的饭局实在令人厌恶。 她脱了靴子,翘腿躺在床上,慢慢思量。她凝望着手中这块沉甸甸的令牌。她没想到,火山寺的权利居然如此之大。 只需她一句话,她可随意调动江南各府衙,州县,所有的衙役捕快。还能让大批的巨贾富商趋之若鹜的找她,讨要好处。 同时,她也深深感到肩上的责任重大,以确保,江湖无事,百姓安居。 她又静静地回想着。 摇曳山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又在哪呢? 她正思考入神,却被“砰砰砰”砸门声音骤然打断了,心中自然一阵懊恼,没好气起身开门去,那门外之人了,却令她喜出望外,大感惊讶。 来人居然是梁凉姑娘。 “凉凉姑娘?你怎么没死啊?” 林姚双目圆睁,随口就说了一句。 梁凉怎么也想不到,林姚见了她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于是,双眸一番,冷冷说道:“你才死了呢。” 林姚将梁凉让进屋来说话。 “凉凉姑娘,原来,你真的叫梁凉。” “是的,我本来就姓梁。不过我现在没工夫跟你扯这些,我这次是专程来找你的!” “哦?是么。” 梁凉姑娘表明了来意,也告知了青薇小姐的邀约。 林姚问道:“这么说来,你与青薇小姐汇合了?” 梁凉姑娘撇了撇嘴道:“当然,还有邱见晚和那个姓陆的臭小鬼!” 林姚微微颔首,略感欣慰道:“如今,他们安然无事,我便可以放心了。” 梁凉道:“放心?放心做你的火山寺大官?” 林姚淡淡啜了口茶,偷偷得意的笑了笑。 梁凉姑娘正色说道:“她们都在一个地方等你呢。” 林姚道:“等我?” 梁凉姑娘道:“青薇小姐,三番五次的请你回去。你却杳无音信,只能我来上门请你了。” “是么?” 梁凉姑娘又道:“没想到,你做了火山寺的镇抚副使,就把我们忘得一干二净了。“ 林姚道:“也没有,只不过,我比较忙。“ 林姚耸了耸肩膀,又接着说道:“再说,我与青薇小姐已然两不相欠,也没有什么好聊得了。她想必也已经到了她想要去的地方。” 梁凉姑娘幽幽道:“青薇小姐,让你去还钱。” 林姚一口水差点呛到。 “咳咳,还钱?什么钱?” 梁凉逐渐提高了声调,厉色道:“你休要在这装傻充愣。只是你欠的银子数额巨大,利又滚利,还在盘算之中。你去了,大概就知道最终的数目了。” “哦,是么?” 林姚只是若无其事的随便应了一声。 又暗自轻声嘟囔了一句,“哼,这,又怎么算地清楚。” 梁凉见到林姚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便将这账目逐一列举出来,告知于她。 “从双威镖局替你赎身,哦不,算是解围。除去这托镖路上的镖银,饮食,车马,驻店,看病,买药,还有在应天府你问她又借的银两。” 林姚实在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的青薇小姐是个锱铢必较之人。账目居然清算的这么清楚,难道她是放贷为生的? 梁凉姑娘傲然说道:“我们小姐,借出去的银子,还没有回不来的。” 林姚道:“说到这看病买药,说起来我还救过他一命呢,这有怎么算。说到保镖途中驻店,那日她被歹人追杀,不也是你将她托付于我,这又怎么算? 梁凉姑娘反驳道:“这些不能抵你欠的银子?” “哈?” 求推荐,求收藏!! 第二百三十三章 摇曳山庄 第233章 摇曳山庄 梁凉姑娘说道:“放心,我们家小姐绝对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你对她的恩情她铭记于心,自会有别的报答之法。但银子就是银子,只能用银子来偿还。” 林姚撇了撇嘴角,嘟囔着说了一句,这都什么人啊。 “我要是不还呢?就是不还呢?” 梁凉姑娘冷哼一声,继续说道:你别忘了,你姨娘还在我家小姐手上呢。 林姚本以为,她们会以邱姐姐、陆小班为要挟。 却没成想,提到的却是姨娘。 林姚听到姨娘这个称呼,百感交集。她无意之间听到了程万里口中说出的这个秘密。她本该追问,却选择了逃避,只因为她不愿面对这个事实。但事实终归不会改变。 林姚双眼一翻,淡淡说道:“好吧,我就跟你去一趟,看你们这些小姑娘能拿我怎样。” “不过,只能你一人前往,不能同任何人透露你的行踪,还要即刻启程。” 林姚漫不经心的随口问了一句道:“什么地方,搞得如此之神秘。” “摇曳山庄!” 听到这四个字。林姚的一阵惊讶,下巴都要掉下来了,看来这次是非去不可了。 “什么?摇曳山庄?” “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打听摇曳山庄的下落。青薇小姐这么做,也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太多摇曳山庄的事情。” “为何?” “因为青薇小姐就是摇曳山庄的主人!” 林姚怔了怔,越发觉得有些惴惴不安,凝声思忖,甚是忧心。 她将这些日子探查到的线索一一梳理汇集,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一个细节更是出现在了她的记忆里。 那日在银月楼中,她曾问过青薇,她是如何从银月楼中逃出来的。她只是用一句害了恶疾便搪塞过去,可事实并非如此。 只因她曾私下里问过银月楼的人,若有姑娘染了花柳和恶疾该如何处置。 得到的答案却是凄惨无比。她们的下场就是被手脚捆住,套上麻袋,无情的投入江里。所以,她知道青薇说什么因为染病被放出来,根本就是在骗自己。 林姚轻笑了两声,打开天窗说亮话。 “若我猜的不错,青薇小姐和银月楼失火必定脱不了干系。” 梁凉闻言,却并不吃惊,只是淡淡一笑,镇定的说道:“只可惜,你知道的太晚了。你若想知道真相,就随我来吧。” 二人出了门,行至一处密林处,林姚却顿住了脚步。 梁凉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沉声道:“你怎么不走了。” 林姚冷然道:“因为,我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我更喜欢,牵着别人的鼻子走!” 说着,飞羽剑便已经从剑鞘中飞窜而出,紧紧攥在手中,朝梁凉突然刺去。 怎奈梁凉反应奇快,稍稍侧身,五指并拢,化作爪状,轻拂衣袖,就让林姚剑走偏锋,紧接着翻身错步,飞扑到林姚身后,一掌急出,便正中了林姚的小腹。 这一掌看似轻盈,劲力十足,却打的林姚剑都掉了,双手紧紧捂着肚子,做痛苦之状。 林姚踉踉跄跄,似将跌倒,头上冷汗直冒,颤声说道:“没,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高手。” 梁凉却冷冷看了她一眼,手掌化作刀状,干脆利落的朝林姚后脖颈狠狠一劈,林姚便双眼一番,登时晕厥过去。 从头到尾,只用了三招,林姚就被她打的躺在了地上。 梁凉拍拍双手的尘土,轻轻摇了摇头道:“好好说话走路不会,非要本姑娘扛着你么。” …… …… 不知过了多久。 林姚慢慢醒来时,已经在一辆飞驰的马车上。车厢内舒适而干燥,居然还有酒菜和点心? 竟然想得如此周到,担心我在路途中饥渴? 她豁然起身,掀开帘子朝外面望去,吃惊地发现,前面并没有人赶车,但那匹马仍旧还是一路飞驰前行,狂奔在崎岖的小路上。 都说老马识途,驾车的马也本来不会是什么好马,眼前这匹拉车的骏马,膘肥身健,体形匀称,鬃毛整齐,四蹄坚韧有力,应该正值壮年,果然是一匹难得的良驹。 林姚坐在车上,游目四顾。 只见周遭幽香四溢,春色盎然,空谷幽鸣,冥冥薄雾,宛若云海。她发现这路却在山野之中,渺无人烟。 林姚暗中思量,若是我这是强行跳下车,必定再难追上这匹宝马。只会在这深山中迷了路,不如老实坐在车上,看它到底要载着我去何处? 这时天色已经擦黑,林姚却不觉得暗。 马车又奔了半个多时辰,在前方云雾飘渺之处,确实隐隐有座山庄,下了马车,拨开浓雾,却见到门口牌匾上,正写着“摇曳山庄”四个大字。 看着这牌匾,林姚不禁微微皱眉。 “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山庄存在。” 林姚啪啪砸门,却始终无人应答。见到一旁院墙不高,便轻点足尖,展开双臂,掠墙而过。皎洁的月光映照下,只见地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银霜。 林姚不假思索,纵身一跃,就要从院墙跳下。 她原本以为,这下面是一片平坦的空地,却没成想,是一大片布满浮萍的池塘。 此时一阵清风吹来,吹皱了水塘上薄薄的浮萍,荡起层层涟漪。 林姚立时恍然,却已然晚了,因为她的身子已经腾到了半空。 或许她的这双招子,在夜晚中太过闪亮,过于自信,才会酿成这样的苦果。 但车到山前必有路,绝处自有逢生时。 她跳下时,还是在水塘中央发现了一小撮怪石可以落脚。这一小撮怪石,虽然偏平,麻麻赖赖有些扎脚。骤然之间,这怪石晃动了一下,睁开了双眼。 林姚低头定睛一瞧,脚下面踩的居然是一只巨鳄!登时吓得手足无措。 那巨鳄被林姚惊扰了清梦,自是十分懊恼,张开血盆大口,翻身扭动欲将林姚甩入水中。 林姚猛然凌空翻身,向岸边跳去,好在这水塘不深,又飘着些许浮萍荷叶,林姚在水面上来了个燕子三抄水,但无奈轻功未练到火候,施展的又有些匆忙,在水面上蹿了几下,终究还是跌落水中。好在此时已接近岸边,林姚在水中连连扑腾,准备奋力游到岸边一块石头上。 没想到这巨鳄,看似身形笨拙,在水中行动却极为灵活。迅疾无匹,尾随而至,已然有张开了那深渊巨口,似乎马上要将林姚整个人吞到肚子中去。 林姚惊魂未定,气还没喘匀实,赶忙用佩剑一抵,撑住了巨口。然后朝巨鳄眼睛猛踢了一脚,才将它勉强踹入水中。 林姚知道这巨鳄定会再次反扑,便连滚带爬,狼狈的要匍匐上岸,却没成想,岸边的这些泡了水的石头却比冰面还要滑,根本难以抓住。 正在此时,她却见到一双玉足,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是一双极美的脚丫,再月光的映照之下,看起来十分的粉嫩和柔软。 第二百三十四章 欠债难还 第234章 欠债难还 林姚不假思索的抓住了这洁白细腻如缎子一般的脚脖,就像是握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忽听到一阵娇羞的声音,笑嘻嘻说道。 “放着好好的大门你不走,干嘛非要走着池塘呢?现在变成了一只落汤鸡。” 说着,那人将手伸到了林姚面前,猛地一拽,就将她拽上了岸。 林姚听到这声音如此熟悉,霍然抬头望着,涩然一笑,道:“青薇小姐?果然是你!” 她又偏头望着池塘里荡起的余波,支支吾吾说道:“这,巨鳄。是你养的?” 青薇得意的点了点头道:“是。如何,很好玩吧。” 转念又说道:“不过,我养着养着,就有些腻了,等再过几日,我就打算把它吃掉,尝尝这鳄肉会是什么滋味。” 林姚嘟囔了一句,“哼,还指不定谁吃谁呢。” 青薇凝声道:“嗯?” 林姚道:“我是说,你还敢乱吃,你忘记了在就铁锯岭。就是因为你乱吃东西,一病不起。还差点将瘟疫传给整个村子。” 青薇有些调皮的吐了吐舌头,挠了挠耳根。 夜晚的寒风吹过,林姚衣衫被水浸湿,身子愈加寒冷,只得稍稍运气,便很快烘干了身上的衣服。 青薇此时却双眼微微眯起,脸颊泛着红晕,站着不稳,走路也有些摇摇晃晃的。 口中居然还吟诵着诗句:“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 一滩呕吐。 “呕~呕~~~” 差点就溅了林姚一身。 青薇小姐擦了擦嘴角,淡然一笑道:“嘻嘻,在我眼中,所谓的易安居士,也只不过是个深夜买醉的小媳妇儿而已。” 林姚问道:“这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这做什么呢,还喝的这般醉醺醺的模样。” 青薇一脸委屈,喃喃道:“我方才在此喝酒,鞋子落在这了,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那你为何要喝这么多酒呢?” “因为,我知道你要来了。心里高兴呀。” 林姚嘟了嘟嘴巴,挠挠耳根,却是一副故作嫌弃的样子。 其实她心理明白得很,这次她能来到摇曳山庄,必定有大事发生。或许,这件事情。可以斩断这短暂而又美好的友情,让她们彼此不再是朋友。 她只希望,青薇和她,能永远停留在九峰八寨的那个晚上,停留在钢锯岭的那个小山村,那片幽谷中,或许那里才有最单纯,最快乐的回忆。 而不是这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冷血江湖。 林姚搀着青薇到房中歇息,却见到梁凉端了一碗参茶,给青薇解酒。 “小姐方才喝的这酒是状元红,这一吹风,便醉意更浓。” 端阳节素来有尝饮黄酒、吃四黄(黄鱼、黄鳝、黄瓜、黄梅)的传统,黄酒入口甘甜,色泽清亮,却是见风倒。 青薇倒在林姚的怀中,双眸微阖,一副十分满足的神情,嘴里还不住地喃喃自语道。 “阿姚,我……要你。” “哈?” “阿姚,我……我要你,伺候我……一辈子。” “啊?” “阿姚,我要你……做我的……贴身丫鬟……” “哼~” “……来抵偿债务。” 林姚听了这句,撇了撇嘴巴,这才长舒一口气。 终于把实话说出来了。 青薇小姐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满面出色的笑着,似一枝绽放的花朵。 “阿姚,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林姚也笑嘻嘻的说道:“你先睡觉吧,别想这么多了。” 青薇小姐轻轻摇了摇头,一副撒娇的模样。 林姚在她耳畔说了一句。 “有什么账,明日再算,也来得及的。” 林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衣襟儿,却发现仍是湿漉漉的,自己掉入池中,身上本已湿透,稍稍运功,才让衣裳干燥一些,却忘了衣衫之内还有个锦囊。 反正,也浸湿了,不知道字迹还能否看清,索性打开来瞧瞧。 只见第二只锦囊上面却赫然写着。 “不可与孙兴隆结交甚秘,不可取追寻摇曳山庄!” 林姚苦笑着摇了摇头,要是自己早些打开这锦囊就好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这摇曳山庄既然是青薇小姐的地方,也就没什么好担心得了。 索性,我把最后一个锦囊也拆了吧。 林姚打开最后一个锦囊,却发现字条上面什么都没有,翻过来看,背面却画着一副十分粗略简单的地图,莫非这最后一个锦囊是藏在这里的? 哎,先不管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林姚去房中换了干净的衣裳,阔步走出了门口,就碰到了梁凉,便大摇大摆的走上前去,伸出胳膊拦住她的去路,冷然说道:“梁凉姑娘,你果然是好本事啊。上次呢,是我大意了。这次,你若想在偷袭我,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谁知道,梁凉却根本不搭理她,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林姚却从未受到过如此这般的漠视与鄙夷,这简直是对她自尊的无情践踏与碾压。 林姚回头看着屋子内,青薇小姐酒醉之后,酣睡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 她曾经幻想了一千种与青薇小姐再次重逢后的场面。 却没想到,却是这样的一幅景象。 醉,的确是人一生之中,最好的逃避之法。 醉生梦死。 我到真的很想体会一下醉的滋味如何呢。 …… …… 翌日早上,天光大亮。 青薇小姐昨夜酒醉,还在蒙头大睡。 林姚独自一人来到庭院之中,闲情逸致,驻足观景。 她见过的豪华富贵的山庄庭院也算不少,皆是雕梁画栋、纷繁复杂,但与这里相比,简直是恶俗不堪。 摇曳山庄,奇花异草、遍地幽香,不远处的池塘,除了可能会有鳄鱼出没,竟有几只仙鹤散步,还有几只孔雀徜徉。 梁凉缓缓走到她身后,将账单呈递给她。那张单子瞧上去居然是厚厚的一叠,简直就是一本账簿。这时青薇小姐也披了一件单薄的轻纱,坐在一处凉亭,吹风。 “小姐,林姑娘欠我们的银两,算出来。一共是十三万六千八百两。” “啥?” “我们也算是好朋友,给你抹去个零头,你就还我十三万两吧。” 青薇小姐轻轻摆弄着手指,她的指甲很光滑,透亮,在日光下似乎闪着光芒。 有句话叫做花钱如流水,林姚不知不觉,自己竟然花了这么多钱。 林姚接过账单,细细读来。发现这账单上面事无巨细,精准无误的简直令人发指。不由惊叹连连,错愕非常。越往下读,越发的让她冷汗直冒,心思怅惘。就连昨日在马车上用过的酒菜和茶点,都有明确细致的标价。 只见那张账单上面赫然写着,竹叶青酒,竹叶青茶,一盘桂花糕,一盘杏仁饼,两只桃子,一串儿葡萄,外加车马费,共计十五两银子。 林姚所差异的不是她的锱铢必较,她的斤斤计较,而是青薇小姐如此恐怖的洞察力和记忆,怎么会到如此地步。 大到明着借走的银票,小到每一餐的酒菜和茶水。 甚至,还有背着她偷偷私藏的银两,全都事无巨细的罗列的清清楚楚,让她根本无从抵赖。 “阿姚,看来你也并不是一个诚实的人哦。我好心好意的救你。你非但不知恩图报,还偷偷地花了我不少的银两,去办你的私事。令我对你十分失望。” 林姚欲要开口辩驳,却被青薇小姐打断了。 “之前,梁凉也应该对你说过。我欠你的情,我一定会还。你欠我的钱,你也一定要还。我也曾不止一次的跟你说过。我只是个生意人,对钱财的看法,自然与普通人不同。所以你不要介意。” 林姚幽幽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花销?真没想到你是一个如此精明之人。” 青薇小姐接着她说的话,淡淡道:“出来江湖混,总是要还的。我对你好,并不代表你就可以白吃白嫖!” 林姚听了这句不那么顺耳的话,顿时气得脸色通红,一咬牙一跺脚,居然就想把这账给赖掉,于是便高声喝道:“哼,你居然敢跟我要钱,我的账还没给你算清呢!” 青薇小姐故作惧怕之状,颤声道:“阿……林姑娘,你好大的官威啊。我这个民女,要被你吓到了。” 林姚冷冷道:“你自己的胆子岂不是也很大。” 不过在我这里,什么官职都不管用,只有银票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林姚的双眸中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抿了抿嘴唇,隐隐泛起一丝怒色,质问道:“江南霹雳堂的火药,是不是你采购的。银月楼的大火,是不是和你也有关系。” 青薇小姐无奈的耸了耸肩道:“不错,我是个生意人,一个卖一个买,一手交钱,一手拿货,不知有何过错?” 林姚戳指怒道:“你,你,你居然还振振有词?杀人放火,本就是天理不容,罪大恶极的事情!” 青薇小姐无奈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样子,淡淡说道:“你不去找卖火药的江南霹雳堂,却反过来找我,这又是何道理呢?” 第二百三十五章 佳肴美味 第235章 佳肴美味 日近正午,两人你来我往,拌嘴斗气,吵得不亦乐乎,争得面红耳赤,口干舌燥。 青薇小姐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暂且到这。我饿了,该吃饭了。我们吃完饭再说,好么? 林姚盘起双手,斜目睥睨,悻悻说道:“吃你个大头鬼,本姑娘气都要气饱了。” 青薇小姐缓缓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又轻微吸了一口气“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就在庭院里用餐吧。” 庭院的草丛边架起了一张桌子。 林姚和青薇二人盘腿席地而坐,准备举杯畅饮,共进午餐。 梁凉缓步上前,用精美的托盘,端上碗筷。玉箸金盘、松竹梅金箔漆盘、和田玉暗龙纹压手杯,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精美器具。 青薇小姐却不慌不忙地淡淡说道:“你来找我是公差,我邀你前来,是私事。还是公私分明的好。我这个人从不喜欢欠别人什么。我曾吃过你做的好吃的,今日我请你。不如,你先消消火,喝一杯,寒天蒟蒻仙草羹。” 林姚端起来用勺子尝了一口,挑眉说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居然,很好喝?” 青薇小姐见林姚吃的开心,自己也同样很高兴,欣然说道:“最近的鲜鱼不错,你可曾吃过长江三鲜?” 林姚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面颊上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呆滞模样。 青薇小姐轻轻摇了摇头,叹道:“今天就让你尝尝吧,上菜。” 青薇小姐欣欣然拍了拍手,一道道珍馐美味就接二两三的端上桌来。 第一道是凉菜,凉拌双葵。山葵泥拌秋葵丁,看上去绿油油的一片,吃起来十分清爽,外脆里黏糊的口感倒也很是新鲜。再喝一碗热气腾腾的胡椒汤,顿时令人胃口大开,腹中暖意绵绵。 第二道是冷碟,河豚鱼脍。河豚鱼肉切得薄如蝉翼,片的整整齐齐,就像一朵盛开的牡丹。盛放器具,乃是霁蓝釉大盘,看这深邃宁和的蓝釉色泽,古朴而大气。衬托这晶莹剔透的鱼肉更加鲜艳美丽。 第三道则是,清蒸双鱼。长江鲥鱼与刀鱼同烹。鲥鱼鱼身银白,肉质肥美,腴而不腻。刀鱼肉质细嫩,鲜美称绝,却又是另外一种滑嫩口感,鱼肉蘸以镇江香醋和姜末,更是别有一番风味。这一冷一热,两道菜,就把长江三鲜吃了一遍。 林姚举筷夹了一口,食之,果然鲜美无比,算是人间至味。 第四道是热炒双冬。普通的热炒双冬,用的也只是香菇、冬笋。这道菜选用的却是象山的鲜嫩冬笋、云南的极品松茸。二者一同翻炒,风味便更上一层。 第五道是金汤五菌佛跳墙,先以金华火腿,竹荪鸡汤打底,南瓜羹泥融入。来自云南深山中的羊肚、牛肝、鸡枞、黑虎掌、老人头五种名贵菌菇,再配有燕鲍翅和雪蛤,虫草,红花,文火炖煮数个时辰而成。 之后又上的一道道菜,皆为珍馐美味。 ...... ...... 林姚甚至都叫不出名字。道道摆盘精致,简直就像一幅幅精美的画卷一般,让人不忍下筷。 一连十道菜,虽然感官甚美,口感味道极佳,但分量很小,林姚却没怎么吃饱。 青薇小姐道:“千两银子,还没填饱你的肚囊么?” “什么?就这些,居然能值一千两银子?” 林姚刚刚喝了一口热茶,全都喷了出来。 青薇小姐得意说道:“这些珍贵食材都是从各个地方,用宝马良驹,日夜兼程运抵到此处的。食材虽然珍稀,但车马劳顿,却更加耗费人力和财力。” 林姚端起那只价值连城的茶杯,又淡淡品了一口极品毛尖。道:“这的确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茶了。” 她转念又说道:“也难怪。你吃穿用度如此讲究,多少银子也不够你花的呀。” 青薇小姐抿嘴笑了笑道:“过两日,我再请你吃更名贵的菜肴。” 林姚连连摆手道:“打住打住,如此名贵的筵席,我可吃不起了。” 青薇小姐双眸弯弯如新月,莞尔一笑道:“你放心吃吧,这些不收你钱的,是我请你吃的。” 林姚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道:“你这一顿,这算是绝交酒了吗?” 青薇小姐听到这句话,略略有些感伤,并未回答。 林姚缓缓起身,“既然如此,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给你做一道菜吧。” 说罢,便欣然朝火房走去。 过了半晌,一道肉末豆腐饭便做好了。肉末细腻,豆腐滑嫩,上面汪着一层油,一把碧绿的葱花的点缀也是少不了的,伴着香米白饭,味道天下无双。 青薇小姐却是一脸嫌弃的表情,鼻子嗅了嗅,不过确实有点香。 “就这?猪肉还有豆腐做出来的菜肴?能有多美味呢?” 林姚道:“未必只有珍奇名贵的食材才能烹饪出美味佳肴来的,有时候平淡简单的食物同样也是很好吃的。” 这时间,乍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响。在一旁服侍的梁凉,随即起身去开门。 林姚凝眸望去,心弦一紧,也警惕起来。她心中想着,居然还有人知道这摇曳山庄的位置?会是谁呢?听这敲门的节奏,却像是熟客。 林姚凝眉思虑,也想跟着去瞧瞧,但想想还是算了。 方才梁凉神色从容淡然,一定是有约在先的。等她再转过身,踱步来到亭时,却惊奇的发现,那一盘肉末豆腐不见了,只剩下了个盘底儿。 林姚惊讶望着她道:“这一整盘,你都吃了吗?” 青薇小姐却不想承认,只说道:“方才我不小心打翻,都丢到湖里去了。” 林姚走过去,抿了抿她的嘴角,笑着说道:“瞧瞧,你嘴角还挂着米粒呢。一定是伴着米饭全吃光了。” 青薇小姐见到无可抵赖,只得低声嘟囔了一句。“真香。” …… …… 正午已过,已是午后。 高照的艳阳,也已经稍稍偏西移动。 酒足饭饱之后,却不是午休,而是继续争斗。 这是两个女人之间的争论缠斗,若是谈不拢,就只能刀兵相见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愿赌服输 第236章 愿赌服输 林姚挑眉说道:“好了,吃也吃了,喝也喝了,旧情也叙过了,现在我们谈谈正事儿吧。” 青薇小姐风轻云淡的答道:“呵呵,你能有什么正事儿?” 林姚冷冷道:“明知故问,自然是银月楼之事。” 青薇漫不经心的说道:“切,这算是什么正事儿,还没有方才那一碗饭对我来说更加重要,肉末豆腐饭。” 林姚坚定道:“你别在这儿打岔!我可是很认真的再问你!” 青薇小姐长长叹了口气道:“你既然想知道,也无妨。我就坦然告诉你。只不过,我怕你知道了真相,会很失望。可是在那之前,你得先把欠我的钱还清了。” 林姚戳指如戟,凝声质问道:“哼,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青薇小姐双手掐腰,一脸嗔怒道:“哼,你到底还还是不还!” 林姚道:“杀人放火,天理不容!” 青薇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双方各执一词,谁都不肯退让,她们互相怒视着对方,一脸不服气的神色。尔后,几乎同时转过身去,又几乎同时跺了跺脚,谁也不再看谁一眼,谁也不再理谁一句。 林姚以前总是为银子发愁,因为要干大事,银子总是少不了的。 可自从她认识了青薇这个阔绰的大小姐,好像再也没有为这件事烦恼过。不过,天上永远不会掉馅饼,欠别的人,终究还是要还的。 林姚思量着,这么一大笔银两,即便去赌坊捞钱,恐怕也豪赌上个三天三夜才能赢的回来。再说,若是一次就赢这么多的银两,岂非太引人注意,也太高调了。 这赌场的庄家和老板肯定也会找各种借口,来灭口的。 过了半晌,青薇小姐率先打破了僵局。 她缓缓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不如我们就痛痛快快的在这里赌一场。” “怎么赌?” 林姚闻言,自然双目生光,来了精神。说到赌,她还从未怕过谁呢。 青薇小姐淡淡说道:“你若是能打败梁凉,这钱或许就不用还了。” “真的?” “真的。”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林姚一拍大腿,随即爽快笑道:“好,本姑娘我就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 青薇小姐道:“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林姚撇了撇嘴道:“还有什么,快说快说。” 青薇小姐眼神一转道:“当然,你们比试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 “你若是能赢一场,就可抵一万两银子。” “那我要是输了呢?” “若是输了,就留在这里,干一天的杂活儿。” “哼,你这里难道有很多活要我做?” 青薇小姐嘻嘻笑着,说道:“很多,很多活。看家护院、洗衣做饭、浇花施肥、扫地洒水。还要替我端茶、倒水、铺床、叠被、按摩捶腿、洗脚搓背。” 林姚惊叹道:“什么?还有洗脚?” 青薇小姐不禁抿嘴笑了笑,道:“对,先要打好热水,调好温度,然后跪下来,替我洗脚。嘿嘿,你要是给我洗的不舒服,我就让你把我的洗脚水喝下去。” 青薇小姐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是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她这种颐指气使的傲慢神色,实在是让人舒服不起来。 林姚双眼一翻,冷冷道:“你想得到很美,我是绝不会输的!” 青薇小姐又俏皮的笑道:“真的?可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梁凉的功夫,可是不逊色于当今随便一帮一派的掌门。” 林姚嗔怒道:“既然如此,你又何苦捉弄于我?你既然有这么厉害的丫鬟,还要我多此一举,押镖护你!” 青薇小姐微微抿了抿嘴,轻轻摇了摇头道:“不,不。我没有。当时梁凉受了很重的内伤,不能再轻易出手了。所以我并没有欺骗你。” 梁凉不知何时,已站在林姚的面前,她背负着双手,连正眼都没瞧过林姚一下。 林姚回眸冷冷望着梁凉,悻悻说道:“梁凉,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是个高手。” 梁凉一脸平静的神色道:“少废话,出招吧!” 林姚疑问道:“你,不用兵刃?” 梁凉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又轻蔑的笑了一声道:“和你过招,无需动刀。” “什么?” 林姚面露惊异之色。 梁凉渐渐举起右手,面无表情的淡淡说道。 “一只手足够了。” 林姚满怀怒色道:“你居然敢看不起我!看我把你的手剁下来!给你点颜色瞧瞧!” “那就来吧。” 梁凉冲着林姚轻轻勾了勾手指,仿佛在故意挑衅着。 林姚率先出招,她手中的飞羽剑已闪电般的出鞘,一股森寒的剑气将梁凉包裹住,剑光闪动,眨眼间,林姚已执剑攻出了十余招。 梁凉却一副淡定从容的样子,仅用一只手就接住了林姚轻飘飘,软绵绵的所有剑招。她们一个攻,一个守,一个追,一个跑。 乍看起来,似乎不是在比试和决斗,而是在,捉迷藏。 林姚的双眼几乎捕捉不到梁凉的迅疾无匹的动作,她虽然有兵刃在手,劈砍撩刺,横抹平削,一招一式间,却讨不到半点便宜。 反倒是梁凉,却总能够轻飘飘的掠到她的身后,时不时地偷袭一把,若不是手下留情,林姚恐怕早已落败。 青薇小姐在一旁观瞧,一般啜了口茶,轻轻地叹息摇头。 “阿姚,怎么几日不见,你的功夫退步了这么多。” “少废话,看招!” 林姚不想背青薇在一旁干扰,怒喝一声。 青薇小姐忽然又捏着鼻子,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啧啧说道。 “哎,我看不但功夫退步了不少,还臭了不少。你是有多少日子没洗澡了。” “我,我。” 林姚竟无言以对,又气又急,稍稍分神,就被梁凉趁机偷袭,狠狠踹了一脚。 这一脚,好像不是切磋武艺这么简单,似乎还带着一些私愤,总之是劲道十足,势大力沉。 林姚一脸不情愿的说道:“这一局,我愿赌服输。再来!” 求推荐,求收藏!! 第二百三十七章 烈日灼心 第237章 烈日灼心 飞羽剑再次袭来,剑光盘旋一舞,幻化成无数道残影,向梁凉袭来。 只见梁凉运掌如风,两掌一上一下抱在胸前,手掌之间宛若形成一道不见踪迹的空洞,将飞羽剑的剑锋抵御住,又接着吸了过去。 林姚紧握住剑柄,生拉硬拽,也抵不过这股强劲的吸力,无奈也只得左手运出内力,注入剑锋之中。两股劲力相碰,陡然分开后,林姚反应未及,被闪了一下。 顷刻间,长剑坠落,梁凉却看准时机,反手一接,顺势便指向了她的咽喉。梁凉的唇畔骤然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讥讽道:“你又输了。” “哼。” 林姚似乎还有些不服气,双眸冷冷凝视着她。 青薇小姐见了,随即拍手笑道:“现在,你需要留下来干两天的活了。” 梁凉道:“怎么样,还继续比么?” “我!当然比!”林姚气的面颊通红。 她坚定说道:“既然我的招式不如你,我们比试内力!” 青薇小姐幽幽道:“技不如人,就换种玩法。” 林姚双眸一凝,傲然说道:“今日我就让你尝尝这冰见寒云掌的威力!” 青薇小姐笑了,轻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咳咳,别忘了这招还是我教你的,看来你经常拿出来卖弄。也好,我看看什么长进。听说那墨江寒又将不少真气贯入你的体内。” 林姚自小到大,还从未收到过如此的侮辱和轻视。论打架,她还没怕过谁,更还没服过谁,真遇到了高手,大不了开溜,大不了一死。可这窝心的劲儿却是让她极不舒服。 林姚得眼神骤然变得十分犀利,态度也开始认真起来,她先是长长吁了一口气,紧接着,左脚横跨一步,双膝微曲,重心下移,手肘一沉,气运丹田,凝神聚力。 青薇小姐此刻本来懒洋洋的斜靠在一张椅子上,见此架势,居然坐起身来,惊诧道:“这是姿势,难道是在扎马步?这样子简直太丑了。” 林姚并不理会,她不想被青薇干扰,屏息凝神。她紧接着拇指微屈,四指并拢,双手又接连在身前缓缓划了半个弧形,顷刻间就将冰见真气运到胸前。 林姚还从未如此缓慢,如此完整的耍出一套所谓的掌法。因为在实战之中,对手可不会老老实实的慢慢等着你发招。 须臾,林姚豁然抬头,双眸精光一闪,双掌稳稳向前一推,迅疾无匹的威猛掌力就似洪流潮水一般滚滚涌来。 梁凉本来一直岿然不动的站在林姚对面,等的花儿都要谢了。 此刻,她见到林姚发出这招,眼神一亮,倏然间变得机敏警觉起来。江湖之中,无论何人,只要听到冰见寒云掌这五个字,任谁也不敢怠慢轻敌。 她终于使出双手相抵,冰见真气源源不断而来,梁凉眉头紧锁,以内力相格,却仍然被这股强大的内力推得缓缓后挪,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林姚眼神中闪出一抹得意的神色,心念道,这下还不把你打的彻底凉透! 青薇小姐在一旁观战,须臾之间,秋波一转,丹唇微启,朗声说道:“内力至真至纯,方可无懈可击。” 梁凉听了青薇的教导,微微点了点头,忽然双手叠加,并作一处,收窄了抵御的幅度,却猛然发力,左掌托住右手,右掌化作指状,维持片刻却又突发劲力。 林姚忽然觉得一股尖锐无比的真力从浑厚绵密的冰见真气中骤然窜出,直逼她掌中的气穴,随之她全身上下的气脉竟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四处漏风。 好在林姚有小周天元功的玄妙心法可以迅速调息,这力道虽然不及之前,却还能继续维持下去。与别人比拼内力,林姚从来不缺乏自信和勇气,或许她一路走来,靠的就是一股子蛮劲儿。 冰见真气,依旧源源不断从她体内散出,而她体内的灼毒也几乎快要压制不住,林姚既然敢使出这一招,也就自然做好了面对这一切苦果的准备。 她紧咬着牙关,愤然坚持着,她知道对面的梁凉也即将达到极限,就要支持不住了,她遇到的对手中,还没有人能够和她对掌这么久仍旧不落下风的。 “哈!”林姚忽然高喝一声。 雄浑绵密的掌风就立刻将梁凉震开,倒飞出去。 梁凉被掌风弹开,已逐渐失去了平衡,她临危不乱,凌空后翻,身体扭动,在空中盘旋一圈儿后,展开轻功,缓缓飘然而落。 林姚虽然看似占了上风,却马上身体前倾,单膝跪地,一手苦苦支撑,另一手紧紧的捂着胸口,露出十分痛苦的神情。 “阿姚,你,怎么了?” 林姚喘了气口气,觉得稍稍好些了,方才若不是梁凉那一招神秘的真力,瞬息之间攻入她身体各处穴道,林姚为了抵御便收了真气,此刻恐怕早就真气乱窜,灼毒爆发了。 如此一招,也算是歪打正着,不过她此刻内里消耗过度,十分虚脱,就连站起都很无力,更无法在出招了。 青薇稍稍偏头,幽幽道:“你今日的筹码已经输光了,我看你就先留下来,做我三天的丫鬟吧。” “我!” 林姚虽满不情愿,意图辩驳,但又欲言又止,只得先行认输。她双膝跪倒在地,双臂撑着身体,差点晕倒过去。 青薇小姐快步走了过去,为她搭脉一探, “听说你中毒了,严重么?” 林姚浅笑一声道:“很严重,一种叫做烈日灼心散的毒?剧毒无比,灼心蚀骨。” 青薇小姐道:“那,你居然还没死?” 林姚道:“只因为我体内极寒的冰见真气,可以将这灼毒暂时压制不会爆发。” 青薇小姐微微颔首道:“嗯,不过,早晚有一天,会压制不住的。这法子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除非,你以后不动内力。” 林姚听闻,沉默不语。 “那你方才还要强用内力,你不要命了?” 林姚淡淡一笑道:“如果横竖是一死的话,我宁愿这样毒发而死,也不愿被人打死。” 青薇小姐抿嘴一笑道:“倒是很有骨气,没关系,我来替你想想办法。” 林姚心头一凛,惊叹道:“莫非,你有法子?能解毒?” 第二百三十八章 冰火相容 第238章 冰火相容 青薇小姐说道:“彻底解毒我到不敢保证,但至少能让你维持上好一阵子,不再被这毒发的痛苦而侵扰。” 她转念又道:“你可曾想过,将这冰与火两种气力合二为一。” “想过,但又谈何容易,我现在妄动真气,就有可能随时随地经脉逆转,气血乱窜。暴毙而亡。” “我那日,见到你拿出一条丝帕,打坐运气,是何缘故?” “没什么,那,那只是一些运气的心法口诀。” 林姚吞吞吐吐的说道。 林姚心中暗暗想着,青薇既对武功典籍如此精通,那功法之中,尚有几句晦涩难懂,不如请教她一下,兴许就通了也说不定。 于是林姚将那小周天元功第七层关于调和气息的几句心法口诀念给青薇。 “冰中之火,火中之冰,阴阳相济,冰火相容。冰寒真气,灼热内功,此消彼长,互济互生。” 青薇小姐听了之后,却脸色大变,惊讶非常,不由感叹道。 “妙啊!” 林姚挠了挠头道,我照着自己的理解习练,可如今却搞得气息到处乱窜。 林姚将她习练的法子一一道来,却被青薇小姐嘲笑了一番,并悉心指点,纠正其中谬误。 林姚双眸灿然生光,听得极为入神,态度十分认真,便一股脑的将小周天元功,前后的心法口诀通通说出来,一起向她请教。 青薇感叹,你这是从何处得来的神功心法,竟如此玄妙。 青薇小姐的点拨,言简意赅,林姚的悟性也算是很高,一点就通,一说就会,一练就成。 但,点拨她的人,岂非悟性更高?不但能够看出这功法的玄妙,还能想出这解读、补足之法。 青薇小姐神色肃然,一本正经的说道。 “你可知,真气练到至真至纯之境便为玄气。” “玄气?” 其实所谓的武学之道,无非就是将内力练的至精致纯,将招式磨的无懈可击。你若是能做到这两点,便可在江湖上难逢敌手。 林姚望着青薇小姐的眼睛,觉得十分可怕,便喃喃说道:“你,真的见过一千本以上的武功秘笈?” 青薇小姐现是叹了口气,又风轻云淡的点了点头。 林姚这次信了,而且是深信不疑,又接着偏头问道:“那你懂医术?” 青薇小姐微微皱了皱眉,道:“我是不太懂,但我总能够找到很懂医术,能解你毒的人。重金之下必有勇夫,重金之下也必定会有好的大夫。最近出版了一步旷世医药典籍,名字好像叫作《本草纲目》,可以从哪里寻觅一下能解灼毒的药。” “你肯救我,为啥捏?” 青薇小姐叹了口气道:“人死债消,你死了,我的钱问谁去要?” “那,你救我,收不收钱?” “不收。你也曾经救我一命,现在换做我来救你。一命抵一命,这很公平。” 青薇小姐,笑得很开心。 林姚疑问道:“你为什么笑?” 青薇小姐轻轻拍手道:“因为现在,你又多了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林姚默然无语。 ……. ……. 转过天来,又是一餐丰盛的饭菜。 太湖三白,白鱼、银鱼和白虾。白虾滚油爆炒,银鱼炸酥,白鱼清蒸,佐以葱丝提鲜味。还有这六月黄的大闸蟹,肉嫩黄肥,佐以黄酒最佳。只因这黄酒口味醇厚、鲜甜爽口,正好祛除些蟹膏的油腻之感。 林姚从托盘中拎起了一只未被棉绳“五花大绑”蟹子,刚刚拿起,便散了架。 惊叹道:“怎么……怎么竟然是空的?” 青薇小姐捂着嘴巴,涩然一笑道:“这是我前几日吃的。吃过后,闲来无事,就把其拼回了原样,洗过晾干后,作为装饰用的。” 林姚一边挠着头发,一边嘿嘿傻笑着,依旧难掩气氛的尴尬。 “你,可真是有趣。有趣得紧。” 心中却想着。 “你,可真是无聊,无聊透顶。” 过了半晌,只见梁凉缓步而来,抱过来两只酒坛。这装酒的坛子,与外面的棕色酒坛不同,而是周身画满五彩纹饰的小罐子,这器型瞧上去是大口,短颈,肩圆,腹收敛。 釉色莹润如玉,上绘飘逸的如意云头、翻腾的海浪和萧萧的芭蕉叶纹饰,中间还有两三只赤红如火的长鼻海兽,样子却像是一只憨态可掬,又威张牙舞爪的双翼小象。另一坛则画着一只四蹄奔腾的烈焰海马,样子同样是栩栩如生。 林姚小心翼翼的接过这酒坛,掂量着却不是很沉,翻过来瞧着坛底。却写着一个潇洒飘逸的“天”字。 两只酒杯薄如蛋壳、极致精细、尽显雅致,外壁绘两组斗彩山石花卉纹,青花发色淡雅,一只绘制小鸡啄米,另一只则是蝶舞花间,古拙朴素,意趣盎然。杯身施彩淡雅,画意清新,与那罐子倒像是一套。 林姚望着这咤紫嫣红的花朵,古朴雅致的图案,依稀记得在府邸也见过类似的器具,莫非这是宫中御用之物? 打开酒坛的盖子,顿时酒香扑鼻,黄酒倒入杯中,色泽鲜亮,闻上一下,沁人心脾,喝上一口,回甘绵长。 青薇小姐捂着嘴巴,轻笑一声道:“你若是能给我再弄到几对这样的杯子,我们账目就算两清了。” 林姚心中想着,什么?这对破杯子,莫非能值十万两银子? 推杯换盏之间,青薇小姐善意提醒道:“这酒后劲十足,可不要贪杯哦?” 林姚摆了摆手,浅笑道:“放心,我才不会醉。” 转念又道:“这是黄酒?雄黄酒?” 青薇小姐道:“没错,是放了些雄黄,这个时节,是应该放一些的。” 林姚点了点头道:“哦。” 青薇小姐眯起双眼笑道:“怎么,你怕自己会现出原形。” 林姚道:“我又不是白娘子。” 她转念又道:“不过,我倒是很羡慕她,很崇拜她。” “哦?” 林姚欣然说道:“我曾经最佩服四个人,两个传说之中的人,两个现实之中的人。” “哦?” 林姚接着说道:“传说中的是白蛇,白娘子,还有雪花女神龙。白娘子不畏于天,不愧于人,为了挚爱之人,甘愿受罚被囚雷峰塔下。雪花女神龙冷艳绝美,傲气凛人,武功高强,爱憎分明。” “那现实中呢?” “现实中的是我娘亲和飞羽剑。” “你,娘?” “对,我娘就是……” 林姚欲言又止,话锋骤然一转,笑着说道。 “我们还是说说,飞羽剑吧。” 林姚又开始津津乐道,不愿其烦的讲起了飞羽剑秦无艳的故事,尽管青薇小姐已经听她讲过不止一遍了,而且还真的见过她本人。 …… …… 第二百三十九章 以梦韶华 第239章 以梦韶华 林姚不知道已经是第多少次败在了梁凉的剑招之下,也不知道又输掉了多少银子。 虽然有青薇小姐在一旁冷嘲热讽的所谓指点,但林姚剑法的基本功实在是有些差,这正是她最薄弱的一处地方。 青薇小姐不禁摇头叹息道:“阿姚,以你这样的功夫,若不是仗着有些莫名其妙的内力,真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回了呢。” 林姚长叹了一口气,似乎对自己失去了信心,她怀疑自己以前练得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三脚猫功夫而已。 其实则不然,正如青薇小姐说的一样,梁凉的武功绝非等闲。 青薇小姐见到林姚一副失魂落魄的丧气样子,不禁又要安慰她几句。 “你若是想练成些像样点的剑法,也不难。但还是先练练基本功吧,至少要做到收放自如才可以。首先,你先把这黄瓜用剑削成薄片。”说着,青薇小姐就将一根黄瓜高高的抛起到半空之中。 “哼,这有何难?” 林姚眼神一闪,足尖微点,一掠而起,凌空翻身,剑锋舞动,剑花飞扬,一阵剑光闪动之后,黄瓜就如雪片一般飞落。 青薇小姐似乎并不满意,轻轻捏起一片黄瓜,淡淡说道:“你这样的黄瓜片,也许只能敷脸了。” “你可知北方有一道十分清淡爽口的小凉菜叫做,蓑衣黄瓜?” 林姚蹙眉问道:“蓑衣黄瓜?” 青薇小姐道:“对,就是一根黄瓜,切成许多片,但中间不断,切好之后,用手轻轻拉起两端,仍然是首尾相接,藕断丝连一般。” 青薇小姐微笑着说道:“这,的确是很考验厨子刀工的一道菜式呢,你这么会做菜,不妨也学学。” 林姚听闻,皱了皱眉头,面露难色。 青薇小姐道:“你照我方才说的,把这根黄瓜用剑再切一下吧,而且切不可让这黄瓜落地,因为我还要尝尝你的手艺呢。” 林姚接连试了好几次,可想而知,全都以失败告终,满地下都是被她削的细碎的黄瓜片。 “你自己在这慢慢练吧,希望我在晚饭前,能吃到你做的这道小菜。” 林姚并不理睬,专心习练。 青薇本来要回去,忽然又转过身来,指着林姚说道:“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记得要把你的这些失败品,全部吃掉哦。” “哈?!” 林姚的眼睛和嘴巴顿时张得很大,一脸的丧气。 …… …… 这几日,摇曳山庄分外热闹。 有很多稀奇古怪的货物不知从何处运送过来,有华丽的绫罗绸缎和布匹,也有各种精致的砗磲玛瑙和镶着宝石的金银器具,珍珠美玉,名贵木材香料更是数不胜数,眼花缭乱,堆满了好几个大箱子。 另外还有各种各样稀奇的水果和粮食作物,可真称得上是大丰收了。林姚也算是吃过见过的,有些东西别说吃过,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除了这些货物,甚至还有两匹从西域千里迢迢而来的宝马名驹。 运送的货物单据上面已经写得详细得不能再详细,林姚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负责查点数目,照单全收。 林姚疑问道:“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 青薇小姐面露得意之色。 “这些东西,都是从海外运来的。” 林姚不由惊叹道:“青薇小姐,你果然是做生意的。你家的生意真是做得很大呀,包罗万象,无所不容。” “海外?” 林姚眼睛瞪大,惊诧道:“难道,这些货物都是,走?” “嘘~~。” 青薇小姐悄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姚就当什么也没问,也只好装作不知道。 “阿姚,你瞧瞧。这两匹马怎么样?是我花重金买下的,百里挑一的汗血宝马。我给它们取名,一匹叫作‘以梦’,另外一匹叫作‘韶华’。” 林姚轻轻抚了抚其中一匹红色骏马的鬃毛,道:“果然是匹好马,长得真俊。” 青薇小姐欣然笑道:“那你就挑一匹吧,送你啦。” 林姚连连拒绝道:“啊?不行?不行,我可要不起。” 青薇小姐嘟了嘟嘴巴道:“都说是送你的啦!” 正在这时,又从院子外面走进来个伙计,肩上挑着几个看着很重的箩筐,其中一个箩筐里面装的是圆圆胖胖的石头一样的东西,红褐色的皮,看起来硬邦邦的。 青薇小姐道:“这玩意儿叫作番薯,原本产自海外。用火烘烤后便可以充饥,而且旱涝保收,不挑地方。就算碰到大旱大涝之年,也不怎么影响收成,若是风调雨顺之年,那就更不得了,可惜没人喜欢吃这些野外的东西。” 青薇小姐又抬手指了下另外的一车货物。 “这边色泽金黄,饱满如石榴籽一般的叫作番麦,此物虽不在五谷之中,但也可作口粮之用,亦可作果腹充饥之急,也产自于海外。” 林姚怔了怔,思量着,淡淡吐露出两个字,走私? 青薇小姐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幽幽道:“你不必忧虑了,这些东西是在沿海一带种植的。不过,你可知道这些作物的种子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南洋的一个小岛上面,而且为了掩人耳目,就把种子塞到了马屁股里,一路乘风破浪运了回来,哈哈哈。” 林姚丝毫没觉得这个笑话有多有趣,仍旧一脸懵的又瞧着另一只稍小点的箩筐,里面满满装的都是火红色的长条形状的东西。 林姚走过去,好奇地问道:“这又是什么奇异的水果,颜色竟如此鲜艳,红的像烈火,我更是从未见过。” 青薇小姐道:“这些叫作番椒,也是从海外运来的。” 林姚觉得这番椒的颜色就像是女孩子的红唇一般艳丽。 “这,也可以吃的么?” 青薇小姐抿了抿嘴唇,并不吭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林姚拿起一根,掰开之后,见到里面有一些细小的米粒一样的籽,放到嘴里尝了一下。 岂料舌尖刚刚碰到,就变得一阵火辣酥麻,立刻吐了出来。就连手指也变得像火烤一般的刺痛。 “啊,这玩意儿居然有有毒!~我的舌头麻了” 青薇小姐却在一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哈哈哈,你这个小呆瓜,哪有人直接生吃的,味道如何?这玩意儿果然很美味,很刺激的吧。” 林姚见到桌上有刚刚沏好的茶水,便立即端起,一股脑的咕咚咕咚喝了下去。可谁知道,这番椒遇到热水,却变得更加刺激。 整个口中,整个喉咙里都像被灼烧一样,十分难过。 青薇小姐见状,在一旁捧腹大笑,简直乐开了花。 林姚被青薇小姐捉弄一番,脸颊涨的通红,怒气冲冲的转过身,悻悻拂袖而去。 …… …… 第二百四十章 柔情蜜意 第240章 柔情蜜意 风和日丽,艳阳高照。 风景如画的摇曳山庄中,多了一位清扫院子的少女。 她的功夫不算弱,内力浑厚,招式狠辣,身负好几种绝妙武功;职位不算低,火山寺镇抚副使,从五品,金陵四落任由她调遣;江湖人送外号,飞羽剑。木桃姬,也就是木桃姑娘。 正因为她一把火烧了银月楼,解救出了许多走上歧途的良家少女,堕入风尘的俏丽姑娘。 还因为此前荡平九峰八寨,打散乌脱帮,还挑了丐帮一处分舵,又在丐帮常州大会出了些风头,虽然最后铩羽而归,大败而回,但总算在江南一带名声大噪,头角峥嵘。 就连茶馆酒楼里,说书评弹的先生,都在传颂飞羽剑的美名。 江湖传闻,她还灭了以前的老东家双威镖局的满门,虽然这是有人栽赃陷害,但这算是恶名,所以最好不要远播。 而此刻,这位赫赫有名的木桃姑娘,却在摇曳山庄里,扫院子,还干一些粗重的杂活儿。因为她欠了青薇小姐一大笔银子。 青薇小姐的日子看上去过得十分悠闲,却不如说是十分乏味。 抚琴奏乐,饮茶对弈。 不是喂喂池塘中的仙鹤孔雀,就是浇浇庭院中的花草。 余下的时间,多半是在饮酒,大醉然后昏睡。 只有一两次,林姚见到青薇小姐和梁凉二人不知为何兴致如此高涨,居然装扮上戏装,唱起了昆腔的《牡丹亭》和《白蛇传》,情感竟也是十分投入。 可即便是如此,林姚也几乎没有偷偷溜走的机会,因为她暗中察觉,似乎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一个角落里无时无刻都在盯着自己。 青薇小姐惯用的伎俩便是恩威并施,说白了就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可林姚就恰恰是那种宁可挨一巴掌,也要吃到那颗甜枣的人。 …… …… “阿姚,过来,过来!” 青薇小姐在庭院中朝着林姚摆了摆手,咯咯笑着。 林姚手握扫把,远远地喊道:“干嘛,我还没扫完院子哩。” “我要吃你的豆腐!” “哈?!” “我要吃你做的豆腐!肉末豆腐饭!” “我的青薇大小姐,你不是昨天才刚刚吃过么?” 青薇小姐嘟起嘴巴,喃喃说道:“人家,今天,还要吃。” “不过,每次都是同样的口味,吃起来难免有些腻了,你能不能换点新花样?” 林姚心念微动,似乎在打什么坏主意。 过了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末豆腐就端上桌来,配了一碗白米饭。 桌上,还摆了一坛女儿红。 青薇涩然一笑,调皮的说道:“我最爱喝女儿红,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喝。而是因为这酒的来历。” “来历?” “我记得以前跟你说过的,你都不记得了么?相传通常等到女儿满月时,选酒数坛,泥封坛口,埋于地下或藏于地窖内,待到女儿出嫁时取出招待亲朋客人,由此得名‘女儿红’!” “所以,我每当喝上一坛女儿红,就感觉天下间有一个女孩儿嫁不出去了~!” “哈哈哈。” 林姚别过头去,双眼一翻,淡淡甩出两个字。 “无聊。” “青薇小姐,你还是快点尝尝我今天的手艺吧,不然一会儿该凉了。” 林姚表面上催促着,其实是在等着看一场好戏。方才在做这道菜的时候,她偷偷地将那些红红的番椒,剖开碾碎,然后将里面的籽放到了豆腐中。 她心中想着,这一口吞下下去,还不让你嘴巴辣到开花。 林姚在一旁,静静看着青薇吃饭,等着一场“吐火”的好戏上演。 青薇舀了一大勺肉沫豆腐,美滋滋的放入口中,忽然眼神中绽放出异样的光芒。 林姚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捂着嘴巴,得意洋洋的走到青薇面前,故意笑道:“如何?今天的肉末豆腐,是不是很美味?很特别。” 青薇满心欢喜的点了点头,双眼眯成一条缝,嘻嘻笑道:“简直太好吃了~!” “阿姚,你怎么做的,改良之后,多了些辛辣之味,也没那么油腻了” 林姚怔了怔,吱吱呜呜道:“我,我只放了一些花椒,和番椒。” “真的有那么好吃?” “不信,你自己来尝尝。” 林姚将信将疑,生怕青薇是在故意捉弄他。可从她脸上的表情来看,又的确是很好吃的样子。她用勺子挖了一小口,小心翼翼的放在嘴里,嚼了几口,不由惊叹道:“真的,很好吃哎!” 虽然口中还是火辣辣的灼烧刺痛,但却有一种莫名的快感。让人食欲大增,口水直流,恨不能将整盘都吞下。 二人一不做二不休,将整盘的辣味肉末豆腐饭浇在米饭上,不大会儿工夫狼吞虎咽的全都吃下了去,那吃相简直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有时候,在令人欲罢不能的美食面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 …… 入夜,晚宴。 青薇小姐似乎又换了一席华丽的缎子衣裳,胸前绣着的图案是一朵绽放的牡丹,看着是做工极为精细的苏绣。可是牡丹花的花瓣已经凋零了几片。 林姚依稀记得,午后十分,青薇小姐在院中品茗,穿的衣裳几乎也是同一款,与之相比,只是颜色暗淡了些。对了,那时胸前的那多牡丹花是完全绽放,开得正艳。这么说,还有清晨的时候,也有些许不同,那朵牡丹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苏绣向来以图案秀美、色彩和谐、线条明快、针法活泼、绣工精细而闻名于天下。眼前这朵牡丹花呈现的极为逼真,上面还有一只翻飞的蝴蝶,抖动着翅膀,栩栩如生。 林姚暗念道,难道这绣出的花朵竟然会自己变化不成?不,或许只是三件相似的衣裳罢了。这种街头卖艺的戏法手段,林姚也见过不少,并不觉得奇怪。 青薇小姐见到林姚一直盯着她胸前的牡丹花看,调皮的笑了一声道:“阿姚,你干嘛一直盯着人家的胸脯看啊!是在看我,还是看这朵花,是这朵花太好看了么?” 林姚咯咯笑道:“是,是啊。这朵花绣的真好看,不但可以随着时辰更迭变化而开花,而且还会上下起伏,简直是妙不可言。” 青薇小姐得意的点了点头。 林姚又楠楠说道:“青薇小姐,你可真会玩儿。下次,你倒不如绣上一匹马,在绣上一头驴,看看翌日,会不会多一头骡子出来。” 青薇小姐轻轻捂着嘴巴,噗嗤又笑了起来,脸颊泛起一阵羞红。一对冰翠玉镯,润白之中闪现淡蓝幽光,佩戴在本来就白皙如玉的皓腕之上,甚是好看。 林姚道:“不过,你这双玉镯真的很漂亮,这种冰蓝通透的眼色实在是稀罕。能不能也送我一对呢?” 青薇小姐道:“阿姚,这个你不可以带哦。” 林姚一脸失望的撇了撇嘴巴问道:“为什么呢?” 青薇小姐道:“你们这些人,整日舞刀弄枪的,一不小心,就会弄坏的。” 林姚对这些精美的首饰,毫无抵抗之力,珠光宝气对女人来说永远都是一种无可抗拒的极大诱惑。 青薇小姐抿了抿嘴巴,笑着说道:“其实,女孩子家又何必一定要舞刀弄枪,我们天生就有一种最厉害的武器。” 林姚双眸灿然生光,好奇的问道:“是什么?” 青薇小姐道:“它就叫做,温柔乡。” 林姚怔了怔说道:“温柔乡?” 青薇小姐涩然一笑,解释道:“比如,你要是脱的光溜溜的站在男人面前,男人自然会双目放光,就是这片刻的迟疑,便会破绽百出。” “哼。” 林姚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无限鄙夷的表情,悻悻而去。 …… …… 第二百四十一章 冰鲜荔枝 第241章 冰鲜荔枝 这一日,林姚依旧拿着一把扫帚,无精打采的打扫着院中的落叶和尘土。 今日,又有新鲜的水果,千里迢迢运抵,这次,是,荔枝? 林姚依旧是照单全收,心中不由想起了一首诗句。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只是因为天气炎热,路途之中这装荔枝的冰块全都化掉了,不过看着颜色还算新鲜。 青薇轻轻用手指剥开一颗含在嘴里,刚刚嚼了一口便吐了出来 “呸~呸~呸,看来这荔枝果然还是冰冰凉凉的才好吃,现在吃起来,就像是没煮熟的元宵一样,黏糊糊的,还有股子怪味儿。” 青薇心念一动,眼睛继而瞟向了站在一旁的林姚。 笑呵呵的说道:“阿姚,你不是会那个什么冰什么云的掌法嘛。不如,就试一试,帮我把这一盘荔枝冰透。” 这种鬼主意,恐怕也只有青薇小姐才会想的出来。 林姚道:“啊?青薇小姐,你还真会想,只是,我怕给你打烂了。” 青薇小姐摆了摆手,笑道:“没关系的,打烂了我也不让你陪。不过这荔枝千里迢迢运送而来,实为不易,也不要浪费。你只需要把它吃掉就可以了。” 林姚秀眉微蹙,挠挠耳根,一时间却是手足无措。她从未听说,这一招一式的武功和内力还能这么用。 “看你为难的,你不会只发真气不出掌力嘛?” “只发真气不出掌力?” 林姚忽然回想起那日在铁锯岭为青薇冰巾帕时的场景。 那时候,青薇病重,高烧不退,自己急中生智,才想出了这个绝妙的法子。那时让巾帕摊开在手中,丝质的巾帕又软又薄,稍稍运气就变的冰凉了,可这一盘荔枝如何一下都冰好呢?这么多颗的荔枝,一粒一粒的好费功夫。 看来这杀人和厨艺完全就是两个概念,一个快准狠,一个慢细柔。 林姚眉头紧锁,面露难色,渐渐陷入沉思之中。她心中想着,依照青薇小姐这刁蛮古怪的脾气,真的能让她把这冰冻的失败品全给吃了。所以自然不敢怠慢。 她忽然记得小周天元功法之中有几句是教授如何将真气控制的绵密细腻,不妨一试。空山掌法之中也有几处变化,是可以用掌力将所攻击得目标包裹渗透。 这个活儿看似容易,但其实困难无比,要求极其细腻。 林姚平日里时展出剑术掌法,迸发出的冰见真气往往不受控制,更无法收放自如,最多算是招式的附带效果,往往就是寒气伤人,或者挂着一层冰霜,如今却要匀匀称称的冰一颗荔枝。 这入口的东西,敏感的舌尖牙齿,感觉是十分微妙的,必须要匀称的冰透了,不能一半热一半凉,既不能挂着一层霜,更不能让她吃出一片冰碴子。 过了半晌,一盘荔枝终于冰好了,林姚也要累瘫了。 青薇小姐的纤纤玉指夹起一颗冰好的了荔枝,剥去外壳,含在嘴里,微闭双目,不时点头,面露得意之色,抿嘴嬉笑道:“这天下无双的冰寒掌法所冰出来的荔枝,果真是冰甜可口,回味无穷。” 林姚轻轻拭去额角的薄汗,终于长舒了口气。她做梦也没想到,这慢工细活,可比杀死十几个人还要费功夫。 前几日,冰荔枝,再几日,冰鸭梨,最后竟冰起了大西瓜。 青薇小姐的冰镇水果每天都吃的美滋滋的,林姚的冰见真气也已然控制的收放自如了。 …… …… 清晨,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池塘中,青薇小姐居然整个人仰面浮在了小湖中心的水面上。 双臂张开,双足向两侧微微撇着,好像成一个“大”字型。本来女孩子这样的动作,是极不雅观的,但是青薇小姐作出这种姿势,却觉得体态有几分优雅。 只见她脸色惨白,神情宁和,双眸紧闭。凝目望去,她的身子居然几乎是赤条条的,只有一件肚兜围在胸前,盖住小腹,那娇柔纤细的酮体似乎与这平静的水面融为了一体。 林姚见到此状的第一反应却是。 她,死了?淹死了?快救人! 她以前帮当地衙门当捕快的时候,经常遇到这样的景象,通常都是泡了好几天的尸体,因为腹中灌足了水,又漂浮到了水面之上。 俗称,河漂! “啊,青薇小姐!” 林姚不懂水性,只能在岸边干着急,一条腿刚刚迈向水中,却又立即缩了回来。她盘算着,以自己的轻功,就算可以勉强踏水而行,但又怎么可能把青薇小姐抱起来,再返回岸上呢? 林姚此时就像一个手足无措的柔弱姑娘,只得在岸边大声呼救着,等待着有人来帮忙。 “救命啊!有人落水啦!救命啊!有人落水啦!” 喊了没两声,只听到湖中央传来了一阵漫不经心的声音。 青薇小姐被莫名吵醒,扰了她的清梦,自然心烦气躁,懊恼非常,一脸不耐烦的嘟着嘴巴说道:“你瞎嚷什么!我刚刚才闭目小憩了一会儿,都被你给搅合了!” 林姚怔了怔说道:“青薇小姐,你没事吧!” 青薇小姐嘻嘻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正舒服呢。这水面,真的是天下最舒服的床了。柔软无比,清凉透彻,让人平心静气!” 青薇小姐冲这林姚勾勾手指,笑靥如花的说道:“你要不要下来,陪我躺一会儿?” 林姚连连摆手,苦笑着推诿道:“我,我不会水的。” 青薇小姐错愕非常,道:“什么?你居然不会水?那可不行。江湖中人居然不会水?是个旱鸭子!” 林姚别过头去,不服气的喃喃说道:“那又怎么啦?” 青薇小姐道:“须知,江湖二字,都带水字边。若你的仇家对手,一脚把你踢入水中。那岂不胜负已分了?有时候,水路还是逃亡的好去路哩。” 林姚默然不语,尴尬笑道:“我小的时候,曾经有一次不慎跌落水塘中,呛了水,差点淹死,所以从此就对这水面有些惧怕了。” 青薇小姐缓缓游到岸边,伸出小手,涩然一笑道:“阿姚,快下来。我教你游泳吧。” 林姚猛然摇了摇头道:“现在,还是不要了。” 忽然又眼波一动,转念问道:“对了,青薇小姐,今天想吃点什么呀。我来给你做!” 青薇小姐想了片刻说道:“今天我想吃炒饭。” 林姚心念一转,道:“容易,不就是蛋炒饭么?和葱油饼一样简单。” 青薇小姐道:“真的么?我要吃的炒饭,不能太咸,也不能太淡,不能太黏又不能太散,而且。而且米饭和蛋一定要均匀分布,随便每一勺都要有蛋花的。” 林姚眨了眨眼睛,面露难色,但自己答应别人的事情怎么样都要做完。 青薇小姐见到林姚远去的背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阿姚,你呀,就是小姐身子丫鬟命。 …… …… 第二百四十二章 寒光乍现 第242章 寒光乍现 不知不觉,林姚已在这摇曳山庄,都留了数日时光。 她每日看似都在重复相同的事情。 早上与梁凉切磋比试,青薇小姐则在一旁悉心指导。 正午十分,烧火劈柴,做各种美味佳肴。 下午要替青薇小姐冰各种水果和茶水。 晚上还要为青薇,捶腿洗脚。 这一天到晚,还真是忙的不亦乐乎。 因为青薇小姐每一次指点,都让她功夫突飞猛进。 短短六七日,她已经觉得自己的功夫进步了不少。体内冰见真气与灼热之毒,也可以做到相互融合。 其实林姚做的这些事情,也不能完全算是惩罚,因为她以前在林溪镇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生活的,每日烧火劈柴,端水沏茶,照顾姨娘起居和一日三餐。她并不觉得很累,她觉得这才是所谓平静的生活。 在腥风血雨的江湖中,要想过上这样平静的生活,其实并不容易。真正归隐山林的岂非都是绝顶的高手,他们厌倦了江湖上的纷争,看淡了名利,更看透了人性。 但至少他们曾经拥有过,他们曾经呼风唤雨过,他们曾经站到武林之巅过;经历了这一切然后才有资格去追求江湖之远,才能闲云野鹤,才能纵酒放歌。 而真正的乡野农夫,却是卑微的弱者,被欺凌,受压迫,一群官差就能让他们受尽折磨,一伙强盗就能了结他们卑贱的余生。所以,只有真正的强者,才有资格选择自己想要过的生活,而卑微的弱者,充其量只能算作是在世上苟活。 林姚深谙这个道理,她从很小就是这么活过来的,所以她要做生活的强者,更要做真正的强者! …… …… 林姚还在乐此不疲的干着活儿。 青薇小姐仍在凉亭中饮茶闲坐。 梁凉姑娘为青薇小姐恭恭敬敬的奉茶。 一杯茶沏好了,她在一旁随意说了一句。 “小姐,你何苦要这么对她。我们想要知道的,不过就是她身上的秘密。” 青薇小姐笑道:“因为她毕竟救过我一命,我怎么忍心对她下狠手。须知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直至把对方淹死为止。” 梁凉闻言,怔住了,道:“小姐。你。” 青薇小姐却涩然一笑,道:“我刚刚只是说笑啦,何必这么认真呢。因为现在,她这个人比她身上的秘密更令我感兴趣。再者说来,想要真正知晓这个所谓宝藏的秘密,也不能操之过急,看她的样子,或许连她自己也并不知道。因为区区十四万两,与那个巨大的宝藏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 梁凉问道:“可是,小姐为何要留她在身旁?” 青薇小姐抿嘴笑道:“只有这样,才是让我最放心的。” 梁凉又问道:“那,小姐,你又何必指点她武功?” 青薇小姐道:“她现在这么弱的样子,出去被人砍死了,都不知道。若真的是那样,那个秘密恐怕也再难已知晓了,到头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梁凉微微颔首,不再对答。 …… …… 转过天来。天空中却下起了溟蒙细雨,空气中变得十分潮湿,隐隐能闻到些新鲜泥土的气息。 青薇小姐照旧在庭院的凉亭中喝着茶,一边赏雨,一边饮茶。 她真的很爱喝茶,但她只爱喝最好的茶,极品之中的极品,顶尖之中的顶尖。 就像这武学之道,花拳绣腿是打架,刀光剑影是打杀,落叶飞花才是真正的出神入化,超凡脱俗。 青薇小姐这次喝的是冰茶,冰镇过的红茶。 “没想到这大红袍,冰镇之后竟如此好喝,再放些蜂蜜调味,也可去除其苦涩。” 林姚此刻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为青薇小姐扇着扇子。 忽然,她怪声怪气的说道:“是啊!” 今日梁凉出门办事去了,不在山庄之中,只剩下几个打杂的仆役林姚自然不会放在眼里,这岂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是时候展现真正计谋的时候了。 林姚细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亭子旁边只站了一个,不修边幅,粗布麻衫的小伙,看似弱不禁风的样子,略显憔悴的脸庞,透过他忧郁的眼神中,感觉他似乎在思考些什么。苦闷和惆怅写在他的脸上,却遮不住这张俊美的脸庞。 青薇小姐如此开朗,怎么会有如此沉默寡言的仆人,不过没想到,还是个小帅哥。 林姚想要上前与他搭话,再想法子将他支走。 青薇小姐却似乎看破了林姚的想法,淡淡道:“阿姚,我劝你没事不要惹他。” “哦,是么? 林姚暗自想着,梁凉的功夫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莫非他还能更厉害不成。既然如此,我更应该提防。 “他姓什么。” “姓蓝。” “这个姓倒是很少见。” “是的。” “我只听说过,在赌场上,曾经有个叫蓝胡子的老板很厉害。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 林姚故意岔开话题,将天聊死了。 忽然不远处又传来了啪啪砸门的声音。今天来送货的这批人神情打扮却都有些古怪,弯着腰,带着斗笠,干活蹑手蹑脚,眼神却鬼鬼祟祟,飘忽不定。 他们卸下货物,一边用斗笠扇着风,一边四处张望,观察着周围的一切。陡然之间,斗笠一抛,飞向半空,在箩筐里面的货物中,却掏出了凶器。 四柄长剑,六把尖刀,寒光乍现,威风凛凛,他们忽然之间就从挑夫变成了十名凶神恶煞的杀手。 姓蓝的那个小伙,先是眼神一闪,然后不忙不忙,不紧不慢的走到林姚旁边,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似乎从那些人进门的时候,他就料定有问题,有危险。心中早就做好了打算。 可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提早防范,为什么又要等他们先出手呢? 这个小伙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温柔。 “这位姑娘,可否借你的佩剑一用。” 他态度谦和,恭敬有礼,声音也很好听。 江湖儿女,按理来说应该大大方方的将佩剑递出。可林姚却不吃这一套,很干脆的拒绝了。她心中盘算的,却是另外一套。 第二百四十三章 蓝烬 第243章 蓝烬 林姚心道,他若是个高手,对付这些杀手,不用剑也应该打的赢。他若只是个打杂的,面对这些杀手,毫无胜算,给他剑也无用。他若真的是个高手,我此刻借给他剑,岂不是让他如虎添翼。那这样一来,自己的胜算就会又减了不少。 因为若不是这些不速之客横插一杠,就在刚才,她自己也马上就要动手了。 作为火山寺的镇抚副使,林姚自不会是傻到什么都不做,她表面上处处受制于青薇,当然也是为了在暗中观察。 她手中可以调动的兵马也并不会少,她的暗号早已发出。只需等待时机,就可以调拨附近州府的捕快,衙役,随时围住这摇曳山庄。 可是眼前的这帮人,恐怕并不是和她叫来的。因为火山寺的人做事,从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都是一副高高在上,大摇大摆的模样。 这个姓蓝的小伙也并不失望,缓缓转身超那群杀手的方向走去,淡淡说道:“算了。既然姑娘不肯借我,我,借他们的便是。” 话音方落,六把钢刀、三柄长剑已然刺出。 怎么会,少了一把? 因为那一柄剑还未出鞘,就不知道何时,已落到了那个小伙的手中,而那柄剑的主人也已经飞了出去,倒在地上不动了。 林姚惊呆了。 是。什么时候?他是什么时候将那个人踢飞的?又是什么时候将他的剑夺到自己手中。尽管那个人距离他最近,但这身手也太快了。 可是,林姚万不会想到,剑只要落到了那个姓蓝的小伙的手中。 剑,就已经不是剑了,那简直就是一张催命符,对方只要碰到,便只有一条路可走。死路。 眨眼的功夫,那小伙已闪电般的出手,剑光一闪,剑气森寒。 剩下的那九个人就接连倒下。每个人身上都看不到伤口。等到他们重重的躺在地上,血,才从各个地方流出来。 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处致命伤,血还未流出之前,气就已经先断了。 这样快的剑法,林姚从未见过。 “蓝烬,你的剑法,又快了不少,但是……” “你的话却太多了。有时候,不需要对你的敌人太客气。” 林姚不知道青薇小姐这话是何意思。蓝烬,原来他叫蓝烬。 蓝烬方才明明只跟我一个人说过话的,难道? 林姚的手竟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恐惧和害怕过了,就连面对九峰八寨的围困,面对银月楼的阻击。 即使在和银先生这样的高手对决,她也能沉着冷静,寻找契机,克敌制胜。 但此刻她面前的这个人,她却毫无办法,因为他简直强的不想一个人,人是无法做到如此快的速度,如此重的杀气。 而且这些几乎在同一时间迸发,令人窒息的压倒性的气场。让她根本无从招架,她甚至不敢相信,天下间竟有如此高手。 他真的是个人?自己就算再练多久,也永远是无法企及的。 果然,是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一个人纵然有一身浑厚内力,一手的好剑法。可是对手若是根本不给他运气出招的机会,他也就毫无半点胜算。 可是,不知怎的,就在面对这样的一个人时,林姚抖动的手臂居然还是勇敢的拔出了手中的飞羽剑,或许她在挑战死亡。 噌一声,清脆的响声发出,林姚额角的汗水也随之滑落。 林姚站在青薇小姐的身后,将手中的剑拔出了三分,青薇小姐却忽然露出了一种惊诧的表情。 “阿姚,你要做什么。不要,不要。” 林姚,以一种异样的眼神望着她,她从未见过青薇小姐如此着急的神情。 但她似乎不是在气恼自己对她拔剑相向,也不是在担心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而是隐约觉得她竟是在担心自己。 林姚微微蹙眉,望着青薇小姐脸上的表情,就立刻明白了,这是为什么。 因为,一股冷风忽然吹过,蓝烬的长剑就随着一阵疾风刺了过来。他方才明明离自己还有四五丈远,此刻却就在眼前,一个人怎么可能动作如此之快?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就在她拔剑的一瞬,就在青薇小姐扭头的一刹那之间。 蓝烬的剑尖儿,马上就要刺破自己的喉咙。当那把剑离自己的的喉咙只有半寸的时候,林姚的脸颊甚至都感受到了蓝烬那冷冽的剑风,追魂夺命的气息,触之即死,沾之即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四周的矮墙上,却同时射来了数百支冷箭,箭矢齐发,如雨般落下。 蓝烬手中的长剑,陡然回转,长剑化作一团圆圆的剑光,若坚固盾牌一样,将无数箭矢裆下。密不透风的箭,在更加凌厉的剑面前,仿佛变得很慢很慢,静静悬在空中等待他斩落。 少顷,箭雨停了。 林姚也随之长舒了一口气,她就这么呆呆地站着,她丝毫不担心冷箭会让自己受伤。她在暗自庆幸,蓝烬方才那闪电般的一招,没有让自己的生命结束。 林姚忽然觉得自己的脸颊凉凉的,又火辣辣的,隐隐有些刺痛。她不经意的用手背轻轻一抹,竟然是,血?鲜血? 莫非,是方才蓝烬陡转的剑刃,所划出的剑风,伤到了自己的脸颊。这一道划痕,极微极细,让她这么久才察觉到,血也是刚刚才流出来的。 不过,这道伤痕的力道却丝毫没有减少,因为这一道划痕,要是在自己的喉咙处,也足以让自己死翘翘。 青薇小姐,神情肃然,冷冷说道:“他们是什么人。居然赶到摇曳山庄来伏击我,真的活的嫌命长。”。 她绣眉一蹙,转念又道:“怎么忽然没了动静,莫非就准备了这么点儿冷箭?” 蓝烬面色一沉,说道:“小姐,安全起见。您还是先退到屋子里吧。” 青薇小姐冷哼一声,道:“你是怕,那些冷箭伤的到我,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了么。” “不,我是怕我,误伤到您。” “只是,我准备将他们全部击杀,我只是怕,我的剑连我自己也控制不住。” “你要使出那招?你要使出那剑法?” 蓝烬秀眉微蹙,略微迟疑了一下。 第二百四十四章 听风即雨 第244章 听风即雨 青薇小姐的眼神中隐隐有一丝怒色,背负着双手,绣眉一挑,傲然说道:“哼,你这破剑法,若只是为了对付这种货色而练的,那就趁早不要练了。“ 蓝烬却解释道:“我本来不打算用的,但思来想去,来人恐怕不少,只有这样才能最快结束战斗,让山庄尽快恢复宁静。” 青薇小姐道:“哼哼,你莫非是在心疼着山庄?真是笑死了,这样的破地方,我要建多少,就建多少。我一点都不在乎。” 林姚见到这两位大仙,临危不惧,依旧气定神闲的对谈,也不敢轻易上前打扰,一个人默默跑到方才那些杀手的尸体旁查探。 “这些杀手,应该都是银月楼的人,他们的身上,都有一个银字的烙印。” “不,还有一个银色的月牙。” “银月楼?银色的月牙?” “可是,银月楼不是一座青楼么?怎么还有大汉?” “银月楼,本来就不只是一座青楼,还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神秘组织。” “是,雷霆门下的杀手组织?” 青薇笑了笑道:“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不亏做了火山寺的大官儿啊。” 林姚坚定说道:“不过,我最想知道的,你却没有告诉我。” 这次她大声说这句的话的时候,眼睛却紧紧盯着蓝烬,确定他离自己有七八丈远的时候才敢开口,生怕他又忽然闪电鬼魅般的飞掠而来。 “那我们,进楼吧。” “去,那座楼” “听风即雨楼。” “对,别听风即是雨。我不告诉你,自然有不告诉你的道理。” “我知道,你是为了追查银月楼纵火案的真相而来。 “你猜的也不错,的确是我做的。现在,我不想承认都不行了,仇家都打到门口了。” 林姚,一边回眸提防着蓝烬,一边跟着青薇小姐步入楼中。林姚在这里呆了这些日子,唯独这座二层的小楼还从未进来过,平时这里都是大门紧锁。 “只留,蓝烬一个人在外面么?” “有何不妥么?你担心他一人应付不来?” 林姚苦笑一声,微微摇头,她知道这担心是多余的,问更是多余的。 青薇小姐道:“没关系的,只要他在院中,院中除了他之外就只会有一种人,死人。” 她随即又抿嘴笑了笑道:“怎么,你现在还想去帮她么?” 林姚撅起嘴巴道:“我,我,不想了。” 林姚方才暗中观察,想要施以缓兵之计,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点侥幸能赢的胜算。但现在,依旧完全没有了。 因为就算,卢静江、金陵四落,还有那些所谓的丐帮群豪,捕快衙役。一起来将这里包围,恐怕也未见得有胜算。因为只要他们见到蓝烬的身手,见到蓝烬杀人时的样子,就不会有一个人还赶轻易上前,来送死。 蓝烬不杀人时,是一个极其温柔儒雅的少年,虽然不苟言笑,却风度翩翩,虽然不修边幅,却有一种浪子的迷人特质。 他的眼神和声音总是很温暖,让人觉得很舒服,也能带给人无限的好感。但他举起长剑,准备要杀人时,却似乎变成了一个恶魔,人的性命在他眼中也只是用来磨刀练剑的靶子。 林姚抬头凝视着这小楼的牌匾,道:“听风即雨楼。我想知道的答案,莫非就在这里?” 青薇小姐淡淡说道:“对,听风即是雨。这个答案,不是很好?” 这是,琴声,忽然从二楼想起。好熟悉的琴声。 丝竹轩?林姚听到琴声才恍然间意识到,这座听风即雨楼的布置和陈设,居然和邱见晚的丝竹轩几乎如出一辙,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青薇小姐见到林姚一脸惊诧的模样,抿嘴一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想说,这里和林溪镇的丝竹轩很像。” “不,应该说,丝竹轩和这里很像,才是。” 林姚微微侧身,斜目睥睨,并未吭声。 青薇小姐又道:“邱见晚,布置屋子,的确是有一套,很讨我的喜欢。” 林姚道:“听你这口气,你和她早就认识了?” 青薇小姐眼神顾向别处,默然不语。 林姚道:“青薇小姐,我答应你,银月楼的事情,我可以不再追查下去。我就当没来过这摇曳山庄?但我有一个要求。邱姐姐和陆小班,要跟我回去。如何?” 青薇小姐面色一沉,冷峻的面容中透出一丝微笑。 “邱见晚和陆小班?不,陆小班他现在叫做陆茂康。你得问问他们愿意跟你走么?” 林姚道:“他们是我的朋友,为什么不愿跟我走!” 青薇小姐道:“因为,他们现在是我的人了。” 林姚眉头紧锁,心头一凛,惊诧道:“你的人?” 青薇小姐道:“你口口声声说,不在追查银月楼的事情。可却要把犯下银月楼惨案的凶手带走。这前后自相矛盾,是何道理?” 林姚追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薇小姐淡淡道:“事已至此,我也不再瞒你了。银月楼的惨案,就是邱见晚所为。银月楼的那把火,也是她放的。” 林姚暗自想着,果然不出我所料,虽然我不愿相信这样的真相。但思来想去,现场留下的证据,这种种迹象,都指向的是邱姐姐。 此时,琴声停了。邱见晚缓缓从楼上走了下来,脸上却并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充满了担忧和彷徨之色。 她知道,今日的相见,是该摊牌的时候了。她们的友情也似乎要走到尽头。 林姚的心情却依然平静如水,只是这平静的水面即将结冰。 “邱姐姐,你,果然在这里!” 林姚转念向青薇小姐道:“青薇!其实你在应天府的时候就骗了我。你能从银月楼中顺利逃脱,并不是因为你谎称患了恶疾,而是因为有位高手救了你!青薇获救的时候,邱姐姐,你却恰好来到了应天府,出现在了晚秋阁。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你也无需辩驳,其实这些事情我都已经向秦淮三姝她们核实过了。” 林姚拔出剑来,准备指向青薇小姐的咽喉。 此刻,她胆子自然大了起来。因为蓝烬毕竟也只是一个人,他此刻也绝对不会知道屋里发生的情况,他纵然有很绝妙的身手,也不会忽然冲进来的。 林姚双眸一凝,目光紧紧的盯着邱见晚。 第二百四十五章 所托非人 第245章 所托非人 “邱见晚,你为何不出手。若我猜的不错,以你你的身手应该会......” 邱见晚眼波一转,喃喃说道:“因为,我知道,你只是在试探我而已,你不会真的对青薇小姐下手的。即使你......” 林姚即刻打断了她的话,悻悻说道:“哼,够了。我不想再见到你这副自作聪明的样子。我看够了!原来我一直都被你耍的团团转!” 林姚冷容怒色,双眸一凝,瞪着青薇小姐,厉声问道:“若是我猜得不错。邱见晚,其实一直都是你的人,对吧。” 青薇小姐并不否认,幽幽道:“恩,从头到尾,都是。” 林姚又接着诘问道:“其实,青薇小姐你能够找到林溪镇,也是她的功劳。” 青薇小姐淡然一笑道:“是的,没错。” 林姚忽然又压低了声音,问道:“那,姨娘?” 青薇小姐道:“哎,你的姨娘之所以一直都是受邱见晚照顾的,这件事可是你自己亲自托付的,也怪不得我,如此看来,你只是所托非人罢了。” 林姚又偏头恨恨的望着邱见晚,说道:“我明白了。那日在双威镖局,我与汤辰决斗,看你忧心忡忡的样子,其实你并不是担心我败给汤辰,而是怕梁凉和青薇小姐对我下手。是啊,梁凉的功夫比汤辰可厉害多了。” 林姚又接着说道:“只是没想到,你的武功,比我高多了。以前,我还自以为是的,想要保护你,现在想想真是可笑。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受她的驱使?甘愿为她卖命呢?” 邱见晚紧紧咬着嘴唇,低垂着头,目光不敢直视林姚。 过了片刻时光,喃喃说道:“因为,她对我有恩,救命之恩。” 林姚暗中想到,莫非她和什么程万里,银先生都是一样的人。都想要知晓红袖山庄的秘密?他们一个个劳师动众,看来那真是一个不得了的秘密。可惜的是,那秘密我也在找,我也想知道。我要是得到了,便能够重建红袖山庄,再找到我娘亲...... 青薇小姐道:“你们俩先别着急叙旧情。因为,我还有一个秘密没告诉你。你以为邱见晚一人之力,就能瞬间纵火烧了整个银月楼,弄得横尸满地,一片狼藉?” 林姚微微蹙眉道:“你想说什么?” 青薇小姐道:“你不是一直在找那个厉害的武器么?我现在告诉你,它有一个极其响亮的名字,叫作雪片飞刀地狱火。” 林姚闻言一惊,道:“雪片飞刀地狱火?” 她好像在哪儿里听过这个名字。 青薇小姐得意道:“说到这个绝顶暗器,可真是贵着哩,大概有个十几万两银子,比那对精致的杯子还要贵。一把火烧了银月楼,却痛在我心里,好费钱的呢。不过好在一瞬间就将银月楼烧的了干干净净,也倒是省心得很,值了。” 青薇继续说道:“这个神器可是真难造,光图纸就上有几十张,是我苦苦寻觅了好几个月才东拼西凑的找来的。虽然残缺不全,但我却有一个巧夺天工的天才少年。” 林姚怔了怔,似乎在试探着颤声问道:“你说的那个人,该不会是,陆小班吧。” 青薇小姐淡淡说道:“正是。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要把你的两个好朋友,带回去一并交给官府问罪?” 林姚这时才猛然想起,那日在应天府,晚秋阁内,与陆小班重逢的场景。他说自己近日做出了一样很厉害的武器,甚是得意,莫不就是这所谓的雪片飞刀地狱火,可以杀人于瞬间,爆裂若地狱,飞刀齐发,火焰迸射的杀人利器。 林姚知道陆小班对各种兵器、暗器、机关甚是痴迷,但却做梦也没想到,他竟能造出这样的骇人听闻的东西。她神情有些呆愣,缓缓地摇着头,她不愿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但事实就摆在她眼前,又岂容她不信? 陆小班此时,也不知从哪个角落里缓缓走了出来,或许他早就默默的躲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里,偷听着这一切。 林姚双手抓着陆小班的肩膀,猛然摇晃了几下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做?” 陆小班有些委屈的喃喃道:“青薇小姐,她说做这个东西,是去救你的,不是去害人的。” 陆小班道:“姚儿姐姐,这位青薇小姐,对我也很好的。而且她给提供了好多器具和图纸,让我能够潜心制造很多的兵器。我很喜欢这里,我决定留下,不走了。 林姚道:“你愿意相信她的话?” 陆小班轻轻点了点头。 林姚怒声说道:“好!你留在这吧!就当我们从来都不认识!” 她蓦然转身,两横泪水滚落双颊,凄然说道:“能出卖我的人,就不再是我的朋友!” 说罢,她头也不回,便要悻悻离去。 陆小班自知心中有些愧疚之意,跟着上前走了两步,抬臂想要拉林姚的手,意图挽回些什么,可还是抓了个空,抿着嘴巴,满脸凝重之色,默默低头,沉吟不语。 青薇小姐望着林姚离去的背影,却不紧不慢的幽幽说道:“你若是走了,这辈子就别想在见到你的姨娘!” 林姚闻言,稍稍顿住了脚步,微微侧了侧身子,尔后依旧继续前行。 青薇小姐又道:“真没想到,添香夫人的女儿居然这么没用!” 本来,青薇小姐再说什么,林姚都决绝的不会再回头。但唯独这句话例外。因为添香夫人这四个字在林姚的生命里,简直太重要了。她早已不是她娘亲的称号,而几乎成为了一种令她无比崇敬的信仰。 林姚停下了脚步,愣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脸上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一般,阴鸷而冰冷。 “你,居然,也知道?” 青薇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微笑,淡淡说道:“你,就是添香夫人的女儿。我说的不错吧。” 林姚绣眉紧蹙,面色微沉,冷冷道:“青薇,你是如何知道的,难道是?” 邱见晚在青薇的身后,低垂着头,不敢直视林姚的眼睛。 青薇小姐轻轻抚弄着如丝的秀发,徐徐说道:“邱见晚这样一个才貌倾城的美人,之所以会到林溪镇这么偏僻的地方,自然是有原因的。” 林姚暗自想着,自己的身份从未对外人表露过,就连陆小班和沙小曼也不知晓,唯一透露过蛛丝马迹,看过添香夫人画像的,也只有邱见晚一人了。 林姚轻轻喟叹,淡淡苦笑,此事似乎让她受了不小的打击。 “假的,都是假的,原来这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邱见晚!” “我从来都是真心把你当做我的好姐姐,没想到自始至终,你都在骗我,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有目的的!你,你们和程万里之流一样,无非是想要得到红袖山庄的秘密!” 说着,飞羽剑的剑尖儿已经指向了邱见晚。 求推荐,求收藏!!! 第二百四十六章 至高境界 第246章 至高境界 虽然听风即是雨,但须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林姚单臂手执长剑,缓缓向前走了起步,双眸中迸射出一种邪魅异样的光芒,嘴角微微上扬,说道:“既然如此,我,我也不再对你讲什么情面了。对红袖山庄有所企图者,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她忽然握紧了剑柄,剑锋一转,足尖点地,一掠而起,森寒的剑气在半空中迸发出幽蓝色的光芒,这几日在摇曳山庄的刻苦练习,确实令她武功大进,真气激增。 林姚的剑锋直指青薇的咽喉而去,邱见晚飘身一闪,袍袖一扬,就瞬间阻断了林姚的进攻。林姚见状,剑走偏锋,急转回旋,横剑一抹,就将邱见晚的袍袖斩成两段,青丝削落几缕,看这几招的变化,也的确是狠辣无比,并未容情。 青薇小姐却在一旁拍手笑着说道:“削发断情,割袍断义,分桃断袖,妙哉妙哉!” 她的脸上依旧是风轻云淡,气定神闲的模样,丝毫没有被林姚方才全力此处的一剑所扰。 林姚恨恨道:“邱见晚,没想到你的功夫如此之高,确实出乎我意料,今日一役,你我昔日情谊就此一刀两断!誓要分出个胜负高低!” 邱见晚却并无战意,处处留手,招招忍让。 陆小班见到林姚和邱见晚缠斗在一起,急得手足无措,不由嘤嘤抽泣起来。他毕竟年纪尚小,心智未开,又自小无父无母,多亏她们二人视若其如亲弟一般的疼爱和照顾。 说时迟那时快,林姚看准时机,运足掌力,猛然之间,回身一拍,正往邱见晚左肩击去。邱见晚也自不敢怠慢,凝神聚力接住了林姚冰寒的掌风,二人对峙片刻,林姚随即一声暴喝,就将邱见晚震飞出去。 青薇小姐在一旁拍手叫好,道:“阿姚,看来这几日你的冰见寒云掌练得不错,与真的相比也有七八成相似了。” 林姚见到青薇依旧是这副冷嘲热讽的模样,更是气恼,快步上前,一掌就要朝她胸口打去,可在运出掌力之际,她还是略微迟疑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这一掌若真的拍了下去,不懂武功的青薇小姐势必会一命呜呼的,可是她,真的不懂武功么? 至少,她身边之人,都是高手。 林姚被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冲昏了头脑,她似乎忘了这个地方还有一位叫作蓝烬的小伙存在,神一般的存在。 就在林姚迟疑之际,她的手臂似乎被一阵迅疾无比的剑气所伤,顷刻间,整个人就已经倒了下去。 青薇见此状况,也微微蹙了蹙眉头,高声喊道:“休要伤阿姚!” 林姚一口鲜血喷出,溅到地上,冒起青烟,滋滋作响。她的身子向前趴倒下去,脸先重重着地,因为她的手脚已经不再受控,麻木而僵硬,似乎已经不再属于自己。 无数道细若牛毛的剑气,如风卷残云一般掠过,却稳稳地在青薇小姐面前消散殆尽。 迅捷,精准,无误,既不会伤及她半分,也不会越过她半步。 林姚暗念道,若不是在自己手臂微微发麻之际,迅速运其冰见真气护体,或许现在就不只是全身酥麻,而是一命呜呼了。 林姚长剑脱手,趴倒在地,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剑法!居然可以在一瞬间迸发出无数道细腻到极致的剑气,似乎已到了无懈可击的地步。” 林姚此刻不由想起了青薇曾说过的两句话,将内力修炼的至真至纯,将招式磨砺的无懈可击,这或许真的就是武学的至高境界。 人未到,剑气先至。 此时,蓝烬面若冰霜的才缓步来,十分机敏的一脚踢开了林姚手中的长剑,随时防备林姚还有反抗之力。不过,即便他不这么做,林姚似乎也无力起身再做抵抗了,因为她方才已经被蓝烬刺中了好几剑。 青薇见到蓝烬凯旋而归,面露喜色,绣眉一扬,抿嘴笑着说道:“外面的那些杂鱼都解决掉了?” 蓝烬抱拳一揖,淡淡道:“小姐请放心,外面的危机已解。共有二十九名暗藏的杀手,均已被解决。” 青薇小姐抿嘴笑道:“我还在想,如若你一人应付不来,还要再祭出那雪片飞刀地狱火的绝杀之器呢,如此看来是我多虑了。看来,你的确比绝杀暗器好使,还便宜!” 青薇小姐说罢,心满意足的用力拍了拍蓝烬的肩膀。 “不愧是与我出生入死的好护卫!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蓝烬恭声说道:“蓝烬的武功能有今日造诣,还要多谢小姐的教导提点。” 在蓝烬完美无缺的强大剑法面前,林姚毫无反抗之力,只有苟且偷生之能,能够保住命已经是不幸中大幸,又岂敢还有其他奢求,她此刻只是一个阶下囚,一个被青薇从各个方面彻底击垮,碾压后的可怜俘虏,卑微而无助,崩溃而绝望。 但她还是决定要拼一把,因为她从来就不是个轻易认输的姑娘,更何况此刻她全身上下气血涌动,翻腾不止,又是那股灼热的力量在身体里激荡。 林姚抿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眼神中闪动着决绝的精芒,蓄力运气,双掌齐扬,真气飞荡,蓝烬在一旁也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这几日,她在青薇的指点下,不知不觉之间已能够将体内的冰寒,炽热两股激荡的真气融合,或许能够迸发出新的力量! 青薇小姐曾信誓旦旦的说过,真正的高手要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武功,总是耍弄别人的招式,永远只能活在别人的影子中。 青薇小姐见到林姚忽然爆发,心中又惊又喜,又不禁疑惑,是她低估了林姚还是高看了自己,为何这一招如此诡异,又竟有如此威力? 冰见真气护体,灼热之力环绕,蓝烬的剑锋虽然早就对准了林姚的咽喉和胸膛,但却迟迟未发招。或许她在等林姚先发制人,在她出招的一瞬,露出破绽,再一击毙命。 蓝烬从不发虚招,他的每一招都足以置人于死地。 但林姚却是个意外,第一次是青薇小姐及时喝止了他,第二次,林姚居然中了自己的剑招还能活蹦乱跳的站在这里,这种情况极为少见的。 第二百四十七章 出神入化 第247章 出神入化 林姚收归真气,运掌如幻,双手骤然推出,如风似电,朝蓝烬贯穿而来。蓝烬不闪不避,手腕一翻,挥剑一劈,就将这浩浩而来的掌风错开,击落,散去。 他的剑锋却在嘤嘤长鸣,仿佛在哀嚎,又仿佛在叹息,似乎也被这冰火双重掌力震得生疼。 林姚再出掌祭出后招时,蓝烬的剑已经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这一剑是风驰电掣一般横抹过来的,在她的咽喉处半分稳稳收住,犀利的剑风还是斩落了几根青丝,在她的脖颈划出了一抹浅浅的血痕。 这是,何等的控制力,准确,冷静,稳定,绝妙的剑法不但能展得开,更要能够收的住。 林姚似乎已经乖乖认输。 青薇缓步走到林姚面前,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眼神中满是欣喜得意之色。 林姚仍旧不服输的冷冷瞪着她道:“哼,我今日落在你们手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总之,你们想要知道红袖山庄的秘密,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林姚歪道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自己的右臂,语气凝重,坚定说道。 青薇小姐抿嘴一笑,说道:“真的?那我该如何杀,如何剐呢?” 青薇小姐,真的很爱笑,但每一个笑容背后却似乎包藏着一丝苦楚。听说每一个爱笑的女孩,内心里都是很孤独,很悲凉的。 …… …… 林姚此时又变成了一个听话的小丫头,在一旁为青薇小姐,端茶倒水,揉肩捶腿,听话的就像一只没有尾巴的小白兔。 虽然没有尾巴,但眼睛却很红,因为嫉妒而眼红,嫉妒蓝烬的玄妙剑法,梁凉的高深武功,嫉妒邱见晚,歌喉婉转,舞姿翩跹,倾国倾城之貌,闭月羞花之容,而且还用情感深深欺骗了自己,把自己耍的团团转,更嫉妒陆小班心灵手巧,有机会能够实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被这么多人宠着,照顾着。 这一屋子,好像只有自己是孤独的,不会被关心,却时刻被惦记,以往的一切都是虚情假意,一切都为了红袖山庄的秘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曾知道的秘密。 …… …… 夜晚,一盏油灯,忽明忽暗,心绪似乎也被吹乱。 林姚,邱见晚,陆小班三人,围坐在一起。 气氛不算融洽,还有些许尴尬。 他们各怀心事,相顾无言,短暂离别后的再次相聚,却已然是物是人非。 林姚支肘托腮,神色黯然,首先开口道:“这样也挺好,至少我们三人,都在一起了。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邱见晚赶忙解释道:“姚妹妹,青薇小姐,她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的。她追查红袖山庄的秘密,也只是比较喜欢关注武林中的一些秘密和悬案而已。” 林姚一脸不屑的说道:“哼,她以为她自己是谁,一个黄毛丫头而已!莫非她还真把自己当成武林盟主了?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已。风林阁,雷霆门,火山寺,哪个不在打红袖山庄的主意,我看她和那讨厌的程万里别无二致。” 林姚说的正在气头上,偏头瞥了一眼陆小班,怒目指着他的鼻子说道:“还有你,陆小班,你很好,只是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就成了一个见利忘义的人。我是没有那个青薇小姐有钱,能够提供源源不断的银钱和场地,让你去埋头钻研你那些什么破铜烂铁,也没有这么多图纸,去让你打造什么神兵利器。” 林姚顿了顿,长长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或许,我们的情义,始终还是比不过你那一堆堆的冷冰冰的机关暗器。” 泪珠在陆小班的眼眶中打转,他低垂着头,抿着嘴巴,一言不发,默然转身离去。 陆小班回到地下密室中,拿起锤、凿、斧、锯,又开始忙碌起来,或许只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才可以让他忘却一切不开心的事。 林姚一顿破口大骂之后,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但她紧紧咬着牙,连嘴唇都被咬出血来。见到陆小班如此伤心难过,也难免有些后悔与不舍。 …… …… 又是平淡无奇的一天。 温暖柔和的风,轻抚着林姚的脸庞,吹散了她的丝发。 她此刻正在漫不经心的清扫着院子。手中握着一根比她还要高的大扫把,却总不能把枯叶扫在一起。 树欲静而风不止,有风吹过,就必定有新的叶子飘落。 庭院之中还种了很多绿油油的芭蕉,所谓早也潇潇,晚也潇潇,但一片萧瑟背后也可能暗藏着一抹杀机。 只因为这硕大的芭蕉叶子,本就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林姚倏地发觉一旁的芭蕉树的叶子猛然动了一下,不像是风,而像是个人。 她拄着扫把,谨慎前行,缓缓靠近,冷眉一剔,双目凝神朝着里面望去,警觉地低喝一声道:“谁?是谁在那?快滚出来!” 芭蕉叶后,骤然闪现了一柄寒光熠熠的短刃,泛着熟悉的紫色的幽光。 画冥刃?卢静江?小卢? 卢静江见到被林姚发现,缓缓从芭蕉树后走了出来,游目四顾,机敏的环视周遭,悄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姚欣喜之余,也不忘警惕四周。 低声说道:“小卢?是你!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这里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 卢静江轻声道:“我那日见到一般像是银月楼的人,鬼鬼祟祟来到此地。于是我就尾随他们而来,刚到这里,就见到那些人全都被杀了。而且都是一剑毙命,看来这里一定有一个用剑高手。” 林姚微微颔首道:“的确,他的剑法出神入化。” 卢静江听了,心头一凛,惊诧道:“就连,阿姚姐姐也称之为出神入化,那他一定很厉害咯?” 卢静江对剑法的痴迷,听闻会遇到如此高手,自然热血奔涌,异常兴奋与激动。就连他的手腕都在轻轻抖动着,似乎要一怒拔剑,一决雌雄。 林姚轻叹一声道:“你手中的画冥刃虽利,但是面对他这样的高手,恐怕亦无用武之地。” 卢静江渐渐明白了林姚言语之间透着的意思。 林姚双眸一凝,一把抓住了卢静江的手腕,轻微摇了摇头道: “我已经失去了两个知心朋友,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小卢,我的好兄弟!” 卢静江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道:“放心,阿姚姐姐。你可不要小瞧了我,这些日子,我细心钻研,反复习练,剑法大有精进,已然更上了一层。” 林姚道:“小卢,你真是一个用剑天才。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对剑法的悟性如此之高,成长如此之快。可是,你这次的对手,绝非等闲之辈。我劝你还是不要轻敌的好。” 卢静江的脸庞,看起来稚嫩,但是倔强,孤独而果敢,他的眼底透着一种不屈不挠的好胜之心,随时都在准备战斗,随时都准备迎接挑战。 “画冥刃,造型似匕首像短刀。剑走偏锋,我所习练的剑法,诡异无常,飘忽不定,说不定可以一搏。只要我拖住那个叫做蓝烬的家伙,一定可以助你逃出这里的。” 林姚见到卢静江信心满满,心中略感宽慰,心念道,蓝烬,所谓的玦本身就是环形有缺口的玉器,我从不相信,这世上有完美无缺的剑法。 二人正在商量着,一柄长剑,忽然从半空如闪电般,横亘而来,嗖的一声,直插入两人身旁的空地上。 第二百四十八章 如灭如幻 第248章 如灭如幻 二人见状俱是一惊。林姚面露惊异之色,颤声道:“蓝烬?” 只听不远处一个声音冷冷说道:“你们二人,谁也别想走了。私闯摇曳山庄者,只有死路一条” 卢静江立刻执剑挡在了林姚面前,试图马上就要开始挑战。 蓝烬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很欣赏你的勇气,我也知道,你虽然没什么名气,但你身上所散发出的杀气已经告诉我,你并不是一个平庸之辈。不过,你既然敢挑战我,就要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 卢静江上前一步,果敢而决绝的说道:“今日,我就要来挑战你!” “只不过,规矩就是规矩。即便如此,你还是难逃一死。” “我看这样好了,我接你三招剑法,你若能碰到我分毫,就算我输。我绝不再阻拦。如若不然,你就得接我三招。不过,我却不会再手下留情了。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好,我答应。” 林姚却将卢静江拦住,急声说道:“小卢,你不要答应他,你会送命的。” 卢静江淡然一笑,道,现在我的状态极好,力道,速度,准头自认为已到达巅峰。今日一战,我一定尽全力而为,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证明我自己。” 林姚道:“来日方长,你比他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急于这一时,白白枉送了性命!” 卢静江言辞恳切,双目中饱含着坚定决绝的神情。 “我卢家世世代代对剑和剑法尊崇,嗜剑如命。能死在以为用剑高手下,也算死得其所,无上光荣。” 林姚十分焦急的摇了摇头,她感觉卢静江剑痴的老毛病又犯了,恐怕再难劝解,只得先静观其变。 少顷,卢静江手臂一抬,朗声说道:“请出招吧!” “你,你手中,不用握剑?” 画冥刃在卢静江手中,灿然生辉,屈指一弹,剑作龙吟之声,嘤嘤长鸣,不绝于耳。这声音,却直刺如林姚的心中,似一阵哀声,让她惶恐。这一战过后,卢静江生死未决。 林姚已经做出了随时出手的准备,甚至是偷袭的准备,有时候为了保全性命,也不必估计江湖道义。而且,这些伎俩,在蓝烬的面前,也未必有什么胜算。即便如此,她还是要全力一击。 第一招起,卢静江剑锋舞动,泛起一股股肃杀之气。只听“叮”的一声,剑已飞出鞘中,剑光骤然一闪。拧身,拔剑,剑光如匹练般迸射而出,动作连贯,一气呵成。一剑刺来,剑影徘徊,剑光舞动,滚滚剑气如碧波荡漾,层层绽放。 蓝烬长眉一凝,眼神微动,面对这诡谲的剑招,他一时之间,也看不透这剑法变化路数。只得凭借着他的剑客的直觉和这副身经百战的躯体来做判断。 第二招至,数道残影飞掠而过,虚虚实实,剑走轻灵,剑气如风,如灭如幻。 三招过后,所有剑招皆被蓝烬并不那么轻松地避过,他依旧气定神闲的傲然挺立的站在那里。卢静江的手上却紧紧攥着什么东西,四指缓缓展开,竟是一缕头发,蓝烬的头发。 卢静江,居然斩断了蓝烬的一缕丝发!这对蓝烬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侮辱。因为,对一个剑客来说,对方既然能够斩落自己的头发,就意味着也能够随时抹了自己的脖子。 林姚在旁观察,也不由感叹道:“小卢,好,好厉害。” 上一次有人能用剑伤到蓝烬,还是在大约三年前。他独自一人面对昆仑双剑,他们的两仪剑法配合精妙无方。再加上当时的境况,十分危急。他为了拼死护青薇小姐的周全,无暇顾及自身安危,才一时疏忽大意,中了对方的剑招。 再上一次,时间更久了,还是对阵崆峒派的上任掌门罗无方时,对方的七星剑法,环环相扣,虚实相接,现在看来有些华而不实,当时却未尝参透,吃了些亏,更涨了些见识。 最惊险的一次,还要算与点苍派的天才剑客,断云遮月剑,陆无畏的那场对决。惊心动魄,胜负就在毫厘之间,他只不过比对方快了一步而已,就将剑尖儿率先刺穿了对方的心脏。 好汉不提当年勇,往事如风不可追。眼下的这个对手,或许亦不可小觑! 蓝烬似乎也开始认真起来,抽出了插在地上的那柄有些破旧的剑。不知道,武林中有多少高手曾做了这剑下的亡魂。 信心和勇气,有时候比任何变幻莫测的剑招都更加凌厉。 傲慢与轻敌,有时候也会让迅捷无比的动作变得缓慢迟疑。 蓝烬嘴角清扬,淡淡说道:“很好。看来,是我低估了你。” 只听唰的一声,两抹银虹迸射,半空交剪,寒光闪动,如惊虹,若掣电,叮叮作响,嗡嗡长鸣。卢静江毕竟还是太年轻了,这几招剑法,又怎么对抗的了身经百战的蓝烬。 蓝烬已完全看透了卢静江的剑招,因为翻来覆去本来也就是这么多的路数,纵然有千百般变化,但总归万变不离其宗。而他领教过的剑法又何止千百招呢? 蓝烬一招更赛一招狠,一剑更比一剑快,剑气如风似幻。倏然间,他手中的剑锋陡然一转,剑光一闪,寒芒乍现,破空而出,瞬间穿透了卢静江剑法的一丝微妙的破绽。 当蓝烬的剑锋再次归于平和的时候,戾气也同时收敛,但鲜血却已飞溅而出。这当然是卢静江的血,顺着剑尖儿滴滴落下。 卢静江拄着锋利无比的画冥刃,单膝跪地,没有一丝一毫的防备,瞬间就被击的溃败。 这一剑虽不致命,但至少可以让他元气大伤。高手相搏,胜负往往就在毫厘之间,但这一毫一厘的偏差,背后却可能是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苦练!或许有的人一辈子也打不到这样的程度。 卢静江的心中此时充满了不甘与悲愤之色,他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手攥紧拳头,狠狠的砸向地面,发泄了几下后,情绪稍稍稳定,又别过头去,望着林姚,脸上的表情就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 “阿姚姐姐,对不起,我已尽力了,没想到还是没有打败这个家伙。他的确是很厉害,我也终于彻彻底底的尝到了败北的滋味。” 林姚并未吭声,或许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小卢,又或许她正在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是殊死一搏,还是摇尾乞怜?好像都没有什么胜算。在蓝烬这样执拗而强大的人面前,她或许也没有更多的选择可言。 蓝烬缓步走到卢静江面前,感叹道:“我曾经也和你一样,是个不知天高地厚,无所畏惧的少年。今日我见到你,就仿佛看到了七年前的自己。所以我方才手下留情,剑锋偏倚,才没有杀死你!” 卢静江听闻更觉得他与面前这个人的差距,绝非一毫一厘。蓝烬的剑锋原本可以不偏不倚的刺穿自己的胸膛,他只是故有留手而已。 卢静江道:“不错,你随时随地都可以取我的性命,我根本无力抵抗的。这一招我看不透,它快得令人窒息,令人绝望,令人无法想象。我想知道,你这一招叫什么名字?” 第二百四十九章 幻灭绝光 第249章 幻灭绝光 “幻灭绝光剑!” 蓝烬眼神冰冷,面无表情的淡淡吐出了五个字。 尔后又接着说道:“只不过摇曳山庄的规矩,既然有人来犯,就必然要有人流血,有人要送命。” 蓝烬冷冽的眸光,上下打量着林姚的脸庞。 “那,就只有。” 卢静江见状全然不顾自己所受的剑伤,愤然而起,张开双臂挡在了林姚的前面。坚定而果敢的说道:“不许你伤害阿姚姐姐!” 林姚却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卢静江的肩膀,微微扬起嘴角,淡然一笑道:“没关系的,青薇小姐有命,他一定不会杀我的。” 就在此时,青薇小姐翩翩而来,带着一阵银铃般娇美的笑声。 青薇小姐虽然很爱笑,但向此刻这样爽朗的笑声也是不多见的。 “阿姚,你果真不要命了?” “命?” 林姚喟叹一声,苦笑一声,叹道:“命,对……这就是命。” 我自从身中剧毒以来,便早就将每一日都当做最后一日来过了。反正早晚都要死,我只希望我的余生,能够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保护自己珍爱的人而已。 青薇小姐不由挑眉问道:“那,他算是你的什么人,值得你为他而求情呢?是你的相好?你的情郎?还是你的弟弟?” 林姚神色黯然的摇着头。 青薇小姐暗自嘟囔了一句道:“我想也是,陆小班一个就够了,你哪来这么多弟弟。” 林姚道:“那,她是我的好兄弟行了吧!难道男女之间就不能是患难之交,好友知己么?” 青薇小姐拍手笑道:“好,好。当然可以。我就在等你说这句。” 林姚怔了怔,不知道青薇是何意思。。 青薇小姐道:“听闻银月楼有一个非常有趣的游戏,你知道么?” “有趣的游戏?” 林姚的额角渗出了一丝汗水,仿佛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妙。她不知道青薇的小脑袋里又在打着什么坏主意,来捉弄和作践自己。 不过林姚并不觉得气恼,她知道青薇是一个脾气古怪的女孩子,这一点她和自己倒有几分相似,她们俩也算是惺惺相惜,志趣相投。她实际上也并未对自己做出什么很出格的事。 青薇小姐挑眉说道:“本小姐最讨厌的一句话就是,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林姚双眸一凝,眉头紧锁,紧紧盯着青薇,问道:“你到底要怎样?” 青薇小姐微一沉吟,转身淡然说道:“很简单,你既然要保全你的手足,我就要扒掉你的衣服。你是选择,让蓝烬刺他一剑,还是选择自己将衣裳一件件的脱光!” 林姚撇了撇嘴巴,低声嘟囔道:“青薇,没想到,你,你竟然如此淫邪可恶,下流无耻!” 青薇小姐捋了一下耳边丝发,撇了撇嘴角,阴恻恻说道:“如何?” 林姚咯咯笑了两声道:“青薇小姐,你,你开玩笑的吧。” “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在开玩笑么?” 青薇小姐神情肃穆,冰冷的眼神盯着林姚。 “你……你又不是没见过。” 青薇小姐幽幽说道:“可是,你的好兄弟他没见过啊?你们连赤诚相见都做不到?又何谈纯洁的友谊呢?” 青薇小姐这番话竟怼的林姚哑口无言。 她知道,青薇的脾气十分古怪,自己若不真的照做,她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真的追悔莫及了。可是,若要让她做出如此羞愧之事,不如一剑刺向自己,死了算了。 林姚冥闭双眼,艰难的做着最后的抉择。 少顷,她忽然上前挪动几步,淡然说道:“那,蓝烬,他。” 青薇小姐的玉臂轻轻抬起,挥了挥手,蓝烬便转过身去,向后退了数步。 就在蓝烬退后的同一时刻,林姚就用自己那一只纤细的手掌,化作爪状,一把扼住了青薇小姐的咽喉。 “额……额。” 青薇小姐低声嘶叫着,似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蓝烬岂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剑闪电般的刺来。 林姚有了手中这张王牌,从容淡定了许多,将青薇小姐的挡在身前做护身的盾牌,她料想蓝烬不会贸然出剑的,但她着实低估了蓝烬剑法的精准度,凌厉的剑锋瞬间划破了她的手腕。 血,不停地从她的指缝间流淌出来。 “这,剑法简直太快了,快的简直令人窒息。” 林姚咬紧牙关,忍着手上的伤痛,另一只手也稍稍松动了些。 青薇小姐缓了口气道:“咳,咳……阿姚,你这是在做什么?莫非你真的不要命了么?若我的性命受到一丝丝的威胁,蓝烬,他真的会不顾一切的杀了你的。” “这,这都是你逼我的!” 林姚怒从心起,左臂稍稍运起真气,不停流淌的血滴,瞬间沸腾,又转瞬间在半空凝结会聚在一起,竟化作三五把艳红而通透的细小的凝血飞刀,蓄力一发,随着真气荡出,射向了蓝烬。 这种以血练成暗器的诡异功夫虽让人惊叹不已,但这样的把戏是伤不到蓝烬半分的,他本来甚至打算徒手接住这些所谓的暗器。但他幸亏没这么做,否则他的手掌一定会被严重灼伤。这一幕就连一旁的卢静江也看的愣住了。 青薇小姐虽然被林姚挟持着,仍然一脸轻松的抚掌大笑道:“好厉害!这招叫什么?” 林姚并未理会。 青薇小姐的却兴致勃勃的继续说着:“我看,就叫血炼飞刀吧,能够把蕴藏灼热内力的毒血,用冰见真气瞬间凝成一道锐利的冰凌,再用凌空指法的指力打出去,插入敌人身体,立刻会让对方,轻则灼伤,重则毒发而亡,果然很辣无比。没想到这看似简单的一招,居然融了三种功夫。” 林自暗自感叹道:“青薇小姐果然是行家里手,只是瞧了一遍便全部洞悉知晓。” 青薇小姐气定神闲,从容答道:“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四种功夫。” 林姚紧紧咬着已经泛紫的嘴唇,手臂似乎在不停地颤抖着,有气无力的低声应了一句。 “是么。” “没错,第四种就是,你的命。” 青薇小姐紧紧地握住了那只已经绵软无力,却仍然勉强扼住自己喉咙的那只手。只见她稍稍用力一攥,扣住了林姚的脉门,林姚只觉得全身真气骤然逆行,再难运出,忽然从口中呕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便当即晕了过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黑白双子 第250章 黑白双子 镇江城。 一间客栈。 墨江寒和李洛,许久未见,一通豪饮,彻夜畅谈。 翌日清晨,天光大亮。 李洛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推开房门,伸着懒腰,扶着楼梯走下楼去。一位样貌清秀的姑娘早已在厅内恭候多时。 她正是梁凉。 梁凉本就姓梁,一双冷彻的眸子,寒凉如水。 墨江寒也在不远的一张桌子前,气定神闲的的喝着茶,静静地等着他。 梁凉微一抱拳,寒声说道:“我家小姐有请二位少侠到别院一聚,不知二位可否赏光?” 李洛和墨江寒二人对望一眼,疑心顿起。 “你家小姐?” 李洛怔了怔,敲敲脑袋,撇了撇嘴巴,浅笑道:“哦,我记得了。你不就是那个青薇小姐的丫鬟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梁凉道:“不错,李少侠,算你没有贵人多忘事。” 李洛轻笑道:“好啊,居然有人胆敢同时邀约风林阁‘黑白双子’,想必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吧。” 梁凉疑惑道:“黑白双子?什么意思?” 李洛嘿嘿笑了一声,截口道:“没什么。我的皮肤比较黑,他比较白而已。” 李洛转念又道:“不知你家小姐要我们去,有何意?” 梁凉道:“二位少侠,去了便知道了。” 李洛道:“不过,我李洛从不愿意对别人言听计从,更不愿意被人牵着鼻子到处乱走,除非你有什么让我极感兴趣的秘密。” 梁凉眼波一转,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缓缓说道:“比如,银月楼失火的秘密!” 李洛闻言,抚掌大笑道:“很好,我就等你说这句呢。” 梁凉脸上的表情忽然又淡然转为了惊愕,她秀眉一蹙,暗暗想着,莫非李洛早就对小姐的身份有所怀疑了? 李洛欣然同意,墨江寒也微微颔首,并未拒绝。 二人起身跟随梁凉,前去赴邀。 ……. ……. 今夕的晚霞,开出一束绚烂的花朵。 李洛,墨江寒,各自骑乘一匹快马,跟在梁凉身后。 三人策马扬鞭,出了镇江城,已向东南方向行了很远,却仍然不见有停顿迹象。 李洛似乎有些不耐烦的质问道:“梁凉姑娘,你到底带我们去哪?走了这么久,也不见到地方。” 梁凉骑在马背上,回身一望,淡淡说道:“摇曳山庄。” 李洛听闻这四个字,心中不禁生疑。 “摇曳山庄?我在繁霜叶混了这么些年,从未听过有摇曳山庄这个地方,墨兄,你怎么说?” 墨江寒淡淡说道:“且走且看吧,我也正猜不透呢。” 李洛道朗然一笑道:“哈哈,我们兄弟重逢,还真没有不敢去的地方。” …… …… 三人骑马一路奔袭,行了一日一夜,终于来到了这神秘的摇曳山庄。 李洛与墨江寒跟在梁凉姑娘身后,齐肩并行,缓步进入山庄。眼中见到的却是非同一般景象,各类奇花异草,珍奇异兽虽然没有,却有一番新气象,可是一时间又说不出有何玄妙之处,总之可使人眼前一亮,心中一荡。 在院落中行进不久,一座精致的二层小楼映入眼帘,居然还散发幽幽香气,想必是极其名贵的木材搭建而成。仰望门口匾额,只见上书五个隽永秀丽的大字,“听风即雨楼”。 李洛淡然一笑,不禁开口说道:“听风即是雨,乍看上去倒是洒脱惬意的很,但潇洒之余,又带着三分机敏和缜密,倒是不失为一个好名字。” 二人齐肩并行,缓缓步入楼中。只见一个倩丽的娇柔背影被对着他们,乌黑的头发,云水般披散在双肩,正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宛若正在抚琴,却无琴在侧,似乎又在品茗,却无茶在手,莫非只是面壁打坐? 忽听到那少女娇声说道:“二位少侠,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李洛双手盘起,傲然说道:“青薇小姐,你又何必客气。我们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李洛转念又说道:“若我猜的不错,银月楼之火,和你脱不了干系吧。” 青薇缓缓转过身来,却把二人吓了一跳。 只见她脸上具是一片乌黑颜色,似乎是一团皂色的淤泥扣在脸上,黏糊无比,诡异至极。 李洛戳指对着青薇小姐,惊诧道:“青薇小姐,你……你……你……你的脸怎么了?” 青薇怔了怔,尔后轻笑一声道:“哦,我脸上的叫作海藻岩泥,有滋润肌肤,光洁美白之功效,让二位少侠受惊了,不碍的。待会用清水冲洗干净便是。你们要不要试试啊?敷在脸上还是很舒服的。” 李洛心中发慌,连连摆手,拒绝青薇小姐的一番美意。 过了一会儿,她将脸上的黑泥洗去,脸上肌肤果然变得如凝脂般洁白细腻,光彩艳丽。 李洛见了也不由叹道:“青薇小姐,果然很懂得保养自己。只可惜这世上没有能让人容颜不老的法子,能留住永远的青春。” 青薇小姐面色未变,道:“李少侠,你也不必跟我讲这些大道理。我这么小的年纪,根本无需考虑这些问题。” 李洛摊开双手,耸了耸肩道:“那好吧。就当我无趣。” 青薇懒洋洋的侧卧在一张躺椅上,缓缓打了个哈欠,支肘托腮,便开门见山说道:“废话不多说,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不想跟你们吵,也不想跟你们闹,你们想怎么样?不妨直说吧。” 李洛爽快笑道:“我们想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简直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青薇小姐道:“那就一件一件说罢。本小姐有的是时间。” 李洛淡然一笑,道:“原本,我只想知道银月楼失火的秘密。但现在,我却对你的秘密更感兴趣。” 青薇小姐咯咯笑道:“哦?是什么。没想到,我也会有让你感兴趣的地方。繁霜叶果然对江湖上任何秘密都很感兴趣呢。” 青薇小姐眼波流转之间,露出一抹逼人的寒意。 “那你想知道什么?” 李洛面色一沉,正色道:“比如。你到底是谁?” 青薇小姐面色微变,冷冷道:“我是谁?这个问题我该如何回答你呢?你明明知道我的名字叫青薇。居然还会问出这样可笑的问题来。那你,李洛又是谁呢?” 李洛打趣笑道:“我就是我,一个不一样的小伙。” 青薇小姐本来神情严肃,忽然扑哧一声乐了。 “恩,这话说的不错,那我就是一个非比寻常的姑娘咯。” 李洛皱了皱眉头,冷冷道:“恩,能够在银月楼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的确是非比寻常。不但火烧银月楼,还与火山寺抗衡。不但绝色才女邱见晚也是你的幕下之宾,就连新上任的镇抚副使林姚,也变成了任你驱使的小丫鬟。” “哦?看来你知道的果真不少,你还知道些什么?” 青薇小姐低眉浅笑,连连拍手赞叹。 “果然不愧是繁霜叶的头名暗探。没想到我做的这些事情,始终还是瞒不过你。” “不过,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那就是,为何风林阁的人也会甘愿为你卖命!而且,还……” 青薇小姐冷冷笑道:“你是想说,罗展吧。” 李洛道:“不错。” 青薇小姐叹了口气道:“只因为,罗展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李洛道:“其实,他本来是要将那一枚火山印交给我的,却阴差阳错落到了林姚的手里。” 青薇小姐道:“阿姚,她的确是很聪明的。” 李洛道:“林姚?她果真在你这里!” 求推荐求收藏!! 第二百五十二章 骤雨狂风 第251章 骤雨狂风 青薇小姐抿嘴笑了笑,道:“不错,她在我这里,很好啊。” 李洛微微蹙眉,急声追问道:“你要对她怎么样?” 青薇小姐嫣然一笑,道:“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其实我只想要阿姚,在我身边,陪着我。我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好姐妹,这一点总是没错的。” 李洛垂下了头,冷笑道:“所以,现在这个问题又回到了原点。那就是,你到底是谁?” 青薇小姐幽幽叹道:“你真的想知道。我只是怕你知道了,会后悔的。难道,你想和罗展的下场一样?” 李洛眼神微微眯起道:“我早已料到,你绝非等闲之辈,这摇曳山庄之中也处处充满了杀气。就连梁凉姑娘这样的高手,也能侍奉你的左右。就连邱见晚这样的奇女也能甘愿为你卖命。” 青薇小姐听到这样的说法,心中不由乐开了花,渐渐面露得意之色,摆弄着修长纤细的指甲。 她的手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紫玉扳指,淡紫中透着一抹翠绿,温润中带着一种内敛大气。 “紫玉扳指?” 墨江寒双眸一凝,忽然低声嘟哝了一句。 青薇小姐微微点了点头,道:“的确,她们可不是用银子能够买的来的。既然如此,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李洛淡淡一笑,轻笑道:“我李洛不喜欢与人做什么交易,只因这天下就没有什么绝对公平的交易。” 青薇小姐摇头晃脑,一脸轻松道:“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李洛道:“这我倒是有点兴趣,说吧,赌什么?” 青薇小姐道:“若是你们赢了,我就任你们摆布,问问题也好,要钱也罢,悉听尊便。若是我赢了,你们再也不能打扰她。” 李洛道:“好。那怎么个赌法儿呀?” 青薇眼神微转,抿嘴一笑说道:“就赌,你今日在此,必有一败!” 李洛闻言,哈哈大笑道:“你可知我们二人是风林阁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还记得那一年,只有我们二人通过了……” “通过了,最后的试炼?” 青薇小姐截断了他的话语,淡淡说道,心中却是一脸鄙夷的神色,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翘楚的,果然是大言不惭。 “不过,最后的试炼,在我看来,也不算什么。” 李洛抚掌笑道:“青薇小姐,你果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青薇淡然一笑道:“我的口气不大,我每天都按时漱口的。” 李洛嘴角微扬,道:“看来。是应该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冰见寒云掌了!” 李洛与青薇小姐,唇枪舌剑,争论不休之时。墨江寒却像是一个局外人,几乎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看着,瞧着。 时不时地双眸凝望,时不时地低声叹息。 此刻,却是该展示真正实力的时候了。 “老墨,今日你为何有些反常?这可不像平日里的你。不过,没关系。凭实力说话,把这个信口雌黄的小丫头打服便是。怎么说也不能玷污了风林阁的名声才是。” 墨江寒双眸一凝,蓄力运气。掌中冰见真气瞬间迸发,聚集! 霎时间,他眼神一寒,骤然发招,横掌一推,冰寒掌力就冲着李洛而去。 李洛即便反应再迅疾,这么近的距离,也是避无可避。 更何况,这是货真价实的冰见寒云掌,风林阁至高无上的绝技! “你!为什么?!” 李洛瞬时就被这一掌,震出去四五丈远,倒飞出去。 他万没想到,墨江寒,他最好的朋友,最铁的兄弟,患难与共的知己,会对他痛下杀手! 李洛被这一招伤的不轻,勉强支撑起身体,斜倚着一根柱子,嘴角噙着一丝鲜血,气喘吁吁。 李洛神色黯然,淡淡说道:“墨江寒,我果然看错你了!其实早在林溪镇的时候,我就对你有所怀疑。怪不得你会亲自押送,那一批镖银果然有问题!” 李洛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失望之色。 墨江寒却仍是面无表情,冷若冰霜,静静地站在原地。沉吟片刻后,幽幽说道:“李洛。本来你不该趟这趟浑水的。你就是天生好奇心太重,事事都要求得真相。但是,不是所有的真相都能令人满意,真相背后往往是最残酷的现实!” 就在这时,林姚却忽然从后堂缓缓走出。 她本来就剧毒发作,又受了些伤,身子还很虚。听到外面有动静,勉力扶着墙出来,看看外面究竟在上演什么好戏。 “李洛?” 她苍白如纸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惊诧之色。 林姚与李洛对望了一眼。 此时此刻,二人倒是同命相怜,都是一副受人摆布的凄惨模样。 不知为何,林姚见到面前这个令他讨厌至极的人时,心中居然宽慰了不少,仿佛忽然就来了精神,直起了腰板,挺起了胸脯。欣然说道:“你是来抓我的,还是来救我的?” 李洛苦笑一声道:“恐怕,这两样哪个也做不成了。” 青薇小姐偏头望着林姚,惊呼一声道。 “呀,阿姚。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自己跑出来了。你的身子还很虚,要多多休息才是。” 青薇小姐起身,缓步走到林姚身侧,轻轻抚了抚林姚的头发。 李洛质问道:“林姚,我问你。双威镖局的那些银子,是否有问题!” “没错,那些就是私银。” 林姚道:“李洛,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你是斗不过他们的。这里的情况远比你想象得还要诡秘。这里还有各种各样走私的货物样品,简直堆积如山,账目纷乱繁杂,数额之巨,简直令人,难以想象。” 李洛缓缓站起身来,眼神中带着一种决绝的勇气,他十分潇洒的抿了一下嘴角的血滴,淡然一笑道:“摇曳山庄,果然不是听风即是雨,更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狂风骤雨!今日如若不揭穿这个秘密,他日江湖之中,必然更是腥风血雨!” 青薇小姐拍手笑道:“想不到居然也有人能如此抬举我,我简直开心死了。” 她转而又冷哼一声道:“那你又能如何?” 李洛道:“风林阁,是决不允许有这样有钱有势,危险而庞大的组织存在的!” 第二百五十三章 凌云烧鸽 第252章 凌云烧鸽 青薇小姐听闻却不由咯咯笑了起来。 “有钱有势勉强算是不假,危险而又庞大?从何谈起?摇曳山庄所有的人几乎都在这里。” “再说,就凭你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 李洛苦笑一声道:“即便我今日无法离开这里,你这摇曳山庄的秘密,恐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 “哦?是么?” 青薇小姐微微挑眉。 正在这时,梁凉姑娘,手持托盘,缓步来到了小楼里。托盘中依旧是个精致的花梨木食盒,食盒里面香气扑鼻。 李洛鼻子嗅了嗅。 “好香的味道?这……是烧鸽子的味道?烧鸽子,倒是个不错的下酒小菜。” 林姚不由感叹,李洛身处如此境地,居然还有心情打趣? 可是,她马上发现,李洛的神情忽然变得惊讶无比,相反,青薇小姐的脸上却泛起了一丝邪魅的笑意。 “没错,就是烧鸽子。李少侠,你若是想吃的话,我可以分你一点,下酒啊?酒,我这里也是有的,而且什么样的酒都不缺。” 李洛的神情忽然变的煞白,口中喃喃道:“烧鸽子,不会吧。” 青薇小姐打开食盒,扯下一块烤的色泽金黄的鸽子翅膀,放在嘴里大口咀嚼起来,眯着眼睛,简直就像一只享受美食的小馋猫,隔着很远都能闻到香气,都能感受到她的得意。 她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薄唇上的油腻,啧啧说道。 “嗯,不错。这凌云鸽果然名不虚传,很美味,肉质紧实细腻,很有嚼力,不愧为鸽中的极品。” 李洛双目圆瞪,张大了嘴巴,眼神中充满了惊惧之色,颤声说道。 “凌云鸽?!居然真的是凌云鸽!” 凌云鸽是繁霜叶训练出的一种十分厉害的鸽种,双翼有力,目光锐利,如苍鹰一般,日翔千里,风雨不避;极为机敏,寻常的弓箭暗器也能轻松躲避,又极通人性,传递密函绝不会有半点疏漏。 训练一只合格的凌云鸽,少说也需花费五六年的时间,青薇小姐竟然直接给吃了!实在是焚琴煮鹤,暴殄天物。 更何况这只凌云鸽,从李洛刚入繁霜叶的时候,就一直陪伴在他的左右,与他感情甚密。如今却成了别人盘中之餐!他心里该是何种滋味! 李洛在路途中,本想让凌云鸽把摇曳山庄的方位讯息传递到繁霜叶,却没成想,他失算了。 青薇小姐见到李洛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由抿嘴一笑道:“嘻嘻嘻,本小姐平时最喜欢吃这些野味儿了。李少侠,你毕恭毕敬,真心实意把这只凌云鸽送上门来。我岂有不品尝之理?” 李洛再也遏制不住心中的怨气,双眸一闪,怒不可遏,手中刀非剑,已从鞘中拔出,青光一闪,一道月牙形的飞斩之芒就顷刻间飞窜而出。 梁凉却闪道青薇小姐跟前,将手中木托盘轻轻一抛,悬在半空。须臾之间,啪一声脆响,这托盘就被飞斩劈作两半。 墨江寒翻身错步,迅速掠到李洛身前,迎面便是一掌,丝毫不念旧情。 李洛面色仓冷,恨恨说道:“墨江寒!我果真看错了你!” 此时他才发现,他与墨江寒的关系早已十分疏远,甚至有些形同陌路的感觉。他根本猜不透,这个昔日的好兄弟到底在想些什么。莫非权力真的可以无情的腐蚀着一个人的内心,就连兄弟情义也全然不顾? 青薇小姐笑着说道:“李少侠,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想想怎么逃走吧。不过,你不一定就能够或者逃出去,嘿嘿嘿。” 李洛心中默想,她此言非虚,只是一个墨江寒就已经让他难以匹敌,更何况还有梁凉,更何况自己还受了些伤。不过李洛一向对自己的轻功,还是很有信心的。 “就算要逃,我也绝对不会一个人离去,我要带林姚一起!我绝不能让她一个人处于危险的境地。” 林姚听闻此言,又惊又喜,觉得心中隐隐有一丝暖意,在涌动,流淌,最终汇集在眼波中央,夺眶而出,盈盈而落。 李洛勉力格挡,踉跄后退几步,转身又是一抹流星赶月一般的飞斩,寒光一闪,冰霜四散。墨江寒依旧面如冰霜,在转瞬之间,掌中就已运起浑厚劲力,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稳稳推出。 掌力如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冰封天地,无极寒意!就在此刻,林姚倏地愤然而起,双掌齐扬,铆足劲力,拼死相抗。 两股冰见寒云之无尚劲力,霎时间碰撞在了一起,掌风呼啸,内劲搏击,在数丈之外,都能感受到寒彻刺骨的一丝凉意。 “快住手!林姚!你不是他的对手。你这样会丧命的!” 李洛只能急声呼喊,却也插不上手去。 因为他知道,若是在此刻出手干预,必然会两败俱伤。 林姚这掌力,在墨江寒真正的冰见真气面前,如同小巫见大巫,几乎发挥不出什么威力,她心中也知道,墨江寒此刻最多也就使出了不到五成功力。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手下留情,但长此下去,自己必然会内力不敌,体力不支,败下阵来。 看来要另辟蹊径才是,于是,林姚双目微合,暗中调息,经脉逆转,渐渐回撤冰见寒气,掌中劲力势微,眼看就要不敌。 墨江寒嘴角清扬,觉得林姚内力已达极限,稍稍放松了警惕,却忽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林姚双眸猛然睁开,眉心骤然一聚,灼热之力迸发而出,蓄于掌中,又被冰见真气所包裹,在对峙的气流中逆势而上,无可匹敌。 “哈!”忽听到林姚一声暴喝。 一股冰火相容的激流,忽然蓬勃而发,冲破层层冰见真气,直戳墨江寒心窝而去。 墨江寒中了这诡异的一击,向后倾倒,收了掌力。 李洛也不禁感叹道:“这是何种功夫?方才明明有几分像是所谓的冰见寒云掌,但这一招真是闻所未闻,威力无匹。” 林姚傲然而立,冷冷说出四个字。 “冰焰波觞!” 刚刚说罢,就一口鲜血呕出,吐到地上,血滴落地,瞬间滋滋冒起了浓烟。她的人也几乎要晕倒过去。 李洛赶忙上前,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肢和背脊。 “姚。这些日子,你又憔悴了许多,我都摸到你的琵琶骨了。” 林姚苦笑一声,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李洛道:“你自己明明中毒未解,有伤未愈,为何却要强出头呢?” 林姚淡然一笑道:“世人都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如今你的兄弟出卖了你,你岂不是很可怜,我只是要让你知道,女人有时候比兄弟更可靠!” 李洛道冲着墨江寒,朗声道:“好女人,够义气。比某些兄弟可靠多了。” 第二百五十四章 土埋半截 第253章 土埋半截 青薇小姐闻言,不禁拍手笑道。 “嗯,阿姚。你真是够义气呢。不枉这位李少侠,对你念念不忘,与你惺惺相惜,苦苦追寻到这里。说起来,他在背后为你做的事情还真是不少呢。想必,你还不知道吧。” 林姚怔了怔,喃喃说道:“什么?” 青薇小姐道:“说起这位李少侠他倒是真的挺关心你。为了寻找你的踪迹,不惜动用繁霜叶所有的暗线探查,终于在银月楼找到了你。 又为了帮你洗清冤屈,到处寻觅飞天鹞子的下落,还为了阻止冷紫星来抓你而与他激斗,也因此深受重伤。” 青薇小姐语气忽然变得十分凝重,缓缓说道:“原来,繁霜叶的线报网络,也是可以让李少侠你追女孩子的么!” 林姚目光不觉投向李洛的眼睛,一脸惊诧的说道:“你,受伤了?” 李洛摊开双手,道:“其实也没什么,冷紫星那个臭家伙,伤不了我的。” 林姚十分欣慰的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丝怅然。 青薇小姐却淡然一笑,道:“若不是李少侠锲而不舍的到处探查,我又怎能无缘无故的请他来摇曳山庄喝茶呢?” 林姚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微微喘息着说道:“难道不是,梁凉姑娘,把你们带到这里的么? 林姚转过头来,嘴角清扬,淡淡说道:“谢谢你……默默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情,李洛…我……的好兄弟!” 李洛闻言怔住了,暗念道,什么?我想跟你拜天地?你却想跟我拜把子?娘子变兄弟?何苦来哉啊。 青薇小姐轻咳一声,正色说道:“好了,逞英雄,讲义气,都玩过了。这场好戏也差不多该收场了。” 李洛眼神微动,抱起林姚,一个箭步,冲到院子里去,继而又足尖一点,腾空跃起,看这架势便要带着林姚,抽身逃离。 墨江寒眼神一闪,却身法更快,立刻展开轻功,如影随形一般,嗖的一声追了上去,率先一步凌空飞起,回身旋踢。 李洛毕竟抱着个女人,又怎会像往常一般身轻如燕?林姚浑身瘫软无力,依偎在他的怀中,犹如千斤坠地。被墨江寒这凌空一脚,踢得重重落下。 李洛松开双手,林姚也在翻滚了两圈,四肢张开,仰面躺在地下。即便如此,也总比两人抱作一团,滚在一起要好得多。 至少,要好看的多。 李洛勉力拄着手中的刀非剑,刚要缓缓站起,墨江寒就飞掠到他的身侧,朝他胸口猛然一击,冰见寒云之力,骤然击穿了他的身体。 刚猛无匹的掌风呼啸而过后,紧接着,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奔涌而出,李洛就仰面倒下,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林姚拼尽力气匍匐到李洛面前,伸出手来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没气了? 他,竟然死了? 林姚牙关紧咬,别过头去,不忍见到李洛命殒的惨状,不禁面露惊异之色。 她攥紧拳头,猛然砸向地面,眼神黯然惆怅,又似有一抹悔恨惋惜之意,口中凄然说道:“李洛,好兄弟。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青薇小姐施施然缓步来到林姚面前,轻轻叹了口气,道:“阿姚,那现在,就请你把你的好兄弟,找个地方埋了吧。” 林姚哑然失色道:“埋了?” “不然呢,烧了?” “可是,可是……” 青薇小姐怒声道:“你再在这里叽叽歪歪的,我就把你也给活埋了!” “呜呜呜~~” …… …… 夜半,无星无月。 雾气凝结起愁绪。 四野无声,空旷隐秘。 悄无人迹的树林里,昨日刚刚下过雨,隐约能嗅到潮湿泥土的气息,透着一种骇人的死寂。 嚓,嚓,嚓。 林姚手中握着一把小铲子,一铲一铲的挖着潮湿而松动的土壤,又一铲一铲的将它们回填到那个大坑里去。当然,在此之前,她肯定不会忘记先把李洛的“尸体”先扔进去。 江湖上的血雨腥风,她也经历过不少。可这埋死人的活,她却还是头一次干。因为以前,她都是管杀不管埋。 如今他却要亲手埋葬一个刚刚死去的人。 而且,这个人还是李洛。 林姚不禁回忆起了和李洛的一幕幕过往。 有欢笑,有泪水,有温暖,有心酸,有气愤,也有爱意。 李洛他这个人,虽然讨厌,但也算很有趣,虽然偏执,但却很讲义气。 总的来说,他算是个好人。 特别是今日,从他口中说出的那番话语,让他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迷人的魅力。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危险,我会挺身而出,拼死相救!” 李洛的那句话语,仍然在她耳畔萦绕,久久不能散去。 林姚又不禁感叹道,你真傻,为了一句我早就忘了的所谓的承诺。 一束凄冷的月光穿过干涩的树梢,枯萎的叶片,照射在李洛的身上。 反射的光芒。 “光?为何他身上会有光?” “莫非是,回光返照?” 林姚本就神情恍惚,不禁喃喃自语。 她寻着光亮,从李洛的胸前找到了一个枫叶状的极薄的铜片。 拿在手中端详了片刻,只觉得似曾相识。于是揣在怀里,就算当作一个留念吧。 …… …… 土。 已掩埋过了胸口,潮湿中略带着一点发霉的气息。 林姚又不禁暗暗想着,我自己死的时候,又会是怎样?会不会有一口上好的棺材?或是直接被这湿润肮脏的泥土草草掩埋,甚至连一张草席都没有。 如果,有棺材,会是什么材质,什么款式,什么颜色?又会不会,有人为我送葬,是邱见晚,还是陆小班,又或者是卢静江? 呵呵,反正到时候都死了,也见不到了,还去想那么多干嘛。她忽然又笑了笑,我在想什么。死亡离她很远,有时候可能会很近。 人在江湖飘,都不知道能否看到明天的太阳。每一天,都可能随着太阳的沉落而殒命。 就像李洛这样的人,不也是只有我这个萍水相逢的人,或许比萍水相逢更近一点。但也算不上是莫逆之交,如真似幻,好像做梦一样。 她的心底逐渐生出一丝愧疚之意。她仿佛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居然在生死关头说出这样的话语。 “李洛。没想到,你倒是个好人。可是,实在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落到这般田地,埋葬在这凄凉的荒野之中。” “阿弥陀佛,希望你的冤魂以后不要来找我。” 林姚双手合十,诚心祷告。 她的眼角却忽然划过一颗晶莹的泪滴。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流泪。为什么我会伤心,难过。” “我的心跳的好快,忽然,又好痛,好痛。” “难道,这就是心痛的感觉?” “这就是,爱一个人的感觉?” “不,不会的。” “说到底,我最多也只是同情怜悯罢了。” “因为他还这么年轻,就被自己的兄弟出卖。” “还好,我比你发现的早了一些,还好我没有你那么要强,那么执拗。有时候,活着才会有希望,死了,一切都会化为泡影,虚无。” 她握着李洛的手腕,脉搏已然停顿。但他身体还是暖暖的,仍有余温。不过,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凉透的。 林姚只是轻轻叹息,不要再自己骗自己。 她自语道:“不过,你本不该这样的死去。” 既然,你没想到,你居然口口声声说我。我也不想欠你什么。 送你一吻,两不相欠,到了那边,别来找我。 林姚拭干了挂在眼角的泪水,慢慢俯下身子,竟然轻轻地朝他的额头吻了下去。 …… …… 万籁俱寂,旷野无声。 这凄迷的夜色中,或许也只有孤魂野鬼会在此叹息。 但此刻,这里似乎已经被一团炽热的爱情之火包裹。 林姚轻轻闭起了眼睛,深深地吻了下去。却没想到,这一吻,竟然重启了李洛的呼吸! 她隐隐觉得李洛的身体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双眼睛忽然睁开,直勾勾的盯着她。 林姚见状,登时吓得脸都绿了。 “鬼啊!~~啊!~~有鬼啊!~~” 她惊恐万状,连滚带爬,一溜烟儿的逃命去,眨眼之间就不见了踪迹。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如此泼辣的女侠,居然如此怕鬼。 李洛睁开迷离的双眼,轻轻敲了敲脑袋,依稀记得自己仿佛已经死去,此刻却又醒来。莫非这里就是阴曹地府? 可方才他又明明听到了林姚的声音,明明感受到了她急促的呼吸,淡淡的体香,温暖的肌肤和炽热的红唇。 又像是在,做梦? 李洛怔了半晌,慢慢回味着。他虽然不知道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宁愿永远不要醒来,永远享受着那沁人心脾的柔情蜜意。 但这个世界上,除了转瞬即逝的美好,更多的是残酷而冰冷的现实。 比如,墨江寒。 生死之交的好兄弟。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记冰见寒云掌,似乎已彻底击碎了他的心。 …… …… 长夜漫漫,凄凉萧索。 林姚一路奔袭,跑了很远,才终于顿住脚步,大口喘着粗气,仍然心有余悸。她的轻功本来不错,人一旦碰到害怕的时候,只顾逃命,就会忘记。 林姚定了定神,思忖片刻,回想起李洛的身体仍有余温,或许他真的没有死,嘴角不由露出了甜蜜而开心的笑意。不过既然已经回到了这里,就绝不能再折返回去,那样岂非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太好了,太好了!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 林姚也不知道她自己为何会这么开心的笑着,笑声中还带着酸楚的泪水。 她心中默默想着。 李洛,你和我。 都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一定! 第二百五十五章 人言可畏 第254章 人言可畏 听风即雨楼。 一盏孤灯燃起,随风摇曳,忽明忽暗。 楼上两个人却在明与暗交错的光辉里秘密攀谈着。 “属下参见,少阁主。” 墨江寒对着青薇小姐抱拳一揖,躬身行礼。 青薇小姐先是怔了怔,嘴角刚刚流出一丝笑意,就马上崩了回去,其实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她冲着墨江寒微微摇了摇手指,又轻轻咳了两声道:“我可承受不起,很少有人居然敢以这样的称呼唤我呢。” 墨江寒眼波微转,言语顿收。 青薇小姐轻轻谈道:“你这么一说,就好像风林阁真的是我家开的似的,风林阁是不会搞世袭罔替的。这要是让我爹爹知道了,还不打烂我的屁股。” 墨江寒默然无语,思忖片刻,又一本正经的道:“少阁主,你事事都为风林阁的声威着想,为了壮大风林阁的势力,日夜操劳,实在令人佩服,绝对担得起这一称呼的。” 青薇小姐撅起嘴巴,微微摇了摇头,道:“算了吧,这个称呼我其实也听着很是别扭呢。你还是唤我作小姐吧。” 墨江寒听闻,也不再接话。 青薇小姐却又涩然一笑,淡淡说道:“墨江寒,不过,我还真对你另眼相看。没想到,仅凭一枚小小的紫玉扳指和几句话语,你就能心领神会我的用意。” 墨江寒微一抱拳,又恭声说道:“青薇小姐见笑了,这紫玉扳指我又岂能不认得呢?这可是顾先生的贴身之物。” 青薇小姐点点头,道:“你,的确是很心细。你,的确像一块无瑕的美玉,几乎没有任何缺点,办事情也总是滴水不漏。只可惜这块玉的心里,是黑是白总令人猜不透。” “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对你的好兄弟,下如此毒手!” 墨江寒面容冷峻,正色说道:“只因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对我,对青薇小姐都不利。” “哦?” “小姐。你可知道,顾先生他,不日就要来无锡了。” 青薇小姐道:“什么,爹爹他不是进京去了么?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眼波流转,轻咬着嘴唇,心中不禁又暗暗想着,怪不得蓝烬前几日不辞而别,看来墨江寒此言非虚。看来,我近些日子做事也要收敛些才好。如若被爹爹知道了,怕是又该惹他生气了。 青薇小姐长身而起,负手而立,肃然问道:“我要你替我约的人,不知可否都约好了?” 墨江寒从怀中拿出一本名册,呈递到青薇小姐手里。 “请过目,名册都在我这里了。” 青薇小姐结果名册,淡淡瞟了一眼,嘴角微扬,不禁又笑了笑,照着名册上所书念着。 “福庐散人「叶至高」,三才剑客「李修梧」,南星子「赵梦白」,南宗刀客「周元彪」。哼哼,这些可都是风林阁的元老啊。” 墨江寒道:“不错。如若将他们这些人聚在一起,恐怕有些不妥。” 青薇小姐的眸中闪过一丝诡秘而邪魅之意。 “不,本小姐觉得很不错。” 她微微背过身去,又冷冷叹道:“风林书院,说起来我也有一阵子没回去了,那里可真是一个让我又爱又恨的地方。既是我的童年,亦是我的噩梦。” …… …… 几天前。 月夜,星灿。 晚风入怀,花香扑面。 繁星闪烁的苍穹之下,有两个仰望星空的姑娘。 青薇和林姚两个人手挽着手,十分惬意的躺在屋脊的瓦片上,抬头凝望着天上的繁星。星星仿佛在对着她们眨眼睛,她们同样也在对着星星眨眼睛。 林姚首先开口问道:“青薇小姐,我听说你小时候时常遇到暗杀。” 青薇小姐抿嘴一笑道:“还行吧,习惯了就好了。” “习惯了?” 青薇小姐风轻云淡的说道:“习惯被偷袭,习惯被围困,习惯被暗杀。” 林姚秀眉微蹙,偏头问道:“难道有很多人要杀你么?” 青薇小姐的面色倏然之间变得凝重起来,淡淡道:“我,从小到大,大概经历了几十次的暗杀。” 林姚怔住了,瞪大了眼睛愕然说道:“什么,几十次?” 青薇小姐道:“而且那些人全部都是武林之中一流、二流的高手。” 林姚眼波一转思量片刻问道:“就像那日银月楼的那帮杀手一样?” 青薇小姐却冷笑一声,道:“那些人在我眼中与草包也差不了多少,也配叫作杀手?” 林姚又追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来追杀你!” 青薇小姐长长叹了口气,幽幽道:“他们大概是想用我的性命要挟我爹爹。” 林姚微微点了点头,低声嘟囔着道:“看来,你爹爹得罪了不少人。” 转念又问道:“那……有人来保护你?” 青薇小姐道:“一开始,我爹爹安排了八名对他忠心追随而又武功卓绝的少年来保护我,照顾我。” “那,后来呢?” 青薇小姐默然不语,眼神中露出一丝凄凉之意。 林姚瞬间明白了些什么,紧接着说道:“莫非,现在,就只剩下蓝烬一个人了?” 青薇小姐道:“没错,我们俩相依为命,患难与共,从小到大都是在刀尖舔血的日子走过来的。” 林姚感叹道:“你们……真的……好厉害。” 青薇小姐淡然一笑道:“好在,我身边有许多许多的武功秘笈,无聊的时候翻阅一下,一来打发时间,二来也算可以做防身之用,蓝烬的剑法就是这么慢慢的练出来的。” 林姚道:“蓝烬的剑法,是如何练到如此出神入化的。” 青薇小姐道:“出神入化谈不上,无非就是集天下剑法之长,再加上一点点悟性罢了。” 林姚微微颔首,似乎很认同青薇小姐的说法,修习武功,本来就是为了强身健体,保护自己,然后才是行侠仗义。如果连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何谈其他的呢? 林姚道:“你,好像说的如此轻松。这样的剑法,这样的武功,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练成的。” 青薇小姐黯然道:“或许吧。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人陪我,只有蓝烬,还有那成百上千的经文、账册、卷宗和手札,还有一些所谓的武功秘笈。” 林姚心念道,所谓的武功秘笈?就这难道还不够么?若是我有这么多秘笈陪伴我,又何愁寂寞。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我要是也能去看一看就好了。想着想着,就不由低声说了出来。 “阿姚,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瞧瞧。不过不能太久哦。否则我爹爹知道了可能会不高兴的。” “啊?啥?真的!” 林姚睁大了眼睛,连发三声感叹,尔后面色微变,摆出了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青薇小姐仿佛从林姚强装淡定的表情下看出了,她心里其实已经乐开了花。 “不过,我这些年总结了。这世间最厉害的,不是刀,也不是剑,更不是什么绝世武学!” 林姚一脸无奈的耸了耸肩,撅着嘴巴说道:“你不会又想说,什么脱衣服之类的吧。” “不,是人言!” “人言?” 林姚眼波一转,神情肃然,叹了口气。 道:“的确。人言可畏。” “我,要一直在这里待下去么?” 青薇小姐道:“过几日,我还要在这里会见几位贵客。等那之后,我会告诉你该如何去做。”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速之客 第255章 不速之客 卢静江从摇曳山庄,战败而归,悻悻而回。 他本来要回到镇江城,不只是为了养伤,也是为了保护小兽和秦无艳。 林姚告诉他,丐帮的那些家伙正在四处寻找她们的踪迹,恐怕会对她们不利。 他来到镇江城时,天色已近黄昏。 几只寒鸦掠过枯藤,凄冷孤寂,老树也会发出新芽,绽放出鲜艳的花。蓬勃的生命,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神奇。 他在城内的包子铺买了几个小兽最爱吃的小笼蒸包,还给秦无艳捎了几块桂花糕和青梅子。 那是一间极为偏僻的茅屋,本来是个过平静日子的好地方。 这里的布置陈设,倒是与林溪镇,林姚的小屋有几分相似。 奢靡的生活,可以多姿多彩,平淡的日子,却总是单调而乏味的,如同一杯白水。可山珍海味总会吃腻,白水却能从乏味之中品出一丝略带甘甜的闲适和安逸。 卢静江满怀欣悦之色,轻轻推开竹栅栏门,却发现院子里一片狼藉,似乎经历了一场恶斗。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不见,冷眉一剔,谨慎前行。 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兽?小兽哪儿去了?秦姐姐又在哪里? “秦姐姐!小兽!” 卢静江神色紧张地呼喊着,却始终没人回应他。 屋子里空荡荡的,桌椅板凳杂乱无章,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就像刚刚被洗劫过一样。 卢静江望着眼前的狼藉,心中咯噔一下,冷汗涔涔而落,手中的包子和梅子也不禁从怀中滑落,滚了一地。 等他再朝院子里望去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冷森森的人影,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诡异无比,更加诡异的是那人的手臂上,竟然套着一只寒光闪闪的铁钩,似乎马上就要将人的魂魄勾走一般。 卢静江道:“周柯桦,果然是你!”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的?” 周柯桦傲然而立,扬眉得意。 “当然是,一路跟踪尾随你咯。若不是趁你进城买包子的功夫,我们又怎能快你一步,占了先机呢?” 他身后跟着地藏和十几个手持钢刀利刃的不知名手下,一个个怒目圆睁,凶神恶煞的模样,好像随时都要将人吞到肚子里。 周柯桦先是狞笑一声,笑的十分恐怖,尔后则是暴怒,五官几乎都要扭曲拧在了一起,厉声说道:“当然是我,今日我来找你,就是要报这断臂之仇!” 卢静江定睛一瞧,在他身后不远处,秦无艳依然昏倒在小兽的怀里。小兽瑟瑟抖动着,果然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野兽,楚楚可怜。 小兽忽然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跪倒在地。 周柯桦三两步掠过去,另一只没有钩子的手臂,竟然一把抓住了小兽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将她整个人倒吊着拎了起来。小兽满目惊慌之色,但还是勇敢坚强,忍住了没有哭泣。 但晶莹的泪滴已然在眼眶中打转,口中发出呜呜的喘息。 “周柯桦,快放了她!” 卢静江望着可怜的小兽,只能干着急。 地藏和那群面目可憎的毛贼,却一个个欢呼雀跃,似乎在等着看一场好戏。 周柯桦面色一沉,阴恻恻笑道:“哼,把你的手砍下来,我就放过她。” 卢静江垂着头,默然不语,抬脚上前跨了一步。 周柯桦却被这一举动,吓的一机灵,顿然面色惨白。地藏和那群毛贼也谨慎戒备着,准备随时迎敌,大战一场。 周柯桦颤声说道:“我警告你!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就马上拧断她的脖子。” 卢静江毫无办法,那一把画冥刃,也早已在手中不停地抖动着,似乎随时就要刺进周柯桦的心里。 但此刻,为了小兽。他却要先割断自己的手臂。 一个剑客,若是没了手臂,与死去又有何异?不过,小兽在他心中,却比自己的性命,自己剑客的尊严更加宝贵! 周柯桦眼神游移,有些惊慌失措,因为他见到卢静江的眼神中迸发出一种冷峻无比的杀气,似乎随时都能洞穿自己。 他踉跄着连退数步,宛若一只惊弓之鸟,见到这画冥刃在他手中抖动,就心跳加速,惊惧不已。如此当世神兵利器,若是要消除其的恐惧,就要先据为己有。 卢静江缓缓举起画冥刃,正对着自己的手臂。但谁也无法知道,一个剑客,他的下一个动作,到底是什么? 是刺向敌人,还是砍向自己! 更何况,卢静江的剑招本来就诡异无比。 更何况,卢静江和周柯桦相隔不过两丈的距离,也完全可能一招就了结了他。 小兽见状,却死命的摇着头,眼泪如泉水涌动,夺眶而出。 口中居然喃喃说着:“不要,不要。卢哥哥!” 这是卢静江第一次听到小兽口中说出这么清晰,这么温暖的话语。 “停!” “你,先把手中的画冥刃丢到地上去。” 卢静江听到周柯桦说出的这一句,却忽然攥紧了剑柄。 周柯桦眼神一闪,更是警惕,下意识的死命掐住了小兽的喉咙,让她瞬间无法呼吸,低声嘶吼着,手脚乱踢,不断地挣扎。 一时间,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卢静江也不敢妄动,生怕周柯桦真的会对小兽不利。 小兽的眼神中却闪过了一抹炽烈如火的勇气,体内也瞬间迸发出一股蓬勃的内力,双拳紧攥,骤然挣脱开了周柯桦的手臂。 周柯桦手足无措,慌乱无比,手中铁钩朝着小兽一阵乱划,每一次即将接触穿透她的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劲力反弹开来。 地藏等众人也俱是一惊,顿时目瞪口呆,恍然失色,而后又面面相觑,颤颤巍巍向后退去,谁也不敢上前靠近一步。 小兽全身如日光映照,红霞环绕,炽烈无比。 她缓缓睁开如火一般的眸子,双掌扬起,缓缓一推,就把周柯桦弹开,顺势退了十来步。 掌风呼啸,小兽身上的若隐若现的皮毛也微微竖起,随着乌黑浓密的长发一同飘逸,就连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竟然也舞动起来,真的就好像变成了一只修炼了千年的狐狸。 “这……这是,星火真气?这不可能。莫非这个小丫头,练成了……星火神功?怎么会呢?瞧着这力道,这威力,与常州城丐帮大会那个臭乞丐的,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绝不只是会几句口诀那么简单。至少,也已有三四层以上的功力了。” “看来,这个小丫头,一定是偷偷练过了。她就是一本活的秘笈!” 第二百五十七章 玄妙奥义 第256章 玄妙奥义 想到此处,周柯桦面色得意,不禁有露出一抹兴奋之色,全然忘记,他断臂之仇的宿敌,卢静江仍然在一旁冷冷的观望着他。 周柯桦早已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不由暗暗回想,那个中年乞丐只是得了几句口诀就这么真气,若是潜心修习,那还了得? 再者说来,这几年他为了苦苦寻得这本秘笈,吃了多少苦头,背负了多少骂名。眼看就要唾手可得,他一定要逼问出星火神功的奥义。 周柯桦蓄力运气,劲力在掌中凝聚,乱石穿空掌风,烈烈而起,呼啸着朝着小兽奔袭而去。 卢静江剑法虽然精妙,却对周柯桦这套玄奥掌法捉摸不透,加之方才发生的这一切,突如其来,他根本还未缓过神来。 小兽也将体内真力汇聚掌心,两只小手紧紧并在一起,稍稍一推,便能与那乱石穿空掌法,分庭抗礼,丝毫不落下风,而且后劲十足,一股暖流涌动全身,源源不断汇入掌心,继而从掌心蓬勃而发,如洪流一般,一泻千里,又如燎原之势,燃烧耗尽对方的气力! 周柯桦眼看支持不住,即将败下阵来,便心生歹意,袍袖一扬,抛出暗器。叁柄旋风镖就盘旋而出,朝着小兽飞去。 卢静江展开身形,飞掠到小兽面前,瞬时一阵幽光泛起。 “叮”~“叮”~“叮”。只听到三声清脆的鸣响,旋风镖就悉数被打落地下。 半空打暗器,对面破飞镖,这对一个剑客来说岂非相当容易。 周柯桦足尖一点,飞身而起,凌空翻了个跟斗,转眼间便飘然落到小兽身侧,反手一掌,突施偷袭,骤然拍向小兽的背脊。 周珂桦本来就已掌法见长,一套乱石穿空掌法,的确是耍的精妙无比,随机应变,收放自如,可在乱斗之中,突发一击,掌风猎猎,威力无比。 小兽毕竟毫无打斗经验,面对这冷不防的,面幻莫测的一招,也实在难以抵御,还好有星火真气护体,未有大碍,只是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似将跌倒。 周柯桦虽已撤回掌力,见到小兽体内真力渐衰,便知小兽还不能完全控制内力,如今岂不是大好时机。他欲试图再突发一掌将她打晕,再展开轻功逃离。 周柯桦一不做二不休,抬手便又是一击。却没想到秦无艳此刻却忽然醒转,张开双臂挡在小兽面前,替她挨了一掌,口吐鲜血,颤颤巍巍倒在地上。 此刻,卢静江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一抹幽紫色的飞芒,划过半空。鲜血飞溅,如雾一般晕散开来。 幻灭绝光。 卢静江只看过蓝烬使过一遍,就能稍稍窥探到一丝玄妙奥义。 在他之前,也许也有人领悟到了什么,但他们都已经无法再施展出来了。 这招如风似电,如飞虹匹练一般贯穿了周柯桦的胸膛。 离他的心脏,只差分毫。 他的人已经倒下,手上那根铁钩,在地上不断地划拉着什么,似乎在感叹这一招的威力。他无力地喘息着,徒劳的做着最后的挣扎。 画冥刃的尖儿便已经对准了他的咽喉。 地藏众人见此状况,也是惊呼着,四下奔逃而去。他们来的时候,一个个凶神恶煞,怒目圆睁,咧着嘴巴,走的时候,眼睛和嘴巴竟然都变得比来的时候更大。 周柯桦此时似乎已没有了反抗之力,口中只喃喃说道:“不要,不要杀我。” 小兽见到周柯桦垂死挣扎的惨状,却倏然间,死命摇着头,惊呼道:“是他,是他杀死我爹爹的!就是他!” 卢静江双眉紧蹙,冷冷问道:“你,真的害了小兽的爹爹?” 周柯桦淡淡说道:“这,这都是误会。她爹爹是失足才跌落山崖的,不关我的事。” 卢静江沉思有顷,又问道:“到底,你为何要对小兽,苦苦相逼!” 周柯桦干咳了两声,口中吐出一抹血丝,颤声道:“都是,都是为了丐帮的星火神功秘笈……” “可是,如此重要的秘笈,怎会在一个小女孩的身上。” 周柯桦侧目瞟了一眼,在一旁蹲坐着的,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兽。 冷冷道:“因为,她的爹是,是丐……” 周柯桦刚说一半,欲言又止,却勾起了卢静江的好奇。 倏地,他反手抓起一把地上的黄沙,朝着卢静江的眼睛里撒了出去,紧接着手上那柄寒光熠熠的铁钩,就朝着他的心房钩了过去。 卢静江匆忙护住眼睛,左臂匆忙抵挡,却被这铁钩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几乎同时,画冥刃也在这顷刻之间,如闪电一般,刺穿了周柯桦的胸膛,鲜血喷洒而出,他的人就已经倒了下去,不动了。 这次,周柯桦失算了,在他扬起那把黄沙时,他就本该拼尽全力,转身逃亡,这样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可是贪婪嗜杀,心中充满仇恨的他还是选择了偷袭。 殊不知一个优秀的剑客,就算不用眼睛去看,也能从对方的招式中判断出方向和来路,三步之内,又怎会杀不了一个受伤很重,奄奄一息的人? 见到这血淋淋的惨状,小兽整个人立刻跳了起来,一声尖锐的嘶喊声划破了周围的寂静,眼神中充满着惊惧之色,口中还在颤颤低语。 只见她摇摇晃晃的飞奔而来,一下子扑到了卢静江的怀里,滚烫的泪滴夺眶而出,嘴角颤抖着,喃喃说道:“我害怕,我害怕。不要杀我,不要逼我,你们再过来我就跳下山崖。” 在卢静江的怀中,小兽那瘦小的身躯,竟然不住地,瑟瑟抖动起来。 卢静江紧紧将她拥入怀里,不住的轻抚着她的头发,安慰着柔声说道:“小兽不怕,小兽乖乖。” 秦无艳此时,也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总算长处了一口气,朗然说道:“小卢,此地不宜久留。既然周珂华能够找到这里,其他人也一定能够找到这里。我们还是再找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暂且住下来吧。” 卢静江欣然点头应允。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天真少女 第257章 天真少女 秦无艳道:“小卢,你的伤不要紧吧?” 卢静江淡淡说道:“无碍的。” “可是,你的手还在流血?” 卢静江赶忙封住手臂的穴道,血已不再渗出。 小兽却忽的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霍然抬头,痴痴望着卢静江,喃喃道:“小卢哥哥,你,你受伤了。” 卢静江也没想到,周柯桦残臂上的这只铁钩,竟然与他那乱石穿空掌法,融为了一体,最后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击,居然让自己受了些内伤。 乱石穿空,果然精妙。 他只觉得自己的真气运转极为混乱,整个手臂也似乎已经麻痹,就连动一下都觉得十分吃力。 恍惚之间,他觉得胸口也隐隐憋闷,只是强忍着战力而已。正在此刻,卢静江忽觉得一阵暖流涌动全身,变得畅快无比,他这才发现,小兽的掌心不知何时,已与自己的手掌对在了一起。 这奇妙的内力,居然能够源源不断的涌入我的体内? 过了半晌,卢静江就变得红光满面,神采焕发。 “小兽到底,为何会身负如此神功呢?” 秦无艳在一旁瞧着,也不由感叹道:“看来,小兽以前也一定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子。恐怕因为某种原因,受了很大的刺激,才会变得神志不清,痴痴傻傻的。” “不,小兽。她这样子我很喜欢。她才不是痴傻呢,她聪明的很呢。她温柔,天真,活泼,开朗,还很有爱心,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女……” “女孩。” 卢静江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很低。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够听得到,但这番话,本就是他发自内心的,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好了。 秦无艳本就有孕在身,经此一役,似乎动了些胎气,脸色变得蜡黄,腹中隐隐作痛,头晕目眩,连连作呕。 “秦姐姐,你不要紧吧。” 卢静江将秦无艳扶到屋内休息,他自己似乎也受了些内伤,盘膝打坐,运功调息,看来乱石穿空掌发果然不容小觑。 小兽的情绪平复了许多,在屋子里跳来跳去,顽皮嬉闹起来,却见到地上的纸包中还有几个肉包子,不由心头一喜,咯咯笑了起来,刚要弯腰捡起来吃,却被卢静江喝止住了。 “小兽,掉的地上的东西,不可以再吃咯。” 小兽嘟起嘴巴,轻轻摇了摇头,一脸委屈的样子,眼巴巴的望着卢静江,喃喃说道。 “可是,可是,人家,肚肚饿了,咕噜咕噜了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揉了揉自己的肚子。然后,竟把衣襟儿整个儿掀了起来,露出了白皙微耸的胸脯和圆鼓鼓的肚皮,一个劲儿的冲着他傻傻的笑着。 小兽已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胴体也已渐渐丰腴,虽然身上还有一些零星的皮毛,但却散发着一种迷人的野性光辉。 卢静江见了不由面色通红,不由自主的垂微微身侧,别过脸去。 秦无艳微微皱眉,轻轻拍了拍小兽的肩膀,厉声道:“小兽乖,以后不要这样。你是女孩子,怎么可以如此呢?” 小兽懵懵懂懂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天真的笑意,欣然点了点头。 前些日子,小兽的病情本来已经好些了,基本能与他们正常交谈,方才经过这一阵刺激,只觉得她的病情又变得厉害了不少!又变成痴痴傻傻的模样了。” 秦无艳拾起了地上那个纸包,捡了几个青梅递送到小兽的手里,又含了一颗在口中,觉得气顺些许,不由叹了口气说道。 “看来,还是要给她找个郎中瞧瞧才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卢静江轻轻叹了口气道:“她怕见生人,目前也只肯与我们俩说话而已。” “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不知道她到底与丐帮有何渊源,为什么丐帮的人总是惦记着她。” 秦无艳与卢静江在屋内聊着,小兽却独自一人在院子里津津有味的玩耍起来。 她虽然已经是个十四五岁的妙龄少女,但心智也只有六七岁的样子,时而平静,时而疯癫,好像忘却了方才的一场恶斗。 夕阳已落,暮色已沉。 卢静江推开屋门,却发现小兽却早已不在院中,面色骤然变得惨白,惊惶不已。 她,去哪儿了?难道被人掳走了? 卢静江追出院外,在不远处的小径旁,发现了半个芝麻烧饼。 荒郊野外,怎么会忽然长出芝麻烧饼来呢?一定是有人以此为诱饵,哄骗小兽上当的!果真是可恶至极! …… …… 密林中,一条杂草丛生的小径。 一个孔武有力的大汉扛着一个麻袋,步伐稳健的一路急行,麻袋中装着一个少女,正沉沉的昏睡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还露在麻袋口的边缘,时不时的来回摇摆。 大汉的旁边还跟着四五个乞丐打扮的模样,为首的却是一个高高胖胖的中年人,须发有些花白,一双眸子炯炯有神,滴流乱转,看上去就是一副十分精明的模样,更像是个坐在柜台上,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的奸商掌柜。 其中一个胖胖的,长着一副三角眼的乞丐,眼睛微咪,笑着说道:“彭长老,果然是好计谋。跟着周柯桦那个叛徒,果然获益良多。” 另一个吊脚眉的乞丐说道:“不过,三角眼,你这个迷药果然好用。嘿嘿,看来平日里往烧饼里撒迷药这种事,你是也没少做啊。” 三角眼道“不过,方才也够悬的,若是这个臭丫头喊叫一声,被那卢静江发现了,我们可就不好办了。” 吊角眉又咯咯笑道:“这就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三角眼满脸堆笑,一个劲儿的拍着彭长老的马屁,似乎要把他知道的俗语都说一个遍。 彭长老捋了捋胡须,脸上虽然烦着得意地神情,但丝毫不敢怠慢,依然时不时的环顾四周,十分警惕,生怕有人追了上来。 他们一行人走的虽然是小路,不惹人注意。但小路却也有小路的弊病,那就是容易遭遇伏击和暗算,需时刻谨慎提防才是。 第二百五十九章 摄魂大法 第258章 摄魂大法 天色已然暗了下去。 彭长老一行人,四顾警觉,谨慎前行,最终在一处偏僻的庙宇落脚。 这里四下无人,寥落静谧,即便是高声呼喊,也难有人听得见。 吊脚眉和三角眼这两个面色诡异的丑陋家伙,眼神游移,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俗话说,相由心生,也就是如此了。 彭长老此刻,似乎要准备施展他的摄魂大法,逼迫小兽心神分离,说出星火秘笈的下落。 这本就是一种很邪门的功夫,不但能摄人心魄,还能勾起内心深处的痛苦记忆。 吊脚眉道:“彭长老,您一定有办法,让她说出星火神功的事情。” 三角眼却仍旧是一脸怀疑,道:“可是这个小丫头,痴痴傻傻,疯疯癫癫的,怎么会呢。” 小兽醒来,见到四周都是些陌生的面孔,不由放声大哭起来。 三角眼为了不让她高声呼喊,引来注意,随即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却没成想被小兽反咬了一口,疼的吱呀怪叫。 吊脚眉见状,猛然扑了过去,小兽动作轻盈,随即闪避,却让她扑了个空。 最后,还是那个孔武有力的壮汉,一把抓住了她的尾巴,将她倒吊着,拎了起来。却没成想,小兽以为在跟她玩耍,竟咯咯笑了起来。 彭长老从褡裢的口袋里又拿出了一块干巴巴的芝麻烧饼,笑嘻嘻的说道:“不许再哭闹了,要不就不给你吃。” 小兽一把接过烧饼,大口的啃了起来。 不过这次的烧饼里面,并未下药,而是要让她补充一些体力。 彭长老随即点中了她身上几处穴道,开始准备,摄魂大法。 过了半晌,彭长老与小兽,盘膝相对而坐。那几个所谓的丐帮弟子,则在门外把风。 这种功法极为诡秘,稍有不慎,则会真的丢了魂,精神错乱。 彭长老双眸凝视着小兽,双掌运气,将真力贯入小兽胸前和额头。 小兽渐渐产生了睡意,双目微合,眼神迷离,头也垂了下去。 彭长老逐渐开始用话语引导她,试图唤醒和星火秘笈有关的记忆。 一开始还比较顺利,小兽就像个听话的孩子,随时配合回答他的问题。 可没过多久,她却忽然猛然摇着头,脸上透着一丝痛苦而恐惧的神情,额角的汗水也不断地流淌滴落,嘴角时而抽搐着,全身内力四溢,真气涌动,似乎有些失控了。 彭长老本来打算以内力压制,怎奈小兽体内的真气越发强烈,如潮一般不断涌出,根本束手无策,只能静待爆发的时机。 小兽面露痛苦之色,口中喃喃叫喊着:“不要杀我爹爹,你们这些坏人!我要你们血债血偿!我要让你们尝尝星火神功的威力!” 只见小兽双眸猛然睁开,面露怒色,穴道也瞬间被冲开,双掌齐扬,体内真气就如波浪一般冲击四散开来,将彭长老震到了一旁的石柱上去。 彭长老呆呆地倚着石柱,不住地喘息,大口吐了吐气。 方才那招摄魂术,极耗费心神和内力。没想到摄魂大法,没有操纵小兽说出星火神功的秘笈,却无意间勾起了小兽内心深处,最痛苦的回忆,最恶毒的杀机! 他的心底忽又闪过一抹欣喜之色,莫非,这就是星火神功的威力。可以让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娃娃,变的这般厉害。我要是学会了,那还得了,岂不难逢敌手?帮主之位,指日可待啊。 彭长老颇有心计,不像那周珂华一样,事事冲动,他那些行径,说好听点,是随性而为,其实就是一介莽夫而已。他的乱石穿空掌法明明不弱,却被一个毛头小子打败。而彭长老则不同,一件事情,他若是不通盘打算周密,是绝不会动手的。 小兽猛然站起身来,冷冷望着眼前的几个人。 三角眼见状第一个冲了过去,伸手就要去扇小兽的耳刮子,却不料被小兽一脚踢飞,蜷缩在地上不住地喊叫。吊脚眉紧随其后,掠到她身后,反手拍出一掌,重重打在小兽的背脊,却被一股强大的劲力弹射开来。 那个孔武有力的大汉,不动声色,抬手一拳击出,打了个空,木桌随即碎裂。 小兽精光四射的眸子里,似乎有火焰蹦射而出,带着幽怨之色的眼底中似乎闪过一抹凶残的戾气。小小的手掌,瞬间化作拳击,只听到嘣~一声,拳头击打在大汉赤膊的小腹中,就是这一击,一股灼热的洪流气息涌动,翻腾着蹦射而出。 那大汉的腹部就像是被烧红的煤球灼烧一般,嘴巴张大,眼珠突起,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砰一下摔倒在地,两眼一番,竟然晕了过去,似乎全身经脉都收到了剧烈的冲击。 彭长老稍作休憩,双掌运气,闪到小兽身侧,突施偷袭。小兽背部虽然被重重拍了一掌,不过,这掌力却如泥牛入海,不见了踪迹,似乎也未有任何影响。 小兽随即转身,霍然窜起,凌空飞起一脚,怒踢到彭长老胸口,只听一声闷呼惨嚎,他就立刻倒飞出去丈余。 彭长老只觉得胸口如有一团火焰灼烧,又如一块巨石压得他异常憋闷,喘不过气。 小兽赤红色的瞳仁,瞪着眼前的这些贪婪的家伙,如猛虎扑食,饿狼突袭,露出一排洁白如玉的牙齿,此刻却如刀锋一般锐利,两只小手化作爪状,时刻提防警觉着有人来偷袭。 她忽然从地上不远处的褡裢口袋里,又发现了几个香喷喷,酥脆可口的芝麻烧饼。她的鼻子嗅了嗅,慢慢移步,朝那边挪了过去。 彭长老看准时机,趁着小兽弯腰捡烧饼的时候,一掠而起,飞身扑到她身旁,一掌劈出,砍在小兽的后脖颈处。 小兽忽然觉察,回身反击,却又被彭长老重重点中了昏睡穴。 原来彭长老那一掌实为虚招,点中穴道的一指才是目的。 只见她双眼一番,双手挣扎了几下,就登时晕了过去。 彭长老却像如获至宝一般,把小兽紧紧抱在怀里,嘴角不又泛起一丝冷冷的笑意。 第二百六十章 荼蘼甘露 第259章 荼蘼甘露 这几日,林姚妄动真力,只觉得四肢百骸又日渐痛苦难过起来。 这种烈日灼心,蚀骨销魂之痛,果真是非常人可以忍受的。 林姚也不知道前几次她是怎么忍过来的,她有时候真的想用手中的剑,将自己了结,那样就再也不会受这种折磨了。 或许,这世间有一种妙药,可以暂缓她的痛楚,那便是同心医馆的荼蘼甘露丸,可是最后一瓶,早已经被她吃光了。 说巧也是巧,正要打瞌睡,就有人来给送枕头了。 平时一向鲜有人造访的摇曳山庄,今日却格外热闹,聚集了数位江南的大财主。之前运到摇曳山庄的各种货物,可以说都是他们送来的礼物,也可以说,是为了请青薇小姐过过目。 听到其中几人议论纷纷,好像是做药材买卖的,与同心医馆也有些生意往来,便凑上前去,打听这味药的来历,却没想到他们纷纷摆手摇头,表示从未听过。 林姚垂头丧气,难免有些失望之色。 当中有个心宽体胖,身材圆圆滚滚的财主朗声说道:“我知道青薇小姐,很爱吃鱼,所以我命人特地准备了一盘小黄鱼,还请青薇小姐能够笑纳。” 说着,从一旁的奴仆手里小心翼翼的拎过来一只篮子,里面有个雕工精巧的花梨木食盒,双手捧着,看上去竟有些吃力的样子。 这么大老远的来,难道就是为了送鱼?这半道上还不臭了? 林姚心中疑惑,漫不经心的接过那只盛放食盒的篮子,却差点闪了腰。 “这……这篮子也太重了吧,这里边装的是什么鱼?” 林姚背过身去,悄悄掀开盖子,却露出一道金光闪闪的缝隙,顿时把她惊呆了。 只见到盘中整整齐齐的码放着的,果真是一尾尾金灿灿、沉甸甸的小黄鱼,纯金打造,同样也可以让人眼前一亮,口水直流,咬上一口,也同样能够留个浅浅的牙印。 四周还围了一圈儿薄薄的金叶子作为点缀,乍看上去还真像是一道摆盘精美的菜式。 林姚面无表情的将这个篮子拎到青薇小姐面前,稍稍冲着她使了下眼色。青薇小姐似乎立刻就明白了。看来类似的事情,绝不止一回,而是经常发生的。 青薇小姐淡淡啜了口茶,道:“周老板,客气了。何必如此破费,又大老远的亲自送来呢。” 周老板拱手弯腰,双眼眯成一线,恭声道:“青薇小姐,您满意就好。” 青薇小姐一摆手,就事宜林姚下去,她要与这个周老财详谈。 周老财本来不大的双眸倏然一凝,见到了林姚手中的飞羽剑,还有她别在腰间,若隐若现的令牌,不由瞪大了眼睛,惊叹一声。 “这位姑娘,莫非是?” 周老财忽然语声顿住,略略迟疑。 “她呀,自当就是火山寺镇抚副使。江湖人称,木桃姑娘,飞羽剑的继任者,林姚。” 林姚头一次亲耳听到,有人这么完整,正式,隆重的报上自己的这一大串名号,心中暗爽无比,顿时觉得虚荣至极,满怀傲气。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虽然也并没什么用处,可听上去却总能够给人一种十分厉害的感觉。 林姚出去后没多久,周老财的小跟班便偷偷使了个眼色,又暗中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过去。其实周围并没有人,也幸亏没有人,不然他这夸张的举动恐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那人是个干瘦的小个子,与周老财的身材恰好相反,一双眸子却滴溜溜乱转,无时无刻放着精明的光芒。 只听那人说道:“姑娘,听说你在寻同心医馆的荼蘼甘露丸?” 林姚惊诧道:“你,知道?” 那人游目四顾,悄然说道:“这可是同心医馆卖的最好的圣药。” 林姚却一脸不屑,只冷哼一声,心中暗道,同心医馆卖的最好的,恐怕是棺材和寿衣孝服。 只见那人警觉地朝四周望了望,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林姚顿时心头一凛,低声惊呼道:“荼蘼甘露丸!你怎么会有的!” “嘘!” 那人立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偷偷将那个小瓷瓶和一张字条递到了林姚的手中,然后转身便离去了。 林姚呆呆地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不知是喜是忧,是馅饼还是陷阱。 良久。 周老财缓步也离开了听风即雨楼,离开时满脸堆笑,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林姚忍不住问道:“青薇小姐,这个脑满肠肥的周老财为什么要送这么多金子给你?” 青薇小姐却漫不经心的说道:“这么多?这有很多么?这是不过是定金而已。” 林姚愣住了,道:“定金?” 青薇小姐道:“他叫周置万,是江南富甲一方的大财主。我和他的确有些生意往来,这些日子我们吃到的各种珍馐美味,海外特产奇珍,都是靠他的商队运送来的。” 林姚道:“莫非,他是有事有求于你?” 青薇小姐道:“不错,他近些日子却遇到点麻烦。” 林姚一脸不屑的说道:“有什么麻烦,是钱财疏通不开,摆不平的?” 青薇小姐道:“你们火山寺,硬要逼他上缴什么矿税,而且数额巨大。” 林姚道:“他这么有钱,我看多缴些也无妨。” 青薇小姐道:“对了,他或许你不认识。但是他的女儿你应该见过的。” 林姚道:“他的女儿?是谁啊?”林姚略带迟疑着追问着。 “周明风。” “哈?!” 林姚怎么也不会相信,富甲一方的大财主的女儿居然会是一个女飞贼?这也太荒唐了吧。图啥啊这是?” 青薇小姐道:“对了,你不是要追查背后防火烧银月楼的真凶么?你打算如何向上面交代。” 林姚淡淡道:“当然是,把这一切都推到飞天鹞子和其徒弟的头上咯。” “李察和李德兄弟二人,本是安庆城内比较有名的暴发户。近几年他们仗着背后有海沙派为他们撑腰,生意越做越大,竟然把手伸到了漕运私盐和私矿上面来了。” “如此一来,他们不但得罪了周置万的利益,也阻碍了碧水山庄的财路。” “所以。” “所以,碧水山庄和海沙派是真金白银的利益纠葛?” “原来,所谓的江湖恩怨,背后都是钱闹的。” “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的。” “比如你,欠了我这么多银子,就要慢慢的还。” 林姚挠挠耳根,一副若无其事的淡然样子,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表情。 第二百六十一章 远上寒山 第260章 远上寒山 青薇小姐娓娓道来。 “一是这碧水山庄在江南经营多年,武林地位颇高,官府也不敢轻易得罪。二是江南富庶之地,江南治,天下安。朝廷年近一半的赋税都源于此。” 她转念又说道。 “只要江南之地繁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漕运盐业简直称得上是江南之本,好似任督二脉。历朝历代,盐铁官营,横征暴敛,愈演愈烈,最后无不造成个官逼民反的结果。见予之形,不见夺之理,不如让民间自己来消化。朝廷向来对江南,都主张无为而治,对盐铁采取放任政策,使经营盐铁的商人富比王侯。” 林姚听着这长篇大论,虽然很入神,但不免也有些困倦了。 青薇小姐从一旁的茶桌上拿起一只橘子,慢慢剥开来。 “就像这颗橘子,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则不同。” 林姚挠挠耳根,一脸呆傻的瞪着眼睛,喃喃说道:“青薇小姐,你说的这是啥意思,我,好像听不太懂。” 青薇小姐一脸无奈的抿了抿嘴唇,稍稍别过头去,抚着额角,轻声叹道:“阿姚,多读些书吧,否则会变傻的。” 林姚嘟起嘴巴,看起来似乎有些不服气。 青薇小姐道:“简单来说,就是,水土不服。英雄无用武之地。” “碧水山庄江南最显赫的武林世家,碧水山庄招赘女婿。如此一来,江湖侠少,青年才俊肯定会蜂拥而至。能当碧水山庄的女婿,几乎就得到了半个江南。届时一定会有不少江湖道上的少年英雄,风流剑客,云集碧水山庄的。” “你要不要去?” “我?”林姚一脸错愕的用指尖指了指自己。 “莫非,你要我女扮男装,去?” 青薇小姐涩然一笑道:“也可以啊。” 尔后又转过身去,淡淡说道:“再说,你不是还有火山寺的职务之便?怕什么?” 林姚嘴角一扬,浅笑道:“别在这绕弯子了,你青薇小姐做事向来都是公平的交易。说吧,让我去有什么目的。” “听说碧水山庄又有一本《易水歌》,不单单是表面上这么简单。里面记载了不少秘密,或许是碧水山庄这么多年来,经营江南水路的一本秘密账簿。” “若是谁得到了这本账簿,岂不是掌握了碧水山庄生财之道的秘密?” “既然是账簿,就一定会涉及财税。又怎么能说没关系呢?” 青薇小姐眼波流转,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道:“我这个人做事很公道的,事成之后,我答应你,让你窥探我曾经看过的秘笈。这个交易如何?” “我不是货物,不需要待价而沽。我更不想当作货物被交易。” 你是不是货物,是不是奴隶,你说了不算,而是买你的人所决定的。他们早就已经在你身上打上了一个无形的烙印,由不得你将它磨灭去。 “你!” 青薇小姐施施然道:“你的信心当初是我给予你的,我能成就你,同样也能毁了你,我能让你在哪里爬上来,也能让你在哪里再摔下去。” 林姚道:“既然如此,你,你为何不放我回去。” 青薇小姐的目光忽然又变得柔和了许多,温声说道:“阿姚,因为,你的伤还没有好呢。我要亲自照顾你,才放心。” 林姚忽又觉得心中涌入一股暖意。 自小到大,她都是坚强自立,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关怀毫无抵抗之力。你越是对她凶残暴力,她会加倍奉还,你若是对她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她就蔫儿了。 这就是所谓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林姚偏偏就很吃这套。 青薇小姐似乎已经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手中有几颗甜枣,也就能痛痛快快的打她几巴掌。 青薇小姐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我思来想去,若要暂时压制你体内的灼热之毒,普天之下,也只有真正的冰见寒云掌才能够做得到了。” 林姚轻轻点了点头,又蹙眉道。 “可是真正的冰见寒云掌的心法,听说是在寒山寺,石径大师那里。不过,冰见寒云掌一向是不外传的。” 青薇小姐道:“不错,就连墨江寒也只得石径大师口传心授,不过只是学到了下半部的完整招式而已,而上半部的内功心法,并未习得最深奥之法。” 林姚不由疑问道:“并未习得,居然就已有如此功力,若是得到全部功力,那岂非是无敌于天下?既然如此,为何不将全部内功心法传授呢。” 青薇小姐笑了笑道:“如此上乘内功,内功修为不达火候,强行修习也只会是欲速则不达,甚至会。” 林姚接口道:“走火入魔,全身经脉尽断而亡嘛。” “不过,我自幼就修习很多高深的武功绝学,也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真的?” 林姚又不禁想起,当初在林溪镇,李洛为她打通经脉疗伤的情景,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青薇小姐道:“总之,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墨江寒带你去寒山寺,求石径大师为你传功了。至于石径大师肯不肯将心法传授于你,便要看你的造化了。即便是肯教授与你,若要修习冰见寒云掌最高深的心法,也会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林姚不由叹了口气道:“为今之计,也只有赌上一把了。” 其实她心中却难掩兴奋之色,每当她有机会提升自己的功力,她都会不惜一切代价。练功暴毙或毒发身亡,也总好过受人欺凌。她永远也不愿意做一个弱者。 说话间,墨江寒便从屋外缓步而来,轻轻地掠到林姚身后,一股冰冷的寒意也随即凝结了周遭的空气。 林姚回眸,眼神瞟去,见到墨江寒,不由觉得心头一颤。 若是在几个月前,林姚还对他倾慕崇敬,甚至是心有所属,一颗坚强而稳定的肩膀,强壮而宽广的胸膛,都是万千少女想要依靠和投怀的。 可是,眼前这个人,却让林姚心生畏惧,满目惊骇之色。 此刻她面前的这个男人,的确令她难以捉摸,谁也看不透他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虽然不久前,发生了这么大一场变故,依然是风度偏偏,温文尔雅,临危不乱,丝毫看不出半点惊慌之色。 李洛虽然并没有死去,可到底是因为他命大?还是因为墨江寒手下留情?不知是未出全力,还是一时大意。 他对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都能下如此狠手,又是为了什么? 林姚渐渐陷入沉思之中。 墨江寒,却在他耳畔低语,幽幽问道。 “林姑娘,我们上路吧。” 墨江寒忽然说出的这一句话,却让林姚简直吓得魂儿都要没了。 “啊?上.....上路。上什么路?” 墨江寒淡然回答道:“去,寒山寺。” 那声音还是那么的轻柔,那么的和蔼,态度还是那么的温文尔雅,彬彬有礼。 青薇小姐抿嘴笑道:“墨江寒,阿姚我就交给你了。我希望过些日子,能听到她身体恢复的好消息,而不是见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墨江寒躬身一拜道:“青薇小姐,在下一定会尽全力拜托石径大师治好林姑娘的。不过,她并不是风林阁的人,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青薇小姐嫣然笑了笑,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瞧着墨江寒和林姚远去的身影,青薇小姐,轻轻攥紧了小手,不禁黯然叹道:“俗语道,烈马难驯,一匹倔强的小马,要多驯服几次才会听话。阿姚,这个小浪蹄子也是同样的倔强,但始终也难以逃离我的手掌心。” 第二百六十二章 石径大师 第261章 石径大师 林姚和墨江寒二人,离了摇曳山庄,奔驰在林间小路上,一路走来也并未有什么言语交流。 林姚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还是下定决心,鼓足勇气,要问个明白。 “墨江寒,你到底为何要帮青薇小姐做事?你不是风林阁的人么?” 墨江寒回头望了林姚一眼,并未作答。 林姚眼神一转,想了片刻,又道:“莫非,青薇小姐,她也是风林阁的人?” “不,青薇小姐她并不是风林阁的人,她其实是……” 墨江寒叹了口气,似乎欲言又止。 林姚又厉声质问道:“那你为何又要对你的好兄弟,李洛下如此毒手? 墨江寒并未避之不答,而是坦然说道:“我相信,李洛,他不会怪我的。” 林姚呆呆望着墨江寒,只见他冷冽冰寒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丝笑意。 月夜。 夜幕已落,寒鸦万点,悲鸣啼叫,霜月满天,对着江边枫树和渔火忧愁而眠。 苏州西郊的城外,阵阵清风中隐隐有暮钟之声缥缈传来,一座古朴素雅的寺庙渐渐展现在眼前,杏黄色的矮墙,透着一股庄严肃穆之气,几株沧桑古柏更给人以幽静之感。 正应了那诗句。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寒山寺这座苏州古刹与拙政、虎丘齐名,幽静古朴,气象万千,即便是在夜晚,沉沉夜色也难遮掩住它的壮丽雄浑。 墨江寒和林姚乘一叶扁舟,沿河流而下,从枫桥底飘过。 二人下船后,缓步来到寺门前。 轻叩门环,半晌,朱漆大门闪出一条缝隙,只见一小沙弥探出头来。 墨江寒自报家门后,二人便被请了进去。 跨入院落之中,几棵巨柏映入眼帘,几株银杏点缀两侧,院落石板整洁干净,偶有几片枯黄的落叶飘零。 溶溶月色之下,大雄宝殿岁算不得壮丽宏伟,却构建的精巧无比,隐有佛光熠熠,殿内高大的须弥座以汉白玉雕筑,座上安奉释迦牟尼佛金身佛像,十八尊精铁鎏金罗汉像分列墙边两侧。 天色已晚,暮色低沉。 在这大雄宝殿的正厅里,香客早已绝迹,四面的烛火油烛却已全都燃起,只映得正中一尊佛像更是宝相庄严,不可逼视。 二人来到偏殿,凝眸望去,只见一身披袈裟的黄袍僧人,肃然端坐于蒲团之上,体态瘦削,眉目慈和,神情安详,双目微闭,此时正在参禅打坐,口中默念经文,佛珠在指尖颗颗划过。 墨江寒躬身一拜,上前行礼。 “徒儿墨江寒,拜见师父。” 林姚跟随其后,也双手合十,微微一拜。 须臾,那黄袍僧人手中佛珠骤停,双目微睁,深深叹了口气,道:“原来是寒儿来了。自从上次风林书院一别,算起来,你我师徒也有数年未见了。” 墨江寒拱手拜道:“风林阁中事务繁忙,未能及时探望师父,还望师父谅解。” “不知今日,深夜来到寒山寺,可是有要事?” “正是。” “可是,为了你身后这位女施主?” 墨江寒道:“这位林姑娘,深中一种名为烈日灼亲散的奇特之毒,毒发时如烈火焚身,销魂蚀骨之痛,唯有冰见真气方可压制。” “不知,这位林姑娘,可是风林阁之人?” 墨江寒轻轻摇了摇头。 石径大师道:“冰见寒云掌向来是我寒山寺密不外传的武功绝学。纵使她是风林阁的人,也未必有机会得到真传,这一点你应该最清楚了。” 石径大师微微颔首,口中默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石径大师继而又感叹道:“我佛慈悲为怀,又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墨江寒双手合十,躬身一拜,退到出去。 “这位女施主,可否让贫僧,为你搭脉诊察?” 林姚欣欣然道:“大师,劳您费心了。” 林姚踉踉跄跄走上前去,既然是来求医,当然要装作毒入骨髓的严重之态。 石径大师两指搭在林姚手腕脉门出,双目微合,悉心诊察。 过了半晌,不由长叹了口气,道:“此毒果然十分诡异,贫僧也未曾见过,它和经脉与相依,又与真气相融,随血脉流动,深入五脏六腑,遍布四肢百骸。内力愈是浑厚,毒性就越为深邃。每一次妄动真气,都可能性命堪忧。” 林姚双手合十,垂首躬身拜谢道:“大师,您果然高明,仅仅为我搭脉诊断片刻,就已明了此毒之顽劣。不知,可否有的医治?” 石径大师轻捻胡须,默然良久,才缓缓道:“我佛慈悲为怀,念上天有好生之德。要完全消解此毒并非完全不可为之。只需将姑娘你一身内力化去,并且从此不再修习内功心法,方可将此毒完全祛除。” 林姚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不,不可以。我不要做一个没有武功的平凡女子。若是那样的话,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石径大师道:“这位姑娘为何对武学如此执着,莫非你仇家甚多?” 林姚低声苦笑道:“仇家?确实不少,恐怕天下都会与我为敌吧。” 林姚见到石径大师似乎不为所动,便悄然运气将体内冰见真气压制,灼热内力瞬间爆发,涌动遍布全身,以至气血翻腾,呼吸急促。 林姚口中喃喃说道:“大师,大师,救我。我此刻怕是又要……毒发了。” 石径大师向来慈悲为怀,见到眼前这个姑娘毒发,又岂能忍心不救?便将林姚扶到蒲团静坐,运气发功为林姚注入冰见真气。 石径大师的冰见真气更加纯厚,顷刻之间就已将林姚体内灼毒压制,经过一番调息,林姚当然大有好转,面色恢复如初,呼吸愈发匀称,嘴角自然也不由轻轻扬起,露出一丝得意。 石径大师运功完毕,擦了擦额角薄汗,双手合十,温声问道:“姑娘可觉得好些了?” 林姚道:“好多了,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小女没齿难忘。” 石径大师不觉叹了口气,转念又问道:“贫僧有一事不明,方才我为姑娘诊脉时发现姑娘体内有几股不同的真气,交织融汇在一起。不知林姑娘,你体内为何有冰见真气?” 林姚回身,瞟了一眼屋外,淡淡道:“是墨公子为我疗伤之时,才将冰见真气输入我体内的。” 石径大师微微颔首道:“没想到,姑娘你并未修习过冰见寒云掌的内功心法,居然可以炼化出冰见真气,且生生不息,源源不断,果然妙极。” 林姚道:“我也只是为了求生,才只得铤而走险,胡乱修习,将这灼毒压制而已。” 石径大师道:“林姑娘,看不出你小小年纪,武功造诣却非同寻常,你不但能将这烈日灼心散之毒与自己真气融为一体,还能将它收归己用。” 林姚低眉垂首,默然不语。 她本想将自己所修习的小周天元功法据实相告,但转念一想,未免曝露身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是故欲言又止。 石径大师又轻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长叹一声道:“如此一来,你虽然暂无无性命之忧,只不过毒发之际,灼热无比,犹如置身于炼狱之中,个中痛苦也只有你自己才能体会。” 林姚闻言,只是苦笑一声道:“我自有法子,可以将这痛苦稍稍减轻些。” “只可惜贫僧与顾先生有约,不能将冰见寒云掌传于风林阁以外的人。” 石径大师说到此处,不由神色怅然,若有所思。 良久,他又悠然道:“林姑娘所修习的内功心法,不禁让贫僧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一位故人。她不仅化解了贫僧的冰见寒云掌的掌力,而且也炼化出了冰见真气,对我反掌相击,威力无比。” 林姚缓缓起身,望着禅房内角落里一处墙壁上的挂画,痴痴发呆。 这副画卷看着也有些年月,纸张已微微泛黄,上面所绘的是一山景图。 她凝神良久,不由叹道:“大师,果然是与风林阁顾先生乃是故交。我现在终于明白,风林阁,各处机构名称的来历了。” 林姚低吟诗句道:“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石径大师疑心顿起,并未吭气。 林姚微微转过身来,朗然说道:“寒山古寺自古有之,白云馆,繁霜叶,风林晚。原来都是出自此诗句。” 石径大师微微笑道:“姑娘,果然饱读诗书,聪颖非常,只是见到这幅画作,就能联想到所对应的诗句。” 林姚听闻,顿觉得十分诧异,此诗句明明就题在画内,难道他瞧不见么?她觉得此中必有隐情,所以不动声色,并未说破。 石径大师道:“当年,我与顾先生共同创立风林阁,就是为了平息武林争端。除暴安良,匡扶正道,使江湖之中充满仁爱侠义。怎奈……” 林姚接话道:“怎奈,此举谈何容易。” 求推荐,求收藏!! 第二百六十三章 飞天鹞子 第262章 飞天鹞子 石径大师闻言,不由朗声笑道:“林姑娘说的果然不错,而且这口吻,贫僧听了倒也是十分熟悉,简直与我一位故人所说的一模一样。” 林姚挠挠头,只是憨憨笑了两声。 石径大师道:“林姑娘,你我既然如此有缘。不如先教你一些呼吸吐纳之法吧,相信对你身体恢复有些好处的。” 林姚按照石径大师所教授的几句口诀运气调息,过了半晌之后,果然觉得精神爽利,气脉顺畅了些,睁开双眼,欣然起身。 此刻,石径大师却不知何时早已离去。 林姚不由感叹,石径大师功力之深厚,竟然可以做到来去无声无息。 林姚在禅房内闲来无事,只见到墙壁上的一副挂画,觉得饶有兴趣。她仔细打量着墙上挂画的内容,隐约觉得有什么玄妙之处,这感觉似乎十分熟悉。 她凝神聚气,双眸仔细盯着画上面的景色。竟隐隐觉得笔墨在缓缓流淌,变得越来越淡,视线模糊,画卷弯曲。 林姚倏然间,心头一凛。 “怎么会?这种感觉,我想起来了。当初师父,不,当初岳朗清留给我的那几本秘笈之中,也有类似的笔触,若有若无的字迹。还有红英珠钗里面,娘留给我的那片丝绢。” 林姚盘膝而坐,运功调息片刻,将真气凝于双眸,紧盯着那张画卷。 果然,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了! 画上的墨迹竟在缓缓流淌,字迹也从模糊变得清晰。 这……竟然是……冰见寒云掌的心法总纲?!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林姚双眸凝视,认真研读,过了良久,终于将画卷上面的字迹通读了一遍,暗暗记在心里。原来,此功法分为招式和心法,可是这些修习的口诀又分别在哪里呢? 林姚挨个禅房探查,发现有好几间比较偏僻的禅房里也挂着同样制式的画卷。林姚依葫芦画瓢,屏息凝神,分别仔细观瞧,却一无所获。 她心中暗暗想着,这幅山景图,既然是总纲,那剩下的几处暗藏口诀的画卷,应该分布在绘着寒山寺、夕日枫林、霜叶红花、白云和屋舍的景致才对。 林姚按图索骥,将绘有这些景色的画卷依次找到,偷偷将它们从墙上摘下,汇聚在了一起。果然不出所料,这些画卷之中同样有很淡的墨迹所绘制的心法图谱和口诀。 林姚一不做二不休,一边运功修习,一边将这些口诀默念数遍,文字图画皆已牢记在心中。 冰见寒云掌的招式,她虽然之前未曾见过,但经过青薇小姐揣度和指导,果然已有七八分相似,一招一式神形兼备,如今见到了神功原本,只是稍加练习便已经融会贯通。 至于心法部分,果然精妙无比,非一朝一夕所能达成。不过有小周天元功法助力,必定如虎添翼,他日若是练成之后,也势必会内力浑厚,更上一层。 …… …… 月黑风高。 这静谧的寒山寺院内。 晚风拂过,只吹得院墙外枯枝来回摇曳,树叶簌簌作响。 林姚正在凝神练功。忽听到,窗外有所异动,凑到窗棂缝隙,凝目望去,只见一道黑影,身法奇快,闪电般翻墙而过,又若一缕青烟飘落院中,瞬间泛起一阵森寒的杀气。 墨江寒听到动静,也自然警觉起来,快步来到院中,高声呵斥道:“谁?” 只见那黑衣人戳指如戟,怒声骂道:“石径老秃驴,今日。我就要为故人报仇雪恨!” 石径大师方才为林姚发功祛毒,颇耗心神内力,此刻在内堂休息,却不知这不速之客,意欲何为,看着语气自然似敌非友。 墨江寒从身一跃,上前截住,却没想到,那黑衣人身形步法奇快无比,出招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此人武功之高,绝非一般高手,墨江寒与其对拆数招,竟也丝毫不落下风。 二人各自运气,双掌相对,只见冰见寒云真气激荡翻涌,出其不意,那黑衣人顿时惊骇无比,相持片刻之后,那黑衣人骤然收招罢手,傲然而立,冷冷说道:“好,不愧是风林阁墨江寒。冰见寒云掌,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比那石径老贼的功力还差了些许。” 墨江寒嘴角微扬,躬身一拜道:“前辈果然内力浑厚,招式精妙。就连冰见寒云掌力,都无法封住你的招式。” 那黑衣人朗声笑道:“好,今日就让你尝尝燕舞惊鸿的厉害!” 话音方落,只见那黑衣人掌中倏然掠出一道青光,轻飘迅疾,划破虚空。 墨江寒抽身闪避,总算躲过一招,但也不由惊出一道冷汗,他双眸一凝,面色微变,惊诧道:“燕舞惊鸿?莫非阁下就是,飞天鹞子?” 那黑衣人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否认。 林姚听闻响动,早已悄悄掠入院中,起初见到二人激斗正酣,静观其变,听到飞天鹞子四个字时,顿时满目惊骇之色。 不由暗叹道:“原来,销声匿迹多年的飞天鹞子,居然重出江湖了?” 飞天鹞子方要再发招时,却被一众僧人团团围住,他们个个身着杏黄色僧袍,手执齐眉枣木棍,四外舞动,齐齐列开阵来。 石相、石由、石心大师口宣佛号,缓步从众僧中走了出来。 石相大师虽面目慈和,但凛凛有威,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朗声问道:“阿弥陀佛,不知这位施主深夜来到敝寺,有何贵干?” 飞天鹞子说道:“我方才说过,自然是来找石径那个老贼秃算账的!” 石相大师又缓缓道:“贫僧法号石相,未知女施主找我师兄有何事由?” 飞天鹞子轻蔑笑道:“石相?识相的话就快点给我滚开!若不是当年石径那个老贼秃的奸计,红袖山庄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石由大师面容冷峻,手中佛珠缠在手掌,傲然而立,虽不发一语,却已张开架势,准备随时迎敌。 石心大师脾气似乎有些急躁,将手中木棍重重向地下一击,双目圆睁,厉声喝道:“混账,你这贼人居然胆敢出言不逊,再此放肆!佛门清净之地,岂容外人恣意妄为!” 飞天鹞子哈哈笑道:“你们这群愚昧不堪的臭和尚,有种的话,就一起上吧!” 霎时间,十几个和尚一起涌上,展开棍法大阵,谁知还未完全成型,就被飞天鹞子凌空鹊起,占了先机。 只见她展开身法,又是一招燕舞惊鸿,真气飞掠而出,就将冲在前面的几个和尚震倒在地,左右开弓,双手交替,连拍出四五掌,又直接打入后排几个和尚胸膛。一时间唉声惨嚎,棍棒跌落之声,此起彼伏。 林姚却不知何时,掠到飞天鹞子身旁,手掌暗运真气。她自知面前这飞天鹞子绝非泛泛之辈,这次她已运起十足劲力,倏地一掌朝她拍去。 第二百六十四章 神功绝技 第263章 神功绝技 飞天鹞子虽始料未及,但她身法奇快,肩头一闪,侧身一避,就让林姚扑了个空,然后反手死死摁住林姚手腕,突地一发力,就紧紧扣住了林姚的脉门。 另一只手幡然出招,朝林姚胁下猛然一击,林姚就重重挨了一掌。 再次一掌袭来,林姚却硬硬的接下那招,和她对峙起来,可没支持多久就败下阵来。等那些和尚再次将她围住,飞天鹞子却一掠到林姚身后,一把扼住了她的喉咙。 “你们若是再敢上前一步,我就拧断她的脖子!” 众僧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敢轻易上前。 就在略一迟疑之际,飞天鹞子,足尖一点,竟然凌空掠起两丈有余。 她带着林姚尚且如此,更何况她独自一人,轻功之高,简直无人可望其项背,不愧号称为“飞天鹞子”,如此看来果然有飞天遁地之能,眨眼之间便落在了寺院的院墙之上。 只可惜了林姚一直被她扼住咽喉,无法顺畅呼吸,喉咙里发出低嘶哀鸣之声,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样子煞是可怜。 墨江寒翻身错步,飞身跃起,意图追击,但也只是徒劳,只是眨眼间便没了踪迹。墨江寒奋力追出去约有数里,最终也只得是无功而返。 …… …… 二人来到距虎丘不远的一处密林之中,见到墨江寒并未追赶来,暂且歇息,松了口气。 林姚目光闪动,朗声问道:“前辈,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飞天鹞子?” 飞天鹞子背过身去,负手而立,仰天狞笑道:“传说?我难道已经这么老了么?” 只听到她笑声顿住,缓缓转过身来,又道:“哼哼,小丫头。看来,你知道的还真是不少。” 林姚嘴角微扬,道:“前辈大名,早有耳闻。” 飞天鹞子神色微变,冷冷道:“方才你恐怕是故意让我把你制服,然后以此来做要挟,一边让我逃离的。” 林姚欣欣然道:“我见到他们以众欺寡,恐怕前辈吃亏。” 飞天鹞子冷冷道:“小丫头。你可知道,我飞天鹞子,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来搭救,也绝对不会领任何人的情。” 林姚缓缓走到飞天鹞子身侧,眼神闪烁,冷然问道:“前辈,我有两件事想要问您。” 飞天鹞子道:“但说无妨。” 林姚淡淡道:“燕舞惊鸿,凌空指法,可是前辈您的绝技?” 飞天鹞子冷哼一声,道:“区区两招功夫,又怎么称得上是绝技。不过,得亏得还有人会惦记着。这几下子功夫,跟当年红袖山庄所藏秘笈相比,简直是九牛一毛而已。” “红袖山庄?” 林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飞天鹞子面色一沉,道:“怎么,你看起来,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林姚道:“我只是有两件事情不明白。一是,你为何要灭掉双威镖局满门?又将此事嫁祸给我!” 飞天鹞子咯咯笑道:“嫁祸?哼,我飞天鹞子从来不做此等卑鄙之事。” 林姚又追问道:“二是,你方才居然提到红袖山庄?你和红袖山庄又有何关系?” 飞天鹞子双眸一凝,冷然说道:“哼,你是何人?我又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告诉你!以前人人都在打红袖山庄的鬼主意,全都个个不怀好意。你想知道,先打赢我再说吧!” 林姚道:“既然如此,晚辈倒要向前辈讨教几招!” 二人方才还平心静气的对谈,却越说越激烈。 说时迟那时快,已然剑拔弩张,拉开架势,对攻起来。 倏地,剑光一闪,飞羽剑出鞘,一道白光闪过,如匹练般刺向飞天鹞子。 却没成想,那飞天鹞子连闪避都不做,只是小臂挥动,伸出中食二指,紧紧并拢,朝林姚剑锋所至之处,蓄力一戳,虽离她还有两丈开外,但这指尖发出的力道,夹杂着真气,却已然凛凛生风。 林姚忽觉得胸口一阵酥麻,接着传到全身,瞬间没了力气,手腕一软,长剑已然坠地,人也跌了出去。 莫非,这是,凌空指法?竟比我使出的力道强了不只一倍! 林姚自不肯就此作罢,立时又使了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垫步拧腰,再次飞身扑来,一掌斜劈下去,力道沉稳,散出一抹冰寒真气。 却不料,飞天鹞子急速抽身躲避,闪出间隙,忽又冷不丁的反手推出一掌,正中林姚胁下。林姚霎时间退却数步,不能稳稳站立。 林姚连出数招,竟不能近其身,她自出道以来,还从未遇见如此对手。 她自还不服气,心中急躁无比,于是向左横跨,站稳马步,四指并拢,拇指微曲,蓄力运气,小臂划出个半弧,缓缓推出一掌。 飞天鹞子当然认得,这冰见寒云掌的招式,不由心头一凛,虽不敢怠慢轻敌,但也不会坐以待毙。 只见她飞身而起,袍袖一扬,凛凛有威,又一招燕舞惊鸿,只见一道青光从她手掌间暴射而出,正中林姚左肩。 身法之快,奇诡无比。 林姚中招,应声倒下,痛苦的捂着手臂和肩膀。 “冰见寒云掌?没想到,你果然也是风林阁的!这种让风林阁威震天下的武功,何时已经烂大街了。就连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会用!” “前辈误会了,我并不是风林阁的人。我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学会了这套掌法。而且我功力修为十分浅薄,并不能发挥其最大威力。” 幽静的夜色里,如此朦胧的星光下,是林姚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庞。 林姚讶然叹道:“燕舞惊鸿?” 飞天鹞子幽幽道:“小丫头,你别装了,我方才那招只用了三成之力。你又有冰见真气护体,没那么容易伤得到你!” 林姚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这招燕舞惊鸿打中。 只因为她不知道用这功夫击败了多少仇敌,本以为自己耍得轻车熟路,练得炉火纯青,怎奈一山更有一山高。飞天鹞子的燕舞惊鸿居然能破了自己这冰见寒云掌的威力。 林姚绣眉一凝,暗念道,不对!这招好生熟悉。这不正是昨夜她在寒山寺挂画上面见到的招式么?如此一来,我更要一探究竟,看看这飞天鹞子到底是何来头。 林姚缓缓起身,上前一步,躬身一拜道:“方才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飞天鹞子背负着双手,傲然而立,扬眉得意。 林姚恭声道:“前辈这招燕舞惊鸿实在比晚辈高明太多了。” 飞天鹞子心头一凛,惊诧道:“哦?你莫非也会用这招?那你便施展两招,让我看看。” 林姚凝神运气,倏然间,拂袖一抹,掌中生风,朝着旁边一块不大不小的青石挥了过去,真气骤然激荡而出,那青石岩壁上便多了数十道刀砍斧凿一般的深深印记。 飞天鹞子见了林姚这招,随即仰头朝天,狂笑数声。 “哈哈哈,这也叫做燕舞惊鸿么,真是笑死人了。看好了!” 语声方落,只见飞天鹞子,蓄力运气,猛然之间,反手一击,一道青光急速掠过,身后一块巨大的青石便瞬间炸裂开了。 林姚见状,登时目瞪口呆,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二百六十五章 浣溪大法 第264章 浣溪大法 随后,飞天鹞子又以浑厚内力化作无形劲气,随即出手如幻,伸出食指,两三丈开外,凌虚一点,霎时之间,指风呼啸而出。 林姚忽觉得胸口一麻,横飞出一丈开外,跌落倒地。 她勉强支撑起身体,缓缓站起身来。 飞天鹞子负手而立,傲然说道:“方才若不是我收了劲力,你的胸口早就被我戳出个窟窿了。” 林姚单膝跪倒,抱拳拜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前辈的绝妙武功,晚辈果然佩服不已。” 林姚不禁质问道:“但不知,双威镖局的血案,是否是前辈所为?” “不错!” 飞天鹞子眼神一转,回答的倒也爽朗干脆。 林姚又问道:“未知,前辈为何要这么做?” 飞天鹞子怒从心起,恨恨道:“因为,他们都该死!特别是沙崇耀那个老家伙!” 林姚今夜刚刚领悟了冰见寒云心法,有三番五次催动真气,方才又与飞天鹞子切磋一番,顿觉胸口一阵憋闷,似要晕过去。 飞天鹞子见状,连忙将她扶住,搭脉一探,才发现林姚有些耗力过度,有些虚脱,二人一前一后,盘膝而坐,飞天鹞子便要替林姚运功输入真气。 运功途中,飞天鹞子惊奇发现,林姚内功颇为深厚,自己注入的真气如泥牛入海,无踪无迹,又渐渐察觉,似乎又有多股真力从她丹田内源源不断涌出,往复循环,自行运转调息。 飞天鹞子心中暗道,看来我真是多此一举,就算我不出手为她运气,她也能够自行调息,如此一来也只不过是祝她一臂之力而已。这丫头所修的内功心法到底是何门何派?为何会有如此神奇的功底。莫非是,小周天元功?不可能的。 自从添香她故去之后,这门功法就已失传,绝迹江湖了,怎还有人会呢? 飞天鹞子凝神运气,一边暗中思虑,似乎出了神,完全忘记警惕周围境况,骤然之间,只觉得后背一阵酥麻,凉飕飕的,转而又变成一股火辣辣的钻心之痛。 一口鲜血从嘴角流出。 飞天鹞子赶忙一把抓起林姚,逃离方才之地,游目四顾,十分警觉地向周遭望去。 忽听到,树林中木叶簌簌作响,一缕墨绿色的幽光,飘然而来,甚是诡谲。 只见一人身披绿衣,丝带飘飘,盘旋落地,正是那葡萄姑娘。 飞天鹞子惊叹道:“浣溪大法?你是尹玉峰?” 尹玉峰咯咯笑道:“飞天鹞子,你这些年躲在哪里疗伤练功?我找的你好苦,若非前些日子,听闻你又在双威镖局惹出事端,还真是难以找寻你的踪迹!” 见到林姚也在地上躺着,面色微变,默不作声。 林姚见到尹玉峰,不由心头一凛,脱口惊呼道:“葡萄姑娘?” 林姚望了飞天鹞子一眼,淡淡说道:“若我猜的不错,她就是银月楼的背后主脑,武功恐怕也是登峰造极,前辈你要小心才是!” 飞天鹞子怒骂道:“呸!还用你说。当年,我和这个妖妇一争长短的时候,你怕是还没出生呢!” 林姚好心提醒,没想到却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嘟起嘴巴,一脸无辜的样子。 飞天鹞子道:“当日,若不是因为你的一己私欲,添香她又怎么会中了奸人的诡计!” 林姚闻言一惊,心中暗念道,她口中的添香?是谁?莫不就是娘亲? 尹玉峰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的样子,道:“这又怎么能全怪我,我好言相劝,让她将那浣溪大法传授与我,可她就是不肯。无奈,我也只能出此下策。” 飞天鹞子冷冷道:“妖妇,你果然练了那无耻的浣溪大法。看来这些年年,你为了容颜永驻,恐怕吸了不少少男处子的阳气吧。” 尹玉峰默不作声,只任凭飞天鹞子一阵怒骂,不但不生气,竟然微微露出的一丝得意满足之色。 飞天鹞子一脸不屑的说道:“哼,据说浣溪大法这种妖功,可以把一个人的功力瞬息之间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使对方在极短的时间内,成为一个内力浑厚的高手,传功者也会功力大增,青春永驻。只不过传功之时。传功者要与被传功者肌肤相亲,心神相合,融为一体。” 融为一体? 林姚闻言怔了怔,她的脑海中,此刻已是浮想联翩,出现了一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想着想着,两颊竟泛起一抹绯红。 尹玉峰一甩袍袖,面孔一板,冷哼一声,道:“切,他们那都是自愿的,可不是老娘逼他们的!再说,他们也得了不少好处,占了不少便宜。世上有哪个臭男人能够过得了美人关呢?旧爱新欢,朝三暮四,还不都是一样。” 尹玉峰出言不逊,言语相讥,挑眉说道:“哟,夕日大名鼎鼎的飞天鹞子,今天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呢?莫非是容貌衰败,又老又丑,怕吓到别人!哈哈哈!” 飞天鹞子已然气胸炸裂,怒不可遏,双目如火,厉声喝道:“好!今日新旧仇恨,就一起跟你算算!” 尹玉峰嘴角泛起一丝讥诮的笑意,道:“飞天鹞子,你方才已经不知不觉的中了我溪风掌法的那招‘无声无息’,如何?是否觉得全身经脉都运行不畅呢?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一较高下!” 飞天鹞子怒斥道:“妖妇,多年不变。你还是依然是阴损毒辣,卑鄙无耻!” 尹玉峰手掌凝力,抛袖一扬,掌风在悄无声息之间,其势已先声已夺人!正是那溪风掌法。林姚曾见到任溪流用过这招,但与之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飞天鹞子的燕舞惊鸿,也绝非等闲。这两种绝世武功,在这两个女人身上,简直可以说是耍得出神入化。 两人在空中盘旋飞舞,衣袂飘扬。电光火石之间,只见到漫天掌影飞舞,真气涌动,时而若清风拂柳,潇洒飘逸,时而又如风卷残云,势不可挡。 林姚见此二人斗得难舍难分,怎奈自己武功低微,根本难有出手机会,只得在一旁静静观瞧。 心中不禁暗暗感叹,这飞天鹞子果非等闲之辈,面对这葡萄姑娘居然丝毫不落下风。那尹玉峰的本事我今日也已算已领教到了,那日在银月楼中,扮作银先生的只是她的高徒,我就全然无法应付,何况是她本尊。 恐怕,纵使再给我十年光景,也未必是她们二人对手。林姚啊林姚,你还是太弱小,虽然你够勤奋,但须知强中自有强中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莫非,我天资如此愚钝,武功才停滞不前,无法更上一层楼,无法有更大飞跃? 飞天鹞子纵然武功卓绝,只因方才被尹玉峰偷袭,受了些内伤,转眼之间就落了下风,浣溪大发总能够在无声无息之间,封锁对手的招式、穴道,甚至是真气的涌动。 倏地,飞天鹞子绝妙招数之中闪出一丝空挡,尹玉峰随即反手一掌拍出,正中其胸口,果敢狠辣,毫不留情。 高手对决,胜负往往就在毫厘之间,稍有差池便会满盘皆输。 第二百六十六章 飞天旋叶 第265章 飞天旋叶 林姚见状,赶忙上前关心道:“前辈,你,你不要紧吧。” 飞天鹞子捂着胸口,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道:“妖妇!这些年你的功力果然大有进步。不过,若不是你方才出招偷袭,让我受了些内伤,恐怕你也休想伤得到我半分。” 尹玉峰稍稍整了衣襟儿,又轻轻抚了抚柔云一般的丝发,幽幽道:“能让我偷袭得手,岂非也是你的疏忽?” 飞天鹞子道:“不错,今日我败于你手,的确是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尹玉峰傲然大笑道:“哈,怎么,不可一世的飞天鹞子,这是要认输了么?能见到飞天鹞子向人低头,苦苦哀求,我还真是荣幸之至啊。” “不过,我今日不会对你如何。我要把你身旁的这个女人带走。” 林姚指着鼻子,疑惑道:“我?” 尹玉峰冷冷道:“没错。你这个臭丫头,居然有本事将银月楼付之一炬,果真是好本事。” 林姚件大事不妙,自认不是对手,也只得苦笑一声道:“还行吧。” 尹玉峰道:“没想到风林阁和火山寺的人居然会同时庇护你!这的确是我始料未及的!不仅如此,你居然还逃到了摇曳山庄!” 林姚暗念道,那些日子,偷袭摇曳山庄的,果然是银月楼的人没错了。不过,这尹玉峰既然武功如此之高,为何不亲自出马,反而派出些不堪一击的虾兵蟹将,连反骚扰,自找没趣呢? 林姚正想着,尹玉峰又忽然笑了起来,道:“不过,也难怪如此,看来这添香夫人的女儿,确实是众人眼中的香饽饽啊。” 飞天鹞子闻言,顿时悚然失色,惊叹道;“你这妖妇说什么!添香夫人的,女儿?!你在说谁!” 尹玉峰道:“哼,当然就是你身边的这个臭丫头咯,你居然都不知道么?你看她的眉宇间,果然与那个贱人,有几分相似。” 此语一出,飞天鹞子和林姚不由同时攥紧了拳头,似乎怒意已极,样子十分可怖,眼神之中透着一股杀意。 “混账!不许你,侮辱我娘亲!我跟你拼了!” 先冲出来的居然是林姚,她戳指如戟,怒骂道,一步掠到尹玉峰身前,辟出一掌,掌风之中带着一抹冰霜之寒。 “冰见寒云掌?” 尹玉峰眼眸骤然一凝,心念道,虽然这掌法她还未练到火候,但似乎与之前已大不相同,莫非有高人背后指点? 寒山寺?莫非是石径那个老和尚? 林姚展开疯狂攻势,弄得尹玉峰也无暇思考,只得连连躲避,以她的身法,想要躲开林姚这凌乱的攻击岂非是很容易的事。 但她忽觉得自己的身法慢慢变得迟缓,脚步也渐渐徐徐。只见林姚手掌变幻,出招如幻,手腕一旋,如一朵盛开的冰霜百合,绽放开来,又若一只在云雾消散后飞掠而过的雨燕,直接扑向尹玉峰的胸口! 尹玉峰始料未及,无法闪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中。 “莫非,这招是,方才飞天鹞子的招式!燕舞惊鸿!” 林姚道:“正是!” 尹玉峰道:“没想到,你居然将燕舞惊鸿这招融入冰见寒云掌的掌法之中,威力更甚!” 她惊叹之余,却不知飞天鹞子何时已经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攻袭,原来林姚如此,也是为了争取些时间,让飞天鹞子稍喘口气,运功调息。 飞天鹞子此刻双眸如火,怒不可遏的样子,显然方才尹玉峰的话语激怒了她,怒色之中去还带着几分惊奇。 “你,退下吧。让我来对付这个妖妇!” 飞天鹞子斜目睥睨,冷冷说道。 只见她足尖一点,飞身而起,中食二指紧紧并起,在盘空中,指尖似乎有真气涌动,无声无息之间,如旋风飞舞,落叶飘零。 倏地,她凌空翻身,盘旋落地,指尖不知何时戳向了尹玉峰的心头。 这一指,盘旋如鹰,快若雷电,冲天而起,真气涌动若一阵旋风呼啸而过,让人猝不及防。尹玉峰忽然睁大了眼睛,见到这招法实在难以对付,勉强运气,以溪风掌法相抵。 不料一掌打出,却被飞天鹞子一指戳中,全身酥麻无力,继而痛苦无比,气血大乱,口中呕出一口鲜血,踉跄退后几步,似乎要向后倾倒,身子斜斜的倚靠在一棵大树上。 “这,指法好生厉害。简直比那凌空指法强了不只一星半点,不,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不是一个等级!” “此招名叫。「飞天旋叶指」!” 林姚见到这招,也不禁暗暗叫绝,惊叹无比。 尹玉峰眼波流转,嘻嘻笑道:“素闻,失传已久的「飞天璇叶指」,天下无双。没想,你果然还是练成了!今日我就要好好领教一下。” 尹玉峰袍袖一扬,带起一阵猎猎疾风,看这架势又要施展那浣溪大法。只见她身法奇快,上下左右,闪转腾挪,人影一闪,须臾之间已掠到二人身后,人影再一闪,又无声无息的飘到她们身旁。 林姚只觉得周遭气流涌动,无声无息,似乎全身都已经被尹玉峰的真气所包围,无法轻易躲避。她不知道尹玉峰会从何处攻来,好像四面八方都有她的气息。 溪风掌力,骤然而出,这次却直接拍向了林姚的头顶,林姚冷眉一剔,暗中警觉,忽见到一股绵绵之力,朝她攻袭而来。 涌动如潮水,飞散如落叶,反手拔出佩剑,瞬间横抹出一道剑光,斜斜切了过去。 尹玉峰抽身闪避,再发一记绵柔掌力,林姚又换做另一手出掌相击,但毕竟内力浅薄,立刻被掌力弹开,连连退却数步才站稳脚跟。直到飞天鹞子从她身后发功助力,才能与尹玉峰的掌力相抵。 尹玉峰见到偷袭不成,袍袖一拂,撤回掌法,冷冷说道:“没想到,你这丫头居然能看破我的溪风掌力?” 林姚苦笑一声道:“这有何难,你这掌法虽妙,可也不是无迹可寻,真力再绵密细腻,也会随风涌动不息。难不成天下真的有能杀人于无形的功夫?” 尹玉峰暗念道,自己这套溪风掌法,也算是种玄妙高深的打穴功夫,运气之时,就能够在潜移默化之中,将对手各大穴道瞬间用真力封锁,出掌时就完全占了先机。 若不是林姚这臭丫头武功根基不深,内力浅薄,方才,败的可就是我了。 飞天鹞子缓缓走到林姚身侧,按住她肩头,轻轻拍了拍,淡淡道:“丫头,你走吧,等我解决了这妖妇再去寻你。” “可是,前辈你……” “少废话。你在此处,也只会让我分心而已。” 飞天鹞子语调忽然提高了些。 林姚见二人大战,一触即发,只得先行离去。 尹玉峰瞟了她一眼,似乎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 第二百六十七章 仇怨相聚 第266章 仇怨相聚 林姚沿着密林中的小径一直向西南奔去,想必那应该是苏州城的方位。 进了城,便好办了,怎么说自己现在也是官家身份,苏州府乃是江南重镇,只要自己令牌一出,各个州县府衙的捕快衙役都会归我调度。 林姚的如意算盘打得正想,正洋洋得意的向前走着,忽见到三条人影从密林中闪过,定睛一瞧,来人正是任溪流,米思思和沙小曼三人。 尹玉峰既然在此地出现,定是不会孤军作战,银月楼的人马恐怕一直在寒山寺外埋伏,伺机而动。 果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面前的任溪流,早已失去了以往风流倜傥的俊俏模样,黑色的皮质眼罩十分宽大,遮住了半边脸庞,正盖住了那片灼烧后留下的伤疤,几缕丝发零落垂下。 靑虚虚的胡渣挂在腮旁,更显得苍老了不少,俨然从一个面如冠玉的佳公子变成了一个面目可憎的江湖大道。 任溪流见到林姚,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脸庞,更是怒火中烧,七窍生烟,青筋暴起,切齿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些日子,我找的你好苦!” 林姚长叹一口气,扶着一颗大树,连连喘息,心念道,方才与尹玉峰对战伤了元气,重伤未愈,一会儿怕是又有一场恶战,能歇息一会儿算一会儿吧,先与他斗斗嘴也好。 林姚绣眉一轩,浅笑道:“找我作甚,你任溪流身旁的女人这么多,左拥右抱的,也不缺我一个!” 任溪流眼神闪烁,相顾左右,见到沙小曼和米思思二人神色各不相同,一个是死心塌地相随,另一个却是心事重重。 林姚眼神黯淡的望着沙小曼,口中低吟道:“小曼……沙小姐,你也来了。” 沙小曼上前一步,杏眼圆睁,冷笑道:“林姚。没想到你终于还是落在了我的手上!” 林姚道:“沙小姐,双威镖局的事,我已有了眉目,是飞天鹞子……真的是她,她此刻正在密林中和银先生缠斗。如若你不信,可以……” 话未说完,就被沙小曼无情打断,只见她眼神凄厉,冷冷苦笑一声,道:“哼,事到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处。” 以前的沙小曼不但温柔体贴,而且善解人意,现在她的脸上却写满了哀怨和愁苦,再也见不到往日的天真烂漫,仇恨的确可以让一个人彻底改变。 沙小曼,挺立,上前,拔剑。 这一连串的动作,成熟稳健,狠辣老练,就像是一个成名已久的剑客所作出来标准身法。 林姚心头一凛。 她,是何时学会了用剑的? 林姚还在迟疑惊奇,沙小曼垫步拧腰,身法轻灵飘逸。长剑已然迅疾刺出,剑光一闪,人影漂移,就已离林姚不过一丈远。 好快的剑?不但快,而且无声无息,轻灵飘逸,简直与那尹玉峰的溪风掌法如出一辙。 这到底是什么功夫,居然在短短数日光景,就将一个不懂武功的女孩,变成了个一剑突袭的刺客。 这一剑的速度和威力,已不再当日汤辰之下。 林姚双眸凝视,不敢轻敌,飘身一闪,匆匆避过,沙小曼翻身错步,剑尖儿挑起,数十道剑影飘散,飞羽剑从剑鞘中腾出,勉励抵挡。 剑影交错的空隙,沙小曼看准时机,冷不丁斜斜拍出一掌,朝林姚胁下击打而去,这手法,这掌力,果然就是溪风掌法! 林姚没有时间思索,没有时间犹豫。 还好沙小曼的功夫没练到家,林姚脚跟一旋,向后退了一步,闪开这招。沙小曼回身再抹出一剑,却已再难闪避,剑光一闪,一缕青丝飘然落下。 林姚本不打算与沙小曼动真格,怎奈她剑法精微,招式奇诡,又步步紧逼,已然将她陷入不利之地,倘若任溪流忽然偷袭,自己必败无疑。 怕什么就来什么,林姚还在思量着怎么以一敌三,顺利逃脱,却没想到任溪流身法奇快,三两步已掠到她身后,猛然反手击出一掌,稳稳正中林姚背心而去。 林姚眼神闪动,迅速转身迎击,既轻松又吃力的接下了这一掌。说是轻松,只因她已完全看透了这溪风掌法的路数,尹玉峰的绵绵掌力她都能化解的了,任溪流又岂能破不了呢? 说是吃力,自是因为她已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这一夜接连发生了数次恶斗,真力难以为继复原。 任溪流见到一招不中,又忽的飞起一脚,踢中林姚小腹。林姚中招后,翻身落地,面上露出痛苦惊惧之色。 林姚见到任溪流这副模样,也忍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现在,你成了如此面貌,便再也不会祸害姑娘了,哈哈。丑八怪~哎~~~哎。” 任溪流又气又恼,再难压住心头怒火,随即抬手一掌劈出,掌风猎猎,正中林姚胸口。 “咳~咳~。” 林姚干咳了几下,居然咳出了血滴,噙着血滴的嘴角又泛起一抹笑意。 林姚一不做二不休,双指紧并,蓄力运气,将嘴角的数滴鲜血,又凝成了一把血红色的冰凌。 任溪流见状,下意识地后退。常言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脸上的伤疤,正是拜林姚体内灼热的毒血所赐。那惨烈的景象,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林姚将真气运到指尖,骤然点出,那一只极小极细的凝血飞刀,就闪电般的发射出去 任溪流这次有所防备,自不会坐以待毙,飘身一闪,匆匆躲过。 再看林姚,却早已经没了踪迹。 任溪流一步步上前追去,环顾密林四周,借着淡淡月光勉强能看到前方,却见不到林姚半点踪迹,便命米思思和沙小曼分头寻找。 古柏森森,浓荫匝地。 漆黑夜色之中,对寻常人来说,目力所及十分有限。 对林姚,却宛如白昼一般,丛林树木,都十分清晰,也许这就是她异于常人之处。可是,这又有何用处呢?或许,在夜晚偷盗才有用武之地。 要不是你对银先生还有些用处,我定会一刀杀了你!不过这样也好,就让我慢慢折磨,好让你说出藏宝图的秘密。 …… …… 林姚,踉踉跄跄的走出密林。 此刻天光微亮,已至晨曦,林中泛起了薄薄的雾气。 林姚没走几步路,却见到前不远处有蹲着一个人,身材矮小,虎头虎脑,看上去像个十来岁的孩童,他此刻正在对着地面,痴愣愣地发着呆。 林姚见了,甚是奇怪,心念道,这荒郊野外,怎么会有个孩子在这里呢?莫非,有鬼?不,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只听到那孩童口中还在不住嘟囔着。 “十三……十三~。” 求推荐,求收藏!! 第二百六十八章 井吞童子 第267章 井吞童子 那孩童一边喊着,一边朝他身旁地下一个洞口侧目望去。 林姚顿感奇怪,眼波流转,心念道,这十三?是何意思? 她本来是想问路的,却没成想对这孩童口中所喊之数,更加好奇,更是忍不住凑上前去,朝那洞口望着。 那洞口处还堆着一些枯枝,走近端详,似乎更像是一个捕捉野兽用的陷阱,一个成人也能全头全尾的掉下去,黑咕隆咚,深不见底。 林姚朝那孩童朗声问道:“喂,小子,你在这蹲着,数什么呢?” 那孩童并不吭声,垂下头去,继续兴致勃勃的数着数。 “十三……十三~。” “喂,我问你话呢!你聋了!”林姚的声调变得冷冽冰寒,言语之间隐隐有一丝怒色。 “十三……十三~。” 林姚虽然又生气又着急,但是她更加好奇。 “什么十三?十三是什么意思?” 林姚不禁问道。 那孩童仍旧理也不理,口中继续不断重复着数着数,仿佛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只不过,这次他又朝那洞口瞄了一眼。 林姚顺着他的目光朝洞口望去,脚步也缓缓朝洞口挪移,心中疑虑顿起,想必这陷阱坑洞之中有什么古怪吧。 于是便弯下腰肢,上前探去,向洞口内一望,目力所及,果然深不见底。 正在此刻,那童子模样的人,忽然闪电般抽身,闪到林姚身后,飞起一脚,正中林姚后背。林姚整个人就被他这狠狠地一脚给踹了下去,她本想用剑撑住洞中岩壁,怎奈岩壁光滑无比,只得叽里咕噜的摔了下去。 那孩童见状,竞忽然拍手笑了起来,那笑声十分诡异,衬的那张脸也跟更加狰狞可怖。 “哈哈……十四……十四~!” 林姚听到他喊着的数字,立刻明白了他口中数目的含义。 莫非我就是第十四个上当之人?真是倒霉透顶,套路颇深。 任何静置的陷阱,暗器,机关,触发的的条件就是两个字,好奇! 林姚仰头朝洞口怒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坑害我!” “哼,你难道没听过,我井吞童子的大名么?嘿嘿嘿!” 只听那孩童阴恻恻笑着。 话音方落,井底一张巨大的渔网忽然张开,将林姚整个包裹住,越挣脱就收的越紧凑,最后径直接把她娇柔的身躯捆成了一只不断蠕动的人肉粽子。 真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我今天这是犯了什么忌讳,才倒了这样的大霉! 林姚正在痛苦挣扎,却听到上面洞口处又传来了那井吞童子的笑声,笑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竟然又是数数的声音。 “十四,十四~” 林姚苦笑着,自嘲道,这种鬼把戏,也就是自己一时情急,又出于好奇,才会上钩。这荒郊野岭的,哪还有人来这里。 “十四,十四~” 话音方落,忽然听到上面洞口处,又传来一阵青脆娇柔的声音。 “小弟弟,你可曾见到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姑娘在此路过,手中也提着一柄剑的。” 轻柔曼妙,温声细语,不是沙小曼又会是谁?看来沙小曼也就面对林姚时,才会露出那副咬牙切齿的恶毒面孔,对其他人,依然温柔如常,斯文有礼。 若要让一个人无时无刻都将仇恨与厌恶之色挂在脸上,岂非也很难做得到。再恶毒的人也会有会心一笑的时候,更何况,沙小曼本就是个活泼开朗,很爱微笑的女孩。 只不过,她马上就要笑不出来,只因为,她也在朝洞口靠近,一脸好奇的弓腰望去。 噗嗤,又是一记飞踹,很快。 这冷不防的一脚,谁也不会想到,会是这个身材矮小,看着像是小孩,却比任何大人都老道的井吞童子所踢出的。 林姚还没来得及大叫提醒,沙小曼就转瞬间被踢了下来。 “十五,十五~”只听到洞口处又传来一阵喊叫和嬉笑声。 不过,这下林姚确实该大叫了。因为沙小曼正稳稳地朝她的身子砸来。 嘭!一声。就重重的砸在了林姚的身上,好在林姚方才运气勉强抵御,好在这地下是一些枯枝干草,好在沙小曼的身子十分轻盈娇小,否则她的五脏六腑恐怕都要碎裂了。 “沙小姐,你…….我…….我快透不…….过气了…….” 沙小曼一个翻身,就从林姚身上滚了下来,缓缓站起身来,没来得及顾着上面的歹人,只得先看着眼前的危机。 “林姚?!是你!哼,你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小心,渔网!” “什么?” 话音方落,沙小曼的整个人也同林姚一般,瞬间被渔网缠住,饶了数圈儿,不禁挣扎起来。 “别,别挣扎,越挣扎会收的越紧的。” 林姚有气无力的说着,还没等说完,另一个美女肉粽就应声倒地,在地上蠕动起来。 有时候,越简单的把戏,就偏偏有人会中计。 故技重施,屡试不爽,因为好奇是每个人的天性,挣扎是每个人的本能。想不中计,除非是个死人。 冤家路窄,这地洞更窄。这两个昔日的好友,今日的仇敌,就这样被困在狭小的地洞里,被渔网捆得结结实实的挤在一起。 沙小姐手脚都被渔网捆扎的死死地,越是挣扎,越是收的紧。 谁让沙小曼偏偏天生也是一副倔强脾气,更何况这是林姚给她的建议,她又怎会采纳听从呢?最终只得自食其果,勒的她全身上下,喘不过气来,只得像一只被捕获的小绵羊,不住地低声哀鸣和喘息。 林姚在一旁却淡淡说道:“沙小姐,我劝你别费力气了,你若要杀我,也不急于这一时,又何必苦苦挣扎呢。” 只见到,沙小曼一双幽怨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她恨不得对着林姚,一口咬下去。她娇柔的胴体此刻却像一只青豆虫一般,不断蠕动着,勉强翻了个身。 林姚奇怪道:“沙小姐,你做什么?” 沙小曼眼神冰冷,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倏地张开嘴,朝着林姚一口啃咬下去。 “啊~啊~沙小姐,你做什么嘛?你为何真的咬我!” 第二百六十九章 血红字迹 第268章 血红字迹 沙小曼满脸焦急和愤怒的神情,道:“林姚,我恨不得咬死你!” 林姚双眼一番,冷冷说道:“你是否还要,食吾肉,寝吾皮啊?” 沙小曼冷冷道:“没错!” 林姚却深深吐了口气,不住地摇头叹息,淡淡说道:“这场面想想就觉得血腥可憎,沙小姐,你以前可是连只野兔都会百般呵护的,又怎能做得出呢?” 沙小曼胸前起起伏伏,怒意虽未消减,却并不在吭气。 林姚道:“沙小姐,我真的是冤枉的。双威镖局的惨案,的的确确是飞天鹞子做的。这可是她亲口承认的。不过,银月楼的事情,是我一时疏忽大意,没有保护好你,害得你失了清白之身,大不了我,我……我……” 林姚说的极为动情,沙小曼虽努力别过头去,并不想听她这一番陈词,可她不想听又不行,只因她的双手被渔网捆扎,根本无法捂住自己的耳朵。 这窄窄的地洞,总算能够让二人将心结解开了。 沙小曼的愤怒的情绪总算是舒缓了不少,眼神中的杀气也渐渐褪去了几分。 林姚道:“算了,算了,我方才该解释的都解释过了,你要非不信,我也没法子。不过,你也得等到我们先脱身,再找我报仇啊。” 沙小曼默然无语,别无他法,只得轻轻点了点头。 林姚忽然道:“对了,小曼。你可以继续咬我。” “哈?” “看看你能否把这渔网咬断!这渔网既然能够伸缩自如,必然弹性极佳。可韧性强,想必也怕牙尖嘴利。” “你!你居然敢说我牙尖嘴利!” 沙小曼闻言,虽然想笑,却始终也没有笑出来。也许她们之前会相互挖苦,相互嘲笑,打打闹闹,但此刻却相顾无言,冷若冰霜,过去的时光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林姚也渐渐收起了僵硬而尴尬的笑容,正色说道:“如今,我们还是先想法子逃出去吧。” 沙小曼眼波流转,欣然说道:“任溪流,他也在附近,他一定会救我出去的。” 林姚冷笑一声道:“任溪流,他凭什么会救你?莫非你也成了他的女人?” 沙小曼怒声道:“你!” 沙小曼也不禁有些害怕,疑问道:“他要把我们带去哪?我们会怎样?” 林姚笑道:“天下最龌龊不堪的地方,莫过于银月楼了。银月楼都去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或许过不了多久,她们就会被搬到一辆平板车上,像猪仔一样被运到一个地方。天知道,两个姑娘的命运究竟会如何呢? 来不及给她们太多时间去想这些,井吞童子就下来收起了渔网,然后下重手点了她们的昏睡穴。紧接着她们就被装上了一驾十分破旧的马车。马车的车厢内阴暗而潮湿,只是十分杂乱的堆积了些甘草。 井吞童子洋洋得意,自言自语道:“今日收获颇丰,抓来的这两个俏丽姑娘,不但样貌可人,而且武功卓绝,看来给她们服下这药,必会有奇效。如此一来,铜掌柜一定会很高兴的。” 密林之中,飘来了一阵乳白色的浓雾,马车在浓雾之中渐渐消失,远远地,只能隐约听到马蹄的“嗒嗒”响声。 …… …… 等到沙小曼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在一处斗室之中,灯光昏暗,不见日光,分不清是夜晚还是白昼,分不清东西还是南北。 总之,是一处暗无天日,令人绝望,又十分隐秘的囚禁之所。 林姚却似乎早已醒来,或许井吞童子的点穴手法对她来说并未奏效,因为她早就有所提防,事先就以冰见真气封住了自己的穴道。 此刻,她正低头望着自己和沙小曼的胸前竟分别挂着两只木牌,上面分别用朱砂写着“十三”和“十四”,血红色的字迹让人看了着实不很舒服。 朱砂写名字是很不吉利的,只因为这种骇人红色通常用来勾划死囚的名字用的。 “我们要死了么?” 林姚凝目望去,发现这斗室之内还有五六个姑娘,似乎都被喂了迷药,或者是点了昏睡穴,一个个被反绑着双手,皆都是迷迷糊糊的沉沉睡着,她们的胸前同样挂着一面木牌。 上面分别写着,三,五,六,七,十。 莫非,她们就是被掳来的? 林姚暗自忖道,原来那个家伙怕是记性和算数都不好,才会一只重复的记着这个数。 …… …… 过了半晌,井吞童子手执烛台,推门进来,阴恻恻笑道:“二位姑娘,久等了?” 通红的火光下,是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庞。因为这明明是一个小孩子的脸,却好像写满了许多人情世故,每一个表情显得很老辣,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人瞧着极不舒服,甚至连连作呕。 “你这个怪物,要怎样?” 金吞童子阴恻恻问道:“不知你们是否是处子之身?” 二女闻言,恨恨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胸膛皆是起起伏伏,心中早已怒火中烧,十分气恼,眼神中却渐渐露出一副鄙夷不屑的神情。 她们眼前的,若是个七尺大汉也就罢了,还能称得上是个采花大盗,无耻淫贼。 可偏偏他却只是个不满三尺的侏儒模样,生得一副娃娃脸,长得一嘴金黄的大板牙,说出这样的话来,也只得让两个俏丽姑娘连连作呕。 井吞童子咯咯笑道:“二位姑娘休要害怕,我只不过是要拿处子之身来替我试药。” “试药!?”二女异口同声,讶然说道。 井吞童子又鬼笑了两声,朗声说道:“没错!” 他转过身去,拿来了一个木匣,竟洋洋得意的介绍起来。 “我这里有很多丹药,像是这大力丸,保你吃下去以后,内力大增。不过,样貌声音会有些变化,五大三粗,孔武有力。还有一颗是意乱情迷散。纵欲丹,少女怀春丸。” 林姚双眼一番,十分不屑的啐了一口,道:“全都是些个害人的玩意儿,和那黑心的同心医馆一样,只会害人,不会救人。” 井吞童子阴恻恻道:“姑娘好眼力,这些丹药就是要送到同心医馆的!” 林姚瞪大了眼睛,愕然无语。 井吞童子绕着她们转了一圈儿,先来到林姚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摆弄着食指,一脸丧气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看你皮肤松弛,面色发暗,嘴唇干裂,肯定已经是个残花败柳了。” 林姚闻言却很不服气,道:“我呸!本姑娘我是受了伤,中了毒才会这样!” 井吞童子瞟了林姚一眼,并不理睬,反而冲着沙小曼阴恻恻说道:“嘿嘿,这位姑娘,唇红齿白,眼波若秋水盈盈,肤如凝脂,莹润若玉,体香萦绕。肯定还是个雏儿。那我就先挑你吧。” “住手!林姚大声喊叫着,意图要替沙小曼解围。 第二百七十章 致命毒蛊 第269章 致命毒蛊 林姚柳眉倒竖,高声叱道:“你这个淫贼!有种的就冲本姑娘来!” 井吞童子微一侧目,幽幽笑道:“哟呵,还真有自告奋勇的,你这小丫头的胆量我到是欣赏得很。” 井吞童子从木匣中取出一只瓷瓶,一脸坏笑道:“你可知,我这匣子里都是些什么样的灵丹妙药?” 林姚冷冷瞪了他一眼,并不言语。 井吞童子却兴奋异常,要卖弄一番。 “这些药丸,有的可以让你飘飘欲仙,有的可以让你欲罢不能,有的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成,有的还会让你……嘿嘿” 林姚道:“哼,你这些东西,都吓不到我的。你们同心医馆,最厉害的毒药我都吃过了。还会怕你这些粗浅玩意儿?” 井吞童子闻言,不禁大惊失色,颤声道:“什么?什么?你居然敢瞧不起我的丹药!你……你到底吃了什么?” 井吞童子眼珠一转,沉思有顷,又愕然道:“莫非是那烈日灼心蛊。除了这个之外,其它的我还真是不服气。” 林姚怔了怔,惊诧道:“什么?不是叫做烈日灼心散?什么时候换了另外一个名字?” 井吞童子心中一惊,道:“这你都不知道么?烈日灼心本就是一种蛊毒。” 林姚赶忙追问道:“那这毒到底要命么?” 井吞童子摇头晃脑,扬眉得意道:“按常理来说,吃过的人,十有八九早已归西。不过你既然侥幸活了下来,并能够驾驭,也就是说这蛊虫认可你做它的宿主了。 井吞童子语声顿住,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道:“至少,她很喜欢喝你的血。” 林姚面色凝重,眼神空虚,呆了半晌,道:“你……你可别吓唬我!这毒竟是虫子?我林姚天不怕地不怕,最怕蛇虫鼠蚁中的虫。” 井吞童子咯咯笑了笑,道:“现在,是这蛊虫怕了你才对。你时不时地就用冰见真气,冻它一下。它当然有些不服气,也就也时不时地出来折磨一下你。一来二去,你还是把这蛊虫压制于体内了,它呢,也就与你融为了一体。” 林姚笑容微滞,面色惨白如纸,一脸嫌弃,心中暗念道,谁要与这玩意儿融为一体啊。 井吞童子忽的走上前来,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先让这位姑娘,替我尝尝这心炼制的丹药吧。” 说罢,便从匣子里拿出一只瓷瓶,倒出了几粒药丸,就要朝着沙小曼的嘴里塞。 “嘿嘿,吃了这个,保证让你欲仙欲死。” 沙小曼别过头去,紧闭嘴巴,死命挣扎着。 “快住手!你这个臭矬子!” 井吞童子听到“臭矬子”三个字,立刻火冒三丈,怒目圆睁,个子矮小的人最忌讳别人说他矮和矬,就好像所有的女孩子都不愿意被别人说又老又丑一样。 更何况前面还加了一个这么难听的“臭”字! “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井吞童子一步掠到林姚身旁,手指轻轻挑起了她尖尖的下巴。 林姚则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漫不经心的瞟着他。淡淡说道:“哼,你若是个彪形大汉,我倒是怕了,你生的这副鬼样,谅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林姚似乎言语之间在不断地刺激和挑逗着他。 井吞童子却并不生气,阴恻恻笑道:“嘿嘿,那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会怎样!” “哦?是么?” 林姚眨了眨眼睛,竟冲着那井吞童子抛出一个挑弄妩媚的神色,一脸娇嗔道:“你,喜欢吃豆腐么?” 井吞童子见到林姚媚眼如丝,美艳如此,又怎能把持得住,不由心头一荡,咽了下口水,色眯眯的连连道:“豆腐?在哪里?在哪里?” 林姚轻轻咬了咬嘴唇,眼神下瞟,朝自己胸前瞥了一眼。 井吞童子立时,血脉喷张,欲火中烧,安耐不住,一掠而起,快步上前。伸手一把便撕开了林姚胸前的衣襟儿,见到的却不是白皙挺立的胸脯,而是七七四十九根银针,朝他一齐射来! 井吞童子悚然失色,急忙翻身躲避,数十道银光暴射而出,银针如骤雨一般迸发,“嗖嗖”的破空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谁又能想的到,一个姑娘家的胸脯里会藏着一根细长的竹棒,这根竹棒的小孔里面居然还能发射出致命的暗器? 林姚方才心里虽然早已连连作呕,但无奈也只得用这权宜之计,引诱他上钩了。 回想前段日子,她还深处摇曳山庄之时,陆小班曾在某天夜里,偷偷将这个东西放到窗棂下。居然还附了一张机关方法图。 林姚拾起瞧了瞧后双颊羞红,满脸无语。 这种东西,也就是陆小班能够想的出来。居然还取了一个没羞没臊的名字,“投怀送命?”专打淫贼之用。 明明就只是借用了暴雨梨花针发射的原理,只是触发方法变得精巧细腻了些。 陆小班自从跟了青薇小姐,这些机关暗器设计的更加精妙无比。恐怕这里面的每一个机簧和旋钮都价值连城。 幸运的是,这井吞童子身材矮小,身法灵巧之极,这七七四十九根银针,大部分都没有打中要害。 不过如此尽的距离,想完全躲开那也是不可能的,还是有七八根银针,扎进了他的肩膀和手臂。 只可惜,这样的结果,对林姚来说却是最不妙的。如果这些银针打中了他的要害,就会让他当场毙命。 如果银针全部被他躲开,他就会洋洋得意,傲然轻敌。此刻,伤到了这不痛不痒的肩膀和手臂,却正好把他给激怒了。 井吞童子迎面就是一记勾拳,林姚双手被绑,穴道还未完全解开,只得紧闭双眼,生生挨着,井吞童子见状却心生恻隐之情,停顿到脸庞,变拳为一巴掌,掴了她一耳光。 井吞童子虽然身材矮小,似乎六识不全,但毕竟也是个堂堂三尺男儿,多少懂得些怜香惜玉,又怎忍见得一个毫无法抗能力的大姑娘被拳头打的口歪眼斜呢? 江湖中人出手毕竟下手不轻,井吞童子这样身材矮小的家伙,力气却一点也不小。 林姚的脸庞火辣辣的生疼,眼神空虚而迷茫,头一偏,呆呆望着。 井吞童子哪里会知道,这一记不重不轻的耳光意味着什么。 若是一拳打中林姚脸庞,对她来说算是切磋负伤,可是这一记耳光,对她来说却是莫大的羞辱! 只因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曾经打过她耳光。她的娘亲,她的姨娘,即便是在双威镖局的沙崇耀和范尚也不曾有过。 很多次,巴掌已经高高扬起,也都因她巧言善辩,左右逢源,而躲过了一次次的惩戒和危局。 她未曾想到,她人生中第一记耳光,居然被眼前这个小怪物,给打响了!伤害虽不大,侮辱却极强!她怎能忍气吞声,怎能善罢甘休? 井吞童子骤然收手,紧紧盯着林姚那一双死灰色的眼睛。见她一言不发,脸上表情冷若冰霜,心中未免有些害怕,别是再给打傻了。他有怎会知道,这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前兆。 “你,居然敢打我!哼?” “老子就打你了,怎么了?” 井吞童子说这话时,明显已经有些心虚,中气不足,眼神慌乱而游移。 林姚轻轻抖动的嘴角倏地泛起一丝诡异的微笑,她咬紧牙关,仰天怒叱一声,真气翻腾涌动,嘣一声,冲开了穴道,挣脱了麻绳和渔网。 气流激荡,瞬间就将井吞童子推到了墙上,反弹到地面,倒地不起。 正在此刻,屋外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愈发清晰。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三个乞丐打扮模样的人从窄小的门框鱼贯而入,二人年轻,一人年老。一个瘦骨嶙峋,一个脑满肠肥,另外一个则是满脸皱纹。 胖乞丐的肩上还扛着一个粗布麻袋,看这身形,里面似乎又是一个妙龄姑娘。 第二百七十一章 朝思暮想 第270章 朝思暮想 井吞童子见到有人来帮忙,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立刻从地上蹿了起来,戳指骂道:“快,快,把这个小娘们儿给我制住!” 胖瘦乞丐对望一眼,手中竹棒舞动起来,就已朝着林姚攻过来。 林姚却仍旧不慌不忙,一边替沙小曼解着绳子,一边轻轻拂出一掌。 那两人就立刻倒了下去,那个满脸皱纹的乞丐见状,露出惊恐之色,一时之间也不敢上前,有所动作。 胖瘦乞丐,缓缓爬起,拾起地上竹棒,意图再战,刚刚站起身来却觉得四肢麻痹,经脉冻结一般,手脚极不灵便,根本再无反击之力。 林姚急忙上前,连踢了这二人几脚,就将他们踹晕过去。 冰见寒云掌果然厉害?井吞童子见此情况,感觉大事不妙,又要开溜。 林姚却三两步掠上前去,拦住了他的去路。 “就你这双小短腿儿,还想跑到哪里去?” 满脸皱纹的中年乞丐,却眼神闪动,狡猾得很,看他这打扮和资历,恐怕也是个八袋,功夫相比那胖瘦乞丐,恐怕要略高一筹,方才他躲在暗处,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等待时机。 此刻他见到林姚与井吞童子相持,身子背对着他,又怎能错过这个偷袭良机? 只见他手腕抖动,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把精光四射的解腕尖刀。 丐帮群豪向来都是使棍棒长刀者居多,再不济也总会有个长武器以作傍身之用,但大多都是明刀明枪,丐帮弟子向来不屑使用暗器,这算是传承,也算是规矩。 而此刻,这个老谋深算,满脸皱纹的瘦削老丐却手持尖刀,朝林姚背后扎去。 沙小曼见到林姚陷入危机,高喝一声:“小心!” 尖刀离林姚背脊不到三寸之时,老丐手臂忽然顿住,只因林姚早已反手握住了他的臂肘,猛然一旋,瞬间卸去对方劲力,老丐咧嘴惨呼,连连告饶。 林姚转过身来,袍袖一扬,就将对方击打出去数步,头撞到墙壁晕了过去。 本来林姚已经占了上风,却忽然觉得精神萎靡,虚脱无力,全身一阵酥麻和刺痛,就像是万只蚂蚁在五脏六腑之中啃噬一般,难过至极。 为什么?为什么我已经学会了冰见寒云掌的运气要诀和内功心法,却还会出现这样的,这样的症状? 这荼蘼甘露丸,我要吃一颗。 林姚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悬着向手心之中倾倒,却什么都没有。 “吃光了?不会吧!我记得明明还有的!” 井吞童子眼神一转,蹑手蹑脚的想要乘机逃走,却被林姚喝止住了,立刻停下脚步退了回来,唯唯诺诺的上前躬身笑着。 忽然见到林姚手上拿着的这只瓷瓶,不由眼神一闪,心念微动。 只因为,同心医馆每种药物的器皿都十分精巧细腻,皆为专门定制的上好瓷器,一般的药铺自然是仿冒不了。 瞧这瓷瓶的形状和色泽,莫非是? 井吞童子心念一转,恭声道:“林姑娘,手中的莫非是荼蘼甘露丸?” “你怎么知晓?哦,我差点忘记了,你就是同心医馆的人。” “快说,哪里还能弄到这种药?本姑娘我很是需要!” 井吞童子道:“我这里就恰好有一瓶。” 林姚喜出望外道:“真的?” 井吞童子不禁扬眉,阴恻恻道:“要我给你也可以,只是今日之事,你要既往不咎。” 林姚有气无力的连连答应道:“好,好,我答应你。你,你快给我。” “叮”的一声清脆声响,长剑坠地。 林姚额角沁出薄汗,嘴唇干涩,眼神迷离,一副极度虚脱的样子,说话都似乎已经有气无力,哪里还有气力握住剑柄? 林姚三两步走上前去,一把就薅住井吞童子的衣领,竟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我,我,我好难受……” 林姚忽然双眸一闪,如火焰一般喷射出怒意,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 “快,快!给我解药!” 井吞童子双足不着地,来回扑腾,两手拼死掰着林姚的纤纤玉指,也是徒劳,只得做痛苦挣扎状。这副鬼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只待宰的老母鸡一样,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口中勉强喃喃说着。 “在,在,那边的柜子里面。” 沙小曼见到林姚忽然变成这副样子,心中一片怔忪。 林姚打开柜门,将里面一瓶瓶乱七八糟的药瓶一一拿来查验,见到不是的便扔到地上摔个粉碎,连找了十几瓶,都不是她所想要的荼蘼甘露,便索性一把将整柜子的药瓶打翻在地,瓷瓶碎了一地。 林姚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小瓶荼蘼甘露,顿时一阵欣喜,打开塞子向手心倒去,却发现只有几粒,但也暂时可解燃眉之急,索性将它们全都吞了下去。 过了半晌,林姚神色恢复如常,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息。 她望着手中的空瓶,只觉得后悔不已,她没想到自己会一直服用这种妙药,如今一颗不剩,若是下次再需,可如何是好? 一开始,她只是灼毒发作之时才需。后来十天八天,也会服用一粒,顿时觉得精神焕发,畅快无比,再后来隔上三五天便又想要吃一粒。 这妙药服用的越来越密,越来越多,如今竟然一下子吞了三粒,吃不到了竟会朝思暮想,这可如何是好呢? 她之前曾经留意过多家同心医馆,均无此药售卖,莫非是有人将它们全都采购一空了? 林姚转身朝井吞童子冷冷望着,这家伙肯定知道这种荼蘼甘露从哪里能够弄得到。 井吞童子眼神惊恐游移,连连摆手,喃喃道:“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这荼蘼甘露都是千里迢迢从云南运来的,最近一直都没有存货了。” 飞羽剑早已出鞘,直抵住他的咽喉。 “你若是有意欺瞒,我就让你血溅当场!” “不敢不敢。”井吞童子连连摆手,嗫嚅说道。 林姚赶忙追问道:“那可如何是好,你可还有其他法子?” 井吞童子眼神一转,恭声说道:“我知道,有一种酒,与之有相同的功效。” 林姚秀眉微颦,面上不由泛起一抹惊喜之色,道:“哦?酒?在何处能够买的到?” 井吞童子支支吾吾,却不肯痛快说出,生怕尽数告知后,林姚定不会再留他性命。 林姚眼神闪动,似乎看破了他所思所想,冷冷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答应你,只要你据实相告,并把这些抓来的姑娘都放掉。今日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井吞童子叹了口气,方要开口告知。 那个面脸皱纹的老丐不知何时清醒,忽然窜了出来,手中那柄寒光熠熠的匕首,已经架在了沙小曼的脖颈之上。 方才林姚也在担心沙小曼会有所动作,只替她松了绳索,并未解开穴道。此刻她这才动弹不得,乖乖成了老丐手中人质。 “臭乞丐,你做什么?识相的马上把这个姑娘放了。” 老丐冷冷笑道:“哼哼,我才没那么笨,我若是放了她,你会不会放过我们?” “那你要怎样?” “当然要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才会放了她。” 求收藏!!求推荐!! 第二百七十二章 荒野寻踪 第271章 荒野寻踪 林姚方才一阵折腾,气息衰减,内力虚耗,此刻也并无把握一击制胜而不伤害沙小曼半分,只得立在当场,不敢有所动作。 只得眼睁睁目送老丐和那胖瘦两名乞丐押着沙小曼,逃离密室之外,井吞童子怎会错失这个绝佳机会,自然紧跟在他们身后,一边十分警觉地盯着林姚,一边朝门口退去。 林姚当然不是一块木头,等他们退出门口,立刻提剑追了出去。才走两步,回首望了一眼被困在此处的姑娘,楚楚可怜,心生怜悯,便又折返回来,用剑尖儿将她们身上绳索挑断后,虚掩密室屋门,方自离去。 林姚心念道,那三人带着沙小曼,想必也是逃不快的。 此处本是荒山密林之中的一处茅屋,四野寂寥,人迹罕至。想追上他们也并非难事,林姚展开轻功,一掠而起,才追了没几步路,就听到南面不远处有多人脚步声,林姚循着声音,一路追来。 密林之中,古柏森森,雾霭沉沉,周遭树木草丛若隐若现。 浓雾遮挡了前方的去路,在林姚一双慧眼之下却几乎构不成任何阻碍,看的分外澄澈和清晰。 井吞童子等几人一路奔袭,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跑了这么远,那个臭丫头应该不会追上来了吧。” 老丐道:“我看未必,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才是上策。” 井吞童子个子矮小,但还是单手掐腰,对这帮酒囊饭袋的乞丐戳指骂道:“你们今日为何忽然来此?我不是早跟你们说过,没事不要跑来的么?” 胖乞丐摊了摊手,一脸无奈的颤声道:“我们被那岳朗清一路追击,也是万不得已才会来到此地,避避风头。” 井吞童子道:“岳朗清?那个武痴岳朗清?他无缘无故,为何会追击你们?” 老丐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因为,我们机缘巧合之下,泄露了程万里的行踪。” 井吞童子眼神一转,幽幽道:“我看,我们还是分头跑比较稳妥,否则很容易被那臭丫头追上来。” 瘦乞丐问道:“那这个丫头如何处置?” 老丐轻轻捋了捋胡须道:“嗯,我看就把她安放在这吧。” 这几个家伙拿好主意后,便分别四下奔逃而去,消失了在乳白色的浓雾里。 胖乞丐也大口喘着粗气。 瘦乞丐那竹棒不断的敲打着:“你这家伙,才走了两步就走不动了,让你平时贪吃偷懒,不练功!一会儿不管碰到那岳朗清还是那臭丫头,准保教你脑袋开花!” 忽听到一个清脆冰冷的声音问道:“看你们这两淫贼的跑到哪去!” 胖瘦两名乞丐霍然抬头,齐目望去,只见到一双玉足从天而落,啪啪两下,就踢中二人面门,霎时间就倒飞出去,头冒金星,晕晕乎乎。 那二人霍然起身,双膝跪地,苦苦哀求的颤声道:“女,女侠饶命啊。我们二人也是受人指示,并不是存心为非作歹的。” 林姚长剑递出,悬在他们头上,厉声问道:“沙姑娘呢?” “啥姑娘?” “沙姑娘!” “傻姑娘?” “别在这儿给我装傻充愣!” 说罢,啪啪两记响亮的耳光招呼过去,丝毫不留任何情面。 胖瘦两乞丐脸颊立刻肿胀起来,红通通一片。 “我们,不知道那位姑娘姓什么。只知道嫌带着她是个累赘,便被井吞童子扔在了那边的树下。” “那边是哪边?” 林姚见到这两个酒囊饭袋,啰啰嗦嗦的话也说不明白,又气又急,转念又冷冷问道:“你们方才说怕碰到,谁和谁来着?” 胖乞丐说道:“那丫头,就是你咯。” 林姚啪一下用剑柄砸着他的头,又切齿问道:“我知道,我说另一个!” 瘦乞丐连连答道:“是,是岳朗清。” 林姚闻言心中一奇。“岳朗清?” 她低头思虑着,心想恐怕这二人并不知晓岳朗清和自己的关系。要知道,凡是和岳朗清结下仇怨的,无非也就是赌博和切磋武功。可眼前这两人武功平平无奇,也不像是身怀绝技,想必是欠了他的赌债吧。 只不过,天下间能在赌术上连番输给岳朗清的人还真是不好找了。 林姚深知自己这位不着调的昔日恩师。若是论武功之博,之杂,也勉强可在江湖上挂上前列,可要论到赌术和赌运恐怕要排在最末端了。 林姚质问道:“你们可是和他打赌,赌输了?” 二人连连摇头。 “莫非,他要与你们切磋武艺?” “是因为,我们,我们……” 话语还未说出,一阵刚猛雄奇的掌力骤然从密林中发出,直拍向那二人背心,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林姚连忙退却数步,发现二人竟命丧当场,没了呼吸。 尔后霍然抬头,见到一条熟悉的人影已稳稳落地,负手而立,背对着她。 不是,岳朗清又是何人? 林姚双眸凝望而去,惊呼道:“岳朗清!” 当日在滁州城外,他们师徒俩就已撕破脸皮,再不相认。此刻再见岳朗清,心中仍旧百味杂陈,各种繁杂滋味涌上心头。 “师…..” 刚脱出一字,立马改口道:“岳朗清!是你!” 岳朗清素来脾气古怪,不记往日仇怨。伤愈复出后,他这些日子也没闲着。除了日常豪赌,日常比武外,自然还有两件大事要做。 一是追寻程万里的下落,二是留心林姚的行踪。 岳朗清肃然道:“怎么,果真不在唤我做师父了?” 林姚冷哼一声道:“你,你不配做我师父!” 岳朗清转过身来,拍手笑道:“好,傲气十足,不可一世,果然有添香夫人当年风范。” 红袖山庄之事,虽然已经渐渐明晰,但林姚与岳朗清之间的心结仍旧难解,毕竟这一切与他也脱不了干系。 更何况岳朗清素来行事乖张,臭名昭着,又曾经到红袖山庄百般挑衅,对添香夫人大为不恭,这口恶气早晚要出。而如今林姚已为火山寺镇抚副使,又怎能在与之有瓜葛呢? 岳朗清见到这个昔日的徒儿,虽然背叛自己,联合程万里对自己痛下杀手,但又念及他是添香夫人之女,心中不由也泛起一阵欢喜。 第二百七十三章 师徒再会 第272章 师徒再会 岳朗清此刻见到林姚,自然要成一番口舌之快。 “没想到,我得不到添香夫人,却阴差阳错,收了她的女儿作徒弟。哈哈哈,算起来,老天真是待我不薄。” 林姚见到岳朗清这副嚣张得意的神色,自然怒不可遏,一双小手又紧紧攥成拳头,几乎气的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这师父,我已不认了!你这阴险小人,又有什么资格做我师父!” 岳朗清不慌不忙,从容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父。我们这段师徒情缘,岂非是你一句话就能否认的。” 林姚戳指怒声说道:“我呸!你的那些杂七杂八的武功,根本就是从我红袖山庄偷学得来的,简直不知廉耻!” 林姚闻言,又气又急,凡是一牵扯到红袖山庄的种种事情,她的心绪就再也难以平息。 女大十八变,岳朗清对着林姚端详片刻,微微颔首又不住叹息。 以前他从未曾发觉林姚与添香夫人的容貌竟然真的有几分相似。今日见到林姚,眉宇间这副不可一世,睥睨天下的神情,简直与添香夫人当年一模一样! 岳朗清却不急不躁,淡淡说道:“老夫这一辈子。还没服过谁,怕过谁。添香夫人算作一个。哼,你不认我做你的师父,我就偏偏要你这徒弟!” 林姚胼指喝道:“你!” 岳朗清朗声笑道:“添香夫人在天之灵,若能看到我岳朗清收了她的宝贝女儿做徒弟,也该安息了,哈哈哈,妙哉妙哉!” 林姚怒色道:“你,你!你再如此出言不逊,就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岳朗清淡淡说道:“好,我就要看看,我这乖徒弟,最近功夫可有进步!? 二人张开架势,一场师徒大战一触即发。 林姚怒气已极,双眸似乎要喷出过来。 “我跟你拼了!” 岳朗清见到林姚出招,微一皱眉,疑问道:“哦?不知是燕舞惊鸿?还是凌空指法呢?” 林姚冷哼一声道:“放心,我不会用你教我的功夫,来对付你。因为那全都是从红袖山庄窃取来的,我才不屑于用。” 只听得仓啷一声,飞羽剑陡然出鞘,一道剑光破空划出,撩起阵阵残影呼啸而起。寒芒乍泄,冷风突至。 一时间,漫天剑光萦绕,盘旋飞舞,剑势迅驰,涌动而来。 林姚所用剑法,并非出自一派,而是以那十几招诡谲剑法幻化而成,前些日子她在摇曳山庄,与梁凉切磋剑术,又窥探到蓝烬的那玄妙剑招的奥义神髓,剑法自大有精进。 岳朗清虽功力深厚,经验老道,但毕竟是空手对白刃,面对这精妙剑招一时间也无法从容招架。 数招过后,忽然他口中犹自说道:“这剑招甚是诡异,老夫从未教授过你,你从何处学来的?” 林姚一边发招,一边冷冷说道:“哼,非得用你教我才会么?你那些杂七杂八的功夫都是从何学来,自己心中没数么?” 林姚这剑法越展越快,越舞越急,剑招虽然诡谲无比,虚实难辨,但万变不离其宗,岳朗清拳掌交错,荡出真气,也勉强能够应付得来。 倏地林姚又大喝一声,剑招突变,数道残影破空划出,如飞虹掣电,迅驰飞舞。 岳朗清骤然变色,额角一道冷汗流出,似乎看破了这剑法的玄妙之处,惊呼道:“莫非这是,魅影剑法?” 这昔日追魂使者的惊世剑法,她怎么懂得使用?莫非那魔教的追魂使者尚在人间,暗中指点? 岳朗清思潮涌动,方寸大乱,被林姚找到空挡,当胸刺出一剑,令他猝不及防,不可闪避。只得双掌将剑锋夹住,再以浑厚内力抵御,将这夺命一剑震慑开来。 林姚被岳朗清用内力弹开,踉跄后退数步,才稳稳站住,不由感叹岳朗清功夫果然了得,上次若不是使诈用醉风海棠之毒封住他的内息,后果不堪设想。 林姚回剑收招,缓缓上前一步,柳眉倒竖,双眸圆睁,傲然说道:“既然你要比拼内力,今日我就要你试试,冰见寒云掌的威力!” “冰见寒云掌!” 岳朗清闻言,心下不由一惊,又微微一笑。 “好,这名动江湖的风林阁绝技,老夫早就想领教一下了!” 林姚双掌凝力,蓄力运气,四指并拢,拇指微曲,小臂划出个半弧,缓缓推出一掌。冰见寒气汇聚,双掌缓缓推出。 一股冰天彻底之力,陡然发出。 岳朗清也不敢怠慢轻敌,凝神提气,双掌暗沉,一招迎上。只听“砰”的一声,双掌相交,便紧紧黏在一处,两股内力,瞬息之间,相互碰撞冲击。 岳朗清的半臂只在顷刻间就被冰寒真气灌注而入,穴道冰封,真气凝冻,似乎再无反击之力。 只得暂且撤回掌力,气沉丹田,运功聚集雄浑真力,手掌交错,双臂猛然一振,立时冲开冰封的穴道,抖落了臂膀的寒霜。 反观林姚,也以长剑支撑,勉强挺立,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几乎随时都可能瘫软倒地。 过去的几天里,她先后已被墨江寒和石径大师传授了一些功力,又与飞天鹞子和尹玉峰这二人分别交过手,有刚刚经历一场风波和恶战,身子已是疲累至极。 岳朗清神情凝重,见势不妙,再战下去亦讨不到半分便宜,向后退却两步,犹自叹息,只得冷冷说了一句:“冰见寒云掌,果然厉害。今日就到此为止,暂且罢手吧。” 说罢,就要转身径自离去。 这无耻的武痴岳朗清,竟然首次先行罢手,果然有些蹊跷。 林姚暗自思忖,便戳指大喝一声道:“还没分出高下,就想跑!” 岳朗清微微转身道:“今日老夫有要事在身,也无意再跟你这逆徒多做纠缠。” 林姚侧目笑道:“你,你能有什么正事?!无非就是找人打赌,找人比武。眼下,我正要与你分个高低胜负,一雪红袖山庄和我之前的耻辱!” 岳朗清道:“哼,你未免也太小看你师父了。” 林姚又怒色道:“你,不准你在自称是我师父。” 第二百七十四章 故人之女 第273章 故人之女 岳朗清丝毫不顾及林姚感受,也不搭茬,犹自说道:“天下也并非所有人都冷眼对我,丐帮的翟浩南,帮主就不顾世俗眼光,与我交好。只可惜他惨遭奸佞小人陷害,至今下落不明,镇帮之宝,星火神功秘笈也不知所踪。” 林姚冷哼一声,道:“呸,我看你就是惦记人家的武功。” 岳朗清道:“才没这回事!只因近日我收到消息,她的幼女被丐帮叛徒掳走,生死不明。我一路追击那几个臭乞丐至此,也就是为了查明这件事情。” 林姚怀揣佩剑,一脸不屑的说道:“你这编故事,吹牛皮的功夫,骗骗别人还可以。我还不知道你那一套?那你到是说说。他那女儿姓甚名谁?是什么打扮?什么模样?” 岳朗清淡淡道:“她的幼女名叫,翟灵儿。至于样貌,自然生的十分水灵可爱了。” 林姚不禁又冷冷笑道:“天下的小女孩都长得水灵可爱,全当和没说一样。” 岳朗清叹了口气,有道:“听说,她的遭遇甚为悲惨,那些奸贼为了逼她说出秘笈下落,采用了很多残酷的手段。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身上被贴了一些野兽皮毛。” “前些日子,曾被人搭救,谁知好景不长,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可真是命途多舛啊。” 林姚闻言,心头一凛,暗自思忖。 小兽!莫非岳朗清口中说的是小兽?不可能的,现在小兽明明跟秦姐姐和小卢在一起呢,又怎么会被人掳走呢?小兽,竟然是丐帮帮主的幼女? 想到此处,她不由心下一喜,嘴角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林姚秀眉一轩,急忙又追问道:“你,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岳朗清叹了口气道:“就是最近十来天的事情,我也在追击程万里的时候,无意中从丐帮弟子口中得知的。” 他不禁轻轻摇了摇头道:“可是,这二人已经被我方才失手打死了。” 林姚垂首低声道:“或许,那个中年乞丐恐怕知道小兽被带到何处去了。” 忽又冲岳朗清,朗声道:“我和你的私事,虽然可以就此作罢,可是你在江湖上,早已声名狼藉,朝廷早就想把你捉来问罪了!我现在已是官家身份,又且可置之不理?!” 岳朗清道:“那你想如何?” 林姚道:“不如我们做笔交易。你那朋友的女儿,我来帮你找。但你也要帮我找到程万里!到时候,再跟他对质,把事情一次说清楚,做个了结。” 岳朗清摆了摆手道:“什么交易不交易,老夫从来都是跟别人赌,没做过什么交易。” “好!就算打赌!看看谁先完成。若是输了的一方,就任凭对方处置。” 林姚道:“好,我们就约定在,一月之后。红袖山庄。将次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岳朗清道:“有趣,有趣!老夫定会将程万里那狗贼寻来,以证我的清白。” 说罢,展开轻功,消失在浓雾里。 林姚见岳朗清走远,手臂扶着一颗树干,不住喘着粗气,胸中憋闷,呕出一口鲜血,犹自思忖,岳朗清果然内力深厚,方才与他双掌相对,纵然有冰见寒气,也占不到什么便宜。看来还需再继续修习才是,冰见寒云掌固然厉害,几日的修习又怎能抵的过他数十年的内力。 不过,他大概不知小兽,不,应该是翟灵儿,早已被我救走了。没想到她竟是丐帮帮主的幼女,这么说 林姚正在一边运气调息,一边细细想着。 正在此时,密林丛中“嗖嗖”窜出两条人影。 “马尚峰?鲍不平?” 马尚峰道:“林姑娘,你这些日子去哪了,可让我们好找。听说你独自去摇曳山庄探查,一去数日不见踪影,你这神龙见首不见尾,可别耽误我们兄弟升官发财。” 林姚冷冷瞧了他一眼,问道:“你们二人怎会在此?” 鲍不平道:“我收到消息,同心医馆和丐帮的人密谋抓了一些人在此处试药,有这等不平之事,当然要过来瞧瞧,或许是奇功一件。” 林姚缓缓起身,冷冷说道:“你们可真算是来着了。我让你们去查同心医馆的事情,查的如何了?” 马尚峰道:“同心医馆在江南所有的铺子,我们都查过了,所售的药材全都是些普通的草药而已,并无可疑之处,所开的方子也都十分寻常。” 林姚紧攥拳头,朝一颗树干用力击打了下,道:“这同心医馆果然十分狡猾,见到形势有变,就将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转入地下了,不过没关系。今日之事被我们撞见了,算他们倒霉!跟我来这密室之中,将那些被抓来试药的少女解救回去,定能从她们口中找到一些线索!” 三人折返回密室,将那些被关押的少女解救出来,却发现她们一个个神志不清,根本说不出个子虚乌有,前因后果来。 肯定是那些药丸有迷失心智的作用,如此一来,这线索又断了。不过这些药物还在这里,相信定能查到些和同心医馆有关联的线索。 林姚命鲍不平将那些少女带回附近的府衙中去慢慢询问。自己却留在这里慢慢找寻东西。 方才,她为了寻那荼蘼甘露丸,又与他们一番缠斗,将这里弄得天翻地覆,瓶瓶罐罐碎了一地,各种药物粉末散落混合,恐怕一时之间也找不出什么了,只得悻悻离去。 晨光微熹,浓雾散去,树林中一片寂寂。 几缕微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林姚略显疲惫的脸颊上,泛着金色的光芒,忧郁沉静的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林姚好像在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这片看似静谧的丛林中,决绝,逃亡,追杀,斡旋,依次热闹上演。而今一切却又归位了平静。 林姚在密林中细细搜寻,却始终未寻得沙小曼的踪迹,莫非她真的被井吞童子和那个老丐掳走了? 一时之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令人心生厌恶的丐帮。 林姚沉思有顷,忽又想起今日与岳朗清之约,决意先去镇江城找到卢静江,秦姐姐和小兽,再做打算。 第二百七十五章 斗笠杀手 第274章 斗笠杀手 夜色透凉。 青石板在月光的映照下,好似挂上了一层白霜。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诡异的低沉的呼喊,回荡在静谧无声的街上。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的,是夜晚最危险的职业。 他们时常被半夜出没的武林高手当做练功的活靶子,也会被匆忙逃命的江洋大盗误杀或成为被挟持的对象。 不过,打更的通常也都是胆大心细,有耐心,有毅力。 他们多半是上了年纪的大叔,甚至是垂垂老者。 然而此时这个打更的,却是一个步伐矫健,腰肢纤细的小姑娘。 她是半夜逃出来的,为了掩人耳目,故意扮做一个打更的,宽大的布帽子遮住一头秀发,紧压在眉际,脸颊上还用墨水画了两片胡须。 她正是慕晴柔。 慕晴柔逃跑的功夫,可也算是一流。前些日子,她被任溪流掳走,但却机灵的逃了出来。 她的装扮术虽然没有安赛蜜的易容术那么高明,但在这漆黑的夜里,也可勉强蒙混过关。 本来她做这样一个危险的角色,是铤而走险的,这说明,似乎有更大的危险还在等着她,她需要乘着夜色逃跑,只有打更的人,大半夜在路上大摇大摆的前行,才不会惹人怀疑。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慕晴柔故意压低了声音,嘶哑的喊着。一边喊,一边敲着手中的铜锣,似乎在掩盖自己略带尖细的女声。一个打更的如果什么都不说,岂不更加令人怀疑? 她听说碧水山庄的少夫人,也就是她的堂姐慕容贞正在四处找寻自己的下落,水清浅也应该在附近等着她,找到了她们,就算暂且安全了。 然而就在此刻,危险却依然向她逼近。 空旷无人的路上,却出现了一道诡异无比的人影,这道人影简直就像一根竹子一样的笔挺瘦削,在银色的月光下,被无限拉长。 这个人挺立的站在路中央,拦住了她的去路,手中一柄寒光闪闪的剑,正对着她的咽喉。 只听到那人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嘶哑而低沉的声音。 “你这个打更的,倒是勤快得很。这么晚了还在忙碌。” 慕晴柔面色惨白,紧紧咬着嘴唇,低头不语,眸光稍稍向上瞟了一眼,立刻又紧盯着地面上的影子。 面前这个包着青色头巾的高个子,头巾下是个极其瘦削干瘪的脸。 他双目深陷,颧骨突出,鼻梁挺立,脸颊处还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似乎像是个细细的月牙。说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霸,一点都不为过。那张面如死灰的脸上,简直没有一点血色,只有杀气。 那人狠狠瞪着她,眸子里骤然露出了一道凶光,厉声问道:“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小姑娘从这里路过?” 慕晴柔神情木然的轻轻摇了摇头。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片刻后,便放她过去了。 待那人走远后,慕晴柔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方才那人恐怕是任溪流派来抓自己的,银月楼的杀手。 …… …… 氿湖畔,宜兴城。 寒风瑟瑟,天地凄然,一片萧索。 入夜后,风更冷。 城内唯一的一条青石板的宽阔路上,只有一盏灯火燃的最亮。那门前高高挑起一面青布酒旗。很显然,这是一间酒家。 水清浅正在这间深夜还未打烊的酒铺里喝着茶,他在等一个人。 水华。 不过,也许等的那个人还没到,却等来了要杀他的人。 要杀他的人不一定就是仇人。也可能是家人,家人却不一定是亲人。因为不同的姓,因为要分配家产,因为有利益纠葛。 水清浅是水老庄主最疼爱的小儿子,也是碧水山庄未来的继承人。 水老庄主可不是一个能够一碗水端平的人,更可况这一池碧水,这万贯家业,岂是这么容易就能分的明白的。更何况,将来碧水山庄的家业恐怕一大半都要落到他的手中。 水清浅的一切行踪,他的贴身侍卫水门都一清二楚。 有时候,最危险的人,往往就是你身边最信任的人。因为他们了解你的一切,他们对你最熟悉不过了,他们知道你的弱点,你的痛处。 一个时辰前,这间酒铺不远的巷口。 一个身着黑袍,带着风帽的神秘人正靠着墙站立。 一个头戴斗笠的杀手在向他靠近。 斗笠杀手道:“这么晚了,你一人在这做什么?” 黑袍人道:“我在等一个朋友。” 斗笠杀手道:“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黑袍人道:“我的朋友就叫做‘朋友’。” 斗笠杀手道:“那我算不算是你的朋友。” 黑袍人道:“不算。” 斗笠杀手道:“为何?” 黑袍人道:“因为,我的朋友从来不在我面前自称为朋友。而自称为‘兄弟’。” 斗笠杀手道:“你说的那个‘兄弟’又是谁?” 黑袍人道:“疏影~横斜~。” 斗笠杀手道:“五行缺水?” 黑袍人道:“没错。” 斗笠杀手道:“一池碧水泛清波?” 黑袍人道:“不错。” 斗笠杀手道:“你已约好了他?” 黑袍人道:“是的” 斗笠杀手道:“你约他去哪里?” 黑袍人冷笑一声道:“墓地。” …… …… 午夜,一盏孤灯未灭。 寂静的小楼上,一对男女正在窃窃私语。 徐松涛道:“既然方信哲死了,那下一个就该轮到水清浅了。” 慕容贞道:“你的胆子倒不小,碧水山庄的三公子你也敢杀。” 徐松涛道:“因为他要杀我,因为他怀疑我杀了他的狗奴才。” 他转念又道:“你又何尝不想让他死呢?只要他死了,碧水山庄的万贯家业,恐怕就会落到你的手中了。” 徐淞涛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慕容贞却面露不悦之色,淡淡道:“这是我们碧水山庄的家务事,用不着你这个外人插手。” 徐松涛傲然说道:“真正高明的杀手,杀人从不自己动手。这世间最高明的暗杀,就是置身之外,借刀杀人。” 慕容贞冷冷问道:“喔?听起来倒是蛮有趣的。” 徐松涛背负着双手,阴恻恻笑着答道:“不错!” 第二百七十六章 烧刀血沁 第275章 烧刀血沁 水清浅还在这里静静地等着。 这间酒铺里,赫然走进来一个人,一个戴着斗笠的人。 他刚刚进门就扯着有些嘶哑的嗓子叫嚷着:“小二,给我来一壶烧刀子!” 烧刀子这种烈酒,原本是产于关外辽东地区,味浓烈,喝下去后喉咙似火烧,如刀割,故而得名。关外的大侠,常常喜爱喝这种酒。 店小二愁眉不展,连连赔笑道:“客官,我们这儿没有烧刀子酒。只有黄酒,状元红、女儿红,苏州的同里红,还有绍兴的陈年花雕。您看行么?” 斗笠人威风凛凛的仰过头去,放声大笑起来,斗笠简直都要给笑掉了。 “哈~哈~哈,这样的也能叫做酒?简直与红糖水一样,真是笑死人了!” 斗笠人笑声顿住,怒喝一声道:“老子只喜欢喝烈酒,懂么?” 小二面露难色,连连摆手道:“可是,这烧酒,我们小店确实是没有啊,恐怕江南一带也很少能够见到。” 斗笠人道:“本来是可以有的,从关外运过来不就有了?” 小二喃喃道:“这,这。” 见到这个蛮不讲理的斗笠人,与店小二纠缠不休,水清浅忍不住说话了。 “前辈,何必为了一壶酒水为难店家?” 长夜未尽。 斗笠人手中的刀似乎冒着火焰。是赤色的,被鲜血染红的赤色。 这柄刀已然出现在了水清浅的面前,如一团火焰朝他逼近。 水清浅的手,下意识的紧握着手中的水纹剑,似乎随时准备出手接招。 斗笠人厉声道:“我方才说过了。烧刀子本来已经从关外千里迢迢运到了江南。可是,只因为当地人不喜欢喝,就无法传到千家万户。只因为有人不让运输,也就无法顺利打开销路。” 水清浅道:“前辈所指的莫非是。碧水山庄?” “不错!” 水清浅缓缓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恭声道:“这位大侠,莫非就关外人称‘淬火流云刀’的霍烧苗,霍大侠。” 斗笠人听闻徐徐转身,终于将头上的斗笠卸下,干枯如草的头发似乎被火烧焦了一般,同样干枯瘦削的的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依稀可见,无论从什么角度看,他都是一个凶神恶煞的莽汉。 水清浅面如冠玉的脸庞与之相比,简直如细腻的绸缎一般,光彩照人。 他双眼眯成一线,冷冷望着水清浅,沉声说道:“年轻人,好眼力。看来你还算有些见识。那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得此称号?” 水清浅淡淡摇了摇头,他并非是完全不知道,可他大概是不想说。因为他知道此人凶残成性,杀人如麻,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 霍烧苗举着手中这柄刀,傲然说道:“你可看清我手中这柄刀了?” 水清浅怔了怔,眼神微动,默然不语。 霍烧苗得意道:“这铁片大刀,若是泛暗红之色。无非就是两种情况,一种是生锈了,暗红色的铁锈。还有一种情况,你知道么?” 水清浅秀眉微蹙,神情漠然的摇了摇头。 霍烧苗面色一沉,阴恻恻笑道:“是血,血沁? 水清浅愕然道:“血沁?我只听过玉石会有血沁?莫非兵刃也会有这样的讲究?” 霍烧苗浅笑道:“杀的人多了,沾染的血厚了,自然就会有血沁。” 水清浅瞪大了眼睛,无言以对,只是惊叹的脱口说出一个字。 “这?” 霍烧苗冷冷笑道:“你还不明白?” 水清浅毕竟还是年轻,不懂得霍烧苗的凶残之语。 霍烧苗咯咯笑道:“果然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年,不,或许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他转念又缓缓说道:“我这把大刀,现在重十八斤三两。原来这柄刀,却不到十七斤。 水清浅道:“是铁锈?刀,如果生了锈,刀刃被腐蚀了,应该会变得轻些才对。所以……所以,这柄刀变重了一斤多,难道是因为?” 霍烧苗傲然笑道:“不错,是血,血沁。而且,之所以称之为血沁,就说明血已经沁入刀锋之中,清水已然是洗不掉了。” 水清浅不由感叹,好重的杀孽。他手中的水纹剑,虽然锋利无比,吹毛断发,可既然是兵刃,总难免沾染到别人的血迹。 水清浅却又是个极爱干净的富家子弟,怎会容许自己心爱的宝剑有半点血污? 必定会在流水中不停地冲刷,又不停地擦拭,来来回回数次,直到光亮如初,如镜反影才肯罢休。 这柄水纹剑,不知道已经在碧水之中浸泡冲刷了多少次。仿佛这剑刃上的水波纹路,就像是在水波中泡出来似的,浑然天成,与剑锋融为一体。 水清浅愣了半晌,却听到霍烧苗又冷冷说道:“这刀上,最新沾着的人的血,好像是碧水山庄的。” 水清浅听闻不由眼神一闪,透出一丝机敏警觉之色。 “他叫做,水……” “水华?” 水清浅问道:“你说,你杀了水华?” 霍烧苗一脸不屑的淡淡说道:“哦,原来那臭小子叫水华?我只知道他的功夫水的很,根本抵挡不住我三招。” 水清浅道:“前辈,我们无冤无仇。不知你为何要如此?” 水纹剑骤然出鞘,剑光一闪,碧波荡漾,和那柄十七八斤的阔口大铁刀,互相击打缠斗在了一起。 霍烧苗忽倏然发力格挡,这一招刚猛沉稳,势大力沉,一瞬间就把水清浅顶的飞了出去,退了两三丈。 他的额角渗出一丝冷汉,因为一个身着粗布麻服的彪形大汉,却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后,倏地闪电般出手,骤然之间,一掌击出! 水清浅翻身错步,迅速躲闪,回首横抹一剑,寒光闪动,却已有三柄利刃抵住了水清浅的剑锋!仔细一瞧,那并不是三把尖刀,而是一只寒光闪闪的铁爪! “阁下,莫非是?铁爪苍鹰?乌克图?” 只见那人闭口不答,只是阴恻恻一笑,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诡谲的笑意。 水清浅稍稍分神,霍烧苗一把大刀就又劈过来。水清浅飘身一闪,避开刀锋,身旁的桌子就被打的粉粉碎,似乎不是被劈开的,而是硬生生被震碎的。 水清浅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不由冷汗直冒,暗念道,这是多么强大的劲力,若不是方才及时闪躲,此刻我恐怕已与这木桌一般下场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盐花漫天 第276章 盐花漫天 水清浅双眸一凝,不敢再怠慢,认真起来。 水纹剑展开,飘然舞动,层层剑气如碧波潋滟,稳稳荡开。 霍烧苗身形瘦削,却力大无穷,乌克图身材壮硕,却身手矫健,确实让人有种茫然的错觉,此二人是关外臭名昭着的一对杀手,专劫掠各大镖局发往关外的红货。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江南一带?莫非真的是为了运送所谓的烧刀子酒? “不,是为了。白花花的盐!” “你是,海沙派的人?” “住手!是谁在打着我海沙派的威名在作恶!” 水清浅双眸倏然一凝,远远望去,只见来人是一个打扮干练的小姑娘,外罩青色小布衫,一条粉嫩的丝带横在腰间。 浓密长发垂肩,两条细细的麻花小辫儿环绕耳后绑扎起来,却还有一缕丝发垂到额前。一双乌黑的靴子套在脚上,一条腿踏的门槛儿笃笃作响,一柄精光四射的短刀在她那软滑细嫩的手心儿里来回揉搓着,让人看着有些揪心,生怕她稍有不慎就会割破她那春葱般的肌肤。 若是一个男人如此这般模样,那多半一定是个泼皮无赖,可若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却显得俏皮得紧。 远远瞧上去,妩媚却不动人,活泼却不可爱。 霍烧苗冷冷望着站在门口的姑娘,厉声道:“你这臭丫头,敢在这里多管闲事!” “本姑娘乃是海沙派,谢香浮。” 水清浅在一旁望着眼前这个小姑娘那霍烧苗理论起来,哇啦哇啦与说个不停,居然一句都没听清。因为他只顾着瞧她的脸,根本也顾不上她说的什么。 那张十分标致的小脸,表面上看上去温婉贤淑,却掩盖不住骨子里的精明。眉眼之间倒也算是十分秀气,鼻子生的小巧玲珑,薄薄的樱唇,微微颤抖,说起话来干脆利落。 只是张口闭口都是谈的钱啊,利的,未免显得有些俗气。明明是一位清新脱俗的少女,却令人觉得满身的铜臭气,讲起话的语气也像是个老气横秋的财主。 海沙派本就是私盐贩子起家,生意人居多,久而久之,市井商贾之气总也是少不了的。 谢香浮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我们海沙派的威名,也是你们这两个小贼能随便冒充的?” 霍烧苗冷冷道:“海沙派?” 乌克图在一旁冷冷说道:“漕运盐业,两大势力,果然是互帮互利,狼狈为奸。” 谢香浮冷笑一声道:“你们俩一个贼眉鼠眼,一个膀大腰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霍烧苗听闻,面色一沉,神情肃然,手中钢刀豁然抬起,似乎马上就要动手。 只见她玉璧一抬,眼色微动,身后就窜出十几个手执利刃的海沙派弟子,个个威武雄壮,一脸横肉,蛮不讲理的模样。 霍烧苗环顾周遭,冷然说道:“小姑娘,说话不要这么狂。你们虽然人多,但也未必能够留得住我。” “是么?” 霍烧苗一拍胸脯道:“老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 谢香浮绣眉一挑,冷笑道:“看来,你真是喜欢吃盐啊。” 霍烧苗,傲然说道:“我们关外人,口重,吃的盐自然也比你们多。” 谢香浮嘻嘻笑道:“不过,我们海沙派别的没有,盐粒儿就有的是。看看你今日能吃多少!” 霍烧苗被这牙尖嘴利的小丫头怼的说不出话来,又拿起手中的兵刃,怒目圆睁的狠狠道:“我手中的这柄刀,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无非今日再沾染几分厚的血。” 转念又一想,眼下人多眼杂,众目睽睽之下,无法在行凶暗杀,只得先行退回,再做打算,于是霍烧苗便昂首阔步,径直走出酒铺,乌克图紧随其后。 霍烧苗一把钢刀在身旁耍弄,众人见状不敢轻易上前,只得在一丈之外,手执刀剑对峙。 却没成想,他刚刚跨出门槛儿,忽然觉得天空似乎在飘扬着什么东西。 白色细小的颗粒,是雪? 霍烧苗眉头一拧,奇怪道,怎么会?现在这个时节,即便是在辽东,也是不可能下雪的。更何况是这温暖的江南? 白色的雪花飘落的很快,很重,砸到他的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雪飘落的声音,竟是十分刺耳的。 霍烧苗伸出手来,接住了一小撮,捧在手心,手指轻轻捻了捻。 惊叹道:“这,不是雪,是盐!?” 话音方落,却又是一声惨呼。 “啊?~” 他的手上竟然滋滋冒出烟来。他的手转瞬间就被这一小撮儿白白的盐,瞬间烧出了一个窟窿。 接着,他身上落满了粗大而洁白的盐粒。沾染到衣服,居然灼烧起来,他的衣衫已经千疮百孔。 “这是,毒盐!?” 霍烧苗猛然转身,拔刀。 却发现他那柄刀上不知何时也沾染了雪白的盐花。雪白的盐粒,融化了血沁,冲刷出刀锋本来的颜色。 谢香浮手中一柄短刀即刻出鞘,只听叮得一声脆响,霍烧苗手中的刀,居然瞬间断裂成两截儿。 “什么?我的刀,居然折断了?” 谢香浮垫步拧腰,紧跟着上前两步,霍烧苗还未回过神来,腰间就被划了一刀。鲜血飞溅而出。 谢香浮反手又是一把洁白的盐粒,如雪花撒出,直直铺洒在了他的伤口处。 伤口上撒盐,个中滋味只有受伤的人才知道。何况,这并不是普通的盐。 谢香浮冷笑道:“本来,你的刀,没这么容易折断。只因为你刀刃上的血太多了。无数个亡灵在刀锋中哀嚎,撕咬。我这把盐,就像是一剂药引子,把这刀的杀孽激发出来而已。” 她阴恻恻的笑容,好似在故弄玄虚。霍烧苗听了这番话,也不由愣了片刻。 谢香浮趁他分神之际,猛然反手拍出一掌,将霍烧苗推出一丈多远。 “你不是吃的盐多,口味重么?今天,本姑娘就让你吃个够!” 谢香浮手中短刀已然又要朝霍烧苗劈杀过来。 正在这时,乌拉图一掠而起,若苍鹰一般的眼睛骤然一闪,手中的利爪就顺势飞掷出来,如风似电般划破了谢香浮的衣衫。 “谢姑娘,小心!” 水清浅虽然看出了乌拉图的这招偷袭,但也为时已晚。 这只铁爪,果然锋利无比,谢香浮的衣衫瞬间被撕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慢慢渗了出来。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两小无猜 第277章 两小无猜 “大哥,快走!” 说着,乌拉图手中那柄钢爪竟然顺势飞旋出去,割断了那几个弟子的喉咙。 谢香浮冷眉一惕,翻身错步,反手又撒了一把盐粒儿,可这一次却是鲜红色的。 血盐。 乌拉图闪避不及,呼喊一声,立刻就倒了下去,口中吐出了血沫子,一字字挣扎着道:“好厉害的毒。” 说罢,就瞬间停止的呼吸,怒目圆睁,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悔恨。 霍烧苗见势不妙,双掌发力,将手中的断刀,震碎成数片,推了出去。 这沉重的刀片,飕飕飞出,有的击碎桌面,有的插在墙壁,更多地直接被这碎片击中,一刀毙命。霍烧苗趁乱,展开轻功,翻身掠起,眨眼间,便没了踪迹。 他来的诡异,去的已然也很神秘。 没想到他这样一个背着一把笨拙大钢刀的人,轻功却很是不错。或许,没了这沉重的包袱,就真的是身轻如燕了。 谢香浮的背后三道长长的血痕,看着就让人心疼。 她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短刀苦苦撑着地面,已然就要倒下去。 嘴里喃喃说道:“好厉害的鹰爪,果然名不虚传。” 谢香浮的身子几乎完全麻木而僵硬,隐隐只觉得背后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 水清浅关切问道:“姑娘,你受伤了,你,没事吧。” 谢香浮心中却暗中骂道,废话,这么深的伤口,瞎子都看得出,又怎么会没事?你这傻小子,还不快过来,本姑娘快要不行了,我就是倒也要倒在你的怀里。 水清浅赶忙上前,一把将谢香浮揽入怀中,眉头紧锁,深情凝望。 谢香浮虽然背上火辣辣的,心中却美滋滋的,嘴角泛起一抹甜蜜的笑意。 水清浅温声道:“谢姑娘,方才多谢你出手搭救,在下感激不尽。” 谢香浮眼神中却流露出一抹失望之色,撅着嘴巴喃喃说道:“谢姑娘,就这样?你还没记起我是谁么?” 水清浅怔了怔,微微摇着头。 谢香浮不由长叹口气,别过头去,不想让泪痕滑落眼眶。轻轻咬着嘴唇说道:“你忘了么?几年前。我还曾去过碧水山庄的,我们还在一起切磋武艺。” 水清浅的表情仍旧有些呆滞。 “当时,我耍诈,又比试输了,委屈的大哭起来,哭的眼睛红红的。就因为这,你还给我起了个绰号叫作小白兔?这些你居然都忘了么?”谢香浮的眼眶又湿润了,变得红红的,果然像一个小兔子的眼睛。 “小白兔?” 水清浅挠了挠头,忖度片刻,忽然眼神一闪,惊呼道:“喔,我想起来了,你是小白兔!” 他忽然朗声笑了起来,开心的就像个孩子。 谢香浮双眼一番,冷冷道:“碧水山庄的三公子,果真是贵人多忘事。” 水清浅嘴角露出一抹慈和的笑容道:“小白兔,乖,现在我来替你敷药。” 谢香浮见到水清浅这般神情和举动,却是一脸嫌弃,心中叹道,这个臭小子,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是这么傻头傻脑的,看来真的是被水老庄主宠溺坏了,一点都不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男人在女人眼中,果然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水清浅忽又偏头问道:“谢姑娘,你怎么知道,有人要对我不利的。” 谢香浮面色凝重的说道:“是,水门告诉我的。不过,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 谢香浮急声道:“先别忙,他的爪上面有毒的。一般的刀创药恐怕是没用的。好在这毒只能让人麻痹,却不足以致命。我想,乌拉图的身上一定有解药。” 水清浅微微点头,应了一声。 过了片刻,他在乌拉图的身上,果然找到了两个不同颜色的瓷瓶,一个暗红,一个翠绿。 “莫非,一瓶是毒药,一瓶是解药?可是,到底该如何分辨呢?” 水清浅将其中红色的一瓶握在手中,打开塞在上面的红绸,瓶身倾斜,将粉末抖落在乌拉图的手臂上,过了一会儿,那手臂果然变得隐隐有些发黑。尔后他又将绿色的瓶子覆盖在上面,又恢复如初。 口中欣然嘟囔了一句:“看来,是这样了。” 这时,谢香浮的眼神里既充满了渴望之色,又充满了悲切之意。 她好几年前,跟随师父去碧水山庄的时候,就曾邂逅水清浅,那时候他们天真烂漫,两小无猜。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相遇。 水清浅拿着那个翠绿色的瓷瓶,正要替谢香浮擦药。 谢香浮一抹绯红罩上双颊,口中羞赧的娇滴滴的说道:“我才不要你,给我擦药。” 水清浅轻轻吹了吹谢香浮背上的伤口,发现血肉和衣襟居然粘连在一起了。 眉头紧蹙,思索片刻,柔声说道:“小白兔,你痛么?” 谢香浮涩然一笑,摇着脑袋说道:“有你在,小白兔,我就不痛了。” 水清浅道:“现在,我要将你的衣服稍微……” 谢香浮不说话,双目微闭,真的就好像一只受伤的小白兔,任由他摆布。 可是正当水清浅的手臂,刚刚触碰到她肩头的时候,她却倏地瑟瑟抖动起来,好像想起了什么。 尔后又惊呼道:“不行!不可以!” 谢香浮神情凝重的连连摆手,推搡着他。 水清浅一脸不解的望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口中说道:“可是,你的伤口的毒会被衣服沾染的。” 谢香浮依旧摇着头道:“不行,水公子,求求你,你快住手。” 水清浅微微皱眉,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并非君子所为。可是,你的伤如若再不敷药,会慢慢溃烂的。” …… …… 正当二人纠缠不清时,一个打更的,却正路过这里。 她一面敲击着手中的铜锣,一面仍旧喊着响亮的口号。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她当然就是慕晴柔。 她缓缓转过头来,却正瞧见,水清浅正在撕扯另一个妙龄少女的衣衫,不由愣住了,口中还不由自主的喊着:“天干物燥,干柴......烈火......” 她这一路四处寻觅水清浅的踪迹,却没想到撞见的是这样的一幕。 她愤然抛了手中的铜锣,三两步走上前来,双手掐腰,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戳指怒喝道:“水清浅,没想到,你……你!你居然是这样的人!这月黑风高之夜,居然对一个姑娘家动手动脚的!” 慕晴柔气的一把摘下头上的青色小帽,砸向了此刻神情漠然的水清浅。一头乌黑的秀发的瞬间散落开,宛若黑夜中绽放的一朵黑莲。 谢香浮望着眼前这打更的,转眼就变成了一个俏丽的大姑娘,眼睛也直勾勾的瞧着她,顿时惊诧无比。一个女人的眼中望着另一个还算标致的女人,自然要好好打量一番。 可是她仔细观瞧,看来看去,却怎么看都不满意,而且越看就越生气。因为论腰肢纤细,胸脯丰腴,身材匀称,秀发浓密,皮肤白皙,眼前的这个女人都胜过自己。 反观自己,全身上下,也只有那双明亮的眼睛能与她一争高低。 虽然她这双招子,见到银子和长相俊美的公子哥的时候,会变得更圆,更大,更亮。 第二百七十九章 粉灭哭砂 第278章 粉灭哭砂 慕晴柔温柔而美丽的眼波,春葱一般的的纤纤素手,在这幽深的黑夜里,在这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娇俏可人。而这一身粗布麻衣,更衬得雪白光滑的肌肤,如缎子一般靓丽。 “慕姑娘,是你。” 水清浅的嘴角扬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这一句甜蜜的问候,简直可以将一个姑娘的心都融化了。 谢香浮心中本来万马奔腾,而今却都绝尘而去,只剩下飞溅起来的尘土和污泥,自然失望之极。嫉妒,怨恨和自己现今这副倒霉模样,都被一个比自己还温柔还美丽的姑娘撞见了,真是无地自容,毫无颜面。 想到此处,她骤然急火攻心,加速了背上烈毒的爆发。 她胸膛起伏,似在轻轻颤抖,头晕目眩,忽然昏倒过去。 水清浅见状,轻轻摇了摇她的身体,眼神中不禁泛起一丝担忧之色。 慕晴柔见到这个姑娘一见到自己居然气的晕了过去,心中自然有些得意,但她也很明事理,有些气度和涵养,一脸平和的柔声说道:“水公子,你不许碰她。让我来吧。” 慕晴柔将谢香浮一路搀扶着到客栈的厢房里,尔后就把水清浅推了出去,房门紧闭,欣然道:“放心,我一个人可以把你的小竹马,小白兔,给医好的。” 水清浅脸上依旧泛着担忧之色。 慕晴柔道:“无需担心,毕竟我闯荡江湖的日子也不短了。眼下,这点小伤,没事的。” 水清浅嗅这慕晴柔这满身的醋意,微微挑眉,无奈的摊了摊手,又点了点头,也只好先退了出去。 只听慕晴柔又在房中喊了一句。 “替我打一盆清水来,要冷的。” “冷的?” “对,这种使人麻痹的烈毒,必须要冷敷才可以。” 慕晴柔知道谢香浮身上这毒,并无大碍,也不要命。便不很着急,索性现将她身上到处摸了一遍,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正好趁机掂量一下她有几斤几两。 没想到这一翻不要紧,竟从她身上摸出来十几个布袋,里面装着全都是各种各样的粗盐粒。其中一种粉色的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没想到,这毒盐,如此厉害。见血封喉,我以后若是与她交起手来,可要留意。” “不过海沙派,什么时候改用毒了?其实若是真正的高手,根本是不屑于用毒的,这说明他们帮派,比较心虚。待我先自己研究了一个遍。” 正事办完了,慕晴柔才开始替她擦拭伤口,敷药疗毒。缓缓褪下衣衫,露出肩头,只见那莹润如玉的香肩上,却赫然出现了一个“银”字,和一个弯弯的月牙。 “银?,莫非她,她是银月楼的人?” “不,这不可能。她明明就是海沙派的小师妹。至少与水清浅是知根知底的。” 慕晴柔转念又一想,或许,她也是一个苦命的姑娘。这个无耻的任溪流,害了多少姑娘,真是可恶至极。不但霸占玷污了人家的身子,毁了人家的清誉,还要留下这般耻辱的印记,不知道日后能不能除去。 谢香浮伤口的血已经呈现暗红色,刻不容缓。 慕晴柔便把药粉轻轻洒在伤口上,涂抹匀实,又轻轻吹了吹气。 谢香浮顿时发出一阵痛苦的低吟,眉头紧蹙,紧咬着牙关,轻轻摇着头。低声喘息中发出一声娇柔的气息。 “水……水公子。不要……千万不要。我宁死也不愿让你看到的,我身上的那个……充满耻辱的印记。” 过了片刻,谢香浮醒来,见到面前的慕晴柔,面容冷若冰霜,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仇敌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是如此标致的仇敌。 她双眸一凝,冷冷说道:“方才,是你?替我擦的药?” 慕晴柔漫不经心的微微颔首,似已默认。 谢香浮又急声追问道:“那你都看到了什么?” 慕晴柔一边在铜盆中洗着手,一边说道。 “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全看到咯。” 谢香浮本来一脸傲慢之色,此刻却瞬间瘫软下去,似乎完全泄了气,她的头垂的很低,靠着墙边,双眸黯淡无光,紧紧咬着嘴唇,低声抽泣。 慕晴柔见到她这副可怜的模样,也不禁心生怜悯之意。 谢香浮怅然若失的苦苦唉声道:“我求你,不要将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好么。” 她的眼神果然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白兔,凄婉哀伤,楚楚动人。 慕晴柔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可是,只我不说,有用么。莫非你有法子驱除那个印记?” 谢香浮道:“我已经遍访名医,寻觅一种可以消除这印记的法子。只要我消除了可恶的印记,也就可以永远抹杀这段记忆。” 慕晴柔将信将疑。 “银月楼已经被火烧掉了,我在那之前就逃了出来。” 慕晴柔淡淡说道:“不,银月楼永远烧不尽的,它还有很多座。再者说来,就算你把它们都烧掉,它还是会留在你的心底。只有,你从心底彻底把他烧掉,磨灭,才可以。” “其实,这并没什么大不了的。这都要怪那可恶的任溪流。” 慕晴柔咬牙切齿,紧紧攥着拳头。 谢香浮点了点头道:“但,首先我要抹去这身上的的印记。” “因为,内心的印记只有自己知晓。这肩头的印记,别人却会看到的。尤其是,你的爱人,他会看到。人人都知道臭名昭着的银月楼,这会毁了我的名节清誉。” “那你,可曾找到了方法。” 谢香浮忽然轻轻笑了两声,这笑声很无奈,又很可怕。一双幽怨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慕晴柔。 “说来可笑,有一个法子,就是将这肩头的肌肤,用我们海沙派独门的粉灭哭砂抹掉。” “粉灭哭砂?” 只是听这名字,就知道是一种及其可怕的毒药,让人不寒而栗。 “没错,只需一滴,就可以消肌腐骨。” 谢香浮的眼神中充满着恐惧之色,语调冷冽冰寒。 “你绝想不到这粉灭哭砂其实是一种可怕的毒液。” 慕晴柔喃喃说道:“真的这么可怕?” 谢香浮道:“所以,我只需要半滴的半滴就够了。” “半滴的半滴?”慕晴柔奇怪道。 谢香浮缓缓说道:“不错,我都已经计算周详了,若是稍稍多出一点,就很有可能让我变成一个废人。” 慕晴柔也不由感叹这毒水的威力。 “一滴可透骨,半滴可融化肌肤,半滴的半滴只会磨去表皮的肌肤。然后在配合浮生玉露,慢慢恢复。每个半月在往复一次,不到半年,就能......” 谢香浮说道这里,忽然语声顿住。 “就能恢复如初?” 第二百八十章 幽兰指力 第279章 幽兰指力 谢香浮摇了摇头,满腹委屈都要从那双眸子中奔射而出。 “不,不,永远也恢复不到从前了的样子了,但是只会留下一个很模糊伤疤的印记。” “那现在,这两样东西,你都弄到手了?” “这粉灭哭砂,本是我海沙派的宝物,一向只是本派掌门和大师兄才有。我也是从也师父哪里偷了一些出来的。浮生玉露,是我花了高价买来的。”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自己……” “因为,我,我下不了决心。也掌握不了火候。” “半滴的半滴,的确很难掌握。” “还有一个原因,我自己对自己,下不了手,我没有勇气,因为这种毒液,简直太疼了。我真怕自己受不了,一下晕了过去,到时候什么都曝露了。” “是么,有多痛。”慕晴柔嗫嚅问道。 谢香浮冷冷苦笑着说道:“你能够想象肌肤慢慢融化时的滋味么?” 慕晴柔只是听着她说,就感觉汗毛倒竖,瑟瑟发抖。 “那不是滚油,滴到上面,抖落掉,然后用凉水冲洗就好了。它会一寸一寸的侵蚀融化这你的肌肤,而且为了确保效果最佳,我不能够随意乱动,否则整个肩膀恐怕都要留下一片伤疤了。” 慕情柔不禁疑问道:“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谢香浮低声叹息。“反正你都已经知道了。” “那你,就这么信任我。” 谢香浮抿嘴一笑,笑的那么的坦然。 “我知道,你是慕晴柔。你是一个恩怨分明的姑娘。” “你,认识我?” “当然,你就是慕云庄的大小姐。”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将两个原本敌对的姑娘的心紧紧凝聚在一起。 “我倒是可以试试帮你。不过未必有绝对的把握。” 慕情柔娓娓道来。 “我们慕容家有一种幽兰指法,本来是一种拨动琴弦的指法。用真气贯入指尖,手法极其细腻,可以将水滴切分两半。本来没什么用处,也算不上什么功夫,只是无聊打发时间的。” 谢香浮淡然一笑道:“你我还真是有缘。看来我命该如此。” 慕晴柔询问道:“那……你准备好了吗?” 谢香浮“你最好先将我穴道点住,免得我会乱动。” 慕晴柔小心翼翼的打开瓶塞,里面如油一般的粉灭哭砂滴落了一滴。 “没关系,你将它先滴到碟子里,它在瓷碟中不会发挥效力。” 慕晴柔坚定地点了点头,长吁一口气。尔后双掌微微运气,灌注真气道食指尖儿,凝神聚力。嗖一下,在碟子中划了两下,就将那一滴毒液真的切分成了一半的一半。 这一手,果真玄妙无比。 “来吧。”谢香浮紧紧咬着自己的衣襟儿,一副无谓生死,大义凛然的表情,仿佛准备好了受刑一般。 “那…..那…..你,你忍着点。” 慕晴柔看上去仿佛比她还要紧张,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手不要抖动。 “少废话,快点吧。反正横竖都是一下。你记得,动作要快。即便碰到,最好只用指甲碰到。” 慕晴柔一股幽然之力,从指尖透出,指尖轻轻一吸,一挑。那颗晶莹透亮,粉灭哭砂的毒滴,就不偏不倚的滴落到了谢香浮的肩头。 嗯~~~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谢香浮紧紧咬着衣襟。那颗好似滚烫油滴的毒液,就在她的肩头均匀的晕散开来,弥漫着一种肌肤融化的难闻气味,慕晴柔用一根小木棒挑弄着防止这毒滴沾染到完好的肌肤。 急促的喘息着,额角渗出的汗水如雨滴,眼泪止不住的流淌。销魂蚀骨之痛,果然非常人可以忍受。现在慕晴柔终于明白这要命的毒液为何叫作粉灭哭沙了! “难为你了。” 过了半晌,谢香浮的肩头印记,果然消失了。 谢香浮看着铜镜,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拉上衣服,欣然笑道:“好了。谢谢你的高明手法。不过。一码归一码,我不会让你和水清浅在一起的。” “哈?!” 慕晴柔呆呆地望着她。掐着腰,怒指着她的鼻子。 “你,怎么穿上衣服,就不认账了?!” “你救我,这份姐妹情谊。我记得。但,水公子是我的,你休想跟我抢。” 慕晴柔笑着说道:“你不是说,要往复好几次么?你以后恐怕还要再拜托我的。” “嘿嘿,恐怕用不着了。只需要这一次就够了,因为,我没想到你的手法这么好,剩下的我只需要用浮生玉露慢慢调养就够了,不劳你费心了!” “你,你,你!” 慕晴柔没想到谢香浮如此牙尖嘴利,一般人与她斗嘴还真不是对手,气地一时间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 她稍稍喘了口气道:“你不怕我把你的事情,说出去?” 谢香浮道:“哼,只要这肩头的印记消失,我便没了顾虑。何况你,不也是被任溪流掳去了吗,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你,你这丫头,怎么翻脸比翻书还要快啊,真是气死我了!” 谢香浮却一脸不在乎的悠然说道:“商人重利轻别离,我们,也是时候说再见了。嘻嘻。” 慕晴柔感觉自己被这个小丫头诓了。 一掌推出,朝她的肩头打去,谢香浮也毫不客气的回击。 她重伤初愈,又刚刚受了这粉色哭沙的“酷刑”折磨,自然是有气无力,身上的那些盐袋子又被慕晴柔统统卸了去,只能靠拳打脚踢,拼死纠缠。 慕晴柔方才使出那招幽兰指法,也耗费了许多真气,只得见招拆招,一顿撕扯。 这两个女人一开始还有些规规矩矩的武功招式,后来竟变成了互相撕扯头发和衣襟,宛若两个泼妇在街头打架一般,十分不雅。 正在此时,水清浅推门进来。这两个女人闪电般收手,纷纷撤回掌力,摆出一副端庄之姿,又变成了十分熟络的样子,姐姐长妹妹短的虚情假意。 “你们俩,这是在做什么?” 水清浅微微笑着说道:“谢姑娘。见你如此生龙活虎的样子,我就放心了。” 谢香浮一脸娇嗔的说道:“别叫人家谢姑娘,多见外。叫我小白兔嘛。” 这副娇滴滴的模样,简直把一旁的慕晴柔酸的牙都要倒了,鸡皮疙瘩滚落一地。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多变。难道都是从银月楼学来的? 不过你再怎么千娇百媚,也难掩你这豪爽的个性。 论样貌,论身材,论声音,你都不会是男人喜欢的样子。 哼!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就不要在这里卖弄风姿。只会是东施效颦的效果。 谢香浮,自小无父无母,在男人堆的海沙派长大。这男人堆里,自然是长不出什么温柔姑娘的。恐怕只会长出一个英姿飒爽的假小子。 水清浅离去后。 这两个冤家情敌,却又各自背过身去,互不理睬。 过了片刻,又各自回屋去,紧闭房门,一夜无话。 第二百八十一章 旧爱新欢 第280章 旧爱新欢 旧爱与新欢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一个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谢香浮。一个是情投意合,惺惺相惜的慕晴柔。 水清浅的身边为何总是少不了女人的陪伴,他的命中处处泛着朵朵桃花。 次日晌午,客栈厅内。 水清浅,慕晴柔,谢香浮三人,围坐在一张方桌前。 一边饮茶闲聊,一边等着酒菜上桌。 谢香浮支肘托腮,淡淡啜了口茶水,似乎有些无聊,忽又心念一转,冲着水清浅笑盈盈说道:“水公子难得来此,不如跟我回海沙派吧,顺便去见见你二哥?” 水清浅拱手和声道:“多谢,谢姑娘盛情邀约,在下还要回碧水山庄去。” 谢香浮闻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又悄悄怒目瞪了慕晴柔一眼,自从这慕姑娘忽然出现,水公子竟然只叫我谢姑娘了,叫的如此见外,心中自然愤恨不爽。 谢香浮撇了撇嘴巴,欣然道:“难得出来一趟,为何不多转转,玩儿玩儿?” 忽又粲然一笑,道,“对了,不如我带你去太湖中泛舟观景,品尝太湖三白的美味。” 慕晴柔闻言,却一脸不屑道:“真是可笑。水公子自幼在碧水山庄长大,难道没去过太湖么?水公子贵为世家子弟,从小锦衣玉食,难道会稀罕吃什么太湖三白?” 谢香浮犹自冷冷笑道:“哼,或许就是见识浅薄,恐怕不知太湖水域有多深多广吧。” 慕晴柔道:“哼,我年幼的时候,爹爹已经带我来太湖玩儿过了。” 谢香浮道:“那这么说,这位慕姑娘一定品尝过太湖三白咯?” 慕晴柔道:“太湖的白鱼、白虾,银鱼,固然是鲜美无比,但也只需清蒸白煮即可,千万不可以放太多盐,否则就会破坏了原有的鲜味儿的,到时候就会变成臭咸鱼了。” 谢香浮见到慕晴柔话里有话,暗有所指,不由胸中起伏,怒从心起,却又不知该如何接话。 慕晴柔又深情款款的望了水清浅一眼,浅笑道:“更何况,水公子可是有很多正事要做的,没工夫陪你这个贪吃贪玩儿的臭丫头。” 见到两位姑娘喋喋不休的争吵,水清浅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去劝慰,只好转开话题,犹自叹了口气道:“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此次出来这么久,也该是时候回去。更何况,我爹爹的寿辰也快要到了。” 水清浅的模样,就像是一个想家的孩子。她与这两个女孩子,本是同龄,却显得十分稚嫩,毫无主见。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果真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谢香浮欣然笑道:“九峰八寨的事情办好了,岂非就是一件最好的寿礼。” 水清浅听到,九峰八寨,不由又想起了水景惨死时的伤心往事,也不由想起了林姚姑娘的慷慨相助,口中默念道,不知,林姑娘现在怎样了。 谢香浮听到,不由怔了一怔,喃喃道:“林,林姑娘,她是谁?” 慕晴柔双目一番,露出个鄙夷的神情,淡淡道:“是一个,比你还讨厌的女人咯。” “哦。” 谢香浮呆呆傻傻的应了一声。 慕晴柔道:“慕容世家与碧水山庄本就是门当户对。” 谢香浮一脸不屑地说道:哼,只是一个落魄世家而已。论势力,财力,人力,海沙派才与碧水山庄更加门当户对!” 慕晴柔也丝毫不落下风,立刻怼了回去。 “什么海沙派,在我眼中只是个铜臭味十足的私盐贩子而已。而你也不过是个盐堆里面长大的晒盐的村姑,浑身上下咸咸的,简直就像一条咸鱼,对,翻不了身的咸鱼!” 这句话说出口时,连慕晴柔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什么时候能说出这么恶毒的言语。 谢香浮登时气的鼻子都歪了,满脸涨得通红。 “你,你,你居然敢这么说我!” 慕晴柔微微偏着头,不服气的说道:“我就这么说,又能怎么样?” 谢香浮不与她置气,只是撅着嘴巴,喃喃道:“我不管,我在水公子的眼里,就是一只温婉可人的小白兔。” 慕晴柔眼神一转,微微颔首,接口道:“小白兔,嗯,这盐烤兔头,好像味道不错,听说是这里的特色。说着说着,我都饿了,我们还是快些点菜吧。” 慕晴柔招呼小二过来,道:“我要点羊肚菌汤、还有淮山炒木耳、板栗蒸南瓜、浓汤玉兰片。本姑娘饮食素来清淡,记住,一定要少放盐哦!” 水清浅微微含笑,似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几杯酒下肚,这两位姑娘的酒意未显,醋味却更浓了些。 慕晴柔从不知道,自己的嘴上功夫,原来还可以这么好。 她自小到大都是知书达理的淑女,流浪江湖后,也是时刻保持世家小姐的端庄气质。却没想到,与人斗嘴会如此无比的爽快。看来旗鼓相当的对手,也能够挖掘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潜力。 二人喷的口水乱溅,君子动口不动手,天下的所谓君子又有几个人能遵守。只有女人吵架才是只动口,只有女人才是君子。 正在此刻,从楼梯口处,却飘然走来一个锦衣美妇,冲着这边,眼波荡漾,笑意盈盈。 水清浅赶忙起身,躬身一拜,道:“嫂嫂,你来了。” 慕容贞秀眉一扬,微微颔首道:“嗯,这偏僻的地方,还真是难找呢。” 慕晴柔见到眼前这位风姿绰约的娇俏丽人,也不由心头微动,眼含热泪,几欲夺眶而出。毕竟血浓于水,一笔写不出俩慕容来。这些年她独自飘泊江湖,孤苦无依,无亲无故,此刻见到堂姐,心头暖意横流,百感交集。 不由面含笑意,眸中蕴泪,神情激动的脱口而出道:“贞姐姐!” 慕容贞怔了怔,见到眼前这姑娘,倒有几分眼熟,不由凝眸问道:“你是?” 慕晴柔拉着她的柔软细腻的手,颤声道:“我,我是……小柔啊” 慕容贞怔了怔,似乎也认出了这位久别重逢的堂妹,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端庄有礼的整齐笑容,又轻轻抚着慕晴柔的肩膀道:“小柔?你是小柔!还记得小时候见你,还是个梳着小辫儿的小姑娘。没想到现在都长这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 慕晴柔点了点头,欣然笑道:“贞儿姐姐,这么久不见,没想到你还是那么美。” 亲人相聚,血浓于水,即便是恭维的话语,也让人听得舒服,即便是普通的寒暄,也是沁人心脾的暖意,冷嘲也是热络。 慕晴柔道:“贞儿姐姐,这些年,你嫁到碧水山庄后,过得还好么?” 这句话一问出口,慕容贞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似有些委屈,又似乎有些哀怨和无奈。 深宅大院的锦衣妇人,看似雍容华贵,身份尊贵的表面,往往都有自己才能明白和体味的酸楚和凄凉。 二人相谈甚欢,聊了很久。 求推荐,求收藏!! 第二百八十二章 慕容世家 第281章 慕容世家 慕容贞见到这个许久未见的堂妹,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时而抿嘴一笑,时而梨花带雨,忽又双眉轩起,长长叹息,道:“真没想到,我们慕容家是何等的风光?如今就只剩下两个姑娘家苦苦支撑。莫非,我慕容家真的是气数已尽了么?” 慕晴柔轻轻摇着头,笑了笑道:“不,还有我的弟弟。” 慕容贞不由凝眸问道:“你弟弟?” 慕晴柔展颜一笑,欣欣然点了点头:“对,他叫小海。我想知道他在家谱上面的排位和名字,慕容家的家谱应该是在你这里的吧。这也是我此次下江南来找贞儿姐姐的目的。” 慕容贞闻言,眼神游移不定,闪烁其词,口中喃喃道:“哦,应该,是吧。好的。” 谢香浮和水清浅见到这重聚的姐妹,反倒成了局外人,一时间似乎也插不上什么话,只能在一旁闲极无聊的喝着茶。 水清浅这十几年,都过得顺风顺水,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风浪,受到过什么挫折。但是,这短短的几个月的时间里。他却经历的很多,以前想也不敢想,连做梦也碰不到的事情。 “听说,你这些日子。被掳到银月楼中去了?” 慕容贞冷不丁的这一发问,着实让慕晴柔毫无防备,让一旁的谢香浮也心头一凛。 慕晴柔不想回想起那段痛苦的记忆。 她只因一时大意,中了沙小曼的诡计。因为她不能想象,沙小曼既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功夫竟然能达到如此的境地,又有如此的心机。 任溪流本来对她倾慕有加,但却因为银月楼被毁而又时长迁怒与她。 被任溪流掳走的这段日子里,她每天都十分恐惧,生怕任溪流会欺辱自己,烙印上银月楼那耻辱的印记。她不能放弃,她还要寻找自己的弟弟,还要扛起复兴慕容氏的大旗! 慕容氏的祖先们世世代代,都在起起伏伏中渡过。时而问鼎中原,时而偏安一隅,时而是武林至尊名门,时而又变得无人问津。 慕容家的儿女,世家子弟,坚韧,勇敢,纵然有时候时运不济,面对无数艰难困苦,也决不轻易放弃家族,放弃自己。 沙小曼为了从她口中得到,意图对自己百般折磨。幸好,周明风在她最痛苦的时候,救了自己。这一切都要多亏了周明风,是她救了自己。 而此刻,她又在哪里,是否处于危险的境地? 天下间的姑娘,出身不同,样貌各异,也各有各的气质,各有各的想法美丽。她们可能会相互嫉妒,相互攀比,相互瞧不起。但当她们有一个共同的目的时,就变得齐心协力。 比如,她们在听到银月楼时,就会变的同仇敌忾。 …… …… 姐妹久别重逢,自有说不完的话。 走路的时候说,吃饭的时候说,就连睡觉的时候,也说个不停。 慕容贞自从嫁入碧水山庄,父母相继离世,无兄弟姊妹,慕晴柔这个堂妹怎么也算是半个娘家人。这些年,她在碧水山庄遭遇的冷眼,受到的委屈,积攒到一起,就像一条苦涩的长河,绵绵流淌,无穷无尽。 慕晴柔道:“贞儿姐姐,我见你对那谢香浮礼遇有加,无论是我慕容家还是碧水山庄,都是家大业大,声名赫赫,何至于要对她一个海沙派的臭丫头如此礼遇?” 慕容贞道:“小柔,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如今的海沙派早就今非昔比,不是一个小帮小派了。特别是江南一带,依靠鱼盐之利,其人数之众,财雄势大,已不在昔日丐帮之下。” 慕晴柔闻言却一脸不屑,道:“哼,贞儿姐姐,你怎么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在我眼中吃穿用度,恶俗不堪。还不是个暴发户,我看也不过尔尔。” …… …… 夜凉如水,晚风凄迷。 某处深宅别院的一座小楼上,一盏孤灯燃气,映照着两个邪恶的人影。 夜半三更,孤男寡女,秘密幽会。 不是夫妻,多半不会有什么好事。 不是奸情,就是奸计! “你瞧瞧你做的好事!这就是你所说的妙计?居然同时惹上了碧水山庄和海沙派,这个烂摊子让谁帮你处理!” 慕容贞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语调冷冽而锐利。 她一怒拍着桌子,厉声说道:“你自认为自己很聪明,居然找关外来的雇为杀手,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了?在我看来简直太愚蠢!愚不可及!” 徐松涛在一旁,板着脸,一言不发,冷然不语,只是连连叹气。 慕容贞道:“这样的做法与掩耳盗铃又有何异?只凭他们的衣着打扮和浓重的口音就够扎眼了,还要明目张胆的自报家门,寻衅滋事?” 慕容贞越想越气,回过身来,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道:“就你这样的脑子,也配得上杀手两个字。真不知道是如何伏击杀敌的。当年的王智非,如今的方信哲。若是没有我的巧计安排,从中指点,你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徐松涛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道:“事已至此,我又有什么办法。” 说罢便从桌上,拿起一只银白色的酒壶,斟满酒杯,举杯仰脖,一饮而尽。 “如今,海沙派已经开始着手追查此事。我看你还是先躲躲。让那个什么火烧的最近也不要露面。” 徐松涛微微扬眉,漫不经心的说道:“海沙派还真是多事。我们用得着这么怕他们么?” 慕容贞冷冷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知道海沙派现在的大师兄是谁么?” “是谁?” “水易潇!碧水山庄的二公子!也就是水清浅同父异母的哥哥!” 徐松涛眼睛睁大,惊呼道。 “什么?还有这种事情。” 眼神一转,不禁又发问道:“这堂堂碧水山庄二公子,为何要拜在海沙派门下?于理不合,果真是匪夷所思。” 慕容贞轻抚着额头,不耐烦道:“这,说来就话长了。我也无需向你多做解释。” 徐松涛微微摇着头,也不再追问。 慕容贞正色道:“海沙派在江南势力之大,绝不在丐帮之下。想要找到一个人,探听出一些蛛丝马迹,也是迟早的事。我们最近,还是少碰面为妙。万一让人发现,我与你有什么瓜葛,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徐松涛却冷冷白了她一眼,嘟囔着:“江南这么大,你让我上哪去!” 慕容贞思量片刻,道:“当然是滚回你的老家。” “苏州府?” “俗话说,大隐隐于市。苏州府势力错综复杂,才更便于隐藏你的身份。再者说来,你对那地方不是很熟悉么?” 徐松涛缓步来到慕容贞身后,手臂紧紧搂着她那纤细的腰肢,轻轻拉开了衣带。 第二百八十三章 沧浪亭祭 第282章 沧浪亭祭 苏州城郊,向东凝眸望去,远远的就看到一片草树郁郁葱葱之地,还有许多高高的码头宽阔的水面。 循着水边杂花修竹掩映的小径,向东走数百步,便又看到了一块荒地,方圆约六十寻,三面临水。小桥的南面更加开阔,旁边没有民房,四周林木环绕遮蔽。 在北面构筑亭子,名为“沧浪”。 北面是竹南面是水,水的北面又是竹林,没有穷尽,澄澈的小河翠绿的竹子,阳光、阴影在门窗之间交错相接,尤其是在有风有月的时候更加宜人美丽。 如此环境清幽之地,的确是赏景游玩的好去处,常常能够见到或体态轻盈,或风姿绰约的俏丽姑娘乘着小船,穿着薄纱衣裙到亭上游玩嬉戏。 徐松涛重回故地,又见到如此精致,怎能不意乱神迷,感怀一番呢? 谁又能想到,一个好色淫贼也曾是个痴情种子,一个绝命杀手也曾是个少年侠客。 忆往昔,他年少成名,一次击败江南十三剑客,便是在此地。 后来却因种种原因,身负骂名,背井离乡,这一切都要归结于那段没有缘分的相识。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恋。宿命敲打,爱恨纠缠,他年少无知,让她上了一个不该爱的女人。 周婷。 同时,她也是苏州富商巨贾的女儿。 有一次他身负重伤,被仇家追杀,逃往城外一处寺庙,周小姐恰巧在此礼佛,又恰巧熟悉周围的环境,才让他幸免于难,躲过一劫。 后来周小姐还为他寻药疗伤,悉心照料,渐渐与其情投意合,又常常在沧浪亭相会。 不过,他这样一个穷小子,又怎么能配得起富家小姐呢? 四年前,沧浪亭一战,徐松涛力挫一众剑客高手,本以为可借此机会名震江南,攀上枝头,却没成想这一切都是周小姐父亲从中安排,设下的陷阱! “清风明月本无价,近水远山皆有情。” 徐松涛望着沧浪亭前一副对联,痴痴发愣。 怎奈物是人非,情仍在! 清风明月。 对他来说,风月,也是清明。 周小姐在那一日羞愤跳池而终。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都是他的表哥王非从中作梗,才是二人落得如此下场。 王非又改投峨眉门下,名王智非。 一切仇怨,都始于一个情字。 徐松涛还在亭前惆怅,望着这幅对联黯然神伤,峨眉派的人却早已潜伏在一旁。 “峨眉双姝?” “徐松涛!你这个奸贼!今日我们就要为师兄王智非报仇!” 听到,王智非这个名字!徐松涛不由又怒又急,信誓旦旦的说道:“峨眉武功在我眼中不过如此而已。” 袁恭茹戳指怒骂道:“大胆奸贼,休要口出狂言!今日就让你见识一下流云剑法和披风刺的威力!” “嗨!看招!” 袁恭茹举起峨眉刺,在空中划处一道优美的弧线,当胸刺来,电光火石之间,迅驰无比! 她手中的披风刺法,乃是峨眉刺的绝技,不但招式奇幻,而且环环相扣,鲜有破绽,一招更比一招快,一剑更比一剑疾,眼花缭乱,更让人防不胜防。 仓啷一声,徐松涛长剑森然出鞘,剑锋陡转飞旋,与这把峨眉披风刺瞬间击打在一处。 袁恭茹眼神一闪,微微转身,一招未遂,后招又发。 她身法灵巧,反手又是快若闪电的一刺,直击徐松涛咽喉。 徐松涛抽身一闪,连连退却几步,却发觉身后隐隐有森寒剑气朝他背后逼近。 赵温竹手舞长剑,顺势攻袭而来,剑光绵密,点点银光,时而如风飘柳条,千丝万缕,轻盈潇洒,时而又如骤雨排空,千点万点,参差飞洒,剑势轻灵迅疾,丝毫不在方信哲之下。 光是这两种剑法和刺招,就让一般人难以抵御。 但更令人头痛的是,这两种看似截然不同的兵器,居然可以配合的神妙无方,严丝合缝,剑法弥补了刺法的空隙,刺招扩大了剑势的威力,相互融合,又此消彼长,招式迭起而发。 徐松涛碰到的剑客名流也算不少,其中也不乏剑术高手,可今日这两种招式,组合攻来,却也始料未及的。 徐松涛左闪右避,上蹿下跳,身形步法腾挪,剑招不断变换,随时都在瞅准空隙,准备奋起反击,可一时之间,却瞧不出她们招式之中有半点破绽。 不由心念道,峨眉双姝,果然名不虚传! 徐淞涛毕竟是昔日五杀手之首脑,即便同时面对峨眉派两个女弟子,仍然可以应付自如,游刃有余。只不过他比较怜香惜玉,对女人下手自会留情,这才招招忍让。 不过这两个姑娘却招招索命,毫不留情,一门心思要置他于死地,再这么纠缠下去,恐怕也不是办法。 双方对拆了二三十招,仍旧难分伯仲。 徐淞涛暗运真力,剑刃剧烈震颤起来,一招浪花点点,剑影化作千万点银光,飞扬饶璇,迸射而出,将赵温竹和袁恭茹罩在一片剑花光幕之中。 可这绝技还未完全施展,徐淞涛就顿敢胸中一阵憋闷,剧痛无比,真气逆行,哇一声,呕出一口血来,竟是深红色的,随即单膝跪地,痛苦哀嚎。 徐松涛心中大骇,不明所以。莫非我中毒了?到底是谁?又是什么时候? 赵温竹,袁恭茹双目对望,交换了个眼色,齐齐点头。她们自不会错过这个反击的好机会。对付他这等奸邪之徒,不必有怜惜之情,也不必讲什么江湖道义。 赵温竹一剑,袁恭茹一刺,从左右两侧袭来。 徐淞涛拄着佩剑,勉强站起,负隅顽抗,殊死一搏。双掌推出,震起层层气浪,再观瞧时,却被两人瞬间刺穿了胸膛和背心。 鲜血飞溅,惨呼一声,向后仰倒,就掉入了亭下的水池中。水面翻起数朵被血染红的浪花,又过片刻,似乎已沉了底。 赵温竹和袁恭茹见到水面上荡起层层涟漪,不觉深深长出了口气。 心想今日除了这恶贼,总算为师兄报了大仇。 袁恭茹道:“不知是哪位高人通知我们徐松涛在此,让我们来寻仇的呢?” 赵温竹道:“这,我也不知。看今日他这样子,恐怕是中了毒,运不起内力,才让我们占了些便宜。确实有些胜之不武,有损我们峨眉名门正派之名。” 袁恭茹道:“对付这个恶贼,还用顾及这许多么?他当年还我们王师兄,还不是用了些下三滥的手段。否则王师兄怎么会轻易的被他杀害呢?还有,方师兄的死,恐怕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语声方落,袁恭茹自知说错了话,不觉轻轻用指尖捂住那张快言快语的樱桃小嘴。 “对不起,师姐。我又提起让你伤心的事情了。” 赵温竹眼神黯然片刻,忽又闪烁起一丝光芒,嘴角微扬,浅笑道:“算了,也许命该如此。你也不必自责,事情都过去了,总该要勇敢面对,继续过活。” 说罢,赵温竹收起佩剑,蓦然转身离开此地,胸膛微微起伏,似乎在伤心抽泣,又似乎在深深呼吸。 只留下一个凄婉哀伤的背影,消失在黄昏暮色之中。 第二百八十四章 威名远播(第四卷终章) 第283章 威名远播(终章) 林姚在树林中穿梭,左绕右绕找不到归路。 忽在一处路口处,隐约发现有一匹马在树下。 凝目望去,原来这匹马正是青薇小姐赠与她的,却不知为何,它竟然在此处等候?莫非这匹马真的有灵性?一路从摇曳山庄跟她来到这此地? 林姚骑着它,马不停蹄,一路奔驰,果然是老马识途,三兜两转就将林姚带出了这里。 出了密林,一路向南奔袭,原来,此地距离苏州不远。不过半日功夫,就到达苏州城郊的野地。 其实回想起来摇曳山庄,也并不是十分隐秘,只是树木茂密,有些瘴气,云雾缭绕,才显得飘忽诡异。世间哪有什么地方是超然物外的存在呢?大多只不过是在故弄玄虚而已。 林姚骑在那匹唤作“韶华”的骏马上,洋洋得意。不管怎样,她暂时摆脱了青薇小姐的“魔爪”,现在她又自由了。 但很快,林姚就发现,她错了。 忽然见到前面的一个路口的小径旁,有一人一骑在静静地等着她。 “邱姐姐?” 林姚喜出望外,刚刚说出,却又立刻改口,神情肃然的冷冷说道。 “邱见晚?你来做什么?” 邱见晚柔声说道:“是青薇小姐,让我来在这等你的,一路上好有个照应。” “派你来保护我?哼哼,真是讽刺。” 林姚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之意,冷冷说道。 她转而又道:“以前,在林溪镇的时候,你故意装作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没想到如今竟然反过来了,轮到我被你保护!我看,你根本是来监视我的吧!” 邱见晚闻言,垂下头去,默然无语。 林姚继续说道:“我看你还是回去告诉青薇小姐,我欠她的银两,过些日子就会如数奉还的!她交于我办的事情,我也自当尽心竭力去办。” 林姚嘴巴上虽骂的凶,心里还是有些于心不忍,见到邱见晚这副表情,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林姚和邱见晚二女。 各乘一骑,一前一后,一路无语。 走了约有半个时辰。 邱见晚淡然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怪我,骗了你。现在我就带你,去找巧姨。如何? 林姚欣欣然说道:“姨娘?她在哪里?” 又立即改口道:“不过,我现在还不想见她。” 林姚别过脸去,双目微合,似乎有些伤心之意。她这一句话,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些犹豫,又有些迟疑。 邱见晚道:“可是,你这样逃避,也不是办法。” “逃避?我为何要逃避?一个抚养你长大的人,你却发现她是另有目的。一个你最好的朋友,你却又发现她背叛了你!” 邱见晚见到林姚话有所指,说的就是自己和巧姨,又垂下头,微微吐了口气。 过了半晌,林姚眼神淡淡,说道:“你若想要跟随,我也不拦你。只不过,到了苏州府。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说罢,便独自一人策马扬鞭,绝尘远去。 只留下邱见晚落寞孤独的倩影,久久凝望着远方。 …… …… 林姚独自往红袖山庄方向行去,才走了有十几里。 忽听到前面树林处有一阵异动,凝目望去,似乎是一个少女再狂奔喘息,嘶声喊叫。十几个山贼正在追逐,个个凶神恶煞,面目狰狞。 也不用问个中缘由,少女一定是被同情,受委屈的一方,即便,这女人昨天夜里,已经杀了寨子里十几个山贼。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胆敢强抢民女!把王法置于何地!” 林姚自是无法忍受这些。 为什么女孩子天生就要被捉弄,被欺凌!她们无非是身体娇弱了一些。这世间本来就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的平等。 不过武功,却可以在某种程度改变这种劣势。 林姚足踏马镫,从马上一跃而起,凌空翻身,飞身旋踢。十几个手持鬼头刀的山贼就倒地不起,呼天抢地。 自打林姚从摇曳山庄出来后。她只觉得自己,招式恣意飘然,真气收放自如,似乎使不完的气力,一口气收拾十几个奎武大汉,也毫不费时费力。 林姚暗自感叹道,青薇小姐,修习武功的法子,果然妙极。 “臭丫头,你别多管闲事!” 林姚秀眉一扬,冷冷道:“居然敢叫我是臭丫头?” 说着,将手中令牌一亮。上面赫然篆刻着,火山寺镇抚副使,七个字。 那帮山贼见了面面相觑,呆立当场,纷纷四散奔逃。 “我一定要将绳之以法,免得你们在折磨迫害,这些良家妇女。” “你才是良家妇女呢!” 那少女嘟起嘴巴,口中低声嘟囔着说道。 林姚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答道:“我,我叫悦悦。” “不过,我杀他们。并不是因为他们该死。而是因为他们碰到了我。” “你是林姚?是,火烧银月楼的女英雄?” 林姚闻言,心下一阵欢喜,没想到我的威名,都传播到这乡间野外来了。她欣然拉起悦悦的手,忽然眉心骤然一凝,道:“原来你会武功啊。” 悦悦眼波流转,楠楠道:“会一点儿。” “那群山贼为什么追你,是不是她们要把你抓上山去,做他们的压寨夫人捏? 悦悦道:“因为,我杀了他们好多兄弟。” 林姚眨了眨眼睛,怔住了。 然后又尴尬笑了笑,道:“对!杀得好,向这些可恶的山贼,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确实该杀!” 林姚斜斜瞟了悦悦一眼,骤然对其刮目相看。 “真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的呢。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被他们这些人追赶到此地?” 悦悦道:“因为,我不小心中了他们的设下的圈套,因此受了些伤。” “你受伤了?严不严重?我来看看。” 林姚将悦悦搀扶到一棵树下,却无意之间碰到了她肩膀的伤处。 “悦悦姑娘,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肩膀。” 悦悦怔了怔,面色微红,似乎有些难为情,思来想去,还是欣然同意。林姚轻轻撩开她的衣衫,居然在她的肩头上发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银”字标记。 悦悦不由捂着嘴巴嘤嘤抽泣,委屈的投入林姚的怀里。 林姚攥紧拳头,怒从心起,没想到,银月楼居然还不有所收敛,依旧在到处掳掠女孩子。 你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都不会痛的么? 悦悦拿出一个瓷瓶,淡然一笑道:“有这个,就不觉得痛了。” 林姚疑问道:“这是何物?” 悦悦笑着说道:“荼蘼甘露丸?” “哈!?” 林姚闻言不由大惊又大喜,“你说的这东西,是在何处弄到的?” 悦悦喃喃说道:“苏州城外十里处,有一间叫作杏花村的酒家。我记得,那里,那里有卖的。” 林姚和悦悦姑娘暂且在此地歇息片刻,又往苏州城内奔去。 入城后,悦悦拜谢林姚搭救之恩后,便欲要离去。 林姚却再三追问那杏花村酒家的位置。 向东看到草树郁郁葱葱,高高的码头宽阔的水面,不像在城里。循着水边杂花修竹掩映的小径,向东走数百步,有一块荒地,方圆约六十寻,三面临水。 小桥的南面是一处开阔地,旁边没有民房,四周林木环绕遮蔽。在北面构筑亭子,便是那里了。 林姚将悦悦所描述的位置,默默记在心里,但思来想去,总觉得神神秘秘,仍旧是一头雾水。 (第四卷完) 楔子 第284章 楔子 嵩山。 云深浓雾。 一株苍松下的凉亭。 一个中年长者须发花白,身着米白色的粗布长袍,看上去虽不是仙风道骨,却也是儒雅谦和。 另外三位长者。两位道长,一个和尚,静静而坐。 他们四人凑一桌,自不是在打马吊,也并非是在玩儿牌九,而是在品茗论道,参禅修佛,畅谈天下。 此四人。 聚在此处。 便是半个武林。 少林方丈无证大师,武当掌门废虚道人,此刻皆已拂袖而去。 只留下另外一位手持拂尘的道长,玄虚。 对弈。 他们时而面色凝重,频频点头,时而又传出爽朗的笑声。 玄虚道长轻轻捋了捋长须,朗声笑道:“顾先生,莫非你风林阁,还想吞并了我峨眉不成?” 玄虚道长笑道:“玄虚道长说笑了。当年,顾先生替我门下弟子,取字号。先生赐以“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十字。” “我门下首座大弟子,二弟子,大仁与大义,在十多年前红袖山庄一役,拼死力战,不幸命丧当场,可谓真是仁至义尽了。 三徒,胡礼杨,本悟性奇高,天资甚佳,却被你顾先生一通游说,五迷三道,放弃习武修道,步入官场仕途。 四徒,王智非又是为了帮你们风林阁,不幸死于非命。 方信哲剑法卓绝,如今他下山又为其师兄报仇,下落不明。如今我峨眉派中只剩下一帮年轻弟子,尚不能独当一面。岂不是你风林阁的最好时机?” 顾先生眉宇之间透着一丝谦和文雅之色,缓缓说道:“道长此言差矣,你我二人相交多年,顾某的为人难道道长还不清楚么?” 玄虚道长道:“顾先生不仅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武林领袖,也是天下读书人的敬仰的楷模,我这个闲散道人又怎配与你顾先生比呢?” 第二百八十五章 江南织造 第285章 江南织造 苏州府。 江南风物,终是繁华。 暮霭黄昏后,万家灯火起。 街市上熙来攘往,人流如织,与应天比之,又是另一派繁荣景色。 绫罗绸缎,丝绢布匹,花红柳绿,花样颇多,不愧为商贸中枢之地。 苏州织造署,宽宅大院,门庭高立,玉阶整齐,朱漆的大门左右分开,一众侍卫或拄着长枪或挎着腰刀,分列两排,挺身而立。 门口一对石狮威风凛凛,气派无比,大嘴张开,却不知倾吞了多少民脂民膏,血泪金银。 林姚亮出手中火山寺令牌,自是畅通无阻,随即阔步迈入院内。 正厅内,孙隆兴一身锦衣,端坐中央,微微吹了吹滚烫的茶水,两根纤细的手指将刚刚拿起的茶杯又放了回去。他见到林姚来此,眼帘微微抬起,远远望去,似有一股不怒自威之意。 孙隆兴轻轻咳了一声,神色渐肃,沉声说道:“这些日子未见,你去游山玩水了么?” 林姚微微垂下头,恭恭敬敬的行礼,低语道:“属下不敢。属下这些日子在追查银月楼的事情。” 孙隆兴斜目睥睨,微微叹息,转念又说道:“那查的如何了?” 林姚语声微顿,略略迟疑,恭声答道:“总算稍稍有些眉目了。我想与那飞天鹞子有些关系,她的徒弟女飞贼周明风,此人我曾在银月楼中见过,应该有莫大嫌疑。” “女飞贼?” 孙隆兴摆摆手道:“也罢也罢,有些事情也不必刨根问底。当务之急,有两件事情,最为棘手。” 林姚道:“请大人指示。” 孙隆兴端起茶水,轻轻吹了吹,道:“上面又在催促矿税的事情。不知你办的如何了?” 林姚朗然说道:“金陵四落正在收缴,相信很快就能凑齐。” 心中暗念道,这种捞钱的事情,他们果真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孙大人十分满意的微微点了点头,缓缓放下茶杯,神色渐肃,眉头微皱,又沉声道:“前些日子,库房被盗。近日要送往京师的一对月光白玉狮子险些不见了踪迹。” “不知是谁如此大胆,竟敢来我这里偷盗!” 林姚问道:“不知可有财物遗失?” 孙隆兴道:“不过是区区银两和一些不值钱的珠宝,还有一些杂物而已,无非也就是些绸缎、瓷器珍珠玛瑙罢了。” 林姚心中暗念道,哈?莫非,你管这些东西叫作杂物吗? 孙隆兴道:“这些东西若是丢了倒还好说,可就是这对玉狮子乃是稀世珍品,难以在寻觅啊。圣上见了必定会龙心大悦的。所以以防不测,还是要追查到底是和贼人来我府上偷盗!” “大人莫要烦忧,属下一定竭尽所能替大人寻回!” 林姚躬身抱拳,斩钉截铁的坚定说道。 孙隆兴微微颔首,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道:“苏州城所有的精锐捕快,不,附近各县府州道调来的捕快高手都由你调配!不过此时不要声张。” “遵命!” 林姚忽又问道:“不要声张?” 孙隆兴道:“不错。” “属下明白了。” 孙大人慈父一般的笑容顿时挂在脸上,轻轻拍了拍林姚的肩膀,然后手指竟顺着她的香肩微微向下划了下。 林姚似乎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浑身一个激灵,连连后退数步。 声音低沉的说了一句,“孙……大人,若没别的事情,属下先告退了。” 孙大人微眯双眼,嘴角微扬,粲然一笑道:“嘿嘿,果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女,殿下果然没看错人。” 林姚心下一惊,“殿下?他口中所说的殿下,莫不是胡杨?他不过是个冒充的皇子而已。” 孙大人冷然说道:“等等,此时要暗中探查,不要声张!” 林姚朗然回道:“属下明白!” 林姚心念,又是不要声张?这个孙大人竟然如此古怪。 所让我办的差事也尽是些秘密的任务。看来这个老家伙,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 居然半夜里,让我到他房中密谈。上次,幸好我没去。 此刻,又一身着锦缎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见到林姚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心中不由泛起了一丝涟漪,宛若春心荡漾,向她投来了色眯眯的目光,看的林姚心中直发慌,腹内有如翻江倒海一般,连连作呕。 “这位,便是黄建节,黄大人。也是本官的得力干将,左膀右臂。” 林姚微微起身,躬身一拜。 黄建节倒背双手,在林姚身旁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一番,嘻嘻笑道:“原来,你就是那江湖传闻中的飞羽剑,林姚。小丫头长得蛮俊俏的,横看竖看,也看不出是个狠角色呢!” 林姚万没想到,这句话,语声未了。 这黄建节挥舞起手中的佩刀,竟用刀柄在她的屁股上急急拍了两下。 她轻轻“哦”了一声,继而整个人仿佛石化一般,眼睛瞪大,木然怔了半晌,才回过身来,顿时面颊羞红,樱唇微颤。 她几时曾受到这般凌辱?纵使是在银月楼中,她也能够保全玉体,免遭玷污,没成想在此处却被此人占了便宜! 她始料未及,万没想到,这黄建节竟然如此色胆包天!竟敢在孙大人面前,公然调戏自己。 林姚心念一转,游目四顾,心中阵阵惊奇。 咦?孙大人捏?人呢? 林姚这才晃过神来,发现那孙隆兴早已不在座位上。 原来他方才口渴难耐,背过身去,取桌上那只茶壶去了。 林姚心中恼怒至极,却不敢发作。 这黄建节简直就是一个色胆包天的淫贼,无赖,竟趁此机会,对我轻薄无礼!林姚暗中不住咒骂连连道,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且不会脏了我的双手! 孙隆兴此刻低头吹了吹口中茶水,淡淡啜了一口,回过身来,见到林姚和黄建节二人表情十分怪异,也不知为何,其中一个双眼微咪,洋洋得意,另一个面颊之上,却是青一阵红一阵。 他虽知道这其中必有古怪,但也不想多做深究,轻轻咳了一声,只是微微摆了摆手,便让二人退下去了。 今夜的月光格外的凄凉,林姚从屋内告退,走在路上,心灰意冷,万念俱崩。 我,我居然被……这样一个无耻之人占了便宜?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抱今日折辱之仇! 孙隆兴冲黄建节微微摆了摆手,道:“本监今日要歇息了。你带着这个小丫头,去库房看看吧。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蛛丝马迹。” 黄建节色眯眯的上下端详着林姚,冲着她使了个眼色。 林姚拳头紧攥,微微抽搐,她早已经恨的牙根痒痒,强忍着心头怒火,嘴角浮起一丝敷衍的笑意,示意让黄建节先行带路。 二人来到库房。 林姚被这映入眼帘的宝箱惊呆了。金银元宝,翡翠珍珠,珊瑚玛瑙,数不胜数。与之相比,双威镖局的区区银两又算得了什么呢。 林姚转念又一想,珠光宝气之下,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空旷的库房内,仿佛都能听到横征暴敛之下的民怨沸腾和苦苦哀嚎。 见到林姚如此吃惊的样子,黄建节在一旁道:“悄悄,你这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林姚继续在库中查探,也懒得理他。 黄建节悄悄来到她身后,又意图不轨,幽幽笑道:“不过,你若是从了我。保证让你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何必在火山寺苦苦当差,打打杀杀,一点都不像个女儿家。” 林姚转过头来,一指戳中了他的胸口,冷冷道:“不错,我的确不像女儿家!既然如此,你还让我从你作甚?每天陪你打架么?” 黄建节顿感的胸口一阵生疼,不由发出一声凄惨的闷嚎。 这一指,凝聚了凌空指法五成以上的威力,若不是林姚避开了他的要害之处,黄建节怕是早就一命呼呜了。 黄建节脸色煞白,只得灰溜溜的转身离去。 林姚眼波一荡,射出冷冽凶光。 “若你不是孙隆兴的亲信下属,你还会有命在此么?” …… …… 翌日,林姚在苏州城的衙门后堂,等了又等,盼了又盼。 这茶叶都换了好几茬儿了,可就是不见一个人前来。不是说人都归我调配么?怎么这么老半天,也不见一个人来? 林姚百无聊赖,无事可做,几乎要昏昏睡去,才终于见到一个人前来报到。 远远望去,却是一个意气风发的俊朗少年,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一身捕快短袍窄袖的官衣,穿在他身上更显得精神无比,眉宇之间透着三分正气。 只见那人走上前来,躬身一拜道:“在下是,苏州府衙捕快,名叫钟二,请林大人多多指教。” “钟二?” 林姚本想,来人会是个满面虬髯的大叔,却没成想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伙,脸颊上虽然挂着几分稚气,却也少了几分油腻,心中倒也欢喜。 林姚翘着腿,微微偏头瞟了他一眼,正色问道:“这苏州城的捕快,莫非就你一个?其他人都死哪儿去了?” 钟二答道:“其他人听到是这差事,都不敢来。” 林姚奇怪道:“为何?” 钟二风道:“这次的差事是皇差,若是能够顺利结案还则罢了,如若不然,可是有杀头的罪过哩。自然无人想要趟这趟浑水咯。” 林姚口中念叨着:“钟二,钟二,希望你真的能够忠贞不二才好.” 林姚恍然,轻轻扶着额头,暗自叹息,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这一点,寻找这宝物,到最后若真的苦寻无果,可就不是办事不利这么简单了。 其他的事情还可以推诿一下,这寻找物件,可如何能够蒙混的过去?看来这帮官场酷吏,个个都能精明算计。 林姚眼神倏然一闪,质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敢来帮我调查?” 钟二道:“所谓富贵险中求,别的肥差轮不上我,所以我只好来这里碰碰运气。况且我对林副使很有信心的。” 林姚听了,双目微微眯起,十分满意,涩然一笑,道:“看不出,你这小厮,口中倒似抹了蜜一般,说话倒还很中听。” 钟二道:“林副使在江湖上的威名,属下也略有耳闻,火烧银月楼,解救诸女……” 林姚连连摆手道:“打住,打住,我可没火烧,别什么都往我身上扣。” 转念又说道,“瞧不出,江湖上的事情,你知道的倒还真不少。” 钟二略显羞涩的摸摸脑袋,眯起眼睛,展颜笑道:“别看我年纪小,资历也算很老。” “听说,你与那女飞贼,交过几次手?” 林姚侧目瞟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淡淡说道:“那你可知道,这次的任务凶险非常?你为何会主动要求跟着我呢?” 钟二憨憨道:“我为了赚钱,我知道,跟着林大人,就会有肉吃的!” 林姚微微眯起眼睛,十分得意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朗然一笑道:“好,小小年起,有前途,有骨气。” 钟二呆立原地,“呵呵”笑了笑。 林姚缓缓转过身去,负手而立,淡淡道:“不过,以后别叫我什么林大人,我听了有些不舒服。” 钟二道:“那,我就叫您,林大姐吧!” 林姚听闻,双眼一番,差点没气晕过去。 刚夸完你机灵懂事嘴巴甜,立马就气我! 她缓缓转过身来,叹了口气,又摆手说道:“算了算了,随你吧。不过,你赚这么多钱,是为了娶妻生子?” 钟二微微摇摇头。 林姚道:“那是为了供养父母?” 钟二依旧不吭声,思虑片刻,才说道:“我是为了,供我妹妹。” 林姚秀眉一蹙,疑问道:“你妹妹怎么了?” 钟二口中喃喃说道:“我妹妹叫钟燕。她是一个织女。” 林姚眨了眨眼睛,道:“织女?” 钟二道:“就是做纺织的女工。” 第二百八十六章 横征暴敛 第286章 横征暴敛 钟二似乎面露苦色,似有难言之隐。思虑片刻,才娓娓道来:“她在工厂做工的,每日里起早贪黑,很是辛苦。也赚不到许多的银子。而且近日她病了,还要带病上工,老板还经常克扣工钱,欺压蛮横,她和一众女工也只得忍气吞声。” 林姚听闻,怒从心头起,一拍桌子,指着钟二鼻子叱骂道:“你身为一个捕快,妹妹被人欺凌,居然置之不理,不敢声张,亏得我方才还在夸你,如今看来,真是看错了你。” 钟二低垂着头,支支吾吾道:“只是对方财雄势大,我也不敢轻易得罪。” 林姚又自厉声喝道:“一派胡言,有什么人这么厉害?胆敢在此横行无忌,难道官府还要忌惮他不成?” 钟二压低了声音,悄然说道:“听说,那人好像是黄建节。听说他背后有孙隆兴替他撑腰。” 林姚的嗓门也没有方才那么高,火气也没有方才那么大了,犹自低声嘟囔着:“孙隆兴?呵呵,这个孙大人确实压我一头。不过,胡杨大哥却让我事事都要听他的。” 林姚眸光一转,不禁又疑问道:“那孙隆兴的背后呢?” 钟二低头沉吟,想好半天才嘟囔着说了一句。 “那就是天咯~” 他这句话说得,声音低的仿佛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到,语气中透着一种无奈和悲凉。 “天?莫非你指的是?” 钟二摆了摆手,闭口不答。 林姚却仍在专心想着孙隆兴的事情,这孙大人到底是何许人物呢?居然在江南可以如此横行霸道,看他的官阶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林姚偏头问钟二:“我觉得,这孙大人,三番五次欲要对我意图不轨。你说他该不会是要……不过我都打扮成这副样子了,每日身着戎装,不施粉黛,不理鬓发,舞刀弄枪,还有什么能够吸引他的呢?” 林姚本来还想接着问下去,只见钟二的脸上,露出一丝鄙夷嫌弃的神情,他的眼神似乎又在告诉自己,不可能! 林姚却满心疑问的接口问道:“喂,钟二。你这表情是何意思啊!” 钟二笑了笑,道:“我想,你多虑了!” 林姚心念数转,百思不解钟二这话中的含义。 钟二凑上前去,附耳低语。 林姚一边听着,面有讶然之色,缓缓点了点头,露出一抹十分复杂的神情。 “原来,原来是这样。难怪这孙大人的语调有些古怪,又不曾蓄须。” 林姚微微颔首,心中不禁又想起还在应天府的时候。 她依稀还记得,有一日夜里,她悄悄潜入孙隆兴的院中,暗中观察,看看这个孙大人晚上都在搞什么名堂。因为,这几日她总能听到一些男欢女爱的奇怪声响。 刚到门口,却见到蒋莫叶,李蔓姬和单若水三人推开房门,阔步而出,她们一个个竟然打扮的花枝招展,腰肢扭动着一路眉飞色舞,一路欢声笑语。 …… …… 钟二领着林姚来到了苏州城内一处院落内,找那无良的老板讨要工钱。 林姚进到厂房,被这一幕场景惊呆了。 原来,丝织还可以这么玩儿?苏州不愧是丝织中心。 苏州城里的这样的纺织机工有约有上千人,他们没有固定工作,迫于生计,每天清晨聚集在一些桥头巷口,等待雇佣……如若他们一天没有活干,就要挨饿。他们是得业则生,失业则死。 林姚疑问道:“那这些人为何不回乡种田呢?” 钟二不住叹息道:“这些很多都是城中的流民,别说已经无田可种,就算有还不如这样活着清心,起码可以勉强有晚饭吃。” 转念又凄然说道:“很多乡野农夫,苛捐杂税繁重,即便是风调雨顺,劳碌一年,也只得混个温饱,若是赶上流年不利,就根本无法维持生计,于是他们也只能跑来这城里下苦力。” 丝织业的大老板们出钱出机器,雇佣机工给他干活,按日结付银子。而无资本的机工则出卖自己的劳力,以养家糊口。 林姚不由长长叹了口气,“没想到,这浮华背后,竟会是这样一副民生凋敝的凄惨景象。” 钟二道:“采矿、制瓷、纺织、制盐、制茶样样都要征税。苛捐杂税繁重,百姓苦不堪言。比起这些,这矿税流毒更甚。有的人家中明明没有矿,却要被征收矿税,你说到底去哪儿说理去?” 素问税使“纵横绎骚,吸髓饮血,天下萧然,生灵涂炭”除了金银玉器,隔三差五还要变相给朝廷上贡数之不尽的青红宝石,珍珠玛瑙,珊瑚猫眼,江南的布匹,丝绸,茶叶,瓷器,更是源源不断的运抵京师。 钟二缓了缓,犹自叹息道:“这些矿监税使,在江南各处各处横征暴敛,搞得乌烟瘴气,群情激愤,已经先后激起多起民变。” 钟二道:“幸好有葛大先生,替我们做主。” 林姚微微摇头道:“葛大先生,是何人物?从没听过。” 林姚听闻也不由心头一震,心念道,其实那苏州织造署的管事孙大人,恐怕就是上头拍下来的税使,怪不得如此的嚣张跋扈。此次到江南,必定也是奉皇上的旨意,监管各种税务事宜。想必也定会借此机会,中饱私囊,大捞上一笔。 二人穿过院落,行至一处厂房门前,只听到织布机响声不绝于耳。 又忽听到不远处,一个姑娘正蹲在一棵树下,低声哭泣。 那人正是钟二的妹妹,钟燕。只见她衣衫破旧,灰头土脸,袖子挽起,胳膊上似乎有被人扭打过得伤痕。 钟二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她搀扶起。 又气又急的询问道:“燕子?你怎么在这儿?是谁欺负你了?” 钟燕本就满心委屈,见到哥哥来到这里,心中苦楚更是一泻千里,泫然欲涕,不禁流泪说道:“今日,我又找他们理论。他们不但将我赶了出来,还对我拳打脚踢。” 钟燕身子本就柔弱,怎受的了这般拳打脚踢的暴力? 钟燕口中喃喃说道:“以前,还有葛大先生替我们撑腰,却不料前几日。葛大先生也突然遭到他们算计,如今生死未卜,这,可如何是好。” 说罢,头一歪,竟又要晕厥过去。 钟二感觉掐紧钟燕的人中,才稍稍缓过气来。 林姚双拳紧攥,满怀愤怒之色,便要进院内与那般工头讨个说法。 却没想到,今日这织厂老板恰巧就在屋内。 林姚凝眸望去,居然是那日在摇曳山庄见到过的周老财?周置万? 第二百八十七章 买房置地 第287章 买房置地 周置万见此状况,只得先矢口否认,连连摆手道:“朝廷赋税沉重,我们这些小本小利,也是被逼无奈啊。” 钟二拉着钟燕的手臂,不由痛哭起来,口中喃喃说道:“妹妹,妹妹。你不要撒手而去啊。” 林姚搭脉一探,翻了下眼皮,转头冲着钟二幽幽道:“哭啥。你妹妹,只不过是好几天没进米食。又太过劳累,饿晕过去了。” 转念又指着钟二鼻子,怒声骂道:“我说你这个哥哥是怎么当的,也不知道照顾妹妹!” 钟燕躺在钟二怀中,被稍稍灌了些米汤咽下去,才渐渐缓过劲儿来。 过了半晌,钟燕一双大眼睛,忽然睁开,大喊道:“哥哥,这个月又没有米下锅了,怎么办?” 林姚怔了怔,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妹子醒来的第一句话询问的居然是这? 钟二苦着张脸,叹了口气,喃喃说道:“都怪哥哥没用,俸禄这么少。没钱替你抓药买米,还要让你做这等苦工来贴补家用!” 林姚随手将一张银票塞给了钟二。 “这五十两,拿去吧。” 钟二似乎还在推诿,低头婉拒道:“属下受之有愧。” 林姚淡淡说道:“这是你应得的。这几天让你东奔西走,不辞辛苦,为我查探到这些事情。” 钟二捧着手中轻飘飘的银票,却感觉是沉甸甸的,眼含热泪,感激涕零道:“谢谢,大人。” 林姚犹自展颜一笑,撇了撇嘴巴,欣然道:“跟我还客气什么,以后你就跟我混吧。” 钟氏兄妹二人,千恩万谢,溢于言表,盛情邀请她到家中做客。 不过这两兄妹住却住得有些远,竟在城东七里之外,一处偏僻的野湖旁。一间简陋的茅屋,便是他们温馨的家园。 钟燕每日进城,起早贪黑,需要步行走上一个多时辰。 林姚见到这间茅屋,让她倍感亲切。 因为这室内陈设布置与她在林溪镇的住所差不多,只是还要简陋不少。 林姚游目四顾,只见这一间茅屋之内,只有一张竹桌,两条板凳,屋里面还有一张床铺和几个竹制的家具,可谓是家徒四壁,穷的叮当响。 她实在难以想象,在苏州这样富足的地方,竟然还有如此贫苦的百姓。 “林姑娘,请用茶。” 钟燕见到林姚瞟了一眼茶杯,并无反应,还在四处查看,心中暗想,林姑娘肯定是嫌弃这茶叶不好,便又十分客气地脱口说了一句:“乡野村舍,一杯淡茶,还望林姑娘,你不要嫌弃。” 林姚回过神来,冲着钟燕微微颔首,淡然一笑,从她手中接过那只破旧的茶盏,中间还有一道冲,淡淡喝了一口,又复放到了桌上,林姚展颜笑道:“嗯,味道不错。像这种样的茶叶沫,我小时候也尝尝喝。” 钟氏兄妹听到林姚并不嫌弃,心中自是十分欢喜。 林姚忽然又看到桌上有几只绿油油圆滚滚的睡莲蓬,旁边那个破旧的小碟中还盛放着十几颗金黄的莲子,看上去到是圆润香甜,便捡起一粒含在嘴中,嚼了起来,果然口感弹韧,溏心软糯,还隐隐泛着一丝粉嫩的清甜。 钟燕笑道:“这是水塘里新采的鸡头米,很新鲜的呢。” 林姚吃在嘴里,甜在心间,心念一转,不由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们兄妹,平时就住在这个鬼地方?怎么过活?这玩意儿虽然蛮好吃的,可也不能总拿它来充饥吧。” 钟燕苦笑道:“林姑娘说笑了。我们在这乡野住惯了。虽然有些不方便,但这个茅屋是我们自己盖的,所以也不用缴纳房钱。平时去城里买些吃的用的,也足够生活了。” 林姚道:“我看,你们也别住在这了,距离城里太远了。不如我帮你们安排个地方吧。” 钟燕面泛难色,连连摆手道:“可是,我们没有银子付房租的。” 林姚微微笑道:“不用你们付房租,住在我府......我那里吧。” 钟二道:“大人,你才来不久。就已经在苏州买房置地了?” 林姚白了他一眼道:“别叫我大人小人的,我听不惯。” 转而又浅笑道:“嗯,只算是个落脚的地方吧。” 林姚一本正经的望着钟燕道:“小燕,织造厂,我看你就不要去了。每日这么辛苦,你身子又很柔弱,吃不消的。况且跟着那尖酸刻薄的掌柜,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 钟燕喃喃道:“可是,可是。我们生活还指望着分工钱呢。” 林姚嘴角一扬道:“正好我现在缺一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不如你就,留在我身旁服侍我吧。” 钟燕满心欢喜,心里想着能跟着林姚自然是好,可自己始终做不了主,转头又瞥了一眼中二的脸色。 钟二似乎左右为难,摸了摸脑袋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林姚道:“不然,就你赚的那点微薄的俸禄,够给你妹妹买药调理的么?” 转念又嘻嘻笑道“放心,我不会让她做什么脏活累活的。” 林姚缓步走到中二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面色一沉,悄然说道。 “我知道你在顾虑些什么?你是担心你妹妹跟在我身边会有危险吧。有她在我身边照顾。你以后在外面办事,岂不是放心的很?” 钟二听到这句,额角渗出一丝薄汗,原来林姚对自己始终有些猜忌和不信任。留自己妹妹在身边作为人质,以防自己会有什么不轨行为。 正好,我也要尝尝当大小姐的滋味。想到此处,林姚心中不由泛起一丝酸楚。其实自己本来就是红袖山庄大小姐的。只可惜,儿时突遭变故。 现在变得要流落江湖讨生活。现在终于安定一些了,只不过这些年的愁苦哀怨,逝去的时光,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林姚扬州、无锡、镇江各地都有别院。只不过一直都没得空去住而已。 这些宅院府邸,再大再豪华,在她心中也难及红袖山庄万分之一。 她之所以派人购置这么多宅院,也只是图个安慰而已,有房屋居所,并不代表就有家的感觉。出了红袖山庄之外,对她来说真正的家,就只有那件简陋的茅屋而已。可是如今,那间房子也已回不去了。 林姚正想的入神。 钟燕轻轻摇了摇她,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满怀期望的盯着她,道:“林姑娘,我们什么时候能搬去?” 林姚怔了怔道:“就你们这破家,难道还有什么值得可搬的?” 钟二道:“破家值万贯,还是容我们收拾一下吧。” 林姚欣然应允道:“好吧,那你们且慢慢收拾吧,这几日就搬过来。” 钟燕忽然想到,有个重要的事情还未询问,见林姚还未走远,急忙追出去大声问道:“说了半天,林姑娘,你的住处到底在哪里?” 林姚顿住脚步,回过身来,答道:“苏州织造署西花园。” 第二百八十八章 苛捐杂税 第288章 苛捐杂税 这一日,林姚独自一人在苏州大街上闲逛,也顺带寻觅些线索,打探点儿消息。 突然发觉今日街上的乞丐比平日里多了不少。成群结队,鬼鬼祟祟,交头接耳,似乎在商量些什么。 表面上风平浪静,相安无事,背地里却浑水摸鱼,暗流涌动。 林姚跟着几个乞丐,鬼鬼祟祟来到了城门口,凝目望去,仔细观瞧。 林姚向来对这种事情颇为敏感,以前她也曾经做过这样的事情。有的事情,看似神秘,一旦自己从头至尾做过一遍,通常也就会轻车熟路了。 林姚眉头微蹙,心念道,这些乞丐看来又不知道要搞什么事情了,悄悄跟过去也好,说不定能有什么发现。 林姚其实早就盯上了这群整日游手好闲的乞丐,因为他们在林姚心中绝没有什么好印象,不是泼皮无赖,就是淫贼强盗,横看竖看,怎么都觉得他们必定与织造署的失窃案有些关联。 林姚悄悄尾随他们,暗中观察。 只见两个破衣烂衫的壮年乞丐搀扶着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壮汉,双目深陷,鼻梁高挺,两鬓斑白,朝城东十里的一处山神庙走去。 那中年汉子面容虽显得十分苍老,一道道皱纹在他枯黄瘦削的脸上留下了许多岁月的痕迹。看他这样子,呼吸急促,连连喘息,似乎受了些伤,但却依然双目炯炯,威风凛凛,眉宇之间带着三分正气。 三人推开虚掩着的庙门,阔步踏入。 果然又见到一群高矮胖瘦,老老少少,大大小小的乞丐正在此聚会,虽人数不多,规模不大,但见到这些乞丐的行装打扮,想必也不简单。 只因这破衣烂衫也有等级之分,粗略一看,破庙之内,皆为八袋以上长老,这副模样甚是邋遢窝囊,想必皆是所谓的污衣派门下。 领头的丐帮弟子,抱拳像庙内厅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恭声说道:“掌钵龙头,您让我们寻的人,我们找到了。” 另一位弟子扶着身旁那个受伤的壮士,上前一步,抬手引荐道:“这位壮士便是仁义无双暴三拳,葛成贤,葛大先生!” 林姚闻言,心念一转,暗自忖道,莫非这个病恹恹的中年汉子,就是钟燕口中所说的那位葛大先生?怎么是这般模样,实在与心中所想,相去甚远啊。 葛成贤面色仍有痛苦之色,朝掌钵龙头和在场群豪抱拳一揖,朗声说道:“见过丐帮各位英雄。” 掌钵龙头道:“葛兄弟的大名,老夫也早有耳闻,不知为何会重伤如此?” 葛成贤道:“不碍的,我这身子骨还撑得住。说来惭愧至极,都是在下一时大意,中了奸人的诡计。” 掌钵龙头道:“葛兄弟,你口中所指的可是……” 葛成贤不禁怒斥一声道:“这都是拜孙隆兴这个狗贼所赐!” 掌钵龙头微一皱眉道:“哦?葛兄弟口中所指,可是最近苏州新任的苏州织造兼税监孙隆兴?” 葛成贤道:“不错,孙隆兴这个狗贼,他一到苏州织造任上,就召集各路人马,派遣衙役和捕快在城内各处设立关卡,凡是绸缎布匹进出关卡一律征收重税。” 众人听了,无不义愤填膺,群情激奋。 葛成贤见到众人反映,心中更有底气,目光炯炯,又愤愤说道:“在这种境况之下,孙隆兴这个狗贼,还要向机户收缴重税,规定每台织机收税银三钱,每匹绸缎收税银五分,如此一来,更逼得许多机户破产倒闭,机工失业,穷困潦倒,无法维持生计。” 众人皆是摇头叹息,哀声连连。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恰逢这些日子,正好又碰上每日连绵阴雨,许多桑田被淹没,收成惨淡。” 此刻,葛成贤身后,一名八袋弟子站了出来,接口说道:“商贩交不起税,自然就没法进城做买卖。” 这名弟子虽然衣衫褴褛,但面容俊秀,皮肤白皙,语声缓慢而细腻,虽只说了这一句,但这谈吐气质,并不像个市井乞丐,反倒像是哪家斯文有礼的小少爷。 这时,又一面容瘦削的八袋弟子上前一步道:“怪不得近日觉得苏州城内冷清了许多,酒馆茶肆生意惨淡,我们只是想要讨碗冷饭也没处讨。” 林姚暗中观瞧,细细回想,这两名弟子恐怕都是那彭长老的手下,一个叫周挺,一个叫黄蜂。林姚只觉得这个丐帮的彭长老,似乎来头不小,在帮中也颇有些威望。 不过,丐帮姓彭的长老,向来都是诡计多端,阴险狡诈,没有几个是好人。 葛成贤道:“这还不算,朝廷规定,户部要自江南征收百万两税银,布政使压知府,知府压知县,知县压衙役,衙役便将这些转嫁到百姓头上。” 葛成贤越说越气,面色涨红,青筋暴起,恨恨说道:“税监不但征收苛捐杂税。还向百姓敲诈勒索以中饱私囊。如此一来,百姓却是苦不堪言呐。” 葛成贤道:“前几日,我便带着几个织工兄弟去找他们理论,想趁乱起事,讨个说法,没成想却被中了对方的埋伏。幸亏得到一神秘高人相助,才幸免于难,保住了性命。只可惜那几个和我一起的兄弟,被抓下狱,恐怕免不了受苦折磨。” 说到此处,葛成贤的眼圈发红,面上泛起伤心愧疚之色。 掌钵龙头顿了顿语声,偏头又向一旁的彭长老问道:“听说最近苏州城内,并不太平,江湖之中,各方势力都蠢蠢欲动。” 彭长老道:“不错,我已派座下八袋弟子黄蜂和周挺暗中查探,暗中偷袭葛兄弟的,应该是孙隆兴麾下的高手。” 掌钵龙头自觉有些忿忿不平,凝眉肃然道:“葛兄弟,你素有“仁义无双暴三拳”的侠名,身怀一身拳脚功夫,普通的地痞恶霸不是对手,怎会被对方这般欺凌?” 葛成贤道:“你有所不知,这孙隆兴有一得力干将,名为黄建节,此人蛮横霸道,虽其貌不扬,但却有一身横练功夫,我的拳头打在他身上,若泥牛入海,全不见踪影。他身旁两个爪牙,徐成、汤莘也都算一号人物。” 掌钵龙头微微颔首,叹了口气道:“这招莫非就是武林之中失传已久的,气吞江河?以浑厚内力铸成一道无形气洞,可将对方的拳掌劲力吸附吞噬。” 葛成贤道:“只是他一个还不算,他身旁也不知从何处招来一帮武林好手,这其中还有就不见在江湖走动的双黑二道。” 掌钵龙头轻轻捋了捋胡须,微微皱眉道:“哦?葛兄弟说的莫非是喉黑道人和腹黑道人?此二人确实是一身的邪魔外道的功夫,为天下英雄豪杰所唾弃。” 林姚听了这番言辞,却嗤之以鼻,十分不屑与这些人为伍,只因他们的名字听上去就不怎么响亮,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乱舞群魔罢了。 林姚撇了撇嘴角,暗自忖道,这个葛成贤,为何就没提到我呢? 葛成贤又接着说道:“听说,不日之前,火山寺的飞羽剑林姚,也来到了苏州。” 林姚听了差点没乐出声来,来了来了,想来自己在江湖上怎么也算有一号了吧。 掌钵龙头,沉声说道:“嗯,这个小丫头我倒是见过,三番五次来我们丐帮捣乱。不过她年纪尚轻,初入江湖,功夫也是平平无奇,倒也不足为惧。” 林姚自是不服气,暗自咒骂道:“什么?你们这帮臭叫花子,居然这般瞧不起我!” 葛成贤说道:“上一代飞羽剑,秦无艳与我倒也过几面之缘,虽身为火山寺神捕,但为人慷慨正义,除暴安良,实为女中豪杰,不知为何她的传人居然会与贵帮结梁。” 第二百八十九章 群龙无首 第289章 群龙无首 掌钵龙头道:“既然对方如此厉害,葛大先生,你又是得到哪位高人相助呢?” 葛成贤淡淡道:“那时,夜色已深,我也看不清那位高人的样貌,只觉得身材娇小,身法灵巧,却像是一位小姑娘。不过她内功浑厚,拳脚招式,反倒是力道沉猛。 而且这功法我到认得,正是贵帮的绝学,星火神功!” 众人闻言,皆是一片惊愕神色。 只有彭长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有些欣喜又有些忧虑。只因葛成贤口中所说的神秘人,就是狐女小兽。 喜的是,小兽身怀星火神功,果然非同凡响,就连黄建节那气吞山河,也全然无法抵抗;忧的是,如此一来,小兽的身份也就渐渐曝露。 掌钵龙头眼神一闪,赶忙问道:“哦?葛大先生,你确信没认错?” 葛成贤道:“当年,我与贵帮的翟帮主也有些渊源,有幸亲眼目睹翟帮主施展神功临敌,绝不会看错。” 丐帮众人一时间,议论纷纷。 葛成贤放眼望去,见到丐帮众人只关心本帮事务,对他方才所陈之事抛诸脑后。 顿时心生不快,面上也露不悦之色,苦笑一声,话锋一转,犹自嗟叹道:“现如今江南一带,流民失所,饿殍遍地,百姓苦不堪言,黎民深处水火。如此一来,丐帮的力量恐怕又要壮大了!这或许也是翟帮主所期望的。” 在场众人闻言,不禁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哄笑,笑声中却带着几分尴尬之色。 不知这葛成贤忽然说出这番言辞,是苦中作乐还是被逼无奈,只觉得这句话自他口中说出,竟有几分嘲弄讥讽之意。 彭长老似乎看出了葛成贤话中深意,上前一步,沉声问道:“葛大先生,你方才一番言辞,似乎话里有话。” 葛成贤面容冷峻,愤恨道:“哼,丐帮向来侠名远播,大仁大义,在下虽号称仁义无双,但今日在丐帮群豪面前,也不敢托大。只是如今诸位英雄见到百姓深处水火,听者伤心,闻者流泪,岂能够坐视不理呢?” 葛成贤越说越是激动,连连干咳,气喘吁吁。 掌钵龙头微微抬手,劝慰道:“葛兄弟,稍安勿躁,莫要着急。你方才所言,老夫也早有耳闻。你放心便是,我们却不会做事不理,快扶葛兄弟到内堂休息。” 两名丐帮弟子将葛成贤搀扶下去。 彭长老长舒了一口气,道:“葛兄弟此言差矣。本帮向来和朝廷,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两者相安无事。我不赞成趟这趟浑水!” 掌钵龙头道:“葛成贤与翟帮主大有渊源,亦是江南一带人人仰仗的英雄侠士。锄奸扶弱,为民做主,我们丐帮又岂能不救!更何况,我们丐帮向来以侠义为本,绝对不会见到黎民百姓陷入水深火热而置之不理的。 彭长老气定神闲,幽幽说道:“莫非想借此,更加壮大了你们污衣派的势力?” 掌钵龙头正气凛然,朗声道:“我们丐帮从来就不怕事!” 丐帮弟子听了这话,气势瞬间被点燃,无不群情激愤,振臂高呼,似乎胸中怒火和自豪已被他这番言语点燃。 彭长老道:“你莫非忘了上次的事情了么?我们丐帮恐怕早就被朝廷的人盯上了!” 掌钵龙头长叹一声,道:“翟帮主失踪已久,下落不明,现在我们帮内群龙无首,推选出一个新帮主管理帮内大小事务,才是当务之急!” 掌钵龙头道:“上次事情,之所以会失败。恐怕就是因为内奸,将我们的行踪泄露出去。” 丐帮群豪齐声振臂而呼道:“好,杀狗官!反税监!” 彭长老见此状况,也不敢触犯众怒,也只好随声附和起来。 林姚在石柱后面,蜷缩着偷听,不知是该忧虑还是该高兴。 这帮人,面和心不和,想必难成气候。 这个葛成贤满口的仁义道德,说的好像与自己有关,又好像碍不着自己什么事,无非也是想要借助丐帮的声威起事而已。 这帮叫花子,被这个葛成贤稍一挑唆,竟也都是群情激愤的样子。 …… …… 彭长老一计不成,难以抒发胸中郁闷之气,找了一处酒馆,喝的正尽兴。突觉得身后有人缓步朝他走来。 此人呼吸匀称,脚步沉稳,内功修为并不浅薄。 彭长老酒量甚好,机敏非常,斜目望去,只见得一个俏丽的倩影闪现,衣袂飘飘,寒意逼人,一柄飞羽剑握在手中,自是林姚。 林姚手执佩剑,微微含笑抱拳,道:“彭长老?何故一个人在此喝闷酒呢?不如让晚辈陪您喝上几杯?” 彭长老醉眼朦胧,头也不抬,眼神只微微瞟了林姚一眼,不耐烦说道:“滚远些,老子现在正烦得很!” 林姚不慌不忙,将手中令牌,往桌上一放,露出一抹得意地笑容。 彭长老心头一凛,酒醒了一半,颤声道:“原来,你是火山寺的!” “莫非,你就是当日在大闹常州大会的飞羽剑,林姚?” 林姚欣然道:“彭长老果然独具慧眼,这么说我们见过面咯?” 彭长老道:“上次大会我有其他要务在身,并未参加。只是听帮众兄弟口中所述,也能猜个七八分了。” 林姚不由抚掌赞叹道:“彭长老果然心思缜密,智慧不凡。” 彭长老冷哼一声,道:“我彭佩傲,空有一身武功和才学,只可惜无用武之地,如今在这偌大的丐帮也只混得一个长老之职。” 林姚道:“你们丐帮帮众甚多,可惜群龙无首,不成气候。我看被海沙帮吞没是早晚的事。” 彭长老道:“丐帮如今人心涣散,就如一盘散沙。” 林姚轻轻摇头叹了口气,道:“如今,有一条明路就放在你们的眼前。” 林姚道:“那就是,让丐帮众人为火山寺做事,以便监视和控制江南武林。到时候,高官厚禄,荣华富贵,自会滚滚而来,彭长老也不会为了名誉和地位而忧心。” 彭长老眉头紧蹙,颤声道:“你,是想让我们投靠朝廷?为朝廷效命!我凭什么要相信你这个臭丫头呢?” 林姚不紧不慢的微微笑道:“金陵四落的马尚峰、鲍不平,素来与你们丐帮的净衣派几大长老,交情甚好。这一点我想彭长老你不会不知道吧。” 彭长老微微点头道:“嗯,不错。而且他们手下帮众不在少数,说话也极有分量。” 林姚道:“哼哼,彭长老,你若是得到了他们的支持。什么掌钵龙头也断不会态度如此傲慢,不把你放在眼里。” 彭长老思量片刻,双眼一咪,上下打量着林姚如今这身打扮。 心念道,也是。这个臭丫头,以前也只不过是双威镖局的一个趟子手而已。而且还叛逃出去,为同行所不齿。如今却能在火山寺混的风生水起,锦衣美服。看来女人就是有女人的办法。 彭长老虽然有些心动,但嘴上依旧不依不饶,随即脱口说道:“我彭佩傲没你这么好的命,也不敢奢求过多,只不过想在丐帮有些地位而已。” 林姚道:“彭长老,你的野心就只有这芝麻绿豆大小么?”莫非,就没想着有朝一日,统领丐帮,称霸武林?” 彭长老道:“帮主之位虚悬已久,翟帮主至今下落不明,星火神功的秘笈也不知所踪。丐帮历来的规矩,只有得到前任帮主任命,且得到星火神功的真传,才有资格继承帮主一职。不但如此,还要功劳盖过四大长老,才会让帮中兄弟深深信服。” 彭长老讲到此处,不由深深叹了口气道:“做到这些,又谈何容易呢?” 林姚眼波流转,淡淡说道:“在我看来,这些也并非不可能,而且这些本就是一件事。” 彭长老霍然抬头,望了林姚一眼,一本正经的抱拳说道:“哦,愿闻其详?” 林姚道:“彭长老,据我所知,你最近俘获了一个小姑娘,身披一身狐狸皮毛,十分怪异,可有此事?” 彭长老道:“不错。” 林姚心念一转,问道:“我今日见到那小姑娘,内功好生厉害,莫不是丐帮薪火相传的星火神功?” 彭长老双眼微咪,轻轻捋了捋胡须,犹自冷哼一声道:“你眼力不错,不过你既知道她身负星火神功。那你可知,她是谁么?” 林姚道:“莫非,她是?” 彭长老道:“她就是翟帮主的女儿!翟灵儿!” 林姚听了这话,面上泛起一阵惊诧之色,惊诧之中又略带惊喜,惊喜之余又有一丝得意,只不过这些细微的神情,都化作了唇畔的一抹浅浅的弧度。 求推荐,求收藏,求留言~ 第二百九十章 苏州民变 第290章 苏州民变 日渐黄昏,苏州城门,车水马龙,人影憧憧。 黄建节手下徐怡春、丁元复等人,搭设税卡,踞守城门。 一农夫打扮的青年汉子,看上去孔武有力,脚步轻盈,挑着一副扁担就要出城门。扁担两头两个竹筐,一个框中满载着绿油油的冬瓜和鸡头米,另一竹筐中盛放则是一担鼓鼓囊囊的大米。 他本是兴高采烈,一路欢歌,没成想,方自走到城门处,就被硬生生拦下了去路。 徐怡春慢悠悠的上前一步,一只手臂挎着解腕尖刀,另一只手懒洋洋的摸着下巴,在这青年汉子身旁转了一圈儿后,耷拉的眼皮才微微抬起,上下打量一番,便咧着大嘴,怒声喝道:“看你这小子,卖了一天的瓜,也算赚了不少吧。嗯,拿来吧!” 话语方落,一只大手张开,仿佛就像猛虎的利爪。 那卖瓜的青年汉子怔了怔,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口中喃喃道:“什么?” 徐怡春怒目嗔道:“你还在跟我这儿装傻充愣!你说呢!这一天还没过去,就已忘记啦!” 那卖瓜的青年汉子满脸委屈,道:“我入城时已缴过了。” 徐怡春双眼微微眯起,蛮不讲理道:“那是入城的,现在收的是出城的。” 那卖瓜的青年汉子先是陪了个笑脸道:“请这位官爷高抬贵手,就放过我吧。” 徐怡春答得到是干脆利落,只有两个字:“没门!” “那要缴多少?” “我看,怎么也要二两银子。” 却没成想,那卖瓜的青年汉子一下竟怒了,不服气道:“这是何道理?我辛辛苦苦一日,不但没赚几个钱,还要倒赔几两银子!” 俗语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二两银子,岂不是要一个七尺男儿以命相搏! 徐怡春身后的徐成本就脾气火爆,走上前去,啪啪就是两个耳光,打得那青年汉子晕头转向。 丁元复见他,脚步踉跄,似将跌到,一把紧紧揪住了他的衣领,来回摇晃,又要怒骂。 那卖瓜的青年汉子身上的铜板碎银却被方才这一晃,散落满地,叮当作响。 卖瓜的青年汉子俯身跪地,去捡拾地上银钱,却被徐成飞起一脚,重重踹倒在地。 徐怡春不紧不慢的拾起地上几块碎银子,神情很是得意,幽幽说道:“看来,你这一日收获颇丰啊。” “不要,这,这是给我爹抓药的银子,请还给我!” 徐怡春面色一沉,冲着丁元复使了个诡谲恶毒的眼色,那卖瓜的青年汉子方自站起身来,却又被徐成一脚踹中了前胸。 丁元复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又将他扁担框子里的那一担大米,解开口袋,倾倒出来,莹白如玉的米粒瞬间洒落满地。 “我的米,我的米,我家妻儿老小还等着我回去呢。” 青年汉子面上不禁露出痛苦绝望的神色,双膝跪地,低声嘶吼着,泪水在眼眶之中转了几转,终于沿着腮旁流下。 丁元复低头望着跪在地上的这可怜巴巴的青年汉子,却丝毫没有半点怜惜之意,轻蔑朝他啐了口吐沫,戳指骂道:“这就是给你的教训,看你下次还敢对我们无礼!” 徐怡春负手而立,在一旁讥讽道:“你若想要,就一粒一粒拾起来。回家冲洗一下还能吃,要不一会儿就被鸡啄狗舔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青年也算堂堂七尺汉子,被这二人戏耍,踩在泥里,愤怒至极,双拳紧握,目中喷火,倏地站起身来,竟要挥拳痛击。 “你,陪我的米!陪我的米!” 丁元复暴跳如雷,上去就是一通拳打脚踢,那青年汉子也只有痛苦哀嚎,被迫挨打的份儿。 一旁百姓见了,敢怒而不敢言,纷纷绕道而行,不要说挺身而出,就连多看一眼都生怕被这两个酷吏看见,故意刁难。 丁元复、徐成本就是当地的泼皮恶霸,此刻有了孙隆兴这个强硬后台,做起事来便更加不知收敛,肆无忌惮。 前几日,一位以种植生丝为业的老农进城卖丝,入城前因无力缴纳过路费,生丝被税使们抢走大半。而当他把剩余生丝卖掉,买米出城时返家之时,又遭税使勒索。 没想到今日这一幕又再度重演。 葛成贤此刻,方从进城来,见到又是黄建节手下几人在此欺凌百姓,自是怒不可遏。也顾不得自己身上伤口未愈,劈面一拳,重重打在丁元复面门之上,仿佛听到颧骨碎裂之声。 丁元复被这突如其来的拳头打得还未回过神来,左右两记勾拳就又招呼上了。 仁义无双暴三拳,果然以雷霆万钧之势,打得这恶贯满盈的丁元复满地找牙,倒在了地上。 葛成贤本就伤势未愈,此刻运足气力,挥拳痛击,虽出了口恶气,但也崩裂了伤口,耗损了些血气。 众人见到葛成贤重拳痛击了这恶贼丁元复,暗中欢欣鼓舞,但一时间也不敢上前声援,只得远远地在一旁驻足观看。 徐怡春见到形势不妙,眼神一转,本来要脚底抹油,随即开溜,可又见到身旁几个打手前来助阵,又忽的挺直了腰杆,要再打杀回去。 护送葛成贤回城的几个丐帮弟子,却个个神色凝重,十分沉稳,见此等情,互相使了个眼色,便冲入不远处的人群中央,便振臂一呼,高声喊道:“仁义无双暴三拳,葛大先生在此!不杀税棍,绝不罢休!” 路边看热闹的群众听到这葛大先生的威名,不由精神一振,群情激愤,纷纷叫好,抄起手中的扁担,木棒,一拥而上,为葛成贤大壮声威! 却未成想,黄建节正带着几个手下,恰好行至此处,本来是要查验今日收缴情况,却没成想碰到了如此暴乱,深色惊慌,匆忙间便要掉头回去。 人群之中一个眼尖的丐帮弟子,远远的一眼就认出了黄建节。 便高声呼喊道:“税棍黄建节在此!不杀税棍,绝不罢休!不杀税棍,绝不罢休!” 葛成贤凝目望去,戳指入戟,爆喝一声,大骂道:“姓黄的,你哪里走!可真是冤家路窄,今日新仇旧恨就要和你一并算了。” 黄建节将此架势,也是惊恐万状,只因他前后左右瞬间就被群情激愤的百姓围了起来。个个怒目而视,恨不得要将其生吞活剥了似的。 黄建节呵斥,几个手下,欲要杀出一血路突围。 那几个手下一个个反腕拔出腰间佩刀,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刀柄,面对赤手空拳的葛成贤,一步步的向后退去。 城东头一群孔武有力的机工,也闻风而来,粗略一看,至少也有二三十人,他们皆是葛成贤的死党,曾多次跟随葛成贤一起反抗税棍,出生入死。 葛成贤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是不断围拢汇聚过来的黎民百姓,他们一个个义愤填膺,怒火中烧,振臂高呼口号,响彻天际。 “不杀税棍,绝不罢休!不杀税棍,绝不罢休!” 葛成贤双拳高举,仰面大笑道:“这便是天怒人怨,这便是正道之光!你们这群税棍恶霸,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葛成贤双臂一阵,碗口大的起拳头举过头顶,朝那几个早已吓破胆的喽啰抡了过去。拳风呼啸而过,手中尖刀乒铃乓啷应声落地,一拳震出,碎裂了他们的略显脆弱的胸膛。 黄建节见到大事不妙,惊恐非常,方要回身,仓惶逃窜。 葛成贤却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脚下一踏,飞身掠起,朝他背心怒踢而去。黄建节被这一脚踢倒,摔了一个狗啃泥,刚要爬起,就又被葛成贤再飞起一脚踹倒在地。 葛成贤精神一振,怒目盯着躺在地上的黄建节,向四周百姓高声喝道:“各位乡亲,他就是那孙隆兴的爪牙,欺压百姓的狗贼黄建节!” 葛大先生名声远播,一呼百应,丐帮弟子发出信号,其余苏州城内的乞丐便从四面八方,街头巷尾赶来,瞬间就将此地重重围住,切断去路,唯恐他们其中有人回去向官府求援。 苏州城内,本就民怨沸腾,对黄建节和孙隆兴更是怨声载道,暗中咒骂。 但怎奈都是敢怒而不敢言,今日有葛大先生和丐帮众人撑腰,胆子自然也就变大了些,围住黄建节,一脚踹倒在地,便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黄建节抱头挨打,开始还能听到几声惨烈痛苦的哀嚎,过了片刻,便没了声响,众人散去,闪出空隙。 葛成贤上前朝他身子踢了一脚,仰面朝天,定睛一瞧,这黄建节已然双目上翻,口吐白沫,一探鼻息,已然没了呼吸。 葛成贤顿时心头一颤,面上也不由泛起了一抹惊慌之色,定是方才自己用力过猛,竟取了他的性命。 在场众人却纷纷叫好,仍在高声呼喊的响亮的口号! 一个白帮弟子又在人群中高声呼喊道:“今日葛大先生为百姓除了这一恶霸,实在痛快之极!” 一场风波过后,黄建节和另一名税官徐怡春被打得丧了性命,丁元复也躺在地上半死不活,难在动弹。 这场暴动风波,一发不可收拾,人也越聚越多,个个精神振奋,犹自高喊道:“杀狗官!反税监!不杀税棍,誓不罢休!” 葛成贤虽然出手结果了这群狗官性命,起初还有些惊慌失措,心中凛然。但此刻被百姓拥戴,推到风口浪尖,也自没什么好怕得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深夜暴动 第291章 深夜暴动 夜幕低垂,夜色已临。 偌大的苏州城内,却无半点人声。 街上静的出奇,暴风骤雨前的静谧。 凄迷的月色之下,苏州城内人声鼎沸,火光冲天,一片乱象。百姓群情激愤,畅快淋漓,官员心惊肉跳,仓皇遁逃。 苏州织造衙门外,却传来了轰轰隆隆的脚步声,人影如潮,从四面八方朝这里涌来。无数盏火把点燃了漆黑的夜空。 霎时间,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葛成贤从人群之中昂首阔步,缓缓走出,手掌一扬,振臂一呼。 人群之中顿时鸦雀无声。 葛大先生的声名远播,向来为民做主,百姓甘愿遵从。 葛成贤缓步走上石阶,霍然抬头,凝目望去,平日里紧闭的大门,此刻却是虚掩着,留了一条窄缝,门前的两个石麒麟,此刻被团团围住,仿佛也全然没了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得意之色,就像两只病猫一般模样。 院内一片死寂,却无半点声响,静的出奇。 众人早就安耐不住心中怒火,要冲进院中,抢夺金银珠宝。 他们心中所想,这织造府的衙门内,金银财宝必定堆积如山,全都是百姓的血汗,民脂民膏,抢夺回来,也是天经地义,心安理得。 几个急性子走上前来“哐”的一脚踹开了镶着金灿灿乳钉的朱漆大门,昂首阔步,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后面的人面露欣喜之色,跟着一拥而上,伴着欢呼之声,潮水般涌入院中。 口中还齐声念着:“杀狗官!反税监!杀狗官!反税监!” …… …… 夜色如墨,急风骤雨。 殊不知,这里早就是一座空空院落,到处都布满了机关陷阱。 此处戒备森严,衙门重地,平时也不敢有贼人闯入,这些机关也未能派上用场,弓弩箭矢,袖剑暗器,都是锃明瓦亮,崭新如初。此刻对方,人多势众,只怕都还不够用的。 这场暴动,来的太离奇,太突然,让人防不胜防,又太诡秘,太巧合,让人匪夷所思。 孙隆兴麾下高手,精兵悍将恰巧都不在城中。黄建节早已殒命,徐怡春、丁元复也被打得奄奄一息,身负重伤,然后竟被愤怒的机工和百姓抛到了苏州河里去。 一众人等呼呼啦啦窜到院中,忽又顿住了脚步。只觉得院内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声,似乎是弓弦紧绷发出的吱吱响声。 众人顿时冷汗直冒,面色煞白。 只见得几十道寒芒从四面八方飞窜而出,“嗖嗖嗖嗖”,一时间箭如雨下,冰冷的箭头穿破血肉的噗嗤声音,伴随着阵阵惨嚎。 只是一瞬之间,前面冲进来的丐帮众弟子就中箭倒下了一片。 弓已上弦,刀自然也会出鞘。 十几名身着锦衣的带刀侍卫,从四面急窜而出,手中斩马刀,银光乍现,四外挥舞,“呼呼呼”的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向对面这帮暴民砍杀过去。 丐帮众弟子见状,却拔腿就逃。 他们进来本就是想抢夺些财物的,丝毫没有做好迎敌的准备,来的比谁都快,跑的也比谁都急,来的时候争先恐后,逃得时候却是屁滚尿流。 紧随其后的是织厂的技工和城中穷困百姓,他们虽然几乎不懂武功,空有一身蛮力,一个个反倒是情绪高涨,血脉喷张,无谓生死,勇敢闯入。 十几名侍卫虽然武艺卓绝,手握利刃,但始终双拳难敌众人之手,钉耙,斧子,石头,木棒齐声招呼过来,纷纷飞掷而出。 虽无袖剑暗器之利,但却比其更加密集,无法躲避,直到砸的他们头破血流,晕头转向,才节节败退,弃院逃遁,仓惶窜去。 这一局,旗开得胜,欢欣鼓舞,势头更猛,众人冲到屋内,打砸抢烧,瞬间乱成一片。 正当众机工欲要向西花园冲去时,迎面却跑出来一个柔弱少女,颤颤巍巍,正是钟燕。 众机工与钟燕同在一处上工,自是相识,顿时议论纷纷。 “咦?这不是钟燕妹子么?你怎会在此处。” “听说前几日她被黄建节手下恶棍殴打,还被掳走,做了他府上的丫鬟,看来确有其事啊!” “哎,只可惜她大哥也是官府众人,不知道她又站在哪边啊。” “哎,钟二那家伙我是知道的,从来只是除暴安良,替百姓着想,和黄建节他们不是一伙的!和我们站在一头,可以相信。” 此刻,钟燕面对众人,凄然说道:“诸位大哥,稍安勿躁,倾听小妹一句。孙隆兴,那狗官已趁着夜色逃走了,前些日子所收的税银也早就上缴,不在这里了。” 众人听闻,面上俱是失望之色,一片懊恼,垂首叹息。 钟燕道:“你们如此这般闹下去,也不是办法。其实,罪魁祸首就是那些税监的爪牙,都是他们欺上瞒下,欺凌百姓,中饱私囊,无恶不作!” 众人微微颔首,觉得她口中所言,也不无道理。 钟燕道:“我近些日子被他们掳来做丫鬟奴婢,轻车熟路。不如这就带你们去抄了他们的家,相信能获益不少!而且他们只是酷吏,并非官员。日后就算追查下来,罪责也会轻一些……” “哼,我们既然敢起事,就不怕事!钟妹子,你休要再说了,诸位都信你,烦请带路吧!” 攻破织造局衙门,葛成贤又召集苏州城内的机工和丐帮众弟子和城内贫苦百姓,几百人之众,欲要到税官及其爪牙汤莘、徐成、丁元复等十几人家中。 林姚此刻头枕双臂,悠闲自在的侧躺在屋顶瓦片之上,她一直在屋脊暗中观察,侧目瞟了一眼,望着这群情激愤的队伍,掩面侧目而笑。 她见到众人大多数已掉头离开这里,直奔别处,这才展动身形,从房檐之上,飘然落下,在背后拍了拍钟燕的肩头,露出个满意的笑容。 “好妹子,真多亏你了。没想到那群机工如此听你的话,果然很相信你。若是没有你在,我还真不知该如何对付这帮人哩。” 钟燕眼神漠然,垂下头去,面上似乎泛起一丝愧疚之色,她只觉得不应该对不起他们,欺骗他们,只因为那些机工和自己一样,只是单纯善良的百姓,只求生计温饱,此刻若不是被逼到绝地,也断不会揭竿而起。 林姚见状,轻轻抚弄着她如云的秀发,试图安慰一下。 钟燕却豁然抬头,凝目望着林姚,道:“孙大人,孙大人他并没有逃走,他现在就在织造局西花园,对不对!”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大胆刁民 第292章 大胆刁民 林姚被钟燕这冷不丁的发声质问,弄得顿时哑口无言,茫然不知所措。 她眼神游移,支支吾吾的尴尬笑了笑道:“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 钟燕凄然说道:“我早就知道,你这么说无非是想引开大家。现如今苏州城各个城门,全都是起事的百姓,那孙大人怎么这般容易就能出城呢!” “我现在懊悔不已,我方才就应该告诉他们的!” 钟燕的声调越来越高,哭喊声也越来越大。 林姚生怕再生事端,只得搂着她的肩膀,细心安慰,慢慢开导。 “钟燕,你可不要忘了。你哥,他怎么也算是我的手下。而我是替孙大人办事的,也就可算作他的属下。那么保护孙大人,也就是你哥应尽的职责,你是她的妹妹,怎能胳膊肘往外拐,帮着那些刁民呢!” 林姚口无遮拦,不知为何,口中竟也说出了“刁民”二字。有时候,身份不同,立场也就会不同,态度自然也大为改观。 钟燕听了这番话,面露惊惶,忧心忡忡。 “对啊,哥。哥他在哪里呢?” 林姚自知他们兄妹二人感情深厚,又见到这招十分奏效,于是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犹自说道:“他现在自然也是被抽调,去镇压那些暴民了。” “若是孙大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我他可都是担待不起的。你可知,孙大人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如今,城中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哥既然身为官府中人,在此危急时刻,自当要身先士卒,冲锋在前!镇压暴民,以护朝廷命官的周全。” 这番大道理,钟燕也并未全听进去,她心中只在默默担忧哥哥的安危,心念一转,又冲着林姚发难,急声问道:“林姑娘,你,你胡说!我哥他明明就只听你一人差遣,难道是你派她去的不成!” 钟燕又紧紧咬着嘴唇,心念一转,凄然说道:“可是,你怎会知晓,你不是一直都跟我在一起的。莫非你能未扑先知?还是说,这…..这一切早……” 这句话还未说出,钟燕额角不由沁出一丝冷汗,她细思极恐,越想越怕,目光呆呆的望着她面前的林姚,那冰冷如霜的阴鸷眼神盯着自己,不由后背发凉,有如吹过阵阵刺骨的寒风。 此刻,孙隆兴在几个侍卫的搀扶下,蹑手蹑脚的从西花园的一扇小门里走出,十分警惕的四处张望。他惊魂未定,拱手朝林姚低声喊了一句:“他……他们……真的都走了么?” 颤抖的声音之中仍能听出这孙隆兴仍然心有余悸,十分后怕,他自从听说黄建节在城门关卡被击毙,脑浆迸裂,血肉模糊,死状十分凄惨恐怖。自然吓得魂不守舍,到现在双腿还在不停的抖动。 他也算有些见地学识,深知众怒难犯,天怒人怨的道理。 “现在,该如何是好啊,看来这苏州城,是待不下去了!” “知府大人,已经带兵全力镇压,怎奈对方人多势众,一时之间,相持不下,为今之计,大人你最好还是离开此地。” 孙隆兴此刻有如惊弓之鸟,连连点头,道:“对,离开这是非之地,去,去杭州避避风头!” 孙隆兴面露苦色,口中嘟囔着:“可真是流年不利,我迟早还要回来,找这帮刁民算账!” 转念又一想,外面都是暴民,如何才能出城?若是被他们发现了行踪,岂不是自寻死路? 林姚上前躬身一拜道:“孙大人莫要惊慌,只要你乔装改扮一番,有人会在城门处接应,掩护大人出城而去。” “哦?有人接应!” 此刻,两个年轻乞丐不知何时,已步入院中,手握竹棒,一看便是丐帮中人,朝孙隆兴微微行礼,齐声说道:“丐帮弟子,见过大人!” 孙隆兴却被这从暗处突的窜出来的二人着实吓了一跳,只因这破衣烂衫的打扮,蓬头垢面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孙隆兴眼神惊慌,语声微颤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莫非你们跟那帮人是一伙的!” 林姚却悄然走了过去,涩然一笑道:“孙大人,莫要惊慌,他们二人便是彭长老的手下,黄蜂和周庭!此刻亲来,便是要护送大人出城去的。” “就你们俩?本官凭什么要相信你们。” 黄蜂道:“等到出了城外,自会有人接应的!” 孙隆兴故作镇定,沉声问道:“哦,不知是哪位丐帮英雄豪杰?” 黄蜂躬身一拜,又道:“大人可听过,丐帮彭长老的名号!” 孙隆兴神情严肃,似乎又摆起了官微,淡淡说道:“略有耳闻,听说彭长老足智多谋,不知他有何妙计,可助本官脱险呢?” 周庭言辞恳切的说道:“只是要乔装打扮一番,换上这乞丐的行装。” 孙隆兴闻言,却满不情愿,道:“什么?让我穿这破衣烂衫!万万不能!” 此刻忽然却又神奇起来,全然没了方才贪生怕死的落魄样子。 “孙大人,我看你就将就一下,否则你这身锦衣华服,十分惹眼,很容易就会被人认出的。” 孙隆兴迟疑再三,只好折中一下,换下华服锦袍,披上了一间破衣烂衫,手持竹棒,随这两名丐帮弟子,黄蜂和周庭,悄然从后院的小门遁逃溜走了。 临行前,孙隆兴咬牙切齿,狠狠说道:“此事,我定会禀明皇上,一定要找出罪魁祸首,严惩法办,以我泻我今日心头之恨! 语声未了,忽听院外又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叫嚷之声。 孙隆兴听到响动,以为那群暴民又去而复返,有如惊弓之鸟,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身子再度颤抖起来,便急声催促着林姚等人保护自己,顺着后院密道逃走。 孙隆兴改头换面,骑上快马,在黄蜂和周庭等人的掩护下,鼠窜逃出城外,一路向南奔去。 林姚回到院中,却发现钟燕却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由得心头微荡,神色凛然。 第二百九十三章 一箭三雕 第293章 一箭三雕 此时,苏州城内仍是一片混乱。 这场暴乱,愈演愈烈。 苏州府衙门口,一直冷眼旁观的中年汉子,突然手摇蒲扇高呼:“冲进院子里,杀税贼,抢回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 嗓音一出,接着群情汹涌,呼啦啦的围上一群愤怒的百姓,积蓄已久的怨气这时像火山一样爆发出来。 众人怒气冲天,来到税监府邸,群情激愤,破门而入,冲到院中,打杂抢掠,将其搜刮的民脂民膏,不义之财,尽数抄出,分给众人,将其家中陈设,焚毁殆尽。 一时间“千人愤挺出,万人夹道看。” 苏州城男女老少齐上阵,一齐追打税官们。 平日里横行暴打勒索百姓的税使税官,一下子被打了个惨。 黄建节手下的十几个税棍恶霸,多半被愤怒的百姓揪出暴打,打完了还不罢休,众人结伙又追到了苏州税使衙门,对各路收税官员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一双。 接连三日,百姓们共焚毁苏州府衙三座,杀死税官黄建节,另有负责收税的税棍,多人殒命。 三日过后,一切风消云散,归于平静。 苏州城内已是一片狼藉。 一场风波,却远远未能够就此作罢。 孙隆兴逃到杭州,奏请朝廷,朝野一片哗然,圣上雷霆震怒,遂派火山寺暗中查探,又命抚、按衙门追捕参与暴动的一众乱民,尤其是这罪魁祸首,葛成贤。 苏州城内,官差衙役手执葛成贤画像,昂首阔步,威风凛凛,见人就上前呵责盘问,百姓见了十分惊恐,稍有不慎便被锁了带走审问,一时间人心惶惶。 这一日,有个挑着扁担的外乡人初到苏州,不从管制,愤然反抗,与衙役争执起来。 为首的正是黄建节手下的残党余孽,被葛成贤打了个半死的丁元复。 丁元复道:“大胆刁民,居然敢公然造反?抓回去,严刑审问。” 那挑着扁担的青年汉子摘了头上斗笠,撸起袖子,敞开衣襟,胸膛刺青若隐若现,从扁担中抽出了一柄精光四射的短刀,朝丁元复胸口直插而去。 丁元复胸口中刀,血流如注,惨嚎一声,四肢大开,挡倒在地,脖颈一歪,口吐鲜血,不再喘气,已然死了过去。 周围十几名兵丁薄刀出鞘,顺势围拢过来,那青年汉子却神态自若,不慌不忙,手腕一抖,刀锋震颤,明晃晃的刀光一闪,就将围拢过来的兵丁吓得脚步震颤,方寸大乱。 那青年汉子趁势突袭,刀光四外挥舞,十几名兵丁,手中兵刃叮当落地,身上刀口纵横,血肉翻飞,依次倒了下去。 …… …… 城外一处凉亭,林姚却早已约了彭长老在此地见面。 林姚道:“彭长老,这几日,城里头闹得动静可真是不小,好好地一个苏州城,瞧瞧,如今都乱成了什么样。” 彭长老却装作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淡淡笑道:“乱点儿好,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只有如此,才会受到朝廷的重视。” 林姚道:“若是我猜的不错,这一切都是你彭长老的妙计。” 彭长老眼皮微抬,瞥了林姚一眼道:“哦?何以见得啊。” 林姚道:“你先派遣丐帮众弟子,从中挑拨,使矛盾激化。百姓虽然心中有怨,苦不堪言,但始终缺一个领头之人,葛成贤自然是一个尚佳人选。” 彭长老却不动神色,微微叹道:“没想到林姑娘果然心思缜密,竟能看出老夫这一招。” 林姚道:“下一步,你有打算如何呢?” 彭长老道:“俗话说,擒贼先擒王,凡事也总要有个领头的出来顶罪。孙大人定会向朝廷禀报,这场暴乱,都因为葛成贤而起,然后名正言顺的逮捕葛成贤。” 彭长老道:“今日苏州城中一场民变,葛成贤受到朝廷通缉,不出旬日,消息便会传遍整个江湖!” 林姚道:“哦?这葛成贤,果真有如此大的面子和声威?” 彭长老道:“这葛成贤昔日纵横武林时,也算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虽然武功不济,但好打抱不平,为人仗义,虽结仇不少,但施恩更广,许多如今已经成名的武林人士都与他有些交情,在众人心中威望颇高。” 林姚接口道:“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与黄建节有很深的过节。” 彭长老双眼微微眯起,道:“不错,林姑娘果然是聪明之人。” 林姚淡淡道:“黄建节一死,葛成贤自然便是罪魁祸首。官府势必要将他缉拿归案。丐帮群豪也会以你马首是瞻。” 彭长老神色肃然,冷冷笑道:“一点不错。” 林姚道:“如此一来,既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了葛成贤。又能得到孙隆兴大人和朝廷的信赖。彭长老你这一招一箭三雕之计,的确很妙。只可惜,你忘了一点。” 彭长老眼神一闪,忽的凝神望着林姚,说道:“忘了什么?” 林姚嘴角清扬,淡淡道:“忘了,还有我。如果没有我替你上下打点,左扶右帮,你的计划又怎能顺利施行呢?不过,我若是将你的这个阴谋暴露,公之于众,你说又会怎样呢?” 彭长老闻言,语声微顿,忽又阴恻恻笑道:“林姑娘,听你这口气,莫非你是在要挟老夫。不过,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做的。因为,你的朋友还在老夫手上。” 林姚拳头紧攥,面上已然神色不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 就在此时,钟二神色慌张,匆忙而来。 “不好了,城内又出乱子啦。城中一个挑扁担的青年自称是葛成贤同伙,连劈连砍十几名兵差,丁元复也在其中,且殒命当场。” 林姚不由暗中叫好,杀得好,黄建节的那帮爪牙终于死的差不多了。 彭长老微微颔首,沉声说道:“如此一来也好,葛成贤谋反的罪名大概也会坐实了。” 彭长老道:“哼,果然不出我所料,曾受过葛成贤恩惠的江湖人士开始在苏州聚集,终于开始有所行动了。若非身怀武功,普通百姓,哪会有这个本事呢?” 林姚眼神一转,犹自疑问道:“聚集苏州?” 彭长老得意笑了笑道:“不错,我早已命人放出风去,说葛成贤早已被官府所擒。” “可是,我们明明还没有…….” 林姚霍然抬头,满是惊恐的望着彭长老道:“莫非,是你!” 彭长老傲然冷笑,虽未承认,但这脸上的神色却以说明了一切。 “原来你早就已将葛成贤暗中扣押。” 彭长老悠然道:“此言差矣,应该说目前他在我们丐帮之中,才是最安全稳妥的。” 林姚道:“彭长老,你打算何时将葛成贤交出来呢?” 彭长老道:“当然,是要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 第二百九十四章 兄妹相依 第294章 兄妹相依 望着彭长老远去的身影,林姚又气又急,咬牙切齿,拳头紧攥,朝一颗树干重重锤去。暗念道,这只老狐狸果然老谋深算,不好对付,这次真是被他狠狠摆了一道。 本想着,假借合作之契机,暗中接近,能查探出小兽的下落。没想到如今不但没找到小兽,还被他占了先机,处处收他牵制摆布。 林姚与钟二返回城中,却在半路,碰到钟燕从林中缓步走出,却是满怀心事,面上隐隐泛着一丝悲怆之色,凄然说道:“哥!你,你为什么,要抓葛大先生!为什么!” 钟二闻言一怔,试图搪塞过去,支支吾吾答道:“我,我,我没有。” 钟燕道:“你不用再瞒着我了,我都知道了。” 钟二侧目望了林姚一眼,解释道:“他带头挑起民变,残害朝廷命官,是通缉要犯,我身为捕头,自当……” 钟燕满目焦急之色,道:“够了!葛大先生他见到我被恶霸欺凌,曾搭救于我,又数次帮我们兄妹渡过难关,对我们有莫大恩情。难道这些你都忘了么?” 说到此处,钟燕的眼角已微微湿润。 钟二暗暗垂下头去,一直沉默,半晌未语。 钟燕又道:“要我说,那些可恶的税棍,到处为虎作伥,欺压百姓,本就该打该杀!葛大先生如此也是为民除害,大快人心!” “燕子,不准你再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了!” 钟二瞪大了眼睛,竟抬起手掌要朝他最疼爱的妹妹脸上掴去。 见到钟燕惊恐的神色,悬在半空,忽又收了回去。 从小到大,父母早亡,大哥自幼离家,不知所踪,从小到大都是他们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钟二对这个妹妹更是疼爱有加,唯一一次对她发火痛骂,还是因她一次去郊野采药,天黑迟迟未归。如今竟要抬手打她? 钟燕怔了半晌,心头一酸,双足一软,下意识倒退半步,侧目流泪道:“我,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呜呜~” 说罢,钟燕掩面而泣,转身离去,一路脚步细碎的急促奔走,一路伤心难过的满面泪滴。 钟二见到亲妹独自一人离去,便要去追,但顾忌林姚还在他身旁,忽又顿住了脚步,面上泛起一抹焦急神色,转过身来,躬身一拜道:“我妹妹,年纪尚浅,不谙世事,口无遮拦,望林姑娘勿要怪罪。” 林姚微一抬手,打断了他,冷冷说道:“我倒觉得你妹妹说的有几分道理,何罪之有?我知道你方才一世情急,抬手一巴掌,是在做给我看的。不过,这一巴掌,你若是真打下去,我反倒是瞧不起你了!” 钟二怔了怔,不知林姚是何意思。 林姚冷哼一声道:“你我初见之时,我见你很有见地,痛陈官员贪赃枉法罪状,细数税棍横征暴敛恶行,本以为你是个有志之士。没想到如今,事情落到你的头上,你却退缩的比谁都快!还不如你你妹妹燕子有骨气,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钟二被林姚怒目一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怎么也猜不透,林姚到底是站在哪一头的。 林姚淡淡说道:“既然这件事情,让你左右为难,明面上的事情,你又暂且不要插手了。这些事情,我自会处理。” 林姚走到他身旁,拍了下他的肩膀,涩然一笑道:“还不赶快去追!天色已晚,这荒郊野外的,你不担心你的乖妹妹被狼叼了去!” 钟二木立半晌,呆呆凝望,豁然点头,执剑一拜,便快步朝钟燕奔走的方向追了出去。 林姚回到苏州织造府中,却不禁暗暗得意,如今孙隆兴仓皇逃窜,其手下税棍死走逃亡,如今山中无老虎,猴……,呸呸呸,总之这苏州境内之事,暂且全由我说了算了。看来有个硬气的后台,就是不同。 连日来的各种事情接连不断,只觉得让她意乱心烦,十分厌倦。如今只剩她一人,在这空空的宅院,为何不能享受一下这片刻的悠闲? 清辉遍地,繁星满天,晚风入怀,花香扑面。。 林姚命人准备了一桌美酒佳肴,一边饮酒,一边欣赏这庭院中的月色花香,应是无比惬意,怎奈难得有片刻清闲,却又被人打断! 几个歌姬打扮得舞者,莲步轻移,身姿婀娜,犹抱琵琶,飘然而来,纤指微动,在竹萧孔眼,琴弦上拨弄,十分灵动。 只见她们歌喉婉转,舞姿翩跹,搔首弄姿,极尽谄媚之态,若是男子定会被她们的顾盼之姿所征服,必定意乱情迷,心驰神往。 林姚见到她们这番打扮,此情此景,也觉得十分熟悉。 还记得,以前她和邱见晚也曾打扮的花枝招展,一起弹琴奏乐,欢乐时光依旧历历在目,可如今却物是人非。想到此处不觉怅然若失,一抹哀愁涌上心头。 林姚面含微笑,只是静静聆听,悠悠欣赏,先不打断,且看看她们这是玩的什么花样。 一曲歌舞罢,林姚却犹自叹道,这还没我弹得动听美妙呢。 林姚见过听过了邱见晚的倾城之色和天籁之音,在赏别的也只能觉得索然无味了。 林姚问道:“你们这群姑娘,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是作甚?” 织造府管家答道:“她们都是孙大人的歌姬,孙大人走的匆忙,来不及带上她们。” 林姚心念道,这孙隆兴,明明就是个死太监,还整日弄这么多美女左右相伴,真是会享受玩乐。不过这老小子果然厉害,调教出来的歌姬名伶,个个都是风情万种,荡意撩人。 我一个姑娘家看了都要血脉喷张,躁动难安,几乎都快把持不住了,要是男人还了得?若非是我见过邱见晚的绝代风姿,岂非也要被她们迷住了。 林姚不由又想起秦淮三姝也曾在孙隆兴房内出入,秦淮三姝不知与那孙隆兴有何关系? 她们恐怕都表面上是教坊司的官妓,暗地里却是孙隆兴的侍婢,或许她们的身份还是火山寺的密探? 不过,这一切都是推测罢了。 想到此处,林姚遂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且让她们退下吧。” 林姚见到歌姬们面面相觑,无动于衷,不由怒声说道:“叫你们下去,你们没听到么?” 管家面含微笑,上前一步,凑到林姚耳边道:“她们,是在等着您,打赏脂粉钱呢。” 林姚眨了眨眼睛,疑问道:“脂粉钱?” 管家道:“她们向来以丝竹吹弹,轻歌曼舞为技艺,以前全指望着赏银过活,如今苏州城纷乱非常,她们一时间便没了活路。” 林姚轻叹了口气,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便要打发她们离去。 歌姬舞娘拾起银票,扭动娇躯,躬身行礼,缓缓退去。 林姚忽的在这群舞娘之中,见到一个熟悉的倩影,好似在哪儿见过,不觉秀眉一凝,再一思索,又或许是自己记错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美人胚子 第295章 美人胚子 夜色迷醉,晚风凄凄。 此刻只有林姚一人在院内独酌,望着夜空月色,不由陷入沉思之中。 银色的月光从夜空洒落,如罗帐薄纱笼罩在庭院之内。 倏然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音想起,数条人影如疾风一般掠过墙头,身形一闪,稳稳而落,闪着寒光的刀刃,明晃晃颤巍巍拔出鞘来。 朝林姚劈面砍杀而来,口中怒叱道:“你这贼婆娘!无耻税棍!朝廷爪牙!快把葛大先生放了!” 贼婆娘?奇怪的称谓又增加了?我几时变成无耻税棍了? 林姚心头一凛,暗念道,虽然与彭长老合作,将黄建节一干人等全部剿灭,控制了苏州城内时局。可如此一来,所有的矛头也就都指向了自己。想想如今自己还在为那孙隆兴卖命,岂非就变成了第二个黄建节?所以他们这么称呼也没错。 林姚气定神闲的坐在院中,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底闪过一抹机敏之色,冷冷说道:“你们这些暴民,肯定也是葛成贤的同党。我四处搜寻你们而不得,如今你们却自己乖乖送上门来了。” 这个院内,早就精心布置了重重机关暗器,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处处玄机。这机关暗器的图纸,都是陆小班费尽苦心设计的,自然奥妙无比。那日在摇曳山庄之时,一并赠给了林姚。 这几日刚刚踏入院中,机关暗器就已启动,此刻他们稍稍移动,还没等靠近,弓弩箭矢如骤雨一般急射而出。 那几人黑衣蒙面,见此突发暗器,眸中泛起惊慌之色,连翻跟头,左闪右避,仓惶退去。好在这几人身手矫健,轻功不俗,这才勉强躲避,最多只被箭矢划破衣衫。 林姚不疾不徐,稳稳站起身来,抚掌笑道:“你们几人,功夫不错嘛,竟然能躲过这些强弓硬弩?” 那几个黑衣人对望一眼,展动身形,再次袭来。 陡然之间,一声清脆的急响,一道寒光划破夜空,飞羽剑森然出鞘,冰寒之气荡出,挽出朵朵剑花,直逼黑衣人胸膛。 刀光凛然,剑气飞舞,刀剑击打之声,叮叮作响。 几招过后,黑衣人脸上黑纱和手上兵刃被尽数挑落。 来人,把这帮刺客给我绑了! 话音方落,十数名捕快兵丁从院中各个角落一拥而上,瞬间将他们擒拿,用早已备好的粗麻绳捆扎结实,大绑五花。 他们身后还有十几名手持强弓劲孥,身着劲装的射手,此刻也正弯弓搭箭对着他们。 一时间,灯火通明,宛若白昼,将他们潜藏的阴谋完全包裹在一片光亮之中。 这时几人才明白过来,方才林姚只是陪他们玩耍,有意捉弄他们一翻。其实她早已发现了他们的行踪,只是不点破而已。 从方才暗箭齐发,到早已在院中埋伏好的护卫,都足以说明,他们只是被戏耍了一下。 那几人失败被擒,输得心服口服,但却依旧义正言辞,凛然说道:“今日我们运气不佳,失手被擒,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你记住,还会有人来搭救葛大先生的!” “仁义无双暴三拳!这个名字的确是很响亮,只不过我林姚的确孤陋寡闻,之前没有听过。那你们可认的我手中的这柄飞羽剑?!” 其中一人一脸不屑之色,悻悻说道:“我呸!飞羽剑的名声,都让你丢尽了!” 林姚秀眉一凝,凑到他跟前,仔细听他说着。 那人冷哼一声,继续傲然说道:“上代飞羽剑,秦姑娘是何等的侠义无双,为百姓除恶惩奸,没想到她的传人居然助纣为虐!” 林姚背负着双手,缓缓转过身来,眼神中隐隐透着怒气,但语调却让人平和如常,淡淡说道:“我也不与你争辩这些,看你们几个人还算有些骨气,是条汉子。我只问你们一个问题,是谁告诉你们?葛成贤已经被火山寺擒住了?” 那几人咬牙启齿,似乎还不服输,执拗道:“你问这作甚?” 另一人接口道:“哼,告诉她也无妨,本也是是正义之举,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是,丐帮的好汉告知我们的!” 林姚闻言,眉头微蹙,轻轻咬了下嘴唇,便已知晓又是彭长老暗中耍的手段。 在这几人面前来回踱步,倏地眼波一转,似乎心中已有了决断,浅浅一笑,又自说道:“若我猜的不错,也是丐帮的小英雄带你们来这儿的吧!” 那几人互望一眼,面露惊讶之色道:“不错!你,你怎会知晓的?” “我不光知道,还知道,她是个长得很秀气的小伙子。” 那几人沉沉,嗯了一声“那位仁兄确实眉清目秀,温文尔雅,似乎……” “似乎还有一点娘娘腔。”另一人随机接口道。 林姚听闻,哈哈一笑道:“娘娘腔?她本来就是个姑娘!” 那几人呆了半晌,齐声说道:“什么?姑娘?” 林姚连连摇头,轻叹一声道:“哎,你们连男女都分不清楚,还敢来苏州织造署救人!真是可笑。你们也不想想,就算我们真的捉到了葛成贤,又怎会把他囚禁在此处?” 那几人听了皆是愣了半晌,不再言语,只觉得自己愚笨,被人利用仍不自知。 这几个愣头青,肯定是有人暗中相助,否则他们怎会如此轻易就能潜入这里呢? 林姚不由心头一凛,唤那管家过来,偏头问道:“那群歌姬舞女,是否就住在这院中。” 管家道:“不,她们每日表演完毕,都要离去。只不过,她们这会儿应该还在更衣整理。” 林姚急声道:“快带我速速去找她们!” 来到侧院儿,一间偏僻的屋子里,姑娘们换了衣裳,有说有笑的正准备离去。 林姚眸光四扫,一眼便盯住了院子角落里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秀眉一凝,轻笑一声,见她鬼鬼祟祟的样子,似乎准备拔腿遁逃。 林姚眉头微蹙,眼神一转,便毫不犹豫一个箭步冲上前去,高声将她喝止住了。 “站住!这位丐帮的姑娘,你这是去哪儿啊?” 那姑娘顿住脚步,登时被吓得一机灵,不由垂下头去,紧握着双拳,身子微微颤抖,轻轻咬着嘴唇。 林姚背负着双手,缓步走上前去,上下打量着她,浅浅一笑,犹自说道:“方才我就觉得,这些歌姬舞女之中,似乎有一人甚为熟悉,原来是你就是彭长老座下弟子,周挺!我说的没错吧!” 那姑娘见到瞒不过去,也只得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张秀美娇嫩的脸庞。 面容俊俏的小乞丐,转眼间竟变成了一个俏丽的小姑娘,看着谈吐气质,却更像是哪家富贵门庭的千金小姐模样!果然妙哉! “没想到,你还真是个美人胚子,以前我怎么就没瞧出来呢?” 这丐帮看来不但是藏龙卧虎,而且还是金屋藏娇,不,应该说是藏污纳垢之地! 林姚双眼微合,喟叹一声,不由又想起了丐帮弟子做的那些拐卖妇孺,肮脏龌龊的勾当。 第二百九十六章 浪花再点 第296章 浪花再点 这身着翠绿色华服的姑娘倒也不慌,躬身行礼,微微低下头去,涩然一笑道:“大人,我看你是认错了吧。奴家这副打扮,又怎会是个要饭的叫花呢?” 林姚也跟着轻轻笑了笑,施施然说道:“的确,你这细皮内肉的,的确不像是个小叫花!可是即便如此,你也休想骗过本姑娘的这双眼睛!” 林姚随即弯下腰来,从庭院的花草下面,随手抓了一抔泥土,在手中碾了几下,有缓步走到那姑娘面前,幽幽说道:“你可不要动,让我替你化化妆!” 说着,林姚将这手中泥土朝着眼前这位绿衫姑娘稚嫩光滑的脸颊涂抹了起来,随即又抽出了别在她头上的金钗头饰,将这精心打理的如云鬓发打得散乱,又把她身上的锦衣撕扯的七零八落,一缕缕,一条条。 这绿衣姑娘被林姚这般摆弄,也未作任何挣扎和抵抗,只是娇躯微微颤抖,神色惊惶,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不大会儿功夫,这翠衫姑娘就从一个妆容精致,美艳无方的歌姬变成了一个脏兮兮,楚楚可怜的乞丐模样。 俗话说,人靠衣装。如今这身妆容被林姚毁坏,神色也变得四下游移和惊慌,全然没了方才淡然自信的模样。 只因林姚这阵胡乱摆弄,看似毫无章法,却把这翠衫姑娘的乞丐妆容恢复的一模一样。莫非林姚真的有过人之处,凡事留意过得人的妆容和长相,都能丝毫不差的牢牢记在心中? 林姚嘴角微扬,淡然说道:“看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若我记得不错,你应该是叫周挺吧!” 那翠衫女子喃喃说道:“我,我其实叫,周婷?” “快说,彭长老派你来,到底有何目的?” 周婷垂下头去,静默不语。 林姚质问道:“那为什么要到处散布葛成贤被捕的消息?” 周婷依旧莫不作答。 林姚也不着急,两根纤纤玉指,轻轻挑起了周婷的下巴,一双锐利如刀风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周婷的脸庞。 四目相交,只是一瞬,周婷就似乎已经败下阵来,她不敢与林姚对视,她生怕自己惊慌的神色会出卖了她,她更怕林姚会从她的眼睛里解读出更多的东西。 “周婷?这个名字听着到是停顺耳的。” 林姚冷冷道: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会乖乖招认的。” 周婷道:“哼,现在你们这么多人我自是认栽了。要是论单打独斗,我却未必会怕了你。” 林姚轻轻笑了两声道:“哦哟?你这小姑娘好大的口气,如此说来,你是不服咯?” 周婷微微仰起脖子,露出一副傲然决绝的模样。 林姚道:“好,我就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说着,便将飞羽剑抛到周婷手中,傲然说道:“我空手接你的剑招。你若是能十招之内打败我,我就放你走,如何?” 周婷讷讷道:“此话当真?” 林姚也答复的干脆利索。 “决不食言。” 林姚背负着双手,轻蔑叹道:“哼,你们丐帮那些杂七杂八的功夫,我早就见识过了。不过尔尔,若大的一个帮派,沦落至今,也的确令人扼腕叹息。” 周婷紧握着掌中的飞羽剑,轻轻摇了摇嘴唇,眼神之中透着一丝决绝与傲气。 “仓啷”一声,飞羽剑出窍,银芒乍泄,一道青光如瀑飞窜。 周婷手执佩剑,四外挥舞,剑花点点,剑光饶璇。若一道光幕罩在身前,足尖一点,就朝林姚飞刺而来。 林姚眼神一闪,只觉得这招并不简单,却又似曾相识,不知在何处见过。她似乎低估了周婷的身手。 林姚抽身躲避,伺机反制,只觉得她这剑招虽快,但也并非无破绽,随即掌中凝力,不敢怠慢,准备随时发招相抵。 怎见周婷倏地身形展动,凌空跃起,长剑在半空,骤然变招,挽出一抹绚烂的剑花,朝林姚胸口扎来! 林姚顿时瞪大了眼睛,疾呼道:“浪花一点?!” 林姚大惊之下,抽身闪避,剑光缭绕,宛如一只上下翻飞的蝴蝶,在花间游动。剑刃回旋,又是转身反手横抹一剑,发出嗤嗤破空之声。 林姚道:“你!你竟然会沧浪剑客的绝技?!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婷道:“少废话,看招!” 周婷眼神决绝而坚定,手腕一番,长剑一展,剑光却如白虹般眩人眼目轻灵飘逸的剑锋,迅疾无匹,潇洒自若,果真是与那沧浪剑徐淞涛的剑招如出一辙,甚至有些招式竟是林姚从未见过的。 周婷手中飞羽剑,越展越快,越舞越急,她招招狠辣凌厉,丝毫不留半点空隙和余地,竟逼迫林姚只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只有抽闪闪躲的份儿。 林姚欲要反击,但须知凝神聚气也是需要功夫的。她足尖猛然一点,向后凌空翻身,退却丈余,便要使出那冰见寒云掌法绝技。 却没成想周婷突施奇招,长剑递出,脚步如飞,急扑过来,看这架势,竟想与自己同归于尽? 周婷口中疾呼道:“吃我这招,大浪淘沙!” 整个人也宛若一朵笼罩在剑影光幕之中的百合,含苞待放,只不过将会开出血色花朵。 林姚指尖凝力,灵虚一点,试图用凌空指法点中周婷剑尖儿上的死门。她曾见到飞天鹞子使出过类似的招式,飞天旋叶,迅驰无比! 可林姚毕竟修为尚浅,未能领会其中真谛,周婷的剑尖儿还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直逼林姚咽喉而来。 任何寻常的抵御和躲闪方法都无法阻挡一个抱有必死决心的人所发出的招式,唯一能奏效的就是迎头而上,与她正面相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姚化守为攻,攻中带守,双掌运力,瞬间合十,紧紧夹住剑锋,寒彻刺骨的冰见真气,瞬间冻结了周婷发出的这一必死的杀招。 周婷剑法招式远未纯熟,又无深厚内力,自然抵御不住这冰见真气之寒,一股股真力随着长剑向上蔓延,将她手臂穴道几乎冰封。 林姚掌中微一发力,双手腕子一旋,一股真气又震荡而出,只听到,“叮”的一声清脆的长鸣,周婷掌中飞羽剑脱手坠落入地。 林姚趁机抢先上前一步,只轻轻推了她一掌,周婷便踉跄后退几步,摇摇晃晃,似将跌到,有被林姚小腿轻轻一勾,便好似一只窝边小兔,趴到了地上的草丛中。 第二百九十七章 荒村野屋 第297章 荒村野屋 林姚不紧不慢用足尖挑起地上的飞羽剑,握在掌中,架在周婷的脖颈处,又微微抬起下巴,轻蔑说道:“周姑娘,你的剑法不错,不知是从何处学来的!” 周婷微微侧目,狠狠瞪了林姚一眼,樱桃小口紧闭,并不作声。 林姚眼神一寒,忽又厉声问道:“快说!沧浪剑,徐松涛与你是何关系!” 听到徐松涛这个名字,周婷面上的神情骤然变得惊慌,略略迟疑了一下,眼中也隐隐泛起了点点泪光,但很快,却又消散了。 林姚早已洞悉一切,冷笑道:“看来,不让你吃些苦头,你是不会乖乖招认的,看我在你的俏脸蛋儿上划几道儿,让你以后只能做一个样貌丑陋的臭叫花!” 林姚手腕一旋,剑尖儿微颤,剑光一闪,就削去了周婷耳畔的一缕长发。 周婷紧闭双眼,木里当地。 与此同时,数道乌光闪过,破空之声宛若一阵疾风在耳畔响彻,发出“嗡嗡”低鸣。 林姚只觉的肩头一阵瘙痒酥麻,忽又转为一阵刺骨的疼痛。 只听“哎哟”一声低吟,林姚应声退后几步,眸光四扫,警觉起来。 月影墙头处闪出一个人影,此刻凌空翻身,稳稳落地,幽幽说道:“你已中了我的独门暗器,黄蜂针!看你还能动!” 林姚紧紧捂着肩头,面上泛起一阵痛苦之色,冷哼一声道:“原来是你!彭长老坐下另一个小混混,黄蜂!” 那人缓步走向周婷,慢慢将她扶起搂在怀中,神色得意道:“不错!这会儿知道我暗器的厉害了吧。是不是胳膊都动不了了?” 却没成想,话音方落,就被林姚手中飞羽剑抵住了咽喉。 “什么!你,你居然手臂还能抬得起来?” 林姚道:“就你这雕虫小技!还想伤我!” 黄蜂眼神惊恐的望着她,颤声道:“那些银针,明明已经打中你了!为什么你没中毒呢!” 林姚道:“不错,你那些银针,的确是细若蚊须,轻如蝉翼,不知不觉就被钉在身上。可是你这些令人麻痹的毒素,对我却没有半点用处的。我身上流淌的灼热之血,比你这玩意儿可要厉害千百倍呢!” 黄蜂道:“现在我们落在你手里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林姚叹了口气,道:“我想知道的事情,你不是都在墙头偷听的清清楚楚了么,还用我在重复说一遍么?” 黄蜂,周婷齐声道:“原来,你!早就……” 林姚嘻嘻笑了一声道:“哼,你们这对狗男女,其实我老早就发现你们郎情妾意,不过整日跟在那个彭佩傲身边,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黄蜂怒眼圆睁,低声憋了一句道:“你!” 林姚又咯咯笑道:“不过,我没想到的是,这个周婷大小姐扮上女装,还真有几分姿色,我方才只是稍微吓唬一下她,若我真的将她的脸蛋儿划伤,你这个老相好,又怎会见死不救呢!” 周婷听了这个话,犹如一只小鸟,依偎在这黄蜂身后,脸颊微红,似乎有些羞赧之意。 林姚微微摇头,尔后低声叹了口气,道:“我也想,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过,你们想做一对活鸳鸯还是死鸳鸯,就要你们自己选了。” 黄蜂沉吟半晌,轻轻点头道:“好,我答应你。带你去囚禁葛成贤的地方。不过,我只能答应带你一人前往。” 林姚眼神一转,嘴角一扬,冷笑道:“那样也好,我现在也不想打草惊蛇。如今看来,这葛成贤还真是个烫手的山芋,在谁的手里,谁就不得安宁啊。” 黄蜂正要带路前去,林姚心念一转,忽又说道:“不过,以防你耍什么花招,你的这个貌美如花的周妹妹就要在这里委屈一下了。” …… …… 一个时辰后,林姚跟着黄蜂,来到了城外西北附近的一处偏僻院落。 夜色寒凉,旷野寂静。 荒无人烟的郊野却有一间收拾整齐的院子。 虽是夜晚,却不点灯,透着窗棂,凝目望去,隐隐有些火光,勉强能看到里面只有个人影,若隐若现,竟有几分阴森可怖,虽然在远处瞧来十分模糊,却逃不过林姚这双眼睛。 林姚瞪了黄蜂一眼,厉声问道:“你说的就是这里!” 黄蜂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 林姚却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若葛成贤真的被他们囚禁于此,按理来说应该会派驻众多弟子看守才是,可是这院子里看来空无一人,也不像是设有埋伏。 林姚幽幽道:“你可不要跟我耍什么花样,别忘了你的周妹妹还在我手里呢!” 黄蜂瞥了一眼林姚,哼了一声道:“是真是假,你自己进去一瞧,不就知道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什么九峰八寨,银月楼这种鬼地方我都闯过了,区区一个破院子,旧瓦屋又能如何。 林姚朝着黄蜂的后腰重重踢了一脚,呵斥道:“快,你先进去,给我探探路!” 黄蜂“哎呦”了一声,满不情愿的推开屋门,吱呀一声门开了,黄蜂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大步走了进去。 林姚依旧警惕非常,生怕这黄蜂会刷什么花样,见到屋内并无什么机关暗器,一切如常,也紧跟着他进入屋中。 林姚环顾四周,见到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一桌四椅,一个靠墙的大木柜,陈设十分简陋。 见到屋内景象,林姚怒目转身,揪起黄蜂的衣襟儿,厉声质问道:“葛成贤呢?他在哪呢!?” 黄蜂淡淡说道:“他,当然就被秘密关押在这里了。” 林姚撇着嘴巴,怒声道:“就这破地方?一眼就看到头了,除了你我,哪有什么人啊!” 黄蜂指了指那边的柜子,道:“你瞧那柜子,不就正是一个入口么?” 林姚蹑手蹑脚的凑了过去,抽出佩剑,挑开柜门,见到此处果然是一间密室的入口。 未免再生事端,黄蜂已经被林姚一掌劈向后脖颈,打晕了过去。 林姚忽然觉察到这个地方的陈设布置,确实有些熟悉。井吞童子的林中小屋也与这里有几分相似,这里果然又是丐帮的另一个黑心据点。 林姚望着眼前柜子里的密道,既兴奋又紧张,仿佛里面有宝藏,也可能凶险万分。 林姚点亮了火折子,凝神戒备,谨慎前行,时不时地四下张望,以防后面有人突袭。 密道的入口通常都是狭窄紧凑,越往前行,就会变得宽敞。地上杂乱无章的脚印和一些蛛丝马迹,让林姚稍感宽慰。 第二百九十八章 兽女发狂 第298章 兽女发狂 这密道虽然很窄,阴暗且潮湿,但隐隐能嗅到一些油污和饭菜的味道。只因为肯定有人被关押在这里,只要有人,肯定就会要吃饭的。 但没人会甘愿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当然是被人囚禁在此地。 密道也很短,林姚走到了密道的尽头,冲开那扇虚掩着的石门。 石门虽然沉重,但对习武之人来说,只需稍一用力便能轻轻推开。 林姚踏入门内,映入眼帘的竟是,竟是一个精钢铸成的铁笼,笼内竟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狐狸,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 小兽?! 林姚又惊又喜,又急又气,既有久别重逢的心酸,又有如获至宝的欣喜,各种复杂滋味瞬间涌上心头。 一步箭步跨上前去,将牢笼打开,一把将小兽抱了出来,搂在怀中,便要带先行她离开这鬼地方,再去找丐帮众人算账。 小兽依偎在林姚怀中,昏昏沉沉,时而迷糊,时而清醒,口中还咿咿呀呀嘟囔着什么,即便凑到耳边也听不太清。 林姚双手托着她,刚走到屋外。 谁知就在此时,小兽火焰一般的瞳仁散出一抹精光,霍然抬手发出一掌,正打中林姚胸口。 这一掌势大力沉,刚猛无比,如火蛇吐信,若烈焰翻腾,灼热真力慢慢从小兽细嫩小巧的手掌中迸发而出,将林姚震荡开来,直冲到墙上。 林姚万没想到小兽竟会对自己出手,猝不及防,硬生生挨了一掌,紧咬着牙关,凄然说道:“小兽,你看清些,是我啊,我是你林……林姐姐啊。你不认得我了么?” 林姚双眸紧盯着小兽的眼睛,觉得似乎有些陌生,有些异样,莫不是被那彭长老灌了什么迷魂汤,摄走了心神。 小兽本就心智不全,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而今被她托付卢静江和照顾,刚有些起色,心神还很是最弱,自然是抵受不住威逼恐吓的刺激。 小兽依旧面容冷漠,咬牙切齿,口中叫嚷着:“你是坏人!你是坏人!” 随即双拳紧攥,连翻出招,气势汹汹,朝林姚又是一顿穷追猛打! 她本是一个身世凄惨的女娃,虽身体孱弱,且不懂武功招式,却有一身护体神功,一拳一掌都是热浪翻滚,沉稳刚猛,竟打得林姚无从招架。 林姚也是怕出手失了轻重,错手伤了她,只得暂且抽身闪避,躲过几招,见到小兽神志不清,气势却越发凶猛,出招更渐渐凌厉,心想着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眼下也只得先将她制住,再回去慢慢调教。 小兽双掌凝力,猛然拍出,林姚也运起真力,一招迎上,只听“砰”的一声,四掌相交,紧紧黏在一处,不分彼此。 林姚牙关紧咬,全力对抗,没想到这些日子不见,小兽的功力竟又精进了不少,看来这星火神功果然名不虚传。 冰见真气与之向抗本来不落下风,但星火神功确有燎原之力,小兽体内真力源源不断涌出,林姚只觉得小兽体内灼热真气在自己体内乱窜,似乎要将血气燃烧一般,便骤然撤回掌力,败下阵来。 林姚凝神运气,手指一点,使出凌空指法,朝小兽胸前两处穴道戳去,没成想竟又被体内星火真气反弹了回来。 林姚一动真气,才察觉到方才小兽的那一掌的威力竟远超她的想象,星火神功的真气已潜移默化的打入她身体之中,顺着经脉到处游走,竟让她四肢发麻,手脚微颤。 “糟了,怎么会这样呢?” 见到小兽,甚至越发狂乱,无法与之正面相抗,林姚竟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口中下意识的呼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小兽,小兽!我是……我是林姐姐,你不要再胡闹了!” 小兽已然发狂一般,随即冲过来,挥舞起那只毛茸茸的小手,一掌就要朝林姚天灵盖劈来。 林姚被星火神功四处乱窜的真气震荡的血脉翻涌,浑身无力,行动也变得十分迟缓,眼看小兽一掌就要劈来。 她知道再叫她,也难让其恢复心智,这该如何是好呢?额角渗出一丝薄汗,几乎就要一声惨呼,立时毙命。 可她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做了小兽掌下的冤魂,忽的又眼神一转,急中生智,脱口说道:“你是谁?你为何要杀我!” 小兽微微微一怔,轻轻摇着头,念叨着:“我是谁?我是谁?” “小舞!小舞!你是小舞!对吧!” 小兽听到这个称呼,面容惊恐,神色惶然,略有迟疑。 林姚长舒了口气,见到这句十分奏效,便又回想起了岳朗清曾经提到,翟灵儿之事。又定了定神,接着说道:“你是叫火舞吧,可是,我听说……你又叫灵儿,对吧。” 小兽忽然痛苦的双手抱头,眼神惊慌而迷茫,游移涣散的目光,轻轻抽动的嘴唇,口中默默念叨着:“灵儿,灵儿姐姐,小舞不是故意的,小舞不是故意的?” 小兽到底是谁呢?一会儿说自己是小舞,一会儿又说自己是灵儿的,这下把我也搞糊涂了,看来她身上果然还有很多谜团未解,不过这星火神功确是货真价实的。 林姚在一旁,看到小兽失神发狂,功力似乎消散不少,便趁机掠到她身旁,欲要将她打晕过去,小兽却忽然狂暴,双臂一阵,反手推出一掌,真气荡出的翻腾热浪将林姚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坠地。 小兽双手揪着蓬乱的丝发和绒毛,猛烈地摇着头,嘴角轻微的抽搐着,低声的嘶喊着,向远方奔逃,一路癫狂的,一路发出悲鸣般的惨嚎,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 林姚苍白的脸上暗无血色,轻轻咳嗽了几声,手抚着胸膛,凄然道:“小兽,你……快回来。” 林姚无力的趴在地上,伸出手来,她虽然想要拼命呼喊着,但急促的呼吸已让灼热的气息充满了整个喉咙,却几乎发不出任何声响,唯一能够听到的,也只有自己那无助而孱弱的低吟和喘息之声。 经过这一番折腾,林姚突觉得胸口憋闷,呕出一口血来,滴落到地上,竟是青烟直冒,滋滋作响。 林姚回到那间屋内,盘腿打坐,运功调息,过了半晌,呼吸渐渐匀称,血脉渐渐顺畅。 林姚双目微张,先是眉头紧锁,却又欣喜若狂。 原来这星火神功果然厉害,莫非可以将我体内灼毒逼出!方才一阵,虽然极为痛苦,但现在经过片刻运功调息过后,却觉得畅快了不少呢。 林姚凝目望去,这才发现,那黄蜂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莫非被丐帮弟子救走了?看来此地不宜久留。 林姚重拳垂向桌面,暗暗切齿道:“黄蜂。他居然敢阴我!看我回去把你的小相好,揍个脸蛋通红,屁股开花。” 第二百九十九章 围困危局 第299章 围困危局 漫长一夜即将过去,天空渐渐露出鱼肚白。 林姚方才运功调息,虚耗了不少内力,这灼毒一散,手脚瘫软无力,一路拄着佩剑,脚步踉跄,准备悄然离开此是非之地。 林姚只祈求能够平安的回到苏州城里,途中不要倒碰上什么难缠的丐帮弟子才好,谁知道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真可谓是冤家路窄,不但来了,还来得不少,不但来的不少,还都是些色眯眯,散发着恶臭,身份卑微的下等弟子。他们一行二三十人,个个高举着火把,在四处搜寻着什么,恐怕就是黄蜂找来的救兵。 或许,这些人以前都是些当地臭名昭着的泼皮恶霸,只因为犯了些事情,怕被官府捉到,这藏匿在丐帮中以求自保。 四野空旷,一片平坦,鲜有树木,根本无处遁形藏匿,为今之计也只有迎难而上了。 对面众人越逼越尽,林姚不由倒退几步,凝目回望,发现身后也只有四五棵比自己腰肢还要细的小柳树,就算躲在后面也只能是一叶障目,自求多福了。 月黑风高,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自己这对澄澈如水的眸中一样看的分析外清晰,若是他们眼瞎,便能逃过一劫也说不定。 “在这里!” 只听一个高高瘦瘦的乞丐高声嚷着。 就像是群狼猎食时朝天发出的一声哀嚎,其它人一股脑儿的就冲了上来。 林姚倚靠着细嫩的柳树枝干,佩剑垂地,缓缓站起身来,微微摇头叹了口气,犹自微笑说道:“各位大哥,你们半夜三更的,找谁啊?” 人群之中走出两个领头的,一个是三角眼,一个是吊脚眉,正是他们当日与彭长老一同掳走了小兽。 三角眼阴恻恻道:“嘿嘿,这半夜三更的不回家,在外游荡的,除了你飞羽剑林姑娘,恐怕就只有女鬼了。” 吊脚眉的手指揪了揪下巴,一副色眯眯的样子,上下打量着林姚这副酸软无力的样子,冲着她咯咯笑着说道:“看你这样子,似乎是受了内伤啊。哼哼,看来今日我们兄弟艳福不浅!” 林姚眉头微蹙,也知道这一场恶战在所难免,躲不过去了,拳头紧握,骤然间剑已出鞘,一抹寒芒划破夜空,吊脚眉的前胸口就已多出了一道血痕。 若不是他身形灵巧,迅速后撤一步,避开这出鞘一剑的夺命幽光,此刻怕早已成剑下亡魂。 三角眼见状,手中解腕尖刀立刻闪电般抽出,在手指尖飞舞,耍的极为娴熟。 林姚手中长剑一展,剑光化作一道飞虹,急削她的手臂,三角眼举刀向抗,刀剑碰撞击打之声,叮当作响。 三角眼和吊脚眉的功夫虽不高,但招式十分怪异,江湖上杂七杂八的门派路数也学了不少,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越是没有章法可寻的招式,就越难找到破解之法。 林姚的剑法并不算上品,此刻未能催动真气,以一敌二,对付这两个家伙开始显得有些吃力,但逐渐习惯后,也是游刃有余。 自从在摇曳山庄,与梁凉对拆剑法,果然获益良多,即便身处险境也能从容不迫,冷静分析对方功法招式的破绽。 其它丐帮弟子也冲上前去,一起左右夹攻,但林姚确很聪明,并不与他们正面向抗,步法灵活,闪转腾挪,面前对手始终只有三五个人,任对方人数再多,一时之间也无法抢如阵中。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两个杀一双,但如此车轮战法不足之处就是会虚耗体力。 双方互斗数十个回合,虽然她们一时间无法将林姚擒住,但林姚也同样无法突出重围,杀出一条血路。 吊脚眉眼神一闪,似乎也发觉林姚体力渐渐不支,便举起手中刀锋,朝众弟子振臂一呼道:“这小娘们儿手脚有些发软,发暗器供她!嘿嘿!” 林姚略带绝望的低声嘶叫声道:“卑鄙!” 林姚本来也做好了应对暗器突袭的准备,但实在没想到,这群败类,功夫不怎么样,用暗器却都是一把好手,想必他们尝到了使用这种下流手段的不少甜头。 有飞镖,有袖箭,有银针,有利刺,五芒珠,还有毒蒺藜……,还有一些平日里都难得一见的稀奇古怪的竟然一起招呼上了。 一时间这些暗器如雪片一般朝林姚飞射而来,纵使轻功卓绝,也实难躲避,更何况现在的林姚只是一个浑身无力的软脚猫。 林姚左闪右躲,上下起伏,好几次暗器都与之擦身而过,划破她身上衣衫。怎耐得躲的了这如雨一般密暗器,却一个不留神,脚步踩空,被草丛中石头绊了一跤,扭了脚踝。 吊脚眉怎会错过这个绝好机会,看到林姚足踝扭伤,几步掠上前去,飞起一脚,正踢中她的后背,只听得“啊”一声低吟惨嚎,林姚就应声扑倒在地,飞羽剑脱手跌落,也被对方踢到了一旁。 等到林姚再翻过身来时,两三把寒光闪闪,颤颤巍巍的刀片已经齐刷刷对准了她的喉咙。 吊脚眉扬眉得意道:“哼,就算你有本事,也逃不出我们这暗器乱发阵。这就叫乱拳打死老师傅,暗器擒住小娘子。” 林姚双目微合,轻咬嘴唇,似乎在思考什么对策。不过越是这种厚颜无耻的泼皮无赖,你就越是拿他们毫无办法。你与这些人讲不了道理,也做不成什么交易,因为他们只关心眼前的利益和一时的欢愉。 凝思片刻过后,也只有一滴滚烫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众人饿狼一般的朝林姚围拢过来,正欲图谋不轨。 就在此刻,一道青光乍现,破空而下,剑气带风,嗤嗤作响! 三五名丐帮众弟子就应声倒地,却不知对方从何处出剑发招,吊脚怒目圆睁,臭骂一声道:“是哪来的不知好歹的家伙,赶坏了老子的好事。” 话音方落,只见一条青色人影,凌空翻身,落到吊脚眉身旁,同时落下的还有他手中那柄寒光奕奕的薄刀。 吊脚眉右臂上已经多了三五条血口,血肉模糊的胳膊,在颤颤巍巍的不住发抖。 三角眼上前一步,戳指怒骂道:“你是何人?” 林姚面上微微泛起一丝喜色,看这身手招式,她想着恐怕是卢静江前来搭救。 只见哪条青色人影缓缓转身,原来是个身着劲装的粗犷汉子,手指长剑,微微抱拳,眼神中隐隐藏有怒色,厉声道:“在下,峨眉派魏良仁!” 求推荐,求收藏! 第三百章 峨眉侠少 第300章 峨眉侠少 林姚闻言,暗自忖道,啥?又是峨眉派的?为什么峨眉派的弟子不老实的待在山上习武修道,总喜欢到处来逛荡?如此说来,他说方信哲的师弟咯? 这峨眉派弟子虽然有些迂腐,但却不算讨厌,勉强可以相信。 魏良仁怒声叱责道:“你们这帮丐帮的败类,枉顾江湖道义,居然这么多人围攻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三角眼气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连连啐骂道:“我呸,她?她?她是弱女子?你可知她是谁?” 三角眼神情激动,一边跳脚高声骂着,一边指着躺在那边的林姚。 可眼前的场景却让他猝不及防,吃了一惊。 只见得林姚丝发凌乱,衣衫不整,露出香肩,樱唇微动,神情落寞,楚楚可怜,眼波中透着无助与绝望,口中还不住央求道:“各位大爷,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吊脚眉目不转睛的呆呆望着林姚裸露在外的皓白玉璧和香肩,如缎子一般光滑的肌肤,每一寸却好像都散发着冰冷的杀气。 吊脚眉恨恨道,这小娘们儿方才还是一副宁死不从的坚贞模样,怎么一转眼竟变成了这样?莫非是想激发这臭小子英雄救美的一腔热血。 魏良仁从人群中闪出的一条缝隙中,瞧见了林姚憔悴而娇嗔的脸庞,竟痴痴凝住了半晌,竟全然忘却了周遭有人。 林姚凝目望去,与之目光相接,秀眉微颦,眼波流转,计上心头,高声呼喊道:“这位少侠,救命啊!” 这一声呼救简直要把魏良仁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打酥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紧紧握住剑柄,干涩的喉咙也忍不住上下游移微动,咽了下口水。 林姚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发出如此娇媚之声,就连自己听了心里都难免有些酥麻瘙痒,莫非这就是那青薇小姐常说的,女人的,狐媚绝技? 魏良仁定了定神,抽出佩剑,破口大骂道:“你们,竟敢对着姑娘做出如此禽兽之事,今日我峨眉派就要替天行道,收拾你们这帮武林败类!” 说话间,林姚身旁众丐帮弟子已慢慢朝着魏良仁靠拢。 林姚裹起衣襟,暗自得意起来,没想到这招还有些用处,这次多亏了他,否则还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如何呢。 方才在远处,林姚并没有看清楚他的模样,此刻凑近一瞧,上下仔细打量一番,只觉得面前这位身材魁伟的汉子,虽然长得糙了些,面容还算是年轻。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皮肤黝黑,棱角分明,面上憨憨的表情,乍一看是个孔武有力的莽汉,再一瞧又觉得老实巴交,憨厚可爱。 在林姚的印象当中,峨眉派理应女弟子占多数,他碰上的男弟子也理应是风流倜傥,潇洒俊朗,何时冒出来这么一个莽撞人? 丐帮众弟子一起围攻上去,魏良仁手中铁剑挥舞,疾驰如风。虽也是峨眉剑法,但与方信哲轻灵飘逸的路数又不相同,走的是刚猛沉稳,力道雄浑。 剑光一闪,宛若一道乌芒飞虹一般,冲杀涌动,直击对方要害命门之处。 没想到这汉子看起来老实沉稳,出招却也算得狠辣凌厉,虽然未伤及他人性命,但也都被他打的腿断胳膊折,血肉横飞,哀嚎片野。 吊脚眉刀光一闪,从后面突袭砍来,魏良仁微微一转身,避开刀锋,手肘一击,横剑回抹,便隔断了他的喉咙,鲜血飙出,一片暗红。 三角眼见了手脚发软,牙齿打颤,胳膊不听使唤,下意识的举刀斜斜劈砍,却又被魏良仁一剑穿胸而过。 这两人先后应声倒地不动,只在片刻间就双双殒命归西。 其它人见到二人一命呜呼,连滚带爬,作鸟兽散,一溜烟儿没了踪影。 “我,我失手,杀了他们。” 林姚抚掌笑道:“杀得好!他们这群败类,本就该死!没人会追究你的责任,他们做出这番行径,本就见不得光。” 林姚表面上宽慰,心中也不由暗念道,此人没想到戾气如此之重,的确不太像是峨眉派的一贯作风,可是我与他也只是萍水相逢,他也犯不着如此恼怒,因此而与丐帮结下什么仇怨啊? 魏良仁收了佩剑,喘着粗气,望着剑尖儿上不断滴落的鲜血,良久良久才回过神来,霍然回头望着林姚,淡淡说道:“姑娘,你没事吧。” 林姚欣然答道:“多谢,这位兄台搭救。” 林姚此刻也缓缓站起身来,莲步微抬,就“哎哟,一声,一个踉跄,惊呼道:“我的足踝,好痛啊。” 魏良仁浓眉紧锁,几步上前去将林姚一把扶住,一手托着玉臂,一手揽着纤腰,忧心道:“我想大概是扭到了,让我来看一下吧。” 说罢就单膝跪地,伸手轻轻转了一下林姚的足踝。 便又听到“哎哟”一声痛苦的低吟。 魏良仁面露喜色,脸上担忧之色立刻消散,道:“不碍的,只是稍微扭了一下,足踝筋骨稍有些错位,有些肿胀而已。” 魏良仁又欣然抱拳说道:“在下不才,恰巧学过一些推拿之术,如若姑娘不嫌弃,就让在下替你揉搓按上几下,再敷上些我们峨眉派独门药膏,保证很快就能下地走路,恢复如初。” 林姚的内心本应该是拒绝的,可她的身体却不知为何,十分诚实的配合着,伸出脚踝,微微颔首。因为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脸上写满了憨厚和真诚,与方才那些丐帮败类天差地别。 林姚轻轻“嗯”了一声,但似乎又有些难为情了。不是因为她的玉足不肯被别人瞧,只是这些日子,她东奔西走,都没有沐浴洗澡,甚至连脚丫儿都未曾洗过。 这仍旧是她待在双威镖局时养成的一个坏毛病。 魏良仁将林姚足上小牛皮薄地剑靴,缓缓脱下,轻轻抖了下上面的尘土,放在一旁,只瞧见罗袜上面也沾染了一些泥土污渍。 魏良仁两指一夹,将林姚足上罗袜褪去,便开始下手轻轻拧转林姚的足踝。 林姚被这轻柔的手法弄得十分舒服,竟露出有些享受的神色,心念道,没想到这人长得五大三粗,方才动起手来也是不留情面,却又能如此心思缜密,手法细腻,也挺难得。 魏良仁转过头来,柔声说道:“姑娘,你可要忍着点,在下要发力了。” 林姚方自点头,忽然听得“咔咔”一声清脆微响,随之而来的是林姚一阵急而短促的喘息。她紧紧咬了咬下唇,长长吐了口气,额角渗出的薄汗稍稍浸湿了她的鬓角。 林姚再次深吸口气时,闻到的却是一阵淡淡的酸臭之味。 她立刻从魏良仁的手中缩回脚去,纤指轻轻捏着鼻子,脸颊罩上一抹酡红,眼神游移不定,羞涩的低声说道:“你,你没有闻到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吧。” 魏良仁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又自憨笑道:“我的鼻子不太灵,所以并没有嗅到什么异样。” 林姚微微松了口气,喃喃说道:“谢谢,这位少侠。还未请教姓名。” 魏良仁朗笑一声道:“在下记得,方才已经报过姓名了吧。峨眉派魏良仁。现在暂且算是二师兄吧。” 林姚怔了怔,眨了眨十分迷茫的大眼睛,奇怪道:“什么?未亡人?” 魏良仁尴尬笑了笑,又耐心解释道:“魏良仁。在下敝姓魏,良心之良,乃师父所赐,仁义之仁。” 林姚眼波流转,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不再搭话。 第三百零一章 仙人跳崖 第301章 仙人跳崖 二人在树林中独处,气氛虽然尴尬,却也算融洽。 魏良仁道:“姑娘脚伤初愈,不便行走。弱不嫌弃就让在下背你回城吧。” 林姚道:“这,这怎么好意思。” 魏良仁摸了摸脑袋,憨笑道:“反正我也是顺路,要到苏州城中办事。” 林姚凝声疑问道:“去苏州城中作甚?” 魏良仁义正言辞道:“当然是为了搭救仁义无双暴三拳,葛大先生而来。” 林姚又不禁诘问道:“什么?” 魏良仁道:“在下也是奉家师之命前来,与两位师姐妹汇合。” 林姚轻轻“咦?”了一声, 魏良仁正色道:“不但是我,还有许多武林同道都在向苏州集聚,看来一场恶战也是在所难免。” 林姚顿感疲累,心念道,有这么憨憨呆呆地小伙一路背着我回去也不错,一路上有个照应,免得再碰到贼人,也借此机会正好休息一下。 半推半就的勉强答应了,左脚一点,便轻盈的跳上魏良仁背上去了。 二人一路走着,一路传来嬉闹聊天的声音。 只听林姚趴在魏良仁背脊上,说道:“喂,这位大哥,哦不,这位少侠,你会不会唱猪八戒背媳妇儿的小曲儿小调儿呢?” 魏良仁很认真的想了想,有些木讷的摇了摇头道:“我,我不会啊。” 过了好久,他忽然顿住脚步,轻笑一声道:“啊?你,你是在说我是猪八戒么?” 林姚胸中起伏不定,实在有些憋不住了,道:“哈哈哈哈~~” 林姚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怀的笑过了,偶尔捉弄一下老实人,也是蛮不错的。 …… …… 晨光微熹,薄雾初散。 魏良仁霍然抬头,望见了这所宅院门庭匾额上面写着“苏州织造”四个大字,顿时心中一惊,默然呆立半晌。 林姚在魏良仁背上不知不觉的就睡了一路,这一路上鼾声起伏,竟也睡得十分香甜。 此刻听到脚步声顿住,这才醒来,轻轻揉了揉惺忪睡眼,口中懒洋洋的嘟囔了一声道:“哦,这么快就到了。” 林姚十分轻盈的从魏良仁背上一步跃下,飘然落地,抬起双臂,缓缓伸了个懒腰,淡淡吐了口浊气,稍稍活动了一下脚腕,又来回踱步走了几圈儿,只觉得全无大碍,果然好多了。 林姚心念道,这魏良仁的治疗跌打的手法果然高明。 林姚见到魏良仁望着头顶这块牌匾仍在发呆,便轻轻怕了拍他的肩膀,尔后展齿一笑道:“这位大哥,哦不,这位少侠,我到了,我看你就送到这里吧。” 魏良仁怔了怔,露出十分错愕的神色,半天才接口说道:“这……这里,莫非就是你住的地方?” 林姚风轻云淡的说了一句道:“没错啊。” 魏良仁脸上神情更加茫然。 林姚脸上随即泛起一丝笑意,双手微一抱拳,欣然说道:“改日,欢迎你到府上来做客!” 魏良仁双目圆瞪,愕然说道:“你!你竟然住在此地。那……那你到底是谁?” 林姚不慌不忙,不咸不淡,幽幽说道:“我当然就是这里管事儿的,火山寺镇抚副使,飞羽剑,林姚。” 林姚冷冷望着魏良仁,横剑当胸,亮出令牌,嘴角轻扬,满面皆是得意之色。 魏良仁木立半晌,好像还没来得及反应这突如其来的结果。 “你,就是飞羽剑?” “不错,我就是你要找的飞羽剑!” “啊!什么!” 林姚咯咯笑着说道:“谢谢你这一路上,告知我你们这些武林人士的动向,让我也好有所准备。” 门开了,林姚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只留下魏良仁落寞的身影。 …… …… 林姚行至院内,抬目望去,远远见到金陵四落早已在正厅之中候命,绣眉一轩,眼底深敛着谨慎之色,凝声问道:“金陵四落,不知是什么风,把你们四人都给吹到苏州来了。” 四人见到林姚来到,刚忙起身,不敢怠慢。 许如生拱手一拜道:“林姑娘,你如今又官升一级,我们四人自是专程来道贺的。” 鲍不平道:“奉承的话,我虽不会说。苏州城近些日子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我们又怎能不来凑凑热闹呢?” 马尚峰道:“不错,不错。这些日子我们在林姑娘的提点之下,也转了不少。下一步,自然就是升官发财,马上封侯。嘿嘿。” 何寂寥虽然默不作声,但也是连连点头,与许如生对望了一眼,便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呈递给了林姚。 这四人一唱一和,一搭一档,配合的倒也十分默契,至少不令人心生厌恶。 林姚懒洋洋的斜倚在座位上,支肘托腮,一副十分散漫的模样。 漫步惊醒的结果这本账簿,却没成想,翻开第一页就将她吓了一跳。 第一页中夹藏着一张叠的十分整齐,洁白崭新的银票。 手指微微摊展开来,上面竟赫然写着五千两,往后面又翻了几页,每隔几页之间竟然都夹杂着如此数目的银票,怪不得这本账簿看起来如此之厚,原来书中自有白银万两。 林姚眼神微动,漫不经心的瞟了他们四人一眼道:“金陵四落,你们这是何意思?” 许如生满面含笑走上前来,说道:“当然是我们给林姑娘的一点心意。” 林姚道:“哦?看来你们的仙人跳崖,玩的不错。” 许如生道:“林姑娘的手段的确高明,江湖上总会有些碍于面子的人,不想让人知道他的秘密。” “利用美色利诱,果然可以迁出许多的秘密,当然就会有许多的银两了。” 林姚暗暗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也不是我想到的,而是当初我被困银月楼时,见到那些达官显贵,不肯以真面目示人,便知道他们一定有所顾忌,并不想让人知道他们经常流连于烟花之地。” 林姚又缓缓道:“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我们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自然就要狠狠地敲他们一笔。反正他们的钱财来的也是如此的容易,还顾及什么江湖义气?” 林姚一边义正言辞的说着这些话,一边却悄无声息的将银票塞到了自己胸里,脸上仍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林姚幽幽道:“你们的美意我暂且笑纳,如今还是先谈谈正事吧。” 林姚道:“苏州城前些日子出的乱子,想必你们都已经有所耳闻。此事震惊朝野,圣上雷霆大怒,要将这匪首,葛成贤擒拿治罪!” 马尚峰一拍胸脯,朗声说道:“不就是那个什么仁义无双暴三拳么,在我老马眼中,他的武功的确是稀松平常。将此人抓来,也并非难事。何时去抓,老子必定打头阵,到时候朝廷必有重赏!” 许如生微微一摆手,道:“马大哥,你将此事想的简单了。葛成贤在武林之中威望颇高,在百姓眼中也是侠义之士,如若不想个万全之策,鲁莽草率行事,恐怕会触犯众怒,不好收场。” 林姚轻轻啜了口茶,淡淡道:“许先生所言不错,此刻苏州城内外,恐怕已经聚集了大批的武林好手。而葛成贤此刻恐怕还在丐帮手中,被藏匿起来。” 林姚翩然笑道:“马大哥,你不是与丐帮几位长老关系匪浅么?怎么这都不知道呢?” 马尚峰支支吾吾,不再言语。 林姚道:“为今之计,还是尽早查探出葛成贤的下落,才会避免陷入被动。” “你们还真是消息灵通,好处自是少不了你们。” 第三百零二章 故友重逢 第302章 故友重逢 林姚本想着去地牢言行审问周婷,逼她说出葛成贤和小兽的下落。 却没想到,衙役来禀报,说有两位故人已在内堂等了许久。 林姚微微一怔。 “故人?我林姚哪有什么故友?” 林姚淡淡一笑。 “还在后堂等候?等等,那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林姚似乎已经白了些什么,一路小跑,奔向内堂的花厅。 果然不出所料,花厅中二人,正是秦色丰和卢静江。 他们一个神色凝重,若有所思,一个满怀焦虑,惴惴不安。 “秦姐姐?小卢?果然是你们!” 林姚欣欣然快步走了过去,去拥抱这重逢的喜悦。 林姚拉起秦色丰的手,双眼微眯,展颜笑道:“好久不见了!你们来了怎么也不早点叫他们通传一声!” 秦色丰道:“我们见你在前厅,公务繁忙,就未敢打扰。” 林姚道:“嗨,秦姐姐这么说太见外了,姐姐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小事又算些什么。” 秦色丰道:“我见到苏州城到处都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的模样。莫非跟前些日子的事情有关。” 林姚神色微变,暗暗点了点头道:“不错。不知你们是怎么进来这里的?外面的那些守卫没有难为你们?” 秦色丰道:“我好歹在火山寺混了也有些日子,这张脸也算勉强能混个半熟。” 林姚欣然道:“那当然,姐姐你怎么也是当年威震江南的女神捕,秦……” “我看,你日后还是称我无艳吧。那个名字我不想再提及了。” 林姚轻轻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她十分理解秦无艳的遭遇和苦衷。 随即又低头望着秦无艳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慈母般的笑意,眼神里也充满了惊奇与欣喜。 “呀!秦姐姐,数日不见,没想到你已经显怀了,这些日子过得还辛苦吧。” 秦无艳温柔的眼波缓缓垂下,轻轻抚了抚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温声笑道:“嗯,我感觉身子,越发沉重了,而且最近,还能隐隐觉得腹中有些动静。” 林姚竟凑上前去,也轻轻揉了一下秦无艳的小腹,满目欢喜之色。 “这个小家伙,不会是在踢打你吧,嘿嘿,真好玩儿。” 林姚圆圆的眼睛已经微微弯曲,脸上也泛起一丝幸福的笑意。 “看来,你就快要做娘了!” 秦无艳嘴角微扬,笑着说道:“等孩子出世后,就认你做干娘。” 林姚先是欣喜,口中说道:“真哒!” 尔后又微微嘟起了嘴巴道:“我才不要,我还没有那么大年纪。” 秦无艳道:“傻瓜,姑娘家,这都是早早晚晚的事情。” 母爱泛滥的二人,笑声化作一团,幸福甜蜜,充斥着整个屋子。 笑着笑着,林姚却突觉得气氛有些尴尬,卢静江还在一旁呆呆地望着她们。 便渐渐收敛了笑意,顿住了笑声,手做筒状,轻轻咳了一声,神情瞬间又变的冷峻而严肃。 一本正经的说道:“秦姐姐,怎样。飞羽剑的名声,如今也是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吧。” 秦无艳欲言又止,只是淡淡笑了笑。 “秦姐姐,你既然来了,我看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养胎吧,省的再到处奔波。” 秦无艳眼神闪烁,微微迟疑了片刻,道:“这……恐怕……有些不妥吧。” 林姚似乎猜到了秦无艳的难言之隐,接口说道:“秦姐姐,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未婚先孕,多半是怕别人的闲言碎语。更何况,这里有许多你旧日的同僚,难免有些尴尬。” 秦无艳微微喟叹。 林姚安慰道:“哼,秦姐姐,你且放心。有我在此,我看谁敢在背后胡言乱语,嚼舌根。我就把他的舌头拔下来!” 秦无艳听到这番话语,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涟漪。 她没想到自己将飞羽剑传给林姚,有朝一日会受到感恩和礼遇,而非疏远和嫌弃。但细细一想,又觉得林姚有些急功近利,锋芒太露。 “我,是怕在此处逗留,会多有打扰。” 林姚施施然道:“秦姐姐,你太见外了。看看这宅院,屋舍,亭台楼阁。还有苏州地界,乃至整个江南火山寺的人马,都可由我差遣,岂不风光?” 秦无艳有一说一,性格直爽,她虽未全盘否定林姚的功绩,却也对林姚的种种偏激的行径道出了自己不同的看法。 林姚面上却渐渐露出不悦的神色,又冷冷望了一旁神情呆滞的卢静江一眼。 “小卢,怎么了。一声不吭,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觉得有愧于我。” 林姚端坐在一张黄花梨的圈椅上,捧起茶杯喝了口茶,静静等待着卢静江的回答。 没想到卢静江依旧是呆若木鸡,一言不发。 过了半晌,他忽的紧握拳头,狠狠地朝自己的胸口锤去。 刚捶打了几下,林姚就打断了他,截口说道:“其实你不说,我也早就知道了。小兽,她被人掳走了,而且就在你们的眼皮底下。我说的没错吧!” “前些日子,我们遭到周珂华带一帮人上门捣乱......” 卢静江垂下头来,十分自责,口中嘟囔着:“都怪我一时粗心大意,才......” 林姚不由一拍桌子,怒从心起,眉头紧蹙。 …… …… 此时夜半寒凉,冷风如刀。 苏州织造署后院不远处的寂静小巷。 似乎正在已经一场神秘的交易。 林姚背负着双手,静静等待着一个人。 那人却悄无声息的来到她的身后,重重拍了拍林姚的肩膀。 林姚霍然转身,暗自忖道,梁凉的轻功竟又进一层,她从背后出现,我根本毫无察觉,若是她手中握着一柄尖刀,此刻恐怕早已刺入了我的心房! 林姚定了定心神,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呈递到梁凉的手上。 “我欠她的银两,连本带息都还清了。从此我们两不相欠,两不相干!” 梁凉面容冷峻的幽幽道:“真的都还清了么?” 林姚道:“当然!除了这些,还能有什么?” 梁凉道:“小姐说,你还欠她一些人情。” 林姚撇了撇嘴巴,漫不经心地说道:“人情?怎么还?” 梁凉淡然道:“慢慢还。” 说罢便展开轻功,飘然而去,衣袂带风,飒飒作响。 林姚望着梁凉远去的身影,心中自然明了,这些话不是梁凉的本意,而是顾青薇要她传给自己听的而已。 第三百零三章 采花大盗 第303章 采花大盗 回到院中,林姚神色怅惘,空虚寂寞。 忽觉得胸中憋闷起来,四肢百骸,火烫灼热。 她神色惊慌,加快了脚步,见到四下无人,偷偷潜回到自己的房间,悄悄地关起了门,将自己锁在屋中,颤抖的手指从怀中掏出了一只精致的瓷瓶,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上。 然后,她就迅速拿起执壶,倒了杯茶,又从瓶中倒出些银白色的粉末,就着茶水吞了下去,过了盏茶功夫,这才心神稍定,呼吸渐匀。 这些粉末,她每隔些日子都会服用一些的。 因为这珍贵的药粉,是甘露荼蘼研磨而成,吃了以后,不但可以解除抵消毒发之痛苦,而且还可使功力倍增,真气涌动。 “糟糕,怎么这么快就没有了!这可如何是好呢?若是下次毒在发作起来,恐怕又是一阵煎熬。金陵四落上贡给我的银两,又刚刚拿去还债了。” 林姚面色凝重,紧握着拳头,重重砸向了桌面。 …… …… “钟二呢?这几日怎么没见到他来这里?平时没事儿的时候老在我眼前晃悠,真缺人手了,却又不见了人影。” 说曹操曹操就到,林姚凝眸望去,只见到外一人垂头丧气的从屋外走进来,正是钟二,只见他脸色铁青,无精打采,就像丢了魂儿似的。 连忙上去问问缘由。 钟二见到林姚,满面愁容的哀叹道:“燕子,燕子他不见了。” “什么,我那天不是让你赶快去追她了么?” “是的,荒郊野岭的,我一路快步跟着她,进入了一片树林,一时间迷失了方向。只在一颗树下见到了她的鞋子。” “那你还愣着做这么,快去找啊。” “这几日,我都没闲着。联合诸位捕头,不停地找她,可仍旧是杳无音信。” “直到昨日,我们在周边几个村镇打听到,最近苏州地界儿来了一伙采花贼,轻功卓绝,身手不凡,而且又昼伏夜出,行踪诡秘,专挑年轻貌美的姑娘独处时下手。” “燕子,燕子,恐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钟二说到此处,顿足捶胸,懊悔不已,竟放声痛哭起来。 如若不是自己惹妹妹生气,又顾及颜面,不肯及时去追她。才让她落了单,让这歹人有了课可乘之机。千错万错,都是自己一时疏忽大意。 钟二神情激动,竟连连掌掴自己。 林姚见了也是心烦意乱,思绪纷繁,如今正值此多事之秋,这事情又都赶到一块了,我们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林姚稳住心神,先让钟二将这几日查探的蛛丝马迹,悉数告知,又冷静思虑片刻,忽沉吟道:“听你方才所言,那采花大盗似乎不止一人,而且不只有男人,还很有可能有女人。 男人和女人的身形是不相同的,无法改扮。 钟二道:“没错,他们个个轻功不凡,掌法轻灵飘洒,无声无息之间就可将真力贯入对手身体各处要穴。” 林姚眼神一闪,颤声说道:“溪风掌法?莫非,是那淫贼,任溪流?” 钟二眼神也有些慌了,道:“什么?可是那银月楼的那个……” 林姚思虑片刻,犹自说道:“如若那采花大盗真是任溪流的话,那你妹妹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钟二满目惊恐之色道:“啊?!” 林姚又缓缓道:“不过,你也无须过分担忧,她理应暂无性命之忧。据我所知,任溪流这个家伙,虽然是个无耻淫贼,但也到懂得怜香惜玉,对待女孩子不会情意痛下杀手的。” 钟二道:“即便是如此,女孩子家失了贞洁,便也如丢了性命是一样的。” 林姚道:“呸,呸。你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也会如此迂腐?难道你妹妹不是清白之身,你就从此瞧不起她了么?” 钟二连连摆手道:“定然不会。” 正在此时,门外忽然有人来报,原来是有了那般采花大盗的线索。 钟二霍然转身,迫不及待的一步跨上前去,揪住了来报信衙役的衣襟儿,拼命摇晃起来。 嘶声道:“是不是,有我妹妹的消息了!快说啊!” 这衙役也够倒霉,正赶上钟二神情激动,怒火中烧。他本来就一路跑来,就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此刻有被钟二揪住领口衣襟儿,几乎无法喘气儿了。 林姚赶忙将钟二拉开,道:“你也不必如此着急。你且让他先歇息一下啊。” 说着便递了一杯茶给那衙役。 那衙役咕咚咕咚,仰脖饮下这碗茶水,捋顺了气息,才终于说出,那采花大盗昨日晚上又在城东几处村落有所动作。 那几处村落,都在花桥镇附近,距离苏州城,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林姚来回踱步,细细想着,凝神思虑,微微摇头,冥冥之中觉得这帮贼人十有八九会和银月楼有莫大的关系。 钟二见林姚左右为难,犹豫不决,自己却等不了了,便要跟随这衙役离去,顺便多叫上几个捕快兄弟。 林姚此刻终于还是下定决心陪他前往,公事和私事都摆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往往会再三考虑,而选择先私后公,优先利己。 这是见风使舵的本能,也是墙头小草的特质。 只不过,在动身出发前,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卢静江去做。 …… …… 晦暗幽深的地牢中,林姚和卢静江并肩而立,远远瞧着最里面那件黑漆漆的牢笼内,一个姑娘正被紧紧捆绑在冰冷的木架上面,长发飘散,垂在胸前,掩住玉面。 被囚困于此的周婷,看上去娇躯纤弱,曲线玲珑,是那么的楚楚动人。 卢静江瞧着她,似乎动了些恻隐之心,只因他初次遇到小兽的时候,她也是同样的无助和可怜。 林姚幽幽道:“小卢,你可别可怜她。她可是跟掳走小兽的那帮人是一伙儿的。你想知道小兽被她们关在哪里了么?” 卢静江“嗯”了一声。 “这个周大小姐清楚得很,只因为她不但是个女扮男装的俏婆娘,还是黄蜂的老相好,他们俩便是彭佩傲的得力助手,堪称为左膀右臂。” “我有些事情,要离开这里几日。有什么事情,你就问她吧!别忘了,顺便问清楚葛成贤被他们丐帮关在什么地方了!” 第三百零四章 狐妹迷心 第304章 狐妹迷心 地牢之中,只剩下周婷和卢静江二人。 周婷被关在这里,衣衫仍然齐整。 瞧这样子,林姚也并没有对她恣意折磨。 不过看她昏昏沉沉的样子,应该好几天都是水米未进,几乎饿的就要晕过去了。 不知林姚是确实忘记,还是有意为之。 有时候,饥饿也是一种很管用的办法,不但让人服服帖帖,至少没有力气逃跑。 卢静江木然站立在他跟前已有一盏茶的功夫,手中握着一根沾了水的牛皮鞭,始终难下决断。 过了一会,才开口说道:“这位姑娘,你若是执意不肯说的话,那在下只能冒.....冒犯了。” 周婷眼波一转,偏过头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见到周婷丝毫没有反应,卢静江又切齿说道:“一会儿,在下若是有什么不敬之处,烦请姑娘你原谅我的鲁莽之处。因为,我急于找寻我那位朋友的下落。” 周婷忽又转过头来,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紧紧盯着卢静江澄澈的眼眸,可怜巴巴的似乎在乞求着什么。 卢静江望着周婷的眼睛,本想着强装怒意,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 手掌紧紧握着皮鞭,微微颤栗,方自高高举起,又重重的摔到地上。 他虽然天生好争强斗狠,但却并不残暴,更不会对姑娘家这般无礼。 小兽失踪的这些日子里,他每日怏怏不乐,痛彻心扉,夜不能寐。他这时才明白,原来只有真正失去一个人的时候,才会知道,自己是有多么的爱她。 以前,卢静江总把她当做妹妹看待。 陪她玩,陪她闹,陪她说,陪她笑,给她买好吃的,无微不至的照料,关怀,呵护着她。 小兽的心神也渐渐地有所好转,不再呆呆傻傻的。不但每天都过得很开心,很愉快,还能与他简单对话交流。 卢静江从不嫌弃小兽的遭遇,小兽也不惧怕卢静江浑身上下的那股杀气。 他们彼此成了好兄妹,好伙伴,但男女之事,卢静江从未敢想,他更加不会想到,不知不觉中,会深深爱上了小兽。 周婷见到卢静江懂了恻隐之心,怜惜之意,恐怕是自己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他想起了那只小狐狸? 周婷以前虽是千金小姐,知书达理,温文尔雅。 但这些年她扮作乞丐,在丐帮混迹,又在彭长老麾下做事,早就已是满身的江湖气。已然成了个不折不扣的老油条。 再说她本就比卢静江,年长几岁,言语之间,显得更加老道,她更懂得如何才能俘获一个男人的心思。 “怎么?卢少侠,是不是又在想念你的狐狸妹妹了?” “我,我不许你这么侮辱她!她才不是狐狸,她是天底下最单纯,最善良,最解人意的好姑娘。” 周婷眼神闪动,又悠然说道:“看来,你真是被那小狐狸迷了心窍。” 卢静江面含怒意,高声嘶吼道:“她才不叫小狐狸,你,你闭嘴!” 周婷道:“好,我闭嘴。那她不叫小狐狸,叫什么呢?” 卢静江道:“她,她叫小兽!” 周婷轻轻摇了摇头,咯咯笑道:“哼,小兽?这也是人的名字么?” 卢静江垂下头,口中支支吾吾的嘟囔着道:“小兽,他就是小兽。” 周婷觉得,自己虽然手脚被紧紧束缚,但卢静江的心却早已被她牢牢地握在手里,便又笑着说道:“哼,本姑娘看得出,你对那小丫头的心意。可笑的是,你连那位叫什么都知道,又怎么能说是真心喜欢她呢?” 卢静江怔了怔,恍然道:“是啊,我到现在也不知道小兽的芳名和身世,只知道她的遭遇很悲惨,很可怜。” 周婷道:“看你这么痴情,我就告诉你吧。她叫作翟灵儿。是丐帮帮主翟浩然的女儿。” 卢静江闻言,又惊又喜,欣然道:“是真的?她叫翟灵儿,这个名字很好听呢。” 周婷又叹了口气道:“只不过,她此刻恐怕也和我一样,受尽煎熬和折磨啊!” 卢静江安耐不住心中怒火,冲上前去,怒吼道:“快告诉我!小兽,哦不,灵儿她到底在哪里!” 周婷不慌不忙,将小兽如何被彭长老和黄蜂掳走的经过讲了一遍,当然还有星火神功的威力。可说来说去,避重就轻,始终没有说出小兽的下落。 卢静江怔了怔,不由道:“星火神功?果真如此神奇!果真威力无比?” 周婷轻蔑笑道:“那是自然。丐帮的绝学,镇帮之宝。你以为你那个林姑娘,是为了什么。还不是觊觎她身上的星火神功。” 卢静江道:“不会的。阿姚姐姐是很疼爱她的,拿她当做妹妹来照顾。” 周婷微微昂起头来,信誓旦旦道:“她不但觊觎丐帮的星火神功,还觊觎丐帮的强大势力。” 转念又冲着周婷正色道:“你兜了这么个大圈子,无非是想要离间我与阿姚姐姐的关系,我才不会上了你的当呢。” 周婷幽幽叹了口气,似乎仍旧不肯说出什么关键的消息。 卢静江眉头紧皱,正色道:“我劝你还是趁早将小兽的下落讲出来吧。我虽然不忍对你施刑,可这里的其他人可就说不准了。” 周婷道:“我可以告诉你,只不过,你要先放了我,我才肯说。” 卢静江十分惊奇,道:“放了你?” 周婷道:“对,我若是告诉你这件事情,你那个心狠手辣的林姑娘便不会放过我的,因为星火神功的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见到卢静江略微迟疑,周婷又说道:“这样吧,你放了我,我带你去找小兽。” 周婷道:“不知你还在担心什么,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卢静江仍就犹豫。 周婷还在言语相激。 “实话告诉你,彭长老准备利用你的小兽妹妹提升在帮中的地位,让她用星火神功在帮中大会大显神威,到时候你的小兽妹妹有个三长两短,可别后悔。” “罢了,我答应你便是。” 第三百零五章 姐妹相亲 第305章 姐妹相亲 月朗星疏,凉风习习。 卢静江终于还是忧心小兽的安危,私自将周婷放出地牢。 二人偷偷奔出牢门口,可还没多远,就碰上有人来劫狱。 一道黑影翻过墙来,若风中百合,飘散摇曳。 此人轻功果然秒极!看着身形却像个女子。 只见那黑衣女三五个起落,已掠入院子,什么话都不说,一柄缠绕在腰间的软剑瞬间展开,直接朝卢静江心口刺去。 卢静江紧紧攥住周婷手腕,以防她趁机逃走,眼神一闪,那道黑影已掠到他身侧。 拳掌相交,缠斗在一起,只见那黑衣女左右灵巧闪避,不与卢静江正面对抗搏击,身形飞掠,如雁回空。 见对方也只是为了救人,并无恶意和杀气,卢静江也本无意伤她,迟迟未动手中画冥刃。可来往几个回合,见对方以退为进,又轻功卓绝,身形飘忽,难以捉摸,再与她斗下去,恐怕会招来别人。 卢静江一不做二不休,祭出画冥刃,凌空挥舞,剑影横飞,银芒饶璇。 那黑衣女子凌空翻身,腾挪闪避,身形灵巧之极,突发出几道暗器,朝卢静江袭来。 但结果也是被这凌厉剑锋尽数击落。 卢静江觉得这黑衣女子来去如风,身法之诡秘,简直有违常理! 一个人轻功纵使再高,也不可能在空中若蝴蝶一般上下翻飞,又如壁虎游墙一般左右腾挪。莫非这半空之中有无形阶梯? 卢静江思来想去,心中也大为不解,一时之间难以捉摸其中奥妙。便凝神运气,施展绝妙剑法,意图快刀斩乱麻!本就不算宽阔的院落,在他的凌厉攻势下,已无任何死角可以闪避。 黑衣女子还是竭尽所能飞身闪躲,卢静江看准空挡,朝着黑衣人飘然飞去的方位,挥舞剑锋,又顺着剑气猛然发力。 这黑衣女子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顺势落地,又似乎被剑气所伤,身子后仰,倒了下去,面上黑纱也飘飘然滑落几分,露出半个脸颊。 果真是一张俏美可人的脸庞,皮肤细嫩白皙,眼波温婉可人。 卢静江快步上前,想要将她面纱全部揭开,身后的周婷本要趁乱逃走,却又对这个前来搭救她的恩人有几分担忧。 只听周明风道:“姐!别管我,快走!” 周婷微微一怔,只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神色动容,欣然说道:“是你?小苔?” 那蒙面少女缓缓掀开脸上黑丝面纱,露出了个娇俏粉嫩的脸颊,嘴角微扬,笑着说道:“嗯,是我。” 原来这蒙面少女,正是女飞贼周明风。 仔细端详二人,这周明风竟与这周婷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 周婷道:“小苔,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卢静江既大为震惊,又甚是不解,惊呼道:“小苔?姐妹?” 周明风此刻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神色,忽然“嘤咛”一声,扑入了周婷的怀中。 周氏姐妹相谈甚欢,卢静江却在一旁悠然说道:“你们姐妹团聚我不管,但也别将我置之不理啊。” 卢静江疑问道:“周明风?我好像听林姑娘提起过你。你不是那个轻功卓绝的女飞贼么?怎么忽然便成了她的妹妹?你们还同为周置万的女儿?” 一个腰缠万贯的苏州巨贾的两个女儿,竟然一个是贼?一个是乞丐?这简直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周明风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现在除了还姓周以外,其实与与周家,也算是毫无瓜葛了。” 周婷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些逃离此地吧。” 卢静江这才想起,正事,匆忙道:“快,你们快点带我去找小兽!” 周婷黯然接着笑道:“你且放心吧,我周婷言出必行!” 三人凝神戒备,结伴而行,趁轮值守卫不备,悄然从后院翻墙而出。 离了苏州织造署的西花园,就要出城。 石板街道,寂静无声。 街道中央处却闪现出了一道人影,拦住三人去路。 只听到前面那人怀抱长剑,肃然而立,轻轻唤了一声。 “婷。” 三人顿住脚步,面面相觑。 周婷面露喜色,快走几步,迎了上去,欣然道:“蜂?你终于来了么?” 银色的月光映照出那人的脸庞,略带几分沧桑和凶煞之感。 周婷见了,木立当场,再也不肯上前一步。 “是,是你!” “不错,是我。徐松涛!” 周婷低眉垂首,略带哀伤,不敢与之四目相对。 徐松涛冷冷道:“婷,原来,你还活着。” 转念又道:“这些年你骗得我好苦,我万没想到你还在这世上。” 周婷轻声应允,眼波潋滟,略带彷徨。 方才她轻轻唤的那声“黄蜂”,恐怕徐松涛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既然能找来,就说明他恐怕已知晓了一切。 “原来这些年,你隐姓埋名,一直潜伏在丐帮!放着堂堂富家大小姐不做,反倒要去做个乞丐!果然是荒唐!更荒唐的是……!” 徐松涛停顿语声,转而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一丝无奈与嘲弄。 周婷眼帘低垂,面带哀伤道:“如今我们已经不可能了,自从我表哥死于你的剑下,我们便缘分已尽了。” 徐松涛双眸喷火,切齿说道:“哼,他该死!当年若不是他从中作梗!我们早就可以结成良缘,双宿双飞了!” 周明风道:“哦,原来这位就是昔日乌脱帮五杀手之一,沧浪剑徐松涛!” “跟我走!我们的事一定要说个清楚!” 徐松涛上前一把抓住周婷的皓腕,不顾她死命挣扎,也要将她带走,再续旧情。 却在此时,一道煞白剑光疾驰划过夜空。 徐松涛眼神机敏一动,匆匆避过。 “好快的剑法!我竟没有察觉到他出剑时的声响!” 众人齐目望去,只见一身着白衣的男子已不知何时掠到他们身前,眉目清秀,身材颀长,左手握着一柄长剑寒光凛凛,熠熠生光。 徐松涛被人在背后偷袭,自然不肯罢休。 堵上一个剑客的尊严也要反戈一击,出剑相迎。 浪花一点!剑气迸发,划破夜空。 只见那白衣剑客袍袖一展,劈空一掌,荡出的真力就陡然之间截住了徐淞涛的凌厉剑锋。 徐松涛十分机敏,剑锋回转,在空中盘旋半圈儿,稳稳落地,见着白衣剑客有些面生,双眉紧皱,悠然说道:“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那白衣剑客抽出背上长剑,左手握紧,徐徐展开,面容冷峻,看上去毫无情感。 只是淡淡吐出两个字。 “汤辰。” 第三百零六章 左斗星辰 第306章 左斗星辰 徐松涛颇为惊奇的“咦”了一声,一脸不屑的说道:“原来,你就是夕日的星辰剑客,听说你的手腕筋脉被一个小姑娘给挑断了。呵呵呵,怪不得现改用左手执剑了?这对一个剑客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汤辰闻言,似乎不为所动,看似像个木头人,但悉心观察,就会发现,他左手的拳头已经紧紧握起。 谁知道徐松涛不但口无遮拦,而且还越说越欢,道:“听说,汤兄弟还曾在应天府,银月楼,为了赎回你的小情人,被揍得很惨,呵呵。不知是否有此事呢?” 汤辰霍然抬头,凝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底抹出一丝杀意,沉声道:“你的话似乎太多了。” 徐松涛也算是当今江湖上的用剑高手,凭借“浪花一点”的绝技闯遍天下,普通的剑客他几乎不会放在眼里,又怎会被眼前的这个半残剑客给呵斥住呢。 徐松涛天生傲气,他大概忘记,就在不久之前,沧浪亭边,她就被两个峨眉派的小姑娘偷袭,差点一命呜呼。虽然他是因为事先中了毒,无法施展全力,才会败下阵来,落入水中,却又死里逃生。 所谓的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谁知汤辰已经十分冷静,道:“左手剑对付你,已然是绰绰有余!” 徐松涛摇头晃脑的上下打量着的汤辰,轻蔑道:“别说是你的一只手现在废掉了,就是你双手皆在,我也不会将你放在眼里!” 谁知汤辰已经十分冷静,道:“给你比试剑法,恐怕用不了三招。” 徐松涛嘴角一撇,吐了口口水,咧着嘴巴怒斥道:“大言不惭!” 说话间,徐淞涛,身形展动,震腕拔剑,剑光急闪,浪花一点,激荡而出。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若是常人,恐怕早就慌了。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就来不及拆招抵挡! 汤辰左臂紧握着剑柄,手腕微旋,剑尖一挑,剑锋斗转。 霎时间,剑影漫天,剑光饶璇。 七道青芒,飘散,汇聚,又贯穿。 只是一瞬之间,就将徐淞涛手中长剑,一击而落,浪花一点在汤辰的出鞘剑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徐淞涛木立半晌,手腕仍在不住地颤抖着,微微抖动的嘴唇里面,牙齿还在不停地打颤。 “好快的剑。” 汤辰剑光一闪,剑收入鞘中,侧目望了徐松涛一眼,道:“枉你还自称为一代剑客,就只是看出了快么?” 伴着汤辰收剑入鞘的一声长鸣,徐松涛只觉得全身上下一阵剧痛,下意识的微微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胸口,小腹,手臂,竟多了大小不一的五个血洞! 只觉得腿上泛起一阵钻心的刺痛,紧接着双膝跪地,两道深入肉皮的伤口也瞬间涌出血来,并且还在不断外溢。 徐松涛看起来伤势不轻,头一歪,便倒在了地上,口中却仍然念叨着:“怎么会这样?我根本没看清,你是何时刺伤我的。只是剑光一闪,就轻易破了我的浪花一点,只是剑光一闪,就已经连刺了七剑?这绝不可能!” 徐松涛忽又嘶声吼道:“这一招叫什么名字?” 汤辰依旧面容冷峻,淡淡吐了五个字,道:“左斗星辰剑” 徐松涛面色惊慌,难以置信,嘶声道:“这不可能!只有清都散客,南星子,赵梦白才会此剑法!莫非,南星子亲临此地!” 卢静江也是也算的青年才俊之中的用剑高手。 见到此人剑法如此之快,也不禁暗中钦佩。 手指已缓缓触动了画冥刃的剑锋。 “怎么,你终于也要出手了么?卢少侠?” “你认得我么?” “若我猜的不错!你就是林姚的那个小弟兄。我虽然与你无缘相见,但你手中的绝世神兵,画冥!我却永难忘怀!就是它!废了我的右手!” 汤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右臂缓缓抬起,不住地发抖,满含怒意的眼神中遍布血丝,似乎聚集了数不尽的委屈与怨气。 “你找阿姚姐姐,到底所为何事!” 汤辰冷笑道:“所为何事?看来我们之间的仇怨,你也并不清楚。她从不与你交心,你也算得她的朋友?我看她也只不过那你当做一颗棋子,一柄利刃而已。” 卢静江紧紧咬着嘴唇,似乎暗地思量,仔细品味汤辰所言。 汤辰又接着说道:“我也不与你多费唇舌。于公于私,我都要找她好好聊聊。于公是为了营救葛大先生,我汤辰素来最重义气和恩情!南星子前辈对我的再造之恩,我定要报答!所以先跟她谈公事,再与她算这旧仇!” 卢静江仍未吭声,手抚画冥。这果敢谨慎的神情像极了林姚。 汤辰道:“尽然,你不肯言语相告。身为剑客,就只好用剑说话啦。” 卢静江道:“好,我也正想会会昔日名动江湖辰星剑!” “世上再无辰星剑,如今只存左斗星!” 剑术高手之间的对决,胜负往往都在瞬息之间。 论剑。 卢静江,从未惧怕过任何对手。 若非要说有,那个人一定就是蓝烬。 只因为,他想不出任何将他击败的办法,直到现在他仍然是毫无办法。 因为他的剑法丝毫没有任何破绽,他的人也丝毫没有任何弱点,他的心静如止水,就好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剑,让人胆寒,心颤。 汤辰长剑抽出,展开架势。 冷冷说道:“你,还不出招?” 卢静江手握剑柄,仍做守势。 “莫非,你,想要后发制人。” 卢静江眼睛仍然死死的盯着汤辰的剑锋。 汤辰道:“但我告诉你。你若先出手或许还有半分活命的可能。若是我先出手,你就再没有机会了! 眨眼之间,剑已出鞘,七点星光,暴射而出,剑光缭绕,剑气纵横,一剑七杀。 第三百零七章 无情刀锋 第307章 无情刀锋 卢静江根本看不清汤辰剑招的来路和方位,恐怕也很少能清楚的看到这么快的剑招。 剑招看似繁杂多变,但又杂而不乱,看似眼花缭乱,却又浑然一体。 如满天星辰,纵然斗转星移,时移世易,也都有它的规律。 卢静江本无法招架,无可闪避,照理来说,只有静待死亡的到来。 叮~一声长鸣。画冥刃的剑尖儿已挡住了汤辰凌厉迅疾的剑锋。 以静制动,卢静江一直都在丈量着,计算着,捕捉着,汤辰剑尖儿最后刺出的一刹那。 无论多么纷繁,杂乱,花俏的剑法,最后落地的一招一定是克敌制胜! 前面的招式铺垫再多,也根本不需过多费时观察。 只需要考虑,算准对方的致命一击,是朝着自己的咽喉一抹,还是冲着心房一刺,足矣! 这个道理,听起来本十分简单。但大多数人,在生死一瞬之间,根本无法做出冷静精准的判断,就已命丧剑下了。 这样快如闪电的身形步法和头脑,恐怕是经过成百上千次的刀光剑影之中磨砺出来的,一颗千锤百炼的剑客的心,决心。 汤辰大惊失色,颤声说道:“你只看了一遍。就能看破这左斗星辰剑法的奥妙之处。你果然是个用剑的天才。” “你走吧。” 卢静江并不作答。 “左斗星辰,向来都是一剑毙命。不发二招。你既然还不死,我就暂且留你的性命。毕竟,我要复仇的对象,也不是你。而是林姚!” 卢静江嘴角清扬,淡淡笑了。 “那,现在该我了吧。” 话音未落,卢静江反手一剑撩出,剑气如风,快若闪电。 这一招干净,利落而又纯粹,好似秋水一般澄澈。 须臾之间,画冥刃散发着晦暗幽芒,说话间就将要刺入汤辰的脊背。 剑的影子在他身旁闪过,这一剑却偏了分毫,并未刺中他的要害。 只是划出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但这一剑速度实在太快,快的令人难以反应,鲜血随着剑气飞溅,然后才滴滴落下。 汤辰,又一次被画冥刃所伤。 这柄剑,或许就是他命中注定的克星。 总能在冥冥之中,令他方寸大乱,意乱情迷,魂飞魄散。 好在,这次左斗星辰的玄妙步伐,救了他,让他并不会丧命。 若是换了旁人,早已喉管割裂,血溅七尺而亡。 夜晚凄风中,两个剑客背对而立。 没有人倒下,胜负未见分晓。 汤辰未败,卢静江也并未取胜。 只因他的嘴角也挂着一丝血痕。 良久良久,木里不动。 只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吸声在风中飘荡。 …… …… 徐松涛还在伏地痛苦哀嚎,伤势比预想的还要重。 最近这些日子,他接连被人残害追杀,没有了乌脱帮的庇护,以前的仇家,纷纷找上门来寻仇,东躲xz,就像是一条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新伤旧痛一起复发,然而最让他心痛的就是周婷,居然活着,而且还背叛了他。 这无疑如一把尖刀,深深地插在了他的胸口。 徐松涛勉强撑起身子,张开双手,意图让周婷投入他的怀中,再给他一次甜蜜的温柔。 周婷见他身负重伤,旧情虽未复燃,恻隐之心微动。 莲步轻移,朝他走去。 忽然面色微变,转为惊恐,恍然失色,大呼一声道:“不要,不要啊!” 话犹未了,一把雪亮的尖刀已从徐松涛背后刺入,前胸贯出! 他的心真的被一把凌厉的刀锋无情刺穿。 徐松涛渐渐倒下,一口鲜血呕出,挣扎回首,双目圆睁。 结果他性命的,正是黄蜂。 “奸……夫……!” 语声顿住,他又转头,双目圆睁,望着跪倒在地,吓得手足无措的周婷。 “婷……” 淡淡低吟一声后,徐松涛就缓缓合上了眼帘,头也顺势垂了下去。 他生命的最后,并没有将所以的力气都用来咒骂他心中可恶至极的奸夫。而是把这最后的温柔一笑,留给了周婷。 徐松涛的心中仍然还有周婷,周婷的眼波中也不由流出晶莹的泪花。 周婷这才快步冲了上去,将徐松涛抱在怀中,轻轻啜泣,不断地低声呼喊着他的名字,但对方永远也听不到了。 所有的不舍都化作尘埃,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有生死离别之际,她才终于想起了二人过往的缠绵,昔日的情感。 一旁的黄蜂却满脸不屑的瞥了他们一眼,一把就将早已浑身瘫软的周婷紧紧的拎了起来,咬牙切齿的恨恨说道:“他这样的男人,也值得让你哭的如此伤心!” 周婷满眼含热泪,满怀怒意的望着黄蜂,凄然道:“你,你为什么要杀他!” 语调之中充满了委屈和幽怨的神色。 黄蜂冷笑一声,悻悻说道:“这句话,你应该去问他吧!事到如今,我们两人只能有一人活在这世上。” “若非,今日碰到了风林阁的汤少侠。恐怕我早就死在他的沧浪剑下了!” 夜色深沉。 花桥镇不远处的一处屋舍中。 任溪流正十分悠闲地喝着茶。 米思思在一旁侍奉。 沙小曼将肩上的麻袋卸了下来,轻轻丢到了花厅的地砖上。 解开捆扎的细绳,麻袋里竟然藏着一个少女,微微露出头来,乍一瞧去,皮肤白皙,温婉动人,美中不足的就是脸上有些雀斑,乡野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似乎神志不清,昏昏睡去,瞧这样子,显然已经中了迷药。 任溪流轻轻摆了摆手,似乎对这路货色没什么兴趣,示意直接将她丢到柴房里去。 任溪流的另外半张脸仍然扣着一张人不人,鬼不鬼的丑陋面具,面具下面的是更丑陋更可怖的半张脸。 没有往日的绝美容颜,他的心几乎已经死了一半。这些日子他茶饭不思,轻易不见外人,以前与他有过鱼水之欢的妙龄少女,纷纷离她而去。 只有米思思和沙小曼仍旧陪伴在他的左右。 她们二人也并非同心,一个心甘情愿,一个被逼无奈。 …… …… 第三百零八章 不缺女人 第308章 不缺女人 任溪流回到房中,朝思暮想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让他一见倾心的姑娘,虽不是绝世美颜,但却知书达理,气质高华。 任溪流刚刚掩上房门,还未来得及点燃油灯。 就有一个妩媚的倩影,“嘤咛”一声,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然后将他的身子转过,扑入他怀里,喘息着道:“你猜猜,我是谁?” 虽然眼前漆黑一片,但任溪流只需又鼻子轻轻一闻,便知是哪个姑娘了。 姑娘们的容颜或许可以随着岁月,随着妆容而改变,但身上独有的体香,却是各不相同的,这或许就是女人的秘密,这个秘密在任溪流很小的时候,就已被他完全破解了。 “贞儿,你,太胆大了。居然只身来到这里。” “贞儿,这个名字好久好久都没人叫过我了。” “你不嫌弃,我脸上的伤疤?” “以前你只是个面如冠玉的小白脸,虽然英俊,但还是有些稚嫩之气,现在的你这样子,岂非更像是个男子汉。” “你的小嘴真甜。不过,我喜欢。” 女人咯咯娇笑着,纤纤玉指在任溪流的鼻尖轻轻戳了一下。 嘤嘤叫了一声道:“讨厌。” 这轻盈尖细的语声,似乎可以将任何男人的心都震得酥麻。 任溪流道:“现在,所有的女人都对我闪避不急。只有你,仍然还对我不离不弃。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女人柔声说道:“银先生,叫我不要随便碰你,否则会让我后悔的。” “哦?是么。” 女人嫣然一笑道:“一个誓要征服天下所有女人的男人和一个一心想要勾引所有男人的女人,岂非是天作之合。” “好,今日我就得偿所愿。” 女人在任溪流的怀里,扭动着腰肢,就像一条水蛇一般,鲜美柔滑的胴体,如缎子一般光滑的肌肤散发出迷人的气息。 紧实修长的双腿,微微耸起的胸脯,一切的一切都令人魂牵梦绕,意乱情迷。 就在缠绵悱恻的甜言蜜语中。 女人口中忽然说出的一句话,却犹如晴天霹雳,将这一切浪漫的气氛都击的粉碎。 “我要你杀一个人。” “一个人?” “他的女人,在你手心儿里,他一定会听命于你!” …… …… 黄昏已至,花桥镇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啪啪砸门,似乎能够隐约听到屋内低声细语。 黄花大闺女,各个面露惊恐之色,猫在屋里。 钟二紧皱着眉头,嘟囔着道:“这采花大盗真的这么厉害?瞧把这些村民吓得,居然都不敢开门了。” 最近几日,采花淫贼十分猖獗,昼伏夜出。 花桥镇的姑娘们早已不敢出门,每日都只能蜷缩在屋里。 林姚与钟二一连探访了数条街巷,都是大门紧闭。 只有一间屋子,门却是虚掩着的,顺着门缝便能够瞧见一只正在偷窥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在呼救。 林姚早已洞察到这间屋子的异动,骤然回头,凝眸望去。 那门缝忽然砰的一声紧紧闭上,接着就传来了一两声短促的女人低吟和急促的呼吸声,似乎被林姚眼眸中冷冽的凶光给吓到了。 林姚今日的打扮似乎也与平时不同。并不是劲装疾服, 猛然看上去,似乎有些花枝招展,又有些妩媚动人。或许要引诱采花大盗,总要打扮的俏丽一些,才更有机会。 林姚缓步走到这家门前,自报了家门,亮明了身份。 “火山寺,镇抚使林姚,特来追查缉拿采花淫贼。” 门内传来一阵唯唯诺诺的声音。 “你胡说,我才不信呢!” “我,我有令牌的,不信你瞧!” 门内的女孩疑问道:“你,你怎么是个女人啊?” 林姚怔了怔,十分不解的嘟起了嘴巴,反问道:“女人怎么了。” 门内的女孩又说道:“那个采花大盗,也是个女人。” “哈?!” 门内的女孩道:“村里面的小姑娘,一开始都对她放松了警惕。与她姐妹相称。可是,没想到她是个毒蝎子,狐狸精,为虎作伥,是那淫魔的伥鬼。” 门内的女孩斩钉截铁地说道:“所以,绝对不能轻易相信,外乡的女人!” 林姚指着自己的鼻子,讶然道:“外乡的女人?” 林姚不想硬生生破门而入,好话说尽,耐心解释。 过了很久,那门中的女孩才稍稍放下了戒备之心,大门也稍稍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头来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她的样子很可爱,大大的眼睛,胖乎乎的脸庞,有些胆怯,又有些好奇的望着林姚,两根又粗又长的辫子编的十分齐整。 那女孩口中喃喃说道:“你,你果然是个女人啊?” “你见过那采花大盗么?” “依稀记得她的身材样貌,记不太清了,阿花就是被她拐走的。” 钟二站在一旁,呆呆地凝望着她。 林姚纤指托腮,眼神微动,陷入沉思之中。 钟二道:“来村子里掳走这些姑娘的,采花大盗竟然是个女人?” 林姚口中淡淡道:“如此说来,那就不像是任溪流了。” 林姚思潮涌动,想了一会儿忽又道:“不,我原本还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么看来,就是他没错了!” 钟二疑问道:“为何这么说呢?” 林姚苦笑一声道:“任溪流,身边可是从不缺女人的。“ 钟二怔了怔,惊诧道:“不缺女人?” 林姚黯然道:“其中有很多女人,也不知道为何,对她死心塌地,形影不离。比如,米思思,比如,沙小……” 方才,林姚听到那圆脸少女口中所述,将村姑阿花掳走的,恐怕就是,沙小曼。 说到这里,林姚又不禁摇头叹了口气。 林姚又问道:“你瞧见了她的脸?” 圆脸女孩欣然点了点头道:“嗯,不错的。” 林姚笑道:“我相信那采花大盗今夜还会再来的。” 钟二问道:“你就如此肯定?” 圆脸女孩望了林姚一眼道:“因为,你长得比阿花还要漂亮。既然她能把阿花掳走,肯定也回来捉你。” 圆脸女孩冷汗直冒,问道:“为什么。” 她脸上惊异之色未褪,一抹羞红又罩上脸颊。 林姚欣然说道:“就凭你说阿花被掳走时,那有些气氛的神情。就凭你描述阿花长相时,你那洋洋得意的样子。阿花,就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你的姐妹。而是你的,情敌!” 圆脸女孩忽然大笑起来,笑的是那么的得意,那么可怕。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怖,本来圆圆的脸盘都已经扭曲成了弯的。 “对,她们竟然掳走阿花,我真的是又高兴,又气愤!高兴的事,以后再也没有跟我争春生哥哥了。气愤的是,她们竟然看中了阿花,没有看中我!我长得哪里不如她了!就她那个样子都能被那采花贼看中,我看她的眼睛真是瞎了!” 圆脸姑娘这番话,不禁林姚和钟二大跌眼镜。 他们万没想到,淳朴的村落中,姑娘们争风吃醋,互相攀比之风,竟丝毫不亚于秦淮两岸,扬州、苏州的青楼教坊。 女人嫉妒痴情的力量实在是不可小觑! 林姚换了一身村姑妆容,在院中静静等候。 她左思右想,总是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儿。只因为她绝不相信,任溪流这样的花花公子,哦不,是淫棍色魔,居然会到这乡野村落,来寻花问柳。 这其中必定大有问题! 任溪流这些日子以来,尝尝夜半惊梦,蓦地醒来,惶然坐起,冷汗涔涔。 他每每回想起林姚一口老血喷在他脸上的景象。这口鲜血,毁了他俊美容颜,毁了他大好前程,更毁了她对女人的一切美好的想象! 自此之后,他便对女人产生了畏惧,对血产生了的恐慌。在女人堆里长大的他,又怎能接受这等残酷的现实? 第三百零九章 银丝阵法 第309章 银丝阵法 林姚、钟二两人决定守株待兔,在此等候那采花女盗的光临。 一个趴在桌子上,摆弄着刀柄,另一个支肘托腮,若有所思。 圆脸少女笑眼盈盈,说道:“我给二位备了些酒菜,等会儿吃饱了也好有力气抓那贼人!” 林姚本来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囊,听闻此言,心下一阵欢欣鼓舞。 虽是宵夜,却也丰盛。 两碗葱油拌面,四两生煎馒头,一坛陈年花雕。 布帘掀开,圆脸少女又从灶房中缓缓走出,端出来几样精致的小菜,供她下酒。有五香熏鱼,响油鳝糊,四季烤麸,居然还有油爆河虾。 林姚心中想着,这个小丫头还真是能干,如果能收了回去,在府中做我的烧火丫头,到是很不错。 林姚赶了一天的路,水米未进,腹中十分饥饿。见到这满桌菜肴,也不由口舌生津。食指大动,又不由感怀,这松江府地界还真是富庶,即便乡野农家也会有如此好酒好菜来招待。 林姚夹起一只冒着热气的生煎馒头,趁热轻咬一口,汤汁流出,满口留香。又用筷子挑拌了几缕面条,葱油外溢,飘香满室,嗦了几口,味香浓郁,大快朵颐起来。 林姚频频点头,双眼一眯,含笑道:“看不出,你还是个挺能干的厨娘哩!” 圆脸少女也咧嘴一笑道:“平日里,我会跟随镇子上的小杨哥哥去松江府那边帮厨。他在松江府,有个卖生煎馒头的铺子。” “对了,我都忘记问,你叫什么名字了呢。” 圆脸少女眼波一转,吞吞吐吐的说道:“我叫,阿芳。” 钟二起初只是大口喝酒,后来索性“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 林姚瞧了却着实有些心疼。 她无法想象一个哥哥将自己的妹妹弄丢,是何等的伤心自责。 不由叹了口气,抿了口酒。 默默看着他自斟自饮,不与他碰杯,也不去打扰。 …… …… 夜半,静寂无声。 两坛花雕已被喝光。 钟二似乎不胜酒力,才喝了三四碗就已经醉倒,趴在桌子上呼呼睡着。 林姚也有些醉眼迷离。 林姚素来是千杯不醉,但酒不醉人人自醉,每当她与别人对饮之时,也总能想起在林溪镇与李洛喝酒时的场景,不免伤心感怀袭来。 她忽觉得一旁这个叫做阿芳的姑娘,神色有些慌张。知这其中必有古怪,或许阿芳会在趁机替她倒酒的时候,口中吐出一阵烟雾,将她迷倒,也未可知。 过了一会儿,林姚也假装醉倒,伏在桌上,昏睡起来。 果不其然,阿芳果然有所异动,她先是蹑手蹑脚的凑近身旁,用力推了推钟二和林姚,接着又将窗子推开半扇。 却没成想,正要转身离去时,林姚手中长剑已经抵住了她的后背。 “阿芳姑娘,你要去哪儿啊?” 阿芳面色惊慌,支支吾吾。 林姚只觉得,屋外似有响动,顺着窗缝定睛一瞧,院内蹿出数条人影。来人不是一个,而是几双。 林姚心念一转,疑心暗念,掳走一个姑娘,竟遣这么多人前来。 这是直接明抢,还是洗劫村镇? 顷刻间,十几道金光划破夜空,瞬间就打穿了窗棂。 竟是梅影刺! 银月楼的梅影刺! 林姚心中十分气恼,这一路上谨慎小心,没成想却被这小丫头摆了一道。 林姚翻身掠起,隐蔽在门户墙根。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得黑衣人翻身略过矮墙,稳稳落入院中,三步并作两步走,齐扑过来,打头阵的一人奋力一脚,踹开屋门,其他人便鱼贯而入,一股脑儿的冲了进来。 霎时之间,飞羽剑抽出,横剑平抹,银光一闪,剑气横飞。 这些来人始料未及,打头阵几人被剑气所伤,倒地不起。 后面三人手持尖刀与林姚缠斗起来,三五下也自败下阵来。 林姚心中不禁暗暗奇怪,银月楼的人武功何时变得这么菜了,简直不堪一击。可这梅影刺却又是货真价实。 为解心中疑惑,林姚便用剑尖儿戳着一人咽喉怒问道:“快说!任溪流那淫贼现在何处!” 话犹未了,只见阿芳趁其不备,惊慌失措的大步跑了出去。 林姚怎会不察,三两步跟着追到院落之中。 骤然间,数到银丝线交织盘旋,宛若一张渔网从天而落,将她周身罩住,空隙之中还挂着数枚铃铛,随风摇晃,叮当作响。 四根银丝线的尽头是四双手,分别守着八卦方位,身形展开,脚步腾挪,慢慢提拉丝线,即便是武艺高强之人,被银丝缠绕,也势必难以脱身。 不知多少江洋大盗在这银丝阵法面前被擒拿。 说来也是讽刺,这银丝阵法的创始者,便是飞羽剑的前任主人,女神捕,秦无艳。 林姚愤然展开长剑,四外挥舞,欲要将这银丝线一一斩断,却没成想,这闪亮的银丝,看似纤细,质地却是坚韧无比,且越收越紧,不一会儿就将她手脚紧紧束缚,不能行动。 四条人影闪现,用着银丝线将林姚周身紧紧缠绕结实,有如蚕茧一般层层包裹。 林姚眼神四顾,见到这四人打扮并非银月楼之人,更像是府衙的捕快。 他们个个都是面容冷峻的青年,身着锦衣,腰悬佩刀,刀柄处錾刻的花纹竟十分熟悉,乃是火山寺专属! 任何细节都逃不过林姚这双慧眼。 林姚高声喝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以下犯上!可知道我是谁么?” 四人面露惊惶,对望一眼,不知如何是好,虽略有迟疑,但还是紧紧牵着银丝线的一头,不敢有丝毫怠慢,任凭林姚如何挣扎,也不敢松手。 林姚凝眸望去,只见这四人之中领头的正是,一字斩马刀,吴横。不由朗声说道:“你竟是吴横!怪不得方才就觉得有些面熟呢,原来是秦姐姐的同僚好友。” 吴横冷笑道:“没想到你这对招子到是很管用,不错。我正是!” 林姚面色一沉,白了他一眼,满脸不屑之色。 吴横切齿道:“自从滁州乌脱帮一别,秦捕头不知所踪之后。难不成,是你杀了她!” 林姚幽幽一叹道:“笑话。秦姐姐与我交好,你若不信。她此刻就在苏州城内的。” 吴横道:“分明就是,你硬生生夺得的飞羽剑。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妖法,能在短短数日,胜任此位。” 林姚见到吴横神色激动,眼神一转,幽幽说道:“你何故对秦姐姐如此关心,莫非你对她倾慕已久,又或者是她的老相好?” 吴横怒意更浓道:“你管不着!” 林姚嗤笑道:“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秦姐姐不会多瞧你一眼的。” 吴横双拳紧握,并不再说话,只是与另外三人合力,将这丝线收的更紧了。 林姚冷哼一声,道:“就凭你们四个和这几根破丝线,就想对付我!” 吴横道:“你不要小看了这这银丝阵法,这正是无艳所创!” 第三百一十章 太湖帮众 第310章 太湖帮众 林姚手脚奋力挣脱,仍旧无果,暗暗骂道。 “无艳?叫的倒是蛮亲热的,看来你果然和她有些不可告人的关系!” 正在双方僵持之际,忽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林姚回首凝望,见到钟二从屋内缓步走出,便面含怒色道:“你,是你!你不是已经醉倒了么?哼,……原来如此,一切都是你的诡计!” 钟二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道:“不错,吴横是我的至交好友,其余三人也是我曾经同生共死的好兄弟,皆在松江府当差,同样隶属火山寺麾下。” 林姚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下颚微扬,并不理会。 钟二微微上前,执剑抱拳道:“林姑娘,得罪了。属下也是逼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 林姚冷笑一声道:“得罪?不敢当。原来这是你早就布下的陷阱,引我到此处来,就是为了搞这些事情?” 钟二面容冷峻,淡淡说道:“不错。” 林姚笑道:“也难怪,一个镇上的百姓,怎会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样,挨家挨户都大门紧闭。原来也都是你们密谋安排,引我上当!” 林姚眼神一转,又冲着钟二轻叱道:“钟二,我何处亏待过你?待你不薄吧,你这个白眼狼!” 钟二面上泛起一抹愧疚之色,微微侧目,不敢与林姚眼神正面相触,颤声道:“对不起林姑娘,属下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他们以燕子为质做要挟,如若不从,燕子恐有性命之危。” 林姚冷冷道:“钟二,你别犯傻了。你以为把我捉住献给他们。他们就会放过你妹妹了么?” 过了一会儿,林姚忽的瞪大了眼睛。 只见到,那四人其中一个,从后院儿缓缓牵出一辆驴车。说是车,其实就是一张平板,上面盖着一张草席,又覆了些甘草,轮毂也已经破旧不堪。 林姚见状,不禁黯然一笑,说道:“你,你这是要做什么?” 钟二道:“我早已与他们约好,三更时分,在金鸡湖外的密林里与他们交易。” 林姚道:“用我来换取你妹妹?别傻了,你现在快放了我。我们一起行事,或许就能救出你妹妹的。” 钟二摇了摇头道:“不,那样太冒险了。” “卑职得罪了。” 林姚不由苦笑道:“我,林姚,居然要沦落到被人押解到驴车上去了?连马车都不配坐了么?” 林姚被银丝线束缚,起初还在手脚并用,胡乱挣扎。被这几人架着抬上驴车之后反倒安静下来,不再反抗。 又一次的被人出卖和背叛,她觉得心中十分憋屈和窝囊,竟然被这群人生生绑了,颜面尽失,威信扫地。 看来自己在他们心中,也只是个飞扬跋扈的小姑娘。 驴车缓缓而行,在林中穿梭,车轮转动,发出吱吱呀呀声音,似乎像是声声哀鸣。 林姚收敛心思,凝神聚气,准备暗中运气发功,蓄力指尖,轻轻捻动,试图将这韧性极强的银丝线熔断。 驴车徐徐前行,林姚费了半天力气,才刚刚捻断了一根丝线。灼毒近日虽未发作,功力便也减弱了,这灼热之力竟不能一下熔断丝线? 林姚心中自是十分气恼,侧目一瞧,只见阿芳一双大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你在做什么?好像很疲累的样子。” 隐隐觉得林姚倒背着的双手处,隐隐有些烧焦的味道。 钟二在后面跟着,发觉有些异常,心中疑虑起来,正当林姚即将在此试图挣脱丝线时,他二话不说又在她的手脚加了一副镣铐。 林姚简直气的要骂娘了,内心感到十分绝望。 “你这个混蛋!” “钟二,你这个臭家伙,只顾着你妹妹的安危,太不义气了!” 她不知道,就这样被送到任溪流面前,到底结局会是怎样。 林姚咒骂之声不断,钟二却像是耳朵里塞了棉花,不予理睬,默默前行。 他似乎铁了心要拿林姚为人质,以换取其妹妹的周全。 …… …… 夜色苍茫,湖滨野地,众人一路前行,已来到金鸡湖畔一处空地。距离与任溪流约定之处,已然不远。 静谧夜色之中,前面不远却又传来一阵响动。 远远望去,火把燃起,人声嘈杂,像是一般武林人士再此处聚集。 吴横手臂一抬,示意暂且停住脚步。 对面人群越挪越近,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见到吴横他们一行人一副官差打扮,不由生疑。 忽听到一人振臂高呼道:“前面都是官差打扮,必定是火山寺的人!” 另外一人嚷嚷着:“那车子上一定押解的是葛大先生!” 随着嘶吼和叫喊声音,那群人中领头的几个便迅速飞扑过来,后面的人也大步跟上,在一处空地将他们一行人团团围住。 吴横在头里,挺身而出,朝着对面众人高声呼喊道:“你们是何人?敢肆意阻拦火山寺办案!” 为首的一人正是个赤膊上身的壮士,瞧着面目可憎,面颊处有一条长长的刀疤。此人正是敲山震虎,胡沙驰。紧随其后的虬髯大汉,手持一柄宣花大斧,正是龙吟虎啸,高士齐。 他们二人皆为太湖帮的高手。 胡沙驰道:“后面车上载的是谁?能否让我们瞧瞧?” 钟二挺剑迎击,身旁四五名捕快齐刷刷的抽出悬于腰间的佩刀。 太湖帮弟子也随即亮出兵刃,列阵上前。 一场厮杀,一触即发。 刀剑互砍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林姚把头埋在这驴车上的稻草堆里,津津有味的观赏这场好戏。 太湖帮弟子长刀短剑,流星锤,链子枪。一齐招呼过来。 太湖帮个弟子鱼龙混杂,施展各路武功,各色各样的兵刃,不相统一。 显得更像是一帮乌合之众。 当然,实际他们本就是。 第三百一十一章 雷霆八卦 第311章 雷霆八卦 太湖帮。又名五湖帮,取五湖四海之意,野心不容小觑。最近几年他们的势力不断扩充,早已不限于太湖周边,更觊觎整个江南,已可与碧水山庄分庭抗礼。 钟二,吴横抽出刀剑,奋力搏击拼杀。 吴横抽刀横抹斜劈,刀光一闪,鲜血飞溅,几名太湖帮弟子皆惨呼一声,硬生生摔倒在地。 钟二长剑挥出,剑光缭绕,剑影徘徊,回旋往复,使对方难以靠上前去半步。 胡沙驰见此状况,面色微变,怒叱一声,亲自出马,飞扑而至。 只见他紧握的双拳,化作掌锋,掌力劲发,分开剑招,手腕翻出,骤然发力,反手一拳震出。 这一拳不偏不倚,正敲在吴横胸口之上,出手奇快,让吴横未及反应,就硬生生挨了一拳,倒退数尺,胸口被震得生疼。 胡沙驰狞笑一声,扬眉得意道:“这招拳法,就唤作敲山震虎!滋味如何?” 钟二却不服气,偏头啐了一口血沫子,眼眸中泛起一丝骇人的幽芒,欲要再次挥剑袭来。 却没成想高士齐却半路杀出,截断了他的去路。 高士齐身材高大魁伟,孔武有力,爆喝一声,抡起斧头,虎虎生风。 钟二下意识到对两步,举剑格挡,正面与这柄宣花斧头相抗,砰的一声脆响,他接的也是十分吃力。 高士齐这一招,看似绵柔轻飘,却似有雷霆万钧之势,一股劲力从斧头中源源不断的涌出,开天辟地一般的雄浑力量,几乎要将面前一切阻挡斩为两段,劈成数条。 高士齐朗声大笑道:“尝尝老子,这劈骨开花的一斧!” 钟二略一迟疑,道:“屁股开花?” 趁着这个空挡,高士齐手中宣花大斧又横切过来。 钟二身形一转,急急闪避,反手抽到回击,雪亮的刀光闪过,高士齐手中宣花大斧十分沉重,让他行动略微迟缓,转身也就慢了半分。 钟二看准时机劈面就是一掌,正中高士齐胸口,壮硕的身躯也随即倒退数步,稳稳站立。 吴横这边也陷入窘境,手下兄弟寡不敌众,非死也是重伤,一个个被砍倒在地上。 他纵然刀法不错,却被太湖帮一众弟子围住,施展不开,一柄斩马刀被对方的链子枪缠绕,流星锤干扰,不与之正面相抗。 钟二见状,试图搭救,身形展动,飞扑而至,抢如阵仗之中。 却不料明晃晃的刀光,骤然划破夜空。飕飕略过,削掉落几缕丝发。 正在此刻,吴横手中斩马刀一不留神,被高士齐的斧头砍落,断成两截儿。 高士齐随即运气雄浑尽力,陡然之间,双臂震出,砰砰两下,就将其打倒在地,扒在地上。 胡沙驰招式立变,砰砰五拳,左掌右拳,攻出三招,直打在吴横胸前。 钟二剑锋一展,身随剑走,前来营救,也被他两三拳震出。 吴横趁机起身避开锋芒。 胡沙驰怒喝一声道:“看拳!” 太湖帮人多势众,胜之不武。 数十名黑衣蒙面,身着皂袍的杀手,手中握着鬼头刀,杀气腾腾从林中穿梭。 他们身法敏捷,步履轻盈,如灵蛇鬼魅一般,悄无声息。 等太湖帮弟子反应过来,早已被其刺穿了胸膛。 林姚见他们这身装束,只觉得有些熟悉。 武功路数十分诡异,身法招式很辣无比,在武林中难找到第二处。 莫不是和那日在摇曳山庄所见到的那伙人隶属同门?莫非他们是雷霆八卦? 雷霆八卦是雷霆门的杀手组织,按照八卦次序分为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门,每一门分工各不相同,武功路数怪异,相互配合却精妙无比,极少失手。 近日来,唯一此次溃败,恐怕就是在摇曳山庄,全群覆没,无一人归位。 雷霆暴击,阎王震怒。 最几年已有数位得罪了雷霆门的武林成名人士命丧于此,且死状惨烈无比,不是身首异处,就是手脚齐断。 雷霆门的一众杀手,身披黑袍,头戴身上方巾。冲杀出来,与这般江湖人士对抗起来。 林姚这才咂摸过味儿来,怪不得钟二,一路上如此小心,原来她的一举一动都在雷霆门监视之下,若是他不听命行事,稍有差池,燕子恐怕真的有危险了。 双方二十几人,激斗正酣,刀剑相击之声,砰砰作响。 此刻面对太湖帮众弟子,如砍瓜切菜一般,不大一会儿他们就死走逃亡,只剩高士齐和胡沙驰二人孤军作战。 林姚见到几方人马斗作一团,心念一转,便要趁乱逃脱。双脚并拢,朝着毛驴屁股猛然一踹。毛驴受惊嘶叫,快步疾驰奔逃。 钟二和吴横赶忙去追,但身上有伤,步履缓慢,无法跟上。 高士齐和胡沙驰二人被雷霆八卦诸位高手围困,也难脱身。 …… …… 在此危急时刻,忽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声。 马蹄声渐渐清晰,众人手握兵刃,齐目望去。 马上之人一勒缰绳,健马长嘶,前蹄张扬,马鬃飞舞。 尔后此人翻身下马,稳步走来。只见来人是一个身穿素衣长袍,身材颀长的中年汉子。 冷峻面容之中带着三分慈和,六分威猛,背着一柄看似有些破旧的刀。破旧的只是刀鞘,不过,往往越是破旧的刀鞘,里面的刀锋越是寒光熠熠。 刀鞘之所以破旧,岂非因为拔刀摩擦的次数太多?每一次拔刀,恐怕就会多一个刀下亡魂,沾染鲜血的刀锋,让这破旧的刀鞘宛若一座炼狱坟墓。 雷霆八卦众人列开阵势,站好方位,手中解腕尖刀,闪耀精光,泛起幽芒,一起朝着中年汉子攻来。 中年汉子,双眸一凝,向周遭环顾,似乎在用目光丈量着些什么,手起刀落,出招如电,霎时间鞘中之刀已紧紧握在手上,刀锋凛冽,只见一道白光,就把此阵法撕开一道口子。 雷霆八卦阵法,破绽外露,方寸大乱。 中年汉子临危不乱,面色如常,身法合一,在八人之间游弋从容,手中寒刀时而飘忽灵动,时而沉稳刚猛,攻守兼备,不露丝毫破绽,游刃有余,犹有反击之力。 一把刀在手中,正抹反削,左劈右砍,东挑西刺,上挥下斩,看得人眼花缭乱。 雷霆八卦起初轮番变幻阵法,出奇制胜,攻击不备,后来见到并不奏效,直接改为死缠烂打,怪招迭出,意图虚耗中年汉子体力,再给予致命一击。 中年汉子本来招招忍让,处处留有余地,见到对方如此纠缠,也无心恋战,祭出绝技。凝神运气,汇聚刀锋之上,顷刻之间,刀光闪过,银芒飞起,如漫天星雨,无可闪避。 雷霆八卦众人顺势倒地,非死即伤,再无招架之力,未伤到要害的几人勉强撑起身子,逃窜而去。 高士齐和胡沙驰二人见到此招,心中不禁疑虑,面上露出一派怔忡之色。 莫非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南宗刀客? 第三百一十二章 南宗刀客 第312章 南宗刀客 这中年汉子越走越近,眼眸之中还有带有一丝冷冽的凶光,忽然微微一笑,立刻散去了脸上的肃杀之气,向诸位抱拳道:“在下,周元彪,见过各位英雄。” 众人一片怔忡之色,连连躬身抱拳回礼。 不知有多少刀下亡魂,在这样柄刀锋下毙命。 周元彪年轻时也是血气方刚,惩恶扬善的大英雄,做事情锋芒毕露。 后追随顾先生,成为风林阁的创始元老,为人处世也温和了许多。 周元彪素来以刀法和外家功夫见长,随着年岁日增,也逐渐开始修习内功,内外兼修,浑然一体,终成一代大侠,当世高手。 周元彪面色一沉,叹了口气道:“葛兄弟,以前曾对在下有过救命之恩,于公于私都存大义,焉能置之不理。” 高士齐道:“原来是南宗刀客,周元彪,周大侠。失敬失敬!” 胡沙驰道:“听闻葛大先生有难,在下此次前来,正是收顾先生所托,代表风林阁,与各位武林同道一起,营救葛大先生!” 高士齐道:“周大侠来了,我们便有了主心骨啊。” 周元彪听了轻捋胡须,双眼眯起,微微显露得意神色。 胡沙驰道:“听说,抓葛大先生的是飞羽剑传人,名叫林姚的小妖女,贼婆娘!” 周元彪微微点了点头,肃然道:“我也略有耳闻,不知道她与飞羽剑以前的主人,女神捕秦无艳,是何关系?” 胡沙驰道:“秦无艳自从两年前绝迹江湖,就再未出现,莫非被这个女人给干掉了?” 高士齐道:“看来,这个女人果然不简单,出道江湖不到半年时间,就混迹到了火山寺镇抚副使的职务。火山寺的金陵四落,秦淮三姝也都任由她差遣。” 胡沙驰道:“就连江南各州各县的火山寺人马也都由她调动。听说火山寺三杰,龙梅儿的得意高徒,古德安的得力部下,甚至与皇子还有一段不可言说的情史呢。” 高士齐不由叹了口气,道:“哎,这女人的确有女人的手段!” 胡沙驰道:“对,就是她。据说她一人就灭了双威镖局满门,还在九峰八寨,银月楼,丐帮都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却不知为何,在江湖上风评倒还不错。有许多人,到处吹嘘她的侠名事迹。” 高士齐一脸不屑道:“哼,依我看,不过是浪得虚名而已。” “就是,就是。一个女人有的也是个浪名。” “哈哈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关于林姚的奇怪恶名又莫名其妙的增加了不少。 …… …… 林姚在驴车之上,忽然打了个喷嚏。 这匹毛驴瞧着其貌不扬,却很能颠簸,一路拉着林姚。 林姚此刻虽然挣脱了绳索,内力却也虚耗不少。听到不远处有人追来,四处搜捕,唯恐对自己不利。 林姚眸光闪动,心生一计。虽然飞羽剑不在身旁,但这身打扮,怕是会让他们心中起疑。若是能扮成个村姑模样,岂非更让他们信服一些。心念一转,便打起了在一旁早已晕过去的注意。 阿芳早已晕了过去,额头上还鼓起了一个大包。 林姚方才虽然手脚被束缚,不能自由活动,但脑袋还是可以用的。 习武之人的脑壳肯定要比一般姑娘要硬一些。再加上稍稍运功,打晕她应该不成问题,否则她醒着,肯定会多嘴,坏了她的大事。 林姚望着再旁昏睡的阿芳,嘴角不由微微上扬。 林姚正要褪去外衫,再换上阿芳的衣裳。 刚脱了一半,好巧不巧,正赶上魏良仁路过此地。 魏良仁见到眼前驴车上的这位姑娘,此刻衣衫不整的样子,登时满脸涨红,血脉贲张,随即转过身去,紧闭双目,不再去看。 林姚见到魏良仁,先是怔了一怔,尔后不由大叫一声。 “救命啊,非礼啊!” 林姚扭动的腰肢,咿呀乱叫着,一边喊叫,一边暗中观察魏良仁面上的神情。 趁着夜色昏暗,魏良仁也未能瞧清林姚的脸庞,林姚却看得真真切切。 喊叫声息,林姚立刻转过身去,心念数转,不知是福是祸。 这声叫嚷不要紧,却把四周人都引了过来。 林姚匆忙之间披上了阿芳的衣裳,也顾不上整理一番,反而把头发弄得更加蓬乱,以防别人看清她的模样。 高士齐等人匆匆而至,见到魏良仁却正对着林姚呆呆发愣。 胡沙驰朗声呼喊道:“诸位快看,就是这架驴车!” 高士齐心中泛着嘀咕道:“咦?这便奇怪了。这车上之人,原来不是被他们囚禁的葛大先生,只是两个乡野村姑而已!” 魏良仁凑到跟前,见到是眼前这姑娘,竟是林姚。不由愣住了,方要点破,只见林姚艳波荡漾,一副楚楚模样,凝望着她。 胡沙驰道:“咦?魏少侠,看你这样子如此惊慌。莫非你认识这位姑娘么?” 魏良仁,眉心微凝,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处置,若自己当面指认林姚。虽是奇功一件,为峨眉扬名,挽回面子。但若如此,众人肯定不肯就此作罢,林姚的凄惨下场可想而知。 “不,不认识,她应该就是附近村落的一个村姑而已。” 林姚暗暗垂首,呵呵笑了一下,暗中骂道,我真的那么像村姑么?我旁边这个才是如假包换的村姑啊。 魏良仁见到林姚表情心领神会,心念一转,话到嘴边,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转过身来,吞吞吐吐的说道:“哦,不,我,我不认识。” 林姚见到魏良仁并未出卖自己,不由暗中一笑。 胡沙驰挠了挠头,也大为不解道:“是啊,这火山寺本就是官差捕快,为何会无缘无故抓两个村姑回去呢?” 高士齐道:“听说,有时候火山寺有些家伙也会逼良为娼,抓一些穷苦百姓家的姑娘去教坊司做官妓啊。” 高士齐不由叹了口气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火山寺办案,从来都是蛮横霸道,说你有罪,抓你下狱,哪有道理可讲?” 胡沙驰道:“哼,竟有此事!” 高士齐道:“听说前些日子,附近镇子上的有一个姑娘,只因为看不惯他们,多了一句嘴。说他们不辨忠奸,是无用的草包,就被无缘无故的的抓了去,不知道下场如何呢。想起了真是可悲可叹又可惜啊。” 胡沙驰胸中愤恨道:“哼,这帮家伙,真是可恶至极。尤其是那个飞羽剑,如此看来,简直就是个虔婆老鸨子!” 林姚听到这话,简直气到胸中炸裂,七窍生烟,只能暂且隐忍不发作。 好女不吃眼前亏,眼前这帮武林人士,个个群情激愤,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怎能此刻亮明身份呢? 林姚心念一转,十分委屈的点了点头,装作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呜咽抽泣。 “呜呜~各位大侠说的没错,我们还有几个同乡的姐妹是被丐帮的人抓走的。”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道:“丐帮?” 林姚一边哭哭啼啼,一边喃喃说道:“丐帮的人可恶至极,经常做些拐卖少女的勾当!我还听说,葛大先生就被他们囚禁在一处分舵呢。” 胡沙驰双目一瞪,道:“什么?此话当真?” 林姚眼神发亮,深深点了点头,看起来是一副十分笃定的样子。 “当然,千真万确!” 高士齐道:“周大侠,看来葛大先生,现在人应该在丐帮手中。” 周元彪道:“各位,事不宜迟,唯恐有变。我们应该即可动身,去丐帮江南分舵一探究竟!” 周元彪方要动身,又回过头来叮嘱道:“荒郊野岭的,这两位姑娘,烦请魏少侠护送回家去吧,免得她们在遭劫难。” 魏良仁微微颔首,声音很小,如蚊子一样。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两不相欠 第313章 两不相欠 见到周元彪等人离去,林姚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她自知以其现在的武功,根本不是周元彪的对手。 若是贸然出手,非但占不到半分便宜,极有可能还未近其身,就被其诛杀,成为这断云刀的刀下亡魂之一。 风林阁的周元彪都来了,葛成贤这人面子还真是不小啊。 不过,如此一来也好。正好可以借助风林阁的势力让丐帮乱上一阵,也好让彭长老乖乖交出那个葛成贤。 林姚缓步走上前去,轻轻怕了拍魏良仁的肩膀,幽幽道:“可以啊,魏少侠,够义气,不枉我让你背着我。” 魏良仁转过身去,并不理睬,过了一会儿才铮铮说道:“我,我可不是为了什么义气。我见你只身一人。他们一个个又是群情激愤的样子。我只是不想见到他们以多欺少罢了。” 林姚在魏良仁身旁转了半圈,上下打量着他脸上的神情,一勾嘴角,缓缓说道:“我那时候疲累至极,睡得很死,一路上,你怕是没少对我动手动脚,反正我也不知道。就当是让你沾了些便宜吧,现在我们就算是扯平了,两不相欠。” “你,你!” 魏良仁瞪大了眼睛盯着林姚,又气又急,却说不出话来。 林姚却漫不经心的说道:“你,你什么?” 魏良仁咬了咬牙,嗔怒道:“我,我,现在也可以去告诉他们,你的身份!” 林姚幽幽道:“好哇,那你去告密去吧,看看他们作何反应。你方才明明不承认,现在又突然反悔去说。如此反复无常,故意蒙骗,岂非让他们更加怀疑。” 魏良仁咬了咬嘴唇,犹豫不决道:“这……” 林姚眼波一转,展颜笑道:“再说,本姑娘现在手脚自由,又岂会坐以待毙呢?即便如此,我也要把你拉下水。让你们峨眉派和勾结官府,成为天下武林同道的宿敌。你也落得个欺师灭祖,众叛亲离的恶名。” “你……你,你好歹毒啊。” 魏良仁怒指着林姚,面色张红。 林姚双眼一番,洋洋得意,背负着双手,趾高气扬的幽幽说道:“不要这副表情的看着我,我可不欠你的哟。” 过了一会儿,林姚见到魏良仁怒意未消,在一旁捶胸顿足,自怨自艾,也知道自己方才一番言语说得有些重了。 便又凑到跟前,试图安抚几句。 要知道,男人有时候也是需要哄的。 林姚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握住魏良仁的紧攥着的拳头,道:“我们既然有此缘分,就算交这个朋友吧。” 魏良仁身子微颤,下意识的退了半步,撇了撇嘴道:“谁会跟你做朋友!” 林姚见他怒色虽然仍未消退,却没有之前那般敌对,又说道:“不过,既然要与你做朋友,当然要先拿出些诚意,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魏良仁微微转身,望了她一眼,并不理会。 林姚接着说道:“你们这些人不都想知道,那葛成贤的下落么?他的确就在丐帮的人手里,而且我还知道他就在彭长老的手里!” 魏良仁心下一惊,道:“此消息可否属实!” 林姚撇了撇嘴吧,喃喃说道:“当然属实了!因为这个计划本来就是我和……” 魏良仁追问道:“你和什么?” “哦不,没什么。” 林姚心念一转,倏地顿住语声,指尖捂着嘴巴,唇畔勾起一抹尴尬的微笑,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方才险些将实话和盘托出。 魏良仁浓眉紧蹙,当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相信她了。 林姚见到这魏良仁一副呆呆傻傻的样子,忍不住捂嘴偷偷笑了起来。 其实魏良仁在旁人面前,是一个谈吐自若,威风凛凛的少年侠士,只是唯独见了林姚,却像是耗子见了猫,天生相克,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天还未亮,浓雾弥漫。 魏良仁和林姚二人一路赶着驴车,缓步前行。 走了不大一会儿,好巧不巧,不是冤家不聚头。 二人正碰上受了伤的钟二,正靠在一棵树下,闭起双眼,喘着粗气。看来他方才激战之中受了些伤,又被太湖帮的人四处搜捕追击,才会藏在此处歇息。 魏良仁抽出手中佩剑,眼神中闪过一丝机敏之色,挡在林姚面前,准备随时迎敌。 钟二霍然抬手,见到来人是正是林姚,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林姚不依不饶,言语相讥,没好气地说道:“哟,这不是我们的钟大捕头么?怎么是如此凄惨的下场,被一帮武林人士,追来追去的呢?” 钟二渐渐垂下头去,不敢与林姚眼神相对。 魏良仁道:“林姑娘,不知他是何人?” 林姚幽幽叹道:“哎,是一个表面看着还算老实,但心中暗藏毒计的人。” 魏良仁道:“哦,是么?” 林姚道:“魏少侠你虽然有些迂腐木讷,但至少不会出卖别人。不像有的人,人家尽心竭力的帮他找妹妹,他却要把人家绑了做人质。” 林姚这番话,说的似乎另有深意,顺便指桑骂槐,朝着钟二幽幽望去。心念数转,怒目白了他一眼。 一道锐利的目光,有如利剑穿心一般,威慑无匹。 钟二在一旁,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面露愧色,无地自容。 林姚恨恨道:“钟二,官阶大小尊卑有序,不可失礼。这次我念你救妹心切,暂不追究你以下犯上,私通敌寇之罪。如若下次再犯,定不再饶!” 林姚也不知道从何处学来的这套说辞。或许是又或是说书的戏词,总之还挺像那么回事。 钟二强撑起身子,略微前倾,微一抱拳道:“林副使,属下知错了。” 钟二愧疚不已,喃喃说道:“其实我这么做,都是受了吴横的蛊惑。” 林姚心念数转,暗中思量,吴横?我早就怀疑他是雷霆门安插在火山寺的奸细。如此看来,这人的确大为可疑! 林姚骤然,面色一沉,又厉声问道:“我再问你,吴横他现在何处?” 钟二答道:“方才一阵混乱,我们俩分头奔逃,并未见到他身影。” 林姚转念又道:“罢了,也顾不得她了。我们还是尾随他们,去丐帮看一场好戏吧。” “将你妹妹掳走的当真是银月楼的人么?为何会有雷霆八卦的杀手在此。莫非,这些人是来杀我的?” 林姚心中大感不妙,隐隐觉得有种不祥之兆。 “好,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你马上回苏州城去,联络金陵四落他们。传我命令,让他们集结人马,丐帮苏州分舵。” 钟二本要一口答应,可转念又一想,问道:“可是我手中并无信物凭证,如何能支得动他们?” 林姚思量片刻,说道:“我手中飞羽剑,应该遗落在那花桥镇的院落之中。你将其寻回,以此宝剑为信物,让秦姐姐出面,定能号令众人!” 钟二道抱拳,单膝跪在地上,抱拳一拜道:“属下,领命。” 林姚又叮嘱道:“秦姐姐有孕在身,行动多有不便,还需你多多照料。小卢虽然剑法高明,却没有你心思缜密。” 说到此处,林姚面容稍和,神色微变,缓缓躬身,将他扶起,轻声说道:“钟二,我知道你仍在忧心燕子下落。你放心,我林姚言出必行,绝对会拼尽全力,帮你救回燕子的。” 方才还义正言辞,威风凛凛,就像是个冷酷无情军令如山的女将军,此刻却又像是个对属下关怀备至的大姐姐。 钟二不由心中更加愧疚,一股心酸之意涌上胸口,双手抱拳,随即拜别离去。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才能树立威信,让别人心甘情愿替自己卖命。 这样的道理,林姚本就十分熟悉。 第三百一十四章 冤家对头 第314章 冤家对头 话说周元彪一行人连夜赶路,行至半途。 此刻又有两条人影,凌空翻身,轻灵落地,正是峨眉双姝。 两位姑娘手持长剑双刺,抱拳行礼。齐声说道:“峨眉派弟子,赵温竹,袁功茹,见过周大侠。” 赵温竹道:“不知道周大侠可否见过我们师弟,魏良仁呢?我们本约定好在城内会面,但有人见他到此处来了。” 周元彪道:“不巧得很。我们刚和魏少侠分别。他此刻应该护送姑娘,到苏州城去了。” …… …… 晨光微熹,薄雾晕散。 小雨却戚戚沥沥下个不停。 道路本就崎岖难走,此时变得更加泥泞。 林姚与魏良仁分别后,走了没多久,就迎面碰上了海沙帮的长老孟兆辉。 孟兆辉手中是一柄厚背薄刃的鬼头刀,刀刃上还发出幽幽蓝光。他后面跟了十来名弟子,正要找地方避雨歇脚。 林姚心念,要是被他认出来,恐怕又是一桩麻烦事。 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林姚暗中骂道,今天老娘这是装了什么邪,怎么尽是碰到一些冤家对头。在脱乌大会见过此人。 孟昭辉,见到林姚,不免觉得有些熟悉。 还不等林姚开口,便上前问道:“真是巧,这不是近日名动江湖的飞羽剑林姚么?没想到在这里碰面了。本来我们就要往苏州城中查探。” 林姚双眼一番,暗中骂道,谁想和你碰面。 又不由怒色说道:“你要怎样?” 孟昭辉道:“好说了。乌脱帮时,你用海棠花,才赢了众人。今日,我倒要讨教一下,小丫头你的功夫到底有几斤几两! 说罢,孟昭辉扬掌劈来。 林姚不慌不忙,皓腕一番,纤指微扬,轻松将这一掌化解,反手扣住他的脉门,用力一拧,孟兆辉就痛得咧着大嘴,吱呀乱叫。 “哎哟……你……你……” 林姚眉毛一挑,反问道:“你什么?” 孟兆辉面露痛苦之色,喃喃道:“你肯定又施展那妖法了!” “哼,打不过就说施展什么妖法。” 林姚轻叱一声,满面得意之色,渐渐松开手指。 孟昭辉才挣脱开,忽然左掌横切,又攻出两招。 林姚身形展动,从容应对。 一时间拳风掌影,呼啸澎湃。 孟兆辉怒气更甚,正欲再砍杀过来。 林姚一招燕舞惊鸿施展开来,又将他击退了两步。 “哼,等我们海沙帮大队人马杀到,恐怕让你追悔莫及。” 林姚听了这话,不由得心中一阵惊奇。 什么?海沙帮?还大匹人马?莫非你们也是来营救葛成贤的。 看来这海沙帮也要来横插一杠!看来这个家伙倒是知道不少内幕。 林姚见到这孟兆辉武功低微,便欲要把他生擒了,在慢慢拷问,定能得到不少线索。 虽然敌众我寡,林姚丝毫没把这些废柴弟子放在眼里,于是就要连连挫败他的锐气。 可没想到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若是把人逼入窘境,也会有绝地反击。 林姚与孟兆辉拳掌相击,内力相博。孟兆辉自不是对手,被林姚真气震开,倒飞出去。 林姚穷追猛打,凌空跃起,一脚踢出,将他重重踹落坠地。 林姚冰见真气一施展出来,指尖末端也隐隐发出幽芒。 孟兆辉在地上滚了一圈,双手捂着胸口,神色痛苦。 林姚上前,单脚踩踏碾压,意图逼问些海沙帮的讯息。 海沙帮其余弟子也被震慑,面露惊惧神情,谁都不敢上前一步,更不敢轻举妄动。 孟兆辉倏地眼神一寒,趁着林姚一不留心,反手抛掷出一把白花花的细碎粉末,在林姚面前一扬,林姚顿时眼前一阵迷离,细沙刺目,连番后退几步。 趁着林姚被这细沙迷了眼睛之际,孟兆辉一个鲤鱼打挺,纵身跃起,随即就要反攻。 其手下弟子见此状况也是扬眉得意,一阵怪笑,紧握手中刀剑,围攻上去。 林姚赶忙抬手不断地揉着眼睛,怎奈并无效果,反而愈发火辣辣的灼痛。 随即破口大骂道:“你们这帮卑鄙无耻的小人,竟然敢暗算本姑娘!” 在此危急时刻,忽见到一条人影凌空翻身,飘然而来,稳稳落地,展开剑锋。 剑光瞬间化作匹练,接连三五剑,顺势突刺而出,海沙帮几名弟子惨嚎一声,随即倒地,身上多了几处伤口,鲜血喷溅而出。 孟兆辉运气抵御,手握长刀,凝神戒备。 原来是魏良仁听到不远处有打斗之声,去而复返。 其实他不放心林姚一人独自前行,并未走远,一直尾随前行。 “魏少侠,是你么,救命啊,他们,他们要……呜呜。” 林姚不知为何,喉咙里竟发出一阵娇滴滴的声音,让在场之人顿感酥麻。 魏良仁见到众人对林姚意图不轨,见到林姚本来明亮的双眸被人暗害成这副模样,怒气更胜,咬牙切齿,雷霆震怒! 魏良仁长剑出鞘,威风凛凛,大杀四方,便要与这帮人等一场恶斗。 海沙帮十几名弟子即便一起攻上来,也难逃被魏良仁击杀的下场。一时间血肉横飞,哀嚎连连,他们大多数身负重伤,死走逃亡。 孟兆辉被这发狂发疯一般的魏良仁,吓得一路屁滚尿流的颠儿回去。他从未见到过一个男人眼眸中会迸发出如此摄人的精光和幽芒,骇人的力量。 然而这双原本带着煞气的眼眸,却在一瞬间变得温柔无限,暖意横流。 魏良仁浓眉紧蹙,十分担忧的轻声问道:“林姑娘,你没事吧。让在下瞧瞧你的眼睛,会不会是毒盐?” 林姚却悠悠摆了摆手道:“不碍的,恐怕只是受了些伤而已。” 魏良仁道:“以防这细沙有毒,我看你还是将这颗小还丹服下吧。” 林姚淡然一笑,接过手中丹药吞服入腹,再谢他一番好意,嘻嘻笑道:“放心,寻常之毒我是不怕的。” 魏良仁听闻,大感震惊。 “我现在,只觉得眼睛有些不舒服,看东西十分模糊。你带我找一处溪水边,冲洗一下眼中细沙,便没事了。” 魏良仁搀扶林姚来到一处小溪旁。 林姚一路走一路咒骂道:“没想到,海沙帮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真是卑鄙无耻!” 林姚刚要捧起水来清洗眼睛,却被魏良仁连忙阻止。 “万万不可!” 第三百一十五章 亡命鸳鸯 第315章 亡命鸳鸯 林姚顿住身形,连声问道:“何故?” 魏良仁赶忙说道:“在下方才嗅到,这细沙之中有些石灰粉的味道,若是用清水,怕是会灼伤眼睛的。” 其实孟兆辉方才洒出的所谓细沙毒盐,并不算什么毒,但也十分厉害,只因含有些许生石灰,炽烈无比,寻常人双眼沾染到,十有八九片刻之间难见光明。 若是贸然用水冲洗,的确会双眼被烧,非死即残,多半会变成个瞎子了。 林姚偏偏不怕这种,只因她身体中的灼热之毒瞬间就可将这些石灰粉蒸腾殆尽了。 林姚后知后觉,一阵心悸,颤声道:“魏大哥,还是你心思细腻。居然闻得出这毒砂中的生石灰味道。否则我这双招子,恐怕是要废掉了。” 魏良仁摸了摸脑袋,憨憨说道:“没什么的,行走江湖久了,有些事情自然而然就知道了。” 林姚忽又咬牙切齿,狠狠说道:“这海沙帮竟然如此歹毒,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实在是该死!” 魏良仁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小心翼翼的为林姚擦拭眼睛。 林姚双眸紧闭,却也能感受到魏良仁的轻柔的动作,生怕将自己弄疼,不由心中升起一丝暖意,但小嘴却叭叭说道:“你一个大男人,为何会将丝帕带在身上呢?” 魏良仁微微一怔,立时满脸羞红,不觉嗫嚅说道:“这……是我师姐赠予我的。” “这丝帕上的刺绣手法乃是蜀绣,用手一摸就知道极为精细。” 魏良仁道:“没想到,林姑娘你还懂得女红呢?不错,这上面的图案是师姐亲手所绣。” 林姚抿嘴一笑道:“哦?看来你师姐还真是一位十分贤惠的姑娘呢。” 魏良仁微微颔首道:“嗯,不错。她烧菜也很好吃的。我们峨眉派就像一家人,亲如兄弟姐妹,关系很融洽。” 林姚双手捧腮,悉心听着,胸中不觉泛起一阵暖意,的确有几分羡慕之情。 只因林姚自幼在红袖山庄长大,年纪尚小逢此劫难。又到后来无依无靠,与姨娘程巧儿二人相依为命,自不知道一大家人其乐融融是何滋味,只觉得应该是十分美好的光景。 林姚淡然道:“她居然无缘无故将这丝帕赠与你手中。依我看,你一定是拾遗而获,因某种缘由不肯丢弃罢了。” 魏良仁不解林姚话中深意,憨憨问道:“什么缘由?” 林姚噗嗤一笑道:“我看,肯定是你对你师姐渐生情愫,暗中追求。” 魏良仁微微摇头,辩驳道:“不是的,哪有的事呢。我只将她看做姐姐。再说,其实师姐她早就心有所属了。” 林姚撇了撇嘴巴,幽幽道:“哦,是么?难道她又恋上她的师哥不成。” 魏良仁道:“不错。” “哈?!” 林姚本想打趣一番,却没想世事难料。她师兄还能有谁,不就是那方信哲?不过他已与安赛蜜小姐成了一对亡命鸳鸯,长眠于地下了。 为免有所误会,林姚还是追问一句道:“你所说的师哥不会是叫方信哲吧。” 魏良仁点了点头道:“其实,师哥师姐情投意合,郎才女貌,在峨眉派内人尽皆知,十分羡慕,都希望他们早日终成眷属。” 林姚听了这话,吃惊不小。 “哈?” 魏良仁叹了口气,沉声说道:“嗯,家师向来脾气古怪,一开始并不同意师兄弟们搞什么情啊爱呀的。不但荒废武功,也打扰别人清修。” 林姚听闻此言,撇了撇嘴巴,却是满脸不屑之色,替安赛蜜小姐愤恨不平,口中也不觉嘟囔着:“原来你们峨眉派到是很入世,非但不是些道姑道士,而尽是些俗家弟子。行侠仗义没敢出来怎样。谈情说爱,倒的确挺有一套。” 魏良仁接着说道:“近日,师父他老人家终于同意了他们二人的婚事。本来方师兄他这次下山为了追查杀害王师兄的凶手。不料自己却不幸殒命,一对恋人就此阴阳永隔,只是可怜了师姐她……如此痴情。” 林姚听到这里,再也遏制不住心中怒火,轻叱道:“你知道什么!我看你那个方师兄才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林姚本来就对方信哲和安赛蜜二人情感纠葛,十分了解,甚至还尽心竭力在他们二人之间居中调停,化解矛盾,意图撮合,成其好事,却没想到会以悲剧收场,真是天不遂人愿。 魏良仁道:“林姑娘,你为何无故辱骂我方师兄呢?” 林姚本来神情激动,大发雷霆,但转念一想,死者已矣,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处呢?方信哲勾三搭四,沾花惹草,脚踏两船,纵然有千般不是,终归也算和安姑娘厮守在一起了。 真正痛苦的恐怕是活着的人而已。 伤心感怀之事暂且不提。 林姚柔声说道:“魏大哥,上次你帮我医好了脚。这次又让你费心,帮我治好了眼睛。” 魏良仁听到林姚开口夸赞,露出甜蜜笑意,似乎早就忘记就在几个时辰前,两人还剑拔弩张,十分对立。 林姚皱眉道:“听你口音,好像并不是蜀地之人,倒像是北方人。为何会成为峨眉座下弟子呢?” 魏良仁展颜笑道:“林姑娘,你的耳朵果然很灵,我本是河北人士。” 林姚道:“这么远地方,我从没去过呢。” 魏良仁道:“自幼父母双亡,与弟弟相依为命。前些年只因替弟弟他抱不平,遭到官府诬陷,又误伤人命,便逃出家乡,一路辗转,机缘巧合之下,这才拜入峨眉门下。” 林姚微微摇头叹息道:“怪不得,你对朝廷和官府有如此大的偏见呢。” 转念又说道:“不过你也该知晓,这世道虽然贪官称霸,酷吏横行,但也总有为百姓着想的好官呢。你们这些江湖人士难道就都是好人么?” 魏良仁听了林姚这一席话,心中似乎有些动摇,眼神也不再决绝而坚定。 林姚又一本正经的继续说道:“远的不说,就说这丐帮,就是乌烟瘴气,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我就要将他们其中的恶徒败类,一举歼灭,尽数扫空,再令他们归顺朝廷。” 魏良仁听了林姚一番慷慨陈词,也觉得颇有一些道理。或许此刻在他眼中,林姚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熠熠生辉,灿然发光。 魏良仁一听到她师姐师妹的消息,就要动身离开,虽对林姚有些恋恋不舍,但始终还是派中正事要紧。 林姚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暗自嘟囔着:“这个魏良仁,看起来老实憨厚,有时候却有些执拗而已。如果能够让他对我言听计从,自是最好。” 林姚心里想着,青薇小姐说过,这女人的制胜法宝便是撒娇,试了几番也倒十分奏效。果然能够让男人俯首帖耳。不过如此也好,与他交往,日后若要打探那帮武林人士的异动,岂非难事。 林姚独自一人朝丐帮江南总舵奔去。她此刻仍然是一身村姑打扮,不惹人注意,又备了一身衣物,准备随时更换。 林姚自打困于银月楼中,别的没学会什么,迅速穿脱衣服的本事学了不少。 魏良仁走了没多远,林姚装作被地上枯枝绊倒,魏良仁赶忙上前一步,将她扶住,林姚脚下若沾油一般,不住打滑,整个身子忽然向后倾倒,魏良仁趁势一把将林姚揽入怀中,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其实区区一节枯枝,又怎能将内力浑厚,脚步沉稳的林姚轻易绊倒?只因一个人若是想要让人搀扶,总要先摔倒,若要摔倒,总有很多种缘由的。 面对魏良仁温柔的关切,林姚赶忙摇摇头,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注目凝望着他,睫毛上下翻动,眼波来回游移,风情万种,荡意撩人。 此时二人四目相对,呆了半晌。 魏良仁见到林姚这副表情,心头一凛,有如小鹿乱撞,怦怦直跳,耳根泛红,过了一会儿,方自回过神来,转过身去,又松开手指,这将林姚缓缓放下。 林姚娇滴滴的说道:“人家,的脚,好像又扭到了。” 这股酸劲儿和恶臭,就连她自己也差点受不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色艺双绝 第316章 色艺双绝 林姚、魏良仁继续结伴而行,又走了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 好巧不巧,正碰到峨眉双姝来此处寻找她们师弟下落。 她们的师弟当然就是林姚身旁的魏良仁。 林姚这才想到,这两位女侠,想必就是与那魏良仁约好来此会和的师姐和师妹。 林姚怔了怔,暗念道。峨眉派?怎么又是峨眉派?我与他们真是有缘。 林姚对峨眉派的弟子还算是颇有好感,只因每次遇到他们总能够逢凶化吉,这些人也比较容易打交道,并不像普通的江湖草莽一般,蛮横无理,不可理喻。 魏良仁喜出望外,冲上前去。 林姚却不想与她们二人有什么交集。她知这魏良仁一人好蒙骗,若是这峨眉姐妹见到自己,连番盘问起来,恐怕早晚会露出破绽的。 林姚莲步轻移,展动身形,轻飘飘一闪,躲在一棵树后,暗中观察,见到魏良仁与师姐师妹相谈甚欢,不由暗暗咒骂。 这个魏良仁,见到自己的师姐师妹,就把我抛诸脑后了,也罢,看来果然还是师门情深啊。 赵温竹肃然道:“师弟,你为何一人在这密林中呢?” 袁恭如捂着嘴巴嘻嘻笑道:“我看你怕是,迷路了吧。” 我看你不会是一个人在这里迷路了吧,莫非你路痴的毛病又犯了? 魏良仁挠了挠头,露出一脸无奈的表情。 林姚仔细观瞧着,这峨眉双姝,果然色艺双绝,既有美色,也有武艺。 美色自不必说,这师姐赵温竹温婉贤淑,这师妹袁恭如娇俏可人。还是不禁说一句烂大街的话语,皆都是美人胚子。峨眉山上,仙气飘飘,果然分外养人。 男的俊,女的俏。看来也就只有这个魏良仁长得比较糙,好在落了个老实憨厚。 看此二人脚步沉稳,呼吸吐纳,匀称有力,想必尽得峨眉内功心法的精髓。手中兵刃,一柄长剑,一双飞刺,恐怕就是峨眉派最擅长的剑法和刺法。 赵温竹面色一沉,厉声责问道:“师弟,你可令我们好找哇!你为何不安约定时日在苏州城等候接应!” 魏良仁也自知心中有错在先,垂下头去,支支吾吾并不答话。 赵温竹又道:“就因为你擅自来到别处,让你杜师弟在城内空等。若不是我们在此地恰巧碰到了周大侠,这会儿还难寻到你下落呢! 袁恭如上前一步,缓缓拉着魏良仁的手臂,喃喃道:师姐,你就不要再责骂他了。他既是跟周大侠在一起,必定是有大事要办。难道他跟着风林阁的人你还不放信么?” 袁恭如一边打圆场,一边又转头对魏良仁低声说道:“你也知道,师姐她最近心情甚是不好,快跟师姐道歉吧。否则,以师姐的脾气,她真的会在师父面前如实禀告的。到时候师父发起火来,可就不妙了。” 袁恭如连骗带哄,总算将他执拗的脾气说动。 魏良仁抱拳一揖,躬身赔礼。 赵温竹眼皮微抬,冷冷说道:“好了,这次就暂且原谅你,快跟我们回去吧。” 赵温竹正色道:“还有一事,我要跟你们二人说明。虽然师父这次让我们来到苏州,协助风林阁,营救葛大先生。我们也要对风林阁的人处处妨着些。” 魏良仁随口问道:“这是为何?” 赵温竹言辞冷冽,正色说道:“师父早就说过,风林阁虽在武林之中威望颇高,表面上仁义无双,暗中却有侵吞我们峨眉的势头,想让我们并入风林阁之中。” 魏良仁,袁功茹听了一齐点头。 赵温竹又道:“对了,还有那个飞羽剑,林姚。更是要万分小心。” 魏良仁不由怔了怔,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道:莫非我们要和风林阁的人一样? 赵温竹接口道:“不,师父说要是见到飞羽剑。要小心保护。” “哈?” 魏良仁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睛。 赵温竹道:“若是她被风林阁或其他门派的人所擒获,也要设法保其性命。” 袁恭如也不由,惊诧道:“她不是火山寺的镇抚使么?听说葛大先生就是被这个老女人给囚禁的。” 林姚在一旁,听到“老女人”三个字,随即咬牙切齿,恨不得马上冲出来,“啪啪”扇她两个耳光。 赵温竹答道:“嗯,正因为她是火山寺的人,他日如若能将她擒获,理应由我们峨眉派发落。只因为我已查明,阿哲……哦不……方师弟的死与火山寺和飞羽剑都大有关联。” 赵温竹秀眉微蹙,摇了摇头道:“这一点我也不大清楚。这都是师父他老人家吩咐的。再者说,她也并不老,与你我年纪不相上下。” 袁恭如吃了一惊道:“啊,这飞羽剑原来是个小丫头片子啊。可她不是早就名满江湖了么?” 魏良仁在一旁听着,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念道,看来我暗地与之来往,并无大的过错,如此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赵温竹道:“具体情况,待我们回苏州城与杜师弟等人汇合再说吧。” 魏良仁向树林深处微微瞥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道:“时候不早啦,我们快还是快些上路吧。” 三人方要离去,袁恭如却忽然问道:“方才听周大侠说,你不是正护送一个姑娘回城么?为何就你一人呢,那位姑娘呢?” 魏良仁心中一震,转念又笑了笑,喃喃说道:“她,她已经回去了。” 见到三人走远,林姚才从树后缓步走出,无奈的轻轻摇了摇头。看来魏良仁这个憨小子,是指望不上了。 在她师姐面前,就像是个小白兔一样听话。 不过,他也算够义气,总算没有把我供出来。 第三百一十七章 环翠山庄 第317章 环翠山庄 虎丘山,丐帮分舵原来就设在昔日环翠山庄旧址。 环翠山庄原本是苏州一处富户人家的别院。 自主人家道中落,山庄破败之后,久无人住,长此以往就被乞丐占据。 此刻山庄内人声鼎沸,吵嚷对骂。 两股势力针尖对麦芒,大战似乎就要一触即发! 上门挑衅的,正是海沙派的众弟子。 海沙派的势力日益壮大,弟子众多,又衍生出了海沙帮,控制两淮盐运之事,获利颇丰。近几年已经威胁到了丐帮的声威。 俗语道,一山不容二虎,两只老虎破拳擦掌,早早晚晚要恶斗一场! 海沙派为首的是个眉目清秀的俊朗公子,一身宝蓝色衣衫,名字唤作水易潇!他眉眼之间竟与水清浅有几分相似,只是面上少了些稚气,多了几分沉稳和干练。 这当然不会是巧合,因为他们本就是兄弟。 谁也不会想到,海沙派的卓越弟子,海沙帮白砂堂堂主。 他的另一个身份,竟是碧水山庄的二公子! 掌棒龙头拄着一根木棍,肃立当中,见到海沙派众人,不禁怒声骂道:“你们海沙派,休要欺人太甚!以前你们三番五次,寻衅滋事,无事生非,打伤我丐帮兄弟。今日居然公然上门挑衅,太不把我们丐帮当回事了吧!” 水易萧道:“你们这些臭乞丐,偷了我们船上几十袋的米和盐!” 掌钵龙头虽然上了些年纪,但瞧上去仍旧是目光炯炯,中气十足,朗声道:“哼,我们丐帮向来光明磊落,就是到处行乞也是光明正大。从不敢那些偷鸡摸狗的无耻勾当。” 林姚闻之,不由在一旁暗啐了一口。 我呸。你们干的那些肮脏龌龊之事还少么。偷鸡摸狗都不止,还偷人,而是拐卖妇孺,与无良药商勾结,配置些邪魔药物。 林姚向来对丐帮没什么好感,只因自她踏足江湖以来,见到的丐帮弟子皆为奸恶淫邪之徒,似乎没碰到过几个好人。 掌钵龙头怒目圆睁,声色俱厉道:“到是你们海沙派,打死打伤我们苏州、扬州、镇江分舵的几十个弟兄,这笔账又该怎么算呢?” 水易萧冷然说道:“怎么算?谁让他们不长眼,挡了我们的财路,死有余辜!” 双方越骂越凶,一言不合就要动起手来。 海沙派,虽成为派,但派系师承关系早已名存实亡,现在称之为海沙帮更为恰当。自前任掌门海彬彬之后,现在的掌门就已经自称为帮主了。 双方激斗正酣,掌钵龙头手握一柄钢刀,三两步踏入混乱的战圈之中,大刀四外挥舞,刀光闪动,夹杂着呼啸狂风,顷刻间就将海沙派弟子打得溃退。 丐帮弟子占了上风,乘胜追击,又列开阵势,准备一鼓作气,将海沙派的人一股脑赶出去。 水易萧见到手下之人吃了亏,溃散退回,转过头去,朝身旁另一位皮肤黝黑,浓眉冷目的麻衣男子询问道:“戚兄,不知在下可否借你的断云刀一用!” 麻衣男子眸光犀利冷冽,沉声说道:“你要借刀,拿去便是!只不过你可要想好了。你今日借我手中宝刀,震慑群豪,扬的却是我戚家堡的声威,却不是海沙派和碧水山庄的。”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莫非,这柄就是名震江湖的断云刀?” “这断云刀本事戚家堡的传家之宝,莫非水易萧旁边的,就是戚家堡的少庄主,戚叶凌?” 掌钵龙头,心头一凛,手握钢刀,凝神戒备,准备随时招架。 他的额角不由渗出一丝薄汗,心中也没了底气,只因这断云刀名声在外,不仅削铁如泥之利,更有切雨断云之威。 刀光闪动,掌钵龙头挥舞大刀与水易潇,双刀互砍,却只听得叮一声长鸣。他手中钢刀瞬间就被断成两截儿,登时目瞪口呆,茫然不知所措。 他手中的宝刀,也是千锤百炼的精钢所铸造,已跟随他多年,百战百胜。没想到,今日在断云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众丐帮弟子,见到这柄神兵,面面相觑,面露惧色,无人敢上前一步。 水易萧凭借神兵利器,一招得胜,得意洋洋,轻蔑笑道:“嗯,我看你们丐帮,如今群龙无首,也只不过是一盘散沙而已。” “谁说丐帮群龙无首的!” 只听到一个雄浑高亢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内功修为恐怕不在这掌钵龙头之下。 群豪随着声音齐目向门口望去。 又忽然见得四名丐帮弟子,手持竹棒,肩上扛着一只铁笼。 铁笼之中,似乎与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似乎在沉沉睡着,又似乎还在瑟瑟发抖...... 远远望去,不知里面是人是兽,时而曼声低吟,时而微微抖动,硕大的一条毛茸尾巴,还在轻轻地左右摇摆。 小兽!林姚见此情景,惊诧无比!险些没叫出声来!她为何会在此地? 林姚暗中观察,心中虽然急躁,见到小兽暂无性命之忧,只是被他们困住,决定还是静观其变,先不打草惊蛇。 其中一名丐帮弟子,拿来钥匙将铁笼上的锁打开。 小兽就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她的头顶处还插着三根极其细小的银针。 一般人察觉不到,却难逃林姚的眼睛。 林姚暗中喟叹,觉得有些不对劲。 又见到小兽,面色如冰,无任何表情,眼神迷离,似乎被彭长老摄住了心神。 彭长老将她揽在身旁,突发劲力,在她背后不轻不重的拍了一掌。 小兽的整个人就仿佛一根即将熄灭的蜡烛,被重新点燃了一样,瞳仁红如烈火,骤然变得澄澈明亮。 两只小手,紧攥成拳,从精神涣散,转瞬之间就变为精神焕发! 在场众人大惊失色,皆是议论纷纷。 “哎哟,这是什么东西啊?” “这是人还是野兽?” “我看像是一只狐狸。” “狐妖!这是狐妖么?” 海沙帮十几名弟子,不由分说,挥刀砍来! 小兽双拳震出,拳风烈烈!灼热气浪如潮翻涌。 这十几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片刻之间就被打翻在地,满地打滚,痛苦哀嚎。 第三百一十八章 断云之利 第318章 断云之利 水易萧见状,不由眉头紧蹙,心头大怒,提刀就要领教她的高招,朝小兽一剑刺来。 小兽本就是个心智不全的呆傻姑娘,又被彭长老操控了心神,已沦为他手中无知畏惧的提线傀儡,冷血杀手。 纵身上前,不知畏惧,迎面一拳就朝水易潇击打过来。 水易潇方才领教了这姑娘的厉害,自不敢有丝毫懈怠,若是换了旁人,便会毫不留情的挥刀砍向她的手腕。 水易萧,毕竟有神兵利刃在手,若是他一上来就全力以赴,拼死相搏,一来违背武林道义,二来会被怪罪欺辱弱质女流。 再者说来,小兽这副样子,岂非只能算个女娃娃而已。 她偏偏又生得一副瓷娃娃一般可爱娇俏的面庞,叫人如何能狠下心来,痛下杀手? 水易潇稍稍动了些恻隐之心,但小兽出招狠辣,却是不会留情的。 只因为,她已无心,怎会有情?她此刻也只不过是彭长老手的中一柄利刃而已。 小兽五指微曲成爪,一把向水易萧前心抓去。指尖处似有火焰灼烧一般,青烟缭绕,若是被戳中,恐怕也是非死即伤! 水易潇眼神一闪,掠过一丝警觉之色,横刀抵御,却被这五指戳出的灼热真气,推出去数尺。 水易萧接连退却数步,不由叹道:“好强的内力?这究竟是什么功夫?” 他招招忍让,节节退败,三五个回合过后,双方仍旧不分胜负。 水易萧心中暗念道,总算已经让了她数招,这小丫头出手如此狠辣,绝非常人,的确像是被人操控了心神。 水易萧方自挥刀横抹,小兽毕竟呆呆傻傻,迎面接招,抬起手臂,竟想以血肉之躯抵挡! 她虽有星火神功护体,但断云刀毕竟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 这刀若是砍下,这只手臂恐难存留。 林姚见状,额角渗出冷汗,心中大呼不妙。 但她距小兽有七八丈远,此刻即便出手,也为时晚矣。 在此危急时刻,忽的从人群之中窜出一条人影,出手如电,运剑如风,紫色幽光一闪,寒芒乍泄,画冥出击!与这断云刀击在一处,发出金属清脆的长鸣。 卢静江! 林姚见到他及时赶到,化解危机,心中不由长舒口气,却是又惊又喜,又气又急。 这卢静江居然丢下秦姐姐,独自跑来助我寻小兽下落了。莫非是我说了他几句,心有愧疚之意?不过我倒担心秦姐姐和钟二在苏州城内,难以掌控局面。 刀剑相击,剑影刀光漫天,威力霎时夺人心魄。 一时间寒光闪动!剑风暴起!一连串“叮叮”声音后,满天寒光如星雨般堕了下来。 二人又乒铃乓啷,连翻拼斗数个回合。 刀风起落,又是一阵寒意闪过。 剑气凛然,更似一绺冷风破空。 在场众人看的瞠目结舌,一个个呆傻痴愣的模样,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二人僵持片刻,小兽却不知何时来到卢静江身后,一把抱住了他。 “卢哥哥,是你么。” 水易萧趁此间隙,舞动刀锋,眼看就要朝小兽袭来。 卢静江本来可以避开这招,但顾忌小兽安慰,也只得猛然将小兽推到一旁,脚步一错,腰肢一拧,再挥剑抵挡。 如此一来,动作变慢了半分。 刀风如风卷残云一般袭来,刀光一闪,刹那之间,就挫伤了卢静江的手臂。 断云刀果然也是当世神兵。这一刀虽未伤及要害。但这伤口,似乎很深,很深,深的无法愈合一样。 刀锋,直没入肉中,直至刀柄。 鲜血涌出!刀已收,挥舞散发出刀风似乎还在像一颗毒牙一样,缓缓吸吮着他的鲜血,慢慢吞噬着他的生命。 他们的目光相遇,温柔的眼波,心神似乎已经交融在了一起。 情与爱的力量。让小兽挣脱了摄魂术的束缚,陡然间发力,内力蓬勃涌动,荡出的真气将头顶三根银针震出。 卢静江不久前才与汤辰激斗,本就内伤未愈,此刻又再受刀伤,怕是有性命之危。 小兽刚忙凑上前去,神色焦急,口中喃喃说道:“卢大哥,卢大哥。” 卢静江嘴角微扬,望着面前的小兽,温和的眼神还在宽慰着她,犹自叹道,能够死在你的怀中,未尝不是一种最好的归宿。 水易萧欲要挥刀偷袭,一旁姓戚的麻衣男子似乎也有些看不下去,便出手阻止。 只因为三番五次乘人之危,实在有辱断云刀的威名! 水易萧手握刀锋,正在迟疑之际。 忽觉得一股无形劲力,不知从何处而来,猛然直戳他的手腕。 水易萧顿感手腕一阵痛楚酥麻,断云刀微微一颤,也被打飞出去,刀锋直插入木柱之中。 “是谁在暗中偷袭?” 水易萧游目四顾,望向人群,不过他意图乘人之危,暗中偷袭,不讲道义,自不占理。 他见到丐帮群豪,一个个群情激奋,怒目对着自己,似乎对其嗤之以鼻。 这暗处发出的劲力,便是林姚施展出的凌空指法。她在摇曳山庄修习,又经过青薇悉心指点,已可在数丈之外,发挥威力。 水易潇不再追究,双掌凝力,再次攻来。 小兽见到卢静江身负重伤,十分难过,猛然转身,眸中蕴泪,怒意迸发,反手一掌拍出,汹涌澎湃的洪荒内力,就直接将水易萧震飞出去! 海沙帮两名弟子挥刀砍来。小兽双臂一阵,真气疾出,热浪翻涌。一顿看似平平无奇的拳脚已然将他们打翻在地,再难爬起。 海沙帮十几名弟子,持刀攻来。 丐帮弟子挺身而出,挥棒应敌。 丐帮众人也并非尽是昏庸之辈,见到小兽身负星火神功,声威大震,对她的身份样貌也不再存疑,自要帮她抵御外敌。 小兽紧紧拽起卢静江的手臂,搭到自己柔弱的肩膀上,就要托着他往外冲去,离开这是非之地。 林姚十分忧心,想要跟着二人离去。但转念一想,眼下还是要先顾大局,解了这混乱的危机才是。 水易萧被小兽方才双拳震出的星火神功所伤,胸口一阵痛楚。 林姚凌空翻身,加入战局,施展燕舞惊鸿绝技,三两下就将本就落了下风的海沙帮弟子一并打的溃败,跌成一团。 水易萧见到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不由大惊,问道:“你是何人?” 林姚嘴角微扬,拍着胸脯傲然说道:“飞羽剑,林姚。你都没听过么?” 还未等水易萧反应。 掌钵龙头率先发话道:“又是你!你三番五次来我们帮中捣乱!” 彭长老见到林姚前来,也难免有些心虚。 他暗中使得小手段,早已被林姚逐个识破,此刻前来恐怕也是为了跟他算算账吧。 第三百一十九章 双龙双虎 第319章 双龙双虎 水易萧见到在这儿呆下去,势必也讨不到什么便宜,便抬手示意,先行撤离,打道回去。 林姚见到海沙帮众人气势汹汹而来,灰头土脸的回去,心中傲然无比,对掌钵龙头说道:“我今日前来,可是助你们击退了强敌。非但没有半句感谢之言,却还要反唇相讥。这难道就是你们第一大帮的待客之理么?” 林姚的言语之间,似乎另有它意。 彭长老微微眯起双眼,缓步走出道:“好说好说。” 林姚压低了声调,隐隐有一丝怒色泛起,切齿说道:“彭长老,多日不见。你可好啊!” 彭长老道:“这位姑娘,我们似乎不太熟悉吧。” 林姚见他这副死缠烂打的样子,也懒得理他,登高一呼,朗声说道:“诸位,可知道方才那个有些怪异的少女,究竟是谁么?” 众人摇头晃脑,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只有彭长老轻轻缕着胡须,似乎猜出了林姚接下来的用意。 林姚朗声说道:“她,就是你们翟帮主的独女,翟灵儿!” 众人闻言,讶然失色,议论纷纷,简直不敢相信林姚所言。可方才小兽所施展的的确是星火神功,这却是假不了的。 但事出突然,质疑之声更多。林姚毕竟三番五次来这里挑拨,她的话自然不足为信。 林姚见到众弟子皆是这般反应,背负双手,准备离去,只丢下一句。 “既然我如此不受待见,那就告辞了。若是风林阁的人来了。我也管不了。” 掌钵龙头眉头紧蹙,抬手喝道:“慢着!你是说风林阁?” “没错,你们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却不自知么?” 掌钵龙头道:“哼,风林阁速来与我们丐帮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怎会突然造访?” 林姚道:“自然是为了葛大先生的事情。因为你们帮中有人,私自将她扣押。苏州民变一事,他也脱不了干系。” 掌钵龙头怒声道:“你在这里胡说什么!葛大先生与我们翟帮主素来交好。我们帮内上下也敬重他的侠名,前些日子还在我们这里疗伤调养。” 林姚缓缓都到掌钵龙头面前,道:“你这个代帮主,还真是糊涂。下面的人做的事情,你也未必清楚。” “是不是啊,彭长老!” 林姚侧目,冷冷瞥了一眼彭佩傲,低声道。。 彭长老早已料到,林姚今日能堂而皇之的站在这里,就说明他的如意算盘已然打空。如今小兽那个丫头,又跟卢静江逃走。 他自知卢静江与林姚本就交好,所以心中虽有怨气,也不便在此发作。 此时,忽有一名弟子快马来报。 “风林阁的人已到了苏州地界,看他们行进的方向,是冲着这边来的。且看他们一个个满面怒色,恐怕来者不善!” 掌钵龙头神色一晃,赶忙问道:“你可看清了?为首的是谁?” 那弟子说道:“清都散人赵梦白,南宗刀客周元彪。” 掌钵龙头眉头一蹙,沉吟道:“此二人皆是风林阁元老,哪个都不好对付啊。” 那弟子有道:“除此之外,还有五湖帮的黄元蛟,樊江龙,高士齐,胡沙驰四人以及弟子若干。” “哦?太湖帮,双龙双虎,今日竟然都聚齐了!” 掌钵龙头神情激动,一口气没倒上来,连咳不止。 双龙双虎的大名,在江南一带叫得甚是响亮。 太湖帮数十年来得以与在碧水山庄和海沙帮的强大势力下生存,此四人决然是功不可没的。 掌钵龙头倒退一步,语声似乎也软了下去。 “今日丐帮这是遭了什么劫数!雷霆门,火山寺,风林阁连番找上门来!这是欺我丐帮群龙无首!帮众无人!他们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 林姚嘴角微扬,心中暗念道。自然是糟了“飞羽劫”。这两尊“菩萨”都是姑奶奶我给你们请来的!未知雷霆门的人是如何得知此消息的呢? 此刻那名弟子又说道:“太湖帮双龙双虎似乎正与金陵四落缠斗在一起。” 林姚撇嘴一笑,暗念道,金陵四落,双虎双龙,究竟是谁技高一筹呢?有趣有趣。 “金陵四落?是火山寺的人!” 林姚道:“如何,这下你该相信我此次是来替你们解围的了吧。” 掌钵龙头沉吟一会儿,还未决断。 那名弟子躬身一拜,又嘟哝的说道:“弟子,还没讲完呢。” 彭长老本也在气头上,见到这名弟子说话罗里吧嗦,很不利落,怒气冲冲呵斥道:“有话快讲!你这是在戏耍大家不成么!到底有多少人马朝这边来了。” 那弟子挠了挠头道:“其实来人本是不少,以太湖帮的弟子为最多。但他们半途被火山寺的众人围困在林中,此刻想必仍在纠缠。风林阁只有寥寥数人,却个个英勇无匹。” “赵梦白,周元彪自不必说。但二人未曾动手,一身着白衣的俊朗青年就已连伤我帮几十名弟子了。” “那可有弟子阵亡?” 那弟子摇了摇头,喃喃道:“看上去大多都是轻伤,但却没了反抗之力,不是手筋断裂,就是腿股刺穿,皆是剑伤……” 听完一阵绘声绘色的描述后,众人不禁连连惊叹。 掌钵龙头感叹道:“身法轻灵迅即,剑法精妙无比。风林阁竟有如此后生!” 林姚却从中听到了更多的讯息,上前凑到那报信弟子跟前,诘问道:“你说的那白衣汉子,可是左手运剑!” 那弟子点了点头。 汤辰?他是何时加入风林阁的? 林姚并不怕见周元彪,也不畏惧赵南星。 但是,汤辰这个人,她却不愿再见到。 因为与他无话可说,相见只能无言。 有时候一个人的过去,并不想让人了解。双威镖局的惨案,银月楼的种种事件。都让她不愿再回忆起。 第三百二十章 木秀于林 第320章 木秀于林 林姚满心思虑,踌躇不决,趁着众人商议对策,独自一人走到一处角落里。 彭长老心思细腻,他见到林姚脸上惶然的神色,凑到她身侧,不咸不淡的说了句。 “若是老夫没猜错,那个白衣剑客一定是个你不愿见到的人。” 林姚心头一震,冷冷瞥了他一眼,强装镇定。 彭长老又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而且那个人就是昔日双威镖局的汤辰!而且他此次前来,恐怕是要找你算账的吧!” 林姚轻轻摇了摇薄唇,转过头来,也不打算在隐瞒什么,与彭佩傲四目相对,淡然一笑道:“就算是又如何!我林姚何时怕过什么人吗!” 彭长老道:“我知道林姑娘是想借风林阁的势力,与丐帮混战,火山寺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借此机会控制丐帮,日后在让老夫交出葛成贤。” 林姚心头一惊,立时不语,心中暗骂,自己的计划原来早被彭佩傲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洞悉。 彭长老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林姑娘你莫非看不清眼下的形势么?” 林姚漫不经心的搭了一句。 “此话怎讲?” 彭长老微一抬手道:“请借一步说话。” 林姚跟在彭长老身后,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话要说。 彭长老道:“风林阁此次前来,来者不善。必定要我交出葛成贤。” 林姚正色道:“葛成贤是苏州民变罪魁祸首,朝廷要犯,迟早要被火山寺缉拿归案。” 彭长老肃然道:“眼下大敌当前,此事容后再议。” 林姚暗中咒骂道,你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彭佩傲! 彭长老道:“你能来此,就说明黄蜂和周婷他们二人已经败在你的手下,恐怕还被你擒拿。不过老夫千算万算,还是没想到一个神志不清的女娃,居然会与那姓卢的毛头小子动了真情,变得如此听话。” 林姚听得有些不耐烦,道:“你到底要说什么!别跟我在这弯弯绕。” 彭长老道:“好,我就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讲。我们二人合作,将小兽扶到帮主之位。日后丐帮上下,为朝廷马首是瞻。条件就是,老夫要手握大权,将掌钵龙头一干人等除之!” 林姚听了彭佩傲这番话语,几乎一气呵成,不由愣了半晌。 这,这也太直接了吧。不过的确切实可行,与我的目的也算是不谋而合了。如此算起来,我也并没有什么损失,不过这个老儿头坏得很,不知道又在趁机打什么鬼主意,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林姚绣眉一轩,撇了撇嘴吧道:“哼,你上次就倒打一耙,倒戈相向,害得我好惨。你以为我还会再信你么?” 彭长老的脸上忽然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让人看了不由毛骨悚然,浑身发颤。 只见他从破烂衣衫的袖口之中摸出一只精致的小瓷瓶来。 这只瓷瓶做工精巧,釉色细腻,瓶中之物想必也是灵丹妙药,与他这身寒酸的打扮极不相称。 更重要的是,此物在林姚的眼中,简直就是熠熠发光,如至宝一般。 林姚又怎会不认得这只瓶子的模样呢? 这不就是她朝思暮想的荼蘼甘露么?彭佩傲为何会有此物? 彭长老阴恻恻笑着说道:“林姑娘,林副使,林女侠?这瓶丹药,想必你很熟悉吧!” “此妙药非但可以让你痛苦尽消,还可以让你功力倍增,飘飘欲仙呢!” 林姚眼神闪动,不由自主的垂下了头,伸出了手,摊开手掌,低声说道。 “拿来,给我,快给我。我,我答应你了。” 彭长老双眼一眯,怪笑两声过后,将这瓷瓶轻轻放到了林姚的手心里,尔后身子一转,昂后阔步,扬长而去。 林姚紧紧攥着手中的瓷瓶,凝住许久,紧咬着薄唇,难掩心中兴奋之色。 “我,我终于又可以畅快淋漓的大干一场了!” …… …… 转眼间,赵南星,周元彪和汤辰率十几名风林阁弟子已步入分舵之中。 赵南星乃是白云馆馆主。 白云馆素来以德服人,以礼相待,不轻易动刀兵伤和气。全靠一个“理”字来解决江湖上的各种纷争。 即便是要讨伐对方,也要先礼后兵,师出有名。 不过,白云馆高手如云,若真的要出手。 恐怕天下也极少有哪门哪派能够轻易抵挡得住! 风林阁阁主,从不自称为武林盟主。 但却一直坚持在做武林盟主该做的事情。 心怀家国天下,匡扶武林正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这个道理,并不是谁都能明白和看透的。 掌钵龙头请捋胡须,问道:“今日风林阁赵大侠、周大侠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赵南星抱拳恭声道:“风林阁来贵帮,多有叨扰,还请见谅,自是为了葛大先生。” 见到掌钵龙头神色凝重,半晌不语,向来性子直爽的周元彪的脾气似乎就没有那么好了。 “听闻,葛大先生被丐帮囚禁!可有此事!” 掌钵龙头道:“葛大先生与我们翟帮主素来交好,自是我丐帮座上之宾。怎会有此事呢?就算有,也轮不到你们风林阁来管!” 彭长老缓步走出,肃然道:“我们丐帮素来与你们风林阁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江湖皆知,你们风林阁蛮横霸道,谁都不敢轻易得罪,武林同道敢怒而不敢言!” 周元彪闻言哈哈一笑道:“哼!风林阁有今日的声名,全都仰仗顾先生的威望。可曾做出过有违武林大义之事!” “匡扶正义,为武林除害!可不只是说说而已!你们风林阁暗中的勾当怕是也不少,其中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火山寺掌握的一清二楚。” 周元彪、赵南星抬眸望去。 一女子从群丐之中翩翩而出,双颊泛着桃红之色,满面春风,步态蹁跹,似有醉态一般。 “林姚!是你!” 汤辰见到,怒喝一声!手中长剑已然出鞘,森寒的剑气直逼林姚! 赵南星见到汤辰十分冲动,抬起手来横在他胸前,冲着他微微摇头,使了个眼色。 汤辰后退半步,垂手而立,低声道:“我汤辰,素来公私分明!先公后私。赵大侠有恩于我,我自当为风林阁效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汤辰冲着林姚嚷嚷道:“我们先公后私!我和你的帐。我会跟你慢慢的算!赵先生对我的恩情,我自会先行报答。为风林阁。但于公于私,我都会与你必有一战。你等着便是!” 第三百二十一章 邪魔二道 第321章 邪魔二道 周元彪定睛一瞧,眼前之人分外眼熟。此人不就是昨天夜里在花桥镇外的密林中,碰到的那个村姑么? 原来,她就是飞羽剑! 周元彪自知被林姚戏弄,摆了一道,但碍于面子,不愿点破,默不作声。 只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打断牙齿往肚子里咽。 汤辰道:“今天你我私人恩怨暂且放到一边,等解决此事之后,自当做个了断!” 彭长老却在一旁幽幽说道:“哟。林姑娘。看来这位汤少侠是为了双威镖局惨案一事前来寻仇的!恐怕有些不妙啊。” 林姚见到这般情景,眉头微蹙,不知是喜是忧。 转念说道:“不提双威镖局我倒还忘记了。风林阁脱恩施镖局押韵的那趟镖,其中的十万两白银的来源我已经查明,皆是海外的私银!” 林姚四下张望,见到众人神色各异,将信将疑,风林阁众人却是个个面色凝重,接着朗声“朝廷早已严令实施海禁!你们风林阁尽然是朝廷法度为无物,勾结贼寇,走私货物,从中牟取暴利!” 众人闻言,一片差异之色。 “咦,怪不得风林阁近几年能拿出这么多的钱财用来招贤纳士!原来是如此啊。” “哼,亏得自称是武林正道,江湖大义者,原来比谁都黑呢。” “呸,我看风林阁用钱财收买人心的本事才是天下第一!” “喔,怪不得近几年江湖上,这么多的帮派都不见了。不是消失,就是被吞并了。我看一定是风林阁捣的鬼!” 眼见众人越骂越凶,赵南星神色凝重,面容冷峻。 他心中暗暗想着,林姚口中所说走私镖银,确有此事,无可否认。这本就是他一时不察,才让人钻空子。但被她这一说,风林阁便一无是处了。 本来风林阁已经下令彻查此事,但繁霜叶所有涉及此案的人全都死走逃亡,下落不明,就连李洛前些时候也无故失踪了。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赵南星怎么也想不到,林姚竟会知晓此事。 林姚嘴角一扬,她自知道赵南星有口难辩。只因为这件事情本就是风林阁的过错,青薇小姐在背后操控。 见到赵南星微微叹气,有些无可奈何。 一旁的周元彪本就怒气冲冲,见到林姚在此大放厥词。此刻安耐不住胸中怒意,便要发作,身形微动,背上钢刀泠泠作响,杀气外泄,目露凶光。 林姚眼神一闪,下意识倒退两步,嘴上却仍然浮起一丝笑意,幽幽道:“周大侠。看你满眼怒色,怕是还在为昨日之事气恼吧。” 周元彪道:“废话少说。葛大先生无论是被丐帮所困,还是被火山寺所囚。今日老夫必定要将他救出!” 林姚背负着双手,傲然说道:“火山寺要缉拿的人,没有人可以救得出。” 周元彪抚掌大笑道:“好大的口气。飞羽剑林姚的大名。风林阁早已听说,双威镖局惨案自不必说。短短数月,就搅的江湖再起风波,若是在过些时日,那还了得。” 赵南星眉头微蹙,道:“听说,姑娘竟然习得我风林阁不外传的绝技,冰见寒云掌?” 周元彪不屑说道:“不知道她是从何处偷学来的!” 林姚道:“当然是,寒山寺,石径大师亲传。” “一派胡言!看招!” 周元彪骤然聚气,扬手一掌辟来。 林姚猝不及防,身形一闪,抽身躲避,倒退三尺,稳稳站立。 只见掌风呼啸而过,击打在身后的木栏杆上。 瞬时只见,木栏便“咔咔”断裂,分崩离析,转眼就成一堆木块。 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若是硬生生挨了,怕是非死即伤。 林姚遇强则强,虽不示弱,也不敢鲁莽,与之正面相抗。 毕竟周元彪乃当时高手,方才一掌也只是牛刀小试,背后钢刀祭出才真是要伤人性命的。 林姚倒吸一口凉气,暗暗后怕。 其实方才自己并未看清周元彪掌法的来路,匆匆避开,除了反映机敏,身形灵巧,也有些许运气成分。若是方才改换背上钢刀,殒命当场,也未可知。 林姚眼神一寒,真气催动,小周天元功法施展,奇经八脉顺畅,冰见真气灌注,凝于双掌之中,四指并拢,拇指微曲,在半空划了个倒悬的弧形。 周身寒气四散,掌力稳稳一推,冷冽风霜似一道白虹贯入,直逼周元彪而去。 周元彪见此功法掌力之威,不敢轻敌怠慢,身形展动,背上钢刀抽出,握在掌中,反手一档,稳稳一托,刀刃外旋,发出嘤嘤长鸣,嗡嗡闷响。 雨雪风霜,冰冻三尺之寒,被尽数消融殆尽。 “果然是冰见寒云掌!” 众人见到二人对战,瞠目结舌,神色木然的静静观望。 自从林姚被这体内灼毒连番折磨,听了青薇小姐的劝告,运气发招,畏首畏尾,处处谨小慎微,只怕毒发之时,难以熬过那种烈日灼心之痛。已经很久没有如此酣畅淋漓的打出一掌了。 赵南星心中疑虑,只见林姚方才一招一式,皆是冰见寒云掌法的正统。在这说来,若非真的得到石径大师真传,是不可能有如此之威的,竟能与周元彪刚猛霸道的内力向抗,不分伯仲! 林姚大口喘着粗气,方才一掌已虚耗了她不少真气。只是为了震慑众人一把。 她此刻一边修正,一边游目四顾,似乎在观望着什么。 知道她在人群之中发现了几个怪异的人影,才暗中舒了口气。 林姚被周元彪天霸刀法的霸道刀风所伤,一时间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双方正在僵持不下,人群之中,两名身着黑色道袍的怪人缓步而出,袍袖随风飘扬,拂尘左右摇摆。 此二人身材高大却很瘦削,虽是一身道士打扮,却与修道之人的仙风道骨无半分干系。 反倒像个活死人的僵尸模样,他们皆是颧骨高耸,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阴鸷如鹰,眸光中泛起冷冽的凶光,狰狞可怖,煞是骇人。 赵南星心头一凛,看此二人打扮,莫非就是绝少踏足江湖的喉黑道人和腹黑道人? 他们二人恶贯满盈,心黑手辣,在江湖上更是有昭着臭名! 第三百二十二章 十倍奉还 第322章 十倍奉还 赵南星本来斯文有礼,脾气温和,轻易不动怒。但见此二人,面有愠色,似要发作。 “没想到,火山寺居然会雇佣这样的人充当爪牙!可悲可叹。” 林姚年纪尚浅,自然不知道这二位妖道以前的种种罪行,只是浅浅的吐出一句。 “非常时刻,自当用非常手段!” 喉黑道人开口说话,声音虽然低哑,却觉浑厚有力,中气十足。 他慢条斯理的说道:“我们二人绝少踏足江湖,不过只要银子给的足。要想出山也不是不可。” 汤辰却对此二人一脸不屑,冷哼一声到:“出山,你们二人莫非常,年隐居山野。那要这么多的银子,到何处去花啊?” 他本就出身名门大家,祖上三代皆是成名剑客,去没听过此二人名号。窃以为是他们是装神弄鬼,沽名钓誉之徒。 腹黑道人嘴巴未动,语声颤颤而出,像是腹语之术。 “大隐隐于市,市井深处也可能潜藏着绝世高人。后生,你年纪尚青,为听我们兄弟的名号也不足为奇。” 周元彪施展天霸刀法,刀锋如寒风呼啸,凛冽狷急。 候黑道人抛袖一展,拂尘倒悬而出,迅疾灵动的旋了半圈儿,“叮”的一声挡住了周元彪手中长刀,瞬间迸射出四五道火花。 原来这拂尘长柄是精钢所筑,结实无比,绝非寻常刀剑能够斩断。 喉黑道人反腕一扣,舞动拂尘,时而凌虚一点,时而横抹一道,借力打力,见招拆招,封住周元彪刀法路数,使之施展不开,无法发挥威力。 周元彪招式刚猛,刀锋如疾风,却捕捉不到他手中浮沉的踪迹,宽大的道袍游移不定,猎猎飞舞。 本来在一旁助阵的腹黑道人看准时机,飞起一脚,正踢中周元彪胸口。 周元彪倒退两步,提足一口气,双拳紧握刀柄,足尖疾点,猛然高高跃起数尺,自上而下奋力挥砍,霎时间一道青光从天而至,二道分别向左右两边闪避,身后一块巨石被转眼砍成两截儿。 二人见此情景也不忙慌,从容接招。 周元彪飞扑过来,一刀横切,快如闪电,划向喉黑道人背后,又反手横抹,挥向了腹黑道人的前胸。 照理来说,这飞速的出鞘一刀,乃是天霸刀法迅疾无匹的一招。虽不能完全致命,但也会令对方重伤,克敌制胜绰绰有余。 周元彪撤回刀锋,傲立二人中央,余光一瞥,却见到二人丝毫无恙,行动如常,似乎并未受伤,怎会如此? 他们一身俱是钢筋铁骨,横练功夫,寸寸肌肤犹如精铜锁附。黝黑乌亮,与那闻名天下的金钟罩,铁布衫有异曲同工之妙。 但此类功夫大多都有弱点命门,气门已破,功法便会顷刻间溃散。 说时迟那时快,三人斗在一起,已经对拆了十几招,转眼之间这已从堂中打到了院子里。 天霸刀法,霸道非常,天人合一。 数年之前,就号称有毁天灭地之威。 没想到,候黑、腹黑两名隐士道人,虽然是以二对一,与之匹敌,游刃有余,竟丝毫不落下风。 高手过招,已不是普通弟子能够干预的,只有默默看着,呆呆发愣的份儿。否则,战局之中真力四散冲击,刀光剑影飞移,被误伤也难以估计。 赵南星见到这两名妖道出手招式十分怪异,出招狠辣无比,甚是凌厉,不由眉头紧皱,担心周元彪一人应付不来,便抽出手中长剑,即刻加入战局。 赵南星展开左斗星辰剑法,与周元彪刀剑何在一处,一齐攻来。 喉黑、腹黑二人摆出个攻守兼备的架势和姿态,从容对望一眼,配合神妙无方,手中拂尘缠在一起,真力聚集,四散飘逸。 太极生两仪,互为补充,生生不息,招招无敌! 二人拳掌汇聚一处,一阴一阳,一动一静,祭出一招,双掌同时击出! 汤辰见到林姚伺机脱离战局,不知要去哪里,便悄悄跟上去,随即怒叱一声,让林姚站住,便要新仇旧恨与她好好算上一场。 林姚似有病容,喘着粗气,踉跄的走了两步,见到汤辰追到,眸光一瞥,不慌不忙又从怀中掏出瓷瓶。 将瓶中的荼蘼甘露倒出两颗在手心之中,仰头吞服下去,过了片刻,缓了口气,转眼间又变得神采奕奕,眼神空灵而迷离,姿态傲慢而狂妄,神色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 林姚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幽幽道:“没想到,昔日大名鼎鼎的辰星剑客,也会对女人出手,而且还会如此执着。” “哼,你也算是女人吗?你就是一个魔鬼!” 汤辰戳指怒骂道:“我与小曼变成今日这样,都是因为你!” 林姚也不辩驳,只是静静听着,痴痴发愣,任由他发泄。 汤辰道:“小曼,她被人侮辱,失了清白之身。小曼身上收到的委屈和痛苦!我一定会让你十倍偿还!” 林姚道:“如何,十倍奉还?” 汤辰道:“自然是让你饱尝小曼曾经受到过的痛苦!” 林姚道:“不过,你若你输了呢?” 汤辰眼神决绝,神色肃然,冷道:“汤辰,从此退出风林阁,不再做剑客,不再过问江湖之事!” 林姚终将还是要与汤辰一战,躲是躲不过去的。 汤辰长剑一展,飞扑过来,一道剑光破空刺来,决不留半点情面。 林姚倒退几步,脚跟一旋,匆匆闪过,反手一掌,骤然推出,拍在汤辰背脊之处。 汤辰挨了一掌,踉跄后退,稳稳站住,准备再次攻来。 林姚这一掌显然有些绵软无力,根本并未伤到汤辰半分。 汤辰也不迟疑,就要耍出他近日来辛苦练成的绝技,左斗星辰剑。眨眼间,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疾风骤雨一般的招式,朝林姚攻袭而来。 林姚见到这一剑七杀的绝技,一时之间也无法洞悉其中奥秘,实难招架,也不容易躲避,只有施展燕舞惊鸿,以迅捷迸射出的真气急速冲击汤辰的快剑。 林姚方才施展冰见寒云掌法,与周元彪对抗,内里虚耗过度,顿感不适,吞服药丸之后,才稍稍缓了过来。此刻她手中并无冰刃,面对汤辰凌厉攻击,仍需保存实力。 汤辰眼神一闪,一道剑光贯入,飞旋缭绕,光幕交织,将林姚燕舞惊鸿尽数化解。 林姚败下阵来,被汤辰剑气伤及,连连倒退,靠在一颗树干,面前苦苦支撑这病娇伤痛的残躯。 “我......我认输了。你放过我吧。” 汤辰面容冷峻,提剑缓缓向林姚靠近,口中说道:“我方才说过,小曼收到的伤害。我要你十倍奉还!” 林姚听了这话,心头一凛,面露惊惶之色,见到汤辰步步紧逼,不由双手交叉护住胸前,颤声道:“你,你要做什么。” “你,好狠。没想到,你为了沙小曼经会变成这个样子。” 男人有时候真的很可怕,也很可怕。为了满足自己心爱的女人,做事情竟然也会毫无原则!既然如此,我也不再有什么顾虑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无力挽回 第323章 无力挽回 林姚暗中运气,准备趁其不备,放手一搏,给汤辰致命一击! “住手!” 一个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传来。 汤辰侧目,定睛一瞧,喜出望外,惊呼道:“小曼!是你!” 沙小曼见到汤辰,心中一荡,眸光闪烁,眼波潋滟。 “汤……大……” 汤大哥三字还未脱口叫出,便又立刻顿住语声,转而改口。 “汤少侠。” 沙小曼这份喜悦之色只才片刻,即刻收敛,恢复了肃然的神情。 汤辰见到沙小曼对自己称呼如此见外,不由眉头紧锁,发出一阵无奈而又忧伤的叹息。 林姚见到二人再次重逢,原本会以为和好如初,情意绵绵,却没想到是如此结局,分外生疏,甚至是形同陌路。 沙小曼缓步来到林姚面前,下颌微抬,趾高气昂的说道:“林姚,那日你救过我一次。我今日也放你一马。你走吧!” 林姚自知道沙小曼的心思,更知道她的脾气秉性,更何况她此刻与汤辰必定有许多话要说,便十分拾趣的离开了。 再者说来,林姚也无意与他们再做纠缠,当务之急,应该先找到卢静江和小兽的下落才是。 “小曼,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你。钟燕,是不是你捉走的? 沙小曼淡然一笑,置之不理。 林姚眉头一皱,心中已然明了。看来钟燕并非是被银月楼掳走的?那,又会是谁呢? 既然是沙小曼的决定,汤辰也并不打算阻拦。 他从来就没有忤逆过沙小曼的任何意愿。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真的就这样放她离去?” 沙小曼却只是干脆利落的回了一句。 “我的事情,不用你理!” 沙小曼望着林姚已然远去,缓缓转过身来,上下打量着汤辰,冷冷问道:“原来,那日你是被赵大侠救走了。” 汤辰欣然说道:“不错,我还拜其为师,加入了风林阁。得到了左斗星辰剑的真传。” 沙小曼听了,淡然一笑道:“恭喜你,又可以重新握起你手中的剑,再次成为一名剑客。” 汤辰轻轻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道:“可是我,却一点也不开心。” “为何?” 汤辰浅笑一声道:“因为我身旁没有你的陪伴,又怎么会开心呢?” 沙小曼颤声道:“可是我们不可能在重新开始了。我自己的事情,我会用自己的方法去解决。无需要你费神费力。” 她的眼眶红润,樱唇微动,决绝之中透着一丝无奈与哀伤。 “汤辰,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或许我们注定有缘无分!” 汤辰猛然摇头,嘶声道:“小曼,小曼。不是这样的!” 沙小曼道:“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很多……” 她不想提及什么残花败柳的字眼,这样只会让汤辰更加伤心,让自己更加委屈。 “汤辰,我需要依靠一个更加强大的臂膀!只有这样才能够助我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说到这里,沙小曼眼眶湿润,眸中蕴泪。 汤辰满腔怒火又要发到林姚头上,要提剑追上林姚,除之而后快。 “你要去哪儿,去追林姚!” “不可” 汤辰顿住脚步,转头问道。 “为何?” “我之所以饶她一命,自有我的用意。” “自有用意?” 沙小曼沉声说道:“双威镖局的事情还没查清楚,她怎能死去?若她就这么死了,这个秘密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了。” 汤辰疑问道:“莫非,不是她做的?” 沙小曼道:“也未可知,至少与她脱不了干系。” “林姚。我一定会让她痛不欲生的!” 汤辰望着眼前的沙小曼阴鸷冷彻的双眸,竟是如此的陌生。 没有了以前活泼开朗的模样,青春靓丽的脸庞也渐渐失去了光亮。 汤辰言辞恳切,深情款款的望着沙小曼。 “小曼,我们重新开始好么?” 说着,他的右手已不由自主的握住了沙小曼的皙白皓腕。 依旧还是那只熟悉的手臂。 以前,汤辰也总是喜欢用他那只结实有力的手臂揽着沙小曼的纤细腰肢。 可这一次,沙小曼却骤然将手迅速的抽了回来。 现如今汤辰的右臂手筋被林姚弄断,已然残废。 再也无力挽着沙小曼,也更无力挽回些什么。 不过,只是这一瞬间,汤辰就触摸到沙小曼的手腕寒如冰霜。 沙小曼依语气沉凝,不苟言笑的说道:“汤少侠,如今你是风林阁的青年才俊。而我只不过是银月楼中一个最最下贱的姑娘罢了。” 汤臣听了显得有些失望和无奈,语声哽咽,嘴角抖动,却说不出半个字,只是猛然摇了摇头。 沙小曼接着说道:“如今你得到左斗星辰剑的真传,大好的前程在你的面前,坦途一片。” 汤辰道:“小曼,没有你,我的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沙小曼似乎并不接他的话,转而又说道:“你虽然右臂受伤,但可以左手持剑。而我却永远不再是我了。” 汤辰懊恼万分,他不知道沙小曼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来刺激他,讥讽他,到底是何用意。 沙小曼又故意岔开话题,道:“风林阁和银月楼素来大有嫌隙,未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为妙!” 汤辰神情落寞,默默看着沙小曼转身离去。 这婀娜的倩影,对他来说,仍旧十分熟悉。 以前的沙小曼明丽热情,率直天真。 现在的沙小曼,眼神之中却充满了阴郁和哀愁。 …… …… 飒爽的秋风,吹来的,不是落叶飘零。 而是凝重的气氛。 沙小曼披着一身皂色的斗篷,静静地站在一棵沧桑的梧桐树下。 在如墨的夜色之中,宛若鬼魅幽灵一般。 或许一个人的心死了,做什么事情,都如同行尸走肉。 现在唯一能让她活下去的力量就是仇恨和希望。 与她会面的,竟是彭佩傲。 沙小曼转过身来,冷冷问道:“彭长老。那瓶药你可给她了。” 彭长老,微微点了点头。 沙小曼唇畔泛起一丝笑意,道:“你给她之后,她作何反应。可有怀疑这瓶药的来历? 彭长老道:“她似乎很喜欢这瓶药,丝毫没有怀疑,便欣然接受了。” “那她可服用了?效果如何?” 彭长老道:“她吞下之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不但精神飒爽,似乎功力也与之前判若两人,就连风林阁赵南星和周元彪都敢与之一战。” “哼,永不了多久,还会意乱情迷,手舞足蹈呢。” 沙小曼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荼蘼甘露,本就可以让人在短时间内,功力大增,全身舒畅,亢奋异常!只不过,久而久之,她就会要,她就会想。再过上许久,她便再也离不开这玩意儿了。” 彭长老疑问道:“离不开?沙姑娘这话是何意思?” 沙小曼撇起嘴角,淡淡说道:“你以为世上真的有这么好的东西,可以令人消除痛苦,忘记忧愁,还会功力倍增的吗?凡是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林姚她已经不知不觉的上钩了,呵呵。” 彭长老听了这话,本来有些心动,却又细思极恐,十分后怕,暗念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真是什么增强内力的灵丹妙药。幸好我比较谨慎,并未擅自服用,否则真是后患无穷啊!如此一来,恐怕永远都要被人牵制了。” 沙小曼接着又说道:“这就是这种荼蘼甘露最最奇妙的地方。这个秘密,本来只有同心医馆的人才知道,这个秘密却恰巧被我知道了。” 彭长老也只是有些敷衍的尴尬笑了笑。 沙小曼道:“彭长老,不过,现在这个秘密你也已经知道了。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彭长老眉头微皱,不知沙小曼这话是何意思。 沙小曼眼神骤然变得冷峻起来。 “现在火山寺已经将你抛弃。江湖上所有的人,都知道是你控制了葛大先生。而这个消息,就是林姚散布的。” 彭长老双眼微眯,试探着问道:“你想让老夫加入你们雷霆门,受你们摆布?” 沙小曼轻轻捋了捋头发道:“你觉得火山寺的人还会在信任你吗?是时候该为自己选择一条退路才是。” 彭长老道:“沙小姐,可,你是银月楼的人了?银月楼的背后,是雷霆门?” 沙小曼傲然笑了笑,道:“那雷霆门的背后,你知道是什么?” 彭长老眉头紧蹙,一时间也猜不到。 沙小曼摆手示意,让他附耳过来。 彭佩傲凑上前去,只见沙小曼樱唇微微一动,声音很低,很弱。 但说出的话却似乎极有分量,宛若是一股很强大的冲击之力。 彭佩傲听了,不由得心中一震,面色凝重,木立当场。 第三百二十四章 人心思齐 第324章 人心思齐 林姚与匆忙赶来的金陵四落汇合。 见到四人姗姗来迟,又是如此不紧不慢的样子,林姚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们四个臭皮匠,为何现在才来!你们再晚来一会儿,恐怕就见不到我了!只因为我早就被人用乱刀给砍死了!” 四人支支吾吾,一脸丧气,静静等着林姚的一顿数落! 许如生赶忙山前解释道:“实不相瞒,我们的人还未到地方,就被五湖帮的人围追堵截了。” 马尚峰也是一脸委屈地说道:“没想到太湖帮人数众多,十分难缠,我们四人也是刚刚摆脱他们。” “我不想听你们这些缘由。如果你们真的肯卖些力气,也不会让什么风林阁,海沙派的人抢了先机,更不会让小兽跑掉,到现在也不知所踪。” 林姚叱骂道:“哼,要是我死了,可就真的功亏一篑了。到时候,你们不但无法升官发财,还会被牵连问罪!” “看看你们四个这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真是让人搓火!” 林姚将这几日收到的委屈,一股脑的都发到了金陵四落身上。 这骂也骂够了,气也都撒了。 林姚稍稍平复了心神,又问道:“那两个打扮古怪的妖道,可是你们搬来的救兵?” 马尚峰微微一怔道:“妖道?我们从未与什么僧道打过交道。” 林姚心中一阵奇怪。 “什么?他们难道不是你们请来的救兵?” 四人面面相觑,摇了摇头。 “那你们派来的人呢?” 马尚峰道:“我们花钱过来帮衬的是神枪无敌金鳞甲!乘风破刀孔鹤。” 林姚听了直犯蒙,道:“什么无敌?什么破刀的?听都没听过!” 鲍不平道:“谁知道他们在途中,碰到了峨眉派的人,言语不和就打了起来,这才延误了大事。” 林姚暗念道,这理由着实有些牵强,不过这次的围剿时间紧任务重,又没按老规矩,给他们足额的饷银,所以才如此些懈怠。 林姚撇了撇嘴吧,面露不悦之色,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呈递到了马尚峰手中。 她又没好气的瞟了四人一眼,抬手指着他们,肃然呵斥道:“你给都给记住,我们是要干大事的人。下次别在给我弄一些不入流的帮手来!让什么峨眉派的人三两下解决了,传出去,还不够丢人的呢。” 林姚秀美微皱,暗自忖度,思来想去也不知那两个怪人到底是何来历,又为何要帮自己解围呢? 马尚峰银票到手,心中畅快无比,嘻嘻说道:“林姑娘教训的是,下次我们自当花重金请高手来相助,实力绝不逊于那两个妖道!” 林姚双眼一番,吐了一句。 “这还像话。” “这件事成了之后,好处自然少不了你们的!” 林姚忽然面孔一板,秀眉紧蹙,肃然说道:“好了,说正事吧。我的之前书信中所说的计划,你们都清楚了吗?” 许如生想了一会儿,连连叹道:“此事非同小可啊。丐帮人多势众,可不是轻易就可招降的。” 林姚道:“这一点你们无需担忧,我自有办法的。他们虽然人多,可在我眼中多是乌合之众。 马尚峰却有些漫不经心的摸了摸嘴巴,道:“不知林姑娘何以如此自信?” 林姚道:“自从苏州民变之后,如今丐帮就像是块烫手的山芋。遭到风林阁,海砂帮连翻挑衅。他们帮中内忧外患,群龙无首,阵脚大乱,精明能干之人受到排挤。” 林姚背负着双手,来回踱步,眼神闪动。看这样子,似乎又在琢磨什么诡计。 林姚道:“越是这中多事之秋,人心思齐,就越需要一个能够让帮中上下钦服的头领。” 许如生听了觉得有些道理,眼下正是策反控制丐帮的绝佳时机,转念又疑问道:“可是他们的翟帮主失踪已久,恐怕凶多吉少,早已不在人世了。” 鲍不平道:“莫非,林姑娘你有了帮主的合适人选?” 林姚傲然含笑道:“你猜的不错。此人不但是合适的人选,而且还是一个绝佳的人选!” 许如生眼神一转,猜测道:“莫非,是翟帮主的子女?” 马尚峰道:“据我所知,翟帮主的确是有个爱女,与翟帮主一起失踪了!莫非她还活在世上?” 鲍不平道:“听说,她得到了星火神功的真传啊。” 何寂寥道:“嗯。” “不错!” 金陵四落此刻面面相觑,皆露出惊诧之色,不敢相信林姚所言。 林姚道:“这一点你们无需担心,我自会处理妥当。你们要做的,就是跟与你们交好的几大长老,说明当前局势,让他们早日改换门庭,泽良木而栖之。” 不过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也不能太过张扬,还需小心提防污衣派的那群家伙,待时机成熟再伺机而动! 到时候,齐心拥护我找到的那位继任帮主,也就是了。 金陵四落领命离开。 林姚目送四人远去,这才尝尝出了一口气。 林姚默默感叹,老实可靠的人通常都十分平庸,没什么才能。 精明能干的人往往都不会忠心,还需时时处处提防他们反叛。 钟二虽然老实,却也为了妹妹的安危,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金陵四落,虽然人脉甚广,各怀绝技,武功不差,但也俱都是偷奸耍滑,见利忘义之人。 这等江湖上的老油条,实在难以将他们收归己用,为自己卖命。 思来想去,还是小卢最可靠,小兽最可爱! 可他们此刻又在哪儿呢? 第三百二十五章 落难鸳鸯 第325章 落难鸳鸯 空山寂寂,树林野地之间。 小兽和卢静江二人,相互依偎,步履蹒跚,艰难前行。 卢静江虽然身材瘦削,也算不得什么彪形大汉,可怎么说也是堂堂男儿。 小兽娇柔的身子又怎能拖得动他? 小兽已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颤颤巍巍的将卢静江馋起,一步一步向前艰难的挪移。 可还没走两三步,二人就都双双跌在地上了。 小兽眸中的泪花也跟着摔了出来,落到地上,碎裂开来。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焦急。 卢静江的伤口还在不断的渗出鲜红的血滴。 就算是一个平日里端庄贤淑的姑娘,见到眼前这血淋淋的场面,也难免会变得十分慌乱,手足无措。 更何况小兽只是一个心智不全,神情恍惚的女孩子。 她此刻只能心急如焚,不住地呜咽抽泣。 她十分懊恼,不知该如何处置。 卢静江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手在发抖,轻轻抚了抚小兽满是泪痕的脸颊,气若游丝的对她说道:“小兽,乖,别管我……你快逃走吧。” 小兽眼眸中不由泛起泪花,摇了摇头道:“我不走。” 卢静江大口踹着粗气,道:“后面……可能还会…….有人追来,去……去找你的,姚姐姐吧。” 小兽依旧紧握着卢静江的双手,拼命摇头,双睫低垂,泪珠坠地,语声呜咽。 卢静江气若游丝,断断续续说道:“我……我伤势太重,恐怕要……要不行了” 小兽听闻此言,忽然泪奔,不住地抽泣道:“小卢哥哥,你不要死。” 小兽猛烈摇着头,水汪汪的大眼睛,沁出滴滴晶莹滚烫的泪珠。 “小兽不要你死,小兽要来救你,呜呜呜~” 绝望之中总会有希望燃起。 小兽的指尖无意之间,触碰到了卢静江的伤口处,血慢慢的渗出,沾染到小兽的手指,从指缝之中缓缓流过。 她望着卢静江伤口处流出的滚烫的鲜血,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似乎都陷入了一种诅咒之中,木里当场,全身颤抖。 她倏地站起身来,倒退了几步,脑袋忽然嗡的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幕幕惨烈的景象,在她脑海中浮现。 “小兽,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卢静江见到小兽旧疾复发,恐怕又要变成疯癫模样,几近失控。 他想要拼死挣扎着,上前去紧紧的抱住她,安慰她。怎奈他重伤未愈,此刻连翻身而起的气力都没有了。只能无助而绝望的伸出手来,支撑着身体,在地上缓慢的匍匐爬行,一步步朝小兽靠近。 小兽双手紧紧捂着脑袋,拼命地摇着头,面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时不时地发出哀嚎和低吟,随即又猛烈的朝树干上撞了几下,似乎晕厥过去,身子瘫软着,顺着树干慢慢滑下。 等到小兽双眸再次睁开时,她已经躺在了卢静江的怀里。 一双澄澈如水的眼眸凝珠这她的脸庞,温暖如春风般的微笑勾起了她内心的躁动。 卢静江望着小兽的眼睛,嘴角不禁泛起欣慰的笑意。 小兽也对着他在笑,笑的是那么的甜蜜。 她忽的想起了什么,心念一闪,惊呼道:“对了,星火神功的疗伤之法?” “精气融汇,神法贯通。奇经八脉,星火燃动。凤凰涅盘,九死一生。星火之微,岁月枯荣。” 小兽的口中默念着几句口诀,眼眸中泛起希望之光。 气功调理真元,治疗内伤。 她收敛心神,盘膝而坐,气沉丹田,导气运行。 过了半晌,就面泛红光,精神焕发。 小兽站起身来,似乎没用什么气力,一把就将卢静江拎了起来,揽入怀中,扶着他,步伐轻盈。 找了一处偏僻幽静,密林环绕山坳之中的空地。 见到小兽忽然变得身体轻盈,真力涌动,依偎在身旁的卢静江,也不觉暗暗吃惊。 讶然道:“小兽?你怎会?” 小兽轻轻笑了笑,微微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卢哥哥,我现在替你疗伤,你休要在说话分神了。” 卢静江只是老实的哦了一声,便不再应答。 二人盘膝对坐,手掌相接。 卢静江所受的内伤和外伤都很严重。 若是贸然用内功疗伤,真气四处急窜涌动,恐怕对伤口绝无益处。 但小兽体内涌动出的内功却异常温和轻柔。 卢静江只觉得有一股暖意将自己紧紧包裹。 他迷离的眼波中,隐约盯着眼前的小兽,霞光萦绕,面泛桃红,衣袂飘飘,柔发如云,就连身上的绒毛,也在阳光下幻化出温暖的光芒。 这般模样,就像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下凡的九天玄女,在救赎和延续着她的生。 或许卢静江的血流的太多,眼前已经已经出现了幻觉,美妙的或许是一场梦,但他却希望这场美梦永远不会醒来。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生命的希望! 一股精纯的暖流,从指尖传到卢静江的全身各出。 卢静江忽觉得小兽经历了方才一阵痛苦癫狂挣扎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血脉平和,真气涌动。 过了半晌,他渐渐觉得胸口舒畅许多,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他的双眸微微睁开,微笑着说道:“小兽,我的伤好多了!” “太好了!” 小兽眼帘微抬,展齿一笑,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她甜美的笑容,灿烂的神色,开心的就像个孩子。 虽然她看上去,原本就像是个孩子,但小孩子又怎会身负如此神功,孩子又会懂得生命的可贵,爱情的力量? 卢静江淡淡道:“小兽,你似乎想起了什么?是么。” 小兽眼神一闪,默默地点了点头。 “小卢哥哥,你方才的样子,真是吓到我了。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情,虽然只是残缺的记忆,却是那么的深刻……比如我终于知道我是谁了,我不是一个狐狸,也不是一个孩子。我是有名字的,我不叫小兽……” 卢静江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好像……好像……叫……灵儿。我曾经无数次的听到梦里曾经有人这么呼喊着我。” 卢静江又好奇的追问道:“那人究竟是谁?” 小兽微微垂下眼帘,眉目淡然,欲言又止,似乎不想回忆那段凄惨往事。 卢静江默默念着。 “灵儿,灵儿。的确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呢。” “那你这身高深莫测的内功,又是谁传授给你的?莫非是,你身世和丐帮有所关联?” 小兽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是谁,好像是个很奇怪的人。长发披散,浑身是血,满脸是泪,像是一个女鬼,恐怖极了!” 说到此处,小兽脸色骤然变得煞白,眼睛里也满是惊骇恐怖之色。倏地大叫一声,不禁全身抽搐,剧烈的颤抖起来,一下扎进了卢静江的怀中。 卢静江也不忍让小兽在回忆过去的事情,他只想看到小兽活在阳光之下。 想必那是又一段血雨腥风,悲惨至极的武林恩怨,江湖仇杀。他自己本身就是灭门惨案的亲历者,没人比他再清楚活在仇恨的阴影里到底有多么的恐怖! 卢静江轻轻抚摸这小兽的背脊,过了片刻,才缓缓站起身来,与小兽相互搀扶着,相互依偎着,迎着暮色和晚风,悄悄地离开这里。 前路依旧十分迷茫,杀机四伏。 但两人携手,就会勇敢并行! 哪怕是刀山火海,也会无所畏惧! 哪怕是山崩地裂,也要厮守一起!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天地交泰 第326章 天地交泰 浓密阴郁的乌云还未完全散去,天空中又下起了溟蒙细雨。 卢静江和小兽,还在泥泞的道路上缓步前行。 二人走了没有多远,忽见得前面有一人影闪出,撑着一把油纸伞在半路上远远地望着他们,不由心下一阵惊奇。 莫非他们这么快就追来了? 走上前去,定睛一瞧,才发觉那人竟是林姚。 林姚见到二人,心下一阵欢喜。 小兽却下意识的躲到了卢静江的身后,露出个十分胆怯的眼神。 卢静江重伤未愈,身子也很虚弱,走路都不稳当,此刻也只是勉强挺立。 小兽也意识到这一点,转而张开双臂挡在卢静江前面。 “你,你不要过来!” 林姚嫣然一笑,抬手指尖冲着自己道:“小兽,是我啊?你的林姐姐,你不认识我了?” 小兽心念数转,口中嘟囔着,似乎想起了什么。 卢静江抬手抚了抚小兽的头发,略加安慰,才让她放下戒备之心。 三人结伴来到附近一处破旧的庙宇歇息。 林姚让卢静江在偏殿休息,独自一人拉着小兽来到外面说话。 林姚见到小兽,两眼冒光,迫不及待。 林姚叹道:“小兽,见到你恢复了神智,我实在很是替你开心呢。你终于也能做回一个正常的姑娘了。” 不过,做一个正常的姑娘,其实也有很多烦恼。被情爱所困,被男人所迷,嫁人,养儿育女,相夫教子。” 小兽懵懵懂懂的眨了眨眼睛问道:“林,林姐姐,你到底要说什么?” 林姚顿时觉得,小兽以前应该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她此刻必定是恢复了一些记忆,才会对我有所提防吧。 但事已至此,机会难得,林姚还是决定直截了当的询问。 “小兽,你既然已恢复了记忆,那你是否还记得星火神功的口诀?” 小兽轻轻摇了摇头,她似乎觉得面前的这个人,陌生又熟悉,熟悉又陌生。 在她的潜意识里,凡事打星火神功主意的人往往都是些奸恶之徒。 在她的记忆中,仍依稀记得林姚搭救自己的场景,隐约记得她们二人曾经十分亲昵。 两种情绪在她的脑海之中碰撞冲击,荡起层层涟漪,搅的她心神不宁,怦怦心跳。 见到小兽犹豫不决,林姚倏地握住小兽得纤细的手腕,搭脉一探,顿时感受到了小兽体内那股不同寻常的内力,嘴角也随即泛起一丝笑意。 林姚上下打量着小兽,不由一阵感叹。 星火神功,果然厉害! 她这小小年纪,同样受了如此重伤,竟可以在潜移默化之中,自主运气调息,呼吸吐纳之间都能够感受到一种慑人的威力。 林姚又笑着说道:“这样罢,我教你一些运气法门,然后你就将体内真气,灌注到我的身体中,如何?” 见到小兽半天没有反应,只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生疏。 过了一会儿,小兽才吞吞吐吐地说道:“你,要我灌注真气,做什么?” 林姚闻言稍稍吃了一惊,本以为小兽会像以前一样听话,可万没想到她竟也学会了质疑和反抗?看来失忆会让人变得呆傻听话,一旦记忆恢复,心思也会变得复杂难控了。 林姚试探着说道:“小兽,姐姐我最近有些不舒服。” 小兽喃喃说道:“姐姐,你可是要我帮你运功疗伤?” 林姚眼神一转,苦笑一声道:“小兽,你猜得不错。天地交泰,任督二脉。你若能用星火真气将我体内经脉打通,或许能让我轻快舒坦些。” 林姚见到小兽仍在迟疑,又说道:“你忘了,是我将你从那帮恶人手中救出的。” 小兽垂下双眸,她仍然记得林姚对她的好,这份恩情的确应当报答。于是不顾自己身子虚脱无力,便要强行运功,将真气灌注林姚体内。 二人在大殿内的蒲团上,相对盘膝而坐,各自伸出手掌,紧紧向合。 过了半晌,星火神功施展开来,时而汹涌澎湃,时而暗流涌动。 林姚只觉得全身上下畅快淋漓,有如脱胎换骨一般,每一处经脉都被这源源不断地暖流浇灌洗礼。 林姚正在暗中得意,觉得终于可以驾驭这股神奇的力量。可忽然觉得自己的内力却正在被源源不断的抽离! 冰见真气,灼热内力。 交替在她体内不停乱窜,甚至还有几股莫名的真气也在体内四处游移。 林姚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额角薄汗涔涔落下,嘴角抽动,眼神迷离,痛苦至极。 “不……不行了,我快支持不住了。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林姚欲要撤回掌力,怎奈自己的掌心就像与小兽的掌心黏在一起似的,竟全然无法剥离! 她抬眸望去,只见到小兽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惨白如纸,嘴唇紫黑,不容乐观! 林姚见状,不由惊慌失措,冷汗直流。若是再如此下去,恐怕她们二人会真力耗竭,筋脉尽断而亡。 于是扯开嗓子,大叫起来。 危急时刻,呼救本就是人的本能,更是女人的天性。 卢静江听到动静,强撑着身子蹒跚走出,见到眼前状况,也是茫然不知所措。 愣了片刻之后,才凝神聚力,一掌将二人相对的手心劈开。 骤然之间,一股极强的真气激荡而出,巨大的冲击将三人震出一丈开外。 小兽身材娇小,抵不过这力道,倒飞出去,后脑碰到木柱,随即晕倒。 卢静江本也是后仰倒地,转而奋力爬起,三两步冲到小兽身旁,紧紧将她揽在怀中,轻轻唤了数声,却无任何回应,不免十分捉急。 所有的怒气都朝林姚发泄过去。 卢静江猛然转身,冲着林姚嘶吼道:“你,你方才要对小兽做什么!” 林姚从未见过卢静江动怒,更绝对不会想到第一次见他发火,竟是冲着自己,心中难免有些委屈。在她心目中,卢静江一直是个乖巧懂事的弟弟,虽然不善言辞,但是一颗心总是想着自己,十分听话。 林姚暗中想着,星火神功本来是一种可以激发内在潜能,炼化体内真气神功。 在无修习心法参照的情况下,强行将这神功真气注入体内才出现此等后果。 我体内本来就有数道真气,全靠小周天元功才能够调息平衡。 小兽将内力骤然注入,便使得我体内真气乱窜,险些让我们俩经脉尽断,命丧当场,看来因为我急于求成,贪得无厌,这才会自食恶果,反受内伤,也险些害了小兽。 林姚怔了半晌,缓步走过去,想查看小兽伤势如何,却被卢静江摆手拒绝。 她这才意识到卢静江竟然真的很生气,心底这才泛起一丝愧疚之意。 林姚方才功力一散,也受了些波及,真气反噬,内伤未愈,此刻急需自我调息。 卢静江奋力抱起小兽,到偏殿的床榻中休息。 她见到二人亲昵的样子,暗中思忖着。 这两人,莫非,不会吧! 第三百二十七章 鬼迷心窍 第327章 鬼迷心窍 夜半,林姚一人在房中踱步。 她又何尝不是觊觎小兽的绝妙神功。 找出星火神功的秘密,为的也只是将身上的灼毒消散。 这几日,她总觉得胸中憋闷,气息短促,夜晚难以入睡,似有千万只虫蚁在身体内啃食一般,又痒又疼,久久未能消退。痛痒之处在似乎体内深处,无法骚弄触碰,难过至极。 “为什么,要让我受这样的苦呢!” 林姚本来还有一瓶荼蘼甘露,可以暂时削减痛苦。但却早已吃光,如今只能硬生生的挨着了。林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角流泪,唇畔干涩,双目无神,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渐渐醒来,已是大汗淋漓,虚脱疲累至极。 此刻仍是中夜,林姚走到几前,倒了几碗茶水,喝了下去,仍觉得口干舌燥。 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变得昏黄。 林姚手持烛剪,钳去了一段烛蕊,火光骤然一亮。 林姚紧盯着这摇曳的烛光,才幡然顿悟! “原来如此,星火神功的奥妙原来在此!挑拨的灯芯,便会使灯光更亮!即便再微弱的火光,也需要不断地挑动才能孕育出蓬勃的力量! …… …… 夜色凄迷,一灯如豆。 卢静江对着铜镜替小兽梳头,木梳轻轻拂过她的柔云丝发。发髻分开,露出了娇俏可人的稚嫩脸庞,皮肤白皙,眼波如水,十分闪亮。 “小兽,哦,不,你有名字,你叫叫灵儿。” “灵儿可是天下最美的女孩子了,至少在我眼中是。” 翟灵儿双目低垂,似有些羞赧之意。 卢静江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 小兽听了这话,脸上写满了幸福的表情,欣慰的轻轻点了点头道:“嗯。” 卢静江用手背轻轻擦了擦小兽的脸颊。柔声说道:“若有谁再胆敢欺负你,我就会跟他拼命!” 翟灵儿温婉的眼波,又平添了一丝动人的光芒。 她的过去经历过各种各样悲惨的遭遇。这句话就就好像暗无天日的世界里,打开了一丝亮光。照亮了她的心房。 翟灵儿依偎在卢静江的怀里,毛绒绒的娇柔身躯在他的身体上缓缓道摩擦着,略微有些丰盈的胴体散发着一种迷人野性的魅力。 卢静江的喉咙上下滚动,似乎已经饥渴难耐,不禁咽了下口水,他的双手不由自主的将翟灵儿按到在床榻之上。 温柔的眼波相接,迷醉的神情相融。 他们的灵魂和躯体似乎将在下一刻,也融为一体。 …… …… 屋内翻云覆雨,缠绵悱恻。 忽听到窗外传来厉声疾呼。 “你们,在做什么!” 二人骤然间惊诧万分,吓得面如土色。 凝目望去,窗外竟是一张怒意冲冲,颜色惨白的脸。在月光的映照下,简直就像是幽灵一般,显得分外狰狞可怖。 定睛一瞧,原来是林姚。 男女偷偷鱼水之欢之时,总是怕让人撞见。 此刻,出现任何一个人,都像是鬼一样。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林姚一不做二不休,飞起一脚,踢开房门,怒气冲冲,阔步走了进来。 卢静江赶忙从床上滚下,匆忙只见裹上外衫,神色慌乱的整理着自己敞开的衣襟儿。 小兽眼神迷茫,面上泛起一丝惊惶之色。 尽管她六知不全,呆呆傻傻,也跟着整理起来,可是她身上只有绒毛,并没有穿什么衣裳,只有一条尾巴摇来摇去。 正是这条摇动的尾巴,引起了林姚的注意。 林姚却并未点明,三两步跨到床榻跟前,抡圆了胳膊,照着卢静江的脸颊,抬手就要掴打,却悬在半空,久未落下。 林姚紧盯着卢静江的眼睛,怒声道:“我让你好好照顾好小兽和秦姐姐,你做到了么!秦姐姐如今怀有身孕,多有不便之处,小兽三番五次被歹人掳去!” 小兽见状却赶忙跳下床来,双臂展开,昂首挺胸,挡在卢静江身前,嘴巴撅起,十分气恼地说道:“不许,不许你打我的卢哥哥!” 林姚道:“小兽,是我啊。我是你的姚儿姐姐。你!他要欺负你,该打!” 翟灵儿喃喃道:“我,我有名字了。我叫灵儿。卢哥哥是好人,他并没有欺辱我!” 林姚怔了怔,欣然道:“灵儿?你……你已经记得以前的身份了吗?” 林姚不断地上前挪移,卢静江却将翟灵儿护在身后,用他那不算宽广的胸膛,替她抵挡。 林姚指着卢静江的鼻子,怒声斥责道:“小卢,我真是看错了你!这些日子,小兽的事情已经害我担心着急,寝食难安。错本在你,你不帮我也就罢了。如今刚刚安顿下,你竟要欺辱她!你和那帮禽兽又有什么分别!你真的太令我失望了!” 卢静江从未见过林姚发这么大的火气,只是呆呆地望着她,又缓缓地垂下头去。 见到林姚越骂越凶,卢静江也终于忍不住高声回应道:“你,真的是担心小兽的安危么!还是不想得到她的星火神功!为你疗伤,为你逼毒!你之前的那些话,那些想法,我自当十分清楚!” 林姚闻言,愣了半晌,抬手指着自己道:“我,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查清小兽的身世,好让这功法不落入歹人之手!” 卢静江听闻林姚这有些苍白无力的辩驳,实在气不过,便怒声说道:“我看你,就是歹人!” 又是一阵激烈的争吵。 翟灵儿满面泪痕,哭着,喊着,叫着。 “姚儿姐姐,小卢哥哥,你们不要再吵了,无论我是灵儿,还是小兽,今后一定会乖乖的。” 林姚轻抚着她的如云丝发和柔软皮毛,深情款款的凝注着她泛着赤色,晕着泪水的瞳仁柔声说道:“不怪你,你最乖了。” 林姚与卢静江慢慢冷静下来。 林姚缓缓转过头去,不由地轻轻叹了口气道:“都是我不好,都怪我一时贪心,都怪我一时着急……” 小兽却摇了摇头道:“没关系的,如果我身体的内力可以姚姐姐你祛毒,你拿去便是。” “傻孩子,那样的话,你恐怕会有性命之危。” 林姚紧紧抱住了小兽,忍不住的伤心流泪。 “我,真是鬼迷心窍,我……我不会让你为了我再冒险了。” 卢静江道:“以前的事情她已经想起了些。以后,你还是唤作她灵儿吧。她已经不是那个受人欺凌的狐女,过去的小兽已经不复存在,从今往后,她就是我们的灵儿了。” “对,灵儿。翟灵儿。一个水灵又乖巧的女孩子。” 灵儿见到二人和好如初,嘴角也不禁泛起了笑意。 其实他们三人都有的相同的遭遇,命运让他们惺惺相惜,紧密联系在了一起,事到如今,又何必如此相互猜忌,相互埋怨呢? 过了一会儿,林姚擦拭着眼角苦涩的泪水,首先软服,轻叹道:“小卢,对不起。今日之事,都是我的错。都怪我太着急了。” 卢静江垂首不语,默不作声,心中也充满了愧疚之意。 林姚道:“天下之大,知心好友能有几人,经此一役,至少让我看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你们对我的真情实意,比磐石更加坚固牢靠!我自当倍加珍惜。” 卢静江沉吟片刻,终于鼓足勇气说道:“林姐姐,你放心吧,我会对灵儿好的。我想照顾她一辈子,求求你成全我们吧。” 林姚并未立刻回应他,只是默不作声,叹了口气。 苦笑一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很低。 “我又不是她的父母,有什么资格去成全,又有什么权利去为她做主呢?” 话犹未了,林姚便转身离去,消失在凄迷的夜色里。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一举多得 第328章 一举多得 翌日清晨。 卢静江起来,喊林姚吃早饭,却发现她早已离去。 桌子上有一张写着离别话语的字条,旁边居然还有一把捆扎好,晾干了的鱼膘。 卢静江单手将其拎起,呆呆地端详了了半晌,也未能领会林姚的用意。直到他读了字条上面的字句,翻过来一瞧,顿时涨红了脸,羞涩无比。 翟灵儿道:“卢哥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你脸上的表情如此奇怪呢?” 卢静江欣然转过身来,双手轻轻抚着翟灵儿的肩膀,道:“灵儿,我们从今往后,要永远在一起了。” 说罢,两个人温暖的相拥在了一起。 翟灵儿虽然不明所以,但她只觉得此刻的感觉幸福而甜蜜。 唯一让她有些放心不下的,就是她觉得林姚不辞而别,怕是仍在生自己的气。 又过了几日,卢静江伤势逐渐好转,已无大碍,在星火神功的调息之下,身体恢复果然很快,当然,也离不开翟灵儿的悉心照料和甜蜜关怀。 或许,这就是爱的力量! 这一天,翟灵儿换上了一件十分端庄大方的华美衣裳,袍袖宽大,将她身体外面的绒毛包裹的严严实实。 她的身子虽然略显娇小,但也与普通女孩子别无二致。 林姚营救她的时候,绝不会想到,她竟会是丐帮帮主翟浩然的女儿。 卢静江也更不会想到,她就这么从一个呆呆傻傻的小姑娘,转眼间就变成了端庄贤淑的大美人。 不过,在卢静江的心里,他还是希望她是过去的小兽,一个需要被人照顾的天真可爱又单纯善良的小姑娘。 她是翟灵儿,也是小兽。 虽然卢静江的伤势已大有好转,但她仍然开心不起来。 “灵儿,你怎么了?为何你今日从外面打水回来后,就变得如此的不开心呢?” 翟灵儿眼神游移,透过窗子,朝外面瞟了一眼,六神无主,神色惊惶。 卢静江顺着她的目光,向外面凝望过去,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也为察觉到危险的存在。 翟灵儿凑上前去,依偎在卢静江的怀里。 卢静江又伸出那只总是握着剑的手臂,轻抚着翟灵儿的柔云丝发。 剑客的手,在执剑的时候,总免不了要杀人,要流血。但手中无剑的时候,却会变得十分温柔和细腻,特别是对他心爱之人。 “灵儿,虽然你现在有如此深厚的内力,寻常角色难以伤害到你。但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去做这些粗重的活儿。我的伤势渐渐好了,以后这些事情由我去做就好了。” “小卢哥哥,你可以教我练剑么?” 卢静江微微一怔,凝望着翟灵儿的眼睛。 翟灵儿似乎心事重重,并未与他目光相接。 卢静江笑了笑,道:“灵儿,你虽然有一身雄浑深厚的内力,但毕竟无法掌控自如,更不懂什么武功招式。若碰到武功高强的歹人,总是要吃亏的。不过你无需担心,我会时刻保护的你的。你的小卢哥哥,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被打倒的!” 翟灵儿双睫低垂,依旧是忧心忡忡,轻轻点了点头,喃喃说道:“我,我知道。可有些事情,我总是要去学,要去练的,有些事情必须亲力亲为,我不想总是靠别人!” 卢静江觉得小兽自从改叫作了翟灵儿,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脾气秉性也与之前大不相同。 “为何?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翟灵儿思量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对卢静江说道:“小卢哥哥,我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要去找阿姚姐姐,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卢静江先是一怔,后又露出一丝微笑道:“灵儿,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永远支持你!” 可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眉头微蹙,轻声问道:“可是,你真的考虑好了么?丐帮人多势众,各种势力关系纷繁复杂,要掌控这么样一个巨大的帮派,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翟灵儿道:“所以,我需要找阿姚姐姐帮忙。再者来说,我若真的姓翟。我爹爹能够做到事情,我相信我自己也一定可以做得到!” 卢静江惊诧道:“莫非,你想找出害你爹爹的凶手?” 翟灵儿淡淡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总觉得我爹爹是被人暗算害死的。在我的潜意识里,充满了血腥,充满了恨意,有一种怨念一直在内心深处,久久不能消散。” 卢静江不由叹了口气,道:“哎,灵儿。我太能理解你的感受了。我们确实就是同一种人。” 翟灵儿道:“虽然我还没能完全想起,但我想我爹爹一定也想要让我为他复仇吧,否则他又为何传我星火神功呢?” 卢静江道:“一部星火神功就让丐帮众人争执不休,弄得分崩离析,血雨腥风。” 翟灵儿道:“所以,我要借助阿姚姐姐的力量,帮我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她的眼波温婉灵动,此刻却透着一种坚毅的神情。 二人收拾行囊,准备去寻林姚。 平静的日子,总是十分短暂的。 …… …… 林姚听到这个消息,自是欢欣鼓舞。 若能帮翟灵儿夺得帮主之位,不但可以与翟灵儿和卢静江重修旧好,化解个中误会。整个丐帮岂不都在她掌握之中,在火山寺更是奇功一件。 而且日后,还能够在慢慢研习星火神功。 如此一举多得,一箭多雕的事情,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呢? 更何况,争权夺位这种事情,林姚本来就十分在行。 第三百二十九章 继任帮主 第329章 继任帮主 丐帮总舵之中,此时分外热闹。 这几日吵吵嚷嚷,仍在为争夺星火神功之事争论不休。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丐帮之众向来有派系争斗。 位列左侧的当然站在林姚一边。 他们是与金陵四落交好的江南豪侠,穿着打扮十分讲究,锦衣华服上面象征性的打着几处金丝线的精致补丁,既像是官服上的补子,又像是戏台上花花绿绿的富贵衣。 他们手中捧着的不是金碗就是玉碗,最不济也是个镶这银口的精致瓷碗,明显就是装装样子而已。 另外一边,却截然相反,个个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捧着破了边儿的碗和握着根沾满泥土的竹杖,稍微靠近些,就能隐隐闻到一股股酸臭之味扑面而来。 林姚和掌钵龙头并肩而行。 见到掌钵龙头前来,丐帮帮众一齐躬身行礼。 掌钵龙头位高权重,与翟帮主也是八拜之交,目前已暂代帮主之职,可他毕竟年事已高,再无精力去打理帮中大小事务。 “林姑娘,你这次又大驾光临。不知又是所为何事呢?” “这个臭娘们儿来到丐帮,准没什么好事发生!” “帮内如今已经四分五裂,千疮百孔,任凭谁都能来横插一杠。” “哎,丐帮早就不复往日盛名。” 又过了许久,丐帮中传功长老、执法二位长老相继赶来,各个分舵的舵主,也都已聚齐,此刻一起商议帮中大事,各人心中都有很多疑问,更有许多话语要说。 见到人都到齐,林姚便不疾不徐,从座位上缓缓起身,正色道:“掌钵龙头,我有件事情要来告知。” “何事?” 林姚面色凝重,抱拳一揖,沉声道:“首先,当然是来报丧。”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无不愕然。 林姚叹了口气又说道:“哎,贵帮的翟帮主早在两年前就受奸人陷害,身受重伤,最终不治而亡。” 掌钵龙头问道:“此话当真?” 林姚道:“不错。有人可以证实翟帮主的确死于非命。” 林姚一个外人口说无凭,人微言轻,众人自不会轻信。但将翟灵儿回忆起的事情告知帮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便能令人信服。 林姚道:“翟帮主就是因为在传功之时,被人暗中偷袭,才导致秘笈遗失。” 众人听到这里,不禁发出唏嘘之声。 昔日翟帮主宅心仁厚,威望甚高,今日众人突听到噩耗传来,纷纷摇头叹息。当更多的是担忧起星火神功秘笈下落。 林姚微微侧身,将翟灵儿让到身前,说道:“这位姑娘,的确就是翟帮主的独女,翟灵儿。” 掌钵龙头不由叹道:“原来翟帮主失踪了这么久,果真是被人害了。这两年,虽然未曾找到他的尸首,但想必也是凶多吉少了。” 彭长老见到林姚冲他使了个眼色,便站出来说道:“逝者已矣,我们帮内这些年为了争权夺位,瓜分利益,各个分舵相互争斗,帮众分崩离析,帮中上下,一盘散沙。这才让其它帮派有机可乘,最终落得个任人欺凌蹂躏的下场。” 彭长老道:“当务之急,是要选出一个新帮主!才能解决目前的危局!” 众人听得全神灌注,屏息无声。 林姚见到时候差不多了,便又说道:“掌钵龙头,我有件事要来问你。” 掌钵龙头微微瞥了林姚一眼,眉头紧锁,轻轻捋着胡须,说道:“不知林姑娘又有何赐教?” 林姚道:“若要继任丐帮帮主需要何种条件呢?” 掌钵龙头施施然上前一步,昂首挺胸,傲然而立,高高举起手臂,伸出三根手指,朗声说道:“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林姚微微挑眉道:“哦?愿闻其详。” 掌钵龙头道:“其一,受到前任帮主的认可。其二,得星火神功真传。其三,为本帮立下大功,让帮众信服!” 林姚轻笑一声道:“那便好说了。小兽,哦不。灵儿。她是翟帮主的亲生女儿,这一点无需多言,当然对她十分信任,这才临终传功。” 星火神功神威,那日众人皆已亲眼得见,个个微微颔首,面露钦服之色。 林姚见到众人并无异议,接着又道:“虽然这秘笈不知所踪,小兽她头脑又受到重创,本来丧失记忆,心智损伤。但近日来悉心调理,已恢复了些,更想起了些星火神功的修炼口诀,虽然残缺不全但却是货真价实。” 林姚稍稍顿了顿,眼神四顾,观察周围众人面上神情之后,又道:“至于这第三点么,近日来,为丐帮解决危局,当然可算是立下大功,大家有目共睹。” 掌钵龙头轻捋胡须,面色沉凝,叹了口气道:“可是,她只是个黄毛丫头而已。” 林姚嘻嘻笑道:“黄毛是不错,这身毛皮就是被奸人所害。小兽忍辱负重到如今,就是为了不负其父遗愿,重振丐帮声威!” “你说她只是个小丫头,丐帮帮规,有无年纪所限?更无男女之别!更何况,先代帮主,原本就有更有父传女的先例可寻。” 林姚朗声说道:“所以说,为了振兴,不至于成为一盘散沙。由翟凌儿姑娘继承下一任帮主,最为合适。大家还有无异议呢?” 众人又是一片叽叽喳喳的议论之声。 林姚嘴角维扬,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如此庞大的势力,即将握在手心里。权力!永远都是一剂猛药,专治各种不服。又有谁能能够掩盖住内心的亢奋呢? 每每形势大好,一帆风顺之时,总会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安识义,毕怀仁。 二位在丐帮之中,位高权重,威信也是颇高,深得帮众敬仰。 更是与前任帮主翟浩然,算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安识义戳指怒声诘问道:“你飞羽剑是火山寺的人,也就是朝廷的走狗。不便插手我们帮众内部事务。” 林姚神色镇定自若,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照会各县方便行事的海捕公文。 众人凝目望去,定睛一瞧,上面大概写着。苏州民变罪魁祸首葛成贤,若能将其逮捕归案,赏银万两。 林姚道:“苏州民变一事,葛成贤是罪魁祸首。但据我所知,此事也是有你们丐帮从中挑事,煽风点火,才酿成如此祸事!” 第三百三十章 尘埃落定 第330章 尘埃落定 安识义,毕怀仁闻言沉吟不语。 只因这件事情,确实因丐帮而起,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林姚道:“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我若是凑明朝廷彻查下来,你们可就是犯上作乱,意图谋反!不过你们要是乖乖交出葛成贤,窝藏要犯之罪不但可免,还可算你们将功补过,有意归顺之功。” 林姚言罢,看到众人惊惶怯懦的神情,心里想着,吓唬吓唬他们确实很管用。 林姚又微微一笑,道:“不但如此,你们这群大小乞丐,平日里为非作歹,偷鸡摸狗不说,还尽干一些丧尽天良,为祸百姓的勾当,你们以为这些都不作数了么?其实火山寺早已一一记录在案,到时自会秋后算账,将所犯罪责之人一并通缉。” 众人闻言,有的大惊失色,有的惶惑无定,有的面色沉静也只是在强作镇定而已。 其实火山寺哪有这么工夫去管百姓死活,更不会理会这些偷鸡摸狗,拐卖人口的闲事。这些也都是林姚信口雌黄,哄骗众人之言。 安识义和毕怀仁不明所以,对望一眼,叹了口气,默不作声。他们也深知帮内弟子这些年所犯下的恶行,数不胜数,罄竹难书,便也无颜为此辩驳。 林姚环顾四周,朗声说道:“到时候大不了撕破脸皮,火山寺这些大小案件呈递上去,定会震怒朝堂,天降雄兵将你们一并剿灭,也无不可。” 毕怀仁愤愤不平,道:“哼,大言不惭!我们帮众千千万,岂是你一句话就能做到的呢?” 林姚微微摊开双手,淡淡道:“所以,和则两利,天下太平。朝廷也不想江湖上血雨腥风,动荡不安。只要你们肯乖乖归顺朝廷,以前犯下的种种罪行,火山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有发生。” 听到以前罪责,可以既往不咎,群丐之中心虚的众人露出一丝喜色,深深吐了口气。 见到安识义心中踌躇不决,林姚又补了一句道:“这笔买卖,岂非划算得很?” 安识义冷眼一瞥道:“我们这群臭叫花子,平日散漫惯了,难道还要去官府谋个一官半职不成?” 林姚淡淡一笑道:“哼,你们想的倒挺美!还谋个一官半职?去官府当差!你们这么多人,哪里能装得下?更没有俸禄养着你们。” 毕怀仁道:“林副使,你这话,我们可就不懂了。” 林姚娓娓道来,淡淡说道:“很简单。你们平日里,还是照常行乞要饭。只不过你们帮众甚多,遍及天下。要打探什么消息想必也会十分容易。” 林姚接着又道:“只要你们能够提供江湖上切实可信,准确无误的消息,赏银自然是少不了你们的。” 毕怀仁想了一会儿,说道:“你是想让丐帮的兄弟,成为你们火山寺的耳目,朝廷的鹰犬?” 安识义袍袖一甩,冷冷回绝道:“哼,我劝你,还是别痴心妄想了!” 林姚微一摆手,摇头轻叹道:“哎,别说的那么难听。有时候,取一个好听的名字,比什么都重要。听着也就不那么刺耳了。” “比如,风林阁的耳目,好像就叫,就叫什么来着?” 这个名字就在嘴边,林姚却故意装作忘却。 毕怀仁接口说道:“莫非你所说的是,繁霜叶?!” 林姚道:“没错,就是繁霜叶!多么优雅的一个名字。不过还不是一样,皆是一群如猎犬秃鹰一般的家伙?” 毕怀仁无言相对,只得叹了口气。 林姚又道:“其实,你们丐帮早就已经四分五裂,派系甚多,名存实亡。很多英雄豪杰早就与火山寺有密切来往,帮中数位长老更是与金陵四落私交甚好,更有甚者,恐怕也没少光顾秦淮三姝的烟花之地吧。” 林姚的语调慢慢提高,冷冽冰寒中透着一丝威胁和怒意。 “这些,莫非也要我一一点出么?” 毕怀仁和安识义对望一眼,各自深深叹了口气。 帮内情况,他们心知肚明,了若指掌,更知道林姚所言非虚。 林姚暗中观察二人脸上神色变化,见到二人心中已有些动摇,便又信誓旦旦的说道:“二位不妨换个地方好好想想,现在丐帮若是能够统一收归火山寺麾下,岂非也是一件好事?” “此话怎讲?” 林姚游目四顾,扫向人群之中,却始终未见到那日在丐帮大会上打伤自己的那个邋遢乞丐。 彭长老的党羽众多,得了我的好处,自不会出来捣乱。几位长老也大都是见风使舵,浑水摸鱼之人。现在也就只有毕怀仁,安识义心里还有些不服气而已。 其它所谓净衣派长老,也早就被金陵四落给买通了关系,当然也都顺理成章的站在我这边了。 放眼望去,丐帮上下,虽人多势众,但大多数都是武功平庸之辈,不足为惧。若称得上功夫了得的,掌钵龙头算是一位,可是他年事已高,内力衰竭。 剩下的也只有那位身份不明的八袋老弟子了。 林姚心中盘算,思虑片刻,上前一步,朗声说道:“既然大家再无异议,就由掌钵龙头,宣布小兽,不,是翟灵儿继任丐帮帮主吧!” 林姚这股争权夺位的气势也不知从何处学来,竟也是有模有样。 仿佛经历过许多次的派系斗争与尔虞我诈才能够捶打出来的气质,或许有的人天生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煽动力。 其实除了毕怀仁与安识义二人能够义正言辞,据理力争,其他所谓污衣派长老也不愿甘心为朝廷所驱使,替官府卖命。沦为朝廷鹰犬,官府爪牙,哪有混迹江湖逍遥自在。 而然此刻却一声不吭,让毕、安二人孤掌难鸣。 只不过,他们大都早有把柄攥在林姚手中,其中几位罪无可赦又极力反抗的长老就在前不久已经不知所踪,恐怕早已让金陵四落勾结净衣派众人密谋害了也说不定。 再者说,林姚有翟灵儿这张王牌在手,又背景深厚,深得帮众信赖,大局已定,也不再做无畏的反抗。 林姚转身,才见到翟灵儿独自一人在角落之中,一言不发,异常安静。 便走上前去,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双沉静眼波递送出无限温柔,欣然道:“灵儿,恭喜你。终于可以继承你先父遗志,继任帮主之位了。” 翟灵儿哪里听得进去这番话语,她只是按林姚吩咐照做,其它旁的事情一概都不关心,她此刻也只是在担心卢静江的伤势和安危而已。 “哈哈,我们终于有新帮主了。” “群龙无首,分崩离析的日子终于一去不复返了。” 众人神情激动,纷纷叫好起哄。 他们个个手持竹棒,时而敲击地面,时而挥舞半空。 “慢着!” 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忽然穿破了喧嚣,直逼林姚的耳旁。 全场哑然无声,一片死寂。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不合时宜 第331章 不合时宜 林姚抬眸望去,并未发现声音是从何处传来。 只觉得这人声音洪亮,内功修为也高于常人不少。 林姚心中一颤,暗自忖道,莫非那个十分令人讨厌的家伙,又不合时宜的出现了?这下恐怕要再做一番纠缠了。 转念又一想,以我今时今日的武功,也不再怕你。 丐帮之主的位子,翟灵儿是做定了! 丐帮的大权也必会牢牢地攥在我的手中! “此事我觉得还有蹊跷,不能如此决断!” 林姚紧紧攥着拳头,顺着方才的声音,眺望远方。 果然,一个穿着邋遢,相貌平平无奇的丐帮弟子,缓步走入大堂。 他醉眼迷离,手捧着一个酒葫芦,喝的醉醺醺的,手里依旧攥着半只烧鸡。 林姚记得上次与他对决,吃了瘪,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此刻她也未敢轻举妄动,只得驻足观望,暂且静观其变。 彭长老不由自主的说道:“胡周?” 林姚怔了怔,偏头问道:“啥?胡诌?” 彭长老道:“你有所不知,他姓胡名周。虽然身份不高,辈分却着实不低,以前在帮内威信颇高,就连前任的翟帮主也要尊称他一声兄弟。” 林姚微微蹙眉道:“可瞧他的样子并不是很老啊。” 彭长老娓娓道来:“他年少成名,武功非凡,也曾经为丐帮立下赫赫战功。只是他又一次被仇家偷袭,不慎跌落悬崖,摔坏了身子,脑袋也受了些伤。 这才有时候清醒,有时候迷糊。每日也只是混吃混喝,没什么正形儿,终日与酒为伴。” 彭长老接着道:“就因如此,他也并未在帮内担任什么要职。” 林姚道:“若非如此,上一任丐帮帮主之位非他莫属啊。” 彭长老道:“翟帮主宅心仁厚,念及旧情,对他以礼相待。” 一个人若是太聪明了,知道的事太多,也许慢慢地就会变成个疯子。 其实彭长老并未说出事情,只是为了少生事端,刻意隐瞒了不少真相而已。 他本就叫胡周,人如其名,因为说话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所以大家都叫他胡疯子。 但往往就是这样一个人,常常语出惊人,一语中的,一语点破,一语道破天机,竟说出一些平时大家都不敢说的一些话。 他武功颇高,无人敢跟他叫板。 只因和一个酒腻子辩驳并不光彩,更重要的是怕被他痛揍一顿。 也正因为他说话口无遮拦,敢作敢为,大家有时都只把他的话当做玩闹,笑而不语,但尴尬笑声过后,不由地一阵凉意从背脊泛起,直达脚底。 因为大家都知道,胡周所言,很有道理。 有时候真正的道理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碍于面子,不愿意说破而已。 胡周高声喝道:“火山寺,飞羽剑,星火神功,为何我们丐帮的事情要你们来掺和呢?” 林姚并未言语,众人也只是静静听他破口大骂。 胡周又咧着大嘴,高声嚷道:“丐帮帮主选定之事,需要火山寺之人在此作证!又成何体统!” 林姚上前一步,恭声说道:“这位仁兄,我们似乎还挺有缘分,又在这里见面了。” 胡周道:“我倒是谁呢,原来是林姑娘啊。这里是丐帮,我是丐帮弟子,在这里碰面有什么稀奇的。” 胡周一脸不屑之色,转而又讥笑道:“怎么?上次被我一掌打中,灰溜溜的逃走。今日怎有颜面又回来呢?” 胡周满目挑衅的神色,调戏的眼光,嘴角微翘,竟露出几分淫邪的模样。 林姚暗中啐骂道,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又难缠之人呢? 林姚暂且隐忍不发,便又问道:“不知这位大哥,如何称呼,你在帮中担任何职务呢?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吆五喝六的呢?” 胡周道:“我虽然只是一名普通八袋弟子,但论资排辈和对帮中的功劳,却一点也不输于这些所谓的长老!” 林姚暗念道,居然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标榜自己的功劳,真不害臊,又淡淡问道:“你要如何?” 胡周道:“丐帮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比武取胜!你若是能赢了我!我自当遵从听命。听说这位小姑娘,是翟帮主的遗孤,又身负星火神功!我倒是真要讨教几招了!” 林姚柳眉倒竖,怒目圆睁,狠狠说道:“你这要求未免有些过分。灵儿姑娘她当日施展神功,力挫群雄,击退强敌,大家有目共睹,不知那时你又在哪棵树下凉快呢?口口声声说心系帮中大事,顾忌众人安危。我呸!” 林姚怒骂之声渐渐高了起来。 胡周木然无语。 林姚接着又道:“再者说,翟姑娘如今内伤未愈,不便与人比武决斗。” 胡周冷笑道:“那好,你既说她是翟帮主的女儿。我倒有些疑问。” 林姚道:“哼,有什么疑问,快说。” 胡周目光瞟向翟灵儿,上下打量着,随口说道:“看这位姑娘的年纪,倒是与翟帮主女儿相差不多。但这样貌,谁都说不太准啊。” 林姚幽幽道:“你难道没听过女大十八变么,女孩子家的身形容貌随着年纪的增长,有所变化,也不足为奇。” 翟灵儿见到林姚和胡周的语调越来越高,争吵也越来越激烈,不禁躲到林姚身后不住地瑟瑟发抖。她似乎对这个叫作胡周的人有几分畏惧之色。 林姚见状,忽然脸色骤变,道:“再说她落入奸人之手,受尽蹂躏折磨,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你非但没有同情之心!竟还在这里言语相激,说风凉话,到底是何居心!” 胡周面不改色,缓缓说道:“翟帮主的千金,我也只在其幼时,有过一面之缘。其出落得大些了,我是没瞧见过。但有一件事,我却知道。” “哦,何事!” 胡周嘻嘻笑着说道:“那就是,我曾听翟帮主说过,她曾在小的时候染过天花,出过疹子。所以现在脸上应该留下痕迹才对。你看这位姑娘,双颊细嫩,皮肤润滑,如凝脂一般,又作何解释呢?” 林姚听了这话,顿时感觉有些慌乱,眼神一转,竟不知该如何对答。 众人闻言也是一片怔忡之色,一派议论之声。 什么?翟灵儿,居然脸上有麻子。怎么之前没人告诉我呢? 林姚冷汗岑岑而落,转念又一想,悻悻说道:“哼。我比翟灵儿姑娘也大不了几岁。她小时候的事情,我又怎会知道呢,你问我我问谁去。” 胡周凝住着林姚半晌,竟然朗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其实我方才只是一通胡说而已。你若是信口编造出个理由,才是你心里有鬼呢!胡周的话,还真的有分量呢!妙哉,妙哉!” 胡周又语无伦次的说起疯言疯语来。 林姚此刻深深叹了口气,不由感叹道,幸亏我方才没做什么过多的辩驳。翟灵儿本就是翟帮主的女儿,我还心虚个什么劲儿呢? 若是编造个理由辩驳,反倒给了他借口。到时候真的也变成了假的了。 “还有一事,就是我要试试她的星火神功,到底有几成火候?” 第三百三十二章 继任大典 第332章 继任大典 胡周眼神一闪,左肘微沉,倏地急推出一掌,掌力绵密,呼啸而出,带起一阵疾风,直击向翟灵儿。 林姚见状,上前一步,旋即飞扑过去,出掌相抵,两手相搏,双掌对了片刻,竟被这招惊人之威,震的连退数步才稳稳站住。 胡周撤回掌力,傲然而立,面不改色心不跳,幽幽说道:“嗯,不错嘛。数日不见。内功修为又精进不少呢。” 林姚却气喘吁吁,强装镇定,脸色却已变得十分难看了。 “这位仁兄,果然是好功夫。丐帮有如此豪杰,何愁不能复兴呢?” 胡周当然没什么正形,嘻嘻笑着,也不夸赞林姚功夫如何,开口说道:“嘿嘿,我方才吃了半只肥鸡,满手油渍,香气飘飘,请你尝尝!” 说罢,便伸舌头舔了舔那根油光光的手指,又轻轻吸吮了下。 林姚这才发觉,自己方才与她对掌后,手掌果然沾满了油渍,黏糊糊的,还有股臭味道,甚是恶心,赶忙甩了甩手腕,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姚全身上下,并不能找出一条女儿家随身携带的丝帕。要说有,也只有她娘亲留给她的那条。此时被她珍藏在肚兜之内,根本无法在众人面前掏出。 林姚退了几步,转过身来,只得在旁边几个乞丐的破衣烂衫上蹭了蹭。 掌钵龙头面色一沉,厉声呵斥道:“胡周,快住手!今日看你又喝了不少吧。休要再次胡闹了。” 放眼望去,丐帮众人之中,也只有掌钵龙头的身份和地位能何止住他了。 胡周两眼一咪,双手摊开,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便从腰间摸出个酒葫芦,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只吃剩下的肥鸡腿,大快朵颐的咧嘴大嚼着,一点都不顾及颜面,更是丝毫不分场合。 不大一会儿,他就双颊泛红,浑身酒气,前言不搭后语的哇哇乱说起来。 林姚心念道,这个胡周的,性格难以捉摸,行事如此怪异,我还真是要处处小心他才是。 林姚正沉思着,胡周不知何时,忽然凑到掌钵龙头耳畔,低声说了几句。不禁让林姚错愕非常。 “若非心中有鬼,方才我询问是,你为何又会冒出冷汗呢?” 林姚心中惶然,却强装镇定,压低了声调,幽幽问道:“听说,彭长老将葛成贤交予你了!?” 胡周昂首默然不语,神色之间尽显逼人傲气。 过了一会儿,他又举起葫芦喝了一大口酒,抿了抿嘴巴,才说道:“哼,没想到,你的消息还蛮灵通的。不过,你们火山寺想要他的人,也绝非易事,首先要问问风林阁是否答应。” 林姚又义正言辞的厉声呵斥道:“哼,火山寺要缉拿的人,没有谁能逃得掉!” 胡周漫眼眉一斜,不经心的说道:“林姑娘果然厉害,接了我一掌,仍然是面容红润,声若洪钟啊,在下佩服。” 林姚并不理会,继续阔步离去。 忽听到他又悄声说道:“你是否感到,左胸第三根肋骨下侧有隐隐作痛呢?不信你就揉按一下看看?” 林姚本来就憋着一口闷气,方才与胡周对掌,的确稍感不适。此刻她的手指竟不由自主的照着胡周所说之处按压下去,似乎没有觉得有何异常。 胡周双眼一眯,咯咯笑道:“你轻轻揉揉,再看呢?” 林姚又照着他说的轻轻揉了揉,没想到才揉了一会儿,忽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阵低声淫笑之声,还有几个人在低声起哄。 “没想到,林姑娘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如此风骚的动作呢?” “嘻嘻,这股浪荡的劲儿我喜欢。” 林姚这才知道又被戏弄,火冒三丈,愕然回首,指着胡周,怒叱一声,切齿嘶吼道:“你!” 一时之间竟气的说不出话来。 林姚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又引来许多淫邪异样的目光,遂转过身去,暂且强忍着怒火,紧紧攥着拳头,悻悻转身而去。 她反复告诫自己,恨恨暗道,反正如今目的已经达成,无畏再生事端。等到翟灵儿她顺利继任了帮主之位,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群无赖!非要把你们的眼珠子抠出来喂狗! 林姚本以为他说的是酒话,趁着酒醉一通胡说,但仔细想来,又似乎不是在胡说。总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其实,胡周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就是风林阁,繁霜叶安插在丐帮的密探,古道常。 …… …… 傍晚时分,暮云四合,晚霞满天,火把燃起。 气氛热烈,场面宏大。 帮主继任大典正式开始。 翟灵儿娇柔的身躯,身着一袭绣着金色补丁的外衫和破了几个洞的长裙,端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显得极不相配。 林姚列坐其中,扬眉得意,微笑连连,一颗躁动不安的心早一开始怦怦乱跳。 她今日盛装出席,换了一身火山寺的官衣。一套劲装华服极为合体,绸缎布料的质地如水一般丝滑,颜色却红如烈火,裹在她身上,更显得飒然无比,英气逼人。 她自己也没想到,这件事情竟会如此顺利,如有神助一般。虽然遇到些波折,毕怀仁和安识义心有不服,半路又杀出个胡周来捣乱,但总归已经化解了。 星火神功,统领丐帮,还有获得葛成贤的下落,哪一个都难掩她内心的兴奋和喜悦。 翟帮主此前在帮中威信极高,扶其爱女作为帮主继任者,帮中上下无不服帖,对她也是毕恭毕敬。 翟灵儿大病初愈,久未言语,一下见到如此多的人,心中自是有些紧张和慌乱,低眉垂首,轻咬嘴唇,手脚无处安放,还在轻轻颤抖。 林姚望着翟灵儿这副惴惴不安的样子,便上前去紧紧将她冰冷的小手攥到掌心,柔声安慰道:“灵儿,你不用担心。一切有我在呢,待会儿你只需要按我之前叮嘱你的做就行。” 翟灵儿望着林姚甜美的笑容,不禁点了点头,长舒口气。 她此刻就像一只提线木偶,被紧紧束缚,让她往东她不能往西。 继任之礼的一切规制流程,自当也都是在掌钵龙头提点之下才可完成。 典礼进行之中,众丐帮弟子,手持竹棒,列阵整齐,向前行礼。尔后竟然各自挥舞起手中竹棒,配合喊叫之声,舞蹈起来。 若是一群歌姬舞女,献上舞蹈,倒还能令人欢愉。可是这群破衣烂衫,邋里邋遢的臭乞丐,真叫人看了腹中翻涌,只想连连作呕。不知何时传下来这如此规矩。 掌钵龙头将盛放信物的木匣交到了翟灵儿的手中,一脸严肃,郑重其事地说道:“从今日起,你就正式继任丐帮帮主之职了。” 翟灵儿十分恭敬地双手接过信物,打开一瞧,居然是一只破了边儿的粗瓷碗。 林姚本来分外好奇,便走上前去,朝里瞄了一眼,见到此信物,只觉得平平无奇,撇了撇嘴巴,表示毫无兴趣。 诵读完一大堆索然无味的帮规戒律之后,掌钵龙头又将几本厚厚的名册和账簿呈递到翟灵儿手中,供她阅览。 可没成想,在翟灵儿手上还没捂热乎,就被林姚一把抢了过去,快速翻阅起来。没翻看几页,就又还了回去。 还以为会是什么神功绝技呢,原来只是些账目,名册之类的东西。 林姚原本以为,帮主就任仪式会搞得十分隆重,排场十足,却没成想与接任一个店铺没什么两样,实在是无趣至极! 翟灵儿才刚刚继任帮主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林姚就摆出了一副挟天子以令诸侯,挟帮主而令群丐的架势,丝毫不把其他长老放在眼里。 其实这种事情也并没有这么复杂,只要所有的利害关系都打通了,所有的准备都做足了,一切都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而已。 第三百三十三章 新房宅邸 第333章 新房宅邸 丐帮的这处分舵,依旧是个破旧不堪得地方。 蛛网遍布,灰尘满地,已经很久都没人打扫过了。 以前所有的丐帮弟子,以天为盖地为庐,破旧庙宇,失修的祠堂。 帮主整日奔波劳苦,经常在各处料理帮务,向来没有自己固定的宅邸,与其他弟子一样,都是四海为家。 林姚觉得在此乱世之秋,有些不妥,便欲要让所谓净衣派长老们在苏州城中腾出个院落,以供帮主居住。 其实林姚如此安排,除了能更方便的监视翟灵儿和卢静江的一举一动,还可更好的控制丐帮。只因帮主所居之所,天长日久便自然成为帮内总舵之处。 此刻二人手牵着手,一齐并肩从一间破旧的屋里面走出。身旁的丐帮弟子一齐向帮主,躬身行礼。 翟灵儿初任帮主之职,但她毕竟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而已。 哪有什么本事处理帮众大小事务?一切帮务还都是由掌钵龙头和彭长老代为处理。 林姚深知,翟灵儿名义上虽是帮主,却并无实权。这帮主之位。多半是大家对翟帮主生前的威信所深深折服。 目前帮中势力错综复杂,推选谁来做这个帮主,也难免会有人不服。如今有了帮主,大伙儿也就有了主心骨。全帮上下至少表面上会团结一致,不再明争暗斗了。 林姚见到二人,你侬我侬,缠绵一起。而自己却孤苦无依,霎时间一股酸楚涌上心头,不由又伤心感怀起来。 “灵儿,从此以后,她在哪。我就跟她到哪里。我们时时刻刻都不分离。” 卢静江和翟灵儿深情对望,露出了甜蜜幸福的笑容。 林姚在一旁,满怀羡慕,满心酸楚,但也由衷替他们高兴。 她十分尴尬,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只觉得不屑一顾。 林姚道:“这哪儿是帮主所居住的地方,太破太脏了。” 又朝卢静江问道:“小卢,这几日在这里,还适应吧。” 卢静江道:“我自幼就到处漂泊惯了,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只是难为了灵儿了,女儿家的,以后却终日要面对着这群形色各异的乞丐。” 林姚欣慰笑道:“没想到,你这样一个江湖浪子。居然有一天会成为丐帮帮主之夫?” 卢静江望了一眼翟灵儿羞红的脸颊,道:“阿姚姐姐,你又在说笑呢。” 林姚撇了撇嘴,笑嘻嘻说道:“我可不是在说笑,我真心希望你们能在一起。” 林姚拍了拍卢静江的肩膀,双眼一眯,笑着说道:“放心,我已让人在苏州城内寻了一个大的宅子,不久你们就可以搬进去住了。这就算是你们的新房了!” “新房?” 林姚抿嘴浅笑道:“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毕竟,你们早晚都要成婚的,不是么?” 卢静江闻言,直有些发愣,十分羞赧的望了翟灵儿一眼,不知该如何是好。 翟凌儿讪讪背过身去,两颊泛起一抹绯红。 林姚又轻轻握着翟灵儿的细嫩皓白的手腕,缓缓挽起她的袖子,抚了抚她胳膊上的光亮纤细的绒毛,犹自摇头,叹了口气道:“看你一阵的皮毛裹在身上,终不是长久之计。” 卢静江道:“没关系,我不在意,更不会有丝毫的嫌弃。” 林姚道:“这个我当然知道,只怕世人的眼光不会这么看的。你现在是一帮之主,日后统领万千弟子,若是这样子怎能不招来闲言闲语呢?恐怕会被其他武林同道所耻笑。” 让林姚这么一说,翟灵儿也有些心动。 哪个女孩子不爱美呢,其实自从她恢复了心智,六识渐全,每当照镜子的时候,都会被自己吓一跳,更不想让卢静江盯着自己看的太久。 林姚道:“我日后定会为你寻最好得大夫和良药,恢复你本来的面貌。” 翟灵儿微微屈膝,躬身拜谢。 林姚赶忙将她搀起,道:“灵儿,你现在身份不同了。身为一帮之主,怎能轻易向人行此大礼呢?” 翟灵儿被扶着,刚刚起身,忽觉得两眼一黑,头晕目眩,倒倒在卢静江怀中。 “快,扶她回房歇息吧。” 卢静江神情焦急,喃喃说道道:“灵儿她本就身弱体虚,这些日子又为了帮主继事宜,操劳过度,才会如此吧。” 翟灵儿微微摆手,道:“不碍的,只是觉得身体有许多的气息,在我体内乱窜,散布出去,折磨的我好痛苦,好难过。” 林姚眼神一转,说道:“恐怕你这小小年纪,实在难以驾驭如此功法真力。不如我来教你几句调息真气的口诀,你试着修习,看看是否会对你有所帮助。” 说罢,林姚就将小周天元功法前三层中,呼吸吐纳,炼化真气的心法口诀,依依念给翟灵儿,让她默默念熟,牢记心中。 “气行小周天,真力自元转?” 翟凌儿口中默默念着口诀。 往往记忆丧失的人,做事情都格外专心。因为她们懂得记忆的珍贵,拼命记住眼前的一点一滴,防止它再次再次流逝。 第三百三十四章 骇人梦魇 第334章 骇人梦魇 日有所思,夜有所想。 人,总在入睡的时候,会将白天的事情,串联成一个奇妙的故事,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梦魇。 但梦魇并不都是美梦。 有时候,还会是噩梦。 翟凌儿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而落。 她白天反复默念的口诀,竟成了一把打开她记忆之门的钥匙,又勾起了一段血淋淋的伤心往事。 卢静江还在隔壁房间的床榻上睡得正酣,做着香甜的美梦。 他口中还在不断呼喊着翟凌儿之前的名字,小兽。 或许,他们朝夕相处的那段日子,才是最美好,最纯真,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门开了,翟凌儿轻飘飘地走了进来。 林姚的房间。 翟凌儿悄无生息的走了进来,就如鬼魅一般的掠到了她的床榻边,手臂抬起,五指如钩,一把扼住了林姚的喉咙。 林姚其实早就听到了响动,已然惊醒了。 她只是想瞧瞧翟凌儿半夜来访,到底所为何事。却没成想,这只冰冷的小手,竟有如此大的力量,已经紧紧地掐住了她的脖颈。 同时,一股莫名的真气几乎封住了她的整个身子,让她手脚不能轻易挪动。 “灵儿,灵儿” 林姚极力挣脱,却发现这是看似柔弱的手掌,竟蓄满了力量。本来如春葱一般的纤纤玉指,此刻就如五根钢钉,直扎入她脖颈的肉里。 林姚收敛心神,荡出真气,万般无奈,这出手还击,运起真力,一掌打在翟凌儿肩头。 翟灵儿被这一掌打得身子倒退,手掌这才从林姚的脖子上完全松开,只留下五道深深地抓痕。 翟灵儿忽然大叫起来道:“我想起来了!你,你是上弦月!” “什么?什么月?” 翟凌儿如此发疯,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次她的口中都会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称谓。想必都是些仇家的名字,可这些名字都是十分陌生,几乎闻所未闻,多半早就归隐江湖或者命归西天了。 “你,你又犯起迷糊了吗?” 翟凌儿又轻叱道:“否则,你怎么会这神功口诀的!” 林姚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废话少说,看招!” 翟凌儿展动身形,飞扑过来,招式多变,层叠而出,全脚掌发,变幻新奇。 林姚并不知道翟凌儿这些招式是从哪学来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招式,全都是些上乘功夫。 她的前任师父岳朗清曾说过,若她没有如此深厚的功力,有些奇幻绝妙的招式是根本使不出来的。 面对翟凌儿暴风骤雨般的招式攻击,林姚也只有勉励闪躲,拼死相扛。这些绝招,林姚大都不曾见过。但有一招,她却十分熟悉。 溪风掌法!银先生的溪风掌法! 翟灵儿为何也会这套掌法?而且威力绝不亚于银先生与飞天鹞子对决时使出得那招! 林姚正在迟疑之际,翟凌儿一掌绵绵无息的掌力,已拍到了林姚的胸口。 林姚顺势倒飞出去,一声惨呼,重重坠地。 翟凌儿身形飞扑,后招又发,扬掌再次朝林姚天灵盖劈来。 眼看翟凌儿又要神志不清,狂躁起来。 林姚提一口气,单掌接下这招,又翻身在地上滚了一遭,这才躲过一劫。 回头冲着翟灵儿嘶声喊叫道:“灵儿,你这又是被谁摄了心神?你的摄魂大法明明就已经解开了?” 没成想,这次翟凌儿却勾起嘴角,淡淡笑道。 翟灵儿呼吸急促,面色惨白,木然而立,过了一会儿,倏地转过身来,淡淡说道:“我清醒的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就要让你血债血偿!” 林姚闻言,心中一震,道:“你又在发什么疯!” “你!是坏人,那日是你偷袭我的!” 话犹未了,忽听得“啊”一声惨呼。 翟灵儿痛苦的捂着脑袋,突然感觉天旋地转,头痛欲裂。 “阿姚姐姐,你是坏人!” “我是坏人!!” 林姚手指着自己,顿感委屈,冷笑一声,叹了口气。道:“是我从恶人手中救出了你! 是我悉心照顾你,是我帮你夺回了帮主之位,帮你拿回了本应该属于你的一切!我怎么就成坏人了!?” 翟灵儿神情落寞,惆怅惘然,淡淡道:“其实,我并不想当什么丐帮帮主。我也不想再过问江湖之事,我只想和小卢哥哥一起厮守一起,过平淡的日子。” “哼,平淡的日子。我听够了这样的说辞和话语!” 翟灵儿道:“是,所以我知道。这一切不可能的。” “因为,你在时时刻刻派人盯着我们!对么!” “我,我,我没有。” 林姚眼神游移,吞吞吐吐的答道。 “是你,用刀剑胁迫我们这么做的。如果我们不管不顾,远走高飞,寻找我们的自由生活,你便会痛下杀手的!对么?” 林姚摊开双手,连连摇头。 “灵儿,你误会了。我怎么会这么做呢。我担心你的身份曝露,丐帮有些人对你们图谋不轨,甚至痛下杀手!所以才让金陵四落他们,派人来保护你们的。” “保护是假,监视才是真的吧!” 林姚闻言,心头一凛,暗中想着。看来小兽记忆丧失之前,非但不是寻常姑娘,而且还是个极为厉害的角色,功夫一流,谨慎机敏也确有过人之处啊。 此刻,窗外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十分熟悉,却又分外陌生。 语声柔和,却又透着犀利。 林姚顺着语声凝目望去。 门开了。 卢静江走了进来。 “阿姚姐姐。因为灵儿的身世已经曝光。如果我们不听命于你。也会被彭长老他们利用。到那时候,就是你的大敌,是朝廷的大敌!所以,我们只能选择一边。若是置身事外,两边都不做选择......” 翟灵儿眼神凄凄,躲在了卢静江的怀里,回眸望着林姚有些失望落寞的神情。 喃喃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什么?灵儿。你别开玩笑了。你是灵儿啊?你是丐帮前任帮主翟浩然的女儿啊?” 翟灵儿凄然说道:“我只是想起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血淋淋的的往事。我想我就是在那次,让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更失去了自我。变成了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少女,小兽。” “那,你为何会对丐帮的事情,如此熟悉?” “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记得,有一个叫作翟灵儿的女孩倒在了血泊之中,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她,好像在绝望的看着我。” 林姚道:“在看着你!那你,不会的,你一定是弄错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毒计中藏 第335章 毒计中藏 将卢静江、翟灵儿送走。 林姚回到房内,终于可以美美的入睡。 不知不觉,一觉睡到大天亮了,翻了个身,就已到了正午时分。 这几日,为了能让翟灵儿顺利继任帮主之位,也为彭长老夺权扫除一些障碍,林姚事必躬亲,不眠不休的忙前忙后。 终于可以休息。 偏偏这时候,有人打扰她的清梦。 “啪啪啪”扣门之声。 林姚睡眼惺忪的打开屋门。 只见得,屋外这两人分外眼熟。 黄蜂手中握着一只酒壶,周婷手中攥着一只酒杯。 看这架势,此二人是来赔罪的。 林姚瞥了他们一眼,便将他们让进屋来,表面上风轻云淡,心底里却乐开了花似的。 这两人虽然有些执拗,却不讨厌。虽然是彭长老的心腹,却也可为我所用。 更是听说他们和徐松涛之间的一段爱恩情仇,精彩至极。徐松涛这个诡计多端的臭家伙,没想到居然会被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子给解决掉,看来他也算是个狠角色啊。 黄蜂恭敬说道:“林姑娘,之前多有得罪。你也知道,我们俩也是奉命行事而已。如果你不肯原谅我们的话,我们也无法在丐帮立足了。” 说罢,二人朝林姚恭敬一拜。 林姚幽幽叹道:“黄蜂?周婷?你们这这两根墙头草。看到现在我得了势,就乖乖来依附过来了。” “不过,嘻嘻,我喜欢。只因为我林姚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 二人相顾一笑,只觉得林姚这番表态,应该会欣然接受他们的赔礼。 林姚上下打量着周婷,瞧的仔细,的确是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 便说道:“周婷,听说你放着好好地大小姐不做,偏偏要跑去做乞丐?传扬出去,岂非笑死人了,你家可是苏州城有名的富家大户!在江南可算是富甲一方呢。” “莫非你真的瞧上了这个样貌还算是俊秀的小白脸?” 黄蜂、周婷知道林姚必定要戏弄他俩一番,并不辩驳,什么嘲讽的话语默默听了便是。 林姚也觉得自说自话,无趣得很。 “好了好了,你们快点起来吧。我们也算不打不相识。” 二人起身,将酒壶酒杯放在桌上,黄蜂斟满一杯,说道:“林姑娘如此大度,那就请喝了我们这杯请罪之酒吧。” 林姚微一摆手,粲然一笑道:“不忙,先放下吧。” 黄蜂眉头一蹙,将酒杯放在桌上,抱拳道:“如果林姑娘日后有何差遣,我们二人定当从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林姚心中想着,这黄蜂果然是个八面玲珑,嘴巴很甜的家伙。怪不得能把这周大小姐迷得五迷三道,放着富家千金不做,来跟他混迹丐帮。 随即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一瞟,说道。“眼下,倒是真有一个棘手的任务,正需要人手。不知,你们有没有胆量去做? 周婷和黄蜂对望一眼,齐声问道:“不知是何种任务?” “把掌钵龙头,做掉!” 二人闻言顿时愕然,满面惊慌之色,眼神四顾,凑到林姚跟前,低声道。 黄蜂惶然道:“林姑娘,此事可不能随便说笑。” 林姚纤指托腮,眼皮微抬,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们为何如此吃惊的神情?这难道不是彭长老心中所想的么?” 黄蜂低声道:“此事非同小可,未免有些唐突吧。” 林姚却满不在乎地说道:“现在大局初定,帮主继位。你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周婷也有些害怕,喃喃问道:“那为何一定要我们二人去做?” “只有你们丐帮的人出手才可,这样内讧,才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纷争。” 二人还在暗自盘算,踌躇不定。 “掌钵龙头威信颇高,武功非凡,岂能是这么容易就能将他至于死地的?” 林姚端起酒杯,捏在手里,眼神一闪,将酒顺势倒在桌上。 酒刚落到桌面,就听到“滋滋啦啦”的声音,随即冒出一缕白烟。 林姚道:“你们若是没有把握的话,就像这样,可以下毒咯?你们既然敢对我下毒,为何不敢刺杀掌钵龙头?!” 两人见到酒中居然暗藏毒药,不由心头大震,连连摆手,表示对酒中含毒之事毫不知情。 林姚恼怒万分,一拍桌子,呵斥道:“这酒明明就是你二人拿来的?还说与你们无关!莫非将我当做三岁孩子哄骗吗?” 周婷心中西想着,到底是谁下的毒呢?莫非是彭长老? 林姚微微挑眉,得意说道:“你们这也算是白费心机。就你们这种程度的毒,也想要谋害本姑娘的性命。就算是鹤顶红我都喝过的。” 彭佩傲这招果然狠毒,若是林姚喝下毒酒。便是我们二人的罪过,若是被发现,也会将我除之而后快!无论怎样,我们岂非都是死路一条! 林姚缓步来到二人身侧,转而笑了笑道:“看来,要除掉我的人,恐怕是彭长老吧!” 周婷和黄蜂神色惊惶,对望一眼,不知所措。 林姚眼睛上下打量着二人的表情,幽幽说道:“只是无论我是否喝下这毒酒!你们二人恐怕都在劫难逃!终归也只是两颗被他丢弃的棋子而已。” 林姚又接着说道:“不过,你们若是站在我这边,或许可以……” 黄蜂却忽然尴尬笑了笑道:“林姑娘心思细腻,原来早已识破这酒中有毒。” 林姚道:“怎么?你肯承认了。看来果然是彭长老背后唆使?” 黄蜂眼神一转,说道:“不,这酒恐怕在中途被人掉了包。只因我们二人来之前,曾经见过一个人。他看似喝的酩酊大醉,恐怕是假装疯言疯语,胡搅蛮缠,还在不经意之间将这酒壶暗中调换了。” 林姚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周婷,冷冷说道:“此话当真!” 周婷双睫低垂,喃喃道:“果真如此。” 林姚不用想,也知道黄蜂所说的那人便是胡周。将这种被识破的阴谋,推到一个有些疯癫的人身上,岂非也是一种权宜之计。 林姚心中默默思量。 既然下毒的事情已经败露,当然也就无须供出背后的主谋。 唯有如此,才能保全二人性命,日后不被彭长老灭口。 不过提到这个胡周,我倒真要去会会他,瞧瞧他到底是站在哪一头? 第三百三十六章 飞扬傲气 第336章 飞扬傲气 大殿的后院之中,胡周正和一群大小乞丐,喝的正欢。 帮主继位大典,分外热闹,酒管够,肉管饱。 如此这般,对这些乞丐来说,简直就等于过年了。 过年岁岁都会如约而至,帮主却不是年年都会换的。 其实,对于普通丐帮弟子而言。谁来继承帮主之位,都不干他们的事。还不是该如何,就如何。该要饭的要饭,该抢钱的抢钱。 只要帮主不用严刑厉法约束帮众,就算是天王老子也管不着他们这些底层乞丐逍遥快活。 胡周眼皮微微抬起,慵懒地问道:“哟呵,稀客呀,怎么有闲工夫跑到这里来?” 这群大小乞丐有胡周替他们撑腰,又借着酒劲儿,自然放肆起来,说话口无遮拦,出言轻薄放荡。 “来来来,林姑娘,过来陪我们哥儿几个喝两杯。” “啧啧,这曼妙的身姿,莫非是给我们哥儿几个跳舞助兴么?” “听说,林姑娘在银月楼的时候,可是头牌姑娘呢,风骚劲儿十足!嘿嘿” 林姚面沉如水,任凭这帮人淫声浪语,出言讥讽,依旧闭口不言,全当没听见似的,双眸只是冷冷的盯着胡周。 过了一会,淡淡吐出一句话。 “胡疯子,你不疯!” 胡周刚端起一杯酒来,悬停半空,微一迟疑,轻轻摇了摇头,还是仰起脖子喝了下去。 林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说道:“你……是……风……” 听到这三个字,胡周不由愣住了,心头一震。 周围的几个丐帮弟子早就喝的醉醺醺的,还有几个不省人事。 忽然有个清醒些的,凑到林姚身旁,浑身酒气,一边笑着,一边哼唱道:“你是风儿,我是啥?比翼双飞到天涯。” 林姚微一挥拳,就见他打晕在地。 胡周面色骤然变得十分凝重,微微一摆手,示意周围的人推下去。 林姚见到左右都退了下去,只剩下他们二人。便背负着双手,傲然挺立,踱步朝胡周走了过去。 风轻云淡的是说道:“你,是风林阁的人!” “哈哈哈。” 胡周仰面大笑,又喝了一大口酒。似乎在掩饰自己心虚。笑声越大,往往就说明他的心里越没有底。 “林姑娘,你可真是会说笑。这是我最近听到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好笑么?” 胡周道:“老子在帮内已有十几年了,怎么就突然变成了风林阁的人了?” 林姚冷哼一声,幽幽道:“风林阁,本就不是一个帮派。而是从天下武林之中招贤纳士。胡大侠你武功高强,心存正气,自然是他们的上上之选。” “何以见得?” 你麾下弟子不在少数,却都愿意追随你这么一个看似疯癫的闲散之人。八大长老之中,有不愿归顺的三个,已成刀下亡魂。剩下的,都和彭长老是一条心,或者与金陵四落交好。 胡周冷冷瞥了林姚一眼,道:“哼,怪不得呢,原来他们早就都被你们买通了。” 林姚道:“安识义、毕怀仁二人,恐怕就是听命于你的吧。” 胡周面色一沉,并不否认。 林姚诘问道:“我来问你,葛成贤在何处?” 胡周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林姚背负着双手,在他身旁转了一圈儿。 幽幽道:“我劝你还是乖乖交出来吧。” 胡周满脸不屑的神情,道:“哼,凭什么。” 林姚皓腕一番,纤纤玉指上夹着一只铜片,淡淡说道:“此物,你可认得?” 胡周见了,两眼直直发愣,颤声道:“繁霜叶的绝密信物?你怎会有!” 林姚满面得意之色,轻咳一声,道:“这个嘛,你无需知道太多。你只需要知道,你是奉的谁的命令就可以了。” 林姚故作挑衅的说道:“你不信? 胡周却依旧十分笃定地说道:“繁霜叶?这繁霜叶的信物从不离手!” 林姚找了个位子坐下来,静静地盯着他瞧。 胡周喝了口酒,沉吟片刻,面含愠色,又自说道:“若是遗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他对你十分信任,将此重任托付于你。” “第二种那就是,他死了,此物是你抢来的!” 话犹未了,胡周怒叱一声,扬掌劈来。 此刻,他的手掌与之前不同。十分的干净,并没有什么鸡腿的油腻和酒的味道。 由不得林姚迟疑。胡周的掌缘,就已经劈向了林姚的脸颊处,三分处。 “你为何不闪躲?” 林姚道:“因为你的手上,没有杀气,你只是想试探一下我。” 胡周仰面大笑,退却数步。解开衣带,精赤上身,黝黑锃亮的皮下包裹着的是一身腱子肉。 谁也未曾想到,如此邋遢的外表下面,竟有如此雄健的体魄 林姚不由吃了一惊,呆立半晌,才一手抚面,微微转过身去,嗔怒道:“你,你要做什么。你这个臭淫贼!” 还时不时的转过身来,从指缝之间,偷瞄一眼。 瞧见胡周正满脸愠色的盯着自己,面沉如水,悻悻说道:“我不管你和风林阁有何关系,又为何有这繁霜叶的绝密信物。今日,都是你的死期!” 林姚倏然一惊。 说罢,胡周气沉丹田,蓄力运气,青筋暴起,双拳齐出,招招生猛,迅疾无伦。 林姚才只是晃了晃神的功夫,就被他势大力沉的一拳险些打中,虽然勉力抽身闪避,但拳风虎虎,刚猛无匹,接二连三招呼过来,股股气浪把她震得倒飞出去,直撞到墙壁之上,滚落下来。 林姚颤声道:“你,居然来真的!” 不等她有任何喘息,胡周又方自展动身形,才三两步,就已突的飞掠到林姚身侧,单臂高悬,扬掌下劈。 林姚眼神一闪,犹在等此良机,意图反击。随即手腕一番,双指齐拢,凌虚一点。陡然之间,冰见真气就已凝结在指尖,旋即蓄势而发,就要直戳胡周胸口大穴而去。 林姚正要扬眉得意,本以为一击即中,就可了结此战局。却没想到,胡周确有一身横练功夫,如铁甲护身一般。 奈何这一招根本伤不到他,随即被他体内勃然而发的真力抵御弹回。 胡周虽然并未受伤,但也被林姚出其不意的一招,两股力道骤然相扛,带的蹿起一阵疾风,让胡周倒转数步,稳稳站住,面容冷峻,木然而立。 林姚微微喘着粗气,手倚着墙根,方自缓缓站起。 胡周皱眉道:“没想到,你这小丫头,才一段日子不见。内功竟可以精进至如此境地。招式也是无懈可击,看似不按常理。一招一式,俱是孑然孤风,飞扬傲气!” 林姚双手抱拳,客气道:“前辈,你过奖啦!” 胡周道:“冰见寒云掌,虽然未能练到火候,但冰见真气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什么别的东西。” 林姚眼神一转,忽的诘问道:“前辈方才这几招,似乎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是谁?” “李洛!” 第三百三十七章 生死未卜 第337章 生死未卜 胡周闻之大惊失色,道:“什么?你,你与我的徒……” 他语声突顿,转念又道:“你与他认识么?” 说到这里,林姚不禁想起那日在摇曳山庄之外分别时的情景,或许他没死,或许他还活着,但是我们的心都已经死了。 林姚凝望着攥着手中的铜牌,淡淡说道:“不错,繁霜叶的这个绝密令牌,正是李洛。是他临终之前。交托给我的。” 胡周心头一凛,颤声说道:“临终前?莫非他,他!” 林姚脸上的神情,黯淡起来,落寞而惆怅,惋惜而忧伤,浅浅叹了口气,道:“可惜,他如今生死未卜。” 胡周轻轻摇了摇头道:“没想到,李洛这个小子。终于还是不安守本分。插手管了他不该管的事情,才会招致杀身之祸。” 林姚疑问道:“不该管的事情?” 胡周背过身去,呵呵笑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随即又接着说道:“看来繁霜叶,如今正面临着一场巨大的危机。” 林姚道:“现在,你信我了么?” 胡周缓缓转过身来,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林姚。 暗暗吐了口气,道:“哼,我就知道。李洛这小子,早晚会败在女人的手上。” 林姚奇道:“女人?” 胡周一本正经地说道:“林姑娘,你难道不是他的相好么?” “哈?!” 林姚喃喃道:“他,他算是我的一个好兄弟,仅此而已。” 胡周的脸上却露出了一种十分复杂的笑意。 林姚感叹,这套说辞果然让他有些信服了。便要从他口中套出更多的消息,最重要的当然是葛成贤的下落。 林姚抱拳,躬身一拜:“胡前辈,此前多有得罪。还望您……” 胡周的态度也相较之前,有所缓和,忽然微一摆手,一本正经的说道:“你不必再叫我什么胡前辈了。这种胡乱起的名字,我也早就听够了,听烦了。” 林姚怔了怔,道:“莫非这不是前辈的真名?” 胡周朗声笑道:“老夫在丐帮这么多年,虽一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但以前的名字却未敢忘记。胡字去一半,道阻且长。古道长。 “古道热肠?” 古道长报出自己名字的时候,真挚热情洋溢在脸上。 林姚却却觉得这名字还不如叫胡周更加顺口。繁霜叶的人,为何名字一个个都如此怪异?不是拗口难记,就是平庸至极。 林姚疑问道:“前辈,莫非你都潜伏在丐帮之中?可这时间未免也太长了些吧。” 古道长道:“其实,我本就是丐帮之人。以前的丰功伟绩暂且不论,我从前也是个十分傲气之人。” “不过自从我遇到了风林阁的顾先生,就被他深深折服了。无论是武功,品德和心胸,都令我难以望其项背。也正因为如此,我曾多次鼓动和建议翟帮主,追随风林阁,无奈却都被婉拒。” “直到几年前,翟帮主遭人暗害,突然失踪。” 林姚暗中愤恨不已,风林阁,顾先生,到底有何法力,让天下英雄都敬佩不已,不惜成本,枉顾道义,为风林阁卖命。 翟帮主若是直到他曾经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原来一直追随的风林阁,还是繁霜叶的元老,岂不是死都也已明目了? 林姚并不想听古道长长篇大论的赘述,便直截了当的问道:“时间紧迫,前辈还是尽快将葛大先生的下落告知于我。让我好从中安排,让葛大先生早日摆脱困局,转危为安啊。” 古道长道:“实不相瞒,自从朝廷对葛大先生发出通缉,他就早已被我安排在一处隐秘的地方了。至于那地方在哪里……” 林姚见到古道长迟迟不肯透露具体位置,足见他对自己身份依旧存疑。不过也算证实了我的一些推断。看来此事,也不能操之过急。 …… …… 又是十分疲累的一天。 林姚回到房中,只觉得头昏脑涨,眼角湿润,喉咙干涩,鼻息不畅,涕泪交流,乍看上去,像是感染风寒的症状,又或是体内的灼毒带来的影响。 林姚的呼吸越发急促,火热发烫的身子,又让她难以忍受,她紧咬着薄唇,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那只瓷瓶,吞下一颗荼蘼甘露丸。 这种妙药,果然可以是她精神大振,不知疲惫。 即便三天三夜不睡,也不觉得乏累。或许这些只是虚假的表象而已。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林姚竟会常常出现幻觉。幻想着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幻想自己在飞翔。她也会做梦梦到,巧姨,程巧儿。 这个令她又爱又恨,不知是亲人还是仇人的姨娘。 姨娘,是你么?你当年为什么要出卖红袖山庄? 姨娘,是你么?你又是为什么要抚养我成长? 林姚这些日子,心乱如麻。 每年的这个时候,她都心绪难宁,十分伤感。 因为,红袖山庄的遭逢劫难的那个日子又快将近了。正是因为这场劫难,本来是红袖山庄小姐的他,险些变成了一个沦落乡野的村姑!或者是江湖上的一个无名小卒! 若不是她好强习武,或许也只能靠出卖色相,出卖才艺,最终成为一名歌姬舞女。 幸好,她还有赌的天赋。 但她不能以此为生。 不到万不得已,女人不能靠赌。 赌鬼的表情,通常都是面容扭曲,狰狞可怖。 人生更不能靠赌。因为没有人永远会赢。 …… …… 扬州城最大的一间酒楼的雅间里,坐着三个曾经的好朋友。 沙小曼、米思思和路仲杰。 他们是双威镖局的旧相识,是从小到大的玩伴。 沙小曼认识他们二人,恐怕比认识林姚和汤辰还要早。 现如今,双威镖局已经不复存在了。沙小曼仍会继承爹爹的遗志,将双威镖局重新开办起来。 沙小曼死灰色的眼睛里,本来已经看不到半分光亮,只有一片迷茫。但看到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她的面前,还是有种莫名的心酸。 沙小曼端起酒杯,眼神决绝而坚毅地说道:“总有一天,我要让双威镖局,东山再起,重出江湖。而且名气声威,都要比以前更加响亮,更加辉煌!成为天下第一大镖局!” 路仲杰道:“沙小姐,沙总镖头泉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的。” 路仲杰自从在麦田被林姚打的仓皇而逃,四处碰壁,多方辗转,最后落得身无分文,穷困潦倒的下场。 向他这样江湖之中的小角色,武功平平,没资历,无背景,自是没人搭理。 无奈,他为求生计,好巧不巧,便在一处医馆落了脚,当了店里的伙计。 这当然就是,臭名昭着的同心医馆了。 …… …… 第三百三十八章 洪嗅烧腊 第338章 洪嗅烧腊 月移中天,银光柔淡。 晚风入怀,迎面而来的却不是暗夜里的花香,而是飘在风中的愁绪。 林姚窝在床榻之上,本想好好歇息一下,但怎奈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眼睛一闭,白天一幕幕清晰地画面映入她眼中,血腥残酷,机关算计,纷争吵嚷。 这身衣衫,已满是汗臭的味道,她却不肯换下。 只因最近夜里总不太平,翟凌儿夜半发狂,黄蜂和周婷酒中下毒,不知下次会是什么。 林姚不愿脱衣就寝,以便做好随时战斗的准备。 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倏地,“嗖”一声疾响。一只袖箭,破窗而出,本就是惊弓之鸟的林姚额角渗出一丝冷汗。 林姚接到字条,衣衫都没来及整理,就夺门而出,四处查看。 发现发射袖箭的人早已经走远了。 纸条上的字,深深刺激了她。 林姚连夜赶往字条上所述的地方, 这是已经天光早亮,薄雾迷蒙之中,依稀能够看到不远处有一处酒家,一间店铺。 走近一瞧,这是一间专卖烧腊的店铺。 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为什么会有这么样的一间铺子?这铺子看上去并不破旧,也不算简陋。大门紧闭,牌匾上面赫然用朱漆写着。 “洪嗅烧腊”四个大字。 洪嗅?红袖? 烧腊?烧了? 洪嗅烧腊?红袖烧了? 这四个血淋林的字迹,深深刺痛了林姚的心。 是谁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半夜三更捉弄自己,大清早的又让字迹连夜跑到这里。 这家烧腊铺怎么瞧着都有些不对劲,这诡异的气氛,简直与同心医馆如出一辙。 只是看着这块破旧的牌匾,就让人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仿佛能够赶到,阴鸷可怖,森罗鬼泣。 过了一会儿,屋内有人出来,看这模样像是个掌柜打扮。 他卸开了门板,从屋子里面缓步走出。见到有客盈门,自然笑脸相迎。 林姚上前一步,定睛细瞧。 只见这掌柜方面大耳,满脸油光,细眉细眼,生的虽是个慈眉善目的笑面佛模样,但却总让人觉得他异常狡诈,时不时地就会冷森森的怪笑几下。 那掌柜道:“客观,你来的够早了。这一大清早的就来我这里买肉吃啊?可是我这腊肉,腊肠什么的都还没切好呢,就连这切肉的刀也还没擦洗。” 林姚上下打量掌柜的一番,冷冷吐出一句。 “我不买肉。” 掌柜的说道:“不买肉,难不成,是来问路的?姑娘你一定是迷路了吧!这一大清早,荒山野岭,姑娘,你这是闻着味儿就来了?” 林姚又摇了摇头。 “我也不是问路。“ 掌柜的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淫邪诡异的笑容。 “嘿嘿嘿,小姑娘,你总不是跑来这里洗澡的吧!哈哈哈。” 这掌柜的说话十分的不着调,似乎不笑就不会说话似的。而且他的笑,总是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林姚面沉如水,继续说道:“我要你,把这个牌匾拆下来!烧了!” 那掌柜道:“啊,这可不行。这个是小店的招牌,拆不得,更烧不得哩!” 林姚从怀中掏出令牌,高高举起。“你可认识,这令牌?” 那掌柜只是瞧了一眼,也不觉得惊讶,只是漫不经心的道“哟?这令牌质地不错,是精铜所铸造,雕工精良,想必是官家之物吧。” 林姚嘴角一撇道:“算你有眼力!可看清上面的字了么!?” 那掌柜道:“上面镌刻‘火山’二字,莫非就是大名鼎鼎的火山印?” 林姚手中火山寺的令牌亮出,那掌柜似乎也并不买账,依旧是强词夺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贱模样。 那掌柜的一脸不屑的说道:“火山寺又怎样?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小店也概不赊账!你这个铜牌在我眼里,还不及一半儿肥猪腿值钱呢!” “你!” “我没工夫跟你这儿闲聊了,我要打开门做生意咯。” 那掌柜扭头就要步入店中,口中还在嘟囔着:“洪嗅烧腊,烟熏火燎,腌制入味,满口留香。” 林姚听到这掌柜的将这‘洪嗅烧腊’挂在嘴旁哼唱,心中一股怒火涌上,高声叫嚷着:“我不准你们叫这个名字。!” 那掌柜的撇着大嘴说道:“姑娘,你这就有些不讲理了,小店这名字叫了好多年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林姚抬手指着牌匾,气急败坏的高声怒喝道:“我说不许就是不许!信不信我将你这店面砸啦!” 那掌柜的满不在乎的会怼道:“你试试?” 林姚眼神一寒,紧紧盯着这面牌匾,越看越气,双拳紧攥,青筋暴起。 倏地,她终于按捺不住心头怒火,足尖急点,身形一掠而起,衣袂带风,盘旋飞舞,扬掌朝着牌匾劈了过去。 林姚方要一掌拍下去,将这四个字砸的稀巴烂。只觉得脚踝被人从后面紧紧握住,用力往后一扥。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了下来。 林姚踉跄落下,手掌按地撑住身体,忽又展动身形,即可就要回击,与那掌柜较量一番。 但随后却感觉身后隐隐有一股杀气,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脑后一阵钻心的疼痛,眼前一黑,登时昏了过去。 …… …… 林姚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晕过去了很久。 等到她慢慢转醒时,已经是晌午时分。 林姚缓缓抬起眼皮,只觉得脑袋依旧嗡嗡作响,仔细嗅嗅身上,竟有一丝腌火腿的那种独有的咸香气息。 她轻轻摸了摸后脑的发髻,竟有一些油腻,指尖仍然残留着一些咸咸的味道。 林姚抬目望去,屋子的横梁上竟然挂着许多正在风干晾晒的大大小小的腌制火腿。 不会吧,莫非我被一只火腿砸晕的?这,这也太荒唐,太可笑了吧! 她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会被一只火腿偷袭,而区区一只火腿,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炊烟袅袅,油香四溢,浓郁咸鲜的味道时不时的从屋内飘过来,直勾得林姚的肚子咕咕直叫。 这,这似乎是腌笃鲜的香味? 腌笃鲜是用雨后的春笋,腌制的火腿,肥厚的蹄膀,炖煮出来的一道鲜香浓郁的菜。 林姚撑起身子,顺着香气来到了这间店铺的后院。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里居然还有一个茶棚。 林姚凝目望去,定睛一瞧,茶棚里面坐着的两个人,她再熟悉不过了。 岳朗清和葛成贤正在这间茶棚之中,一边闲聊,一边饮酒,惬意非常。 第三百三十九章 师徒对赌 第339章 师徒对赌 林姚从未见到岳朗清会有的逸致闲情,她以为岳朗清这一辈子,只会找人比武,找人对赌,没想到也有与老友重逢,把酒言欢的时候。 见此情景,林姚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忧愁。 岳朗清这个人虽然很不着调,但不着调的人也总归是有个好处的,那就是通常也不太爱记仇。无论怎样的仇怨,也不会耿耿于怀的。 或许这种人,可以看做是没心没肺,也可说是豁达直爽。 林姚在江湖上惹出的乱子,岳朗清也听说了不少。 自从脱乌大会之后,虽然林姚从没有承认有这样一个师父,也从未打过他的名号。 但岳朗清从来也不在乎这些,只是暗地里十分高兴。 这些年来,唯一让他介怀的便是添香夫人当年对他的羞辱。现在,她的女儿机缘巧合之下,成了自己的不孝徒弟,也未尝不是一种命运的安排。 其实,本就没有什么命运的安排。有时候所谓的命运,都是人为在背后操控。 岳朗清见到林姚这副打扮,已然与之前大不相同。 这眉眼,这面庞,这目空一切的飒爽之姿,这睥睨天下的傲然之气,简直与昔日的添香夫人一模一样! 岳朗清呵呵笑道:“没想到你还真很能干。不但真的被你找到了翟帮主的独女翟灵儿,而且还将她扶上了帮主之位!” 林姚见到岳朗清这副样子,全然没有好感,嗔怒道:“哼,谁是你的徒弟!我早就同你说过,我们师徒情分已然尽了!从此分道扬镳,各不相干!” 岳朗清却并不生气,他自己本来就脾气怪异。平生只恨迂腐沉闷之人,反对林姚这样颇有天资,颇有性格的奇女子格外钦服。 毕竟,岳朗清自从知道了她的身世,添香夫人的的无上荣光就一直笼罩在林姚的身上,一时之间也难退散。 林姚问道:“程万里那个狗贼你可找到了?” 岳朗清道:“哼,我岳朗清要找到人,还有人能跑的掉么?不过这程万里轻功甚好,又十分狡诈,的确不是寻常角色啊。” 林姚微微皱了皱眉,不耐烦道:“我没空听你这废话,这么说你食言了!” 岳朗清嘻嘻笑道:“老夫只是与你有约在先,也可算是对赌。只不过,你也知道老夫的赌运一向不好,所以才没有找到呢。” 林姚气的浑身一抖,杏眼圆睁,抬手怒指戳了一下,只得恨恨作罢。 转念有道:“哼,差点忘了,程万里也曾是你的徒弟!” 岳朗清道:“是啊,我的徒弟一个个死走逃亡,不是欺师灭祖,就是叛逃在外啊。” 林姚觉得岳朗清在变相数落自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默然不语。 林姚不知道为何,觉得岳朗清似乎话里有话,态度也直转之下,似乎另有事情想要责问她。 岳朗清沉声道:“听说,火山寺要将葛大先生,缉拿问罪!” 林姚撇了撇嘴巴,道:“不错。那又如何?” 岳朗清接着说道:“听说,这件事情,还是我的乖徒儿全权负责的?” 林姚不耐烦的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怎么?莫非你也要营救葛大先生?” 岳朗清仰头哈哈笑道:“葛大先生,也是我岳朗清在江湖上极少佩服的几个人之一。” 林姚秀眉一轩,面露不屑之色,淡淡道:“你,岳朗清居然还有佩服的人?只不过他现在已经沦为朝廷通缉的要犯!我无论如何都要将他缉拿!” 林姚自从那日与周元彪交手之后,便信心十足。 她只觉得,所谓叱咤武林的江湖成名高手,也不过如此。 只因为昔日的江湖老人,久未涉足江湖,也久未插手过武林之事,很少与人过招,武功想必也会变得生疏不少。又怎会和整日刀头舔血,在厮杀之中摸爬滚打的年轻人有一般的斗志呢? 俗语道,祗看后浪催前浪,当悟新人换旧人。 老一辈的江湖人,终将会老去。 峥嵘岁月也终将成为一段历史。 新一辈的青年才俊,也必将会崭露头角。 这天下,终将会是年轻一辈的天下! 这江湖,终将会是年轻一辈的江湖! 岳朗清道:“嗯,那老夫就要试试你的身手有没有长进了?” 林姚眼神一转,道:“难不成,你又要以此来赌上一赌?” 岳朗清听了这话,继而朗声大笑道:“哈哈哈,好!果真是知子莫若父,知父莫若徒!这才符合老夫的一贯做派!既调教了徒儿,又挽回了面子,还顾及了朋友的义气!一举三得,这次赌的过瘾!” 林姚秀眉一挑,傲然说道:“哦,怎么个赌法儿?与你大战一百个回合?恐怕太阳都要落山了!” 岳朗清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混账!师父教训徒弟!若是需要一百个回合,岂非是天大的笑话!” 林姚道:“哼,我知道你的武功路数,博而杂!若是你竟用些我从未见过的招式,我见招拆招,逐一破解,五十个回合内也恐难分出胜负!” 林姚言语之间,时不时地夹杂着讥讽和挑衅的意味。 这却让岳朗清大为恼火!他平生最恨别人说他武功杂而不纯!林姚说这话的口吻,简直与她娘亲,添香夫人的那种鄙夷的神色一模一样! 岳朗清怒叱一声,伸出三根手指道:“哼,最多三十招!三十招内,必定让你败下阵来!否则……” “否则你就甘愿认赌服输,不再过问葛成贤的事情!” 岳朗清自信满满,拍着胸脯道:“老夫言出必行!而且三十招内,我用的都是这些年教授你的功夫!绝不会占你半分便宜的!” 林姚自知,此刻与岳朗清一场恶斗下来,绝无必胜的把握。 毕竟他也是自己昔日的恩师,对自己的武功的招式路数都了若指掌。虽然自己的武功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但在岳朗清面前难免有些畏惧之色。 所以用激将法,引他定好赌法儿,也好给自己留好退路。 林姚深知岳朗清在其他事儿上都不靠谱,唯有在这个“赌”字上面,一本正经,愿赌服输,绝不反悔。 林姚也随即爽快答应,拉开架势,准备接招。 第三百四十章 惊叹绝技 第340章 惊叹绝技 岳朗清微微含笑,岿然挺立,不动声色,似乎在凝神聚气,运功发力。 过了一会儿,他的笑声越来越大,林姚已然察觉有些不太对劲。 树枝乱颤,草木横飞,疾风呼啸,真力蓄势而发,音浪不断翻涌,这是那狮吼功! 林姚双拳紧握,收敛心神,平心静气,岿然不动,内息绵绵而出。 以静制动,以静克乱,若是心神随着这嘶吼声波动,便不秒了。 岳朗清见到此招并未奏效,朗声笑罢,展开身形,一掌击出,林姚眸光闪动,早已做好激战准备,不慌不乱,沉着应付,翻手将岳朗清这一掌稳稳接住。 骤然间,双掌相对,真气如江水一般,汹涌翻滚而出! 纵使这对师徒之间,已经没有半点情分。但武功路数和招式,也势必会有一点点的共鸣。 毕竟林姚这身功夫是由岳朗清悉心指导的,他也算是林姚的启蒙恩师。 尽管这个师父有些不着调,通常还没学会走就先叫她跑,还没站的稳,就要教她跳!但这也算错有错招,林姚不但天资不错,又有小周天元功的内功心法的庇佑和加持,这才会突飞猛进。 岳朗清双臂一阵,展开架势,随即手指化作鹰爪之状,朝林姚袭来,林姚手掌一错,避开爪势,反手扣住岳朗清腕子,运劲格挡,将岳朗清硬生生斜推出去两三步。 还未等他站稳,林姚脚步微错,足尖一点,高高跃起,飞身旋踢,朝岳朗清胸口踢去。 岳朗清退却闪避,林姚穷追猛打,拳掌相击,如暴风骤雨一般攻袭。展开身形,耍出一道燕舞惊鸿绝技,绵绵真力直逼。 岳朗清施展空山掌法还击,又蓄力运气,凝于指尖。 霎时间,一道凌空指法之力往林姚胸口点去。 这一招,迅疾无比,力道刚猛。若是从前,林姚硬生生挨了这一指力,恐怕早已溃败当场。但此刻,她却从容迎击,手臂微微抬起,灵虚一点,两指瞬息之间就将岳朗清的指尖之力尽数化解。 动作轻灵飘忽,身法如梦如幻,宛若一阵疾风掠过,就将这招展与无形之间。 这招飞天鹞子的绝技,“飞天旋叶指”,林姚看过一次,参悟许久,虽然火候还差得远,但也算初窥门径,运用得法,挥洒自如了。 岳朗清见到这招,比凌空指发还要凌厉,不由感叹,世间竟有如此玄妙指法,却不是让人眼花缭乱,而是让人屏息凝神。 与前几次交手不同,岳朗清此刻专心致志,心无旁骛,施展全力,不敢轻敌,却仍然占不到什么便宜。 二人对拆了十几招后,纷纷撤回掌力,各自坚守,谁也不敢轻易出招。 林姚毕竟内功修为有限,表面上看虽然难分伯仲,但胸膛却在起起伏伏,气喘嘘嘘,额角渗出一丝冷汗,似有疲惫虚脱之态。 岳朗清哈哈笑道:“嗯,不愧是添香夫人的女儿,难怪天资匪浅,悟性极高,是个习武的好苗子。每次与你相见,功力都大有长进,简直与之前的你判若两人,不可同日而语。” 林姚也知道岳朗清向来脾气古怪,并不想与之争个你死我活,随即罢手。 “无论如何,今日我都是要带葛成贤回去的。” 岳朗清面上神色凛然,心中却仍旧不服。 “莫非,你想吃我这一招,指法么?” 林姚心中默想,岳朗清必定会用那几本秘笈之中的招式率先发难,而这几种武功的破解之法,早已了然于胸,自能各个击破。 唯独这凌空指法例外。若是对方内力深厚,招式凌厉,快而不破,实在难以,破解抵挡,灵机一动,也只有飞天鹞子耍出的那招轻灵飘逸的飞天旋叶指法,能够克制。 今日一试,果然十分奏效! 岳朗清上前一步,大笑道:“哼,老夫绝不会在同一招下,两次败退。你那招叫什么名字,老夫的确很有兴趣!” 林姚一脸不屑说道:“怕是你听都没听过的,飞天旋叶指!” “什么?” “不错,飞天鹞子的绝技!” 岳朗清眉头紧锁,十分丧气的说道:“方才事先说好,如果在三十招内我打不赢我的徒儿。葛大先生的事情,我就不再插手。哎,现在,老夫恐怕真的是要愿赌服输了。” 葛成贤道:“岳老弟,你的心意我已心领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本来,老夫就没打算逃避。既然,朝廷非要将这个罪名扣在我头上。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岳朗清道:“丐帮,自翟帮主不幸罹难之后,就一蹶不振,如同一盘散沙。没想到,会沦落到如此地步。更过分的是,居然会设计陷害葛大先生你!真是可恶至极!” 葛成贤道:“都是彭长老在这其中挑拨而已,岳贤弟你也不必过分自责。其实老夫早已对他有所看法,已然料想到他会有此手段了。” 林姚道:“难得你有此等觉悟,那就随我走吧。念你也是一条英雄好汉,我也不想太难为你!” 岳朗清却横插一杠,挡在林姚面前道:“慢着,老夫还有话要说!” 林姚面色一变,柳眉倒竖,戳指怒声说道:“你,你岳朗清居然也会认赌不服输!这可不像是你的做派!” 岳朗清摇了摇头,犹自说道:“非也。我方才虽然答应过你。若是我三十招内无法将你打败。就不在插手葛大大生的事情。但是我可没说。将我们师徒之间的事情,就此作罢啊?” 林姚闻言心下一阵忐忑。 岳朗清道:“现在我这徒弟,翅膀硬了。名满江湖,反倒不认我这个师父。这可让我十分憋屈啊。所以,葛大先生的确可以随时离去,你却不能随他走了!” 林姚十分懊恼,气喘吁吁。 岳朗清扬眉得意,又说道:“老夫,还要与你大战几十回合,看看,你最近都学了什么新的本事。不把我放在眼里。” 林姚又气又急,戳指怒骂道:“你,你!” 她暗中盘算,这岳朗青虽然性格怪异,平日里不会这般无赖的。我差点忘了,岳朗青除了赌鬼,还有武痴这一个恶臭的名号。 第三百四十一章 凝血飞刀 第341章 凝血飞刀 方才我施展那飞天玄叶指的绝技。他见了叹为观止,肯定安奈不住要与我切磋。又或许,这只是个借口。 其实他还是为了保全葛成贤不落在朝廷的手中。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早些通知金陵四落他们在外接应,也好有个帮手。 岳朗清道:“葛兄。我现在要与她算算新仇旧账!不干你的事情。你还不如速速离去。莫非要让我食言,背弃赌约么?” 葛成贤见到岳朗清这般说辞,也深知他的用意。在此托住林姚,好让自己脱身。 他淡淡叹了口气,心中却十分憋屈。 我葛成贤向来喜欢打抱不平,惩恶扬善,如今却要东躲xz,苟且偷生。 我这条老命,死不足惜,但我手中的信物却一定要交付给叶志高,叶大人啊。 这样,也不枉如此多的江湖豪侠,武林英雄为我拼命! 葛成贤想到此处,眼圈儿一红,老泪纵横。 他本以为逞英雄做好汉,一人做事一人当。江湖上快意恩仇,更是一件十分悲壮的事情。但有时候为了顾全大局,为了大义,却要忍辱负重。 林姚见到葛成贤扭头就要离去,正要上前阻拦,却没成想岳朗清早已身形展开,飞扑过来,扬起手臂,手作爪状,即将扣住自己的肩膀。 林姚余光一撇,旋即转身,左拳右掌,右手横切,左手稳稳直击而出,又和岳朗清对拆了几招,再回首时,葛成贤已然快要走远了。 林姚见到岳朗清的花招不断,层出不穷,且是实中有虚,虚中有实,虚实之间,又有许多种变化,但都是花架子而已。 他如此发招,并不为取胜,而是故意让林姚看的眼花缭乱,一时间无法破解,也无非就是想拖住林姚,不去追击葛成贤而已。 林姚面对眼前这个难缠角色,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脱困。 数招过后,岳朗清也慢慢开始变得认真起来,面容微沉,神色渐肃,似乎要将什么看家绝技使出。 林姚也从未见过岳朗清如此一本正经的样子,心中忐忑非常,竟不禁有些害怕。 忽然见到岳朗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朗声说道:“方才你的那式飞天旋叶指法果然使得出神入化,但老夫的这套掷霸拳法,你可曾见识过呢?” “掷霸拳法?” 林姚自拜岳朗清为师以来,从未见到他提起过此等功夫?莫非是他的看家本事,故意留了一手! 岳朗清冷冷笑了一声,道:“你说的不错,老子的功夫虽号称是集百家之所长,但也的确是博而杂乱,不精不纯!就连当年你的娘亲添香夫人也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林姚听到添香夫人的名号,不由紧紧咬了下薄唇。 “于是,这些年来,我苦心钻研。终于悟出了一套适合自己的拳法,本来想在红袖山庄,一展风采,但始终也没有机会了。今日能让添香夫人的女儿瞧瞧,也不枉我这么多年的心血!” 林姚展开架势,准备随之接招,她自知道,岳朗清从来没有胡乱吹嘘的毛病,他既敢这么说,此招一定是绝非等闲。 岳朗清双掌一沉,青筋暴起,凝聚真气,忽的掌变为拳,箭步急窜,飞扑过来。 只见他身形飘忽,脚步腾挪,拳法脚步配合精妙无比,还未及反应,就见到拳头已如雨点一般敲打过来。一时间,拳风猎猎,凛凛有威,让人实难招架。 林姚只觉得这制霸拳法,招式之间透出的拳风,的确有盖世豪赌一般的气势。无论输赢,都拼死一搏。 林姚本看准一个空挡,意图反击,可招还未发,就觉得胸口一闷,原来被那势大力沉的一拳正正击中,身子后仰,倒退数步。 红袖山庄的威名,绝不能被岳朗清这样的人恣意戏谑和嘲弄! 林姚信念如此,紧紧攥着拳头,内伤牵动灼毒涌动,冰见真气下沉,灼热内力上升,瞳如烈火。 岳朗清身形飞扑过来,意图一击决胜,将其制服。 林姚凝神屏息,面露痛苦之色,倏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如红艳的花朵一般瞬间散开。 林姚手掌一扬,冰见真气自在掌缘而出,将这些灼热的血滴凝成了一团,尔后又化作一片锐利无比的薄片,朝着岳朗清的胸口飞窜过去。 林姚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出乎意外,始料未及。 岳朗清见此状况,眼睛睁大,呆立当场。 如此招式,如此武功,他简直闻所未闻,匪夷所思。直到这道薄片直逼胸口,才做反应,拳头化作掌状,意图用强力劲道将其震散。 可让她万没想到的是,这“血片”竟然无比锐利,极具锋芒,在指尖飞划而过,径直插入他的胸膛。 岳朗清只觉得胸口先是一阵酥麻,尔后净是灼热无比,撕心裂肺的疼痛,伤口处火烧火燎,冒出青烟,滋滋作响。 原来这血片破入肌肤之中,遇血即融,血中灼毒竟在皮肉之内四散爆裂开来!不愧其烈日灼心散之名。 岳朗清,竟成了第二个任溪流。 任凭是谁,若是第一次被这灼毒所伤,都难以忍受。更何况岳朗清所伤部位,正是胸口,血脉旺盛,更是难忍疼痛,高声惨嚎。 “啊” 岳朗清大汗淋漓,面容扭曲,捂着胸口,强忍着疼痛,嘶声说道:“这……这究竟是……什么招式?用血淬炼成飞刀,亏你想得出。” 林姚却表情麻木,面容冰冷,淡淡说道:“凝血飞刀。”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凄风怒号,飞叶飘落。 昔日这对师徒,两败俱伤。 林姚面色憔悴,惨白如纸,宛若又死过一回。 莫非,我只能靠这样的法子,才能击退强敌? 她大口喘着粗气,踉踉跄跄,转身离去。 岳朗清却一时间难以挪动,单膝跪地,撑着身体,稍一运气,就会更加疼痛,直到虚脱无力。 第三百四十二章 醉酒千日 第342章 醉酒千日 林姚顺着葛成贤逃走的方向追踪,行进了约莫有半个时辰。 竟又见到了那一间店铺。 那间卖烧腊的酒馆,但是牌匾却不见了。 折腾了大半天,又疲又累,摸了摸怀中的小瓷瓶,拿在手里,犹豫片刻,又放了回去。 门开两扇,林姚步履蹒跚的走了进去。 步入厅内,才发觉这里倒是十分热闹。 荒村野店,还真有人专程跑到这里来歇脚。 这里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方自落座,也不见有人上前招呼。 酒馆儿的一间屋子里面,却传来一阵吵嚷叫骂之声。 一个喝的醉醺醺的中年汉子从门里头,摇摇晃晃的从里间屋走了出来。与其说是走出来的,不如说是被那掌柜的一把推出来的。 “我这儿是小本儿的买卖,概不赊账!” 那中年汉子醉眼迷离,一边口中骂骂咧咧的嘟囔个没完,一边朝着大门口跌跌撞撞的走了过去。 走到门口,忽然瞧见了林姚正在座位上歇息。 那醉汉却骤然顿住了脚步,斜倚在门框上,不再挪移。 只见那醉汉醉眼迷离,晃晃悠悠的起身。 林姚见到那醉汉趔趔趄趄的朝着这边走来,不由眉头一皱,凝神戒备。 那醉汉伸出手来,嘿嘿一笑道:“姑娘,可否给我几个钱买酒喝啊。” 林姚见到面前这中年汉子,须发浓密,身材魁伟,满身酒气。一张饱经沧桑的面皮,双颊瘦削,两腮无肉。 一张嘴,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林姚赶忙抬手掩住口鼻,背过身去,不敢大口喘气。 那醉汉就瘫坐在林姚的桌前,一副癞皮狗的窝囊样子,萎靡不振,哈欠连天。 像这样的醉鬼,林姚以前碰到过不少,但像这样大白就喝的烂醉如泥,还恬不知耻的伸手要钱买酒的,倒是头一次见。 林姚见到这个醉汉堵在面前,心中生厌,但也不想多生事端,随即就要从怀中摸几块碎银子给他,了事算完。 林姚可不想沾染到一点儿他身上的酒气,像这样的一滩烂泥,就连挥拳打他也是需要勇气的。 可偏偏不凑巧的是,摸遍了全身,竟找不到半两银子,甚至连块铜板都找不到,更不要说什么银票了。 恐怕是昨夜走得匆忙,忘记带银子在身上。 林姚还在身上摸索着,不知何时,那醉汉竟然忽的俯下身子。 更不知何时,一只咸猪手已然偷偷攥住了自己的脚踝! “啊!!~” 林姚高声尖叫,脚腕突的一颤,欲急忙抽回,却没成想被这只肮脏的手臂紧紧地握住,一时间竟无法挣脱开来。 “快!放开你的脏手!否则我可要不客气啦!” 林姚又急又气,怒声疾呼道。 语声刚落,抬腿一踢,就把那醉汉踹翻在地。 就在此刻,这件店铺的掌柜一掀门帘儿,十分诡异的瞧了一眼外面的情景,“嘿嘿”偷笑了两声,充满了淫邪意味。 林姚怒叱道:“你们这间黑店!本姑娘早就看着不顺眼了。今日我就要一把火烧了它!” 那醉汉瘫软无力,忽然起身,口中念叨了一句。 “姑娘,你是来找葛成贤的吧。” 一股散发着恶臭的酒气,顺着空气飘来。 林姚闻了连连作呕,只能用手臂紧紧掩住口鼻,简直不能呼吸。 林姚游目四顾,向周遭环视一圈,厉声诘问道:“葛成贤真的在你们这里?识相的快快将他交出来!” “葛大先生,是我们店里请来的贵客。姑娘你要将他带走,恐怕应该先问问我们愿不愿意!” 说话的是一个瘦高的后生,看样子是这店里的伙计。 他一直坐在柜台的角落里,并不惹人注意。 林姚凝眸望去,见到他脸上凶神恶煞一般的表情,不由心头一颤。仔细端详片刻,只觉得看着打扮更像是一名江湖怪客的模样。 他不知从哪里摸索出一根又粗又大的火腿,然后竟一下子扛在了肩膀上,尔后又重重的摔在了柜台板面上。 从怀中掏出一把精细的小刀,竟开始片了起来。 腌制的火腿上面,还挂着一层厚厚的盐霜一般的东西,那是一种发酵后独特的味道和烟熏过得浓郁气息。 可林姚却觉得,这与那醉汉身上的酒气一样难闻。 小刀割下来的肉片,薄如纸张,透着光亮,仔细瞧上去,竟能够看到暗红色的肉的纹理。那后生将肉片放在嘴里大口咀嚼起来,吃的满口流油,津津有味。 林姚从未见过这样的吃法,她只觉得这肉还未断生,居然就这样下口咀嚼,然后吞咽下去,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那后生一边嚼着嘴里的肉片,满面淫邪之色,让人望而生畏,胆寒心颤。 只见他面色一沉,冲这林姚幽幽说道:“这位姑娘,想吃点儿什么?我们这里有酒有肉。” 林姚并不愿意搭理他,依旧在四处张望,见到四周坐着的几桌客人,桌上也都摆着相同的东西。 那后生又撇着大嘴说道:“猪腿我们这里倒是有很多,不过这腌制过后女人的大腿,不知会有什么风味。一个香香的女人,应该有胭脂的香味。” 林姚哪受得了这般言语讥讽和挑衅。 柳眉带煞,厉声怒斥。 “滚!你这无耻淫贼!” 林姚话音方落,只觉得头晕脑胀,天旋地转,手脚酥麻,四肢无力。 怎么会这样?莫非我中毒了?别开玩笑了,天底下又有什么毒能比得过这烈日灼心散呢? 林姚的呼吸逐渐急促,眼神变得迷离,嘴角微微抽动,手臂轻轻颤抖。 这,这感觉。我以前从未碰到过。莫非,是迷药,是酒醉? 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碰,什么都没喝?又为何会被迷倒的呢? 那醉汉望着林姚迷醉的姿态,也逐渐展开一种邪魅的笑容。 林姚抬眸望着他,惊诧道:“什么,原来这一切都是陷阱。你根本就是在装醉么?” 那醉汉擦了擦鼻子,涨的通红的脸颊,一张嘴依旧是满是酒气。 “嘿嘿,林姑娘。这‘千日醉’的味道如何啊?是不是飘飘欲仙,魂销神荡?” 林姚迷醉的几乎快要睁不开眼睛,此刻又强打起精神,问道:“千日醉?这,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怎么会如此厉害?” 那醉汉笑着说道:“千日醉,当然是一种飘香十里的美酒。即便你没喝道嘴里,只是鼻子嗅上一嗅,也会立刻迷醉!三步必晕,五步必倒,继而一睡不起,醉的昏天黑地,不省人事。林姑娘酒量非凡,居然能坚持这么半天,也算是非常厉害了!哈哈哈哈……” “原来,你身上的那股恶臭味道,就是千日醉么?呸,还说是什么美酒。真是让人闻了以后连连作呕。” 林姚的声调渐渐变低,变得无精打采,精神涣散。 她拼命地摇着头,努力想要让自己变得清醒一些,可是这千日醉何等的厉害,又岂会是这么容易就能够解的了呢? 这千日醉过真厉害,到现在还让人迷醉其中,不能自已。 原来,这就是醉酒的感觉?头昏昏沉沉的,身子轻飘飘的,心胸如此畅快,如此豁达,心底竟有一丝快意生出。 怪不得世人总爱借酒消愁,酒果然能够使人暂时忘记烦恼,忘却忧愁,一切的一切都抛诸脑后。 林姚从小到大,从未体会过酒醉的曼妙之感。几乎可称作千杯不醉。 没想到今日却败倒在了这千日醉之下。只是闻了一下,已经快要人事不省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其他的人不会醉,以往都是众人皆醉我独醒,今日却成了众人皆醒我独醉。 林姚似乎明白了,这种酒的效力,可以通过香味弥漫,而那伙计切开火腿的独特气味,正好可以将这酒中的独特药力发挥。 难道,吃了这火腿肉片,就可以不醉? 我为什么会醉,我不能睡,睡了就可能再也醒不来了! 林姚紧紧攥起双拳,指甲几乎都要嵌到肉里去了,她努力咬着嘴唇,唇角也几乎都要渗出血来。 肩上扛着火腿的那人静静看着林姚,摇摇晃晃,即将睡去,一个箭步,凑上前来,抡起手中火腿,就要朝林姚的脑袋砸去!就像是一只巨大的,带着咸香气息的斧头。 虽然瞧上去一点儿也不锋利,充其量只能算是个钝器。 但就这一块厚实肥腻的猪腿轮过来,砸到脑袋便会开花,砸到手脚处便会折断! 林姚听到响动,双眸努力睁开,逐渐模糊的视线几乎难辨对方的身形和位置。只能隐隐约约瞧见一个巨大的火腿在他的手中挥动着,散发着又酸又咸的奇怪味道。 林姚方要急忙闪避,怎奈脚脖子被那醉汉紧紧攥着,丝毫无法挪动半分。她此刻全身麻痹,虚脱无力,无法运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巨大的火腿朝自己袭来,却没有半点法子。 没想到我林姚虽称不上一世英名,今日竟会死在一只火腿之下,这究竟是个什么死法? 第三百四十三章 喝酒吃肉 第343章 喝酒吃肉 就在那只巨大的火腿即将砸向林姚粉嫩的面颊时,却骤然在半空停顿。 攥着火腿的那只手臂,也僵住了,尔后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林姚拼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指,狠狠地戳中面前这人的胸口,那人愣了片刻,一声惨嚎发出,就立刻后仰着倒了下去,“嘭”的一声,背部着地,“啪”的一下,火腿坠落。 就在方才,林姚体内的星火真气忽然迸发而出,让即将睡去的自己忽然变得精神焕发,神采奕奕,重现活力。 或许这边是星火神功的奥秘,在精神和体力都即将耗尽枯竭之时,依旧能迸发出一股蓬勃之力,虽是一瞬,但也足矣。 林姚回眸转身,一脚踢飞了赖在她身旁的醉汉。他十分难缠,简直如一滩烂泥。 林姚双手十分吃力的抵着桌面,勉强支撑起疲惫的身躯。 她感觉周围还有人,在暗中观察,不怀好意,蠢蠢欲动,等待时机,攻袭自己。她知道自己恐怕再也无力反抗了。 或许自从昨天夜里,她接到那个纸条开始,她就深深地陷入了一个局里,每往前走一步都被人算计。 先是来到了洪嗅烧腊的这间铺子,莫名其妙被人偷袭。后来又碰到了岳朗清和葛成贤,现在转了一圈儿,又回到了这里,却不见葛成贤的踪迹,这一切似乎都太过神秘。 这间店铺老板的终于肯露面,掀开幕布,缓步而出。 “林姚,我们好久不见了。” 林姚顺着声音凝眸望去,见到那人分外眼熟,却又很陌生。 “你,你到底是谁?” 那人哈哈笑了两声,面色忽然变得冰冷。 “这么快就忘了么?在麦田的时候,我就说过。我还会回来的!” “你,你是路仲杰?” 路仲杰道:“哼,你终于记起来了!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个无名小卒啊。” 林姚冷笑一声道:“哼,无名小卒。我看你就是个无名小人而已!真卑鄙!这一切原来都是你的诡计!” 路仲杰有些得意又有些欣喜,阴恻恻的笑了笑,幽幽道:“不错,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不要着急,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莫非,你又是为了你那死鬼范尚,来找我报仇的么?” 路仲杰道:“现在事情已经远非这么简单了。双威镖局上上下下已经被你杀得干干净净,这个仇肯定是要算在你头上的。” “哼,要报仇也轮不到你!沙小姐和我的事情,早晚会有一个了结。” 林姚不屑一顾的瞟了一眼,躺在地上醉汉和伙计,啐骂道:“就这几块料?若不是暗中偷袭,用酒迷醉,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岂能让我中计?” 路仲杰道:“他们都是火腿帮的兄弟。” 林姚听到这个奇怪的名字,不由怔了怔。 火腿帮?这个帮派的名字,听上去甚是油腻。 路仲杰道:“不妨告诉你,火腿帮现在也收归在雷霆门麾下了。雷霆门这个名字你一定很熟悉吧。” 林姚恨恨说道:“呸!我当然熟悉!江湖上的风风雨雨,大半都是你们搞出来的吧。” 路仲杰道:“没想到,林姑娘果真是好酒量啊,“喝”了这「千日醉」,居然还能有力气在这里与我对骂。” “今天要不是岳朗清横插一杠,在早上的时候,你就已经被我擒住了!不过这样也好,等到你们师徒二人的大戏演完之后,我也好坐收渔人之利。” 林姚诘问道:“葛成贤,是不是在你的手里!” 路仲杰脚步挪移,来到林姚面前,上下打量一番,悠然落座,说道:“这话不知从何说起。今天我们旧事重提,还是叙叙旧,喝上一杯吧。” 林姚眉头紧蹙,却不知这路仲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话阴阳怪气,不知所谓,不可理喻。按理来说,他若是一心还想报仇,趁我现在无力,应该是绝佳时机。 路仲杰端起一壶酒,斟满酒杯,恭敬的端了起来。 “林姑娘?素问你千杯不醉,可否与我同饮着一杯,真正的千日醉?” “千日醉?” 林姚心中想着,反正自己已经迷醉,也不差这一杯。也许真的醉了,也就感受不到痛了,就这样迷醉着死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林姚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又见到桌上还有一盘切好的火腿肉片,便又用手指夹了一片放在口中,果然是肉味浓郁,咸香可口。 “哼!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林姚饮完这杯酒,非但没有不舒服,还忽然觉得心胸畅快了不少。 这熟悉的感觉,莫非是,荼蘼甘露? 路仲杰泛着诡异的微笑,阴恻恻道:“配酒服用,药效更佳。千日醉混合荼蘼甘露,更是别有一番趣味啊。” 林姚将酒壶反转,瞧了一眼底部的款儿,不由得眼睛睁大,心中惊骇无比。 “同心医馆?” 林姚抬起双眸,盯着路仲杰,凝声问道:“你,你为什么会有同心医馆的东西?” 路仲杰嘴角幽幽泛起一丝诡异,笑着说道:“你一定很想要这个东西吧。若我猜的不错,你最近都在服用类似的解药。看来荼蘼甘露的确是一个好东西!” 林姚眼神游移,颤声问道:“莫非你知道,在何处能够得到这个东西?” 路仲杰道:“不错。当日你在摇曳山庄的时候,我就曾经叫人给你送了去。还有彭长老那日给你的那瓶东西。” 林姚听了,脑袋嗡嗡作响,怅然若失却又惊讶无比。 “什么?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诡计,你和同心医馆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当日被你挫败,无路可去,就阴错阳差的投奔到了同心医馆门下,也就稀里糊涂的成为了佟掌柜的得力助手。而且专门负责这荼蘼甘露的调配和贩卖。” “可偏偏就是那么巧,你就需要这样的药来缓解你身上灼毒的痛楚。” 林姚听到这里,心都要碎了。 “那烈日灼心散,莫非也是你这混蛋弄出来的?” 路仲杰面露得意之色,嘻嘻笑道:“林姑娘你过奖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嘞。” “那,你要怎样。” “我想怎样,你或许应该比谁都清楚啊。”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林姚是绝对不会受任何人要挟和摆布的!” 林姚面上的表情决绝而坚毅,继而又冷哼一声,脸色阴沉的对路仲杰说道:“我劝你就一刀杀了我,趁早给我来个痛快!反正我已受够了这灼毒的折磨,早就不想再苟活于世上了。” 第三百四十四章 醉眼迷离 第344章 醉眼迷离 路仲杰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一个阴险狡诈,十分讨厌的神色。 “啧啧啧,林姑娘,你武功卓绝,又是添香夫人的女儿,干嘛那么看不开啊?” 路仲杰嘻嘻一笑,转念又说道:“如此一来,红袖山庄那么多的金银财宝岂不是下落成谜,永远无人知晓了么?” 林姚闻言,心头一凛,随即又一脸不屑的笑着说道。 “哼,原来又是第二个程万里!” 路仲杰道:“程万里?你说的就是那个声名狼藉的乌脱帮帮主么。” 林姚又诘问道:“那这个消息,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路仲杰道:“这些,可都是沙小姐告诉我的。” 林姚暗中梳理了一下他们的关系,也觉得不足为奇。这路仲杰素来与米思思交好,和沙小姐也是儿时玩伴,都能攀得上关系。如今他们三人,两个在银月楼安身立命,一个在同心医馆效力。说到底,都是在雷霆门手下做事。 林姚眼神冷冷的盯着他,恨恨说道:“原来,你未范尚报仇是假,想要他那些财宝才是真的吧。你果然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早知会有今日,我就应该在那麦田里,将你一剑杀了,以绝后患!” 路仲杰轻轻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仇怨也是可以用金钱化解的,这世上没有人跟钱过不去。如果林姑娘能将红袖山庄宝藏的秘密尽数告知,我们之前的仇怨大可一笔勾销。” 林姚心念一转,不由感怀,又是个来追寻所谓红袖山庄宝藏下落的贪婪小人。不过,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一个人若是有贪欲,便就有看弱点。无欲无求,无所顾忌的人才最难对付。 林姚微微勾起嘴角,状甚不屑。 “你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我也没有什么好瞒着你得了。那你可知道,凡是觊觎红袖山庄宝藏的人,几乎都死于非命吗?” 路仲杰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也没什么稀奇,只是他们脑子不太够用而已。” 林姚轻笑一声,道:“看来,你好像很自信么?” 路仲杰道:“当然,我事先早已计划周密,通盘考虑,这个计划最关键的,当然就是要将你牢牢地攥在我的手心里!” 林姚闻言眉头紧蹙,总觉得这路仲杰这话中有话,似乎自己有什么把柄在其手中。 区区一瓶解药,即便不去服用,大不了少活些日子。再者说,我有许多神功护体,这烈日灼心之毒也没那么快发作,对我有性命的威胁。 林姚正在思虑,正在迟疑。 路仲杰见到林姚正在暗中盘算着,忽又嘤嘤笑道:“有一个人,我觉得你一定想见到吧。” 林姚闻言,心头一颤,她的心里虽已经有些准备,但她仍旧不愿听到路仲杰说出那个名字,也不愿相信那个人真的被他掳去,更不想要在此刻见到这个人。 她就是程巧儿。 “怎么,看你的样子,你不信我说的话。” 林姚强装镇定,面部表情,心中却早已惴惴不安,满怀忐忑 她漫不经心的缕了一下垂到耳边丝发。眼波一转,浅笑一声。 冷冷说道:“我方才早已经说过了,没有人,能用任何人威胁到我!” 路仲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慌不忙的又从袖口里掏出一只耳环。 林姚瞧见,嘴角轻轻抖动了一下,眼圈微红,微微湿润。 “姨娘,果然,在他的手上。” 林姚双睫低垂,最令她忧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可是她又为何会来到这里,她不是应该和邱姐姐,不,邱见晚在一起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早点听邱见晚的话,去见见姨娘,或许就不会被这个混蛋捉去。我也就不会陷入如此境地。 林姚心中困苦,懊悔不已,但这一切都已为时已晚了。 过了半晌,林姚才终于说道:“她,现在......在哪里?” 路仲杰凑到林姚跟前,淡淡说了一句。 “你终于还是忍不住关切起她了,那边随我来吧。” 林姚猛一起身,突觉得头晕目眩,这千日醉果然厉害,竟然可以让我也不胜酒力。 路仲杰回眸瞥了一眼,阴恻恻笑着说道:“林女侠,怎么了?是不是手脚发软,都走不了路了,是否需要在下搀扶着你?” 说着,便知会手下上前。 林姚狠狠瞪了他一眼,切齿道:“滚!我才用不着,你只管好好带路便是。” 林姚又怎会让这些人的脏手再次触碰到自己的身体。 深吸口气,收敛心神,稳稳迈开步子,虽路仲杰而去。 路仲杰和林姚一前一后,在这山坳之中兜兜转转,行了数里,来到一处空旷之地。 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 林姚四顾周遭,瞧着这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似乎有些亲切,又有些熟悉,满目萧索,满怀悲怆之意。 路仲杰道:“你真的不知道这是哪里?这里就是红袖山庄的府邸。” 林姚吃了一惊道:“哼,你别在说笑了。红袖山庄,怎么会在这样的荒凉之地。” 路仲杰呵呵笑道:“时过境迁,这有什么奇怪,当年盛极一时的红袖山庄早就焚烧成为一片白地。” 什么?我竟然会不认识这里。 有什么事情,会让姨娘心甘情愿的来到这里?是程万里? 林姚跟随路仲杰来到了一间茅屋内。 门打开,林姚驻足停下,却不愿进去。 她此刻心生畏惧,不愿面对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女人。 林姚呆呆地站在那里,胸膛起伏不息,泪水在眼眶之中转了一圈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落日余晖,光线昏黄。 屋子里的那个妇人靠着床头,背对着她坐着。 她本想冲上去与她相拥而泣,却迟迟不敢过去。 只是在门口,静静地瞧着,观察她的背影,她的身姿。 林姚稍稍平复了心绪,鼓足勇气,也只是淡淡问了一句,道:“巧姨!是你么?” 那妇人转过头来,脸上浮现出激动而欣喜。 果然是程巧儿那张熟悉脸庞。 “瑶儿,姚儿。姨娘想你想的好苦啊。” 依旧是那熟悉的声音,亲切的呼唤。 林姚慢慢走了过去,又笑着问道:“你为何会来到此地?” 程巧儿道:“自从你走了之后,我就和邱见晚在一起。朝思暮想,时时想她打探你的消息。可我这不争气的身体,每日服药,出不了远门,也就没法去找你。” 林姚嘴角微扬,道:“巧儿姨,没关系。我们这不是见到了么。您的病好些了吧,我瞧着您现在也不怎么咳嗽了。” 程巧儿弓腰垂首,轻轻咳嗽了两声。 林姚浅笑一声,回眸望了望在门口等着的路仲杰,幽幽说道:“双威镖局的事情想必您都听说了吧” 程巧儿闻言怔了怔,瞧了路仲杰的那张脸,似是而非的笑着点了点头。 “最近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不少。听说你现今在火山寺做事。瑶儿,你果然是长大了,颇有你娘亲的风采。” 林姚眼神冰冷,脸上的笑容逐渐消逝,道:“既然聊到这里,我也不想在兜圈子了。姚儿有一句话想要问你。 程巧儿忽然被林姚这句话的语气吓了一跳。 林姚厉声问道:“你为什么要出卖我娘,出卖红袖山庄!” 程巧儿叹了口气道:“我……我也是有苦衷的……” “那,你……你就快去死吧!” 第三百四十五章 蚀骨岩盐 第345章 蚀骨岩盐 话犹未了,林姚便陡然出招,扬手一掌,重重打在了程巧儿的身上。 程巧儿随即惨呼一声,身子后仰,倒到地上。尔后口吐鲜血,浑身抽搐,痛苦哀嚎。 路仲杰见到这猝不及防的一幕,吓得不轻,面色惊惶,匆匆忙忙冲了过来,见到倒在地下的程巧儿,惊恐万状。 “你好狠啊,为了不被我要挟,就连从小抚养你长大的姨娘,竟然也能痛下杀手!” 林姚一脸不屑的望着路仲杰道:“哼,我虽然极为痛恨被人要挟,但是更加痛恨别人利用感情来欺骗我!” “此话怎解?” “路仲杰,你就别再演戏了,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我的姨娘!” 路仲杰缓缓起身,焦急万分,连声佩服。 “我之所以跟你前来,就是想要瞧瞧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林姚双眼一番,十分不屑的瞥了路仲杰一眼,幽幽说道:“若我猜的不错,此刻躺在地下的那人。就是米思思吧,瞧你忧心忡忡的模样,真是笑死了。” 路仲杰摇了摇倒在地上米思思,轻轻唤了两声,依旧是没有回应。 “你,把她杀了?” 林姚道:“放心吧,我方才用冰见真气灌注在她的体内,她此刻只是昏睡过去而已。居然敢捉弄我,本姑娘自当要教训她一下!” 路仲杰长舒了口气,转而又朝林姚问道:“我还以为能哄骗得了你。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你识破了。看来,这千日醉并不能让你心神丧失啊。” 林姚秀眉一挑,犹自傲然说道:“就你这一点小伎俩,还想蒙骗我。你的手段也未免太拙劣了。” “哦?这易容之人,可是我花重金请来的,就连沙小曼看也连连感叹,难辨真假。” 林姚撇了撇嘴巴,幽幽叹道:“这算什么,天下易容第一大庄,安容山庄的大小姐,曾亲自教授我易容秘术。我虽然不能熟练的掌握这门手艺,但个中秘密都已知晓,识破之法自然也不在话下。” 路仲杰凝声问道:“这屋子如此昏暗,你也能瞧得见?” “我当然能瞧的清清楚楚,但我绝不是单凭这一点识破的。你的破绽实在太多!” “哦?愿闻其详。” “我从不会称呼她为巧姨的,姨娘的病也并没有咳嗽的症状。” 路仲杰摇了摇头,感叹道:“呵呵,原来这两点是被你诈出来的。” 林姚转过身来,冷冷瞟了路仲杰一眼。 “现在我自当是要找你算账了。” 路仲杰眼神一闪,偏头怒喝道:“你们二人还愣着干嘛,快给我上!” 路仲杰搀起米思思,趁林姚反应之际,正欲离去。 林姚步步紧逼,路仲杰连连后退,微一摆手,火腿帮那两名弟子就即刻冲上来为他解围。 那醉汉已不再酒醉,那伙计也不再癫狂。他们此刻已经换上一身干练的劲装,那伙计手上依旧扛着一只火腿。 火腿不但是他们的武器,也是他们的口粮。饿了,就用小刀削下一片来果腹充饥。需要开练,就抡起来,做防身御敌之用。 这只硕大的火腿,瞧上去有些肥腻,肉质紧实,纹路清晰,表层挂着一层白霜,渗出盐粒,味道咸鲜无比,有一股独有的香气。 果然是一条好腿! 林姚展动身形,三两步凑到二人跟前, 醉汉脚步踉跄,身形步法难以捉摸,闪转腾挪之间,看着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但却也有章可循,拳掌相交,却总是逮不到林姚,反倒是被他处处偷袭,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那伙计更是孔武有力,挥动着手中那只又粗又大的火腿时不时的朝林姚重重砸来。 林姚看准了醉汉的空挡,顺势飞起一脚,将他重重踢在地上,却没成想这醉汉栽倒之计,也不忘用那只无踪无影的‘咸猪腿’去勾林姚的下盘。 好在林姚机敏非常,身形灵巧,匆匆避了,但也被他这招夺命咸猪腿,晃了一下。还未站稳,另一只咸猪腿又从身后袭来。 原来是那伙计,足尖一点,高高掠起,抡起手中火腿,自上而下劈来。 林姚猛然翻身,已来不及躲闪,眼看这根猪腿如泰山压顶一般朝她而来,也只好双掌凝力,准备格挡。林姚心想着,这火腿虽然外壳风干,坚硬如磐石一般,但毕竟不是利刃,空手接下也无不妥。 林姚双掌将这根火腿稳稳夹住,掌心被震得生疼,这伙计力道之大,实在难以想象。 二人僵持片刻过后,林姚陡然发力,真气疾出,顺势将对方弹开数步之外。 林姚经过这连番折腾,本不想妄动真气,全都是用硬功夫向抗。她此刻见到二人内力浅薄,全是蛮力,稍一运气就将二人击退,自是得意洋洋。 林姚忽觉得手掌有些刺痛瘙痒,抬手定睛细看,吓了一跳,掌心泛起一圈紫黑,已瞧不出原来肌肤的模样。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莫非那只火腿的外壳上面的白霜,有毒?” 那伙计阴恻恻笑了一声,道:“不错,正是毒盐。如何,这滋味不错吧。” 醉汉此刻也爬起来,笑着说道:“这就是远近闻名的「蚀骨岩盐」。若没有姐要的话,过不了多久,你的手指就会慢慢溃烂,血肉模糊” “哎,可惜了这纤纤玉指,就要化作腊肉火腿一般了。” 林姚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就这?” 二人闻言迟疑,不明所以的互相对望一眼。 只见林姚掌中凝力,一阵青烟蒸腾而起,“滋滋”冒着声音。 原来,她又将灼毒逼出,将着藏着剧毒的盐粒而瞬间蒸腾殆尽,化作阵阵烟雾四散而去。 二人目瞪口呆之际,林姚连番出手,反掌相击。 连续使出燕舞惊鸿和凌空指法两种绝技,不出三招就将他们打倒在地。 虽然获胜,自己却也累的气喘吁吁。 这千日醉的酒力渗入血脉之中,又催促了灼毒复发,稍一运气,就觉得血脉翻腾,全身烈火灼烧一般,难以忍受。 第三百四十六章 摇尾乞怜 第346章 摇尾乞怜 林姚游目四顾,却不见路仲杰和米思思的踪影,四处寻觅才发现路仲杰正在不远处的一颗松树下,为米思思运气疗伤。被冰见寒云冻结冰封了经脉,自没那么快醒来。 林姚凑了过去,笑着说道:“啧啧啧,路仲杰,看你这副忧心忡忡的痴情模样,真是让人心疼。” “为何,思思到现在还没醒来!你到底给她使了什么妖法?” 林姚傲然笑道:“枉你自作聪明,还真是孤陋寡闻。连大名鼎鼎的冰见寒云掌都没听说过么?我看你还是别费气力了,就你那浅薄的内力,恐怕就算再过一年半载她也够呛能够醒来。” 路仲杰紧紧地将米思思拥在怀中,企图用身体的温度驱散她体内的寒气。 见到林姚凑到身旁,依旧是坐怀不乱,镇定自若的模样。 “林姚,你这臭婆娘,你先别得意地太早。再过上一会儿,你就知道是谁跪地告饶了。” “哦?是么。” “那你为何还不出手呢?” 林姚嘶声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 路仲杰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力气!看你这步履蹒跚,气喘吁吁地模样,恐怕你强撑着走到我身旁,已耗尽了你最后的力量,” 林姚抬起手臂,扬掌就辟,可稍一运气,就感觉胸口一阵火辣的疼痛之感,传遍全身,血脉翻涌,即将从口中喷出。 路仲杰道:“哼,我看你就别在这里逞强了。你已然是强弩之末,只需我轻轻一碰,你便会倒下。” “原来如此,对我释放那蚀骨岩盐只是为了让我运气逼毒而已,千日醉的酒力逼出我体内烈日灼心散的剧毒,才是你的最终目的。你果然好狠毒!” 林姚自知低估了路仲杰的心计,懊悔不已。可他又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呢,莫非是从沙小曼那里听来的? 路仲杰道:“哼,那是当然。对付你这个贼婆娘,不留一点后手,怎能让我心安。” 林姚眉头紧锁,面容痛苦不堪,果然如路仲杰所料,她此刻双腿无力,头晕目眩,瘫软跪在地面,双手勉强撑起身体,大口连连喘息。 路仲杰眉梢微挑,神情得意,傲然说道:“瞧你这副卑躬屈膝的样子,正是我想看到的!” 说罢,走到林姚面前,两指用力的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头翘起。 “这种滋味想必不太好受吧,我倒有一个法子,可以缓解你身体的痛楚。” 说着,路仲杰从身上摸出了那只装有荼蘼甘露的瓷瓶,打开塞子,在林姚面前轻轻一晃,便瞬间勾起了林姚的欲望。 林姚嗅到这气味,立刻两眼放光,神情激动起来。 “是,妙药,你还有,快给我吃一粒吧。我就要……快受……不了了。” 林姚拼尽全力,想从他手上夺过瓷瓶,却被路仲杰反手一掌推倒,重重摔倒在地。 路仲杰犹自阴恻恻的笑着说道:“那倒容易,除非你答应我两个条件。” 林姚气若游丝的喃喃说道:“什么,什么条件。” “一是帮我治好思思的冰寒之伤。二是告诉我红袖山庄的秘密宝藏!” 林姚呼吸急促,大汗淋漓,气息微弱的说着。 “米思思,她,她再过一盏茶时间……自然就会……就会醒来的。我本无心要加害于她的。” 路仲杰长出了口气,放下心来。 “我姑且相信你,那么红袖山庄的秘密呢?快说!” 林姚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已经变得有些迷离。 “我真的,真的不知道。红袖山庄根本没有秘密的。” 路仲杰见到林姚仍不肯透露半点,怒斥道:“都到了这般田地,还在这里给我装模作样!” 他一把揪住林姚的头发,满脸怒色,继续厉声逼问,抬手一扬,一巴掌即刻就要掴打在林姚细嫩的脸颊上。 林姚双眼微微合起,头一歪,似乎就要晕过去,她忽然又牙关紧咬,单手紧握成拳,低声下气的从牙缝之中寄出了几个字。 “我,求求你,快给我吃一颗吧。我,我快要受不了了。” 这副摇尾乞怜的卑贱模样,就连她自己也十分嫌弃。 她似乎已经意乱神迷,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的眼睛里,只有路仲杰手中的那瓶荼蘼甘露。 米思思此刻也已经慢慢醒来,她首先听到的是阵阵低声哀求和呼号声音。 见到林姚这副低三下四的模样,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路仲杰手里紧紧攥着瓷瓶,仰天大笑了三声。 这种感觉如此美妙,这比一剑杀了林姚还要令他痛快得多,畅快的多。 更何况,让林姚活着,岂非更妙。 他猜想,红袖山庄的宝藏,除了金山银山,还有天下绝顶武学的典藏。 天下武功典籍,有三家最负盛名,少林取其博,红袖占其精,阴鸷谷则最为邪。 米思思眼睛盯着林姚,惊呼道:“为何她会这样。没想到这荼蘼甘露,竟有如此功效?” 路仲杰道:“哈哈,不错。这个贼婆娘,以后若是想要。就只能来我这里拿,否则就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天下最恶毒的毒药,就是一个人的欲望。 若是嗜血如命,嗜药成瘾。她体会过这荼蘼甘露的妙处和飘飘欲仙的感觉,自然再也戒不掉了。我处心积虑,偷偷让她服下这种药,就是为了今日! 配酒服用,药效更佳,这荼蘼甘露混合千日醉,功效更是成倍的增加。 米思思自语说道:“难怪,林姚闻到这千日醉的味道,想都不想就喝了。看来是真的想要啊。” “这荼蘼甘露的滋味想必很不错吧。” 林姚趴在地上,大汗淋漓,满脸泪痕的鼻涕,紧紧攥着路仲杰的脚腕,轻轻摇晃着。渴求的眼神,乞求道:“求求你。” 路仲杰一脸不屑的望着林姚,道:“瞧你这可怜巴巴的样子,老子就赐你一颗好了。不过,至于何时赐你,就要看你的表现力,思思,方才他那么用力的打你一掌。你说,应该让她如何偿还呢?” 米思思用手指了指自己。 “思思,过去打她几巴掌吧,好解你心头之气!” 米思思看到林姚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毕竟她与林姚的仇怨和误会也已经解开。杀他哥的凶手,应该是秦若柳才对。 路仲杰见到米思思不肯出手,便飞起一脚,将林姚踹倒。 “哈哈,谁又能想得到,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女侠林姚,火山寺镇抚使,居然会落到这步田地,任由我摆布。” 林姚又攥紧拳头,缓缓爬到他的脚下。 “你,的气也出了,现在可以给我了吧。” 路仲杰仍旧摇了摇头,道:“不,还没完,那,沙小姐的账又该怎么算呢?” “沙小姐?” “对,沙小姐的事,我也要替她出头!你不但害得她家破人亡,还让她失去了清白之身!这几个字听上去,格外刺耳。” 路仲杰这句话似乎话中有话,另有深意。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万翼孤鹏 第347章 万翼孤鹏 米思思在一旁垂首不语,泪眼汪汪。她自知路仲杰对她情真意切,关怀备至。 他们二人自幼一起长大,本来也可在一起。 但米思思早已对任溪流心有所属,对路仲杰也只是兄妹之义,并无男女之情。一抹愧疚之色,在米思思脸上浮现。 路仲杰表面上不言不语,但话里话外的语气却与之前有所不同。 他一步步走进林姚,一步步逼近她的身体。 “路仲杰!你这个混蛋!你要是再敢过来一步。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这似乎就是林姚退让的底线,她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屈辱,眼看就要与这个世界离别。尽管她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她踌躇满志,心高气傲,复兴红袖山庄。 但这里,残垣断壁,势单力薄,身中剧毒,又让她心灰意冷,无能为力。 或许,自尽之后,她就能见到自己的娘亲了,尽管她不相信,添香夫人已经死去。 米思思再也看不下去,拦住了他。 路大哥,你要做什么。我真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人!你难道要在我面前……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 “怎么,不可以么?反正这个贼婆娘现在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米思思叫嚷着说道:“我知道,你很生气,气我跟任溪流在一起。但你也不该这样,接着这个女人来发泄你的兽欲!” 路仲杰听到米思思这么说,气不过,转过头来与她争辩道:“任溪流那个丑八怪有什么好,他以前的确是个有几分姿色的小白脸。可现如今却是容颜尽毁。以前他是银月楼的管事主理,现在也只不过是个不敢出门的废物而已!” 路仲杰终于安耐不住,发泄出自己心里深藏依旧的怒意。 “你瞧着吧,重振双威镖局的重任,就落在沙小姐和我的手里!思思!我以后会让你知道,我绝不是一个碌碌无为的无名小辈!也绝对不会再让人踩在脚底下,瞧不起!” 路仲杰神情激动,抬手指着天空嘶声吼着。好像米思思的这番言辞彻底的激怒了他,点燃了他一样。 想到这里,米思思也不由感叹。任公子的容颜,正是被林姚这个女人毁掉的。也不知道是该恨他,还是应该感激她。 以前风致楚楚的任溪流,原本一张俊秀精致的脸庞,就这样被林姚一口老血彻底毁掉,着实有些可惜。 不过,若不是如此,自己又怎能得到独自与任公子朝夕相处的机会。 要知道以前,他身边是从不缺女人的。自己永远在他心里无法占有一席之地。 二人正在争论之际,林姚吞服了下一颗荼蘼甘露,觉得缓和不少。 忽然一条黑影闪过,拎起林姚的身体,接着又展动身形,凌空飞起,身形急掠,展开轻功,三五个起落,便已经没了踪迹。 路仲杰未及反应,也追不上去。 那人好像是程万里? 看来万翼孤鹏这个称呼,绝不是随便叫叫而已。 果然是轻功无敌,难怪遭到这么多人的追杀,还能苟活下去。就像是飞鹰,却比飞鹰发动更快, 林姚心头一颤,惊诧道:“程万里,竟然是是你!” 程万里神色淡然,扬眉得意。 “老夫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好久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这里的。而且人来的不少,分外热闹。 林姚勾起嘴角,状甚不屑道:“这么说,我还应该谢谢你咯?” 程万里忽然大笑两声,道:“那倒不必,你如果带我去找红袖山庄宝藏的秘密,我自当会好好对你的!毕竟我们也算是有缘,你是我妹妹巧儿收养的义女,岂非也和我有些亲戚关系了?” 林姚道:“哼!等你找到了所谓的宝藏,难道我还有命继续活下去?你一直等到这个时候才现身,原来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啊。” 程万里道:“聪明的话,就乖乖带我去寻宝藏,或许我会让你死的舒服点。” 林姚心神稍定,胸膛起伏,一边与程万里争辩,一边趁他不注意,手掌藏在身后,暗暗运气。 程万里与她打过几次交道,怎能不提防林姚又耍诡计,眼神一闪,身形就已跃起,飞扑了过来,五指齐张,展开鹰爪,抓向林姚后背。这一招诡秘狠辣,触目惊心! 林姚见到程万里早已察觉,且出招如此之快,惊骇莫名,惊恐万状,根本无力抵抗闪躲,也只有双眸微闭,咬牙受着。 “住手!” 正在危急关头,只听不远处,有人怒喝一声。 程万里撤回爪力,回眸凝望,十分警惕。 这声音听上去清脆柔美,分外熟悉。 林姚顺着声音凝眸望去,脸上泛起一抹欣喜之意。 “是,邱姐姐?邱见晚!这么说姨娘一定就在这附近了?” 林姚见到邱见晚,竟忽然眼圈一红,连连抽噎起来。 若非她此刻体虚乏力,似乎即可就要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一个人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见到自己曾经最要好的朋友和亲人,那是一种怎样的滋味?整个心里都是暖洋洋的。 程万里道:“你是谁?” 邱见晚怒目而视,冷冷说道:“来杀你的人!” 程万里微微摇头,叹了口气道:“哦?是么?没想到姑娘这样貌如天仙一般俊美清丽,言语却如蛇蝎一般狠辣凌厉啊。” “不知何故要置我于死地啊。” 邱见晚轻轻挑眉,淡淡说了一句。 “因为,你觊觎红袖山庄的秘密!” 说话间,邱见晚和程万里缠斗在一起。 邱见晚一掌击出,急点程万里胸口,这一招虽然是俊秀柔美,灵动飘逸,但其中却藏有杀机,后招更是凌厉无比,企图置他于死地。 程万里凝神抵御,勉强接招,他自知功力不敌,双臂一阵,展开轻功,闪转躲避。 林姚见到邱见晚来此,总算舒了口气。只因程万里这几招,对付一个半残的自己或许还有余地,但对邱见晚来说,二人根本不在同一个层级。 邱见晚虽然伙同顾青薇蒙骗自己,但总归要比程万里好上千倍万倍,何况姨娘还在她的手里。 “姨娘?” 林姚环顾周遭,怅然若失,意图寻找姨娘的踪迹。 既然邱见晚来到此地,姨娘必定就在这附近才是。 第三百四十八章 巧遇姨娘 第348章 巧遇姨娘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下,呈现出一片萧索之意。 今时今日,林姚再次来到红袖山庄,触景生情,心中怅然若失。 她站在夕阳下,站在红袖山庄的废墟前面,望着这暮色凄迷,满目疮痍,残垣断壁,不由伤心感怀,潸然落泪。 衰草连天碧,红袖添香时。 曾在武林之中盛极一时的红袖山庄,如今却变成了这般模样,又怎能不让人唏嘘怅惘? 这里有她儿时最美好的回忆,曾几何时,她也是红袖山庄,添香夫人的掌上明珠,身份地位无比尊贵。如今却声名狼藉,沦落在江湖中,孤苦无依,浪荡漂泊。 林姚以前也有很多次,都路过这附近,她却从不敢鼓起勇气进去。 林姚微微摇头叹息,或许都应该怪自己,不敢面对这这里,其实是不敢面对自己而已。 她忽然发现在废弃的瓦砾堆旁,一个妇人正在对这一块石碑,伤心流泪。 这个背影竟如此的亲切,如此的熟悉? 娘? 您真的还没死? 林姚神情恍惚,向前挪动几步,似乎坠入梦境之中。 定睛一瞧,果然是她心中所惦念之人。 “姨娘?” 林姚心头微荡,一阵欣喜,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她恨不得马上冲过去,抱住她,可随即又泛起一丝忧伤,她脸上的笑容又渐渐消失。 因为,此时已经物是人非。 姨娘,她很有可能就是当年出卖红袖山庄和娘亲的那个人。 林姚一声不吭,面色平静的缓步走了过去。 她不知该如何开口,她不知该如何面对。 一边是养育之恩,一边却又是背叛之仇。 可她终究还是开口了。 “姨娘,是你么?” 程巧儿缓缓转过身来,见到林姚,心中又惊又喜,百感交集,颤抖的双手轻抚着她的脸颊,发现两抹眼泪的痕迹。 许久未见,担忧,想念,依恋,汇集在一起。 悲喜交加之际,林姚却忽觉得胸口闷疼,头晕目眩。经过这一番折腾,她早已筋疲力尽,全身无力,即将瘫软的倒下去。 不偏不倚的倒在了程巧儿的怀里。 程巧儿看她如此虚弱的样子,不由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问道。 “姚儿,你怎么了。” 程巧儿手掌轻抚着林姚满是泪痕的脸庞,拨弄了一下她凌乱的丝发。 林姚缓缓睁开眼睛,见到程巧儿,露出了幸福的神情。 “姨娘,娘,娘。” 林姚被程巧儿拥在怀里,哭声不止,就像个受了很大委屈的孩子。 程巧儿神情慈和的望着林姚,摸了摸她的额头,拍了拍她的背心,将她一把拥入怀里,安慰道:“姚儿,你受苦了。姨娘这些天来,没有一日不想念你。” “姨娘,呜呜呜。姚儿又何尝不是呢?” 一个在外漂泊,饱经风霜的孩子,在娘亲的怀里嘤嘤抽泣。 程巧儿见到林姚这般模样,还像小时候一样,耐心哄着她,安抚她。 口中下意识的脱出一句。 “没有娘的孩子,就是可怜。” 林姚听到这话,顿时止住哭声,擦干泪痕,面色一沉,挺起身子来。 冷冷说了一句,道:“我,不是没有娘的孩子。” 程巧儿见到林姚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十分诡异,心中忐忑不已。 随即颤声问道:“姚儿,你怎么了。” 林姚冰冷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犀利,唇畔逐渐泛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尔后低声嘟哝了一句。 “程万里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程巧儿闻言惊诧,双睫低垂,黯然不语。 林姚又责问道:“你们。你们。现在一个扮红脸,一个扮做白脸,软硬皆施,软磨硬泡,还不是惦记着从我口中套出什么秘密。” 程巧儿莫名望着林姚,眼含热泪,连连摇头。 “不,不,当然不会。姨娘怎么会……” 林姚视线模糊,眸中湿润,眼底闪过一丝坚毅,从牙缝之中挤出了这句伤人的话语。 她知道,早晚都要和姨娘做个了断,早晚都要摊牌的。 长痛不如短痛,不如来个直截了当的干脆。 果断决绝的背后,总是透着一丝无奈和悲凉。 这句话说出,程巧儿的心也凉了半截儿,倒吸一口凉气,喟叹一声,嘴唇微微颤抖着说道:“姚儿,当年的事情。你终究还是都知道了。” 程巧儿沉声说道:“我也知道瞒不了你一辈子,该来的终究还会来的。” 林姚道:“原来是真的。从小到大,你都在骗我!” 林姚柔弱的身躯本来已经被程巧儿揽在怀里,可是这时却猛然起身,极力挣脱她的怀抱,一把推开了程巧儿。 此情此景,此时此地,红袖山庄。 她不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她猛烈地摇着头,紧紧咬着嘴唇,冷冷的问道。 “程…….程万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没想到,他竟然是你的……兄长。” 程巧儿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的神情。 “姨娘,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程巧儿听闻此言,如一道晴天霹雳,哑口无言,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林姚稳稳后退一步,一撩裙摆,屈膝跪地,凄然说道:“姨娘,谢谢。你对姚儿,这么多年的抚养和照顾。” 程巧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苦楚,掩面抽泣,又连忙将林姚扶起,泪水已湿润了眼眶。或许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临,她们的情分会到此就终结,但她没想到回来的这么快,来得及这么急。 林姚眼中的热泪也不由的滴滴落下,呼吸深重而急促,她双眸凝视着巧姨,凄然说道:“可是,姚儿始终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做,你为何要背叛红袖山庄,为何要出卖我娘亲呢?” 程巧儿似有苦衷,眉头微蹙,眸光潋滟,闭口不言。 林姚接着说道:“你让我随您姓程,化名为瑶,在林溪镇隐居。我实在没想到,这程,竟然是与程万里的程。” 林姚眸光暗淡如水,心中凄婉哀伤。双膝一曲,“蹼”地跪下,以首触地,在程巧儿跟前叩了个头。 程巧儿知道,今时今日,是应该做一个了断,将这一切都讲清楚的时候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快意恩仇 第349章 快意恩仇 程巧儿方要开口,此刻程万里与邱见晚,前追后赶,兜兜转转,又来到了这里。 程万里见到此情此景,心头一震,大惊失色。 他一眼就认出了多年未见的亲妹,巧儿。 不由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这对兄妹再次相逢。 程万里见到程巧儿,自是喜出望外,欣然笑道:“巧儿,真的是你么?”我们兄妹俩,多年未见。没想到在这红袖山庄又见面了,哈哈。” 程巧儿面色一沉,支支吾吾说道:“我,我。” 程万里道:“巧儿,当年若不是你,带我到红袖山庄。我又怎会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和成就呢?” “不过,轮回往复,现在我似乎又回到了起点之处。是非成败,这一切都是拜红袖山庄和这个小丫头所赐!现在我拿一些宝物和武功典籍作为补偿,也不算过分吧!” 程巧儿再也安奈不住,破口大骂道:“我,我没有你这个如此厚颜无耻的兄长!当年,我一时糊涂,才让你和那女人有机可乘。由此酿成大祸,我也是悔恨不已,痛彻心扉。” 程巧儿一通怒叱,神色激动,连连咳嗽两声,胸口起伏不定,双眸如火喷薄。 林姚口中嘟囔道:“那女人?是谁?莫非是那个叫尹玉峰的野女人?” 她随即又猛然摇了摇头,向程巧儿咧嘴痛斥道:“姨娘,你果然伙同外人,摧毁了我红袖山庄。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我娘亲待你亲如姐妹,你却负了她!将醉风海棠和暗道的秘密透露给了外人,让他们有机可乘!” 邱见晚见此状况,也赶忙上前,在一旁打圆场。连连劝慰道:“阿姚,巧姨也是有苦衷的。这件事情还有许多未解之谜,不可就此妄下论断。” 林姚却有些不耐烦,狠狠瞪了她一眼,厉声说道:“你闭嘴,我们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这个外人在这里指指点点。说到底,你只不过是顾青薇派来的奸细,你和程万里他们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 邱见晚顿时一脸错愕的神情,痴痴望着林姚的眼睛,不再言语。 程万里见到她们三人斗作一团,互相埋怨,眼神游移,似乎又在琢磨什么诡计,他自知敌不过邱见晚,也不敢轻举妄动。 林姚眸中泛起泪光,嘶声喊道:“你们,都别过来。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程巧儿来到一块石碑旁,捶胸顿足,伤心不已。 “姚儿,你过来吧。你娘亲当年就是在这块石碑前拔剑自刎的。” 听到自刎二字,林姚脑袋“嗡”的一声,似乎就要炸裂开来。 以前的重重,她都不信,她都不听,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真相或许即将重现眼前。当年的人都可以作为见证。 “不,不会的。我娘她不会丢下我一人不管的。” 林姚心神受挫,几近崩溃,千日醉的酒劲儿似乎又上来了。 她一会儿抱头痛哭,仰面大笑,笑声中透着诡异,透着绝望。 …… …… 山抹微云,天连哀草。 红袖山庄外,暗藏无数身着劲装疾服的杀手,弓上弦,刀出鞘。跃跃欲试,杀气逼人。 为首之人,正是银月楼真正的主人,银先生。 或许,她还有一个更加动听的名字。 她的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姑娘,沙小曼。 林姚暗自嘟囔。 “是她?她怎么也来了?” 尹玉峰道:“今日红袖山庄,可真是热闹。大家想必都是来寻宝的吧。” 程巧儿定睛细瞧,一眼辨认出了这人的模样,只因她的容貌与当年几乎一样。岁月竟丝毫未在她的脸上留下沧桑的印记。 程巧儿道:“尹玉峰,多年未见,你还好吧。” 尹玉峰瞥了眼前这个女人一眼,嘤嘤笑了两声,道:“哟?我差点都没认出来呢。原来是当年添香夫人的贴身丫鬟,巧儿呀。” 程巧儿道:“哼!你当年居心叵测,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哀求小姐收留你。可万没想到,你是为了山庄之中,绝密神功,浣溪大法而来。” 尹玉峰道:“这难道有错么,这世间上,有哪个姑娘不爱美,不希望青春永驻呢?更何况此等神功,的确配得上我尹玉峰的名字。” “逼死我娘的,一定就是银先生,尹玉峰!” 林姚怒目瞪着她,又怒斥道:“你这个老妖怪!老巫婆!为了练就这邪门的功夫,不知道伤害了多少,多少……” 尹玉峰涩然一笑,说道:“你怎么不说了,怕是羞的说不出口么。” “小曼。” “在。” 沙小曼躬身一拜,从尹玉峰身后闪出。 “今日,就让林姚见识见识,浣溪大发的威力吧。” 沙小曼上前一步,衣袂飘飘,轻抬玉臂,蓄力发出一掌,顺势阵阵疾风掠过,草木翻飞,树叶飘落,一股绵绵真力随即朝着林姚贯穿而来。 “溪风掌法!” 林姚眼神惊诧,双掌合拢,勉力接下一掌,倒退数步之后,才稳稳停住。 没想到才短短数日,沙小曼的内力竟又上了一层,进步之神速,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林姚暗中思忖,不得其解。 尹玉峰却嗤嗤笑道:“你一定很奇怪,不久之前还毫无内功根基的沙小姐,怎会有此神功!这边是浣溪大发的神威了。” 林姚不由叹道:“莫非,这浣溪大发,能够吸取别人的内功收归己用!” 沙小曼微微垂下头来,并不理睬。 尹玉峰咯咯笑道:“你若想知道沙小曼的内力为何会这么强,就要先问问她与多少个男人上过床!” 林姚听了这话,只觉得大为震惊。 这是什么功夫,竟然如此不堪,如此淫乱。红袖山庄竟然会有如此邪功! 尹玉峰却不以为然,反以为傲。 “这有什么,阴阳调和,双修之术,方能始终。采阳补阴,方能容颜永驻,功力大增!” 林姚忽然明白,任溪流这种人,为何会身怀高深武功,在银月楼中兴风作浪,更想起了他与尹玉峰缠绵在一起的场景。 一切的一切都迎刃而解,他们在一起,难道是在练功? 沙小曼更是嘴唇紧咬,头垂得更低了。 她微闭双目,划出两道泪痕,拳头紧攥,轻轻颤抖着,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尹玉峰瞧着沙小曼如此伤心模样,却无半天同情之感,犹自说道:“沙小曼,你可别忘了!害你毁你的人到底是谁!” 沙小曼眸光一闪,心头怒火,就被尹玉峰的三言两语所点燃。 尹玉峰继续说道:“飞天鹞子就是灭你双威镖局满门的凶手,她这么做的目的,当然就是为了帮她的好姐妹,添香夫人报仇! “今天,在这红袖山庄,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吧!” 第三百五十章 雪片飞刀 第350章 雪片飞刀 沙小曼,上前一步,目露凶光,杀气凛然。 程巧儿却摇头说道:“沙小姐,你休要受这恶婆娘的蛊惑!她这么做无非是想要离间我们,她今日来此,不也是为了解开当年红袖山庄的秘密么?” 尹玉峰,眼神一寒,目露凶光,陡然出掌,要让程巧儿永远闭嘴。 溪风掌法,无声无息,悄然而至,看似轻盈棉柔,却可追魂夺命。普通人察觉不到这异样的杀机,却怎能逃得过林姚敏锐无比的双眸。 她眼睛圆瞪,身形窜过,急扑过去,从程巧儿身后将她紧紧守护。 尹玉峰这一掌,显露杀机,已运起七八成劲力,重重拍在林姚背后。 忽听得一声闷嚎,林姚身子前倾,前胸后背有如被人贯穿一般,疼痛之感遂出,偏头一呕,鲜血从口出喷出。 林姚自知她口中鲜血有灼热之毒,喷溅而出伤了姨娘,这才如此。 程巧儿见到林姚被尹玉峰重伤,心头大惊,朝尹玉峰破口大骂,骂声不止,又浮现温柔慈和的目光,将脸庞紧紧贴在林姚双颊之上。 低声呼唤着:“姚儿,姚儿,你怎么样了。” “姚儿……怎忍心……见到,姨娘……有难……而置之不理呢……” 林姚紧紧攥着拳头,气若游丝,断断续续的说着,似乎没吐出一个字都极其的费力。 “是姨娘,对不起你。” 邱见晚赶忙冲上前来,搭脉一探,发觉林姚,脉象微弱,又极其混乱,情况不容乐观,几乎随时都要撒手人寰。 林姚体内灼毒爆发,又饮了千日醉,还中了毒盐。荼蘼甘露的药瘾发作,弄得她一会儿欲仙欲死,一会痛不欲生,一会儿寻死腻活,一会儿又癫狂不已。 唯有红袖山庄,是她心中唯一寄托,可又接连收到致命打击,精神已然崩溃,急火攻心。终于,尹玉峰的这招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姚一口鲜血呕出,双目一番,仰头晕眩,随即倒在邱见晚的怀里。 邱见晚一把揽住她的纤细腰肢,轻轻摇了几下,见到并无反应,又探了探鼻息,搭脉探查。发现林姚脉搏渐渐变弱,好在尚有呼吸,这才稍稍放心些。 邱见晚见到林姚如此,自是心疼无比,微微蹙眉,十分焦急,收敛心神,双掌运气,就要给林姚注入真力。 尹玉峰见状,怎能放任不管,幡然出招,一掌击出。 邱见晚本来专心为林姚运功疗伤,双掌从背后输送真气。尹玉峰突施偷袭,她忽然警觉,眸光一闪,只好从林姚背心撤出一掌,手腕一翻,接下她的狠辣招式。 双掌相对,本来邱见晚不占上风。 她虽然内功深厚,但仍旧不能与银先生向比肩抗衡。 可也奇了,邱见晚忽觉得林姚身体一种,有一股内力正源源不断的朝外发散输送,时而冰寒彻骨,时而欲火焚身,时而酥麻无比,时而锥心刺痛。 邱见晚忍受不住,决意借力打力,将这真力从掌心透出,顷刻间就将尹玉峰震出。 尹玉峰被这股莫名力量击退,心中大骇。 望着自己手掌,不住的抖动,这是什么怪异武功,竟能将内力幻化成这么多的变数。 上前一步,决意再战。 邱见晚见状不妙,幡然转身,随即从袖口射出几柄飞刀。 将迎头而上的尹玉峰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还需要找个地方给阿姚疗伤才好,否则恐怕她性命难保。” 程巧儿听到这话,忧心忡忡,见到身后石碑,急中生智,手掌朝石碑后一处凸起处轻轻一拍。 只听到“轰隆隆”一声巨大的鸣响,石碑后面竟然打开了一扇石门。 看这样子,正是一处地下密道的入口。 尹玉峰已然飞扑而至,意欲从中阻挠。 邱见晚纤指微动,又亮出飞刀朝她急速射去。 尹玉峰步伐矫健,身形灵巧,悉数躲避,实在无法避开,就将身后随从捉来当作人肉盾牌,不但狠辣而且无耻。 回眸又冲着程巧儿急忙说道:“快,快扶阿姚先行进入密道,我来拖住这婆娘!” “这飞刀的确令人防不胜防,而且瞧着分外熟悉。” 尹玉峰双掌凝力,陡然发功,飞刀虽利,却也顷刻间被掌风震散。 程巧儿毕竟行动不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林姚拉入密道。 谁料到程万里起先就躲在一旁,看着热闹。 此刻密道一开,程万里不由双目灿然,眼前一亮,仿佛无数金银财宝在面前闪耀。 通常来说,密道和宝藏,往往是密不可分,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程万里随即展动身形,足尖一点,迫不及待的就要冲进去。 谁知他前脚刚踏入密道,石门就“嘭”的一声,轰然落下。 程万里顿时大惊,脸色骤变,慌乱之中在地上滚了一圈儿,才没被这千斤重的石门碾压。 原来程万里踏入密道时无意触碰了墙上机关,这才让石门提早关闭,如此一来,一道石墙,将密道内外隔绝,在无法出入了。 这突发状况,程巧儿也是始料未及。 她万没想到程万里居然轻功如此之高,身法如此之快,竟然在一瞬间就忽然冲了进来。 邱见晚看似赤手空拳,全无兵刃。 眨眼间,却又从纤细的腰肢中间抽出一柄极软极细的短剑,四外挥舞开来,挽出数朵银色的剑花,让人瞧着眼花缭乱。原来这柄软剑一只盘在她的腰间。 所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便是如此了。 邱见晚手握软剑,劈砍撩刺之间,看似无章可循,诡如灵蛇,轻若云霞,难以捕捉。尹玉峰虽然步法灵巧,身姿曼妙,怎奈胸脯丰腴,腰肢纤细,也始终难以与少女相提并论。 尹玉峰眸光闪烁,忽的袍袖一展,将邱见晚手中软剑缠绕,手腕微旋,蓄力一推,就将她的巧妙剑招打的凌乱溃散。 邱见晚和尹玉峰正在缠斗,不由渐渐落了下风。 尹玉峰又招呼沙小曼上前助阵帮忙。 此刻,米思思和路仲杰也在赶来的路上。 邱见晚忽的看准尹玉峰招式之间一个空挡,皓腕一番,纤指微扬,又一柄夺命飞刀从指尖射出。 尹玉峰指尖凝力,一股无形劲力将飞刀断成两截儿。 “这招,是凌空指法?原来你也会这招!” “哼,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尹玉峰袍袖一拂,邱见晚就被溪风掌力震退倒地。 “你这飞刀果然厉害,而且分外熟悉。莫非,将银月楼摧毁的那柄绝世暗器,就是出自这里?” “雪片飞刀,地狱火?” 尹玉峰面容冷峻,嘴角一撇,不由叹道。 “哼看来,这新仇旧恨,我们要好好算算啦!” 邱见晚跪倒在地,一脸不屑地望着她。 尹玉峰瞧着邱见晚这张标致的美人脸,不由妒忌心生,摇头讥笑道:“啧啧,这绝美的容颜,就这样死了,真是可惜。若是能在银月楼中,绝对是花魁中的花魁,美人中的极品啊。” “如果,你肯跪下来求求我,说出风林阁背后的主谋,我倒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邱见晚双眸微合,睫毛抖动,紧咬薄唇,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尹玉峰运功发招,就要动手。 就在此刻一股拳风,打断了她的掌力。 尹玉峰眉头一蹙,凝目远远望去,只见一条人影凌空翻了一个跟斗。 倏忽而来,落地无声,轻功绝妙,不是寻常角色。 第三百五十一章 漆黑密道 第351章 漆黑密道 原来是岳朗清正巧赶到,展动身形,双臂一阵,又施展出掷霸拳法。 尹玉峰见到拳风虎虎,颇为刚猛,便要避其锋芒,腰肢一转,匆匆闪过,倒退两步,稳稳站住,傲然而立,面不改色,犹自嘤嘤笑着。 “我倒是谁呢,原来是武痴赌鬼,岳朗清。” 岳朗清道:“尹玉峰,多年未见。你居然还是那么的水灵。犹记得销魂蚀骨的时光,那时,你还只是个小姑娘。” 尹玉峰道:“这套拳法,甚是奇特,我还真是从未见过,不过这一招一式,又好像分外熟悉。” 岳朗清神色傲然,幽幽说道:“哼!这拳法,名为掷霸,是老子从掷骰子中领悟出的,你这婆娘当然不曾见过。” 尹玉峰一勾嘴角,咯咯笑了。 “听上去,到是蛮有有意思的,不知可否赐教一二呢?” 岳朗清听到自己这套拳法有人欣赏,眉梢一挑,居然自夸起来。 骰子有一到六点,拳法路数自然也同样有六种不同的基本变化,但左右手一同开工,那可就不同了,就像骰子一样,让人难以捉摸,所谓左右开合,大小通杀! 尹玉峰樱唇微动,眼波闪转。 “嗯,这套功夫。倒是稀奇,蛮适合金花赌坊的人。只可惜我们银月楼却没什么兴趣。” 岳朗清听了这话,怔了怔,这才回过神来,随即破口大骂道。 尹玉峰脸色阴沉,眼神犀利,露出可憎面目,厉声说道:“我只对你当年窃取的那几本秘笈比较感兴趣。” 岳朗清冷哼一声,傲然而立,并不言语搭理。 尹玉峰又讥讽道:“你这些年,能够在江湖上混的风生水起,岂非就是依仗那几本武功秘笈而已?” 岳朗清平生最受不了别人对他冷嘲热讽,言语相激。 这时间十分气愤,须发皆张,猛一摆手,连连辩驳道:“胡说!我岳朗清才不稀罕,我能瞧得上那上面的烂武功?” 尹玉峰眉梢一挑,得意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岳朗清微一转身,道:“我,我。” 尹玉峰依旧不依不饶,言辞正色说道:“废话少说,识相的话,快把当年你从红袖山庄带出来的那几本秘笈交出来!” 岳朗清话锋一转,岔开话题。 “没想到你们银月楼,比金花赌坊还无耻,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邱见晚欣然笑道:“岳前辈,你来了。” 岳朗清拍了拍胸膛,义正言辞的说道:“我岳朗清虽然瞧不上红袖山庄,但毕竟与之只是私人恩怨。不像你们雷霆门,唯恐天下不乱!专门挑起各种事端!” 岳朗清凝眸回望,见到邱见晚跪倒地上,似乎受了重伤。 不由皱眉迟疑道:“这个小丫头,看着到是分外眼熟。” 邱见晚语声清丽,楠楠说道:“我,是林姚的好姐妹。” 岳朗清微微点头,道:“老夫前来,自是找我那不孝徒儿的。她今日施展的功夫,我已然有了应对之法,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 邱见晚眸光低垂,神色黯然,手指微微抬起,指向前方。 “阿姚,她,受了很重的伤。她,她现在就在前面石碑底下,密道之中。只可惜现在谁也进不去了。” 尹玉峰截口说道:“还有你的另一个徒弟,程万里也在里面,当然还有她的妹妹,程巧儿。” “这下可热闹了,不知道谁会先找到宝藏,谁又会第一个从里面出来呢?” 沙小曼见了这个他爹爹沙崇耀生前死地,自是不屑,也不言语。 岳朗清却认出了沙小曼的样貌,犹自说道:“沙崇耀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没想到他的女儿却如此出类拔萃。倒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听说你以前从未习武,这么短的时间,是如何有如此内力的!” 沙小曼冷冷说道:“无需多言,无可相告。” …… …… 林姚,程巧儿和程万里三人被困密道之内。 怎奈这密道之中,竟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程万里贪欲极强,丝毫没有任何迟疑和考虑,也不管里面是否有机关暗器,继续摸黑前行,一路奔走癫狂,一路碎念嘟囔。 “武功绝学,秘密宝藏,都是我的啦!哈哈哈!” 忽听到“砰”一声闷响,他的脸就撞到了一面石墙上,瞬间碰的是头破血流,金星直冒,随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怎么说他也是曾是堂堂一帮之主,居然和市井的泼皮无赖别无二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加入帮派之前,他的确只是个街头的混世魔王而已。 程万里吃了瘪,面色一沉,破口大骂,似在发怒,死命砸着眼前这扇石门,似乎在责怪它阻拦了自己寻宝的道路。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坚硬无比的石门,比密道入口的石门更加隐蔽。这里面阴暗潮湿,就连火折子燃起发出的微弱光亮也能被这黑暗顷刻间吞没。 林姚和程巧儿相互依偎搀扶,凝神戒备,小心提防,紧紧跟随,徐徐前行,见到程万里自作自受,心中连连嘲笑不已。 “别砸了!前面是一道石墙,根本没有缝隙的。” 程万里顺着声音,微微转头,虽是一片漆黑,单也能勉强辨明方向。 “莫非,你瞧得见?” 林姚轻笑一声道:“只有你这睁眼瞎才瞧不见呢。” 程万里在身上摸了半天,也没找到火折子,周遭一片漆黑,若是被林姚偷袭,该如何是好,他正在烦恼,忽然摸到石墙旁竟有一处凸起的旋钮。 莫非,这就是开启石门的机关? 林姚见状,分外担忧,若这红袖山庄密道中真的有什么财宝,岂不全被这些奸邪小人抢了走。 程巧儿却在一旁不动声色,驻足观望,一边是她的兄长,一边是自己养育多年,相依为伴的姑娘。 心中莫名一阵悲怆之感突生,她与添香夫人的有主仆之情,与林姚也有母女之爱。程万里总有千般不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大哥命丧当场而无动于衷。 程巧儿并不能在这密道之中洞悉一切,但她听到程万里惊讶的表情和林姚的反应,多少也猜到了一些。 “姚儿,他是不是发现了门口的旋钮。” 林姚轻轻嗯了一声。 话音未落,只听到黑暗之中传来一声金属脆响。 “不要!不要动!” 听到程巧儿忽然疾呼,程万里也不由停止掰动,随口喝道:“怎么了?一惊一乍的这里莫非还有什么机关暗器不成!” “不错,若我没记错的话,这机关名叫万箭穿心。” 没想到程万里却不以为然,嗤之以鼻。 “哼,你就别再吓唬我了,如此庸俗的名字,怎么看也不像是红袖山庄之物。我看你就是不想让我取得宝藏,才故意编出来的吧。” 说着,程万里手腕猛然发力,将墙壁上的旋钮瞬间转动。 骤然间,墙壁另一头传出“咔咔咔”的响声,像是机簧运转,又像是石头碎裂的声响。 “不要!” 程巧儿忽的一声惨叫,下意识的用身体护住林姚,但一阵响动过后,一切又归为了平静,并没有什么发生。 “姨娘,你怎么了?” “莫非,真有万支剑弩齐射过来不成?” 程巧儿微微点头,长舒口气,面带惧色,心有余悸,随即又沉声说道:“以前,的确有个这样的机关,可不知为何,却没有触发。” 林姚吐了口气,轻叹一声道:“如此精密的机关,我倒真想见识一下。或许早有个替死鬼,替我们尝过了。又或许年久破损,早已失效。” 林姚心中暖意洋洋,原来姨娘方才是为了怕我中箭,才舍命抵挡在我身前。 生死危机的时刻,才能见到真正的浓情。 第三百五十二章 人为财死 第352章 人为财死 “你不怕?” “红袖山庄,这里曾经是我的家,我为何要害怕。只有心术不正的贼人,才会觉得害怕。” 林姚忽然提高了语调,这句话似乎是说给程万里听得。 程万里脑子里面全是如何找到宝藏,其他旁的冷嘲热讽,全然都当做耳边风。 他忽又朗声说道:“臭丫头,这里既是你的家,你肯定知道宝贝藏在哪里!快来带路,否则让我逮到你,有你好瞧的。我知道你现在就是一只软脚猫,逃不出我的手心里!” 林姚心下感叹,程万里说的不错,自己现在的确无力与之周旋,仅凭这密道之中的黑暗当做屏障,可早早晚晚,还是会被他逮到,被他发现。 程巧儿无奈心中又起波澜,她紧紧握着林姚的手腕,觉得有些微微颤抖,忽而冰冷,忽而火热。 她虽然瞧不见,但仍能觉察到林姚胸膛起伏,喘着粗气的“噗噗”声音,想必她的身子已经非常虚弱了。 程万里顺着这微弱的呼吸声,已然渐渐逼近这里。 程万里心中想着,既然林姚能看清前方的路,只要将她的脖子捏在手中,让其带路,便能够找到行进的方向了。 甬道内并不宽敞,林姚见到正朝这里走来,下意识向后退去,怎奈弄巧成拙,脚下一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程万里立刻惊觉,顺着声音飞扑而至,一把扼住了林姚的喉咙。 林姚的脖颈被他那只尖锐有力的“鹰爪”牢牢攥住,整个人都被他提了起来,脚尖勉强触碰地面,来回挣扎勾划。 程巧儿上前阻拦,却被程万里拥在一旁,顺势跌倒在地。 “嘿嘿,你这臭丫头。老子我终于抓到你了!快,不想死的话,快带我离开这里,找宝藏去!” 林姚的足尖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好像是个圆筒状的,心念一转,嘶声说道:“快,快放开我。地上有一支火……火折子。” 听到火折子三个字,程万里的心头不由燃气希望之光。 没有人是不惧怕黑暗的,也没有人愿意在这无边的黑暗之中寻找宝藏。即便宝藏有很多,它们也不会自己发光,需要外界去赋予它们光芒,贪婪的目光。 程万里的手指渐渐放松,微微弯下腰来,屈膝捡起了地上的火折子。不由心中奇怪,这里应该很久都没有人来了,为什么地上会有一只火折子呢? 林姚见到程万里正在迟疑,随即拼尽全身力气,发出一掌,击向程万里的天灵盖,意图一击毙命。 怎奈速度力道都未对他造成任何威胁,程万里似乎毫不费力就轻松躲避,反手攥住林姚手臂,瞬时猛然一拧,只听到“咔”一声脆响,似乎是骨头脱臼的声音。 林姚手臂反拢,肩头被锁,牢牢地被程万里反制擒拿。 她此刻就像一只柔弱的小鸡,被苍鹰紧紧地攥在手中。 随之而来的是一层微微的低吟之声。 林姚心中暗想,这程万里功力似乎比以前精进不少,莫非是因为他的老相好,尹玉峰?传给他一些功力? 程万里点亮火折子,接着微弱的光芒,看到的是林姚一副不屑一顾的臭脸。 程万里心头怒色顿生,飞起一脚,重重踹在林姚纤柔的腰肢上。 “啊!” “我将你的手脚拧断,看你这个臭丫头还能耍什么花样。” “不要,不要为难姚儿了。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哥。” 程万里瞥了程巧儿一眼,道:“哼,你终于肯认我了,还叫我哥。” “这些年来,姚儿她与我相依为命,我早就把姚儿当做亲生女儿疼爱,她也应该把我当做…….” 程万里双眼微微眯起,道:“她若是真的把你当做养母供养,若是论起来,岂不应该唤我一声舅舅咯?” 林姚狠狠瞪着程万里,没有一丝服软的模样。 “哼,这个小丫头片子,就跟她娘添香夫人那个婆娘一样,清冷孤傲,不可一世。她就是一只喂不熟的狼崽子,在她们母女眼中,你也不过是个使唤丫头而已,怎么可能对你产生感情呢?。 林姚向来嘴硬,刀子嘴豆腐心,冷哼一声,犹自颤声说道:“不错!你们都是对红袖山庄有所企图的!” 林姚语调慷慨激昂,心中却满是悲怆,违心之话,语声方落,一口鲜血就又从口中喷出,身子朝后一仰,随即倒在程巧儿的身旁。 程巧儿将林姚抱在怀中,忍不住泪流满面。 “这都是冤孽啊。我在这里带了这么多年,红袖山庄哪里有什么宝藏?都是无尽的阴谋诡计,心魔和贪欲的驱使而已。” “好吧,我就带你去着密室的尽头,叫你看个究竟,好让你死了这条心吧!” 程万里闻言眉梢微挑,心中欢喜,幽幽说道:“妹妹,你终于是开窍了,早若如此,何必大费周折嗯!” 程巧儿领着程万里来到密室的尽头处,一个十分不起眼的隐秘角落里,在石壁的缝隙里静静地摸了一会儿,好像终于找到了开启机关的秘密。 稍稍用力,轰然巨响,石门开启。 程万里赶忙用力吹了吹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芒,朝着石门里面凝眸望去,顿时惊呆了。 密室里面,有一块石碑,石碑周围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二三十个大木箱,每个木箱都有半人来高,镶嵌着金灿灿额铜条和铆钉,瞧着坚固无比,十分华丽的模样。 头排几只木箱的盖子已经微微隆起无法关闭。 或许是里面的宝物太多,箱子盖根本就已经关不严实了。 透过窄窄的缝隙,似乎还能闻到金银珠宝独有的气息,财富的味道。 程万里见钱眼开,飞奔过去,一脚踹开箱盖,映入眼帘的是金灿灿的金银元宝,珍珠翡翠,玉石玛瑙,奇珍异宝。 “哈哈哈,这下发财啦!” 程巧儿也错愕非常,她没想到,红袖山庄竟然真的有这么大一批宝藏。 程万里欣喜若狂,高升喊叫,随即朝着宝箱,用那对“鹰爪”猛然抓起一把金银珠宝,紧紧握在手里。 过了一会儿,他的笑声渐渐变了音调,有高亢转为低沉,由兴奋转为哀嚎。 “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好疼啊。” 转瞬之间,一双手掌就如被滚油浇灌一样,“滋滋啦啦”的冒起青烟。 “这,这财宝上面有毒!” 程万里双掌疼痛无比,似乎要被腐蚀融化一样,他痛苦哀嚎,气急败坏,飞起一脚将邻近的几只木箱的盖子踹飞。 发现那里面装的并不是什么财宝,而是一些弓弩袖箭,机关暗器。 “原来,只是一个局!是谁如此歹毒,引我入坑!” 第三百五十三章 减色天水 第353章 减色天水 程万里张牙舞爪,似已怒极,回头戳指怒骂道。 “巧儿!是你!是你要谋害我么!你居然胳膊肘往外拐!难道就为了这个臭丫头吗!” 程巧儿十分惊恐的摇了摇头,喃喃说道:“不是我,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林姚挑眉得意,截口道:“哼,程万里。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贪心不足蛇吞象!” “你手上中的瞧着像是那火腿帮的毒盐,与我之前中的毒盐倒是十分相像。或许这个陷阱就是银月楼的人设置的,真正的财宝,早就被他们劫掠走了。” 程万里被林姚言语相激,双眸如火,怒不可遏,随即运功发力,意图将已渗入掌中的毒盐尽数逼出,多番尝试,怎奈仍是徒劳。 程万里双掌渐渐疼的麻木,似乎手掌就要被这毒盐所腐蚀殆尽,面色痛苦不已,方寸大乱,竟将这一肚子火气都撒在林姚头上,掌做爪状,朝林姚直击而去,意图做殊死一搏。 就在这时,忽听到金属相互碰撞发生的响动,顷刻之间,数点寒光暴射而出,几十枝箭矢朝着程万里飞射出来。 程万里躲闪不及,背部中了数箭,惨呼一声,随即倒地。 箭,自然是不长眼睛的。突袭程万里的同时,也殃及了站在一旁的程巧儿和林姚。 林姚虽然内伤未愈,但姨娘更是不懂武功,身子孱弱,她下意识的冲到程巧儿身前,为她抵挡流箭,肩头不幸也被急促而至的箭矢擦伤。 “这箭有毒!” 程万里忽然高呼一声,口吐白沫,惊恐万状,尔后头一歪,再无动静,生死未知。 林姚见状,不由心头一凛,轻抚肩头,发觉有血流出,若此毒真的见血封喉,那我岂不是也命不久矣。 不过,我本来也活不久了,只是我实在不甘心死在红袖山庄的暗箭之下啊。 程巧儿已然吓得面色惨白,不知如何是好。 她虽然不想看着程万里就这样死去,但眼下她更加忧心林姚的伤势。 林姚跪倒在地,随即又盘膝而坐,收敛心神,运气调息。 用的正是小周天元功呼吸吐纳的基本法门。 “姚儿,你怎么样了。” “不碍的,反正我感觉自己也没得救了,应该会命不久矣,只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我只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姚儿,不会的,你不会死去的。你还没找到你……” 程巧儿语声顿住,欲言又止。 林姚闻言一怔,眼波流转,不由叹了口气,又淡淡说道:“算了,如今我也不愿想太多事了。能死在这红袖山庄之内,能有姨娘你陪我,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程巧儿双眸蕴泪,握着林姚的手,急忙道:“不会的,你快用小周天元功法,或许能…….” 林姚微微撇嘴,冷冷道:“姨娘,你为何知道,这套呼吸吐纳的法门就是小周天元功的!其实,你老早就知道了,对么?” 程巧儿微微垂首,沉默不语。 林姚犹自淡然一笑道:“这功法,我已经研习过了,现在前七层的口诀我也已纯熟掌握。但也是无济于事。” 随着林姚运气调息,她忽觉得眼睛变得有些燥热,眼前的东西变得异常的清晰,又是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 她忽觉得这晦暗幽深的密道之中也充满了光明,充满了希望。 林姚忽然双目微睁,隐隐觉得周遭的黑暗之中也能瞧的出,有如墨色浓淡,层次分明,她不由转头,凝眸望着宝箱后面的那块石碑,不由心头一愣。 那上面竟然隐约浮现出了一些字迹。 最乍眼的净是。 “添香夫人绝笔”六个小字。 林姚望着石碑上面隐约浮现的字迹,呆呆出神。 到底是谁,竟能够在这石碑上面,写出这蝇头小楷?而且过了这么多年,风吹日晒,竟然毫无损坏,如同拓印一般。 这感觉,这字迹,竟让她觉得分外熟悉,好像在何处见过似的。 不错。 这些字迹与她红樱珠钗绢布上的字迹几乎相同,还与寒山寺禅房的挂画如出一辙。 林姚喜出望外,这果然是娘亲留给自己的东西。 她如痴如醉的望着石碑,用手触摸,并无凹凸之感。 到底,上面写了什么? 林姚紧盯着石碑,心急如焚,几欲哭泣。 到底,娘亲留了什么话语给姚儿呢? 林姚抱着石碑伤心流泪,程巧儿见了却大为不解,以为林姚受了刺激,神志失常。又有谁能想到,这几行字迹,蕴藏了天大的秘密。 红袖山庄的万卷书册,到底去啦哪里? 林姚屏息凝神,仔细研读这些模糊的字迹,过了半晌。 也只能凭借字形隐隐约约猜到与内功心法,武功招式有些关系。 上面大部分的字,根本瞧不清楚写的是什么,莫非我的功力还不能解读这上面的讯息? 林姚忽然想起,许如生曾经向他提过,这世上有一种叫作「减色天水」的东西,可以将墨迹淡化为透明之状,瞧着与纸张别无二致。 故用此墨水书写的密函,除了「显影粉」之外,无人可以解读,如此一来便可以防止秘密外泄。 但世间万物相生相克,这世间却偏偏有一种瞳力,可以将见色天水所书的墨迹悉数解读,瞧的真真切切,明明白白。这便是传说中的「千寻慧眼」。 程巧儿见到林姚抱着石碑,看的出神,道:“姚儿,你是否看出一些端倪了?” 林姚轻轻摇了摇头。 “姚儿武功极为,见识浅薄,不能参透碑文之中精妙奥义。” 程巧儿缓步走到石碑面前,颤抖手掌与石碑触碰在一起,薄唇微启,娓娓道来。 “看来这都是天意,你既然能够找到这里,又能瞧见石碑上的印记,我便将解读碑文的法子告诉你吧。至于能领悟到多少,就全凭你现有的功力了。” 林姚听得十分认真,连连点头。 照着程巧儿教她的法子,全神贯注,凝神观望,眼观鼻鼻观心,或许稍有分神,便会心魔顿生。 密道的尽头,连接着另一处出口。 林姚仍在参详碑文的内容, 程巧儿却不由惊呼一声。 “外面有人来了!” 程巧儿一把攥住林姚的手腕,来到一块青石的后面。 程巧儿敲了敲地砖,又触动了石门的机关。 林姚不由感叹道:“姨娘,没想到,你对这里,还真熟啊。都成这样了,还能摸到密道的机关。” 程巧儿瞥了瞥嘴角,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知林姚这句阴阳怪气的语调,是夸赞还是埋汰。毕竟,她们之间已经心存芥蒂,产生隔阂。 脚步声渐渐清晰,听这脚力,武功不低。 来人正是岳朗清。 只见岳朗清神色之中透着一丝疲惫之态,必定是前不久与林姚一战,大伤元气所致。他眸光闪烁,凝望着这已是一片焦土的红袖山庄,不禁又叹了一口气。整整十一年了,十一年。每年的时候,我都会来到这里。 林姚从石缝中瞧了一眼,是他? 岳朗清,他怎么来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千寻慧眼 第354章 千寻慧眼 密道外方才十分热闹。 岳朗清大显身手,舍命搭救,邱见晚身受重伤之后,也渐渐赢得了喘息的机会。 但他二人始终是孤立无援,渐渐陷入困局。 邱见晚与尹玉峰再争高低,一不留神,又挨了一掌,嘤咛一声,清婉娇细,败下阵来。 岳朗清一拳震出,不料被尹玉峰稳稳接住。 他这套特立独行的拳法路数,也渐渐被尹玉峰看透,恐怕再难横行,占到什么便宜。 任凭岳朗清力道刚猛,花样频仍,尹玉峰依旧能够从容应对,不费吹灰之力。 纤指微扬,轻轻分开岳朗清势大力沉的拳风掌影,往他胸口死命一戳,就是一个窟窿。 岳朗清随即倒了下去,痛苦不已。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指力,他本以为凌空指发已经可以称的上是出神入化,没想到在尹玉峰的指尖,又能无声无息的幻化出另一种神秘而强大的魔力。 岳朗清从不畏惧,也从不轻易认输,每当他见识到对手有什么诡异招式,稀罕玩意,内心总会兴奋不已,这也算对得起他“赌鬼”“武痴”的名号了。 岳朗清翻身掠起,双掌凝力,朝着尹玉峰飞扑过去,重重推出一掌。 怎奈尹玉峰不忙不忙,袍袖一扬,疾风窜出,岳朗清整个人就似乎被卷起一样,他根本瞧不见尹玉峰是从何处发招,就已经伤痕累累,单膝跪地。 岳朗清从未尝过如此败绩,双臂一阵,陡然再发劲力。 最后的冲劲儿,狂傲的攻势,才让他勉强接下了尹玉峰的绵密掌力。 岳朗清步步后退,暂且避其锋芒。 他见到邱见晚正和沙小曼对质,说这些什么。 就在此刻,密道另一侧的石门忽然开启。 林姚和程巧儿,相互搀扶这从密道中走出。 邱见晚见到林姚,不由先是一阵欣喜,尔后忧心起来。 如今的困局,从密道中出来,岂非更难活命吗? 尹玉峰道:“哼,你们俩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不知道挖到宝贝没有。等老娘我收拾了这两位,就下去寻寻看。” 岳朗清见到二人也不由吃了一惊。 “乖徒儿,你怎么了?为何面色如此憔悴?” 邱见晚见到林姚面色冰冷,神情呆滞,似乎丢了魂一样。 “阿姚,她怎么了?为何这般模样。” “阿姚,让我来瞧瞧。” 邱见晚一把抓住林姚的腕子,欲要替她搭脉查探。 林姚眼神迷离,醉态萌生,极力挣脱,又忽的十分痛苦的哀嚎一声,双手抱头,猛挠头发。 程巧儿也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连连摇头道:“方才还好好的,忽然就变得这样子了。就像是忽然醉酒了一样。” 路仲杰却在一旁扬眉得意,道:“哼,千日醉逐渐开始发挥功效了。只要酒解不了,她便会断断续续的这样醉下去。可谓是醉酒千日,醉生梦死啊。” 尹玉峰道:“哦,没想到你们同心医馆还有这样的好玩意儿?秒极!秒极!” 岳朗清道:“莫非,红袖山庄地下真的有什么惊天的秘密宝藏?” 沙小曼一言不发,眼神冰冷而犀利,望着林姚。 邱见晚忧心忡忡,从袖中抽出一根竹笛,吹奏一曲,慑魄安魂。 林姚眸光暗淡,眼神呆滞,心如死灰,萎靡不振,一个人的心神受了极大的刺激和打击,才会如此。 迷醉的不仅仅有身体,还有心神。 程巧儿见到林姚这般模样,也是心疼不已,潸然落泪,犹自喃喃说道:“姚儿,苦命的孩子。都是姨娘当年一时糊涂,都是姨娘害苦了你。” 尹玉峰粉指托腮,嘴角勾起,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尹玉峰道:“哼,好一个母女情深啊,不,应该是主仆情深才对。你叫她一声姨娘,她应该换做你小姐才是。不过你们二人,不如都给我去见阎王吧!” 尹玉峰笑声凄厉,有如鬼哭,就要出手。她的样子,看着就令人心生厌恶。 邱见晚眼神一寒,出手格挡,但她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丝毫无法挡住尹玉峰凌厉的攻势。即便如此,她还是拼劲力气,用身体护住林姚,不被重伤。 尹玉峰一脚将邱见晚踢到一旁,就将拎起一只兔子一样,将林姚揪在手上。 谁也无法想象,尹玉峰这样一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居然会有这么巨大的力量。 浣溪大法,果然让人从里到外都焕然一新,或许这深厚功力的背后,蕴藏了许多男人的精元和力量。 尹玉峰正在得意洋洋,手掌凝力,微微上扬,说话间就要朝林姚当胸拍出。 这一掌下去,必然五脏具碎,非死也会收重创。 但她怎么也未料到,林姚突的眸光一闪,翻身掠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纤指并拢,蓄力点出,正戳中尹玉峰脉门,尔后又发出一掌,正拍在她的胸口之上。 这忽如其来的一招,是尹玉峰始料未及的。 尹玉峰发狂的嘶吼着:“臭丫头,你,你竟敢阴我!” 只见林姚,瞳如烈火,面似寒霜,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杀气,似乎心神都被某种巫蛊咒语所操控,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执念太深,心魔附体。 尹玉峰见了也不由心中惊骇,莫名非常? 林姚勾起嘴角,淡然说道:“飞天旋叶指的威力,想必你领教到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能找到溪风掌法的气门所在?” 林姚不卑不亢,从容答道:“因为,我能瞧得见哦?” “这不可能的,溪风掌法本应该是无声无息的存在,浣溪大法也应该是不留痕迹的。” 林姚秀眉一扬,傲然道:“寻常之人可能未必瞧得见,但是这都逃不过我的眼睛。” 尹玉峰气门已破,受了内伤,惊恐万状,连连摇头,嘶声道:“这不可能的,这世上真的有千寻慧眼,这种东西?” 尹玉峰手掌一翻,铆足气力,蓄势待发,一指朝林姚新窝戳去。 林姚爆喝一声,手腕翻起,出掌如幻,冰火双重真力,自掌缘发散,与尹玉峰指尖之力对在一起,迸发交融,不分伯仲。 倏地,一阵轰鸣之声,尹玉峰整个人就被弹了开来。 林姚乘胜追击,双掌一并,稳稳向前推出,蓬勃之力如火焰迸发冲击,如凤凰展翅,似惊鸿穿过,急速贯穿飞落,直将尹玉峰打倒在地。 此招一发,林姚,全身衣衫瞬间尽碎,焚毁。 邱见晚见状,赶忙将自己的外衫脱下,给林姚披上。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再加劲力,转瞬之间,连手腕、手臂也酸软起来。 尹玉峰又怎能轻易善罢甘休,方才林姚一指虽然戳破了她的气门所在,令其元气大伤,但瘦死的骆驼总归比马大,即便她现在只能施展出六成的功力。对付这帮老弱病残,应该也不成问题。 第三百五十五章 银丝盘旋 第355章 银丝盘旋 尹玉峰此刻盘膝而坐,运功调息,间歇之余,还不忘对沙小曼幽幽使了个眼色,暗示她冲上前去,狠狠教训林姚一番。 怎奈沙小曼此刻却像是中了邪的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眼神呆滞,接到尹玉峰的指令半天才有所反应,行动也变得十分迟缓。 她此刻斗志全无,似乎有心事,思来想去,最终还是让米思思领银月楼的人马上前迎敌。 邱见晚和岳朗清不约而同的挺身而出,不让他们伤害林姚和程巧儿半分。 他们二人虽皆有伤在身,只要尹玉峰不出马,对付这些个杂鱼,自当绰绰有余。 骤然之间,剑光化做墨虹,双拳挟带狂风! 米思思见到邱、岳二人武功高强,配合默契,再不敢上前去送死。岳朗清的大名她也听过,邱见晚火烧银月楼的一幕,她仍旧是心有余悸。 溪风大法果然威力惊人,转瞬之间,尹玉峰便又容光焕发,傲然而立,她轻轻抚了抚胸口,仍觉得有一股憋闷之气。 尹玉峰眉头紧蹙,牙关紧咬,面目也变得有些狰狞,有些可怖。 她阴恻恻一笑,足尖一点,飞扑过来,纵身高高跃起,试图与林姚再分高低。 林姚心下奇怪,难道他们都瞧不见么? 林姚大口喘着粗气,面不改色心不跳,稳稳立在原地,静静等待着尹玉峰的狂怒暴击。 霎时之间,“嗖嗖”响动破空划过,无数点寒光飞窜而出,银丝盘旋缠绕。 尹玉峰骤然环顾周遭,心头一凛,撤回掌力。 “这银丝?莫非飞天鹞子这么快就追来了?” 尹玉峰脸色一沉,忐忑不安,暗中想着。如今自己身受内伤,难与飞天鹞子再争高下,只好恨恨作罢,知会左右,欲要撤退。 路仲杰似乎不甘心就这么逃走。 尹玉峰厉声叱道:“那个贼婆娘若真是来了,你们还有命么?” 岳朗清,邱见晚二人见到尹玉峰忽的闻风而逃,大为不解,望着她们渐渐消失的身影,总算长出了一口气。 林姚眼神迷醉,面色惨白,疲累至极,似将跌倒。 邱见晚赶忙上前一把搀住,满怀关切之色,问道:“阿姚,你的伤如何了。不要紧的吧。” 林姚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虽仍是满怀悲怆,但似乎经历了这场风波之后,心中有些释然了,语气变得十分平淡。 邱见晚道:“强敌环伺,若能逃出生天,还要凭借自己实力,唯有武功更进一层。” 林姚道:“以前我只知道提高自己的功力,以为那样就可以所向披靡,无往不利。” “顾青薇曾说过,将内功炼的至真至纯,将招式磨得无懈可击。今时今日我才明白,其实强敌当前,生死关头,应沉下心来,洞悉对方招式的弱点,这才是上上之选。” “不过,方才我也只是侥幸取胜而已。若是尹玉峰执意与我再战,我也绝无胜算!” 邱见晚道:“看来她心中有鬼,自知理亏,才不敢再做纠缠。” “不,她是怕飞天鹞子。” 邱见晚惊呼道:“飞天鹞子?” 岳朗清站在一旁,冷冷说道:“莫非真是江湖上销声匿迹已久的飞天鹞子?没想到十几年后,在红袖山庄,又能碰到她。” “凌空指法,燕舞惊鸿这两项绝技实在是绝妙无比,让老夫受用不少,实在佩服。” 林姚冷冷一笑说道:“不错,不是你教得好。而是这几种武功绝技本来就十分玄妙,我之前所能领悟到的,也只不过是一些皮毛而已。” 岳朗清长叹了口气,道:“姚儿,说起来,她才算得上是你真正的师父啊。” 林姚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说起来,我也从未见到过她的真容。我与她见过几次,她总是黑纱遮面,不肯以露出本来面目。” 邱见晚道:“她,真的来了么?若是如此,为何不肯与你相见呢。” “其实,她并没有来。这个是冒充的。” 林姚撇了撇嘴角,眼神凝望着远处浓密的树林,朗声问道。 “周明风,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呢!” 话音方落,忽的一条黑影从树林之中飞窜而出,冲天而起,约有三四丈高。 只见这条黑影,在半空之中,姿态婀娜,宛若翩翩而舞,又似闲庭信步,十分从容优雅。 过了一会儿,才如一片云朵,翩然落地。 邱见晚见了,不由连连赞叹。 “好绝妙的轻功!” 林姚却不咸不淡的暗中吐了一句。“哼,只是些小把戏而已。” 周明风道:“没想到,还是被你给发现了踪迹。也难怪了。银先生那无声无息的溪风掌法都被你看穿破解了。我这几下,又怎会逃得过你的眼睛呢?” 邱见晚和程巧儿将林姚搀扶到一块大青石上歇息。 周明风走到林姚面前,幽幽说道:“没想到,飞羽剑林姚,也会有如此狼狈的时刻。不过师父说得很对。你们母女俩都是倔脾气,狂傲得很。” 邱见晚道:“飞天鹞子真是你师傅。” 周明风道:“我听师父说。当年,风林阁集结江湖中的绝顶高手,围攻红袖山庄,这才酿成惨祸。风林阁后来非但对此事只字不提,还企图将这段惨案从武林史中抹去。意欲何为?” 邱见晚赶忙掩住了她的嘴唇,另一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林姚双眸淡淡,满目惆怅道:“是么。” 周明风背负着双手,淡然说道:“师父她老人家说,有要事在身,不能前来祭拜添香夫人了。” 邱见晚闻言心头一颤,连连摇头,将手指放在唇畔,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似乎对周明风的言语有些不满。 她只忧心林姚如今从内到外千疮百孔一般,恐怕再也经受不起伤口撒盐之痛。 没想到这一次林姚听到如此戳心的话语,却毫无反应,有些麻木。 林姚的眼睛也不由痴痴望着这地方,口中喃喃说道。 “这便是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红袖之殇 (第五卷终章) 第356章 红袖之殇 (终章) 岳朗清见不得女人家叽叽喳喳的样子,见到事情已然平息,招呼也不打一声,默然离去,恐怕许久日子未曾痛快豪赌,手又痒痒了。 林姚虽然已有所察觉,也并未有挽留之意。 从密道之中出来,她就眸光黯然,面若冰霜,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对一切都冷淡异常。 周明风眼神雪亮,见到岳朗清就要遁逃。 尖细的声调问道:“阁下可是,武痴赌鬼岳朗清?” 岳朗清还未走远,回首瞥了她一眼,并未理睬,径自离去。 周明风道:“慢着,我且有话要问你!半月之前,在金花赌坊,你可见到过一位姓柳的公子。” 岳朗清眼神一转,回眸答道:“去金花赌坊?老夫怎知到谁姓刘,谁又姓柳呢?” 周明风道:“他,他曾向你借了五百两作为筹码,莫非你忘了么?” 岳朗清闻言登时脸色一变,眼神闪烁,口中嘟囔着:“原来又是来要债的么,真是晦气,真是扫兴。方才还在乖徒儿和邱姑娘面前耀武扬威,这样老夫颜面何存,现在我可没钱还账,还是先溜了吧。” 岳朗清随即脚底抹油,展开轻功。 周明风见到岳朗清并无回应,又气又急,足尖轻轻一点,双臂一阵,展动身形,如飞鸟一般掠到半空之中,紧紧跟了上去。 周明风轻功如此之高,就连岳朗清也不由吃了一惊。 只因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上门讨债,相约比武的人也见过不少。可还从未遇到过轻功如此之高,又如此执着要账的债主。 二人你追我赶,转眼之间,三五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邱见晚道:“阿姚,你好些了吧。我们还是先行找个地方,给你疗伤吧。” 林姚嘴角微微上扬,淡淡说道:“疗伤?疗好了又如何?我心中的伤是无法疗治的。我,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邱见晚,程巧儿三人远远望着林姚。 林姚一人在红袖山庄来回踱步,望着这里的一草一木,心情变得好了些。 她依旧胸口疼痛,体虚乏力。 “今日,是何日?此地,又是何地?“” 林姚近日来思绪混乱,口中喃喃自语道:“红袖山庄,在十二年前被毁了。这里,这里。这里是红袖山庄的遗迹?我真该死,居然连这里都没认出,也难怪了。我已经有很久很久没回来过了。早已忘记了它周围的地容地貌,依稀记得的也只有儿时回忆里的点点滴滴。” 一切都不在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林姚嘤嘤抽泣,止不住的泪水和苦水交融,缓缓流淌在心里。 她笑容凝结,思绪纷乱,心中感念,默默想着。 姚儿也明白,娘亲您的良苦用心,不想让我卷入武林争端之中。 才让我与姨娘相依为命。 如今,一切都已过去,我又何必太过执着,我只能够做最好的自己。 忽然,她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重建红袖山庄。 这本就是她多年的愿望。 虽说这不是一句空谈,但想要真的重建红袖山庄,又谈何容易? 恢复红袖山庄昔日的威名,又岂是这么简单就能做到? 这不仅需要财力物力,还需要人。 不是普通的人,而是绝顶的高人。 林姚道:“邱姑娘,我想你此次前来,不只是为了护送姨……姨娘来红袖山庄吧。” 邱见晚思来想去,还是没能说出。 林姚道:“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是顾青薇要你来的。时至今日,你的身份都已曝光,还要在这样明目张胆的监视我么?” 林姚转念又道:“我差点忘了,她的目的,恐怕也是为了红袖山庄的宝藏。不过,你也都见到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若真的有宝藏,必定就在这密道之中。你若要去寻宝,那就请自便吧。我绝不拦你。只是下场,最多就跟程万里一样。” 邱见晚道:“阿姚,我想,你误会了。其实密道里面的机关和宝箱,都是……都是……” 林姚倏然一惊,感叹道:“果然如此,这一点我早该料到。以顾青薇的聪明才智,她恐怕早就将这里翻个底儿掉。布置一些机关陷阱教训一下无耻小人,也未尝不可。” 邱见晚道:“青薇小姐,她想见你。” 林姚冷冷一笑道:“见我?是因为上次摇曳山庄的事情么?不要以为这么做,我就会很感激她。我与她已经两不相欠,没什么好见的。” 这时间,千日醉的酒劲儿又上来了。 林姚攥紧拳头,轻轻扣了扣脑门,淡淡吐了口浊气,踉踉跄跄的走到一棵树下,扶着树干干呕起来,手指弯曲,指甲深深嵌入树皮之中,腹中翻江倒海,一副十分难受的样子。 程巧儿忧心忡忡,神色紧张,邱见晚在一旁轻轻捋着背脊。 林姚弓着腰,趴在树干上,连连摆手。 邱见晚道:“我倒有一个法子,可以替阿姚解酒。” 说罢,便匆匆离去。 过了好一会儿。 林姚双颊微红,靠在树下酣睡,迷醉的双眼微微睁开,只见邱见晚缓步走来,手里好像提着一只木桶。 隐隐听到程巧儿在一旁说。 “真的要如此么?姚儿,她会不会着凉。” 邱见晚道:“这千日醉与寻常的酒不同,若不尽快解除,让她醒来,恐怕不久还会再次迷醉。如此反复,会迷失心神,对身子也有损害。” 程巧儿轻轻点了点头。 林姚倚在树干上,双眼微微睁开,扬起头来,还未反应过来。 “哗啦!” 一桶凉水就从头顶浇了下来,将林姚淋了个透彻。 伴随清冽的水声的,还有林姚尖细的呼号。 “啊!~” 林姚张开嘴巴,呕了几下,吐出些方才呛到喉咙里的水,连连大口喘着粗气。 程巧儿和邱见晚见了也赶忙替林姚顺气。 “你,你干嘛呀!” 林姚怒气冲冲的高声叫嚷着。 邱见晚长舒一口气,抿起嘴角笑着说道。“你能有力气骂人,就说明这醉意解了一大半了,总算是有惊无险,捡回了一条命。” 林姚也感觉缓和了不少,旋即双足蹬地,就要站起身来,没想到一阵酥麻从脚底升起,还未站稳就摔了下去,正好扑在了邱见晚的怀里。 “怎么,怎么会这样。没想到这千日醉竟然如此厉害。” 邱见晚道:“我看是你厉害才对。你到底喝了几杯,怎会醉成这样子的?” 林姚渐渐回忆,脱口说道:“我也记不清是三杯还是五杯了。” 邱见晚道:“那你可真是厉害了。素问这就一滴掺入水中,就可醉倒一个壮汉,你竟然能连喝三五杯?还能够醒得来。” 林姚喘匀了气息,幽幽说道:“若不是方才一场大战,耗费真气,酒力也不会随之游走在全身血脉之中,现在恐怕已进入五脏六腑了。” 林姚道:“你们走吧。不用管我了,你的心中若还有友情,便替我照顾好姨娘。” 邱见晚道:“让我替你运功将剩下的酒逼出来吧。” 林姚摆了摆手道:“不可,那样恐怕酒力会随着真气游走,直逼心脉的…..” 邱见晚想了一会,为今之计,也只有。 说着她从袖口之内抽出一柄雪亮的尖刀,朝林姚的胸膛扎去。 “啊!” (第五卷完) 第三百五十七章 风林阁主 第357章 风林阁主 一刀刺入,鲜血飞溅。 林姚捂着胸口,随即神情痛苦地倒了下去。 邱见晚见状,赶忙一把紧紧抱住了她。 或许是酒力发作,又或许是失血过多。 林姚渐渐合上了眼帘,沉沉昏睡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渐渐醒来。 双颊泛着红晕,眸光潋滟如水。 林姚感觉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舒服的床榻之上,额头上还顶着一方冰冷的手帕。 听到两个女人在低声细语,嘟囔着什么。 通常两个女人在一起叽叽喳喳,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这次却不同,她们似乎在谈论着林姚的伤情。 其中一个女人自然是邱见晚,而另一个女人,邱见晚却称之为大夫。 “中了千日醉,还能挺到现在,也算不赖。不过,最令我心中忧虑的是她体内的另一种灼热奇毒,就连我也没有任何头绪。” “什么?就连姑娘也?” “恕我也无能为力,不过,你可以去找庄先生。” “庄先生?” 林姚依旧迷迷糊糊,透过半睁半阖的眼帘,隐约能瞧见邱见晚在旁边,眉头紧锁,忧心忡忡的样子。 她见到林姚渐渐醒来,又满含微笑的望着她,眼神之中充斥着关切之意。 林姚努力睁开双眸,微微抖动的睫毛,有些湿润的眼眶。 谁知道,她醒来的第一句话就让邱见晚心头一颤,错愕非常。 林姚樱唇微启,有气无力的说道。 “你为何要插我?” “嗯?” 她颤声说道:“你,你为何要用刀捅我?” 邱见晚笑着说道:“这叫做放血疗法,看你迷醉如此,我也是急中生智。如若不替你将血放出来,你就会永远这样沉醉下去的。” 看见林姚语声越来越低,两眼无神,昏昏沉沉又要睡去。 邱见晚见到林姚又要昏睡过去,一时不知所措,只因方才那位姑娘大夫提到,这千日醉,每一次醒来,就不能再睡去,否则会比前一次睡得更沉,如此反复,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邱见晚急中生智,一把掐住人中,却并不奏效。 须臾,林姚眉头紧蹙,鼻尖颤动,撇着嘴角,似乎嗅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才终于慢慢苏醒了过来。 “方才那是什么味道,似乎……有一股酸臭的味道。” 邱见晚捏着鼻子,拎着林姚床榻下面的一只靴子,在她面前甩了几下,又了放下去。 “看来这法子总算是有些用处的。” 邱见晚满心欢喜。 林姚却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我们,已经从红袖山庄出来了吗?” 邱见晚道:“不错,我们已经到了无锡地界。” 林姚眸光暗淡,语声沉凝。 “你,果然带我来了这里。是要去见顾青薇么?” 邱见晚微微颔首。 林姚豁然抬头,疑问道:“姨娘呢?她在哪里?” 邱见晚眼神闪烁,吞吞吐吐道:“她,她去将程……” 林姚眼波一转,立刻明白了。 “程万里,是么。程万里固然可恶,死有余辜,但她们好歹也是亲兄妹。为他料理后事也是人之常情。” “经此一役,这些事情,我早已看的淡了。” 邱见晚道:“阿姚,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姚道:“我看自己,还是趁早找个男人嫁了吧。” “哈?” 宿醉之后,除了头痛,还有胡话。 客栈外面的马桩上,拴着两匹骏马,一匹叫作“以梦”,另一匹叫作“韶华”。 它们是一对心意相通的姐妹花。 也是顾青薇送给林姚的礼物。 老马识途,汗血奔驰,通灵性的却不多。 青薇小姐曾经将其中一匹赠与林姚,一叙真情。 林姚却不以为然,认为这马也是顾青薇监视自己的畜生而已。 林姚也并不喜欢被驯化的服服帖帖的马儿。 因为她自己就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渴望奔驰在自由的草原上。 但在顾青薇的心里,她也是一只小浪蹄子,永远逃不出她的手心。 …… …… 无锡城郊外,一处幽静淡雅的竹林中。 树欲静而风不止。 人欲归而意难平。 竹林中央,一处不算简陋也不算奢华的茅屋显得格外惹眼。 不算简陋,是因为这间茅屋是在比普通的茅屋要高阔上数倍。 不算奢华,是因为不管陈设布置再精细,装潢再奢华,也始终只是一间茅屋。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茅屋门前的对联,字迹工整,笔力雄浑,不是心怀家国天下之人,是绝对写不出这笔好字的,更写不出如此气势。 挂在屋门口中间的竹木牌匾上,却赫然写着“风林书院”四个大字,显得更加苍劲有力,根基深厚。 晚风,残阳,竹林,小路。 这时间,一个身着粗布白衫的中年文士,须发花白,神情慈和,闲庭信步缓缓走入这间茅屋,这间号称“武林之芯”的风林书院。 远远瞧着,此人举手投足间,尽显出文雅之态,面容神色中,又透着大儒之风。 青薇小姐欣欣然从内缓步走出,蹦蹦跳跳的冲了出去,一下就拥入了中年文士怀里,嘻嘻笑道:“爹爹,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薇儿甚是想念您呢。” 中年文士随即笑了两声,将青薇那张笑脸捧在手心,温声说道:“来,爹爹瞧瞧。我的宝贝女儿是胖了还是瘦了。” 青薇小姐忽的退却两步,转过身去,背对着中年文士,捧着脸颊娇嗔道:“爹爹,不要再取笑女儿了。这个问题让女儿我可怎么答嘛。” 中年文士听了又不禁朗声笑着说道:“哦?此话怎解啊?” 顾青薇嫣然一笑道:“女儿若是说瘦了,肯定是因为茶饭不思,引得爹爹担忧。女儿若是说胖了,肯定更让爹爹心寒,许久未见爹爹,还能没心没肺的饱食一日三餐。” 中年文士闻之,不由指着青薇小姐,摇了摇头,朗声笑道:“我的薇儿什么时候学会如此巧舌如簧了,看来最近却是饱读了不少史书典籍呢。” 青薇小姐缓缓转身,吐了吐舌头,咯咯笑道:“是呢,薇儿可是把这二十四孝读了一遍呢。” 中年文士听闻更是满心喜悦,开怀大笑。 就这样,二人一路说笑着,顾青薇挎着她爹爹的手臂,并排步入屋内。 父女久别重逢的时的场景总是有种说不出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或许天下所有做父亲的回家时,总希望能看到一个活泼可爱,无忧无虑的女儿在家门口等着他。当然,这一幕总会越来越少。因为女儿总要出阁,总会嫁人,总会有离别之日,不再有相聚之时。 这或许也是每一个父亲心中最软弱,最痛楚的地方。 青薇小姐挽着她爹爹的胳膊,娇滴滴的说道:爹爹,你下次再去游历江湖的时候,可要记得带着薇儿哦。” 中年文士道:“女儿家深居闺房,弹弹琴,画画画,做些女红不是挺好的么。” 青薇小姐叹了口气,拉着中年文士的衣襟儿,嘟着嘴巴,娇滴滴地说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岂不要闷死了。” 中年文士不禁摇微微头,淡然一笑。 青薇小姐撅起嘴巴道:“从小爹爹你就不准我出门。” 中年文士轻轻抚了抚青薇的丝发,道:“江湖险恶,带着你这个小丫头,会有诸多不便的。” 青薇小姐背过身去,故作娇嗔之姿。 中年文士上前一步,轻轻拉起青薇小姐的手来,神情慈和,温声问道:“爹爹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有没有惹祸调皮啊?” 青薇小姐嫣然一笑道:“嗯,女儿一向都很乖的。对不对啊,墨大哥。” 说罢,青薇微抬眼帘,凝望屋外,嘻嘻笑着,笑的十分甜蜜。 不知何时,墨江寒身着一袭白衣,已在竹屋外面候命多时。 墨江寒双手抱拳,躬身一拜道:“属下,参见阁主。” 有谁能猜到,这个其貌不扬,其色慈祥的中年文士,正是名动江湖,名满天下的风林阁主。 顾若成。 当然,此刻。 他也是顾青薇的父亲。 第三百五十八章 武林至尊 第358章 武林至尊 顾若成一摆手道:“哎,老夫说过多少次了,以后不必如此见外。叫我顾先生就好了。这个风林阁主,也是武林同道的抬爱罢了。我们风林阁,招纳贤能有志之士,也是为了匡扶武林正道,心系天下苍生。” 墨江寒又改口重新称呼一番道:“顾先生。” 顾若成肃然而立,上下打量一番,心生欢喜,欣然笑道:“江寒,我见你呼吸匀称,脚步轻盈,内功修为已然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风林阁有你们这些青年才俊,老夫也可以安享晚年了。” 墨江寒躬身一拜道:“属下不才,只是小有所成,又岂敢与阁主相提并论。” 顾若成神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道:“未知,你的冰见真气练到第几重了?” 墨江寒思虑片刻,恭声道:“大概第五层,已算是小有所成。” 顾若成缓缓起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肃然道:“老夫听说,近些日子,江湖上出现了一位身负冰见寒云的姑娘,可有此事?” 墨江寒道:“回禀阁主,确有此事。” 墨江寒知道顾先生问及此事,必定事出有因,知晓一二,他此刻在顾先生面前也不敢有所隐瞒,只得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甚至最近在寒山寺中所发生之事,也悉数告知。 当然,摇曳山庄之事,墨江寒却只字未提,巧妙绕过。他言语谨慎,逻辑缜密,巧舌如簧,也未告知顾先生,青薇小姐的种种不可告人之事。 只因为顾先生,不但是风林阁之主,更是一位严父。倘若他知晓其爱女有如此出格之举,定不会饶恕。 墨江寒一想到,青薇小姐一定在注视这自己,冷汗就不住岑岑而落。 顾若成听完整个故事,神色变得更加凝重,微微点了点头,语重心长的说了一句:“太像了,莫非她真的还没死,已经重出江湖!?” 墨江寒问道:“阁主,她,是谁?” “添香……” 顾若成方自脱出说出这两个字,忽又顿住语声,道:“没什么,适当的时候,老夫倒真的有兴趣,想要会一会这个叫林姚的小姑娘。看看她的冰见寒云掌,到底有几斤几两。” 墨江寒道:“阁主,她偷学了我们风林阁的绝技,您不责罚她么?” 顾若成微一摆手,坦然笑道:“既是有缘,何必苛责。” 话锋一转,忽又正色道:“最近,我听闻苏州城出了乱子,葛大先生也被牵涉其中,当真有此事?” 墨江寒道:“确有此事,苏州民变,牵连甚广,其中丐帮为首,诸多大小帮派也牵涉其中。” 顾先生道:“葛大先生向来义薄云天,为百姓请命,的确让老夫十分敬佩。我们应该顾及葛大先生的安危。” 墨江寒道:“不错,我们风林阁已联络武林同道,前去营救。” 青薇此刻正端着一盘水果悄然走来,正好听到这番对答,不由暗自叹道,这个葛成贤,一般年纪了,还在瞎折腾,总喜欢打抱不平,学人家做什么侠客,逞什么英雄。只可惜他武功低微,没什么本事,我看真是没事找事,这下引火上身了吧。 顾若成疑问道:“营救?” 墨江寒道:“不错,江湖传闻,葛大先生被朝廷认定为此次暴动的罪魁祸首,已被火山寺秘密逮捕羁押,现在恐怕就囚于苏州织造署的地牢之中。” 顾若成依旧神色肃然,凝神问道:“消息可靠么?” 墨江寒道:“消息是从丐帮弟子口中传出的,应该比较可靠。” 顾若成道:“听说,最近繁霜叶出的线报,多有纰漏谬误。你可知李洛他身在何处?” 墨江寒听完这话,不由得心头一凛,微微瞟了在一旁的顾青薇一眼,支支吾吾道:“李洛,他在银月楼一役后,便失踪了。” 顾若成语调突变得冷冽冰寒,道:“失踪了?怎么会。以他的身手,想让他失踪的人,莫非是个武功绝顶的高手。” 墨江寒道:“属下不知,还在查探。” 顾若成眉头紧蹙,面色沉凝,深深叹了口气,语声也变得十分深沉起来。 “真是讽刺,繁霜叶的顶级暗探,如今居然需要让别人去查探。” 墨江寒见到顾若成隐隐有些怒意,也不敢再做辩驳,只是身子探的更低了些。 顾若成道:“罢了,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要营救葛大先生为重。既然朝廷下大力气,要借此与各位武林同道剑拔弩张,肯定与火山寺脱不了干系。” “未知,此次火山寺挂帅的是三杰中的哪一位?古德安,冯曼诗,还是龙梅儿?” 墨江寒摇了摇头道:“都不是,正是方才我提到的,飞羽剑,林姚!” “什么?你说是那个小姑娘?” “其实,这个飞羽剑当真不简单。自从在寒山寺时,她跟随飞天鹞子遁去,后来就出现在了苏州城,莫名成为了孙隆兴的部下。金陵四落也皆听命与她,而且她与银月楼的银先生,恐怕还有些联系。” 顾若成又陷入沉思之中,半晌才回过神来,道:“你方才说她曾经是谁的徒弟?” 墨江寒道:“武痴赌鬼,岳朗清……” 顾若成面色一沉,喟叹道:“如此说来,她的确不简单。只是一个小姑娘,居然能够同时跟风林阁,火山寺,雷霆门、产生关系。” 顾青薇在一旁,一会儿摆弄着桌上的茶具,一会儿又尝了几口新鲜的水果,俨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其实她的心里,看似毫无波澜,实则暗流涌动。 墨江寒每说一句话,她的心简直都要提到嗓子眼儿了。 只因为她知道,她的爹爹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哄骗的,毕竟他是风林阁主,他更是武林至尊。 第三百五十九章 荒野孤坟 第359章 荒野孤坟 见到顾若成面色凝重,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顾青薇心中却乐开了花,赶忙上前询问关切。 “爹爹,看您这副神情焦躁的模样,莫非江湖上最近又不太平?又有大事发生了。” 顾若成诚然点了点头。 顾青薇眼圈微红,喃喃说道:“那,爹爹又要走了吗?” 顾若成听到这话,也不由鼻头微酸,俨然从一位叱咤武林的风云人物,变成了一介儒生,一位慈父,冲着顾青薇笑了笑,轻轻抚了抚她额头上的发髻。 顾青薇双眼一番,撅起小嘴,一脸娇嗔的说道:“可是,您才刚来陪薇儿,这才不过半日。” 脸上的皱纹化作温暖的关切与宽慰。 “下次爹爹再陪你吧。爹爹还有事要忙。” 说罢,便转身出门去。 顾青薇忽然一阵委屈的酸意涌上心头,眸中含着泪水,喃喃说道:“可是明明说好,你这次回来,我们一起去祭奠哥哥的。再过几日,可就是哥的忌日了!” 她的言语中带着一丝凄厉的哀伤之色。 顾若成方自走到门口,忽又顿住脚步,眉头一蹙,似乎这句话勾起了他内心的痛楚,继而深深叹了口气。 顾青薇的眼中含着热泪,试图挽留住顾若成的脚步。 可是,仍旧没有。 留下的只有渐渐远去的背影,和一声悲怆的叹息之声。 …… …… 离风林书院不远处的小山后面,有一座坟冢。 周遭绿树环绕,芳草萋萋。 虽是郁郁葱葱,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与孤寂。 一个身着素装的少女跪在这坟前,时不时的轻轻啜泣。 墓碑上面镌刻着一个名字,顾青森。 墓碑前还摆着一束雏菊,一只香炉,一副精美的碗筷和酒盏。 最醒目的当属墓碑后挺直插入土中半截儿的一柄有些破旧,但依旧锋利的铁剑。 古朴中泛着寒光,阴沉中透着杀气。 不难想象,这柄剑主人生前威风凛凛的样子。 剑柄上面深深镌刻着“大间”二字。 顾青薇平时总是很爱笑,扬起嘴角,轻抿樱唇,笑的动容,笑得开怀,笑得天真烂漫,笑得毫不做作。 因为她热爱生活,她懂得享受生活,也懂得钱财的好处,懂得武功的玄妙,更懂得人生的百味。 她绝少哭泣,更绝少在人前表露出她的悲伤和苦楚,她不为人知而又极其脆弱的一面。即便她向林姚提起,她曾经历过许多次的暗杀时,也只是风轻云淡,置之一笑。 但,唯独在此处,她绝不吝惜泪水。 唯独在这里,她才能倾诉自己。 因为坟墓的另一头,永远沉睡着的,是最最疼爱她的哥哥。 顾青薇眼圈微红,眸中蕴泪,颤抖的手臂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墓碑,颤声说道:“哥,还记得小时候,爹爹总是不在家里。晚上我经常还怕黑,睡不着。你就给我讲故事听,讲各种江湖上的奇闻异事,讲武林中形形色色的人。” “那时,我还小,不懂事。只觉得有趣,却不知其中的道理。现在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反而却觉得无趣了。” “你怎么忍心留下妹妹一个人,在这血雨腥风的江湖里。” 顾青薇俯下身子,从精致的食盒里小心翼翼的端出了一只瓷盘,上面整齐码放着几个翠绿色得青团。 应时应季,是春天的味道。 “哥,还记得小时候,每当我闹脾气时,你总是亲自给我做青团子,哄我开心,让我不再哭闹。” “我每次都吃得很开心,糯糯的皮,甜甜的馅儿。我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做给哥哥吃。” “现在,我终于自己也会做了。今天我特意带你尝尝。” “可是你,却吃不到了……” “不知道爹爹,他的心里是否还在怪我……他依旧不肯跟我一同前来。” 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以梦,是韶华!” 顾青薇侧目一撇,擦拭干净眼角的泪水,缓缓站起身来。 “是阿姚,我甚是想念她呢。除了跟哥哥在一起之外,就属这个小蹄子能带给我快乐,帮我消除寂寞。” 顾青薇不禁身子前探,抬眸眺望着远方,凝视半晌过后,嘴角的要笑容渐渐消失,逐渐代替的是失望之意。 以梦的背上驮着的正是邱见晚,韶华的背上却是空无一人。 满心的期待,结果是空欢喜一场。 缰绳勒紧,前蹄腾起,伴着一阵高亢嘹亮的嘶鸣声音。 邱见晚袍袖飞舞,翻身下马,躬身一拜,单膝跪地。 曼妙的身姿,轻盈的如同一只蝴蝶,翩然落下。 “回禀小姐,我。” “阿姚呢?她在哪里?” “她,没跟我一起来。是,是属下办事不利。对……对不起。” 邱见晚的语调中有些惧怕之意。 话音方落,一记响亮的耳光就狠狠地掴在邱见晚那如凝脂一般的脸颊上面。 火辣辣的泛出手指的红印。 青薇小姐,大失所望,这下是真的震怒了。 “没用的废物!连个女人都给我带不回来么?” 邱见晚如春葱般的纤纤玉指,轻轻抚着脸颊,掩面抽泣。 邱见晚这样的玉面美人,任何都得怜香惜玉的男人都不会忍心辣手摧花,伤害她一毫一分。 只有女人,再面对比自己容颜更美的女人时,羡慕转为嫉妒最后化为恨,才会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顾青薇显然不是这样的女人。因为她不需要嫉妒任何人,她自幼被哥哥宠爱呵护,在她的心目中,自己已经是完美无瑕,洁白如玉。 她的恨,来源于邱见晚无意之间看到了她伤心落泪的样子。 顾青薇的脸颊仍旧泛着泪痕。 邱见晚的嘴角渐渐渗出血丝。 顾青薇淡淡吐了口浊气,双睫低垂,黯然神伤的幽幽道:“算了。既然那只小浪蹄子,不撞南墙不回头,就让她伤痕累累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林姚不会想到,红袖山庄的前前后后,都是顾青薇缜密的安排。 虽然有些意料之外,但总归也在情理之中,更在她的全盘掌握之内。 第三百六十章 湖畔醉酒 第360章 湖畔醉酒 千日醉。 正如它的名字一样,醉酒千日。 就连林姚这样一个从来不知醉滋味的人。 也仿佛陷入到了深深地沉醉之中。 无锡城外。 一间专门卖各种酒和各种鱼的小铺子。 杏黄色的旗子,格外醒目,迎风招展,发出猎猎响声。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杏花村里有美酒,美酒飘香醉美人。 不过,这家酒铺的旗子上写的不是“杏花村”,而是叫“蟹黄面”。 这家酒铺就开在湖边,不但卖酒,还卖面。 几张桌子,几条板凳,舒适干净,惬意非常。 就是这样的小酒馆儿,才更有味道。 林姚手握着酒壶,仰脖喝下去一大口,琥珀色中泛着金黄的浓郁的酒滴夹杂着复杂醇厚芳的气息,从她的唇齿间缓缓流淌过。 一杯饮罢,一抿嘴角,她轻轻摇头叹息。 因为,这并不她要找寻的感觉。 陈年的花雕,上好的女儿红,清冽的竹叶青。 林姚一连换了四五种酒,每一种也都喝了三四碗,却依旧没有找到微醺的感觉。 饥肠辘辘,远没有来一碗三虾蟹黄面实在。 面条柔韧滑爽,汤浓味足,虾籽、虾脑、虾仁混合其中,更是风味十足,鲜美无比。 太湖里面,有各种各样新鲜的鱼虾。 太湖之畔,更有各种各样雅致的风景。 “林姑娘,竟有闲情逸致来这里喝酒,吃面?” 人还未至,刺耳的声调却已经传到。 林姚见到有人来打扰,不耐烦的挠了挠头发。 冷冷说道:“是哪个嫌命短的,干打扰本姑娘的雅兴?” 回眸望去,那人头上戴着个斗笠,声音听上去分外耳熟。 这傲慢无礼的态度,这矫健的身形。 莫非,是李洛? 林姚嘴角一翘,欣然站起身来,快步凑上前去。 那人也顺势将手中斗笠摘下,随手抛掷,正朝着林姚的脸上砸去。 这看似漫不经心的一抛,竟然也暗藏十足的力道和内劲。 若是以往,林姚根本是猝不及防,已然中招。 但如今,她却能够十分清晰的看清楚这招的轨迹。 林姚匆忙闪避,才知道来人是敌非友,凝目望去。 那人冰冷的面孔下露出一抹阴森可怖的笑容。 林姚面露讶然之色,惊呼道:“冷紫星?” 冷紫星道:“自从银月楼一役,别来无恙啊。” “哼。原来是你,有何贵干?” “普天之下,还从未有人从我冷紫星的手上溜走,若不是那李洛从中横插一杠,你早就是我掌中之物了。” 林姚听到这个名字,脸上浮现出幸福而微暖的浅浅笑意。 口中却仍在嘟囔着:“李洛,李洛。” 李洛这个名字,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镌刻在了她的唇畔,她的心头。 林姚秀眉一挑,不屑说道:“就凭你么?若是从前的我,还真的有几分忌惮之意。你们风林阁的人也不过如此而已。” “哦?林姑娘,你好大的口气?” 林姚不屑道:“赵南星,周元彪二人也都与我交过手。我还不是能够全身而退!” 冷紫星道:“据我所知,那次是因为久未踏足江湖的喉黑、腹黑两位妖道从中相助,是不是啊?” 林姚面色一沉,不再言语。 随即话锋一转,又道:“你,你到底想怎样?” 冷紫星道:“当然是要你乖乖的跟我走一趟!” “痴心妄想!” 语声方落,林姚眸光闪烁,已露杀机,扬手劈出一掌,快如闪电似流星。 冷紫星自不敢怠慢,知道林姚惯于先发制人,出手很辣,左右闪躲,避其锋芒,招架格挡。三五招过后,才祭出看家绝技,七星照命拳,背水一战,反拳相击。 一时之间,拳风相错,掌影翻飞,针尖麦芒,锐不可当。 冷紫星拳风烈烈,一阵猛如虎豹,密不透风的拳势,配合身形步法,本也算是无懈可击。且拳拳到肉,虎虎生风,包裹着真气的拳头,敲打在半空,也能发出嗡嗡轰鸣之声! 让人望而生畏,若是不幸被击中,更是会非死即重伤。 林姚却不慌不忙,悉心观察冷紫星拳法路数,每一次发功,她都瞧的清清楚楚,步伐变换,更是渐渐了若指掌。 冷紫星看准时机,一拳震出,理应正中林姚胸膛,却被想到,林姚这次却早已看出他的意图,虚晃一枪,且故意露出个空挡,引他上套。 随即纤腰一拧,反手一掌击中他的肩膀,冰见真气,只在须臾之间便已冰封了他一侧手臂的经脉。 正在冷紫星迟疑之际,林姚又耍了个鹞子翻身,足尖急点,抬腿凌空,翻转旋踢,正中冷紫星的腮帮,看上去虽然体态柔美,力道却有千斤之重。 冷紫星被这一脚踢的晕头转向,接着跟来的又是林姚的一通劲力十足的连环掌法,直接重重拍向他的胸膛,直至后仰倒地。若是寻常之人,恐怕早就吐血身亡。 林姚本想趁他没有反抗之力,最后朝他头顶拍出一掌,虽然这招狠辣无比,但也算一击决胜负,一掌定乾坤了。 冷紫星却抬起脖颈,毫无畏惧之色。 “程巧儿!就在我的手上!” “什么?” 林姚听了这话,赶忙撤回掌力,柔软的手掌,注满了真力,却在他面前一寸处骤然停顿,瞬间静止。 只有荡出的掌风,将他头上的发髻吹得四散飘逸。 “你,你说什么?” 冷紫星阴恻恻一笑,犹自说道:“她如今就在我的手上。你若是想要安然无恙,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什么?姨娘,她在你的手中?” “看你的反应,似乎很吃惊的样子。” 林姚道:“不错,我更吃惊的是,你居然知道姨娘,她叫程巧儿?” 冷紫星挑眉得意,幽幽说道:“那当然了。我还知道,你就是添香夫人的女儿,你还是青薇小姐的知己好友。” “你果然知道不少秘密。” “那当然,我还知道,你的火山印来路不正,是罗展临终前托付于你的。” “这你都知道?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这些当然是,秦无艳告诉我的。” “秦无艳?秦姐姐?” 林姚惊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 冷紫星道:“我当然也是火山寺的人了!” 林姚这才反应过来,颤声说道:“原来,你就是火山寺安插在风林阁的奸细。罗展,罗展他就是被你害死的么?” 冷紫星依旧扬眉得意,朗声说道:“不仅如此,繁霜叶的秘密也是我……程万里的踪迹也是…….” “你知道的太多了。” 林姚攥紧了拳头,暗中运足真气,意图就要将眼前的这个人一击即毙。 冷紫星却没有一点悔意,依旧滔滔不绝的说着,说着红袖山庄的各种秘密。 林姚忽然眼神倏然一闪,反手就随即拍出一掌,说话间就要掐住他的喉咙,拧断他的脖颈。 倏地,她的手掌悬停半空,却好像有些绵软无力。 尔后,她方才的手掌中凝结的真力,竟然不知不觉的消散殆尽。 林姚忽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人紧紧地攥住一般。这感觉就像是一个烧红的镣铐不偏不倚的扣住了自己的脉门,不敢用力挣脱,也不能随意动弹。 “莫非,你是,顾青薇的人?” 林姚听到这有些熟悉,有些深沉的声音,不由心头一颤,回眸望去。 这人竟是古德安? 第三百六十一章 沉尸江底 第361章 沉尸江底 他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自己竟然毫无察觉! 这是何等敏捷矫健的身形?不愧是火山寺一等一的高手。 若是他方才出手,攻击我的要害,我哪还有命站在这里呢? 林姚心中一阵惶恐,迟疑片刻,方自回过身来,见到古德安亲临,不敢怠慢,躬身一拜。 毕竟他也是自己的直属上司。 “属下,见过古大人。” 古德安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厉声呵斥道:“哼,你还知道你自己的职责么?” “办事不周,属下知罪。” 古德安虽身着便服,但这气场,怎么也躲不过官家二字。 有的人天生或许就是当官的材料,言谈举止之间都透着一股管束别人的权力欲望。 他环顾周遭,正色说道:“这里人多嘴杂,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再议正事。” 这时刻,湖面风起浪涌,粼粼荡漾,烟波浩渺,雾霭苍苍。 夕阳映照之下,万点霞光点染,一池碧水晕散。 三人不疾不徐,来到太湖湖畔的渡口码头,登上一艘早已等候的游船,缓缓漂离岸边。 林姚踏上船舱的时候,就顿觉得忐忑不安,心绪难宁,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一阵疾风撩过林姚的脸庞,吹乱了她的柔云丝发,挠的她心烦意乱。 她总觉得古德安和冷紫星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冷紫星知道的秘密,想必古德安也已经知晓。 船离岸边越来越远,周遭全是水面,就仿佛是一望无际的牢笼,环绕在身旁。 林姚心道,真该死,我竟忘了,自己不通水性的致命缺陷。 这一定是冷紫星的馊主意。这下子可好,我可算是插翅难逃,跑也难跑,只有坐以待毙,乖乖就范。 古德安立在船头,不苟言笑,吹着迎面飘来的风,十分惬意的享受着。他神色淡然,眼睛的余光却时不时的盯着林姚,仿佛要将她吞下似的,怎能令人不害怕。 反倒是在一旁肃然而立的冷紫星,一副小人得志乖张模样,任谁见了,都恨不得将他这嘴脸和皮囊撕烂。 “你可知晓,这太湖之中除了鱼虾,还有什么麽?” 林姚俯下身子,毕恭毕敬的微微摇了摇头。 “还有许多人。” “人?” “火山寺,江南镇抚副使这个职位,之所以有空缺。正是因为他的前任,已经在湖底赏鱼了。” 古德安在说这番话时,内心毫无波澜,面色平淡如水,似乎这一切都理所应当,十分正常。 林姚听到这这话,心里却不由咯噔一下,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只是十分尴尬的笑了笑,并未吭声。 “就在上个月,有几个家伙办事不利,不但让碧水山庄出尽了风头,还让海沙帮那群乌合之众尝到了甜头。” “所以……” “所以,我就只好让这太湖里的鱼虾也尝尝甜头了。” “沉尸太湖!” 说到这里,古德安面色一沉,厉声道:“林姚。没想到我才进京办事如日,江南一带就出了这么多乱子。” 林姚单膝跪地,头垂得很低,支支吾吾说道。 “是,属下办事不利。” 古德安道:“江南风物,虽是繁华,但始终是鱼龙混杂,一团乱麻。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地方官府也与他们沆瀣一气,毫无威信可言。如此一来,朝廷颜面何存呢?” 古德安道接着又道:“苏州民变,丐帮乱斗,银月楼和红袖山庄,这接二连三的事情的确令我吃惊。更让震惊的是,你居然是添香夫人的女儿?” 林姚神色淡然,强装镇定,只是稍稍抬头,轻轻应了一声,复又垂下头去。 她知道,古德安一连抛出的这几个问题,每一个都要命得紧。若是答错一句,不但官位不保,且会性命堪忧。倘若编几句谎话蒙混过关想必也是不可能的了。冷紫星既然是火山寺的密探,想必很多繁霜叶的秘密他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沉默。 或许就是此刻最好的回答。 林姚的目光不敢与古德安相触,她害怕自己眼睛里的光会出卖自己。 古德安道:“孙大人可曾对你提起过,白玉狮子的事情。” 林姚见到事情有转机,连连点头,答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古德安道:“现在,这两只白玉狮子,不见了?白玉狮子里的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可有线索?” “火山寺的人连番查探之下,这些日子并没有人接近白玉狮子。只有负责押送银两的振邦镖局,曾经接过手。” 林姚眼波一转,问道:“那为何不直接将振邦镖局上下搜查一遍?” 古德安眉头紧蹙,厉声喝道:“这么简单的事情,本座难道会想不到么?此事万万不可声张!所以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夺回来。” 林姚心中奇怪,试探问道:“不知那白玉狮子里,究竟有什么秘密,要……” 古德安听闻,立时吹胡瞪眼,怒声呵斥道:“混账!这也是你该问的么?” 林姚连连谢罪,颤声说道:“属下多嘴。属下已经尽心竭力办好此事!” 古德安抹了抹鼻梁,冷冷笑了两声,话锋一转,又厉声问道:“葛成贤的事情,为何再三耽搁?” 林姚道:“属下,这就去办。否则……” 冷紫星接口道:“沉尸江底?” 林姚恨恨瞪了他一眼,低头瞟着地面。 “葛成贤,我要。白玉狮子,我也要!” “遵命。” 古德安的神情似乎比之前舒缓了一些。 “其实,你也算是有点本事。能让丐帮上下对你惟命是从。” 林姚抱拳一拜,道:“多谢大人抬爱,属下能为火山寺分忧,也算我分内之事。” 见到古德安心情大好,林姚颤颤巍巍的走到跟前,试探着问道:“古大人。不知,我姨娘,不,程巧儿真的在你们手上?” 古德安瞟了林姚一眼,表情十分奇怪。 “怎么?还有何不放心的?红袖山庄的事情,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江南。程巧儿在火山寺的手上,岂非应是最安全?” 林姚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毫无表情,有些失望,又有些气恼。 她知道,古德安此举,无非是想以此来要挟自己而已。 简直可恶至极! 古德安见到林姚似乎有些怨气,微一摆手,一身着劲装的侍卫随从,就从船舱中缓步走出,怀中还抱着一柄长剑。 竟是,飞羽剑! 那随从来到古德安面前,俯下身子,双手将飞羽剑奉上。 古德安接过佩剑,转呈到林姚手中。 “你可不要辜负了,飞羽剑的名声哦?” 林姚脸上浮现出一丝略带僵硬的笑容,心道,飞羽剑既然在他手上?秦姐姐的事情,他果然已经知道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振邦镖局 第362章 振邦镖局 扬州府。 说到这振邦镖局,倒也十分好找。 扬州府内深宅大院也算不少,鳞次栉比,错落有致。 最大的当属府衙的话,其次就要数这振邦镖局了。 镖局这地方,林姚非但不陌生,而且最熟悉不过了。 这振邦镖局,比起双威镖局,果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门口摆放的并非两头石狮子,而是两只瑞兽麒麟。它们怒目圆睁,深渊巨口,吞起金银财宝,更是眼睛也不眨一下。 林姚走到门前,方要啪啪砸门,却觉察到这门竟是虚掩着的。 顺着门缝儿,凝眸望去,院子里热闹非凡,“叮叮咚咚”的兵器敲击之声不绝于耳。 林姚心头一凛,心中疑虑,这大白天的,一群人在院子里耍什么呢? 带着好奇和疑问,林姚也毫无顾忌,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没走两步,却被一个手持金丝大环刀的彪形大汉拦住了去路。 那大汉面色黝黑,一脸横肉,络腮胡子。 他见到林姚,上下打量一番,尔后声音嘶哑的说道:“小娘子,这里是振邦镖局!不是绣庄!你恐怕是走错了地方,哈哈哈。” 林姚紧握手中的飞羽剑,在那大汉面前晃了一晃,然后微微一抱拳,恭敬有礼的问道:“敢问这位大哥,这振邦镖局,如此热闹,是何缘故?” “哟呵,看不出这位小娘子,还是个练家子?” 随即微微一笑,自报家门:“好说了,在下金丝铁刃,薛老大。” 林姚方要抱拳还礼,忽见到那薛老大笑容顿收,面色微沉,一柄十几斤重的金丝大环刀就劈开过来。 林姚斜身闪避,飘飘转了半圈,反手一指,直戳薛老大胸口。另一只手轻轻一拂,焦灼手中的大刀就脱手飞了出去,正落到院子中央。 正在院子里切磋武艺的各路英雄豪杰,见到一把大刀从天而降,纷纷顿住身形,呆立当场,惊吓出一身的冷汗。 正在院中群豪一片哑然之时,从门厅中阔步走来一位身着锦衣的中年男子。 从这矫健的步伐中,不难看出,虽然已近不惑之年,却已然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一家镖局的成功与否,主要靠的是三点。 官府背景,江湖关系,镖局实力! 如果没有关系,没有背景,哪有什么白手起家?有的只是手辣心黑而已。 打铁还需自身硬,振邦镖局汇聚天下英才,镖师个顶个都是孔武有力,精明能干,武艺超群! 他便是这振邦镖局的总镖头,许双标。 转眼来到林姚身前,只见他颧骨高耸,面容冷峻,皮肤蜡黄,怎么瞧都都是个尖酸刻薄之人,看起来并不好相处。 许双标迎面见到林姚,上下打量一番,面色一沉,冷冷道:“这位姑娘不请自来,未知有何贵干?” 林姚抱拳道:“路过此处,就来凑个热闹,讨碗饭吃!” “你是,女的?” 林姚也不否认,傲然挺胸而立。 女扮男装,若是被别人拆穿,更会令人生疑,不如尽早亮出身份,说明来意。 “没想到这位姑娘,竟也是来争抢这趟押镖任务的,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莫非,你看不起姑娘家?” 许双标又道:“我振邦镖局近日接了一趟极为凶险的镖,正广邀江南武林各路英豪,为之保驾护航。” 林姚微微笑道:“保镖这行,向来是能者居之。纵然是万分凶险的镖,上刀山下油锅,也无不接之理!” 许双标凝眉疑问道:“莫非,这位姑娘本就是镖行中人?未请教,姑娘的名号!” “小女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飞羽剑,林姚!” 许双标闻言,骤然脸色大变,面露不悦之色。 “哼,原来你就是林姚!” 林姚手执佩剑,微微拜道:“见过许总镖头。” 许双标侧目睥睨,冷笑道:“昔日,双威镖局的叛徒。不知为何,攀龙附凤。居然当上了什么火山寺的镇抚副使,真是可笑。肯定是以容貌之姿色诱,爬到了皇子的床头,才得到了宠幸。” 林姚听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默不作声,也不屑与他计较。 许双标见林姚未作反应,更加得意。 “哼,说到底,皇亲国戚怎么会看上你这种江湖女子呢。也就是玩玩而已。嘿嘿。” 回到客房中,林姚气不打一处来,怒拍桌几。 林姚忍无可忍道:“许双标,为何敢如此出言不逊?真是气死我了。”莫非,他也有后台?” 我呸!把那个也字,给我去了。难道你也相信他所说的话? 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拼命挣取来的。根本,不是皇子,什么的的临幸。 林姚提到此事时,脸上竟然漏出了娇羞惋惜的神情。 因为,她心中想着,那胡杨若真的是皇子的话就好了。他仪表堂堂,风流倜傥,又是皇子,简直是夫婿的上上之选。 许双标一向对他看着顺眼的人态度谦和。若是行事做派让他看不惯的,则没什么好脸子。林姚,不知为何,就是不受他的待见。碰到这样一位不好伺候的家伙,可真是令人头大。 林姚挑眉说道:“朝廷的银子。自是不敢怠慢,稍有差池,你我谁都担待不起。你要进去瞧瞧,否则。我怎么知道,这银子还在不在呢?” 许双标道:“莫非你要进去、” 林姚道:“正是,我要清点数目。” 许双标指了指腰间,道:“放心,这库房的这钥匙只有一把。就在我的身上,时刻不离。就连睡觉都要贴身放置,外人,绝无可能接近的。” 林姚眉梢微挑,说道:“就是这样,我才以防有人监守自盗,中饱私囊!” 许双标侧目嗔怒,戳指轻叱道:“你!” 登时被气得哑口无言。 许双标本就脾气耿直,自然容不得别人言语相激。 “好,既然你不信。那就开门,查验!” 第三百六十三章 各显身手 第363章 各显身手 大门左右缓缓分开,众人来到库房中。 许双标扬眉得意道:“放心,这间库房,坚固无比,除了用这把钥匙开门,相信就连一只老鼠也钻不出去的。” 见到库房中,摆放着十几只精美的大木箱,外面还用铁条加固。 许双标抬手示意,命手下将它们一一打开。 骤然间,满室灿然生辉,五十万雪花白银码放的整整齐齐,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仿佛将这黑夜照亮了,也把众人的眼睛照亮了。 黑眼珠子盯着白花花的银子,谁又能不心动呢? 除了五十万两白银,还有砗磲珍珠,珊瑚玛瑙,各类宝石玉器,数不胜数。 许双标眼睛瞟了瞟林姚,道:“林姑娘,林副使?怎么样,需不需要清点一下数目。” 林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说道:“清点数目就不必了,我倒要检查一下这银两,是不是上下都这么饱满。” 这上面虚晃铺一层的诡计,本就是她玩剩下的玩意儿,又怎么轻易上别人的当呢? 林姚来到箱子面前,用剑鞘轻轻拨弄翻动几下,果然是层层饱满,无分毫之差。 林姚一边仔细查验着,一边暗中留意,不过似乎在这珠光宝气之中,并没有发现有什么白玉狮子的踪迹。 林姚微微点头,表面上装作十分满意,环顾一圈,库房内的每一处角落,都观察的仔仔细细,生怕落下什么蛛丝马迹。 许双标双眼微眯,十分轻佻的瞟了林姚一眼,轻叱道:“怎么,这下林姑娘该放心了吧!” 林姚思虑片刻,又说道。 “有时候,这贼未必就是从外面进来的。” 许双标理也不理,冷哼一声,悻悻拂袖而去。 林姚在原地探查一圈儿,并无可疑之处,也无什么发现,才就此作罢,同众人一同离去。 林姚注意到,许双标小心翼翼的掏出了怀中的钥匙,将这设计精巧的锁芯查验完毕,才肯放心离去。 林姚发现这库房锁的锁芯是特制的,只有许双标自己的钥匙才能够打开,而这大门也只能用钥匙从里面反锁。 …… …… 林姚道:“这库房是查验过了,下面该验验押镖之人了吧。” 许双标虽是满不情愿,但既然林姚有此要求,他也不敢不遵从,毕竟林姚背后代表的是火山寺,代表的古德安背后的势力。 众人来到庭院校场。 许双标一一介绍道:“这二位是苇米道人的亲传子弟,姜小枣和唐霜。” 林姚上下打量一眼,发现这两人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也只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而已,不过这苇米道人又是何许人也?怎么从未听过呢?莫非和海南的五斗米道有何密切关系? 许双标又接着引荐道:“这二位则是神枪无敌,金鳞甲!还有乘风破刀,孔鹤。” 江湖上唬人的外号,不是“神拳”,就是“神刀”,要不就是“无敌”,“威镇”。凡是喜欢叫这些诨号的,实则多半都是草包。 林姚不禁疑问道:“金鳞甲,好奇怪的名字。” “金鳞甲,算得是在下的江湖诨号而已。” 林姚挑眉疑问道:“哦,未知这位金大侠,功夫是否果真了得?” 许双标道:“既然如此,就请金镖师过过汗儿吧,练一练,瞅瞅金兄弟这功夫怎么样! 金鳞甲不慌不忙,便从兵刃架子上,拿过一杆长枪来。 俗话说,六尺为枪,五尺为棍。大枪一丈零八寸。一寸长一寸强;一寸小一寸巧。大枪为百兵之母、花枪为百兵之贼;单刀为百兵之胆、大刀为百兵之帅。 金鳞甲挺枪而立,双拳紧抱,傲然说道:“在下今日就献丑,扎一套六合枪。 林姚问道:“哦?何谓“六合枪”呢?” 金鳞甲道:“内三合,外三合。内三合,心、气、胆。外三合,手、脚、眼。” 林姚微微颔首,抚掌赞道:“嗯,果然很有讲究。” 金鳞甲道:“一扎眉攒二点心,三扎脐肚四撩阴,五扎磕膝六点脚,七扎肩并左右分。 说罢金鳞甲银枪在手,舞弄起来,刚耍弄了几下,这枪法的套路就被林姚看在眼中,竟与戏台上耍得把式毫无二致,倒也真十分娴熟。 金鳞甲扎完这几下枪法,倒也真是气不长出,面不更色。 众人抚掌迎合,齐声喝彩道:“好!好!好!” 金鳞甲抱拳施礼后,扬眉得意,径自坐了回去。 许双标也不觉竖起拇指,哈哈笑道:“金大侠这套银枪耍的是出神入化,威力无穷,无坚不摧!” 林姚微微撅了噘嘴巴,却扬眉问道:“金大侠既然使得是银枪,又何故江湖诨号唤作金鳞甲呢?” 一旁的孔鹤幽幽说道:“这位姑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金大侠不但枪法卓绝,而且有一身横练功夫,宛若金甲在身,说是刀枪不入也不为过,几乎可与金钟罩铁布衫相媲美。” 林姚又疑问道:“哦?竟然如此之厉害?金大侠,不知你可听过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金鳞甲吞吞吐吐,嗫嚅道:“这,这……” 孔鹤见状,赶忙来替他解围,化解尴尬气氛,三两步疾走过去,从兵刃架子上抄起一柄单刀。 林姚道:“哦,阁下擅使得莫非是单刀?” 孔鹤傲然道:“不错,单刀看手,双刀看肘,大刀看滚手。” 林姚瞥了瞥嘴角,道:“哦?您也要练一练?” 孔鹤微微抱拳道:“没错,在下的绝技乃是,乘风破浪,夜战八方,藏刀式。” 说着,林姚反手拔剑,便要与他切磋几下。 孔鹤见状却捂着胸口,轻轻咳了几声,道:“今日在下偶感风寒,不便与林姑娘切磋,还是改日再说吧。” “好,既然你身体不适,那本姑娘就献丑咯!” 林姚倏然出手,三两步掠到孔鹤身前,一把就夺过了他手中的单刀,身形步法奇怪,众人谁也没瞧见是孔鹤的一柄刀是如何到就跑到了林姚的手中去。 这还不算完,林姚要挑战的其实是金鳞甲。只见林姚屈指一弹刀刃,发出“嘤嘤”脆响。只见得一柄单刀在林姚手中,变幻莫测,花样颇多,如蝴蝶一般上下翻飞。刀身随着身法飘忽,似乎黏在身上一般。 倏地,林姚手腕一翻,刀也跟随盘旋,破空一划,刀柄转动半圈儿,手掌一推,整把刀就宛若飞鸟一般,朝金鳞甲凌空辟了过去。 金鳞甲手握银枪,向前一堆,银枪与单刀互相击打,猛然见双臂一震,就将单刀拨开落地。林姚却乘机一掠而起,翻身错步,抢到金鳞甲身前,单掌斜辟,就截断了金鳞甲方要发招的左臂,又发指力,凌虚一点,向手握枪把的另一只胳膊猛然戳去。 银枪脱手,即刻落地,林姚足尖一点,朝天踢去。足尖又一点,飞身而起,一掠丈余,腾起半空,将飞起的银枪稳稳接住,随即又翻了个跟头,脚踏虚空,足点清风。 就在飘然落地之时,林姚又蓄力运气,凝于掌面,反手将这银枪飞掷出去,来了个回马飞枪,银枪灌注了真力,顺势破空划出,竟飞旋起来。 金鳞甲来不及反应,只得下意识的抱头躲避,银枪与他擦肩而过,只削去了他手臂上半片宽大的衣襟儿,直插入对面墙壁之中,众人瞠目结舌,齐目望去,枪头入墙头,已有半尺有余。 金鳞甲缓缓转身,回头望去,心有余悸,倒吸一口凉气。 林姚先开口说道:“金鳞甲,金大侠果然是稳如泰山,方才一动不动。肯定预先知道。” 尔后又挺起腰杆,戳指骂道:“你这小丫头片子,好不讲武德,我好歹也是你的前辈,你……你居然敢偷袭我!” 金鳞甲稳了稳心神,傲然说道:“若是我准备妥当,你定伤不了我分毫!” 林姚秀眉一扬,勾起嘴角一笑道:“哦?是么。” 说着,又要闪电发招,如风出手。 金鳞甲抬手一扬,何止道:“停!我还没运功呢。我若是运起我的金甲神功,你便伤不了我分毫了!” “好,那我就等你,施展出你的金甲神功罢。” 只见金鳞甲抹了一下头上的汗珠,左脚横跨两尺,扎稳马步,气沉丹田,运起劲力,提气至胸口,有下沉至小腹,双掌缓缓推出,双腮鼓胀,面色憋得铁青。 有了片刻,稍稍吐了口气,朝林姚大声喝道:“来吧。我已准备好接你的高招了!” 林姚也不客气,攥紧拳头,微微活动了下手腕儿,一面含着微笑,一面向前逼近。 忽的猛然击出一拳,本来朝着胸口方向攻去,金鳞甲双臂一震,交叉护住前胸,怎奈林姚脚一踏地面,又翻身而起,凌空挥出一拳,自上而下袭来,正敲在了金鳞甲的眼眶上 只听“哎呦”一声惨呼,金鳞甲登时眼前一黑,金星直冒,向后倾倒过去,成一个大字型,躺在地上。 “打人不打眼!你怎么……又不守规矩~!” 林姚的这一拳,只是平平无奇,并未使出什么内力,也没有什么招式,竟只是混混街头打架的常用手法而已。 金鳞甲迎面挨了一拳,只是眼眶乌黑,眼睑肿起,非但没晕过去,还能破口大骂。 如若不然,就这样当面一拳,他恐怕早就已经脑浆迸裂,一命呜呼啦。 林姚暗自忖道,说得这么热闹,原来只是个嘴把式,不是个练家子。这些人,恐怕都是来混吃混喝的吧。可许双标为何会找了这么一帮酒囊饭袋的混人来护镖?莫非其中另有隐情,不便相告? 比武切磋暂且告一段落,许双标带众人入正厅内稍事休息。 林姚却乘机,在院子内查探一番,发现在后院的一个角落之中,停着十几辆有些破旧的镖车。镖车上装的并不是金灿灿的大元宝,而是皱巴巴,黄橙橙的老倭瓜,甚为可疑。 林姚指力一戳,才发现倭瓜之内早已中空。原来许双标早已命人讲这些倭瓜挖空,填入饷银,以此来掩人耳目。果然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好手段! 第三百六十四章 酒席宴上 第364章 酒席宴上 酒席宴上,好不热闹。 振邦镖局的总镖头许双标和许夫人,一起端坐在上手位子。 夫妻恩爱,相敬如宾,羡煞旁人。 在座的诸位,多数尚未婚配的老光棍儿,见此情景,也难免有些酸楚,又有些羡慕嫉妒。 林姚稍稍作揖行礼,双眼微微眯起,含笑说道:“见过嫂夫人。” 许夫人微微点头,上下打量着林姚,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关切之色。 “我看林姑娘,面容姣好,身姿婀娜,没想到还是一位行家里手。今日技压群雄,果然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呀。” 林姚被这一顿夸赞冲昏了头脑,她素来在女人面前并无眼缘儿,能得到这般赞美之词,也实属难得。 许双标却冷笑一声,道:“夫人恐怕有些过誉了。飞羽剑的名号可不是白叫的。火山寺江南镇抚使的职位也绝非等闲。还记得上一任的镇抚使,现在还在太湖底喂鱼呢。” 林姚撇了撇嘴角,双眼一翻,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她虽然对许双标这一介莽夫并无好感,但见到许夫人知书达理,仪态端庄,倒像是个大家闺秀的模样。 许夫人拉着林姚的白皙的手腕不禁又感叹道:“不过看你的年纪也不小了,不知道找没找婆家,若是哪家公子能娶到林姑娘这样能干的美人做媳妇,可真是会羡煞旁人的。” 能干的美人? 这句话虽是夸赞之词,但却怎么听怎么觉的别扭。 惹得旁边众人无不哈哈大笑。 “的确的确!” “的确很能干!” 又不知是谁,在故意起哄。 林姚朝着邻桌的众人瞥了一眼,十分不屑,懒得去理,鼓了鼓嘴角,赶忙岔开话题道:“没想到许总镖头,真是好疼爱嫂嫂。居然执行公务之时,也将嫂嫂带在身旁。” 许双标扬眉得意,一把将许夫人揽在怀中,恩爱甜蜜,丝毫无所避讳。 口中还不断念叨着:“女人就该有个女人的样子,别以为会舞刀弄枪就了不起。最终的归宿还是家,还是床。” “?” “你,你,你喝多了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许双标醉眼迷离,摇头晃脑,打了个酒隔,声调也忽变得高亢起来,冲着林姚笑了笑,道:“昔日江湖上,闻名天下的大摔杯手,你可曾听过?” “大摔碑手?莫非是少林绝技之一,罗汉堂专研的大摔碑手?” 林姚双眸一凝,神色紧张起来,没想到这许双标看似武功稀松平常,居然能够练成这样的外门硬功,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接下来,更让林姚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啪,只听一声脆响。酒杯就被许双标捏在手中,又摔倒地上,粉粉碎。 林姚呆住了,面无任何表情。 这,就这?只怕是你对这大摔碑手有什么误解吧,林姚唇畔渐渐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继而抚掌赞叹道:“好功夫,果然是,好功夫!” 忽悠警觉起来,莫非,是置杯为号?在传递什么消息? 林姚忽觉得背脊一阵凉飕飕的寒意,只听屋外树叶簌簌作响,冷风呼啸。 月色之下,剑光一闪,闪出一个人影,一柄长剑飞刺而来。 林姚霍然转身,凝眸望去,那个人赫然竟是。 秦若柳! 秦若柳冷冷道:“小丫头,没想到,你竟会在此处!” 林姚怒斥道:“我兄弟的仇,我一定会找你报的!” 双剑交鸣,银芒绕旋,清音不绝,转瞬之间,两人已拆了有数十招。一段日子不见,秦若柳的剑法竟然又精进了不少! 秦若柳的身法轻妙无匹,他的出手准确迅速,他的剑法已绝不在武林中任何一位剑法名家之下。 眼看这二人就要在酒席宴上斗起来。 许夫人赶忙站起身来,好言相劝。 “今日,大家能能来到振邦镖局,都是为了夺镖这一个目的。如果诸位过去有何仇怨,希望能够暂且搁置,也算给我夫君一个面子。” 许夫人这一席话,似乎说的言辞恳切,有理有据。 让人很难再不接受她的好意。 秦若柳随即收起长剑,一言不发,面容冷峻,背过身去。 林姚后退两步,也同样收了兵器。 “今日,我暂且就给许夫人一个面子。我不知道你与振邦镖局是什么关系,又为何会在这里。明日午夜,我们一决高下!” “随时奉陪!” 秦若柳冷哼一声,就要悻悻而去。 许夫人凑到林姚身后,说道:“林姑娘,你和柳儿到底有何恩怨。” “哼,说来话长!什么?柳儿?听这口气,他是?” 许夫人道:“他,是我的侄儿。” “啥?侄儿?” “他从小性格孤僻,但总归也没什么坏心眼儿的。” 林姚轻轻摇头,暗自嘟囔了一句。 “你太不了解,你的侄儿了。” 许双标本来已经趴在桌上快要憨憨入睡,被方才一阵骚动,猛然惊醒。借着酒意,更耍弄起来,滔滔不绝,说个没完。 但无非是什么,你们这些女人家的,就不应该抛头露面,舞刀弄枪的,待在家里刺绣,再生养个胖娃娃,多好呀。 林姚听了却全然不愿入耳,没想到这许双标,三从四德的歪理到是一大堆。无奈也只是连连点头尴尬陪笑着。 秦若柳自不愿意在这里凑什么热闹,朝着许双标抱剑一拜,转身离去。 林姚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 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似乎酒可以让人将任何烦恼都抛诸脑后,将任何情绪都发泄殆尽。 而林姚却偏偏体会不到这一点,喝酒的时候,她总是比别人清醒许多,甚至从未体会过一醉解千愁的滋味。 正当众人喝的意兴阑珊,昏昏欲睡之时,奴仆又端上来一盆汤。 林姚凝思疑虑道:“这鱼都上了,怎么又上汤菜了?” 揭开盖子,林姚顿时觉得这道汤,鲜味扑鼻,飘香四溢,闻着到是十分熟悉。便随口问到上菜的那个奴仆,这道汤是什么名堂。 那奴仆神情有些木讷,吞吞吐吐说道:“好像是今天新来的一个厨子做的,好像叫什么猪肺,猪肝和什么砂仁做的。名字嘛,总之是很怪的,叫什么砂仁猪……” 林姚面露惊诧之色,截口道:“砂仁猪心汤?” 那奴仆一脸茫然的点了点头。 “李洛?莫非他来到这里?!” 第三百六十五章 白玉狮子 第365章 白玉狮子 林姚听到这个名字,赶忙起身,抱拳向在座宾客说道:“各位,先失陪片刻。” 其实林姚这句话,本都不用说的。因为宴席上这些五大三粗的所谓江湖豪杰。全都被她灌倒,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 林姚匆忙赶到厨房,却扑了个空。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当然会走也会跑的,怎么会呆呆的等着她呢? 只因为李洛若是真的有意肯露面与她相见,自不会用这种暗示的法子。 林姚撅起嘴巴,失望而归。心中竟如小鹿乱撞,躁动不安。 嘴里却不住地嘟囔着:“臭李洛,本姑娘才不想看见你呢,无论你是死了,还是活着,都与我无关!” 林姚一面闲庭信步的走着,一面用剑鞘抽打着庭院里的树枝花草。 月色朦胧,花花草草又惹了谁,怎会知道此刻一个姑娘脑中所想的是什么呢? 忽听到,墙头上传来一个声音。 “哈哈,是不是没见到我,不开心了!不开心,也别拿花草出气啊!” 林姚霍然抬头,见到李洛正坐在墙头上对着自己展齿微笑。 顷刻之间,如一抹月光照骤然亮了她的心房,笑靥如花。 可不到半刻,却又变回了一副冰冷的脸庞,笑容也在一瞬间凝冻。 林姚双眼一番,故作娇嗔道:“哼,谁要见你啊!” 李洛凑到跟前,幽幽说道:“数日不见。你的臭脾气依旧还是没改。不过,那日在摇曳山庄外,那位哭的梨花带雨,温柔无限的姑娘,不知又是谁呢?” 林姚闻言,立刻羞红了脸,气的一跺脚,指尖指着李洛的鼻尖儿,尖声道:“什么?你,你都听到了?你果然是装死的!” 李洛满脸无辜的表情。 “此言差矣!没有人愿意装死的!当时我的确是受了些伤,奄奄一息了。只是有俏佳人儿背了我一路,吸了一些仙女的气息,所以又活过来了!” 林姚表面气恼,心中甜蜜,樱唇微动,小嘴一瞥道:“你,是何时变得如此油嘴滑舌得了?” “你又是何时,如何在乎我的死活的呢?” 林姚双眼一番,背过身去。 “哼,早知如此。我就应该把你活埋了!” 李洛道:“嗯,这句话还算是我认识的林姚。” 林姚背对着李洛,不由抿嘴一笑,心中也乐开了花,虽然李洛看不到她此刻开心的笑容,但从她急促的呼吸中也能察觉到些什么。 林姚长长吐了口气,正色道:“说点正事吧。你为何会来到这里?” 李洛摊开双手,坦然应答。 “当然,与你有着相同的目的?” 林姚冷冷笑道:“没想到,你们风林阁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如此隐秘的事情,也瞒不过你们的眼线。” 李洛挠了挠脸颊,上下打量着林姚,幽幽道:“林副使,似乎话里有话啊。” “你的好兄弟,墨江寒都已经背叛了你!风林阁也要对你赶尽杀绝!你居然还有心思站在这里,替他们卖命么?” 李洛幽幽一笑道:“这件事情,我早已明晰。风林阁自然有风林阁的规矩。要杀我的人,我也自会处理。我李洛有手有脚,难道会站在这里任凭他们砍杀的么?” “你可知道,青薇小姐的真实身份了么?” “风林阁主之女,风林阁的千金小姐。” “那你认为,她背着她爹爹做的那些事情,风林阁又该怎么处理?” “顾青薇既然是风林阁的千金之躯。没有证据的事情,当然是毫无办法的。” 李洛微微点了点头道:“不错。若要揭发顾青薇的罪证,洗脱我的污名,的确比较费力。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林姚听到李洛又罗里吧嗦起来,不由侧目嗔道:“那个女人的事情,我不想理。你说的这些,与那白玉狮子到底有何关系?” “白玉狮子?嗯,原来是那件白玉狮子。” “什么?你不知道么?” 李洛道:“在你说出来之前,我当然不知道。” “你!你不是说与我有相同的目的?” “没错,但我并不知道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姚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的盯着李洛,大为恼火,却无可发泄。 “你,你居然敢诈我!你怎么可以!…….” 林姚被李洛脸上这副无辜的表情,气的连连跺脚,气的语无伦次。 最好背过身去,独自一人,生着闷气。 李洛却凑上前去,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在她的耳畔不咸不淡的补了一句。 “反正,我都已经知道了。不如,你把白玉狮子的秘密也顺便告诉我吧。” “做梦!” 林姚忍无可忍,反手一掌,就要掴在李洛脸上。 好在李洛不但反应机敏,还很了解女人的心意,说完这话的同时就准备全身而退了。 “即便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了。因为这白玉狮子的秘密有人已经告诉我了。” “哦,愿闻其详!是谁呢?” 李洛淡然一笑道:“这个人想必你也见过的。” 林姚眼神一闪,凑上前去,凝神问道:“我见过?” 李洛眼睛微微眯起,朗声笑了笑,道:“你也想用相同的手段骗我说出他的名字吧。不过没关系,告诉你也无妨。他就是,仁义无双暴三拳,葛成贤咯!” 林姚先是一怔,随后恍然大悟道:“什么?是他!难怪我总感觉三番五次的有人在暗中保护他!原来是你!你坏了我的好事!” 林姚道:“哼,我没什么跟你说的了。快滚吧!别在这里妨碍我做事。” 林姚依旧使出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招式。 燕舞惊鸿。 真气激荡而发,直逼李洛而去。 李洛不禁摇头叹了口气。 “女人,果然很善变。一句话说不到她的心里,就会大发脾气。” 李洛道:“要知道,火山寺能赐你黄金万两,也能赐你毒酒一杯。权力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 林姚面露不屑之色道:“你竟敢咒我!早知道你的嘴巴这么臭,就应该把你的嘴巴里面多埋一些土!” 李洛道:“当然是誓死夺回这只白玉狮子,将这其中密文,呈递给叶至高,叶大人。将这一帮鱼肉百姓的衣冠禽兽一网打尽!” 李洛面色一沉,蹙眉道:“你在玩火?” 林姚背负着双手,漫不经心的瞟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角,犹自傲然说道:“火山寺自然是要玩火咯!” 第三百六十六章 深明大义 第366章 深明大义 林姚道:“我有一事,并不清楚。风林阁既然被武林同道推崇备至,顾先生德高望重,为何处处要与朝廷作对?” 李洛道:“与朝廷作对?应是与百姓谋福才对。” 林姚道:“简直是强词夺理。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道理。” 李洛娓娓道来。 “朝廷近年来大兴土木、奢靡无度,矿监、税吏四处收刮。” 林姚挠挠耳根,左顾右看,似乎不以为然。 李洛瞟了她一眼,又接着说道:“朝廷苛捐杂税沉重;财政入不敷出。苛捐杂税,尤以矿税为重。税吏趁机横征暴敛,民间怨声载道。苏州城里的穷苦百姓,还有江南各地的乡绅,对此无不是骂声一片。” “嗯。” 听了许久,林姚也只是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 李洛道:“吏部侍郎,叶大人上疏请求取消矿监税使。叶大人他这么做,就是为了找出矿税的各种弊端,和那些税监贪赃枉法、横征暴敛的证据,上疏朝廷。” 林姚听到此处,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说道:“打住,你无需跟我讲什么大道理。我只知道,寻回白玉狮子,这是我分内的职责。” 李洛道:“你的职责?什么职责。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林姚道:“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我们俩井水不犯河水,好不啦?” 李洛悠然说道:“不管是阳关道,还是独木桥。都要先找到道。不管是井水还是河水,也都要先找到水。现在白玉狮子的下落,毫无头绪。我们还在这里争论什么劲儿呢?全都是徒劳。” 林姚道:“那你李大侠,信心满满,未知有何赐教?” 李洛嘻嘻笑了笑,道:“你可知道,那只白玉狮子到底是什么样子。” 林姚答道:“我虽没瞧见过,但全凭想象也该知道,那白玉狮子,使用和田玉,莹润如雪,光洁如月。” “嗯,你还真是浮想联翩啊。就好像那只白玉狮子就在你的眼前。” 林姚微微扬眉,暗自得意,扭动着身子,十分神奇。过了片刻,又撇了撇嘴巴道:只是我有一事想不清楚,这样光洁无暇的美玉之中,又怎么会藏有东西呢?” 李洛道:“这的确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不过眼下,我还是更关心,那东西到底是怎么丢的?” 林姚道:“本来,这批官银是振邦镖局的总镖头许双标亲自押送护卫的。还未启程,这镖箱一直就存放在库房里。我早就探查过了,那里简直就是铜墙铁壁。就连一只鸟儿也飞不进去。” 李洛思忖片刻,道:“这个案子的确有些棘手。我一时之间也毫无头绪。我看我们还是一起联手,先找到一些线索再说吧。” 林姚冷笑一声道:“哟?闻名天下的繁霜叶密探,居然也会有想要和别人联手的时候。而且是风林阁和火山寺?真是江湖奇闻。” 李洛道:“有何不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么。况且。风林火山,这个名字也很不错。” 林姚淡然一笑道:“李洛,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为妙。你还以为是在双威镖局么?如今,我是官,你是贼!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又能能耐我何呢?” 林姚微微点头,眼波一转,踮起脚尖,轻轻杠了一下李洛的肩头,欣然笑道:“那白玉狮子的下落,你可有些眉目了。” 李洛双眼一番,摇了摇头,只是长叹一口气,道:“现在仍是一无所获。” 林姚冷哼一声道:“切,还以为你们繁霜叶有多厉害,号称耳目众多,遍布天下,原来也有被难为倒的时候。” 李洛笑了笑道:“哦?莫非。我们的林副使,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林姚眉梢一挑,得意说道:“那还用说。” 李洛想了片刻,犹自说道:“嗯,莫非你怀疑,许双标?” 林姚道:“没错。他就是监守自盗。” 李洛一本正经的肃然说道:“你这么说,也不无道理。这负责押镖的人,往往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更加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白玉狮子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我也查到这振邦镖局的许双标,近些日子是有些怪异的举动。他经常在金花赌坊出没。” 林姚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李洛道:“众所周知,金花赌坊,是雷霆门的地盘。而许双标并不是一个赌鬼。一个从来不赌钱的人,最近频频光顾赌坊,岂不是很奇怪么?” 林姚微微点点头道:“嗯,的确是很奇怪。” 李洛转念又道:“非但不赌,而且吃喝瓢赌样样都不沾。这果然是个好男人,好夫君,尤其很疼爱他的夫人。” 林姚道:“许夫人恐怕也和金花赌坊,和雷霆门脱不了干系。因为他的好侄儿,就是我们的‘老朋友’,秦若柳。” 李洛道:“我看未必,有时候侄儿和姑姑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 林姚道:“非但不亲密,还可能很对立!” “我更愿意相信,许双标和秦若柳是一类人!” “同是为金花赌坊做事的人!” 林姚不禁又疑问道:“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是如何传达任务的呢?” 李洛道:“恐怕那骰子的点数,就是接头的暗号。” 林姚抿嘴一笑,道:“好,那我们就看看,是谁先找到!” 李洛道:“听说许双标从小家中一贫如洗,连草鞋都穿不起。现在一朝得势,腰缠万贯,当然要十倍百倍的享受一番咯。” 林姚轻轻笑了下,微微点头。 李洛道:“越穷的人,就会越大方。越富有的人,反而会很小气。有理不在声高,声音越高的人,心里岂非越没底气?蛮横霸道的,尖酸刻薄的人,掩盖自己的卑微,真正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反倒是显得温文尔雅,和声细语。” 林姚微微点了点头道:“哼,这话听着倒是有几分道理。” 第三百六十七章 屋顶决斗 第367章 屋顶决斗 江岸风急,暮色已渐浓。 春意阑珊,夜凉却如冰。 屋檐上,站着一男,一女,横剑对立。 林姚和秦若柳。 决斗,为何总要选择在房顶之上进行? 首先,要考验一个人的轻功。一个人的轻功若是连房顶都上不去,想必他的内功也不怎么样,内功不怎么样,招式通常也只是平平无奇而已。 内外兼修,都达到炉火纯青的才能算得上是一流高手。 其次,则是为了确保公平,不被外部事物干扰。通常房顶上都十分空旷,躲无可躲,避无可避;既不能躲在树后面,也不能藏在水缸里;既不能趴在墙角上发冷箭暗器,也不能蹲在角落里搞突然袭击。 而这最重要的一点是,在屋顶决斗,一种仪式,一种规矩,一种传统。 就好像结婚要拜天地,做寿要吃寿面一样,无可规避。 “今日,我就要报林溪镇外的一箭之仇!你突发冷箭,才让我的兄弟,接连在我面前倒下,死去!“ 秦若柳面容依旧冷峻,淡淡道:“我从不敢偷袭别人的事情。不,他们并不是我杀的,我替雷霆门做事,只是因为我欠他们一个人情而已。” 一向寡言少语的冷面剑客,秦若柳,今天趁着娇美的月色,也多喝了几杯,话竟也格外多。 秦若柳道:“以前,我从不跟女人打架,直到遇到了你!败在女人手里,岂非是一种耻辱!” 林姚绣眉一轩,转而厉声喝道:“你竟敢小瞧女人?” 秦若柳冷冷道:“女人都是赔钱货!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道理。” 林姚眸中轻蔑之意更浓,讥笑道:“想必你家中,上面有好几个姐姐吧。” 秦若柳眉头紧蹙,不禁疑问道:“你怎会知道?” “想必,你的姐姐也都分外疼爱你。但这只限于表面,实则恨你入骨!” 林姚柳眉倒竖,凤眼圆睁,戳指怒骂道:“你岂不也是个赔钱货生的!” 秦若柳道:“女人,只配在家绣绣花。关键时刻,还不是要依靠男人来搭救。”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林姚。 “你说什么!” 秦若柳道:“上一次,还不是墨江寒救了你,否则你今日岂会有命在这里跟我讲话?” 林姚嘴角微微扬起,眼神冷冽冰寒,一副不苟言笑的煞人模样。 剑光一闪,飞羽剑陡然出鞘,剑气森寒,冷风突至,剑影四外挥舞,倏地化作一道月下的飞虹残影,刹那之间,就已朝秦若柳的咽喉飞了过去! 秦若柳双眸微凝,长剑一横,就稳稳地封住了林姚这迅疾无匹,气势如虹的一剑。 “叮”~一声刺耳的长鸣,回荡在林姚的耳畔,回荡在寂静无声的夜空,震慑的她的脑袋嗡嗡作响,更震慑的她的心灵! 她的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两个字,震惊! 怎么可能? 林姚方才的这一剑,其实已经灌注五成以上的真力。 她还是习惯性地先发制人,只因对付秦若柳这样剑法精妙的剑客,绝不能拖泥带水,有片刻犹豫,速战速决才是上策。 再说,林姚此刻是为了向他复仇,本就想要一剑了结他,送他归西! 却没成想,秦若柳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凝神戒备,瞬息之间就稳稳地防住了这一招。 以他的功力,按理来说他不可能轻易接得住这一招的! 林姚反手横抹一剑,连消带打,犹有反击之力,一剑更比一剑泼辣迅疾,凌厉无匹! 秦若柳看似节节败退,但也是以退为进,抓住空挡,就要反击。 剑走偏锋,轻灵飘逸,细腻而绵密,似乎连一根针也休想插进去。 无声无息之间,林姚就笼罩在秦若柳的剑影化作的光幕之中。 林姚五指合聚成掌,掌中凝力,蓄足真气,手腕斜旋,反手辟出一掌。 冰寒之力,将秦若柳的招式,动作瞬间冰封凝冻。 只一个瞬间,透彻的寒光闪过林姚的眼底,掌中飞羽剑,又闪电一般的刺了过去,足以毙命的一击。 秦若柳死灰色的眼睛里透射出一种异样的光芒。 但秦若柳偏偏就做到了,他没有躲,也没有退,只是伸出了两只子指,轻轻一夹,就夹住了剑锋,剑刃离他的咽喉只有半寸,就是这半寸刺不过来了。 秦若柳傲然说道:“冰见寒云掌的破绽,终于被我发现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 秦若柳反手一掌拍出,不偏不倚的正好击中了林姚的胸膛。 一声低吟之声,人后仰,剑坠落。 连人带剑就从屋脊上跌了下来。 通常,在这个时候,总会有英雄救美的事情发生。 总会有个长相俊朗,武功非凡的少年,将她从半空稳稳接住,相互深情对望,相互缠绵片刻,旋转飘落。 但这样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林姚顺着屋脊的瓦片,圈圈滚落,直到屋檐。 林姚用尽浑身力气,拼命抓住檐边儿。 这时候,通常也会有人面带狞笑的走过来,抬起脚来,重重踩踏,然后用力去碾着她的纤纤玉指,直到对方再也忍不住疼痛,再也无法坚持,身子完全跌落下去。 但相反,这样得意忘形的做法也会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背水一战,绝地反击。 秦若柳虽然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却并不是一个得意忘形的人。 他的冷静,理性,已经几乎到了让人脊背发凉的地步。 他从不轻易给对手喘息的机会,只要他抓住机会,一定会致对方于死地。 林姚还在屋檐边儿悬空蹬踏,竭力挣扎,一道剑气夹杂着狂风就已经向她迎面而来。 林姚这时候即便松手跌落也来不及了,因为秦若柳早已准备再发一招,在半空之中给予林姚致命一击。 避无可避,只有放弃,只有静静等待着被这道凌厉无比的绝杀剑气夺了命去。 剑,散发出的气息已然撩动了林姚长发。 一道月牙斩击,却凌空突至,与秦若柳的剑风想抵。 一条人影从屋檐后闪过,一柄似刀非刀,似剑非剑的武器,舞动开来,刀光剑影,缭绕回旋,化作数道银虹,朝秦若柳直击而去。 “漫天霜月?是李洛。” 林姚嘴角泛起笑意,不觉一阵欣喜。 秦若柳冷冷望向院子里。 见到的却是一张自信洋溢的俊秀脸庞。 “好小子,竟然又是你!” 李洛仰头望着屋顶上的秦若柳,眼神之中绽放出轻蔑的光芒。 “我道是谁,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房顶上撒野,原来只是我的手下败将而已!” 秦若柳冷哼一声,随即转身离去,消失在黑夜里。 林姚仍旧吃力的扒着房檐,双脚不停蹬踏,来回晃动。 即便是这样,她仍然努力回眸望着李洛,露出一抹笑意。 忽然之间。 “啊!”的一声过后,重重坠地。 李洛见到机会来了,足尖一点,腾身而起,紧紧抓住了林姚的手臂,将她整个人都揽在了怀里。 林姚并不习惯这样被人抱起,下意识的一个翻身,挣脱开来,飘然落地。 俯下身子,柔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方才救了我。” 李洛似乎有些惊奇,他万没想到,一个“谢”字也会从林姚口中说出。 而且谢的竟然还是自己。 他一直也不该如何是好,尴尬无比 这段日子,未能与林姚待在一起,她究竟经历了些什么事情呢? 林姚双睫低垂,和声细语道:“是我太过大意了。我没想到秦若柳的剑法竟会精进到如此地步。” 李洛叹了口气,归剑入鞘,收了兵器,傲然而立,幽幽道:“的确,面对强敌不可小觑。须知你的功力会逐日增强,敌人也无时无刻不再磨练自己。” 林姚眼波一转,兴致正浓,又说道:“长夜漫漫,难以入睡。这振邦镖局待着也很不自在。不如,我们去喝一杯吧。” “哈?” 李洛瞪大了眼睛。 见到林姚阔步向前,已经扬长而去。 第三百六十八章 深夜小酌 第368章 深夜小酌 深夜的小巷子,很有烟火气。 卖馄饨的小摊子还在冒着热气。 简易的木头桌子上,摆着几样下酒的小菜,豆干,蚕豆和腌萝卜。 李洛早已闻到了酒香扑鼻。 “可以啊,如此喝酒的好地方都能被你找得到。” 林姚端起酒盏,欣然说道:“李洛,以后我可以陪你一醉方休了?” 李洛先喝了口酒,又夹了一粒蚕豆,放在嘴里大口嚼起来。 “哦?是么?此话怎解。” 林姚道:“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一种叫作千日醉的酒么?” 李洛眼神一转,想了片刻道:“听倒是听过,听说可以一醉解千愁,可真的喝下去,恐怕会醉酒千日,一醉不醒,不省人事,不醒人世啊。所以还未敢尝试过。” 林姚挑了挑眉稍,忽然露出一抹得意而又无奈的神色。 李洛直勾勾的盯着她,满脸惊诧道:“莫非,这千日醉你已经喝过了?” 林姚抿起嘴角道:“那当然咯。” 李洛睁大了眼睛,好奇问道:“快说说,什么滋味?我馋的不行呢。” “臭味!” “啊?” 林姚撇了撇嘴巴道:“对,比你们这些臭男人还要臭的味道。” 李洛摸了摸脑袋,一副十分失望的样子。 “不过,我喜欢。” 林姚喝的有些上头,不知什么时候,从身后一把抱住了他。 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身子贴在他的背脊上。 “你,你,你这是做什么?” “李洛。上次在摇曳山庄,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对不对。” 借着一股子酒劲儿,林姚越放越开,越说越兴奋。 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你,你别这样。我看你真的是喝醉了?” “嗯。” “没想到,你也会喝醉酒。” 林姚双颊泛起一抹绯红,醉眼迷离,喃喃说道:“我自从喝了千日醉,不知为何就变得不胜酒力了。” 李洛嘻嘻笑道:“不过,你喝醉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嗯?” 李洛抬起手来,轻轻捏了捏林姚的鼻尖,柔声说道:“没什么。我说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林姚眼神迷醉,口中还在不断地嘟囔着。 “女人的归宿,真的就是嫁人生娃,相夫教子么?” 李洛将林姚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晃晃悠悠的将她搀起,发现林姚已然就要昏昏睡去,怕再过上一会儿,鼾声就会响起。 李洛轻轻摇了摇林姚柔软的身体,让她不要这么快睡去。 林姚双目微合,口中喃喃说道:“其实,我还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你。” “我其实是……” 李洛截口道:“是添香夫人的女儿,对么?” 林姚神色黯然,双睫低垂,淡淡道:“你,果然已经知道了。” 李洛忽然觉得碗里的酒不是那么的香醇了。 “你今日能与我痛饮一杯,不会是为了…….” 林姚淡然一笑道:“其实,我娘亲。她的确已经不在人世了。” “红袖山庄,也早已破败不堪。” “添香夫人的名号,我的确有些耳闻。当年她的确是个非常厉害的女人。” “不过,你娘是你娘。上一辈的恩怨。你又何必非要强加在自己身上呢,开开心心的做你自己,岂不是更好么。” 李洛的这句话似乎说到了林姚的心坎儿里,泪花在眼眶之中慢慢滚落。 翌日早晨,天光大亮。 确切来说,已经接近正午十分。 刺眼的日光,透过窗子,照在林姚的眼睛,暖洋洋的。 林姚渐渐醒来,微微睁开双眸,只觉得头痛欲裂,又是一场宿醉。 她赶忙掀开被子,发现自己昨日身着的衣衫仍旧完好,这才尝尝出了一口气,又自言自语道:“不知道李洛这家伙,有没有趁着酒醉,对我动手动脚。” 林姚正沉浸在昨日的回忆之中。 忽听到院外传来了一阵吵嚷的声音。 “许总镖头不见了?” “许总镖头去哪了?” 原来是几个镖师在院子外头议论纷纷。 “这可如何是好,马上就要出镖了,偏偏在这可是后,找不到人。” 振邦镖局上上下下,好像没了主心骨一样。 只有许总镖头的夫人,在正厅之内主持大局。 只见她六神无主,神情焦急,惴惴不安,来回踱步。 林姚步入厅内,赶忙询问道:“夫人,何事如此着急。” 许夫人道:“我夫君,一大早就不见了。林姑娘,你可曾瞧见了他?” 林姚却觉得出了口恶气,只因许双标处处瞧不上自己,无故失踪,肯定是被谁掳了去。 她心念一转,又安慰道:“许总镖头武艺高强,这么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平白无故不见了呢。我想,他肯定是有什么要事在身!没来得及跟你们打招呼呗!” 许夫人连连摇头道:“不可能的,自从振邦镖局接下了这趟镖。全镖局上上下下都严阵以待,以免出什么岔子。我夫君他更是寸步不离镖局半步。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不辞而别呢?” 此刻一位身材魁伟,身着疾装劲服的镖头出来解释道:“更何况今日是出镖押送的重要日子。他理应亲自坐镇的。” 这位镖头姓胡,生的是满脸横肉,皮肤黝黑,络腮胡子。论资历论才干,也可算得上是振邦镖局的第二把交椅,名义上是镖局的副总镖头,性子爽直,敢说敢干,深得许双标的信赖。 林姚道:“胡镖头,敢问你是何时发现许总镖头不见得?” 胡镖头道:“今日一大早。通常他都会去库房巡查,查看库房的锁有无异常。可今日我询问几个镖头才知道,并未见到他的身影。” 林姚微微低头,纤指托着下巴,眼波流转,想了片刻,不禁又询问道:“夫人,昨夜你们莫非没有睡在一起么?” 许夫人轻轻抹了抹眼角的泪痕,颤声道:“昨天晚上,我十分困乏,早早地就睡下了。没有留意夫君他是几时几刻就寝的。” 林姚眼波流转,凝神思虑,感叹道:“这就怪了,好好地一个大活人,怎么平白无故就消失了呢?” 这时候,孔鹤,金鳞甲,姜小枣,唐霜等几人也闻讯赶来,在一旁叽叽喳喳嘀咕着什么,似乎是在关切询问,可更像是在看着热闹。 孔鹤首先站出来说道:“许总镖头,昨天夜里,一定又喝的酩酊大醉,此刻不知道在何处醒酒了吧。” 许夫人辩驳道:“胡说,我夫君从不会喝酒误事的!” 金鳞甲道:“是么?我看他这些日子经常喝酒的啊。” 许夫人道;“他是故意装作醉态的,好让打这镖银注意的贼人放松警惕。” 林姚道:“哦?看来果然有贼人在惦记这批镖银么?” 许夫人轻轻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不错。飞天鹞子的高徒,银丝女飞贼,就是其中一个。” “银丝女飞贼?” “飞天鹞子?不会这么巧吧。莫非是她?” 林姚追问道:“夫人,说的那个女飞贼,可是姓周的?” 许夫人连连点头,道:“林姑娘。莫非,你也认得她?” 林姚连连摆手,急忙与这女飞贼周明风撇清干系,划清界限。 “不,不,我当然不认识她咯。不过,也算是认得。她是贼,我是官。总会有将她缉拿的时候。” 金鳞甲道:“我看,我们还是尽快去库房瞧瞧吧。” 胡镖头道:“不错。镖局上上下下,也只有那里还没找过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锁开人去 第369章 锁开人去 众人来到库房之中,只见大门紧闭,精钢铁锁完好如初,没有任何打开过的痕迹。 胡镖头捋了捋胡子道:“这就说明,许总镖头根本不在这里。” “此话怎讲?” 胡镖头道:“因为,库房的钥匙只有许总镖头才有。而那串钥匙他是随身携带,从不离身的。” 林姚道:“越是如此,就越要进去瞧瞧。说不定贼人已经将那钥匙拿到手中,这库房也早已被洗劫一空了。” “难道,就没有备用的钥匙么?” 胡镖头瞧了瞧一旁神色焦急的许夫人,说道:“还有一把,备用的钥匙。要合二人之力才能够开启。” “二人之力?” 许夫人道:“不错。那把钥匙的另一半,就在我这里。” 胡镖头抱拳道:“许总镖头,以防万一。将备用钥匙的另一半分别交到了在下和夫人的手里。” “为何现在才讲呢?” 金鳞甲道:“哦?为何你是你啊。” 胡镖头扬眉得意,冲着一旁的言镖头,傲然说道:“胡某不才,深得许总镖头信赖。而且许总镖头说过。不到万不得已,紧急关头,是不能够将备用钥匙随意拿出来的。” 这言镖头虽然也是武行出身,偏偏生的细皮嫩肉,身材瘦削,面容有几分俊朗姿色。乍看上去是个文弱书生模样,不过这长相更似是个勾三搭四的风流阔少。 若是把他手中的雁翎刀换成百褶纸扇,会更显得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也难怪旁人会有这样的猜测。 林姚闻言,怔了怔,心中暗念道,这许双标心还真是大,居然将如此重要的东西,分别交托给了自己最信赖的兄弟和最心爱的女人。 不过,他似乎忘记考虑一点。倘若这最信赖的兄弟和最心爱的女人搞到了一起,那又该如何呢? 金鳞甲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夫人快快将钥匙拿来,合二为一,打开门锁,让大家一探究竟吧。” 姜小枣和唐霜二人,一言不发,抱臂站立,依旧是摆出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许夫人双睫低垂,竟露出一抹羞涩之意,道:“嗯,钥匙就在我身上。不过要烦请大家回避一下。”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不知许夫人这话是何意思。 林姚却马上领会了许夫人的用意,上前一步道。 指着众人怒斥道:“你们这些臭男人,糙汉子,这还不明白么?快!快!快!到一边儿去。” 许夫人拉着林姚的手腕,凑到耳边低语两句,二人便来到旁边一处小院子,将院子门紧闭起。 原来许夫人将钥匙藏在贴身的肚兜里面,不便取出,这才让众人回避,请林姚帮忙取出。 过了片刻,林姚将钥匙取出,来倒众人面前,高高举起。 “胡镖头,夫人的钥匙已经在我手里。事不宜迟,速速将你的钥匙拿出来吧!” 胡镖头不由面露难色,似有些犹豫。 林姚秀眉微轩,偏头问道:“怎么?莫非你一个大男人也要回避!” 众人闻言,一阵哄笑。 胡镖头微微摆手,弓下腰去,脱下靴子,从靴子里将另一半钥匙拿了出来。 就要呈递到林姚的手里去。 林姚赶忙捏住鼻子,面露嫌弃,猛然摆手,后退数步,连连作呕。 “yue,拿远点儿,不要过来。” 现在,这钥匙一半沾染这女人的体香,一半则带着男人的恶臭。 林姚随即就将另一半钥匙抛了过去。 胡镖头接过钥匙,合二为一,向锁眼儿稳稳地插了进去,动作倒是十分娴熟。 随着钥匙缓缓转动,精钢锁内机簧发出“啪啪”的响声。 锁开了。 胡镖头随即用力一拥,大门“吱吱呀呀”左右分开。 数到阳光顺着门缝射入屋内。 眼前景象,却是让众人目瞪口呆,一片愕然。 许双标,果然就在仓库之内,此刻却一动不动地躺倒在镖箱旁。 莫非,他死了? 许夫人见状,赶忙第一个冲了过去。口中连连惊呼道:“夫君,夫君!” 林姚紧随其后,凝神戒备,谨慎前行,随时提防有人藏在其中。 她环顾周遭,发现这里面并无打斗过的痕迹。却有一阵阵古怪的香味,时隐时现,仔细闻来,却已经很淡了。 许夫人走上前去,一把就抱住了躺倒在地上的许双标,搂着他的脖子,将他缓缓搀起,猛然摇了几下,竟毫无反应。 林姚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眉头微蹙,连忙抬手制止道:“不要摇动他,他或许是中毒了。” “什么?中毒了?” 许夫人回过头来,带着哭腔,焦急说道:“林姑娘,那你快来瞧瞧,我的夫君,他还有救么? “嗯,我也不敢肯定,但是……” 林姚缓步凑到跟前,见到许双标面色煞白如纸,没有一丝生气。 便一把抓起许双标的手腕,搭脉一摸,果是脉象全无,又探了探鼻息,的确呼吸停顿。 林姚眉头微蹙,冲着许夫人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夫君,夫君!” 许夫人摇了摇头,不敢相信林姚所言,连呼了两声,再次试图将他唤醒。 在场众人也不禁扼腕叹息。 许双标虽然性子有些耿直和偏执,但为人还算义气大气,在镖局行当之中总算有些威信,此刻许多人也是慕名而来。 虽然难免有许多沽名钓誉之辈,但这份情谊也算得上是真挚。 振邦镖局的总镖头,许双标也算是威震江南的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没想到今日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去了。 更讽刺的是,就死在了自家镖局的库房里。 这对一个镖师来说,岂非是奇耻大辱! “许夫人,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 话语方落,许夫人“哇”的一声哭出声来,随即身子前倾,就扑倒在了林姚的怀里。 林姚轻轻拍着许夫人的后背和肩膀,柔声安慰。 昨日还是恩爱甜蜜的夫妻,羡煞旁人。 今日却阴阳永隔,变成寡妇,果真是世事难料,飞来横祸。 众人感怀之余,不由又议论起来。 金鳞甲叹了口气,道:“哎,许总镖头,到底是被何人所害啊。” 孔鹤疑问道:“果真是真是蹊跷得很啊,对不对啊。胡镖头?” 胡镖头道:“没想到,许总镖头竟然死的如此不明不白。” 言镖头快言快语,眼里不揉沙子,见此二人阴阳怪气,话语之中似乎另有深意,又见到胡镖头这番言语,简直就是表里不一。 他气不过去,便跳出来,冲着胡镖头,戳指怒骂道:“那还用说么!事情就摆在明面上一定是你和许夫人的奸情被许总镖头撞见!所以你们二人,就一不做二不休,将许总镖头约到此处,杀害了他!” “你,你,你含血喷人!” 第三百七十章 蛛丝马迹 第370章 蛛丝马迹 胡镖头听了这话,登时面色一沉,吹起胡子,瞪着眼睛,气的直跳脚,随即怒斥道:“你这么说,是何意思!” 言镖头冷哼一声,幽幽道:“什么意思,你心里明白。” 胡镖头胸中起伏,怒火中烧,又接着说道:“许总镖头尸骨未寒,你就要让夫人心寒,你这是要反天么?平日里许总镖头待你不薄,你怎会说出如此龌龊之言!” 眼见二人越骂越凶,就要打将起来。 林姚见此场景,不由感念,昔日双威镖局,有“米范蔡汤”四大镖头,就已经搞得鸡犬不宁。没想到这振邦镖局的“胡言”二人,不但是面和心不和,而且都擅长一派胡言,往对方脸上泼脏水啊。 金鳞甲和孔鹤假模假式的从中拉架,好言相劝,唐霜和姜小枣依旧在一旁冷眼观瞧,置身事外,静静看着热闹。 金鳞甲满脸堆笑道:“言镖头方才也只是胡乱猜疑而已,并没有真凭实据。大家不要为了这件事情,伤了和气。更伤了许夫人的心。当务之急,还是应该找出杀害许总镖头的真凶才是!” 孔鹤眼睛溜溜一转,道:“我看,一定是有人偷了这库房里的钥匙。将许总镖头约到此处的。” 金鳞甲接口道:“不,或许是。尾随许总镖头进来的。” 许夫人拭干眼泪,平复心绪,淡淡说道:“不会的!因为这库房的钥匙,我夫君是从不离身的。而且这库房的锁,也是需要用钥匙才能锁上的。” “钥匙!快瞧瞧这钥匙还在不在身上!” 胡镖头快步上前,摸了摸许双标的胸口,又摸了摸腰间,上下游走,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分外硌手,顺手一掏,果然发现了这仓库的钥匙,形状质地都与方才那把备用的钥匙如出一辙! 众人一片怔忡,疑心顿起,疑虑重重。 金鳞甲摸了摸脑袋道:“怎么会这样?这钥匙明明就还在他的怀中。” 孔鹤道:“这就怪了,杀害他的凶手,是如何不用钥匙锁上库房的呢?” 金鳞甲道:“莫非他有飞天遁地之术?” 言镖头不禁扬眉得意,冷嘲热讽,道:“现在,你们知道我方才为何怀疑他们二人有奸情了吧!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够做到这一切!” 林姚也觉得事有蹊跷,便仔细观察着周围,意图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她这双千寻慧眼,能在黑夜之中洞悉一切,找到些线索自然也并非难事。果然,让她在许双标的腰身下面,发现了半截儿丝线。 林姚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轻轻扯了扯,这虽然是一根极其细的丝线,却坚韧非凡,纵使发力,也不能轻易将其扯断。 …… …… 日近黄昏。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 此刻,屋外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林姚顺着声音,回眸望去,大概也猜到是谁了。 李洛。 这种时候,他自然就该出现了。 因为,他最喜欢凑这种热闹,解开事情的真相。 胡镖头眼眸一闪,脱口问道:“你是何人?” 林姚欣然笑着,微一摆手道:“我来介绍,这位便是风林阁,繁霜叶的密探,李洛。” “既是密探,他的名字自然不会有太多人了解。不像枫林阁主,名声远播。也不像他的好兄弟,墨江寒一样,臭名昭着!” 林姚说这话时,也不忘了稍带上这出卖兄弟的墨江寒一句。 李洛却神色淡然,满不在乎,置之一笑。 金鳞甲道:“我知道这位李少侠的大名。有不少江湖上的悬案都是他破解的!” 言镖头上前抱拳道:“失敬失敬,原来是屡破奇案的李少侠!” 李洛十分敷衍的微一抱拳,面上表情依旧淡然。 他历来厌恶这些虚头吧脑的相互寒暄。 胡镖头冷冷笑道:“为何偏偏这么巧,我们许总镖头前脚刚刚被害,你小子就冒出来了!” 李洛连连摆手,解释道:“我可不是刚刚冒出来的。我一直在振邦镖局的!我对这趟镖也很感兴趣,所以就来了。” 林姚道:“我可以作证,昨天夜里到今天早上,我们俩都在一起。” 众人闻言,纷纷向李洛和林姚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林姚赶忙解释道:“在一起喝酒,聊天。” 姜小枣本来一言不发,此刻却幽幽道:“火山寺镇抚使,风林阁繁霜叶密探。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怎么会混到一块儿去的呢。” 唐霜道:“若是他们两个联手将许总镖头杀害,那这许总镖头也算死的值了。风林阁和火山寺联手除掉的人,那还能活的久?” 胡镖头道:“那不知李少侠大驾光临。对我们许总镖头不幸遇害一事,有何看法?” 李洛道:“依我看,许总镖头,的确是死在这间库房里。这的确是有些蹊跷。” 胡镖头道:“废话,这还用你说!瞎子都瞧得出来!两把钥匙,一把就在许总镖头这里,必然是某两人合谋。” 言镖头气不过,刚要发作,上前理论就被林姚按下。 李洛在一旁凝眸思忖,忽然轻笑一声,幽幽说道:“密室?又是密室?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密室。所谓的密室只是人们心中解不开的定式而已。” 言镖头道:“哦,那我就要听听李少侠,你的高见了。” 李洛截口说道:“我看未必,这钥匙的的确确可以安然无恙放回去。” 言镖头诘问道:“哦?愿闻其详?” “不错,凶手如何进入这库房不得而知。或许他是和许总镖头约在此处会面。但他又是如何出去的呢?” “这库房的门锁乃是精钢所铸造,且是从里面反锁的。这大门的钥匙却依旧揣在许双标的怀里。这又作何解释呢?” 李洛长眉轩起,凝声问道:“哦?这个库房真的是密不透风么?” 李洛手指指向上面一扇透气的天窗。 说是天窗,只能算得上是一个换气的小孔。 金鳞甲哈哈笑道:“李少侠,你这是在说笑么。这么小的窗子,就算一个婴孩也无法通过。即便是会缩骨功也是没用的。” “可以做的!” 林姚朗声说道。 众人纷纷齐目望去。 林姚拿出了方才在地板上寻到的那根截断了的银丝铁线,紧紧握在手上,高高举了起来。 “大家看我手中是何物?” 金鳞甲道:“你手上有东西?” 孔鹤摸了摸脑袋,不禁疑问道:“我怎么瞧不见呢?” 李洛缓步了过来,将林姚手中的丝线扯了过来。 “闻名江湖的银丝铁线,细如蚕丝,你们自然是不容易瞧见的。” 林姚会心一笑,竟笑的十分暧昧。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众人见到此二人眉来眼去,眉目传情,眉飞色舞的样子,面面相觑,大为不解。 “不错,我大概知道是谁了。” “就是许总镖头,一直忌惮的女飞贼,周明风。” 林姚眉梢微扬,嘴角一撇,说道:“李大侠,我倒是要听听你的高见咯?” “事情很简单,只是你们都看不穿而已。” 胡镖头凑上前来,抱拳道:“愿闻其详!” 这钥匙可是,那可真是好身手啊,莫非这钥匙会自己拐弯儿? 只需要一根蚕丝一般细的牵机线,先将线头一端绑在,钉子上面。然后顺着丝线滑落,直到挂在钉子上面的钥匙滑落到许总镖头的怀中,然后再点火将绳子熔断便可。 不过,还是被我找到了些蛛丝马迹,就是这半截儿未燃尽的丝线。 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林姚将方才在地上见到的丝线,高高举起向众人展示。 “这种丝线,是飞天鹞子的独门暗器,坚韧无比,锋利如刀剑,只不过有一个不好处,那就是遇火即燃。正常来说,几乎留不下半点痕迹,最多也就是有些许尘埃而已。” 言镖头截口道:“也可能是凶手恰好利用了这一点,来嫁祸周明风。” 言镖头顿了顿又说道:“不过,墙上这根钉子,确实有被火灼烧过的痕迹。许双标,肯定是因为和凶手分赃不均,事情败露。才会惨遭毒手的,真是可悲可叹,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第三百七十一章 银丝铁线 第371章 银丝铁线 众人正在争论不休。 忽然见到有一个身形瘦削,腰肢纤细,镖师装扮的白面小厮,在一旁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凑到了许双标的身旁,仿佛一直在窥探,又好像在寻什么东西。 这一不经意的举动却引起了林姚的注目和警惕。 “喂?你是谁?” “谁让你随便靠近许总镖头遗体的?” 言镖头粗了蹙眉头道:“是,小武么?” 那白面小厮头被林姚高声呵斥后,身子抖动,吓得一激灵,头垂得很低,赶忙回答,喃喃说道:“是,是我。” 言镖头道:“嗯。不要紧的。是我手下的镖师小武。这小子以前总受到许总镖头的照顾恩惠。今日见到许总镖头不幸蒙难,这才……” “是么?” 林姚道:“我们在这里争执也不是办法。许总镖头的冰冷尸体又不会说话。还是早早将他妥善安葬吧。” 言镖头唯一摆手,命令手下几名镖师将许双标遗体从库房内匆匆抬出。 刚到门口,林姚就抬手拦住了其中一人,便是方才那位白面小厮。 “这个小兄弟皮肤生的好白皙啊。” 林姚凑上前去,抬起手指,欲捏捏他的下巴。 没想到他却吃了惊,抽身退了几步,急忙躲避。 林姚足尖一点,紧追两步,飞扑过去,忽又顿住脚步,眼睛又直勾勾的盯着他高耸的胸脯,嬉笑道:“这位小兄弟,瞧上去弱不禁风,没想到行动如此矫健,看上去十分瘦弱,没想到体格到如此健壮。” 说罢,便伸手紧紧扣住那白面小厮的腕子上的脉门,让其难以脱身。 李洛瞧见了,却是一脸嫌弃。 低声嘟囔着:“怎么,林姑娘居然公然调戏这位长相俊俏的小兄弟。” 林姚嘴角勾起一丝微笑,道:“小兄弟?我看是小媳妇儿才对!瞧瞧她的皓白手腕和纤纤玉指,就必定是个姑娘!” 语声未了,林姚一把朝他的脸庞抓去! 没想到那白面小厮,身手矫健非常,轻灵迅捷。 从怀中掏出一枚飞镖,射了出去。 林姚身形一闪,匆匆避了,嘴角微扬,朗声说道:“女飞贼!” 众人闻言,一片怔忡之色,错愕非常。 “这是飞天鹞子的招式。” “若我猜的不错,你就是那女飞贼吧。” “只可惜,安容山庄的易容秘术,还是没学到家。怎能逃得过我这双慧眼呢?” 那白面小厮,冷哼一声,将脸上人皮面具揭下,仰脖一甩,散出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 林姚道:“周明风,果然是你!” 周明风道:“不错,就是我。你们处心积虑的认定我杀了许双标。我倒要瞧瞧,你们到底能奈我何?” 说罢,她又冲着林姚冷冷说道:“林姚,真没想到你如此的忘恩负义。你忘了前几日,我才在红袖山庄搭救过你。” 林姚振振有词的说道:“本姑娘向来是公私分明。如若让我查到你有什么罪责,也休要怪我不讲情面!” 周明风道:“早知道今日,在银月楼的时候我就不该帮你!” 林姚道:“住口!现在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快随我回去问话吧!” 周明风道:“好!不过你要有本事先捉到我才可以!” 说话间,周明风就要金蝉脱壳,伺机遁逃。 林姚暗中发力,忽然扬手劈来,冰寒真气隔空透传。 周明风知道林姚内功非凡,掌力无双,自不敢轻敌。双臂一阵,飞身掠起,凌空翻身,从袍袖之中撒出十几枚飞镖袖箭。 继而转了个身,稳稳落地,袍袖一展,竟然顷刻之间换上了内衬的夜行衣,此时正欲夺门而逃。 夜色凄迷,乌云笼月。 若是被这女飞贼逃了出去,该向何处寻觅? 众人还未反应的及,林姚振臂一呼,朗声说道:“还都愣着干嘛,女飞贼周明风就在眼前!” 周明风已三两步跨入院中,只见她袍袖扬起,“嗖嗖嗖嗖”之声,划破寂静夜空,似乎抛出了什么东西,但却又毫无痕迹。只见她足尖点地,一掠数尺,腾空而起。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愣在当地。 只见周明风镇定自若的在空中旋转跳跃,蹬踏踩踢,简直如履平地,莫非这空中有为她而设的步梯? 林姚站在原地,凝眸望去,静静盯着周明风的轻盈曼妙的娇躯。 言镖头似乎还未反应过来,仍旧在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回事,小武,怎么一眨眼变成了女飞贼了?” 胡镖头见到周明风就在眼前,想讨个赏银,便双臂一阵,随即跳起,抡起手中雁翎刀,冲着她砍杀过来。 周明风丝毫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十分惬意的在半空之中停顿,转过身来,抛出一柄飞刀,直插入胡镖头的肩膀。 胡镖头手扬起,示意周围镖头们围攻,抄起手中武器,纷纷向半空之中投掷而去。周明风依旧镇定自若,左闪右避,从容躲开,看上去丝毫不费力气。 又有几名镖头从库房取来三五只袖箭,朝周明风射去,“唰唰唰”箭头如疾风骤雨,飞窜出去。 周明风身子倒悬,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又轻松闪避。 众人纷纷感叹。 胡镖头惊呼连连。 “这,这怎么可能?一个人的轻功就算再玄妙,也绝不可能在空中连番做出如此动作而不落地,更不借助任何物体!” 林姚看上去却一点儿也不惊讶,淡然说道:“这有何不可能的?雕虫小技而已。” 胡镖头满脸疑问道:“雕虫小技?” 林姚道:“不错。我方才都已经给你们瞧过了,这就是飞天鹞子的独门暗器之一,银丝铁线!” 胡镖头依旧不解的追问道:“银丝铁线!” 林姚道:“周明风只是事先在院子里用银丝铁线结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方才她飞身掠起,也只是再用丝线,将自己拉到网中去而已。” 胡镖头依旧充满疑惑,道:“网?什么网?我们为何瞧不见呢?” 林姚道:“这银丝铁线极细,本来就难以发现其踪迹,在这月色迷蒙的黑夜里,就更瞧不见啦。” 孔鹤和金鳞甲本来冷眼旁观,不但算出手,听得饶有兴趣,望着眼前这身形婀娜的女飞贼,不由心中一凛。 孔鹤道:“老子自问轻功还算可以,我倒要看看这空中是否真的有个蜘蛛网!真有你们说的那么玄乎!” 说罢,他展动身形,飞身掠起,离开地面,在空中蹬踏片刻,也只是带起一阵飞扬尘土而已。 孔鹤轻功已达极限,却仍旧无法接近周明风分毫。 周明风只是袍袖一扬,略微发了一股掌力,就让孔鹤重重坠地,倒地不起。 姜小枣和唐霜也在驻足观看,捂嘴偷笑,泛起一抹嘲讽之意。 金鳞甲惊叹之余,似乎仍旧有些不服气。 周明风眸光淡然,顺着银丝铁线,飘然而落,踏上屋脊,傲然而立,沉声说道:“方才既然有人怀疑我是凶手,我也不打算自证清白的,不过你们要有本事捉到我才可以!” 第三百七十二章 人赃俱获 第372章 人赃俱获 银白色的月光之下,只见周明风身着一身黑如漆的夜行衣,展动身形,飘然而落,稳稳悬停半空,莲步细碎,来回往复,行踪诡秘,身法灵动。 绝顶的轻功配合这无影无形的银丝铁线,乍看之下,脚踏虚空,犹如在云中漫步,在凌空飞舞,绝妙非常,不禁让人连连赞叹。 只有林姚。 或许只有林姚的千寻慧眼能看清楚这银丝铁线的轨迹和方位。 周明风轻蔑笑着说道:“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谁有本事的话,就上来抓我呀?” 林姚勾了勾嘴角,状甚不屑,足尖一点,双臂一阵,横掠半空,飞羽剑出鞘,手腕急旋,“唰唰唰”三剑就将悬空横挂的银丝铁线尽数斩断。 “什么?你!你居然能瞧得见!这银丝铁线。” 周明风顿时惊骇莫名,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随风乱窜,尔后跌落院中,若不是轻功非凡,恐怕将会摔得更惨。 周明风一个翻身,足尖急点墙壁,袖中有射出数道银丝,挂在岩壁之上,手腕紧握,猛然发力一扽,整个身子就飘然而起。 林姚提剑追击,横剑一抹,舞动一缕剑气,又将银丝斩断。 周明风转身回击,“唰唰唰”,即刻再次射出袖剑暗器。 林姚却早有准备,暗发内功掌力,将其尽数弹开。 周明风还未来得及反应,飞羽剑,就如一道匹练飞窜而来,挺刺而来,直指她的咽喉! “还不快束手就擒!” 周明风双睫低垂,双手举起,似乎仍不服气。 她万没料到林姚居然能看破她隐秘的银丝铁线。 “周明风,没想到你这个女飞贼,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不但谋财,而且还害命!许总镖头是否被你所杀。” 周明风道:“我管他的死活。我只关心他身上的东西。” 林姚诘问道:“白玉狮子,果然被你盗走了么?” 说话间,林姚就在她身上打量起来。 因为,林姚与周明风的目的相同。许双标的死对她来说,并不那么重要,得到那尊月光白玉狮子,才是头等大事。 周明风道:“别说我没盗走那玩意儿,就是真的盗走了,我难道会傻得把它放到身上么?不信你来搜一搜?” 林姚瞥了瞥嘴角,剑尖儿依旧抵着周明风的咽喉,莲步微抬,缓缓靠近。 伸出手去,使出凌空指力,重重点了她的穴道。 周明风惊诧道:“你!” 林姚收了佩剑,微微挑眉道:“对付你这个诡计多端的女飞贼,当然是先要把你擒住,才能够搜身。否则,你这浑身的玄门暗器,不知何时就会触动,那样岂不是很危险么。” 说罢,紧接着就要在周明风的身上寻摸着什么,十分细致,生怕漏掉一丝一缕。 李洛见到林姚按部就班,十分细腻,却有些安耐不住,不知何时,凑到林姚身后,幽幽说道:“这样的美差,不如就让我来吧。” 林姚狠狠瞪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一个字。 “滚!” 李洛道:“我看你也是白费力气。这样的东西,她如若真的得手了,也不会让别人随意拿去。” 林姚偏偏不信,继续搜寻。 李洛后退两步,随时提防林姚的怒气,尔后又伸了个懒腰,十分惬意的斜倚在一根柱子上,看这两个女人的好戏。 林姚搜了半天,并未找到什么东西。 许夫人道:“多谢林姑娘。帮我找到了杀害我夫君的凶手!不如,就把这女飞贼交给振邦镖局处置吧。” 李洛道:“现在,还不能认定周明风就是杀害许总镖头的凶手。” 许夫人道:“为何?这明明已经人赃俱获了呀!” 林姚道:“不错。银丝铁线的确可以从库房外面将钥匙送回许总镖头的怀里,制造出一间看似完美的密室。不过许总镖头的死因却十分蹊跷。” 李洛道:“没错,许总镖头可并不是被这银丝铁线勒死的。而是死于一种见血封喉的绝妙暗器!”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李洛接着道:“换言之,银丝铁线并不是杀害许总镖头的凶器。” 胡、言两位镖头也在一旁叫嚷着。 胡镖头道:“林姑娘,方才你和这位李少侠还一唱一和,斩钉截铁的说偷盗白玉狮子的人,就是杀害许总镖头的凶手!怎么不一会儿就变卦了!” 李洛摇了摇头道:“我们方才这么讲,也是权宜之计。目的也只是为了看看女飞贼是否就在这里,引她现身而已。” 林姚道:“许总镖头被害,仍旧存疑。唯一的证据,便是在库房中发现的银丝铁线。不过。另一个关键证据,月光白玉狮子还下落不明。” “这,这。” 胡镖头不该如何应答,欲言又止,一甩袍袖,恨恨作罢。 言镖头却十分懊恼,一脸嗔怒道:“二位如此的论断,未免有些太儿戏了吧。” 许夫人泪眼婆娑,嘤嘤抽泣道:“我夫君的仇,何时才能得报……呜呜” 李洛唯一摆手,道:“许总镖头尸骨未寒,大仇未报,我们又岂敢轻易下论断。让真正的凶徒逍遥法外呢。只是人命关天,还需谨慎而行。” 李洛接着又道:“俗话说,捉奸捉双,捉贼捉赃!赃物都未找到,如何就能判定她就是凶手呢?” 许夫人面上难掩失望之色,无言以对,先是微微摇头叹息,继而缓缓低声抽泣,又用丝帕拭干了挂在眼角的泪滴,失魂落魄的悻悻离去。 林姚却依稀瞧见,她的嘴角却微微扬起, 林姚道:“依我之见,为今之计,需要将这周明风押解回去,严刑拷问才是。” “手铐铁链,将她锁起来吧。” 周明风依旧狠狠盯着林姚,束手就擒,无计可施。 眼神之中却充满着憎恨之意,口中依旧在谩骂唾弃。 林姚缓步走到她跟前,两根手指托起她倔强的下巴,冲她轻轻眨了眨眼睛。 周明风虽不明了,但也觉得林姚此举必然另有深意,便不再吵嚷。 林姚背负着双手,冲着众人,高举火山寺令牌,朗声说道:“这女飞贼周明风,乃是火山寺通缉的大盗。罪行累累,罪大恶极。” 忽听到院子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众人凝眸朝院门外望去,只见钟二带了两名火山寺捕快打扮的人,风尘仆仆而来。 林姚道:“钟二?你怎会来的。” 第三百七十三章 监守自盗 第373章 监守自盗 林姚喜出望外,惊喜之余又有些疑虑。 他怎会知道我在这里,莫非是古德安告知他的。 钟二毕恭毕敬,挺身抱拳,躬身一拜,说道:“是古大人命属下前来协助林副使办案的。” 林姚轻声应允,微微点头,又自问道:“你妹妹燕子,找到了么?” “嗯。” 钟二摸了摸脑袋,露出个憨憨的笑意。 “她,她现在已经平安回去了。” 李洛见到这个憨憨的捕快,呆头呆脑的模样,居然和林姚能聊到一块儿去,不由撇了撇嘴巴,随即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冲着林姚嚷嚷道。 “这个小哥是谁啊?” 钟二见到李洛如此无礼,立刻挣脱开来,抬手还击,扬掌就劈。 李洛见他动怒,玩真格的,眉头微蹙,硬硬的接下了这硬邦邦的拳头。 “钟二,快快住手,他是风林阁的人。我们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先办正事?” 钟二口中不由嘟囔了一句。 “古大人,让我此次前来,是为了寻……” 林姚生怕钟二口无遮拦,说漏了嘴,赶忙揪住钟二的袖口,猛然一拽,随即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继而接着他的话头说道:“是为了巡查这批镖银的安放之地!不过振邦镖局图遭变故,许总镖头不幸遇害,的确是始料未及。好在意图谋财害命的歹人已经捉到,先要带回去严刑拷问,看看是否有幕后指使的元凶!” 钟二呆呆地望着林姚,一脸懵的表情。 “什么?许总镖头死了?凶手是何人?竟如此胆大妄为!” 林姚微一摆手,示意那几个镖师将周明风押解过来。 钟二瞧了一眼,更是惊的下巴都掉了。 “周,周,周小姐!怎么会是你呢?” 周明风见到钟二,也并没什么话好说。 言镖头却有些看不下去了,气冲冲说道:“这位老弟,你方才称呼她作何?周小姐。” 林姚见状,赶忙上前解释道:“不不,你恐怕是听错了,这女飞贼,还有个骇人听闻的别号唤作‘周小劫’。烧杀劫掠,无恶不作的!” 一旁的李洛听了这话,也渐渐露出笑意。 林姚转过头来,冲着钟二怒叱一声道:“来愣着干嘛!速速将这嫌犯压入大牢之中,静候审问!” 钟二不明所以,也不敢怠慢,只得接过锁链,将周明风押了出去。 口中还不忘低声说道:“得罪了,周姑娘。” 林姚望着钟二离去的背影,这才长出了口气。 众人散去。 院子里只剩下李洛和林姚。 李洛道:“钟二这个人,似乎不不太可靠。” 林姚回眸瞪了他一眼。 “据我所知,他曾经出卖过你?” 林姚背负着双手,淡淡说了一句。 “不错。” 李洛道:“你可知道,能出卖你一次的人,便会出卖你第二次。出卖别人,只有一次和很多次。” 林姚嘿嘿笑了两声,瞥了瞥嘴角,状甚不屑。 “所有人都可以这么说,只有你没资格。你自己被你的好兄弟狠狠地打了一掌,到现在伤疤还在疼吧!” “我。” 李洛支支吾吾,偏过头去,低声嘟哝着说道:“我相信,他是有苦衷的。” 林姚道:“我也相信钟二也是如此。他也是被逼无奈,受到了要挟,收到了逼迫。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妹妹,燕子。” 李洛并未吭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林姚道:“我相信珍爱家人,心疼自己妹妹的人,并不会有什么坏心思。” 李洛道:“言归正传,你方才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林姚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摊开双手,淡然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洛追问道:“看来,你也已经知道。周明风不是真正的凶手!” 林姚转过身来,见到李洛已经挑明,也不必再隐瞒什么,便将自己的看法和推测如实相告。 李洛听了连连颔首,十分同意。 “没想到,你也觉得许双标的死,另有蹊跷!” 林姚道:“许双标监守自盗,偷了白玉狮子。却死于密室之中。他自己的钥匙还挂在他的腰带上面。究竟是谁杀了他?白玉狮子的下落又在哪里呢?” 李洛道:“我听说,这月光白玉狮子虽然价值连城,但是,装它的木匣或许更是暗藏玄机。” “哦?” “据传闻,木匣的夹层中,暗藏了他们在各地横征暴敛,贪赃枉法的账目和证据。不过这些自然是,朝廷授意的。所以这些秘密绝不能落入别人的手里。” 林姚的嘴角已渐渐浮起一丝会心的笑意。 原来如此,没想到白玉狮子还藏有如此的秘密。 李洛眼神转动,时不时地瞟着林姚道:“看来,你已经心中有了些把握?” 林姚道:“不错,但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因为我可不想在被你哄骗,到时候前功尽弃。” “哼,你也太小瞧我李洛的本事了吧!” 林姚道:“不如我们就赌一把。看谁先找到凶手。这白玉狮子就归谁,如何?” 李洛道:“赌?果然是岳朗清的徒弟么。听上去倒是蛮有趣的。不过我看你是输定了。” “那可未必!” 李洛道:“不如我们就分头行事。看谁先找到线索!如何?” 林姚欣然应允。 “审问周明风的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了。” 李洛长长吐了口气,微微摇头道:“女人对付女人,想必应该更有一套的,不过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哟。” 林姚撇了撇嘴角,喃喃说道:“坏女人可就另当别论了。” 李洛噗嗤一笑,道:“这么说,你承认自己也是坏女人咯。” “我!” 林姚回过身来,抬起手臂,拳头说话就要招呼过去。 李洛却早就撤回身子,退避三尺以外了。 林姚一甩袖子,就此作罢,悻悻离去。 第三百七十四章 严刑逼供 第374章 严刑逼供 翌日清晨,扬州府衙。 石阶齐整,门庭高立,门前石狮,凛凛有威。 林姚在门口驻足停下,高声嚷嚷着。 “你们知府大人去哪了?” 看门的衙役垂下头去,抱拳参拜,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们知府大人有公务在身,不在府中。” 林姚并未理睬,便跟钟二一干人等押解着周明风,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衙役见到他们是火山寺的人,也不敢上前阻拦。 火山寺一向是颐指气使,横行无忌。 各州府县,如履平地一般。 大小官吏也从不放在眼里。 林姚自顾自的口中嘟囔着。 “不在府衙,也倒好了。就不麻烦他了。” 说罢,又回眸瞟了身后被锁链捆扎结实的周明风一眼。 “看来今日,我要亲自审问这女飞贼咯。” 守门侍卫面露难色,道:“这,这恐怕不合规矩吧。” 林姚亮出火山寺铜印给这领班侍卫瞧了瞧。 “怎么,这样合乎规矩了吧!” 钟二拔出随身佩刀,面色一沉道:“火山印在手,各州府的捕快衙役,都要听从我差遣,不得有误!” 衙役分列两排,手持棍棒,身带佩刀,肃然挺立,喊过堂威之后。 林姚不紧不慢的走到堂前,一脸不屑的抬头望了望那块儿写着“明镜高悬”匾额,不禁撇了撇嘴巴,对此嗤之以鼻。 骤然之间,拥有裁决审判的权利,总会令人暗爽无比。 “堂下女飞贼,见了本使,还不速速跪下!” 周明风虽然手脚被锁链束缚,依旧抬头挺胸,心高气傲,并未理睬。 林姚冲着身旁衙役使了个眼色,示意左右用手中水火棍朝她小腿击打。 左右衙役不敢怠慢,手起棍落。 只听“啪啪”两声响动,周明风膝盖弯曲,身子扑倒,趴在地上。 平日里轻功卓绝的女飞贼,今日在这大堂之上,却是如此的脆弱,毫无反抗之力。 林姚道:“不单单因为,你是飞天鹞子徒弟。还因为,你是周置万的女儿。对么?” 周明风双眼一番,傲然说道:“我,我不是。我才没有那样的爹。” 林姚嘻嘻笑了笑道:“有一个家财万贯的爹?居然有不认的道理?要是换做我,早就乖乖的跟他回去了。哪有人放着江南巨富的大小姐不做,跑出来做女飞贼的?” “速速从实招来,你到底是不是银月楼的人!” 惊堂木一摔,怒目圆睁的厉声呵叱道。 周明风不假思索,爽快答道:“不是!” 林姚道:“空说无凭,让我瞧瞧你的肩膀。曾经被囚在银月楼的姑娘,肩膀上面都烙有一个‘银’字!” 林姚微微摆手,左右衙役得令,一扑而上,说话间就要撕开周明风的肩膀处的衣裳。 周明风回眸,瞧见衙役那满脸的色相,随即就慌了神儿,忍不住高声嘶吼着。 “你们敢!” 周明风眼看自己就要被两名衙役的脏手所沾染,一张樱桃小口微微扭动。 忽然之间,分别向两侧摆头,朝那二人,啐了两口。 “嗖嗖”两声。 不是口水,而是两枚银针,闪电般暴射而出,霎时间就插入两名衙役的脖颈。 只听得两声哀嚎,他们就身子后仰,跌倒在地。 林姚见状,未及反应,吃了一惊。 “咦?好厉害的口水!居然跟钉子一样!不对,这好像就是暗器!” 一拍桌子,长身而起,高声嚷道:“你这小丫头,本事到还真的不小!口中居然还能藏有如此暗器!” 说罢冲到周明风身前,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儿,将她整个人都拎了起来。 谁知道周明风勾起嘴角,樱唇微动,似乎又要从口中吐出银针。 林姚见状大惊失色,慌了神,匆忙闪避。 怎料到这是周明风虚晃一枪,趁着林姚不注意,飞起一脚踢中林姚小腹,欲将她重重踹倒。 林姚捂着肚子,连连退后数步。 林姚不由戳指大骂道:“你,你敢阴我!” 见到周明风再无反应,只是对自己怒目圆瞪,便知道她口中暗器已经耗尽,再也没有法子了,心中暗喜。 林姚一勾嘴角,阴恻恻笑道:“看来,不动大刑,你是不会开口的。” 她眼角瞟了一瞟桌案上那块惊堂木,便捏在手中,重重拍下。 “嘭!”一声清脆响动过后,威风凛凛,全场肃然。 “来人,夹棍伺候!” 过了一会儿,两名衙役分立左右,将夹棍套在周明风的手上。猛一发力,绳索和木棍骤然拉紧,发出“吱吱”响声,让人不寒而栗,只是想想就会觉得生疼。 夹棍是一种古老而又残酷的逼供刑具,所谓十指连心,饱尝过了这钻心之痛,心中的秘密才会吐出。 左右两名衙役死命的拉着,青筋暴起,面目狰狞,龇牙咧嘴,满头大汗。夹棍已然收得很紧,周明风却依旧是表情木然,云淡风轻,任凭怎么生拉硬拽,也无动于衷。 这便奇了? 林姚起初眉头微蹙,尔后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诧之色。 “怎么会?你?你居然不怕这东西?莫非你的手指是铁打的么?” 周明风冷笑一声,道:“这种玩意儿,根本伤不到我的。” 林姚眼神瞟了瞟周明风的手指,发觉她的指尖也在用力。 “竟然是,银丝铁线?!” 原来,在两名衙役将夹棍套在周明风手上的时候,夹棍的绳索就已经被银丝铁线缠绕捆扎,绳索拉得再紧,也不会将夹棍收紧。 林姚怒叱一声,道:“再用力!” 只听“咔咔”的一声响,夹棍的木棒就已顷刻间裂开,齐齐断成了两截儿。 这其中竟然还混杂着金属的断裂之声。 “不好!” 第三百七十五章 酥麻迷松 第375章 酥麻迷松 周明风将银丝铁线的另一头儿缠绕在了锁链的一处缺口,方才不断用力拉扯,竟将手上的铁链生生磨断了。 还好林姚及时发现,上前将即将断裂的锁链紧紧握住,防止周明风趁机挣脱。 周明风身上穴道已解,突施偷袭,一掌推出被林姚稳稳接住。 还没等她有机会站起身来,就即可将她肩头紧锁,手臂反折,稳稳制住。又重重点她身上几处要穴,才未能让她逃脱束缚。 林姚长舒了口气,道:“想跑!看你还能耍什么把戏!” 周明风依旧不服气,道:“哼,方才要不是我,双底跪地,腿麻了。我早就……” 林姚的确低估了周明风的手段,不愧是名动江湖的女飞贼。不但是轻功卓绝,手上的功夫也十分了得。 林姚赶忙将周明风身上剩余的银丝铁线尽数搜出,缠绕在手上,竟然有数丈之长! 这丝线不但细若蚕丝毛发,无影无踪,且如百炼钢,又似绕指柔,果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宝物,在周明风的受伤更是耍得神乎其神,变幻莫测。 林姚手中握着银丝铁线,连连感叹之余,不由心生一计。 “你不是善用银丝铁线么。今日我就用这银丝铁线,将你吊在这府衙大堂示众。如何?” 周明风倔强非常,撅着嘴巴,根本不做理会。 又过了一会儿,切齿说到:“林姚,我真是看错了你。看我师父怎么来收拾你!” 林姚坐在大堂之上,起先还觉得十分新鲜,正襟危坐,过了半晌,却有些乏了,厌了,倦了。 看到这府衙老爷的圈椅十分宽敞,索性翘起腿来,搭在圈椅的扶手上,悠然自得,来回摇晃,十分自在。 周明风见了,勾起嘴角,状甚不屑,冷冷嘲讽道:“坐也没个坐的模样,简直就像个山大王,哦不,是压寨夫人才对,呵呵呵。” 林姚轻叱道:“呸!呸!呸!!要你管!” 林姚随即吩咐身旁衙役。 “忙活了半天,本姑娘有些饿了。快,快,吩咐后厨给我弄点吃的来。” “不知大人,你要吃些什么呢?” 林姚想了片刻,随口说道:“在扬州这地界,当然就要吃扬州炒饭咯。” 扬州炒饭,闻名天下,火腿咸鲜,虾仁滑弹,黄瓜爽脆,蛋丝拉线,饭粒儿晶莹如玉,颗颗饱满,惹人口中流涎,不禁就要大快朵颐一番!” 两名衙役对望一眼,面露难色。 “这扬州炒饭颇费时间,恐怕……” 林姚撅了撅嘴巴,喃喃道:“哦,那就给我煮碗面来?” 两名衙役面面相觑,虽然这个要求同样过分,也无奈只得照做了。 再瞧周明风,此刻已被自己的银丝铁线捆扎结实,拢肩头,锁臂膀,反绑双手吊在了府衙大堂的房梁上。 这银丝铁线,韧性极强,嵌入皮肉里,勒得生疼。 不大一会儿,周明风就已经快要支持不住,娇喘微微,嘤嘤低吟,汗水浸湿了脸颊和柔云丝发。 林姚在桌案前,悠然自得,神色淡然,大口吃着热气腾腾的阳春面。 碧绿的葱花,浓厚的汤头,劲道的拉面,筷子挑起,吸溜吸溜,吃的津津有味儿,吃的大汗淋漓,一边吃一边看,面色得意,心中暗念,看你这臭丫头还能坚持多久。 周明风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紧紧盯着林姚。 林姚却幽幽说道:如果想通了,就从实招来,如此还能少受一些皮肉之苦。 “说罢,你都瞧见了什么。从实招来!” “好,我说。” 周明风大口喘着粗气,喃喃说道。 “哦?” “不过,你要先把我放下来!” 林姚一抿嘴巴,也吃饱了,站起身来,双手抚着桌案,唇畔泛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凝眸望着她软服的样子,十分满意的笑嘻嘻道:“没想到一向嘴硬的周明风,也会向人低头。看来这滋味的确是不好受呢。” 周明风喘匀了气,环顾四周,道:“你要让他们都回避一下。我,我只跟你一个人讲。” “谅你也不敢耍什么花样。” 林姚微一摆手,左右衙役纷纷退下。 “好了,现在你可以讲了?” 周明风娓娓道来。 “我半夜来到这里的时候,瞧见许双标在库房门口徘徊,似乎在等什么人。我就一路尾随,跟了进去。我只是把他用丝线给勒晕了。不过,我并没有杀他。” 林姚眉梢微挑,将信将疑。 周明风赶忙解释道:“是真的!这点轻重我还是有的。” 林姚分支托腮,思虑片刻,微微摇头,叹了口气道:“不过,你的确去了库房,还与许双标动了手,的确是难逃嫌疑。” 周明风本来双睫低垂,十分丧气,忽又抬起头来,急声说道:“我还闻到有一股淡淡的松枝香味。” 林姚眉头微蹙,道:“莫非是张松枝的独门迷药,酥麻迷松。可让人沉睡入梦,全身瘫软。可是,这种迷药,蔓延的时间很长。且必须要在密闭的空间才能够发挥效力。” 周明风道:“我本来要下手,偷盗宝箱。结果,就因为闻到了这股奇异香味,担心中了对方陷阱,于是就暂且匆匆撤回,静观其变。” 周明风接着说道:“后来,我仍旧不想放弃,想要一探究竟,就打昏了其中一个镖头。易容成了他的模样,混在其中,伺机而动,再探查库房。” 林姚追问道:“那,再后来呢?” 周明风道:“后来,后来,你们就进来了。” 林姚轻轻点头,道:“嗯,如此听来。倒也是合情合理。不过,你这番言论,可有证据呢?” 周明风可怜巴巴的望着林姚的眼睛,淡淡摇了摇头道。 “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你可否放我回去?” 林姚微微摇头,道:“嗯,即便你杀害许双标的嫌疑可以暂且洗清,但你深夜潜入库房偷盗,却是你亲口承认的。” “你!你!” 周明风气的面色张红,怒目瞪着林姚,说不出话来。 林姚又唯一摆手,便将手下唤来,就要将周明风押入监牢之内。 周明风被人连拉带扯的拖了下去,口中仍旧连连咒骂。 林姚却当没听见似的,一个人坐在圈椅之上,静静陷入沉思之中。细细回顾整理着周明风方才所说的一切,心中似乎已有了答案。 第三百七十六章 镐素俏妇 第376章 镐素俏妇 深夜。 冷月凄风,孤星残影。 庭院惨寂,白蜡高燃,残灯明灭。 俗语道,女要俏,一身孝。 许夫人跪在堂上,为夫守灵。 婀娜身姿在夜色之中微微颤抖,如一朵初放的百合在风中摇曳。 远远望去,只觉得她在嘤嘤抽泣,又似乎在低声诡笑。 脸色却不是苍白,而是红润。 精神也不是萎靡,而是矍铄。 眼眸之中亦是得意之色。 嘴角时而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却又骤然收敛。 因为灵堂外,似乎有人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紧凑。 乌黑的靴子踏入门口,步履沉稳,铿锵有力,划破了这静谧的夜。 许夫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眉头紧蹙,说道:“林姑娘,这么晚了。有何贵干,若要吊唁,也该明日再来才是!” 林姚沉声道:“我不是来吊唁的!而是来验尸的!” 许夫人闻言,大惊失色,下意识的倒退一步,身子微颤,仿佛下一刻就要瘫软下去。 “验尸!?笑话。杀害我夫君的凶手不是已经找到了么?不正是那可恶的女飞贼!谋财又害命!” 林姚面色一沉,冷冷说道:“证据还未十分充足,许总镖头的死还有很多可疑之处!” 许夫人态度强硬,一再坚持,依旧不肯让步。 “那是你们的事,休要再这打扰我夫君的在天之灵了。” 林姚道:“若是不能替他找出真凶,许总镖头才会真的死不瞑目吧!” 许夫人双臂张开,胸膛高挺,拦住去路。 林姚并不理会,一把将许夫人推开,执意要开棺验尸。 只听许夫人高呼一声,不断推搡,撒起泼来。 “林姑娘!我本来对你颇有好感,你我二人也很投缘。你比你年长几岁,愿与你以姐妹相处。没想到今日之事,你是句句戳我心窝,处处与我作对!” 许夫人忽然怒叱起来,这让林姚始料未及,愣在原地。 就在此时,言镖头和许镖头就匆匆赶来,带领手下将林姚团团围住,一时间剑拔弩张,陷入僵局! 言镖头须发皆张,面有愠色,嘶声道:“你们火山寺也休要欺人太甚了!我振邦镖局,岂是你说来就来的!” 刚刚说罢,就又有一人,不声不响的走进屋内,旁若无人,如履平地一般的缓步凑到了许双标的棺木前面,上下打量着什么。 许双标就静静躺在里面。 李洛忽然蹙了蹙眉头,似乎有什么新的发现。 这让刚刚还言辞激烈的言镖头一度十分尴尬。 “你,你又是何时进来的?” 李洛道:“就在你们争吵的时候就进来了?莫非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你们都没发现么?” 话虽如此,不过李洛的轻功也绝非等闲,移形换影,不动声色,飘然而至。 林姚嘻嘻笑道:“看你的样子,你定是发现了什么?” 李洛依淡淡说道:“许双标身上却没有一处伤口,唯有脖子上有一条淡淡的勒痕。” 林姚微微蹙起眉头,疑问道:“他真的是被勒死的?” 许夫人此刻却发疯似的跑了过去,对着李洛又踢又打,又推又踹,纵然如此,也难削她心头的恨意,呜呜哭泣起来。 林姚不慌不忙,走上前去,上下打量着许双标,只见他的腰间的玉带十分平整,并无撕扯的痕迹,不禁疑虑。 林姚叹了口气道:“我起初还怀疑这钥匙是周明风用银丝铁线送入腰间。如此看来,是我错了,周明风并未撒谎。” 李洛道:“嗯,你的确想错了。这钥匙自始至终都挂在许双标的身上,未曾动过。” 林姚微微蹙眉,道:“钥匙还好好地在这里,那凶手,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呢?” 李洛道:“当然是用钥匙进来的。” 林姚道:“不对,这扇门必须有钥匙才能够锁上的。若要锁上这扇门,就必须有钥匙。除非她会穿墙术!” 李洛道:“所以,这门本来就是许双标自己锁上的。众所周知,密室的钥匙他从不离身,大门没有任何破损的痕迹。” 李洛,林姚二人一问一答,一唱一和,旁若无人一般,从容对谈。 许夫人眼圈泛红,胸中懊恼,嘶声说道:“那,那到底是谁杀了我夫君!难不成是鬼?” 李洛慢条斯理的说道:“杀害你夫君的凶手,不正是你自己么?” 许夫人闻言,先是惊恐万状,片刻之后,冷冷叹道。 “我?你在说什么鬼话!” “因为唯一有机会进入这库房的,就只有许夫人了。” 许夫人闻言,冷哼一声道:“我?你说我谋杀亲夫,盗取镖银!?简直是一派胡言,荒唐至极!” 言镖头上前一步,骈指如戟,义正言辞的嘶声道:“你这么说,可有真凭实据!” 李洛道:“许双标脖子上的勒痕,并不是银丝铁线所致,因为那倒印记太粗了。他真正地死因是中了一种细如牛毛,见血封喉的剧毒银针。” 许夫人道:“银针?一会儿说什么银丝铁线,现在又说什么银针?你们还能编造出什么花样?” 林姚截口道:“不错,其实我们刚刚来到库房的时候,许总镖头他还活着。” 胡镖头听得也有些懵懵懂懂,摸摸脑袋说道:“什么?你说许总镖头还没死?这怎么可能?” 李洛道:“的确如此,他只是不知什么原因,昏厥过去而已。” 林姚凑到许夫人面前,接着说道:“许夫人就在这时候,十分焦急,满怀关切的第一个跑了过去。他们夫妻如此恩爱,别人自然不能横加阻拦。” 李洛道:“哪知道,就是这关切恩爱的一抱,许夫人将藏在自己丝帕里的银针,狠狠地刺入了许双标的脖颈,让他顷刻之间,一命归西!” 林姚暗暗倒吸一口凉气,道:“好狠毒的手法,这才是真正的无声无息!” 李洛摊开双手,微微摇头道:“大家万不会想到,如此恩爱的夫妻,竟然只是表面而已。暗地里许夫人却似乎恨透了她的夫君,这才痛下杀手!” 林姚道:“更让大家想不到的,真正的凶手,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杀害了!” 许夫人笑道:“哈哈,如果我真的有这么厉害的银针,你们还有命站在这里么?” 李洛道:“不,正因为这针细如牛毛,分量极轻,抛掷出来也会和风中柳絮一样,飘忽不定。就算有一定内功修为的人,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更不用说,许夫人你了?” 林姚接着说道:“方才我检查了伤口,与之前并无异样之处,想必毒针还在他的伤口里。所以,你若想回收凶器,而且还要做到悄无声息,必须要用一种十分特殊的工具,将这含有剧毒银针吸出来!” “是什么?” “磁石!” 许夫人微微挑眉说道:“那么,你说的磁石到底在哪里呢?” 李洛道:“磁石这种东西,就算再小,也是藏不住的。因为它会将细小的东西悄无声息的吸过去。至于它在哪里,就要问问我身旁这位林姑娘了。” 李洛双眸微微一瞟,冲着林姚使了个眼色。 林姚缓步来到许夫人身前,从胸口掏出一根银针,向空中轻轻一抛。这银针就朝着许夫人的胸口扎了过去。 许夫人大惊失色,向后退了半步,臊眉耷眼,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 林姚道:“那块磁石,就在你的胸口。对么?” 第三百七十七章 风林火山 第377章 风林火山 许夫人轻笑一声,犹自凝眸疑问道:“你是从何时开始怀疑我的?” 林姚微微喟叹一声,道:“其实,起初我们发现许双标倒在库房里的时候,你的表现就已经让我十分怀疑。” “哦?” 林姚道:“我当时只是说看他的样子,多半可能是中毒了。但并未说,这毒是否致命。而你却直接问,这毒还有没有救。可见你心中早已明了。他是再也不会醒来了吧。” 许夫人冷哼一声。 “你们到底是谁?” “风林!火山!” 李洛林姚二人,异口同声,齐齐答道。 “风林火山!” 言镖头道:“哼。风林火山。什么时候风林阁和火山寺站在相同的立场了。” 金鳞甲不禁感叹道:“不错,这可真是奇闻啊。” 孔鹤也紧跟着凑到跟前,面色凝重,表情肃然。 许夫人忽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就算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许双标这个无耻小人!早就该死了!” 此语一出,众人骇然。 许夫人神情激动的嘶声说道:“原本,这振邦镖局就是我家族的产业!就是这个忘恩负义的无耻小人,毫不念及我爹爹当年对他的一饭之恩,收留之情。反倒恩将仇报!倒打一耙!使用卑劣的手段,将我爹爹陷害入狱,不但霸占了我,还霸占了整个振邦镖局!” 许夫人一番慷慨激昂之词,却充满着无限怨恨和惆怅。 许总镖头夫妇在人前一直是夫妻和睦,妇唱夫随,在别人眼中更是双宿双飞的天作之合。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戏而已,不禁让人唏嘘不止,连连叹息。 李洛听闻这一席话,却仍旧波澜不惊,异常冷静,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 或许正是因为他见惯了这种场面,听多了这种遭遇和不幸。 对许夫人并没有过多地怜悯和同情,也没有过多地苛责和嘲讽。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其实他们都是被命运玩弄的受害者而已。 林姚看到李洛久久都未曾言语,呆呆发愣,便开口说道:“许夫人。这恐怕只是你杀害许总镖头的原因之一而已。” 许夫人面色微变,心头一凛,并未承认,也未否认。 林姚接着说道:“你恐怕还想私吞这批镖银和藏匿在镖银之中的秘密。对吧!许双标一死,你便会解散振邦镖局,带着这些东西投靠雷霆门!” 林姚朗声说道:“许夫人,得罪了。麻烦跟我回去吧。我们二人也算投缘,我原本也不想对你动粗。” 许夫人面色一沉,朝身后斜斜瞟了一眼。 言镖头和胡镖头均是面色凝重,肃然而立,似乎对自己充满了怨恨之意。 林姚上前一步,就要将许夫人带走。 倏地,一条人影飞窜而入,暗器急出!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就要钉入林姚胸口。 “叮”一声脆响,瞬间被刀非剑抵住。 是金花镖? 骤然之间,剑光飞舞,突刺而来。 林姚也随即后退一步,拔出手中佩剑,举剑格挡。 秦若柳却不知何时,忽然来到此处,长剑一展,挡在许夫人面前。 林姚怒叱道:“秦若柳!又是你!今天本姑娘有公事要办,我们的恩怨暂且放在一旁,识相的就不要插手!” 秦若柳冷冷说道:“那就要先问问,我手中的长剑吧。” 许夫人退到秦若柳身后,暗暗发抖。 忽听到院子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十个手持利刃的杀手就已将这里团团围住,明晃晃的刀剑出鞘,弓弩暗器也已经对准了堂内众人。 言镖头,胡镖头脸色煞白,不知所措。他们万没想到,许夫人的背后居然会是雷霆门的众多杀手,更想不到他们会这么快下手。 林姚柳眉倒竖,戳指怒骂道:“秦若柳,你不过就是一只雷霆门走狗?还自诩什么剑客,我呸!有本事就与我单打独斗!” 秦若柳面色沉凝,淡淡说道:“不,他们并不是我带来的。我的职责只是带许夫人离开此地而已。” “那会是谁?” 李洛却在一旁,蹙眉观望,幽幽说道:“今日之事,恐怕有些不妙。金花赌坊的高手来了不少,看这架势,是要与我们斗个你死我活咯。” “好啊,奉陪到底。” 话音方落,飞羽剑闪电般出鞘,林姚身形飞扑,一剑刺向秦若柳胸前。 这一剑快的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动作如此的犀利,却又是如此的干净。 秦若柳眼神一闪,匆匆闪避,翻身错步,横剑一抹。 “不错!没想到,你的剑变得越来越快了!如此下去,或许下一次,我就未必接的住了。不过,我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二人在院中颤抖,李洛也赶来帮忙。 刀非剑的锋芒瞬间斩断了秦若柳的剑气。 “谁要你来帮忙?” 林姚秀眉一挑,倔强说道。 “好,好,既然你这么厉害。我就先帮你解决周遭这些家伙吧。” 李洛足尖急踏,双臂一阵,飞身掠起。 剑光舞动,一招“漫天霜月”就已将院中围拢过来的几名杀手瞬间击倒,其余的人也是晕头转向,摸不清李洛的招式动作。 林姚和秦若柳执剑拼杀,缠斗不休。 几个回合过去,丝毫未分胜负高低。 林姚拼杀之中,抽出空挡,也不忘对李洛大加赞扬。 “李洛!没想到你的剑法如此凌厉!” 李洛却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句。 “休要分神,小心你的身后!” 秦若柳挺剑突刺,又是一招,弱柳扶风。 林姚手中长剑一封,回手突发一掌!稳稳推出,正中秦若柳肩膀! 院中杀手一时间纷纷围拢过来,杀气腾腾,威风凛凛。 林姚游目四顾,神色凛然。 “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李洛环顾周遭,凝神戒备。 “林姑娘,你怕不怕?” “有你在这,我当然不怕咯?” 振邦镖局诸位镖师,见到如此阵仗,皆躲在一旁,不敢上前一步,更不敢随便帮忙,稍有差池,便会死于非命。 林姚对李洛信任非常,就像一颗值得信赖的,可以依靠的肩膀。李洛对林姚毫无防备,即便是一颗带有荆棘毒刺的娇艳花朵。 他们都敢于把自己的背后交给对方。 坦然接受背叛,坦然面对现实。 他们都是同样的人。 第三百七十八章 秋水雁翎 第378章 秋水雁翎 月光映辉,剑气如风。 林姚率先发招,一剑陡然刺出,幻化出数朵剑花,急速攻出。 李洛手中刀非剑挥舞,数十道月牙剑气,盘旋激荡。 林姚飞扑过去,与秦若柳缠斗一处。 秦若柳御剑沉稳,剑气森寒,剑风飞舞,嘤嘤长鸣之声萦绕耳旁。 正在双方斗的不可开交之时。 倏地,一条人影飞窜闪过,看准林姚背后闪出的空挡,冷不丁的手掌扬起,猛然间朝林姚背心重重拍去。 林姚闷哼一声,神情凝重,踉跄两步,似将跌倒。 李洛赶忙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焦急询问道:“没事吧。” “我,我。没事。” 林姚面露惊惶,脸色煞白如纸,胸中憋闷,血气涌动,阵阵升腾。勾起嘴角,露出个宽慰的笑容,又轻轻摇了摇头。 她一把拥开李洛,鲜血呕出,在嘴角滴落,滴入地面,“吱吱”冒着热气。 林姚指尖轻轻一抹嘴角的血滴,眸光一扫,面含杀气,目露凶光。 林姚回眸一望,方才偷袭她之人,正是金鳞甲。 “竟然是你!金鳞甲,你!到底是!是谁的人?” 金鳞甲扬眉得意,傲然挺立。 “我当然是金花赌坊的得力干将!” “金花赌坊?” 此刻忽又有两条人影从人群之中闪出,身形飞扑,迅捷无匹的攻袭而来。 一个宛若静开的睡莲。静寂无声。 一个犹如一现的昙花,行踪诡秘。 却正是金花赌坊之中五朵金花的洪连和尤叹。 二人袍袖一扬,披风一展,猎猎飞舞。 定金一瞧,均身着黑色锦衣,赤色玉带,足踏皂靴,胸口一朵绣工精细的金花光彩夺目。 林姚不由感叹,这金花赌坊居然还有统一制式的服饰?果然是个等级森严,组织严密的机构。 她也算在金花赌坊呆过一段日子,却从未见到过如此打扮和装束。 周遭强敌环伺,林姚、李洛被围困其中,难以抽身。 本来是要一举破获振邦镖局的秘密,没想到却中了金花赌坊的伏击。 尤叹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林姚,狞笑道:“哦,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臭丫头!你不好好在银月楼里当你的头牌姑娘。居然在江南一带掀起了不小的风浪。” 林姚倔强的目光,狠狠盯着尤叹的面目可憎的脸庞,面对他的百般嘲弄,诸多戏谑之言,气的双拳紧握,阵阵发抖。 “嗯,红莲静开,优昙婆娑,功夫想必都不一般啊。” 林姚强忍着方才的伤痛,飞窜过去,朝着尤叹的那张嘴脸,扬掌就要劈下去。 “小心!” 许夫人身旁一个小丫鬟却不知何时飞身掠到林姚身旁,中食二指并拢,凌虚一点,正戳中了林姚方才后背的伤处和穴道。 “啊。” 林姚惨呼一声,飞扑倒地。 “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是澄静指!” 李洛连忙惊呼一声,连连感叹。 “当日宇文疏就是死在了这一招下。” “不知多少江湖高手也曾死在这指力之下!” “你是远山玉兰!?” 那丫鬟忽然变得精神起来,将头上发髻一散,露出乌黑浓密的青丝,在月色之中闪出一道耀眼的亮光,温婉俏丽之姿,果如玉兰花开之时。 “不错。好眼力。不愧是风林阁的密探!” 那丫鬟方才还是一副十分娇俏可人的打扮,现在却骤然变成了一个眼神犀利,眸光冷冽的女杀手! 李洛镇定自若,幽幽叹道:“红莲静开,优昙婆娑,远山玉兰再加上一个弱柳扶风,秦若柳。看来我们俩今天遇到了大麻烦!” 林姚勾起嘴角,十分不屑的笑了笑。 “他们的大名我早有耳闻,如果当日我在林溪镇没与你相识,说不定现在就变成六朵金花了。” 李洛怔了怔,感叹道:“不错,我到把这事儿给忘了。金花赌坊可是我们第一次相识的地方。” 李洛疑问道:“莫非,你掌控了双威镖局,下一步就要投靠金花赌坊了?” 林姚轻笑一声,道:“大概……也许……那也说不定呢。不过现在不会了。我既已是火山寺的人,当然不会与这些人为伍了?” 对面三人,见到李洛和林姚优哉游哉的谈起过往,全然没把他们三人放在心上,自然大为恼火! “你们俩有完没完!说够了没有!” 李洛面色一沉,眼神中深敛着谨慎,他从未像现在这么的认真。 只为他知道,金花赌坊的五朵金花绝不是个寻常角色。 称他们为赌坊的定海神针,一点也不为过。 开赌坊,总少不了与黑白两道搞好关系。 也总少不了迎来送往,上下打点。 更少不了看场子的。 江湖之中总有些亡命之徒,时不时的来这里找茬。或许他们被谁雇佣,受人指使,又或许就是向岳朗清一样的不折不扣的赌鬼。 这时候就需要赌坊的打手出面料理了。 据说在金花赌坊,他们五人还从未有过败绩! 林姚注目凝视着李洛,周遭望了一圈儿,果真是强敌环伺,剑拔弩张,不禁面露焦急之色。 李洛又接着说道:“看来,这东西对你们来说,的确是很重要的。否则怎会如此劳师动众呢?” 李洛道:“而且,我猜你们还没有找到那东西,对吧!” 尤叹道:“听你这口气,你似乎已经知道那东西的下落咯?” “不错。我心中已有数了。” 尤叹和洪连对望一眼,也难辨李洛所言是真是假。 正在迟疑之际,许夫人缓步上前,朗声说道:“别听他的,他是在骗你的!你们要找的东西,只有我才知道!” 李洛眉头一蹙,方才的谎话被即刻戳穿,心有不甘。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许夫人竟然真的知道许双标将那尊白玉狮子藏到了什么地方。 由此可见,许双标虽然当年强取豪夺,霸她为妻,对她也是一片真情,毫无保留。许夫人真是不该如此的绝情。 尤叹唯一摆手,示意刘玉兰先行护送许夫人逃离此处。 说话间便和洪连拉开架势,齐齐攻来。 李洛和林姚,背靠着背,相向而立。手握着剑柄,动作娴熟的样子,就像是一对配合默契的绝佳搭档。 林洛手抚剑柄,潇洒自如,肆意挥舞。 林姚剑法则是轻灵飘逸一路,如烟似魅,诡谲非常,难以捉摸。 刀非剑和飞羽剑,相辅相成,剑法互补。 林姚和李洛,手中长剑,合在一处,剑光暴涨,飒飒而来。 而事实上,他们二人却很少如此并肩作战,共同迎敌。 尤叹这次并非赤手空拳,掌中多了一对弧形剑。 洪连也远非上次在乌脱帮时那么的随便,眸中深敛着警觉,眼神里充满着杀意,一柄看似十分普通的雁翎刀紧紧握在手中。 秋水雁翎刀,寒光冰雪耀! 二人对峙片刻,洪连率先发难,拔刀出招!只见他身手矫健,健步如飞,飞扑而上,上砍下劈,劈面就是一刀! 看似轻飘飘,实则千钧重!刀锋划过之处,顺势带起一阵疾风!手起一刀,干脆利落,宛若狂风呼啸而过。 眨眼之间,刀锋就已落在李洛面前三寸之处! 李洛赶忙举起剑一档,以柔克制,借力打力,化解了汹涌而来的刀锋。 尤叹怒从心起,双臂一震,直击而出,剑风簌簌而过,剑光陡然而出。 不难看出,尤叹不但内家功夫了得,而且是身经百战,不但对手中弧形剑的力道掌握的恰到好处,就连身形步法也是配合的神妙无方,滴水不漏。 连番暴击,招招制敌,拳拳到肉。 红莲拳法果然所向披靡。 李洛手中刀非剑无法施展开来,就被这密不透风的拳法打得连连败退。 李洛不擅贴身搏击,尤叹似乎看准了这一点,一而再再而三的凑到跟前。 林姚瞅准空挡,突刺一剑,朝洪连胸口戳了过去,凝神聚气,快若雷霆,一剑穿心! 眼见就要得手,却被尤叹一双弧形剑稳稳夹住,不得动弹。 照理来说,林姚这闪电般的惊鸿一剑,气贯长虹,轻灵飘逸,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很难被人发觉,很难被人防住。 可偏偏这对弧形剑,旋转舞动,就像一只无形的盾牌,严严的封死了林姚的剑法路数。 阵势一转,对手一换,洪连反攻林姚,尤叹挑战李洛。 拼斗数十个回合过后,洪连弃了手中弧形剑,别在腰间,双掌一推,耍出一招“映日红莲!” 只听得林姚“哎哟”一声,险些中招,反观身后青石,裂开一道深深地缝隙。 林姚似乎从方才就有些力不从心,勉强招架,此刻已渐渐落了下风。 李洛见到情况不对,拼杀几轮后,凑到林姚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你怎么了?这是在拼杀,可不是在玩闹。稍有分神,随时会丢命的哟!” 李洛虽然自信满满,但心中始终挂着林姚,无法专心迎战。 “你方才就受伤了,对不对?千万别逞强!” 李洛万没想到,这轻轻的拍的一下肩膀,竟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也完完全全低估了这澄净指的力量。 “额。” 一声低吟过后,鲜血随即从林姚口中呕出。 林姚拄着飞羽剑,单膝跪地,勉强支撑着身体,脸色惨白,极为难看。 她一把推开了李洛,颤声道:“你别,别管……我了。你快走吧。” “那怎么行呢?看你这样子,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呢?” 林姚道:“我来的时候就已经通知了钟二。火山寺的人马,应该就快赶来了。” 李洛闻言,稍感宽慰。 “哦,原来你还有这一手啊。不过他们怎么还不来呢?” 林姚苦笑一声,道:“还没来,就是快来了。” 李洛道:“我看未必,也有可能半路上中了金花赌坊的伏击吧。” 洪连摸了摸下巴,讥讽道:“没想到你们俩到看着挺般配的,只可惜注定要做一对亡命鸳鸯咯。” 尤叹道:“早知道,我就不把这小丫头送到银月楼了,如今留着真是遗患无穷。” 李洛一只手掌紧紧攥着林姚纤细的皓腕,意图将她搀扶起来,可是他却忽然觉得这只小手有些冰凉,而且凉的有些过头了,甚至是有些冷彻刺骨的寒意。 “你,你在?” 尤叹和洪连见到二人如此缠绵,有些不耐烦,没工夫看他们二人卿卿我我,二话不说,便再次攻袭而来! 林姚的手掌越来越凉,寒气逼人,嘴角也同样冰冷的泛起一丝笑意。 李洛眼神中不由闪过一丝讶然之色。 “你!竟将冰见真气全部都凝于掌心!” “慢着,你伤势如此,为何要这样。” 原来林姚右手掌心已凝聚了至纯的冰见真气,至少已有七八成功力。 洪连一个箭步,腾至空中,一对弧形剑连番攻来。 林姚朝着空中发出一掌。 掌中之力有如一阵冷冽的寒风,呼啸而过。 而事实上,远非如此。 冰寒之中带着灼烈之火。 冰焰波殇! 第三百七十九章 凤舞惊鸿 第379章 凤舞惊鸿 凤舞惊鸿! 只见得林姚瞳如烈火,面似冰霜,掌中凝力,骤然推出。 炽热的真力如洪流一般,涌动而出,四散迸发。 洪连嘴巴张大,眼睛圆瞪,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更没做好抵御的准备,整个人就已经飞了出去,重重摔在院墙之上,倒地不起,晕了过去。 李洛也被林姚方才这招吓了一跳。 在此危急时刻,却要一个小姑娘拼死相救,自己颜面何存呢? 耍弄完这套诡异的功法,林姚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大口喘着粗气,疲累至极,一副十分虚脱的样子,跪倒在地上。 尤叹见状,错愕非常。 想要趁机擒住林姚,却被李洛拦住去路。 尤叹蓄力运气,凝于手中,纷乱的招式,化作一击。 “破云!” “碎月!” 一柄弧形剑,一柄刀非剑。 同样是月牙形的弧度,同样是锋利无比。 双刃交织在一起,顺势发出两道寒光。 “小子,够拼的!能稳稳接住我这招的,江湖上的确难找了!” “我,决不允许你在碰他分毫!” 刀非剑还在嘤嘤长鸣,弧形剑也在不停颤抖。 李洛尤叹二人横剑对立,面色冰冷而沉静。 忽听到外面一阵骚动,凝眸望去,火把燃气,灯火通明。 紧接着就传来了“乒铃乓啷”的急促的砸门之声。 “火山寺奉命到此处彻查,快开门!” 尤叹见到洪连身受内伤,自己孤掌难鸣,形势不妙,就要幡然撤走。 李洛也并无阻拦之意,只因为他心中知晓,尤叹方才与之一战,已经败退。 穷寇莫追,穷追猛打也并无意义。 更何况,眼下他最关心的,便是林姚。 林姚见到外面救兵赶到,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 颤抖的双手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将瓶中药丸倒在手心,捏了一颗方要放在口中,却被李洛打翻在地,瓷瓶也被他一把给抢了过去。 “你又在吃这种东西了?” “快给我!” 李洛冲着瓶口闻了闻,蹙起眉头,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快给我,快给我,好么?” 林姚就像是个被抢走玩具的小孩子,十分可怜的匍匐在地上,面含痛苦之色。 李洛将瓷瓶紧紧攥在手中,猛然发力,瓷瓶就爆裂开来,碎成粉末。 “不要。” 林姚悬停在半空的手臂,渐渐放下,伸开的手指紧攥成了拳头,重重锤向了地面。 身子蜷缩着,瑟瑟发抖。 李洛温柔的将她拥入怀中,一只手掌已在林姚的背后缓缓注入真力。 “不用怕,有我在。一切都会过去的。” 李洛觉得自己的真气被另一股暖意所包裹,涌动四溢,激发出蓬勃之力。 这股内力,如此熟悉,莫非是星火神功? 李洛道:“阿姚,你为何要这么做呢?” 林姚眼角噙着泪水,喃喃说道:“因为,我不想你再有危险。我……我害怕,在摇曳山庄的事情,再次发生……” 李洛闻言怔了怔,捧起林姚的脸颊,盯着她瞧了片刻,忽然会心的笑了起来。 “呵呵,我李洛何时沦落到要你来保护了。” 林姚眨了眨眼睛,喃喃说道:“你不是说,金花赌坊的五朵金花都是武功非凡的高手吗?现在他们一下子就来了三个,还有秦若柳和诸多杀手。” 李洛道:“莫非在你眼中,我就是如此的不堪一击的么?” 林姚轻轻抿嘴笑了一下。 李洛微微叹了口气,道:“算了。谢谢林姑娘的救命之恩,我请你吃宵夜,好不啦?” 火山寺的人,马上就要冲了进来。 林姚却不想让他们瞧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林姚还很虚弱,有气无力的说道:“李洛,拜托你,带我离开这里吧。” 李洛撇了撇嘴巴道:“你的人来救你了!为何要跟我走呢?风林阁和火山寺还是不要纠缠在一起的好。” “我,我此刻就想跟你纠缠在一起。” 她的声音虽然很低,但句句都是柔情蜜意,足矣将一个汉子的铁石心肠瞬间融化。 月色映照着她苍白的脸颊,显得憔悴,也显得妩媚。 林姚凝眸深情望着李洛,潋滟的眼波泛着无限柔情,唇畔泛起一丝甜蜜的笑意。 李洛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女人,就是麻烦。” 语罢,他随即将林姚搀起,揽入怀中,一手挎着玉腿,一手托着背脊,横抱在身前。 飞身一掠而起,隐匿在凄迷的夜色里。 …… …… 月光皎洁,缠绵纠结。 夜色凄迷,柔情似蜜。 青石板街的路面,依旧少不了烟火的气息。 溶溶月色之下,已没有了涌动的人潮,只有林姚和李洛结伴而行。 他们来到了一家夜晚还未打样的不大不小的店面,不知是酒铺还是客栈。 见到有客光临,店小二笑脸相迎。 “客观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林姚双眼一番,淡淡吐出一句。 “我吃面!” 二人依旧找了一个靠着窗子的熟悉座位,相对而坐。 林姚道:“吃面,喝酒。的确是一种让自己放松的法子。” 李洛迫不及待的拿起酒壶,仰脖对嘴喝了一口。 一抿嘴巴,连呼痛快。 又接着说道:“除了吃面喝酒,其实还有一种法子,也可以让自己放松下来。” “什么?” “泡澡!” 这两个字话音方落,林姚立刻脸颊微红。 这还没喝酒,就已经上头了。 她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浮想联翩,她的眼神里已经开始春波荡漾。 想着想着,林姚想到了些开心的事情,也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经历,随即一拍桌面,一脸娇嗔的说道:“说起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上次在银月楼中,你竟把我害得如此狼狈。” 李洛却一脸无辜的摆了摆手,道:“我可没有害你。那法子的确是可以逼毒的。只不过是你自己用力过猛,不得其法而已。” “用力过猛?” 李洛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放着好好地法子不用,非要搞什么邪魔外道!到头来还不是作践自己的身体!以后那种药丸千万不要再吃了!绝无益处的!” 李洛这般严厉的口气,好像是一个严厉的父亲在训斥自己的幼女。告诫叮嘱她不要吃太多甜的东西,免得牙齿被虫子蛀坏一样。 林姚自小到大从没体会过这样的语气,双手托腮,瞪大了眼睛,静静听着李洛的训诫,竟然听得津津有味,意犹未尽。 听着听着,热泪不由得在眼眶中转了几圈,又被一股子倔强和坚强的劲儿生生的的憋了回去。 林姚道:“你没尝过那种生不如的滋味,自然不会明白我的感受。” 李洛一把抓住林姚纤细的手腕,搭脉一探,眉梢紧蹙。 “没错了,只有星火神功!才可以让你内伤恢复的如此之快。” 林姚眼神闪烁,紧咬着嘴唇。 “每次与你的相遇,都让我刮目相看。你的身体就好像一个五味瓶一样,酸甜苦辣咸,样样俱全,却又样样分明。到底你是如何做到的?” 林姚端起酒盅,喝了一杯,低声嘟囔着。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洛却越说越起劲儿。 “我真想把你的身子打开来,好好瞧一瞧!” 林姚依旧不理不睬,一个人喝起酒来。 没喝几杯,林姚气呼呼的说道:“别在这惺惺作态了,我知道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李洛瞟了一眼林姚,口中喃喃说道:“什么你知道,我知道的。我实在不知道啊。” 林姚道:“反正,你我已经不分彼此。你该看到的,不该看到的都看到了吧。” 李洛依旧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 “你今日说话语气为何怪怪的呢?” 林姚道:“李少侠!” “嗯?” 林姚连喝了三碗酒,才鼓起勇气大声说道:“你愿意跟我成家立业,共建红袖山庄么?” “哈?!” 李洛睁大了眼睛,满脸惊诧,吞吞吐吐的说道:“你……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林姚微微摇头,叹了口气道:“红袖山庄的继承人,也该考虑为自己找个如意郎君了,也算是为红袖山庄延续香火。” 李洛刚刚喝下的茶水立刻从口中喷出。 “什么?延续香火?” 林姚接着道:“虽然你这人没什么正行,但总体来说还算靠得住。又是武林之中的青年才俊,风林阁中的后辈翘楚。勉勉强强吧” “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吧。这可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事情呢。” 林姚醉眼迷离,端起酒盅,口中喃喃说道:“放心,该给你的嫁妆一样不会少,入赘的好处也自然少不了你的。” 李洛双眼一番道:“我看你是又喝醉了吧!尽说些醉话。” 林姚眼睛微微眯起,嘿嘿笑着说道:“你说个数目吧,我会凑足给你的。” “你,你要我入赘你们的红袖山庄!想都不要想!” 李洛连连摆手,断然拒绝。 林姚一把桌子,紧跟着站了起来,双手掐腰,怒目圆睁,指着李洛的鼻尖,一顿怒叱。 “别给脸不要!本姑娘能瞧的上你,算你的造化!” 旁边的食客都在瞧着她,气氛有些尴尬。 过了片刻,林姚缓缓坐下 微一摆手,说道:“也罢也罢,去找你的慕姑娘去吧。我看她肯定也是要你做她慕云庄的赘婿的!” 李洛依旧没心没肺的大口喝着酒,吃着菜,咂摸的津津有味。 “这倒没有,她只是要我帮她找她的弟弟。人家慕容世家有继承香火的男丁的!” 林姚满脸不屑之色,暗中啐骂道:“我呸!我红袖山庄的香火不要你这臭男人来继承!” “更何况,我看红袖山庄还不如慕云庄呢。慕云庄虽然家道破败,但总归有个庄院栖身。红袖山庄却依然是残垣断壁,满目疮痍,就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了。” “残垣断壁,满目疮痍。的确如此。” 李洛语声骤然顿住,他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戳中了林姚的伤心之处。 林姚眼框湿润,眸中蕴泪,眼见滚烫泪滴就要从腮旁滑落。 此刻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如今,我就连个栖身之所都没了,在江湖飘荡的日子我也厌倦了。我何尝不想有一个温暖的家呢。” 林姚忽然凑到李洛跟前,红着脸说道:“是时候该成个家了。” 第三百八十章 父女相亲 第380章 父女相亲 林姚李洛两人相谈正欢,忽听到楼梯口“噔噔噔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腰间还悬着一柄长剑,精铜铸造的剑柄碰到楼梯口的木头发出一声闷响。 林姚回眸望去,急匆匆赶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钟二。 林姚见到钟二面露难色,似乎有什么隐情,便随口问道:“怎么?这么晚来找我,打扰我和李少侠吃宵夜的雅兴,莫非有什么急事么?” 钟二躬身一拜,道:“古大人来了?此刻正在府上等着你呢。” 林姚闻言,怔了怔,似有些吃惊,立刻站起身来,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他怎么会来的?” 钟二道:“古大人知道你擒住了女飞贼周明风,心中甚至欢喜。” 林姚只好匆匆离席。 回到府中。 古德安身着锦袍,托着腮帮,一副无精打的样子,端坐在椅子上,静静等着林姚回来复命。 待到林姚来此,冲其躬身一拜。他也只是唯一摆手,连正眼也未瞧。 面色一沉,不禁问道:“我听说你受些了内伤,将这颗大还丹服下吧。” 林姚双手接过丹药,垂首而立,含笑说道:“多谢古大人关心。” 嘴上如此,身子却依旧僵着不动。 古德安微微蹙眉,凝眸质问道:“怎么,不肯吃么?莫非怕我在这丹药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不敢。不敢。” 林姚轻轻抿了抿薄唇,随即将丹药倒了一粒在手心里,两指颤颤夹起,将之纳入口中,吞服下去。 古德安脸色才稍稍变得好看一些。 转念又问道:“听说,那女飞贼周明风被你捉到了?” “是。” 古德安追问道:“莫非她和这件事情真的有莫大的关系?” 林姚左思右想,点头应允。 古德安抿起嘴巴,满面肃然中隐隐有些笑意。 “这件事情,倒真是颇为有趣。听说这周明风竟是周置万的女儿?果然有此事?” 林姚道:“不错。各中原因,属下也不太明白。” 古德安拳头紧攥,面有愠色。 “哼,这个周老财。这次终于有把柄握在本座手中了。看你这次还能神气多久!” “此话怎讲?” 古德安扬眉得意道:“周置万这个富甲一方的大财主,当然是各方都来争抢的大肥肉。从他的身上能够榨出多少油水,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古德安道:“事关重大,本座要亲自提审,严刑拷问,好让她从实招来。” 林姚闻言,大吃了一惊,赶忙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您这一路上风尘仆仆,还是先好好歇息吧。先让属下先探探她的口风。” 古德安倒好劝,说道:“也好,监牢里的腥臭酸馊的味道,我实在是闻不惯。” 林姚陪笑,躬身一拜,送了古德安回去。犹自长长舒了一口气。 周明风若是落在古德安手中,可就不妙了。 这可如何是好呢?看来只能演一出苦肉计了! 林姚思忖片刻,似乎打定了主意,扭过头来,赶忙招呼钟二附耳过来,安排他去打点一切。 好巧不巧,也不知是古德安有意放出消息,还是周置万消息灵通。 此刻正心急如焚,惶惶不安的来到扬州府打探。 林姚自然要招呼周大小姐的爹爹来喝茶去。 ...... ...... 茶楼里。 二人相对而坐。 林姚凝眸盯着他。 周置万却是一言不发,不知林姚是何用意。 林姚一边斟茶,一边漫不经心的轻声闻了一句 “你可知,江南一带,有一个出了名的女飞贼?” 周置万微微垂下头去,不敢与林姚目光相接,低声道:“老夫,不知。” 林姚道:“不知?说起来也巧得很,她竟然和你是同姓,也姓周。” 周置万眼波流转,颤声问道:“林姑娘,未知你这话是何意思。” 林姚嘴角清扬,冷哼一声道:“她就是你女儿!她叫做周明风。偷走那对白玉狮子的就是她!你居然还在这里说不知道!” 周置万闻言,身子立刻吓得颤抖起来,口中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这罪名,老夫我可担待不起啊。” 口中喃喃说道:“这个不孝女,竟然学别人出去做贼。” “这下麻烦了,这可怎么是好呢。” 林姚一拍桌子,威吓道:“还在这儿跟我装傻卖呆!有胆量做,却没胆量承认么?” “老夫,真的一无所知啊。” 林姚见到周置万如此,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转念又道:“其实,你能来到扬州城。想必也是知道些消息的。” “不,老夫只是来巡查扬州城的买卖,如此而已。” 林姚道:“是么?我想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我差点忘了,你还有个大女儿,现在可是丐帮彭长老的得力助手呢。丐帮向来消息灵通,当姐姐的怎会见到妹妹有难,而不知会于你这个爹爹呢?” 这句话似乎深深地杵在了周置万的心窝,他的伤心处。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虽然是方面大耳,心宽体胖,此刻却显得极为瘦削,似乎一阵微风就能把他吹倒。 他喝了一大口茶水咽了下去,眼神呆滞,长长叹息。 过了一会,定了定心神,终于鼓足勇气朝林姚试探着问道。 “小苔,小苔她所犯之罪,可有性命之忧?” 林姚瞥了瞥嘴角,犹自说道:“那可说不准,偷盗之罪,可大可小。都说人赃俱获,不过赃物都还没找到。的确是难以定罪啊。” 林姚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在摆动自己修长纤细的手指,似乎在暗示什么。 周置万眼神一转,换了个笑脸模样。 将林姚面前茶杯斟满,双手恭恭敬敬的端起,敬茶。 “小女若是真的偷盗别人的金银,老夫一定加倍赔偿。这次的赃物,不知有多少?” 林姚也不言语,只是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两?” 林姚并不理会。 “三万两?” 林姚摇了摇头。 周置万挠了挠头,道:“这,该不会是三十万两吧” 林姚一拍桌子,怒声道:“三个时辰后,跟我到牢里问话吧!” “我看你们父女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罢,便拂袖而去。 只留下周置万一人,对着满桌的酒菜茶水,欲哭无泪,呆呆发愣。 第三百八十一章 周小苔 第381章 周小苔 地牢门口,钟二正在候命。 林姚随即问道:“我要你查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放心吧,林副使。都安排妥当了。” “再没别人的地方,你可以喊我林姑娘的。” “是。” 林姚微一颔首,背负着双手,步入地牢之中。 漆黑幽暗的地牢,似乎空气中都带着一丝阴森和恐怖,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对普通的弱女子来说,这里比地狱还要残酷百倍,纵使一死,也不愿被捉到这里。 林姚昂首阔步的踏入此处,脚步所蹋之地,发出啪啪的响声。 牢狱内的衙役见到林姚,纷纷躬身行礼。 林姚微微摆手,命跟在身后的随从将几个酒坛放到桌上。 “兄弟们,这几日辛苦了。我这里有几坛上好的美酒,犒劳大家一下。” 牢狱内几个衙役,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林姚道:“怎么?莫非你们怀疑这里面会有古怪?” “当然不会,再说,这女飞贼是林副使亲自擒来的,亲自审问也是应该的。” 林姚道:“就是,我将她捉来,又怎会再放她走呢?这不是打自己的脸么。” 一个牢头苦笑一声,上前喃喃说道:“只是这上头有令,轮班当值,不得饮酒。” 林姚双眼一番道:“哼,莫非你们连这个面子都不给?” 说话的那个牢头儿是个酒渣蒜头儿鼻,臊眉耷眼,双颊微红,凭借林姚的经验看来,保准是个酒腻子。 另外几个既不言语也不吭气的也是无精打采,哈欠连天,恐怕为了看守周明风,好几天都没合眼了。 林姚勾起嘴角,淡淡一笑,心中想着,看我一会儿不把你们肚子里的酒虫儿勾出来! “既然如此,我带头和你们一起喝,出了事都算在我的头上,如此可以了吧。” 林姚这话说出,几个衙役也不敢推脱,默然不语,不再吭声。 林姚瞧着他们一个个依旧没有反应,便拔出坛口红绸,斟满酒盏,连干三碗,面不改色。 “该你们喝了吧。” 几个衙役见到林姚一个姑娘居然也能如此豪爽,身为男儿怎甘示弱,于是也端起酒盏大口喝了起来。 万事开头难,此口一开,后面的事情,便好办了。 论酒量,他们自不是林姚的对手。 这世上,唯一能把林姚灌醉的东西,恐怕就只有加了荼蘼甘露的媚酒了。 趁着这几个牢头衙役,一个个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林姚便吩咐钟二拿了钥匙,去寻关押周明风的地方,先行查探布置一番,为呆会儿即将上演的好戏做足准备。 周明风,被锁链绑在破旧的木架上。 林姚漫不经心的翘起小腿,抖动着玉足,十分惬意舒服的闲坐,身子斜靠在牢狱里的小桌上。这个位子,是专供审问犯人的官员休息所设立的。 是一个上佳的观赏之处,观赏这牢狱之内最残酷最凄冷,最鲜血淋淋的“美景”,伴着惨烈的哀嚎,伴着痛苦狰狞的神色。 仔细端详着可怜兮兮的周明风,微微摇头叹息。 这就是为男人而活的下场,你的用心良苦,你那狠心绝情的情郎却未必看得到。 林姚饮了口茶水,含在嘴中,朝周明风脸上喷去。 “醒醒吧,周大小姐,这里可不是你睡觉的地方。” 周明风被这茶水一激,猝然醒来,双目微微睁开,见到面前之人是林姚,正笑嘻嘻的盯着自己,微一侧目,并不理睬,低眉垂首,又合上了眼帘。 林姚见她这副倔强模样,顿时也没了耐性,厉声清叱道:“快说,那些赃物,被你藏到哪儿去了!” 她双眸微闭,嘴角噙着血迹,低声的喘息着,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襟,碰在伤口处,又是一阵钻心的痛楚,令她轻微的痉挛着,带动着铁链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还不说?” 林姚厉声逼问。 她手执一根皮鞭,沾了一点冰水,朝她的胸口猛然抽去,鲜血,汗珠,水滴,飞溅四散。 此刻,外头忽有人前来禀报。 “周置万带到。” 林姚见到,周置万来了,便更认真起来,立刻又摆出一副不苟言笑,铁面无私的样子。 林姚从飘着火星的炭盆里,取出一只烧红的烙铁,轻轻吹了口气,冷冷说道:“周明风,你到底招还是不招,免得在受皮肉之苦。” 林姚心中想着,古德安虽然没来。但这衙役之中必然有他的耳目,我还是小心为妙。只是不知道钟二是否按我吩咐安排妥当。 周置万前脚刚踏入监牢之中,就觉一阵凉飕飕阴风和一股霉臭之味扑面而来。 一向养尊处优惯了的大财主,哪里到过这种地方。 他神情微变,心头一凛,不禁对他许久未见的女儿忧心起来。 林姚故意抬高了音调,厉声逼问道:“你到底招是不招?” 周明风紧紧咬着嘴唇,依旧一副无所畏惧的姿态。 “滋滋滋”,说话间,林姚就那根烧红的铁钩,划到她的左腿上面。 “啊~”一声响彻地牢的惨嚎。 周明风头就立刻垂了下去,似乎已因痛苦而晕厥。 这一幕,正巧被周置万瞧见了。 周置万刚刚来此,就看到如此惨烈的一幕,差点没昏过去,见到自己的女儿被人折磨的死去活来,做父亲的又怎能不心痛呢? 林姚放下那依旧冒着青烟的铁钩,拍了拍手掌的的灰土,秀眉一挑,问道:“周员外,你来的正好。怎么样?见到自己的女儿变成了这副模样,当爹的一定于心不忍吧。” 林姚又勾起嘴角,冲他阴恻恻的笑了笑道:“我实话跟你说,这只是刚刚开始。这里的各种刑罚还多着哩,我倒是有兴趣有耐心让令千金都尝个遍。” 周置万面色十分难看,连连摆手,过了一会又垂下头去,掩面伤心,依旧默然不语,眸中的泪水,却在眼眶转了几圈之后,终于顺着腮旁滚滚落下。 林姚打量着陪他进来的两个捕快,凝神观瞧,似乎在时刻注意着他们的反应。 就连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他们,也不禁脸色煞白,神情惶然,不禁咽了下口水。 “周员外,我看你的女儿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了。你还是先好好想想,一会儿怎么劝她招供吧。难免在受什么皮肉之苦。” 周置万终于挺直腰杆,带着哭腔,嘶声说道:“小苔!她,到底犯了什么王法。你们要如此歹毒的对她!” 林姚冷冷道:“犯了什么王法?这你要问她了。她是江南有名的女飞贼,专门窃取富人家的金银财宝。” 周置万道:“胡说!老夫家境殷实,她怎么会去做贼呢?我看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林姚笑道:“家境殷实?哈哈,周员外,你未免也太谦虚了。我看可是富可敌国。这一点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富家千金,却要去做贼?” “莫非是,劫富济贫?这些我暂且不管。她竟然企图盗走朝廷的官银,这可是杀头的重罪!” 周置万闻言大惊失色,倒退两步,瘫软着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也凉了半截儿,身子微微颤抖,不再作声。 林姚唯一摆手道:“你们两个,先带周员外到外面去透透气吧。我过会儿就去找他。” 第三百八十二章 假戏真做 第382章 假戏真做 林姚面色如水,不苟言笑,冷冷说道:“来人,快将她泼醒。” 身旁两个捕快也因为不忍见到这样的场景,将一桶冷水拎了过来后,纷纷退下。 几个牢头和衙役也不忍直视,暗中低语。 身旁两个捕快,见到如此惨状,也不禁垂下头,低声嘟囔着。 “没想到,林副使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样子,居然会这么残暴。我们都要看不下去了。” “哎,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没想到,这林姑娘,看起来温柔可人,却没想竟到如此狠毒。” “听说,这女飞贼周明风的爹就是家财万贯的苏州巨富周置万。” 林姚见到碍事的人都走了,便悄声说道。 “好啦,他们都走了,你就别装了。” 见到周明风并未吭声,便扶着她的肩膀猛烈摇晃起来,又用巴掌拍了拍她细嫩的脸颊。 “周明风,你咋么了?快醒醒。” 一瓢冷水浇在她头上。 换来的确实一阵剧烈的咳嗦声响。 她醒了。 她又微微睁开双眼。 林姚却捏着鼻子,淡淡说道;“你该不会是被这些腥臭的鸡血狗血熏晕了吧。” 说着便从周明风鲜血淋淋的白色囚衣下面,拎出了数条用鱼鳔做的血包。 “当然是,疼,疼。我,受伤了。” 周明风有气无力的喃喃说道。 “怎么可能?这根皮鞭,虽然声音响亮,打在身上,却不疼不痒,只会有一点麻嗖嗖的感觉,所以你又怎么会受伤呢。” 周明风语声很低的说道:“腿,腿。” 林姚嘴角清扬,笑着说道:“腿?那就更不会了。我已经吩咐钟二事先在你的腿上,绑了一大块厚厚的猪皮。方才那根烧红的铁钩划上去,滋滋冒着烟的油香,恐怕就是烧猪皮的味道呢。瞧,此刻恐怕已经被烤的焦黄酥脆了,在你的右……” 林姚嘻嘻笑着,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周明风的腿部的伤处,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就骤然顿住了笑声,怔住了。 “哎呀,我我居然忘记了,你的右腿,应该是我的左边。” 林姚撇了撇嘴巴,挠了挠头发,吐了吐舌头,似乎在极力化解着自己犯错的尴尬。 “实在不好意思,对不住了。方才我也是一时情急,居然忘了我和你是相对着的。所以,所以应该是我的左边才对。” 林姚下意识的挠了挠耳根,露出一副十分愧疚的神情和歉意。 周明风强颜笑了一下,喘着粗气说道:“没关系,反正我早就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了,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只见她微微颤抖的樱唇干涩而冷冽,苍白的面上也毫无血色,但心底仍然满怀希望,仿佛燃烧起了一团炽烈的火焰。 “不知道这招苦肉计管不管用。方才都已经是假戏真做了,怎么也能将他们哄骗住了吧。” 周明风目光呆滞,面无表情,紧咬着牙关,低吟喘息。 烧伤的痛苦和折磨通常,在后面才会更加难以忍受。 “否则,你这茬儿罪,岂不是白受了!” “我……托你打听的事情,你可……” 周明风语声低沉,气若游丝,拼尽全力才说出这句关切的话语,可见那个人在她心中占了很重的位置。 “哦,你是说姓柳的那个小子。他还活着呢,一时半会儿应该是死不了的。” 林姚漫不经心的回答,却让周明风大感宽慰,甚是欣喜。 她听到自己朝思暮想,情真意切的柳大哥还尚在人间,柔情蜜意的暖流徜徉心田,让她忘却了自己所受的冤屈,所经历的困苦。 林姚却一脸不在乎,低声嘟哝了一句。 “哼,你那那姓柳的朋友,叫什么不好。偏偏唤作柳新欢。只是听这名字,想必就不是什么好人。” “朋友,我们岂非是朋友那么简单。” 林姚举起一根指头,摇了摇手臂。 “哦,我明白了。原来你就是她的新欢,他就是你的老相好!” 周明风面色冰冷,神情严肃,唯独提到她这位柳大哥的时候,总会忍不住会嫣然一笑。 林姚心中有愧,凝神聚力,掌中运起冰见真气,缓缓注入周明风的腿上。 “希望冰见真气之寒能稍稍减弱一下你的灼伤之痛。” 林姚又从怀中摸出一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让周明风含在嘴中。 周明风娇喘微微,颤声说道:“我,我的腿,是不是…….” 林姚宽慰道:“不碍的,我知道有一种灵妙药膏,定期敷上,日后必定不会留有疤痕的。” 周明风闻言,微微颔首,长出了口气。 林姚用冰见真气替她冷敷了会儿,收归真力,又蹙眉疑问道:“我想知道,飞天鹞子,真的是你师父么?” 周明风口中轻轻说着:“不错。” 林姚道:“如此便好了。哼,要不是看在你师父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你的。” 林姚嘴角清扬,眼神得意,抹了抹鼻子,欣然道:“不过,你那一毛不拔的爹爹,我倒真的打算狠狠敲他一笔,以补充税收银两巨大的亏空。” 周明风似乎对她的爹爹并无担忧,心中若有所思,似乎还在想着那位柳新欢,柳公子。 “说真的,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你放着好好地周家大小姐不做,你为何要去做贼呢?” “我自然有我的苦衷” “是,是因为柳大哥。” “柳大哥?是谁?不会是你的相好吧。” 林姚微微叹了口气,道:“嗯,在痴情这一点上。你和你姐到真的是很像啊。” 周明风双睫低垂,凄婉惆怅,认真说道:“因为我的柳大哥,他得了一种很怪的病。” “只有同心医馆的七日续命散,才能暂时保住他的性命。” “又是同心医馆!这药剂很贵么?” “一剂药就要五百两。” “你为何,不找你爹爹要银子呢?你爹爹周置万可是江南巨贾啊。” 周明风无奈的摇了摇头。 “没用的,我爹爹根本就不同意我和柳大哥在一起,怎么会给我银子呢? “我正是因为执意要跟他在一起,才与爹爹闹翻了,就是要与他厮守在一起。” 林姚轻轻叹了口气,不由感怀道:“哎,又是一对儿苦命的鸳鸯。” “七日续命散?听着名字就不靠谱吧!天下间怎么会有这么怪的名字呢?” 林姚眉头一蹙,正色说道:“等你伤好些,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吧。我怕夜长梦多,下次若是古德安亲临此处,对你审问,可就不好办了。” “那,那你怎么办?把我放走了,你如何向他解释呢?” “你不用担心,我自有我的办法。” “哦,那我们今夜就走吧。” “哈?!可是你腿上的伤?” “这点小伤,不碍的。我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见他了。” 林姚呵呵冷笑两声,嘴角微微抽动一下,只觉得爱情的力量十分的强大。 第三百八十三章 柳新欢 第383章 柳新欢 夜晚。 乌云笼起月色。 寒夜吹着凉风。 两个女人从地牢门口十分机敏的探出个头。 再三确认四下无人后,才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 没走两步,周明风就痛苦低吟一声,随即摔倒。 “你,没事吧。都怪我不好。把你害成这样,若非如此,凭你的轻功。飞过这院墙,简直轻轻松松。” “不如,就让我背着你走吧。算是给你赔礼道歉了。” 周明风微微摇了摇头,道:“不可,这样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林姚眼神一转,灵机一动。 “对了?这时候,你的银丝铁线可以派上用场了。” 周明风微微颔首,低头摸了摸身上,并没有找到半捋半丝。 “奇怪,明明还有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林姚摊开手掌,笑嘻嘻道:“是不是在找这个?” “怎么会在你身上?你,你果真瞧得见这银丝铁线?” 林姚嫣然一笑道:“不错。我早就把你的身上每寸肌肤都搜了个干净。” 也不知是夜半风凉,还是她下意识的惊讶与恐惧。 周明风不禁打了个寒战。 “你!你!都瞧见什么了?” 林姚道:“也没什么,一来是以防你在耍什么花招,二来是,若是不把你身上搜个干净,难免你会把白玉狮子藏在身上。” “原来,你还是不信我。” 林姚将丝线递到周明风手上。 只见她皓腕一番,纤指飞扬,丝线抛出,如疾风破空,“嗖嗖”作响,不一会儿就顺着高墙结成了一道常人看不见的“蛛网” 林姚将周明风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足尖一点,踏着银丝铁线在半空步步飞舞,了无痕迹。 林姚不由感叹:“没想到,这银丝铁线如此玄妙。看来绝顶轻功配合这丝线,果真如仙女坠入凡间一般,可在半空漫步,优哉游哉。” 周明风却在一旁忧心道:“你先休要得意了,我们还没到安全的地方呢。” 没走多远,二人便遁入一片密林之中。 便于隐匿行踪,以防有人追来。 林姚却骤然顿住了脚步,将周明风扔在一旁,背负着双手,肃然而立。 周明风满目讶然的瞧着林姚的背影,不由脱口问道:“你,你为何不走了。后面有人追来可如何是好?” 林姚道:“我想,不会的。” 月光下,林姚的嘴角微微扬起。 “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说了吧。” “说?说什么?” 林姚质问道:“其实,你也是为雷霆门卖命的,对不对?” “我?你在开什么玩笑?原来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 林姚倏地转过身来。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其实,你是和许夫人串通好的,对不对?” “我不明白,你说的意思。” 林姚道:“许夫人的的确确是杀害许双标的凶手。但这件事情,恐怕你也有份参与!”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当然有。而且就在我的手里。” 林姚摊开手掌,手中攥着的就是方才的那半截儿银丝铁线。 “你方才还在问我,为何还有银丝铁线。我故意说是从你身上搜出来的。其实这银丝铁线是从许夫人身上拿到的。” 林姚道:“这种东西,好就好在,很难被人察觉,坏也坏在这里。的亏了我这双眼睛比较敏锐罢了,可以洞察到这细微的丝线。” 周明风也不再辩驳,大方承认道:“不错。我的确也在帮雷霆门的人做事,确切来说,是在帮同心医馆做事。” “同心医馆?” 林姚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凛,微微颤抖。 这四个字,的确是她不愿听到的。 周明风凄然说道:“我的柳大哥,患了重病。我为了给他治病,遍访名医,试了无数种方法,只有同心医馆开出的方子,对他的病情有效。” 林姚道:“所以你就心甘情愿,替同心医馆做事?” “你可知道,是谁开的这个药方?” 周明风道:“我只知道,是个姓庄的先生。” 林姚道:“这药方中的药,一定很贵吧。” 周明风叹了口气道:“不错,一副药,就要五百两。” 林姚道:“所以,你为了你的老相好,不,不,不,是你的柳大哥,就到处偷盗,用来买药。” 周明风腿上的伤口一阵火辣辣的伤痛,难以忍受,便靠在一个树干瘫坐下来。 林姚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正是昨日古德安赏赐她的大还丹,让周明风吞服下。 大还丹果然有奇效妙用。 至少可以缓解周明风的痛楚,让她元气恢复如初。 周明风抬眸望着林姚的脸庞。 发现她的冷漠的神色之中透着一丝关切之意,照向自己。 “算了。念及你也是个可怜之人。我姑且就随你去瞧瞧你的可怜之处吧。” 竹林深处,一间茅屋。 轻叩门扉,片刻之后,开门的是个身材颀长,面容有些清瘦的汉子,看上去脸色蜡黄,似有病容。 不由脱口而出。 “莫非,他就是你说的病秧子?柳新欢?” 周明风狠狠瞪了林姚一眼,气呼呼将她拥进了屋内。 柳新欢一张苦瓜脸拉的更长了,埋怨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想让人瞧见我这副样子。为何要带生人来这里呢?” 林姚见这柳新欢对自己如此冷淡,心中又气又恼。 周明风却热情至极,在这柳新欢面前,她简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收起了她那张冷漠而不苟言笑的臭脸,换成了一副嘘寒问暖的贤妻模样。 林姚受不了这样的待客之道,便在屋子外面四处瞧瞧,看看有什么可疑之处。 再回来时,就发现柳新欢一脸丧气的瘫倒在床榻之上。 周明风却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蹲在床头旁,笑嘻嘻的说道:“柳大哥,你就乖乖把药喝了吧。” 柳新欢毫不客气的将药碗打翻在地,怒斥道:“就让我死了算了,要一个女人每天侍奉我,照顾我。我活的太憋屈了。” 周明风别过头去,眼角噙着泪水,捂着嘴巴,嘤嘤抽泣。 林姚气不过,一边轻抚着周明风的肩膀,一边朝柳新欢怒斥道:“你太憋屈?你知道周姑娘为了跟你在一起,受了多少委屈吗?” 柳新欢黯然惆怅,低下头去,捶胸叹气。 没想到一向如此坚强,执拗,倔强非常的周明风,居然也会有柔情似水,受尽委屈的一面。看来,女人遇到了让她心动的男人,在坚如磐石的心也会立刻融化。 天哪,这简直太可怕了! 林姚想到此处,心头一凛,脑海中浮现出李洛的模样。 不由小鹿乱撞,心绪烦乱。 眼见林姚越骂越凶,周明风薄唇轻咬,拉着林姚出了门去。 林姚怒从心起,口中依旧不依不饶,低声啐骂! “这个没良心的臭男人!你知道周姑娘为你牺牲了多少!还在这里逞什么英雄!” 林姚每当见到这样的男人,满口的大丈夫小女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不由又想到了毛奇和秦无艳。 林姚缓缓拉起周明风的手腕,柔声劝慰道:“周姑娘,你听我的。他根本不是真心爱你的!” 周明风轻轻拭干了眼角泪痕,却并未理睬,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药该凉了,我再端一碗去,喂他喝。” “这?” 林姚靠在门口的墙面上,轻轻摇头叹息。 过了一会儿,碧纱窗内传来了你侬我侬的嬉笑声音。 林姚满是吃惊的眨了眨眼睛,回身稍稍拨开窗棂,露出一条缝。 见到两人有说有笑。 林姚无奈的撇了撇嘴角,叹道:“林姚啊林姚,你可真是多管闲事,人家小两口闹别扭。碍着你什么事情了。得空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把你的李洛抓到手吧!” 第三百八十四章 左右为难 第384章 左右为难 月朗星稀,一阵清风吹过。 周明风仍旧在火炉前煎药。 汗水浸湿了额角,晕染了发髻。 炉火的红光映照着她的脸庞。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希望。 心中暗自默念祈福。 柳大哥,你可要尽快好起来啊。 林姚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在周明风的身旁。 若是平常,以她的机敏警觉,怎会不察。 可如今她却专心致志,小火慢慢,煎熬药汤。 周明风头也不回,只是小声嘟囔着。 汤药好了,火熄灭了,还要放凉。 周明风挺直腰杆,忽觉得有些酸痛,或许是久坐未活动。 林姚轻轻摇了摇头道:“你这样子,让我真担心呢。” “我,我” 周明风吞吞吐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林姚凝神望着她。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或许会痛快些。” “我,想跟柳大哥成亲。” “啥?!” “我想,就在最近几日。” “成家立业,男人成了家后,我也就是他的人了。我想他对我会有所改观的。我们两个这样下去。” 林姚双眼一翻,起身要走,摆了摆手,拂袖而去。 “我没你这个朋友了。” 周明风道:“为何?” “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志趣也不相投。反正我们本来也不算是什么朋友,只是同命相怜罢了。” 林姚双手掐腰,一脸嗔怒之色,冲这周明风好一顿数落。 “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摆脱俗世,追逐自由的好姑娘。没想到你跟秦无艳一样。不,应该和你那个痴情的姐姐周婷一个德行!” “你们不愧是一个娘生的~!” 周明风怔了半晌,双睫低垂,先是怅惘,而后忧伤,过了片刻,却又欣然说道:道:“不,你不会明白那种感受的。你难道就没有心爱的人么?” 说这就话的时候,林姚能清楚的瞧见她脸上堆满了一种幸福的微笑。 “我,我……” 林姚眼神游移,吞吞吐吐,不知高如何应答,只有一抹红霞罩上那略显稚嫩的脸颊。 …… …… 夜色微凉,晚风入怀。 入怀的除了有晚风,还有花香。 昙花香。 昙花总在夜晚绽放。 绽放虽只有一瞬,但却已足够。 那是刹那的美丽,片刻的辉煌。 今晚的月色很美,但同样也很短暂。 没过多久,就被一团乌云笼罩。 西山坡上燃起了火把,远处传来一阵疾驰的马蹄之声。 林姚紧紧握着手中的飞羽剑,凝神戒备,眺望远方未知的危险。 周明风道:“是火山寺!是火山寺的人!” 林姚讶然道:“他们怎么会追到这里的呢?我们一路上已经很小心了?” 话音方落,一柄藏在袖口的短刀就已经抵住了她的后背。 周明风道:“她们能找到这里,一定是你向他们通风报信!你让我带你来这里,其实是将我们一网打尽!” 马嘶声烈,马蹄声急。 率先来此,翻身下马的正是金陵四落之首,斩马一刀,马尚峰。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急脾气,事事都急功近利,此次都要争第一。 马尚峰双眼微微眯起,手中斩马刀高举,朗声问道:“林副使,许久未见。你怎么和这女飞贼混在了一起?” 林姚见状,不由怒声质问道:“你!你来这里做什么?谁让你来此地的?” “当然是,古大人咯。” 说话的正是歪打一招,鲍不平。 身后面容冷峻的落魄之人当然就是悲秋一刺,何寂寥。 “林副使,这还得多亏了你妙计,否则我们也不会顺藤摸瓜找到这里。” 林姚听了这话,怔了怔,吃惊连连,百口莫辩。 “我,我……” 周明风冷笑一声,叹了口气。 “林姚,我果真信错了你!” 林姚回身冲着周明风连连摇头,低声说道:“周姑娘,不是你想的这样。” “事已至此,你也无需多解释了。反正我现在腿伤未愈,只可惜柳大哥他也要跟我一起受罪了。” 林姚道:“周姑娘,你恐怕误会了。我为何要为难你和你的柳大哥呢?” 马尚峰和鲍不平步步紧逼,十几名带刀捕很快也将这里团团围住。 林姚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是好。若是私自放走了周明风,便是是与火山寺为敌。 可让周明风再次回到牢里,恐怕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万一周明风再将飞天鹞子和我的种种事情抖了出来,岂非更加不妙? 林姚左右为难之际。 茅屋那边传来声音,原来是柳新欢听到屋外响动,拖着病体,扶着墙根,面露惊慌之色。也不知所他是真的心中挂念周明风安危,还是想要趁乱逃走。 周明风见状,连忙高声疾呼道:“柳大哥,这里危险,不要出来!” 马尚峰微一摆手,就已有四五名捕快冲了上去,意图将柳新欢先行缉拿,以做要挟。 周明风袍袖一扬,袖口之中迸发出数十枚袖箭暗器,破空划出银色轨迹,将那几人击倒在地。 紧接着又不顾腿上伤痛,快步向茅屋方向冲去。 马尚峰哪肯置之不理,飞身扑来,手中斩马刀高高举起,奋力一劈,手起刀落,十分干脆。周明风险些闪躲不及,脚跟一旋,身子前倾,栽倒在地,滚了一圈儿,才缓缓狼狈站起。 没成想何寂寥早已在前面等候,手中长剑一展,骤然间当胸刺来,他虽然少言寡语,一招一式却狠辣无比,冷不防的一招让人难以防御。 周明风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我在手中,这柄短刀韧性极强,平日里藏在腰身之中,也难察觉,与那银丝铁线有相同妙用。 周明风手握短刀与何寂寥拼杀起来,才几个回合下来,就已累的气喘吁吁。 周明风本就是以轻功见长,此刻腿上未愈,行动迟缓,身形步法也跟着走了样子,方寸一乱,招式也就自然威力骤减,很容易被对方找出破绽。 鲍不平肩扛一副流星锤,挥舞起来,也加入战局,与其缠斗在一起。 只有马尚峰在一旁静静看着,同时密切观察着林姚的一举一动。 林姚心急如焚,也只能呆立原地,静静看着。她虽想救周明风,却又不能冒然插手。 正在此刻,不远处传来训斥之声。 严厉的语气又带着几分长者的慈和。 “小苔,不要再做无谓抵抗了。” 凝眸望去,只见到一身着锦衣华服的垂垂老者,缓步走来。 火把映照之下,露出了略显沧桑的脸庞。 这人正是周置万。 “爹,爹?” 第三百八十五章 顺水人情 第385章 顺水人情 双方罢手,周明风挺身而立,却又垂下头去。 林姚不由心中疑惑,周置万为何会在这里。 周置万面色惨淡,略显憔悴,步履蹒跚,老态龙钟,缓步径直走了过去,路过林姚身侧,忽又冷冷瞪了她一眼,随口道:“林姑娘,金陵四落是我请来的。我现在要带女儿回去,你不会再出手阻挠吧!” 林姚疑问道:“金陵四落?他们三个为何听候你的差遣?” “他们收了老夫的银子,自然肯为我做些事情。” 周置万说话的语气与前几日大不相同,腰杆儿也挺的很直,言辞之间,掷地有声,铿锵有力,有了些许底气。 林姚道:“可你别忘记,你的女儿现在仍是在逃嫌犯!这点却是毋庸置疑。” 周置万沉声道:“放心,这些事情,老夫早已处理妥帖,稍后我自会向古大人禀明!谋害许双标的凶手不是已经找到了吗?白玉狮子偷盗一事,容后再议。捉贼捉赃,现在赃物都未找到,如何就能判定是我女儿偷得呢?” 林姚暗念道,原来金陵四落他们几个,也只是做了个顺水人情而已。 林姚心中也不知道是欣慰,还是无奈。 原来银钱真的可以疏通打点一切,原来,是自己太天真了。 周明风略带哭腔,嘶声说道:“爹爹,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周置万厉声道:“放肆!你这个不孝女,你知道爹为了救你,搭进去多少银子!又丢了多少面子。” 周明风眸中蕴泪,垂下头去,含情脉脉,仍旧自顾自地说道:“我要跟柳大哥在一起。” 周置万胸口起伏,气喘吁吁,怒声骂道:“什么!你还要跟这个病秧子货在一起?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林姚见到这对父女,不投脾气,便在一旁笑嘻嘻。 周明风眼含热泪,委屈说道:“你为何只盯着我自己,大姐不也一样,加入丐帮,找了个臭要饭的当做夫婿!” 周置万此刻早已气的面色涨红,满脸怒意,一甩袖口,悻悻说道:“小婷?别再提她了!我早就不认她做我女儿了!她真是把我们周家的脸都丢尽了!” 林姚心中暗暗想着,这周老财还真是嘴硬心软,尽然如此,还一口小婷,小婷的叫着。 周置万面色阴沉,怒冲头顶,干咳数声。 戳指怒骂道:“你这个不孝女!老夫今日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回去!” 马尚峰在一旁劝慰周置万且先不要动怒,又随即吩咐身后几名捕快用镣铐将她锁住。 周置万赶忙捋了捋胸口,气儿才顺了些。 马尚峰道:“周员外,这个病病殃殃的家伙,又如何处置呢?” 周置万道:“这个家伙,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任凭你们处置吧!” 马尚峰微一沉吟,眸光一闪,面露杀机。 “今日之事,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这大晚上的,劳师动众,总要抓回个人去才是啊!” 柳新欢见到自己也要被一同捉去,吓得面色惨白,惊恐万状,颤声说道:“小苔,小苔,快救我,快救我!” 林姚轻揉额角,叹了口气。这个不争气的怂包货,这时候不挺身而出为自己的女人说话也就罢了,竟还指望女人来救你!那个女人会瞧的上你!会回应你才见鬼了。 “柳大哥,柳大哥!没关系,让他们抓吧,我们死也会在一起的!” 林姚愣了半晌,一脸不屑的样子。 鲍不平上前,上下打量着柳新欢,面无二两肉,手无缚鸡力,哈哈大笑道:“原来就是这个病秧子拐走了周老太爷的千金啊?也不知有何过人之处!” 马尚峰道:“我看,周小姐误入歧途,一定是这个家伙怂恿的。” 柳新欢见到自己要被抓去顶包,气的直跳脚,连连作揖求饶,道:“各位大爷,不要杀我,不要抓我啊。” 鲍不平十分粗鲁的上前一把抓住柳新欢胸口衣襟儿,凶神恶煞的怒声骂道:“哼,这可由不得你!” 马尚峰道:“周小姐既然是被这小白脸所迷惑,才误入歧途的。”我看这个家伙一定大有问题!回去严加审问,必定能有所收获!” 林姚对金陵四落的态度嗤之以鼻,不单因为他们见钱眼开,见利忘义,见风使舵,而是这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面目可憎的样子。 他们不知道暗地里收了周置万多少好处,要争着抢着为他出这口恶气。 柳新欢眼看自己要被押解下狱,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连连说道:“各位大爷,且慢!我知道一个秘密!你们且听我说完再做打算,如何?” 鲍不平狠狠拥了他一下,似乎不是这茬儿。 大为恼火,愤恨说道:“你能知道什么秘密?” 柳新欢眼珠滴溜一转,忽然脱口说道:“我,我知道……葛大先生……他在什么地方!” “葛成贤!?” 众人听了这话,顿时错愕非常! 马尚峰赶忙追问道:“葛成贤?可是苏州民变的罪魁祸首,朝廷通缉的要犯!” 柳新欢连连点头。 周明风在一旁叫嚷着:“柳大哥!你!你怎么能?” “柳大哥,你怎能不顾江湖道义,将葛大先生的下落,告知这些家伙呢?” 柳新欢喃喃说道:“我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之举。我这身子,哪里还能受了牢狱之苦呢?” 周明风道:“可是,葛大先生,可是你的师父啊!” 林姚听到这话,也来了精神,三两步跨过去,又一把揪住柳新欢胸前衣襟儿,厉声逼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他在何处?快带我去!” 第三百八十六章 升官发财 第386章 升官发财 柳新欢见到林姚原来是火山寺镇抚副使之职,也不敢欺瞒些什么。 支支吾吾说道:“葛大先生,我师父……不不,是葛成贤,他就在离这不远的村子里。” 马尚峰道:“怪不得近日来,黑白两道,官府丐帮,四处打探都探听不到葛成贤的消息,原来是躲到了乡野村落里。” 鲍不平道:“若论这挺身而出,打抱不平,多管闲事,我老鲍还没服过谁。江湖之中,仁义无双暴三拳,葛大先生也算是一号人物。” 马尚峰双眼眯起,眸中带有几分讥讽之意,十分不屑的笑着说道:“葛大先生?也算是英雄半生,最后竟然要做个乡野村夫,不问江湖之事么?” 柳新欢道:“他应该是受了些伤,才回到此地安心调养。我师父的脾气我最清楚不过了,从来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一定会重出江湖的!” 林姚道:“没工夫听你们在这扯东扯西。柳新欢就交给我了。我跟随他缉拿找葛成贤!” 马尚峰道:“林副使,林姑娘。这恐怕不妥吧。这升官发财的美差,也不想着我们哥几个?” 鲍不平紧接着说道:“就是就是,我老鲍也不服气啊!” 只有何寂寥并不吭气,静立一旁,冷冷观望,仿佛也在做无声的反抗。 林姚转过身来,冲他们好一顿数落。 “升官发财?你们跟着周员外,似乎也赚了不少!” “本姑娘没工夫跟你们在这里争功,你们做好自己分内之职便是了。” 林姚道:“未免再生变故我先跟随这厮前去。我自当沿途留下记号。你们去通知古大人,派人增援,到时与我汇合便是了。” 马尚峰摸了摸下巴,眼神一转,思忖片刻,与鲍不平对望一眼。 她虽然心中担心林姚这一句抢了头功,但她说的也是句句在理,也不好反驳。如若兴师动众,到时候打草惊蛇,岂不是又扑了个空? 马尚峰面色阴沉,脸拉的老长,表面上气不过,也不敢说什么。 周置万赶忙在一旁打圆场,道:“还请劳烦几位,将我这不孝女带回府上去啊。” 这时间,周明风已被锁链缠绕,紧锁肩头,反拢玉臂,押解到周置万面前。 她虽倔强非常,口中虽不服软,此时却替柳新欢求情道:“爹爹,你就看在女儿的份儿上,饶过柳大哥吧。” 周置万戳指怒骂道:“你这死丫头,没想到还不知悔改!葛成贤现在是朝廷通缉的要饭!还有这个柳新欢,简直就是个病秧子,跟着他们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快跟爹爹回去吧!” 平日里威风凛凛,英姿飒装的女飞贼周明风,没想到今日却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一样,低声下气的为别人求情。 周置万哪里肯理会,随即转身拂袖而去。 任凭周明风苦苦哀求,也未曾驻足停下。 林姚看到这副场景,心中怒意顿生,全要撒在眼前这个担不起事儿的懦弱男人身上,随即飞起一脚,便朝柳新欢背后踢去。 “事不宜迟,快带我去找葛成贤!” 柳新欢惨嚎一声,身子颤抖起来,不敢怠慢,只得跟随林姚离去。 周置万身影远去,周明风才回过身来,觉察到自己的柳大哥也要跟随林姚远去。 嘶声说道:“柳大哥,柳大哥。不要丢下我。” 周明风嘤嘤抽泣,心中凄婉。 这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相见。 虽然周明风十分痴情的喊着,柳新欢却依旧是面容冷漠,头也不回的跟着林姚径自离去。 林姚望着周明风惨兮兮的模样,也不由叹了口气。 心道,这丫头的确应该让她爹爹带回去严加管教才是!不过回到他爹爹的身旁,应该会安全不少。至少火山寺不会再上门找她的麻烦了。 ...... ...... 许夫人骑乘一匹白马,连夜奔袭,匆匆的离开扬州城,疾驰北上,已行了有数十里。 却没成想,有人早早在此等候。 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八角凉亭,凉亭旁的马桩上面拴着一匹骏马,通体赤红,膘肥身健,四蹄有力,丝毫不逊于许夫人胯下之骑。 若要追上这宝马良驹,除了动作要比其更快之外,动手更早更为关键。 这里便是北上京师的必经之地。 八角亭中,竹帘垂下,隐约见到里面有个人影。 看这身姿体态,是个女人。 只见她樱唇微动,声音温婉甜美,极为动听。 “许夫人,颠簸了一路,想必累了吧。不如坐下来喝口茶,歇歇脚。” 许夫人怔了一怔,眉梢一凝,抱拳说道:“多谢姑娘好意,我不渴,也不累。不必歇息了。我还要急着赶路,恕不奉陪。” 那女子道:“江湖传闻,这白玉狮子是用上好的和田籽料精细雕琢而成,通透洁白,颇为灵动。” 那女子微微喟叹,话锋一转,接着又道:“可是再生动又有何用,始终不如活物。” 许夫人疑问道:“这位姑娘,自说自话,我不知你是何意思?” 那女子道:“西域有一种名马,也唤作白玉狮子。这名头虽不及汗血宝马,但其通体雪白,绝无杂色,头高不足七尺,体长不及一丈,体态虽然娇小,但可日行千里。” 许夫人闻言,诧异非常。 那女子道:“原来,白玉狮子,指的并不是玉。而是你坐下这匹良驹。” 许夫人虽然吃惊,却不再言语。 那女子又笑了笑,说道:“我还奇怪呢,这白玉狮子上,怎么能够刻下这么多字。莫非这贪赃枉法的罪证和名册真的多到罄竹难书的地步了么?” 许夫人环顾周遭,见到四下也无旁人,荒山野岭并无埋伏,神色稍稍缓和了些,手中的缰绳紧紧攥住,两腿一夹马肚,调转马头准备离去。 “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忽然竹帘的缝隙之中,一柄飞刀如光似电般的急速射出。 只是一瞬,就将许夫人手中缰绳斩为两段! 马未惊,也似乎呆住了,只在原地不动。 人也吓得不敢再动。 竹帘缓缓掀开,那女子莲步细碎,从亭中缓缓走出。 许夫人背对着她,就已经感到一股逼人的寒气,朝她袭来。 她不敢回头去瞧那人一眼,更没有勇气去跟她交涉。 因为她知道,她一旦看到了那人的脸,自己变没了活路。 一个女子,大白天的坐在凉亭里,还放下了帘子,一定不想让人看到她的面目,知晓她的身份。 第三百八十七章 秋风所破 第387章 秋风所破 晨雾晕散,冷风吹过,卷走了屋顶上好几层茅草。 茅草乱飞,渡过浣花溪,散落在对岸江边。 飞得高的茅草缠绕在高高的树梢上, 飞得低的飘飘洒洒沉落到池塘和洼地里。 林姚和柳新欢,兜兜转转来到这十分荒僻的乡野村落。 远远瞧着,只见一垂垂老者,声如洪钟,破口大骂道:“喂!南村的一群黄口小儿,竟敢欺负老夫我年迈没力气!你们于心何忍,竟这样当面做“贼”,抢我的铺盖,抢了我的锅碗真是毫无教养,没有任何的顾忌,抱着茅草跑进竹林去了。” 那中年汉子,头发凌乱,皱纹又深刻,嘴唇干燥也喝止不住,回来后拄着拐杖,独自叹息。 林姚惊叹道:“葛成贤?没想到才数日不见,他竟又苍老了不少,而且如此落魄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风停了,天空中乌云像墨一样黑,深秋天空阴沉迷蒙渐渐黑下来了。 葛成贤弯腰驼背,颠背琉璃,回到屋内,望着布被又冷又硬,像铁板似的。 一下雨屋顶漏水,屋内没有一点儿干燥的地方,房顶的雨水像麻线一样不停地往下漏。 葛成贤独自叹息道:“屋漏床湿,这可如何是好呢?不知我那徒儿身子好些了吗。我看指望他来给我修缮屋子,是甭想咯。” 林姚用力一把推开这扇破烂不堪的木门,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葛成贤?我终于找到你了!怎么?东躲xz的滋味不好受吧!庙堂之高,江湖之远,不如好好斟酌一下!” 葛成贤干咳两声,缓缓转过身来,见到林姚,也不奇怪。 该来的始终会要来的,只是他万没想到,竟然是他疼爱的徒儿告诉别人自己在这里。心中五味杂陈,顿感一阵酸楚和委屈。 “哼,怪不得你们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里!原来是我的好徒儿引路。” 柳新欢在后面唯唯诺诺的样子,不敢与葛成贤四目相对,本来就被病痛折磨已久的残躯,更显得憔悴。 葛成贤道:“我葛成贤英明半世,没想到倒头来却被自己的爱徒出卖,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林姚道:“哼,什么都可以相信,就是自己的徒弟不能轻信。你这么爱管闲事,在江湖上仇家不少,树敌众多。你倒是四处逍遥快活,赚的好名声。没人敢随便动你。这才连累你得乖徒弟,处处受人欺凌,带你受过。” 林姚上前一步,接着又说道:“所以,你应该想想,你这爱徒恐怕表面上对你恭恭敬敬,暗地里却是对你充满恨意。” 葛成贤听了这话,却不生气,转念说道;“哼哼,林姑娘。你似乎深有体会啊。” 林姚闻言却十分恼火,她知道葛成贤话里话外,含沙射影,是在说自己和岳朗清的师徒关系。 事到如今,她与不想跟他多做辩驳,多费口舌。 葛成贤是个大嗓门,凡事都会据理力争,就算没理也会辩三分! “我葛某人,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一生惩恶扬善,没想到朝廷终有一日会盯上我!这也许就是我最终的归宿吧!江湖上的事情,我该管,不该管的的也管了不少。事到如今,也倦了。” 林姚道:“我不想听你说什么大道理,只想听你说一个秘密!” 葛成贤道:“什么?” 林姚道:“白玉狮子的秘密!你到底把白玉狮子里面的奏章和名单藏在了什么地方?那白玉狮子又在哪里?” 葛成贤道:“你去问许双标吧。” 林姚冷冷道:“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二人正在争吵,忽有一人步入屋内。 林姚倏然警觉,凝神一望,只见面前是一位中年文士,风度翩翩。 呼吸吐纳十分匀称,内功修为想必不浅。 林姚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时走入这间屋子的。 这人,到底是谁? 林姚满脸疑问的凝眉望着他。 那中年文士路过林姚身侧,却理也不理,径直朝葛成贤走了过去,满面笑容,似有久别重逢之意。 上前作揖,温言说道:“老朋友,我们似乎很久未见了。” 葛成贤喜笑颜开,感怀连连道:“是啊。” 中年文士道:“今天专门找你来叙叙旧。怎么,你要出门么?” 葛成贤叹了口气,道:“嗯,这位姑娘找我有事。” 中年文士奇道:“这位姑娘?莫非是被别人欺负了?” 葛成贤听了也不禁开怀一笑。 林姚摆弄着手中飞羽剑,在一旁冷眼观瞧,眸光冷冽,目露凶光! 葛成贤见到林姚这副样子,面色恢复如初。 林姚口中喃喃说道:“哼,你这位老朋友,犯了王法!你不知道么!” 中年文士道:“那还真是不凑巧。” 林姚上下打量着这中年文士,看他的言语谈吐,之觉得他也并不是寻常人物。也不想多生事端,便点头应允。 中年文士道:“这位姑娘,我与这位老朋友许久未见,要来此叙叙旧,不知可否给老夫一个面子呢?” 林姚勾起嘴角,傲然道:“好,我就卖你个面子。不过,不要谈的太久!” 葛成贤见了这中年文士,满面堆笑,心生喜悦。 林姚秀眉一凝,眼波一扫,面沉如水,忖度思量,她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意。不过他既然开口了,也无所谓。还能让葛成贤跑了不成? 葛成贤道:“先生,说起来我们真的许久未谋面了。老夫略备薄茶,请移步后院。” 茅屋后面,是条小河,环境清幽,凉风习习,令人心旷神怡。 竹簧深处,溪水旁边,倒是个谈天喝茶的好地方。 中年文士背负着双手,望着这满目翠绿的竹林。不禁感叹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仍旧是没什么变化。” 葛成贤笑着说道:“物是人非啊。当年意气风发,如今垂垂老矣。” 中年文士道:“当年我被人暗算,遭到高手伏击,多亏了葛先生挺身而出,联合众人击退外敌,又让我在此地疗伤静养,这才算逃过一劫。” 葛成贤微微摇头,展颜笑道:“先生,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中年文士道:“当年,我们二人还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侠士,想着要问鼎武林,义统江湖,匡扶正道呢!” 葛成贤似有些尴尬的摆了摆手道:“老朽若是知道先生日后会有如此成就,又岂敢相与先生提并论呢。” “葛大先生过谦了,“仁义无双暴三拳”的侠名在江湖上叫的响亮,无人不敬仰。否则怎会有如此多的英雄侠士为了先生挺身而出呢?” 葛成贤连连摆手道:“先生二字,老夫实在愧不敢当。放眼整个武林,能够担得起先生二字,又令我葛某钦服的,就只有顾先生你了! 两个半截儿老头,互相吹捧,哈哈大笑,不急不躁。 两个时辰过去了,似乎还有许多话没讲完。 中年文士来到溪水边,见到刻着一方青石上面棋盘纹路。 一旁的竹篓里面还放着黑白棋子。 林姚远远见到,顿感不妙。 这两个老头儿,该不会是想在这里下棋吧! 第三百八十八章 顾先生 第388章 顾先生 “葛大先生,可否陪在下来下一局棋啊?” 葛成贤欣然接受,道:“正有此意。” 眼看这老两位就要执子对弈,林姚实在没了耐心。再等下去恐怕天都要黑了!于是她手中飞羽剑微微上挑,紧握在手中,提剑怒喝道:“你们俩,到底还要聊多久,有完没完了?” 话音方落,还未近身,就觉得隐隐有一股寒意袭来。 见到林姚怒气忡忡的往这边走来,中年文士侧目一瞥,依旧气定神闲,微微挽起袖口,用手指轻捻起一枚白色棋子,朝林姚蓄力一抛。 只见一道白光闪出,破空急速划过。 林姚虽然眼力不错,也来不及定睛观瞧,下意识的竟然要用手掌接住这枚飞来的棋子。 这颗白子看似飘飘摇摇,实则有着非凡力道! 林姚只觉得一股很强的疾风呼呼而来,于是掌中凝力,稳稳一推,试图将这颗棋子截在半空。 只在须臾之间,那枚棋子就飞窜过了林姚的身旁,直接射入身后茅屋那根拂袖的立柱上。 过了片刻,只听“咔嚓”一声巨响,茅屋一角轰然倒塌,木棍碎裂,茅草飘落,尘土飞扬。 林姚呆呆傻傻的立在屋旁,原来从一开始,那颗棋子对准的就不是自己,而是茅屋而已。不过,如若真的对准自己,自己也是无可闪避,在劫难逃。 真正的高手,就是不动声色的发出致命杀招,无声无息的置人于死地。在强者面前,自己永远是卑微的,连动都成了一种勇气和奢望。 林姚不敢轻举妄动,也不敢随意挪动。 她知道,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有棋子从那中年文士的手中飞出。 以静制动或许就是最好的选择,一旦随意挪动,随时随地都可能成为活靶子,一击命中,命丧黄泉,那可就再无反抗之力了。 林姚目不转睛的凝住着中年文士的手掌,随时随地的提防他再出这飞沙走石一般的妙招。 她暗暗想着,我只要能接近你三丈以内,你的杀招就未必能够奏效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能够清晰的听到风和溪水流淌的声音。 葛成贤手上一枚黑子刚刚落下之际,林姚眼神倏然一闪,随即凌空跃起,飞扑过来,飞舞在半空,拧身,拔剑,动作几乎一气呵成。 接下来的就是稳稳落地,挺剑刺来,一击贯穿中年文士的前胸。 不知何时,一颗黑子,悄无声息的打中了林姚胸口穴道。 林姚微微低吟一声,被这颗棋子随即砸倒。 躺在草垛之中,长剑脱手坠地,双臂展开,不能活动。 仍旧保持着她即将落地前的那一式剑招的姿势。 “怎么会?在何时?好快啊。” 林姚满脸疑问,简直不敢相信方才发生的一切。 一颗黑子毫无征兆的戳中了自己的穴道。 在高手面前,自己的剑招处处都是破绽。 这力道,既然能分毫无不差的打中自己的穴道,也能随时随地贯穿自己的胸膛。 这就是真正的高手?简直让人叹为观止,令人瑟瑟发抖。 上一次林姚有如此感觉,还是面对蓝烬的剑锋之时。 林姚仰面朝天,无法动弹,似乎慌了神儿,前所未有的恐惧占据了她的心底。她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她心中思绪纷乱,暗暗想着,或许那个中年文士是葛成贤的同党,但他们武学造诣,天差地别,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就在此刻,有人路过。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她虽然看不到那人的脸。 背影却十分熟悉。 只见那人朝着中年文士躬身一拜。 “繁霜叶,李洛,参见阁主。” “阁主?” 莫非他?莫非他就是风林阁主,顾先生,顾若成? 中年文士闻言笑道:“不必多礼,唤作先生便可。” 中年文士又招呼李洛来到身身侧,温声道:“你来的正好,我正在同各大先生下棋,帮我瞧瞧,黑子和白子,哪方占了先机,哪方还有余地?” 李洛摸了摸脑袋,面露难色。 “这,这。阁主,您知道我对下棋对弈之事了解甚是浅薄,又怎敢妄下论断呢?” 葛成贤捋了捋胡须,道:“呵呵,所谓观棋不语真君子。顾先生这是让李少侠变成个伪君子咯。” 林姚听出了李洛的声音,十分激动的大声嚷道:“李洛,是你么?” 中年文士微微侧目,抿起嘴角笑了笑,又问道:“那好,那你就瞧瞧那边的那位姑娘,是黑子还是白子?” 李洛凝眉思虑片刻,十分恭敬的抱拳说道:“顾先生。我想她恐怕既不是黑,也不是白。而是,红……!” “红?” “不错,红袖山庄的红。” 听到‘红袖山庄’四个字时。 顾若成骤然面色沉凝,眉梢一蹙,胳膊悬停在半空,手中捻着的棋子,似乎也在微微抖动。 “红袖山庄?” 忽听一旁林姚嚷道。 “李洛?是你么?李洛。快来帮我解开穴道。” 李洛撇了撇嘴角,漫不经心地说道。 “别在哪里又喊又叫了,我已听到了。” 林姚喜上眉梢,欣欣然笑了笑,却又听李洛说道。 “话又说回来,你方才竟敢对顾先生如此无礼。让你尝尝苦头也是应该的。” 林姚一听李洛竟不站在自己一旁说话,心中气恼,仍不服输,满腹怨气的说道:“哼!那又怎样!你若不愿帮忙,我还不屑求你呢!” 顾若成微微起身,道:“好了,你还是快替那位姑娘解开穴道吧!” 李洛刚要起身过去。 却听到林姚口中嚷道:“不必麻烦李少侠大驾了!” 说罢,只见林姚眉头紧蹙,面色凝重,胸中含着一口气,脸色由白转红,倏地爆喝一声! “嘿!” 霎时之间,穴道就被冲开,血脉经络尽皆恢复,站起身来,行动自如。 此情此景,不由让顾若成、李洛和葛成贤俱是一惊。 普天之下,能自行解开顾先生所点穴道的人,恐怕也不多了。 林姚方才能够冲开穴道,内功修为自不必说,但仍未达顺利冲开穴道的程度。除了靠着一股自蛮劲儿,也有些运气成分在内。再加之李洛言语相激,怒火攻心,这才激发了体内几股真气相互碰撞冲击,迸发出无尽的潜力。 林姚一边大口喘息,一边再一次凝神打量着眼前这位风林阁主。 她简直难以想象,面前这个神情慈和,平易近人的中年文士,竟然就是大名鼎鼎,冠绝武林的风林阁主!瞧着丝毫没有任何架子。 顾若成道:“小姑娘,听说你在机缘巧合之下,习得了我风林阁的绝技,冰见寒云掌!” 林姚道:“我才不是小姑娘呢!我是堂堂红袖山庄的大小姐,添香夫人的掌上明珠,火山寺执掌统管江南的镇抚副使,飞羽剑继任者,江湖人称木桃姬,林姚!” 心虚,往往会让人在自己的名字前面加上一连串不切实际,有的没的的称谓和头衔。 如果一个人足够强大,威名远播,人人敬仰。 他的名字反倒是十分简单的,比如,顾先生。 三个字,足矣。 第三百八十九章 全力一击 第389章 全力一击 林姚道:“你能不闪不避,接我一掌么?” 李洛赶忙上前拦住。 “你疯了?竟敢挑战顾先生?” 顾若成微微一笑,道:“嗯,好。这倒是很有趣。我也想见识一下这位姑娘,你的冰见寒云掌到底练到何等境地了?” 他又微一摆手,示意李洛和葛成贤退到一边去。 林姚全神贯注,准备出击。拇指微曲,四指并拢,小臂划个半弧,掌中凝力,运起十成冰见真气,灌注掌心之中。 虽不能达到天地冰寒,日月消霜的境地,却也已经是冰寒彻骨,冷淬心扉。 李洛在一旁也不禁连连感叹。 他也是头一次见林姚使出冰见寒云掌的完整招式,没想到竟有如此威力,丝毫不逊于墨江寒的正统掌法。 他大概还不知,林姚这套掌法已无限接近于正统。 顾若成站稳脚跟,挺身而立,准备随时接招。 霎时间,林姚足尖急点,快步上前,单掌稳稳推出! 朝着顾若成胸口横拍过去。 顾若成面对如此凌厉掌势,也自不敢怠慢,气沉丹田。出单手格挡,稳稳接住了林姚的掌缘。 两股真力碰撞交融。 李洛在一旁嚷嚷着。 “你来真的啊!” 林姚凝神聚气,发出全力,爆喝一声! “哈!” 巨大的冲击,将李洛震退数步。 葛成贤身子也渐渐后仰,似欲倾跌。 李洛赶忙一把将其扶住,关切问道:“葛大先生,你没事吧。” 林姚毕竟内功修为十分有限,纵然使出全力也无法一招致胜。 冰寒真气在顾若成手中凝结汇集,顾若成额角渗出薄汗,调匀呼吸,似乎也隐隐有些吃力。 他虽然贵为风林阁主,内功深厚,也万不敢轻敌。 毕竟林姚这掌,来势汹涌,精纯浑厚,依他来看,当今世上能够稳稳将这一击接住的也不超过十人而已。 更何况这坚毅决绝的眼神,这孤傲冷峻的神情,简直与当年天香夫人别无二致。 顾若成不敢深思细想,收敛心神,另一只手暗中运气,蓄力一发,雄浑劲力就将林姚整个人弹飞出去。 只听得一声闷嚎,随即落到了一处草堆里。 顾若成稍稍喘息,见到林姚一动不动,似乎昏了过去,忧心不已,暗念道,她果然是添香夫人之女?这神情,这掌力,简直太像了。 顾若成望着自己手中挂着的冰霜,不由叹了口气,有些自责,方才不该出手如此之重。 看来我的确已是垂垂老矣,只凭单手的确无法稳稳接住她的掌力。 李洛自然忧心林姚安危,率先冲了过去将她扶起,轻轻摇了摇,并无任何反应。 顾若成也缓步走过去,关切问道:“老夫方才一掌只是用内力将她弹开,并未将她伤及,她此刻应该是真力虚耗过度,才会晕过去的。” 听到方才屋顶坍塌之声。 不远处又有人马闻讯赶来,皆是武林中所谓正派人士,他们以风林阁南宗刀客周元彪为首。高士齐,胡沙驰等人也在其中,其余众弟子跟随其后,接踵而来。 林姚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隙,见到这个阵仗,躺在地上不肯起来,借着伤势,又装作昏死过去。 林姚暗中想着,别说现如今伤势颇重,就算平日里遇上这些人等一齐上来,也在劫难逃。就一个风林阁主在此,我就难以招架了,好在李洛还在我的身旁。 李洛见到林姚昏厥不醒,神情自是十分紧张,搭脉一探,脉象平稳,稍稍心安。但他似乎并未察觉到林姚有何异样。 众人赶来,一齐向顾先生问候。 葛成贤上前作揖,感怀道:“老夫何德何能,让诸位英雄挂念。” 周元彪道:“葛大先生有难,我们这些武林中人岂能袖手旁观,不来相救。” 胡沙驰忽瞧见林姚躺在一旁,惊诧不已,不禁大喝道:“我道是谁呢,原来是火山寺的朝廷走狗!” 高士奇道:“竟又是她,没想到这个小娘们儿还挺厉害的,每次都能掀起不小的风浪,三番四次的耍弄手段,搞得我们这些武林同道摸不清,辨不明。” 李洛道:“林姚之前的所作所为,顾先生早已知道。你们又何必在此添油加醋呢?只会乘人之危,落井下石而已。” 胡沙驰讥笑道:“她一路追着葛大侠的行踪不放松,居然找到这里来了。这次遇到顾先生亲临,算你倒霉。” 高士齐道:“顾先生,这个小魔女该如何处置?” 听到这话,林姚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下意识地抱紧李洛,就好像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林洛不禁会心一笑,他似乎早看出顾先生三番几次出招留情。纵然自己不去求情,顾先生自然也会替她说话的。 顾若成道:“诸位,此言差矣,无论庙堂之高,江湖之远。其实大家平日里行走江湖,行侠仗义,不也都是为了百姓安居。“我想,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 胡沙驰道:“为民请命的清官忠臣,我们自当拥护,就像叶大人一样。如若是贪官污吏,朝廷鹰抓,必须清缴!” 高士奇阴恻恻笑道:“听说,这小丫头一只再找那只写满罪状的白玉狮子。不知道她身上是否有呢?” 胡沙驰瞧着李洛,挑眉问道:“李少侠,你为何将这臭丫头报的这么紧啊。” 李洛支支吾吾说道:“哈?我,我?” 胡沙驰道:“正好你顺手,不如就帮我们在她身上搜一搜,看看都有些什么东西。是对江湖人士不利,而对朝廷有力的。” 周元彪道:“你还愣着作甚,还不动手?” 李洛站起身来,冲众人说道:“男女有别,她毕竟是姑娘家。怎能对她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高士齐幽幽说道:“哼,听说她还在银月楼带过不少日子,有什么关系……哦?” 胡沙驰也觉得这话有些不妥,手肘后掣,锤了高士齐一下。 高士齐自觉有些尴尬,轻咳一声,便不再说话。 胡沙驰道:“既然她还未醒来,便用水将她泼醒,好问她话。” 顾若成在一旁静静坐着,一言不发。 人微言轻,即便说话也没什么分量,嘟囔个没完也只会令人厌烦。 顾先生威望甚高,无需多言,只是再此坐镇就不敢有人造次了。 李洛站起身来道:“还是我来吧,你们如此野蛮,毫不知怜香惜玉。” 林姚听了这话,心中不禁乐开了花,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李洛将林姚扶着靠在一处草堆旁,便要去溪边打些水来。 前脚刚迈出,忽觉得身后一阵灼热之气翻滚涌动。 第三百九十章 如沐春风 第390章 如沐春风 只见林姚双目猛然睁开,面似冰霜,瞳如烈火,内息丹田有一股力量在迸发灼烧,霎时间,热浪习习,荡出层层真气。 顾若成本背对着她,回眸见状,也十分惊奇,他虽为风林阁主,涉足江湖已久,也从未见到过如此这般场景。 李洛却心中有数,他知道林姚又要卷土重来。 方才冰见真气一散,体内灼毒立刻占据了她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烈日灼心蛊,已经完完全全控制了她的经脉,控制了她的躯体,甚至于控制了她的心智。 林姚整个人都注满了力量,蓄满了真气。 只见她皓腕一番,随手一掌,再演绝技。 凤舞惊鸿!掌风伴随一阵热浪翻涌而出。 顾若成提防不及,袍袖一档,竟被击穿了个窟窿。 只见林姚飞扑过来,五指微曲,化作爪状,就要朝顾若成胸口戳去。 眼见顾先生有危险,李洛随即发出一掌。 这一掌不轻不重,不偏不倚,正好打中林姚肩头。 林姚闷哼一声,身子顺势后仰,坠入溪水中去。 溪水清澈见底,却是水流湍急。 再加之近日雨水充盈,附近河流水位暴涨,冲开河堤,汇入溪中。 林姚扑通一声,掉落如水,不懂水性,只能任凭水流冲走。 林姚很快就被水浸湿了衣衫,浑身无力,勉强挣扎几下,眼看着就要顺水流漂到下游去。林姚伸长脖子,露出脑袋,嘶喊一声。 “救……!” “命”字还未说出口,一口水就呛进了嘴里,紧接着就被湍急的水流没过头顶,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李洛见状惊慌着急,一个鱼跃跳下溪水中去。 一把刚要将林姚揽入怀中,却又被激流冲散,双腿一蹬,长臂一展,勉强攥住林姚的手腕,两人一同被水流冲走,弯弯曲曲,兜兜转转。 众人见到水势很大,也不敢追击。 眼睁睁望着二人消失在视线里。 此刻有太湖帮弟子,神色慌张,前来禀报。 “不……不……好了。” 待到那这报信圆脸弟子气喘匀实了,才终于说道:“火山寺的大队人马朝这边杀过来了!帮内兄弟被他们这一突袭,死伤惨重。” 高士齐闻言大为震惊,感叹道:“此次行动十分隐秘,只有风林阁的人才知道。没想到火山寺行动如此之快!我看一定就是那小丫头通风报信,沿途留下了记号。” 胡沙驰却不紧不慢地说道:“休要慌张!有顾先生和周大侠在此坐镇,还怕他们不成?” 周元彪道:“不知梦白兄是否也陷入了困局之中呢?” 那圆脸弟子道:“恐怕是了。我来的时候。正巧梦到了赵大侠的弟子门生,姓汤。他说与其师走散了。” “这次火山寺为了追捕葛大先生,几乎是倾巢出动,征调了苏州,扬州,镇江几乎所有的精锐力量!不可小觑。” 葛成贤听到这里,愧疚连连,叹了口气道:“我葛某人何德何能,让各路英雄舍命相救。” 顾若成道:“葛兄你素来行侠仗义,抱打不平,为百姓请命,是吾辈楷模。若是朝廷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捉你,我顾某人倒真的去要讨个说法了!” 顾若成一番言辞,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众人欢欣鼓舞,深表赞同。 不远处的树林中,传出了阵阵厮杀声和马蹄响动。 危机恐怕就在眼前。 ...... ...... 落日熔金,夜色已临。 血色的夕阳染红的丛林。 树林之中传来人喊马嘶之声。 火山寺人马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 不久前,金陵四落回去禀报,古德安一听到消息,便亲临此处。 古德安道:“顾先生,没想到你会亲自出面。葛成贤果然是好大的面子啊。” 顾若成道:“今日,顾某若不能保全葛大先生的安危,还有何面目立足于江湖之上呢?” 古德安道:“顾先生,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心系天下百姓。自然知道利弊权衡。如今朝廷要拿葛成贤,自由朝廷的道理。你又何必横插一杠?自毁仕途前程呢?” 顾若成沉吟半晌,久久未有回应,才摆了摆手道。 “叶,叶大人是何意思?” “拿!” …… …… 溪流尽头,是个瀑布。 不算高也不算矮,不算陡峭也不算险峻,掉下去纵然是摔不死,却也能淹着。 李洛张开臂膀,拼命游了几下,将林姚从溪水中捞起,拉到岸边。 探了下鼻息,还有微弱呼气,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林姚躺在溪水边,嘴唇发紫,身子不住地瑟瑟抖动,双眸黯淡无神,半睁半闭,不知是绝望还是恐惧,又或许是被李洛方才的一击打得心碎,如此而已。 李洛将林姚放平躺下,在小肚按压,腹中之水从口中呕出,这才终于缓过来些。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姚才渐渐睁开双眼。 此刻,暮色已临,夜色凄迷,林姚眼前是一堆燃起的篝火。 温暖柔和的火光照亮了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篝火旁还有两根粗枝树杈,上面挂着几件衣裳,竟瞧着分外眼熟。 衣裳旁边居然还有两条十分肥美冒着缕缕浓烟的烤鱼,发出阵阵焦香,惹得人口水直流。 林姚双眼微微眯起,定睛细瞧。 这不是我的衣裳么?怎么会在这里? 忽觉得自己身上凉飕飕的,低头望去,发现自己身上只裹着一间雪白的内衬中衣。 “你醒了?” 李洛冲她展颜一笑。 “李洛!你!你又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要……” 林姚脸上不由泛起娇嗔怒色,跳脚站起。 李洛一边摆弄着篝火,一边淡淡说道:“你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若是不烘干衣服,可是会着凉的。” 他俊秀的脸庞,沉静眼神,温柔的笑意,关切的语气,渐渐让林姚消了心头的怒意,也让那难以生起气来。 林姚太手指着自己的,道:“哼,我会着凉。我只觉得浑身燥热无比呢。” 李洛道:“哦,我差点忘了。你身上还有灼毒未解呢。我早就劝你不要再如此不顾性命的招数了,可你总是不听。” 林姚口中已然不依不饶,嗔怒道:“李洛,我真是对你很失望,却又恨不起。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可是你,又为何要将我救起?” 李洛却不急不躁的说道:“这当然是因你而起,不过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我们俩若不是双双坠入这湍急的溪流之中,又被冲到这潭底,恐怕现在还在上头与他们激战呢!” 林姚双眼一番,撇了撇嘴巴说道:“少在这里强词夺理了,你既然忠心护主!干嘛不一掌将我拍死呢?” 李洛道:“如沐春风,星火神功!你功力深厚,如此厉害,我怎么能轻易拍的死你呢?难道像拍一只蚊子一样么?” 李洛盯着林姚的脸蛋儿,忽然一巴掌就要拍了过去,却骤然挺住。 “你!你做什么?” 一只蚊子嗡嗡飞过,不见了。 李洛道:“我看你火气的确很重!湿气也很重,不过我有法子,让你身上的灼热之气排出去一些。” 林姚双颊微微泛起羞红,道:“泻火,什么?” “拔火罐儿。” 林姚闻言,脑海之中骤然浮现出不可描述的场景。 自己光膀赤背趴在床上,李洛在一旁将一个个着火冒烟的瓷罐儿扣在自己的背上。 只是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心中发慌,咧着嘴巴,尴尬的笑了两声。 低声嘟囔着:“这法子,听起来还不如泡药浴更好些呢。”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不知羞耻 第391章 不知羞耻 李洛一本正经说了一句。 “说真的,顾先生,他对我有恩。所以我不会让你在他面前造次的。” “有恩?” 林姚冷笑一声,又说道:“那你可知,那顾青薇,就是顾若成之女?而就是她伙同你那好兄弟,要至你于死地的。” 李洛一言不发,暗暗点了点头。 林姚道:“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了。那你没有给顾先生讲他宝贝女儿所做的好事?” 李洛沉声道:“顾先生对她的女儿甚是疼爱,我既然没有切实证据。是不会随便向顾先生说的。” 李洛迟疑半晌,又深深叹了口气,说道:“所有的证据都被顾青薇销毁了。” 林姚轻叹一声道:“还有你啊,你不就是最好的证据么?她……她要杀你啊!” 李洛道:“我这不是还好好的活这么?而且身上一处新添的伤口都没有,只有,内伤。那又如何令人信服呢?” 林姚闻听此言,轻咬薄唇,思量着。 “不错,看来顾青薇也不是存心想要害你。只是给你一个警告罢了。倘若你真的死了,反倒会引起顾先生的怀疑。” “不错。” “愚忠而已!” 林姚勾起嘴角,幽幽说道:“哼,我知道风林阁主,受天下英雄敬仰。但在我心中,却不这么想。我只看他与红袖山庄的关系如何!” 李洛沉默片刻,淡淡说道:“我不想与你再争辩这些了。我这样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今后只要你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也懒得管你。” 说完这话,李洛随即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缓步来到篝火旁,摸了摸烘烤的衣裳,转了转衣裳旁边的烤鱼。 林姚最受不了李洛这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但也说不出有多生气,只是干着急而已。她望着李洛的背影,暗自轻声嘟囔了一句。 “可是他的确跟我有仇!整个风林阁都跟我有仇!我虽然还未得到确切求证,但料想着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想到此处,林姚忽觉得胸中憋闷,心烦气躁,趁着李洛在一旁烤鱼。背过身去,解开衣裳,伸手朝胸口肚兜内摸来探去,却什么都没找到。 “你在找这个吧!” 林姚身后忽然传来李洛冷肃的声音,很低沉,很严厉,仿佛一阵寒风掠过,吹得她的心中直发凉。 李洛手中拈着一个小纸包,纸包里面恐怕就是林姚要找的东西了。 林姚赶忙合起衣衫,回眸一望,又惊又喜,眼睛发亮。 只过了片刻,脸上的笑容就逐渐消逝,嘴巴张开,手臂向前伸长,口中嘶喊着:“不要啊!这是最后……” 话犹未了,李洛就将那个纸包无情的投入火焰之中,瞬间燃为灰烬。 林姚呆呆地望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无助和绝望写满了她的脸庞。 李洛既然能够摸到这里,我的身子,他恐怕什么都瞧见了。 林姚这次真的被彻底击垮了。 深深垂首,双膝跪地,拳头紧攥捶打这沙地。 李洛弯下腰去,捧着林姚的脸颊,又是关切,又是心急。 “这种东西,我不要你再碰了。原来你一直再靠这种东西提升功力么?” “同心医馆的东西果真是害人不浅!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让门关张大吉!” 林姚有气无力的说道:“我,我,我好难受。全身无力,透不过气,忽冷忽热,天旋地转,好像有很多小虫在我身上啃咬,眼前似乎都是虚幻缥缈。” 李洛紧紧抱着林姚,一边安抚,一边注入真力。 “你先什么也不要想,我来传授你几句凝神聚气的法门要诀,希望能助你缓解些痛苦。” 林姚一听李洛又要传功于己,来者不拒,眼神雪亮,顿时来了精神。 林姚盘膝而坐,倒气运行,由小周天元功法催动,照着李洛所说口诀习练片刻,果然神清气爽,从内到外,轻松不少。 再加之有星火神功相助,全身上下经脉果然又运行顺畅。 李洛回头,抿嘴一笑,说道:“鱼烤好了,来尝尝我的手艺如何?” 林姚整日米水未尽,本就腹中饥饿,此时闻到鱼香,更是食指大动,口水直流。 一把接过烤鱼的木棒,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 李洛见到林姚吃饭时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个饿了几天的小馋猫,不由在旁边呵呵笑着。 看来唯有好酒好菜才能让这两个人停下嘴巴,不再争吵。 李洛问道:“这鱼的味道如何?” 林姚微微点了点头道:“还蛮入味的。对了,为何会有咸滋味呢?这荒郊野外的,哪弄来的盐巴?” 李洛道:“我来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几名海沙派弟子,鬼鬼祟祟的。我上去教训了他们一番,当然也忘不了在他们身上弄点儿东西咯?” 林姚道:“哈?啥?你说这是海沙派弟子身上的盐?你就不怕有毒么?” 李洛道:“当然没毒咯。你有所不知,海沙派弟子行走江湖,都是自己带盐的,补充体力,以备不时之需。” 林姚疑问道:“他们不吃外面的盐巴?” 李洛道:“不错,海沙派弟子只使用本帮派的盐巴,以修内功之用。久而久之,据说可以免受自身毒盐侵害。” 林姚虽然吃的津津有味,但依旧挑三拣四。 “这鱼烤的虽然好,但毕竟是河鱼,又无葱姜调味,总归有股土腥味道。” “不吃拉倒。” 李洛试图要一把夺过林姚手中烤鱼,却被她张嘴咬了一口。 林姚娇嗔呼道:“别,别,别,我还没吃饱。” 李洛不禁展颜笑道:“俗语道,鱼儿不腥,羊肉不膻,女人不骚,皆无味!” 林姚双眼一番,别过头去,不屑与她理论。 “此时此刻,要是有酒就更妙了。” 饭饱之后,林姚依偎在李洛的肩旁。 他们二人仰望天空,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安详。 要是能远离江湖纷争,恩恩怨怨该多好。 林姚心中默默想着,他不在风林阁,我也不在火山寺。他不必为了平息武林纷争而四处奔波。我也不必为复兴红袖山庄而忙碌不停。 或许,他们还不知道,火山寺和风林阁的人马此刻就在溪水上游的树林里相互厮杀。 江湖本就不太平。 片刻安宁,很快就被打破了。 “哼哼,枉你还是添香夫人之女,竟然和风林阁的小子在这里谈情说爱!简直不知羞耻!” 忽听得一阵冷笑讥讽之声从林中穿出。 听声竟是个女人。 那人现身,黑纱遮面,乌袍飞扬。 “飞天鹞子?前辈!” 林姚李洛异口同声说出,又相互对望一眼,露出惊诧之色。 黑纱女子道:“你忘了添香夫人的仇了么?你忘了红袖山庄的恨了么?” “风林阁,顾若成就是你最大的仇敌!” 李洛听到这话,面上似有些不悦之色,便要上前与她理论。 那黑纱女子袍袖一扬,指力直戳李洛胸前。 一股阴寒之力,夹杂的疾风,贯穿而来。 李洛凝神聚气,单手运起真力,幻出掌风,与之对了一下,两败俱伤,各自后退一步。 “飞天旋叶指?不……不对!” 林姚面色惊惶,忽的站起身来,截口说道:“不,你不是飞天鹞子。你是假冒的!” “哦?” “你瞒不过我的眼睛!” 飞天鹞子摘下面纱,露出的确实是一张精致而清纯的脸。 “是!葡萄姑娘!” “不,是银先生!” 李洛道:“哦?这倒奇怪了,银先生不是个男人,却是个姑娘!还是那个小姑娘,的确令我大开眼界。” “令你大开眼界的还有呢。” 尹玉峰看着这对男女,心中骚然。 尹玉峰道:“昨夜火山寺和风林阁一场大战,十分精彩,如此好戏你们俩竟错过了,不觉得有些遗憾么?” 李洛道:“什么?风林阁和火山寺?” 尹玉峰幽幽道:“不错,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李洛闻听此言,似乎还有些不敢相信。 尹玉峰却有些幸灾乐祸之姿,纤纤玉指轻抚唇角,微微一笑,转念又道:“不过,葛成贤终究还是伏法认罪,更他们回去了。或许是不忍看到如此惨烈的场景吧。” 李洛惊诧道:“什么,葛大先生被火山寺的人捉走了。” 林姚在一旁听得,心中思忖片刻。 她与李洛今日这是撞了什么邪,被这溪水冲到此处,本要静静疗伤,恢复元气,却没成想在这儿碰到了尹玉峰。 第三百九十二章 名刀墨影 第392章 名刀墨影 尹玉峰暗中运气,即刻打出溪风掌法。 掌风无声无息,李洛毫无防备,骤然间掌力击中,后退数步。 尹玉峰摸不清楚这李洛的底细,只知道他是风林阁,繁霜叶的暗探,实力必定不容小觑。 此刻以一敌二,尹玉峰虽说也有胜算,但也不想多费功夫。 尹玉峰暗念,瞧着林姚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应该无需担心。突施偷袭,将李洛打伤,也就万无一失了。 “你,好卑鄙!” 林姚道:“看你这副皮囊,虽然年轻貌美。其实已经是个半老太婆了。纵横江湖多年,居然欺负晚辈。看来银月楼,银先生的威名也不过如此而已。” 尹玉峰本来被林姚这话气的火冒三丈,咬牙切齿,胸中起伏,心绪激荡。过了半晌,静下心来,犹自傲然道:“哼,臭丫头。你不必对我用什么激将法。我尹玉峰只为了用最狠辣有效的手段达到目的,也就是了。其他的我也管不了许多。” 林姚道:“你到达到什么目的?” 尹玉峰沉声道:“当然是浣溪大法的奥秘和红袖山庄宝藏。” 林姚微微蹙眉,道:“我们二人联手,恐怕也不是她的对手。” 李洛展颜一笑,露出一抹自信之意,道:“那倒未必,我们俩向来惺惺相惜,身形步法配合的十分默契。” 李洛接着说道:“不错,若是与她比拼内力,可能讨不到什么便宜。但一招一式的真功夫,我们会输,那也未必。” 林姚和李洛,双双拔出手中佩剑,肩膀相依,齐头并进,上下左右前后,连连疾刺,一招一式之间,轻灵缥缈,幻然成风。 尹玉峰不敢轻视,步法变换,闪转腾挪,左让右避,随之反击。 剑影翻飞,剑花点点,纷繁错落,有如繁星闪烁, 尹玉峰十分宽大的皂罗色长袍,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忽的抛袖一扬,顺势挽出一柄利刃,漆黑如墨,划破夜色。 墨影? 李洛不由惊诧万分,苦笑道:“神兵,墨影?没想到我今日能够有幸见到。不过我宁愿见不到,这还真有点麻烦呢。” 林姚道:“那是什么玩意?” 李洛道:“这柄刀本来藏于红袖山庄。后来红袖山庄被毁,此物就下落不明了。就连风林阁也没有找到它的下落,没想到今日有幸能一睹其阵容。” 尹玉峰仰面笑道:“不错,这就是昔日添香夫人曾经用过的名刀。现在归我所有了!” 林姚听到娘亲的名讳,不由又泛起痴来,面含微笑,喃喃喊道。 “娘,娘!” 尹玉峰道:“今天,我就用我手中这柄利刃,代你娘教训教训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墨影,刀如其名,通体玄黑,乌如浓墨。 在这夜晚之中,只见其影,难窥其形。舞动起来,更无踪迹可寻,根本无法看清这把兵刃的真身,与银先生的溪风掌法配合起来,更是绝妙诡谲。 墨影之威,不在其锋,而在其影,果然是名不虚传。 林姚手执飞羽剑,手腕一翻,挺剑刺来,却被尹玉峰反手一掌,推开数尺之外。 她本就内伤未愈,功力微弱,也根本抵御不住尹玉峰一掌重重相击。 尹玉峰随即转身,脚跟一旋,碎步疾驰,挥刀向李洛斩击。 李洛平日里剑招虽然也耍的有模有样,但在尹玉峰手中这柄墨影面前却显得十分局促,毫无用处。 几个回合下来,也就渐渐落了下风,败下阵来,那墨影神出鬼没,宛若黑夜之中的一颗毒牙,诡谲狠辣。 暗影划破,迅驰非常,盘旋缭绕,李洛躲闪不及,就被其伤了几处,剑芒所到之处,就划出三五个血口。 眼见刀锋划过李洛胸口,任凭身形灵巧,也实在也难以闪躲。 林姚元气尚未恢复,软手软脚,眼神黯淡无光,也难辨别招式来路。她横剑一挡,来不及让,也被墨影刀锋所伤,手腕臂膀被划出几道伤痕。 尹玉峰心中奇怪,疑虑非常,道:“莫非你能瞧见,这墨影刀法的路数?” 林姚急促的喘了口气,道:“我……可以的!只是颇费些心神而已。” “那又如何!你们今日休想套出我的手掌。” 林姚双臂微张,挡在李洛身前,口中嚷道:“不许你伤害他一丝一毫!” 尹玉峰见到林姚如此忧心,又阴恻恻笑道:“好哇,只要你乖乖交出红袖山庄的宝藏,我就放过你和你的小情郎。哼哼。” 林姚道:“许夫人不是已经在你们手中了么?你还想要怎样?” 此刻又听到树林中有脚步声传来,原来是任溪流前来报信,远远瞧着,他的脸上扣着半张皮面罩,疤痕隐约可见,神色颓败沧桑,没有往日浪荡公子的风采神韵。 任溪流已没了以前的自信和乖张,他脸上那道被灼伤的疤痕,似乎更深深烙印在了他的心上。只见他缓步上前,躬身一拜,在尹玉峰身旁嘟囔着什么。 尹玉峰听了却大惊失色,眉头一蹙,双拳紧攥。 “什么?你说那对儿白玉狮子是假的?上面根本没有什么暗号,也并无任何字迹?” 李洛听了不由冷哼两声道:“金花赌坊那群蠢人,想必根本就没找到什么秘密宗卷。” 尹玉峰眼波一转,凝声叹道:“什么?” 李洛放声大笑道:“现在,也就是你才认为。白玉狮子,是一对儿手把件儿吧。” 转念又道:“其实,白玉狮子,是一匹马。” 尹玉峰闻言一怔,道:“一匹马?” 李洛道嘻嘻笑道:“不错,正是许夫人骑的那匹马。这么大匹的白玉狮子,你们居然视而不见,哪又能怨谁呢?真正的秘密宗卷,想必已经落入风林阁的手中。” 任溪流并不关心李洛口说所说,他那双充满仇怨恶毒的眼睛,直勾勾的定着林姚。 冤家路窄,好巧不巧,这次竟又碰上了。 任溪流缓步来到林姚面前,怒目嗔道:“今日我就要与你好好算算这笔账!” 林姚暗念道,本来他们二人对付尹玉峰就胜算不大,如今若要再分神对付他,岂不是雪上添霜麽。 林姚见到任溪流步步逼来,就要对自己不利,低头窥见自己手臂伤口还在渗血,忽的眼神一闪,意图故技重施。 第三百九十三章 雨打沙滩 第393章 雨打沙滩 林姚将衣袖撩起,露出玉臂,伤口本来渐渐止血,已无大碍,却因陡然发力,伤口重新裂了开来。 鲜血滴滴渗了出来,落到地面,“滋滋”冒着青烟。 李洛见到林姚又在作践自己,不免忧心着急,还未来及上前拦阻。 只见林姚高高举起手臂,舌尖舔了舔伤口血滴,面色冷峻,眼神妖娆,唇畔又勾起一抹邪魅妖娆的笑意,冲着任溪流轻声道:“血,你看,又是血。” 任溪流见到伤口染血,不由又回想起那日容颜被毁的惨状,后退两步,身子颤抖,呆立原地,不敢再上前半步。 自从任溪流被林姚一口灼热鲜血喷洒,落下脸上烫伤疤痕,也同时落下了心病。见不得鲜血,见不得明火。夜半惊醒,每做噩梦,都是饱受烈火灼烧之痛。 此刻林姚将被血染红的伤处有意让任溪流见到,也实属是无奈之举,缓兵之计而已。 任溪流眼神游移,面色惊惶,似有恐惧之态。 尹玉峰见了却怒色连连,破口咒骂道。 “哼,行走江湖,血雨腥风!” “若是连点儿血腥都见不得,那你和废物有何区别!” 面对尹玉峰的厉声训斥,冷嘲热讽,任溪流只觉得颜面扫地,无处自容,将心中所有怨气迁怒于林姚身上,捶胸愤恨,切齿说道:“你这臭丫头!今日我就让你闭嘴!” 只见任溪流双眼紧闭,猛然发招,一记溪风掌法缓缓推出。 一股劲力夹杂着疾风,呼啸而过,树枝乱颤。 林姚见状,脚步后撤,急忙闪躲,退却数尺,虽有伤在身,但也只能拖着残体,暂避锋芒。 尹玉峰道:“莫非你今生今世都不敢动女人一下了么?” “今日我就要将你这不争气的东西,骂骂醒!” “你们慕……你们没有一个让老娘瞧得起。” “区区一个女人就让你如此惧怕,如此,实在难堪大用。” 尹玉峰趁林姚不备,袍袖一扬,反手一打出溪风掌力,打在肩头,又在她腰上重重一个飞踢,将她随即踹倒在地。 林姚本就未恢复元气,方才勉强撑着疲惫身躯与她周旋,此刻被尹玉峰这一通连环招法痛击,更令她动她虚脱无力,动弹不得。 尹玉峰狞笑着,对任溪流说道。 “这个女人,老娘我就交给你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若要克服对她的恐惧,就要完全征服她。” 一双如狼似虎的眼睛,心中渐渐燃起欲望之火。 林姚躺倒在地上,神色惊慌,面对任溪流的步步紧逼。莫非她只能向寻常姑娘一样,手足无措,发出无助的哀嚎和呼救,莫非女人注定就要被男人欺凌。 任溪流那双幽怨的眼神仿佛已经将她身上的衣衫撕的粉碎。 林姚怒声呵斥道:“你敢!” 她已全然忘记李洛就在身旁。 李洛见到林姚有难,要被任溪流欺辱,疯了似的朝这边奔来,手中刀非剑,一通挥舞,劈砍撩刺之间也没了章法。 李洛挥刀突袭,再出一招,划出一道月牙斩击,也被尹玉峰手中墨影轻松化解。 尹玉峰的功力远超自己预计,不紧不慢,回掌应急,突发劲力,又有手中墨影相助,更是如虎添翼,无可匹敌! 在此危急时刻,远远听到有二人赶到此处。 是卢静江和翟灵儿。他们相依为伴,十分甜蜜,齐肩并行,俨然是一对新婚夫妇的样子。 林姚本就顿感无助,见到他们二人来到,喜出望外,赶忙大声呼救。 心中暗念,看来还是好兄弟,好姐妹靠得住! 李洛一人与尹玉峰对抗,独木难支,实难抵挡。 卢静江见状,二话不说,就要敢去帮忙。只见他双臂一振,展开轻功,一个凌空翻身,手中画冥挥舞,与尹玉峰手中墨影击打在一处。 霎时之间,两股幽光交错,凌厉非常。 李洛紧握手中刀非剑,横剑一抹,再与墨影相拼,两刃相击,火花飞溅,铿锵有声。 卢静江手中画冥刃,幽光闪烁,随即挺剑格挡。 李洛与卢静江,刀剑挥舞,二人合力,剑势奇诡快捷,密不透风。 尹玉峰舞动手中墨影绝刀,横四外挥洒,上乘刀法,恰如一道光幕笼罩,细密护着周身。 李洛,卢静江飞扑而至,手执兵刃,双双攻来。 画冥,刀非剑,双剑急落飞窜,一时之间,火花电扬,银虹交剪。 李洛手中刀非剑往前一指,顺势划了半个圆弧,与那画冥双刃合在一处。忽的见到剑光暴长,宛若双龙交剪,又如惊雷乍现。 只在瞬息之间,李洛又随即反腕挥剑,再耍一招霜月漫天,就把碎雨般的刀光迫得雨收光散。 尹玉峰睁大了眼睛,惊诧问道:“这招叫什么名字?” 李洛只是笑了笑。 “这招吗?我取名为,雨打沙滩万点坑。” 卢静江,剑法无双,任何剑法,也能见缝插针,相互映衬。 尹玉峰纵然是当世高手,也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剑招。一时间也难以招架,渐渐败落下风,连连后退。 任溪流不见踪影,或许早已趁乱逃走。 依稀见到远处又有火把燃起,人声嘈杂,虽都是些酒囊饭袋,也让她望而生厌。 尹玉峰双臂一阵,就要趁夜色离去。 丐帮群豪,漫山遍野,寻到这里,向这里聚集,将此地群群围住。 林姚虽对此嗤之以鼻,暗暗感叹。 这群乞丐,打斗武功平平,但好在人数众多,声势浩大,还是有些用处的。 李洛道:“其实,尹玉峰的确很厉害。今日若真的动起手来,功夫绝在你我二人之上。” 卢静江道:“李少侠,你为何要壮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李洛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们能够侥幸赢他,也并非是凑巧,而是事出有因的。此次我与她近身拆招,发现了她一个致命弱点。” 李洛勾起嘴角,淡淡笑了下。 林姚接口道:“银先生十分爱惜自己的容颜和身体,追求完美到极致。容不得身上脸上,出现一处伤疤。所以她出招发功都十分谨慎,没有十足把握,绝不会轻易出招,所发招式也都不是近身肉搏,而是隔空运气!” 李洛欣然点了点头,双眼微微眯起,笑道:“原来这些,你早就发现了。” 林姚道“哼,别总是以为自己才是最聪明的那个。” 李洛道:“刀剑无眼,无论是切磋武艺还是拼杀搏击,保命还来不及,哪能不受伤呢?” 林姚道:“银月楼的人都是一个德行,那张脸蛋儿比命都重要。” 李洛道:“任溪流也算是有几分姿色的俊美男,没想到却被林姑娘你,一口老血,喷得个满脸花咯。” 林姚听得此言,不由挑眉得意起来,尔后又拳头紧攥,切齿说道:“下次本姑娘再见到他,定要报今日之仇!” 林姚道:“你们为何会来此地的?” 卢静江道:“周婷听说周明风被囚扬州府内,本是来寻妹妹的。派出打探消息的弟子却见到林姐姐往这边去了。途中与火山寺众人打将起来,这才阴差阳错来到这里。” 卢静江又道:“不知,周姐姐她是否安然无恙。” 林姚道:“我想,大概是一场误会吧,此刻该是被她爹爹带回家去了。” 翟灵儿关切问道:“姚儿姐姐,看你受了些伤,没关系吧。” 林姚摆了摆手,随口笑道:“不碍的。” 她口中虽这么说,却早已是盘膝而坐,准备让翟灵儿为她运功疗伤。 翟灵儿蓄力运气,星火真气勃勃而发,替林姚疗伤,一股暖意渐渐升起,遍布身体。 林姚暗念道:“翟灵儿得到小卢的呵护关怀,如今竟然从一个痴痴傻傻的兽女,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温柔可人的大姑娘。不负翟帮主之厚望,统领丐帮,冠绝武林!美名传扬!或许,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林姚想着想着,不由流露出幸福甜蜜的笑意,双眼渐渐睁开,四处却不见李洛踪迹。 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失望之色油然升起。 “李洛!你去哪里了!” 卢静江言道:“李少侠,他走了。” “好像,跟随彭长老手下黄蜂,朝那边走去。” 林姚道:“我想,一定是去帮风林阁的人去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荡魄银针 第394章 荡魄银针 李洛果然和黄蜂在一起。 他本是追寻任溪流而来。 却在半途碰上了他。 他们虽是第一次见面。 但彼此已经十分了解了。 “久闻李少侠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姿不凡啊。” 黄蜂的语调中,总是有种令人不快的感觉。特别是他的发笑的时候,总让人觉得不寒而栗,觉得他不怀好意似的。 相由心生,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样的一个人。 李洛道:“废话少说,任溪流是否在此处经过?莫非就是你放走的?” 黄蜂微微挑了挑眉稍道:“李少侠,何出此言呢?” 李洛道:“这里被你们丐帮的人团团围住,任溪流是如何逃出去的?” 黄蜂摊开双手道:“他这么厉害,我们可拦不住。” 李洛冷冷说道:“那银先生,神出鬼没,武功盖世。你们若是阻挡不住,我还相信。可是任溪流真的这么容易就能逃得出去?除非有人放他一马,甚至是暗中接应于他!” 黄蜂并未正面回答,而是有意岔开话题,阴恻恻说道:“李少侠,你恐怕还不知道吧,葛大先生已经被火山寺的人捉去了,很快就会交由朝廷发落!” 李洛听闻,不由一惊。 李洛怒叱道:“这还不都是你们干的好事!” 黄蜂道:“李少侠,你这话是何意思?” 李洛冷哼一声,道:“其实我暗中注意你,已经很久了。你作为彭长老的左膀右臂,得力干将,他的事情你也没少参与。” 黄蜂道:“哦,是么?” 李洛接着说道:“你们早就与雷霆门的人勾结在一起,暗中陷害葛大先生,煽风点火,推波助澜,这才酿成了苏州民变的灾祸。” 黄蜂道:“不错,不过要做成此事,单凭彭长老一人之力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有火山寺的里应外合。你可知道,当日与彭长老暗中定下此计的人是谁么?” 黄蜂这阴阳怪气的语调,让人怎么听了都不舒服。 李洛本要急忙追问,可还未脱口,思索片刻,才恍然发觉。 这个人,黄蜂口中所指之人,他也知道。 莫非,是林姚? 黄蜂咯咯笑道:“哼哼,看你这神情,十有八九已经知晓。你想的不错,就是飞羽剑!” 李洛眉头紧蹙,微微摇头。 心中暗念道,看来我还是把她想得太好了。 一朵娇艳欲滴的花朵,花萼上面往往也会有扎手的毒刺。 黄蜂道:“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说的话。” 李洛道:“个中缘由,我自会查明,我也自由判断。但是当务之急,我要查明的是雷霆门背后真正的操纵者是谁?” 李洛已经将手中的刀非剑抵在了黄蜂的喉咙之上。 黄蜂面不改色,讥笑道:“你是在威胁我么?原来你追查任溪流,就是为了这件事。不过,你倒是真的问对人了。” “怎么讲?” 黄蜂依旧面不改色,扬眉说道:“按理来说,我在丐帮之中身份低微,只是彭长老手下的一个小卒。但是我偏偏还就知道。就在彭长老与雷霆门暗中交涉的时候。” “哦?看来今日颇有收获!” 黄蜂嘻嘻笑了笑,道:“雷霆门的背后,就是……就是……?” 话犹未了,只见到一根亮闪闪的银针,无声无息的从他的后脖颈射入,喉咙贯出,不偏不倚。 黄蜂面色骤然大变,变得惨白,十分恐怖。 喉咙之中鲜血迸射而出,发出低声嘶鸣。 眼睛圆瞪突出,脸色惨白如纸,变得十分狰狞可怖。 倒在地上,挣扎了片刻,就再也没了动静。 李洛躬下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然断了气。 “好狠毒的暗器,是谁突施冷箭?” 李洛凝神戒备,环顾周遭,四处张望,却未发现有任何异动。 “这根,莫非就是杀人与无形的,荡魄银针?好生厉害,就像是勾魂的黑白无常一样,瞬间就将一个人的魂魄勾走了。 连我都未曾察觉,这银针方才若是朝我的喉咙射来,我也未必有十足的把握能够避开。” 我还是分神大意了,心中还在想着林姚的事情。 为什么,我的脑海中总之抹不去她呢? 情爱果然会让一个人的反应和身手变得迟钝。 “杀人灭口,这种惯用伎俩,恰恰说明雷霆门背后大有来头。” 李洛望着眼前黄蜂的尸首,七窍流血,死状惨烈,右手却伸出了三根手指。这是他拼命挣扎所传递出的讯号? 一箭封喉,已经让他无法再开口说话,多么可恨,多么恶毒。 没想到雷霆门不但有只手遮天的本领,还有如此狠辣的手段。 …… …… 周婷听到树林里有响动,似乎是有人大声争吵的声音。 赶到此处时,只见黄蜂已经倒地而亡,李洛却在黄蜂的身上摸索着什么。 见此状况,目瞪口呆,惊恐不已,倒退两步。 “你,是你杀了他?” 李洛道:“姑娘,你误会了。不是在下所为……而是……” 周婷嘶声喊道:“住口!我听到树林中有响动,一路跟到这里。这里只有你们二人,不是你所为,还能有谁呢?” 李洛道:“有时候你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真正的凶手躲在黑暗之中,是你瞧不见的!” “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了!” “如若我猜的不错,你就是周家的大小姐,周婷吧。” “这一身粗布麻衣,重重补丁,我还真是差点认不出你是女人呢。” “好好的大小姐不做,却非要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寒酸…….” 周婷道:“这住口!不干你的事!” 周婷道:“你到底是何人?为何要下手杀死黄大哥呢?” “风林阁,繁霜叶,李洛。” 周婷道:“没想到你们风林阁的人,却暗中做这些勾当!暗中杀害我丐帮弟子!” “我要为他报仇雪恨!” 话犹未了,周婷怒目瞪着李洛,出招一掌劈来。 李洛见到这力道绵软的一掌,似乎并不在乎,动也不动,就轻轻抬手截住,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掌力虽然刚猛,手腕却很纤细。衣衫虽然粗糙,尽是补丁,皮肤却很光滑白皙,虽然蓬头垢面,满身污泥,却始终难掩她大小姐的气质和美丽。 特别是那副倔强的脾气,和林姚倒也有几份相似之处。 李洛道:“周小姐,我劝你还是冷静些。我若真是凶手,为何还要留你的活口呢?方才我早就出手将你一招击毙了。” 周婷薄唇紧咬,喃喃说道:“我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杀便杀,何必这么多废话?” 李洛道:“我有事来问你,我与黄蜂再次对谈。这地方如此隐秘,方圆五里,杳无人迹。你是如何知晓此处的?” 周婷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二人正在争执不休。 又有一根银针从暗中发出,朝这里射来。 这次的目标,不是李洛,而是他身前的周婷。 这荡魄银针如此诡异,速度奇怪,自己躲开已然不易。 更何况李洛的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周婷的手腕。 周婷仍在不断地挣扎,不断地扭动的身体。 眼见这根银针就要射中周婷。 李洛已来不及让她抽身闪避,唯有猛然将她一推,自己的身背后重重挨了这针刺。 尔后背上一阵酥麻泛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周婷还未及反应,第二发银针就已飞速射来,她也随即倒地。 …… …… 周明风被周置万押解回府,关在屋里,不准出去,更不准与她那情郎私自会面。 平日里飞檐走壁,威风凛凛的女飞贼,此刻却像一只笼中之鸟,束缚其中,煞是可怜。 她却依旧痴痴不忘,日夜思念,她的柳大哥。柳新欢。 殊不知她的柳大哥却早已有了新欢。 果真是可悲,可叹。 那日柳新欢见到双方大战在即,乱作一团,趁机逃走,半途却被赶来的丐帮众人掳走。带头的是周婷,她一眼就认出了这妹妹的负心汉。 第三百九十五章 惨遭欺凌 第395章 惨遭欺凌 林姚与丐帮众弟子返回扬州途中。 林姚忽觉得头昏脑涨,怕是药瘾又犯了,额角渗出一丝薄汗,虚脱无力,微微娇喘。 见到卢静江,连忙问道:“小卢,你身上还有没有多余的银票?” 卢静江道:“姚儿姐姐,你真的是说笑了。丐帮人身上怎么会有银票呢?” 只见到前面人又喊马又叫,似乎十分热闹,莫不是大战而归的金陵四落。 马尚峰肩上扛着那柄斩马刀,大摇大摆的走到前面,见到林姚,也不忙行礼,依旧是趾高气昂的模样。 鲍不平,何寂寥紧随其后,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却依旧不见许如生的身影。 林姚疑问道:“马尚峰?莫非,你们真的抓到了葛成贤?” 马尚峰捻着胡须,得意洋洋的说道:“那还有假。火山寺要的人,就没有捉不到的。” 林姚道:“那风林阁和那般武林人士没有横加阻挠?” 马尚峰道:“我们兵强马壮,人多势众,更何况有丐帮众兄弟在此,量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马尚峰忽又哈哈笑道:“这次真的要给丐帮兄弟们记上一功啊。” 林姚浅浅一笑,并未言语。 鲍不平道:“顾先生虽然亲自出面,但他也是要顾全大局的。葛成贤更是不忍更多江湖人士为他送命,这才束手就擒。” 林姚听闻这话,心中暗念,这顾若成果然威信颇高,就连火山寺也要给他几分薄面,称其为顾先生么? 林姚转念问道:“为何不见许如生呢?” 鲍不平道:“许大哥他在古大人身旁,出谋划策,自然用不着跟我们一道辛苦了。” 马尚峰道:“古大人,他还在扬州城内等你复命呢。” 林姚垂下头去,低声道:“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情要与丐帮众兄弟交代一下。” 三人上马,微一抱拳,疾驰而去。 众人继续前行,见到前面不远小树林中,有两个人躺在地上。 林姚见状,心中疑虑,还未言语,就听到一旁的翟灵儿就已经率先发号施令,命弟子前去打探情况。 林姚不由感怀,小兽,不,灵儿才数日不见,真的是长大了,变得成熟稳重了许多。不知道这些都是跟谁学的,看着口吻绝不是卢静江那只笨葫芦教的,到有几分像是彭长老? 彭长老,应该不会的。她理应知道,彭长老是个坏家伙,我早就叮嘱过她,让她处处提防的。 过了一会儿,弟子回报,只见他神色慌张,喘着粗气,急声说道:“回禀帮主,不好了。是,是黄蜂兄弟和……周……” 林姚截口说道:“周姑娘?” 翟灵儿望了一眼林姚和卢静江,赶忙与之冲了过去。 黄蜂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子都已经凉了。 旁边的周婷,似乎受了重伤,虽还有微弱气息,但心却早凉了。 本就不整的衣衫变得更加凌乱,本就蓬头垢面,面如土色,死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林姚问道:“周,周婷?你怎么了?快回答我。” 翟灵儿上前轻轻摇了摇她,只见其眼睛呆呆望着天空,并未有所反应。 林姚见此状况,焦急万分,嘴唇紧咬,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试图将她拽起。 却没想到她的手腕软绵绵的,丝毫吃不住劲。 林姚也不敢过分用力,只得又轻轻放了下来。 卢静江见此状况,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脚,微微摇了摇头,连连叹息道:“周姑娘,她……她的手脚筋脉断裂,一身武功也已废去,恐难再……” 周婷闻听此言,豆大泪珠在眼底打转儿,慢慢渗出眼眶,滚落腮旁。胸膛连连起伏,终于止不住抽泣起来。 “何止如此,她,她……” “什么?” 只见她腰间那条衣袋,裙裤也被人动过,到底遭受了什么,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了。 不过看她脸上痛苦的神色,也不用再追问了。 “到底是谁干的?” 周婷偏头望了望一旁黄蜂冰冷的尸身,愤恨无匹,切齿说道:“是,是风林阁的人!” 林姚闻言一怔。 “风林阁?不会是他吧。不可能的。” “就是他,李洛!”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如一把把尖刀插入林姚的心房。 “是他,就是他杀了黄蜂。不仅将我玷污,还废我武功,让我变成如此模样。反正我如今也已经是个废人了,早就不想活了。” 说罢,就要咬舌自尽。 还好林姚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她的嘴巴。 “周婷,我想你是误会了!李洛那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做出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 周婷哭泣道:“误会,难道谁欺辱我,我会不知道么?” 林姚道:“你的事情,暂且搁置一旁。李洛为何要害黄蜂呢?” 周婷道:“还不知为了查出挑拨苏州民变的最终元凶。” 林姚道:“就算如此,他也不该对你如此。” “那可未必,听说风林阁的人为了查明真相,可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的。” “就像那个冷紫星,简直就是一个冷面煞星,催死判官!听人闻风丧胆啊。” 林姚心中暗念,你们还不知道,冷紫星本来就是火山寺安插在风林阁的尖细。就算他是一个酷吏,也和火山寺的严刑峻法脱不了干系。 周婷眼神呆滞,口中自语道:“是李洛,是他废去了我的武功。让我今后只能任人欺凌。” 林姚听闻,起初还有些不信。但她又回想起墨江寒曾说过。在林溪镇之时,李洛也对自己动过这样的念头,又不由有些后怕了。 林姚道:“你放心,此事我一定会查明真相的!” 卢静江道:“我们还是先把周姑娘,带回扬州城去治伤吧。看她的样子,似乎伤的不轻啊。” 林姚微微点了点头,方要开口。 翟灵儿就插口说道:“来人,扶周姑娘起来。” 身后两名丐帮弟子,放下手中竹棒,一边一个,拉着周婷的双臂,就要将她缓缓搀起。 可刚刚抬起,就听到一声惨呼嚎叫。 “啊!~” 卢静江见状赶忙喝止住他们。 “你们两个笨手笨脚,莫非瞧不出周姑娘身负重伤么?” 林姚和翟灵儿目不转睛的瞧着他,眼神直勾勾发愣。 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卢静江,竟然会为了眼前这个女人大发脾气?这其中别在有什么古怪吧。 林姚心念道,小卢这是怎么了? 回想起当日在地牢之中,自己将周婷交给他来审问,意图让他问出翟灵儿的下落。不会是他们之间发生了些什么吧。 林姚也不愿细想。 翟灵儿则是幽幽说了一句道:“卢大哥,没想到你的脾气还挺大。” 卢静江也知道失了分寸,抿了抿嘴巴,垂下头去,闭口不再言语。 过了一会儿,径自上前,俯下身去,再度查看周婷伤势如何。 翟灵儿在一旁却是醋意大发,脸色涨红。 “小卢哥哥,没想到你到是对周姑娘蛮上心的。” 林姚见到二人这般表现,吃惊非常。才数日不见,翟灵儿竟然连嫉妒之心都生出了,看来这心病已然痊愈了。 翟灵儿轻轻咳了一声,正色道:“周姑娘本是我丐帮弟子,穿着打扮虽然粗陋,但也毕竟是女儿之身,一路上照料,实在多有不便。” 众人听闻此言,先是面面相觑,尔后目光齐齐投向了林姚。 林姚也万没料到,竟会有如此反应。 一脸茫然的说道:“都瞧我做什么?” 这里在场的,只有林姚和翟灵儿是女人。 翟灵儿贵为一帮之主,自是不能亲自委身照料。 这个重担自然也就落在了林姚的头上。 第三百九十六章 减色天水 第396章 减色天水 林姚双眼一番,微微摆摆手,不耐烦道:“你们,可不要得寸进尺!本姑娘乃火山寺镇抚使,岂能委身去照顾一个臭……一个丐帮的女弟子呢?” 周婷见到众人都互相推诿,无人肯帮扶自己,又不止不住的呜呜抽泣起来。 这时,有一个不开眼的弟子,在林姚身旁说了一句。 “林姑娘,周婷以前可是江南第一巨贾,周员外家的大小姐。我看你不如趁此机会,将她送到周府。到时酬劳肯定少不了你的。” 林姚闻听此言,转过身来,怒声道:“我,我林姚岂是为了这点小钱,就……” 话锋一转,犹自说道:“不过也好。我和周明风也算是朋友一场,不如就让我带她回去吧。不过我可背不动她,你们要给我找驾马车来。” “这荒郊野外的,去哪儿找马车去?” 林姚眼神一转,来到周婷跟前儿,幽幽叹了口气,说道:“那好吧,我就勉为其难,背着你这个叫花小姐吧。” 周婷看到林姚一脸不怀好意的坏笑,又惊又怕,口中喃喃道:“你和李洛是一路的,我才不要。就让我躺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你不想,我就偏要。” 林姚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子力气,攥着她的手腕,一把就将她硬生生的拽起,将这个哭天抹泪的叫花小姐放在自己背上。 周婷满不情愿,扭动腰肢,极力反抗。 林姚却不慌不忙,在她的身上,用劲儿一掐,便老实多了。 “你最好别乱动,道路崎岖难走,若是摔倒你可就不好了。” 周婷撇撇嘴角,轻声应到。 林姚一路上走,一路上威胁她道:“真相未查明之前,我劝你还是不要胡说八道得好!李洛是不会看上你的!浑身脏兮兮,臭烘烘,放着大小姐不做,偏偏要与那个奸邪小人厮混在一起!” 周婷伏在林姚的背上,泪眼汪汪,喃喃说道:“都是你,害了他!都是你!” 林姚道:“你还有脸哭么?现在黄蜂死了,我和彭长老合谋陷害葛成贤的事情,也只有你知道了。你如果不想死的话,就不要乱说话!” ...... ...... 古德安和许如生正在庭院品茗赏画。 “许先生,多日不见,你的画工又精进不少。” 许如生俯身一拜,恭声说道:“雕虫小技而已,古大人过奖了。” 古德安道:“许先生你的藏书剑法,名镇江南。怎么能说是雕虫小技呢?” 许如生道:“哪里那里,都是江湖朋友给个面子而已。” 古德安道:“听说,那林姚居然第一次就破了你的藏书剑法,可有此事?” 许如生答道:“小人也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许如生道:“古大人,我有一事不明。林姚这个臭丫头,留着明明就是个祸害……我实在想不通,为何大皇子会如此器重她呢?” 古德安一脸冷肃的说道:“现在还不能动她,动她就等于动了丐帮。我们还要借助平息江南势力。” “火山寺向来仰仗大皇子庇佑。可如今三皇子得势,雷霆门才会大行其道,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而林姚,就是能否挽回颓势的一颗关键棋子,你懂么?” 许如生道:“莫非,她的身上有什么秘密?古大人,你是说当年红袖山庄的事情?” 古德安道:“不该你知道的事情,我劝你还是不要打听这么多了。你明白就好,我今日找你。还是想悄悄你师父留给你的那副墨宝。” 许如生道:“小人愚钝,参悟多年,仍然未解其中意思。” 古德安道:你可知道,这世间有一种叫作减色天水的东西?” 许如生惊诧道:“减色天水?” 第三百九十七章 万贯家财 第397章 万贯家财 回了扬州,来到周府门前。 林姚不由眼神一亮,她怎么也算见过些世面。 不过这周府的阔绰还是让她不由连连惊叹。 这庭院并不是盖有多么的雄伟气派,富丽堂皇,只是让人看上去很舒服,很惬意。 就连一砖一瓦也是精雕细琢,干净整齐。 “啪啪”砸门,金灿灿的门环清脆响声回荡,却没闻到什么铜臭味道,只因为这门环上面是一层厚厚的金。 林姚不由感怀。 什么?就连大门的这对铜环上面也遛了一层金!就不怕被人给刮走了么? 林姚正在嗟叹之际,门分左右,微微开启,门缝里面管家露出个头来,眯起眼睛,十分谨慎的样子,一脸冷漠的瞥了林姚一眼,看这表情竟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 这个周老财,前几日还对我卑躬屈膝,唯唯诺诺。 居然又摆起谱来!不知道找到了哪座靠山!就是再大的靠山,也不如火山寺这座庙。 林姚道:“告诉周员外,你们家大小姐,我们给你送来了。劳烦你们接收一下吧!” 那管家远远的瞧了一眼门口,只见到周婷被几个丐帮弟子架着,伫立在门口。 见到周婷果然身负重伤,躺在那边。 他才撇了撇嘴巴,微微摆了摆手,道:“你们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这位周姑娘与我们老爷的父女之情已断,她已经不是我们周府的人了。 林姚怔了怔道:“这大户人家还真是财比天高,情比纸薄。说断就断啊!” 闻听此言,周婷胸膛微微起伏,眼眸中也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没想到好几年过去了,爹爹仍旧不肯原谅自己。 看来,自己当年做的的确很过分,丢尽了周家的脸面。只想着自己的一时欢愉,完全没有考虑过周家的声誉。 现如今,两位情郎,黄蜂和徐松涛相继惨死。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只会玩弄自己的感情而已! 那管家耷拉着眼皮,道:“这个乞丐是谁啊?” 林姚怒目说道:你们家小姐,身受重伤,再不医治可就要死了!要是真在大门口断了气儿,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不说的严重些,他们怎么会当会儿事儿呢。至少也会落得个手脚残废! 林姚道:“就算周老财不认这个忤逆的女儿,当妹妹的总不能不认她这个姐姐吧。 管家道:“我们二小姐,被老爷关到后院儿,正思过反省呢。三小姐到是在家,我这就去通传一声。” 林姚听到这话,不由笑了。 这周置万,还真是万贯家财,居然三个全都是女儿。看来这万贯家财,早晚都是外姓人家的。周小婷,周小苔,居然又来了个周小楼?亭台楼阁。看来以后如若再有个四闺女,多半会叫周小阁。 哈哈。 笑语过后,林姚又不禁眉头微蹙,觉得自己不该有如此想法。姑娘家怎么就不能独当一面了,有财权有势力,有的是上赶着来入赘的。 林姚示意将周婷抬到屋里。 忽然从内院的大门里,走出个胖嘟嘟的姑娘,哭着大声嚷道:“大姐,大姐是你么?” “小娄?我的好妹妹。姐姐想你了,没想到这几年,你,你又变胖了。” 二姐被爹爹关在屋里,大姐回来居然也变成了这副模样。 林姚瞟了一眼方才冲过去的那个胖丫头的背影,心中疑问道:“这周府的伙食看来真的不错。就连小姐的使唤丫头也吃的白白胖胖的,走路都一扭一扭的。 “不对,我方才听到,她说,小娄?” 林姚不由问站在一旁的管家。 “方才跑过去的那个胖丫头,她是谁啊?” 管家道:“她便是我们周府的三小姐。周小娄咯。” 林姚闻听此言,大吃一惊。 “哈!?啥?她真是你们三小姐!” 管家则是风轻云淡的吐出一句。 “那还有假?” 林姚心道,周家两位小姐,都是颇有姿色的大美人。周家三小姐虽然身子生的魁梧了些,面容又能差到哪里去呢? 林姚推开屋门,一睹三小姐芳容,却愣住了。 只见眼前这位姑娘,虎背熊腰,脸如囊,深渊巨口,耷拉眼,蒜鼻厚唇,眉目间与清秀二字无缘,却倒显得十分的慈和敦厚。 林姚上下仔细打量这眼前这个心宽体胖的姑娘,惊讶之余,不由暗中感叹,周小苔和周小婷虽然生的面容娇好,亭亭玉立。鬼主意却不少,心机颇深,满腹仇怨的痴情种子。 微微叹了口气道,其实小楼幼年之时,底子也是不差的。只是有次贪玩,爬到树上够纸鸢,一不留神踩了空,头朝下栽倒地上。 这才将原本一张标致的小脸儿摔成了鼻塌眼斜,樱唇肿胀。自此之后,便自暴自弃,肆无忌惮的吃吃喝喝,不见阳光,很少出门,久了久之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周小娄嚷嚷道:“桃子,杏子。快看茶。” 林姚问道:“周明风在什么地方,我有话要问她。” 周小娄呆呆地摸了摸脑袋,皱眉疑问道:“周明风,是谁啊?” 林姚掐着腰,一脸肃然之色,道:“就是你家二小姐,小苔,周小苔!周明风是她的江湖上的名号。女飞贼,周明风!” “二姐,二姐她被爹爹锁在后面的院子里呢。” 周明风闻此,赶忙苦苦哀求道。快放我出去。我要见她。 周明风焦急的神色。 “让我帮你也可以,不过你要将你的事情和盘托出,尽皆告知与我。” 周明风担忧其姐心切,猛然点头应允。 “姐,你怎么搞成这副样子了。” 只见周婷面如死灰,生无可恋的样子。 口中喃喃说道:“我,我早就不想活了。” 又偏头问道:“听说爹爹也不要你了么?” 周明风轻轻点了点头。 周婷,默默叹了口气道:“我们三姐妹真是命苦啊。” 姐妹三人难得团聚,此刻抱头痛哭,嘤嘤抽泣。 或许只有悲惨灾祸才能够将这三个许久未见的姐妹重新团聚在一起。 林姚看不得这样阖家团圆,姐妹情深的温馨场面。不由得眼圈儿微红,背过身去,默默擦干眼角的泪滴。 过了一会儿,才平复心绪,回过身来,肃然说道:“我说!你们三个!哭够了没有!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医好周婷的伤!” 周小娄猛地站起身来,擦干眼泪,坚强说道。 “正是如此!” 周婷哭肿了眼睛,从未见到过她如此的丧气,如此的落魄凋零。 “我不用你在这里猫哭耗子,虚情假意的来帮我!明明就是你那相好的,才把我弄成这般模样的!” 林姚看她可怜兮兮,既不言语,也不生气。 摊开双手,背过身去,不与其一般见识,置之不理。 第三百九十八章 姐妹情深 第398章 姐妹情深 周婷躺在床上,青丝纷乱,素颜朝天,目光呆滞,眼神凄凄,面容萧索,樱唇微颤,没有一丝生气。 周明风,周小娄姐妹情深,见到周婷这副模样,于心不忍。 周明风,身子本就单薄清瘦,这几日被他爹爹关在屋里,不吃不喝,更显得憔悴,柳眉微蹙,宛若西子比心一般。 再瞧这周小娄,胖嘟嘟的一张脸上,也满是愁容,就像一只刚出笼的大包子,皮肤虽是光滑白皙,圆滚滚的脸庞也生出几道浅浅的褶皱。 对比之下,更有几分东施效颦的味道。 在这悲怆的氛围中,见此情景,也忍不住捧腹,却又不敢笑出声来。 这三姐妹,一残,一胖,一瘦,真是看得林姚时不时连连摇头叹息。 周明风道:“林姑娘,我大姐她重伤如此,可有法子医治?” 林姚抱臂胸前,双眼一番,淡淡摇了摇头说道:“瞧这样子,是凶多吉少了。照理来说,能侥幸存活,已是她命不该绝。以后就养在深闺,别再出门了。” 周婷听闻此言,热泪滚落腮旁,嘶声道:“那,还不如让我去死!” 周明风眉头紧蹙,苦苦询问道:“林姑娘,江湖传闻,星火神功有重生复原,断脉再接之奇效。” 林姚道:“周婷再怎么说也算是丐帮的人。灵儿……不……翟帮主又怎能置之不理呢。她早就已经替周婷用星火真气疗过伤了,这才暂且保住她的心脉不受伤损。” “放心吧,你的手脚还经脉还未完全断裂。不过要再站起身来,恐怕还需些时日。不过,要在重新修习武功,恐怕是难上加难啊。” 周明风道:“照理来说,阿姐体内理应有星火真气才对啊。怎么会这样?” 林姚摇了摇头,娓娓道来:“星火神功,并不是任何人都能乃受得了的。或许还与自身功力向抗。更何况她现在经脉受伤,更难自行调息。命虽然是保住了,但长此以往,星火真气在她体内,是福是祸,也未可知。” 周明风道:“我听卢少侠说过,林姑娘所修内功,可以兼收并蓄,不知道是否可以重新来过呢?” 林姚心道,这个小卢,还真是多嘴。居然把我小周天元功的秘密随意告知他人。 林姚尴尬笑了笑道:“这……嗯,我这里倒是有几句内功心法的口诀,可以固本培元,帮助她恢复也是有些好处的。你们还需买点汤药替她补补身子。” 听到林姚肯帮忙,周明风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模样。周小娄闻听此言,也在一旁欢呼雀跃。 “我可以替她运功疗伤。不过,这汤药费可不能少。” 周小娄道:“林姑娘要多少银两,开口便是。” 林姚心念一转,暗中想着,这周府家财万贯,富甲一方,若不敲他一笔,怎能甘心就此离去。 林姚想了一会儿,伸出三根手指。 “那就先付给我,三千两吧?” 周小娄道:“一会儿我让管家带你去账房取,三万两吧。别再不够。” 林姚呆呆望着这个胖乎乎的三小姐,心中连连感叹她不但心宽心胖,而且财大气粗。 林姚将小周天元功的心法口诀念给周婷,又教授她周转调息的方法,再运功让她星火真气相融,折腾了好一阵子,总算让她浑身舒坦了不少。 周婷已然沉沉睡去,林姚却是大汗淋漓,累得够呛。 这时间,林姚和周明风来到一处庭院休息闲谈。 周明风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阿姐她会搞成这样!” 林姚思忖片刻,说道:“依我看,莫不是周婷她发现了彭长老什么秘密吧,所以彭长老要灭她的口吧。” 周明风被林姚叫到了一边。 周明风见她脸色不对,有些难看,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林姚微微喘着粗气,攥紧拳头,砸向墙壁,对她言道:“周明风。拿出你的本事来吧。我不想被同心医馆处处约束了。我一定要查出雷霆门背后的操控之人是谁?” 周明风垂下头去,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林姚嗔怒道:“你不必骗我了。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些什么。飞天鹞子其实一直都在追查银月楼,追查雷霆门的背后。” 林姚面上痛苦的神色,眸中坚毅的目光,无不透出她的决心,她的力量。 “难道,你就不想想。你那个什么柳大哥,为什么服用了这么多的药剂仍不见好?或许还会嗜药成瘾,扰乱心神!” 周明风道:“我只知道,同心医馆和海沙派有些勾结之处,我们可以顺着这个地方去寻找,或许能够有所发现。” 林姚紧蹙的眉头终于舒缓了些,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只是在这时,她的心中也渐渐想起了一个人,李洛。 周置万不在府中。 林姚倒要逛逛这座豪门宅邸。 虽不奢华,倒也阔绰。 远远望去,古槐矗天,浓阴洒地,近处观瞧,门庭壮丽,金匾高悬。 林姚从方才就觉得有人在角落中一直注视这她。 这时间,暮色降临,更是警觉非常。 “别在一旁偷偷摸摸的了,出来吧。” “你不但是管家?也是同心医馆的人,对吧!” 第三百九十九章 江湖味道 第399章 江湖味道 扬州热闹的街头巷尾,人来人往。 却很少能见到乞丐在这里活动。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 自古富庶的地方,就连乞丐都变得很少。 胡周正靠在街头巷口的墙头下面,一边喝着讨来的淡酒,一边拿着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钉在口中来回的咂摸,面上似还有些享受的样子,看上去并不像是在剔牙,只是单纯吮吸这顶子上暗红色的铁锈。 他双眼微微眯着,确实是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忽然他的食指大动,鼻子也一颤一颤的,似乎闻到了什么很香的食物气息。 睁开双眸,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只肥肥的烧鸡,香气四溢。 “胡老爹,有烧鸡吃,就别再含着你那根宝贝钉子了。” 胡周将口中钉子在油光乌亮的袖口处擦了擦后,竟又小心翼翼的装进了怀里。 微微一抬眼皮,口中慢条斯理的说道:“你懂什么,这钉子上面才有味道。” 李洛漫不经心的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味道?” “血雨腥风的江湖味道!” 李洛脸上更是不屑一顾。 “故弄玄虚!” “你还不信?” 胡周道:“你瞧瞧,这根钉子都生锈了,味道的确是很足呢。说起这盐滋味,最近这盐巴比较贵啊。” “不错,都是海沙帮从中搞的鬼。” 李洛懵懵懂懂的笑了笑,又拎起了一只酒瓶,道:“还有就酒呢,上好的花雕!配肥鸡,如何?” 胡周鼻子嗅了嗅,馋虫都要勾起来了,舌尖儿抿了抿嘴唇,口水几欲流出,笑眼盈盈,指了指李洛道:“好小子,这些日子都去哪了,才想起来看我?”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吧。” …… …… 江岸旁,稻花香。 酒逢知己,二人闲聊。 不是师徒,也非父子,却也情深。 胡周仰脖灌了一大口酒,很是过瘾和惬意,尔后一抿嘴巴道:“我胡疯子,并非你师,也非你父。你为何要对我如此的好?” 李洛道:“胡老爹,你虽然不让我唤你作师父。可是在我心中,早就认定您是我的启蒙恩师了。” 胡周连连摆手,欣慰的笑了笑。 李洛道:“听闻丐帮近来发生了不少大事,您为何会在这里呢?” 胡周微微蹙眉,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我这个叫花,身子骨老了。对帮内的是是非非也看淡了。过过这闲云野鹤的日子也不错。” 李洛幽幽笑道:“这可不像您的脾气啊。” 胡周又仰脖喝了口酒,说道:“现在翟帮主的幼女灵儿,已然做了帮主,了却了我的心事,无所谓什么大权旁落。” 胡周接着说道:“说到此事,林姚,林姑娘她也是功不可没啊。” 李洛道:“林姚?哼……” 他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 胡周却看穿了他的心思,双眼微微眯起,猛然间撞了撞李洛的肩膀,赶忙笑着追问道:“你觉得,这个姑娘如何呢?” 李洛面色依旧冷肃,沉声道:“我看她,心机很深,深不可测。就连我都接连好几次,差点被她给骗了!” 胡周道:“他是添香夫人的女儿。嗯,我反倒觉得这个姑娘。挺仗义的。是个爷们儿。” “哈?!” 李洛瞪大了眼睛,望着胡周,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怎么,瞧你小子这般态度。似乎与林姑娘有些过节。” 李洛喝了口闷酒,双目低垂,神情木然,默不作声。 胡周则摇了摇头,摆了摆手,拍着李洛的肩膀憨憨笑了两声,道:“小两口之间闹些误会在所难免。” 这户李洛却不怎么爱听,说道:“胡老爹,我看你疯疯癫癫,不着四六的老毛病又犯了吧。我李洛堂堂正正,怎么会和她这种人为伍!” 胡周道:“这个小丫头,起初来看,是有些刁蛮任性,让人讨厌。但不知道怎么的,却是越看越喜欢。自从我知道了她是添香夫人的女儿之后,更是觉得她百般惹人怜爱。” 李洛撇了撇嘴巴,道:“你可不要被她给蒙骗了。你可知道苏州民变,撺掇丐帮纠结百姓,挑起事端的罪魁祸首是谁么?” 胡周一脸不悦,瘪着问道:“是谁啊?” “正是彭佩傲与林姚!” 胡周笑了笑道:“彭佩傲这个人我知道,诡计多端,一肚子坏水,整天惦记着能在丐帮之中出人头地,可惜品行太差,威信很低,成不了什么气候。我看林姑娘一定是上了他的圈套。” 李洛依旧摇着头,撅着嘴巴,并不答话。 胡周展颜一笑道:“看来你们之间的确有些误会。看来要我胡疯子亲自出马咯!给你们撮合撮合,早日能喝到你们的喜酒才好啊,哈哈哈……” 笑声未了,一只肥鸡腿就硬生生的塞到了胡周的嘴巴里。 李洛转身,扬长而去。 …… …… 古德安已押解葛成贤,上京受审。 只留下林姚在扬州坐镇。 临行前,也留下一个重要的任务。那就是限期之内,补齐税银的巨大窟窿。 筹钱对林姚本不算什么难事,但她从未筹集过这么大一笔数目。 所谓上行下效,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当今圣上最喜好的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朝野之内,哪只搂钱的耙子最好用,就必然会受宠。 林姚回到了扬州城后,不见古德安的踪影,只有钟二在门口相迎。 林姚见到钟二,抿嘴一笑道:“这段日子,姨娘和秦姐姐,麻烦你妹妹燕子,悉心照料了。” 钟二听到此话,心头一凛,原来林姚早就知晓,这件事情。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微微垂下头去,尴尬的笑了笑。 “我想见见她们,不知道可否?” 钟二道:“林副使,恕卑职不能从命……” 林姚似乎有些气恼。 “好吧,那就作罢,全当我没说。” 钟二也渐生愧疚之色,道:“林,林姐姐。” 林姚唯一摆手道:“你不必说了,我知道这是古大人的意思,我也不想让你太为难。哼,名为照料,实际上是以此来要挟我,牵制我,不让我作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钟二面色凝重,一语不发。 “这些,我都自有分寸。如今古大人不在江南。或许,就是我们最好的时机。” 林姚勾起嘴角,冲着钟二一眼肃然的说道:“那好,从今日起你妹妹燕子,就留下来陪我吧。就和先前一样,我身边正好也缺个说话的人呢。” “放心,我不会真的把她当做使唤丫头,让她做什么粗活累活的。” 钟二闻听此言,心头一颤。心道,燕子,什么时候被林姚捉去了?自己竟然浑然不知? 钟二与林姚,表面上一团和气,其实心中就早已生了芥蒂,小心翼翼的互相提防着对方。 林姚早知道钟二的妹妹燕子是他的命根子,不过秦姐姐和姨娘并不在这里。 古德安用姨娘的性命来要挟自己, 早在前些天,林姚就已让翟灵儿吩咐丐帮众弟子暗中调查姨娘和秦姐姐的下落。好巧不巧,钟燕在外出报信时,被丐帮的弟子擒获,这才落了林姚的手中。 林姚每日坐镇府上,钟燕不离其左右,端茶倒水,悉心伺候。 她心中明了,只有将钟燕握在手中,钟二才不会像断了线的风筝,死心塌地的为她卖命。 她命钟二这些日子统查江南各州府的税银数目,也该有了结果。 “什么?你说还有八十多万两的财税亏空?” 林姚虽然心中有数,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吃了一惊。 钟二道:“没错,朝廷还需上缴八十三万两的。” 林姚不由叹了口气,道:“不过,这些民脂民膏只是些蝇头小利,又怎么能补齐呢? 林姚道:“江南自为古鱼米之乡,又有鱼盐之利,还有丝绸和茶叶,就算要征税,也要从这些地方征起。” 钟二道:“林姑娘,倘若你要这么做,恐怕会触动江南各帮各派的利益!以操舟运盐为业,缘私作奸利。” 钟二道:“不过,江南一带,一向是民不告,官不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向来是相安无事。这样一弄,恐怕……” 林姚道:“眼下也管不了这许多了,就是乱还能再出第二次的苏州民变么?这些日子你就加派人手,仔仔细细的盯着这帮盐贩子,看看他们都在搞些什么!必然能找到线索的。” 钟二虽不情愿,也只好双手抱拳,领命告退。 第四百章 流光溢彩 第400章 流光溢彩 夜色明丽,圆月当空。 许多盏莲花灯漂浮河面,流光溢彩,鱼龙飞舞,桥上桥下,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林姚独自一人在桥头坐着,倚着栏杆,抬头望着明月,痴痴发呆。 她在苦恼烦忧,这么大笔税银,该从何处收缴为妙?若是再欺压百姓,激起民变,自己的下场,岂不会和那该死的黄建节一样?可悲而可笑。 林姚的小手紧攥着那只酒壶,仰脖又喝了一口,醉眼微醺,目眩神迷。自从有了这荼蘼甘露散,她也终于尝到了酒色陶醉的滋味,这是何能的美妙,何等的梦幻。 她刚要从腰间拿出竹笛在月下吹奏,钟二就脚步急促的前来禀报。 林姚微微侧目,虽被打扰了雅兴,但毕竟还是公事重要。 “让你办事的事情,这么快就都查清楚了?” 钟二抱剑一拜,道:“林姑娘,我现已查明,那群盐贩子背后,有江湖势力为他们撑腰,其中少不了的自然就是海沙派。” “哦?” 林姚惊诧一声。 钟二道:“私盐如今泛滥成灾,导致官盐销路大大减少,必定影响税收。” 林姚呵斥道:“哼,没想到在两淮一带,私盐贩子竟如此猖獗!当地官府莫非都不理会么?” 钟二道:“商人大量贩卖私盐,直接贿赂盐官,盐商贿赂盐官,他们官商勾结,长此以往,不仅败坏官场风气,也严重破坏了盐行业的秩序。” 钟二又道:“还有一些漕运船丁等,在漕运船上偷带私盐,在运河沿岸销售获利。” 林姚气不过道:“这些私盐贩子如此猖獗,目无王法,难道就没有人管么?” 钟二道:“盐官私下收受商人的财物,在处理许多事务时,往往会侧重于保护商人的利益,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起初,贿赂这种行为只是在小范围内进行,后来随着贩卖私盐的商贩越来越多,这种行为已经成为了一种不成文的规定。” 林姚听到此处,连连点头,暗中切齿。 这群狗官拿耙子搂钱的本事果然很高,简直比赌坊的恶赌鬼的那副嘴脸还要难看百倍。 钟二道:“不论大官小官,都会倚仗自己手中的权力,在和商贩打交道的过程中,为自己谋取利益。这在无形当中使当时的官场中形成了一种不好的风气,贿赂之风日渐盛行。” 林姚道:“这几日,我让你盯着那些私盐贩子的行踪,可有什么收获?” 钟二道:“他们并无什么奇怪的举动。” 说罢,钟二从腰间拿出一个麻布袋子,呈递到林姚手中。 “林姑娘,这一袋便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 林姚接过袋子,打开来一瞧,里面装得竟是粗盐粒儿。她抓起一把莹白如雪的盐粒捧在手中,切齿说道:“看来,是要从这里查起了。” 林姚又手捻这一撮粗盐,在鼻子下仔细闻了闻,竟有种很奇怪的味道,好像是一种混合草药的味道。 林姚心中疑虑,又接茬追问道:“那他们有什么去什么奇怪的地方,或是在某处聚集?” 钟二思虑片刻,才道:“说到去什么奇怪的地方,那就是他们经常在浴场出没!一进去就是两三个时辰呢,不知道他们在里面都干些什么。” “浴场?的确十分可疑。” 钟二道:“此地大大小小的浴场也有不少,他们一般都聚集在最大的那间,名字唤作,第一高汤。” 林姚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饿了。 钟二道:“在扬州,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懂得享受的扬州人深谙此道,懂得用水来滋养自己。” 林姚抿嘴一笑道:“本姑娘我这几天腰酸背头,疲惫非常,也要来泡上一泡。” …… …… 扬州城内,同心医馆开设的位置十分抢眼。 匾额上面“同心医馆”四个大字,似乎就在抢钱,看一眼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坦。同心医馆的这块招牌依旧是那么的令人人生厌。 同心医馆向来与对症下药,妙手回春无缘。 越是富庶的地方,医馆药铺的生意反倒是越好。 因为穷人往往是瞧不起病,买不起药的。 医馆药铺的宗旨理应是,但愿世间人无病,宁可架上药生尘。 同心医馆却不然,甚至是恰好相反。 林姚曾无数次的在门前徘徊,却不肯进去。 这里曾是让她服下烈日灼心散的地方,也是让她染上荼蘼甘露药瘾的地方。现在这里面肯定不会再有这两种东西了,却仍旧堂而皇之的开门纳客,做着欺诈讹人的买卖。 林姚手中紧紧握着这袋粗盐,慢慢靠近门口。 她几乎可以断定粗盐中的草药味道来自于同心医馆。 而这些盐又会流向何方呢? 刚刚跨过门槛,便有伙计上前来招呼,笑脸相迎,十分热情。 这伙计是个瘦高个子,年纪不大,脸上褶子到不少,一笑就更显得老成持重。一个人若是对你过于热情,他就一定要从你身上得到点儿什么,通常来说,就是银钱。 林姚环顾四周。 铺子里面干净整洁,供桌上竟还摆着孙思邈和华佗塑像,新进的各种药材散落一旁,还未来得及收拾,一边撂着个锈迹斑驳的轧药碾,一边供着把亮堂堂的铡药刀。 “姑娘,是你来瞧病的?” 林姚来此探查,必定不会携带佩剑,也不会穿什么劲装疾服。 而是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女人打扮,对襟袄,石榴裙。 林姚轻轻点了点头。 伙计上下打量着林姚,微微皱眉道“看姑娘你面色红润,毫无病容,若是染上风寒,可听着嗓音却是中气十足啊。” 林姚听闻,面露不悦之色。 任何一个女孩子家,并不想让别人用中气十足来形容自己。 林姚别过头去,娇滴滴的轻松咳嗽了一声。 忽见到栏柜后面又有动静,那栏柜三尺三寸高,又圆又胖的掌柜本来坐在里面盘点账目,见到有客上门,也赶忙陪了个笑脸,道:“我看这位姑娘,是有喜了吧!” 林姚闻听此言,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又变得微红。 攥紧拳头,就朝着柜台上猛然用力敲击。 “你们瞎么!本姑娘我才年方二八!再胡说一句话,小心把你们的铺子砸啦!” 胖掌柜吓得倒退两步。 “你们这里,可有服用后可固本培元,养气续命的药丸售卖!” 伙计忙道:“有有有,我们这有一天丸二地丸,三肾丸,还有槟榔四消丸,五虎丸六神丸,七真丸,八宝丸,九龙丸,还有十全大补丸。” “那你这里有没有,伸腿瞪眼丸啊!我看你最应该吃一颗!” 林姚狠狠瞪了他一眼,尔后从怀中取出一枚香囊,拉着口上细绳,在掌柜的眼前左右咣当,口中问道:“我今日来,是来替别人,寻医问药,而这药就在这香囊里面。” 胖掌柜的眨了眨眼睛,虽不知林姚是何意思,倒也实诚,便随着林姚的话说道:“哦,可否让老夫我打开瞧瞧呢?” “不可,这是女儿家的贴身之物,岂能随便让你瞧。最多,让你闻闻。不过,就是不知道你能分辨出这其中的药材是哪几味呢?” 那胖掌柜双眼微微眯起,露出个傲然神色,道:“哼哼,姑娘,不是我夸海口。老夫这鼻子可是灵得很,天天就在这药材堆儿里泡着。保证一味不少的全都告知于你。” “这我信了,但我还要让你闻闻,是不是你们铺子里面的!” 那胖掌柜捋了捋胡须,依旧是满脸自信之姿。 “哦?如果果真是我们店里的药味儿,那就更不在话下了!” “好!” 说罢,林姚将那只香囊在这胖掌柜的鼻子前微微一晃。 只见那掌柜蒜头儿鼻尖微微一颤,心念一转,眉眼舒展,随口说道:“老夫闻出来了,都是些常见的药材罢了。有这个牛黄,麝香,陈皮,白芷,当归,甘草,半夏,防风……这味道还真是杂!不过都是本店的药材,错不了!” “此话当真!” “绝无差错!” 林姚勾起嘴角,淡然一笑道:“掌柜的,你的确很本事。但是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还忘了一样最重要的。” 胖掌柜眼神一转,思虑片刻,忽然那一双小眼睛骤然睁大了半分,惊叹道:“还,还有,盐!” 几乎同时,林姚就用指尖轻轻一戳,将那只香囊戳了个窟窿,白花花的盐粒儿簌簌落下。 “你,你是何人!” “这医馆药铺,不好好的看诊售药,竟然胆敢贩卖私盐!该当何罪!” 林姚将腰间令牌一亮!怒声喝道:“火山寺镇抚副使,林姚!快快从实招来!” 掌柜和伙计吓破了胆,身子发抖,双腿打颤,只得以实情相告。 第四百零一章 第一高汤 第401章 第一高汤 扬州城中,有一间最大的浴场。 “第一の高汤” 池子大的据说可以在里面划船。 浴场外面富丽堂皇,雄伟壮阔,宛若豪华的宫殿一样。门口守卫森严,皆是火山寺的精锐力量,他们一个个不苟言笑,凶神恶煞的模样,腰胯雁翎刀,身着锦袍,盯着每个试图靠近这里的人。 浴池里所有的来洗澡的宾客都被粗鲁的赶了出来。 只因为这里已经被包了场,包场的是火山寺的一位姑娘,一位多金任性,还有些蛮横自傲的姑娘,她叫林姚。 澡堂的里里外外都被冲刷的十分干净,所有男人的恶臭味也都消散殆尽,变成了各种胭脂的香气,花瓣的芬芳。 池子里里的水都是新换的,澄澈而干净。 热气蒸腾的浴池内,仍然是波涛汹涌,满是花香,这些清幽馥郁环境自然都是银子堆砌出来的。 不大一会儿,就从水面上露出个脑袋,潜出唤气,时而撩起水花嬉戏,时而又将花瓣捧在手心吹气,身体上的污垢也都已经涤荡干净。 作为一个姑娘,时时刻刻都要保持身子是香香的。她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样的讲究。 自从一个男人有意无意间的一句话,便让她开始改变,开始留意。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这岂非就是情爱的力量? 林姚每天都在这里泡澡,享受着娴静的时光。没有人敢来随便打扰,所有的密报,都是通过浴池中伺候她的贴身婢女传递过来。 只因为她赤身露体的样子,不想被任何人瞧见,即便是来杀她的人! 自从她来到扬州,要取她性命,暗中谋害她的人还真是不少。 海沙派的人就恨得牙根痒痒,因为这里不但是他们谈生意聚集的场地,更是他们的货仓。无数旦私盐被悄无生气的囤积在这里,藏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林姚一头扎进了另一个香薰药浴的池子里。 池子里面是按李洛先前开的方子,将那些看似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儿的都放了进去。李洛曾说过泡药浴,对她的身子有益处,对她体内的灼毒也有些帮助。 林姚开始将信将疑,现在却是心甘情愿去相信。 李洛还曾说对她过,拔火罐儿也可以祛除体内的湿气。 林姚体内的灼毒,与冰见真气融合,最后竟化为了湿热之气。 林姚想到这里,忽然冲外面高声嚷道:“这里有没有谁会把火罐儿的?把她叫进来伺候本姑娘!” 隔着屏风,也能想象出浴场老板卑躬屈膝,唯唯诺诺的模样。 “别担心,本姑娘我有的是银子!” 浴场老板道:“有倒是有的,不过都是……都是男的” 话音未落,就听到林姚怒声呵斥。 “放肆!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本姑娘我包下你整个场子,就是为了不让你们这些臭男人靠近半分,沾染了污浊之气。你竟跟我说这些!” 浴场老板吓得浑身哆嗦。 “姑娘息怒,小的知错了。” 林姚道:“没有,就去找!我会在这耐心等候。偌大的一个扬州城,莫非还找不到一个会针灸,会拔罐儿的侍女么?” 林姚趴在岸边沉沉睡着。 过了一会儿,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俏娇姑娘,呼吸急促,脚步轻盈。 林姚机敏地微微睁开双眸,朝门口屏风那里瞟了一眼。 只见到那姑娘低垂着头,手上端着一只木托盘,上面盛放着各种拔罐儿,艾灸,针灸的用具,莲步细碎的朝这里走来。 “你就是那老板请来的丫鬟么?” 那姑娘头垂得更低,轻轻应了一声。 “别杵在那了,快过来。” 不过,谁又能想到,那托盘里面还暗藏着一柄尖刀,虽然被手帕盖着,但散发出的熠熠寒光,却依然瞒不过林姚洞察入微的双眼。 或许是因为紧张,又或许是因为地面太过湿滑。那姑娘不小心跌了一跤。那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滑落出来,不偏不倚,正落在林姚的身旁。 那姑娘吓得冷汗直落,惊慌失措,瘫软的跪在湿漉漉的地板上。 林姚此刻玉体横陈,不着一丝一缕,赤身趴在,浴池旁的舒服的木软榻上。慢条斯理的撇了撇这个神色惊惶的姑娘道:“拔火罐儿,还用得着带刀么?” 那姑娘面色惨白,惊恐无比,眼神一闪,急中生智颤声说道:“是,是刮痧用的。” “刮痧?” “不错,姑娘你的身子湿气很重,需要刮痧,将湿热之毒排除。” 林姚听了,竟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 好,那块来吧。就用这把刀!我倒要瞧瞧你怎么用这把刀。 快!你若不照做,我现在就一掌拍死你。 那姑娘手指颤颤巍巍的拾起来那柄匕首。 刀刃向内,锃明瓦亮,就在林姚的光滑如雪的脊背上,缓缓的刮,轻轻摩擦。 这条玉背果真是曲线柔美,光洁无暇,宛如凝脂,好像只要刀刃轻轻一触碰,就能渗出水来。 灼热的血水。 那姑娘小心翼翼,动作轻柔,试探着在她背上轻轻地划拉了两下,却引来了一顿臭骂。 “你是不是没吃饱饭么?用点力气行不行?” 林姚撇了撇嘴巴,似乎有些不太满意,不耐烦地说道。 那姑娘一不做二不休,扬手就是一刀,朝林姚背心插去。 林姚眼神一闪,真气一发,就将她整个人震飞出去,正落入浴池之中。 林姚从浴池中捞出了这个浑身湿透的姑娘,撩开披散的长发,却发觉她有些眼熟。 “你是,印月儿?” 那姑娘惊诧道:“你是,林姐姐?” “你为何会在此处呢?莫非你又被别人捉去了?” 印月儿忽闪着两个大眼睛,轻咬着嘴唇,十分委屈的点了点头。 “不错,我……我又不小心,被同心医馆的人抓了回去。” 印月儿哭泣道:“我,我的确是来杀你的!他们说杀了你,就能放我回家去,呜呜呜。” 林姚闻听此言,也并不吃惊,只是冷静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印月儿才拭干眼泪,低垂着头,似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肯启齿。 林姚安慰道:“月儿,你不要害怕。有我在,没人会欺负你的。你尽管说吧。” 印月儿思虑片刻,这才支支吾吾的道:“是,是几个私盐贩子。” 林姚追问道:“他们以前是不是时长来这里?” 印月儿道:“不错,听说他们常常在这里进行秘密交易。” 林姚道:“那你可知道,他们的货藏在哪里了?” 印月儿道:“听说,早就运走了。” 林姚接连追问道:“你可知道,他们将这私盐都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吗?” “就是这些浴盐。” 浴盐素来对皮肤有着特殊养护功效。 印月儿随手抓了一包浴盐撒在水里,浴池清澈的水,渐渐泛起了白沫。 “池子中泡的就是了。” 林姚见此,脸色骤变,惊叹道:“这是,毒盐!?” 印月儿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点了点头。 林姚口中嘟囔着。 “这果然又是同心医馆的惯用伎俩。” 她心中暗暗想着,这次趁着古德安不再她的身旁,一定要将同心医馆和雷霆门背后的底细摸清,在集合火山寺与丐帮的力量将他们一并铲除才是。 而这海沙派和其麾下的盐帮,或许就是一个绝好的突破口。 女人,私盐,浴场,药铺。 这四个听起来毫不相干的东西。 却在扬州这个地方穿成了一条线。 第四百零二章 赤诚相见 第402章 赤诚相见 水清浅和慕晴柔也到了扬州。 本来他们是要和谢香浮一道来这里的,可是中途谢香浮接到了一道密信,就慌慌张张的先行动身离开了。 水清浅来此。 一来只因为碧水山庄与海沙派要谈一笔大买卖。 二来则是邀请他们去给其父水老庄主祝寿。碧水山庄和海沙派向来交好,否则水易萧也不会拜师海沙派门下。 可再好的关系也难免有利益的纷争纠葛。 慕晴柔双手掐腰,跟水清浅置气,一脸娇嗔的说道:“谢香浮那个臭丫头,分明就是耍我们。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这才到扬州!” 慕晴柔老想着被那个姓谢的臭丫头给耍弄了一道,心中愤恨。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有一辆马车飞奔疾驰,绝尘而过,马蹄踩踏之处,扬起的尘土把慕晴柔的满是汗臭味道的衣服弄得又带了些污泥的气息。 慕晴柔本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此刻终于忍不住爆发,戳指怒骂道:“喂!你和你的马都瞎了么?走路不长眼睛的!瞧不见这里有两个大活人么?” 语声方落,慕晴柔又觉得自己在水清浅面前有失仪态,便小嘴紧闭,不再言语,满腹的委屈,只好朝着一旁的水清浅抱怨,她的大小姐脾气上来了。 “水公子,跟着你风尘仆仆,一路来到这里,都要累死了。我们快找个地方歇歇脚吧。” 水清浅年龄尚浅,虽是一脸稚气,秉性纯良,却有些木讷,并没有照顾女孩子的细心。 正巧,抬头仰望,一座高楼,金字牌匾,上面赫然写着“扬州第一汤”。 “第一汤?好喝么?” 慕晴柔本来又饥又渴,心中顿生疑虑,却没好意思问出口。只因她觉得这里有些怪异,并不像是一家酒楼食肆。 慕晴柔不由自主的朝这里靠近,水清浅见状却一把拉住了她。 “慕姑娘,这里是洗澡的地方。” 慕晴柔恍然大悟,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这个,我当然知道。可来都来了,反正我们也要住店,不如就进去洗洗干净也好。” 走到半截儿,慕晴柔也总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来,我们一起进去罢!” 说着,慕晴柔脸色涨的通红,拉着水清浅就要往里面冲。 水清浅闻听此言,吃了一惊。 “我们,一起?” 二人手挽着手,刚走到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 慕晴柔皱起眉头,上下打量,是个带刀的捕快,瞧这副趾高气昂的样子,理应是火山寺的人。 那捕头勾起嘴角,淡淡一笑道:“不好意思,这里已经被包下了。这位姑娘去别的地方吧。” 慕晴柔气不过,微挑眉梢,喝道:“包下了,好大的口气。本姑娘我就偏要进去,我倒要瞧瞧是谁如此的霸道! 说话间,慕晴柔就出手与门口侍卫打将起来。 水清浅自不会袖手旁观,当然也站在慕晴柔这头。 水纹剑展开,轻灵迅捷,大显神威,几个回合下来,那些守门的捕快就招架不住,被打的他们七零八落,乱了阵脚。 慕晴柔见到双方激斗正酣,便趁着这个空档,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刚刚走到门口的屏风处,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是哪个胆大妄为的,居然敢打扰本姑娘在此沐浴!” 慕晴柔听这声调十分耳熟,也毫不畏惧,自报家门! 林姚道:“我就知道,是你慕大小姐。没想到今日你我能在这里赤诚相见。” 慕晴柔怒气慢慢的冲了进去。 林姚也不缓不急的转过身来,毫无避讳的将自己曲线玲珑的娇躯展现在慕晴柔的面前。 两个男人在一起逞凶斗狠,往往都会将自己粗壮有力的臂膀和结实的胸膛展现出来。 女人似乎也是同样的道理,她们往往喜欢比一比谁的腰更细,谁的胸脯更挺,谁更加的身姿曼妙,曲线玲珑,风情万种,荡意撩人。 慕晴柔见到林姚光洁白皙的胴体,挺立的胸脯,结实的小腿和玉璧,也不由泛起一抹红霞笼罩双颊,不由低头瞧了瞧自己。 林姚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略带羞赧,又有些气急败坏的慕晴柔,勾起嘴角,淡淡一笑道:“看你这灰头土脸,风尘洗面的样子,怪不得也要来清洗一下呢。” 慕晴柔并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瞧着林姚,或许这略带轻蔑和挑衅的眼神就只一种最好的回击。 林姚双手交叉,护住胸前,两腿盘起坐到了浴池边上停靠的小舟上。 “许久日子不见,慕晴柔,你和水清浅果然混到了一起。” 慕晴柔也毫不落下风,随口道:“大户人家讲求门当户对。何况,碧水山庄与慕容世家,本来就是姻亲。” 林姚听到这话,秀眉微颦,面有愠色,心生不悦,怒斥道:“胡说八道!我红袖山庄,配不上你碧水山庄么?虽然它现在不复存在,但在我心里它一直是存在的。” 随即发出一招,燕舞惊鸿绝技,就将慕晴柔身上一件衣衫吹飞,却未伤她分毫。 慕晴柔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呆呆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过了一会儿,才睁大了眼睛,心中感叹,林姚何时有了如此功力,竟……能? 慕晴柔双臂交叉护在胸口,拢着肩头,含胸弓腰,向后退去。 忽听到水清浅在外面喊叫道:“慕姑娘,你在里面么?” 水清浅这样知书达理的贵家公子,怎么会不顾礼节冲上来呢。 慕晴柔心中暗道,我未曾得罪林姚,她却不怀好意,处处针对自己,我在这里恐怕讨不到什么便宜,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为妙,便朝外面急声嚷道:“我,我在这里!” 林姚嚷道:“我和你的慕姑娘,可都光着呢。你敢就这样进来么?” 慕晴柔眼神一转,却想到个注意,连声道:“水公子,解下腰间细带,蒙上双眼,便可了。” 水清浅听到这法子,仍旧是犹豫不决,左右为难。他最见不得两个大姑娘打架斗嘴了,只因他这性子,根本就不会对女儿家说一个“不”字,更加不会对女孩子动怒。 听到里面你一言我一语,就要打起来。水清浅也不得这许多了,赶忙蒙上双眼,冲了进来。 林姚一见,吓了一跳。一股脑儿跳到水池中去了。 “罢了罢了,你还真敢进来。谁知道你的腰带透不透光,透不透亮。” 林姚撇了撇嘴巴,娇嗔道:“平日里看你斯文有礼,风度翩翩,没想到你也是个小淫贼。” 这句话让水清浅满面羞涩,他平生第一次被人误会是淫贼。 慕晴柔道:“我们走吧。反正这里的水也不干净了。我也不想与她多费口舌。我们还是赶快去海砂……去办正事呢!” 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 林姚蹑手蹑脚的爬上池边,端起一杯青梅子酒,吞下肚去,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看来,的确要去海沙派跑一趟了。 慕晴柔暗念道,林姚我本来很同情你的。 没想到,你竟然耍的好手段啊! 李洛就是为了救你,险些让我在银月楼中,失了清白之身。 这笔账我迟早要算得。 第四百零三章 酒席宴上 第403章 酒席宴上 扬州。 望江楼是江边最富丽堂皇的酒楼。 最大的雅间之中,有十几个个身穿锦衣的男人正围坐在一起,把酒言欢,谈笑风生。 他们当中有武林豪侠,土豪财主,也有江湖草莽,乡绅名流。 推杯换盏,官商勾结,共商赚钱大计。 琴瑟琵琶,美女相伴,同向温柔富贵, 一桌美味佳肴,用料颇为讲究,冷碟有椒盐素鳝,玛瑙咸蛋,芥末肚丝,水晶鱼条,热菜为清炒大玉,软兜长鱼,干炸仔鸡,鲍脯鸽蛋。 这是扬州极负盛名的三头宴。 “扬州好,佳宴有三头,蟹脂膏丰斩肉美,镬中清炖鲢鱼头,天味人间有。扬州好,佳宴有三头,盘中荷点双双玉,夹食鲜醇烂猪头,隽味朵颐留。” 所谓的“三头”便是三道横菜,一头为扒烧整猪头,二头是清炖蟹粉狮子头,三头则是拆烩鲢鱼头。每一道菜都工序繁杂,极考验功力和火候。 坐在正当中位子,身着锦缎华服的两人自然是今日宴会的主角和贵宾。 他们一个方面大耳,脑满肠肥,脸上有光熠熠,一看就倾吞了不少的民脂民膏,否则身材怎会如此肥硕臃肿? 此人正是扬州知府徐绍群。 另一个年轻男子则是颧骨很高,略显瘦削,留着两撇八字胡,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凛凛有威。 他此刻已经喝了不少,面色涨红,摇头晃脑,有些不耐烦的咧着嘴巴骂道:“这些姑娘谈凑太难听了,给老爷我换一批来!” 高声喝骂,一副颐指气使的嚣张模样。 他便是新上任的都转运盐司使,沈严。 其中作陪的小个子男人眼神滴流乱转,透着精明与干练,听到这话,赶忙吩咐底下的人照办。 而另一个瘦骨嶙峋的高个子男人,此刻满面堆笑站起身来,向眼前两位躬身敬酒道:“此次我们的货物能够顺利抵达扬州,少不了二位大人多多费心。来来来,小的再敬二位大人一杯。” 沈严微微眯起双眼,笑嘻嘻道:“好说好说。不知你们这次的货,成色如何?” 瘦高个子命一旁的手下取来一直做工十分精美的紫檀木盒,呈递到了沈严的手中。 沈严袍侧目瞥了一眼,袍袖一抖,满心欢喜的接过盒子,稍稍打开了一条缝,里面的宝光就映的他脸上的笑容格外夺目。 沈严收敛起了心花怒放一般的笑容,神色渐肃,微微点了点头。 “嗯,这次的淮盐,成色不错。” 那瘦高个子又将另一只木盒送到了徐绍群的手中。 徐绍群的神色更加夸张,方要将木盒小心收藏。 那瘦高个却忽然问道:“徐大人,不知今年的引子,下来了么。” 徐绍群酒劲仍未消退,满脸涨红,指着那瘦高个儿,嘿嘿笑了两声,又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掏出了一张文书递给了他。 那瘦高个子欣然要取,忽觉得窗棂响动,一阵阴风飘过。 倏地,将屋内窗棂猛然吹得打开。 那文书纸张就如秋风落叶一般,飘零盘旋,飞在半空,眼看就要飘出窗外。 众人急的跳脚去追,一块儿追至窗外,一通匆忙慌乱终于拿回了那张文书。 这阵诡异的妖风,不免吹得在场众人心中发凉,冷汗直冒。只因为这本就是一桩铤而走险的买卖。众人目光皆在,那文书上面,纷纷离席,向窗子外面四处张望起来。 有人喊道:“今儿个,这江风好大!” 又有人说:“我看不像是什么好兆头啊!” “呸!呸!呸!休要在此胡说八道!” 忽闻窗棂急促响动,又是一阵阴风袭来,门窗再次大开。 众人纷纷起身朝门外查看,却仍旧无半个人影。 过了半晌,众人再次回到屋内,正要落座。 却瞧见,每个人的米饭碗里,都笔直的插着一双筷子。 众人见状,心中大骇,一个个面目惊恐,哑然无声。 因为,只有死囚的断头饭,才会如此摆放,这是大大的晦气啊! 沈严面露愠色,抖了抖衣袖,怒拍桌子,向四周张望,怒斥道:“这是谁干的!明人不做暗事!躲在角落里耍什么鬼把戏!” 只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 “这碗饭,岂不正适合你们这些作奸犯科的短命鬼!” 众人寻着声音的方向,齐目望去。 只见到一个打扮俏丽的小姑娘,一身歌姬打扮,舒舒服服的斜躺在一把圈椅上,手拎着酒壶,仰脖吮吸着。 不是林姚,又是何人? 原来她一直都在隔壁的花厅,隔着珠帘帷幕,弹奏着一曲曲靡靡之音。 犹抱琵琶,吹箫奏曲,对她来说本就轻车熟路的拿手好戏。 她趁着众人方才喝的兴致正高时,悄悄混入了新换上的那批歌姬之中。偷听他们共商大计,偷看他们权钱交易,更偷偷将那些作奸犯科的铁证,神不知鬼不觉的收了起来。 方才那阵幽风,正是林姚拂袖荡出的真力所致。 自从她见到那飞天鹞子使出的飞天旋叶指法,乃是凌空指发的至高境界。 虽然林姚只瞧过一遍,只略窥门径,但她凭借一双慧眼,又仰仗天资不差,勤加习练,也能耍得有模有样,有三四成相似之处。 将那张盐引飘飘洒洒的吹入了窗外,又盘旋着落在了林姚的手中。 这其中有盐枭贿赂的官员的银票,刚刚加盖了打印的盐引,还有转运私盐的单据。 瘦高个的盐贩子戳指骂道:“你这臭丫头,原来是你搞得鬼!你不好好吹箫奏曲,竟然敢戏弄我们!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林姚微微侧目,不紧不慢的说道:“哦?是么?” “你们与官商勾结,在这个地方寻欢作乐。我说的对不对啊?沈大人,徐大人。” 沈严,这个名字取得道真是妙!命里该着做这个都转运盐使司的属官,专门司职盐务审查。可所有事情都照章办理,铁面无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有利可图。 林姚转念又正色说道:“如果,我讲你们的罪证,如实上报给朝廷。你说你们这断头饭是不是吃定了?” 徐绍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沈严却慢慢冷静下来,须发皆张,戳指问道:“你!你到底是何人?” 众人面容之上皆泛起一丝惊惧之色。 沈严又重复问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林姚朗然说道:“火山寺镇抚副使,正是本姑娘。至于这官阶品级嘛,自然是不及二位大人的。但在这王法面前,人人平等,岂有官位大小之分?” 第四百零四章 暗夜黄昏 第404章 暗夜黄昏 徐邵群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头,凑到沈严身侧,悄悄在他耳畔低语道:“听说,这个小丫头不简单那。与大皇子殿下有些纠葛。现在又是替是孙大人的做事的,专门负责税监,可是惹不起的。” 沈严暗暗点头,竟立马换了副脸孔,收起了方才凶神恶煞的愤怒神情,满脸堆笑,躬身拜道:“今日之事,还望林姑娘,你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日后,沈某定当报答。” 林姚勾起嘴角,状甚不屑,淡淡说道:“怪不得,这盐税才收上来这么一丁点儿,原来全都进了你们自己的荷包了。” 林姚斜靠在一张圈椅上,翘着玉腿,时不时的抖动。 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眼前这两个官儿都比自己大,而自己孤身一人,援兵未到,可怎么是好? 她游目四顾,望着这些所谓的盐枭,个个都是不要命的狠角色。 他们恐怕都是海沙派的弟子,也不知功夫如何。 如今这层窗户纸已然点破,明刀明枪的与他们交了底。 他们定会不顾一切的拼死反抗。 若是他们人多势众,一会儿闹僵起来,恐怕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大不了就是个鱼死网破。 林姚眼神一转,拍案而起,怒声斥道:“转运私盐,牟取暴利,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几个盐枭表面上连连跪地求饶,趁林姚不备,反手一把毒盐洒出,如雪花片片飘落。 林姚哪里见识过这“毒盐”的厉害,闪避不急,即刻就要中招,当下之际,也只得下意识的用手臂护住眼睛,以免受到毒盐侵蚀。 那几人见状,一不做二不休,连掌击出,林姚被击数步,方要反手挥剑,却突觉得手臂酸软无力,握不住剑柄。 那几个盐枭随身带着武器傍身,从一旁桌上取来几把精光四射的钢刀,直面劈来。 林姚眼神一寒,拼劲力气,抽出飞羽剑,四外挥舞,勉力横剑格挡一阵。手掌运起劲力,猛然击出一掌,将眼前几人震出一丈开外。 林姚虽一时大意,中了这诡异的盐毒,但毕竟有冰见真气护体,毒性并不会迅速蔓延,仍能活动,方才一掌,使出真力,却反倒让盐毒渐渐渗入身体中去。 林姚自觉不妙,心头一凛,暗自忖道,这毒盐好生厉害,居然隔着衣物,就能直浸入体内? 为首的盐枭见到林姚毒性渐渐发作,观察一阵后,摆手示意,顷刻间几名海沙派的弟子就将她团团围住。 正在此刻,徐绍群,沈严随身侍卫听到屋内响动,快步踏上楼梯,即刻赶来,冲入屋内,见到这混乱场面,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姚却依旧故作镇定,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掏出火山寺令牌,振臂高呼道。 “徐大人,沈大人,还不快勒令手下,将这伙贼人擒拿!莫非你们想造反不成?”, 赶来的七八名侍卫随从,对望一眼,又齐目望向徐绍群,见到徐绍群面露难色,默不作声,沈严也没有半点指示。 正在犹豫之际,又忽听到林姚朗声说道:“火山寺令牌在此,谁敢不听令!” 侍卫迟疑片刻,还是下定决心,拔刀相向,与海沙派弟子砍杀起来。 一时之间,望江楼上下,斗作一团,呼声震天,刀剑击打之声不绝于耳。 此刻,又有一队官兵捕快匆忙赶来,顺着楼梯登上楼去。 领头的正是马尚峰和鲍不平。 弓上弦刀出鞘,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将望江楼重重围住。 林姚能孤身来到这里,自不会毫无防备,只不过不知为何,这援兵比她预计的来迟了不少。 原来她早已命马尚峰、鲍不平二人通知周边府衙火山寺的亲信人马前来增援。 即便扬州府上下真的收了贿银,有心包庇这些海沙派的盐枭和商贩,也好留有后手。 海沙派众弟子见到对方势大,一个个脸色惨白,面露惧色,手执利刃,背靠背聚拢在一起,不敢轻易上前突围。 林姚靠在一根木柱上,拼尽力气,振臂一挥,朗声高呼道:“统统给我拿下!” 马尚峰和鲍不平对望一眼,飞掠上前,就要将这群贼人悉数擒拿。 为首的这两个盐枭,尽管负隅抵抗,还是被结结实实的捆扎起来,被押解着跪倒在林姚面前。 林姚缓步上前,恶狠狠地踢了他们一脚,怒声问道:“快把解药交出来!” 见二人没有反应,也不再与他们废话,便让人在他们身上摸了一遍,却是无果,只有一袋未用完的毒盐。 转念又质问道:“那批私盐,现存放在何处?” 二人竟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依旧是闭口不答。 林姚道:“我看不让你们吃些苦头,你们是不会说的!” 马尚峰,鲍不平对他们毫无客气,十分粗鲁,一阵雨点般的拳打脚踢,转眼之间就打得他们鼻青脸肿,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却并未吭声哀嚎,倒也算是铁骨铮铮的汉子。 在二人连番威逼利诱,厉声询问之下,终于得知,瘦高个子叫作贾继锁,另一人名为康弘,皆为海沙派两淮分舵的舵主,专门负责私盐运输和暗地交易。 林姚中了盐毒,身体愈发难受起来,便喝令鲍不平率先询问他们解药下落。 贾继锁此刻已经昏厥过去,不省人事。康弘终于挨不住鲍不平的雨点般的铁拳暴打,口中支支吾吾答道:“解药不在我们身上。” 林姚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儿,问道:“什么?” 康弘道:“解药,在我们小师妹的身上。” 林姚道:“小师妹?” 康弘道:“对,就是暗夜黄昏,谢香浮。” 林姚追问道:“那你们的交货地点呢?” 这一阵严厉逼问,总算有些收获,该是时候找这二位大人聊聊了。 林姚倒背着双手,转过身来,抿嘴一笑,却有些诡谲的味道。 “徐大人,沈大人,你们也跟我回衙门交代一下吧。” 沈严和徐绍群龟缩在一旁,不敢与林姚眼神相接,只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句。 方才趁乱之计,这两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早就企图将那银票暗中销毁,却正好被马尚峰撞见了,一把抢过了手中银票,悄悄塞到了自己的怀中。 鲍不平紧紧攥着他们的手腕,暗中说道:“徐大人、沈大人。我看这银票一定是他们强塞到你们手中的,这印也是他们逼着你们盖上的,是不是啊?” 徐绍群和沈严对望一眼,连连点头,说道:“不错,不错。正是如此。他们武功高强,财雄势大,我们也是万般无奈,才……” 马尚峰摸了摸胡须,斜眼瞧了瞧,道:“嗯,财雄势大?有多雄啊?” 沈严凑到跟前,攥住了马尚峰的手指,暗中比了个手势。 马尚峰眼珠一转,面容舒缓,似乎十分满意。 他们今日见识了火山寺雷厉风行的骇人手段,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求自保,希望自己头上的这顶乌纱帽不要这么快就落下来。 第四百零五章 粉灭堂主 第405章 粉灭堂主 江水湍急,艳阳高照。 林姚春风得意,打道回府,满载而归。 只有一事尚不完满,就是她一不小心中了海沙派的毒盐。 不过,她也并未放在心上。 这世上号称最厉害的烈日灼心散她都领教过了,还有什么毒比这个厉害呢? 贾继锁和康弘这两个盐枭首脑,被捆绑结实,押送到地牢之中。 林姚正欲亲自审问他们。 她阔步走进了地牢。 幽幽恻恻的地牢之中腥臭扑鼻,阴森可怖。 隐约能听到,皮鞭挞在囚犯血肉之上发出的哧哧响声和阵阵的惨叫哀嚎。 只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后背发麻,薄汗自额角渗出。 墙壁上的又粗又大的牛油蜡烛,混合着刺鼻的味道,也只会让人连连作呕。昏暗摇曳的火光,映照着这绝望的人间炼狱,就像是一个吞噬囚犯的熔炉巨怪。 林姚并不是头一次来到这种地方了。 可无论是谁,来过一次,或许就再不想来第二次了。 沾染着血污的十字刑架上也不知拷问过多少江洋大盗,山贼恶霸,江湖败类,墙上面挂着的一件件锈迹斑驳,泛着幽光的刑具也不禁令人望而胆寒。 此刻,这两个海沙派的子弟,恐怕也难逃一劫。 而且他们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手段恐怕比男人还要阴狠毒辣。 林姚背负着双手,缓步走上前道:“既然来到这里,你们本应该是死路一条。除非你们能将功补过,帮我查到那批私盐的下落,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从这里出去。” 康弘却是大义凛然的模样,道:“哼,要我们出卖兄弟,简直是做梦!” 无情的铁拳,啪啪砸在他们二人的胸口。 凄厉的惨叫哀嚎声从他们的喉咙中发出。 林姚面色一沉,冷峻的神色在双颊闪现,随即厉声喝道:“看来,你们这两个硬骨头。不将这里的刑具尝个遍,你们是不会说的。” 康弘神色不变,坚定如初道:“有种就打死我们算了!反正我们也没打算活着回去!” 林姚手中挥舞着一根铁钩,转瞬之间,就狠狠地戳入了康弘的腿上。 康弘牙关紧咬,不屈不挠,准备熬刑。 一股青烟冒起,发出“滋滋”响声。 “啊~~” 这股钻心剧痛,岂是常人所能耐受。 这次林姚并没有手软,滚烫的铁钩几近将他的肉皮烤伤。 贾继锁,望了康弘一眼,不住咽了咽口水,眼神一转,似乎有些动摇。 这一细微的表情,却被林姚的余光瞥到。 贾继锁道:“姑娘大人!我,我告诉你吧。” 她转而逼问这意志不坚定贾继锁,幽幽道:“看来,你打算先招了!” 康弘闻言转头怒斥道:“不要说!” “住口!” 林姚反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打在了康弘的脸上。 “要你多嘴!” 康弘的侧脸立刻多出个血手印,嘴角鲜血直流,却依旧是不卑不亢的说道:“哼,你已经中了我们的毒盐,就算靠内力压制,勉强能挺得过一时三刻。但不过一日,这毒就会发作的!” 林姚不由笑道:“哦?是么?你们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大概还不知道吧。现在已经过了十二个时辰了。” 康弘闻言,满面诧异之色,颤声道:“什么?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贾继锁眼神转动,隐隐有些疑虑,口中讷讷说道:“对啊,她明明已经中了毒盐,为何这么久了,却还能行动自如呢?” 林姚淡淡道:“不说毒盐,我倒忘了。既然你们这毒盐如此厉害,就应该让你们自食其果!” 说罢,林姚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丝邪魅的微笑,从腰间取出那半袋剩下的毒盐,便要朝他们二人身上喷洒。 贾继锁见状,连连告饶道:“姑娘饶命,姑娘饶命……使不得哇!” 林姚幽幽道:“哦?这就怕了?莫非这毒盐真的那么可怕么?” 贾继锁惊恐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林姚手上的毒盐,连连点头,又连连摇头。 林姚冷哼一声道:“方才你用她丢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怜香惜玉呢!今日我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贾继锁吓得哆哆嗦嗦,冷汗直冒,支支吾吾道:“姑娘有所不知,这毒盐碰到人的肌肤之中,如千万条毒虫啃咬一般,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姚道:“哦?真的如此厉害?那为何,我却没事?” “这……我就不知道了。应该是姑娘你内力深厚。” 林姚轻轻捋了捋头发,笑道:“嗯,这话我倒是爱听,少废话!你到底招是不招!” 贾继锁带着哭腔,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了。 林姚见到这招十分奏效,微微颔首,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招,招,我全都招了……” 一旁的康弘见状,怒目瞪着贾继锁,厉声骂道:“你这个叛徒!我一定不会轻饶了你的!” …… …… 凄迷的夜色,乳白色的浓雾笼罩着岸边,更平添了一层神秘之色。 船家吆喝声中,轻舟已从江岸荡开。 江面迷雾更重,芦苇还在雾中摇曳,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船舱中亮晶晶的铜灯中所散发的灯光,船舷边的江水,水波粼粼,漩涡未息。 林姚带着十几名捕快,乘一艘小舟泛在河面之上,与眼前这艘货船接洽。 贾继锁被林姚押解着,从船舱中走出,与远处大船上的人对了暗号后,趁其不备,竟独自纵身跃入了水中。 林姚眼神一寒,恐防有诈,吩咐手下凝神戒备。 低云水雾间,现出的那艘庞大的船影,霎时之间,这艘船上,灯火通明,宛如在白昼之中,辉煌的灯光,映得四下河水也闪闪发亮。船头影影绰绰站着条人影,也不住向远处眺望,见到皮筏破浪而来,突然转身奔人了船舱。 远远望去,船舱中人影幢幢,明晃晃的抽出解腕尖刀,嘶声喊叫,个个面容冰冷,满含杀机, 林姚一双慧眼,瞧的真真切切。 她自信满满,双臂一振,展开轻功,从水面上直掠到船上去了。 可她却未料到,货船之上,早已设下埋伏,等她入套。 …… …… 海沙派一处分堂,唤作粉灭堂。 堂上有弟子神色惊慌的前来报信:“禀报堂主,我们的一大船货物,被官兵扣押了!” 谢香浮听罢,柳眉倒竖,凤眼圆睁,随即厉声苛责道:“什么?岂有此理!扬州知府大人和转运使沈大人,不是都打点过了么?为什么还会出这样的事情?” 那弟子言道:“听说,最近来了一个火山寺的女人,号称是什么镇抚副使,林姚。亲自督办收缴盐税一事。所以,我们的货物全都被他扣留了!就连……” 谢香浮怒拍桌子道:“扣押的是碧水山庄的船只和我们的货物,岂能置之不理呢!看来是该好好教训他们一番!” 第四百零六章 谢香浮 第406章 谢香浮 江上浓雾未散,船上却已有动静。 十几名手执利刃的海沙派弟子,自船舱中鱼贯而出,依次排开,从左右两边齐齐攻来,手中的刀剑,明晃晃,颤巍巍,摆弄挥舞,一时间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林姚余光向两侧轻轻一瞥,丝毫没把这帮酒囊饭袋放在眼里。 她自诩已身负上乘武功,这些杂鱼,又怎配做她的对手? 带到那帮人快要冲到身前,才不慌不忙,暗自运气,双掌凝力,猛然向两侧推出。 骤然之间,两股冰寒之力,如洪流一般喷涌而出! 海沙派众弟子向后倾倒,躺在地上蜷曲扭动,龇牙咧嘴,不住痛苦的哀嚎,他们全身上下穴道都被封住,四肢也都冻僵,已然无法自如活动。 林姚瞥了瞥嘴角,倏地又警惕起来,霍然回首,抬头凝目望去,只觉得头顶前方,又有两人凌空翻了个跟斗,朝她攻袭而来。 半空之中,一人横抹一刀,另一个下劈一剑。 林姚纤腰扭动,飘身一闪,轻松避过,随即手腕一扬,掌风横切其中一人胁下,拳头又正中另一个人的胸膛。 这一招,力道沉稳,柔中带刚!真力层层荡出,看似平平无奇的招式,已至二人受了很重的内伤。此二人已然翻身倒地,恐怕再难起身还击。 此刻,又有两名赤膊上身的大汉从船头蹿了出来。远远瞧着就是肌肉紧实,孔武有力的模样,黝黑的皮肤,还泛着亮光,双目圆睁,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一人手持精钢铜锤,另一手挽一把宣花大斧。 这两件兵刃,无论哪一个朝林姚的脑袋看过来,都恐怕会令她命丧当场。 只见林姚手掌轻飘,招式灵动,不与他们正面对抗,身形轻快,步法灵巧,迂回往复,穿花饶树一般在两个大汉之间游走,耍得二人团团乱转,摸不清林姚的攻势的方向。 林姚却趁二人云里雾里时,早已施展凌空指发,蓄力一点,直戳二人背脊,方才还张牙舞爪的二人,此刻就像是断了线的木偶,木立当场。 林姚一不做二不休,左右飞踢出两脚,两个大汉“咕咚咕咚”便两声掉入水中。 林姚手中飞羽剑还未出鞘,就已经打得海沙派的这帮乌合之众,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这时刻,只见得船舱之中,径直走出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姑娘,乌发垂肩,外罩青衫,长裙曳地,莹白如玉的肌肤,纤纤玉手如春葱,头戴珠翠,笑眼盈盈。 她见到眼前场景,不由惊讶万分,暗中钦佩林姚武功高强,身手不凡。 她脸庞莹润,眼波流动,一张樱桃小嘴,却不饶人,张口便大骂道:“哼,你这只朝廷的走狗,竟敢伤我帮派中的兄弟!” “看我今日,怎么教训你!” 说罢,她展动身形,足尖一点,飘然而起,如一缕青烟般的掠到林姚身侧,劈面一掌,掌风飘忽灵动,阴柔无比,猎猎掌风,已吹得林姚丝发凌乱不堪。 “这招只觉得好生熟悉,有点像那周柯桦的乱石穿空掌法,又与那任溪流的溪风掌法有几分相似。不过,却更像是,空山掌法!” 林姚眼神微动,心头一惊,道:“你怎么会空山掌法的!” “少废话,看招!” 两双纤细白嫩的小手,来回对拆了数十个回合。谢香浮已使出了全力,林姚却故意放水,想看清她的武功路数。 谢香浮这套掌法耍得有些吃力,自知林姚内力比自己深厚不少,再这样下去想必也讨不到什么便宜,随即手腕一翻,一扬,一抛,一撒。 细碎如雪花一般的毒盐,就顷刻间将林姚周身裹住,避无可避。 林姚见状,双臂一阵,只得用内力将这些毒盐震开,不让一粒毒盐沾染到自己的衣衫和肌肤。 谢香浮冷哼一声,道:“没想到,你的身手到是很敏捷,居然这样都伤不到你!” 林姚傲然说道:“哼,同样的当,我是不会上第二次的!” 谢香浮闻言喜出望外,欣然说道:“哦?第二次?莫非你已经中了贾继锁,康弘他们抛洒出的毒盐?” 林姚绣眉一凝,冷冷问道:“原来,你就是他们口中所说的海沙派小魔女!” 谢香浮纤细的指尖,轻轻捋了捋脸庞的发髻,傲然说道:“什么小魔女。本姑娘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海沙派小师妹,谢香浮就是我!” 林姚面容冷峻,神情木然,向前垮了一步,手掌摊开,厉声道:“快把解药交出来!” 谢香浮轻笑一声道:“哦?没想到你中了我的盐毒,过了十几个时辰,居然还能够安然无恙。你也算厉害了!怎么,现在受不住了么?” 林姚本来就深中灼毒,但好在有冰见真气压制,昨日所中的毒盐,却是一种由外而内的腐蚀之毒,同样因为冰见真气而无法向体内渗透。 只不过方才为了教训那帮喽啰,真气虚耗了些,此刻内外两种力道夹击而来,那滋味自然是不好受的。 林姚额角微微渗出薄汗,看来我的内功心法还是练的不到家,冰见真气也还需要再炼化提升方能镇得住内外各种毒素的侵扰。 情急之下,林姚五指微曲,化掌为爪,手臂游走变幻,顷刻之间,就轻松扼住了谢香浮的喉咙。 出招之迅疾,如风似电,谢香浮根本还未来得及反应,只是眼睁睁的就看到林姚的手指触碰到了自己的咽喉要害之处。 “快!快把解药交出来!饶你不死!” 林姚厉声逼问道。 谢香浮吓得脸色煞白,支支吾吾,不敢乱动。只因为她觉得林姚冷若冰霜的手指和脸庞,垂下肩头的柔发也有些凌乱不堪,活脱脱就像是一个浮现在江面上的索命女鬼! “你,你!我……我快不能呼吸了,我的喉咙……快要被你掐断了……咳咳……” 林姚的手指稍稍松开,谢香浮就低下头去,喘着粗气,不住地咳嗦着。 “你,把我掐死算了。你的毒看谁能给你解得了!” “少废话,还不快交出解药!” 第四百零七章 酥麻痛痒 第407章 酥麻痛痒 林姚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呼吸反倒越发急促,她知道自己恐怕支持不了许久,昨日中的那些盐毒,已经开始发作,很快就会蔓延到身体各处。 谢香浮见状,心中不禁一阵快意,不慌不慌,双眼一番,撇着小嘴幽幽道:“哼,我,我的解药没带在身上。” “怎么可能!你这腰间挂了这么多布袋,肯定有的,你再找找,” 林姚的语气似乎变得和缓了不少,从方才的威胁,变成了妥协,态度也从方才的苛求,变成了乞求。 谢香浮柔声道:“那就让我慢慢想想,我把解药放到哪里了呢?” 林姚只觉得全身上下,酥~麻~痛~痒~四种感觉依次传遍全身,果然如千万只蛇虫鼠蚁在啃食一般难受。 “你,你快点拿,拿出来。我~我。” 谢香浮暗暗得意,心想着再拖一会儿,林姚一定会因为不堪折磨而跪地求饶的。 林姚此刻却微微浅笑,似乎又生妙计,一把将谢香浮腰间那一小袋儿毒盐夺了过来,猛然洒到了她的小臂之上。 谢香浮惨呼道:“啊~酥~麻~痛~痒~好难过! 林姚微挑眉梢,洋洋得意,道:“这就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让你自食恶果!尝尝自己的毒盐的厉害!” 谢香浮年纪虽轻,但自幼在海沙派长大,并不能算涉世未深,至少也算经历过江湖上的血雨腥风,此刻她心神稍定,眼波转动,嘴角泛起一丝笑容,颤声道:“你要,解药嘛。我给你便是了。” 说着,谢香浮便从腰间的罗带之中取出一只瓷瓶,将一粒药丸倒在了手中。 林姚不由微微侧目,冷冷瞟了一眼,厉声道:“你先吃!” 谢香浮抓起一颗,含在嘴中,嚼了几口,吞咽下去。 过了片刻,见到谢香浮的盐毒已然解了,这才放下心来,随即抓起一粒,也吞了下去。 谢香浮见到林姚吞了解药,面上泛起一抹得意的神色,忍不住咯咯笑道。 林姚冷眉一剔,骤然问道:“你!你笑什么!” 谢香浮淡淡说道:“这是解药是不假,只不过这解药上却被我涂上一层着实厉害的迷药而已!” “什么?你!你真卑鄙!” 话音方落,语声顿住。 林姚忽觉得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扑通一声就倒了下去。 谢香浮却连连拍手,抚掌大笑道:“中招了!” 随即又缓步走了上去,狠狠一脚朝林姚胸脯踢去,撇着小嘴气呼呼的说道:“哼!怎么样,这下你就只能任我摆布了吧!” 林姚双眸狠狠望着谢香浮,有气无力的骂道:“我呸,你这些下三滥的手段,都是本姑娘我玩剩下的。” 谢香浮又咯咯笑道:“哟!你可真是被我的迷药迷昏了头,怎么连带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我!” 林姚双拳紧攥,仍然使不出半点力气,转念又问道:“你到底要怎么样?” 谢香浮眉梢微挑,连声讥笑道:“镇抚副使大人,哦,或许我应该叫镇抚副使姑娘。你害的我们海沙派损失惨重,生意也做不成,还打伤关押了我们十几个弟兄,这笔账又该怎么算呢?” 林姚虽然如此,口中已然不依不饶痛骂道:“你们这帮臭盐贩子,仗着有几下腿脚功夫,就可以横行无忌了吗?置王法于何地?” 她顿了顿,有怒斥道:“早晚有一天,朝廷会将你们全部歼灭的!” 谢香浮拍了拍手,冷笑道:“哦?那我就要静静等着你们来剿灭了,不过在那之前。你也要先有命逃出去才是啊?” 说话间,谢香浮的剑尖,已经抵住了林姚的咽喉。 正在此时,船舱中,又径直走出两个人来。 一个身穿锦衣的潇洒公子,一个是柔情似水的娇俏姑娘。 林姚见到此二人,不由心头一凛,脱口说道:“水清浅!?慕晴柔?” 二人见到林姚这般模样,也不觉惊奇道:“林,林姑娘。你为何会在此处的?” 水清浅从来都是怜香惜玉的公子哥,上前柔声问道:“谢姑娘,我看这其中想必是有什么误会吧。这位林姑娘,她是在下的朋友。” 谢香浮漫不经心的侧目瞥了林姚一眼,又摇了摇头叹道:“朋友?碧水山庄何时有了一个火山寺镇抚副使的朋友?” 迷药已经逐渐起效,林姚眼神迷离,昏昏睡去。 …… …… 谢香浮却换了一身衣裳,出现在她的面前。 女为悦己者容,平日里不怎么爱打扮的谢香浮,因为这些日子有水公子相伴在她身旁,每天穿的也是花枝招展,捯饬的漂漂亮亮,华丽的服装,珠宝饰物点缀。 十分多金的谢香浮,怎么也要把慕晴柔这个落魄的世家小姐给比下去。 可在这打扮在慕晴柔眼里却是俗不可耐,邯郸学步,东施效颦。 此刻林姚一身劲装,头发散乱,狼狈不堪,十分尴尬。谢香浮却可以换了一件锦衣美服,虽然略显浮夸,光彩夺目,想趁机对林姚一顿羞辱。 谢香浮道:“既然,你是水公子的朋友,我呢,自是不会对她动粗的!” 林姚并不理会,只是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 谢香浮道:“不过,林姑娘,你大老远的来我们这做客。一路奔波,风尘仆仆,不如好好梳洗一番吧。” “哈?!” 林姚见到谢香浮步步逼近,朝她走来,欲要对她动手动脚,神色不由紧张起来,颤声道:“你你要做什么!?你,你别碰我!” 谢香浮嘻嘻道:“不如,让我帮你洗个盐水澡,如何?” 林姚心头一惊道:“盐水澡?” 谢香浮道:“不错,我们海沙派自是不缺盐的,有使炒菜做饭用的食盐,也有各色各样沐浴用的浴盐。不但可以涤荡你身上的污垢,还能……” 林姚神色惊惶,接口道:“还能什么?” 谢香浮嘴角泛起一丝邪魅的笑容,幽幽道:“还能让你的光滑细腻的批复,焕然一新呢。就像是这蝉脱壳,蛇蜕皮一样,十分匀称。” 林姚闻言,顿时毛骨悚然,冷汗一片,面色也骤然变得惨白,不住的摇头,口中喃喃道:“不要,不要啊。” 谢香浮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笑容,道:“怎么,怕了?是谁方才信誓旦旦的,还要派兵剿灭我们呢?在我眼中,还不是怂包一个!” 说罢,谢香浮便轻拂衣袖,转身离去。 林姚问道:“你,你要去哪?” 谢香浮回过头来,淡淡说了一句道:“别着急!一会儿,会有人替你沐浴更衣的。” 见到谢香浮走后,林姚长出了一口气。 方才表现出孱弱惧怕的神色,也是缓兵之计,没想到海沙派的迷药果然厉害,虽然已经醒来,可手脚却依然酸软无力,更别提要挣脱绳索了。 不过还有个法子能够脱困,那就是趁机,用小周天元功法调息,将冰见真气再次压制,唤醒身体中的灼毒内力,定会将这迷药啊,绳索啊,瞬间冲破。 不过这灼毒已许久未在爆发,全靠冰见真气镇压,若是冒险用此法子,些许有些得不偿失。 林姚左思右想,还是放弃了,因为她也即便没中迷药,也已经饿的没有了力气,肚子却已经在咕咕叫了。 第四百零八章 威逼利诱 第408章 威逼利诱 夜凉如水,烟波浩渺。 经过一阵骚乱,江面上又恢复了平静。 林姚被结结实实的用麻绳捆扎后,扔到了堆满粗盐的货仓里。这些粗盐从海水中提炼而出,气味是又咸又涩,闻着只令人连连作呕。 船舱里面,阴暗而潮湿,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能瞧见这叠罗的像小山一样的鼓鼓的麻袋。这里面装的便是满满的粗盐。 林姚虽被束缚,不能活动自如,但还是游目四望,悉心观察着。无意中发现这艘船上竟处处都标记着碧水山庄的记号。 林姚心念一闪,暗中思忖道,难怪水清浅也在这里,看来海沙派和碧水山庄果真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慕晴柔和水清浅,好心来看她,却被林姚冷冷瞪了一眼。 这个慕晴柔,怎么哪里都有她哩?她虽然心肠不坏,但每次见到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始终让人心生厌恶。 慕晴柔与水清浅,都是世家子女,一个如日中天,一个家道中落。但怎么说也好过自己,不敢轻易表露身份,不敢提起红袖山庄的过往,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此刻,谢香浮、水清浅、慕晴柔三人缓缓打开舱门,依次进入船舱之中。 谢香浮见到林姚此刻身体被麻绳缠绕,捆扎数遭,活脱脱就像一颗大号的粽子,不禁讥笑起来道:“好个柔情似水的林姑娘,此刻却像是个大粽子,我看扔到江里去喂鱼倒正合适哩。” 谢香浮本想展齿大笑,去发现水清浅还在一旁,立刻又收敛起这有些粗放的神情,变得柔情娇媚起来。 林姚不像直面二人,可即便想转过身去,却也十分费力。她想要向后挪动半分,也只能扭转着腰肢,缓缓蠕动。 水清浅见到林姚这副模样,不由眉头一蹙,心生怜惜之情,偏头对谢香浮柔言说道:“谢姑娘,还劳烦请你给我的朋友松绑。” 谢香浮望着林姚可怜巴巴的样子,思忖片刻,秀眉微颦,却又摇了摇头道:“那可不行,她厉害着呢。若是被他逃脱,可如何是好。” 水清浅瞧着林姚的表情神色极为痛苦,纤纤玉臂勒出了血痕,于心不忍,又劝慰说道:“可是,我看林姑娘这个样子,很是难受。” 谢香浮闻言却极为懊恼,犹自脱口叱骂道:“莫非你也心疼这个小贱人了?” 什么?小贱人? 林姚不禁呆住了。 林姚自闯荡江湖以来,也被人骂过不少,但不是“臭丫头”,便是“死丫头”,再难听点的就是“臭婆娘”,“臭娘们儿”,自从她入了火山寺,当了公职,替朝廷办事,也有人骂她是“朝廷走狗“的。 但“小贱人”这个称呼,林姚生平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叫。 人的称谓总是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角色的变换,也随之不断改变的。叫什么是别人的事情,你不可能堵得住所有人的嘴。 别人恭维你时的尊称,你也不必尽信,别人辱骂你时候的恶名,你也不必当真。 有时候虽不想听,也只能坦然接受,一旦听多了,细细品来,心里反倒美滋滋的,觉得饶有趣味。 水清浅闻言也是一怔,他怎么也未料到,谢香浮这个看着温婉贤淑的小姑娘,说话竟会如此的粗鄙不堪。 谢香浮此刻脸色铁青,面容泛起一抹尴尬之色。 她和那些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打交道惯了,方才一时情急,也没多做思索,便脱口而出了。 她也知道女孩子家,如此言行,就像个泼妇,面上自然无光,更何况是在她心仪的水公子面前。 谢香浮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又微微撅了撅嘴巴,似乎有些难为情,又有些后悔。轻轻咳了一声,转身问站在一旁的慕晴柔道:“慕姑娘,你怎么说?” 慕晴柔心念一转,缓步走到林姚跟前,纤纤素手,出指如风,朝她前胸穴道蓄力点了两下,林姚口中随之低吟了两声。 慕晴柔缓缓转过身来,欣然笑道:“谢姑娘,放心吧。我已经用我慕容家的幽兰指法,点了她的各处要穴。一时半刻她是无法解开的。” 林姚心头一凛,偏头问道:“幽兰指法?你不是说这只是普通的琴谱指法么?” 慕晴柔道:“只许你武功精进,就不许我钻研秘法吗?我慕容家的武学博大精深,玄妙无比,这套指法的妙用自是已被我窥探到了!” 林姚又是惊惶,又是懊恼,用力紧咬着薄唇,暗自忖道。 穴道一时间解不开事小,与之相比,她更看不惯的是慕晴柔这副神气的样子。如今被这慕晴柔的点穴功夫摆了一道,果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谢香浮秀眉一扬,微微颔首,转念有道:“不过,这位林姑娘,该如何处置呢?她对我帮派的兄弟酷刑拷打,威逼利诱。 按理来说,我也应该加倍奉还。不过,我若是这么对她,水公子你肯定会心痛的吧。” 水清浅连连摆手,急忙道:“自然是万万不能的。她是姑娘家,你也是。你怎会心肠如此歹毒呢?” 谢香浮暗自忖道,哼,就知道你不许,我这个抛洒毒盐的小魔女可没你想的那么善良。不过你越是这样,我就偏偏越喜欢你。如此知道疼惜女孩子的公子,放眼整个江湖,去哪找呢? 谢香浮眼神一转,又咯咯笑道:“既然,你这么疼惜这位林姑娘。那你就劝劝她,让她将盐引乖乖交出,将我们海沙派众兄弟放了,我就考虑不再难为她,如何?” 林姚却怒目瞪了,谢香浮一眼道:“呸!你妄想!” 谢香浮也不理睬,眼底透着一股狡黠的幽光,风轻云淡的说道:“那好吧,等一会儿船靠了岸,回到海沙派总舵,我便会备下上好的海盐,请林姑娘一一品尝。保证让她吃完了,欲仙欲死,极乐升天!哼哼。” 说罢,谢香浮倒背着双手,施施然离去。 水清浅怔了怔,他似乎并不了解谢香浮的那些盐巴到底有多厉害。 慕晴柔闻言却心中咯噔一声,只因她亲眼见过谢香浮手中那粉灭哭砂的威力,想必其他各色毒盐也是厉害之极,若是眼睁睁的看着林姚被这般折磨,也有些于心不忍。 她方要俯下身子替林姚解开穴道,却又被林姚怒声怼了回去。 “谁要你来搭救?谁要你来可怜!别在这里惺惺作态了。” “我~” 林姚双眼一番,别过头去,沉声道:“你们都走吧,本姑娘断不会领你们这个情的!” 第四百零九章 化派为帮 第409章 化派为帮 林姚凝神聚力,欲要冲开穴道,但试了半天,不但穴道未开,经脉也似乎闭塞,似乎有一道劲力与她内力相抵,每次相互冲撞,都痛苦至极。恐怕再强行运力,那股劲力会直入死穴而去。 怎么会这样?这穴道,居然无法冲开?慕晴柔的点穴功夫,何时变得如此厉害?看来她方才当真不是在夸口。 林姚慌了神,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都是她太过自傲,才会尝到如此恶果。 “完了,这下死定了!若一直这样被封住穴道,岂不任凭他们摆布,就连暗号也无法留下了?” 林姚的如意算盘本来打得很妙,借此机会,打入海沙派内部,摸清他们底细,沿途留下暗号,集结人马,再将她们一网打尽。 如今却是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只因她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慕晴柔和水清浅也在这条船上,慕晴柔的点穴功夫竟如此的厉害,居然能冲破冰见真气封住的穴道!而且任凭自己如何运气也无法冲开! 这幽兰指法,果然玄妙! 林姚啊林姚,你怎么如此大意,又被别人给逮住了。 为今之计,只有靠水清浅这个单纯可爱的少年了。 横看竖看,也只有他还比较好骗,何况我与他在九峰八寨初遇之后,也算有点交情。 他能够顺利平息九峰八寨的事情,我也算是头功。这个人情,他总该要还我的吧。 只是看他这样子,未必能够领会我的意思,若是那臭李洛在就好了。 …… …… 晨光微熹,天色早亮。 船舶靠岸,停在了一处宽阔的码头上。 这地方虽然偏僻,但算算水上的行程,估计离扬州也不会太远,只是比较荒凉,比较隐蔽,难以发现而已。 船夫们卸下船上一批批沉重的货物,一袋袋咸咸的盐。当然,还有一个被捆的结结实实的姑娘,林姚。 海沙帮的这处分舵,却早已十分热闹。 林姚在望江楼出其不意的一招,没几天就已经在各处传得沸沸扬扬。 海沙帮的众弟子,一个个摩拳擦掌,准备拼死也要将被擒的兄弟们救出。如今见到这罪魁祸首被海沙派小师妹谢香浮擒获,自是群情激愤,欢欣鼓舞。竟把营救弟兄的事情抛出脑后了。 因为他们更在意的是自己的财路和生路,关心自己的财路有没有被人掐断,担心自己的命运和前途会不会被人出卖而已。 海沙帮是海沙派近些年衍生出的一个组织,人员数目庞大,鱼龙混杂,在江南各地各州各府皆有分舵,比起丐帮有过之而无不及。 海沙派的师承到谢香浮这一辈儿也就算是结束了。 海沙派的掌门也在前几年改称为了帮主,谢香浮也从小师妹摇身一变,成了粉灭堂的堂主,只不过大家一时间改不了口,才一直唤作小师妹而已。 而她的师兄,水易萧,也就是碧水山庄二公子,顺理成章也就成了白沙堂的堂主。 林姚作为海沙派口中“朝廷的鹰犬”,“官服的爪牙”,顺理成章的被关在了看守最严密的一间牢狱之内,就连一只苍蝇也休想飞的出去,何况是人! 不过,人却比这到处乱撞的无头苍蝇强,因为人有嘴,会说话,人有脑,会思考。会说话,就会有交流,有交流就会有交情,会思考就会生妙计,有妙计就有门路。 有了交情和门路,买卖自然也就更容易做得成。一桩交易也会就此顺利完成。 林姚想脱身,想出去,就要先解开这该死的穴道,然后在挣脱这比自己胳膊还要粗的手铐脚镣,比自己拳头还硬的牢笼。 若要解开穴道,或许只有水清浅能做得到! 因为,她只对水清浅才放心,放心他的单纯,善良,不会趁机揩油,占自己便宜。 林姚自有的是办法,让看守她的那个海沙帮的穷小子帮他把水清浅找来。比如,冲他抛个媚眼,将藏在她胸内的银票引诱他。 这个穷小子只是贪财,却不好色,胆子很小,不敢进来。只觉得这个买卖划算,通风报信就可以赚五百两,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夜色凄迷,三更时分。 水清浅果然应邀前来,不但人来了,还带了几样精致的糕点和小菜。可是哪一家的姑娘会喜欢在这暗无天日,晦暗幽深的牢狱之中幽会呢?又怎会有心情吃的下呢? 林姚却和寻常姑娘有所不同,她一眼就盯住了水清浅手上的食盒,虽然手脚被锁链紧紧束缚,还是动作轻盈的三两步就掠上前去,欣欣然的就将那食盒夺了过来,轻轻嗅了嗅盒里的饭菜香气,脸上还笑嘻嘻的,对他的态度,更是简直与昨日判若两人。 林姚嘴角微微扬起,犹自轻声说道:“水公子,这些都是你给我带的么?” 林姚自从落入海沙帮手中,就水米未进,以防再被下毒。她知道水清浅是绝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也可安心去吃了。 林姚下手抓起一只鸡腿,放到嘴里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丝毫不顾仪态,一个人在饿极了的时候,哪还管得了这么多事情。况且只有填饱了肚子,才能想法子逃出去呀。 林姚一边吃,一边舔着手上的油渍,十分满足的笑了笑道:“水公子,谢谢你来探望我,我昨日不该那样对你的。” 水清浅却眉头微蹙,默不作声,轻轻叹了口气,轻的估计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林姚见到水清浅毫无反应,眼波一转,又心生一计,忽然一个踉跄,似将跌到,腰肢扭动,整个身子就扑向水清浅的怀里,沾满油渍的的纤纤玉手蹭到了水清浅洁白如雪的衣衫之上。 水清浅忽然面对林姚的投怀送抱,当然也不会一把推开,也不能欣然接受,林姚那双油油的,滑不留求的手掌,就在水清浅的身上蹭来蹭去,弄得水清浅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过了片刻,林姚又霍然抬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深情款款的凝望着他,面上也露出一抹可怜的神色,一脸娇嗔说道:“水公子,你能放我出去么?” 水清浅双手握着林姚的胳膊,将她的身子扶起,柔声说道:“林姑娘,虽然我和你有些交情,但我不能放你走。” 林姚秀眉微凝,撇了撇嘴巴,怨声道:“为什么?” 水清浅道:“因为,这海沙派、海沙帮,和我碧水山庄不但交情匪浅,而且大有渊源,若是贸然放走了你,实在无法向谢妹妹和我二哥交代啊。” 林姚露出一抹不屑的神情,暗自忖道:“哼,谢妹妹,这个称呼似乎比昨日的谢姑娘更加亲昵了。” 她忽又心念一转,眨了眨眼睛,疑问道:“方才你说什么,你二哥?该不会这么巧吧。难道就是那水易萧?” 第四百一十章 唐门后人 第410章 唐门后人 水清浅挠了挠头,不知该从何说起。他稍稍整理了下思绪,缓缓道:“嗯,谢香浮是我从小到大的好妹妹,你也见到了,她是海沙帮粉灭堂的堂主。” 林姚听闻,双眼一番,露出一抹略带鄙夷的神色,又有些懊悔不已。 若不是自己低估了这臭丫头,怎会落地如此窘境。 水清浅道:“至于我二哥水易萧,他现在是白砂堂堂主,兼任副总帮主。” 林姚惊诧道:“什么?你说你二哥也在这?居然还是海沙帮的副帮主!你在捉弄我吧!” 水清浅却十分淡定的摇了摇头道:“这次的事情,他都知道了。事关重大,他要亲自过问。所以……还望林姑娘你谅解。” 林姚道:“水公子,我也不为难你了。那就烦请你帮我解开身上的穴道好么?” 水清浅上下打量着林姚,疑问道:“你现在不是能跑能跳还能叫么?” 林姚喃喃道:“我现在虽然能行动自如,但稍动真气就只觉得穴道闭塞,经脉逆转,浑身极不舒服,一点气力都使不出!” 水清浅又挠了挠头,面露难色,似乎仍自犹豫不决。 林姚拉着水清浅的胳膊,轻轻摇了几下,竟撒起娇来,柔声道:“你就帮我解开穴道吧,放心,我肯定不会跑的。你瞧瞧,这锁链比我的胳膊都粗,我又如何能够轻易挣脱呢?” 水清浅面色微微泛红,偏过头去,喃喃道:“林姑娘,抱歉。请恕在下无能为力。” 林姚暗自忖道,哼!老娘这么求你,你竟无动于衷!你欠我的人情,怕是都忘得干干净净了么!看来只有祭出这招了! 水清浅缓缓起身,正欲转身离去。 林姚却从草垛之上,长身而起,面容也骤然变得冰冷无比,寒声说道:“水清浅,有一个秘密我猜你一定想知道!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你帮我解开穴道,我就告诉你!” 水清浅闻言不由瞪大了眼睛,神色惊奇道:“什么秘密!” “当然是,关于水景的。” 水清浅面色大变,又是惊奇,又是欣喜,颤声道:“莫非?你找到杀害水景的凶手了!” 林姚见到这招有些效力,眼波一转,缓缓摇头,不紧不慢的沉声说道:“凶手虽然未找到,但至少应该算是个重要的线索。” 水清浅喃喃道:“那你要,如何才肯告诉与我!” 林姚上前跨出一步,仰起脖子,抬起胸脯,憋着嘴巴,眼神直勾勾的望着他,然后又向下瞟了瞟,淡淡说道:“想知道的话,就快帮我,解开穴道吧!” 水清浅,迟疑片刻,缓缓抬起手来,中食二指并拢,蓄力运气,就要朝林姚胸口点去。 林姚忽又道:“别忘了,要将真力灌注指尖之上,否则是没用的!” 也难怪,林姚为何不想让他人为自己解穴。 只因这便宜纵然要让别人占了,也要找一个心地善良,看着顺眼的俊朗少年才是。 水清浅指尖不轻不重的点入穴道,林姚却无半点反应,依旧是血脉不畅,无法凝神运气。 “水公子,你不妨再有点力气!” 水清浅一连试了三四次,结果都是相同的。 林姚也有些慌了,连连道。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旁人居然无法解开这穴道!怎么可能? 水清浅也不由暗自叹了口气,双手抱拳,恭声说道:“慕姑娘家传的点穴手法,果然厉害,恕在下无能,帮不了姑娘了。” 林姚倒退了几步,身子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滑了下来,蹲坐在地上。 暗自忖道,这可如何是好,难道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想慕姑娘肯定可以帮你解开穴道的。” 林姚向来心高气傲,不可一世,又怎会轻易向慕晴柔低头呢? 接下来几天,谢香浮和海沙帮的那伙人恐怕会用各种各样的毒盐折磨自己,林姚只是想想就觉得瑟瑟发抖,无比绝望。 …… …… 夜半。 谢香浮果然偷偷来到了关押林姚的地方。 见到她嘴角泛起不怀好意的坏笑。 林姚不由生出一丝惊恐的神情,颤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谢香浮笑嘻嘻道:“放心吧,我不会伤害水公子的好朋友的。再说了,我也是女人,又怎么忍心看到一个如花朵般娇艳的姑娘,皮开肉绽的惨烈景象呢?我只想让你好好享受一下,仅此而已。” 林姚听她说话的语气,不由心中发毛,不寒而栗。心中默想,指不定这个小妖精又会想出什么手段来作践自己。 谢香浮不知从那里掏出一个小罐儿,用一个木勺儿往里面轻轻挖了一下。 林姚凝眸一瞧,只见是一些莹白细腻的盐粒儿,如细沙一般。 谢香浮不慌不忙,用勺子讲这些盐粒儿十分均匀的撒在了林姚的身上。 然后十分满意的摸了摸她的额头上的发髻,便起身拉着水清浅一起,扬长而去。 “你,给我站住。你在我身上撒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谢香浮不怀好意的转过头来,捂着嘴巴咯咯笑道:“是一种,会让你很舒服,很过瘾,有很销魂的砂粉哦~”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 林姚忽觉得全身上下瘙痒难忍,犹如千万朵绒毛在自己身上摩擦,一阵阵钻心的细微的微风,拂过每一寸肌肤。 她奋力的挣扎,意图挣脱开绳索铁链,去抓挠,可都无济于事,只能任凭这一股股痒痒的波浪在身体各处微微荡漾。 林姚的身子,扭曲者,抽搐着,在地面上摩擦着,就像一只毛毛虫一样的蠕动,汗水浸湿了她的衣襟,呼吸也变得十分急促。 她已经快被这种莫名的瘙痒折磨的透不过气。 谁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那些盐粒儿顺着浸湿的衣衫,一层层渗入了林姚的胴体和肌肤中去。 痒从表皮,入肌理,深骨髓,直到击溃她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防线。 痒,有时候确实是一种比痛还要难捱百倍的感觉。 谢香浮见到林姚,心中不由乐开了花,讥讽道:“怎么样,林姑娘,这滋味如何啊?” 林姚抬头,怒目瞪着她,切齿说道:“要杀便杀,何必使这等下三滥的手段呢!怕是你不敢堂堂正正的与我打一场吧!” 谢香浮朝着林姚的小腹重重踢了一脚。 “哼!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现在都这副样子了,却还要在这里耀武扬威么?” 林姚一脸不屑道:“不知从什么时候,海沙派竟然以用毒闻名江湖了。” 谢香浮道:“好,那我就告诉你。这也是有来历的。这种毒盐的毒,本来就出自唐门!” “唐门?” 谢香浮道:“不错,我们海沙派中唐扬,唐霜兄妹,本就是唐门后人。唐门在武林之中没落时候,他们的后人有的隐居山林,有的退出江湖不问世事,而有的后裔也加入了其他门派之中。 他们加入海沙帮后,专门研制各种毒盐。将唐门用毒的看家本事,与这白花花的盐结合在一起。” 谢香浮好言相劝道:“林姑娘,这苦头你也算是了不少,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快把那张盐引乖乖交出来。然后再把我们的货物和兄弟通通归还,我兴许还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林姚软硬不吃的执拗脾气又上来了,她最瞧不得别人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趾高气昂的模样,眸光依旧坚毅而冷冽,在牙缝之中挤出几个字来。 “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谢香浮道:“好,我倒真的好生佩服。你落在我的手里,还算是轻的。我是没法子了,看来只有把你交给我的师兄。” “那时候,你可就没这么好命,没这么轻松了。” 林姚这两日都不肯吃饭,水米未进,不肯入睡,彻夜不眠,又渴又饿,又困又乏。因为她要时刻警惕海沙帮在饭菜之中再投毒药,在夜半三更图谋不轨。 她要把握机会,准备随时脱身。 忽然间,牢房的门开了。 第四百一十一章 万亩盐田 第411章 万亩盐田 一个身披黑色袍子的青年缓步走了进来。 一张俊俏的脸上写满了圆滑世故和精于算计。 长相与水清浅有几分相似,只是沧桑了许多。 或许不仅仅是年龄的差距,更经历了人生的历练,江湖的洗礼。 林姚微微抬了抬眼皮,便知道此人是谁了。 有气无力的数道:“你,你是水易萧吧!海沙帮,白砂堂堂主。我们早先见过面了。” 水易萧道:“不错!林姑娘与我也算有缘。上次在丐帮,一睹姑娘的风采,打得我帮弟子节节败退。没想到终究还是落在我我们的手里。” “哼,有什么手段就是出来吧。你们那些毒盐,也不过如此而已。就那么一阵的效力,还不够姑奶奶我解闷儿的呢。” 水易萧道:“林姑娘果然是女中豪杰,胆色过人。我们这些毒盐的确只能算是小伎俩,怎能跟烈日灼心散相提并论呢?” 林姚听到这话,心头一凛,立刻提振精神。 水易萧道:“按日子来说,林姑娘怕是有小半个月没有服用‘荼蘼甘露’了吧。不知身体可否舒坦呢。” 林姚听到这四个字,眼睛一亮,再也无法遏制自己的情绪,好像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被烟熏火燎,瘙痒难耐,魂儿简直都要被勾起来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如何能够帮你脱离苦海。” 水易萧背负着双手,挺身而立,见到趴在自己脚下的林姚,哆哆嗦嗦的样子,满足之感油然而生。 “此话当真?” 水易萧道:“我这个人向来喜欢直来直去。你告诉我那张盐引的下落,我自然会给你你想要的东西。” 林姚干涩的唇角微微颤抖,喉咙不自主的咽了一下口水。 …… …… 海沙帮的势力远比林姚想象中要大得多。 漕河与盐业都是朝廷财税命脉所系,而主管盐业衙门设在扬州,漕运总督府就设在离扬州不远处的淮安。 这一日。 天气晴朗,碧空如洗。 地上却是一片白芒,不是雪花,而是一望无际的盐田。 谢香浮带着水清浅和慕晴柔参观海沙派的盐田。 一来是让水清浅这个单纯小子瞧瞧他们海沙派的万亩盐田,二来也是向慕晴柔耀武扬威,将她震慑一下。 眼前雪白一片,在阳光映照下,煞是耀眼。 这打过花的海盐,颗粒均匀,品相上乘,晶莹如雪花,温润如美玉。 可是放入口中,却齁死人不偿命。 谢香浮道:“这种雪花盐,就要一直在此地晾晒,晒足一百八十天,才可以贩卖。” 慕晴柔见到这一望无际的盐田,也不禁感慨道:“这些粗盐粒儿,简直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趁着慕晴柔在盐田里面,水清浅悄然凑到谢香浮面前,眉头微蹙,方要开口,就被谢香浮微一摆手打断了。 “水公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求我,让我对那位林姑娘网开一面是么?” 水清浅微微点了点头,道:“小白兔,我记得你小时候对一只受伤的小白兔都如此关切,有怜惜之情,为何……” 谢香浮淡淡一笑道:“人,总是会长大的。儿时的童趣和单纯只会停留在那个时候。人只有长大了,才会发现,这个世上,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样的美好。” 水清浅眨了眨眼睛,又问道:“这,此话怎解呢?” 谢香浮言道:“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为了果腹,就算是可爱的兔子也会烤来吃掉。相反,兔子被人逼急了,也会狠狠地咬你一口。更何况你那为林姑娘根本就和小兔子没有半点关系,说她是只母老虎都是轻看她了,她简直就是个女魔头!” 谢香浮接着说道:“你也许会觉得我很市侩,我很绝情,我沾染了很多江湖上的习气和毛病,不再单纯,不再善良。” “不过你放心,长大了也会有长大的好处。女人长大了,虽然不在像那个懵懵懂懂的小姑娘那般的纯真可爱,但也同样会变得温柔贤淑,明理善良。不论怎样,我对你的一颗心,从来没有变。” 水清浅闻言,远远地瞧了在远处的慕晴柔一眼。 谢香浮道:“我一定会让你重新认识我的,我也会堂堂正正的跟那边的慕姑娘一同较量,让你......” 这一番说辞竟让水清浅无言以对,满脸羞红。 一阵冷飕飕的江风吹过,在远处的慕晴柔也不禁打了个喷嚏。 谢香浮,虽然有些刁蛮任性,但也是个敢爱敢恨的姑娘。 美丽大方,温婉贤淑,操持着海沙派和盐帮的大小事务,内外都是一把好手,日后也必定是贤妻良母。 谁能娶到这样的姑娘,也算是他的福分造化了。 慕晴柔回眸见到水清浅和谢香浮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了半天,顿感不妙,气冲冲的走了过来,将水清浅拉到了一旁。 这样的举动,反倒让慕晴柔显得格外小家子气。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水清浅见过了白花花的银两,用惯了亮晶晶的毒盐。 也不知为何,两个独立自强的姑娘,竟同时看上了这个从小被宠爱惯了的世家公子。 虽然知书达理,武功卓绝,剑法娴熟,但女孩子更看重的却是责任和担当,一颗可以随时依靠的肩膀。 现如今这两个姑娘,却偏偏在为水清浅争风吃醋,相互拌嘴。 第四百一十二章 青梅竹马 第412章 青梅竹马 任溪流这些日子也没闲着,到处寻医问药去治他那原本俊俏的脸。 此刻,他脸上的伤疤好了大半,这要多谢同心医馆庄先生所赐。 同心医馆也并非全都是庸医。 不是庸医,就是神医。 庄先生就是其中一位,顶尖的神医。 同心医馆向来是神医神药聚集的地方,前提是你不仅要有银子,你还得有背景。 当任溪流对着铜镜,缓缓揭开纱布的那一瞬间。 他感觉自己获得了重生,虽然不尽完美,但也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以前那张精致的脸上,现如今多了几分沧桑,反倒更有几分英雄的气概。 现在的他,宛如脱胎换骨一般。 如此一来,他终于可以继续实现他的宏图大志,继续占有更多的姑娘。 不过,他的心似乎已经起了些微妙的变化。 自从他见到了那个姑娘之后,他的心中时常浮现出她的样子,似乎再也容不下别的女子。 日日相思,也难忘怀也难圆。 任溪流就在不经意间坠入了爱河,爱上了他一见倾心的那个姑娘。 …… …… 海沙派的偏厅中,任溪流成了水易萧的座上宾。 水易潇和任溪流也算是患难之交,与其说他们一见如故,志同道合,不如说他们臭味相投,都很贪恋美色。 只不过水易潇一直比较专一,钟情与他的小师妹,谢香浮。 同样臭味相投的,还有那个病秧子,柳新欢。 正是他出卖了葛大先生,为江湖人士所不齿。此刻他已遭人冷眼,遭人唾弃,无处可去,只得投奔同心医馆。因为只有在这里,不但能让他安身立命,也能慢慢治好他的病。 水易潇虽是碧水山庄的二公子,海沙派的二师兄。 论才智武功,论身份论地位,他丝毫不逊色任何人。 可他的运气似乎差了一点,在哪里他都排行老二,上头总有人压着他,他做不了碧水山庄的庄主位置,也接任不了海沙派的掌门大权。 所以,他想要争取一切,就要拉帮结派,肆意夺权。 几年之前,他意志消沉,逛银月楼的时候,就结交了任溪流。只因银月楼的背后的雷霆门,真能带给他想要东西,这一点让他欣喜若狂,十分向往。 水易萧十分关心谢香浮的动向。 他在海沙派内耳目众多,小师妹近些日子的行踪,他自当是了若指掌。 企图接近他的男人,没有人会有什么好下场。水易萧决不允许其他臭男人欺负她。当然,通常来说。还没等水易萧动手,那些手脚不干净的臭男人就早已被谢香浮用毒盐击杀。 水易萧从未想过,这次他最大的敌人,竟然是他的亲弟弟。 这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是因为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意料之外,是因为他们依旧惦念着儿时的纯真感情。 令他更没想到的是,谢香浮命中最大的克星,最大的污点。 任溪流,此刻正在他的对面,与他把酒言欢,聊着江湖大事,聊着美酒和美人。 任溪流道:“水大哥,听说你们海沙派,最近热闹得很。不仅有贵客迎门,还抓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大姑娘。” 水易潇道:“那都是我那小师妹的功劳。” 说到这里,水易潇眼神发亮发光,满是钦佩得意之色。 又道:“我这个小师妹还真是,精明能干啊。” 任溪流似乎看出了端倪,忙打趣道:“大哥。我看你对小师妹恐怕是郎情妾意。” 水易萧连连摆手,叹道:“单相思而已。” 任溪流赶忙道:“此言差矣,男女这点事情,怎会逃得过我任溪流的眼睛。” 水易萧面上露出一丝悲悯之色,道叹了口气,又缓缓道:“可惜,我这小师妹的心不在别处,却偏偏在我三弟那里。” 说到此处,他心中已有怒火,手指微颤,紧攥成拳,捏起酒杯,仰起脖子,喝了一口。 任溪流赶忙劝慰道:“大哥莫要动怒,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之情,又岂可当真呢?我看你的小师妹早晚会回心转意的。” 水易萧借着酒劲儿,吐露心事。 “这些年,我和小师妹为了海沙派的基业,朝夕相处,出生入死,屡建奇功,莫非都不作数么?为何她到现在,心中还想着那个娇生惯养,扶不起来的臭小子!” 任溪流见到水易萧面色涨红,越说越是激动,于是便岔开话题,转而问道:“听说,你们捉到的那姑娘,是朝廷中人!?” 水易萧道:“不瞒你说。她正是火山寺的林姚。我们曾在丐帮见过一面,此女不是个善类啊。” 水易潇接着端起酒杯,转头再瞧时。 只见任溪流脸泛煞白,面无血色,愣在当场。 他呆了半晌,忽的一拍桌子,切齿说道:“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我脸上这道浅浅的疤痕,正是拜他所赐!” 他脸上的表情更加难以形容,这是一种十分微妙,十分复杂的神情。 有痛苦有落寞,有惊惧有憎恨,五味杂陈。 水易潇却对此不屑一顾,微微蹙眉,心中暗念。 男子汉大丈夫,闯荡江湖,脸上身上有道疤痕那又如何?我这身上不知道有多少道疤痕,每一道都令我引以为傲。 水易潇向来对这种无病呻吟,软弱矫情的姿态向来反感。 只因为他那病恹恹的哥哥,文弱弱的弟弟,都是这样的人。 可他们偏偏运气都比自己好,他们深受长辈的提点和爱戴,一个从水老庄主那里接管了碧水山庄,一个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弄得得五迷三道! 这一点,水易潇怎么也想不通。即便是亲兄弟之间,也会为了一个女人反目成仇! 原本欢乐融洽的气氛,却因为两个女人变得有些许沉寂,些许伤感,还有些许的尴尬。 水易萧道:“任老弟,来来来,你我再痛饮一杯。待到酒足饭饱之后,我就带你去找那个臭娘们儿。” 水易萧道:“你还担心她跑了不成,既然他来到了盐帮总舵,这里就是铜墙铁壁,她就休想再轻易出去。” “盐帮?” 任溪流注意到了水易萧口中说的这个辞藻。 第四百一十三章 洗心革面 第413章 洗心革面 水易萧撇了撇嘴角,眼眸微眯,阴鸷可怖。 “不错,海沙派从十几年前,逐渐变派为帮。由原本一脉相承的师门,在我的手上逐渐发展成为了海砂帮。实力不断扩增,已超越太湖帮,可与丐帮相抗衡。且比他们两家要富庶得多。” 任溪流连连点头,不由心生敬佩。 大丈夫在世,除了女人之外,更要干出一番经天纬地的事业才好。 水易萧道:“私盐能够在江南大行其道,除了碧水山庄,自然也少不了雷霆门在后面鼎力支持。” “既然过去,我做不了海沙派的掌门,现如今,我也做不了这海沙帮的大当家。那索性老子我就自立门户,一举吞并太湖帮和周边小帮,垄断私盐,建立盐帮!” 水易萧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坚定,信心十足。 任溪流闻言,不由拍手叫好。 他完全低估了眼前这个人的实力和野心。 任溪流抱拳道:“水兄弟果然有宏图大志。不过若要如此,恐怕也不容易做得到啊。” 水易萧道:“目前海沙派之中,我的白砂堂,和小师妹的粉灭堂,这些人马绝对忠诚可靠。其他几个堂口,而且我也已有了周密的计划。” 任溪流道:“哦?愿闻其详。” 水易萧道:“此次火山寺的这个臭丫头贸贸然打着朝廷的旗号,严查私盐。搅动了江南这原本平静的一池碧水,更搅乱了多方利益。我想,这绝不是朝廷想看到的。更不是火山寺,古德安的本意。” 任溪流讥笑道:“这女人啊,就是不知天高地厚,更不懂得以大局为重。” 水易萧冷冷道:“不过,乱点儿也好。只有乱,我们才有机可乘。现在太湖帮也在盯着这批货,丐帮知道林姚在我们手上,势必也要来趟这趟浑水的。” 任溪流眼神一转,道:“莫非你想借丐帮之手,灭了五湖帮?果然又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老计谋!” 水易萧道:“不错,越是看似简单,才越屡试不爽。反正因为葛成贤一事,五湖帮和林姚那个臭婆娘本来就结下了梁子。” 任溪流眼神一转,道:“可是,五湖帮背后有风林阁相助。” 水易萧道:“那也无妨,到时候碧水山庄和雷霆门鼎力相助。更何况,我还有戚家堡的戚叶凌相助,他刀法卓绝,武功非凡,手下兵丁更是人强马壮。更有传世宝刀在手,莫非还怕了他们区区太湖帮不成?” 水易萧道:“当务之急,还是要让那个小娘儿供出盐引的下落。还有这批货物的下落,对我们至关重要。只有得到了这批货物,有了筹码,我们才能高枕无忧。” …… …… 夜半三更。 林姚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会儿。 这几天她被谢香浮的毒盐折磨的够呛,只有在睡梦中才能得到片刻的休息。 很快,她有被这瘙痒难耐毒盐力道扰醒。 方才,她做了一个美梦,梦到李洛赶来救自己了。 真在这是,她听到牢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个时辰,不会是谢香浮,也不会别人。 莫非是美梦成真? 是李洛?李洛真的前来救自己了? 林姚满怀希望的欣然抬起头来,朝门外望去。 她此刻心中难免有些忐忑,甚至是小鹿乱撞。 只因为她不想让李洛,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 但此刻无助的她,又何尝不想一头扎进李洛的怀里呢? 门开了,林姚的脸色却急转直下,变得煞白,变得惨淡,变得落寞,眼神由失望转为惊惧之色。 因为她眼前之人,并不是李洛,他竟然是任溪流! 而且与之前不同的是,他的脸上不再戴着面罩,缠着纱布,是焕然一新的一张脸,俊俏之中略带沧桑的脸庞,更充满了男人的魅力。 林姚吃了一惊,不由脱口问道:“你,你,你的脸。居然治好了?” 任溪流咯咯笑道:“同心医馆,医术高超。虽然不能完美复原,但我也知足了。只可惜,我心中的伤疤还没有愈合。那该如何是好呢?” 林姚瞳孔放大,心头一凛,她又见到了那副令人胆寒的表情,那令人厌恶的笑声。 她心中感叹,这可不妙。 林姚忽觉得这一幕有种十分熟悉,似曾相识的感觉。 此情此景,岂非跟当日银月楼中的地牢中一样? 林姚故作镇定,仰面大笑道:“哼,你,你敢过来么?你不怕我么?不怕我再给你洗心革面!” 任溪流如饿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林姚,步步靠近。 林姚费了半天力气,终于能让手腕和手指稍稍活动。 若是任溪流胆敢做出什么事情。 她宁可拼死,也要与他同归于尽。 正在此危急之刻,慕晴柔也悄悄潜入了牢房。 慕晴柔躺在床榻之上,左思右想,只觉得心中有愧于林姚。 她暗暗想着,自己特别在水清浅的面前,怎能留下这般印象? 就像学寻常女子一般争风吃醋,小肚鸡肠,没有涵养,没有气量。 这若是去了碧水山庄,也面上无光。 即便我心中不快,也不能丢了慕容家的脸面。 再者说来,林姚这些日子,该吃的苦头也吃了不少。 再这样下去,可就真的不妙了。日后李洛询问起来,也难以有个交代。 于是慕晴柔深夜前来,打算替林姚解开幽兰指法所封穴道。 此刻她见到房内传来吵嚷之声。 透过门缝,见到一个男人的身影和侧脸,俊朗之姿与李洛道有几分相像,不由心中一阵奇怪,莫非李洛真的来救她了? 慕晴柔心中一荡,脚下一晃,靴子踩踏在一截儿稻草和枯枝上。 任溪流警觉异常,猛然转身和慕晴柔打了个照面。。 慕晴柔慌乱之中,却蓦地尖叫一声,身体几乎蹦起。 只因为她瞧见了任溪流那张她最不愿意瞧见的脸庞! “是,是你!怎么会是你呢!” 第四百一十四章 就地取材 第414章 就地取材 慕晴柔眼眶微红,神色惊惶,急忙转身,说话就要逃走,任溪流眼神一转,手掌化作爪状,奋力一抓,有如飞鹰捕食,即刻要一把扣住她的肩膀。 林姚眼看慕晴柔就要中招,急忙高声喝道:“慕姑娘,小心身后!” 慕晴柔警觉机敏,察觉身后有所异动,倏地回身反抗,猛然出拳,迅驰发掌。 任溪流表面上招招忍让,连退数步,脚下步法,闪转腾挪,来来回回却依旧守着牢房铁门,以防慕晴柔逃脱出去。 慕晴柔见到任溪流身手矫健,功力又涨,也不再横冲直撞的怒乱发招,只得暂且冷静下来,寻找对策。 林姚却在一旁心急如焚,她很想让慕晴柔替她解开穴道,可又怕让任溪流察觉,反倒弄巧成拙了。 任溪流问道:“你,为何会在此地?” 慕晴柔道:“我,我今日来是救林姑娘她出去的。识相的话,就不要拦住,给我老实的站在那里!” 林姚淡淡说道:“慕晴柔,我谢谢你的好意。” 任溪流道:“那可不行,我和这个臭丫头的恩怨还未了解呢。” 任溪流勾起嘴角,微微一笑道:“慕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看来你我真是有缘。你可知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你,想念你身上……” “住口!你这个淫贼!” 慕晴柔眼圈泛红,樱唇颤抖,愤恨无比,似已怒极。双手交叉抱臂,低眉颔首,眼神游移,又作屈服惊恐之状。 林姚见到慕晴柔如此这般反应,眉头紧蹙,暗中思量。 这慕晴柔之前口口声声说都是为了救我,莫非她,她在银月楼中……不会吧。 他愣了片刻,上前一步,幽然说道:“慕姑娘,何以如此动怒呢?” 慕晴柔道:“够了,你,你不要再靠过来!我,不想再见到你!” 说话间,慕晴柔就展开身法,飞扑过去,一掌辟向任溪流面门。 林姚看的真着,慕晴柔这招掌法,出自慕容家传绝学,却与溪风掌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任溪流也使出溪风掌法,招招与她向抗,你来我往,掌缘相击,拼杀博弈。 看似慕晴柔占了上风,但任溪流以退为进,虽然一直防守,却渐渐已把慕晴柔逼到墙角里了。 林姚见到慕晴柔与她贴身肉搏,瞅准空挡,便能点到任溪流的穴道。 便在一旁喊道:“慕姑娘,你的幽兰指法如此厉害,何不让这厮领教一下!” 慕晴柔这才反应过来,幽兰指法是她最近才领悟出的玄妙招式,若不是林姚提醒,竟忘了还有这招。 任溪流也不由一愣,凝神戒备提防。 只见慕晴柔手掌纤指稍扬,如幽兰绽放,层层变幻,二指一拢,直捣任溪流胸口。 “噗噗”两声,戳中他胸前两处大穴。 手法之快,任溪流根本就猝不及防。 只见他中招之后,面色惨白,嘴唇映紫,退却两步,咬紧牙关。 “成了!” 林姚欣然说道。 慕晴柔却瞧着自己的手指,眉头紧皱,尔后又摇了摇头。 “不对,方才那一招……没奏效。” 林姚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什么?” 慕晴柔犹自说道:“方才,我感到任溪流穴道之处有一股真力,将那幽兰指法的力道硬生生顶了回来!” “竟然,竟然有这等事!真是撞见鬼了!” 林姚尴尬笑了笑,又瞥了一眼任溪流,只见他扶着墙壁,缓缓挺直了腰身,仍然可以活动自如,只是面色有些难看。 任溪流面色阴鸷,手抚着胸口,屏息凝神,气运丹田,尔后双掌向身体两侧猛然一推,真力一荡,一股莫名的力量被顷刻间激发,蓬勃而出。 林姚眨了眨眼睛,不晓得这是何缘故,只知道恐怕有些不妙。 慕晴柔也是愣在当场,下意识的向后倒退两步,来到林姚身旁。 任溪流顿感畅快许多,突觉得自己身上注满了力量。 一步步朝着慕晴柔逼近。 慕晴柔茫然不知所措,只有莲步细碎的向后挪移。 林姚在她身后,急声喊道:“慕晴柔,你闪开,你不是她的对手!快帮我解开穴道。我们合力教训这个无耻淫贼!才是!” 慕晴柔抬手一扬,凝神聚力,二指并拢,只见荡出真气,朝林姚胸前穴道点去。 又是“噗噗”两声。 林姚顿感全身快意无比,血脉贯通,酣畅淋漓,没想到这拂穴手法居然如此神奇。 任溪流见到林姚穴道解开,自是不敢怠慢,扬掌就是一劈。 溪风掌法,绵绵而发。 林姚方自解穴,又饱受毒盐之苦,手脚不很灵便,无法闪避,眼看就要硬生生被掌力击打,慕晴柔赶忙展动身法,飞身一踢,正中任溪流腰间。 林姚手腕筋骨舒展,手掌一翻,再次猛然朝任溪流拍去。 冰寒之力,勃勃而发,冰见寒云,冰冷真气,飞窜三尺。 任溪流纵使双掌合拢,用尽力气也难以抵御,真力全然被封。 任溪流渐渐感到手掌麻痹,又骚又痒,心中一阵惊奇,这是怎么回事?冰见寒云掌居然还有如此威力? 原来林姚虽然穴道被封,无法行动自如,但暗中已通过小周天元功法,将深入体内的毒盐,转移到了手掌。 然后用冰见真气汇于指尖将其凝冻,如此一来也算是“就地取材”,炼化出了一枚毒盐冰针。 林姚功力虽未恢复,无法与任溪流相匹敌,正好可用这即将逼出体外的毒盐的当做克敌制胜的有力武器! 不过她更没想到的是,林姚这是虚晃一枪,吓吓他而已。 林姚元气尚未恢复,这手绝技哪还有会如此大的威力? 待到任溪流反应过来,林姚已经拉着慕晴柔的手腕飞奔着逃了出去。 第四百一十五章 旋涡暗流 第415章 旋涡暗流 林姚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和慕晴柔一块逃命。 她们二人乘着夜色,一路疾走,终于逃了出来,生怕任溪流会从后面追来,一直沿着小路逃,路越走越窄,越走越偏,直到前面已经无路可走。 “这是什么鬼地方?绕来绕去也出不去。” 二人来到江岸边,见到这滔滔江水是一浪拍着一浪,眼前漆黑一片。阴风怒号,江水之中暗流湍急,转起旋涡,如吃人的深渊巨口。 “这可如何是好?” 林姚颤声道:“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 慕晴柔道:“我可不想再碰到任溪流了。如今只有碰碰运气,跳入江中,顺江而下,总好过被他们捉到。” 慕晴柔的语气十分肯定,似乎已经拿定了主意,但她却看到林姚却有些犹豫。连忙道:“别犹豫了,快跳江吧。” 林姚怔了怔,道:“跳江?难道就没有别的路了吗?” 慕晴柔道:“这里是海沙派的腹地,走别的路,他们很快就会追上来的。只有水路才是最不易被发现的,也最快能逃离这里。” “别犹豫了,快点儿跳吧!” 林姚挽着慕晴柔的手臂,躲到她的身背后去,有些迟疑,平日里一向胆大的林姚,也有如此害怕的时候。 林姚撇了撇嘴巴,口中喃喃说道:“可是,可是我不会水。” “哈!?你竟然不会水?” 慕晴柔眼睛睁大,十分惊讶地望着她。 林姚轻咬嘴唇,垂下头去。 正在此时,忽见到身背后不远处,有火把燃起。 又听到有人高声叫嚷,似乎是海沙帮的追兵赶到。 “不行,再不快点,他们就要追上来了!” 要知道,逼迫一个不懂水性的人下水,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慕晴柔见到林姚在岸边犹豫不决,心急如焚,别无他法,只得趁其不备,抬起腿来,一脚将她踹了下去。 “咕咚”一声,林姚被踹下水去,荡起层层涟漪。 一个大浪扑来,形成一股旋涡暗流,将林姚卷入其中。 林姚高举双臂,奋力踩水,拼命挣扎,才扑腾两下,就呛了口水,干咳两声,刚要伸出头来,大喊救命,就又被刚刚跳下水的慕晴柔按到了水里。 水面上立刻冒出了一连串儿大大小小的气泡。 慕晴柔急忙说道:“别喊了,小心被她们发现的!” 林姚又呛了好几口水,无法呼吸,差点儿没昏死过去,她死命抓住慕晴柔的手臂,就像握着救命稻草一般,不肯松手。 寒风萧瑟,江水冰冷,冻得两个泡在水里的姑娘不由瑟瑟发抖。 慕晴柔虽然水性不错,但她也低估了这夜半寒凉,江水的温度。 更低估了这江中汹涌澎湃,暗流涌动。 江面雾气弥漫,像是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很快就埋没了二人的身影。 慕晴柔拉着林姚吃力的在江面游了一会儿,体力渐渐不支。好在这湖的水域没有多大,在努力一把,也很快就能看到岸边的灯火,希望的光亮。 离这不远,是个村落。 村落里必定有好心的老婆婆。 住一晚暖暖的姜汤。 林姚又在做美梦了。 最近她的脑袋里总能够浮现出一些美好的幻想。 这岂非跟她经常服用极乐荼蘼有莫大的关系。 经过这大半夜的折腾,慕晴柔和林姚终于飘到了岸,疲软无力的躺在江滩上。 她们就像两条死鱼在等待着第二天被烈日晾晒一样。 平日里再貌美如花,再英姿飒爽,到了这个时候,却什么也不想做,不想动,只想静静的躺着。 “慕容家的大小姐,没想到你也有今日。” 林姚有气无力,也不忘嘲笑几句。 虽然这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你为什么,如此讨厌任溪流呢?莫非……” 慕晴柔不再言语,眼眶润湿,竟然嘤嘤抽泣起来。 林姚也知道,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似乎问了不该问的地方。 既愧疚又怜惜,拳头紧握,心生怒意。 慕晴柔梨花带雨,樱唇微启,述说起来。 “当日,我喝醉了。晕晕乎乎的走在街上。后来不知怎的就昏倒了。当我醒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在银月楼中,躺在了床榻之上。” “但是,我很确定,我的衣服,我的衣服被人动过了......” “我,我……我恐怕......” 说到这里,慕晴柔忽然哽咽,背过身去,掩面哭泣。 这些日子,这些事,这些话,一直被她藏在心底。 可她实在委屈,实在压抑。 她每次都安慰自己,说服自己,不必在意,那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可直到今日又撞见了任溪流。 被这滚滚江水冲洗过后,她终于勇敢的说了出来,勇敢的去面对。 林姚听了,也渐渐生出愧疚之意。 如此算来,慕晴柔也算第三次救过自己了。 第一次是在双威镖局,她在中间调和,也为自己说了不少好话。 李洛和慕晴柔,暗中潜伏在银月楼,也是为了救自己。 此刻看到慕姑娘伤心难过,自己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 女人最懂得女人的伤心之处,柔软之地。 女人不但最爱为难女人,女人也最懂安慰女人。 林姚缓缓拉起慕晴柔的手臂,将她拥入怀中,顺着后背,轻轻安抚。 往日的小仇小怨,烟消云散,一笔勾销。 不久前还是剑拔弩张的冤家仇敌,转眼就变成了如胶似漆的好姐妹。 月影朦胧,夜色凄迷。 二人一边交心谈天,一边烤火烘衣。 “那任溪流,到底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这个难以启齿的问题,若是问得时机,语气稍有不对,恐怕都令对方难以回答。 此刻,慕晴柔心扉敞开,面对林姚也就毫无顾忌。 慕晴柔道:“他若是真的玷污于我。我又有何面目活在这世上,有何面目去见慕容家的列祖列宗呢?” 林姚对慕晴柔忽然说出的这句话,只有一半赞同。只因在她心中,贞洁烈女,列祖列宗都是些骗人的鬼话而已。只因眼前的名望和威名才是真真切切的。 “可即便如此,我,我也已经算是失身于他了。” “就因为她看过了你的……” “即便我能过去这道坎儿,我未来的郎君也会介怀的。” 林姚心道,你想到倒是挺远,我管你未来的郎君是谁,只要不是我的李洛就行了。 “你说的那人,是水清浅吧。” “可是,我看那个海沙派的小魔女,谢香浮对她却有几分意思。她们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不知道现如今是否还是情比金坚。” 林姚说罢,慕晴柔的脸上却泛起了一抹自信的微笑。 “谢香浮,哼,若是别人,我还有些担忧。她恐怕还不及我呢。” 林姚闻言,愣了一愣,言道:“此话怎讲?” 慕晴柔本来差点脱口说出,可转念又一想,自己实在不该把谢香浮的秘密告诉旁人。如此一来,就太不讲信义了。 林姚随即摆了摆手,笑道:“没什么。我只是说,水清浅不会看上谢香浮那般市侩,精明又泼辣的女人的。” “哦,原来如此。” 慕晴柔道:“那你心中,还在想着李少侠吧。” 林姚眼神一转,道:“你说的是,哪个李少侠?” 慕晴柔道:“明知故问。其实你也不必介怀。我过去缠着他是为了求他找寻我的弟弟。现在我也想开了。不必非要求着他,凡事都要靠自己,何况还有我的堂姐,也算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林姚听了这话,暗中欢喜,双眼一番道:“哼,我才懒得管他呢。他明知道我被困海沙帮内,竟不前来相救!” 慕晴柔疑问道:“他怎会知道的呢?” 林姚道:“繁霜叶神通广大,出了这样的事情。他怎会不知?他明明就没把我放在心上。” “其实,李少侠。他只是不善言辞,刀子嘴豆腐心……” 慕晴柔娓娓道来,将李洛与她的趣事说了一通。 林姚支肘托腮,听得津津有味。 二人有说有笑,谈天说地。 男人是女人聊天中永远绕不开的话题。 第四百一十六章 心头毒刺 第416章 心头毒刺 林姚被慕晴柔救出的消息,不胫而走。 海沙派上下各个堂口,里面炸了锅,乱成了一团。 只因为,这林姚对他们来说,十分重要。 谢香浮怒意冲冲的跑到水易萧这里,兴师问罪。 “师兄!都怪你看管不严,居然私自允许来历不明的人去探监?” 水易萧却反问道:“哼,来历不明的人是你引来的才对!” “我三弟不知江湖险恶,居然带了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你是说,慕晴柔?” “果真是她?” 谢香浮面有愠色,道:“水清浅现在身在何处?我要去质问他!” 水易萧道:“估计是去追那个女人去了。我这个三弟真是糊涂,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怎能够随便相信呢?” 谢香浮冷哼一声道:“他可不是来历不明,说起来。和你们碧水山庄还是亲戚呢!” “什么?” 谢香浮幽幽道:“她就是慕容家的大小姐,你们大嫂的堂妹啊。” 水易萧听了,稍稍冷静了些,心念一转,又宽慰道:“小师妹,此事必有蹊跷,还需从长计议。你的功劳,大家是不会忘的。的确是师哥我一时不察,才导致的。帮主若是怪罪下来,由我来顶着便是了!” 谢香浮双眼一翻,满是不屑之色,又说道:“好了,我带来的生客你知晓了。那你引来的生人呢,也该亮明身份了吧。” 水易萧道:“他还未走,此刻就在这里。” “什么?” 谢香浮听了这话,警觉起来,游目四顾,凝神戒备,腰间短刀,出鞘半分。 “他在哪?” 水易萧对谢香浮从不见外,即便是他图谋不轨,密会雷霆门人,也没打算瞒着她。 他们师兄妹向来感情融洽,十分要好。 同甘共苦,共创大事。 此时,任溪流从帐幔后面缓步走出。 “来,我来引荐。这位是任公子,此次前来是要与我们做一桩大生意的……” 谢香浮目不转睛的瞧着缓步靠近她的任溪流,愣在了当场。 她在银月楼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犹如是一根毒刺,不久前才被稍稍挑起。怎奈此刻却再一次深深地插入了她的心房,近乎要了她的性命。 她的身子几乎抖动抽搐起来,但她又决不能在师兄面前表现出丝毫的异样。 谢香浮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小臂,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剧烈的疼痛随之转为了一丝尴尬的笑意,挂在脸上。 任溪流自从治好了脸上的伤痕,也算是得此时彼,那双能辨美女的鼻子似乎不那么灵了。 毕竟是阅女无数,对谢香浮并不出众的容貌,印象也很模糊。 虽然熟悉,又不很确定。 谢香浮却对这张脸,恨之入骨,不要说有了条淡淡的疤痕,稍稍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就算他化成灰,自己也认得。 她永远忘不了银月楼的那条烧红的铁片,耻辱的印记永远烙在了她的心里。 谢香浮恨不得将眼前的这个淫贼抽筋剥骨,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放到盐场晾晒成渣!方能削她心头之恨。 水易萧看出谢香浮面上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便疑问道:“小师妹,你怎么了?” 谢香浮这才回过神来,笑了笑道:“没什么,这位公子,果然是仪表堂堂。” 她说这句违心话的时候,腹中翻江倒海,差点呕了出来。 这句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却打消了任溪流的顾虑。 谢香浮回到自己房中,好似丢了魂儿一样,她想砸东西出气,但却怕引起师兄的怀疑,她想暗中刺杀任溪流,又无十分的把握。 她只能一头栽到床榻之上,蒙着被子,伤心委屈,暗暗哭泣。 “水清浅,我蒙难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并没有表面上你瞧见的那般坚强。” “我日后若是嫁到碧水山庄去,你知道了此事必定会对我嫌弃。碧水山庄,怎会容下一个曾经深陷银月楼中儿媳呢。” 谢香浮平日里虽是精明干练的样子,但她毕竟还是一个姑娘,又怎能够逃过世俗的偏见呢? 谢香浮哭过一阵过后,心绪渐渐平复了些,事已至此,她觉得不再胡思乱想。 她拭干眼泪,温柔的眼波中又泛起了冷冽沉稳的光芒。 事到如今,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谢香浮冷静分析,想着对策。应天府的那座银月楼既然已被焚毁,和我同时被捉的姑娘也都死走逃亡,如今我身上的伤痕也好的差不多了。 所以,如今知道这个秘密的,恐怕只有任溪流这个畜生,还有慕晴柔了! 看来只有让他们二人永远闭嘴,我才能够活得安生,过的宁静。 谢香浮双拳紧攥,目露凶光,杀机已现。 慕晴柔,我本来不想对你下手的。你不要怪我心狠手辣,谁让你喜欢上了一个不属于你的男人呢? 有时候,一个道理就这如此的简单。 自己的幸福,往往是建立的别人痛苦之上的。 一件喜爱的东西,一个心仪的人。 东西还可以同享,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自己占有,就一定要别人放弃。 …… …… 谢香浮还在凝神思量着,忽听到门扉扣响,赶忙收敛心神,移步门前。 “吱呀一声” 门左右对开。 只见有位中年长者立在门前,此人两鬓斑白,颧骨高耸,面色蜡黄,神情肃然,身着锦袍,虽然上了年纪,依然是身形健硕,凛凛有威。 此人正是谢香浮的师父,海沙帮帮主景德路。 谢香浮躬身一拜,退后行礼。 “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景德路问道:“我走后这才半月不到,帮内出了这么多乱子,我再不赶回来瞧瞧,那还不翻了天?” 谢香浮微微垂下头去,面露愧疚之色。 “师父,都是浮儿一时疏忽,让那姓林的臭丫头给跑掉了。盐引和货物不知所踪,几位帮中弟子也被困于牢狱之中。” 景德路闻听此言,面色神情终于缓和了些。 “罢了,此时也不能全然怪你。平日里你心思缜密,处事有方。这次的事情过于棘手和复杂了。” 谢香浮神情有些恍惚,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浮儿,我瞧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脸色也甚是难看,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谢香浮连连矢口否认,淡淡笑了笑。 “没有,没有,多谢师父关心。可能是这些日子有些操劳了。” 景德路叹了口气道:“毕竟是一个姑娘家家的,掌管一个堂口,处理帮中大小事务,也难为你了。上要面官府,下要对江湖,各种关系纷繁复杂,也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 谢香浮连连摇头道:“浮儿自幼父母早亡,师父抚养我成人,我自幼在帮中长大,早就把海沙帮当做自己的家,也把帮中上下弟子视为自己的兄弟。为家人做事,又岂会有任何抱怨呢?” 景德路也不由感慨道:“是啊,一晃十年过去了。你也从一个小女娃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海沙帮也从一门一派转变为了一堂一帮。我这个掌门也变成了帮主,家业虽然是越做越大,势力也越来越强,可这人也是越来越杂了。” “师父,您到底要说什么?” 景德路一阵感慨过后,话锋一转,忽然说道:“没什么,为师也只是感慨。你年纪也不小了,迟早是要嫁人得啦。” 第四百一十七章 江南命脉 第417章 江南命脉 谢香浮听到这番言辞,却不由吃了一惊,被这话打得有些措手不及,怔了一怔,欣然说道:“浮儿的终身大事,全凭师父来做主。” “碧水山庄的水老庄主也是为师的老朋友了。碧水山庄之前与我们素无瓜葛,只是这些年我们的底盘越扩越大,也难免又起一些摩擦冲突。我想这种事情,以后也不会少的,误会只会越来越大。” 谢香浮眼神一转,立刻明白了景德路的意思。 “师父,您老人家是想让浮儿嫁到碧水山庄,日后与他碧水山庄联姻,如此一来,漕运、盐业这两大江南命脉就都在自己人手里了。” 谢香浮这话虽然直白,但也言简意赅。 “嗯,更何况在此多事之秋。为了能与朝廷火山寺势力周旋,也少不了碧水山庄的鼎力相助。” 景德路捋了捋胡须,眉宇间透着满意之色,道:“浮儿,为师知道,不该拿你的终身幸福做筹码,你若是不情愿,我们还可以再想旁的法子。” 谢香浮道:“当然不会,碧水山庄是武林世家,江湖地位颇高,能嫁到碧水山庄做儿媳,岂非也是我的福分啊。” “再者说来,浮儿爹娘去得早。早就把师父当做亲父一样。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全凭师父的安排。” 景德路听了这话,也是一阵感动,道:“难得你有如此深明大义,有你这样的好闺女也是为师的福气。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与碧水山庄,亲上加亲啦。” “亲上加亲!” “不错,以后他既是老夫的徒弟,也算老夫的半个女婿,是你的夫婿,又是你的师哥。” “什么?师父您说的是,是我师哥?” 谢香浮闻言,脸色立变,讶然一惊。 “易萧自幼摆在海沙派门下,武功非凡,抱负远大,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啊。” 谢香浮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这,这。” 景德路道:“这些年你们俩为了帮中大业,东奔西走,并肩作战,配合默契,不早就是令人羡慕的一对侠侣了么?” 谢香浮轻叹一声。 “侠侣?” 景德路道:“再者说来易萧他是你的师哥,处处疼惜你,为师早就瞧出来了。把你交给他,为师也才能放下心。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可是,可是。我和师哥只有兄妹之义,并无男女之情啊。” 谢香浮也是直截了当,立刻回绝。 “这?” 谢香浮道:“师父,其实浮儿早已经有心上人了,他便是碧水山庄的三公子,水清浅!” 景德路捋了捋胡须,道:“水清浅?可是据为师,水清浅早已与别人定了亲啦!你就不要多想了。” “什么?水清浅竟然早就与别人定了亲!这不可能啊。” “莫非是,就是那慕晴柔!” 想到此处,谢香浮咬牙切齿,心中愤恨无比,对慕晴柔的仇怨和误会似乎又加深了一层。 景德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只晓得前些日子,水清浅与安荣山庄的安赛蜜定了亲,却并不知道安赛蜜与他那情郎,双双殒命殉情,这其中变故。 谢香浮就更是被蒙在了鼓里。 “水清浅?他现在身在何处?老夫倒要亲自去问问他。” 谢香浮轻轻咬了下嘴唇,喃喃说道:“水,水公子他应该是寻慕姑娘去了。” “慕姑娘?莫不是那个救走林姚的慕晴柔?” 谢香浮无奈的点了点头。 景德路微微摇头,转过身来问道:“看来,这个水清浅并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谢香浮本来就心烦意乱,让其师父这么一数落,便更加难受了。 …… …… 扬州知府徐绍群和都转盐运使沈严,这几日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惶惶不可终日。 他们心中忧虑的是,林姚拿到了盐引,拿到了他们收受贿赂的证据,也就扼住了他们的咽喉命门。 她若是执意上报,交于火山寺处置。莫说乌纱帽不报,恐怕性命也难以保全。 知道前几日,他们知道了林姚被海沙帮擒住的消息,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间,他们二人又摆了一桌酒宴,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沈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摔倒桌面,沉声道:“徐大人,我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居然被一个女人摆了一道。” 二人相谈正欢,忽有差人前来禀报。 “徐大人,沈大人。听海沙帮的人说,林姚昨日逃出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徐绍群刚刚举起的筷子便从手指间滑了下来,眼神之中充满着错愕之色,唇齿微微颤抖,口中念叨着。“这,这个林姚,果然是不简单呢。” 沈严听罢后,眉头紧皱,摆了摆手,让差人先行退下。 徐绍群道:“听说这女人背后大有来头。否则孙隆兴和古德安都如此器重与她,金陵四落,火山寺的人马都供其差遣调拨。” 沈严却是一脸不屑的说道:“要我说,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女人而已。” 徐绍群道:“不错,女人也不是没有上位的机会。听说这个林姚,就是在金陵阴错阳差与大皇子结识的。” 徐绍群道:“不过,有一点我还是不明白。火山寺中,真的有很多女人么?” 沈严道:“不错,龙梅儿手下就有不少。她们表面上是教坊司的歌姬舞女,实则是火山寺安插在官场与江湖之间的细作。 虽然乍看之下无身份,但暗中名册有记录,也是有官阶品级的。 徐绍群眨了眨眼睛,道:“哦?愿闻其详。” 沈严道:“火山寺指挥佥事三人,为正四品。分别是古德安,龙梅儿,冯漫诗。镇抚使有二人,从四品,南北各设一人。不过,镇抚使有副官,我倒是从未听过。” 徐绍群道:“哦?此事可否确凿查证?” 沈严道:“火山寺的职务,都是记录在册的,但向来是秘不示人,外人无从知晓的。” 徐绍群道:“这个林姚的底细,古德安理应是最清楚不过的。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 第四百一十八章 连番欺辱 第418章 连番欺辱 海沙帮正厅之内,帮主景德路端坐正中。 各个堂口堂主分列两旁,商讨眼前危局。 谢香浮豁然抬头,却发现师哥水易萧正在她对面,紧紧地盯着她。 今时不同往日。 他们心中已有了些隔阂。 水易萧想必已经知晓撮合成亲之事。 谢香浮眼神呆滞,一语不发,一声不吭,一直低头看着地上,就像只闷葫芦一样。 这显然不是她往常的样子。 往日海沙帮聚会,她总是第一个跳出来,献计献策,对各个堂口评头论足,摆出一副蛮横的样子。只要这位小姑奶奶没说完,就容不得别人开口。 帮中各个堂主多数都吃过她的亏,上过她得当,挨过她的骂,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一来他们知道谢香浮,的确是精明能干,手段也十分狠辣,不敢轻易得罪于她。二来大家也都知道景帮主分外宠幸于她,简直将她当作亲生闺女一般,百般怜爱。 今日众人见到谢香浮一反常态,默不作声,便有人开始说风凉话。 盐笃堂的堂主,鲜于嵩双眼微微眯起,首先开口道:“谢堂主,今日我帮大敌当前,你为何一言不发?” 此刻,一盐堂的代堂主孟兆辉也跳出来,冷然说道:“还不是惹祸上身,自知有愧。” 孟兆辉本来也算是怂包一个,三翻四次被林姚教训,但运气倒是很好,正赶上堂主忽然身染重病,眼看就要归西,这才让他捡了一个大便宜。 他只需要静静等待前堂主吹灯拔蜡,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稳坐一盐堂堂主的交椅。 卫增堂堂主卫集先先摸了摸下巴的胡渣,连连讥笑道:“我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看还是卧床休息,多喝点红糖姜茶补补吧。” 此言一出,本来会引来一阵嘲弄,但在如此庄重肃穆的场合,众人却不敢放声大笑,一个个憋得面色涨紫,青筋微鼓。 谢香浮听了这话,胸口起伏,咬牙切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面有愠色,就要发作,一双拳头紧紧攥起,尔后又松开了。 鲜于嵩道:“还不是惹祸上身,自知有愧啊。两淮和扬州的盐务往来一向是平稳顺畅,为何你白砂堂接管不久,就惹出如此祸端呢?” 卫集先道:“哪个不好,非要把火山寺招惹进来。他们可不是吃素的!” 鲜于嵩道:“与官府往来,绝不能够心急,更不能够强硬。妹妹你倒好,不但针尖对麦芒,结果还把这个什么镇抚副使囚于帮内,百般折磨。” 鲜于嵩表面上说的言辞恳切,头头是道,暗地里还是不停的数落。 一向十分强势,精明能干的谢香浮好不容易惹了祸,当然要得理不饶人,好好出口恶气。 鲜于嵩说的口干舌燥,吐沫横飞。 “若是此事火山寺追究起来,派大队人马前来围剿征讨!我们在两淮和扬州苦心经营这么多年,可就全都毁于一旦了!” 卫集先道:“听说那个林姚来头可不小,是那个什么孙公公身边的红人呢!” 水易萧平日里最疼爱他这个小师妹,今日见到众人唇枪舌剑,言语相激,却像一尊石像一般杵在那里,一语不发,面无表情。 水易萧这一反常态的举动,也让众人更加得寸进尺了。 孟兆辉此时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似乎忘了自己有多大的本事,上前一步拍着胸脯,撇着大嘴直咧咧地说道:“区区一个林姚而已,老子与她交过好几次手。我看她也不过如此而已,那几下子功夫也就是这么回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摆弄起他那柄厚背薄刃的鬼头刀,虽然泛着幽光,却几乎没吓退过谁。 孟兆辉斜着眼瞧了瞧谢香浮,咂摸这嘴巴说道:“只是会耍弄一些女人的手段罢了。” 谢香浮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 “大言不惭!” 景德路见到这几个堂主阴阳怪气,出言不逊,连番欺辱谢香浮,自然看不也去,也不会坐视不理。 他只是心中有些犹豫,因为这几位堂主都是废派立帮之后才入伙的,并不是仰慕景德路在江湖上的威名,也非是死心塌地相随,而是迫于海沙派的势力,由此一来,人心不齐,也未敢轻易开罪他们。 谢香浮从方才就一直忍气吞声,此刻终于安耐不住。 “不错,这次是我一时疏忽。让林姚那个小贱人有机可乘。现在盐引被扣了,部分货也丢了。还被火山寺盯上,被朝廷看的紧紧地。请帮主责罚!” 谢香浮满眼委屈,单膝跪地,抱拳请罪。 这番恳切言辞,让人听得也有些于心不忍,难下惩处。 谢香浮表面上放下姿态,一力承担罪责,也是为了让景德路不会左右为难,好有缘由为其开脱。 景德路昨日对谢香浮说的一番话,意味深长。 师父突然让自己嫁给师哥,到底是何用意呢? 景德路语重心长,叹了口气道:“粉灭堂这两年来,为我帮立下赫赫战功,买卖往来也收益颇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此次谢堂主她也是一时不察,才被火山寺的人盯上。” 孟兆辉面孔一板,仍有些不服,高声叫道:“若是认错有用,我们也不必在此集会,商量对策了。” 谢香浮道:“这件事情,我一人承担,与我堂众兄弟无关。我愿暂且卸任堂主之职,追回那张盐引和失去的货物。” 说罢,谢香浮解下腰间令牌,双手呈上,这才暂且堵住了众人嘴巴。 景德路道:“嗯,我景某人向来是公私分明!方才浮儿有堂主之职在身,也不好偏袒。现在她既然交出了令牌,也就只是一名普通的海沙帮弟子。浮儿是我看着长起来的,老夫视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如若谁敢再出言不逊,休怪我景某人不讲情面了!” 景德路这番话语,每个字都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很难让人在回驳什么。 水易萧此刻也终于开口了,道:“这错也认了,罚也罚了。师父说的极是,应该给小师妹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师妹,你可不要忘了你方才的承诺。” 谢香浮越想越伤心,被水易萧这番话语一激,干脆利落的说道:“我定会信守诺言,若是不成,我甘愿受罚,任凭帮规处置!” 水易萧冰冷的表情终于融化,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 见到水易萧的脸色,谢香浮这下终于瞧明白了。这场六国大封相,根本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全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师父景德路,师兄水易萧,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有一帮子不要脸的跳梁小丑,在这里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就连平日里那些怂包软蛋的家伙,也跳出来往自己身上泼一盆脏水。 再回想昨天的事情,这一切难道都是师兄的诡计? 谢香浮不得不往最坏出打算,心中暗念着、师兄,我们亲如兄妹,从小一起习武念书,闯荡江湖,建功立业,看着海沙派退派立帮。 到头来你却要如此对我,你做的这一切难道只是为了得到我吗? 我现在甚至怀疑,林姚半夜潜逃,也是你有意为之的。 第四百一十九章 破财免灾 第419章 破财免灾 海沙帮正厅,众人逐渐散去。 谢香浮手提佩剑,疾步向外走着。 水易萧却忽然在背后叫住了她。 “师妹!请留步。” 谢香浮驻足停下,手指紧紧攥着剑鞘,轻轻咬了下薄唇,微微转头,侧目而视道:“师兄,你不必多言。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一定会将这件事情处理妥当。而你,却让我万分失望。” 谢香浮性子一向直爽且执拗,认定的事情不会轻易回头。 水易萧又怎能不知晓,非但没有劝慰之言,还在一旁质问道:“师妹,就凭你自己,如何斗得过火山寺的人马呢?” 谢香浮不屑之色,道:“区区一个林姚,本就是我的手下败将!再故技重施将她捉到便是了!” 水易萧道:“你可知道这林姚的厉害么?我与她交过几次手。她的武功绝不再你我二人之下,且她麾下有火山寺的人马,还有神秘江湖高手相助。” 谢香浮转过身来,眼睛紧紧盯着水易萧道:“我倒是很有兴趣会会这些江湖高手!” 水易萧道:“我看她这次栽到我们手中,也必定是事出有因的。她能够在严密看守的地牢内顺利逃走,这其中也必有蹊跷。” 谢香浮道:“你不提此事便罢,你既然说出这话,我倒要问问了。你那位姓任的朋友,又是何来历呢?我怀疑他才是暗中救走林姚的人!” 水易萧听了这话,不由轻轻笑了两声,道:“任公子?这绝无可能。任公子与这林姚可是有深仇大恨的。” 谢香浮不禁疑问道:“深仇大恨?” 水易萧道:“不错!毁颜之仇!就算无此过节,他也不可能救走林姚的。林姚曾一把火烧了银月楼……” “银月楼?” 水易萧转目四顾,见到周遭无人,悄声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妨实情相告。任公子是雷霆门中之人,银月楼的管事。” 水易萧见到谢香浮脸上的表情十分木讷,既不吃惊也不激动,全然不为所动。 他哪里知道,谢香浮在银月楼的惨痛经历,她早就对银月楼和任溪流恨之入骨。 听了林姚的这段事迹,谢香浮的心里仿佛对其也没那么的讨厌了。 二人正在攀谈。 忽有粉灭堂弟子前来报信,他们皆为谢香浮的死忠手下。 据他们口中所言,在附近的村落发现了林姚和慕晴柔的踪迹。 谢香浮闻听此言,得意笑道:“看来她还未与火山寺的人马汇合呢。这方圆百里之内,都是我们海沙帮的地盘,她若想这么悄无声息的跑出去,恐怕还没那么容易!更何况她还中了我粉灭堂的各种毒盐,伤势并未痊愈。” 水易萧却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在一旁阴着脸,沉默不语。 谢香浮举起佩剑,抬手一挥道:“你们几个,跟我去捉她去!” 继而转过身来,抱剑一别,道:“师兄,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 …… 杨柳依依,微风习习。 林姚和慕晴柔结伴而行,意欲尽快逃离海沙帮的的领地。 怎奈谢香浮早已在前面一处地方静候二人。 林姚也未料到谢香浮竟这么快就追上来,不由吃了一惊。 “你怎会找到这里的?” 谢香浮置之一笑道:“寻着你的味道,自然就能找得到。” 林姚有些发懵。 “味道?什么味道?” “自然是,咸咸的味道。” 谢香浮抿嘴讥笑道:“不信你自己的闻闻?” 林姚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果然有一种咸咸的汗渍味,却与平时有微妙的差异。 谢香浮道:“你身上被我撒了这么多的毒盐,还闻不到么?我们粉灭堂的毒盐可是独一无二的。你所在之处也属于我们粉灭堂的势力范围之内,想追到你又有何难?” 林姚一脸不屑道:“被你追到了,那又怎样?你以为我林姚还会落在你手上!就算我功力尚未完全恢复,对付你也是绰绰有余了。更何况还有慕姑娘在一旁帮忙。” 谢香浮道:“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不想跟你打了,只因为我觉得还有那么点样子。只要,你能把那张盐引交出来,这件事情就算两清了。” “知心妄想?这可是你们贿赂勾结官员,贩卖私盐的罪证。” “好,就当我海沙帮破财免灾!” 林姚似乎对银票没什么兴趣。 撇了撇嘴巴道:“你这是在公然贿赂我么?我可不是那个笨蛋徐知府!” 谢香浮道:“我知道银子你不稀罕,可是我还有别的。我可以用解药做交换。” “解药?” 谢香浮道:“不错,你的毒盐本来在皮肤表面,现在被江水一泡,深入肌理中去了。我可不是吓唬你,若是没有解药。不出七日,你全身上下都会溃烂的。” 林姚一脸不屑的说道:“哼!这世间最毒的烈日灼心散我都尝过了。害怕你这区区毒盐吗?待我功力恢复,运功逼出体外即可。” 谢香浮道:若是从口中服用的毒,进入你的五脏六腑。或许对你没什么效力。 但这毒是从皮肤慢慢渗入的,你真的有法子么?等到真的渗入你体内,你就算可以逼毒,你这身冰肌玉骨也溃烂成渣了吧。 “你休要在此故弄玄虚!” 林姚口中虽然强力辩驳,心中却暗暗想着,这个小丫头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当时若不是自己用冰见真气在身体表面裹上一层冰霜,现在怕是已经体无完肤了。不过,这样的境况,也支持不了许久了。看来只好答应谢香浮的请求,走一步看一步吧。 慕晴柔这时间也来到林姚身侧,在她耳畔嘀咕了几句。 “其实这个谢香浮,本性倒也不算坏,只是有些刁蛮泼辣而已。我看,林姑娘,你就放她们一马吧。” 林姚道:“好,我暂且答应你。先告诉你盐引和那批货的地方。” 你随手画了一张地图,交给了谢香浮。 “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呢?” “那我把镇抚使的令牌也给你!” “我才没那么傻呢,你是想让我们自投罗网!” 谢香浮道:“据我们掌握的消息。那张盐引,你并没有交给任何人。因为如此重要的证据,交给谁你都不放心。” 林姚将脚上的靴子脱下,从里面逃出一张叠放。 谢香浮都看呆了。 慕晴柔在一旁站着,手指捂挡在鼻子,暗暗发笑,心想这倒像是林姚的一贯风格。 第四百二十章 出尔反尔 第420章 出尔反尔 谢香浮也有些懊悔,她虽搜了林姚全身上下,可偏偏却忘记了搜她的鞋底。 早知道,就应该好好拿板子打她的脚底! 林姚道:“你不用如此的惊奇的眼神盯着我。如此肮脏的罪证,当然只配踩在脚底下。不过你也不用懊悔,就算你搜也未必搜得到,因为你不会想到我这双靴子是有夹层的。” 林姚将那张盐引从靴中小心翼翼的抽出来,口中说道:“你快点告诉我祛除身上盐毒的方法!” 谢香浮接过这张皱巴巴,叠的齐整,还有些味道的盐引,心满意足,随口说道:“你先用硫磺,皂角,清水泡泡,尔后洗净便可以了。” “就这么简单?” 谢香浮嘻嘻笑着,吐了吐舌头道:“不然呢。” 林姚怒色顿起,轻叱道:“你竟敢戏弄于我?” 谢香浮嘿嘿笑了两声,道:“我可没有戏弄你,只是你自己想不到而已。” 谢香浮捏着鼻子,轻轻将那张盐引的纸打开,只觉得潮乎乎皱巴巴的,几乎要粘连在一起,展开来看,上面字迹模糊,墨痕晕散,尤其是那官印也成了一片通红。虽然还能辨识个大概,恐怕也已然失去了效力。 “这,这?这盐引为何便成了这般模样?” 林姚若无其事的说道:“还不是因为我们仓惶逃出,跳入江中,进水泡的。” 谢香浮又气又恨,转念一想,东西既然拿到手,也罢也罢。 虽然是损失惨重,也总算能回去交差了。 谢香浮道:“那我们的货物,你总也要还给我们吧。” 林姚眼眸一转道:“想得倒美,我只说答应交给你们盐引,可没说把你们的货物也换给你们。” “你!出尔反尔!” “你!阴险狡诈!” 慕晴柔见到谢香浮和林姚你一句我一句,针尖对麦芒,吵得不可开交,赶忙站出来上前劝阻。 谢香浮见到慕晴柔,胸中更是气恼。 “慕晴柔,我还没找你算账呢!都是你干的好事!我才陷入如此被动局面。你以为就你那点小伎俩,就可以拆散我和水清浅么?” 慕晴柔摇了摇头,道:“我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卑鄙。我起初并没有想要带林姚逃走。我只是不忍心看到林姚被你们如此折磨,解开她的穴道而已。谁知道,后来一个人的出现,才让我……” “是任溪流?” “事到如今,我们三个应该站在一头,共同除掉这个淫贼魔头才是!否则,又不知道有多少……” 话还未说完,谢香浮忽然冲着慕晴柔嘶吼起来。 “住口,你快住口!” 见到谢香浮神色如此激动,林姚在一旁似乎看出了些端倪。 她心中暗暗想着,提到银月楼和任溪流,她就反应如此之大,看来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莫非……怪不得,她对我的态度有所改观,原来是这样。 既然知道了她的命门所在,那接下来也就好办了。 林姚在一旁,幽幽说道:“原来谢堂主,也有一段银月楼的往事呢。” 谢香浮倒退两步,身子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内心深处最为脆弱的地方被人捅了一刀,任谁也无法在挺胸抬头,趾高气昂了。 谢香浮冷傲的眼神失去了光彩,也没有了方才神气的模样。 林姚走上前去,拍了拍谢香浮的肩膀,本想着安抚一下她那颗受了伤的心。 没成想,她所触碰的地方,正是谢香浮的还未痊愈伤疤之处,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垂下头去,眼神露出惊惶之色,不敢与林姚目光相接。 林姚眼神一转,立刻明白了什么。 “其实,我这次追查你们海砂帮的目的,不单单是为了打压私盐。更是为了揪出幕后操作的主使。任溪流的出现,恰恰印证了我的猜测,不是么?” “谢堂主,谢姑娘,我知道你心里苦。但仍要坚强面对,果敢吐露。我们曾经都被银月楼无情的折磨其辱过,不是么?” 林姚双手轻轻握着谢香浮的臂膀,温暖的眼神投射出安慰的光芒,试图照亮谢香浮心底的阴影和彷徨。 谢香浮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不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师哥竟然与这个淫贼勾搭上了。” “当然是,在银月楼的时候。” “什么?” “我推测这两个人,恐怕交往有一段时间了。不过现在想想,这也很正常。如果没有雷霆门的支持。你们海沙派的私盐生意怎么会做的这么顺畅,势力又怎么会如此增强。” 谢香浮听到林姚这番言辞,心中惊惶,现实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残酷,还要无情,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林姚赶忙往回兜话。 “当然,你们海沙帮的日渐壮大与谢姑娘你的精明能干也是密不可分的。” 谢香浮道:“原来是这样,师哥,他竟然背着我去这种地方,还与任溪流交往,简直不可原谅!” 林姚一本正经地说道:“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我查到一言堂的堂主身中剧毒,奄奄一息。而孟昭辉偏偏在这个时候,被选为了代堂主。 林姚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此巧合,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孟昭辉根本就是雷霆门中之人。” 谢香浮渐渐回想起来,孟昭辉最近的行事,也就不觉得奇怪了。盐笃堂的鲜于嵩,卫增堂的卫极先,这些日子也的确有些反常。 谢香浮不觉将今日发生的事情悉数告知林姚。 林姚听闻连连感叹,劝慰道:“谢香浮,我劝你还是不要回去了,跟我们一起走吧。” “跟你走?” 他们让你追回盐引,只是一个借口。无论成败,他们既然罢黜了你堂主职位。你再回去,无非也就是被水易潇当一颗棋子来利用。 谢香浮闻听此言,仍就不相信,连连摇头道:“不会的,师哥她就是再怎么不对。也不会如此对我的。” 林姚见到谢香浮情绪波动,接茬挑眉说道:“在权力的面前,当然没有什么感情可言的。若是我估计的不错,你师哥下一步,就该商量着怎么与任溪流夺权了。” “夺权?你是说,他们要逼师父,让出帮主之位。” 林姚道:“我只是猜测而已,毕竟这种手段,我也是轻车熟路。” 慕晴柔和谢香浮,目光齐齐盯着林姚,一脸错愕的神情。 “轻车熟路?!” 林姚尴尬笑了笑,轻咳两声,连连解释道:不,不,是了若指掌。 慕晴柔心道,林姚蛊惑人心的手段还真是不少呢。 又有谁能想到,前几日还剑拔弩张,斗的不可开交的三个女人。 现在竟因为一个任溪流,拧成了一股绳子,简直就插桃园结义,歃血为盟了! 有时候女人的脾气就是如此的古怪,她们和好不需要理由,她们可以为了抢夺男人互相争斗,更可以为了对付男人,同仇敌忾! 第四百二十一章 共同目的 第421章 共同目的 林姚见到谢香浮被自己说服,心中暗喜,欣然说道:“既然我们有同一个目的,将任溪流这个狗贼除掉,再将雷霆门银月楼的势力连根拔起!” “不错!” 谢香浮和慕晴柔齐声应到。 二人不但异口同声,连表情都是同样的决绝坚毅。 林姚见到二人这般反应,心中也是暗自得意。 林姚对谢香浮说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瞒你了,你们海砂帮被我扣下的那批私盐,的确是我偷偷转移走了。” “转移走了?难怪我的手下多方探查都没找到……” 林姚道:“起先是放在扬州府衙的库房中。可是生怕那徐知府和沈大人会一直惦记。我实在是不安心,他们偷偷拿去贩卖了都说不定。” 谢香浮道:“的确如此,这白花花的盐粒儿,就等同于是白花花的银子,谁见了能不动心嗯?” 林姚道:“于是我左思右想,决定将这批私盐偷偷转走,交给丐帮秘密藏起。” 谢香浮疑问道:“那丐帮的人,你就能信得过么?” 慕晴柔道:“你有所不知,丐帮现在的帮主翟凌儿,可是林姑娘的好妹妹。” 林姚道:“所以我就交托给我丐帮的众弟子,将它们秘密转移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了。 现在盐引被水冲刷的污损了,这些私盐就是最强有力的证据。” “分舵!” 慕晴柔道:“事不宜迟,我们就尽快出发吧。” 三人一块上路,走了一阵。 林姚发现了丐帮弟子沿途做的标记,一阵欣喜。 “找到了,应该就在这里。” 手搭凉棚,抬目望去,前面不远处,是一座破旧庙宇,四周杂草丛生,枯枝遍地,有些荒僻。不过这正是丐帮弟子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林姚道:“若是估计的不错。他们应该将那些私盐转运到了这里。” 谢香浮眉头微蹙,口中说道:“瞧上去有些不对劲。” 三人朝庙宇走去,谢香浮忽然顿住脚步,弯腰下去,竟发现路边洒落了不少盐粒儿。 林姚说道:“看来是这里了。他们也太不小心了,瞧瞧这还洒汤漏水的。” 慕晴柔道:“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林姑娘你瞧,前边草丛里还有大片的血迹,还有这砍断的枯枝,这凌乱的草甸……应该发生了激烈的打斗所留下的。” 林姚也顿感不妙,加快脚步,急忙朝破庙之中分奔而去。 庙门是半开着的,抬脚跨过门槛,刚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股血腥之气, 眼前景象更是让林姚为之震惊,竟都是丐帮弟子的尸体! 他们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死状极为惨烈! 林姚四处查探,发现在一处角落里,有名弟子还尚有一口气,他见到林姚来此,挣扎着向前挪动。 林姚赶忙上前,急声问道:“小兄弟!是谁干的!” 那弟子双眼微闭,气若游丝的说道:“林,林姑娘……帮中……出了奸细……勾……结……银……” “奸细?是谁?难道都是彭长老做的好事?” 那弟子话未说完,脖颈一歪,就已归西。 任凭林姚在揪着他摇晃,也无济于事。 慕晴柔和谢香浮随后赶到,也被眼前场景吓得够呛。 她们二人虽然也久在江湖行走,但此等场面,对女孩子来说还是太过血腥和惨烈了。 林姚站起身来,气的浑身颤抖,咬牙启齿,挥起拳头,重重砸向墙壁。 慕晴柔诧道:“怎么会这样?” 谢香浮却不管这些,一心只顾着找寻那批货物的下落。 丐帮这处秘密据点,是一处破旧不堪的屋舍,灰尘很厚,到处结满了蜘蛛网,找寻半天,根本没有半点迹象。 林姚仗剑,站在谢香浮的身后,眸光冷冽,低声说道:“别费力气了,我看那批货早就被你们海沙帮劫走了!” 谢香浮道:“林姚!你这话是何意思?莫非你是说我暗中派人劫走了这批货物?” 慕晴柔见到二人针锋相对,赶快上前劝解。 “现在不是相互猜忌的时候,我们理应尽快找到劫走货物,杀害他们的凶手才是啊。” 林姚来回踱步,口中嘟囔着。 “这件事情多有蹊跷,丐帮之中只有那彭佩傲与雷霆门来往密切。这次为了避开彭长老的耳目,我是亲自叮嘱翟灵儿,亲自督办此事。可到头来还是被发现了,怎么会呢?” 谢香浮依旧在这周边找寻线索,听到院子外面有急促的脚步声音,便立刻警觉起来,抽出佩剑,斜倚在门框旁。 等到来人靠近,她才发现原来是粉灭堂的弟子。 约莫有二十来人,个个手持刀剑兵刃,着急忙慌的朝这边赶来。 他们皆是谢香浮手下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打头弟子见到谢香浮,一阵欣喜,虽然是气喘吁吁,却也是满脸堆笑。 “堂主,你可让我们好找。” 谢香浮摆了摆手,道:“我现如今已不是你们的堂主了。” “对了,此地如此荒凉,你们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 林姚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渐渐凑了上来,在一旁侧耳听着。 “我们是听一盐堂的弟子说的,说在这里发现了被火山寺扣押的那批货物!我们担心堂主你有危险,特来此地相救。” 谢香浮浅浅叹了口气道:“就凭你们几个,恐怕也不是来人的对手。” 那群弟子往院内一瞧,见到里面尸横遍野,惨目忍睹,也立时吓得半天没缓过神儿来。 林姚缓步凑上前来,更令他们凝神戒备,连连后退。 “是你!林姚!里面这些人莫非都是你杀得么?” “堂主,快走!这个女人十分厉害!” 谢香浮赶忙摆了摆手道:“现在我与这个女人暂且放下恩怨,站在同一头了。” 众弟子面面相觑,不知谢香浮是何意思。 “堂主,你怎么能和这个女人混在一起呢!” 林姚道:“当然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咯?” “共同目的?” 林姚道:“你们海沙帮马上就要有一场浩劫发生,难道你们还不知道么?” 林姚见他们没什么反应,又提高了声调,道:“废话少说,快将你们这一路上看到的,听到的都告知于我吧。” 当中领头的瘦高弟子瞧了一眼谢香浮的脸色,便娓娓道来。 “是一盐堂的孟兆辉!我们粉灭堂的兄弟发现他们在暗中运送货物,便暗中跟着他们,我们起初不敢轻举妄动,怕被他们发觉,只是远远的瞧他们往这个方向了。” 林姚道:“你可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了么?” 那瘦高弟子答道:“的确有些丐帮弟子在附近出没,看穿着打扮,恐怕就是这里面被害的人。 “后来有一个俊朗公子也从树林中穿过,来到此处。” 林姚切齿说道:“任溪流?果然又是他干的好事!” “还有一个一身兽皮的姑娘,起初这副打扮,吓了我一跳。” 林姚闻听,大吃一惊。 “那后来,你们有没有见过他们!” 瘦高弟子摇了摇头道:“他们人多势众,我们起初只有几个人,不敢靠近,只听到里面在一趟趟的向外搬东西。我们听到这里没了动静,才和众兄弟赶过来的。” “糟了,灵儿。她该不会是有危险吧!卢静江这小子在什么地方?为何不在她身旁呢?” 第四百二十二章 柔情蜜意 第422章 柔情蜜意 林姚十分忧心翟灵儿的安危,她知道无论是以前的狐女小兽,还是现在的帮主翟灵儿。 她都经历的太多痛苦,背负了太多的责任。 即便林姚一向功于心计,凡事也都所图回报,觊觎她的星火神功,贪图她的帮主权力。 即便如此,林姚却也是真心实意的把她当做妹妹看待的。 翟灵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是好呢,又怎么向胡周交代呢。 谢香浮见到林姚踌躇不决,犹自说道:“怎么了,林姑娘?怎么看你忧心忡忡,愁眉不展的模样。” 林姚蹙眉说道:“不妙不妙,看来,任溪流已经发现我们的行踪。接下来,他很有可能会联合你们海沙帮其他堂主,对我们不利!” 谢香浮有些懵懵懂懂,诧道:“任溪流,她竟有这么大的本事么?” 那瘦高弟子道:“照现在的情形,也不无可能。这几日一盐堂与白沙堂活动频仍,似乎在图谋什么不可告人的举动。” 谢香浮道:“莫非,师哥他真的会有什么大逆不道的举动。就算有,也都是这个该死的任溪流撺掇的。” 林姚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水清浅他的安危。银月楼被火烧毁,水清浅也算是他的一个冤家对头。只因为银月楼的那些姑娘,很多都是水清浅解救出来的。” 谢香浮听了这话,有些不舒服,暗生闷气。因为她知道,水清浅在银月楼大杀四方,便是为了解救慕晴柔。 慕晴柔淡然一笑道:“林姑娘,我看你是多虑了。水易萧还有另一个身份,那边是水清浅的哥哥,又岂能帮着外人害自己弟弟呢。” 林姚摇了摇头道:“我看那可未必。武林大家,豪门望族,有时候为了争权夺位,情感也是冷漠的的。更何况他们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罢了。” 谢香浮微微颔首道:“林姑娘说的不错,其实他们兄弟间的关系并不好。我师兄常常抱怨,自己不是长子,无法继承碧水山庄。水清浅又是老幺,自幼得宠,更是把镇庄之宝水纹剑给了他。到头来,自己却什么也没捞着,只得在外面独自打出一片天地!” 慕晴柔道:“那可如何是好,我们应该折返回去才是。” 林姚眼神一转,心中已有了一条妙计。 “既然任溪流企图对我们不利,到处派人搜捕。那我们不如就反其道而行之,任溪流一定不会想到,我们会折返回去的。杀他个措手不及!” 慕晴柔疑问道:“可是就这样折返回去?如何才能不被发现呢?” 林姚道:“放心,我自有办法,谢姑娘自然能大摇大摆的回去,我们二人就可扮成她的两个手下,随她一起。” 林姚和慕晴柔对望一眼。 她们二人一定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当年在林溪镇的那间酒楼一起狠揍蔡子游时的痛快场景,想想就觉得十分解气,大快人心! 林姚道:“我知道,慕姑娘扮作男人的手段很是高明。我呢,也跟着安荣山庄的安赛蜜学过几招易容的本领。” 谢香浮道:“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我们每人身上都带着一袋盐,可以遮住身上的女儿家的体香。” 林姚道:“任溪流这个淫贼,就是有这个本事!可以通过女孩子身上的味道来辩明身份。只要是他的嗅过得女孩,就会过鼻不忘的。” 三人齐声斥道:“果然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禽兽!” 未免目标太大,谢香浮让手下弟子兵分两路,分头行动。一路暗中监视水易萧的行踪,另一路偷偷送信给师父景德路,让他早有防备。 众手下领命上路,其中三个身材矮小的,将身上衣服换了下来,留给这三位姑娘改扮之用,自己只能勉为其难,穿上了那几位丐帮弟子的衣服。 虽然十分晦气,也实属无奈。 谁叫他们整日里口口声声说死命效忠之类的话。 谢香浮帮林姚和慕晴柔在屋子里装扮一番。 女人打扮起来通常都是很慢的,不过这次是要扮成海沙帮中皮糙肉厚的臭男人,自然不需要那么费事,当然还另有原因,慕晴柔和谢香浮忧心水清浅的安危,林姚也基于弄清楚翟灵儿的下落。 她们不一会儿就换好了装束,即刻准备出发。 有谢香浮这个粉灭堂的堂主领路,三人在海沙帮的地盘上行走,一路畅通无阻,如入无人之境。 …… …… 绯色的月光,柔软的大床,温柔的梦乡。 男人和女人亲吻相拥,在青纱帐里扭动。 一阵柔情蜜意过后。 任溪流自不会独自入睡,他紧紧将米思思拥入怀里,在她耳旁轻声道:“思思,你最近是怎么了,为何总觉得你心神不宁?” 米思思道:“任公子,你觉不觉得那个谢堂主,有些面熟呢?她像不像是银月楼之前逃走的那个姑娘,粉蝶?” “粉蝶?” 任溪流一脸懵的摇了摇头,对把招蜂引蝶当作一日三餐般寻常的任溪流,又怎么会对每一只蝴蝶都有印象呢? 米思思道:“我记得当初那只‘粉蝶’被抓来银月楼时,她只说自己是家道中落,误入风尘,始终不肯承认自己是江湖女子。” “但是她的身上却有几处伤痕,手指也像是常舞刀弄枪的样子。” 任溪流闻言,似乎来了兴趣与兴致,微微点了点头。 米思思道:“她虽然中了我们的迷药,无法施展内功,但似乎身上藏有暗器。我还记得她宁死不从,我们的人也不敢碰她。派去收拾她的几个人,先后都中了毒,非死即伤。 后来就没人敢轻易碰她,她终于趁机逃了出去。 任溪流道:“听你这么一说,倒是有这么一回事。只是当时柳依依和桃灼灼负责看管她的。” 米思思道:“任公子,你真的没印象了么?您不是已经和她,共度良宵了么?” 任溪流轻轻笑了笑道:“我的女人这么多,怎么会记得是哪一个呢。可惜,她们俩都死了,与她有过接触的人也都死了。” “那日灯光昏暗,谢香浮也不肯抬起头来。我也没放在心上,再说她浑身上下都是一股子咸盐味道。如此看来,那个小粉蝶,的确就是谢香浮咯?!可是我根本嗅不出她身上的味道。” 米思思道:“莫非公子还对她念有旧情?” 任溪流笑了笑道:“我现在心中只想着,那位慕姑娘。” 米思思神情沮丧的穿好了衣裳,走下了床。 “公子,思思知道自己始终无法得到你的心。可是,你这句话也未免太伤人了吧!方才我毕竟还在你的床上!” 任溪流见到米思思孤独无助的背影,似乎还在呜呜抽噎。 在身后一把抱住了她,一手揽着她的腰肢,一手抚着她的肩膀。 米思思回眸望着这张俊俏中带着些许沧桑的脸庞,立刻觉得有一股暖意涌向心头,美滋滋的,眼角噙着的泪水也瞬间飘散消逝。 接下来,就是一阵俘获芳心的甜言蜜语。 女人总是喜欢被连篇的谎话去哄,有时候明明知道都是骗人的,却依然乐颠颠的去相信。 米思思对任溪流死心塌地的爱,从未改变,即便在任溪流容颜被毁之时,她也依然不离不弃,陪伴左右。 她原以为如此就能得到任溪流的倾心,可是她错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蛇蝎心肠 第423章 蛇蝎心肠 门“吱呀”一声开了。 沙小曼毫无避讳的走了进来。 赫然见到二人几乎不着丝缕的相拥在一起。 米思思和任溪流也觉得有一丝丝的尴尬。 米思思连忙整理好衣衫和头发,静静地站在一旁。 沙小曼只觉得这样的场景分外熟悉。 她犹还记得,那日她也是逼不得已,把慕晴柔迷晕,准备将她放到任溪流的床榻上去。试图以此来表明她加入银月楼的决心。 可是,她思来想去,实在不忍伤害这个无辜的姑娘。于是就将自己献了出去。反正自己也已经失去了清白之身。 “小曼?半夜三更,可有什么急事找我!就这样贸贸然的闯了进来!” 沙小曼神情冷漠,面无表情。 “我们似乎已经被丐帮的人给盯上了。” “笑话!整个丐帮都要听命于我银月楼!” “你似乎忘了,还有一个胡疯子的存在。而且他素来与李洛交好,此事不得不防。” 听到李洛这个名字,任溪流立时愤恨起来。 李洛和林姚这两个人是他最为讨厌的,也是在他心目中最为难缠的。 任溪流道:“小曼!银先生正在闭关练功,银月楼的事情现在全都由我说了算!” “是。” “要我说,那个胡疯子不足为据!找到林姚才是当务之急!免得她带火山寺的人马前来坏了我们的好事!” 任溪流问道:“那批货可否安置妥当了?” 沙小曼道:“已经运送到了指定的地方,就等冯先生来交易了。” 任溪流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揽着米思思的腰肢,回到房中去了。 …… …… 漆黑的夜色总会包裹很多密谋。 任溪流如是,水易萧也如是。 夜半三更。 水易萧正在等一个人的来到。 这是一个身披黑袍,带着风帽的女人。 水易萧躬身一拜,恭声道:“嫂嫂。” 女人脱下风帽,露出一张精致妩媚的脸,勾起嘴角,笑了笑。 她正是慕容贞。 慕容贞妖媚而灵动的双眸似乎随时能把男人的心魂勾出。 水易萧也难以抵抗,若不是他心中还在时刻惦念着自己师妹的安危,此刻恐怕已经不顾伦理,按耐不住自己的冲动了。 慕容贞脱下斗篷,身上竟然只披了一层贴身的薄纱外衫,里面的肚兜隐约可见,冰肌玉骨历历在目,婀娜的身姿在水易萧的面前扭动。 这和平日里的仪态端庄截然不同,是荡意撩人,是风情万种。 “嫂嫂……请……请自重。” 慕容贞轻笑一声道:“怎么?我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你到先羞愧脸红了。” 水易萧本来与慕容贞约好,共商对策,他也万没想到,慕容贞会如此的放荡。 慕容贞咯咯笑着说道:“其实你们三兄弟当中,我一直最中意的就是你了,不像你那兄长是个病秧子,也不像你那弟弟,是个奶娃子。只有你,又精明又能干,有责任有担当。” “嫂嫂,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慕容贞听了这话,似乎有些不太高兴,说道:“我们的事,难道还不算是正事吗?” 说着,纤细的手指轻轻撩拨着水易萧棱角分明的脸庞。 水易萧急忙后退两步,慕容贞却热情奔放,投怀送抱。 水易萧本来试图躲闪,让她扑空,又万般无奈,将慕容贞一把推开,用的力道稍稍有些过猛,险些让她失足跌倒。 慕容贞嚷道:“你,你为何对我变得如此冷漠!当初的事情,你难道都忘了么!” 水易萧道:“当时我只是酒后失态,才一时……再说,是你先勾……” 慕容贞转过身去,背负着双手道:“够了!哼,你们这些臭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当时风流快活,事后都不认账了……” “不错,就算是老娘我主动投怀送抱,难道你敢说自己就没有私心么?你还不是想知道碧水清源功秘笈的收藏之处。” “我……” 平日冷峻沉稳的水易萧,也被质问的哑口无言,不敢再接话。 水易萧终于收起了那张毕恭毕敬的面孔,肃然道:“你在威胁我?没想到你的心思竟然如此歹毒!” 慕容贞却轻叹一声道:“我哪敢呀,我怎么敢与你相比呢?你的脑袋里,恐怕想的都是欺师灭祖,弑兄夺位吧,甚至连亲兄弟和师父都要谋害!” 慕容贞嘻嘻笑着,尖声刺耳,如鬼魅哀嚎,令人头皮发麻。 再美的美人,发怒发狠,面目狰狞时,都不会好看到那里去。 “你的这些心思,任溪流都告诉我。水纹剑杀死景德路,然后栽赃嫁祸给水清浅。如此拙劣的办法,亏你也想得出。” 慕容贞从不会无缘无故的和一个男人交好,除了满足自己的欲望,她总要从那个男人的身上得到些什么,甚至要将他的把柄紧紧地握在手心。 只有这样,那个男人才会对她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哪天若是对她变心,不再听话,她也好亲手将其毁灭消亡。 这便是慕容贞,她有着狐媚一般的脸庞,却有着蛇蝎一般的心肠! …… …… 女人当然也有比较善良的。 此刻,一颗大树上就挂着三个姑娘。 林姚,谢香浮和慕晴柔。 三个刚刚结拜的好姐妹。 她们正在偷偷听着屋内二人的对话。 起初,她们声音很小,她们听得十分吃力。 但现在他们发生了争吵,每字每句都被林姚她们听得真真切切。 林姚道:“看来,你的师哥野心不小。他早就勾结银月楼,觊觎这帮主之位了。” 慕晴柔道:“水公子他怕是有危险了。” 谢香浮眼眸中噙着泪水,轻轻摇了摇头,似乎还不敢相信师哥竟会做出如此倒行逆施之举。 见到谢香浮胸口起伏,呜呜抽泣,林姚赶忙拍了拍谢香浮的肩膀,对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叮嘱她不要哭出声来。 一个是对她有养育之恩的师父,一个是与她共同成长的师兄。 谢香浮用手背轻轻拭干眼角泪水,紧紧咬了咬下唇,深吐了一口气,道:“事到如今,我一定要阻止这场风波的发生!” 说罢,便展开轻功,从树枝上飘然落下,就要找水易萧算账去了。 林姚却一把拉住了她,口中说道:“谢姑娘,现在不要冲动。我们还是先躲起来,免得一会儿被他们发现了。” 谢香浮道:“怎么说,我也是堂堂的堂主,在自己的地盘上,怎么像做贼一样呢?” 林姚和慕晴柔将谢香浮拉到一处僻静得角落。 林姚双手按着她肩膀,紧紧盯着她的目光,一本正经的说道:“此刻的海沙帮,已经不是你所能够掌控的了。你也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堂主了!” 谢香浮惊诧道:“此话怎讲?” 林姚道:“若我估计的不错,昨日你派出去报信的那些手下,此刻恐怕已经凶多吉少,多半是被杀掉了。” 谢香浮吃了一惊道:“什么?不会吧!怎么能这样!” 第四百二十四章 虚无缥缈 第424章 虚无缥缈 难道,师父他老人家是受到了他们的胁迫,才会如此对我的么? 谢香浮道:“不行,我要亲自将这件事情禀告师父才是。” 林姚道:“先别忙,若是我们鲁莽行事打草惊蛇,你师父他恐怕就更加危险了。” “我看,我们还是应该先找到水清浅才是。” 林姚一边走,口中一般嘟囔着:“半夜三更,孤男寡女,果然不会有什么好事!” 二人见到慕晴柔神情呆滞,目光涣散,独自一人低头向前走着。若是再不叫住她,她差点就要撞到树上去了。 林姚上前轻轻抚着慕晴柔的肩膀,柔声问道:“慕姑娘?从方才就见到你心神不宁,可是有什么事情么?” 谢香浮却在一旁说道:“哼,你这是明知故问。你方才没听到我师哥一口一个嫂嫂的喊着么?她便是碧水山庄的大公子夫人,慕容贞咯。也是慕晴柔的堂姐。” 林姚怔了怔道:“你的堂姐?她怎么会和水易萧深夜幽会呢?” 谢香浮道:“看来她也多半是银月楼的人。” “你说的不错!” 前面一个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她们的身后。 “沙?沙小曼!” 林姚吃了一惊,手抚佩剑,立刻警觉起来。 慕晴柔也不自觉的躲到了林姚身后,不敢与其目光相触。 因为当日在银月楼,是沙小曼设计将她擒住,但同样也是她,为了救自己,做出了很大的牺牲。 只有谢香浮见到面前这个有几分姿色的姑娘,满脸疑问的背负着双手,傲然而立。 既然沙小曼在这里,就说明任溪流已经掌握了她们的行踪。 林姚抽出佩剑,四处张望。 “别看了,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林姚凝眸望着沙小曼,心情纷繁复杂,五味杂陈,轻声问道:“小曼,沙小姐。你……你要怎么样?” 沙小曼冷冷说道:“林姚。上次在红袖山庄一别,我想清楚了许多事情。或许我们之前的确存在一些误会。命运如此捉弄了我们,我并不想与你为敌,也不打算与你交好。我只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林姚凑上前去,冷冷问道:“什么?” 只见沙小曼面色阴沉,并未答话,而是冷冷说道:“谢香浮,慕晴柔,你们现在一定想知道水清浅的下落吧。他中了一言堂的埋伏,此刻恐怕正在五里之外的柳林中与他们激烈缠斗。” 慕晴柔和谢香浮对望一眼,脸上泛起一抹欣喜之色。 慕晴柔问道:“此话当真?” “信不信由你。” 谢香浮思量片刻,道:“那片柳林的距离一言堂的分舵不远,听她的口气,不像是在骗我们。” 二人确定了水清浅的位置,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撇下林姚,扭头就走了。 林姚眼巴巴的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心中感念道,这都是什么嘛,一听到水清浅的消息,就全然不顾我了! “林姚,我们之间的事情,也该聊聊了吧。” 林姚转过身来,只见到沙小曼抬起手臂,两指夹着一个小纸包,在她眼前一晃,鼻旁一转。言道:“我这个东西,我猜你一定很想要了吧。” 林姚喉咙上下微微游动,不由自主的吞了一下口水,颤声道:“这,这莫非是……” “不错,是荼蘼甘露的粉末,药力更是奇妙。” 只是听到这四个字,林姚全身上下的骨头都要酥了。 双膝微曲,垂下头去,双拳紧握,指尖深深嵌入手心的肉里,几乎就要渗出血来。 “怎么,你不是应该一把给抢过去的么?” “以你今时今日的武功,对付我岂不是易如反掌的么?” “你竟然不为所动?” 沙小曼连问几句。 林姚牙关紧咬,强装淡定的摇了摇头,额角已经渗出了薄汗。 “我们还能够回到过去么?” 沙小曼道:“我也不想下半辈子,就这么痛苦的活着。” “不妨告诉你吧。我现在深得银先生的器重,得到她浣溪大发的真传,在银月楼的地位与之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甚至已经可以和任溪流平起平坐。” “我知道,你们也都很恨她!不如我们就精诚合作,将她干掉。” 林姚道:“真的么?小曼,你真的想通了吗?太好了,莫非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再成为亲密无间的朋友?” 沙小曼勾起嘴角,冷冷笑道:“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你要拿出你的诚意,就像当日在林溪镇一样,将我手上这包粉末吞下!” 林姚依旧摇了摇头,神色坚定的答道:“我答应过,李洛,是永远不会再碰这玩意儿的了。” “这么说,你是不肯服用咯?” “不……错……” 林姚双目微合,紧咬着薄唇。 沙小曼道:“林姚,你向来诡计多端,我怎么还能相信你呢?只要你甘愿受我摆布,成为我的手下,为我效力。” “我会考虑原谅,对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 林姚依旧默不作声。 沙小曼撇了撇嘴角,语气凝重的质问道:“怎么,不情愿么?别忘了,你在双威镖局本来就是我的使唤丫头!” 这句话如一把锐利的尖刀,深深刺进了林姚道心田,让她痛彻心扉,痛不欲生。 沙小曼道:“没想到你的意志力,竟然如此坚定。李洛?原来是那个风林阁的小子。” “莫非这就是爱的力量?” 沙小曼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爱。你竟然还有脸跟我说情爱。若不是你,我和汤辰早就已经……” 她笑声顿住。 “也罢,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多费口舌。” 沙小曼对林姚的这番说辞,这番态度,自是不屑一顾。 “爱情么。今天我就将你口中所谓的爱情捏的粉碎!” “看来,我手上的筹码还要加重!” 沙小曼接着说道:“我知道你在苦苦追寻那批私盐的下落。我还知道,你找不到它,你就无法交差,无法完成任务。若是古德安怪罪下来,那可不好。你的姨娘恐怕也会受到牵连吧。” 沙小曼招招攻心,每一句话都刺着林姚的软肋。 当友情和亲情摆在林姚的面前。 她别无选择,更何况只是为了一句话,去信守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是否真的值得呢? 林姚赶忙追问道:“你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沙小曼信誓旦旦的说道:“不错。” 第四百二十五章 幽兰指力 第425章 幽兰指力 慕晴柔和谢香浮为了替水清浅解围,一路狂奔,来到了沙小曼提及的柳树林深处。 果然听见了一阵阵刀剑“呯呯”的清脆响声。 只见水纹剑展动,青光耀目。 水清浅宝剑在手,剑法娴熟。 一般寻常角色能够与之近身向斗。 海沙帮,一盐堂的弟子也是一个个十分胆怯,不敢上前,只得将水清浅团团围住,手中兵刃不停地比划挥舞。 只见他们明晃晃的长刀短刃,握在手里,颤颤巍巍,不知是在迟疑,还是在发抖。 孟兆辉气急败坏的从人群中走出,嘶声嚷道:“还愣着干嘛,给我上啊!” 话音方落,一把毒盐自谢香浮袖口洒出,如雪片一般,飘飘散散,白中略带一点粉色。 众弟子见状,面面相觑,一时间也茫然不知所措。 “是毒盐?粉灭哭砂?啊……” 若真的是粉灭哭砂,沾染上半点,烧伤的可就是一片。 众人赶忙抖搂衣衫,检查身上有没有受伤。 谢香浮乘机足尖一点,轻功展开,凌空翻身,飘然而落,稳稳站在了水清浅的身旁,吐了吐舌头,十分俏皮的模样。 “小白兔?你来了!你没事吧。” 谢香浮冲她抿起嘴巴,甜甜一笑,尔后转身,露出另一副冷峻面孔,戳指怒骂道:“哼!原来你们一盐堂早就与银月楼有勾结!” 孟兆辉阴恻恻的笑了两声,道:“那又如何?你现在也不在堂主之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海沙帮弟子。若不是看在水易萧的面子上,早就收拾你这个小娘们儿了!” 谢香浮蹙眉道:“师兄!你为何要走到这一步呢?难道你忘了师父对你恩情了么?” 一盐堂弟子一哄而上,刀剑招呼过来。 水清浅不慌不忙,长剑一封,抵挡在谢香浮前面。 慕晴柔见状,也冲了上来,剑峰一闪,寒光夺目。 刚冲过来的三五名弟子慌了神,就被她腾身而起,踹翻在地。 孟兆辉愣了半晌,他也没想到,一家子竟然从黑漆漆的树林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两个姑娘。 “慕姑娘,你也来了。” 慕晴柔和谢香浮,一个爽利泼辣,一个温柔娴熟,一左一右,护在水清浅两侧。 护花使者常有,但两朵艳丽红花开在绿叶旁,也倒是一景了。 就连水清浅也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羞红的颜色,罩上双颊。 慕晴柔,谢香浮双剑齐出,分刺左右,身如流水行云,步似穿花蝴蝶, 水清浅在当中,云剑舞动,运剑如风,左荡右决,招招凌厉! 这三人似乎心灵相犀,身法配合十分默契,一招一式丝丝入扣,剑锋所指,势如破竹,切瓜砍菜一般,就将那些人打得溃散而去。 对方虽然人多势众,依旧是节节败退,瑟瑟发抖。 再这样下去,怕只剩下孟兆辉孤身一人,呆呆地站在那里。 孟兆辉怒目圆睁,爆喝一声,垫步拧身,提刀向他们砍去。 水清浅早已看透了他的套路,轻松避过刀锋,反手长剑一展,就要刺中孟兆辉咽喉要害之处。 孟兆辉只得乖乖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水公子,饶命哇!我也是受任溪流的唆使,才会这么做的。” 谢香浮忙着去追些没来得及跑的杂鱼,一不个留神,竟中了对方的暗器。 是一枚沾满毒盐的飞镖!这枚飞镖形状诡异,出其不意的射出,直接钻入手臂的肉里去。 谢香浮紧捂着手臂,鲜血顺着手腕滴滴落下,摇摇晃晃,欲要跌倒。她脚步踉踉跄跄的挪移了几步,靠在一棵树下,单膝跪地,咬紧牙关,痛苦不已。 水清浅见到谢香浮有些异样,似乎受了重伤,赶忙问道。 “小白兔,你没事吧!” 见到水清浅略有迟疑,孟兆辉眼神一闪,突施偷袭,抡起手中弯刀,迅驰无比的朝水清浅砍去,刀锋飞速划过。 就在千钧一发,慕晴柔抽身,飞扑过去,猛然一踢,正中那孟兆辉小臂,手中弯刀也顺势甩了出去,弯刀回绕,又朝水清浅盘旋过来! 水清浅赶忙横剑格挡,“叮”一声刀剑碰撞的脆响,然后踉跄退了几步。 慕晴柔见到水清浅处境危险,也挥剑去挡,慌乱之中,失了平衡,险些跌倒。一不小心被孟兆辉背后打了一掌。 水清浅瞅准时机,骤然一剑挺出,见光层层,如水波荡漾,将孟兆辉重重刺伤。 孟兆辉拖着伤体,连滚带爬的狼狈退走。 水清浅本要去追,见到慕晴柔受伤,赶忙将她抱在了怀里,方要开口关切询问。 在一旁谢香浮见到这一幕后,脸色骤然之间变得十分难看。 或许是因为身上毒盐发作,又或许是见到这二人如此亲昵。 过了片刻,忽听得谢香浮大叫一声道:“啊!” 叫声凄惨无比,直钻入心底! 水清浅被这叫声惊觉,只见到谢香浮口中要这一块袖口扯下来的碎步。 那支镖已经被她硬生生的拔了出来,顷刻间血流如注。 谢香浮疼痛难忍,渐渐昏了过去,平躺在地上。 “小白兔!你怎么了。” 水清浅飞奔过去,将她从地址扶起,手足无措,慌乱之中找不到东西为她止血。 谢香浮流出的血起先是黑色,尔后转为鲜红。 慕晴柔却处之坦然,干脆利落,顾不得自己负伤,凝神聚力,二指并拢,施展幽兰指法,点在谢香浮手臂,替她封脉止血。 谢香浮薄唇已无血色,更是白如盐霜,看来这盐毒已经渗入体内了。 慕晴柔冲着谢香浮瞧了一会儿,探了探鼻息,翻了翻的眼皮,道:“谢姑娘应该是急火攻心,毒入心脉,才会晕倒。我们快替谢姑娘运功,把残留着体内余毒逼出吧!” 水清浅眉心微蹙道:“可是你,也受了伤,还是我来吧。” 慕晴柔抿嘴淡然一笑,道:“不碍的,先救人要紧!” 水清浅自然也很关心谢香浮安危,点头应允。 二人盘膝而坐,准备发功。 慕晴柔方要运气,汇聚丹田,之觉从背脊到胸口一阵钻心疼痛,微一嘤咛,就跌到了水清浅的怀里。 “一定是我方才伤损内功,又强用幽兰指力,才……” 慕晴柔道:“可是只凭你一己之力,怕是无法顺利逼毒,倒会被反噬。” 水清浅心急如焚,蹙眉道:“这可如何是好呢?” 慕晴柔道:“我看这样罢,你将内力传给我,在催动激发我的真气,传给谢姑娘,不就行了。” 这个法子果然奏效,过了一会儿。 谢香浮逐渐苏醒过来,睁开双眸,微微侧目。 见到水清浅、慕晴柔二人,在她身后为她运气逼毒。 心存感激,暖意融融。 可这盐毒倒也顽固,并未完全逼出。 二人已是大汗淋漓,见到谢香浮已然醒来,索性收归真力,先暂且休息。 谢香浮大口喘着粗气,只觉毒血就在胸口淤积,上不来也下不去,甚是难受,手撑着地面,缓慢挪移,转过身去。却瞧见慕晴柔正拿着一只丝帕,小心翼翼的替水清浅擦汗。 随即一口乌黑的毒血呕出,差点喷到二人身上去。 “小白兔,你感觉如何了?” 谢香浮终于舒坦了许多,喃喃说道:“我……我……好多了。其实你们本可不必大费周章的……” 慕晴柔和水清浅茫然对望一眼,不知是何意思。 谢香浮却已是拳头紧紧攥起,死命抓了一把草皮。 她虽然心中有气,但身子虚脱,无力发作。 更何况慕晴柔也的确救了自己,此刻又能如何呢? 第四百二十六章 妥当安排 第426章 妥当安排 三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多少都伤损了些元气,先在原地休息。 谢香浮服了解药,好转不少,终于有了些气力,看到慕晴柔和水清浅在一旁说说笑笑,怎能坐视不理,赶忙问道:“水清浅,我来问你。我师哥他真的要大逆不道,伤害我师父么?” 水清浅摇了摇头道:“我想你错怪了。其实我二哥,他也是被蒙在鼓里,全不知情的。这都恐怕是任溪流和银月楼的诡计。” 慕晴柔和谢香浮听了这话有些发懵。 慕晴柔道:“那为何,这一盐堂的人要害你!” 水清浅道:“我本来是去寻你下落,中途碰到一盐堂的这帮人鬼鬼祟祟。我心中起疑,暗地探查,发现果然有些问题。他们在偷偷转运那批私盐。可惜不慎被他们发觉了,他们这才要杀我灭口的。” 水清浅道:“此事,你是从哪听来的?” 慕晴柔道:“是,是听林姑娘说的。” 水清浅道:“一盐堂的孟兆辉,的确是勾结银月楼,意图对海沙帮图谋不轨。其目的也是为了找到那批私盐的下落。” 谢香浮道:“哈?莫非,她是胡乱说的?” “看来,时态并未发展到如此地步。那我粉灭堂的兄弟,是否安然无恙呢?” 慕晴柔道:“其实,那个林姑娘的话,不可不信,但不可全信。她有时候是唯恐天下不乱,如此而已。这样火山寺才能有机会坐收渔利。” 谢香浮攥紧拳头砸向地面,狠狠说道:“这个臭婆娘,又被她给愚弄了,真是可恶至极!” 慕晴柔道:“谢姑娘你先不要动怒生气。我想她也一定是有苦衷的。至少她联合我们一起对付任溪流却是千真万确的!” 慕晴柔光顾着着急,全然把水清浅在一旁的事情给忘记了。 水清浅道:“你们?” “小白兔,你和任溪流也有很深的仇怨吗?” 谢香浮也才反应过来,眼眶红润,刚有些血色的樱唇微微颤抖。 “我……” 慕晴柔自知说错了话,手指紧紧贴住了嘴巴,不敢望谢香浮一眼。 水清浅见到谢香浮眼眸中又泛起了红色,真的像只可怜的小白兔一样了,自是心疼不已。 因为他从小知道,谢香浮必定受了很大的委屈,才会变成这样,她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莫非,任溪流欺负你了!” 受了委屈的人,最怕的就是别人安慰的话语。 这会瞬间让心弦崩断,眼泪决堤! ...... ...... 镇江。 一处码头旁的的露天酒铺。 桌上摆着一叠香醋,盘子里整齐码放着一块块的肴肉。 微酥香味溢,表皮泛嫣红,剔透如水晶。 面锅里面竟然咕嘟咕嘟煮着一只锅盖!看上去的确是很奇怪。 锅盖下面才是一缕一缕的面条,呼呼冒着热气。 几个装船的壮汉,刚刚装卸完货物,正坐在在树荫下休息,等着一会儿吃面充饥。 一位身着锦衣的公子,早早来到这里,挑了一个最不起眼的桌子落座。 看着身份,这打扮,似乎不像是光顾这种荒郊野店的主顾。 他来到此地,应该是来等人的。 与他来接头的正是风林阁的兄弟。 为首之人,正是墨江寒! “冯公子,你要的货物,已经备齐装船了,过几日就可运抵杭州。” 那锦衣公子手握折扇,轻轻摇动,唯一摆手,露出个满意的神色道:“没想到,竟然是墨少侠你亲自出面!” 墨江寒道:“小姐多次叮嘱,我自是不敢怠慢的!” 冯公子道:“墨少侠出手,我当然是放心的。无论是丐帮、海沙帮还是雷霆门,到了你手里,全都是不堪一击的!” 冯公子道“剩下的银子,等到了杭州。我自然是会一并付齐的。怎么,你不信我?” 墨江寒道:“冯公子,我知道你向来是讲信义的。只是这回辎重货物繁多,我只是担心……” 冯公子道:“墨少侠,我看你是多虑了。我早已和孙公公打好招呼!到了杭州,他自会派人接应。” …… …… 江面上雾气飘飘,碧波荡漾。 远远望去,一叶小舟,推开层层波浪,朝岸边驶来。 小舟稳稳停泊,一位姑娘率先跳上岸去,用绳子将船头栓到木桩上去,继而伸出手来,将船上那位仪态端庄的小姐搀下船来。 瞧着模样,不是顾青薇又是何人,一旁的侍女自是梁凉。 墨江寒上前躬身一拜道:“这里人员纷杂,小姐居然亲临此地。” 顾青薇抿嘴一笑道:“这次的买卖极为重要,我是怕你一人应付不来。” 墨江寒道:“请小姐放心,属下均已安排妥当。” 顾青薇背负着双手,朝江面望去,微风习习,吹散了她的发髻。 她的神色忽变得十分冷峻严肃。 “你的那个好兄弟,李洛这次没来捣乱吧。” 墨江寒道:“放心,我不会让他来坏事的。上次的一掌没了结他,算他命大。这次若是他再胆敢来捣乱,我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顾青薇一面摆弄着指甲,一面漫不经心的说道:“幸亏你上次没杀了他,否则爹爹问起来,我还真不好交代呢。” 墨江寒道:“小姐,这批货物,火山寺的人也一直在盯着呢。” 顾青薇眼神闪烁,嘴角勾起。 “火山寺,你说的可是林姚?” 墨江寒顿了顿道:“正是。” 顾青薇摆了摆手道:“好了,你快去安排与冯公子见面的事情吧,我还要在这里转转。” 第四百二十七章 慧质兰心 第427章 慧质兰心 顾青薇和梁凉在江边的码头旁,静静地看着这一袋袋的私盐,被装上船。 不久这白花花的盐就会变成白花花的银子。 顾青薇望着滚滚江水,忽然咯咯笑道:“你说,李洛真的死了。林姚那个小浪蹄子一定会很伤心的吧!” 一个装船的年轻人低声嘟囔着:“你才死了呢。” 话音方落,就被另外一个年长些的汉子一把拉住了手臂。 “是谁在多嘴?” 顾青薇豁然回头,寻着声音望去,见到的只是船工忙碌的身影。 她的耳朵虽然没有邱见晚灵敏,但也能辨别细微之声。 特别是熟悉的声音。 顾青薇朝货船缓步走去,闻到的是一种十分刺鼻的咸味儿,混着盐粒儿和汗滴。 “小姐,您还是别过去了。” 梁凉欲要伸手拦住顾青薇。 “梁凉,你有没有觉得有个声音,十分熟悉?” 顾青薇双眼微微眯起,仔细盯着每一个扛着货物的船夫,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看看他们到底是否身怀武艺。 年长的汉子将将弯下腰去,即刻要将一只麻袋扛到肩膀,就立刻被顾青薇喝止住了。 那年长的汉子慢吞吞放下货物,锤了锤肩膀。 顾青薇装作十分关切的样子,问道:“老伯,你这么大年纪了。还来这里做苦工么?” 那年长汉子将头上戴的斗笠稍稍地压低了些。哑着嗓子说道:“咳咳……是啊,老夫我无儿无女,孤苦无依。不过我还没那么老,仗着有膀子力气,混口饭而已。” 顾青薇冷然一笑道:“我看,你的力气可是着实不小呢!扛着如此重的货物,脚底下还能如此轻盈,若非内功深厚,又岂能做得到!” 语声未了,顾青薇袍袖一扬,就将年长汉子头上的斗笠打飞,即刻露出脸来。 虽然有花白的鬓角和胡须,却显得没那么老。 “若我猜的不错,你就是古道长吧!” 一旁那位年轻的汉子,脚底生风,两三步掠到顾青薇身后,扬手一掌,斜斜辟下,却被梁凉阻挡。 顾青薇不紧不慢的倒退两步。 随手挥了下袍袖,也将他头上斗笠打落。 这人正是,李洛! “真是稀客,难怪这声音我听着耳熟。” “你虽然是繁霜叶的密探,但总归隶属于风林阁,风林阁做事一向光明磊落,又何必如此鬼鬼祟祟的呢?” 李洛笑道:“顾小姐!你这一船货物,也未见得,就来路很正,还要在这偏僻的渡口码头,偷偷摸摸装货。” 顾青薇道:“呵呵,我本来就不是风林阁的人。我充其量只是一个生意人而已。” “专门走私货物的生意人么!” 顾青薇冷冷瞪了他一眼,透出傲然之气,也未再言语。 “上次双威镖局的事情,还没了解。如今又打起了私盐的注意!顾小姐的胃口还真是不小啊。你虽然是阁主的千金,但是要我有充分的证据。相信顾先生他自会……” “自会什么?大义灭亲?!” 李洛嘻嘻笑道:“顾小姐,你可知这通倭之罪,非同小可。顾先生若是知道了,你觉得他还会任由你胡作非为麽?” 顾青薇道:“通倭?哼。繁霜叶向来都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洛道:“据我所知,与你交易的那位冯公子,并不是中原人士!” 顾青薇背负着双手,仍旧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那又怎样?他只是一个商人而已,就算来自东瀛,也不能说他就一定是倭寇啊?” 李洛勾起嘴角淡淡一笑道:“那就要请小姐移步,与那冯公子当面对质咯!” 说着李洛忽然出手,一把抓住了顾青薇的纤细皓腕。 她微微一声嘤咛,骤然间吓出了一丝冷汗。 “快住手!不得无礼!” 手腕还没攥热乎,一旁的梁凉就飞扑过来,飞起一脚,朝李洛胸口踢来。 李洛振臂一档,猛然发力,又握住了梁凉的玉足,用上力道,顺势一扭。 将她身体旋了半圈儿,坠落在地。 顾青薇却神色淡定地说道:“几日不见,李少侠的本事见长?” 转而偏头怒声呵斥道:“梁凉,还不快再上。向李少侠讨教几招!” 梁凉知道小姐此刻在李洛手中,不敢有丝毫怠慢,谨慎非常。 只见她不慌不忙,深吸口气,气沉丹田,双掌凝力,就要发招攻来。 可这掌法看上去平平无奇,柔软无力,怎么瞧也不会伤到自己。 只见梁凉脚下步法一变,飞身扑来,李洛一手握着顾青薇的手腕,一手应敌也到可以勉强应付几招。 梁凉的掌法路数看似稀松,却不平常。 环环相扣,首尾相接,变化无常,柔软而绵密。 只见她手腕一翻,运掌如幻,气势如虹,猛然间推出一掌。 一股巧力,能扛千钧,力道方位也是令人猝不及防。 李洛根本无法闪避,胸口被这掌法一震,倒了下去。 顾青薇此刻满脸得意的低头望着倒在地上的李洛,笑道:“慧质兰心掌的滋味如何?” 李洛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轻笑两声道:“蕙质兰心?这掌法居然有个如此美妙的名字!但却是狠辣无比。” 他稍一运气,就觉得从胸口到手臂都毫无气力,仿佛有千万丝线拉扯一般,疼痛难忍。 李洛想动一下手臂,都觉得十分吃力。 梁凉却不会给他过多喘息的机会,又要出招发掌,再度攻袭。 胡周见此状况,自不会坐视不理。 与梁凉拳掌相击,他依仗有些许星火真气护体,施展招式,也是毫无顾忌,一顿穷吹猛打,雷霆万钧之势,让梁凉难有反击之力。 梁凉毕竟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方才那招慧质兰心掌已然消耗了她许多的心神和体力。 这种上乘武功,若是没有身后的内力根基,是无法完全驾驭的。 这时间,又从远处窜出一伙人来。 正是胡周在丐帮的生死兄弟,亲信弟子,还有安识义的部下。 前不久这批私盐被一盐堂和雷霆门的人夺走,他们丐帮兄弟也是伤亡惨重。 近日他们收到胡周的密函,这才聚集帮众来此。 李洛此刻也缓步走到胡周的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 “胡老爹,我这休息的也差不多了。还是让我再会一会这梁凉姑娘吧。” 胡周见到有人前来应援,来了精神。 “年轻人,就是伤得快,好的更快!不过我可不服老,不信你瞧瞧。” 说罢他又拉开架势,准备出招,一阵狂风骤雨般的穷追猛打,怪招迭出,梁凉也难以招架。 顾青薇见势不妙,怕梁凉独木难支,叮嘱她不要恋战,尽快与之离开此地。 第四百二十八章 绝尘而去 第428章 绝尘而去 顾青薇转身要逃,却被李洛拦住了去路。 “顾小姐,你别跑啊。” 顾青薇浅浅笑道:“你要如何?敢挡本小姐去路!” 李洛道:“顾青薇,你这小丫头疏于管教,我定要代阁主好好教训你一番!” “大胆,本小姐的名讳也是你叫的!” 李洛一步步逼近,顾青薇一步步的后退。 李洛从未如此小心,顾青薇也从未如此胆怯。 李洛也不确定,这顾青薇到底是不是个武功高手。 因为他难以想象,蕙质兰心掌这种高深莫测的武功,会是梁凉或者顾青薇这种黄毛丫头能耍出,甚至是独创的。 但还有一种可能。因为顾青薇的身份特殊,他是风林阁主的女儿。 恐怕这世上也只有她这个女孩能够自由出入,窥探风林书院中所有武功秘笈和藏书。 不过,即便如此。风林书院藏书无数,汗牛充栋,武功秘笈更是多的数不胜数。除非她是个武学奇才,否则在无人指点之下也不可能无师自通。 李洛不敢怠慢,恶狠狠地发出一指,直戳她的喉咙。 顾青薇双眸微微闭起,像是受了惊吓,忽的低声嘶鸣。 李洛本想扼住她的喉咙,可又不忍下狠手,毕竟她是顾先生的爱女。 即便是犯了错,也理应由顾先生处置发落,自己又有什么权利伤害她一分一毫呢? 李洛的指尖在顾青薇脖颈前一寸处,停下了。 这一下若是击中,顾青薇恐怕性命难保。 若是她真的身怀武功,绝不可能露出这么大的破绽,也不可能从容淡定,不闪不躲。 顾青薇道:“你,你竟敢欺负我。我好伤心,好难过。” 李洛怔了怔,原本以为她毕竟是个小姑娘,方才那一招,她会被吓哭。 但却没想到她此刻正在笑,有些得意的笑,有些诡异的笑。 顾青薇面露不屑之色,道:“就连你的好兄弟,墨江寒,都无法对我下手,就凭你!” 李洛有些不解,不知道顾青薇这话是何意思。 只觉得这话另有深意。 他不由暗念道,墨江寒的武功绝不在我之下,按道理应该不会应付不了梁凉。但他为什么甘心替顾青薇卖命呢?她既然知道顾青薇的斑斑劣迹,为什么不找个机会,将她绑去见顾先生? 李洛正在迟疑,梁凉已摆脱了胡周的穷追猛打,连番追击,赶回顾青薇的身旁,就要拼死护主。 又施展蕙质兰心绝技,手腕陡转,扬掌劈下。 倏然间一股劲力隔空飞窜而至,给李洛一个迎面痛击,李洛提气一冲,稳稳接住这股掌力,手臂却顿感阵阵酥麻。 顾青薇道:“梁凉,你怎么行动如此迟缓,若是再晚来一步,我就被这个臭家伙给……” 梁凉躬身一拜,面上泛起愧疚之意。 支支吾吾的说道:“小姐,我……对不起……让您受惊了。” 顾青薇摇头叹了口气道:“看来,这套掌法,你还未能够收发自如。” 李洛道:“这次我可没那么容易让你击败了。” 胡周本要赶来与李洛并肩而战,不曾想有人竟从暗处向他偷袭。 一支飞箭急速射出,幸亏他的反应迅疾,身手奇快,才没中暗算,可是那艘货船却出了问题。 那飞箭是从货船方向发出来的,胡周环顾四周,并无异样,高声叫骂道:“是哪个混蛋,在暗处放冷箭!敢向我偷袭?!” 语声未了,只听有人急声高呼道:“不好啦,有人要劫船!” 李洛和胡周齐目望去,原来是丐帮的众弟子。 在李洛,胡周与顾青薇缠斗之时,有一伙人偷偷潜入船内,将船夫杀害,抛入江里,尔后缓缓将船只开往江心,顺流而去。 等李洛赶到码头之时,船已经离岸很远了。 这时间,一匹骏马从林中疾驰而出,踏风而来,尘土飞扬。 顾青薇喜出望外,欣然惊呼道:“是以梦?来接我们了么?” “真是的,怎么这么久才来呢。” 顾青薇似乎依旧不急不躁。 梁凉却急声喊道:“小姐,快上马吧!此地不宜久留哇。” 以梦来到跟前,梁凉赶忙将顾青薇搀上马背,猛然一拍马尾。 只见这匹良驹顿时前蹄扬起,一声嘶鸣。 梁凉足尖一点,腾空而起,翻了个跟斗,也稳稳落在马鞍上。 顾青薇拉着梁凉手臂,飘飘然也被拽了上去。 这二女身姿翩跹,如蝴蝶翻飞一般,眨眼就都跨上了马背。 只见梁凉纤纤玉足一钩马镫,撩起缰绳,猛然一勒,马蹄飞扬,厮声长鸣。 她一手揽着顾青薇的腰肢,一手紧握住缰绳,二人合成一骑,即刻绝尘而去。 李洛顾不得两头,只能任凭他们逃走。 他远远望去,只见一面裹黑纱的女子立于船头之上,只觉得这娇小的倩影有些熟悉。 胡周一拍腿,也是懊悔不已,莫非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闻讯赶来的丐帮弟子,累的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李洛问道:“胡老爹,我们恐怕又被雷霆门的人给算计了。” 胡周道:“劫掠船只的人,是雷霆门的么?照道理应该不会的。此事甚为隐秘,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走漏消息。” 胡周思来想去又道:“除非,我们丐帮之中出了奸细!而且这间隙的来头恐怕还不小哇。” 李洛问道:“莫非,你是说彭长老?” 胡周摆了摆手道:“应该不会,知道此事的弟子,都是与那彭佩傲有仇的!绝对可靠!” “那会是谁呢?” 李洛见到胡周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极为凝重,眉头紧锁,心生怨气。 李洛恍然,上前查看被害弟子尸身,胸口处皆有一处紫青的血瘀,并无其它伤痕。 “静默无声,一指毙命。如此说来,应该是澄净指错不了!” “果然是,雷霆门的人所为么?” 李洛手指托腮,凝神思虑,适才又回忆起船头出那个蒙面少女,虽然身着一身皂色的劲装疾服,但她姿态翩跹,身材娇小,宛若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 正是五朵金花的远山玉兰没错了。 这时间,有丐帮弟子前来禀报,镇江分舵,突遭雷霆门偷袭,弟子伤亡惨重。 胡周道:“糟了,我与帮主约在镇江分舵,共同商讨营救林姑娘之事!” 李洛怔了怔道:“林姑娘?你说的不会是飞羽剑,林姚吧!” “她怎么了?” 胡周急声嚷嚷着道:“你这小子还说心里有她!这都不知道么!她前些日子去扬州追讨这批私盐,被海沙帮的人给捉去了!” 李洛道:“她是生也好,死也罢,都是她咎由自取,与人无尤!更与我无关!” 胡周道:“哼!你这执拗的脾气又上来了!老夫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算了,我没工夫在这里跟你闲扯!总之林姑娘是我们帮主翟灵儿的知己好友!也是我们丐帮的大恩人。” 李洛抱着肩膀,静静站在一旁,望着江面痴痴发愣,丝毫不为所动。 胡周见到李洛这般态度,不耐烦道:“算了,我还要赶去镇江分舵!万一灵儿她有什么不测,我可如何向前任翟帮主,还有帮众交代啊!” 说罢,便拂袖而去。 临走只甩下一句话。 “你再盯着江面,那一船的货物也回不来了!你若要跟来,便去镇江分舵找我吧!”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上弦月 第429章 上弦月 胡周着急忙慌的赶回丐帮分舵。 一路上见到在附近驻守的弟子并未受伤,安然无恙。 附近也并没有打斗过得痕迹,这才长舒一口气,心中一块石终于落地。 镇江分舵所在之处,当然也是在一处废旧的宅院里。 这处宅院十分隐蔽,不远处就是一座庙宇,年久失修,杳无人迹。 胡周心中一奇,若是帮主亲临,应该有不少兄弟在此值守才对,怎会安静地出奇? 一个青涩温柔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沉寂。 “胡伯伯!您来了!” 胡周见转头一瞧,只见翟灵儿满脸堆笑,从屋内走出。 见到帮主亲临,胡周也不敢怠慢,就要上前躬身行礼。 翟灵儿赶忙快走两步,将他缓缓搀起,道:“胡伯伯使不得啊!您与我爹是同辈,我怎能受此大礼呢?” 胡周缓缓起身,一摆手道:“哎,这一码是一码,帮中除了辈分高低,当然要分职位高低,我只是一个普通八袋弟子而已,不能因我坏了规矩。否则帮主威望何存呢?” 翟灵儿道:“胡伯伯客气了,怎么说我也是晚辈。” 胡周疑问道:“此处为何空荡荡的呢?只有门口几个弟子在此守卫。几位长老都去了哪里?卢少侠向来与你形影不离,为何不见他在这呢?” 面对一连几个问题,翟灵儿眼神闪烁,说道:“我派他们四处打探消息去了。胡伯伯,我倒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阿姚姐姐她已经逃出来了,不用让我们相救了。” 胡周朗声笑道:“哼,我就知道这个小丫头,没那么容易被人困住的。” 翟灵儿道:“是啊,我想阿姚姐姐收到消息,一定会马上赶来这里与我们会合的。” 翟灵儿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将林姚如何托她接手那批私盐,又如何丢失,尽数道来。 胡周一边悉心听她讲述,一边仔细端详翟灵儿的仪态神情。 他觉得翟灵儿与前些日子相比,更显得精神矍铄,神采奕奕,言谈举止不但已与常人无异,而且心思十分缜密,便问道:“灵儿,哦不,帮主,以前的事情,不知你想起多少了?” 翟灵儿微微一怔,吞吞吐吐的说道:“只有,一点点......一点点而已。” 胡周略显失意,又缓缓说道:“恢复记忆这种事情,不可操之过急,也不必强求自己,慢慢来吧,顺其自然就好。” 翟灵儿一抿嘴巴,默默点了点头。 胡周微微颔首,道:“把偌大的一个帮派交托于你这个小姑娘,也真是难为你了。若是翟帮主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的。” 胡周接着说道:“没想到他的闺女,功夫竟然毫不逊色于她爹啊。能够将星火神功的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就凭这点,帮主之位也非你莫属!” 翟灵儿笑嘻嘻的说道:“胡伯伯过奖了,多亏有诸位长老尽心辅佐。” 胡周道:“瞧你恢复的还不错,以前的事情记起来些了吗?” 翟灵儿摸了摸脑袋,道:“只记得些许,还很模糊。” 胡周叹了口气,说道:“不着急,不着急。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又遭受了这么大的磨难,实在是委屈你了。” 胡周想起过往,心情更加沉痛。 “翟帮主临终托孤,让我寻你,并让你继承帮主衣钵。只可惜我老周没本事,居然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你的下落。到最后反倒是让那个林姑娘先一步救你脱离苦海。” 胡周道:“最让我窝心的是,你就近在咫尺,只是被那些帮中的败类所控制。” “这些日子,我不由想起和翟帮主的一幕幕往事。我们一块喝酒,一起切磋武功,好不快哉!” 胡周想起这些美好的事情,嘴角浮现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翟灵儿也跟随着,淡淡笑了一下。 胡周不由轻捋胡须,长长叹了口气。 胡周道:“我知道,你很孝顺。想要早日恢复记忆,想起一些蛛丝马迹,好为你惨死的爹爹报仇雪恨啊!” 翟灵儿轻声应了一句。 胡周道:“这些年,我为了打听翟帮主的下落。也是费尽了心思。因为一直没找到他的尸首,所以帮中的兄弟都坚信他还活着!” “现在想想,始终是雷霆门的嫌疑最大!” 翟灵儿闻言心头一凛,作诧道:“雷霆门?” 胡周道:“雷霆门,几年前就让我们丐帮归附于他们。翟帮主不畏强权,严词拒绝他们!” 翟灵儿眨了眨眼睛,追尾道:“不畏强权!据我说知,雷霆门不是一个神秘的江湖组织么?” 胡周长长叹了口气,道:“不错。但事情远没这么简单。一个江湖组织不可能如此的肆无忌惮,连火山寺都不放在眼里。它的背后必定有权贵操弄,而且怕是有通天的本领!” “胡伯伯,难道你知道这人的身份,会是谁呢?” 翟灵儿缓缓凑到了胡周的身旁诘问道。 胡周轻轻怕了拍她的肩头,露出个慈和的微笑。 “算了,你年纪还小。等你再长大些,稳重了。我再告诉你吧。” 翟灵儿低声道:“哦?莫非这……雷霆门背后之人就是害死我爹主谋?” 胡周道:“不,这种事情那人未必会亲自动手。” “胡伯伯,你是怕告知于我。我一时冲动,与之对抗,将帮中上下陷于危难之地吧。” “不错,也许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我们应该与风林阁联合,与顾先生商讨才是。” 胡周忧心忡忡,背负着双手,沉思良久,又缓过神来,笑道:“我今日,这是怎么了。居然跟你这个小丫头说了这么多。” 翟灵儿道:“胡伯伯,你怎会知道这么多事情的。” 胡周道:“这件事情,本来是绝密。你既然已坐上帮主之位,是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你的了。” “我原本就是风林阁安插在丐帮的一位密探,时刻监视丐帮的一举一动。当然风林阁这么做也绝不是为了有什么图谋。只是想要让这偌大的一个武林帮派人心稳定而已。” “后来,我与你爹爹交好,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也就把我的身份表明。没想到他非但没怪我,反而对我更加推心置腹。” 翟灵儿眼神闪烁,又试探着问道:“那,你可查清楚那杀手的身份了么?” 胡周道:“说来也惭愧,我多方查探,毫无头绪,只知道那名杀手叫作上弦月!可是此人在风林集册之中并无记载。” 胡周道:“我常常再想,这上弦月,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是男是女,是年轻还是年老?” 翟灵儿心头一凛,转而说道:“嗯,这名字听上去的确十分神秘。” 胡周道:“然而就在前不久。长老毕怀仁被人偷袭,死于非命。这手法简直与上弦月如出一辙!” 翟灵儿道:“莫非她,又重出江湖了?” 胡周道:“必定是。因为毕长老见过上弦月的背影,她应该是个女人。如果翟帮主之死真和她有关,她毕竟是个手段毒辣的老妖婆!” “不,她并不老。” 翟灵儿用一种阴鸷而充满杀气的眼神冷冷望着胡周。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因为我,就是上……弦……月!” 第四百三十章 薄情寡义 第430章 薄情寡义 落日黄昏,天色已晚。 暮云合璧,余晖燃烬。 乌鸦还在枝头吱呀乱叫。 凄凉萧索的肃杀之意已经将这里严实包裹。 李洛正赶往丐帮镇江分舵的路上。 这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一瞧就知是一无所获,空手而回。他的心思已都放在如何夺回那船货物和顾青薇的身上,就连四周的风吹草动也未能够有所察觉。 他神情落寞的进到屋内,只觉得周遭静的可怕,死气沉沉。抬目望去,看到的竟是胡周一动不动的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他的神色立刻变得十分紧张,因为他见过许多人垂死时的模样,就是这样的惨状。 李洛急忙上前,猛然按着他的身子摇晃,这才发现胡周已是身体冰凉,早就没了呼吸。 “胡老爹!胡老爹!你怎么了!” 李洛的声音中带着满是自责懊悔的腔调。 他的死状虽并不恐怖,却很绝望和悲凉。 他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一定是听到了让其痛心不已的事情。 李洛发狂一般的高声叫嚷着。 没想到,短暂的分别,竟成了天人永隔。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害了你!” 李洛伤心欲绝,紧咬着嘴唇,攥起拳头重重砸向地面。 没打几下,就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 正是林姚策马赶到,跨入这个小院,前来与胡周会面。 刚刚踏入院子,林姚就顿感有些异样,静寂非常,阴森可怖。 推开屋门,眼前的场景却让林姚十分震惊非常。 只见李洛正低垂着头,身自微微蜷缩,半跪在胡周的尸体旁,一声不响。 林姚倒退两步,捂着嘴巴,不禁叫出声来。 “李洛?!怎会这样?” 李洛缓缓转过头来,林姚看到的却是一个幽怨中充满着仇恨的眼神。 林姚见到他这副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欲要上前劝慰,却被李洛一把推开。 李洛满是自责的低声嘟囔着。 “我若是跟他一块回来,或许他老人家就不会死于非命了。” 李洛冷冷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 “实不相瞒,是胡老爹传信给我,让我前来的。” “哦,这么说。你们也曾相识?” 林姚轻咬着薄唇,点了点头,淡淡说道。 “李洛,我知道你很伤心,其实胡老爹早先已经把你俩的事情告诉……” “眼下,当务之急,应该早日找到杀害胡老爹的凶手!” 李洛冷冷一笑道:“你别在这惺惺作态了。胡老爹武功高强!他的死绝不是那么简单的。只有与他相熟的人,他才会放下戒备之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我怎么看都是……你!” “我?” 林姚指尖冲着自己,惊诧万分。 李洛一脸严肃的说道:“胡老爹近日来,肯定也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他约我前来,原本就是要我告诉丐帮的一个秘密。我想一定与这件事情有关。所以,你就要杀他灭口?” 林姚哼了一声,道:“简直是可笑!就因为这一点,你就怀疑我!” “胡老爹,他是因何而死的呢?” “他应该是被一种极强的掌力,震碎了心脉。” 李洛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林姚,仿佛心中早已判定她就是杀人凶手。 林姚扬眉说道:“冰见寒云掌的威力,你应该最熟悉不过了吧。可现在看来,胡老爹绝非死于这招。” 李洛道:“哼,你当然不会用如此明显的招式。但即便你可以隐藏,也瞒不过我的双眼。只要我李洛见过的招式,就永远不会忘!” 林姚一脸懵的望着他。 李洛道:“是,冰焰波殇!从胡老爹的伤痕来看,与你自创的那一招的确很像!” 林姚感觉自己被冤枉,但更对李洛的偏执发狂,痛心不已。她盯着胡周的尸身,发现李洛所言非虚,的确有几分道理。 李洛道:“事到如今,我不妨就告诉你吧。胡老爹本来是为了约你在此见面,化解我们一场误会,调和我们的关系。没想到天不遂人愿,他却死于非命!” 林姚听了李洛这话,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连声说道:“我们的关系,什么关系!” 李洛横眉怒目,冷冷笑了笑,又厉声质问道:“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关系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与苏州民变那场风波的关系!” 林姚也不禁吓了一跳,她从未见到过李洛发这么大的脾气,也不明白为何他会以这般态度对自己,简直就是咬牙启齿,愤恨怒极。 林姚侧过身去,不愿见到李洛这般狰狞的面目。 随口说道;“苏州民变一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李洛道:“事到如今,你还在装糊涂!不正是你与丐帮彭长老合谋,一起陷害葛大先生,这才酿成了这场大祸吗!” 林姚辩驳道:“是谁告诉你的,我没有做。” 李洛道:“事到如今,你不必在狡辩了!彭佩傲的手下,黄蜂临死前都把这件事情来龙去脉全都告诉我了。” “黄蜂?!我!” 林姚顿觉自己百口莫辩。 李洛,你这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没想到我在你心中,竟然如此的不堪! 林姚道:“你若是能证明,胡老爹的死真的与我有关,要杀要剐,我觉不吭气。” 林姚终于明白,李洛为何明知道自己被困与海沙帮却不来相救。原来他对自己早已心生芥蒂,满腹成见。或许他觉得那是我应得的惩罚而已。 李洛对她理也不理,已经抱起胡老爹的尸体,离开了这里。 这背影是多么的凄凉,多么的惋惜。 林姚并没有追上去,向他解释什么。 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会让他们之间的矛盾更加剧。 林姚默默的站在那里,想着与胡周的一幕幕经历。 胡老爹虽然穿着有些邋遢,脾气有些怪异。 其实他的确是个很好的人呢,识大体,有大局,有情有义。 “灵儿,灵儿她在哪里?” 和李洛大吵闹一番过后,林姚怒气也渐渐平息,这才想到,她是前来与翟灵儿会面的。 林姚心念道:“胡老爹武功高强,居然都惨遭毒手,莫非灵儿她真的遭到不测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依规处置 第431章 依规处置 李洛抱着胡周的尸身,向院外走去,再找个地方将他好好安葬。 天色已经暗下去。 黑夜渐渐无情的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暗器便从漆黑之中露出狠厉的爪牙! “嗖~嗖~嗖~” 三连发的袖箭朝李洛急速射来! 李洛忙不迭抽身闪避,利箭接二连三迸发。 破空疾响之声不绝于耳。 李洛即便身手矫健,但为了让胡老爹尸身免遭毁坏,他也已是极尽所能,用了全力。 一阵箭矢连发过后,他便大汗淋漓,呼吸急促,喘着粗气。 对面之敌,来者不善! 树影摇晃,随风而动,如深夜中的幽魂。 一群群手持棍棒,尖刀的丐帮弟子从林中显影,踱步而出。 领头的竟是那丐帮长老,安识义。 在他身后,是一个身姿娇柔,身披兽皮绒毛小姑娘。 瞧着虽然年纪尚小,眼神中却透着异样的光芒。 是她,翟灵儿。 她身后面,挺身而立站着的是执法长老,掌棒龙头和几位八袋长老。 看这架势,他们早有准备,只等这李洛一步步踏入这圈套陷阱之中。 “禀告帮主,他就是风林阁,繁霜叶安插在我们丐帮的尖细。” 李洛望着眼前这个面容沉静的姑娘,微微蹙了蹙眉头。 “帮主,他手上肯定掌握了我们帮中不少秘密。今日若是就这么放他走的话,恐怕后患无穷!” 翟灵儿樱唇微启,淡淡说道:“李洛?李少侠,请问你是阿姚姐姐的朋友么?” 李洛本以为她会马上下令,拉开架势,准备应敌。 这一问,却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李洛道:“你说林姚?他们并不是朋友。” 翟灵儿道:“可阿姚姐姐,说她很喜欢你。” 李洛撇撇嘴角,说道:“那只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胡周死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李洛听闻此,厉声问道:“听你这口气,是你们下的毒手!” 安识义怒目圆睁,面有愠色,义正言辞道:“胡周他勾结别派,出卖本帮,吃里扒外,本帮前任翟帮主的遭遇也与他脱不了干系!他是死有余辜!” 李洛拳头紧紧攥起,抖动不已,已经安耐不住自己怒火和情绪。 安识义向翟灵儿一拜,又道:“风林阁向来对我们丐帮虎视眈眈,没想到居然安插胡周和毕怀仁在我帮中。” 执法长老道:“难怪这几年来,我们帮中上下,祸乱不断,现在想来,都是这二人从中挑唆。他们二人意图瓦解各个分舵,让我们分崩离析。” 掌棒龙头道:“就在前不久,年事已高的掌钵龙头也难逃厄运,惨遭他们二人的毒手。” 胡周性子耿直,脾气秉性怪异,与众多长老也是颇有仇怨。 只是他有时疯疯癫癫,功夫了得,平时自然无人敢惹。 如今他身已死,债却未能消,反而变本加厉。 众人纷纷痛沉他的罪状,一瓢瓢脏水接连泼来,让人心寒。 “够了!你们丐帮的事,我管不着!我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害死胡老爹的!” 李洛一句话就点明了要害。 众人闻听此言,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大家心中明了,李洛这是要寻仇! 他武艺非凡,轻功更是了得。 他若认真起来,想要擒住他也绝非易事。 他若想逃脱,也没人能拦得住他。 好在有胡周的尸体在这里,可以暂且牵制住他。 安识义此刻也是垂下头去,不敢吭气,没有了刚才的神气。 翟灵儿身为为帮主,见此状况,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李少侠。我知道你与胡周有些情谊。但他毕竟是本帮叛徒,也有可能是谋害我爹爹的凶手。是我下令他们暗中查探的。既然如此,就全当做是我杀的吧!” “执法长老,胡周既然有罪,那依照帮规,该如何处理?” 执法长老面容冷峻,肃然说道:“依照帮规,理应处死!” 李洛瞧着面前这位果敢的少女,有着非凡的勇气,眼眸之间,光彩熠熠。 这句话说出,李洛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占了理。毕竟胡周真正的身份的确是繁霜叶的密探,依帮规处置,似乎也合情合理。 李洛道:“你们是如何知道,我与胡老爹关系来往的?” 翟灵儿说道:“这要多谢阿姚,是她及时提醒我的。” “哼,果然是她。” 林姚方才听到门口有叫嚷之声,提剑赶来,手扶着门框,凝眸望去,瞧见了翟灵儿的倩影,不由心头一喜。 “灵儿?是你!你没事?太好了!” 翟灵儿道:“阿姚姐姐!多亏你提醒我,才让我免遭一场劫难。” 林姚道:“都怪我,将这烫手的山芋交托给你,怎料帮中出了叛徒,这才让你陷于危难之中。” 林姚偏头一望,竟发现李洛正死死的盯着他。 她回想方才与翟灵儿的一番对话,岂不让他误会了。 这下糟了,简直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洛面色沉凝,倒也冷静,并未吭声,也没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林姚赶忙摆手,解释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说的是……” 李洛道:“你不必再说了。原本那批私盐就是你囊中之物。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借此机会,陷害胡老爹。” “我,我……” 第四百三十二章 自难相融 第432章 自难相融 林姚见到面前的丐帮群豪,个个义愤填膺,准备要摩拳擦掌的大干一场。 他们似乎早有预谋,丐帮向来都是一盘散沙,为何这次如此的团结一致,凝心聚力? 可仔细瞧来,大都是些生面孔,环顾一圈儿,除了翟灵儿和安识义,其余旁人几乎都不认识。 林姚诘问道:“你说毕怀仁和胡周对是繁霜叶安插在丐帮的尖细,有何证据?” 安识义道:“我们当然不会无凭无据,随便冤枉好人。”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名册,高高举起。 “这本普通的账簿,看似寻常,实则大有文章。毕怀仁就是用这账簿向繁霜叶的密探传递信息!我与毕怀仁相交多年,他的字迹我十分清楚。” “哦?愿闻其详。” 安识义接着说道:“上面记录了丐帮所有的秘密集会地点,岗哨。所有暗号的使用方法也都被详细列举。此册若是落入外人手上,随时可以将我们所有江南的分舵一网打尽!” 安识义说道此处,神情激动,面有愠色。 “换言之,我们丐帮的一举一动,都在风林阁的掌控之中!” 执法长老道:“不错,这些都是毕怀仁这个叛徒其口承认的。他还指认胡周曾经多次污蔑打压彭长老等为丐帮鞠躬尽瘁的忠义之士。这才致使彭长老一直没有机会担任帮中要职,只是一个为丐帮兴盛而到处奔波的人。” 林姚听到这些,简直连连作呕。 因为她清楚得很,纵观帮中上下,就属他彭佩傲最老奸巨猾,更善于收买人心。如今胡周已死。恐怕帮中再难有人能制住他了。 李洛默默听着这些,却一语不发。 或许他早对这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事情习以为常了。 安识义道:“胡周他心怀不轨,企图颠覆我帮,自是死有余辜。至于风林阁的这个小子,一定知道我们不少秘密!今日绝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翟灵儿面色沉凝,嘤嘤说道:“阿姚姐姐,这位李少侠虽说是你的朋友,但他意图对我们丐帮不利,你应该站到我们这边才是。” 林姚暗中感叹,翟灵儿居然能说出这番话语,看来她已经想起了不少事情。我真不知道是为她担忧还是为她高兴。 翟灵儿道:“你交托我保管的那批私盐被人劫掠,我想与风林阁不无关系。就在昨日,镇江码头,他还试图打这批货物的注意呢。” 安识义眉梢一挑,上前补了一句道:“这件事情可是千真万确的,在场的许多丐帮兄弟可都瞧见了。” 翟灵儿道:“阿姚姐姐。我们现在既在火山寺麾下,就理应与风林阁划清界限,不是么?” 林姚思来想去,难以抉择。 她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她只觉得这一切来得都太突然,有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李洛并不理会林姚的态度,默默抽出了手中的刀非剑,寒光熠熠,青芒耀目。 手腕一转,剑锋直指林姚的咽喉! “林姚!你是要闪开,还是要我一剑杀了你!” 林姚并没有闪避,也没有反击。 而是缓缓转过身去,一步步迎了上去。 “我没有,他们说的这些事,我都不知情的。我没有与他们合谋杀害胡老爹。如果你不相信我,就一剑刺过来吧,我绝不闪躲抵御!” 林姚的眼眸之中泛着果敢和坚毅。 李洛手执刀非剑,僵持片刻过后,慢慢放下了手臂。 在爱情和友情面前。 林姚义无反顾,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前者! 今日若是解不开这颗心结,日后恐怕就更没有机会了。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姚转过身来,上前一步,冲着翟灵儿朗声说道:“灵儿,还有丐帮的兄弟。我林姚绝不能背负这样的罪名。但更不能让我最亲密,怜爱的朋友,蒙受不白之冤。今日,我将与他一起携手走出这里,若有阻拦,我将与他并肩战斗,共同御敌!” 林姚暗念着,小兽,灵儿。 对不住了。 万般无计奈,我只得选其一。 安识义道:“林姑娘,你本来就是火山寺的镇抚副使,对我们丐帮也是大有恩情。如今一刀两断,这又是何必呢?” 林姚并不理会安识义的话语,只因为她从心底就从没瞧的起这个人。 她只在乎翟灵儿的态度。 “今日丐帮突遭变故,在未查明真相之前,恕我不能从命。” 说罢,便抽出飞羽剑,割断一片衣襟儿,丢到地上去。 “李洛,我们一起,将胡老爹好好安葬吧。” 翟灵儿并未言语,安识义眼看他们二人要逃,便命众弟子上前擒拿。 林姚环顾周遭,树林中的丐帮弟子之多,远超她所想。看来今日一战,在所难免,想要突出重围也并非易事,更何况还要保全胡老爹的尸身免遭损伤。 李洛手中刀非剑,早已出鞘,足尖一点,施展绝妙轻功,腾入半空。 剑锋舞动,一招爽月漫天,用的恰逢其时! 顷刻之间,剑光缭绕,交织盘旋,将对方笼罩在剑花幕影之中。 众人不敢前进,只有后退。 翟灵儿见到众弟子不是对手,已成颓败之势。 抽身上前,凝神聚气,掌中凝力,扬手辟出。 一股真气如微微火光,从她指尖翻滚而出,瞬间迸发,成燎原之势荡开。 林姚见到这星火神功的妙法绝招,不觉挺身而出,冰见真气汇聚手心,双掌缓缓一推,接下了这股热浪。 冰火自难相融。 两股劲力对撞冲击!双方谁都无法更胜一筹,对峙片刻之后,各自后退数步。 翟灵儿本来内力已呈现衰微之势,调息片刻后,再运真力,又自蓬勃而发。 林姚也不甘示弱,与她硬拼,双掌一对,却没成想星火神功,这次威力竟更胜一筹。 李洛见到林姚落了下风,却难以抽身相救。 一众丐帮弟子将他团团围困,刀枪剑戟,棍棒暗器,俱都招呼上了。 林姚此刻败下阵来,连声喘息。 “灵儿,没想到你的星火神功竟然精进到如此地步!你,你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吗?” 翟灵儿道:“阿姚姐姐,我很感激,你将我从火坑之中救出,使我不再饱尝痛苦。可是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一个人,不是你手中的玩物。我如是,小卢哥哥他也如此!如果他没有一身的武艺,我没有星火神功和手中的权力。你恐怕早就离我而去了!” 林姚眸中泛着点点泪花,双睫低垂下去,轻轻摇了摇头。 她也不想要在辩驳什么。 只因为,翟灵儿说的句句在理。 自己和那个用皮鞭抽打她,逼迫她去表演赚铜板的禽兽老板又有什么分别。 和那群觊觎星火神功秘笈,心怀鬼胎的丐帮败类又有什么不同。 林姚深深吐了口浊气,凄然说道:“灵儿。你说的不错。我当初救你,起初是出于怜悯,可后来得知了你的身世,的确存有私心。” 人心总是向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胡老爹也的的确确做过有利于自己,而威胁到整个帮派的事情。 即便如此,他也罪不至死。 可就是这身不由己的过错,被别有用心的人,刻画成了十恶不赦,这岂不令人惋惜! 第四百三十三章 魅影剑法 第433章 魅影剑法 林姚望着手中的飞羽剑,连连感叹道。 “还记得这柄剑么?我就是用这柄剑,教训了那些该死的畜生,救下了你的性命。” 翟灵儿此刻也从身旁弟子手中接过来一柄泛着紫色幽芒的短刃。 “画冥!” 林姚见到这柄她曾用过的兵刃,惊诧道:“为何,画冥刃会在你的手中。卢静江他怎么了?他从来都是剑不离身的?” 林姚手握着飞羽剑,凝神戒备,准备与翟灵儿一较高下。 在她的印象中,翟灵儿是不懂得用剑的,不知道嗜剑如命的卢静江是否曾交给了她一招半式。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在短短数日之内,让翟灵儿变成一个用剑的高手。 林姚微微粗了蹙眉头,她发觉翟灵儿脸上的表情有着细微的变化。 没有冰冷的杀意,只有无限的哀伤。 翟灵儿眸中泛起泪光,呜呜抽泣起来。 “小卢哥哥,他为了救我……被人打伤,落入江里去了,现如今生死未卜。” 林姚不由感叹,是何人能有如此本事? 翟灵儿心神稍定,将画冥刃舞弄起。 “是……都怪我不好,竟然鬼迷心窍,走火入魔。” 话音方落,翟灵儿手腕一翻,将画冥舞弄起来。 剑尖儿一颤,旋了半圈儿,幽光乍现,阴恻入骨。 她倏地身形一晃,箭步急窜,顷刻间就来到林姚身前,如鬼似魅,飘飘如仙。 招式并不复杂,也并不简单,看似一剑刺来,却有数十种变化,看似变化诡谲,却又只有一招。 一道幽芒,一闪紫光,一剑封喉,血滴飞溅。 如果这血是从林姚的咽喉飙出来的,那么她此刻或许就已经倒下了。 而然并没有,即便这招快如幻影闪电,常人难以捕捉,无法抵抗。 林姚还是有办法将它接下。 因为她这双眼睛,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飞羽剑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寒霜,横在胸前,与画冥刃向扛。 寒霜虽薄,但却坚硬无比,锐利非常。 冰见真气包裹住了剑刃,使其免遭重创。 若是没有这层“寒衣”包裹,或许飞羽剑此刻早就断成两截儿了。 不过,这快如闪电的一击,破空划过的剑气,还是让林姚上臂负伤。 林姚牙关紧咬,全力格挡,右手掌心凝力,汇聚指尖,灵虚点出。 飞天旋叶指法的劲力注入剑刃之中,剑锋即刻飞旋,像是点石成金一般焕发了新生! 发出“叮叮叮叮”的脆响。 翟灵儿的眼眸之中充满着阴郁的幽魅之色,她身形一转,撤回这招,反手又是冷不防的一剑,剑影缭绕盘旋,令人胆寒心颤。 林姚终于看清了这剑招的路数,也终于认清了这剑法的来路! 这不正是她交给卢静江所修习的那十几招残缺不全的剑法么? 莫非他将这剑招传给了灵儿? 不,不对!翟灵儿使出的剑法,更加完整,更加纯熟!招式比卢静江和我的还要多的多。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而且这画冥刃在她的手中,简直是威力无穷,出神入化。 这又是何道理呢? 林姚原本以为,翟灵儿身负星火神功,内力非凡,不好应付。 没想到,她剑法之高,竟然也更胜自己一筹。 她方才这几招,甚至可以与蓝烬的幻灭绝光,相提并论了。 林姚越想越时候怕,不知道自己运气好,还是翟灵儿有意忍让。 或许,自己看透了这套剑法的路数,所以才能够提前预判,及时闪避和抵抗。 否则换了旁人,早就一命归西了。 翟灵儿眸光冷彻,唇角冰寒,阴恻恻笑着说道:“阿姚姐姐,这剑法如何?” 林姚苦笑一声。 “果然威力无穷,令我大开眼界!” 翟灵儿道:“这便是魅影剑法了!” “魅影剑法?” 二人横剑对立,冷冷相对。 翟灵儿耍出这套诡谲剑法,也是气喘吁吁,元气大伤。 在一旁观战的诸位长老,众多弟子,一个个看的目瞪口呆。 他们一个个缩起脑袋,脚步也不自觉地向后挪移。 谁也不敢上前一步,只因搅如这样的对决当中,随时有可能送命的。 “这套剑法,莫非也是我们丐帮的武功绝学么?” “从没听过以前翟帮主是善使长剑的?” “莫非这剑法也是星火神功之中的功夫?” “我看这剑法邪的很,不像是什么正派的武功。” 叽叽喳喳的议论质疑之声,此起彼伏。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群臭叫花子就是这样。看热闹的时候有他们,出力的时候却没了踪迹。他们虽然胆子小,嘴巴却一点也不小,嚼舌根的功夫,更是比拳脚胜出百倍。 丐帮弟子上街讨饭,自是全凭一张嘴。 夸赞是它,贬损也是它。 褒贬的是买主,喝彩的是看客。 …… …… 围攻李洛的那群家伙,却十分卖力!似乎一看就不是正经的丐帮弟子。 因为他们的身上也没有跳蚤和虱子的味道,便于隐藏身份。 他们身上也没有带着什么竹棒和破碗,这两样赶路和吃饭的家伙。 相反,他们却藏了很多的暗器在身上。 真正的乞丐,才不会带这么多又扎手又没用,又不当吃喝,又沉重的东西。 他们虽然看上去衣衫褴褛,粗布麻衣,满是补丁,但手握的尖刀利器却做工十分精细,是杀人的上佳工具。 只有杀手才会用到这样的东西。 他们就是纯粹的杀手,雷霆门的杀手,来自雷霆八卦之一。 李洛似乎也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自不敢怠慢情敌。 李洛还在苦苦缠斗,企图杀出一条血路。 他要为胡周报仇,要喧嚣所有的仇恨,要把所有的怒意都撒在他们身上。 这些为虎作伥的傀儡,如同行尸走肉,没有一人会是无辜的。 胡老爹就是被他们这些败类陷害,才以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林姚和李洛,挥舞着手中的剑,显得是那么的疲惫,那么的困乏。 他们二人第一次觉得,即便有一身武功,也会如此的无助。 他们不知此刻,在守护着什么。 胡周已经身死,再守护也是一具冰冷的尸首。 胡老爹生前最痛恨的岂非就是这样毫无意义的举动。 他们并肩而战,依旧还在不停地拼杀。 心弦颤抖,血脉沸腾,杀他个昏天黑地,酣畅淋漓! 似乎只有鲜血和挥砍的快意,才能让他们将心灵完全麻痹,才能让他们的仇怨完全释放! 入夜时分,月已上爬枝头。 新月如钩,微风动树。 明月下,花影扶疏。 天上一轮霜月,地面剑影纵横。 林间阴风乍起,冷森恐怖,吹得树枝乱颤,沙沙作响。 忽听得,箫声顿起,婉转悠扬,却也扰人心绪。 “这是,邱姐姐的箫声?” 林姚眨了眨眼睛,欣然道。 这萧声在这晦暗幽深的夜晚,是那么的凄惨悲凉。 仿佛在悲鸣,在倾诉,在为胡周的死去而惋惜。 李洛不在战斗,不在攻击,静静地站在原地。 抬头仰望着天空,又瞟了一眼丛林的最深处。 倏地,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不是乌鸦,而是一只凌云鸽在空中飞翔。 不远处,还泛着点点火把的亮光。 还有渐渐清晰的马蹄声响。 原来正是风林阁的人马,闻讯前来解围。 为首之人正是汤辰。 自从拜在「三才剑客」李修梧门下,战功赫赫,威名远播。 他本就使得一手好剑法,右手被废后。 更是将左手剑法的绝技,左斗星辰剑,发扬光大。 或许这就是一种机缘巧合,这套剑法注定由他来传承。 他还是一样的不苟言笑,面容冷肃。 第四百三十四章 阳和布气 第434章 阳和布气 只见他翻身下马,稳稳落地,飘逸潇洒。 安识义道:“来者何人?” “风林阁,汤辰。” 安识义冲着手下弟子使了个发狠的颜色,示意击杀。 汤辰却早有防备,周遭四顾,环视一圈。 剑出鞘,七点银光,急闪迸发,转瞬就解决了面前的阻挠之敌。 当即就有七人倒下,鲜血飞溅,分别伤了其处不同的要害。 安识义大惊失色,不敢上前。 翟灵儿回眸一望,慢慢转过身去,她自觉得来人必定是风林阁的高手,抽出画冥,准备迎敌! 这时间后面风林阁的人马也已赶到,与这群披着丐帮弟子外衣的雷霆门人厮杀在一起。 解了李洛被围的困局,让他稍稍喘了口气。 汤辰见到这柄泛着幽幽紫光的兵器,再熟悉不过了。 “画冥?” 这柄斩断他幸福的利刃,他怎会不识得。 那日被它斩断手筋时的惨烈景象,至今依然心有余悸。 他永远无法忘记那段痛苦的记忆,他的人生自此也不再有辉煌的印记。 只有卑微苟且的活着,为守护沙小曼而活。 即便他们无缘重在一起,心也不能分离。 汤辰抬头,朝不远处望去,林姚正挺直的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有些疲累,有些恍惚,还有些眼神迷离。 林姚紧紧捂着手臂上的伤口,牙关紧咬,露出个痛苦的神色,血仍旧止不住的往外渗出,殷红了一片。 方才她与翟灵儿对决剑法,就已经受了伤。 若不是用冰见真气,封住穴道,又怎能撑到现在呢? 汤辰面色一沉,并不理睬林姚,眼睛紧紧盯着步步紧逼的翟灵儿和她手上的画冥刃。 “这柄画冥,为何在你的手上?” 翟灵儿不未吭声,上下端详这汤辰,将画冥刃锋芒直指。 “左斗星辰剑,我也想领教领教。” 汤辰向来不是一个拖沓的人,干脆利落的拔剑,干脆利落的出招。 霎时间,两到剑光飞窜,相互碰撞! 汤辰纵使剑法高明,急如电,快似风,一招点出七束星芒。 怎奈翟灵儿妙法更高,身形灵巧,随即闪避,迅驰抵挡。 反手挥剑横抹,幻出一片光幕残影。 左斗星辰七点星光,刹那之间,就变成了七段,掉落在地上。 只有一只光秃秃的剑柄握在他的手上。 画冥刃在翟灵儿的手上,如同妖魔附体一般,鬼魅的残影,嗜血的幽芒,隐隐环绕着剑锋。 汤辰即刻愣住当场,难以接受。 他自从拜在李修梧门下,修习左斗星辰剑以来,一路所向披靡,自问无敌,还从未尝过败绩。 没想到,今日居然又一次败在了画冥刃下,又一次败在了一个小丫头的手里。 而且是溃败,败得如此惨烈,如此的彻底。 将他刚刚重拾的信心完全击垮,击碎! 翟灵儿剑势更盛,她似乎抑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趁着汤辰发愣之际,就要一剑刺穿他的身体,结果他的性命。 一道弧形剑锋袭来,随即挫败了画冥刃之锐气。 李洛稳稳挡住了翟灵儿的攻击。 “你的这柄刀非剑,看来坚硬无比!居然能接得住画冥刃的一击?” 二人又对拼几招,不分胜负,双方都并未讨到什么便宜。 翟灵儿最为占优的地方有二。 一来有一柄绝世兵刃在手,无往不利。 二来就是她有星火神功护体,蓬勃之力似乎源源不断的从体内涌出。 李洛渐渐不支,落在下风。 他随即倒退数步,气沉丹田,凝神聚力。 一股十分霸道的真力随即灌注四肢百骸,感觉他整个人都变得充盈起来,精神焕发。 李洛极少展示自己隐藏的内力。 此功法换作阳和布气。 谷风布气,万物出生。 萌庶长养,华叶茂成。 阳和布气,动植齐光; 惟披幽兰,偏含国香。 吐秀乔林之下,盘根众草之旁。 虽无人而见赏,且得地而含芳。 星火神功相较之于阳和布气,亦有异曲同工之妙。 二人凝聚真力,拼杀了几招。 李洛的刀非剑虽未被斩断,也被击打出了几处豁口印记。 “小小年纪,为何如此歹毒?初次相见,就非要致人于死地!” “就是,就是。凡是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只见人群之中,倏地闪出一个人影。 众人齐目望去,来人正是刘一线。 李洛切齿说道:“刘一线,又是你!” 刘一线一脸平静的说道:“不错。哪里有纷争,我就来平息。这不正是风林阁应该做的事情么?” 李洛紧攥着拳头。 “哼,整个繁霜叶,都被你给毁掉了!现在繁霜叶群龙无首,分崩离析!胡老爹的身份才会曝露,招致杀身之祸!” 刘一线道:“明人不做暗事,我根本不知道你们繁霜叶的线报网络是如何传递讯息的,那又如何让其分崩离析呢?” 翟灵儿见到李洛与刘一线争执起来,暂且罢手。 汤辰又无心再战,只觉得是个幡然撤退的好机会,就想带着林姚一同离开这里。 林姚伤势不重,并不愿意被翟灵儿摆弄,拖着疲累的身躯向李洛身后挪移。 安识义见到有些不妙,旋即就要与翟灵儿以及诸位长老突围出去,只留下身披丐帮服饰的雷霆八卦杀手来做掩护。 汤辰无暇顾及,刘一线来到此地,自然没有不追上去的道理。 这场风波,来得猝不及防,去的更加出其不意。 ...... ...... 林中静寂。 李洛,林姚,汤辰。 这三个人,现在又聚在了一起。 汤辰握紧了拳头,慢慢朝林姚靠近,他的拳头紧握,眼眸中泛着一丝狠辣的怒意。 “你,你要做什么?” 李洛和林姚竟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句。 这让汤辰更觉得愤恨不已。 汤辰厉声道:“冷紫星那个叛徒,已被我杀掉。原来他才是火山寺的密探!现在该轮到你了!于公于私,都应该在今日有一个了断吧。” “我?” 林姚指了指自己,苦笑一声。 “所以我现在算是你们风林阁的俘虏了吗?” 林姚又冲着汤辰说道:“我和沙小姐之间的事情,已经有了了断。她已经原谅我了。” “什么?这不可能的!” “这有什么不可能,只是我答应帮她报仇!” 汤辰道:“就算小曼肯原谅你,我也不会放过你!我们之间的仇怨还未消除!我最多就要你一直手臂,如何?” 在双威镖局的时候,汤辰与林姚对决,李洛在一旁观战。 如今,时过境迁,林姚再次处在这样的境地,他自不能坐视不理。 李洛诘问道:“汤少侠,你这是要公报私仇么?” 汤辰道:“私人恩怨我可以暂且不理。冷紫星,林姚,她们俩就是古德安的左膀右臂。火山寺,专横霸道,欺压百姓。就连葛大先生都被他们抓了去。所以,这个女人,应该抓回风林阁去!” 林姚强忍着疼痛,缓缓站起,说道:“我林姚,岂能就这么任由你摆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决不会束手就擒,坐以待毙!” 林姚见到有李洛在这里替他撑腰,说话也变得分外硬气。 “你不是要断我一臂么?来啊。反正我这只胳膊血也快要流干了。” 林姚依旧喋喋不休。 “不就是,与你再战么?谁会怕你!” 汤辰本来的剑锋已经断裂成碎片,此刻他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剑,剑锋直指林姚。 “好,你说我是公报私仇也好,趁乱徇私也罢。我今日就要与你再争高低!” 汤辰本来满腹怨气,一个男人在女人的面前出糗,一个剑客在仇敌的面前惨败,这都是永远不能被原谅的! 自然是恼羞成怒,此刻被林姚言语相激,更是来了怒气。 林姚手臂的血虽然已经不在流,但她从方才就感觉有些酥麻和刺痛。 此刻就像是没了知觉一样。 她的额角渗出一丝薄汗,眼神瞟了瞟右手握着的剑柄,猛然发力。 可这手臂就像不是自己的,丝毫无法抬起半寸。 “不,不会吧。” “我的手臂,抬不起,我的手使不出力气。” 第四百三十五章 忍辱负重 第435章 忍辱负重 汤辰听了,只觉得心中一阵狂喜,似乎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李洛眉头一蹙,上前握着她的手腕,诊察一番后,也不由叹了口气。 “报应!这就是报应!你的手臂也被画冥刃斩断了吧。哈哈哈。” 汤辰这得意的神情,狰狞的面孔,阴恻恻的笑声,让众人大跌眼镜。 昔日温文尔雅的星辰剑客,怎会是这般的嘴脸,这般的面目可憎! 林姚叹道:“你现在这副鬼样子,根本就配不上沙小姐!” 林姚乘汤辰癫狂之际,早已飞扑过去,将飞羽剑架在了他的喉咙处。 “什么?你的手臂,不是……?” “女人的话,是不能信的。你难道不知道么?不过我却看清了你。沙小姐现在正处在银月楼中,危险重重,你却不管不顾么?” 大喜大悲过后,汤辰方寸大乱,又怎能静下心来与之比斗,只得扔了手中长剑,暂且放弃。 林姚似乎也在难以支撑,身子瘫软,一下坐到了地上去。 李洛见状,单膝跪地,将她扶起,替她检查伤口。每一个动作都十分小心,生怕把她给弄疼了。 林姚偷偷瞄了李洛一眼,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汤辰目光一扫,转过身去。 他自看不得,李洛和林姚亲昵的样子。 只因为他与沙小曼本来也是双宿双飞的一对。 可这一切都被林姚给毁了。 林姚瞧着李洛的样子,抿嘴浮起温柔笑意,十分甜蜜。 李洛却是黑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似乎还在忧心介怀。 林姚心中愉悦,又转头对汤辰说道:“你还是先担忧沙小曼的安危吧,她正急着为她爹爹,为双威镖局满门报仇呢。” 汤辰一听这话,心中立刻急躁起来。 “什么?她找到了真正的凶手?不是飞天鹞子么?” 林姚道:“不,那人与飞天鹞子的功力不相上下,但却不是她。只是栽赃嫁祸,扬些恶名罢了!因为双威镖局上下被指力所伤,以致死亡的并不是什么凌空指法,而是修炼未到家的飞天旋叶指。” “飞天旋叶指?” “你知道她的仇家是谁?” “是,银月楼主。” “银先生?” 汤辰闻言表情,十分惊诧。 在一棵树下,沉吟良久。 李洛和林姚找个一处幽静之地,将胡周妥善安葬。 一抔黄土,木刻牌位,简陋而古朴。 林姚李洛在他的墓前,跪地三叩首之后,才站起身来。 林姚忽然道:“你可知道,胡老爹他生前有何心愿未了?” 李洛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因为他知道,胡周之前最想要撮合他们二人在一起。 可这个时候,又怎能说得出口。 即便林姚已用行动为自己正名,但她之前做过的事情,始终让他对其有所保留。 林姚见到李洛并不搭腔,略显失望,但他也明白李洛心中的苦衷。 于是便岔开话题道:“胡老爹,生前一直希望翟灵儿继任帮主,重振丐帮威名,可是到如今,他却万没想到,会是今天这样的结果。” “我总觉得,翟灵儿这个姑娘,很不简单,经历过很多事情。” “灵儿她一定是被奸人利用了,多半是彭佩傲那个家伙。” …… …… 竹簧幽幽,一处凉亭。 墨江寒面色凝重,眉头微蹙,望着远方的小路。 只见到梁凉和顾青薇合乘一骑而来。 梁凉翻身下马,稳稳落地,转过身来,抬手欲将顾青薇也搀下马来。 顾青薇却不理他,勾了勾手指,唤墨江寒前来。 “墨江寒,你我要来伺候本小姐下马。” 墨江寒踌躇半晌,犹豫片刻,才双手抱拳,慢吞吞的上前去。 躬下腰身,以供顾青薇踩踏。 顾青薇一脚重重的踹向墨江寒的背脊。 “还不放低一些,在本小姐面前,你居然还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是不情愿么?” 墨江寒头埋的更低,连声道:“属下不敢。” 顾青薇踩着墨江寒,稳稳下马,又幽幽问道:“你是不是很惊讶,我居然能够安然无恙的回来?” 墨江寒闻言,心头一颤,随即恭声说道:“是属下考虑不周,这才让他们有机可乘。” 顾青薇道:“哦,这么说,你都已经知道了?” “我觉得,你与李洛一唱一和,这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啊。别忘了,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别想好过!” 墨江寒并未吭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顾青薇依旧不依不饶地说道:“看家的狗和野外的狼,你要做哪个呢?好好想想吧。” 顾青薇轻拂衣袖,径自走着。 “冯公子到了没有。” “他已在前面的凉亭之中等候。” 墨江寒刚刚受到连番的羞辱,脸上却没有一丝愤怒的神情,还是如水一般的平静。 忍辱负重,喜怒不行于色,竭力遏制自己情绪,这一点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做得到。 山间的凉亭,惬意而干净。 冯公子见顾青薇来到,躬身一拜,风度翩翩,倒是个知书达理之人。 只不过他躬身的体态与寻常人有所不同,幅度也大了不少。 顾青薇道:“冯公子,你我差不多年纪,又何须行如此之礼呢?” 冯公子道:“一期一会。难得一面,世当珍惜,再者说来,顾小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担当,在下由衷佩服。” 顾青薇挑了挑眉稍,撇了撇嘴角,置之一笑,心里美滋滋的。 “哦?公子过奖了。若不是公子心思缜密,早就察觉到码头渡口有些异样,我恐怕也难保那批货物的着落。” 冯公子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既然我已付了银子,这货就归我所有,任何人都别想打它的注意。” 冯公子满脸堆笑,端起酒来,敬顾青薇一杯。 顾青薇道:“冯公子还真是有通天的本事呢。居然能调拨雷霆门的人来替你卖命。” 冯公子举着酒杯,悬停半空,笑容微滞,怔了片刻。 “这都要感谢金老板的照顾。肯让五朵金花,为我保驾护航。” “顾小姐,不也照样有,风林阁第一才俊,墨江寒为你……” 顾青薇不屑一顾的瞟着外面站岗盯梢的墨江寒。 “哼,只是一个看家护院的而已,今日连进这凉亭的资格都没有。” 二人笑声化作一团。 顾青薇笑声顿住,微一摆手。 “梁凉,快替冯公子斟酒!” 冯公子道:“小姐客气了。山明水静,山清水秀,如此风景,能与小姐在此品茶品酒,实在是我的荣幸。” “若是能又歌姬舞女助兴,那就更妙了。可惜,我的歌姬不在场。她另有要事去办了。” 冯公子闻言,一脸惊诧的神情。 …… …… 第四百三十六章 永难磨灭 第436章 永难磨灭 海沙帮总舵。 谢香浮和慕晴柔这两个姑娘,像做贼一样暗中查探任溪流的下落,却仍旧一无所获。 其实没了林姚在从中撺掇,她们俩并未很积极,很认真的去找。 她们各自都是装装样子给对方看而已,欺骗对方的同时,也在欺骗自己。 她们从心里,都不愿意与任溪流再相遇。 因为她们很怕鱼死网破,也很怕水清浅得知真相。 慕晴柔曾经不着丝缕的被迷晕,就这么毫无知觉的躺在任溪流的那张柔软舒服的大床上,差一点就变成一朵被污泥点染的残花败柳。 而谢香浮却更加悲惨,恐怕生米早已煮成熟饭。 谢香浮神经恍惚,差点和他们走散。 昔日的白沙堂主,居然会在自己的地盘上迷了路。 这岂非是很可笑的么? 一个人在有心事的时候,眼睛是看不了多远的。 这时间,一条人影忽然出现在了三个茫然不知所措的人的面前。 这二人正是慕容贞。 慕容贞叫住了水清浅和慕晴柔。 一个是她的小叔子,一个是她的堂妹。 这关系难道还能有多远? 这关系岂非很是微妙? 谢香浮却不想与眼前这个人碰面,只是远远地望着。 转身,后退,离去。 她知晓,这个风骚的婆娘曾经不顾伦理纲常,把她的师哥水易萧弄得五迷三道。 她翻然醒悟,气冲冲的就要去找她的师哥去算账! 慕容贞似乎早就发现了谢香浮的身影,但她并未有所行动。 她冲着水清浅摆了摆手,咯咯笑着。 “我知道,你们着急忙慌的要去找谁?是去找任溪流吧!” 水清浅低声道:“是。” 慕容贞面色一沉,道:“我奉劝你们两个,还是不要掺和海沙帮的事情。我们碧水山庄向来与其井水不犯河水,即便他们帮中大乱,与我们又有何干?” “可是,二哥他……” 慕容贞道:“老爷子前些日子来信了。要你赶回去参加他的寿宴!” “堂妹,你也同我们一块去吧。” 慕晴柔挎着水清浅的胳膊,十分羞涩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听阿姐的安排。” 慕容贞把慕晴柔拉到一旁,轻轻抚了抚她的肩膀和垂披在身后的丝发,温声道:“小柔,放心吧。姐姐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我绝不会让水清浅和谢香浮那个臭丫头在一块的。” “姐姐,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 “所以,这回听我的。跟我们一同回碧水山庄。” 慕晴柔心里有了主心骨一般,胸间顿时觉得美滋滋,暖洋洋的。 “可是,二哥。他不回去么?” 慕容贞狠狠说道:“哼,随他的便,不来最好!老爷子本来就不怎么待见他,老爷子做寿,他若是不露面,日后碧水山庄的家业,没有他一分一毫。” 就在前几天,慕容贞还与水易萧如胶似漆,甜死蜜糖一般。 只因为一次的冷淡,慕容贞就脸色突变,仇怨顿生。 她从来没有如此生硬的被一个男人拒绝,被一个男人向东西一样丢弃扔掉。 只有她负别人的份儿,别人却绝不能负她! 否则定会招来她的报复! 徐松涛就是如此的下场! …… …… 夜半三更,水易萧还在内堂练功,不知他修习的是何门何派的内功,只觉得整个屋子里都寒意非常。 气沉丹田时,全身上下都变得十分阴冷。 导气归元时,从头到脚都透着股股凉风。 这多半是什么旁门左道的功夫。 谢香浮却在这时,突然破门而入。 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冲着水易萧高声嚷嚷道:“师兄,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你今日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水易萧盘膝而坐,正缓缓调匀气息。 此刻谢香浮突然来扰,让他心绪难宁。 “你回答我!你是不是与那任溪流合谋,要对师父下手!” 只见他神情凝重,眉头紧皱,眼皮微微抬起。 “放肆!这样的话,你是听谁说的!” 虽然谢香浮蛮横泼辣惯了,但水易萧还是一样的宠着她,从不轻易对她发火。 这次的语气却稍稍有些重了,表明他很生气。 水易萧猛然间站起身来,一步步朝着谢香浮走了过去,连连叱责。 “师妹,连你也不信任我!认为我就是个欺师灭祖,卑鄙无耻的小人!” 水易萧神色有些激动。 谢香浮摇了摇头道:“我当然不会相信外面那些传言,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可是,我看到的的的确确就是这样。” “所有堂主都站在你这一旁,所有的权力都我在你的手中。就连师父他老人家也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不是么?” 水易萧默不作声,并未否认。 “师兄,你到底为何会这样?” 谢香浮的语调之中带着委屈的哭腔,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儿,樱唇微微颤抖,呼吸也急促非常。 水易萧信誓旦旦的说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好男儿志在四方,又岂能久居人下!这些年我为海沙帮的扩张,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帮主的位子迟早就是我的。” “只不过师父他不想与雷霆门有什么来往,这才……” 谢香浮双目微合,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她不由自主的嘤嘤抽泣起来。 她知道师父凶多吉少,多半是被银月楼的人谋害了。 即便师兄不是凶手,但也难逃罪责。 “雷霆门,银月楼!那你为什么要和银月楼的人来往!你知不知道,他们……他们是一群什么样的禽兽!” 见到谢香浮楚楚可怜的模样,水易萧也感觉有些惋惜和哀伤。 银月楼的斑斑劣迹,他也有所耳闻,但他万没想到,一向性子刚强的师妹也会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莫非你和银月楼的人,有什么过节么?” 谢香浮听闻此言,身子不由自主的缠斗起来,她褪去衣衫,露出香肩,隐隐约约能瞧见一个“银”字。 粉灭哭砂已经让这耻辱的印记消融的只剩下浅浅的疤痕。 可是她心中的印记,是永难磨灭的。 第四百三十七章 名刀墨影 第437章 名刀墨影 水易萧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愣住了。 他对师妹有倾慕之情,却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他朝思暮想的要得到师妹的芳心,却从不会勉强。 他更没想到,今日师妹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水易萧第一次瞧见谢香浮光洁如玉的胴体,心中却没有兴奋欣喜之意,反而就像一柄钢刀深深刺入他的胸膛。 “师哥,你瞧清楚了么?” 谢香浮紧咬着嘴唇,胸膛起起伏伏,大口的喘息着。 她合上衣襟,转过身来道:“师兄!你现在明白了吧。我在你的心中已经是残花败柳了。所以还请放过我吧。既然师父已经不在了,我们之间同门情谊,也就到此为止吧!” 水易萧拿起桌上的酒壶,仰起脖子,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喝到最后直接把酒浇灌在自己的脸上。 他似乎觉得对谢香浮有一丝愧疚之意,更觉得心中十分憋屈。 他不该靠雷霆门,靠银月楼的势力。 现在却追悔莫及,只有自怨自艾。 谢香浮微微喟叹,心绪渐渐平息,整好衣衫,神情落寞的转身离去。 刚走到门口,却被水易萧喝止住了。 谢香浮驻足停下,微微侧身,回眸说道:“怎么,我想我不会对你的帮主之位构成什么威胁吧!莫非你不希望我活着离开这里么?” 水易萧道:“师妹,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绝不会嫌弃你,更不会对你痛下杀手的!” 谢香浮道:“可是,我既然知道了你的秘密。你真的能放心就让我这么离去?” 水易萧并未吭声,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闷酒。 谢香浮道:“没有了师父,没有了同门的情谊,你自己一个人坐在这位置上还有何意义?你真的以为盐笃堂的鲜于嵩,卫增堂的卫极先,他们会真的服你!他们只是觊觎雷霆门的势力罢了!” 谢香浮见到水易萧已然无动于衷,心中很是气愤。 只甩下一句。“师兄,你醒醒吧!” 即刻拂袖而去,刚刚走到门口,便听到水易萧一声怒喝。 “等等!” 水易萧沉默了好久,又拿起酒杯,喝了满满一壶酒,才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他心中所想。 谢香浮本以为水易萧会有什么悔改之意。 她甚至天真的以为,会念及同门情谊,出言挽留。 可是她错了!水易萧接下来的的一句话深深刺痛了他。 水易萧道:“师妹。海沙帮的掌门令牌,是不是在你的手里!我翻遍了帮中上下,都没发现它的踪迹!” 谢香浮满目泪滴,失望的摇了摇头,冷笑一声道:“师兄!你到现在,眼睛里也只有你的权力!” 水易萧站起身来,步步靠近,眼睛上下打量着谢香浮的身体。 谢香浮下意识的后退两步,身子紧贴着门口的墙壁。 嘤嘤哭泣道:“怎么?你居然不相信么?难道,要我把衣衫尽数脱去么?呜呜……” 谢香浮从未受到过如此的羞辱,如此的怀疑,她下意识的捂住嘴巴,泪如雨滴。 晶莹的泪滴也洗刷不尽她的委屈。 她紧靠着墙壁,胸前起伏,不住喘息。 水易萧此刻已经喝得醉眼迷离,踉踉跄跄的走到谢香浮的身旁,一把揪住了她的衣襟,攥住了她的手臂。 谢香浮想要抽身闪躲,却只觉得一阵酥麻,有些使不出力气。 原来水易萧手中暗运劲力,将一股真气,打入她的身体。 谢香浮惊诧道:“你要做什么?” “我,我要看看,掌门的令牌,是不是在你的身上?” 说罢水易萧居然疯狂的撕扯谢香浮身上的衣服。 谢香浮开始挣扎,却软手软脚,无法抗拒。 水易萧变本加厉,竟开始对她又亲又摸,欲要行禽兽之事。 谢香浮身上衣服被撕扯成了一缕缕,一条条,她绝望的哀嚎,伤心的哭泣,原来他一只敬仰的师兄,竟是这般的无耻,只是想要得到占有我的身体。 以前有师父在,他还有所顾忌,有所收敛。 现如今我已经不是冰洁玉体,索性……索性破罐破摔了吧。 谢香浮厉声嘶吼着,极力挣脱着,猛然运功发力,终于将水易萧搪开,反手就是一掌,掴打在他的脸上! 她拼命用撕扯烂的衣衫紧紧裹住自己瑟瑟发抖的娇躯,脸上写满了惊恐与无助,樱唇微微发颤,几缕凌乱的丝发垂在脸颊前。 “呜,呜呜。” 谢香浮从小便是一个孤苦伶仃的女孩,自幼被其师景德路收入门下,有几位师哥师姐疼惜怜爱她,他们曾经亲如一家。 直到后来,海沙派破派立帮,势力扩张,几位师哥师姐先后惨遭不幸,师父也被雷霆门的人暗害。只剩下她和水易萧这两师兄妹。 谢香浮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不但与其反目成仇,还要被他轻薄玷污。 水易萧似乎酒醒了些,说道:“对不起,师妹。我……我醉了,方才实在不该如此……” 谢香浮早已伤心绝望,独自一人,她呆呆捏捏的推门离去。她好像被所有人抛弃,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任何留恋之意。 夜色沉寂,无星无月。 离开了海砂帮,谢香浮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孤魂野鬼。 无依无靠,这里是他曾经的家,如今却变得残破不堪。 她一个人在树下哭泣,孤独寂寞。 幸福的人总是相似的,可怜的人也都是相似的。 妹妹,我知道你很可怜。 沙小曼缓步而出,来到她的身前,递出了一只手帕。 上面,写了个“银”字。 这个“银”,谢香浮又怎么会不认识的呢?刻骨铭心的仇恨。 “不错。” 沙小曼冷冷说道:“我要找银先生报仇?” 谢香浮怔了怔,道:“莫非你就是双威镖局的沙小曼?” 沙小曼道:“可是我的功力,还不够”所以要借助你的力量!” 谢香浮苦笑一声道:“可是你来找我?我又能帮的了你什么呢?素闻银先生武功深不可测,就凭你我之力,恐怕……” 沙小曼道:“我要借你的粉灭哭砂一用” 谢香浮疑问道:“可是你要这粉灭哭砂做什么?” 沙小曼道:“用来来对抗墨影。名刀墨影!” “名刀墨影?” 沙小曼眉梢一挑,背负着双手,信誓旦旦的说道:“我自有法子,我已经练成了一种叫做“浣溪沙”的绝技。” 谢香浮虽将信将疑,但还是从身上摸出一个做工精巧的锦囊。 小心翼翼的打开囊口,拿来给沙小曼观瞧。 “这便是我们海沙帮的镇派之宝,粉灭哭砂了。” 沙小曼方要抬手去拿,谢香浮就连声叮嘱。 “姑娘小心,此物沾染半分便会消肌蚀骨!” 沙小曼淡淡瞥了谢香浮一眼,眉心一蹙,叹道:“果真有那么厉害么?” 只见沙小曼接过锦囊,暗暗运气,掌中凝力,再将粉灭哭砂撒出一小撮。 晶莹的细沙在掌中悬空飘散,并未与肌肤相触,随着真力盘旋而出。 沙小曼眼神一闪,爆喝一声,将手掌向远处一打。 细细的砂砾在空中飘飘洒洒,如青烟一般层层落下。 谢香浮急忙抽身闪避,躲到沙小曼的背后去了。 她扶着沙小曼的肩膀,偷偷瞄着漫天落下的细沙,致密细腻,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若是迎面击中,直泼横撒,根本无法闪避! 谢香浮连连感叹,“好厉害的绝技!” 沙小曼却眉头紧蹙,似乎仍不满意。 口中嘟囔了一声道:“哎,恐怕还差些火候,不过也只能拼死一搏了,机会若是错过了,便不会再有!” 第四百三十八章 无字天书 第438章 无字天书 刚刚经历了一场变故,李洛和林姚最想做的事情,当然就是去喝酒。 借酒消愁愁更愁,或许喝醉了,才会将心中所思所想尽数吐露。 林姚和李洛心中已有嫌隙,虽然面对面坐着,却不能像之前一样开怀畅饮,对谈心绪。 只有一人一杯,吞下肚子里去。 酒仿佛也没有了香醇,只剩下苦涩。 李洛道:“我们以后,还是少见面为好。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互不打扰!” 林姚眼眉低垂,纤纤玉指反复揉捻着手中的酒杯,似有心事。 李洛道:“我相信你与胡老爹的死,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可是我还是不能说服我自己,与你继续再走下去。毕竟风林阁和火山寺是对立的!” 林姚望着桌上摆着的那盘热气腾腾的扬州炒饭,勾起嘴角,淡然一笑道:“不,我反倒觉得,火山寺和风林阁越来越能融在一起!就像这盘炒饭一样,每一勺中都有鸡蛋有米粒!” “别说笑了,怎么可能?顾先生一向是……” 话音未落,繁霜叶便传来的线报,送信的并不是凌云鸽,而是一个伙计。 凌云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与此同时,火山寺也传来的密令。 这两封密函居然同时到达,不差一分一毫。 传递消息的仍旧是这个伙计。 不过这个样貌平平的伙计自然不会是有什么背景和身份的,更不会是双面密探。 只不过,林姚和李洛扬州城这么乍眼的酒楼里一起吃饭,真正传递密报的人都不方便露面而已。 “葛大先生的事情,有转机?” 二人几乎同时拍案而起,异口同声的说出这句。 片刻尴尬过后,他们挂了脸上的笑容渐渐凝结,互相对望一眼,又马上坐了回去。 林姚心想,葛大先生能免去一死,此事便有了转机,自己与李洛之前的误会和心中芥蒂也就不会那么深了。 李洛道:“他深受百姓爱戴,是民心所向。前有顾先生与叶大人从中斡旋,后有万民为他请愿,才有如今这个结果。” 林姚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苏州民变一事,始终有他挑起。所以他现在仍被羁押在狱中,等待发落。” 林姚本就嘴硬,自不肯低头承认自己的过错,反倒在这说起风凉话。 这几句话却触怒了李洛。 李洛一拍桌子,面带愠色,怒目戳指林姚,厉声责问道:“哼!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明明就是彭长老与你!” 林姚刚刚握在手上的筷子掉落在地,酒杯也被震倒在桌上,她面容微滞,脸上表情僵硬无比。 林姚火急火燎的脾气也上来了,赌气说道:“是又怎么样!你们风林阁又能奈我何呢?” 李洛望着林姚这有些傲然的神色,心中愤恨,切齿说道:“最好别让我找到你有什么欺压百姓,作奸犯科的证据!否则我也不会轻饶了你!到时候可休要怪我不讲情义!” “我是火山寺镇抚副使,有官阶有品级,还会怕了你这个江湖混混儿么?” 林姚一翻白眼,满不在乎的拿起筷子夹着菜,放在嘴里大口嚼着。 “你!” 她撇了撇嘴角,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也没什么好聊的了。” 李洛攥紧拳头,一砸桌面,猛然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气冲冲走了出去。只留林姚一人在这里生着闷气。 她静静回想着,李洛方才匆匆离开时的背影和那般无情的语气,拼命将桌上的饭菜塞到自己的嘴巴里,以填补内心的落寞与空虚。 可还是,泪水盈盈,在眼眶中委屈的游弋。 林姚暗念着,李洛!你为何要对我如此。 她从未见到李洛露出这样狰狞的面孔,更不会想到这副面孔居然是对着自己的。 她很痛心,很失望。李洛,你难道就如此厌恶我么! 这趟去海沙帮,林姚非但没有讨到什么便宜,反倒是铩羽而归,悻悻而回。 还弄得与翟灵儿断绝情谊,搅的丐帮分崩离析,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 偏偏在这时候,小二又端上了一道汤菜,彻底将林姚防线击溃。 “客观,你要的砂仁猪心汤!我们按您的吩咐熬好了,请您来尝尝吧!” 林姚苦笑道:“人都走了,还尝什么!” 随即就将这满满一盆汤打翻在地! 只有让着这些杯盘碗碟遭殃,摔碎满地,听个声响。 忽听到楼梯上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音,不紧不慢,不徐不疾。 正是金陵四落的许如生,他算是金陵四落之中饱读诗书之人,绝不是粗鲁的莽夫,向来巧舌如簧,也最善解人意。 许如生温声笑道:“林副使,这些日子你上哪儿去了。为何一回来就大发脾气啊?” 林姚并不爱搭理这个油嘴滑舌的家伙,眼神微微一瞥,说道:“是你?你现在不是常伴古大人左右的么?怎么有空来找我呢?” 许如生嘻嘻笑了两声,道:“我此次前来,当然是有要事相告了。” 说着,便从袖口之中掏出一本账册,呈递到林姚的手中。 林姚眉心微蹙,瞟了一眼道:“这是?” “这便是各地税收亏空的账目,请林姑娘查阅。” 林姚接过账簿,随手翻了几页,面露难色,随口说道:“让我查阅?我怎么懂得这些呢?只是随便翻上两眼,我就觉得头晕眼花啦。” 林姚瞧着许如生那张狡诈的脸上露出个挤眉弄眼神色,顿觉有些异样。 心中疑虑,莫非又跟上次一样,给我送银子来了? 转念又一想,虽然有白花花的银子拿,心头痒痒,但我绝不能再让李洛抓住我什么把柄了! 许如生道:“林姑娘,可看好了?” 林姚将账簿一合,微微颔首,喃喃说道:“嗯,我查阅过了,没有问题!你们就按照上面所写,如实向朝廷上报吧!” 许如生面上的表情有些惊惶,接过那柄账册,瞧了一眼,又揣入怀中去。 林姚道:“许先生,你回去转告古大人,海沙帮的事情虽然出师不利,但也并非没有转机。他们帮内如今分崩离析,十分混乱!我们便可找到机会,乘虚而入,将他们一网打尽!” “至于那批货物,现今恐怕落到了雷霆门的手上,我也定会想法子讨回的。” “这是海沙帮的现在各个堂主的名册和势力分布图,你去让马尚峰他们尽快部署吧。” 许如生转身告退。 林姚却默默念叨,这个许如生为何今天的举动疑神疑鬼的呢? 回来的路上,一边吃惊连连,一边又很得意的自言自语。 “真是奇了!这账簿在寻常人看来,根本就是无字天书,全是张张白纸,她竟然看的津津有味,没有半点怀疑。” “原来如此,没想到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凭空看穿见色天水的痕迹!” 第四百三十九章 天各一方 第439章 天各一方 林姚的心情低落到了谷底,她已经尽量变成最好的自己,做了最大的让步,做了最大的努力。 李洛还是不肯原谅自己,或许在他心中,自己早已经是一个机关算计的毒妇。 林姚摸了摸身上,又将沙小曼给她的荼蘼甘露,吞了一粒。 深深吐了口浊气,这才觉得畅快不已。 自语喃喃道:“李洛,你叮嘱我不要老是服用这种东西,我就偏偏不听你的!我就要作践自己,如何?谁让你也不听我的了呢!这东西能够带给我快乐,你却只会惹我生气!” 林姚醉眼迷离的走在街上,熙熙攘攘的街上,她与无数行人擦肩而过。 她瞧见黄发垂髫其乐融融,孩童无忧无虑,嬉戏打闹,男女成双配对,露出幸福的神色。 他们脸上的欣喜在林姚看来,似乎是在嘲笑自己。 林姚心中烦闷,忽然高声嚷道:“都给我走开,都给我都远点儿!” 众人在街市上游玩正酣,又有谁理? 林姚又掏出令牌大声叫道:“火山寺在此办案,闲杂人等速速离去!” 这回虽说有了些反应,起初也只不过是几个冷眼旁观之人在看她的热闹。 后来又有几个人围上来,窃窃私语。 再后来,你一句,我一句,竟嚼起了舌根,对她指手画脚起来。 “哟,这是谁家的大姑娘,怎么浑身酒气,在这街市上撒泼,成何体统!” “你瞧瞧她这副凶巴巴的样子,是哪家的小娘子。” “就她这样的母老虎,谁敢娶她为妻啊。” “哈哈,说的也是。” “......” 只见她们说的越来越离谱,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林姚再也忍不住,拔出飞羽剑四外挥舞起来。 众人见状,即可一哄而散,各奔东西。 他们的腿脚似乎比舌头还要麻利。 沿街的摊铺无处躲藏,却倒了霉。 被发狂的林姚蹂躏起来,掀翻摊子,砍断柜板,各种货物散落一地。 又被她用剑刺来刺去,劈了又砍,砍了又劈。 众人不敢上前理论,更不敢拦阻,只能愁眉苦脸的眼巴巴的看着林姚将他们的买卖铺户,各种生意,搅和的一片狼藉。 “姑娘,为何如此大的脾气?” 林姚循声望去,街巷口旁,有一个卜卦的瞎子,衣衫褴褛,拄着根细细的竹棒,若不是面前一个破木桌子和算卦的招牌,还真以为他是丐帮子弟。 没人敢吭气,是因为他们目睹了林姚发狂的样子和暴躁脾气。 可瞎子瞧不见,自然也就没那么怕了。 林姚手提佩剑,悻悻朝他走去。 众人心里觉得,这瞎子恐怕要遭殃了,然后就趁此机会,拔腿开溜。 “姑奶奶我心情不好!不可以么!” 瞎子说道:“姑娘,这般年纪,为何却要卖起老来。占了我这瞎子的便宜,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么?” 林姚竟一时不该如何接话。 “不如让老夫给你来算上一卦!” 林姚本来十分烦恼,眼前一片迷茫,这句话倒是说到了她的心坎儿里。 随即说道:“能算什么?” “算仕途,算姻缘?” 林姚冷哼一声道:“如何算?你又无法看面相,瞧手相。” 瞎子嘿嘿笑道:“我虽然看不到,但是可以摸呀!” 林姚微微颔首,觉得到有几分道理。 “劳烦姑娘把纤纤玉手伸出来吧。” 林姚也没多想,挽起袖口,露出皓腕让这瞎子去模。 瞎子刚要去接,林姚忽然警觉,自感不对,骤然缩了回去,面色一沉,高声嚷道:“好你个臭瞎子,死淫贼!竟敢占我的便宜!” 瞎子连连摆手,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连连说道:“好好,不碰也罢。请姑娘将生辰八字和姓名相告,再摇一下竹筒的签字便可。” 林姚听了这话,这才消气,找他说的如实告知,然后双手抱着竹筒在胸前摇了摇,“咚咚”掉落出来两根竹签子。 瞎子问道:“如何?” 一根上面刻着。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另一个上面刻着。 “萍水相逢,天各一方。” 林姚紧握着两只竹签,瞪大了眼睛,痴痴发愣。 这其中一只,倒是有些靠谱,另一只却不是什么好话。 她隐隐有些担忧之色。 “这签,何解?” “姑娘,要算什么?” “姻缘。” “哈?” “萍水相逢,天各一方。不会这么惨吧!” 只见那瞎子掐指一算,眉头紧锁,过了半晌才说道。 “姑娘姓林,是女儿身,各拆开半边,便是桃了。” 算命的瞎子微微一笑,摇晃晃脑,耐心解释道:“姑娘不必多虑,这前半句,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寓意水到渠成,顺其自然,不必过分苛求。” “什么意思?” “就是说,若是遇到了对的人,虽有波折,但终究会修成正果的。萍水相逢终究也会变成水到渠成。天各一方,也会变成天作之合!” 林姚欣然点了点头,似乎觉得很有道理,赶忙追问道:“大师,那你可否能算的出我那如意郎君是谁啊?” 算命的瞎子捋着胡须,缓缓道:“天机不可泄露,老夫我也没那么大的能耐。” “那我可否已经遇见他了呢?” 算命的瞎子,不由皱了皱眉头道:“姑娘,命中注定之人。或者说是如意郎君的名字,恐怕就在这后面一只签子里啊。” “你的朋友的名字里,是否有人带有这签上之字啊?” 林姚仔细端详着这只竹签,反复念叨。 “萍水相逢,天各一方。水字,水字边?各?” “洛?” 林姚吃了一惊。 “这老头也太神了吧!这都能猜中,不,又或许是瞎说呢?”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算命的瞎子淡然一笑道:“姑娘似乎十分高兴,莫非已经遇见了你的如意郎君?” 林姚怔了怔,不由双颊泛起了微红,矢口否认,喃喃说道:“没……有,才没有呢。我不曾认识名字中带这几个字的人。” “大师,这两只签字,可否送给我呢?” “当然可以,这本来就是你的命理。命数本来就应该牢牢攥在自己的手里。” 林姚猛然点了点头,欣然同意。 “嗯” 林姚虽然看似坚强,她毕竟是个女孩子,何须要承受这样的恶名。 女孩子的内心总是脆弱的,总是无助地,总想着被人呵护。 我只是先找个肩膀依靠而已。 可是,你却是那么的绝情。 将这两根竹签紧握在手心之中,仿佛把命运牢牢地攥在手里。 眼角噙着泪滴,嘴角挂着笑意,这便是笑中带泪的幸福味道。 林姚付了银子,欢欢喜喜的径自离去。 命运这种东西。 有时候会让自己努力抗争,有时候也会让自己提升心气。 第四百四十章 夜晚风流 第440章 夜晚风流 白日衣衫尽,夜晚最风流。 玉琼千日醉,最浪银月楼。 念叨着这般荒唐的诗句,任溪流在左拥右抱与美人春宵,却总有不识趣的人来打扰。 沙小曼推开了门,眼眸阴鸷,嘴角冰冷。 她面对眼前这不堪入目的场景,早已习以为常。 “我要见银先生。” 任溪流被扫了兴致,眉头一皱,不耐烦的说道:“银先生,她正在闭关修炼,是不会见你的!” 沙小曼道:“我给你送来一件礼物,不知你可否喜欢呢?” 任溪流置之一笑,道:“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你就把你自己献了上来。不过,我已经对你的身子,没什么兴趣了。” “那谢香浮呢?” 任溪流听闻眼神一亮,这些日子他对慕晴柔朝思暮想,可她终日与谢香浮和水清浅混在一起,始终无法找到下手的时机。 如今谢香浮居然送上门来了,不妨一见。 任溪流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整好衣衫端坐中央。 定睛一瞧,便正看着谢香浮被人五花大绑,押送上来。 “谢姑娘,我们又见面了。银月楼吃穿用度有什么不好么?你为何要逃出来? 任溪流围着谢香浮转了一圈儿,左右端详,上下打量,指尖将她的下巴挑起。 谢香浮只是咬牙切齿,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不吭气,也没关系。” 谢香浮一把撕开她肩上的衣衫,隐约能看到“银”字的疤痕和印记。 “看来,你想要将这段美妙的回忆给抹去。” 谢香浮已经气得浑身颤抖,她虽然双手被反绑,但也恨不得一脚将眼前的这个淫贼踹翻在地。 任溪流道:“我来问你。慕姑娘,在什么地方?海沙帮的帮主令牌,又是否在你身上!” “我不知道。” 任溪流阴恻恻笑着。 “你不知道,我可要搜了。” 谢香浮尖声叫道:“你敢动我一下,试试!你的手怕是不想要了吧!” 任溪流方要把魔爪伸出,迟疑了片刻,却又缩了回去。 勾起嘴角,嘻嘻笑道:“哼,我才不会这么笨呢。我知道你谢大小姐有一个法宝,叫作粉灭哭砂。我若是贸然将你的衣服扯开,毒砂尽出,我的手还怎么要呢?” “算你聪明!” 沙小曼道:“任公子,休要在这里玩闹了。我有要事向银先生禀明,烦请你去通报一声!” “沙小曼,你不要得意忘形!这银月楼,除了银先生之外,就是我说了算。别以为你私下里那些勾当,我不知晓!” 任溪流袍袖扬起,推出一掌,朝沙小曼打去。 沙小曼不急不躁,竟将这掌法之力尽数化解消散。 任溪流吃了一惊,道:“怎么可能?你是何时学会这溪风掌的破解之法?” 沙小曼道:“当然是浣溪大发的绝妙招法,浣溪沙!” 说罢,她往谢香浮背后轻轻一拂,顷刻间,麻绳断裂,谢香浮的双臂恢复自由,随即从腰间掷出一把粉灭哭砂,洋洋洒洒如雪花。 任溪流知道这绯色细沙绝非等闲,连连后退,宛若一只惊弓之鸟,生怕一丝一毫落到自己身上。 沙小曼又怎能错过此等良机,飞扑上前,一掌打中任溪流的肩膀。 任溪流受了些伤,怒目而视,愤而反抗,二人打将起来,激烈非常。 任溪流被沙小曼的突施偷袭打得措手不及,一开始就没讨到什么便宜,他本以为纠缠越久,沙小曼便会体力不支,渐渐落了下风。 没成想谢香浮也很快加入战局,一柄短剑握在手中,左右穿插,招招致命,置于死地。 任溪流本来有一身俊俏的好武功,天赋极佳,怎奈沉迷女色,放纵淫欲,荒废不少。 后又因吃了女人之亏,畏手畏脚,随时提防,无法施展全力。 如今被这两个奋起反抗的姑娘,打得狼狈不堪,难以抵挡。 这时间,米思思正推门进来,穿得有些单薄,面上却泛着桃红之色。 今日本是该她侍寝的日子,这才特意沐浴更衣,梳妆打扮了一番。 进屋就见到这场乱斗,自然惊掉了下巴。 沙小曼,谢香浮? 这二人恐怕来者不善! 任溪流见到米思思呆呆站在门口发愣,怒叱一声。 “思思,还不快来帮忙!” 米思思虽武功不高,却护主心切,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却不成想沙小曼此时此刻的内功早已非比寻常,袍袖一扬,衣袂带起一阵疾风,就将她整个人推出去数尺之远。 此时院子里响起了悠扬的琵琶之声,初听十分悦耳,再品却刺耳非常。 乱人心魄,直入脑髓,这音波之中蕴藏着极强的内力。 任溪流被这声音搅扰得心烦意乱,更无法施展内功,屏息凝神,心绪稍定。 一口血从嘴角呕出,颤巍巍的后退两步,靠在身后木柱之上。 “哼,我任溪流阅女人无数,今日若是能死在各位姐姐妹妹手上,也算不错了。不过……” 谢香浮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嗔怒道:“淫贼,死到临头,还要猖狂!” 沙小曼环顾周遭道:“不。他说的,也不是道理全无。” “你听,外面的琵琶之声消失了。” 话音方落,一个女人和一只琵琶几乎同时被扔到了屋子里,重重摔到地上。 “邱见晚,果然是你!” 你永远不会料想得到,邱见晚这样的绝色美人,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刻。平日里端庄贤淑,一副姿态冷艳的模样,如今却摔了个狗啃泥,四肢瘫软无力的趴在地上。 “沙小姐,我已尽力了,我们的计划恐怕……” 沙小曼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失望。 她知道邱见晚绝非等闲之辈,能几招之内将她弄成这副模样,证明银先生,尹玉峰那个妖妇的功力已经又更进了一层。 莫非浣溪大法的最高境界已被她窥得门径! 这不可能的,若真是那样,我的浣溪沙也绝无胜算,只能坐地等死了。 我为爹爹,为双威镖局复仇也算死而无悔。 可是邱见晚和谢香浮却都被我拉下了水。 沙小曼下意识的抖动这身体,她感觉到死亡的恐怖正慢慢朝她逼近。 邱见晚勉强撑起身子,缓步来到了沙小曼的身旁,颤声说道:“沙小姐,你还是快走吧。” 沙小曼鼓起勇气,朝着院子外面望去,隐约能听到刀剑相击的声音。 “莫非有谁前来帮忙?” 就在沙小曼迟疑之际,米思思偷偷来到任溪流身旁,搀着他旋即就要从侧门悄悄溜走。 谢香浮见状,哪肯轻易放过,怒目轻叱,一个箭步跨出,紧跟身后,匆忙追了出去。 第四百四十一章 月夏幽光 第441章 月夏幽光 她凝眸望去,只见眼前一片剑影刀光。 两男一女正在对峙,站在中央的妖妇自是尹玉峰,左右两旁的二人,一位是路仲杰,另外一位便是汤辰了。 沙小曼惊叹,这路仲杰的功夫何时也变得如此好了,居然能够与尹玉峰过上几招。 但她更加忧心汤辰的情况,毕竟旧情难忘。 尹玉峰背负着双手,傲然而立,仰天笑着说道:“就凭你们几个,也配做我的对手么?那要先问问我手中的‘墨影’答不答应!” 沙小曼冲着尹玉峰高声嚷道:“尹玉峰,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沙小曼誓死也要报此血海深仇!” 米思思在一旁观瞧,她觉得沙小姐并不是一个如此冲动的人,看来仇恨的确会让人失去理智,冲昏头脑,不顾一切。可是她这么做就是以卵击石,完全徒劳。 “沙小曼,原来你想要趁我闭关练功之际,对我暗下毒手!可是你却没想到浣溪大发竟会如此玄妙,不到半月时间,我不但元气恢复,而且还功力倍增!” 沙小曼的确不解,尹玉峰比预定的出关时间足足早了三天,暗自嘟囔着:“这不可能的,你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 尹玉峰阴恻恻笑道:“你可知这是为何么?” 沙小曼心道,尹玉峰是如何做到的呢?即便她与任溪流再施展双修之术,采阳补阴,也不会有如此奇效。再者说来,任溪流这些日子寸步未曾离开。 汤辰却没工夫听尹玉峰在这里罗里吧嗦,手握长剑,施展左斗星辰,点点星光,突刺而来。 即便是如此玄妙高明的剑法,在尹玉峰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只见她袍袖一卷,就将汤辰手中长剑缠绕,袖口荡出的真气已经将剑锋包裹。 尹玉峰得意一笑,五指成爪,一股劲力强风顺势而发,好像就要将汤辰吸过去一样。 汤辰手握剑柄,拼命挣扎,就像一个木头似的,被钉在那里,无法挪移半分。 就在此刻,路仲杰的手中一把斩马刀,迅疾出招,挥砍过来。 眼见刀锋就要落到尹玉峰脖颈之处,却只见她身背后上下一颤!路仲杰连人带刀就被弹飞出去。 尹玉峰早就看破了他们二人的伎俩,一人诱敌,一人偷袭。 但如此拙劣的配合,非但不会奏效,反倒会招致死亡! 路仲杰被银先生方才这招真力一荡,怕是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一口血从口中喷出。 手中刀即可坠地,发出清脆急响,身形成一个大字,后仰倒地,暴毙而亡。 尹玉峰回眸一瞧,只见路仲杰手中那柄刀的刀锋有些异样。 月光下隐隐泛着绿光,恐怕涂了剧毒。 她知道路仲杰拜在同心医馆门下,这种害人的绝命毒药,自然是少不了的。 这种“月夏幽光”,呈粉末之状,不必接触就能是对方中毒而亡。 想到此处,尹玉峰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顿觉后怕不已。 幸亏方才用早早内力将他弹开,若是与他缠斗太久,岂不正中了他的诡计了? “星火神功!你方才那招竟与那招星火燎原有几分相似!” 沙小曼这才渐渐明白,尹玉峰为何内功会更进一层,原来是有人用星火神功助她疗伤? 莫非还有丐帮之人身负此等神功? 沙小曼听林姚讲过,丐帮之中只有帮主翟灵儿有此造诣。 那人不会是翟姑娘吧! 想到此处,忽然她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莫非翟灵儿,是……尹玉峰的人?不会吧。 若是当真如此,我可就要满盘皆输了。 沙小曼细思极恐,额角渐渐渗出一丝冷汗。 “汤大哥,你不是她的对手,快退下吧。” 沙小曼冲着汤辰嫣然一笑,一笑百媚却眸中蕴泪。 汤辰终于挣脱开了尹玉峰的束缚,听到沙小曼的这句话,他感到十分的欣慰。 温柔眼波,和声细语。 他认识的那个沙小曼似乎又回来了! 哪怕只有一个瞬间的微笑,也能让他的心田感到丝丝温暖。 能够替小曼报杀父之仇,我亦心甘情愿,死而无憾。 女人的微笑和眼泪,总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能够瞬间点燃一个男人的斗志,让他能够义无反顾的去拼杀,去战斗! 更何况是情人的微笑与泪滴。 汤辰递剑出招,展开身法,再次朝尹玉峰发招攻来。 七点银光,暴射而出,都被尹玉峰轻松化解,反手一掌,就将他震出数尺开外。 沙小曼驻足观望,并不打算上前解围,她再等一个机会。 等待尹玉峰那把“墨影”破鞘而出。 邱见晚瞧着眼前一幕,紧咬着薄唇,不由得忧心起来,随即说道:“沙小姐,汤少侠他绝非银先生对手,此战恐怕凶多吉少。” 她瞧着沙小曼的那张脸,又变的冰冷而绝情,似乎根本没有听到自己方才所言,只是眉头紧蹙,目不转睛的盯着尹玉峰的一举一动。 “她有星火神功护体?按道理应该比方才更强才对。只出了一掌,就将路仲杰毙命,这才是尹玉峰的功力。” “方才以一敌二,都能轻松应对,此刻与汤辰一人对决,却已经斗了数个回合。我想并非是汤辰变得更强,而是她的气息减弱了不少。” 沙小曼眼眸闪转,细心思量,口中不停嘟囔。 尹玉峰掌法虽强,每次都能将汤辰的剑招打的不成模样,但却并未能伤及他的要害,让他无力再战。 万般无奈之下,尹玉峰抽出腰间那柄“墨影”,欲借用神兵之力,将汤辰一击而杀! 一道黑影横抹而出,如鬼似魅,阴鸷可怖。 汤辰见到这招非比寻常,刚忙横剑格挡,奋力抵抗。 只听到一声脆响,汤辰掌中长剑断为两截儿,人也顺势倒飞出去。 邱见晚手挽一柄软剑,朝着尹玉峰突刺而来,剑锋极柔颤抖,轻灵飘逸。 但在墨影面前,无论刚柔,一并斩断。 汤辰越挫越勇,越战越顽强,此刻虽受了些伤,单膝跪地,断剑支撑这身体,气喘吁吁,眼神却依然是那么的坚毅。 说话间,沙小曼也已经加入了战局。 尹玉峰横抹击杀,但沙小曼早已有了对策,袍袖一舞,使出一招“含沙射影”的绝技。 粉灭哭砂虽溪风掌力迸发,漫天细砂盘旋飘落,锋利的墨影沾染了砂砾,似乎也变得不再毒辣。 尹玉峰吃了一惊,诧道:“这是?粉灭哭砂?” 她手中墨影舞动,意图抖落弹开,但这细砂沾到神兵墨影之上,虽未能腐蚀融化,但也使得原本漆黑的利刃变得斑驳刮花。 沙小曼蓄力再发,砂砾时聚时散,时而飞舞,时而盘旋,如飞鹰,似灵蛇。似乎可以预知尹玉峰下一步的招式功法。 尹玉峰知道这粉灭哭砂的厉害,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沾染到一星半点,那也是极为要命的, 尹玉峰随即笑道:“原来你竟看破了溪风掌法!是谁教你这破解之法的。” “是林姚,对吧?” 第四百四十二章 可怜之人 第442章 可怜之人 尹玉峰提到林姚名字之时,咬牙切齿,面容冷峻,紧紧攥着拳头,又轻笑了两声,道:“不过,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只可惜你的内功还差得远呢。” 说罢便运气扬手,一掌随即而发。 怎奈这掌力还未发出,一股灼热的气息涌动全身。 从手臂到指尖都觉得疼痛难忍,火烧火燎一般。 “这是怎么一回事?” 尹玉峰眼神惊恐,不觉盯着自己的手掌,自语说道。 沙小曼方才见到尹玉峰全力一击,本以为就要没命,双眸微闭,已做好赴死的准备,见到事有转机,心中感念。便自说道:“星火神功,果然玄妙。虽可以让你的内力生生不息,但不得其法,也是会玩火自焚的!” “星星之火,可有燎原之势,你现在体内的真力,就像是被火焚烧过后的枯草,已成颓败之势,已不足为惧!” 尹玉峰面目狰狞,恼羞成怒,大声吼叫。“一派胡言!” 她虽然嘴硬,但也心知肚明,自己多年的修为,很有可能就这么荒废。 手指紧紧握着手中墨影,惶惶然不知所措。 尹玉峰喃喃自语道:“为什么,火舞!她竟敢如此对我!这不是弄巧成拙,这是别有用心!” 沙小曼见到尹玉峰失神发疯,有些癫狂,又怎能错过这个绝好机会,与汤辰和邱见晚换了个眼色,三人决议合力将尹玉峰击杀。 可毕竟尹玉峰功力修为深不可测,这三人着实还是低估了她。 尹玉峰察觉三人异动,警惕非常,回身一斩,速度奇快,一道幽芒划过,险些将汤辰的右臂砍断。 右臂虽然得以保全,毕竟是血肉之躯,顷刻间鲜血淋漓,染红一片。他右臂本来就已残废,自无法向常人一般灵巧活动。 沙小曼和邱见晚也被眼前血淋淋的场景,愣了片刻,就被尹玉峰双掌真力击退。 尹玉峰似乎也不再顾及什么,手中墨影,就像一颗毒牙般,直戳沙小曼咽喉而来。 就在此危急时刻,汤辰飞身一跃,双手紧紧抱着尹玉峰的腰肢,意图阻拦。 怎奈尹玉峰身上一身绸缎料子,滑不溜丢。 只听到“滋啦”一声,竟将她的花裙扯开,裂出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腰处直到膝下和小腿肚。 霎时间春光乍泄,一双修长的玉腿展露无遗,皮肤白皙干净,紧实弹滑,全然是一副少女的身姿,并无中年妇人之体态。 尹玉峰恼怒非常,目露凶光。 墨影回锋一转,直刺入了汤辰的胸膛。 鲜血飞溅,染红了尹玉峰的衣裳。 这一剑,似乎击碎了沙小曼的心。 她想上前阻止,可是尹玉峰手中利刃只需轻轻一挥,就能割破她的喉咙。 沙小曼心中难过,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不顾一切,又再度使出含沙射影。 粉灭哭砂,随着掌力飘洒。 顷刻之间,四散弥漫。 只听“啊”一声惨嚎。 尹玉峰细腻娇嫩的脸颊,终于被粉灭哭砂所噬,溃烂一片。 沙小曼将汤辰从尹玉峰的胯下拖出,一把紧紧抱住了他。 口中连连呼道:“汤大哥,你没事吧!” 尹玉峰眼睛被毒沙所蚀,多半是要瞎了,疼的她痛苦挣扎,满地乱爬。 邱见晚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墨影,一脚将她踹到一边去了。 汤辰连声咳嗽,呕出一口鲜血,望着沙小曼忧心焦急的脸庞,温声说道:“小曼,汤大哥没用,也只能做这些事情了。” 沙小曼眸中满含着热泪,滴滴落下,连连摇头道:“汤大哥,你不会有事的!小曼……呜呜呜……在这里呢!” 汤辰轻轻抚摸着沙小曼被泪水浸湿的脸颊。 “我恐怕不能陪你了,你以后自己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最后一口气咽下,嘴角噙着一抹笑容,走的幸福安详。 沙小曼却已泣不成声,她与汤辰早就情投意合,互相倾慕,且已定下终身大事。 本以为可以双宿双飞,称其好事,可世事难料。 这对苦命鸳鸯,始终没能够走到一起。 沙小曼缓缓站起身来,满面凶光,说话间就要替汤辰复仇! 那尹玉峰在地上翻滚扭动,就像是一直待宰的羔羊,发出阵阵低嘶哀鸣。 沙小曼步步逼近,剑锋直指向她的咽喉处。 邱见晚赶忙上前拦住。 “沙小姐,住手!请留她性命!” 沙小曼回眸一瞥,对邱见晚怒声说道:“这个妖妇,害我爹爹,又杀我汤大哥!我定要报仇雪恨的!” “叮”一声脆响,沙小曼手中长剑被击落。 沙小曼跪倒在地,嘤嘤哭泣,她手上的粉灭哭砂已经用尽。 邱见晚趁着尹玉峰还在地上苦苦挣扎,毫无反抗之力,随即点中尹玉峰的穴道,就要将她押解回去。 沙小曼双睫低垂,神情落寞,轻声嘟囔:“也罢。尹玉峰也只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背后的主使,便是雷霆门真正的主人!” 邱见晚离去后。 寂静幽深的庭院里,只有失了心魂的沙小曼和汤辰冰冷的尸体。 院子里的落叶簌簌作响,是有人踩踏过得声音。 “是谁?” 沙小曼眉头一蹙,侧目远眺,只见到一颗梧桐树下,隐约有个体态娇小的人影。 定睛一瞧,那姑娘身上披着一层皮毛,不,就是长在身上的。 “是你?翟灵儿?” 那人一声不吭,缓步走来。 沙小曼露出一抹不屑之色,撇嘴轻声笑道:“堂堂丐帮之主,居然也会偷偷摸摸,独自前来。不知有何贵干?莫非是为了你的好姐姐,林姚?不过我可不敢得罪你们姐妹。” 翟灵儿道:“沙小姐,你我都是苦命之人。又何必这般冷嘲热讽,言语相激呢?” 沙小曼是拭干了眼角的泪水,收拾起悲伤,深敛着惆怅,淡淡道:“你也都瞧见了,我现在还要将他的遗体好好安葬,没工夫与你闲聊。” 翟灵儿面带愧疚之色,缓缓说道:“汤少侠的死,我也十分抱歉。是我通知他来到这里的。” 沙小曼听了这话,顿时吃了一惊,眼神闪转,思量片刻。 骤然转过头来,指着翟灵儿,刚要一顿谩骂,还未开口,转念又一想,才说道:“星火神功,莫非,你是?……不会吧。” 翟灵儿接口道:“不错,我就是,上弦月!” “银月楼昔日的第一杀手!” “怎么可能?你的身姿和样貌,怎么瞧也是个少女模样。你不会也修习了浣溪大法了吧。” 翟灵儿道:“不愧是沙小姐,果然心思缜密,一猜就中。其实我本就天生身材娇小,年纪也不大,浣溪大法也只是初窥门径罢了。” 谁有能想到,翟凌儿曾是银先生的手下。 她以前确是叫作火舞,身姿曼妙,少女模样,从未有人想到她是银月楼的一个天才杀手。 所以她从未有过失手,直到几年以前,她奉命盗取丐帮星火神功,刺杀帮主翟浩然。 她这次彻彻底底的失败了,不仅失去了记忆,还失去了自我。 不过将错就错,翟浩然父女在这一战丢了性命,自此她便成了翟浩然的女儿。 只皆因飞天鹞子横插一杠,才酿成了这样的结果。 “那你为何要处处帮我,除掉银先生呢?” 翟灵儿低头望着躺在地上的汤辰,遗容安详,不由苦笑一声道:“我们现在是一样的呢。” 沙小曼道:“银先生,她害了你的情郎,卢静江?” “本来我们就要结为夫妇了,可是若要如此,就要脱离银月楼。尹玉峰怕我与小卢哥哥来往,无法控制丐帮。” “于是就下狠心,下毒手,想尽办法拆散我们。终于落得了天人永隔的悲惨下场。到现在,就连他的尸身也没找到。” 沙小曼又追问道:“原来如此,可是你本不应该是翟帮主的女儿,为何又变成了上弦月呢?” 翟灵儿道:“此事说来话长。那日胡周,胡老爹发现了身世的秘密,随即拆穿了我的身份。事情败露,我不得已对他对手。此事小卢哥哥刚好赶到,自然不能容忍别人欺负我,便与胡老爹缠斗在一起。” 翟灵儿接着说道:“胡老爹功力深厚,小卢哥哥他剑法精妙。二人各有所长,斗得难舍难分。但是银先生的出现,打破了僵局。她将胡老爹杀死,后来又以我的性命相威胁,迫使小卢哥哥他自尽后跳江。” 说到这里,翟灵儿神色激动,胸膛起伏。 沙小曼也忍不住将她拥在怀中。 相遇都是可怜之人。 以沙小曼的聪明才智和细腻心思,全然明白了这幕惨剧的前因后果。 翟灵儿抽泣两声过后,又说道:“后来,尹玉峰又让我带领丐帮群豪,在扬州分舵埋伏,设计陷害林姚和李洛。如此一来,我的身份不会曝露,丐帮大权,也牢牢地攥在我的手中。” 第四百四十三章 风林书院 第443章 风林书院 任溪流和米思思一路急促奔逃,生怕谢香浮和邱见晚追上他们。 曾经的浪荡公子,美女左右拥抱,如今却被女人追的到处跑,不知是福报还是恶报。 米思思说道:“公子,前面不远处,有一处同心医馆的药铺。我们可以暂且去那里避上一避。谢香浮和海沙帮的人应该不会追到那里去的。” 柳新欢见到任溪流来此,刚忙开门将他们二人让进屋内。探出脑袋左右一望,见到四下无人,才小心翼翼把门拴上。 米思思搀着任溪流,缓步走进屋内。 柳新欢躬身一拜,关切询问道:“任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任溪流叹了口气说道:“哼,还不是被一帮不识好歹的女人给算计了。” 米思思道:“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取些药物来,给我家公子疗伤。 柳新欢点头连连,陪了个笑脸道:是,是。我们这里就是不缺药的,路仲杰为何没跟你一块回来呢?” 任溪流闻听此言,手狠狠捶向桌面,怒目说道:“别提那个家伙了,你我沦落至此,也都是遭他暗算!他原来和沙小曼早就串通好了。” 城内,就在离这里不远处的路口旁。 夜半三更,聚集了许多人。 唐扬,唐霜带着粉灭堂的一众弟子赶来与谢香浮汇合。 唐扬说道:“堂主,我们终于找到你了!就是任溪流这厮,害了我们的景帮主!” 明晃晃的刀枪,众人群情激奋,要找任溪流算账。 …… …… 红袖山庄,残垣断壁,砖石瓦砾,满目疮痍。 林姚拎着一只酒瓶,喝的醉眼迷离,一路跌跌撞撞,来到了这里。 手里握着那两只算命求来的签子,像是宝贝一样珍藏在怀里,满脸幸福的神色,痴痴笑道:“娘,姚儿又来探望您了。您能听到么?我……我现在不再想着什么红袖山庄,只想……要找个人嫁了……” “一个女孩子家,即便是武功再高,钱财再多,权力再大,那又如何呢。还不是迟早要嫁人的!其实,从小到大,想要的只是一个温暖的家而已,我不想再过这样漂泊无定的生活了。” “娘,原谅我吧,我决定与他在一起。” 这时间,忽听到一个狂傲愤怒的声音,响彻周遭,贯穿天际。 “添香夫人没有你这样没出息的女儿!” 听声音辨析,此人必定有着极强的内力! 林姚喝的醉醺醺的,也被惊醒。竟以为是娘亲显灵! “谁?” 转念一想,又惊呼道:“莫非是,飞天鹞子前辈?” 飞天鹞子凌空翻身,悄无声息,稳稳落地,在林姚的身后,背负着双手,傲然挺立。 林姚忽转过身来,向前一拜。 “前辈。” 飞天鹞子口中依旧苛责林姚道:“早知你是如此的没出息。上次我就不会去让喉黑腹黑二位道人替你解围,更不会让我的好徒儿,周明风冒险去救你了。” 林姚心中默想,喉黑道人,腹黑道人?什么?那两个妖道果然都是她给请来的。看来这飞天鹞子,果真也不是什么正派人士。 林姚心中虽然十分鄙夷,但表面上自当感激。 毕竟这飞天鹞子与红袖山庄关系绝非一般。 林姚望着眼前这个连真面目都看不到的神秘人物。 心中暗念。莫非,她真是的娘亲的至交好友?娘为何会有这样的一个朋友呢? 林姚躬身一拜,道:“飞前辈。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飞前辈?” 飞天鹞子怒目嗔道:“我不姓飞!” 她望着此刻林姚有些娇俏可人,不由尝尝叹了口气,道:“看你呆头呆脑,一副傻乎乎的村姑模样。我现今仍旧怀疑,你真的是添香夫人的女儿么?” 林姚闻言,愣了半晌。 呆头呆脑?傻乎乎的? 村姑? 自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用这样的字眼来评价自己,这实在让林姚难以接受。 飞天鹞子哪里知道,被情爱所困的林姚,当然会变得小鸟依人,情迷思春,双颊灿若红袖,眼波潋滟如水。 林姚素问飞天鹞子是个武功卓绝,脾气古怪的狠角色。 稍有不慎,怕是性命之忧,这才收敛起平时是傲慢姿态,伪装成一副十分毕恭毕敬的乖巧模样。没想到在她眼中,却是傻乎乎的。 林姚摸了摸脑袋,凝声问道:“不知道前辈,为何如此多疑?我自然是我娘亲的女儿呀。” 飞天鹞子冷冷说道:“只因为,这些年来。我碰到过许多假冒是添香夫人女儿的家伙。她们个个都是利欲熏心,别有目的。所以,全都被我干掉了!” 林姚听了,心头莫名泛起一阵惊骇,又唏嘘不已。 她万没想到,天底下居然还有人会假冒自己的身份,真是不知是喜是忧。但由此可见,飞天鹞子果真是个杀人不眨眼女魔头。 飞天鹞子冷冷说道:“自你出道以来,也算是闹出了不小的动静。挑了九峰八寨,威震乌脱帮,火烧银月楼,就连海沙帮和丐帮似乎也被你玩弄于股掌。 林姚听了这话,心中美滋滋的,十分舒坦。 没想到这飞天鹞子夸赞人的功夫和损人的功夫一样高。 飞天鹞子又说道:“我知道银先生一直再找你的麻烦,对不对?” 林姚眨了眨眼睛,道:“我,我不知道。” “你果然是傻得可以!若不是我三番五次派人相救,恐怕你早就死了好几回了!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忙着。这才没功夫顾及你。” 林姚淡淡应了一声,一脸不服气。心中默默想着,我有这么差么?银月楼的所谓高手我又不是没见识过。除了那银先生,也就是葡萄姑娘,的确有些本事。其余的人也不过尔尔。” 林姚扬眉得意道:“梅溪沫已葬身火海,随着银月楼付之一炬,就连那臭名昭着的任溪流,也被自己一口老血喷的不敢再找我寻仇了。剩下的还能成什么气候?” 飞天鹞子说道:“你可知,如今银月楼,是谁在主事么?” 林姚怔了怔,摇了摇头。 “沙小曼!” 林姚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心头一震,惊出一身冷汗。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沙小曼三个字,能够跟一个青楼的老鸨,杀手集团头目扯上关系。而银月楼的主事,的确就是这样的一个地位。 飞天鹞子背负着双手,偏头瞟了林姚一眼,道:“瞧你的样子似乎很吃惊?银先生和任溪流已经被她打败了。” “不,没有。” 林姚摇了摇头道:“不会的。沙小姐从最开始不懂武功,到功力突飞猛进,她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沙小姐的性格更是与之前大相径庭,可是我还是无法想象她会统领银月楼。” 飞天鹞子冷冷道:“那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武功,叫作浣溪大法吗?” 林姚答道:“浣溪大法?我当然知道。” “这种武功的的确确是出自红袖山庄。和凌空指法,燕舞惊鸿一样。修习得当可令人武功大进,脱胎换骨,真力更是会焕发勃勃生机。” 林姚听了这话,饶有兴致,双眸放光。 飞天鹞子冷哼一声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红袖山庄中有数不尽的武学典藏,只可惜都已经不在这里了。” 林姚追问道:“前辈,你可知它们都在何处么?” 飞天鹞子只是淡淡说了四个字。 “风林书院。” 第四百四十四章 绯叶流火 第444章 绯叶流火 “红袖山庄汇集天下武学典籍,习武之人,无不心向往之。” “你居然不为所动?” 林姚眼眸淡淡,轻轻摇了摇头。 “武功再高,也会中招,到头来也只是徒增烦恼。我原本也以为,女孩子家有一身好武功,便不会受人欺凌,怎奈到头来仇敌越来越多,朋友越来越少。” 这句话,似乎也说到了飞天鹞子的心里去了,不由得频频颔首。 “不错,高处不胜寒。高出纵使寂寞的。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不过这些也是你应该承受的!” “我要试试你的武功,可有进步。” 飞天鹞子丝毫不留情面,抬手一掌劈来,已使出六成的力道。 林姚身子颤颤巍巍,毫无防备,又怎么能接得住。 飞天鹞子出手奇快,见势不妙,可已来不及撤回这招。 掌风呼啸,一掌已重重打在林姚身上。 只听一声惨呼,随即跌倒,面色痛苦。 若不是她有星火神功和冰见真气护体,寻常人早就一命呜呼了。 飞天鹞子也试出了林姚的内功深浅,不由连连吃惊。 一个人若要功夫长进,就先要学会挨打。只有抵御住了对手强大的攻势,才有反戈一击的机会。林姚显然已经做到了,寻常之人,已经很难伤得到她了。 飞天鹞子面色一沉道:“没想到你的功夫竟荒废到如此底部?连我一招都接不住了?” 林姚单膝跪地,缓缓起来,躬身一拜道:“姚儿无能,辜负了前辈的一番指点。” 飞天鹞子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相告,虽然林姚也猜的七七八八了,但听到完成的叙述,还是吃惊非常。 “这几个人,他们都是红袖山庄的仇敌。你都记得了么?” “嗯。” “你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万不可再为了一个臭男人,继续沉沦下去了。” “姚儿明白了。” “当务之急,还是要用你的瞳力,获得属于你自己的东西。” 林姚道:“前辈,我有一事相求。” “讲!” “我,我能看看你的样貌么?” 林姚试探的问了一句,没想到却招来了飞天鹞子的雷霆震怒! 飞天鹞子狠狠的瞪了林姚一眼,尔后怒叱一声道:“你见了我的样貌之后,下一个要见的,恐怕就是阎罗王了。现在你......还要不要见了?” 这句话,一字一句都是冷冰冰的,听上去让人觉得的毛骨悚然,决计不是说笑。 说着,她的纤细的手指,就要去解面上的黑纱。 林姚连连摆手制止,颤声说道:“我,我,我不看了,不看了!” 飞天鹞子对林姚,言辞十分犀利,绝不留任何情面,就像一个威严长辈的严厉训斥。虽不中听,却可以让她十分受益。 林姚偷偷端详,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侠,女前辈的背影,只觉的她个性极强,不亏是女中豪杰,人中之凤。的确不会是娘亲的至交闺蜜,若是按辈分,我岂不是应该尊她一声,小姨? 这个称谓,瞬间让她觉得亲切不少,但却是绝对不敢叫出口的。 若是被飞天鹞子听到自己如此称呼她,换来的肯定会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林姚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额角不住的渗出汗珠。 她体内的灼毒恐怕又要压制不住,可是沙小曼给她阵痛的荼蘼甘露却并未带在身上。 又或许已经被她吃完了,只是她不自知而已。 飞天鹞子见到林姚这副模样,上前问道:“你中毒了?” “是,不瞒前辈所说,是,是……烈日灼心蛊。” 飞天鹞子听闻,不觉吃了一惊,微微皱眉,又沉吟不语,叹了口气。 她知道此等蛊毒的苦楚,的确会让人痛不欲生,也难怪林姚会如此意志消沉,不思进取了,方才真是错怪她了。 “前辈也不必过分忧心,我命不该绝,不但未死,还有法子将这灼毒化为功力,为己所用。” 林姚盘膝而坐,运功调息,双眸闪烁,瞳如烈火,将灼热内力凝于掌心汇聚。 她本想着,在飞天鹞子面前展示自己不俗的力量。 却没成想,这次却玩砸了,引火烧身! 她低估了烈日灼心蛊的厉害,她现在的功力早已无法驾驭。 身子滚烫,浴火焚身,发出阵阵悲鸣之声。 飞天鹞子自不会坐视不理,双手运气,按在林姚身背后,为她输送功力。 猛一发力,只听到林姚倏地一声嘤咛,一腔热血,从口中呕出。 飞天鹞子这才罢手,其实方才她也只是以自身内力助林姚推波助澜,推宫换血而已。 林姚双手合十,拜谢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没想到,你和你娘亲一样,都喜欢这般的作践自己,来提升武艺。虽自认为是妙法,但并不可取,更非长远之计。” 林姚道:“不,这法子。并不是我臆想出来的。是小周天元功上面记载的!” 飞天鹞子微微颔首,语重心长的说道:“嗯?小周天元功。这也难怪你的内功有如此造诣。” 林姚道:“只是上面还有许多内功心法,我还不懂。望前辈能够指点一二。” 飞天鹞子说道:“比如,这以灼毒化为内功,收归己用,血脉沸腾,蓄力而发,功法自成!你可参详飞天旋叶指法,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 林姚恍然大悟,用飞天旋叶指法,将这股内力射出,霎时间热浪翻滚,将面前青石戳了一个深深地裂缝。 林姚惊诧不已,感念如此运用,果然是威力无比! 飞天鹞子瞧了,心中暗喜,十分满意。心道,这丫头不愧为添香的女儿。总归有些悟性,也有股子执念和冲劲儿,欣然说道:“我看这招就叫绯叶流火吧。” 林姚见到自己功力精进,兴奋不已。 “飞天旋叶,流云若火。听起来倒是不错。” 继而双手抱拳,躬身一拜。 “多谢前辈指点!” “看来你与你娘亲一样,都喜欢自创绝技!” 林姚双眼微微眯起,笑嘻嘻道:“不错。总是学别人的招式,没有自己的见地,到头来还是受到束缚,不能灵活运用,随机应变。只有修习自己的功夫,千变万化,得心应手,才会让对手一时间找不出破绽。” 每每谈及武功,学会新招,林姚就会满心欢喜,露出这般甜蜜的笑意,高兴地就像是个刚刚得到稀奇玩意儿的孩子一样。 “我理解你的苦衷,可是你真的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么?” 林姚将上次在红袖山庄发生的种种事情悉数告知,言语之中露出一丝无奈和哀伤。 飞天鹞子道:“其实程万里所言并非空穴来风,红袖山庄的确存在让人觊觎的宝藏。” “真的?” “不错,有两个地方可以印证。一个是风林书院,一个是碧水山庄。” (第六卷完) 引子 第445章 引子 银月楼已经覆灭,任溪流也从翩翩浊世佳公子沦落为一条丧家之犬。 穷困潦倒,居无定所,随时提防仇家的追杀。 沙小曼手中却握着一些令人惊喜的东西,一叠卖身契。 每一张卖身契,居然还附有一张画卷。 展开来看,皆是个美人儿。 且不着丝缕,胜似春宫,肌肤如雪,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这其中居然还有谢香浮和周明风。 这其中居然还有她自己的。 她自己的卖身契画卷,自然已经被她一把火给烧掉了。 除此之外,还有碧水山庄的大少爷慕容贞? 这可真是天大的秘密! 每一张画卷都是一笔财富! 沙小曼命人将它们依次挂在墙上。 沙小曼支肘托腮,侧卧踏上。 一边自斟自饮品着美酒,一边环顾自周,慢慢欣赏着墙上的这些挂画。 沙小曼道:“这些日子,终于被我查到,双威镖局灭门惨案的真凶。” “是谁?” 沙小曼道:“极有可能是银先生!” …… …… 第四百四十五章 赌局骗局 第446章 赌局骗局 金花赌坊,银月楼,同心医馆本来就是一家。 去这里赌钱当然也就十分的方便。 天下人皆知柳新欢出卖了其恩师葛成贤,自然被世人所唾弃。 不敢抛头露面,终日躲在同心医馆的药铺中谋了个差事。他向来是体弱多病,抓药来服,也算方便。 一个男人若是过起了穷困潦倒的日子,自然会想着女人的好,她们的贤惠,她们的持家和她们的温柔。而柳新欢却不然,他的心里却早把周明风忘了个一干二净。 见到外面风声不那么紧了,柳新欢开始游手好闲起来。经常出门豪赌,甚至频频光顾烟花之地。 任溪流与柳新欢开怀畅饮,有美女左拥右抱,自然将米思思冷落一旁。 若不是米思思早有安排,心思细腻,恐怕他们早就被海砂帮的人追上了。 任溪流这才逃过一劫,就全然忘记了米思思的好。 将她抛诸脑后,只管着自己逍遥快活了。 柳新欢更是人如其名,哪里还会记得自己的相好周明风。 陪酒的姑娘投怀送抱与他亲热,他也到会曲意逢迎,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任溪流却毫无胃口。 红衣姑娘用筷子夹菜,往任溪流的嘴里递送。 任溪流道:“佛跳墙纵然是珍馐美味,在我看来,吃来吃去,无非也就是些鲍参翅肚而已。” 紫衣姑娘道:“鲍参翅肚?那还不好吃么?” 任溪流兴致正浓,却瞧着柳新欢似乎心事重重,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道:“柳兄,你为何闷闷不乐啊?” “哦,我知道了。你朝思暮想的小娘子不理你了。没关系,情场失意,赌场或许得意。不如就去隔壁堵上几把!” 柳新欢站起身来,似乎也已经拿定了主意。 “好好,我这就去赌上两把。” 任溪流瞟了他一眼,并未起身,只是冲他摆了摆手,说道。 “我就不陪你去了,我还要在这里陪诸位姑娘呢。” 这正是。 …… ……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赌场的庄家双手紧握着骰盅,摇头晃脑,眉飞色舞,表情十分夸张。 每次开,赢的人都感到无比欢愉,输的人都觉得十分失望。 如此热闹的赌局,怎么能少了一个人? 那自当是,岳朗清! 今日金花赌坊似乎来了不少生面孔。 他们皆是海砂帮,粉灭堂的弟子。 就连端茶递水的使唤丫头都是唐霜精心装扮的。 她收到消息,任溪流很有可能就在此地,于是便冒险前来查探,暗中找出他的踪迹。 她不仅和唐扬一样是唐门后人,同时她也是苇米道人的徒弟。不久前她还曾和江小枣一起,乔装打扮去振邦镖局打探白玉狮子的下落。 一个姑娘家,居然有三种不同的身份,这且非是很复杂的。但江湖原本就很复杂,只有如此不停地转换身份,在江湖上行走,才会更加的游刃有余,得心应手。 …… …… 柳新欢来到了最大的宽阔的一张赌桌前面,不声不响已经连赢了十几把。 或许这就叫闷声发大财,因为过于张扬,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会给自己惹来麻烦。不过即便是赢了钱,他也没地去花,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已经很坏了,被千夫所指,被万人唾骂。 只有在赌桌上,能够让他完全放松,完全释怀。 他正得意洋洋,将赌桌上的银两尽数收入自己囊中。 倏地,有一只苍劲有力的手臂,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腕子。 “这位公子,先别忙!我倒要瞧瞧你的手上有什么,为何手气为何如此的妙!” 柳新欢却有些不耐烦,急于脱身,二人互相推搡,摇摇晃晃,果然有几颗骰子顺着他的袖口滚落到地上去了。 “在这金花赌坊中,你竟然敢出老千?!” 柳新欢的脸色忽变得惨白如纸,他也不知为何会有几颗骰子在自己的身上。 那些输了银子,无处发泄的赌鬼,听了这话,围拢上来,简直就要将柳新欢生吞活剥了。 要知道,在赌场之中,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时最忌讳的。 支支吾吾,连连辩驳。 “我,我没有!你污蔑我!” 岳朗清狠狠攥着柳新欢的腕子,面有愠色,切齿说道。 “葛大先生,瞎了眼,怎么会有这窝囊的徒弟!不但赌品差,人品更差!” 柳新欢闻听此言,不由倒抽一口凉气,冷汗涔涔而落。 柳新欢眯缝着双眼,面露愠色,切齿说道:“我看你是来故意找茬的吧!我的事,用不着你管!” 岳朗清道:“那你家的小娘子,你也不管了么?” 柳新欢一挥袖子撇嘴说道:“什么小娘子?” 柳新欢摇头晃脑,一脸轻蔑神色,说道:“我怎么会和女飞贼有关系呢?一个女人昼伏夜出,飞檐走壁,成何体统?更何况,她居然曾沦落道银月楼那种烟花之地。我之前与她在一起,也只是为了她家的万贯家财而已。” 柳新欢咯咯笑道:“如今我声名狼藉,他爹爹自然瞧不上我,既然如此,我全当做与她玩玩罢了。” 话音方落,只听得“嗖嗖”两声疾响,两根银丝就将柳新欢的双臂紧紧缠绕,饶了几圈,用力一拉,即可就将他拽倒在地,摔了一个狗啃泥。 “你这个负心汉!枉我以前对你如此痴情!” 柳新欢抬头一望,正是周明风正怒目盯着自己。 原来,袖口里找到了几颗筛子。是周明风的把戏。她早就与岳朗清合计,目的就是要让他当众吐露实情。 岳朗清道:“周姑娘,今日你终于瞧见这小子的本来面目了吧我早就跟你说过!一个出卖师父,不仁不义的东西。又怎会对男女情爱忠贞不二呢?” 周明风漫不经心的瞟了瞟岳朗清,喃喃说道:“岳前辈,这句话你恐怕也没资格骂。你那徒弟恐怕也不是省油的灯哇!” 岳朗清被这话噎的不轻,一时间竟无从对答,只得摸摸脑袋,似有些尴尬,又兀自憨憨笑了两声,又把这火发到了柳新欢的身上! 周明风转过头来,又对柳新欢道:“你这负心汉,都怪我当初瞎了眼,错看了你!悔不该不听林姚的劝言!” 说这话的时候,她虽是胸口起伏,恼怒非常,但更多的是伤心悲怆。 热泪在眼眶中蕴藏,眼波一转,即刻流淌。 周明风回想着他与柳新欢的一幕幕过往,不由得感怀惆怅。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有一次我为了盗取宝物,被人追赶受了伤,不是你好心收留我的么?难道这都是假的么?你身子孱弱多病,我费尽心思去为你寻医访药,这难道也是一场骗局么?” 第四百四十六章 血腥味道 第447章 血腥味道 柳新欢垂首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不错!都是假的!这都是银月楼和同心医馆设的局!为的是接近你,要挟你的父亲周置万!谁不想要万贯家财?谁不想要富甲一方呢?” 这句话犹如一把尖刀,戳到周明风的心里。 她脸上神色顿时难看至极。 柳新欢嘶声道:“跟着那葛成贤有什么出息!还不是一样被人恣意玩弄,被人瞧不起!” 周明风听了这话,更是失望至极,岳朗清却抢先一步,一巴掌掴打在他的脸上。 打得他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今天,我就替你师父狠狠教训你!” 岳朗清又要出手,却被一颗急速飞来的骰子打中了手腕,顿时一阵钻心的生疼。 出手之人毕竟内功极高。 岳朗清抬眸望去,只见到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汉子缓步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眼眸淡淡,神情悠哉,漫不经心的望向四方。 “是谁在我的地盘上撒野?” 原来是金花赌坊五朵金花之一,优昙婆娑。 尤叹。 “哟呵,这不是岳大侠么?稀客稀客。” 岳朗清虽然知道他的大名,却并不愿意与他相见。 并不是功夫不及他,而是因为赌场之上从未赢过。 尘封许久的陈年旧账,理也理不清了。 岳朗清道:“我今日前来,一是教训这个无耻孽徒,二是为了教训这个负心汉,三是为了教训这个......人呢?” 柳新欢知道岳朗清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早就脚底抹油,旋即开溜了。 只有周明风依旧不肯放手,在后面紧紧地跟随。 追到后院,有假山竹林作掩护。 柳新欢好歹能暂且躲避。 周明风环顾四周,不见柳新欢的踪迹,却听到前面不远处,隐隐有女子呼救哀嚎的声音。便足尖一点,展开轻功,如飞燕一般踏到房顶瓦片上去了。 见到在前面花园的角落中,一个无耻淫贼正在剥一个姑娘的衣服。 那姑娘似乎被点了穴道,口中也被塞了布条,娇躯微颤,痛苦挣扎。 周明风定睛一瞧,这淫贼不是任溪流还能有谁。 他身后竟还有一个女人在一旁瞧着,口中说道:“姑娘,你还是从实招来吧。你们海沙帮到底来了多少人?他们现在藏身何处?” 说话之人正是米思思。 那姑娘神情坚毅,不卑不亢,只是十分不屑的瞟了她一眼,依旧不肯吐露半点风声。 任溪流阴恻恻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只有把你的衣服剥光,丢到街上去了。” 那姑娘听闻此言,立刻神色慌张,一边脱口咒骂,一边暗中流泪,隐隐哭泣。 周明风也在心底暗暗唾弃,这一对男女,真是丧尽天良! 那个被擒的姑娘,正是海沙帮粉灭堂的唐霜。 曾是天涯沦落人,焉有不救之理? 一抹银丝急速飞出,将任溪流手臂紧紧缠绕。 继而袖箭遂发,飞镖射出,打了任溪流一个措手不及。 米思思反应也到很快,抽出剑来,四外挥舞,抵挡暗器。 周明风却趁机展开轻功,飞扑上前,顺势解开了唐霜身上穴道,与她并肩作战,共同御敌。 米思思惊诧道:“周明风,居然是你?” “哼,我倒是哪一个,原来又是我们银月楼里偷跑出来的姑娘!” 任溪流见到又有美人投怀送抱,便更来了兴致。 唐霜善于用毒,反手一抛,毒盐飘散,白茫茫一片,如雪花一般。 “这位姑娘莫怕,你们海沙帮的弟子也已经悄悄潜入了这里,此刻想必正在赶来了。” 唐霜欣慰点了点头,又道:“不知堂主是否来了这里。” “你们的堂主,来不了了!” 众人顺着声音齐目望去,只见一个大姑娘从半空抛扔出来,重重摔到地上,丝发飘散,衣衫凌乱,似乎受了些伤。 “堂主!” “谢姑娘?” “你没事吧!” 唐霜见状,赶忙将那姑娘从地上搀起,搂在怀里,果然是谢香浮。 这时间,只见一人脚步忽而轻盈,忽而沉重,不紧不慢,不疾不徐。 转眼已站在众人面前,不是个孔武有力的汉子,也不是个身强体壮的少年。 竟是个女人。 名叫刘玉兰。 远山玉兰。 果然,女人对女人下手才是最狠毒的。 谢香浮被很强的指力弄断了肋骨,断骨又戳破肺部,这才咳出血来,浑身颤抖,呼吸急促。 刘玉兰啧啧笑道:“中了我的澄静指,滋味不好受吧!” 谢香浮自知武功不敌他们,转而对唐霜说道:“霜儿,你还是快虽那位姑娘一起逃走吧,随我一起来的兄弟,都被这群家伙给杀死了。” 唐霜闻听此言,满是惊诧之色。 眼含热泪,拼命摇着头道:“不,堂主。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五朵金花,果然不是好惹的! 本来一个任溪流就够难对付的了,又来了这些难缠的家伙。 任溪流挑眉得意道:“你们还真是不走运,选什么地方不好,非要选在这金花赌坊。挑什么时候不好,非要挑三花聚顶之时。今日定要让你们有来无回!” 静寂红莲,优昙婆罗,远山玉兰。 其中之二正在与岳朗清纠缠。 “玉兰姑娘果然好身手!任某自愧不如。” 刘玉兰没正眼瞧任溪流一眼,傲然说道:“连混入了奸细都不知道,等你察觉的时候,怕是早就完了三秋了。也难怪你们银月楼日渐衰微,被灭也是迟早的事。” 任溪流本来恼怒非常,但见到眼前这位玉兰姑娘,明眸皓齿,姿态娇柔,偏偏若玉兰,靡靡有花香,不由心中瘙痒。 他又环顾周遭,放眼望去,竟都是大姑娘小媳妇儿的,一个个神色各异,有的凝神戒备,有的面带忧伤,有的娇喘微微,有的怒意茫茫。 米思思却接口说道:“若不是我们家公子有伤在身,还轮得到你来帮忙!” “思思,休要多嘴多舌!” 任溪流缓步来到刘玉兰的身侧,仔细打量了一番。 淫邪的目光在她的娇躯上下游走。 刘玉兰依旧面不改色,冷漠非常,只是淡淡说道:“上一个如此瞧我的人已经死了两年了。” 任溪流却并未被这句话吓退,舔着脸皮说道:“哦?是么。姑娘对这事情都记得如此清楚,想必是印象极其深刻。” 任溪流凑上前去,鼻尖一动,在刘玉兰身上嗅了嗅。 “嗯,果然有种玉兰花香的味道。” 刘玉兰眼眸一转,勾起嘴角说道:“那还有血腥的味道!” 话音方落,骤然一指戳出。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一片痴情 第448章 一片痴情 这一招虽然猝不及防,但任溪流还是运功抵御,稳稳接住。 女人身上的香气,会因为情绪有少许的变化,杀气更是难以遮掩! 澄静指法对溪风掌力,同样是无声无息,同样是杀人与无形的指力。 周明风,唐霜和谢香浮见到这俩人竟然斗了起来。 顿觉这倒是个逃脱的好时机。 可谢香浮有伤在身,要逃脱又谈何容易? 三人便把目光投在了米思思的身上。 这一众人中,只有米思思武功最低,若把她擒了来,作为人质,倒有几分胜算。 周明风又从袖口之中急速射出数根银丝,将米思思手臂缠绕,用力一扥,便欲将她拉了过来。米思思虽是极力挣脱,也无济于事。 这银丝铁线,坚固无比,不怕刀砍斧剁,韧性极强,犹如蛛网。 最要命的一点便是细如蚕丝,无影无痕,实在难以提防。 迄今为止,也只有林姚曾经在黑夜之中洞悉它的存在。 米思思手臂被这银丝铁线捆绑,身子摇晃,脚下不稳,连声呼叫。 任溪流正在与刘玉兰比拼内功,无法分神来救。 等他撤回掌力之时,周明风手中尖刀已经架在了米思思的脖颈之上。 周明风原本以为,以任溪流的这个小情人的性命做要挟,定会有些用处。 怎奈米思思却冲着任溪流高声喊道:“公子,别管我的性命,只顾自己安危就好。” 任溪流并未把米思思放在心上,风轻云淡的抖了抖身上的尘土,依旧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米思思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难免有些失望。 天底下又有哪个女孩子希望自己的情郎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呢? 任溪流见到刘玉兰的姿色之后,就全然把米思思抛诸脑后了。 这时间,听到院子外面一阵骚动。 有金花赌坊的伙计前来报信。 “不好了,火山寺的人马已经将这里团团围住了!” 刘玉兰道:“慌什么。有我等在此坐镇,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带头的人是谁?” “莫非是,林姚!?” 那伙计道:“是金陵四落的马尚峰,何寂寥!还有那个叫钟二的小子!” “洪连和尤叹呢?” 那伙计道:“他们本来与岳朗清斗得不可开交,还渐渐占了上风。不过没过多久,又有一些武林人士加入战局。他们二位见势不妙,就先行撤走了!” 刘玉兰气的柳眉倒竖,凤眼圆睁,怒叱一声道:“岂有此理!这两个畏首畏尾的家伙。纵然有再多高手,我们何惧之有?真是把金老板的颜面都给丢尽了。” 那伙计道:“外面的确有不少的高手,都是风林阁的人聚集来的!” 李玉兰疑惑道:“为什么风林阁也会突然来捣乱呢?” 那伙计道:“风林阁是「三才剑客」李修梧和「清都散客」赵梦白为首。” 刘玉兰闻言一愣,暗自忖道,这两个人可不好招惹。 谢香浮听了这话,却犹自笑道:“这二人前来定是为了来寻星辰剑客汤辰的。他们可能还不知道,汤少侠已经死在了银先生的手里。” 刘玉兰一脸不屑的瞟了任溪流一眼,愤恨道:“看来又是你们银月楼惹出的事端。” 任溪流道:“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无畏与他们纠缠。你我还是速速离开,去找金老板商量对策才是!” 刘玉兰眼波一转与任溪流匆匆而去。 再瞧那名伙计,却深深吐了口浊气。 “总算将他俩蒙混过去了。” 周明风定睛一瞧,那伙计居然是钟二假扮的。 钟二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逃出去吧,随我来,我知道有条小路通往后门的。” 他们一行人在赌坊后院的花园里绕来绕去,终于逃了出去。 “火山寺将这里围住是不假,可是却并没有这么顺利。自从上次私盐交易,我们就一直盯着这里。没想到海沙帮的人真的混入了这里。” 谢香浮道:“不错!可是这次来可是不是来交易的!是来找任溪流算账的!” 周明风也接着说道:“我,我来此地,是来寻我的柳大哥的。” 糖霜道:“你还叫她柳大哥,看看他都是怎么对你!” 钟二见到这些姑娘们的目的和动机,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便说道:“林副使对我说,谢姑娘已经弃暗投明带领粉灭堂的唐姑娘投奔官府了。周姑娘也不是什么女飞贼,而是自己人!至于米思思,虽然是任溪流的姘头,但人总归也是不坏的,不要轻易伤害。” 钟二只顾着呜哩哇啦的说了一通,却没注意察言观色。这几位姑娘一个个掐着腰,怒目望着自己,尔后齐声说道:“不对!” 谢香浮道:“我粉灭堂只是与海沙帮决裂,何时说要投奔官府了?” 周姑娘双眼一番道:“谁和她是自己人啊!” 唐霜自然也是站在谢香浮这一旁,在耳畔说道:“堂主,莫要动气。我们还需对这个小子保持警惕!” 只有被银丝铁线捆扎的米思思一言不发,口中嘟囔着:“原来,我在他们眼里,居然是任公子的一个姘头。不过真的如此,我也就满足了。” 周明风道:“是林姚派你前来的吧!” 钟二点了点头。 唐霜道:“这么说,只有你自己前来这里。并没有什么金陵四落,也没有什么风林阁的英雄侠客咯?” 钟二道:“我是哄骗他们的。其实只有岳朗清与尤叹、洪连斗得不可开交一事是真的。” 唐霜面含微笑,撞了撞钟二的肩膀,犹自说道:“没想打你的胆子还真是不小。你就不怕他们发现你撒谎么?” 钟二摊开双手,露出个无奈的表情道:“虽然是孤注一掷,但有各位姐姐在这里,我也就不怕了!” 这句话听得这几位姑娘心中美滋滋的,她们不曾想到,这钟二表面上看起来老实巴交,实则油嘴滑舌,很有一套,倒是很懂得讨女孩子的喜欢,怪不得就连林姚这样向来尖酸刻薄,难伺候的主儿,都能将他守在身旁做小跟班儿呢。 谢香浮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两片薄唇更是毫无血色,好似挂了一层薄霜,浑身虚脱无力,几乎站不稳了。 唐霜赶忙一把拉住她,拥入怀中,神色焦急的说道:“还是尽快找个地方,给俺们堂主疗伤吧。” 钟二道:“各位姐姐,不如跟我一道回去复命吧。” 三女异口同声的问道:“去哪儿?” “火山寺江南镇抚司!” “哈?不会是要将我们关起来吧!” 钟二听了,连连摆手,满面含笑道:“各位都是林副使的朋友,小人怎么敢怠慢各位姐姐呢?” 唐霜心直口快,小嘴一撅,问道:“你这小子,姐姐长姐姐短的!看你年纪只怕不一定比谁小吧。” 钟二摸了摸脑袋,憨憨笑道:“出门在外,各位女侠,都理应以姐姐相称。” 周明风没工夫听周二与她在这闲扯,指了指被银丝铁线捆扎结实的米思思,问道:“这位姐姐,也算是座上宾么?” 钟二微微蹙眉,紧咬着下唇,想了片刻,才道:“她,她不算。她算是阶下囚。” 周明风听了,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遂押着她,跟随众人一同回火山寺江南镇抚司。 她有意将银丝铁线稍稍放松,好让米思思也能舒服一些。 她只觉得米思思也是一个可怜之人。 为一个只把她当做玩物的男人付出一切,真的值得么? 她暗暗想了一会,不由叹了口气。 自己又比她好到哪去,一片痴情换来的确实一地鸡毛,如此又为哪般呢? 第四百四十八章 为官之道 第449章 为官之道 众人来到火山寺江南镇抚司。 表面看来,这个衙门显得平平无奇,门庭既不高也不阔。 青石板,灰瓦转,甚至连门口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都没有,更无侍卫和衙役在门前把守。 简直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出入自由。 不过想来也是,进出这里的都是些身怀武功的高手,又怎会需要人来保卫呢? 唐霜搀着谢香浮去内堂疗伤,周明风被安排在偏厅歇息,至于米思思,则直接被投入了地牢之中。 她们虽是一同跨入的这大门,却有着三种不同的结局。 周明风满怀疑惑,问道:“为何不见林姚踪迹,她在哪里?” 钟二笑嘻嘻的说道:“林副使出门办事去了,请周姑娘稍稍在此歇息,等候片刻。” 周明风在偏厅品茶休息,闲来无事,四处张望着。 此刻却从侧门内缓步走出一个少妇。 只见她脚步缓慢,身材稍显臃肿,小腹微微隆起。 这人正是秦无艳。 周明风并未与她谋面,但看这身姿和气度,又能在这里自由出入,也能猜到七七八八了。 “莫非姑娘是女神捕,秦无艳?” “那姑娘可是女飞贼,周明风?” 说来也巧,本就是冤家对头,却在这里相遇。 她们二人一个曾是威震江南的女神捕,一个曾是声名赫赫的女飞贼。 如今一个身怀六甲,一个也金盆洗手了。 她们现在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那就是林姚的知己好友。 两人相顾一笑,各自落座,并无露出许多尴尬之色。 秦无艳首先开口说道:“女神捕的这个名号早已绝迹江湖,那柄飞羽剑我也已经赠与了林姚。” “如此看来,她比我做得更好!在庙堂之高,也算是功勋卓着,在江湖之远,更是混的风生水起,的确配得起火山寺镇抚副使的名号。” 周明风抿嘴一笑道:“秦捕头,不,我还是叫你秦姑娘吧。其实我们早先也曾交过手,当时我们虽都是黑纱遮面,不识彼此。但这飞羽剑的剑法路数,我猜测多半就是你了。” 秦无艳道:“过去,的确有不少飞贼大道落在我的手里。我知道你劫富济贫,盗亦有道。我知道林姚与你成了朋友,但我更知道你的师父是飞天鹞子。以前我不抓你归案,自有我的道理。” 周明风察觉有些不对劲似的,忽然要起身,又慢慢坐了回去。“莫非这次是秦姐姐相助?并非林姚的主意?” 秦无艳缓缓垂下头去,手指轻轻抚着自己的腹部,淡然一笑道:“不错,林姚她的确不知道此事,我并未经过她的授意。” 周明风见到面前的秦无艳,早已褪去了昔日的飒爽英姿,如今已尽泛起一个母亲温柔。又怎会想要暗算自己呢? 周明风迟疑了片刻,又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心神稍定。 过了一会儿,她忽觉得头昏昏沉沉,脚底如踩云际,手臂阵阵酥麻。 周明风紧紧攥着圈椅的扶手,试图撑起身体,却顿感全身酸软无力。 这是她才明白,自己还是中计了。 她着实低估了一个母亲心中的力量,她要擒我又何必动刀兵呢? 周明风眼神迷离,几欲昏昏睡去,她强打起精神,偏头问道:“秦无艳,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拿你腹中胎儿来要挟你!” 秦无艳沉着脸,并未回应。 沉默或许已经给了她确切的答案。 周明风苦笑一声,颤颤说道:“这,这就是火山寺的下三滥手段么?我看连江湖草莽都不如!恐怕,谢姑娘她们也……” 话未说完,便一头栽倒在了几案上,昏睡过去。 钟二这时间才从厅外走进,缓步靠到周明风身旁,以防万一,又点中了她的穴道。 转而又对秦无艳说:“这女人该如何处置?我看把她与米思思一样,投入地牢中去吧。” 秦无艳这时也终于绷不住了,瞧着周明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面露愧疚之意。 “如此也好,上面让我们搜集林姚的罪证和秘密,周明风的确有些用处。” 钟二道:“那海沙帮的那两个女人呢?” 秦无艳道:“谢香浮受了重伤,不足为惧,唐霜武功不高,只是善于用毒而已。就让她们二人在这里安心养伤。” 钟二不解,疑问道:“莫非,秦姐姐你要……” 秦无艳轻轻摇头道:“并非事事都一定要用严刑厉法。我也不想与所有人为敌,有的需要拷问,有的需要孤立,有的却需要拉拢到我们这边才是。” 钟二微微颔首,满面钦服之色。 “果然,这就是为官之道么?” 秦无艳置之一笑,说道:“官?我才不是什么官呢。说好听些也只是一个小吏罢了,说难听些就是朝廷的鹰犬而已。” 钟二听了这话,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只因他也是感同身受。 耳畔响起林姚曾说的那句话。 “你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了,还当的什么捕快。” 如今正是说这句话的人,把她的妹妹燕子留在身边,对自己时刻提防。 官场之上,有哪句话是发自真心的金玉良言呢?有的只是一时之利而已。 …… …… 米思思独自一人呆在这晦暗幽深的牢房里,不住地瑟瑟发抖。 一来是地牢中寒意逼人,二来则是源自内心的恐惧。 她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何等遭遇。 据说只有穷凶极恶的江洋大盗,匪盗豪强,才会被关押在这里。 火山寺的牢房就像是人间炼狱,不只因为这里有无穷无尽的痛苦折磨,还因为这里一旦进来,就像投入轮回之中,再难出去了。 她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只是因为追随任溪流和银月楼,就被判定如此大罪,变成了火山寺通缉的要犯。 腐朽的木牢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闪着寒光的锁链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两种声音是囚徒最不愿听到的,预示着一场可怕的审判梦魇就要开启! “银月楼背后主使是谁?” “银先生真正身份是谁?” “任溪流现在逃往何处?” 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如一把把尖刀插入米思思的心里。 前两个问题,她压根不知晓。 后一个问题,她就算知道也断然不会说的。 米思思虽然身姿娇柔,十分瘦小,却是一副威武不屈的样子,偏过头去,咬紧牙关,冷冷说道:“你们有什么手段就使出来吧!” 钟二望着米思思这副可怜兮兮的痴情模样,幽幽道:“姑娘,我也不打算难为你。只要你将林姚的秘密告知于我。我到时候自然会放了你。” 米思思道:我只知道,林姚时常要来与沙小曼换取一种叫做荼蘼甘露的药。 “荼蘼甘露?” 第四百四十九章 孑然一身 第450章 孑然一身 黄昏过后。 林姚独自提剑归来。 钟二已早早地在门口迎她,执剑上前,躬身一拜。 “林姑娘,你回来了。” 林姚似有些疲累,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钟二忽又追问一句。 “不知,燕子,近来可好。” 林姚瞟了他一眼,一言不发的跨入门口。 钟二却把她给叫住了。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姨娘的下落么?” 林姚听了这话,身姿一颤,顿住脚步,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剑,愤而转身,一把上前揪住了钟二的领口,面有愠色,切齿说道:“我就知道是你!” 钟二勾起嘴角,漫不经心的一笑。 “好言好语你不听,非要让我说破么。” 林姚面色一沉,随即怒声道:“是你将我姨娘软禁起来了!目的就是为了牵制我的一举一动!” 钟二却是摇头晃脑,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我的妹妹燕子,岂不是同样的遭遇!” 林姚听闻此言,沉默不语。 原本融洽的气氛维持了不到半刻,就瞬间凝固了! 天空中下起了溟蒙细雨。 冷冰冰的雨滴淅淅沥沥,打湿了地面。 二人在院子里,四目对视,就这么僵持着。 远处,有个撑着油纸伞的女人远远瞧着她们。 林姚回眸望了一眼,惊诧道:”秦姐姐?你怎会在这里呢?“ 秦无艳徐徐转身,挺着肚子,回到屋中。 林姚这才放下钟二,没好气的一把将他推开,脚步细碎,跟着到了屋里。 林姚似乎瞧出了什么端倪,见到这秦无艳脸上神色有些异样。 便问道:“秦姐姐,你这些日子还好吧。” 秦姐姐端坐当中,靠在椅背上,答道:“安然无恙。” 林姚追问:“他们没有为难你?” 秦无艳轻轻摇了摇头,尔后又微微躬身颔首,淡淡说道:“按道理,我本应该称你为林大人,想你行李。可我有孕在身,诸多不便,还请见谅。” 林姚见状,连连摆手。 “秦姐姐,这话从何说起!你我姐妹又何必如此见外呢?这里有没有外人在场。” 说罢,她转过头来,狠狠瞪了一眼钟二。 秦无艳端起身子,正襟危坐,神色渐肃,说道:“既然你还称我一声姐姐。姚妹,我们总算相识一场。有些话,做姐姐的还是要提醒你,为人做事不要太过张扬。” 林姚猝然一笑道:“姐姐教训的是,我自当谨记。” 秦无艳又问道:“这些日子里,你的所作所为,可对得起手中的这柄飞羽剑?” 林姚眼神一转,轻轻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说道:“当然对得起。” “不知姐姐何出此言呢?我林姚虽不是什么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既然继承了飞羽剑的意志,至少不忘惩奸除恶,为百姓请命。” 秦无艳冷笑一声道:“为百姓请命?也要收取银子的么?” 林姚微微蹙眉道:“此话怎讲?” 钟二这是走上前来,幽幽说道:“你自己贪墨了多少银两,自己心中没数吗?” 林姚听了这话,心头一颤,转而冲着钟二怒声骂道:“我,贪墨银两?简直是无中生有,一派胡言!” “那你看看这些吧。” 说罢,钟二将一叠银票递到林姚的手上。 林姚瞧了这银票,不由大吃一惊。心中暗暗想着。 这些银票,怎么会在这里? 林姚心神稍定,便又说道:“你是听谁说的这些事情。” “扬州知府徐少群,盐运使沈严。” 林姚心想,原来是这两个老贼,一定是记恨我坏了他们的好事! 林姚道:“钟二,你弄这么多事情,无非也就是想知道你妹妹的下落。你妹妹燕子她很好。可是你,已经不是以前老实巴交的你了。你是古德安派来暗中监视我的!” 钟二盘起手臂,挺身而立,勾起嘴角,笑了一笑。 “我从来就不是只听命于一人的!” 林姚心头一凛,只觉得她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家伙了。 钟二眼睛圆瞪,慷慨激扬的说道:“不仅如此,你还勾结风林阁和银月楼!” 秦无艳见到林姚与钟二吵得越来越凶,猛然一拍桌子,似乎有些生气。 “够了。” 林姚转过身来安抚道:“秦姐姐,你先休要生气,小心动了胎气。清者自清,又岂能容他们任意栽赃陷害呢?” 林姚凝视着秦无艳脸上的表情,目光游移到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心中暗念道,糟了!秦姐姐不会也和他们沆瀣一气,转过头来对付我了吧。他们俩一个是为了自己的亲妹妹,一个是为了未出世的孩儿。 亲情是个好东西,不过也会让人不顾一切,失去理性。 只有我是无依无靠,任人欺凌。不过,我林姚却不是好惹的。宁可我欺负天下人,绝不可让天下人欺负我! “是不是栽赃陷害,一搜便知!倒要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罪证!” 林姚柳眉带煞,怒喝一声:“你敢!” 钟二不管不顾,就要动手。 林姚也丝毫不留情面,右手反腕一推,就将钟二震出七尺之外,左掌暗运劲力,手心流云若火,隐隐有赤色光芒闪烁。 秦无艳见状,心想这招若是使出,恐怕难以收拾局面,来看真的把林姚惹恼了。 秦无艳手臂微微抬起,缓缓挽起袖子,皓白腕子上挂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 林姚得见,心头一颤。这是姨娘的贴身之物?随即罢手。 林姚说道;“秦无艳,我终究是看错了你。我本就孑然一身,自不怕你们搜查什么,只不过男女有别,绝不能任由他摆布和欺辱。” 秦无艳见到林姚肯配合,情绪稍稍缓和,便道:“那妹妹你随我到内室来吧。” 林姚心想,你要搜什么?反正我的银子都已散出去了。谁会这么傻,把这些银子随时待在身上呢? 屋门掩上,屋子里面只有秦、林二人。 残阳坠西,乌鸦聚集,人离去。 一灯如豆,燃不尽往日恩仇。 林姚微调眉梢,欣然说道:“秦姐姐,有什么苦衷不妨开门见山的说出来吧。火山寺是不是要对你翻旧账,甚至是拿你腹中孩儿作为要挟呢?” 秦无艳依旧是一副忧心忡忡的的样子。 “林姚,事到如今。这件事情已不是你我能够左右的了。姐妹一场,我就以实情相告!火山寺准备对你动手了。” 林姚思忖片刻,苦笑道:“我早该料到,但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会来的这么快。莫非是因为我丢了那批私盐,又失去了对丐帮的控制,如今已无任何价值了吧。” 林姚还在感叹,世事难料。 秦无艳却已发话了。 “把你的衣服脱掉。” 她的音调压得很低,却是十分的有力,十分的坚定。 “哈?” 林姚还未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吞吞吐吐的说道:“来真的?” 秦无艳的的手指又不经意的摆弄了一下那只玉镯。 “你不想你的姨娘有事,那就找我说的做!” 林姚原本应该无计可施,无可奈何,只好照做。 她想象着坐在床榻边上,先把靴子脱下来,扔到一旁,然后从里到外,一件一件的脱了下来。 她全身上下几乎不着丝缕,两条玉腿紧并,双手交叉勉强护住胸前,下身只剩下很少很少的一块布勉强遮盖玉体羞涩之处。 不能接受! 林姚完全接受不了如此的羞辱。 即便是关乎程巧儿的安危,她还是选择抗拒。因为这已经触碰到了自己的底线。 林姚躬下身子,将靴子缓缓脱下了一只,却并未放到地上,而是狠狠地朝秦无艳砸了过去! 第四百五十章 龙梅儿 第451章 龙梅儿 秦无艳恍然失色,她未料到林姚竟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好在这只靴子并不是暗器,不会伤及对方性命,最多只是有些味道罢了。 秦无艳有孕在身,体态并不轻盈,靴子正巧落在了她的怀中,好在林姚并未使出什么劲力,只是单纯发泄情绪。 秦无艳怒气冲冲,刚要将这靴子扔到地下去,随手一抹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便摸索起来,果然从靴底抠出了一个已经压得很扁的锦囊,她拿到林姚面前,问道:“这是什么?” 林姚凝眉望去,瞧着也有些眼熟。 哎呀,这不是胡杨给我的三只锦囊麽? 竟还有一只从未打开过。 林姚仔细回想这三只所谓的锦囊。 第一只,他是要我小心金陵四落。 第二只,他是要我不要去摇曳山庄。 现在看来,全都是事后诸葛亮,根本也帮不上什么忙,最后一只,想必也是无关痛痒。 林姚满不在乎的说道:“你若想拆便拆开看吧,反正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秦无艳眉头微皱,缓缓拆开这个香囊,香囊早已变成了臭囊,里面的纸张也充满了褶皱,已然泛黄,她小心翼翼的将这纸条摊开,上面所写的字,却令人大吃一惊。 “阿姚,你虽身在火山寺,却要时刻为风林阁效力,忠于顾先生,共谋大计!切记切记!” 林姚满脸惊诧地神色,久久都未褪去,心中惶然不知所措。 秦无艳道:“林姚,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这,我……” 林姚支支吾吾,百口莫辩,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来解释。 秦无艳冷冷一笑,喟叹道:“林姚,你真辜负了我的殷切希望。我将飞羽剑相赠,你却败坏了它的名声!”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秦姐姐你且听我说。” 林姚妄图解释,秦无艳却并不买账。 “住口!你不用再辩解了!其实我早已知道,我们的火山令不翼而飞,根本就是你的缘故!原来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 林姚心头一颤,低声道:“是谁告诉你的?” 秦无艳道:“是,小兽。也就是现在的翟灵儿!” 林姚立时恍然,这件事情她的确跟翟灵儿提起过,当时她还呆呆傻傻,没想到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她竟全记下了。 秦无艳这时已移步到门口,准备夺门而出,将这张纸条公之于众。 “唰”一声急响,飞羽剑从剑鞘中脱出,迅疾划过,停在秦无艳的咽喉前只有半分。 秦无艳眼波流转,侧目瞟了林姚一眼,勾起嘴角,状甚不屑。 “怎么,你要用这柄飞羽剑,杀了我么?” 林姚双睫低垂,眼神淡漠。 “秦姐姐,你不要怪我,我也是万般无奈才会出此下策。” 秦无艳仰头笑了两声,面有愠色,悻悻说道:“明明是你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不是么?我到今时今日才明白,若要安身立命,永远只能靠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林姚撤回剑锋,暗沉掌力,一股灼热内力即刻从手心聚集升腾。 她反手一掌,并未向前击出,而是化掌为爪,猛然扣住了秦无艳的肩膀。 只见她此刻瞳如烈火,面似冰霜,像是着魔了一般的发狂。 手掌之中蒸腾的灼热之气再慢慢地侵蚀着秦无艳的肩膀。 “啊~” 秦无艳惨叫一声,瞬间感受到了灼烧一般的剧痛。 林姚阴鸷的双眸泛着冷冽的幽光。 “如果你不想要一尸两命的话!就快告诉我姨娘,她在什么地方!” 秦无艳冷冷笑道:“你在威胁我?林姚,你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么?真不愧是添香夫人的女儿,都是妖女的化身。” 林姚听了这话,更是气的直跳脚,怒叱一声,一掌击中了秦无艳的左肩,即刻就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响。 秦无艳挨不过疼痛,即刻倒在了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冰冷地紧紧盯着她,切齿说道:“林姚,你好狠!瞧瞧你自己这面目狰狞脸孔,真是可憎!” “你今日若是杀了我,岂不恰恰证明了你的罪证。” 林姚也觉得自己有些冲动,有些后悔,可为时已晚,开弓没有回头箭。 “对不起,这都是你逼我的!” 林姚一把夺过那只锦囊,将里面的字条摊开放在掌心之中,凝神运气,灼力汇聚。 “嗤”一声,字条在瞬间燃成灰烬! 秦无艳眼睛圆瞪,连连吃惊。 由此可见林姚方才出手,还是留了些情面的,否则自己早就没命了。 林姚道:“秦姐姐,今日之事。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事已至此,我现在只想找到姨娘,与她过些平静的日子。可以将这一切都还给你,有多少亏空的银两我都可以补上,你来做这个镇抚副使如何?” 秦无艳见到字条已毁,一时间也无法再添新的罪证指证于她,并没有再说什么。 经过方才这一阵折腾,秦无艳直觉腹中一阵阵的疼痛,呼吸急促,脸色惨白,汗水岑岑而落。 林姚赶忙将她搀起,扶到床榻之上,平躺歇息。 只见她眼神淡淡,口中喃喃说道:“无论如何,腹中的孩子是无辜的,我这样做又和那些威胁你的败类又何不同呢。” “更何况,我曾经还想让他认我干娘呢。” 这句话隐隐触动了她。 回想起来,林姚也并非她想象的那样的恶。即便是她早有预谋,想要借机上位,但对自己的关切之情总归不是假的。 “林姚,无论如何,火山寺是容不下你了,你还是早做打算吧。你姨娘她究竟在什么地方,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钟二是火山寺派来监视你的。他早已经与金陵四落串通好了。” 林姚微微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我对他们随时都有提防,他们是如何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的。” “莫非,是钟燕?” “有一件事情,你一定还不知道。钟燕其实是龙梅儿的手下,她与钟二并不是亲兄妹,只是感情深厚的师兄妹罢了。” “龙梅儿?” “不错,火山寺三杰之一的龙梅儿。” 林姚渐渐明了,古德安早已不在江南,又怎会对我严加管控呢。 我曾经冒认作是她的徒弟,所以引起了她的怀疑? 其实火山寺内部并不团结。 龙梅儿和古德安更是水火不容。 这个龙梅儿喜怒无常,十分狠辣,很少露面。 专司暗杀,与她相比,古德安倒算是个正派的人了。 林姚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钟燕居然是龙梅儿的手下! 第四百五十一章 夜色苍凉 第452章 夜色苍凉 秦无艳道:“我原本以为,你是逃不掉的。知道方才我见你使出的那招,才知你的功力今非昔比!” 林姚听了这话,嘴角清扬,嫣然一笑。 “不过,我却难逃。或许我和我这未出世的孩儿,命该如此吧。” “秦姐姐,你也太小瞧我林姚了吧。你觉得我会独自丢下一人,不,你们母子,也可能是,母女。不管的么?” “这里可是火山寺镇抚司。铜墙铁壁,机关陷阱,高手如云!和你之前在苏州的江南制造局的衙门完全不是一回事的。” “包在我身上!秦姐姐你只要还拿我当朋友,站在我这边,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 “也许,有一个人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 “是谁?” 秦无艳道:“周明风。她的轻功了得。” 林姚闻言吃了一惊,道:“她怎么也被你们抓来了么?” 秦无艳道:“不只是她,还有米思思,谢香浮,唐霜。” “哈?” 林姚怔了怔,又道:“这么多人,全被你们一网打尽了么!” 秦无艳道:“其实,还有你的前任师父,岳朗清。若非他武功高强,此刻也被我们擒住了。火山寺这次下定了决心,要清除你的势力和党羽。” 林姚指尖指着自己,一脸懵的看着秦无艳。 “真是可笑,我哪有什么势力和党羽,只有几个不靠谱的朋友而已,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背叛我,倒打一耙,反戈一击。” 秦无艳知道林姚这句话,指桑骂槐,暗中讥讽自己,不由微微垂下头去,眼波向一旁潋滟流转。 林姚和秦无艳来到院中,此刻天色已暗,正是乘着夜色逃走的好时机。 秦无艳抬起头来,说道:“我们还是先去救周姑娘吧。” 林姚风轻云淡的朝头顶上指了指。 “瞧,她这不就在树上面么?” “火山寺的地牢,是困不住她的。” 周明风道:“你们俩在房中的谈话我都听到了,看来我险些就错过了这样一出好戏。” 秦无艳道:“那好,我们现在就从后门离开这里吧” 林姚道:“米思思可以不救,那谢姑娘她们该怎么办呢?” 秦无艳道:“如今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其实她们都是钟二奉命一块捉来的。谢姑娘她们二人因为负了伤,我才暂且说服钟二不要把她们都关进地牢里。” 周明风忽的足尖一点,翻了个跟头,从树上凌空跃下,稳稳落地,犹自说道:“这事儿到用不着你来操心,海山帮早就派人来救她了。” 话音方落,就听到墙那边有刀剑相击和呼喊的声音,此起彼伏。 霎时间,院子内外乱成一团。 …… …… 谢香浮外伤未愈,躺在床上,高烧不退,身子火烫。此刻她双眼微合,昏昏沉沉的,直说胡话。 “浅,浅,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管我了。” “师父,师父是徒儿不孝,没办法给您老人家报仇。” “师哥,师哥,你不要过来,不要……” 这可急坏了在一旁服侍的唐霜。 她见到谢香浮如此可怜的模样,惶然不知所措,心道这可如何是好,在这火山寺镇抚司中,求医问药,都要去问秦无艳和钟二。 “堂主,堂主。你快醒醒,不要睡去了,否则可就不妙了。” 忽听到外面有声响,唐霜脸上一阵欣喜,心道,想必是海沙帮来救我们的人到了。 要说来,多亏了唐霜心思缜密,她知道火山寺对她们不会安什么好心,自当十分警惕,处处小心,沿途偷偷用特质盐粒儿留下求救记号,让帮中兄弟好好顺着线索找到了这里。 唐霜三两步来到窗前,推开个小缝儿,向外面一瞧,只见四五个蒙面人翻墙而入,为首的那个身形打扮,别人认不出,唐霜却再熟悉不过。 自己的哥哥唐扬又怎么会不认得呢? “哥?我们在这里。” 唐霜不敢太高声音,用气声说话,招呼他们快来这里。 众人一见是唐霜,心中大喜,这次大家犯险潜入这龙潭虎穴,没想到如此顺利。他们一行人从侧门进入,这里守卫不多,没想到一进来就到了唐霜和谢香浮的屋子。 “堂主,她受了伤,一直发烧,迷迷糊糊的,似乎很严重。哥,你快背着他出去吧。” 唐扬摘了脸上黑布,道:“放心吧,帮主他也来了。” “帮主?” “就是水堂主。” 唐霜听到这个名字,却并不买账,悻悻说道:“我们粉灭堂弄成今天这个下场,都是拜他水易萧所赐!” 唐扬道:“他虽然有诸多过错,但对我们堂主却是真情实意,一片丹心啊。” “你到底收了他什么好处,要如此替他开脱。”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行离开这里吧。” 唐扬背着谢香浮,在粉灭堂众弟子的掩护下,逃离这里,来到一处偏僻的巷子口。 水易萧背负着双手,静静在那里等候。 谢香浮缓缓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颤声道:“师兄。” “师兄不会不管你的。我接到唐霜的求救暗号,就立刻动身前来营救你们了。这次可是集结了帮内所有堂口功夫最好的兄弟。” 谢香浮略感慰藉,心中涌上一阵暖意。 唐霜心道,水易萧还算有点良心。 这时有位弟子上前禀报。 “帮主,屋子里都搜遍了,并未找到盐引和掌门令牌!” 水易萧冲他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可为时已晚。 谢香浮苦笑一声,气冲冲的说道:“哼!原来你心里面惦记的只有你的宝贝!” 说罢,便一把推开了水易萧,与唐霜相互搀扶,径自离去。 这是那名弟子又道:“卫堂主,鲜于堂主和盐笃堂、卫增堂的众兄弟被火山寺的人发现,围困在了里面,帮主可要前去营救?” 水易萧道:“那戚家堡的人可来了?此处距杭州不远,可是他们的地盘,怎么还未露面呢!” 这时又有人前来禀报。 “戚叶凌已带人赶到。” 水易萧道:“此次若是能一举将这江南镇抚司灭掉,也算是奇功一件了。这里就交给卫堂主,鲜于堂和戚家堡的人吧。” 溶溶月色之下,水易萧倒是走的十分潇洒。 做个甩手掌柜容易,做个甩手的帮主却要颇费一番心思。 因为他知道卫极鲜,鲜于嵩这等反复小人,迟早是要背叛的,不如借此机会,将他们堂中的精兵强将一并除之,这样也就没了后顾之忧。 夜色苍凉,人心却更加的凉。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一鸣惊人 第453章 一鸣惊人 突如其来的变故,是钟二始料未及的。 原本他与秦无艳在这,是要擒拿林姚的。 他万没想到海沙帮的人横插一杠。 如此一来,他费尽心机设下的重重陷阱机关,便都无用武之地了。 钟二提剑来到内堂,却不见林姚她们的踪迹,心下一阵惊慌。 江南镇抚司毕竟是火山寺在江南的大本营,怎会是区区一个海沙帮就能轻易攻陷的呢? 海沙帮毕竟寡不敌众,被围困的弟子也非死即伤,损了大半。 只剩下卫极鲜和鲜于嵩苦苦支撑。 弓上弦,刀出鞘,兵士们列阵排开,上前击杀,眼看就要被尽数剿灭。 倏地,刀光一闪,破空划过。 兵士们的长刀短剑,就尽数被断成了两截儿。 众人其目望去,来人正是个精壮汉子,一身粗布衣服,胡渣浓密,不修边幅。 这邋里邋遢的样子,多半会认为是个浪迹江湖的刀客。 谁也不会想到他是戚家堡的少主,戚叶凌。 他手上握着的这柄长刀,精芒刺目,寒光熠熠。 正是那大名鼎鼎的名刀,断云。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去,怕成为这断云刀下亡魂。 断云之威,名镇江南,刀锋挥舞,要让一个人身首异处,也只是顷刻之间的事情。 钟二见到这戚叶凌,如此的威猛,又有神兵在手,也不敢跟他硬碰硬。 “原来是戚家堡的少主,戚叶凌。你们戚家堡一向奉公守法,为何今日却要与朝廷作对,与这帮私盐贩子为伍?” 戚叶凌道:“我们戚家,世代忠良,将帅之才辈出。若不是你们火山寺的打压,怎会偏安在这小小的戚家堡中呢?” “哼,你们戚家虽然以前身世显赫,只可惜早就不是当年了。还自诩什么将门之后?无爵位官职,只是一帮江湖草莽而已。” 戚叶凌道:“我们戚家堡向来受到碧水山庄水老庄主的庇护,这个恩情自当偿还。” 钟二听了,却不屑一顾,讥讽道:“哼,你们和景家,扈家一样。说句不好听的,都是些看家护院的奴仆而已!” 戚叶凌满腔怒火,望着钟二,手中断云之刃早已微微颤抖。 钟二傲然而立,犹自说道:“火山寺镇抚司衙门,现今就由我做主!” “哦,真的么?” 众人顺着声音其目望去,只见一女子凌空翻身,稳稳落在院子中央,正是林姚。 周明风已带着秦无艳先行离去,林姚却要留在这里看看钟二要耍什么把戏。没想到有幸赶上了这样一场“六国大封相”般的热闹的乱局。 “林姚?你……” 见到林姚安然无恙的出现在他面前,钟二就知道他与秦无艳的计策已然失效。 “钟捕头,你还真是忠心耿耿,忠贞不二啊。过一会儿我再跟你算账!” 林姚虽是背对着钟二,可从声音之中就能听出隐隐怒意。 她向四周环顾,见到双方互有伤亡,竟有几分惨烈景象,不由喟叹,堂堂火山寺已是徒有其表,竟能让一个江湖帮派蹂躏成如此模样,真是可悲。 随即又朗声说道:“你们这群酒囊饭袋,领着朝廷的俸禄,竟然连这帮乌合之众都敌不过么?火山寺的颜面都让你们丢尽了!” 钟二身后几个带刀的侍卫上前说道:“属下无能,本来我们已经占了上风,即可就要将这群贼人歼灭殆尽,忽然冲出来个持刀汉子,勇猛非常,刀法迅驰凌厉,兄弟们都不敢上前靠近。” 钟二只在一旁瞧着,不敢吭声。 他见到林姚在这危难之际逞起了威风,定是要收买人心。这里也已经容不下他,他内心慌乱,旋即就要脚底抹油,找机会开溜。 林姚凝眸望着他们,站在角落里,手持钢刀的戚叶凌,说道:“这位壮士,好生眼熟。莫非我们在何处见过吧。” 戚叶凌刀刃一旋,换到右手,扛到肩旁之上,迈步上前,正欲和林姚正面交锋。 林姚嘻嘻笑道:“哦,我记得了。是在那常州的丐帮大会上见过。” 见到戚叶凌仍然木里当场,毫无反应,遂又上前一步,朗声说道:“这位壮士武功不凡,为何要与海沙帮他们沆瀣一气呢?” 戚叶凌道:“我方才说了,碧水山庄与我戚家堡有恩。” 林姚方自点了点头,说道:“碧水山庄,富甲一方。有万贯家财,自然就会有强有力的打手。这个理由倒是不错。” 戚叶凌道:“休要在此胡说!我们戚家后人绝非贪财之辈!只是为了报答恩情罢了。” 林姚觉得这个戚叶凌并不好惹,更不好劝,便朝着海沙帮这两位堂主发起了难。 “二位,今日你前来又是为何?” 卫极先道:“当然是来救海沙帮,盐引。” 林姚啧啧浅笑,摇了摇头,又轻声叹道:“我看不止如此吧。” 不过呢,你今日算是找对人了,那张盐引的确在我手里。至于你能不能拿得到,就要看看你的本事了。”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 见到那张有些皱皱巴巴的盐引,卫极鲜和鲜于嵩二人不由眼睛一亮,灿然生光。若是能夺回盐引,也算是奇功一件了。 林姚又接着说道:“这张盐引,便是你们官商勾结的证据。不过你们今日竟敢擅闯火山寺江南镇抚司。这聚众犯上,岂非是罪加一等的么?“ 卫极鲜吱吱呜呜,一时不该如何作答。 鲜于嵩想了一会儿,信誓旦旦的说道:“你们掳走了粉灭堂堂主谢香浮。我们自当要来讨个公道!” 林姚听了这话,只笑了笑,随口说道:“这海沙帮的事情,我还是知道的。你们叫作海沙帮,的的确确就是一盘散沙,人心难聚。” 卫极鲜和鲜于嵩对望一眼,谁也说不出来。 林姚见到他们心中没了底气,便又说道:“我想你们惦记的不是谢姑娘,而是她手上的东西吧。” “就是那枚掌门令牌和那本是叫做‘浮光掠影’的秘笈。是么?” 卫极鲜眼睛圆瞪,连连追问道:“莫非你见过?” 林姚道:“没见过,倒是听过。武林中人,争权夺利,争来争去无非也就是那几样东西。这个掌门那个盟主的信物,这个神功那个妙法的秘笈……” 说到这里,林姚忽然顿住语声,望着戚叶凌手中那柄锋利的刀,又道:“还有就是什么神兵利器。” 戚叶凌手拄着这柄刀,环顾周遭,不屑一顾的说道。 “看来火山寺真的是没人了,除了一帮酒囊饭袋,就是只知逞口舌之利的娘们儿,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戚叶凌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个闷葫芦。 可多说这一句话,就能把人噎个半死。 第四百五十三章 浮光掠影 第454章 浮光掠影 林姚竟无言以对,只能扬起嘴角,尴尬笑了笑。 这种笑,是最可怕的。 往往下一刻就可能是雷霆震怒! 她紧紧咬着下唇,口中低声念叨。 “你,竟敢,瞧不起,女人!” 林姚不声不响,暗暗运劲,一团烈火从心头燃起,直达头顶。 披垂柔发的随风而起,凌乱而有序的飘散着。 倏地,手腕一转,掌心凝聚的真力,顺势推出。 “呼哧呼哧”的朝戚叶凌一掠而去。 戚叶凌虽知这招有些威力,但还是有十足的信心将它接下。 扎稳马步,紧握刀柄,在胸前一横,迎面接下这团灼热之气。 本来泛着寒光的刀刃骤然变得炽热无比。 戚叶凌仍然凭借定力和内功苦苦支撑起身体,慢慢的向后挪移。 忽然他爆喝一声,刀锋反转,翻飞挥舞,在划过半圈儿,继而自上而下重重劈过。 刀风四散冲击,如掀起千层浪花一般,拍打着林姚的身体。 她虽然并未接触到这刀锋之利,只是这迅疾的刀风就已经够她受了。 若不是有内功护体,这身子骨怕是早就被冲击的七零八落了。 林姚随即抽出飞羽剑,又要再发剑招。 这柄剑虽然随她身经百战,但林姚也瞅准了戚叶凌手中这柄宝刀,生怕自己心爱的宝剑被无情劈成两段。 林姚中食二指并拢,又发出冰见寒云真气。 片刻之余,就将这宝剑镀上一层冰凌,晶莹剔透,坚硬无比。 这种极其细腻的手法让人瞧了惊叹不已! 可谁又能想到,这是林姚在摇曳山庄冰镇荔枝时练出的苦工呢? 戚叶凌神色不乱,稳扎稳打,刀进连环,迅疾如风。 刀剑相击之声,嘤嘤长鸣,不绝于耳,与飞羽剑对拆起来。 照理来说,断云刀之利,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飞羽剑在林姚手中,也算是身经百战,自不会那么轻易就被砍断的。 一边是衣袂飘飘,剑光四散,一边是刀进连环,迅捷如风。 刀光剑影,砖瓦碎裂,尘土飞扬,如游龙盘绕,凤舞当中! 在场众人无不瞠目结舌,呆立当场。 他们万没想到戚叶凌的刀法居然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方才若不是他小试牛刀,手下留情,恐怕早就丢了性命。 更令人始料未及的是,林姚居然能与之相抗衡。 几个回合下来,双方势均力敌,不分伯仲。 钟二见到林姚斗的气喘吁吁,倒是个好时机,遂悄悄来到林姚身侧,抽出佩刀,意图偷袭! 林姚侧目睥睨,早已察觉到钟二的不轨举动,却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只因他那三脚猫功夫,又怎能伤得了自己?高手相搏,来不得半点分心。 现在林姚只有聚精会神,全力应付戚叶凌的绝妙刀法。 戚叶凌却看似乎穿了钟二的意图,随即罢手,朗声说道:“这位仁兄,你为何要阵前倒戈,去攻你的同僚呢?你一定是要我发招的时候,暗中从背后突袭吧。你握刀柄的手法已经出卖了你!” 钟二接下来的行动已完全被戚叶凌点破,哑口无言,愣在原地。 戚叶凌冷冷道:“你们若有什么恩怨可以先行解决,我戚某绝不会趁人之危” 林姚听了这话,暗自长长舒了口气,方才密不透风的一番缠斗,虽是十分过瘾,但也凶险非常,稍有不慎,恐怕就会变成戚叶凌的刀下冤魂了。 上一回斗得如此酣畅淋漓,还是跟小卢比拼剑法的时候。这用刀之人,没想到更加的凶狠霸气。如此也好,让我稍稍歇息,喘口气儿,再战也不迟。 林姚转过头来,便要与钟二有个了断了。 钟二见到林姚,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反倒是自信满满,展现出十足勇气。 林姚不紧不慢的朝他走去,兴冲冲说道:“钟二,我三番五次的给你机会。没想到你还是令我彻底失望。” 林姚道:“其实,从我第一次去你家里,见到你妹妹,不,应该是师妹,燕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即便钟燕是一名织女,但她手上的伤痕绝对是刀伤所留下的,她手指上的茧子一定是经年累月习练剑法所致。” 钟二道:“哼,你瞧的倒是很细致。” 林姚道:“不过,你们兄妹俩的真情实感,的确打动了我,让我对你们放下了戒备之心。或许有七分假三分真,这三分真,恐怕就是你对她的倾慕之情。” 钟二嘶声道:“燕子,她到底在哪里!?” 林姚见到钟二急得跳脚,又不紧不慢的说道:“哼,你今日若不是做出此等事情,她或许会继续留在我身边,为我端茶倒水,可是如今却只能……” 钟二怒意迸发,抽出佩刀,横抹出去,刀光一闪之际,林姚的鬓发竟被削落了丝缕。 林姚始料未及,并未闪避。 二人相隔有些距离,方才那招才没伤到自己。 但这刀风掠过之处,竟将她的头发斩落了一缕。 卫极鲜满面惊诧,叹道:“浮光掠影?” 鲜于嵩也随口应和道:“不错,这正是浮光掠影刀法的其中一式!” 戚叶凌深谙刀法路数,善意提醒道:“这位姑娘,你可要小心了。方才那招并不简单。” 话音方落,钟二就迎面冲了过来,刀光闪过,锋芒汇聚,残影纵横。 这套看似花俏的招法,简直令人无力招架。 每招每式都在光影之间相互穿插,虚虚实实,让人眼花。 林姚不禁感叹,这小子是何时学会了此等怪异的招法的? 林姚封剑格挡,避其锋芒,几缕青丝,随风飘散,横眉冷对,举剑上挑,反手猛然用力一挥,与钟二刀锋击在一处。 骤然间,只听“叮”一声脆响。 飞羽剑竟断成了两截儿! 剑刃落到地上的一刻,林姚的心也凉了。 飞羽剑身经百战,早已是伤痕累累,又欠悉心保养。方才与断云刀一阵拼斗,林姚虽用冰见真气在剑刃之上敷上了一层冰霜,变得异常坚硬,但真气一散,却失去了本有的韧性,变得很脆。 对林姚来讲,飞羽剑早就不是一把兵刃,更像是一种信念。 对于一个用剑之人来说,宝剑折断是不祥之兆,斗志和信心自会衰减不少。 果然,该断的,早晚都会断掉! 钟二趁此良机,刀进连环,再次攻来。 林姚手执断剑,再难招架,数招过后,节节败退。 林姚后跃一步,挺身而立,吸了口气,调匀内息,心中暗想,如此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尽快了解此战才是。遂凝神聚气,运出灼热真力汇聚掌心,单手猛然推出,宛若神龙吐火,凤舞飞扬,四散冲击。 钟二双臂扬起,舞动刀锋,虽全力对抗,但终归也是徒劳,即刻就败下阵来。她被汹涌而来的掌力震的身子横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却拼死横抹出一刀。 继而撞到墙壁,重重坠地。方才林姚与戚叶凌比拼,耗损了不少内力,否则正面中招,取其性命,那也容易。 林姚见到钟二被她痛击,方自扬眉得意,却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胸口处隐隐有些沙沙的痛楚,只听到“刺啦”一声,胸前的衣襟儿竟撕开了一道很大的口子,继而碎裂成了一道道布条。 这外衣已然不能不蔽体,露出里面火红色的抹胸肚兜和莹白如玉的亵衣。 不由引来众人阵阵低声哄笑和窃窃私语。 林姚即可将碎裂的衣衫紧紧裹住自己的玉体,顿觉羞愧不已,尴尬无比。 林姚低头一瞧,竟隐隐有一道血痕,不由冷汗涔涔,倒吸一口凉气。 戚叶凌在林姚身背后,幽幽说道:“方才如果这位钟捕头用的是在下的断云刀,那么此刻倒下的恐怕就是你了。” 在刀伤和中伤的双重打击之下,林姚信心丧失,魂不附体,即可就要站不稳,晕过去。她的纤指紧紧捂着胸口,垂首含胸,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不服输的幽怨之意。 本以为今日斗得酣畅淋漓,能够在火山寺扬眉吐气,一举将钟二和反叛自己的势力扼杀。 却没成想被他如此羞辱,颜面何存于天地。 第四百五十四章 燕子回时 第455章 燕子回时 钟二倚靠着墙壁,缓缓坐起,苦笑一声,道:“我知道自己武功低微,杀不了你!要杀要剐任凭处置。 钟二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只希望你不要把怨气撒在我师妹身上,好好善待她,可以么?” 林姚道:“那很容易,只要你告诉我。” 钟二道:“不是我不告诉你,只是我真的不知道。” 林姚面有愠色,厉声诘问道:“你和钟燕都是龙梅儿的徒弟,怎会不知道呢?” 林姚还未问出个子丑寅卯,海沙帮那两位堂主却怒意冲冲的跑过来兴师问罪了。 鲜于嵩道:“我且问你!我们海沙帮的浮光掠影刀法,你这小子是如何偷学来的?” 卫极鲜道:“那还用问,那本秘笈一定就在他的手里!就是他带人把谢香浮押解到了这里,如此一来也不足为奇了。” 钟二冷冷笑道:“你们也太瞧得起我了,就算我得了秘笈,你们觉得短短一两日的时间,我就能够掌握这套刀法的精髓么?” 戚叶凌道:“他说的的确不错,如此上乘的刀法,没有个三年五载的修习,是不可能有如此造诣的。” 钟二道:“这套刀法,本来就是火山寺无极刀客,谢月朗所创。你们海沙帮的景帮主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偶然得到,就如获至宝。居然靠此刀法扩大帮派势力,横行江湖,与朝廷作对,真是可笑。” 戚叶凌道:“此事,我也略有耳闻。谢月朗的确是火山寺一等一的刀客,刀法纯熟,变幻莫测,也算能与我戚家刀法能够相提并论了。有一次在办差途中,身负重伤,在海沙派处修养。但伤愈之后,身体却每况愈下,不久便离开人世了。” 林姚道:“那还用问,肯定是吃了不少不干净的盐巴咯。海沙帮觊觎谢月朗的刀法,居然使出这么下三滥的法子。海沙帮阴损毒辣的招数,我可是见识过的了。” 戚叶凌道:“可惜一代刀客,后继无人。只听说他有个女儿,尚在人间。” 林姚道:“等等,听说谢香浮是景帮主收养的义女,谢月朗,谢香浮。莫非谢月朗的女儿就是谢香浮?” 众人闻言,尽皆错愕不已。 林姚摇了摇头道:“怪不得,这景德路会对谢香浮如此之好,原来是心中有愧。看来凡事有因必有果,事出皆有因啊。” 戚叶凌道:“只可惜景德路根本就不是练刀的材料,即便得到上乘刀法的秘笈,也是徒劳,不得其法,便难以参悟其中精妙之处。” 林姚又点了点头道:“也难怪,这景德路堂堂帮主也会被雷霆门的人所害了。” 戚叶凌道:“今日之事,暂且作罢,我们暂且先行回去吧!” 林姚凝眸望着他们,朗声说道:“火山寺镇抚司,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呢?” 戚叶凌方自转身要走,顿住脚步,说道:“怎么,你还没打够?” 林姚双手掐腰,一脸娇嗔的喝道:“不错!” 戚叶凌道:“你方才被钟二打伤,现在绝不是我的对手!今日我戚某能跟女人过招交手,已属破例,我觉不会乘人之危的!” 林姚闻言一怔,指着自己的鼻尖说道:“那这么说是你放我一马,我还要谢谢你咯?” 林姚也自知与他颤抖下去,讨不到什么便宜,如此言语只是想挽回些面子,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 谁知道这般挑衅,对戚叶凌全无用处,丝毫阻挡不了他的脚步。 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 “姑娘,你还是找一身衣服先行换上吧!” 林姚气不过,抬腿迈步,只听“刺啦”一声,下身裙咧来了一条大口,即刻就要春光乍泄,她又低头一瞧自己这身不正的容妆,衣衫破损,勉强裹在身上,肩头半露,椒乳微颤,立时双颊羞红一片,难免有些尴尬,即可将衣服拉起,紧紧裹在身上。 钟二冲着林姚高声说道:“说罢,你要怎样才肯放过我师妹呢?” 林姚勾起嘴角,幽幽笑道:“除非,你以死谢罪!” 钟二思量片刻,手握尖刀,即刻就要挥刀自刎。 忽听到一声娇柔的尖叫。 “师哥不要!” 钟二顺着声音抬头望去,只见到钟燕已站在了院门口。 “燕子!” 这对师兄妹紧紧相拥在一起,猝然流泪。 他们二人团聚之际,林姚已披了一件袍子,站在他们身旁。 她向来是见不得这对同命鸳鸯惨兮兮的模样,撇了撇嘴巴,幽幽说道:“哭吧哭吧,你们一会儿阴阳永隔,就再也见不到啦” 钟燕一听这话,立刻慌了神,扑通一声屈膝跪倒在林姚面前,满面泪痕的央求道:“我求求你放了我师哥吧,他也都是为了我好。” 林姚眉梢微挑,瞥了瞥嘴角,一脸不屑道:“为了你好?就把你放到我身边,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我起初对你也是十分信任的,并没有任何猜忌。只是有一次印月儿她偷偷向我告知了你的不轨行径。” 钟燕惊诧道:“印月儿?” 林姚道:“印月儿也是我在银月楼中就出的姑娘,对我自然是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钟燕仔细回想着,口中嘟囔道:“原来就是那个样貌普通,十分平凡的姑娘。她做事情到是认真仔细,谨小慎微的,没想到有如此的心计。” 林姚道:“长相普通,颇有心计,岂非也是一件好事。免遭臭男人惦记,免遭恶女人算计。所以,女人可不止会装可怜就行了,还要有心计。” 钟燕连声道:“如果你肯绕过我们,我可将你姨娘的下落相告。” “快说!” “碧水山庄。” 林姚眼神一转,忽又笑道:“早说出来,不就没事了么。” “你肯饶恕我们二人了么?你肯放我们走了么?” 林姚微调眉梢,傲然说道:“我可没有这么说过,至于如何发落,我还没有想好。至少也要等到找到我姨娘的下落再说。” 钟燕满腹委屈,满目幽怨的盯着林姚,脸上表情十分复杂,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林姚眼波流动,话锋一转,咯咯笑道:“你们俩既然想要长相厮守,我就成全你们,把你们关到一起。你们就在这火山寺镇抚司的牢狱中拜天地,行周公之礼,然后再生个一男半女出来,岂不妙哉?正遂了你们二人的愿了。” 钟燕与钟二十分诧异地对望一眼,真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生气。 林姚高声令道:“来人,将这对男女押下去,关在同一间牢房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探视!明白了么?” 钟燕道:“林姑娘,你也休要得意。你贪墨的银两,虽然被你销毁了证据。但这个天大的窟窿,我看你怎么补齐!我想那些银两,你也已经花了不少了吧。” 钟二接口道:“不错,想必都买了那个荼蘼甘露的东西了吧。” 钟二又道:“这些日子水患泛滥,黄河决堤,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朝廷正需要大笔银两,修筑河堤,赈济灾民,一定会派人来江南讨要的!到时候你林副使的罪状必然是堵不住的。孙公公过几日就要来江南镇抚司,督查盐水矿税之事,看你到时候如何交代。” 林姚一撇嘴角,风轻云淡的说道:“这就不劳你们俩费心啦!本姑娘我自有办法。你好像忘记了我有个很有钱的朋友?确切来说是她爹爹很有钱。” “你是说周明风和她的爹周置万。哼哼,我劝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林姚似乎被惹急,厉声呵斥道:“哪来这么多废话!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把这对狗男女押下去!” 林姚表面上并不在意,但心中却烦躁无比。 第四百五十五章 一入宫门 第456章 一入宫门 夏夜之中还能听到虫儿的鸣叫。 屋内。 印月儿正在给林姚捶背揉肩,按摩小腿,看这样子十分卖力。 “阿姚姐姐,这力道还可以吧。” 林姚靠在椅背上,双目微合,静静享受片刻的安逸,微微颔首,薄唇微启,说道:“嗯,月儿,这次做的不错。像钟燕这种颇有心计,会装可怜的主儿,也就是你能够洞悉她的心计,否则这次还真的有些麻烦哩。” 印月儿双眼微眯,嘻嘻一笑道:“可能,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吧。我总觉得她行事鬼鬼祟祟的,必定是有什么问题,果然不出我所料。” 林姚道微微叹了口气,道:“月儿,整日做端茶倒水这种差事,真是委屈你了。没想到你看似柔柔弱弱,手劲儿倒是不小呢。” 印月儿眼波流转,微微一笑,答道:“我从小就体弱多病,这都全赖阿姚姐姐教我的运气调息的口诀,这才好了许多,每天精神矍铄,感觉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气力!” “嗯,没想到会有如此妙用,能帮到你便好。” 林姚神情肃然,沉声说道:“其实我不妨告诉你,这套心法就是我娘亲传授于我的小周天元功。你所修习的便是前两层。所谓积土成山,积水成河,久而久之便会受用无穷了! 印月儿闻言一惊,感叹道:“原来如此,怪不得。” 话锋一转,忽又道:“月儿,何德何能,可以学到添香夫人的武功。” “这倒不打紧的,好的功夫本就是给有天赋的人准备的,你很有灵性。你现在内力充盈,手上才会如此有力!” 印月儿连连点头。 林姚道:“我不在的时候,还是学点功夫,傍身也好,不知你意下如何?” 印月儿闻言,心中一阵欢喜,十分感激的说道:如此再好不过了。 “那我现在就教你如何将这体内之气转化为力量!” 林姚一边口中念叨,悉心指导,一边示范动作,给印月儿瞧。 印月儿看的是目不转睛,听的是津津有味,手上也跟着摆弄起来,像模像样。 林姚忽然凝神聚力,手腕一番,一直戳出。 “着!” 一旁条案上摆放的那只花瓶就被戳穿一个十分匀称的圆孔。 印月儿连连喝彩,拍手叫绝,兴奋地简直要跳起来了。 “你不妨也来试试,第一次打不中也没关系的。” 银月楼依样画葫芦。 也朝那只花瓶打去,失了准头,且力道不足,那只花瓶却只是足底晃动,晃着晃着忽的倒了下去,从条案坠落,响声清脆,瓷片碎了一地。 毕竟打碎了东西,身为奴婢的下意识自然是躬身,滚倒在地。 林姚却微微点头,嘴角微微扬起,道:“很不错么,初次运功发力就能如此。我达到如此境地,也是花了好几个时辰呢。” 印月儿摸了摸脑袋,稍稍吐了吐舌头道:“月儿,只是歪打正着罢了,那能够与阿姚姐姐相比呢?” 林姚知道她在撒谎,即便是她天赋极佳,也不可能一教就会。更何况她方才用气的手法,已经超出了自己示范的动作。 看来这小丫头,一定是在我偷偷练功的时候,跟着学过一些。因为她不懂武功,所以自己才没有对她有过提防,没想到她真的会用心去学,去记。如此果真是小瞧她了。 林姚还未像她的娘亲添香夫人一样,傲视武林,睥睨天下,就先已经饱尝了众叛亲离,高出生寒的滋味了。 如今她已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印月儿。即便月儿真的是个很懂事,很聪明的姑娘。 林姚道:“这招叫作‘凌空指法’,有它傍身,遇到危急时刻,只要你遇到的不是高手,可暂保你性命无忧。武功平庸之辈,是无法对你如何的。” 印月儿躬身一拜,道:“多谢,阿姚姐姐传功。” 林姚道:“月儿,你做的不错。只是这几日我也想清楚了,我还是比较适合独来独往,并不需要什么使唤丫头,贴身女婢来伺候,所以……” 印月儿闻言,立刻明白了林姚的意思,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泉涌,拉着林姚的衣襟儿,嘤嘤抽泣道:“月儿不走,月儿要伺候阿姚姐姐一辈子的。” 林姚轻轻抚着她的肩膀,将她缓缓搀起,笑着说道:“傻瓜,你迟早要嫁人,怎么可能跟着我一辈子的呢?” 印月儿猛然摇了摇头,道:“可是救命之恩,做牛做马我也难以报答。况且,月儿已经是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天地之大,你若赶我走,我又能去哪呢?” 林姚道:“放心,我自有安排,我倒是已经替你寻了一个好的去处。” “哦?是么?” 印月儿拭干眼角泪水,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杆,瞪大了眼睛,翩然等待林姚即刻揭晓的答案。 “进宫!你想不想呢。” “进宫?” “我想。” 印月儿点了点头,双目灿然生光,变得分外明亮。 林姚也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爽快,丝毫没有任何迟疑和顾虑。 林姚望着她那双一眨一眨的大眼睛,心中暗念道。 这小丫头片子,志向倒是很高呢。不过她这脸变得也太快了吧,简直像是六月的天,阴晴不定。不过,她仿佛又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一丝决绝,一丝勇气,还有一丝野心! 林姚道:“孙公公,最近从杭州返京,身边正缺一个趁手的婢女伺候。孙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跟在他身边伺候。何愁进不了宫呢? 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林姚仿佛已经瞧见印月儿在憧憬一些美好的事情了。 印月儿道:“有一日,月儿我飞黄腾达了。一定不会忘了阿姚姐姐今日的提携。” 林姚心想,我还真低估了你的野心。不过你一个小姑娘,一无出身,二无地位,三无倾国之貌。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勾心斗角,争风吃醋,想要出人头地,简直比登天还难啊。 印月儿见到林姚神色渐肃,表情凝重,眼神一转,扑通一声,跪倒地上,忽然又变得十分恋恋不舍的样子,道:“阿姚姐姐,呜呜,我还是舍不得你啊。” 林姚双眼一眯,抿嘴笑道:“没关系,孙公公总算念及我对他的恩情。相信不会难为你的,你也不必害怕。” 林姚一边安抚,一边不由感怀,这印月儿察言观色的本事恐怕比她自己还要厉害。不过,若是让她进到宫里面去也好,万一哪天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明日,我就要去见孙公公了,你到时梳洗干净,悉心打扮一番,争取让孙公公对你有个好印象。 印月儿欣然点了点头,说道:“放心吧,阿姚姐姐,我一定不辜负你对我的厚望。” 林姚闻言一怔,尴尬笑了笑。 心中暗想,这印月儿仿佛能够看穿自己心中所思所想一般。 第四百五十六章 依依惜别 第457章 依依惜别 转过天来,孙隆兴果然亲临火山寺镇抚司。 林姚早早地就率众人在门前相迎。 孙隆兴此次前来,甚是隐秘,也许是怕江湖人士暗中伏击,不想目标过大。 并未坐轿,而是骑马。 孙隆兴策马来到门前,才发并没有下马石。 脸上神色极为难看,眼看就要发怒。 一旁随从厉声问道:“孙公公亲临,还不过来伺候。” 林姚也懂得孙隆兴的意思,连忙招呼身旁几个侍卫,俯下身子,让孙公公下马。 孙公公见到几个侍卫过来,面露不悦之色,厉声道:“哼,这帮臭男人,腰板子太硬,怕是要硌了本监的脚!” 林姚闻听此言,不由攥紧了拳头。心想,你这个老家伙,总不会想让我给你当下马石踩吧。 可是,如今绝不能得罪与他。这孙公公也算是我在火山寺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林姚正在犹豫不决。 印月儿忽然从身后,莲步细碎,一路小跑,来到马下。 “奴婢来侍奉公公下马。” 孙隆兴满是疑问的瞥了印月儿一眼,道:“哼,就你这身子骨,瘦瘦小小的。我这一脚踩下去,还不摔我个人仰马翻哇。” 印月儿面脸堆笑,躬身一拜道:“公公尽管踩踏,奴婢的身子结实着呢。” 孙隆兴将信将疑的踩到印月儿的背脊。 印月儿咬牙坚持,额角渐渐渗出豆大汗滴。 纵然她现在身子比以前强壮了不少,但毕竟也是个弱不经风的小姑娘啊。 孙隆兴在她背脊之上捻了一下,另一条腿就要从马上胯下。 林姚这才反应过来,快步上前,赶忙去搀扶。 孙隆兴右腿一抬,左脚一踏,这才从马上安然落下。 印月儿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虚脱无力,大汗淋漓,累的几乎就要晕过去。 林姚微咬着嘴唇,紧攥着拳头,却不敢发作。 见到印月儿能为自己,这般讨好孙隆兴,实在令她愧疚不已。 …… …… 孙隆兴来到正厅之中,坐定后,依旧正襟危坐,不苟言笑。 似乎这一路上有些疲累,需要好生歇息。 瓜果梨桃,点心茶水,早就预备好了,放在他手边的几案上。 林姚却像是一根竹竿,一动不动的杵在那里,面无表情,眼神呆滞,静静等待着孙隆兴的吩咐和号令。 孙隆兴打了个哈欠,十分慵懒的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嫩绿的茶叶飘在冒着热气的水里漂着。 趁热咂摸了一口,含在嘴中,用舌头品了品。 “嗯,这狮峰龙井,果然不错。” 林姚连连陪笑道:“孙公公,您喜欢就好。属下特地命人挑了今年最嫩的一茬儿。” 孙隆兴放下茶杯,悠然自得,似乎十分满意。 “没想到,你这个小丫头,对茶也是颇有认识。” 林姚躬身一拜道:“略知一二而已。” 这时有差人疾步上前,请示道:“今年定烧的样品做好了,烦请您替圣上先瞅一眼。” 林姚闻言,有些不解。 只见那差人手里抱着一个做工十分精巧的锦盒,上面用杏黄色的绸缎包裹,想来一定是什么名贵之物,这才如此的谨慎。 孙隆兴微微颔首,欣然默许,道:“呈上来吧。” 那差人小心翼翼将锦盒放到桌上,打开来看,竟是一对十分精巧的小碗。 上面画的图案,的确是似曾相识,却又一时间想不起从何处见过了。 孙隆兴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只放到手心里,仔细端详着,又将它翻过来,高高举起,对着阳光瞧了一会儿,这才道:“胎质细腻,造型古朴,只可惜画工有些拙劣了。” 林姚十分好奇的走上前去,瞧了一眼,道:“孙公公,没想到您连这种小事都亲力亲为,莫非这对杯子是圣上御用之物?” 孙隆兴道:“不错,你总算有些眼力。” 忽又话锋一转,诘问道:“不对啊?莫非你见过这类似之物?” 林姚连连摆手,支支吾吾道:“没有。” 孙隆兴道:“如此之物,本监都不敢随意使用。这可是僭越之罪!要杀头的!” 林姚听了十分后怕,不由咽了下口水。 她思量片刻,又问道:“那这种样式的杯子,有没有可能流落民间呢?” 孙隆兴道:“绝无可能。即便是次等品,也会当场摔碎。” 林姚心中默默盘算,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在摇曳山庄,曾经见到顾青薇曾经用过类似的东西。 不过顾青薇的脾气和胆量,又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这一点也不奇怪。 孙隆兴道:“你的这个丫鬟还真是乖巧,有眼力见,我甚是喜欢。这段日子就让她陪伴我左右吧。” 林姚道:“嗯,印月儿捶肩揉背,端茶递水是一把好手,做事细心。” 孙隆兴略略点了点头,道:“这些日子,我骑马骑得也乏累了,正缺一个给我捶腿的丫鬟呢。今晚上就让她到我房里来吧。” 林姚暗念,你这是税监还是睡监。 虽然心中厌恶顿生,但还是含笑说道:“月儿这丫头,您要是喜欢,就留在您身旁服侍吧,劳烦公公到时候替我美言两句便是了。” 孙隆兴双眼微眯,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忽然话锋一转,肃然说道:“葛成贤现在有百姓和一批江湖人士为他请命。又有叶志高和顾若成那个老匹夫为他作保,看来是一时半刻是死不了了。” 林姚道:“苏州民变一事,让公公您受惊了。都怪属下没有及时抓住葛成贤,拖了这么久,才生出这么多变数。” 孙隆兴微微摆手,道:“罢了罢了,本监的气量还没那么小。” “听说是追缴私盐的事,被你搞砸了?” 孙隆兴道:“徐少群和沈严的事,本监已经知晓,不必再报。我劝你可要看清形势才好。” 林姚轻轻应了一声。 心中暗想,这扬州知府和盐运使,多半也都是你的人吧。至少也给了你不少的好处,这才替他们开脱。 孙隆兴接着又义正言辞的说道:“眼下边关战事不断,黄河决口,粮食绝收,水灾泛滥,饿殍遍野,朝廷急需银两。盐税收不上来,就从漕运来找补吧。” 林姚疑问道:“漕运?莫非是碧水山庄。” 孙隆兴道:“不错,巧的是,近日这水老庄正要大摆寿宴。届时江湖人士都会齐聚,甚是热闹。事不宜迟,你明日就动身前往。这次你去碧水山庄,可不要让本监失望。” 林姚躬身一拜,道:“遵命。” …… …… 夜半,林姚无精打采的为印月儿梳着头发。 就像一个送出嫁女儿的母亲一般,恋恋不舍,心情失落。 此刻她十分懊悔。 或许她不该出这个馊主意,以此讨好孙隆兴这个老色鬼。 印月儿从镜子里见到林姚苦涩的神情,宽慰道:“阿姚姐姐,你不要为我忧心。我只是去侍奉,又不是去出嫁,更不是去出嫁。” 林姚双睫低垂,眼神淡淡,有些自责的说道:“我真不该把你往火坑里面推的。” 印月儿笑着说道:“银月楼这鬼地方才是真正的火坑呢。再说他一个公公,又能对我怎样呢?” 林姚面色一沉,幽幽说道:“孙隆兴经过上次苏州民变之后就变得脾气异常古怪,处处谨小慎微,神经兮兮。据说以防有人携带武器乘机行刺,就连晚上伺候她的婢女,都要不着丝缕,光溜溜的被侍卫裹在棉被里,抬进去。你可要处处小心。” 印月儿听了这话,怔了一怔,继而转过身来,盯着林姚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阿姚姐姐救过我的命,只要姐姐能够平安无事,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印月儿也在所不辞。” 林姚听了这话,又是感激,又是惊奇。 她深知自己的威信,还远未达到别人以死相报的境地。 不过印月儿居然能明白自己的用意,的确与自己心灵相犀。 梳妆完毕,印月儿起身与林姚辞别,她即刻就要到孙隆兴房间去。 林姚却沉吟不语,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摆手,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痴痴发愣,口中叮嘱道:“月儿,明日一早我就动身前往碧水山庄,以后好生照顾自己。” “姐姐勿要挂念,月儿会保重的。” 说罢,转身。 房门一掩。 两行泪滴便从林姚双颊滑落。 她知道,今夜一别,不知何时才复相见。 第四百五十七章 张白水 第458章 张白水 泉铁匠铺。 这里用的是冷彻的山泉水,水中的矿物也会融入刀剑之中。 林姚骑着一匹白马,在山拗里东转西转,沿着小路奔了数里,才来到这里。 她的背囊之中,装的是已经断成两截儿的飞羽剑。 林姚多方打听之下,才来到这里,重铸断剑。 轻叩门扉,就听到屋里有声音传来。 “来者何人?” “前辈,我有一把断剑,想要重铸。” 只听屋内之人朗声答道:“已经断了,又何苦要在再补它呢?” 这一句话把林姚怼得哑口无言,呆立门前。 林姚想了一会儿,刚要说话。 又听到屋内之人说道:“即便是能够修补,这断裂之伤,也将是它最薄弱之处。将来还会在此处折断的。” 林姚听了这话,也觉得颇有一番道理,一时之间竟无法辩驳。 这铸剑师,果然是为世外高人,不但能够铸剑,还能够铸“心”。 虽未见其人,林姚心中佩服之情已油然而生。 屋内此刻想起了“乒铃乓啷的”打铁声音。 透过窗棂,只见屋内一名体格健壮中年汉子,精赤着上身,汗水裹着乌黑油亮的皮肤,在火光之中微微颤抖,满足了对铸剑打铁的所有想象。 他便是远近闻名的铸剑师,张白水。 百炼成钢。 张白水只是瞟了林姚一眼,依旧对她不理不睬,继续一下一下的打着烧红的铁片。火光映红了他的脸,豆大的汗珠如雨滴一般滑落。 “姑娘,既然来了。推门进来也无妨。我这里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也没有什么秘密。” 林姚心头一凛,喜出望外,听方才语气,这人仿佛是个世外隐士,可这句话,却显得十分平易近人。 林姚推开门,却看到了烧火的封箱旁边,蹲着另外一个人。 竟一个打扮的有些朴素,又有些花枝招展的小姑娘! 说她衣着简素,是因为她身上穿的的确不是什么名贵的绫罗绸缎,只是最最普通的粗布麻衣。说她打扮的花枝招展,是因为她的头上别着一朵很大很大的杨花。 浓浓的眉梢,红红的脸蛋,似乎是画上去的。 不过这妆容,在这灼烧一般温度的铁匠铺里,却已经是惨目忍睹,一塌糊涂。 汗水将她的浓妆弄得很花,也让她的心绪更加繁杂。 那女子问道:“师父!这火的温度如何?” 张白水瞟了她一眼,肃然道:“你不要再叫我师父了,自古哪有女子打铁铸剑的呢?” 那女子依旧倔强的坚持道:“我就要做第一个!你明明说我有此天赋的!” 张白水道:“那你能瞧得出,这炉中的火焰,是青焰多,还是红焰多?” 那女子想了一会儿,才道:“我瞧着,都是绿色的,绿油油一片。” 张白水呵呵笑了起来,道:“绿肥红瘦都分不清,还说能分辨火候?” 笑声未了,那女子又撅着嘴巴说道:“我可以通过火苗的高低分出强弱!” 张白水白了她一眼,冷冷道:“那又如何,你还是去碧水山庄,安安分分的做你的大小姐。” 林姚闻言一惊,心中暗念道。 碧水山庄?大小姐?素问碧水山庄三位公子,水龙吟,水易萧和水清浅。何时又冒出来个大小姐呢?莫非是私生女么? 那女子撇了撇嘴巴,道:“我只是个私生女而已。碧水山庄的人根本就不承认的。” 林姚还没来得及惊讶,就听到“滋啦”一声,水中即刻就腾起了一片白雾。 这烧红的铁片,经过无数次的锻打,百炼成钢,在淬火的一瞬,宛若涅盘重生一般。寻常铁片在张白水的一双巧手之中变成了一把利剑。 张白水却在摇头叹息,道:“这柄剑我已经反复锤炼锻打了七七四十九天,没想到在最后一刻,前功尽弃了。” 那女子道:“为何会这样呢?” 张白水道:“这水不够冷,无法让这柄炙热的剑,瞬间降温定性。” 这时候,林姚走上前来,不禁拍手叫绝。 “原来要锻造一柄绝世好剑,的确要花费很多的功夫啊。” 那女子道:“哼,休要在此说风凉话!你是何人?” “一个用剑之人,你就叫我林姚好了。” 那女子上下打量着林姚,看着还算顺眼,撇了撇嘴巴,低声嘟囔着。 “哼,什么用剑之人,我看也就是个贱人。” “嗯?” 那女子道:“哦,没什么,我叫水……算了,你就叫我阿花吧。” 林姚道:“阿花?的确是个很朴实的名字呢。听说你要拜师学艺,成为一名铸剑师?” 阿花道:“不错!总有一天,我要打造出一柄比水纹剑还要锋利的宝剑!” 林姚听了,不由抿嘴一笑道:“寻常人日夜在炼炉旁饱受煎熬,这感觉就像坠入地狱一般。我却不怕这灼热之苦的,反而还会觉得很凉快呢。” 阿花双眼一番,撅着嘴巴说道:“大言不惭。” 张白水听了这话,也自是不信,亲自拉起了风箱,把火烧得很旺! 过了一会儿,整间屋子,犹如一座硕大的熔炉,谁都难以忍受片刻。 张白水和阿花汗如雨下,呼吸急促起来。 只有林姚面色不变,挺立站在屋中,丝毫未觉任何不适。 只见她缓步来到炉前,暗中运起真力,竟徒手拿起了一柄烧的通红的剑,对着轻轻吹了吹,一缕青烟升腾起来。 张白水和阿花见此情景,眼睛圆瞪,皆是瞠目结舌之状。 “这怎么可能!血肉之躯,居然能够徒手拿起这淬火的宝剑?” 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幽幽说道:“这位姑娘,身负冰见真气,自然不怕这灼热。不信你就去摸摸她的手,一切就都了然了。” 林姚转头一瞧,那人正是戚叶凌。 张白水满心怀疑,眉头一蹙,上前摸了摸林姚的手心,果然是冰凉的。 林姚道:“原来是戚少侠,你怎会来此地?” 戚叶凌道:“我就料到你会来这里的。你的飞羽剑折断了,非来这里不可的。上一次我们未能分出胜负,这回可要一决雌雄了。” 林姚抿嘴一笑道:“这雌雄,不用决也瞧得出来吧。” 戚叶凌听了这话,也不禁哈哈大笑。 “说的是啊” 阿花见到戚叶凌棱角分明的脸庞,略带几分沧桑和忧伤,不由心神一荡,细细打量,展颜一笑,稍带羞涩的低声问道:“不知这位少侠来此,有何贵干啊?” 戚叶凌面上神情依旧十分冷肃,将身背后的断云刀解下,高举在手中,昂首挺立。 “我的断云刀,有些钝了。” 阿花瞪大了眼睛,惊诧道:“断云刀?莫非,你就是戚家堡的少堡主,戚叶凌?” 第四百五十八章 水姓杨花 第459章 水姓杨花 这时间,张白水也停下手中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音,犹自说道:“哼,就算是再锋利的神兵,也禁不住你这么来回折腾!” 阿花目不转睛的盯着戚叶凌手中的宝刀,目光继而又游移道了他修长的双腿,结实的臂膀,挺立的胸膛,双眸灿然生光。 只听张白水在屋里子说道:“把你的刀,拿过来吧。我来瞧瞧!” 林姚气不过,嚷嚷道:“凡事总要有个先来后到!为何他的刀就可以让你修补呢?” 张白水冷冷说道:“凡事也总有个亲疏远近,懂么?” 林姚听闻此言,眨了眨眼睛,心中暗念道。 莫非这柄断云刀,就是出自这张白水之手? 阿花柔声说道:“既然如此,少侠屋里请吧。” 林姚本以为阿花是个性子耿直,说话硬气的女孩子,却为何对这戚叶凌的态度如此温婉,语气如此谦和呢? 对别人是一张冷脸,对他却热情的过头了,看来这其中必有蹊跷。 戚叶凌将断云刀送入屋内,在门口静静等候。 如此绝世神兵,居然真的是张白水的杰作,不知是否需要重新锻造。 林姚在一旁幽幽说道:“我的飞羽剑虽然折断了,但你的断云刀也砍得快要生锈了吧。” 戚叶凌道:“冰见真气凝冻的冰霜果然坚固异常,不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并不是个好的对策。” 林姚瞥了瞥嘴角,仍旧是一脸不服气的表情。 她忽然瞧见一旁的阿花,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戚叶凌的侧颜,十分出神的样子。 林姚抿嘴一笑道:“今日我们三人一见如故,不如就在这院子里,摆上一场,喝个痛快?顺便馋一下那个只会打铁的大叔?” 阿花欣然应允,笑靥如花,也正有此意。转身走了出去,不大一会儿功夫,就从隔壁房间捧出了一坛美酒。 笑嘻嘻的说道:“这坛酒也藏了有些年头了,不如今日,我们就打开来喝了它吧。” 林姚打开塞子,闻了一下。“酒到是好酒,那也不能干喝呀。” 阿花心念一转,说道:“乡野村落,没什么好吃的,屋子里还有些下酒的小菜,只能将就一下咯。” “哦?说来听听。” 阿花道:“有熏鱼,有蚕豆,有豆腐干,有猪头肉。” 林姚道:“够了!” 对于一个爱喝酒的人,只是听着这几道下酒小菜,口水就会不住地往外流了。 张白水听了这话,的确已经坐不住了,扔了手中的家伙,冲着阿花大骂道:“你这丫头,要把我压箱底的东西都给抖搂出来啊。” 林姚心中暗喜,怕是把你的酒虫子勾出来了吧。 只有真正的酒腻子,才会天天备着这些酒菜儿的。 阿花冲着张白水做了个鬼脸,又对戚叶凌十分开心的笑了笑。 林姚其实早已看透了阿花的心思,这才出了这个主意。 林姚道:“总叫你阿花,你的大名我都还不知道呢。” 阿花道:“我的娘亲叫作杨梅竹,她最喜欢杨花,所以我就叫阿花。我以前随娘亲姓杨,可现在我决意要改姓水了,但却也不能丢下娘亲的姓。” 林姚怔了怔,心念道。水姓?水,杨,花!水杨花?不是吧。水性杨花? 想到此处,林姚一口酒喷了出来。 水杨花眨了眨眼睛道:“嗯,你猜得不错。你为何如此惊讶。” 林姚略带尴尬的笑了笑,道:“没什么,我觉得这个名字也倒是蛮有趣的。” 水杨花咧嘴一笑道:“嗯,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很好的。” 林姚瞧得出,她是发自内心的笑,丝毫没有任何顾虑。 水杨花道:“姐姐你不也是一样么?你爹娘,一定是一个姓林,一个姓姚。” 林姚听了这话,竟呆住了。 她只知道自己的娘亲是添香夫人,爹爹这个词对她来说是何等的陌生。 不错,谁都是爹娘生的,而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不过她还是难以想象,会有一个男人会是她的爹爹,还有名有姓。 她越想越头疼,索性全放空。 阿花道接着:“以前我和我娘,相依为命,无名无分。碧水山庄上下都不容我。现在我却想明白了,碧水山庄的家业理应也该有我的份儿。我凭什么就要无端放弃呢?” 林姚听了这话,不由抚掌赞叹道:“妹妹说得好,我理解你,更支持你!” 林姚幽幽说道:“戚少侠,你不是对碧水山庄,感恩戴德的么。今日碧水山庄千金在此,可不要失了礼数啊。” 林姚见到二人,扭扭捏捏,不肯表露心意,看来需以酒助兴才好,不过这喝酒也需要找个由头。 水杨花道:“不如,我们行飞花令来喝酒,如何?” 林姚眨了眨眼睛,道:“飞花令?” “句首接句尾。” 心中暗念,不会是要吟诗作对吧,自己虽然读书不多,但应付这个铁匠铺的小丫头,还有这个戚家堡的刀客还是绰绰有余的。 戚叶凌点头应允。 林姚道:“那以合作为开头呢?” 戚叶凌道:“不如就以水姑娘的名字开始吧。” “杨花?” “杨花落尽子规啼,闻道龙标过五溪。” 林姚还没反应过来,戚叶凌就已经出口成章了。 “溪,溪……” 林姚用手瞧着脑袋,除了自己居住过的林溪镇,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诗句。于是只好认罚,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轮到水杨花来接。 林姚正等着看她的笑话儿。 却没想到水杨花想了一会儿,欣然说道:“溪头一径入青崖,处处仙居隔杏花。” 林姚听都没听过,连连拍手叫绝。 转了一圈儿竟又回到花了,这下该轮到戚叶凌对了。 只见戚叶凌会心一笑,对道:“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愁,愁,愁。” 这下又把林姚给愁坏了,她长长叹了口气,又罚了一杯。 水杨花道:“愁云惨淡万里凝……” 三五圈儿下来,水杨花和戚叶凌吟诗作对,情感热络起来。 只有林姚一个人喝着闷酒而已。 林姚嘻嘻笑道:“阿花,看来我真小瞧你了,你娘亲果真是把你当做富家小姐来培养的。” “那还用说。” 水杨花双手掐腰,趾高气昂的炫耀起来。 “不过,我原本以为戚叶凌只是一介武夫,没想到也是满腹文采。” 戚叶凌痛饮了几杯酒后,也开始吐露起自己的身世。从其中口中得知,原来他是戚将军的子侄。 林姚连连叹道:“戚将军当年何等英勇,坐镇东南,抵御倭寇,只可惜壮志未酬身先死。” 不错,我叔父当年在朝中被人弹劾,免官回乡,戚家堡也牵连其中,遭人陷害围攻。多亏了碧水山庄,才可以保全。 林姚道:“如此看来,碧水山庄对戚家堡果然有莫大的恩情。” 水杨花双手托着下巴,十分认真的听着这二人的谈话,十分入神的样子。 第四百五十九章 竹叶青 第460章 竹叶青 林姚见到二人依旧含情脉脉,不肯表露。 为了不打扰她们互诉真情,她只好装作不胜酒力,趴在桌上,呼呼睡了起来。 可是,这气氛却有些不对劲了。 竹影摇曳,寒风凄凄。 一抹杀气在林中透射。 他们在附近埋伏了很久,此刻见到林姚趴在桌上,才肯动手。 他们二人正是海沙帮的卫极鲜和鲜于嵩。 堂堂的堂主,居然沦落成为水易萧的走狗,亲力亲为,也真是有些可悲了。 只皆因他们堂中的兄弟,在火山寺镇抚司一战过后,死伤大半,各自逃亡去了。剩下的残兵败将,也都被水易萧笼络走了。 卫极鲜道:“一个没了刀戚叶凌,不足为惧。” 鲜于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心说道:“嘘,还是小心些为妙。我们此次的目的,是把那个小丫头掳走。” 卫极鲜气急败坏,啐了一口,一脸不服的说道:“这个林姚,怎么整日阴魂不散!哪哪都有她!真是讨厌!” 戚叶凌自斟自饮,又喝了三杯。 水杨花羞赧的神色,娇滴滴的拿起酒壶,欲要替他斟满酒杯,一边倒酒,一边低声说道:“戚少侠,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么?当日,我去碧水山庄讨说法,却被他们硬生生的赶了出来,孤苦伶仃,半路遇上了强盗贼人,若不是少侠你从中搭救。我,恐怕……” 戚叶凌道:“我,我救过很多和你年龄相仿的姑娘,实在没什么印象。” 水杨花听了这话,心顿时凉了一半,紧紧咬着嘴唇,默不作声。 戚叶凌拿起酒壶,发现整壶酒都已经被他们给喝光了。 “好像,没酒了。” 林姚趴在桌子上装睡,心中却在为他们二人着急。 心中默想,这个戚叶凌,真不会讨女孩子的欢心。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居然还能把天儿给聊死了,我看不是没酒了,而是你没救了! 林姚即刻就要一拍桌子,好好骂醒这个榆木疙瘩。 谁知却在这时,院子外面不声不响的走来一个俏丽少妇。 身着翠绿色的长裙和对襟袄,从头到脚都是绿油油的,腰肢纤细,身姿婀娜,就像摇曳在风中竹叶一般。 只见她莲步细碎,向前挪移,说是走过来的,倒不如说是飘过来的。手中还捧着两只玉壶春瓶,也是翠玉之色,瓶中闪着影青,甚是清雅。 “奴家这里,有两瓶好酒,诸位要不要尝尝呢?” 水杨花眉头一蹙,不禁问道:“你是哪一个?到此有何贵干?” 那绿衫女子道:“我来这里,当然是来专程拜访张师傅,前来打造兵刃的咯。” 说罢,她屈膝一拜,这优美的曲线,宛若风吹荷叶,雨打百合,翩翩而舞。 那绿衫女子又道:“奴家知道,张师傅平日里爱喝两口,早已备了两瓶上好的竹叶青,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水杨花撇了撇嘴巴,微微颔首道:“嗯,倒是懂规矩。” 这次她的声调稍稍变高,全然没有与戚叶凌交谈时的和声细语。 这竹叶青酒含有砂仁、紫檀、当归、陈皮、公丁香、零香、广木香,这味道闻起来极为复杂,若是掺了些迷药在里面,恐怕也难察觉。 林姚依旧趴在桌上,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因为无论如何,她都觉得身旁的这个女人不怀好意,有很大的问题。 绿衫少女打开酒塞,说话间就要往他们的酒杯中斟酒。 戚叶凌心生警觉,却摆了摆手,并不领情,面上表情十分凝重。 绿衫少女眼波流转,笑声如娇似媚,娇滴滴说道:“怎么,这位少侠你不肯喝么?莫不是怕这酒里面有毒?那奴家就先干为敬了。” 说着这绿衫少女端酒酒杯,以袍袖遮面,一饮而尽。 一抹嘴角,笑着说道:“如何,这样你该相信了吧。” 水杨花看到这个狐狸精一般的女人,不断用言语挑逗着戚叶凌,自然是火冒三丈,面带愠色,怒气冲冲的嚷嚷道:“我们喝茶,不喝酒的!” 绿衫少女瞟了水杨花一眼,犹自咯咯笑了两声,变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纸包。 展开来瞧,里面净是碧绿的茶叶,清香怡人。 随手又走了两步,拎起了旁边坐在红泥小炉上的铁壶。 霎时间,水汽蒸腾,茶香四溢。 水杨花道:“这味道好香,这叫什么茶?” 绿衫少女抿嘴笑道:“叫竹叶青。” 水杨花眨了眨眼睛,诘问道:“哈?这茶也叫竹叶青?” 绿衫少女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呢,竹叶青是既是一种茶,也是一种酒,还是一种剧毒无比的蛇。” 水杨花道:“原来如此,没想到还有这么有趣的事情。” 那绿衫少女笑嘻嘻说道:“这有什么,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事情呢。” 水杨花眨了眨眼睛,似乎预料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我也叫竹叶青。” 话音方落,忽见到竹叶青袍袖一扬,袖口处“嘶嘶”作响,让人听了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眼瞧着,一条竹叶一般颜色的小青蛇竟从袖口露出头来,眼珠乌黑,泛着幽芒,吐着红信,阴森可怖。 陡然之间,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青白色的獠牙,闪电般的从袖口飞窜而出,紧紧咬住了戚叶凌的手臂,不肯松口。 戚叶凌惨呼一声,任凭如何挥舞手臂,也甩不掉它。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小青蛇也宛如袖箭一般飞速而出,狠狠咬住了戚叶凌的小腹和胁下。 戚叶凌虽刀法不俗,身手敏捷,也难闪避如此近距离的突袭。 他本来已经小心提防,酒中茶中之毒,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妙龄少女的身上会有这么多的毒蛇。 果真是人如其名,竹叶青! 竹叶青柔声说道:“中了我的毒,一时半会儿,虽然死不了,但是也动不了。不过若是没有解药的话,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全身麻痹,口吐白沫而亡。” 她说到口吐白沫而亡的时候,语气仍旧是云淡风轻,丝毫没把别人的性命当做一回事,甚至还透着有几分激动地神情。 第四百六十章 青蛇狂舞 第461章 青蛇狂舞 事情到了这般田地,趴在桌上的林姚,自不能坐视不理,而是要出其不意。 可是眼前的这个女人,还是要小心提防才是。 因为不知道从她身上的那个地方,就会窜出一条毒蛇来。 林姚左掌一沉,暗暗运足真力,在起身的一刻,就猛然发起一掌,拍向了竹叶青的后背。 竹叶青似乎早有防备,脚步一滑,腰肢一抽,轻松闪避过去。 林姚快走两步,再发掌击打,却忽觉得脚下一软,如踩在棉花上面一样,脚跟都要站不稳了。 竹叶青依旧是面沉如水,异常冷静。 糟了!恐怕是方才那竹叶青的茶水汽中暗藏着迷幻之药,这才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竹叶青回过身来,咯咯笑道:“林姑娘,林姚,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没想到却在这里装睡猫,偷袭别人。” 竹叶青又道:“不过还好,我早就看出来了,这天下间也只有千日醉才能把你灌倒吧。” 林姚切齿说道:“你真卑鄙!” “彼此彼此咯。” 竹叶青捂着嘴巴咯咯笑道:“不过你趴在桌上装睡也挺好,我暗中在意身旁挥洒迷药,你也无法察觉地方。这种酥麻迷香本就是竹叶清香的味道,凑近了才能闻得到。” 林姚也不忙着再发招,站在原地,凝神聚气,调匀呼吸。 只是竹叶青却不会在那里干等着她来攻击,趁水杨花毫无防备之际,一把攥住了她的好白腕子,另一只手臂按住了她的香肩。 袖口里的蛇头蠢蠢欲动。 竹叶青幽幽说道:“别动!否则你的脖子随时可能被蛇咬上一口,毒气攻心,可就没救啦。” 戚叶凌见到水杨花被人挟持,也不敢轻举妄动。再者说,他中了竹叶青的七步蛇毒,本就不该随意活动。 这时候,埋伏在院子外面的卫极鲜和鲜于嵩也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鲜于嵩道:“哈哈,还是竹姑娘有办法,三两下就把这这俩人给收拾了。” 竹叶青面露不悦之色,狠狠瞪了他一眼,冷然说道:“你才是猪姑娘!你这条死咸鱼!唤我作竹叶姑娘才好。” 鲜于嵩摸着脑袋,憨憨的笑了笑,额头上却冷汗直冒,立刻改口说道:“是了,是了。竹叶姑娘。” 林姚却不屑一顾的瞥了他们二人一眼,愤恨道:“哼,你们两个手下败将。当日在镇抚司时,就不该让你们活着离开!” 竹叶青处事干脆利落,即刻点中了水杨花穴道,将她交给这二人处置。 戚叶凌拖着中毒之躯,嘶声嚷道:“你们给我站住!你们给我站住!” 声音却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最后竟变成了低声的喘息和咳嗦。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水杨花被人掳走。 水杨花虽被点中了穴道,口中却冲着戚叶凌大叫道:“戚少侠,休要动怒,小心毒气攻心!这一定是水易萧只是他们干的!量他们也不敢对我怎么样,最多就是阻止我去碧水山庄!” 戚叶凌终于忍不住高声喊叫,道:“阿花,我一定会去救你的!” 水杨眸中蕴泪,鼻子一酸,哭泣道:“若真的要救我,就早日来碧水山庄,提亲吧!” “提亲?” 戚叶凌愣了半晌,双颊微微泛着一抹羞红,意乱情迷,血脉喷张,继而又引发蛇毒再次发作起来。 林姚见了,也不禁摇了摇头。 没想到这个戚叶凌并不是块傻头傻脑的呆木头,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哟。 竹叶青道:“我这次前来,还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断云刀。” 张白水此时已从屋内出来,静静站立在门口。 他似乎见惯了互相厮斗的场景,不急不缓的冲着竹叶青说道:“这位用毒的姑娘,口气倒是不小!用毒的手段高明,刀法却未见得好,就算让你得到了断云刀,你恐怕也驾驭不了!” 戚叶凌心急如焚,赶忙问道:“断云刀,是否已经修补好了?” 张白水摇了摇头道:“淬火之刀,炽热无比,现在还无法拿了。” 林姚微微挑眉,淡然一笑道:“戚少侠,既已受伤,不如就让我代劳。我可是不怕这烈焰灼烧的。” 话音未落,竹叶青眼神一寒,轻甩袍袖,暗器即刻“嗖嗖嗖嗖”飞出。这次不是毒蛇,而是一柄柄薄如纸的柳叶飞刀,破空之声,发出急响。 林姚已经摆脱了迷幻之药的作用,其实解开的法子也很简单。冰火两重真气,交替运出,轮番刺激自己而已。 林姚足尖一点,凌空翻了个跟头,左闪右躲,趁机潜入屋内。 眨眼之间就来到火盆跟前,那柄平日里寒光熠熠的断云刀,此刻却被烈火烧的通体发红。 寻常之人怎敢上手去碰,去触摸。 林姚倒吸一口凉气,将冰见真气凝于掌心之中,眉头紧锁,两指紧紧夹住了断云刀的通红的刀刃。猛一发功,一股彻骨寒气将宝刀罩上,包裹,融为一体。汗水滴落,顺着脸颊落到刀上滋滋作响,腾起一缕雾气。 竹叶青这时间也追到了屋内。 见到的却是手握断云刀的林姚,在冲着她冷笑。 挥舞刀锋,一股热浪翻涌而来,四散冲击,将竹叶青纤弱的娇躯整个儿就推了出去,跌落扑倒在了院子里。 戚叶凌见了也不禁拍手叫好。 “没想到,林姑娘的刀法也很妙!” 林姚嘴角清扬,淡淡说道:“你没想到的还多着哩!” 竹叶青脸上神色未变,似乎并不惊讶。 因为,她早就听说林姚是个比较难对付的女人。 微风浮动,裙带飘飘。 “我倒要瞧瞧,断云刀在你手上,能发挥出多少力道!” 竹叶青十分专注地跟林姚闲聊,背在身后的手指却在微微抖动。 十七八条小蛇从她的袖口钻出,顺着翠绿色的裙子直没入草丛之中,慢慢地从四面八方朝着林姚贴地匍匐前行。 时不时的发出“嘶嘶嘶”的响声。 林姚从容不迫,淡定非常,眼波流转,瞟向身旁。 她早已察觉了毒蛇的走向。 只要挥刀一抹,这些毒蛇就会尽皆斩断,变成两截儿了,可那又有什么用处呢? 竹叶青蛇火红的瞳仁,紧紧地盯着林姚,纹丝不动,让人胆寒。 就在这时,院子里垂下来的树枝上,似乎也有异响。 树影婆娑,枝头乱颤。 林姚骤然警觉,抬头凝望。 垂下来的枝头树叶,不知何时,皆都变成了竹叶青蛇。 这么多的青蛇吊挂或缠在树枝上,任谁瞧了,都会心头一颤,更何况是一个姑娘。 林姚惊诧之际,树上的竹叶青蛇,已经张开血口,猛然冲下。 林姚挥舞刀锋,朝这些蛇斩去,可这些青蛇身形柔软,极为灵动,又岂能够刀刀命中。见到这招不成,赶忙抽身闪避,脚底下的蛇群也再慢慢朝她逼近。 万般无奈之下,林姚只好用断云刀在地面横扫。一柄利刃,在她的手上,显得十分笨拙,竟变成了扫帚的来用。 戚叶凌瞧了也连连摇头。 这林姑娘,果然是不禁夸奖。 林姚可不想被蛇咬中,虽然毒蛇吸了她的血后,还不知谁死谁亡。可那种被毒牙刺中的滋味,总归还是不好受的。 林姚深深呼吸,右手运起冰见真气,继而单膝跪地,重重向着地面击打而去。 顷刻之间,以她为圆心,周遭一丈之内,草木皆被冰封凝冻,挂上了一层寒霜。 地上所有的竹叶青蛇都被瞬间冻僵,火红的眼睛可信子也变成了死灰颜色。 半空中还是有一条漏网之蛇,飞扑上来,冲着林姚的肩膀。猛咬了一口,尖利的牙齿没入血肉之中。 林姚眉头紧锁,微微嘤咛,口中也不禁发出一声嘶吟。 “得手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 二月花开 第462章 二月花开 清晨的阳光格外刺目,一下子就撒满了绿蔓山庄。 花厅里充斥着和煦温暖,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谁能够想到,就在几个时辰前,还有一具冰冷的尸体躺在这里。 顾青薇双眼微咪,莞尔笑起,道:“阿姚,我送你个礼物,你猜猜是什么。” 她的指尖对着一直盖着红绸的木匣点了点,故作神秘的笑着。 林姚早就对顾青薇这种无聊的把戏,毫无兴趣。 只是礼貌性的抿嘴一笑,十分敷衍的摇了摇头。 顾青薇抬手抽去红绸,打开木匣,里面装的竟是一对护腕和一只束发环。应该是刚刚锻造出的,通体透着寒光,又泛出一丝温暖而熟悉的味道。 顾青薇道:“飞羽剑恐怕再难复原。不过没关系,张白水已经将它与玄铁融合,锻造成了一副护腕和一只束发金环。” 顾青薇一边摆弄着手腕上那只紫玉镯,一边笑着说道。 “阿姚,你就带上它吧。我曾经答应过你,要为你打造一副属于你的饰品。未知你可满意呢?” 林姚惊诧万分,心头一颤,暗念道,那日我才刚与许如生聊起张白水是二月花的一员,她今日就送我这东西。莫非想告诉我,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林姚想到这里,脊背发凉,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我真的不应该与你为敌。” 声音很低,低的只有自己能听到。 像是在抱怨什么,又像是在呢喃自语。 梁凉缓步走来,捧上了一件新衣。 看样子既像是一件长袍,又像是一件披风。 顾青薇亲自为林姚穿了上去,轻轻捋了捋她的发髻。 又围着她转了一圈儿,端详片刻,然后抿起嘴巴,淡淡的笑了笑。 只说了三个字。 “很合体。” 有过少许,装扮一番过后。 林姚已全然恢复了往日的英姿。 眉宇之间,更平添了几分浓浓的傲气。 林姚起初并不明白顾青薇的用意。 直到,她不经意间的垂下头去,瞧见自己穿的这间披风的胸口上面,绣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花。 不由心头一颤。 “二月花!” 三个字脱口而出。 与之同时落下的还有一颗汗滴。 顾青薇背对着林姚,还未答话。 身后的梁凉就接口说道:“不错!从今天起,你就是二月花的一员了。要时时刻刻替我们小姐卖命!” 见到林姚还在迟疑。 梁凉又怒声斥道:“是我们小姐救了你!若不是她耗费……若不是她精心为你寻医求药,你现在还会活生生的站在这里,恐怕早就一命归西了!你竟没有些许的感恩之情!” 林姚默不作声,哑口无语。 梁凉又接着说道:“这世上有多少人想要成为二月花的一员,恐怕都没这个资格。你却还在犹豫?别不识抬举!” 顾青薇缓缓转过身来,摆弄着发髻,一丝一缕,过了一会儿,淡淡说道:“阿姚,你不必现在就答复我。我可以容你考虑考虑。” “我知道,你还心存芥蒂。我也知道,你心里还放不下李洛那个臭小子。我倒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他不仅没有死,而且还成功的破坏了我的计划!” 梁凉在一旁感叹道:“没想到,他与墨江寒联手,会有如此大的威力!竟让蓝烬都稍有不敌!” 林姚冰冷的脸上,终于展开了久违的笑意。 笑的很甜蜜,甜蜜过后,就是心酸和欣喜的泪滴,在眸中潋滟。 顾青薇瞧见林姚这番表情,却是紧握着双拳,轻轻颤抖不已。 “你考虑好了没有!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顾青薇话锋一转,言辞变得十分犀利。 “你既然没有拒绝,那我就当你同意。你想要让李洛活下去,想要和他在一起,就要事事听我的指派。” 林姚无法拒绝什么,她相信顾青薇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她相信顾青薇绝对有这个实力,天下间,她想啥谁都可以,只要不计后果。 顾青薇终于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道:“那你就即刻动身,到碧水山庄去。你朝思暮想的李洛,就在那里!具体该怎么做,梁凉会告诉你。” 林姚轻声应允,转身离去。 望着林姚远去的背影。 顾青薇嘴角上扬,渐渐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眼眸却湿润如一泓秋雨。 (第七卷完) 第四百六十一章 再塑剑身 第463章 再塑剑身 竹叶青眉头舒展,欣然说道。 她本以为毒蛇咬中了林姚,一切就都结束了。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她怎么也想不到。 只见那条竹叶青蛇尖锐的獠牙上面,居然就冒出了青烟,滚烫的血滴渗出,沾染到了青蛇的鳞片之上,继而发出“滋滋”响声。 那条毒蛇扭动身躯,松开嘴巴从林姚的肩膀滑落,啪一声掉落在地上,在草丛中挣扎了一会儿,便不再动了。 林姚紧咬着嘴唇,傲然说道:“老娘的血,比这蛇毒怎样?” 寒气下沉,灼气上升。 断云刀在林姚手中,犹如火烧,映红了她的脸庞,就像是一抹艳丽的红霞。 竹叶青却在一旁咯咯笑道:“嗯,烈日灼心蛊果然厉害。不过,我万没想到,这蛊毒如今竟成了你的护身铠甲了。” 林姚疲累虚脱,喘着粗气,苦笑一声道:“听你的口气,莫非你是同心医馆的人?” 竹叶青笑盈盈地说道:“不错,我的确是在佟掌柜的做事的。” 林姚听了这话,面露不屑之色,切齿说道:“同心医馆,哄抬药价,草菅人命。更可恨的是,居然拿着药性很慢的毒药当做治病救人的草药!病没治好,反倒越来越糟,最后落得个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的悲惨下场。简直比金花赌坊和银月楼更加为祸百姓!” 竹叶青摊开双手,叹了一声道:“哼,俗语道,是药三分毒!是他们的造化不够,寿数不长,耐受不了而已。又与我何干呢?” 林姚厉声责骂道:“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就拿这烈日灼心蛊来说吧。虽然在你之前,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但你不是活的好好地么?若非有这灼烈的蛊毒,你的功力怎会如此的浑厚呢? 林姚听了这话,紧紧咬了下嘴唇。 沉吟半晌,想了又想。 同心医馆研究各色药物,虽然也有治病救人的良药。但这其中也不乏有迷幻药,毒药,甚至是提升功力,延年益寿的丹药。 为了达到药力效果,到处到人试药不假。身染恶疾之人,病入膏肓之人,无家可归的人。而自己误打误撞也成了试药之人。虽然饱尝痛苦,但也算得到了许多益处。 想到此处,林姚胸口起伏,突感经络闭塞,呼吸不畅,被毒蛇咬到的伤口还在火辣辣的疼痛,毒液顺着经脉游走四肢百骸,登时全身酥麻。 林姚口中嘟囔着。 “这毒好厉害。莫非方才那条被你的血烧死的小蛇,并不普通?” 竹叶青涩然一笑道:“你果然很聪明,蛇是寻常的竹叶青。只不过它的牙齿上面被我涂抹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林姚听了,不禁苦笑一声道:“居……然,还……还能这样。” 竹叶青道:“你们俩现在都中了毒,只能任凭我摆布了。” “我竹叶青纵横江湖,只要我盯上的猎物,还没有一个跑得掉,哈哈哈。” 竹叶青不禁由暗喜转为了狂笑,笑的就快弯了腰,笑的那么的骄傲。行事如此的沉稳老辣,似乎与她的年纪有些不符。 林姚道:“纵横江湖?瞧你的年纪也不大。未敢请教,你是何时出道的?” 竹叶青背负着双手,随口说道:“今年刚……” 刚说出这几个字,即刻又顿住语声,又道:“要你管!” 林姚轻言笑道:“哦,原来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 竹叶青微调眉梢,骄纵说道:“那又怎样,至少我的猎物都得手了!” 林姚暗暗道,不错,扮猪吃虎的功夫,她的确是玩弄的炉火纯青。表面上瞧,怎么看都是个娇柔的姑娘,自然让人放松警惕。她用毒的本事,身法之灵巧,轻功之玄妙,在江湖上绝对算得上是一等一的高手。 最最重要的是,她的年龄真的只有十八九岁么?不是天赋异禀,就是有个绝顶高人做师父。 戚叶凌从方才就一直没搭话,在一旁凝神聚气,运功调息,意图尽快将体内蛇毒逼出。不一会儿功夫,就有了些起色。 这时间她趁着竹叶青稍稍放松了警惕,与林姚互换了个眼色, 倏地,足尖一点,飞身跃起。 林姚顺势将断云刀抛向空中,戚叶凌在空中接过宝刀,凝神运气,使了一招,秋风扫落叶,干脆利落。 顷刻间,竹叶四散飘零,满目翠绿之色。 本来竹叶青,已无退路,必被刀锋所伤。 可那是按照寻常人的身形来说的。 偏偏她的腰肢纤细,她的身姿婀娜。 竹叶青这般灵动的身法,在密不透风的刀影只见穿插挪移。最终逃过了戚叶凌的刀进连环,层层数招。 所谓形如鬼魅,灵动如蛇,也就是如此了。竹叶青又使了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随即闪出战阵。 戚叶凌站稳脚步,手握刀柄,横在胸前。 竹叶青倒也是个聪明之人,自知再斗下去,自己不会讨到什么便宜。 随即罢手,嫣然一笑,说道:“你还是快瞧瞧你身后的林姑娘吧,看她这样子可快要站不住了呢。” “哼,恕我不再奉陪了。” 说罢,竹叶青展开轻功,纵身一跃,蹬踏竹枝,腾空而起,宛若一片竹叶飘零,三五起落之后,便消失在了竹林之中。 林姚扶着墙根,她的视线渐渐模糊,似乎有些站不稳了。 戚叶凌上前关切问道:“你不要紧吧。” 林姚微微摆手,气若游丝的说道:“我不要紧的,一时半刻还死不了。” 张白水道:“水杨花那丫头被她们掳走了,此刻一定是走远了。” 林姚道:“你为何如此淡然,一点都没有着急的样子。” 戚叶凌道:“我心中已有分寸,他们多半应是去了碧水山庄。” 林姚道:“碧水山庄?” 戚叶凌叹了口气,说道:“杨花姑娘,她毕竟是水易萧同父异母的妹妹,相信水易萧也不会对她怎样的。” 林姚焦急询问道:“张师傅,我的飞羽剑,到底还能不能复原了!” 张白水微微闭目,摇了摇头道:“难啊。各种原因我已经告知于你,你又何必一再执着呢。不过,这断剑倒还可以锻造成另外的东西。” 林姚虽然有些心灰意冷,但也心中有了预期。 一把剑,折断后,剑魂也就算了。 即便是熔化之后,再塑剑身,重新锻造,也没了往日的光彩。 只不过是一把冷冰冰的利器罢了,又怎么会用的趁手呢? 第四百六十二章 如沐春风 第464章 如沐春风 林姚心中郁闷积聚,怏怏不乐,脸色惨白如纸,极为难看。 戚叶凌定睛观瞧,他竟发现林姚的衣衫在冒烟,时隐时现,就像那条被烫死的竹叶青蛇一样。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似乎虚无缥缈,亦真亦幻,但这景象就在眼前,真真切切。 林姚额角见汗,苦苦支撑,口中说道:“水,水,哪里有水。小溪也好,河流也罢。不过也不能太深,我,我不会水的。” 戚叶凌愣了半晌,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 “离这没多远处,有一条小溪,你可以去那里。” 林姚起履艰难的朝那边的方向走了过去,初步踉踉跄跄,摇摇晃晃。 不过她似乎不能忍受身子这般的火烫,于是便拼了命的朝那边飞奔过去。 好像一只身上着了火的兔子,一缕浓烟飘过。 没过多久,只听到“扑通”一声,她就纵身一跃,跳入了溪水中去。 戚叶凌放心不下,紧跟过去,发现溪流上面竟冒气了青烟。就像是淬火的铁,刚刚入水的那一刻。 只见林双手护肩,头发散乱,身子在冰冷的溪水之中瑟瑟发抖,牙齿也在打着颤。这可怜的样子,令人瞧了十分心疼。 林姚猛然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口中嚷道:“不要过来,我不要让你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模样。” 戚叶凌似乎已经瞧见了她滑嫩的香肩,白皙的手臂,光洁裸露的玉背在披垂的柔发间,若隐若现。 她的衣服似乎已经融化在了溪水之中,不见了。 戚叶凌用手遮住了眼睛,继而很快的转过身去,向前走了几步,准备离开此地。 林姚整个身子都浸泡在冰冷的溪水中,柔云湿发在犹如水藻一般在水面上飘荡,只露出个小脑袋来。 溪水果然十分浅薄,只没过她纤细的腰肢。 林姚在冷冽的溪水之中,盘膝而坐,静静打坐。 气沉丹田,周天运作,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袅袅青烟从她的头顶冒出,股股寒气从她的嘴巴吞吐。 如沐春风,星火神功。 脱胎换骨,才能够焕发新生。 过了好一会儿,竟见到林姚只裹着几片巨大的芭蕉叶,用藤条扎紧,缓步走上岸来,冰凉的溪水也让她稍稍冷静了些。 戚叶凌远远瞧着她,就像一颗巨大的粽子,绿油油,还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如兰如馨,仿佛是少女的气息。 这美人出浴的时刻本来是极为美妙的,在林姚的身上却只能觉察一股十分邋遢的样子。 戚叶凌盯着林姚愣了半晌,从未见过如此打扮的姑娘,但恰恰林姚就这样站在了他的面前。 林姚长长吐了一口气,涩然一笑道:“戚少侠,我,我好多了。你为何还在此处?你应该去追水姑娘才是啊。” 戚叶凌道:“碧水山庄的事情,我还是不要插手为妙。” 林姚暗暗吐出两个字。 “迂腐。” 林姚转念又道:“我总觉得,你似乎对水易萧有什么成见?但却又不想说出来。” 林姚这句话似乎说到了戚叶凌的痛楚。 良久良久,沉默不语。 戚叶凌十分不屑的切齿说道:“我本以为水易萧精明能干,会是碧水山庄未来的庄主。所以我戚家为报水老庄主当年的恩情,尽心竭力辅佐。可谁知道,水易萧他只是个为了权力和钱财不择手段的小人而已!” 林姚不禁追问道:“哦?此话怎讲?” 心中同时暗念道,哼。跟我想的一样。卑鄙无耻。 戚叶凌满怀失望的答道:“水易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不惜勾结雷霆门之人,帮他上位,坐稳帮主之位。” 林姚点了点头道:“不错。银月楼的任溪流之流,还有这个竹叶青!看来他们的关系的确是很不一般。” 戚叶凌接着凄然说道:“之前他的那些阴谋诡计,我勉强还能接受。但就在前几日,发生的一件事情,让我对他彻底失望了。” 林姚眼波一转,追问道:“哦?愿闻其详。” 戚叶凌道:“我发现他居然勾结倭寇!为了争权夺利,残害无辜百姓!” 林姚听了这话,也不由吃惊连连。 暗通倭寇,这罪过的确不小。 不过若能将他们一举击破,这功劳岂非也不小么? 或许能够将功补过,将税银的亏空补齐,说不定还能够借此机会,荡平碧水山庄和海沙帮。到时候这漕运盐业,尽在掌心之中,想想都觉得美得很。 林姚浮想联翩,准备谋划一盘大棋,一张大网。 戚叶凌依旧神情激愤,恨恨说道:“当年倭寇之患,依然历历在目!水易萧真的与倭寇相勾结,我绝不容他!” 林姚在一旁幽幽说道:“若是戚将军泉下有知,想必也会心痛的!” 戚叶凌捧着手中这柄断云刀,静静凝望着,才道:“这断云刀,便是戚将军的贴身佩刀再造而成!削铁如泥,无往不利!更是斩杀了无数敌寇。” 林姚道:“原来你来找张白水修补刀,也是有目的的。你要用这柄刀,活活劈了那帮敌寇。” 她心念一转,接着追问道:“你可知道什么线索么?” 戚叶凌瞟了林姚一眼,眉头紧锁,淡淡道:“我差点忘了,林姑娘是火山寺的人。我们虽是不打不相识,但也始终道不同不相为谋。即便如此,我也不能轻易出卖碧水山庄。” 林姚道:“你不说,我也会自己去查!我知道水易萧背后一定另有推手。即便是与倭寇搭上关系,也一定有人从中牵线搭桥。” 戚叶凌道:“不错。是一位十分神秘的姑娘,与你年龄相仿。” 林姚嘴角清扬,心中已有些数了,她目视前方,不徐不疾的淡淡说道:“若我猜的不错。那姑娘名字应该叫青薇小姐吧。” 戚叶凌道:“你怎会知晓?莫非你认得她吗?” 林姚撇了撇嘴巴,道:“何止是认识,简直交情匪浅呢!你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么?” 戚叶凌摇了摇头。 林姚道:“她便是风林阁主,顾若成的掌上明珠,顾青薇!” 戚叶凌道:“这便奇怪了。我知晓此事,也是因为一位风林阁的少侠暗中相告。看来他也一直在苦苦追查。” 林姚一勾嘴角,傲然笑道:“如此一来,就都对上了。你说的那位少侠,手中拿着的可是一柄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的兵刃?” 戚叶凌道:“不错。那位少侠,武功高深莫测,应绝不在我之下的。莫非林姑娘你也与他相识?” 林姚微挑眉梢,含笑道:“不错。他叫李洛,是风林阁繁霜叶的密探。他是我的,我的好朋友。” 戚叶凌惊诧之余,林姚又接着说道:“实不相瞒,我也一直在追查那批私盐的下落。若是如此,这的确是个很有价值的线索。” 第四百六十三章 荒郊野外 第465章 荒郊野外 江南风暖,正是草长莺飞之际。 林姚按照戚叶凌告知她的线索,追寻到了一处山野之地。 戚叶凌并未与她一同前来,只因为他还要寻他的杨花姑娘去。 走了许久,林姚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哪里,只觉得越走越荒凉,前面几乎没了路。 不过,越是荒凉的地方,就越容易成为见不得人的交易之地。 人迹罕至,荒野客店。 往往都是上佳之选。 林姚心中感念,李洛一定也会找到这里!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密林深处,居然真的有个酒家。 这不禁让林姚又想起了那间臭名昭着的“洪嗅烧腊”。 看似光怪陆离,又觉得十分合理。 不过想想也对,食肆酒家总少不了盐的。 林姚抬头望去,见到牌匾上面写着“咸亨酒馆”四个字。 置之一笑过后,便阔步走了进去。 挑了一个最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休息,看来是要准备喝上几杯。 这间酒铺就只有她一位客人。 店小二却是一个很热情的人。 因为这里并不经常有人来。 不过,一个人如果对你过分热情,往往是不怀好意,另有目的。 林姚要了一壶酒,和几个下酒的小菜。 过了许久,只上了一叠胡豆。 胡豆下酒,十分爽口,熟而不腐、软而不烂,但咀嚼起来满口生津,五香馥郁,咸而透鲜,回味微甘。 林姚道:“下酒菜胡豆,吃起来太干巴,有没有滋味重些的?” 小二十分诡异的笑了笑,道:“姑娘要不要试试我们酒馆儿的镇店名菜,蒸三臭?” 林姚淡然一笑道:“蒸三臭?听着这名字到是蛮有趣的!” 小二道:“此道菜是用臭冬瓜,霉千张,臭苋菜上屉同蒸,虽然初次闻之有些异味,但细细品味,却是鲜美无比。” 林姚听小二说的眉飞色舞,饶有兴致,欣然说道:“那好吧,就给我来一盘儿尝尝吧。” 小二道:“好勒,一叠蒸三臭!马上就来。” 过了好一会儿,小二将这菜端上桌来,盘子上面扣着一只竹屉,只觉得隐隐有些异味,掀开竹屉的盖子,只见一只碗里,三样菜色,汪着浓稠的黄色汤汁,不断冒着热气,恶臭之味随即扑面而来。 屋子内顿时如烟雾弥漫,臭味之浓郁,简直不可用口鼻呼吸。 林姚险些被熏晕过去,眼中含泪,紧捏鼻翼,紧逼樱唇。忍了一会儿,便奔出门外,扶着门框,竟不住连连作呕。 “这是什么玩意儿?竟有如此恶臭!” 林姚用手捂着口鼻,见到店小二正一脸阴险的瞧着自己。 幽幽说道:“这位客官,我早就已经警告过你!这道菜非本地人是难以接受的了的。” 林姚随即怒声骂道:“我看,你这里分明就是一家黑店!竟然给顾客吃这种东西!这种东西有谁能吃的下去。” 店小二听了这话,洋洋得意,一屁股就坐在了那里,悠然自得的拿起筷子,竟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 林姚道:“你绝对不是寻常的店小二,这家酒馆也到处透着一股诡异!快说,你到底是何来历?又是谁让你在这里捉弄本姑娘的。” 店小二丝毫不惧怕林姚的威胁,依旧自顾自的品尝着这臭臭的滋味。 林姚见到这般无赖的样子,恨不得上前一掌拍死他。 可又有所顾忌,生怕这恶臭难闻的味道沾染到自己一丝一缕。 店小二举起了林姚喝过的那只酒杯,仔细闻了闻,道:“我似乎闻到了姑娘樱唇上的胭脂香气。” 林姚再也没有耐心听着疯子继续捉弄自己。 运起真力,眼看一掌就要朝他打过去。 那店小二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冷冷说道:“我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找那批私盐踪迹。” 林姚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若再不说,就需要怪我对你不客气啦!” 店小二道:“我自然是繁霜叶的人。” 林姚刚忙追问道:“繁霜叶安插在海沙帮的密探?,那你可知道李洛他在哪里?” 话音未落,似乎又有人来到了这里。 阵仗似乎还不小,未见其人,就已经听到噼里啪啦的脚步声音。 似乎是木屐。 店小二立刻警觉起来,快步走到门前,迎了上去。 林姚却趁机找个地方先行隐蔽起来。 匆忙之中,她躲到了隔壁的柴房里,顺着门缝向外瞧去。 只见七八个带着斗笠,踏着木屐,腰悬佩刀,宽袍大袖的家伙已经走进了这里。 为首的一人,服饰似乎与其他人有所差别,应该是他们的首领。 这人便是与青薇小姐一同饮茶的,冯公子。 推门进去,他自然闻到了这满屋的臭气,心中立刻警觉起来,他误以为这会是什么很厉害的迷魂药。 店小二本以为是繁霜叶派来传递消息的密探,但见到众人这副打扮,也不由心中疑虑。 原来他端出这盘“蒸三臭”,也是为了传递消息。味道可以飘香十里,也可以臭名远播。这样一叠臭出天际的菜,就算方圆十里之外,也能闻得到吧。 凝重的神色转瞬即逝,满脸堆笑的说道:“几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荒郊野外!居然会有这样的地方。” “的确是很奇怪。” “若是我猜得不错,这里一定是繁霜叶的暗哨。” 话音方落,店小二的袖口处,突然露出了一柄精光四射的短刀,朝着冯公子的前胸插了过去。 只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 刀光一闪,长而锋利的刀刃就已经先行刺入了他的心窝。 鲜血飞溅,就这样的倒了下去。 林姚惊诧万分,方才还跟她插科打诨的店小二,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世事无常,原来真的是繁霜叶的密探,只是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好快的刀法,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冯公子缓步走到了屋子里,忽然说道:“这里透着一股诡异,还是到处搜查一下比较好。” 林姚倏然警觉,已做好了迎敌的准备。 这时间,忽然一个人影,极速闪过。 穿过那八名护卫的身侧。 一道横劈过来,却被冯公子稳稳地接住。 “李洛!?” 第四百六十四章 冯秀次 第466章 冯秀次 林姚见到李洛前来,又惊又喜,手掌捂着嘴巴,差点叫出声来。 冯公子的手上握着的佩刀已然出鞘,寒光奕奕,精芒四射。 林姚从未见到过,锻造如此精良的刀。 竟与李洛手中的那柄刀非剑,有几分相似。 双刃相击,僵持片刻,冯公子猛然一格,就将李洛整个身子,震退了数尺。 冯公子道:“你能够跟着我一路找到这里,就说明你的好兄弟墨江寒,与你还是一路的。” 李洛的眼眸直勾勾的听着他,并未吭声。 他又瞟了一眼躺在地上的那位繁霜叶的兄弟,不觉有些惋惜,自己始终还是来晚了一步。 冯公子道:“哼,许久未见,看来你的剑道也并未进步很多。” “或许是生疏了吧。不过这种东西,我也从未打算精修。” 旁边一名护卫拔出腰刀,戟指怒骂道:“混蛋!你居然瞧不起我们一刀流?” 李洛撇了撇嘴巴,一脸不屑的说道:“一刀流,我看是不入流才是。” 这句话似乎彻底激怒了对方。 八名护卫拔出佩刀,齐齐出招,刀光迸射,急速划过。 林姚心中焦急,顿感不妙,这八人训练有素,动作奇快,整齐划一,着实不好对付。 李洛手中刀非剑,十分灵巧的在他手中一旋,四外挥舞,宛如一道剑影光幕,护住周遭。八把尖刀,合在一处,从四面八方聚拢。 李洛运足气力,足尖一点,即刻展开轻功,飞身跃起,蹬踏在他们的刀尖上,倏地猛然发力,飞身旋踢,眼看就要将他们一一踹飞出去。 这八人赶忙后退一步,横刀抵御。 却没想到李洛这是虚晃一枪,稳稳落地后,才使出一招漫天霜月。 剑气迸发而出,如飞虹如匹练,冲激而过,将他们纷纷击倒,手中所持之刀也被尽皆斩落。 李洛傲然而立,随即笑道:“区区倭刀,又岂能伤我分毫!” 见到李洛化险为夷,又处之泰然,林姚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方才忧心有些多余了。 冯公子抚掌笑道:“你们中土的功夫,果真是变幻莫测!” 李洛道:“冯秀次,你休要在这装模作样了。方才这招,对你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你对我们的功夫颇有研究,恐怕早就成为了行家里手。” 冯秀次道:“不错,据江湖传闻,你们风林阁搜罗了红袖山庄众多武学典籍,藏于风林书院之中。风林书院里面的武学秘笈,我也大都瞧过了。” 李洛讶然道:“什么?你是如何?” 冯秀次扬眉得意,说道:“当然是顾青薇让我参阅的。” 林姚在一旁听着,不由咬牙切齿,拳头紧攥,指甲几乎都已渗到肉里。 她恨透了顾青薇,自己身为红袖山庄的少主,居然从来没有瞧过那些秘笈。 这岂非太过讽刺,太令人生气了。 李洛万没想到顾青薇的所作所为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冯秀次道:“你千辛万苦,追我到这里,却一无所获,一定心有不甘吧。不过我也不想让你空手而回的。念你曾经在东瀛学过几年武艺,与我也算有同门之谊。我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 李洛道:“哼,有话快讲!不要扯东扯西,叙什么旧情了。我虽然受过你们的恩惠,但早已还清了。你们表面上斯文有礼,还不是别有所图,另有目的。你们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不是顾先生一语中的,及时令我幡然悔悟,我恐怕现在还在为你们卖命呢。” 冯秀次道:“哦?顾先生,顾若成。又是他么?没想到他说服人的能力,比他的武艺还要高超。这一点,我还是比较喜欢他的爱女。不知道顾先生若是知道他的千金与我交好,会有何等反应呢?” 李洛道:“废话少说!要说便说!要么就与我痛痛快快的再战几个回合!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冯秀次道:“哼。我跟顾青薇一样,自诩是个生意人。能做交易,就不会轻易动刀兵的。真的打起了,你也未必就能占到便宜。” 冯秀次又道:“你们追查私盐的下落,无非也就是为了彻查贪官污吏,还百姓一个公道。可据我所知,你的一位朋友,就是其中一位。她捞得好处还真的是不少呢。” 李洛道:“你,你说的那人可是……” 林姚在旁听着,心里也不由咯噔一下。 冯秀次道:“当然就是,火山寺的林姚咯。” 李洛怔了怔,眼神游移,头也轻轻地低垂下去。 冯秀次道:“我手上,就有不少她贪赃枉法的证据。你们风林阁向来喜欢惩恶扬善,匡扶正义。不知这回,管是不管呢?” 冯秀次扬手一抛,将一个信封丢到了李洛的手里。 李洛打开来瞧,竟是一张皱皱巴巴的地图。 冯秀次阴恻恻笑道:“这里面,装的就是她藏匿赃银的地方。绿蔓山庄!” 林姚闻言,心头一凛,面露惊惶,额角不由渗出一缕薄汗。 冯秀次道:“听说,她积攒这批银子,是为了重建红袖山庄,恢复当年添香夫人的威名。不过,再怎么样,也是说不过去的。这可算是以权谋私了吧。” 李洛面容冷峻,十分坚毅的说道:“如若属实,绝不姑息!” “反正那里,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不如跟我一块儿去瞧瞧如何?” 李洛道:“我自己前去足以。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要跟你先分出个高低!” 他手中长剑已然闪电般刺出。 冯秀次当然也不是一根任凭他斩断的木头,倒退一步,幡然出招抵御。 两把弧形刀剑,骤然击打在一处,迸发出急促的火花。 方才那八名护卫,被李洛打的落花流水,能站起来继续打斗的也只有二三人而已。 他们趁二人正纠缠在一起,难分高低,意图在背后出招偷袭。 林姚却早就看穿了他们的用意,毫不留任何情面,迅速出手,猛烈痛击,使出一招流云若火,灼热无比,让他们一命归西。 赤色的幽光在她掌缘环绕,炽烈的瞳仁,紧紧盯着冯秀次的脸庞。 冯秀次见到手下几乎全部阵亡,面色忽然变得十分惊慌,后退几步,与李洛横剑对立,不敢再轻举妄动,双方陷入僵局之中。 冯秀次的确失算了,他并未想到林姚居然就在此处。 而方才他所说的一番话,似乎也无意之中,激怒了她! 第四百六十五章 蛇蝎美人 第467章 蛇蝎美人 林姚勾起嘴角,冷冷笑道:“你这倭贼!今日你终于落在我的手里了。以一敌二,你是绝无胜算的。让你见识一下,风林火山在一起的威力!” 李洛双眼一翻,口中嘟囔着。 “谁跟你是一起的!” “你!” 李洛转过身来,冲这林姚厉声说道:“我早就说过。如果被我发现你贪赃枉法,到处作恶!我绝不会姑息饶过!” “你,你干嘛那么凶嘛。难道在你的心中,我就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小魔女么?” “小魔女,机关算尽的女魔头才对!” 林姚听了这话,气得直跺脚,猛一挥玉臂,神情激荡的说道:“什么绿蔓山庄,什么五十万两!都是他含血喷人,编造的谎言而已!” 李洛却淡淡回应一句。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林姚伤心落寞,失望至极,连连摇头。 “你难道就听这个混蛋的片面之词,也不肯听我辩解半分?” 李洛肃然道:“我只相信证据,和眼睛看到的事实。绿蔓山庄在这图上被标注的清清楚楚,附近的山川河流也是如此的清晰。并不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地方,的确很像你藏匿赃银的宅邸。” 林姚简直要被他气晕过去,她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冤枉的滋味,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心酸。 她更不理解,一向处事冷静,善于思考的李洛也会对这样的谎言深信不疑。 林姚嗔怒道:“你居然还敢指责我?原来你与这倭贼早就相识,仍有联系。我看你才是通敌卖国,罪大恶极!” “你!” 冯秀次见到他们二人居然斗起嘴来,觉得有机可乘,眼眸一转,计上心头,继而抚掌大笑道:“林副使,果真是好身手!你们中原有句话叫作巾帼不让须眉,说的就是林副使这样的姑娘了吧。” 林姚道:“少在这里跟我打岔!你们这群倭奴!竟敢编造什么绿蔓山庄来污蔑我,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识相的速速快把那批私盐交出来!或许还能留你个全尸。” 冯秀次不紧不慢的说道:“嗯,你们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不过有人更早一步得到了这个消息,眼下正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你们有空与我纠缠,不如多忧心她的安危吧。” 李洛凝眉疑问道:“你说的难道是,墨江寒?” 冯秀次微挑眉梢,冷然道:“不错,顾青薇早就料到墨江寒对她并不忠贞。所以故意放出消息来试探他。他如果真的胆敢踏入那里,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说的那个地方,可是这图中标注之地。” “不错,绿蔓山庄。” “还敢胡言!” 林姚忍无可忍,运起十足劲力,猛然一掌朝冯秀次劈了过去。 冯秀次自不会坐以待毙,反腕拔刀,挥舞迎击。 一道白光急速闪过,刀锋凛凛,极具威慑力。 林姚空手接白刃的功夫,还未练成,自不敢硬碰。 还未站稳,冯秀次手中暗器却早已发出,“咻咻咻”三枚急速回旋的飞镖陡然射出,通体玄黑,每一个上面都有四个剑齿。 在半空旋转飘逸,难以捕捉它们的轨迹。 林姚左右闪躲,忽觉得脖颈处一阵刺痛,四肢也变得酥麻无力。 心中暗念道。 “不妙,莫非是那竹叶青的蛇毒又要爆发了吗。” 林姚整个人就像被钉子钉在那里一样,一动不动,呼吸急促,脸色铁青,极为难看。 李洛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想到,手指正碰到了她的伤口处。 “啊~” 身子向后倾倒,跌入李洛的怀中。 冯秀次又怎能错过这样的机会,又是数枚袖箭急速射出,展开轻功,就要逃亡。 林姚见状,挣脱开李洛的臂膀,抽身去追赶。 李洛却不忍松手,怕她摔倒地上。 二人纠缠之际,冯秀次就已经走远了。 林姚终于挣脱了李洛的怀抱,一拂衣袖,恨恨说道:“都是你,让那家伙就这么逃走了!” 李洛似乎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像是在愣神,又像是在思考,口中喃喃说道:“走就走了,冯秀次,绿蔓山庄,墨江寒,顾青薇。” 林姚听了,怒气冲冲的说道:“你不会真的相信,有绿蔓山庄这种鬼地方吧。” 李洛冷冷道:“鬼地方?难道你不就是绿蔓山庄的主人么?” 林姚手指着自己,简直不该如何反驳,气的哑口无言。 每次在李洛的面前,林姚都感觉束手无策,莫非他真的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么。 林姚又回忆起了那两只挂签。 “相信与否,去了便知分晓。” 林姚双手掐腰,傲然说道:“去就去,怕了你不成!”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美滋滋的,很愿意跟着他一同前往。 …… …… 李洛和林姚按地图所示,兜兜转转走了半天,看到前面一处幽静的院落,十分陈旧,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林姚道:“你不会认为,这鬼地方就是绿蔓山庄吧。” 的确,这附近枝叶繁茂,古柏森森,藤蔓缠绕,一派生意盎然的景象。但天近黄昏,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 二人乘着暮色,来到了院子中,屋舍陈旧,年久失修,结了许多蛛网,灰尘落叶遍地。 林姚颤声问道:“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过夜么?这里,不会是有鬼么?” 李洛冷笑一声道:“怎么,你怕了?没想到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姑娘,也会有怕的东西。” “我,一怕水,二怕鬼。不行么。” 李洛没好气的讥讽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夜晚,二人在屋子里生起了一堆柴火。 林姚嘴唇泛白,没有一丝血色。或许是蛇毒未愈,有些气虚缺血,又或许是这里太过阴森恐怖。 李洛瞅着她,厉声问道:“你到底贪墨了多少银两?” 林姚怔了怔,一边用树枝拨弄着火堆,火光映红了她的脸,掩盖她惨白的面色。 才吞吞吐吐的道:“我,没有。” “你的眼神早就已经出卖了你。又是如此的迟疑,如此的心虚。你觉得我会相信么。更何况,马上就会有切实的证据。” 林姚垂下头去,支支吾吾的说道:“也没有多少,大概也就是六七万两吧。” 李洛微微挑眉,有些不信。 “六七万两?我看不止吧!” “是多了还是少了。” 李洛道:“哼,你一个女孩子家,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林姚却振振有词,似乎毫无悔意,道:“我起初想要重建红袖山庄,重塑其昔日威名,这些哪个不要钱啊。再说,我,我还要替自己准备一份嫁妆。” 李洛面有愠色,厉声说道:“嫁妆?谁会稀罕这赃银当做嫁妆!清清白白,比什么都重要!现在追悔还来得及,否则总有一天,你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林姚垂下头去,低声说道:“好,我听你的便是了。” 林姚道:“老实说,这些日子,我总是做噩梦,梦到饿鬼变成了恶鬼向我索命,因为我抢走了他们的饭碗,碍了他们的升官发财之道。” 李洛见到林姚有些悔意,便劝慰道:“金陵四落,你真的以为这么简单的吗?还用双威镖局的老一套的办法,就能够玩得转?你这么想也未免太自以为是了。” 李洛柔声问道:“你脖子上的伤,怎么弄得,不要紧吧。” 林姚听了这关切的话语,心里暖意融融,轻轻摇了摇头,涩然一笑道:“不碍的,只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而已。” “什么毒蛇?” “竹叶青。” “原来竹叶青,不单是一种酒,是一种茶,还是一种很要命的毒蛇。而且,更要命的是,她还是……” “还是一个人对吧,是一个外表看似清纯,实则狠辣无比的姑娘。” “不错,我差点忘了。有什么事是繁霜叶不知道的呢。” “这个竹叶青,的确是初出江湖。但她的老道狠辣,却比以往的老江湖更胜一筹。目前还从无败绩。” 林姚一拍大腿,咯咯笑道:“你不要被她给骗了。她才刚出道而已,总共没与几个人较量,而且每次都是有十足的把握。” “你们俩,听上去。岂非很相像。” 林姚双眼一翻,撇着嘴巴道:“我跟她怎么会一样呢?” “不都是一样的,蛇蝎心肠。” “你!你!” 林姚瞪大了眼睛,手指的李洛脸庞,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还是多担心一下你好兄弟,墨江寒吧。” “放心吧,以他的武功,相信没几个人能够伤得了他。” “哼,能杀的人。必定是能杀得了他的人。” “顾青薇的身边就有一个。” “你是说邱见晚,还是梁凉?” 林姚摇了摇头,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凝重。 隐隐泛着一丝恐惧之色,颤声道。 “蓝,蓝烬。” “他的功夫深不可测,剑法更是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境地。” “果真有这样的人?你未免太危言耸听了吧。” “在江湖上却寂寂无名。只因为他是顾先生派给顾青薇的贴身侍卫,没有顾先生的命令,从不会离开她半步。” 墨江寒恐怕早已发现了这一点。 …… …… 次日清晨,天光早亮,晓雾初散,篝火已熄。 焦黑的枯枝上还冒着浓烟,丝丝缕缕。 林姚好久没有这么安稳的美美睡上一觉了,看来有个靠谱的男人在身边,还是有点用处的。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伸了个懒腰,发现身上竟盖了一块黄绸布,嘴角泛起一丝甜蜜而幸福的笑意。 是,李洛帮我盖上的么? 嘻嘻。看着样子,不知道他是从哪尊神像上面解下的斗篷,为我披上了。 这是要黄袍加身吗? 不过黄袍加身也不是什么好事情,谋反大罪,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她思忖片刻,觉得李洛这是在暗示自己,不要作奸犯科,铸成大错。 这倒真像是李洛的一贯风格,每次都用这种东西来暗示提醒自己,的确让人印象深刻。 林姚环顾四周,不见李洛的踪影。 她心中忐忑,惴惴不安,暗念道。 李洛去了哪里?莫非他他独自一人去了所谓的绿蔓山庄?如若蓝烬真的在那里,可就不妙了,他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第四百六十六章 绿蔓山庄 第468章 绿蔓山庄 林姚心中惶急,即刻动身启程,去追李洛的踪迹。 凭着对那张图的一点记忆和自己的判断,四处寻觅。 她起初向无头苍蝇似的乱找一气,终究没有结果。 于是又沉下心来,冷静分析。她隐约记得图上所绘,东边不远处是条大河,河面宽阔,水流湍急,附近又没有渡口,难以通过。北边西边都是山丘,不仅是山路崎岖,断壁残崖,并不会有山庄在这里。 看来最有可能的就是朝西了。 穿过一大片密林,恐怕就是图中绿蔓山庄的地点了。 林姚确定目的,一路向西,展开轻功,蹬踏树干,在枝叶中穿梭前行。 就像一只步履轻盈,身姿曼妙的猿猴。 这法子虽颇耗真力,但为了赶路,也是迫不得已。 就这样飞了约半个时辰有余,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虚脱无力。 林姚靠在一颗参天大树下面暂且休息。 她不知道那座神秘的绿蔓山庄是否真的存在。 更讽刺的是自己竟是那里的主人。 哪有这样的道理,主人竟不知道自己的宅邸在哪里。 她既希望它真的存在,又希望它并不存在。 她心底真的渴望有一座这样的宅邸,就像红袖山庄一样的神秘,一样的伟丽。 但如果真的存在,这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呢? 莫非我的银两,真的都被转移到了这里。 如此一来,铁证如山,自己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李洛一定会因此对自己成见颇深,无法挽回的。 建造这样一座山庄,恐怕并不是四五万两就能了事的,应十倍不止于此。 林姚一边休息,一边默默静想。 林中起风,树叶飘落,有一片在林姚的身旁轻轻划过。 凭借一双敏锐的眼眸,林姚清楚地见到这片树叶,竟被剑锋划成了三段,却又未将断未断,藕断丝连。 林姚将这片树叶轻轻捧在手中,十分疑惑,仔细端详。 是谁?有如此厉害的剑法呢? 一定是蓝烬! 林姚立时恍然,猛地起身,惊恐不已,懊悔非常。 莫非,我来晚了?蓝烬已与李洛交上了手! 不,不会的。 她缓缓摇头,不远细想。 因为她知道,蓝烬的剑下,鲜有活口。 她更清楚地知道,李洛独自一人,绝不是蓝烬的对手。 不,就算自己和李洛并肩作战,恐怕也绝无胜算。 林姚在林间四处游走,寻找更多的蛛丝马迹。 她惊奇的发现,这附近的叶子除了有这样残缺不全的划痕。 还有更加反常的现象,那就是叶片上面挂着一层薄薄的寒霜,正在慢慢消融,化冰为水,滴滴坠落。 这样的季节,即便是在山林里,叶片上面最多只有露水,是绝不可能结霜的。 除非,有人不久之前,在这里使用了冰见真气! 林姚将挂着冰爽的叶片,摘下一片,悉心观察。 如此匀称的冰霜,如此彻骨的寒凉。 应该是冰见寒云掌,没错了。 当今世上,除了石径大师,顾先生之外,能使出冰见寒云掌的恐怕就只有墨江寒和自己了。 林姚的稍稍平复心绪,总算长舒了一口气。 墨江寒与蓝烬,的确是一场不得了的对决,虽不至于惊天地,但也会让鬼神为之所动。 如若墨江寒,李洛这对好兄弟联手,以他们的默契,或许会有几分胜算也说不定呢。 林姚顺着冰霜也断叶的痕迹,一路向西,一路奔急。 在林中兜兜转转,终于在浓阴的尽头发现了一条分外幽静的小路。 顺着小路走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 竟真的发现了一座山庄。 古朴雅致,静寂非常。 牌匾上面赫然写着,绿蔓山庄! 轻叩门环,发现上面锈迹斑驳,黄中泛着铜绿。 用力一推,木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动。踏入院中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致。 院中景象并非她所想的那样,久无人住,久未打理,一派衰败景色。映入眼帘的是枝叶繁茂,干净整齐,焕发出勃勃生机。 荒山野岭,怎会出现这样的宅邸? 林姚满心疑问之际。 忽然有人来了。 远远瞧着,是两个打扮整齐,妆容素净的女婢。她们身姿婀娜,莲步细碎,翩翩而来,见到林姚,十分有礼的躬身请安。 她们二人一个梳着双丫髻,另外一个梳着双鬟髻,丫鬟一词,便是由此得名。 一个身着桃红,一个身着柳绿。 抬起头来,齐声说道:“小姐,您回来了。请进屋歇息吧。” “哈?!” 林姚怔了半晌,还未及反应。 两个女婢就走到跟前,就要搀她进去。 “你们是谁?” 二人齐声答道:“我们是绿蔓山庄的婢女,您是这里的女主人啊。” 林姚讶然指了指自己,不禁苦笑道。 “我?” 身着桃红的丫鬟道:“小姐,您这一路上风尘仆仆,请先沐浴更衣。” 林姚心中暗念,自己也应该有三五天没洗过澡了。 不久前又被那道“蒸三臭”一熏,身上味道,简直不可言表,不可描述。自己都十分嫌弃,在这两个香香的丫头面前,又有何颜面呢。 林姚随她们来到后庭,花香遍地,竹林掩映,转过一座很大的假山,便见到一处温泉,热气蒸腾,飘飘渺渺,宛若仙境。 的确是很大的一座池子,大的几乎可以在里面游水。 林姚见到这咕嘟咕嘟冒泡的池水,不禁又想起了九峰八寨的磺泉。 然而飞羽剑已断,秦无艳也已不见。 两丫鬟为林姚宽衣,欲要馋她入池之中。 林姚不通水性,摆手示意自己要先探探这池水是深是浅。 蹑手蹑脚的坐在岸边,将纤纤玉足点入水中,微微拨弄着,水面荡起层层涟漪,这温度正合适,想必十分舒服,她迫不及待的就要跳下去。 她需要好好休息,扑通一声,身子没入水中,探出头来,长长吐了口气,十分惬意。 蒸腾的热气将她的玉体紧紧包裹,四面八方的暖意透过她白皙入玉的滑嫩肌肤,一直渗透到心里。 撩起水花,洗净纤柔娇躯,如云秀发,在玉背后飘洒。 林姚四肢伸开,身子平躺,如一叶扁舟浮在水面上。顾青薇这个法子,还真不错呢。不但可以放松身心。而且真的不会沉下去呢。 其实顾青薇那个臭丫头也不坏,只不过事事都要压我一头,做事令人意想不到。 林姚想着想着,双目微合,沉沉睡去。 过了一会儿,她忽觉池中水波初皱,耳畔刮起一股幽风。 林姚缓缓睁开眼眸,竟然瞧见顾青薇的一张大脸,正对着自己诡异的笑着。 “嘿嘿嘿。阿姚,好久不见咯?” “啊!” 林姚见状,一声惊呼,身子侧翻,张牙舞爪的扑腾挣扎几下,很快就坠入水中去了。 第四百六十七章 桃红柳绿 第469章 桃红柳绿 此刻她的身子已经漂向了池水中央,此处水的深度已经可以没过她的头顶。在呛了几口水后,她被顾青薇一把拉住了臂膀,拽到岸边去了。 林姚费劲巴拉的爬上岸去,顾不上赤条条的身子,趴在岸上,将腹中灌入的水呕了几口。 此时她已花容失色,缓缓抬头凝望,疑惑问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顾青薇勾起嘴角,涩然一笑道:“作为你的好朋友,好知己。莫非你不欢迎我来到你的宅邸,做客么?” 林姚将衣衫紧紧裹在身上,瑟瑟发抖,又颤声问道:“我的宅邸,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样的宅邸呢?这,这一定又是你搞得鬼吧!” 顾青薇道:“这些日子,你也赚了不少,应该说是贪了不少。所以购置这样一座阔绰的庄院,也是绰绰有余。怎么,莫非你对着里面的陈设布置,不太满意?” 林姚眼波微滞,凄然说道:“我现在只想知道,李洛,他在哪里?!” 顾青薇听了这话,面色暗沉,透着诡异,邪魅一笑。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只木匣,尺寸约有人头大小。 林姚顿时脸色煞白,樱唇微微颤抖,感觉有些不妙,一颗心早已在怦怦乱跳。 顾青薇的眼眸之中散着幽光,咯咯笑道:“李洛,他就在这里啊。” 话犹未了,木匣之中竟然渗出血来,滴到地上,源源不断的汇入池中,瞬间就将池水染得通红,不仅如此,周遭的树木,山石,花草竟然也变成了血红,瞧着极为可怖。 林姚望着这惨烈的场景,睁大了眼睛,双手报首,拼命地摇头,不知是被谁推了一下,即刻坠入了这血红的池水之中。 她光洁白皙的身子也很快被这血水染红。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在往下沉,坠入了一个血红色漩涡之中。 林姚呆了片刻,才失声惨叫。 “不,不,不要!” 林姚拼命挣扎,却忽然惊醒,大汗淋漓,喘着粗气,原来只是一场噩梦。 果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过这大白天的,就做这样的噩梦,说明林姚心中还是极为挂念李洛安危的。 身着桃红色的丫头道:“小姐,您不要紧吧。” 身着柳绿色的丫头道:“您这是做噩梦了么。” 两个丫鬟正在一旁,捧着里外三新的衣裳,等着服侍,关切话语之中似乎又带着讥讽嘲弄之意。 林姚面色沉凝,不发一语,整好衣衫,缓步离开这个诡异的汤池。 身着桃红色的丫头道:“小姐,这是账簿,请您过目。” 林姚怔住,接过来瞧了瞧,只觉得分外眼熟。 “五十万两?怎么会有这么多?” 身着绿柳色的丫头道:“小姐,要去银库,请您移步。” 这桃红绿柳两个丫鬟,一唱一和,似乎在引诱自己去做什么。 林姚背负着双手,跟着她们来到了一处地库。 隐秘程度,到和振邦镖局的库房有几分相似之处。 铜锁落下,门户打开,往里面瞧,真有宝物,整整二十箱银子。 这场景似曾相识,分外眼熟。 黑色的眼珠盯着白花花的银子,哪有不心动? 任何人见到如此庞大的财富,心情自然都会舒畅。白纸黑字的银票握在手上并不会觉得兴奋,只有沉甸甸的金银元宝才会让人血脉喷张。 林姚欣然快步走过去,抓起两把,攥在手中,虽然硌手,却也舒心。 当她把这银子翻过个来,定睛一瞧,这底款,这记号。 怎会如此,这银子竟然与双威镖局的那三十万两十分的相似? 林姚正在迟疑之际。 桃红凑到跟前,在林姚耳畔说道:“小姐,有何不对的么?” 林姚捧着银两,颤声道:“这些,都是我的银两么?” 桃红笑着说道:“不错。绿蔓山庄的所有东西,都是您的财产。” 绿柳微微皱了皱眉头,道:“小姐,你有这么多的银子,为何还不高兴呢?” 林姚听了这话,缓缓垂下头去,躬下身子,双手撑着宝箱。 过了半晌,不由轻轻摇头,苦笑两声。 “这些银两,除了官银,就是私银。我若是花出去一两,便是死罪了。我真的有命去花么?这么大笔银两,就是要转移秘藏,恐怕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把这么多的银票换成白银。江南能做得到这件事的恐怕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周置万,另一个就是顾青薇。更何况,这两人本就有很多生意上的来往。” 过了半晌,林姚仰天长叹道:“顾青薇!你真的要把我逼上绝路么?” 桃红,柳绿两名婢女对望了一眼,不知林姚为何自言自语,更不敢上前搭话。 林姚依旧背对着她们,忽然问道:“最近可有人光顾这山庄?” 桃红道:“有一位姓李的少侠。” 林姚听了这话,立刻转过身来,扣住了桃红道肩膀,猛烈摇晃! “他现在身在何处?” 桃红颤声道:“我不知道。” 焦急的神色化作了略带狰狞的面孔,任谁瞧了又有些可怖。 “那你呢!” 林姚又朝着柳绿厉声问道。 绿柳支支吾吾,眼神游移不定,瞟向别的地方。 林姚一个箭步,飞扑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襟儿,连连逼问道。 “你知道!快说!否则我撕烂了你的嘴巴。” 桃红柳绿连忙跪地求饶,哭成了一团。 柳绿拉着林姚的衣角,凄然说道:“小姐,你就饶了我们吧。不是我们不肯说,是因为有人不让我们告诉你。” 桃红抹着眼泪,颤声道:“小姐。我们都是苦命的女孩。签了卖身契,才被安置在这里。是生是死,早就由不得我们了。只不过我们还有家人,还有年幼的弟弟。” 林姚紧紧握拳头,切齿说道:“是顾青薇!对不对!” 桃红绿柳抱在一起,低声抽泣,不敢吭声。 不过,默许也是一种回答的方式。 “你放心,她只是吓唬你们的。她的爹爹顾若成可是风林阁主,怎么会纵容女儿滥杀无辜呢?更不会做出这等下作卑鄙的事情。” “既然如此,我就自己去找。” 林姚刚出库房门口,就听到有人叫住了他。 “小魔女,你要去哪里?赃银终于还是被我找到了!” 林姚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朝前面树枝上望去,正是李洛在瞧着自己。 第四百六十八章 贼喊捉贼 李洛从树上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缓步走了过来。吐了口中含的一片树叶,眉梢一挑,幽幽说道:“这些赃银终于被我找到了,看你这次还有什么好说的。” 林姚怔了一怔,随即眼波流转,侧目而视,朝库房那边瞟了一瞟,摊开双手,从容答道:“不错,这里面足足有五十万两。还真的是大功一件呢。” 李洛咯咯笑道:“你这是在贼喊捉贼么?” 林姚道:这些银子上面又没刻着我的名字,你怎么知道就是我的呢?” 李洛倒背着双手,围着林姚转了半圈,又道:“可这整座山庄就是你的。红袖,绿蔓,听上去就是一脉相承。” 林姚听了呵呵笑道:“绿蔓?岂非和青薇更加相似?这些都是顾青薇所囤积的银两,是她故意栽赃!” 李洛抚掌叫好,连连道:“辩解的甚是巧妙。” 林姚道:“这上面都是官府的底款儿,不会错的。这批银两的来龙去脉,一会儿去问问桃红绿柳,即见分晓。” 李洛满心疑问的说道:“就凭这两个丫头?她们真的知道?” 林姚道:“我想你应该记得邱见晚吧。” 李洛叹道:“当然,通晓音律,倾城之貌的才女。只可惜甘愿为顾青薇卖命。” “奏乐舞蹈,本来就是不分家的。我以前在丝竹轩的时候,也跟她学过不少。” “哦?我怎么没瞧出来呢。” “她们二人的身姿体态,一颦一笑,绝对是邱见晚调教出来的。所以……” 林姚无需再说下去,李洛就已经领会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这就是两个人的潜在的默契,两个人的相同的心意,只需一个眼神,只言片语。 他截口说道:“所以,她们一定知道这批银两,这座山庄的来龙去脉。” 李洛又凑到林姚耳畔嘀咕道:“你真的舍得这些银子?” 这吹气若兰的温柔话语,似一阵春风吹进了她的心底,轻飘飘,美滋滋的,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件事情有回旋的余地,意味着李洛不再追究自己。 林姚眼波低垂,略带羞赧的说道:“再多的银子,也要有命去花。更何况,我有你就已经足够。” 这时间,库房内传来“噗噗”两声闷响。 李洛也觉察到这声音有些异样,蹙眉朝里面跑去。 林姚跟着冲入库房里,她发现桃红柳绿,都已经躺在地上,嘴角流血,一动不动了。 她错愕非常,赶忙上前,将她们缓缓扶起,揽入怀中,运气续命。 李洛却双手抱臂,在一旁冷冷观瞧,幽幽说道:“没用了,她们嘴唇紫黑,胸口平静,已经没气了。” 林姚一握她们的手掌,果是冰凉,脉搏鼻息也已全无。 李洛不禁摇头叹息道:“她们看来早有准备。预先在口中含了毒药。这下死无对证了,还有谁知道这批银两的来历呢?” 林姚紧握着拳头,重重砸向地面,深深吐了口浊气。 “居然连两个无辜的少女都不放过。她们觉得,如此或许可以换来家人平安,可她们又怎会知道,这样活着的人会更加的痛苦。仇恨就是如此积累,无休无止,巡回往复。” …… …… 绿幔垂窗,随风摇荡,花草树木都显得分外凄凉。 院墙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林姚凝眸向墙头眺望,只见一条人影翻墙过来,正是冷紫星!只见他身子一拧,稳稳落地,傲然挺立,还是一副十分嚣张的模样。 林姚却丝毫没把他放在眼里,此刻她怒上心头,正愁无处发泄。 最令人讨厌的家伙,就自动找上门来了。 李洛也面露不屑之色,略带讥讽的说道:“有门不走,却非要跳墙进来。不走正道的人,永远也不走正道。” 林姚冷冷附和说道:“狗就是狗,急了自然要跳墙。” 冷紫星并未被他俩一唱一和的嘲讽所激怒,而是不急不躁的说道:“院内飘香,佛也会跳墙。更何况是足足五十万两,又岂会不香呢?” 林姚上前一步,站稳脚跟,即将出招。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冷紫星手执利刃,却没想到先发制人的却是暗器。 一点星光激射而出。 “小心,是荡魄银针!” 林姚也早已瞧见这致命的暗器,抽身躲避。 冷紫星引测测笑道:“几日不见,林副使你的身手有长进不少。这么多的银两,莫非你打算一个人独吞么?哦,不对。还要分一半给你的小情郎。” 李洛道;“当日,在密林里,原来是你射出的荡魄银针。” “我还没有那本事。” “不错,这力道比那时的差得很多,不是一星半点。” 李洛又恨恨道:玷污周婷之事,却是你做的!而且你居然还恬不知耻的嫁祸于我。 冷紫星风轻云淡的挥了挥衣袖。 “那有如何。” 李洛道:“我怎么也想不到,原来嫉恶如仇的冷紫星。自己本身就是一个江湖败类。贼抓得多了,自己就变成了贼。每日与那些极恶之人打交道,到头来自己就成了穷凶极恶之徒!” 林姚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便是耳濡目染的结果,只是到如今我也看不清你到底是红是黑。” “此话怎讲?” 林姚道:“他这厮,表面上是风林阁的冷面判官!经常追击江洋大盗,惩治江湖败类,为武林除害。但他其实是古德安安插在风林阁的一枚棋子,时刻观察着风林阁的一举一动。” 李洛听了这话,虽然赞同,却又在林姚身旁嘀咕着。 “你又何尝不是风林阁安插在火山寺的棋子呢。顾青薇把这整座绿蔓山庄都交给你,很难不让人心中起疑。” 林姚嘴角清扬,淡淡说道:“这么说,你还是不相信我咯。” 冷紫星在一旁大笑道:“其实,火山寺也已经容不得你了!你在江南惹出的风波接二连三,古大人要不是看在你可能知道些红袖山庄的事情,早就对你失去兴趣了。” 林姚犹自笑道:“这一点我早就明白。自从我失去了对丐帮的控制,古大人就已经让金陵四落处处防着我了。不但胁迫我姨娘为质,而且还逼迫秦姐姐意图暗算我!” 冷紫星道:“看来,你倒是蛮聪明的。所以,你还妄图讨好孙公公,靠上林外一棵大树。不过我今日不会让你们二人活着走出这里的。”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第四百七十八章 认祖归宗 顾青薇道:“夜半三更,你们孤男寡女,在此作甚?我看一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一双冷眼的眸子紧紧盯着林姚,似乎在嘲讽,又似乎在斥责什么。 这不怒自威的神色与顾若成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梁凉手持佩剑,站在顾青薇的身旁,戟指怒骂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偷窥我们小姐的秘藏!该当何罪!” 二人默不作声,相互瞟了一眼对方。 花厅上,燃起了高挑的烛火。 “依照二月花的规矩,犯了此规,该如何处置呢。” 梁凉冷然道:“当然只有死路一条!” 许如生瑟瑟抖动,据理力争,辩驳道:“不,这地方是我误打误撞进来的。都是她!林姚带我进来的!是她最先发现了这里。” 林姚听了这话,惊诧不已。 “你胡说!明明是你!” 许如生为何会倒戈相向,陷害自己? 林姚暗暗想着,或许她觉得顾青薇不会这么轻易的杀了自己,毕竟我对她是有些恩情的,她也答应治好我身上的毒。 “青薇小姐,我早说过。添香夫人的女儿是留不得的!迟早她会发现这里的秘密。” 顾青薇道:“我只是让你攀关系,以接近阿姚,可没让你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许如生也急了。 “你!你这是卸磨杀……” 话犹未了,就被梁凉打断。 “放肆!居然敢在小姐面前信口雌黄!你是活腻了吗?” 林姚心凉了半截儿,原来都是假的,都是骗局。 果真是人心叵测,我居然差点就信了他。 居然还把碧水山庄的诗句念了出来。 林姚怒从心头起,眼看就要与许如生厮打起来。 顾青薇不紧不慢的说道:“你说的的确很有道理。你也算是二月花的元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你在火山寺中查探,的确也有过不少功绩。我虽然与阿姚交好,她对我也有恩情,但一码归一码。我向来是公私分明,赏罚有度,才承蒙得到大家的信任。” “顾青薇,你到底要说什么?” 顾青薇从袖口里掏出了两个包裹成团的纸条。 “还是老办法,人的命,天注定。我向来顺天而行。今日你们二人反正要死一个。抽到“死”的那个人就自定了断,抽到“生”的那个人,此时就此作罢,不再追究。” 林姚对此不屑一顾,心念道,这就是顾青薇统治二月花的手段?如此残暴又如此的儿戏,视别人的命为玩物,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当然,你们也可以不赌这一局。那就让梁凉陪你们耍耍剑,直到再也不会不服。” 林姚心念道,此刻我内伤未愈,无法强行运功,就算和我二人之力,也绝非是梁凉的对手。 许如生额角渗出了汗滴,因为这个抓阄的法子是很早之前他讲给顾青薇听的。她很依赖也很欣赏这法子,每当有大事不决,赏罚不公之事,每每都以此处置。死在这法子下面的冤魂无数,没想到今日经轮到了自己! 许如生甚至顾青薇的脾气,掏出了这两个纸条,就意味着她很认真,绝没有了退路。 林姚呆呆傻傻的盯着这两个阄条,表情木然,并未意识到事态之严重。 梁凉悬在腰间的佩剑已然出鞘,冷然道:“快选吧!生死就在转眼间!” 话音方落,许如生一把抓过了放在桌上的其中一个纸条,张口吞了下去。 尔后得意的笑道:“哼!别以为这样的把戏能糊弄我!别忘了这法子还是我教你的!这两个纸条上面写的都是‘死’字!如此一来我将纸条吞入腹中,便可无事了!哈哈!” 许如生的阴恻恻的笑声听起来是那么的诡异和恐怖,也许这是人在求生欲面前最后的挣扎,丑陋而无耻。 林姚眨了眨眼睛,这才反应过来。 梁凉手中的长剑已经抵住了林姚的脖颈。 “该你选了!若你抽到了‘死’,我马上送你去见阎王!” 她小心翼翼的捏起那张纸条,颤颤巍巍的展开来瞧。 上面赫然写着一个“生”字。 许如生傻了眼。 “怎会如此?不可能的!莫非,莫非你这两张纸条都写得是‘生’?” 许如生面容已经扭曲,此刻后悔晚矣。 顾青薇或许早已料到是这样的结局,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总想着算计别人的人,心里一定发虚。你这么抢着要破坏规矩,岂非说明你心里本就有鬼。没做过的人,是根本不会率先选择的。他们的是非对错怎能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赌局?” “顾青薇!你!你在耍我!我跟你拼了。” 许如生猛然运起劲力,扬掌就劈,却觉得胸口憋闷,血气淤积,一口黑血从嘴巴喷出。 顾青薇抿嘴一笑,抚掌道:“为时晚矣,毒药本就在这字条里。你自己吞下肚去,也算是赎罪了。” “什么?有毒?顾青薇,你好狠毒。” 很快的,许如生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挣扎几下,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林姚见此情景,脸色煞白,木立当地,樱唇颤抖,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 她总算见识了顾青薇的手段。 …… …… 一个无星无月的晚上。 外面大雨滂沱,屋内安静非常。 不停摇曳的烛火,残光明灭间,有如纷乱的心绪。 水杨花端坐在厅上,面色凝重。 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却一言不发。 这个男人真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现任海砂帮帮主,水易潇。 “怎么样,已经三天了。你考虑清楚了没?” 水杨花瞟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把我弄来,就是跟我讲这些无趣的话。我说什么也不会跟你回去的。” 水易萧面色一沉,轻轻抹了抹胡须,道:“哼,莫非你真的不想拿回本该属于你的财富和地位?碧水山庄的大小姐,这可是多少人做梦都想得到的。” 水杨花道:“当初是你们把我跟我娘扫地出门,现在又要我回去认祖归宗?痴心妄想!” “认祖归宗?你想的还真是长远,你现在跟我的处境是一样的,我们都是不受待见的子女。” 水杨花道:“我是不会跟你这种卑鄙之人共情的!” 水易萧道:“再怎么说,我们都是兄妹。你若真的没有这种想法,为何还要姓‘水’呢?” “我,我……” 水杨花支支吾吾,别过头去。 水易萧见到水杨花无可反驳,不由勾起嘴角,幽幽笑了了笑,接着说道:“水龙吟和水清浅兄弟情深,一奶同胞。任何时候都会站在一头的。” 水杨花道:“我自幼不在碧水山庄长大,我跟我娘很小就被你们赶了出去!相依为命。没想到,你与水清浅的感情也不怎么样嘛。” 水易萧切齿说道:“水清浅!他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有什么本事,就独得爹的宠爱,甚至把水纹剑也传了他!不仅如此,她还把我的小师妹从我的身边抢走了!我们从小青梅竹马,若不是他的出现!” 而我们俩身份也差不多,都是……” 水杨花狠狠瞪了水易潇一眼。“我们都是什么,孽种?” 水易潇道:“哼,这一点我比你还强一些,我至少是有些名分的。不像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野……” “不许你这样说我娘!” 水杨花猛然站起身来,一掌就要朝水易潇的腮旁掴打过去,却被水易萧稳稳接住,紧紧攥住了手腕,挣脱不开。 “你到底要如何?” “很简单,我要你站在我这边,替我说话!” 水杨花沉思片刻,冷静想了想。 水易萧说的的确不错,世家大族,是根本不会讲什么感情的,娘亲守护了半辈子,在碧水山庄为奴为婢,忍辱负重,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反倒被赶了出来。 想到此处,水杨花站起身来,冷冷说道:“不错!我要为娘亲正名,我更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林姚和水杨花,两个脾气秉性十分相似的姑娘。 现在都迫不得已与别人达成交易。 身不由己,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 第四百六十九章 七零八落 说罢,林姚足尖一点,想也不想的飞扑上去,等待她的却是强弓硬弩,箭矢如雨。 墙头之上,忽然又有二三十人齐刷刷的探出头来。他们将弓弩搭在墙壁砖瓦之上,让人猝不及防,始料未及。 这些人,是何时趴在墙头,突放冷箭的呢? 林姚连番几个跟斗,左闪右避。 李洛却对这种闪躲没什么兴趣,直接拔剑挥舞,催动剑气,剑锋一转,有如圆轮,将这些箭矢尽数档下。 林姚原本也能够十分的轻松全身而退,但她忽觉得脖颈处,一阵钻心的刺痛。 又是被竹叶青咬中的伤口在隐隐作痛,身子片刻的酥麻,手脚也慢了半分,竟被一直冷静射中,伤到了肩膀。 低吟惨呼的同时,还能听到箭头穿过血肉时发出的闷响。 李洛快步上前,替她抵挡接连而来的箭头。 回头关切问道:“不要紧吧。” 林姚涩然一笑,手指紧紧夹住箭身,硬生生的将箭头拔了出来,鲜血飞溅,坠落地上,吱吱冒着浓烟。 李洛清楚的见到,林姚的瞳仁有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看来,每一次负伤流血,都会让她血脉贲张,难以自控。 体内的烈日灼心蛊毒,终于可以重见阳光,大杀四方。 林姚似乎又要变得癫狂。 李洛抬头凝望,墙头的弓弩手似乎已经撤走,不再露头,冷紫星也已不见了踪影。 林姚和李洛意欲趁机逃离,刚刚追出院落。 金陵四落,和大批火山寺的侍卫正手执利刃,在门外等候。 你们几个,这是要做什么? 马尚峰道:升官儿是为了发财,这里有这么大一笔横财。岂能轻易放过。 鲍不平道:这里这么热闹,热闹又怎么能少了我呢。 何寂寥跟在这二人后面,点头应允,手中一柄双刃悲秋剑,一紧紧握在手中,准备随时出鞘。 马尚峰的斩马刀,鲍不平的流星锤。 许如生的判官笔,也已经跃跃欲试。 金陵四落,来者不善。 林姚微微蹙眉,冷冷说道:“你们四个竟与冷紫星串通一气,来合力对付我么。” 马尚峰上前一步,撇了撇嘴角,冷哼一声道:“你把我们四个耍的团团转,这笔账好没找你算呢。” 鲍不平:“原以为你这个臭娘们儿,与皇子又一夜的鱼水之欢,会提携我们,让我们生财有道,升官有望,谁知道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而已。” 他们二人神色激动,满面怒意。 只有身后的许如生,不急不躁,淡定从容。 鲍不平道:“今天,我们就要将本该属于我们的财富夺回会。本该属于你的罪状,还给你。” 马尚峰戟指怒骂道:“与风林阁的人私通,火山寺已经容不下你了。你若有心悔改,就先杀了旁边的这小子。然后跟我们回去,认罪。古大人或许会考虑放过你。” 林姚瞟了李洛一眼,冷笑一声道:“好,不过我似乎要杀得是你们。今日之事。你们若是都无法活着回去,也就不会有人告密了。” 马尚峰气的须发皆张,微一摆手,厉声斥道:“给我上!” 火山寺的侍卫个个都是短衣襟小,打扮脚底快靴干脆利落,一身短衣襟小打扮,紧呈利落,拔刀挥剑,冲将上来。 林姚却对他们不屑一顾。 口中嘟囔着。 “就凭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也配跟我过招。” 语罢,随即出招,震出一掌。 顷刻间,一股热浪从掌缘翻腾而出,一股脑就把先头上来几人冲到在地。 林姚一鼓作气,抢入阵仗之中,三两下将就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李洛意欲上前帮衬,却未料到,冷紫星早已在一旁静静等候。冷冷出招,一把利剑从暗处刺了过来。 李洛忧心林姚安危,闪避不急,被刺了一剑,鲜血滴落。 他万没想到,冷紫星的剑也如此之快,快若闪电。不过这也难怪了,毕竟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年,又怎么能没两下子呢? 李洛心中焦急,厉声斥道:“你我的账待会再算,识相的就先闪到一边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啦。” 冷紫星先是仰头大笑了几声,尔后不紧不慢的说道:“按道理,我们才是同一路人,同属风林阁。今日你怎么却要帮起外人来了!” “谁和你这败类是一伙!风林阁以你为耻。” “风林阁以我为耻?就算你们明知我是火山寺安插的奸细,但你们却没有证据,但这林姑娘贪赃枉法,却是证据确凿,人赃俱获。足足五十万两,都堆在这里。” 李洛沉声说道:“我早晚会找到证据的!你等着。” 冷紫星挑眉得意,阴恻恻说道:“只可惜,知晓我身份并找到证据的人,已经不在了。” 听了这话,李洛似乎明白了什么。 莫非杀手胡老爹的凶手,是你? 李洛沉思片刻,在抬起头时,眼神之中充满了燃烧的怒意! 冷紫星是有些后悔,又有些得意,但他的神色似乎已经给了李洛一个确切的答案。 李洛心中的怒火已被点燃,他也暂且顾不得林姚的安危,手指紧紧攥着刀非剑,似乎随时都会骤然出手,祭出杀招,瞬间割断冷紫星的喉咙。 再观林姚这边,她夺了其中一个侍卫的佩剑,似乎杀红了眼,风中都伴着浓密的血腥气息。 烈日灼心占据了她的躯体,她就像被邪魔控制了心智一般。火山寺的侍卫,根本不是林姚的对手,只有节节败退的分儿。 林姚虽手无寸铁,但她掌风呼啸,拳势刚猛。被她一掌打中,轻者被炽热灼伤,重者筋骨都被折断。 马尚峰瞧不过去,看准一个空挡,手中斩马刀,突然刺出,直戳她的背心而去。 林姚脚跟一旋,身子微侧,竟空手截住了这一刀。 空手接白刃,不但需要很大的勇气,还需要很深厚的内力。 林姚此刻,身姿若凤舞翻飞,出招似流云飞火。 只见她中食二指紧并,猛然发力,灵虚一点,划出一道火光。 林姚祭出这飞天旋叶指法的绝技,只是瞬间就将将这把锋利无比的斩马刀,断成两截儿了。 马尚峰迟疑之际,林姚脚尖一点,高高跃起,一招回马旋踢,将他重重踹到在地。 就在此时,鲍不平的流星锤也自上而下朝林姚重重砸了过来。林姚旋即转身,匆匆闪避,反过头来,运足劲力,朝着鲍不平,左拳右掌,接连在他胸口打了数十下,每一掌都刚柔并济,每一拳都可将骨骼碎裂。 鲍不平口吐鲜血,毫无反击之力,仰面朝天,躺倒在地,渐渐失去了意识,渐渐变弱了呼吸。 马尚峰见到林姚招招毒辣无比,举止如此反常,不敢上前,转身要逃, 林姚的余光冷冷一扫,不紧不慢,右手运起冰剑寒气。蓄力一推,冰寒刺骨的寒意弥漫周遭。 再瞧马尚峰,被这冰见寒云掌完全击中,身子前倾,扑倒在地,胡须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匍匐在地,不再动弹了。 金陵四落,林姚独自一人,转眼之间,已败其二。只有何寂寥和许如生还未出手。 他们二人对望一眼,也不敢轻举妄动。 何寂寥平日处事冷静,这下却不再淡定。 反腕拔剑,猛然刺出,一股凄婉哀伤之意,油然而出。 不愧叫作悲秋一刺,在林姚眼中,这样的剑法比马尚峰和鲍不平那两个莽夫要高明得多,值得与之一战。 林姚本来并不精通于剑法,对精妙的剑法更是推崇备至,佩服非常。 何寂寥剑锋舞动,剑气回旋而出,眼看就要得手,直逼林姚的喉咙。 怎奈林姚又在关键一招上,压了他一头。剑法处于下风,皓腕一番,袍袖一扬,随即使出一招凤舞惊鸿。真力激荡,翻腾的热浪将他的剑招打得冲击四散,没了准头。 一名剑客,手中剑招的稳准狠,极为关键,失了哪一点都会威力骤减。 林姚见他乱了章法,抓住时机,挥剑横抹。 一抹青光闪过,何寂寥的胸口处就多了一道致命的伤痕,鲜血飞溅,躺倒地面。 许如生见此场景,依旧淡然,默不作声,只是抖了抖衣衫,紧握着手上那根判官笔,镇定自若站在林姚的面前。 林姚盯着许如生,秀眉微蹙,凝视片刻,沉沉思量。 冷紫星与李洛激斗正酣,已略略处在下风,见到林姚这般神勇,有些出乎意料,便高声喝道:“林姚,你若还想见到你姨娘,就乖乖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 林姚听了这话,回过头来,随即罢手,心绪平复,渐渐冷静下来。 “你要怎样?” 冷紫星见到这招倒也奏效,“你想见到你的姨娘。就替我杀了这小子!你就还是火山寺的人!” 林姚望着李洛,无语凝噎,欲言欲止,最终轻声叹了口气。 冷紫星道:“你不愿意?” “我。” 第四百七十章 危机时刻 冷紫星站在林姚身旁,阴恻恻瞧着她的脸,淡淡说道:“你若答应,就将何寂寥的佩剑拾起,握在手中,一剑将他杀了。” 林姚听了这话,举棋不定,仍在迟疑。 冷紫星笑道:“我知道你肯定有十足的把握。这小子方才与我斗了数个回合,已然耗费了不少真力。” 林姚再三犹豫,缓步走了过去,终于将何寂寥的双刃悲秋剑紧紧握在了手里。 只见她眉头紧蹙,犹豫不决,手指微微颤抖,瞧着这柄剑,尔后苦笑一声,微微喟叹,心中暗念,果然是双刃剑么?若是与他一战,无论伤的是谁,都痛在我的心头。 从小看我长大的姨娘,我绝不忍心留下她不管的。林姚紧握剑柄,手臂轻轻抖动,长长吐了口气,颤声说道:“接招吧!” 这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是多么的艰难与无助,又是多么的纠缠与痛苦。 李洛手中刀非剑,却把刃口对象了自己,似乎并不愿与之相击。 他定了定神,依旧坦然说道:“我知道你的苦衷,尽管攻过来了吧!” 林姚随机出招,足跟一踏,挥剑飞扑过来, 先一剑横抹,白光闪过,李洛挡住。 又一剑直劈,锐气逼人,李洛格开。 剑光闪烁,剑花飞舞,剑意撩人! 双方似乎早已有了默契,招招俱是杀招,却无杀气,剑剑皆都精妙,却不要命。 这副样子哪是在以命相搏,拼死缠斗,简直就是在眉目传情,互相挑逗。虽精彩万分,却并不惊心动魄。 冷紫星见此状况,渐渐没了耐性,不由得恨恨说道:“你们俩人居然在这含情脉脉。今日必定要有一个倒下,才会罢休!” 林姚瞟了冷紫星一眼,忽然出招,重重一剑砍下,这剑招耍得就像一把钢刀,力道很猛,起了一丝杀意。 她的脸紧紧贴近了李洛,樱唇方要张开,又紧紧闭合。 李洛似乎看出了端倪。 她冷冽的眼神之中带有一丝锐气,她生怕骗不过冷紫星,只得用眉目传递她的本意。千言万语,柔情蜜意,都汇聚在了这眸光潋滟的眼波之中。 李洛林姚,二人四目相对。 只是这短短一瞬间的目光交汇,李洛就立刻明白了林姚想要表达的深意。 林姚要让自己重重刺她一剑,先行脱身离去。却不料李洛一剑格开,将林姚撞出去数尺以外,他似乎并不愿意。 林姚面色一沉,心中明了,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 她心中暗暗想着,我若是不跟她们回去,就永远无法知道姨娘的下落了。 林姚精神一振,双掌运气雄浑劲力,猛然朝李洛拍去,毫不迟疑。冰见寒云掌的威力,任凭是谁也不敢小觑,李洛横剑抵御之际。 林姚忽然撤回掌力,突施偷袭。悲秋双刃在她手中,极速旋转,横剑一抹,在李洛胸前闪过。 李洛似乎忘记,自己这柄刀非剑的剑锋还在背对着自己,即刻变作了守势。 手腕一旋,虚晃一招,想要让林姚不再纠缠自己。 这一剑原本没有任何杀气,但林姚似乎有意不闪避,将手中长剑飞旋的投掷出去,直戳李洛前胸而去,虽然剑刃飞旋,但这力道速度却都差了半分。 李洛脚步一滑,后撤半步,抽身一避就躲开来。但这柄刀非剑划出的剑风却伤到了林姚,渗出鲜血,滴滴坠落。 林姚抚着伤处,身子斜歪,踉踉跄跄的倒退了几步。 李洛十分诧异,暗念道。“你,你为何不闪避,你明明可以……” 这时间,李洛才明白林姚是有意被他的剑锋伤及。 林姚此刻单膝跪地,头垂下去,大口喘息。每一次急促的呼吸,似乎都在暗示李洛速速离去。 冷紫星也有些惊奇,觉得林姚败的有些离奇,莫不是有意为之? 李洛紧紧盯着林姚,眉头紧锁,懊悔万分,颤抖的手指紧紧握着剑柄,是进是退,何去何从。 细细想来,她也觉得林姚这几招打得有些怪异,冰见寒云掌对剑法果然不占上风,甚至有致命的缺陷。 可是,若是能用此招,或许就能破蓝烬的剑法。 方才她全力使出冰见寒云掌的时候,自己的动作的确有些迟疑,就像是被冰封凝冻一样。虽然短暂,但只要把握住这片刻的机会,在收回掌势的同时,一剑刺出。 就能够一剑刺穿任何攻击的攻击! 林姚此时嘴角衔笑,竟有种落败后的骄傲。 一向争强好胜的林姚,也会做出如此举动。 当一个人为了守护自己内心真爱的人,宁可牺牲自己,也心甘情愿。或许在那一刻,她就长大了。 林姚的嘴角挂着血滴,微微上扬,似乎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李洛,你终于明白了我的用意。 我虽然想出了这招破敌之策,墨江寒想必也早已经想到了。 此刻,他到底是生是死呢? 林姚樱唇微启,做了个口型。 李洛读懂了林姚的唇语。 李洛和林姚,深情对望,眼神互换之后似乎有了决意。 两个心意相通的人,似乎不需要过多地言语。 冷紫星在这时也瞧出了些端倪,冷冷笑道:“林姚,你还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小婆娘。宁可伤自己。” 林姚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少废话!你也瞧见了。我已经使出了全力,仍然不敌,有本事你就自己上啊!” 方才那招冰见寒云掌,的确损耗了林姚不少的真力,她现在连说话都连连喘着粗气。 冷紫星眼波一转,将信将疑,步步紧逼,林姚依旧半坐半跪在地上,沉沉喘息,一动不动,似乎并未料到冷紫星恐对她不利。 李洛见势不妙,即刻挥剑,就要冲上来解围,可还是慢了一步。 冷紫星的剑锋已对准了林姚的脖颈。 “哼!你们二人还真是心有灵犀,共同演了一出好戏。李洛,你若在靠近一步,你的小娇妻可就要人头落地。” 林姚向后瞟了一眼,沉声说道:“无需多言,我跟你回去便是。” “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快去!” 林姚一面说着,眼波流转,朝东南方向望去。 李洛心中暗念,莫非林姚真的发现了墨江寒与蓝烬对决的蛛丝马迹。 他同样面临艰难的抉择,一面是林姚陷于为难,另一面则是墨江寒生死未卜。 李洛心中自知,林姚绝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想法。遂只好漠然转身,默默提剑离去,每走出一步,都觉得脚下异常沉重,步履维艰。 李洛深深知道,落入冷紫星之手的,将会面临着什么,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始终放心不下林姚的安危。 第四百七十一章 变幻万千 冷紫星望着李洛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得意。 林姚抚着伤口,低声说道:“冷紫星,你赢了。” 冷紫星傲然道:“哦?没想到你这个臭丫头也有示弱服软的时候。” 林姚道:“好女不吃眼前亏,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跟你缠斗下去,只好跟乖乖跟你回去。” 冷紫星道:“哼,不过我还是不太放心。你如此厉害,居然以一人之力,就将堂堂金陵四落打得半死不活,如今只有许先生幸免于难。” 林姚似乎觉得冷紫星另有意图,追问道:“你要怎样?” 冷紫星面色一沉,目露凶光,即刻就换了一副狰狞的脸孔,甚是可怖。 “我的手段,你应该十分了解才对,先挑了你手足筋骨!” 话音未了,手中雁翎刀已朝林姚道脚踝砍去,根本不给她时间反应。 林姚也万没料到冷紫星竟如此歹毒,如此的干脆利落,根本不给自己回旋的余地,即刻慌了神儿,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下意识的要缩回脚去,可双脚似乎灌了铅一般,根本无法迅速挪移,只好任其宰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叮的一声脆响。 判官笔挡住了雁翎刀! 许如生的这一招狂草横扫,使得变幻莫测,果真出其不意。 冷紫星厉声呵斥道:“许如生!你要造反么?还是活腻了!竟敢阻挡我!” 许如生自知与他硬碰硬,恐会不敌,判官笔在手中一旋,藏书剑法,笔影纷纷,让人眼花缭乱。 他身子一转,趁这个空挡,将林姚挡在身后,缓缓馋了起来。 林姚淡淡吐了口浊气,在许如生耳畔低声道:“许先生,多谢了,做得好。你用见色天水写给我的讯息,我都瞧见了。” 许如生道:“如此甚好。你姨娘的下落,我自然会告诉你。” 冷紫星见到许如生忽然反水,自是恼羞成怒,大发雷霆。 可见到二人这副惊惧模样,又仰天大笑起来,神色傲然的说道:“哼,就凭你们俩?一个只会什么藏书剑法的白面书生,一个身负重伤的小婆娘,我从未放在眼里。 林姚稍稍定了定心神,先用微弱的冰剑寒气,封住了伤口,尔后干涩泛白的薄唇微微抖动,颤声说道:“你,你竟敢瞧不起女人!” 许如生手中的判官笔微微抖动,面对冷紫星,他自不敢怠慢轻敌。 冷紫星向来以手段狠辣歹毒而着称,无论是在风林阁还是火山寺,他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冷面煞星!单打独斗恐怕不是对手,仰仗林姚才会有些许胜算。 林姚却在他耳畔说道:“许先生,你的藏书剑法,其实颇具威力,只是你还不知而已。” 许如生道:“哼,难怪你第一次见我使出的时候,就能破解。原来这其中的路数,你早已看透!” 林姚手握着那柄悲秋双刃剑,感到分外沉重,或许是她的手臂发软,没了气力所致。 她还是强忍着伤痛,双手慢慢将剑举起,横在胸前。 “瞧我的。” 说罢,施展出那套久未展露的魅影剑决,如烟一般飘飘散散,眼花缭乱,转眼间,就冲到了冷紫星的面前。 一剑刺出,快若闪电,看似一招,却又蕴含着许多种的变幻。 让对方横档不是,竖挡不行,后退不及,几乎无处躲闪。 冷紫星只好将剑锋斜展,猛然一劈,化解了这诡谲的剑招。 林姚拼劲力气耍出这套剑法,回眸瞧了许如生一眼,急忙问道:“你瞧清楚了没有!” 只见许如生直勾勾的瞪着双眼,一脸懵的样子,怯生生摇了摇头。 “什么?这剑法与你的藏书剑法本出同源!你莫非没看出来吗?” 许如生这才恍然,但又怎能有林姚这般好的眼睛,能窥探千万般招式变幻,只好硬着头皮挥剑进击,没出三五招,便败下阵来。 虽在林姚意料之内,但这片刻的空闲,已经为她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她凝神聚力,汇集指尖,瞅准时机,朝冷紫星胸前要害一点,一股旋转冲击之力,给予了他险些致命的一击。 飞天旋叶指法,果然可以出奇制胜,一招过后,胜负立分,高下立判! 风卷残云过后的平静,只有冷紫星木讷的表情。 只听到他喉咙低沉的嘶吼一声,便扑通一声身子后仰,躺倒在地,嘴巴张大,鲜血从唇角渗出,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林姚的指尖还缠绕在高速回旋的劲力,她已经没有力气在挺胸而立,一阵清风拂过她的脸颊,吹散了她的柔云细发,单膝跪地,双手抚着地面,轻轻呼吸。 许如生凑上前来,幽幽说道:“林姑娘?你没关系吧。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否则你姨娘恐怕不会说出秘密。” 林姚听了这话,手指委屈,用力抠着地上的泥土。 切齿说道:“这就是你的目的?原来还是为了一己私欲。不,是谁指使你的?” 许如生道:“当然和这座绿蔓山庄有些联系。” “莫不是顾青薇?” 许如生并未吭声,似乎已经默认。 “好,我正要找她呢!快带我去!” 许如生方要开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 林姚微微蹙眉,转过身来,才发现笛声竟是从绿蔓山庄里面传来的。 林姚心念道,是谁在吹奏,这曲调分外熟悉,莫非是邱见晚所揍? 不对,这笛声的曲调略显生硬,绝不会是出自邱见晚之口。 林姚还在思量,许如生就已经先她一步,跨入了绿蔓山庄。 “林姑娘,顾小姐就在里面等你呢,还不随我来?” 林姚愣了半晌,才抬腿迈步,跟了上去。顾青薇一直就在绿蔓山庄,为何自己都没有发觉呢? 这个臭丫头心思缜密,行事谨慎,绝不可能独自来到这里。 跟她一起的一定还有别人,若是梁凉我还能与之周旋一番,若是蓝烬,恐怕就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以我此时的功力,恐怕不出三招,就会被他斩于剑下。 林姚从未像现在一样惧怕一个人,瑟瑟发抖,踟蹰不前。 横竖都是一死,就看看顾青薇在耍什么把戏。 路过地库门口,却不见了桃红柳绿的尸体,整个院子也变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十分静谧,安静的甚至有些诡异。 顾青薇果然端坐在院子的凉亭里,十分惬意的吹奏着小曲。 见到林姚来了,站起身来,满面含笑的说道:“阿姚,你来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晴天霹雳 林姚环顾四周,却并未发现有第二个人的踪迹,但却更加警惕起来。她不知道顾青薇这次又在耍什么把戏。 顾青薇双眼弯弯如新月,接着又一抿嘴角,笑着说道:“阿姚,许久不见,我快想死你了!” 林姚却冷冷道:“我看,你是想我快死吧!” “此话从何说起,莫非你不喜欢这里?” “这里?和我有什么关系,在我看来全都是堆砌的赃银而已。” 顾青薇十分卑微的撅着嘴巴,来到林姚身旁,拉起她的手臂,一脸娇嗔的说道:“阿姚,你生气了。没关系,我知道你的顾虑。若是谁敢打这里的主意,我就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包括那个姓李的!” 林姚听了这话,不由冷汗涔涔,樱唇瑟瑟抖动。 “什么,你是说李洛?” 顾青薇抿嘴一笑道:“不错。这世上还没有人能够从蓝烬的剑下逃脱呢。这时刻,他应是去阎王爷那里报到去了。墨江寒,李洛。背叛我,忤逆我的人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一席话,犹如晴天霹雳,给了林姚重重的一击。 她不由自主的倒退一步,脚跟颤颤巍巍的向后挪移。 伤心,苦涩,郁闷,绝望夹杂着方才打斗时留下的伤痛汇聚在一起,从心口涌了上来。 林姚轻咬着嘴唇,紧攥这拳头,指甲都已经没入肉里。 终于,懊悔委屈的晶莹泪滴从她眼眶中夺出,顺着腮旁滚落。 将落未落,就听到“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冲着林姚的脸颊抽了过去。 “你居然为了那个姓李的臭小子而流泪!真是没出息!” 林姚表情木讷,眼神呆滞,脸颊似乎并未感到火辣辣疼痛。 她的心已经冰冷,已经麻木。 这一记耳光并未将她打醒,而是将她彻底击溃。 顾青薇眉梢紧蹙,私有怒意,本来她要紧接着上前,狠狠骂醒林姚。 但却被一阵冷森森的笑声打断了,这笑声让人听了十分憎恶,极不舒服。 因为他来自一个十分可恶的人,冷紫星。 林姚眼神呆滞,低垂着头,哭丧着脸,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冷紫星的出现令她十分以外。 顾青薇眉头微蹙,似乎也吃了一惊。 “你这个败类,居然还没死?” 顾青薇凝眸望去,许如生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被冷紫星刺了一剑,伤势很重。 冷紫星扬眉得意,傲然缓步上前走来。 “顾青薇,顾小姐,能够接近你的大好机会,我又怎么能够错过呢?” 顾青薇似乎连正眼都不愿意瞧他,微微侧过身去,切齿说道:“你这个风林阁的败类,火山寺的走狗,也配直呼本小姐的名讳?” 冷紫星仰头大笑道:“那又如何?如今你身边还能有谁前来保护你呢?我早已打听清楚了。姓蓝的臭小子的确厉害,但他此刻应该在与墨江寒殊死决斗。”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从中捣的鬼,本小姐还真是低估你了。” “你现在只是一头待宰的羔羊,只能任由我摆布。” 冷紫星放慢了脚步,十分谨慎的样子,缓缓凑上前来。 他见到顾青薇镇定自若的神态,也不敢掉以轻心,鬼知道这个臭丫头还会耍什么把戏。 顾青薇微微侧颜,朝林姚嘟囔着说道:“阿姚,别在那发愣了。还不快把这个败类解决掉?” 林姚并未回应。 顾青薇眼波流转,又厉声呵斥道:“你方才没听到么?墨江寒和蓝烬之战,都是他挑唆的?与我并无关系。所以,你的那个李洛……” 话犹未了,林姚紧攥双拳,轻轻应了一声。 一双晦暗幽深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冷紫星。 冷紫星微调眉梢,一脸不屑的说道:“就凭你。这个手无寸铁的臭婆娘。” 说罢,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扬掌就朝林姚的胸口拍去。 势大力沉,掌风呼啸。 林姚运起劲力,手臂一档,也是实难抵抗,被这一招击退数步,跌倒地上。 顾青薇惊讶之余,万没想到冷紫星忽的一个转身,就奔向了顾青薇的身旁。 那只曾经沾满了血污的手臂,即刻就要玷污顾青薇的玉体了。 林姚勉强支撑起身体,踉跄的站起,也是远水难救近火,总有心也无能为力了。 顾青薇眼神慌乱,面露惶急,却不惊异。 眼神瞟了一下冷紫星的后方,嘴角清扬。 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冷紫星的背后,就腾起了一阵青烟,尔后肩膀处就出现了个血洞。 鲜血不断向外溢出,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手臂微微抖动。 “这,这是什么暗器?竟有如此威力?” 冷紫星拼尽全力,转过身去。朝着所谓暗器发出的方向,极目望去。 只见一个少年就在不远处站立,手中握着的是一只还在冒着青烟的火铳。 原来他一直在角落里瞄这冷紫星,而冷紫星却毫无差价。 傲慢和得意充斥着他的心里,他并没有注意到还有这样一个毛头小子的存在。 林姚见到这个少年,竟十分熟悉。 “是你,陆小班?” 林姚见到陆小班,又惊又喜,没想到许久不见,他竟又长高了不少,也越发透着沉稳和成熟了。 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总觉得陆小班的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儿,可又说不上是什么。 陆小班凝望着林姚,先是展齿一笑,尔后高声唤道:“阿姚,姐姐。” 顾青薇在一旁,轻轻抚掌,朗声大笑。 “好枪法!不愧是本小姐看中之才。” 陆小班欣然点了点头,但他瞟了顾青薇一眼后,他的语声又渐渐放的很低。 冷紫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挫伤了很大的锐气。 这一枪虽未伤及要害,也让他再难挺直腰杆站起。 他抚着肩膀的伤处,大口喘着粗气,眼眶中充斥着怨恨的血丝和怒意。 “你这个臭小子,居然!” 陆小班却异常冷静,沉稳非常,他虽不懂武功,却对手上这把火器十分自信。 瞄准冷紫星的胸口处,又发射了一枪。 “砰!” 冷紫星应声中弹,躺倒在地。 他低估了火铳的威力,他万没想到自己一身武功,会死于一只火铳之下。会死于一个根本不懂武功的臭小子的手里。 他臭名昭着,遭人唾弃,但这样的死法对他来说的确有些委屈,但对恨他入骨的仇敌来说,又有些不解气。 第四百七十三章 血色迷雾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气息,一阵冷风吹散了骇人的死寂。 林姚浑身无力的瘫软着,单膝跪地,头垂下去,大汗淋漓,喘着粗气,一只手抚着伤口,另一只手勉强支撑起身体。 顾青薇信步走来,一把就夺过了陆小班手上的火铳,左瞧右看,爱不释手,纤纤玉指轻轻抚过枪口,还仍有余温,鼻子一嗅,透着一股浓浓的火药味道。 倏地,只见顾青薇眼神一寒,猛然转身,扣动扳机又朝着冷紫星的身上开了一枪。 一阵轰鸣声过后,又听到了几声十分微弱的低吟和喘息,然后又完全消失了。 原来冷紫星并没有死透,方才补的这一枪,才真正让他一命归西! 顾青薇绣眉一轩,樱唇微启,风轻云淡的吹了吹炙热的枪口,一脸不屑的瞥了瞥嘴角,转眼间竟又把枪口对准了林姚。 “这只燧发火铳的威力,你可见识到了?任你武功再高,只要我轻轻扣动扳机,顷刻之间就可让人一命呜呼。准头之高,射程之远,威力之大,绝胜过天下所有的暗器。你莫不是想试一下?” 顾青薇本想试探一下林姚,给她开个不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玩笑。 她心中想着,林姚方才见识到了冷紫星的惨状,此刻一定会跪地求饶,以求保命。 可林姚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头也不抬,十分木讷,过了一会儿,只是淡淡吐出几个字。 “要杀便杀,何须废话。” 顾青薇眉头微蹙,一勾嘴角,抬手将这只金灿灿的燧发火枪高高举起,又缓缓落下,最后正对着林姚的脑门处,看似平和的语调之中带有几分厉色。 “我可不是再跟你说笑!“阿姚,只要我轻轻扣动扳机,你的小命就没了哦。” 林姚眼神呆滞,微微瞟了一样陆小班,口中轻声嘟囔着说了一句。 “李洛都已经死了的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顾青薇听到李洛这两个字,一股怒火从心中燃起,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啪”一声清脆的响动。 枪膛里面并未有什么冒出,这三人竟同时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真的不闪不避?一心求死?” 林姚轻咬薄唇,苦笑道:“反正我也命不久矣,生无可恋,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顾青薇眼波流转,对着手中的火铳端详了片刻,微微颔首,才道:“我早料到这里边已经没有弹药了。否则,你的好弟弟陆小班,方才必定横加阻拦。又怎么会任由我这么打死你呢?” 陆小班摸了摸后脑,憨憨笑着,依旧是个纯真的顽童模样。 顾青薇话锋一转,抿嘴笑道:“阿姚,这绿蔓山庄布置的如何?不如你就在这里小住些日子吧。这里有吃有喝,清幽秀丽,很适合你。” 林姚冷冷道:“你搞这么多花样,是何居心?” 顾青薇摊开双手,似有些委屈,喃喃说道:“你不是一直都想要重建红袖山庄的么?如今我帮你完成了心愿,你非但不感激,为何倒生气起来了?” 林姚靠在陆小班身上,手臂有些吃力的支撑起身体,终于挺直腰杆站了起来,略带些倔强的说道:“在你眼中,我也是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人了,不是么?” 顾青薇轻轻抿了抿嘴巴,并未做声,转过身去,背负着双手,径自朝着花厅走去。 一边走,一边随口说道:“好,只要你还有气力离开此地,我绝不挽留你。” 经过几番折腾之后,林姚早已疲累虚脱,脸色煞白,甚为难看。 好巧不巧,她体内灼毒也在此时爆发了。 或许当一个人的心情低落到极点的时候,毒也会趁虚而入吧。 林姚表情痛苦的捂着胸口,没走几步,就跌倒在地上。 陆小班将此状况,赶忙上前一把将她拉住,搀到屋内暂且休息。 顾青薇见此状况,则侧面瞟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闲庭信步的走进屋子去。 …… …… 花厅内。 林姚卧在床榻之上,双目微合,急促呼吸,颤颤的薄唇都被自己咬出了一道红红的印记。 陆小班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神色惶急,不知所措。 他虽然擅长鼓捣摆动各种武器,但却对医术一窍不通。 顾青薇不慌不忙的走到林姚跟前,手里面捧着一只精致的木匣,她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粒荼蘼甘露,捏着塞到了林姚的嘴巴里。 林姚本来痛苦至极,舌尖触到这熟悉的味道,就立刻吞了下去,神色舒缓了不少。 顾青薇不觉叹了口气,暗暗道:“这荼蘼甘露虽好,但终归是治标不治本,且久而久之便会嗜药成瘾。” “不错。” 隔着珠帘,外面好像有人应答。 林姚已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因为这颗荼蘼甘露里还掺杂了让人沉睡迷醉的东西。 顾青薇抬手掀开帘子。 一位身姿婀娜的姑娘正十分恭敬的杵在那里,头微微低,身子向前躬。 说她是丫鬟,却又一种独特高贵的气质。 说她是小姐,她的穿着实在是朴素得很。 乍瞧上去,甚至觉得还有些简陋和粗鄙。 墨绿色的长裙上面飘来阵阵草药的味道,就像是用各种毒素浸染过一样, 同样翠绿的外衫上面绣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花,像沾染了鲜血一样的红。 这装束让人瞧了打心底就不会舒服。 这姑娘正是药王谷的迷蝶毒姬,庄晓梦。 顾青薇眼神淡淡,开口问道:“庄姑娘,她到底还有救么?” 庄晓梦思量片刻,支支吾吾的回答道:“大概……或许……还有吧。” “到底还有救么?” 顾青薇调提高了声调,又重复问道。 “法子倒是有的,只是……只是要配制解药,尚需些时日。” 顾青薇一拂衣袖,似有些不耐烦地样子,知道这是她推脱的一贯伎俩,不由嗔怒道:“这烈日灼心散可是你弄出来的!现如今你自己却解不了,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庄晓梦听了这话,似乎刺中了她内心的痛处,连连辩解道:“我的本事是调配毒药杀人!配制解药救人那可是我姐姐的事。更何况这毒是我跟姐姐斗法时,偶然之间想出来的绝妙法子。可姐姐却说这毒太恶,要我尽早毁了它。可没料到,这毒竟然被同心医馆的人外泄出去了!” 顾青薇道:“那你为何没照做?” 庄晓梦辩解道:“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可遇而不可求。瞧她当时慌张的神情,似乎并无良方可解此毒。那,那就是我赢了!” 顾青薇垂首,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就是为了一时的争强好胜,居然……” 庄晓梦接着说道:“但我相信姐姐如果在的话,是一定能解开这毒的。这世上,没有什么毒能难得倒她的!” 顾青薇狠狠瞪了她一眼,让她闭上嘴巴。 “可你姐姐,已经是个死人了,怎么解?” 庄晓梦闭紧了嘴巴。 顾青薇追问。 “所以,你罗里吧嗦的说了这么多。到底如何?” 庄晓梦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目前,无药可救。” 第四百七十四章 二月花 顾青薇抚着额头,轻捏眉心,也不该如何是好。 一向无所不能的她,很少为什么事情如此烦恼。 只因为她所要做的事情,通常是让人消失就能解决的。 可要让人留下,确实比前者更加困难的事情。 顾青薇霍然问道:“你方才不是说可以配置解药,只是尚需时日么?怎么又成了无药可救了呢?” 庄晓梦耸了耸肩膀,摊开双手,无奈说道:“话虽如此,可制出解药之前,她能不能活着却未可知。看她这样子,也就剩下半条命了。” 话音未落,顾青薇一把抓住她的领口,怒不可遏。 庄姑娘本来吓得瑟瑟发抖,但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顾青薇的语气却变得和缓起来。 甚至还带着一丝祈求的口吻。 “求求你,救救阿姚。” 一颗晶莹滚烫的泪滴从顾青薇的眼角夺出,顺着腮旁滑落。 庄晓梦也吓了一跳,因为她从未见过顾青薇如此低声下气的求过别人。 呵斥苛责别人十分容易,放下身段乞求岂非需要更大的勇气? 她们俩都是一类人,都是心高气傲,孤芳自赏之辈。 轻易瞧不上别人,也懒得瞧别人一眼的主。 所以她也很想知道,躺在屋子里那个林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顾青薇的纤指挑干了那颗落下的泪滴,转过身去,抚平心绪。 “其实我早已知晓,阿姚之所以会误吞这灼毒,就是为了给我买药。那时我染了瘟疫,病的厉害,昏昏沉沉,不省人事。是她悉心照料,寻医问药,才让我一点点好了起来。每每回想起来,心里还是暖暖的。从小到大,只有哥哥曾这样对我这般好。” 庄晓梦与顾青薇也算是幼时相识的挚友,虽然她现在变成了“二月花”的一员,变成了她的下属,但还是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后背,抚着肩膀安慰她。 顾青薇轻咬薄唇,努力克制情绪。 庄晓梦按着她的肩膀,轻轻摇了两下。 “像林姚这样的臭婆娘,并无什么过人之处。你又何必如此在意,如此伤心呢?” 话音方落,只听到珠帘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你说谁是臭婆娘!” 庄晓梦凝眸望去,林姚正隔着珠帘,面色铁青的站在她对面,死死地盯着她。 “你?你怎么醒了?” 林姚面色阴沉,切齿说道:“这还不都是拜你所赐!烈日灼心散的毒性,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才是!” 庄晓梦似乎还未意识到林姚语气的凝重,还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我看你现在能跑能跳,中气十足,也没什么大碍么。” “你这个毒妇!你可知我受尽了多少痛苦折磨!” 林姚的眼眸之中如烈火一般,满眼的愤怒之情。 她终于怒不可遏,按耐不住,运起真力,骤然扬手发出一掌,朝着庄晓梦拍去。 庄晓梦猝不及防,面对汹涌而来的掌势,抛出一把毒砂。。 能制出烈日灼心散的人,必定是善用毒的,毒性不容小觑。 林姚急忙撤回掌力,不敢迎面相击,袍袖一扬,衣袂带风,用燕舞惊鸿将这毒砂四散吹开,又下意识的护着顾青薇,让她免遭毒袭。 庄晓梦紧接着又从手指尖发出一根银针,朝林姚的胸口扎去,按道理说,这根银针细若牛毛,轻易不会被发觉。 好在林姚洞察入微,眉头一蹙,急忙凝神发力将这根细针打落,这才免遭一劫。 飞天旋叶指法,将这“嗖嗖”而出毒针,尽数旋起,四散零落。 本以为会得手的庄晓梦见此状况,吃惊非常。 林姚乘势而上,猛推一掌。 庄晓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击倒在地上。怀中有个长条形的棒子随即掉落出来,看着样子像是一支竹笛。 林姚火红的眸子,仍在闪着暗红色的幽光。 她的心智已经不受自己控制,杀戮的欲望还在膨胀。 她口中喊道。 “我要杀死你!” 庄晓梦眼波流转,灵机一动,拾起竹笛,吹奏起来。 林姚听到这笛声,一阵头晕目眩,紧接着双手抚着太阳穴。看这样子,似乎极其难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圆瞪,嘴巴张开。像是中了邪一般, 倏地,她双手抱首,头痛欲裂,撕心裂肺的喊叫着,听着就让人无比心疼。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顾青薇也不由被眼前这样的场景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才赶忙上前关切喊道:“阿姚,你没事吧。” 庄晓梦毫不留情面,仍在不断地吹着竹笛。林姚面容痛苦而扭曲,手脚都已经有些抽搐起来,就地打起滚儿来。 过了好一会,才渐渐恢复平静。 庄晓梦终于停止了吹奏,将竹笛拿在手中,朝另一只手的手心敲击了几下。 扬眉得意,命道:“林姚,乖乖躺回去休息。” 再瞧林姚,眼中黯淡无神,面容呆滞,表情木然,宛若一具行尸走肉。 一步步向了床榻边挪移,尔后干脆利落的躺倒下去,成一个大字,姿态十分不雅。 林姚的身体此刻早已不输于她自己,只是任由蛊虫摆布的一具傀儡而已。 顾青薇被眼前情景惊呆了,眼睛里冒着光。 “果然妙啊,这竹笛一响,阿姚居然会听你的命令?任你摆布?” 庄晓梦嘴角轻扬,得意说道:“嗯,看来这蛊虫在她体内仍然奏效。蛊虫已经入脑,毒发之时,就能够占据主导,逐渐控制她的心智!” 顾青薇连连拍手,蹦的很高,欢呼雀跃起来。 拉着庄晓梦的的手,用力摇了起来,撅起嘴巴,说道:“快点教我,我要学这招,这简直太妙了!” 庄晓梦则故作神秘的笑了笑道,摇头叹道:“不行,没用的,这蛊虫只会听我这个养蛊人的吹奏。不信的话你就试试咯?” 顾青薇嘟起嘴巴,灰心丧气,又一把抢过竹笛,乱吹一气。 再看林姚已然双目紧闭,全无半点反应,似是鼾睡香甜,又好像晕了过去。 庄晓梦来到床榻跟前,掏出一个瓷瓶,放在林姚鼻尖处,让她闻了一下,尔后又将银针的布包弹开,取出几根,就往她的头顶几处要穴猛地扎了下去。 只见林姚眼皮微微抖动,眉头稍稍紧蹙,露出些许痛苦的深色。 庄晓梦扶她坐卧在床榻之上,盘膝坐在身后,双掌运劲,猛然朝林姚背后一推。 一块儿冒着热气的冰块儿就从林姚的口中吐了出来。 落到地板之上,滋滋冒着青烟。 顾青薇眨了眨眼睛,吃惊非常。 一番折腾之后,林姚接连又吐出了四五块儿冒着热气的寒冰。 脸色也渐渐变得好看些了。 庄晓梦轻轻抚了抚额头的汗珠,长长吐了口气,叹道:“总算让她捡回条命来,看这样子,再活个一年半载,理应不是问题。” 顾青薇欣喜非常,又惊叹连连。 冰见寒云掌不愧为风林阁第一绝学,远远不止掌法那么简单,内功心法更是出神入化,林姚体内的冰见真气,居然能将这灼毒完全包裹,让这蛊毒在她体内长期处于休眠状态,这才不至于让蛊毒控制心智和内力。 不过也真难为她了,这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当真不是谁都能够受得了的。 顾青薇轻轻抚了抚林姚细嫩的脸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哀伤怜悯之意。 庄晓梦的衣服的胸口处绣着一朵精致的红花。 与陆小班胸口上的那支别无二致。 这个神秘的组织名为“二月花。” 正是顾青薇一手创办,旨在招揽天下能人异士为她效命,邱见晚和梁凉自然也在其中。他们统一由梁凉指挥调度,委派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