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薛先生!》 第1章 又要迟到了。李如沫盯着轻轨9号线车厢里的的动态行程图,挪了挪自己僵硬的左腿,欲哭无泪。今天是建党100周年的纪念日,昨天晚上工作群里发出通知,要求8点前必须赶到公司观看庆祝活动视频。现在已经7点50,自己还没到天津站。算了,要不还是打车吧,怎么也是党的生日,被抓了典型可不好。李如沫狠狠心,提前下了地铁,飞速出站,拦了一辆车租车,“师傅,着急,万东小马路。” 紧赶慢赶,到了会议室,还是迟到了。李如沫猫着腰找个座位坐下,平复一下自己的呼吸,看看投影上激情澎湃的演讲人,李如沫撇撇嘴,其实祖国啊,党啊,伟大事业啊离自己这个小老百姓还是有些远,自己还是更心疼刚才打车的11块钱,顶自己2顿早餐了。唉,银子啊银子,10年前我觉得你俗不可耐,10年后我觉得你实用又可爱。想到这,不知道今天点击量收藏量上去了没有,李如沫偷偷瞟瞟四周,手又开始痒了。 李如沫在一家国企地产公司上班,做的是建筑设计师。干了5年,还是个职员,拿着不咸不淡,纹丝不动的薪水。李如沫再也没有当初的激情,寻思自己不能一直这样平庸下去,得想个办法,整个名堂出来。于是开始在网上写小说,希冀自己的写作潜能爆发,开拓个副业什么的。可发表以后,点击和推荐寥寥,李如沫不甘心,每天都去红袖看看,现在已经养成习惯了。 果然,收藏又增加了一个。已经达到17个了。李如沫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尴尬,不过增加总比没有强吧。还是给前夫发过去截图,又发过去一个胜利的剪刀手。 前夫:啥?开会呢。 李如沫:奥。 几秒钟后, 李如沫:昨天的,500 哈!别忘了哈。 前夫:知道了,就知道钱。 李如沫心里微微一沉,好歹也是自己合法劳动所得好吧。 可一直等到庆祝活动结束,微信里除了几个拼车群一些无关的消息外,一切都风平浪静。 李如沫再次确认前夫没有转账,就直接发了消息。 李如沫:500,? 5分钟后,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前夫:晚上给你。 为什么要晚上啊,不是说好了一次一结的嘛。 李如沫:不好吧,今天人家还是打车来的呢,11块钱呢。 前夫:烦不烦啊,搞自己老婆还搞得像真嫖娼了一样。操! 李如沫:不要这样哈!文明用语奥。 前夫:傻逼! 李如沫瞪着眼睛再次确认了那两个字,心里也冒出一团火。 李如沫:薛益,你什么意思? 前夫:就这个意思!忙呢,别发微信了。 李如沫觉得自己被羞辱了,好像自己就是闲人一个一样。 李如沫: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好吗。做一次500,你也同意的。再说,你昨天要。。那样,我也同意了。别这样行不行。 等了一分钟,微信里,前夫那边还没有消息。 李如沫越想越气,一想到昨天他竟然让自己。。。。。。。自己都要呕出来了,那人还没有一点自觉。于是接着发起消息。 李如沫:你的工资一直不肯交给我,我的工资就那么点,除了路上来回的车费,还要买菜、买水果,还有老大老二零花。每个月就剩4、5000,我连买点化妆品都不舍得。 前夫:家里那些化妆品还少吗?放过期了都不见你用过。那不是钱啊。 李如沫心里有些发虚,但是面子不能丢。 李如沫:那也是我用自己工资买的,放到过期也是我乐意。关你什么事。 前夫:懒得管你。 李如沫:我用你管啊,再说你什么时候真正管过我。除了钱,你关心过我吗? 李如沫:家里的地你拖过一次吗?碗洗过一次吗?都是我干的。你到家就用往沙发一躺,空调一开,看你的中央5,孩子也不管。 前夫:你想吵架是吗?没工夫搭理你。 李如沫还想发消息,正打着字呢,却看到自己已经被拉黑了。 又是糟心的一天!李如沫抚抚自己胸口,默念不生气,不生气,生气容易得乳腺癌。睁眼看到远处的打卡机,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早上又忘记打卡了。 唉,又得找项目总签补卡单了。一个月不能超过三次啊,明明自己没迟到的,只是要看那个视频才。。。。。 不过李如沫没时间悲情自己这些糟心事,微信里工作已经哗哗的开始了。 微信这个东西吧,虽然方便了这个社会,但实际上,副作用也很明显。比如,自己那个前夫,实际吧还是自己丈夫,两人不见面也可以好好吵一架。更气人的是,架还没吵完,自己就已经被拉黑。有天理吗?明明是那个人欠债不还好吧。 不过一忙起来,那点闷闷的小情绪也变淡了许多。工地上今天要去看外檐样板,大领导要来,李如沫摸摸自己瘪瘪的肚子开始忙碌的一天。 一直忙到下午,李如沫转完工地,终于回到办公室。吧嗒吧嗒嘴巴,觉得苦苦的,干干的,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热水,还没来得及喝,手机再次响起来。是工程部的董工,说有个洞口,图纸上没做法,不知道怎么封堵。李如沫看看杯子里的水,咽下一口口水,说道:“好吧,我去看看。”。放下了手机,李如沫觉得自己胃口隐隐作疼,可能中午吃太快了吧。李如沫打开图纸,找出刚才说的那个洞口,确实是图纸的问题,李如沫心里骂道这个傻逼设计院,忙又捂住嘴巴。李如沫发现自己近来越来越暴躁易怒,忙扑灭自己那点小小无明业火。无论如何,工作就是工作,不能因为工作自己降低自己做人的底限。 再次回来,已经接近下班了,李如沫把琐事处理完,又抓紧时间看了一遍门窗深化图纸,把审核意见整理出来,再看外面天已经黑了。现在是夏季,李如沫这才发现自己杯子里的水还没喝,已经完全冷掉了。李如沫叹了一口气,去卫生间洗了洗手上的土,端起杯子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算了,冷掉的水别又引得胃痛,到时候还要请假。现在工地正忙呢。 办公室已经空荡荡的了,李如沫又把6、7#楼的门窗深化图纸看完,时间已经7点半了。薛益是6点下班,不过今天限号,7点左右才能出发。看手机风平浪静的,李如沫想问问怎么回事,还是忍住了。李如沫伸伸懒腰,又拍了几只蚊子,手机里还没那人的消息。李如沫觉得自己头疼的毛病又来了,打过去电话,那边接起来。 “你几点下班?还没出来吗?” “没呢,一会要开会。还在写ppt。” “那要几点散会啊?” “说不好,怎么也得十点了。”那边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你自己先去吃点饭,开完会,我可能还得干点活。” “奥,”李如沫心情跌到了谷底,“那你忙吧,天热多喝点水,对了。。。。。”李如沫还没说完,那边就已经挂了电话,李如沫皱皱眉,刚想问自己那500块钱呢,你到底什么时候给呢,给呢,呢。 李如沫出去在路边找了个小饭馆,随便点了一份牛杂米线,想不到竟然出奇的好吃。米线软滑,牛杂鲜香,红油香而不辣,倒是好吃还实惠。只是,味道有些重,吃到最后,越发的口渴,李如沫要了一瓶矿泉水,竟然要2块钱。明明隔壁超市就是1块钱的好吧。李如沫对牛杂老板的好感立马没有了,结了账讪讪出了门。 李如沫看看时间才9点多一点而已,办公室已经锁门了,自己也不想回去喂蚊子,就开始在路边闲逛。手里的包越发显得沉,拿出包里还剩半瓶的矿泉水,喝到一滴不剩。扔掉瓶子,李如沫抬头看看远处的小区的灯火,也许别人都给孩子洗澡将睡前故事了吧。唉,自己已经逛了一天的工地,腿早就疼了,李如沫来到项目附近的一个老旧小区,找到一个石头的椅子,坐下。肚子里又开始钝炖的疼,连着腰也开始酸疼。好像有一根筋要崩断了一样。李如沫揉了半天也不见好转,索性放弃。 第2章 终于挨过10点,李如沫猫着腰发过去消息,“散会了没?”等了半天,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肚子疼的厉害,好像逛工地的时候撑着了,头也疼。”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终于有了一条新消息,李如沫打开一看,却还是拼多多的广告。李如沫看看四周,小区的路灯都换到了节能模式,灯光黯淡了很多,远处的垃圾箱里突然有个黑影一闪而过,看不分明,李如沫缩了缩肩膀,小心的确认,才看清是一只流浪猫在填肚子。李如沫生出一份同病相怜来,你无家似有家,我有家似无家。 好不容易挨过了11点,一辆沃尔沃 s90停到戎德园的门口。李如沫就着小区昏暗的灯光,小心走到门口。等的太久,所以没有了期盼,没有了惊喜,唯有一身疲惫。 车里薛益又一次把音乐开到最大,李如沫只觉得隔着车门都能听到车里音乐的震动,果然开门后,毛不易的歌声像高中物理课本里的磁场实验一样,由封闭的金属屏蔽器一下子向外扩散开来,一杯敬明月,一杯敬远方。李如沫抬头看看夜空,天上倒是有月亮,圆圆的,充满诗意,就是和这歌不太搭。李如沫坐下后,小心地提醒,“太吵了,调小点吧。” 驾驶座的人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享受着难得的音乐时间。李如沫忍住不满再次提醒,那人才说道:“路上容易困,再说就这会有时间能听听音乐,别这么多事行不行。”“可是,真的太吵了,我耳朵都要受不了了。真的。。。”“那你看小说吧,反正我要听,别什么都要管。我也要有点自由吧。” 李如沫撇撇嘴,没再说话。有些时候,你说再多,都是多余。 路过羊庄人家时,竟然还有骑着小黄车等待客户的代驾,唯有一句话,谁的生活不是拼尽全力,只不过有的人是为家人,有的是为自己。 第二天,李如沫正手忙脚乱的发着流程,突然有一种难以抵挡的欲望从心里升起来,就是觉得上一次吃过的哈密瓜好甜好甜,好想再吃一次。虽然李如沫承认自己算是半个吃货,但今天的执念确实反常,那是一种可以勾走你灵魂的欲望,剩下的都是行尸走肉,一步一步都要跟它走。李如沫马上拨了那个人的电话,“我觉得上次你买的哈密瓜好甜,我现在就好想吃,忍不住了。咱们周末去买吧。我一定要吃到。”那边薛益听得莫名其妙,只含混道:“周末啊,再说吧,不一定加不加班呢。”“嗯,那就先计划着,别的都不想,就是想吃那家的哈密瓜。”那边已经挂了电话,李如沫暗自腹诽,“莫非那家给哈密瓜打药了,怎么还能上瘾了呢?”李如沫又拍拍自己的脑子,李如沫啊李如沫,大学读的书都白读了,脑子呢? 好不容易挨到周末,幸运的是自己老公并没有加班,一家人早早出来,到了附近的菜市场买东西。临走李如沫拦住薛益,“咱们还没去批发市场呢,你忘了我要吃批发市场那家的哈密瓜。” “可批发市场离咱们这有7、8 公里呢。”薛益早忘记这事了,“可我就是很想吃啊。”李如沫恳求道。 “那边不好停车,贴条的也多,再说,这大热天的,非吃不可吗?”薛益语气又升了一个声调,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你答应过的啊,怎么又说话不算数?”李如沫眼看就要吃不成了,心里的失望和委屈就一股脑的冒出来,挡也挡不住。 这时后座的妈妈也来劝,“这时候的哈密瓜也不是最好吃的时候,天太热了,要不就算了吧。” “可是,老妈,我真的好想吃。忍不了了。” “那就自己去买吧,这么大人了,想吃什么还得让一家子都伺候你。”薛益愤愤的开车回了家。车里李妈妈暗暗责备的看了李如沫一眼,“沫沫就是个孩子心性,你也别着急了,好好过个周末,可别吵架了。”说完再看看自己女儿。 “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不懂事吗?想干什么都得紧着她满足她,想吃哈密瓜也不是不行啊,自己买去啊,对吧。别什么事都要求别人替她做了。”薛益依然愤愤不满。李如沫默默擦掉脸上的眼泪,“那好,我不吃了。” “这就对了嘛,因为这点小事吵架多不值当的。素素静静的过个周末多好啊。”李妈妈只当自己女儿想开了,皱纹也舒展开了不少。 “妈妈,咱家有哈密瓜味的雪糕,我回家给你拿。”后座的小女儿贴心的安慰李如沫。 “然然最乖了,最知道心疼你妈妈。”李妈妈摸摸外孙女的小脑袋,心里却是心疼自己那个傻女儿,可是不是什么话都能直接说出口的。 “那当然了,姥姥,我是个宝宝,姐姐也是宝宝,妈妈也是宝宝,我们都是姥姥的宝宝。”小女儿一本正经的说道。车里的人都笑了,只有李如沫觉得嗓子涩涩的,心口某个地方,突突的疼。 其实就一个哈密瓜而已,值不了多少钱,也不是非那个人买不可。就是在你满心希望那个人能为你做一件很小很小的事的时候,别人却当你是无理取闹,那种期盼过后又落空的失望,就像被人从心口狠狠掘了一刀一般,呼呼的直冒血,连喘口气都是无法言说的痛。 生活还要继续。我们原谅过一次又一次,不甘心也毫无办法。没吃到嘴里的哈密瓜是多么的甜,就称的我们的原谅有多么的不甘。 几天后,公司群里发布消息,一年一度的体检开始了,地点是泉达医院。要求必须空腹,李如沫一早叫了顺风车,出发到了医院,和同事们进进出出忙了小半天。到了胸透室,门口贴着一张温馨提示,备孕和妊娠女性不可做胸透。李如沫陷入一种沉思,那个孩子就是体检后才发现的,可终于没有被期待。等办公室的其他同事出来后,李如沫赶走脑海里那些不好的回忆,低头就进去了。 晚上回到家,小女儿兴高采烈的跑过来,“妈妈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李如沫抱起3岁的小女儿,亲了一大口,“怎么妈妈回来早不行啊。”“然然当然高兴了,对了妈妈我有礼物要送给你。”李如沫放下女儿,小女儿跑到冰箱门口,“我让姥姥给妈妈买了哈密瓜味的雪糕,”小女儿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妈妈那天只吃了一个雪糕,今天我和姥姥去买哈密瓜又没买到,所以雪糕还是留给妈妈吃,妈妈吃完不要不开心了。”李如沫一时呆在原地,想不到小女儿还记得,李如沫其实早就不想再提那件事了,失望的酸已经掩盖了哈密瓜的甜,每多想一下都是对自己的折磨。 可是只有爱你的人才会记得你的每一次失落,记得你的耿耿于怀。对于不爱你的人,你的每一次旧事重提都是矫情,都是不劳而获的越界。 薛益,你还爱我吗? 李如沫躺到床上,想到今天体检,大夫问的话,眼泪就止不住的流。其实自己是有过3个孩子的,只是去年秋季的那一个没有被留下来。不知道那个孩子怎么样了,去了哪里?过年的时候自己许下的愿不知道老祖宗们有没有听到,有没有去帮忙照看一下那个可怜的孩子? 那是李如沫心里一道不能碰触的伤疤。深深的负罪感像一个幽灵,时不时跳出来,指责李如沫的灵魂。有时看到路边蹒跚学步的幼儿,李如沫刚想微笑,脑子里有会冒出一个声音,如果那个孩子还在,也会被温柔的牵着手,感知这一世的一年四季,体验这一世的人生五味,可是你却放弃了它。在它最脆弱的时候,你没有坚持,为了你可笑的工作,在全家都反对的时候,没有为他争取一个机会,是你放弃了自己的一个孩子。李如沫啊李如沫,你不是没有精力去孕育它,不是没有金钱去抚养它,只是你觉得累了,觉得国家不放开三胎,它就没有合法的身份,对不对。 它走了,不知去了哪里,却也带走了李如沫的一部分,剩下的李如沫从那以后就不再完整,像失了一窍的人,再也不能纯粹的活着,再也没办法感受世间最纯粹的幸福和快乐,只是活着而已,迷乱的继续残余的人生。 “妈妈妈妈我要和你睡。”小女儿跑进主卧来,爬到床上,小女儿刚3岁,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李如沫赶紧擦干净眼泪,让女儿躺进自己怀里,小女儿看着眼前的妈妈,觉察到不太对劲,“妈妈,你怎么哭了,是不是然然惹你不高兴了。”“没有啊,就是沙子进到妈妈眼睛里了。一会就好了。”李如沫摸摸女儿的碎发,温柔的解释。“妈妈,那我帮你吹吹吧。”小女儿贴心的拨开李如沫的刘海,轻轻的吹着,“好了,不流了。宝宝真乖。”李如沫问了然然的幼儿园的生活情况,小女儿答非所问的和李如沫聊了好一会。最后李妈妈进来,要带小女儿去睡觉了,“沫沫,你们俩今天吵架了?”临走,李妈妈也觉得自己女儿情绪不太对,“没有啊,妈妈,我今天去体检了,完事直接回项目上班了,都没在一块。” “奥,那就好。你们都不小了,为了孩子,也别总吵架,他忙,你也累,互相担待着吧。”李妈妈给小孙女端来洗脚水,然然坐在卡通凳子上,高兴的洗着脚。 “对了你体检,应该没什么事吧?” “结果还没出来呢,应该没什么问题。我这么年轻呢,能有啥事。” “那就好,沫沫啊,别总想以前的事了,想多了只会伤神。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要学会向前看,没有过不去的坎,也没有翻不了的山。”李妈妈看着女儿近来越发显瘦的脸,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几点回来啊,用不用热热饭啊。”李妈妈倒完洗脚水,见女婿还没回来,就问道。“我也不知道,大概又得12点了吧,这几天他们单位好像要拿新地,肯定要加班。” “好吧,我带然然睡去了。他爸带没带钥匙?”李如沫不想让妈妈担心就直说带了。李妈妈带外孙女去了小卧室,李如沫看看微信,那边说要11点半散会,不行就住酒店,不回塘沽了。李如沫直接回复好。终于可以睡觉了。竟一夜好眠。 第3章 阳光重新照进房间。又是满血复活的一天。 李如沫匆匆洗了脸,6点15准时出门。小区门口买了一套不加蛋的煎饼果子,先赶最早一班公交车,经过10站地,到了轻轨9号线,上轻轨经过57分钟到达天津站再换乘2号线,到了翠阜新村站下车,最后步行20分钟,到了公司刚好8点30分。精准的卡点源于处心积虑的计算,40多公里的路程,成本不到10块钱,用公交卡和天津地铁app还能打9折。好吧其实还锻炼了身体,响应了国家绿色出行的号召。耶耶耶! 上午的工作是和招采部门对接交通标识系统招标的事,李如沫突然接到设计总的电话,说下午营销部要听地库划线方案的汇报,准备个ppt出来,招采那边先等一等。李如沫挠挠头,方案全都是按照上一个项目的套路来的,领导们也都知道啊,还要给营销重新汇报?莫非是营销又提了什么幺蛾子。先不想其他,把汇报方案整理出来再说。到了午饭的点,李如沫还在敲着ppt里的文字,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方案的标准可能偏低了,这也是领导强调了营销要参会的原因。可临时变更方案提高标准就意味着要突破目标成本,这不是她一个建筑设计师可以决定了。怀着忐忑的心情,李如沫风卷云残一般草草结束了午餐。回到座位上,开始琢磨自己下午的汇报的事。 还是要先搜集一些资料出来,艺术地库虽然没做过,但提前学习还是要的。给那人打了电话,“有个着急的事,方便吗?”李如沫对手机那头,语气谦虚的像个学生面对老师一样。 “说。” “把你们地库的资料发我一下好吗?下午要做汇报,我感觉我们的标准低了些,提前准备一下。”说完,李如沫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生怕被拒绝。 “要什么样子的?” “我们是改善型的项目,地面最少也得比地坪漆好点的,越贵越好。” “知道了。”那边算是干脆,“不要外传。” “知道了。”李如沫松了一口气。 资料很快传来。李如沫如获至宝,打开一看,果然大厂的标准就是高,怎么奢侈怎么搞。主入口尽端的墙面都上了进口石材,管线全封闭,墙面尽是艺术彩绘,入户大堂堪比五星级酒店。李如沫越看越心惊,开始担心起成本,果然到了最后的成本分析,造价不是一般的高。李如沫感叹有钱人真是好,买这样的地库的业主,车怎么也得是路虎吧,房子怎么也得是超级大平层吧,身价怎么也得上亿吧,咦,也许傅慎行的身价就可以住得起这样的豪宅了吧。傅慎行是李如沫以前写的一本衍生小说里的男主,多金又专一,虽然渣,但对女主可谓深情一片,最后还被女主抛弃了。算了,自己把他写这么好又有什么用,点击收藏量就那么点,怎么对得起自己那些脑细胞。 下午的汇报会果然不出李如沫所料,营销部门听完方案,表示标准太低,与项目定位不匹配。设计总让李如沫先优化一下方案,回头在讨论,目标成本呢,根本没提。李如沫腹诽了一下,开始修改方案,既然你不提标准,那我就拔高了做,你嫌贵就砍配置吧。忙了一下午,李如沫转转僵硬的脖子,胃里又开始翻腾起来,头也开始疼,这都是李如沫的老毛病了,基本休息一夜就能好。李如沫保存好文件,在转给自己领导一份,再看时间,刚好下班。 晚上回到家,薛益竟然也到家了。李如沫让姥姥看孩子,自己去了厨房,忙了一个小时,2菜一汤出锅。摆好晚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氛围倒也有说有笑。李如沫突然想起来自己那500 块钱的事,可脑海里想的的却是,“昨天晚上他住哪里了?怎么到酒店没给自己发个消息。”薛益只是抱怨了一下工作上的事,小女儿一直围着爸爸问这问那,薛益竟然难得有耐心肯有问有答,陪女儿玩闹了一会,薛益就夸张的闻闻自己小女儿的脚丫,戏谑的笑道:“谁的脚丫,好臭好丑噢。”然然已经习惯了这种情景,忙解释,不臭不臭,昨天洗过脚了。李妈妈听到就过来领外孙女准备去洗漱了,李如沫收拾完厨房,再把地仔细拖了一遍,待自己洗漱出来,发现小卧室已经关了门。 回到主卧室,薛益正打量着自己,目光带着明显的欲望。“今天你都没和我说一句话。”那人先发制人。“有什么好说的,都多少年了的夫妻了。”李如沫只觉得空调太冷了,自己汗毛都要立起来,赶紧拉好被子。那人凑过来,“李如沫!”声音都高了一度,明显带着不满。“怎么了。我冷没看出来啊,你空调开这么低,我盖被子还不行啊。”薛益不可思议的看着裹成一团的女人,面上微微一怒,丢下一句话“我去洗澡,等我回来。”李如沫看看消失的背影,“就不知道先关灯吗?”李如沫愤愤起身关了灯,待一片黑暗袭来后,李如沫绷紧的表情终于放松。李如沫啊李如沫,你确实没和他说一句话呢,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他就和自己说一句话了吗?昨天晚上到底加班加到几点,然后去哪了,都自己解释一句了吗?李如沫蒙上了脸。不能多想,想多了头疼。 不知多久,一双大手剥开了自己的城堡。李如沫微怒,“我要睡觉。” 那个黑影愣住,“李如沫,你要上天是吧。” “对啊,凭什么你要我就得给。” “你是我老婆。” “对奥,免费的老婆对吧。”李如沫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的情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说到底,还是那500块钱。”薛益语气里尽是轻蔑。 “明明是你。。。。。”李如沫突然说不出口了,简直是自取其辱“对,我就是你想的那个。” “李如沫,认清自己的身份。”那人转身玩起来手机,抖音里夸张的配乐和语调让李如沫好不容易积累的困意瞬间不见踪影。李如沫被气昏了头,直接起身去了洗手间。到了洗手间,转了一圈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直接坐到马桶上。突然想起自己的那个特殊时期,已经迟到3天了,李如沫拿出一根检测棒,按图操作后,就盯着显示区,一动不动。自那件事后,李如沫对避孕就格外注意,按道理是没问题的。几秒种后,显示区域的结果出来了,李如沫如坠冰窟。 第4章 犹如五雷轰顶,大厦将倾! 李如沫脑海里什么也没有了,只是保持住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卧室那边,传来接电话的声音,然后是熟悉的电脑包拉链的声音,那边薛益又开始加班了。李如沫抬手摸摸眼眶,并没有眼泪。也不奇怪,熟悉的剧情要再重演一遍吗?李如沫把验孕棒拍了照片,然后丢进了垃圾桶。洗完脸出来,那边已经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给我倒杯水,不要热的。”那人头也不回。 “你自己不能倒吗?”李如沫径直进了房间。 “让你倒杯水怎么了,这么大脾气。我不加着班了吗?”薛益没料到被拒绝。 “不倒,要喝就自己去。”李如沫也拔高了声调。 “李如沫。”薛益加重了最后一个字,这是在严重警告了。 “薛益,我今天头痛,真的不舒服,你要喝就自己去,厨房有的,好吧。”李如沫返回卧室门口,对着那个背影,平静的解释。 薛益没想到李如沫解释的这么耐心,大约是觉得自己底气不太足,就回头看了一下,“你去吧,那500块钱,我现在就转给你。” 李如沫此时已经紧紧咬住棉被,眼泪如开了闸的水。李如沫觉得自己坏透了,明明刚刚伤害过自己的骨肉一次,却还是再次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一边鄙视着自己老公,一边又鄙视着自己。如果有些东西不能够在夫妻间交易,那李如沫你为什么又允许这样的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呢。上次的痛苦,你都忘记了吗?你明明知道这样不好,却没有尽到最大努力去争取改变现状,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啊。 客厅里,薛益见李如沫还没动静,直接转了账。李如沫看看自己手机的微信,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起身,开灯,穿好拖鞋,出来房间,倒好水,放到小厅的工作桌上,然后直接离开。薛益微微得意,“老婆等我一会,再过一小时就能完事。”话里的意思在明显不过,李如沫心底冰凉,环视四周,原来是空调没关。找到遥控器,关好空调,裹好被子再次躺下。默念道:“李如沫,不要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都会过去的。加油!” 在他们的关系里,薛益是占据主导的那个。李如沫是一个只要听从调遣的小兵。连同自己母亲,都仿佛仰息那个人而活。没有自己的位置,也没人在意自己的感受,除了在特定时候被拿出来利用一下,其余时候自己就像一块抹布,被丢弃在一个充满灰尘的角落,慢慢腐烂下去。 原来相爱过,牵手过,到最后,是这样的痛! 又或者,我们之间,又真的有过爱吗? 李如沫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肚子已经很大了,可是周围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一个人都没有。眼看就要生了,李如沫艰难的躺在地上,给自己打气,想着自己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自己还有2个女儿要养,自己父母年纪大了,还需要自己。可不知过了多久,李如沫就是生不出来,她急的直哭,要张嘴喊人,可嘴里只有沙哑的啊啊声,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李如沫无声的掉着眼泪,伸手一摸身下,竟然一手刺目的鲜红。。。。。。 早上5点半的闹铃响了,李如沫就直接被惊醒,摇摇头赶走昨天的噩梦,怕忘不掉,再翻身过去平静侧躺。这个办法李如沫从前就用过很多次,屡试不爽。可今天不知怎么的,脑海里自己穿着白色衣服,下身满身鲜血的画面就是去不掉。李如沫起身去了卫生间,心里抱着一丝侥幸,万一昨天的结果是验孕棒的误判呢,万一今天复测后,一切又恢复如常了呢。锁好了门,李如沫再次操作,老天并没有眷顾这个从出生起运气就一直不怎么好的女人。李如沫陷入未知的惶恐中。 李如沫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肚子已经很大了,可是周围却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一个人都没有。眼看就要生了,李如沫艰难的躺在地上,给自己打气,想着自己一定要坚持住,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自己还有2个女儿要养,自己父母年纪大了,还需要自己。可不知过了多久,李如沫就是生不出来,她急的直哭,要张嘴喊人,可嘴里只有沙哑的啊啊声,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李如沫啪啪的掉眼泪,伸手一摸屁股,竟然一手的鲜血。。。。。。 早上5点半的闹铃响了,李如沫直接被惊醒了,摇摇头赶走昨天的噩梦,怕忘不掉,再翻身过去平静侧躺。这个办法李如沫从前就用过很多次,屡试不爽。可今天不知怎么的,脑海里自己穿着白色衣服,下身满身鲜血的画面还是去不掉。李如沫起身去了卫生间,心里抱着一丝侥幸,万一昨天的结果是验孕棒的误判呢,万一今天复测一切又恢复如常了呢。锁好了门,李如沫再次操作,老天并没有眷顾这个从出生起运气就一直不怎么好的女人。李如沫陷入未知的惶恐中。 时间如静止了般,一如李如沫的大脑,不是不想走,只是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转。“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声,“真在里面啊,怎么还锁门了,快点出来啊。”是老公的声音。李如沫谎了,“你等一下,我有点慢,你等会。” “你不会又要好久吧,”李如沫有便秘的毛病,所以每次都要很久,薛益显得很焦虑,“快点啊,要上厕所提前起床啊,大早上的不是难为我吗?”薛益是每天必定一个点,所以李如沫的行为让他很焦躁。可更焦躁的人却终于崩溃,“你不要说了,我不允许你说。”李如沫带了哭腔。“又来了,又来了”薛益觉得莫名其妙,“你不会又要来大姨妈了吧,快来吧,每次都发这么大脾气,真受不了。” 薛益终于走了,李如沫咬紧自己的嘴唇,强迫整个人放松下来,收拾好卫生间,来到洗漱台前,镜子里人头发凌乱毛躁,脸色更是苍白,连嘴唇都几乎没有血色。整张脸还浮肿着,眼睛暗淡,没有一点神采。明明刚刚33岁,却仿佛已经经历了半生的风霜,没有一点生气。李如沫洗完脸,再看看自己,眼前却一片模糊,嘴角咸咸的。两行热泪流下来,和脸上的水混为一片。正这时,薛益疾步走了进来,看了看地上垃圾桶里的东西,“我也就一说,没来就没来呗,还真当回事了。”他顿了一下,“上次我好像带套了吧,我怎么记得带了的。。。。。” “别说了,我晚了。”李如沫直接打断他,走了出去。 坐到轻轨上,李如沫闭了眼,脑海里一直在想自己该怎么办。事实上,李如沫一直想的是自己如何总保住这个孩子,无论多长。上次的教训是如此的深刻,让李如沫不得不先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好对策。无论如何,上一次的悲剧不能重演。 那是去年秋天, 工地上正上着吊篮, 一个女工程师, 挂了现场来的电话, 独自走进了医院。 一直到下午1点半, 那个人才赶到医院, 他匆匆签了字, 她看了他一眼, 满满留恋。 手术室的内外, 永远是两重天。 我的祈祷,老天终于没有听见。 我的悲伤, 你看到了,却别过了脸。 我睡了,又睁开眼, 可再也回不到从前。 你接我回家, 连安慰的话都被工作电话一直打断。 回到家,你依旧去加班, 一直到很晚。 我残缺了一大块, 你却始终没发现。 有些苦难, 其实只有我在承担! 而你, 一直在旁观。 李如沫泪如雨下。轻轨上挤进来那么多的人,他们很早就起床,为生活奔波,没有欢喜,没有悲伤,麻木的掀过一天又一天的日历。谁在意一个新生,谁又肯花多少精力缅怀一个消亡,他们早已告诉自己,活好当下最重要,那些,不过是一个自然现象。 所以你可以坐在那里肆无忌惮的悲伤,舔舐自己久久不愈的伤口。没有人会在意你。或许,有人会默默感叹,感叹你还不够坚强,感叹你还需要成长。 第5章 一个信念在李如沫的心头深深扎根。如果这是我们的缘分,是不是它还没走远,是不是它还对这个世界有所留恋。是不是它又回来了,想再给我一次机会。它一定觉得很难过,它一定是不舍得,所以它才会再回来。宝宝,如果真的是你,妈妈这次一定保护好你,不让你再难过,相信妈妈一次好不好。没有钱不怕,妈妈努力上班挣钱,没有大房子也不怕,妈妈和姐姐们都爱你。国家没放开三胎也不怕,咱们可以交罚款。只要你肯回来,妈妈一定弥补你。 有了信念支撑,李如沫收拾好自己,下了轻轨。到了单位,她尽量让自己多微笑,她夸夸同事的新鞋子,再去窗外看看风景,去工地的时候避开一切不平整的地方,坐施工电梯不再只看脚下,而是记住所有意外突发情况的急救措施,电脑尽量少开,多喝白开水,实在笑不出来,就看一看糗事百科的笑话。总之,陪那个小小的他一天,就要带他多感受一点爱和美好。 原来工地外墙外的桑葚树结的果子是甜的,原来办公室小姐姐的小白鞋竟然也要800块钱,原来中午一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也可以好好睡一觉,原来被领导骂骂,我也可以一笑而过。我尽到职责,问心无愧,你让我背锅,也没什么好难过。原来工地上,那个灰白的大鸟原来就是喜鹊。原来天津也不是只有雾霾,也有一碧如洗的蓝天。原来我也可以不看手机,静下心来,好好生活。 只要别被你爸爸发现,我们都悄悄的。嘘! 晚上李如沫自觉的给自己加了菜,清淡少盐少油为主,饭后还吃了3样水果。李妈妈担心的看看女儿,吃这么多,肚子好像都圆了。李妈妈主动去洗碗,李如沫笑笑也没坚持,自己陪小女儿玩。那人自然还没回家,李如沫想到自己有些怕热,就把几件更透气的衣服准备了出来,洗好备用,然后就早早准备休息了。一直到十一点多,薛益终于发来消息,刚散会,到家要1点左右,或者不回家直接住市里。李如沫被打扰了睡眠,心情不太好。直接发过去,“随便你,以后记得带家里的钥匙,不愿意回来就提前说一声,不要打扰我睡觉。” 正写着会议纪要的薛益看着微信里的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对。以前这种情况,李如沫会求着自己回家,因为不抱着自己的胳膊,她会睡不着。还会贴心的一直等自己到家,给自己开门。这样干脆的李如沫,让薛益心里怏怏,自己累成狗,那边睡成猪,真是不公平。 深夜,高速上的车并不多,薛益把音乐开到最大,把汽车调到自助驾驶模式,终于可以放松一会了。唯一不太一样的是,手机里一直安安静静的,除了几个工作电话。李如沫竟然真的睡着了,没给自己发一条消息?薛益觉得不可思议,以前她肯定会掐好时间,在自己下高速的时候,确认自己还有多久到家,好起来热晚饭。有时候自己吃饭的时候,那个傻女人还会一脸痴迷的看着自己吃,给自己杯子里倒满冲泡好的柠檬水,甚至还会陪自己看一会她一窍不通的欧洲杯,打着哈欠再催自己去洗澡。 想到这,薛益觉得自己开始烦躁。自己辛辛苦苦的加班,她竟然真睡得着。回想这几天,李如沫确实变安静了不少。她上班时间不再给自己打可有可无的问候电话,也不再嘱咐自己天热要多喝水,更不愿意下班等几个小时和自己一起回家。她每天就自己上班,下班,回家,吃饭、睡觉。还是叽叽喳喳,却不再围着自己。这丫头是进步了啊,可是怎么自己心里没预想的那么高兴呢。你不是一直训练她,让她学会独立自主地去生活吗?现在她终于不黏着自己了,自己心里却有些空。看看远处的月亮,它那么圆,却那么孤单,像极了自己这只加班狗。薛益加快了车速。 到了家,户门竟然是开着的,薛益一脸疑惑,换好鞋走进来,屋里却是黑的。薛益摸摸自己的空瘪瘪的肚子,开了灯,客厅的餐桌上空空如也,再去厨房,竟然也是锅盖对锅底,啥也没有。看看水壶呢,柠檬水倒是还有,但是只有一个壶底了,显然是被人喝剩下的。权当自己减肥吧,薛益安慰着自己,去卫生间洗了澡。回到卧室,那头猪正睡的死。难得的是,猪今天的睡姿值得表扬,竟然规规矩矩的只占了三分之一左右,不像以前四脚八叉睡在正中央。 仔细看看猪的眼睛竟然还有些肿,不知道是蚊子叮的,还是怎么回事。看女人睡的那么甜,自己的肚子就饿得更难耐。算了,先喂饱自己下边再说。关了灯,薛益直接去扯被子,却被人嫌弃了,“不早了,睡觉了。”“别装了,”薛益愤愤,“还不来伺候爷。”再看那女人还是没动静,看来是没醒。那也不怕,闹一闹自然就醒了。薛益存了逗一逗李如沫的龌龊心思,“饭也不给留,床不不给暖,怎么着,想罢工啊。告诉你,喜欢爷的女人多得是,都扑扑楞楞往爷身上撞,别不识好歹。” 李如沫确实醒了,睡的早,又一向浅眠,只是懒的动,她整了整被子,“你爱找谁找谁去,不敢耽误您这大好青春,也别耽误我。”李如沫翻翻身,“没事早点睡,我明天有事还得早起。” “一个破项目,才几个楼罢了,整的还挺忙似的,一个公司都没一个能忙明白的吧。”薛益又开始了打击模式,对李如沫的工作从上到下否定到底,不图嘴上功夫,大约是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吧。一个石头落了地,却没听到一个回响,那边又睡了。薛益越想越气,本来几天了,以为冷一冷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服个软,认个错不就过去了吗?这叫什么,冷战吗?自己被憋了几天了,薛益心一横,就想来硬的。李如沫如蒙大敌,“薛益,我来例假了,你没人性啊。” “撒谎也不会编,我去洗澡的时候看了,卫生间什么事都没有。”薛益立即反驳。 “那是刚来,当然没有。你不懂别乱想好吧。” “那我看看再说。”薛益说完就要伸手。 “你疯了。”李如沫一个翻身躲开薛益的手,“我真的不行,我头痛。”果然撒谎了。薛益狠狠的盯着李如沫。那张小脸确实很苍白,是不是病了看不出来,不情愿倒是很明显。“李如沫,敢骗我,小心点。”薛益只好躺下。李如沫小心的远离危险,正好闭眼。一只大手却摸上来,摸得李如沫心惊胆战。忍住悲伤,李如沫咬紧了嘴唇,任由那只大手摸索了一会,却摸到一手水迹。是李如沫的眼泪。“哭什么,爷不也没勉强你吗?” 第6章 李如沫知道自己反应太过,反而容易让那位起疑心,她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小心的抹去残余的眼泪,旁边传来一种肥皂混合某种香水的气味,李如沫越来越忍不住,“唉,你没洗头吧。” “别那么多事行不行。明天再洗。我累了” 可李如沫忍不了啊,胃里仿佛有一根混子在里面搅动,不适感不停的翻涌。 “求求你,去洗洗头行不行。”李如沫背对着那人还是不行,“你身上有一股香水味,我闻的想吐。” “别胡说,我们部门都是一群老光棍,哪来的女人。”薛益还要死不死的故意凑近了李如沫,“我们领导是女的,40多了,嗓门比我还大。” “对,你说的都对,那能不能去洗洗头。我要。。。”李如沫再次往床边靠了靠,可突然一个忍不住,李如沫赶紧奔向卫生间。 薛益跟了过来,看着不远处的那个女人蹲在地上狂吐不止,眉头越皱越深。 李如沫终于漱了口,转身看到一个黑影,吓了一跳。 “李如沫,你的例假来了没?”薛益语气冰冷。 “我不说了今天第一天嘛。”李如沫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李如沫,你别撒谎。” “真的来了。你怀疑什么呢。” “好,李如沫,我今天不跟你计较。记住,李如沫,一个谎撒下去就需要一百个谎话去圆。别让我看到你的破绽。”薛益转身要走 “薛益,你到底爱不爱我。”李如沫从背后抱住薛益。 “李如沫,别总问这种没脑子的问题好不好。” “可是,我就是想知道答案。我知道我很幼稚,不成熟,可是我想知道你究竟怎么看待我,看待我们的婚姻。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和今天的事有关系吗?” 李如沫点点头。“所以你要认真回答我,别骗我。” “不爱。” 李如沫不可置信的看着薛益,心底结了冰,“是你的真心话吗?” “嗯。” “那好,我们离婚吧。” 薛益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如沫,“李如沫,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 “就是,你不爱我,我觉得挺遗憾的。我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为难了你。” 说出那几个字,李如沫觉得自己心底的石头好像消失了,整个人呼吸都容易了很多。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分开,对你对我,对孩子们都好。” 薛益总觉得哪里不对。以前,这个傻女人这样问自己,自己也直白的告诉她,不爱的时候,她总会不当一回事,还会厚着脸皮笑着问自己,我到底哪里不好?我改还不行。或者反驳说男人总是口是心非。总之,她不会当真,仿佛自己说出口的恰好就是她想听到的答案。 可是现在呢,她平静的接受了。 自己的答案没变,眼前这个女人却变了。 李如沫安稳的睡去了,薛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化名的微信,果然有几条未读的消息。 沫沫陪着孩子玩,可玩着玩着就哭了,她好像有心事。时间是月初。 然后是十天前,沫沫晚饭吃了很多,餐后还吃了不少水果,其他还好。睡的也早。不让我给您留门,您到家记得打电话给我。 最近的一条,是昨天的,也就是3个小时前。 沫沫的例假一直没来。我提醒过她,她也不在意。您留个心。 发微信的人,语气很谦卑,但是每一条消息都像炸弹一样,落进一片沼泽,接下来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最后一条,让薛益惊出一身汗。远处的橘黄的路灯混合着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薛益看着身旁熟睡的女人,“李如沫,这么大的事,你竟然想瞒着我。你有多大的本事,你以为你能摆平吗,你还真是傻。” 这么多年,自己一直有意培养她独立生活的能力,包括让她一直留在职场,靠自己的努力养活着自己,也包括培养她独自处理各种关系的能力。并且自己这些年也一直努力的工作,一方面让她意识到,努力的价值,并一方面也可以让她摆脱依赖自己的习惯。即便她一次次反对,一次次撒娇,一次次抱怨,自己还是坚定的贯彻当初的想法。自己只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等她足够成熟,足够坚强,自己就可以把选择的权利交给她。而不是这样辛辛苦苦编造出来一个虚假的世界,让她被捆缚在这个谎言编织的牢笼里。这何其残忍! 可她为什么要对自己撒谎呢?她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遇到什么,她都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可这一次,她一定辛辛苦苦的忍了很久,装作若无其事,甚至和自己打太极。 一定是上次的事,让她耿耿于怀! 这个可怜的傻子! 月色如水,往事如潮水涌上心头。 李如沫,你总问我爱不爱你。可你还记得,你爱过我吗?如果你记得,你就会知道,我为何不敢再说我爱你。 可惜你都不记得了,你连同你的过去,我们的过去,全忘得干干净净。 第7章 在sd省的西南方,有个jn市。在jn市的西南方,有个嘉祥县。在嘉祥县的西南方有个中山乡,在中山乡的西南方,有个狼西村。在狼西村的西南方,咳咳,是狼西小学。 和小学一路之隔的是狼西村委会,门口几棵一人多高的月季开得正艳。院子里,立着一根十几米高的大喇叭,谁家老母鸡丢啦,谁家孩子掉沟里啦,晚上乡里来给放电影啦,谁家该交公粮提留了,都从大喇叭里传向整个村子。最后每条新闻都成了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6月24号,是中考放成绩的日子,薛益刚参加完中考,正打算去学校填报志愿,顺便找个临时工凑凑学费,也好体验一下生活。姐姐薛梅穿上新的裙子刚要出门,见弟弟还没走,转头就进了厨房,拿起地上的篮子,拾了7、8个鸡蛋,看也不看自己弟弟一眼,大摇大摆的出门了。 薛益撇撇嘴,“这会了,就不会关心关心你弟弟,早上就煎一个鸡蛋,还自己吃了。”薛梅直接回弟弟一个白眼,“都高考完了,我还煎鸡蛋啊,还有啥用啊,赶紧去学校吧。” “你是去你那个同学家?还带鸡蛋?”薛益看看篮子里的鸡蛋,更鄙夷的摇摇头,“那个傻妞,吃鸡蛋能管用,得吃点dha还差不多。” “啧啧,你给我留点口德,这话少在你姐夫跟前说。”薛梅瞪了瞪自己弟弟,不过下一秒又凑近自己弟弟耳朵,面上带着得意,“那个孩子,别说,脑子还真的不怎么灵光,上次我带过去8个鸡蛋,回来吧,她不光给我换成了鹅蛋,还多给了2个。你说她不会真的还不会数数吧。要真不会数数,比大小总会吧,每次回的都比我送的还多,你说她是不是真的傻?” 听姐姐这么一说,薛益突然想到自己中考前那几天吃的鸡蛋仿佛比以前大了不少,还以为是自己姐姐变大方了,多给煎了鸡蛋,现在怎么想怎么觉得满嘴都是是鹅蛋味。“那你那几天给我吃的,到底是鹅蛋,还是。。。”薛益越想越觉得反胃,薛梅嫌弃的看着弟弟的表演,“行了,别装了,我怎么敢给你吃鹅蛋,别说鹅蛋,鸭蛋都不敢给你吃,怕拉低你的智商,我担待不起。” “真的?” “骗你干啥,我煎鸡蛋我都捡最漂亮的鸡蛋用,看给你补的这细皮嫩肉的。。。”说着伸手就要去摸弟弟脸上青春痘留下的坑坑窝窝。 薛益脸一下子热起来了,挥开姐姐靠近的手,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薛梅哈哈大笑,给弟弟放下10块钱,出门走了。 姐姐是去自己同学兼预备男友高斌家。高家也是村里的小户,住在村东头。听说家里父母头几年没了,只留个高斌自己。早年的时候,家里收养了一个小女孩,据说是打算当媳妇养大的。可养着养着,突然改口说是自己家的女儿。据村里人传,说是高家发现这个小女孩脑子不太灵光。不过从那以后,小女孩脑子不灵光的事也算是在村里传开了。到现在应该8、9岁了吧。薛益总在外面读书,所以不曾见过。可将来自己姐姐要嫁过去的话,怕是个累赘呢。 对于姐姐的感情问题,薛益其实一直记在心上。毕竟自己是家里唯一的男孩,这个姐姐呢,又不太让人放心。前年考了个中专,可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和高家那个小学同学联系起来了,这2年反而越来越认真了,大有认准的意思。高斌那个人,薛益倒是见过一两次,怎么说呢,胸无大志,头脑憨实,家里还有一个拖油瓶。薛益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不靠谱。 长姐为大,这样的人家,自己大姐要是嫁过去,怕是就只能如村里那些农妇一样,割草锄地,收麦种谷,更要操持家务,生儿育女,洗衣做饭,喂鸡养羊,农忙累成狗,农闲被狗嫌。 这样的人生,只要站在村口或者房顶,一天就能看个千百遍。 自己怎么忍心看自己姐姐也走她们那样的路呢。 狼西村已经入了伏,知了不知疲倦的叫着,燕子也越飞越低。村民们看看西边浓密的黑云,摇摇头,又是一场好雨啊。女人甚至大点的孩子纷纷沿着简陋的梯子攀上屋顶,给刚收割的麦子盖上防雨布。这些麦子还没干透,一场雨,一年的收成就泡汤了。 薛益刚刚从中学领来录取通知书,骑着自行车,不紧不慢在乡村小路上行进。 书包里是刚刚取来录取通知书,鲜红的大字写的是嘉祥县第一中学。那是全县乃至整个jn市最好的高中。其实中考前,一中就来学校了解过,并送出2个保送名额。薛益本来可以拿到名额的,可薛益拒绝了。中考而已,要什么保送,要进就自己考进去。 自小薛益就是村里有名的神童。5岁看村边的老人们下棋,看上了瘾,没事就跑出去。到7岁,村里的老头们没一个是他的对手。从那以后,薛益就出了名。但凡村民们督促自己家孩子要好好学习时,张口就是你看看人家老薛家的那个,你有人家一半的脑子你爸爸就烧高香了。不努力行吗?人家可以边玩游戏边看作业,对,老师布置的作业从来不写,只看过一遍题目就算完成了。看过的,必然是会的,根本不用浪费时间写在纸上。真有不会的,老师也不一定会。 对这里的孩子来说,上学是唯一的出路。中考,也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门槛而已。迈过去的,大约就有一个好前程。可以读高中,再考个大学,以后出人头地。迈不过去,对不起,回家种地吧。打工也行,就是青岛啊,烟台啊,很多箱包厂、制鞋厂、手套厂都喜欢招收女工,她们简单听话,吃苦耐劳。男孩子反而不吃香。所以每年中考,很多女孩子紧张到睡不着觉。毕竟这是她们人生中,决定命运的一个重要的分叉口。 到了家,果然自己大姐又不在家。雨已经哗哗的下起来了。薛益找出来一些剩饭,正要吃,突然一个小身影打着一把露着骨架的雨伞,歪歪斜斜的进了自己院子。薛益一愣,这是过路的,雨太大进来避雨的?离近了再看,不过是个孩子,套着一件深灰的松松垮垮外套,明显是大人的,裤腿也挽着几层,可雨太大身上还是浸湿了一大半。连头发都湿漉漉的。 “大哥哥,家里有雨伞吗?”那个身影站在屋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是个小女孩。 薛益莫名其妙,你避雨我不赶你就不算了,还要借伞?你是谁啊? 看屋里里的人没反应,小女孩明显更焦急了,自己身上已经湿透了,此时哥哥的衣服黏在身上,风一吹,自己实在太冷了。“我是高斌的妹妹,我叫高亚。”小女孩努力搓搓手,忍住不听使唤的下巴骨,哆哆嗦嗦的说道,“薛姐姐在我家呢,她她。。没带伞,说家里有,让我来取一把。” 薛益才明白怎么回事。“我也刚到家,我去找找。你进来吧。” 小女孩笑了笑,却没动。只是努力控制好雨伞,护住自己。狼狈而无奈。 薛益找了伞,见她还站在雨里,吃了一惊,“你怎么不进屋?” “不。。不用了,我,。。。我身上有水,会弄湿了地。”小女孩嘴唇已经不听使唤了。 薛益一愣。 那是薛益和高亚第一次见面。 那天,好大的雨。 那个高亚,真傻! 高亚取了伞,就直接冲进了雨里。看着那个身影努力控制住自己只剩半拉的雨伞,却把自己给她的伞努力的抱进怀里,薛益有些无奈。果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 第8章 六月的天,孩儿面。 约半个小时后,雨后天晴。太阳重新露面,只有零星几个雨点还意犹未尽的散落着。薛梅举着自己的小雨伞,挽着一个篮子,避着地上的水坑,走了进来。薛益没料到自己姐姐会这么快回来,早知道就不吃剩饭了。 薛梅收好雨伞,见盘子里的剩饭已经见了底,摇摇头,“可惜了,我本打算给你做顿大餐呢,瞧你没出息的样。” “那你不早点回来。”薛益看看篮子里,竟然是知了猴。这可是自己的心头爱呀。“别废话,赶紧做。” “那也得看到你的录取通知书才行,”薛梅说着却已经挽起了袖子,“快去拿来,这是咱们家顶天的大事。” “哎呀,自己去找,书包里呢。”薛益不明白明明水到渠成的事,自己这个姐姐还当回事了。 薛梅洗了手,擦干,在去书包里小心翼翼的取出了那张纸,果然是自己弟弟的名字,一个字不落的读完,是一中发的,没毛病。再翻翻书包里面,薛梅皱皱眉,“就给一张啊?” “你还想要几张?还想贴自家大门上,显摆显摆啊。”薛益撇撇嘴。 “我寻思,多给一张,我就给咱爸妈烧过去,也让他们高兴高兴。”薛梅不理会自己弟弟的挖苦,“怎么着也得让他们知道,是他们闺女,我,一手拉扯大了弟弟。而且,还让弟弟读上了最好的高中。”薛梅在屋里踱着步,边说边骄傲的拍着自己的胸口,仿佛自己才是这个家最大的功臣。 “行啊,改明我去我们学校给你复印几张,后天是咱们这大集,你就站集头上,见着人你就给人发一张。多有面子!”薛益讥笑道。 “别埋汰我了,什么臭弟弟。” “你也知道埋汰啊,还不赶紧做饭去。”薛益等不及了。 薛梅把录取通知书小心放好,就开始清洗知了猴。 洗干净后,锅里淋上油,把知了猴放进去,小火慢炸。待知了猴变硬,出锅撒上盐粒。凉透就可以享用了。这是时令性的东西,只有农村一些地方才有,城里人有钱都不一定吃得到。薛益等不及变凉,就捏了一个丢进嘴里。“烫着你。”薛梅在一旁提醒。 不一会,一盘下肚,薛益觉得自己的五脏庙终于被满足了。 “对了,大姐,这东西是哪来的呀。” “高斌家给的。”薛梅打算去洗衣服了。 “他们家?”薛益有些不明白,“他们家哪弄的?”自家大姐带来了2 罐子,有100多只呢,即便送到镇上的饭店也值不少钱呢。 “听说是那个傻丫头自己去地里逮的,”薛梅边洗着衣服边和自己弟弟闲聊着,“那个丫头从小就喜欢干这个,一入夏天,就去林子里逮这个,也不怕黑,她胆也大,有时候就她一个人,打个雷下点雨,她也敢去。”薛梅回想起高斌对自己提起那个傻妹妹,就想笑,“你说,她怎么就这么和别人不一样呢。听高斌说,摸鱼、掏鸟,抓知了猴,就没有她干不来的。” “那她,抓这么多,都自己吃还是拿去卖?” “应该是拿去卖吧,今天我拿来的这些,怎么不得值五六十块钱。那个丫头,连身衣服都没有,她能舍得自己吃了。”薛梅擦擦汗,“我也是才看到,想到你爱吃这个,我就说我也爱吃这个,高斌就都给我了。” 薛益突然觉得不对劲,眼前全是下午那个护着自己家的雨伞,冒着雨往外走的身影,单薄,弱小却顽强的让人心酸。 “人家要拿去卖的东西,你说拿就拿来了,也真不害臊。”薛益对自己姐姐的行为有些愤愤。 “嘿,瞧你说的。我还不是为了你,我从小吃不得这个,也就你好着一口,我才张嘴跟人家要的,你还埋怨起我来了。”薛梅鄙视的看向自己那个弟弟,“再说,那个傻丫头的不就是高斌的么,是高斌的,以后不就是我的么。”薛梅睨了自己弟弟一眼,“你呀,长点良心,别吃了葡萄还抱怨葡萄酸。” “对了,今天你见到那个傻丫头了吧。”薛梅八卦的劲头又上来了,又凑近自己弟弟,“是不是觉得她真跟别人不一样,少根筋似的。” “我还听高斌说,她还经常给他们家大鹅洗澡呢。就是那个傻丫头养的大白鹅,还说不洗澡就没鹅蛋吃了,”薛梅自己都忍不住,笑的厉害,“唉,你说,这人,想的和咱们就是不一样。没听说给鹅洗澡就能多下蛋呢。多稀奇啊,我一想就忍不住想笑。” “她真干过这事?”薛益一本正经的问。 “还能有假?高斌跟我说的呢。” 薛益却突然想明白点什么了。小时候,自己也养过一条土狗,村里总有偷鸡摸狗的,打听好谁家有值得下手的东西,就会等天黑了,偷偷撒点药,但凡狗吃了,不晕倒也差不多不会叫了。要是被主家发现的早,通常的办法就是给狗子灌水,洗掉嘴里黏住的药,基本也就能救过来了。鹅也是能看家的,所以肯定是有偷鹅的人来过,给洒了药,被那个傻丫头发现了,才有了给鹅洗澡的轶事。 看来,这个傻丫头也不真的傻啊。 “行了,别笑人家了,”薛益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说不定,你还不如人家呢。” “唉,你这熊孩子,有这么侮辱你姐姐的吗?看我不揍你,狼心狗肺的东西。”薛梅佯装生气,洗衣粉沫沫就哗哗飞过来了。薛益无奈,只好躲开。他也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姐姐非要让那个傻丫头专门跑自己家一趟给她拿雨伞,肯定是想支开那个傻丫头,跟高斌说知了猴的事。高斌对自己姐姐算是有求必应,支开了她,这样谁都不尴尬。 薛益想到刚才的大雨,和那个单薄的背影,微微叹气,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第9章 一周后,薛益在镇上谋到一个家教的差事,主家是自己化学老师的亲戚,孩子刚考上初中,是个女孩。化学老师事先给他透漏过口风,孩子到了青春期,有些叛逆,嘱咐他务必稳妥些,每周上两次课,薪酬一月800,算是丰厚了。 今天是第一天,薛益早早起床,骑车到了镇上,根据纸条上的地址,进了一栋院子。和主家打过招呼后,见到了那个孩子。那个女孩一脸高冷和不情愿。薛益没有那么多耐心,更没有尴尬,做了简单的沟通,就拿出一张自己提前拟好的试卷,算是摸底。没想到,女孩见到试卷却两眼放光,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十分仔细的写上自己的名字,甚至还写了上一年级的学号,然后开始极其认真的答题。先读题,思考后再写上答案,非常标准化的答题步骤。 薛益微微失望,这种孩子在家庭、学校长期的训练中,已中毒极深,看到考试就会产生一种病态的条件反射。答完题,女孩目光又渐渐涣散,薛益安排了课间休息,趁这会,薛益需要把试卷批改出来,以便下一节课讲解。可女孩竟然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没动,一脸期待的看着他。薛益觉得莫名其妙,但目光一直停留在试卷上,飞快读完后,薛益直接写上了分数,至于哪里错了,薛益没有标注。很明显,这个分数离女孩对自己的预期有不小的差距,女孩怀疑地看着薛益,目光写满了不信任,甚至是愤怒。 薛益也不介意,说道,你要不服就让你再做一次,不过时间只有30分钟。女孩没想到新老师套路竟然和之前的老师都不一样,表情开始不自然,但还是坐下来再次答题。但很快女孩开始焦虑,再不见上次的从容。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错了,对着带了分数的试卷显得手足无措,额头都渗出了汗水。时间一到,薛益收走了试卷。然后看看时间,已经11点了,薛益打算回去,便向主家告辞。不料小女孩竟然哭了出来,一脸的痛苦。女主人尴尬的解释,孩子就是想知道自己的分数,如果今天不告诉她,直到下一次上课,她都会吃不好,睡不好,当成一块心病。薛益叹口气,这孩子也是可怜,张口说了分数,就出门推了自行车回去了。留下楞在原地的母女俩,面面相觑。 从主家出来,没走多远,薛益路过一个饭店,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提着一个篮子,上面盖着些青草,像是正和伙计们交易些什么。薛益直觉的那个身影十分眼熟,离近了再看,不就是高斌那个傻妹妹嘛。 薛益下了车,靠近了些,才弄清了原委。女孩是在算账,一个知了6毛五,一共78个,伙计们说计算器坏了,你说多少钱就多少,反正多要是没有。小女孩不过7、8岁,还没上过学,这种问题的确是有些刁难了。薛益看小女孩也不啃声,蹲在地上捡起几颗地上的石子,摆来摆去,不一会,高亚开口了,“一共,50块7毛,给50块5毛就行,剩下的二毛,给一袋汽水吧,要苹果味的。”说完还指指墙上的价目表。伙计们一脸不相信,一个人去了里面,不一会回来后,对着外面的伙计点点头。外面的伙计给了钱,直说道:“上次的货不错,以后有多少,就给我们送多少,价钱都好说,随行就市也行。”还傲气地指指立在门外牌子上的几个大字,“我们也是百年老店,童叟无欺。” 高亚客气的收了钱,道了谢,转身捡起篮子就离开了。 高亚知道自己买卖小,小伙计就是想趁机沾点小便宜。可这点事难得倒自己吗?冬天捡废铁,一斤铁3毛二,除去皮4斤半,十七斤7两铁,一共多少钱。夏天捡废品,普通啤酒瓶2毛二,易拉罐一毛五,青岛啤酒瓶五毛,自己捡了52个,一共多少钱。河里的河蚌大的5毛一斤,小的三毛五一斤,混着卖,一共27斤,包圆10块钱,怎么卖划算。张妈家的苹果4毛一斤,刘姥姥家的桃子5毛五一斤,自己偷了7斤苹果,5斤半桃子,一共。。。。。不对,生意人的事,哪能算是偷呢,是自己替他们两家拔了一天的草,他们抵给自己的工资,虽然人家没招呼自己去帮忙。 自己好歹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的呦,不会算账还能混到今天。笑话! 不过下次再给他们送货是不可能了。知了猴过了初伏就很少了,再去逮太不划算。下一步干点什么买卖好呢?高亚想到这,有些犯难,正好看到路边有卖西瓜的,高亚一拍手,有了,贩卖西瓜啊。 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薛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莫非自己遇到了一个怪物?怎么比在学校里遇到的那些拼命学考试的人还有趣的多呢? 晚上,薛益就接到老师的电话,说是试用期通过了。薛益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也没感到惊喜。他知道,这个社会有很多和今天这个女孩一样的学生,他们已经习惯了一次次机械性的考试,达到麻木自己,逢考不惊的地步。所以,一旦打乱这种套路,他们就会没有了目标。看重分数的人,不止女孩一个,可真正会学习的人,却着实不多。 唉,也许这就是学霸无奈的寂寞吧。 再说高亚回家路上,路过包子铺,诱人的香味,把高亚的魂都勾住了。犹豫了一下,高亚豪气的一喊,“老板,来一块钱的包子,要肉的。”很快,热腾腾的水煎包包好了。高亚接过包子,留下钱,对着美味的包子却只咽了咽口水,美滋滋的向一个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尽头,是刘老头家。院子边上有一个梧桐树,仰首挺立着,密密的枝叶把毒辣辣的太阳都挡在了外面,走进来,却是一片难得的荫凉。墙边上立着一排兔子笼,格子里兔子或悠闲的啃着青草,或卧在那里,哈哈的喘着气。“爷,屋里呢。”高亚先逗了逗窝里的兔子,才往屋里去。“娃呀,你来了,快进来坐。”刘大爷走到门口,手里还递过来一个马扎。 “爷,这是我刚买的包子,热乎着呢。您快吃吧。”高亚把包子塞到刘老头手里,就打算往外走,刘老头有些激动,使劲推脱,“你这个孩子,你正长身体的时候。。。,还总给我买东西,你挣个钱不容易,可别这样。” “爷,您老快吃吧,我的本事,您不清楚,还能让自己饿着了。怎么也是您徒弟呢。。。孝敬您是应该的。”高亚拍拍手,“那爷,我回去了啦,我哥一会就回来了,我回去给他做饭去。”刘大爷望着远去的背影,泪水慢慢模糊了干瘪的眼眶。 话说,小高亚四五岁的时候,活得更像个野孩子。哥哥高斌去上学了,家里就她一个人。饿了就自己煮一锅汤,吃完就跑到家门口看别的小孩玩,自己跟着捡个乐,跟他们一块玩是不可能的,之前试过,吃过几次亏,高亚才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也就作罢。 有一天她看到几个大孩子浩浩荡荡的往村外走,她实在忍不住就跟在一群孩子后面,打算一探究竟。最终,这群孩子在一片杨树林里停了下来,他们仔细盯着每棵树,上下打量仿佛是再找什么东西。小高亚吓的不轻,赶紧跑了回来。路上没想一个不小心,摔了一跤,手心被蒺藜割了好大一个口子。 这点小伤本来也不算啥,高亚挤了挤伤口,确定没有刺留在里面,正打算回家自己洗洗,不想路上却被一个老头看到了。老人叫住她,给她去路边找了棵草药,碾碎了,敷在伤口上。竟然真的不疼了。高亚被老头的本事惊呆了,还以为自己遇到了什么仙人,一口要拜人家为师。老头见高亚不过才几岁的孩子,穿的也破烂,猜到是高家那个没有看管的孩子,便哈哈大笑,算是答应了。老人领高亚回了家,给她端来一碗剩菜和2个馒头,小高亚常年吃稀的,哪里拒绝得了这份诱惑,也不客气接过碗就狼吞虎咽一顿猛吃。趁高亚吃的起劲,老头又去自家黑黢黢的厨房,取了一碟东西,摆到高亚跟前,“闺女,你应该没吃过这个,尝尝吧。”高亚看盘子里那虫子一样的东西,面露难色,老人也不放弃,继续温和的劝,“你太瘦了,这可是好东西,吃了吧,能给你补补身体。”看老人一片真诚,高亚狠狠心,放到嘴里,闭着眼一咬,却焦香酥脆,比唐僧肉还好吃。小高亚被征服了,接连吃了好几个,老人欣慰的笑笑,又给她倒了一碗水。 就这样,高亚吃完就开始向老人打听,这个虫子一样的东西是什么。老人说这是一种中药,也叫知了猴,树林里就有,还可以卖钱。小高亚立马想到大群孩子去杨树林里的事,大概也是去找这个知了猴吧。老人点点头,告诉她,这个东西只有晚上才有,白天根本看不到,若是晚上快要下雨了,就更好找了。这东西怕水,知道大雨要来,就会呼呼啦啦往树上爬。 于是高亚便让老人带她去抓这个东西,运气好的时候,一夜也能找到几十个,一毛钱一个,送到镇上的饭店,竟然几块钱就到手了。高亚觉得不可思议,一块钱可以买7个水煎包,也可以买3、4个大苹果或者2两3钱的猪肉。从此高亚的生活水平有了质的飞跃。 你养我大,我养你老。至于别人怎么说,就让他们说去呗。 刘老头也是个可怜人。年轻那会,也是靠着自己,娶了媳妇的。一年后生下一个女儿,却不想赶上了62年的大饥荒。刘老头眼看日子过不下去,加上自己重男轻女,就狠狠心把家里的仅有的一小袋米藏了起来,女儿没挺过3个月,就夭折了。媳妇一看女儿夭折了,精神一下子崩溃了,昏死了过去。刘老头只好连夜把女儿胡乱找了地埋了。等回到家,刘老头拿出藏起来的米给自己媳妇煮了一锅米汤,媳妇醒来一看锅里的米汤,突然明白了。自己咬碎了牙一口没喝。任凭丈夫怎么哄,怎么劝,怎么求,怎么灌,媳妇硬是一粒米都没碰。就这样整整3天,媳妇坐在大门口,直直望着外面,唤着自己的女儿,一头栽倒在地,没了气息。 媳妇走了,刘老头的家彻底没了。从此就剩下他一个人,这么多年,磕磕跘跘的活到今天。 遇到高亚,刘老头总是想,如果我能赎赎我这一世的罪孽,是不是以后也能和我那可怜的媳妇和女儿重聚。 第10章 高亚到了家,先洗了把脸,再去厨房拿起水瓢,咕咚咕咚往肚里灌,终于清凉了不少。看看时间还早,高亚煮了一把面条,再去院子里的菜地,摘了些豆角和辣椒。简单的菜做好,高亚把锅里的面条盛了小半碗,再把炒好的菜汤舀出半勺往面条上一浇,寡淡的面条立马咸香起来,再取来一瓣大蒜,找个凉快的树荫一坐,热乎乎的吃起来。 吃完饭,高亚把哥哥的饭小心的盖到锅里。然后就出门去了。 打算贩卖西瓜,就得知道怎么收西瓜。小高亚走到村外的一片西瓜地里,就站定了。那是一大片西瓜地,一个个圆滚滚的西瓜像路边的树一样弯弯扭扭的躺在浓青淡绿的瓜田里。三五个人正忙着摘瓜,见一个小女孩直直的盯着自家的瓜地,最前头上的主家挥挥手,跟身后的人说,“去,把刚才那个裂的瓜给高斌家的那个小孩送去吧。”身后的人忙冲高亚招招手,“来,吃西瓜了,不要钱的。” 高亚一愣,然后笑笑,也不客气,接过西瓜就啃了起来,剩下的半个,她小心的放好,打算带回家给自己大哥。吃百家饭,不是第一次了,不过高亚对自己立了条规矩,从不白吃白拿。吃完瓜,高亚找了片瓜叶擦干净手,对主家说道:“我认得您,不过记不得该叫您大爷还是爷爷了。”主家听完笑笑,“咱们一个姓,你该叫爷爷。” “爷爷,我吃了您的瓜,要不我帮您干点活吧。” “你才多大能干啥。”主家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天热,吃完瓜就回家吧。以后想吃瓜了,就自己来地里摘。” 高亚一听有戏,不禁欣喜,面上却显得有些为难,“可,我分不出来什么是生,什么是熟的,万一弄错了。。。” “这个好记,来,爷爷教给你,”主家指着前面的一个瓜,“先看瓜蒂,要是瓜蒂上有细毛刺,就是生的。像这种,没有毛刺了,瓜蒂处还有一个窝的,就是熟好的了。” 高亚点点头,忙指了别处一个瓜,问主家,“爷爷,这是熟的,对吧。”主家点点头。“现在摘正好,过2天就熟过了。”高亚大喜过望,又指了一个偏生一些的瓜,“爷爷,这种的,再过几天才能摘?”“这个,有8分熟,后天摘正好。现在摘了,放个2天,也差不多。” 一个下午,高亚彻底弄明白了怎么区分生熟,又帮主家拔了不少瓜秧和杂草,最后才抱着自己剩下的半拉西瓜高高兴兴的回了家。 一进门,大哥高斌已经回来了。“丫头,去哪疯了,瞧你一身的泥。”高亚把西瓜放下,打来水先把自己收拾干净,再看看厨房,锅里已经只剩下一些面汤。高亚早就习惯晚上不吃饭了,洗了碗筷和锅,再给大白鹅换了水,添了粮,忙完高亚已经彻底累的不行了。她把上午的钱往桌子上一放,“大哥,这是上午卖知了猴的钱,一共,54块,你收好留着用吧。”高斌点点头,摸摸自己妹妹的头,“上次感冒好利索了?要是还没全好,就老实一天,好好在家歇一歇。” “嗨,早就好了,我,你还不知道吗,命硬着呢,灌2碗姜水发发汗就好了。”高亚打量一个哈欠,“哥,没事我睡去了。” “嗯。” 高亚刚一走,高斌又叫住高亚,“丫头。” “哥,有事啊?”高亚转眼一想,“瓜不是偷的,下午我去帮一个本家爷爷干活,人家送的。我吃了一半,这是剩的那一半。” “不是这个。。。。,丫头,那天。。”高斌觉得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半天才开口,“就是那天,你嫂子让你去拿伞,你怪大哥不。” “那有啥,”高亚挥挥手,“那是我嫂子,以后也是咱家人,那不应该的嘛。” 高斌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睡觉去吧,小心露水。” 高亚点点头出去了。 她的床就是在院子里铺一块防雨布,上面铺一床棉被。再打一把扇子赶蚊子,躺下就可以睡了。家里就一张床,从前父母在时,是他们三口一起睡床上,自己在屋门口打地铺。后来父母走了,就是高斌自己睡床,自己接着睡地铺。直到高斌前年去外地上学,自己才终于知道睡床是个什么滋味。不过大哥回来,床还是他的,高亚改去屋顶睡,就是夏季露水太大,有时候还容易淋雨。高亚后来发现在院子里睡也挺好。宽敞、凉快,不怕下雨和露水,最重要的一条,还有月亮、星星可以看,好玩、热闹。 天上的月亮在云间不挺的穿梭,就像玩捉迷藏一样。那星星也是这一簇,那一簇的,高亚枕着胳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咧嘴笑笑,有个伴真好。 其实,人活着就够不容易的了,哪有时间再去可怜自己呢? 夜已经深了,可高亚还是没睡着。你们虽然没生我,可是你们养了我,给我一个家,还有一个亲人。现在你们去了天上吧?那里粮食够不够吃,钱够不够花呢。哥哥,我照顾的挺好的,你们就放心吧。明天我还想弄点西瓜去卖,弄得好的话,大哥秋季的学费就有着落了。等我长大些,多赚些钱,我还打算帮大哥娶媳妇呢。咱家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第二天,天黑没亮,高亚就悄悄出门了。她先去村子外转,遇到瓜地就等着主家,先谈好价格,然后跟人家商量,自己先赊一些瓜,等卖完一块还本。大家也都知道高家那个傻孩子信用好,不吭人,也没说别的,就当送她几个吧。高亚挑了三四个,小心的背起来就往镇上走。 到了镇上,还不到晌午,高亚找个路边摆好,开始等生意。旁边都是卖水果的,一旁的商贩看到是老熟人,呵呵一笑,“呦,这次不吃瓜了,是开始抢我的买卖了,够能耐你。” 高亚呵呵一笑,“哪能呢,借您这宝地用一会,我就挣个饭钱。耽误不了您发财。” 那瓜贩看看高亚除了四个西瓜,身无长物,大笑起来,肚子上的肥肉都跟着乱抖,“卖瓜,连称都不带啊?” 高亚抬抬下巴指指对面,“您那不是有吗?” 瓜贩明白了,自己还得借称给人家用,“那你这也没把刀啊,熟不熟的,万一人家要你切开。。。。” 瓜贩突然明白了,得咱这刀也得借人家用呗。 瓜贩彻底没脾气了。 你说她聪明吧,她有时候实诚的任人吭骗,都不吭气。你说她傻吧,有时候她账算的比谁都细都精明。怎么说呢,这就是个孙哭空下凡托生——怎么看怎么像个怪胎。 瓜贩和高亚相识,还是去年的事。也是这样的夏天,高亚给饭店送知了猴,回去路上口渴的厉害,看到路边有个胖子在卖瓜,一边还吆喝着,“2毛,狼山沙瓤的西瓜咧,不甜不要钱。” 高亚直接走过去,“老板,来一个不甜的瓜。”瓜贩一愣,才明白眼前这主是不想给钱,免费吃呢。瓜贩也不客气,呵呵一笑,“不巧啊,不甜的刚刚卖完了。这些全是甜掉牙的西瓜了。” 高亚也不生气,她先在树荫底下凉快了一会,然后自己就动手把瓜贩背后仍的西瓜皮清理了一遍,干完活,高亚去路边的水沟里洗干净了手,再笑眯眯的看着瓜贩。别说,这一清理,自己这个摊子显得干净利落了不少,连带围着转的苍蝇都见少许多。瓜贩指指摊上一个切开的瓜,“这是上午切开的瓜,这会还能吃哩。”高亚满脸笑容,再找了瓜贩的刀,打算把露在外面,沾了尘土的部分削去了在吃,看高亚动起了自己刀,瓜贩开始有些心虚,自己这刀算是祖传的,锋利的狠,万一手滑了,可不是闹着玩的。瓜贩服了,他接过高亚手里的刀,三下五除二,清除掉不好的部分,再切出一个漂亮的莲花型,递给高亚。高亚看的入神,“胖子,你这刀法能教我不。”瓜贩得意的一笑,“想学啊,明年你也来摆摊,咱们一块卖瓜,我保证免费传授。” 不想,有心人,今年竟真的来了。 第11章 两天后上课,薛益明显感到主家和小女孩对自己热情了不少。猜想,应该是化学老师把自己的那点事都和主家交代了。天气十分炎热,薛益刚到的时候,满头大汗。主家还在客厅准备了水果。薛益对花哨的水果没什么兴趣,只拿起一块西瓜也不客气,直接吃了起来。脑海里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看到过的一道数学题,就问女孩,一个西瓜,切三刀,最多能切出几块西瓜。小女孩一愣,没反应过来,女孩妈妈想了想,兴奋的说道:“三刀肯定是6块嘛。我切了这么多年呢,还能有错。”看薛益表情严肃,女孩妈妈才皱着眉讪讪闭了嘴。女孩爸爸则直接去后院抱来2个西瓜,打算自己切。常规的2刀,女孩和妈妈伸长了脖子,都围近了看着,第三刀,男主人犹豫了,横比竖比,好一会没敢下手。目的达到了,薛益直接略过刚才的问题,开始讲题。小女孩对自己爸爸微微失望,听课的空隙,还忍不住时不时往客厅方向看看那切成4瓣的西瓜。 讲完了题,薛益又拿出准备好的物理笔记。上面都是自己上课那会脑子里的一些奇思妙想。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薛益只想让这个孩子多多发现物理的奇妙之处,而不是过早被埋没在枯燥的题海里。 讲完课,薛益收拾好笔记就打算回去了。经过客厅,女孩爸爸蹭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兴奋的挥着拳头,对着自己妻子得意的大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8块。没错,就是8块。”那表情,仿佛像中了百万大奖一样。薛益笑笑点点头。 其实数学难吗?也并不难,只是大家都容易凭着自己的经验,陷进各自的思维怪圈,走出那个怪圈,你就会发现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可惜的是,太多时候,太多的人,未能按耐住内心深处的那些浮躁,所以即便看到了那扇门,他们也没有勇气去推开。 不过,让薛益感到不确定的是,凡事都有例外,比如高斌那个妹妹,却仿佛就生在那个门里。高斌这个人,他是相信自己能看的通透了的,资历十分一般,至于那个高亚,啧啧,就像自己研究的物理一样有趣。 算了,有空的时候去看看她吧。说不定,她真值得一探。 再说高亚的生意。真可以说是如正7月的天气,火热火热的。摆好摊子后,高亚也没闲着,折了一把旁边柳树上的枝条,横竖编了起来。直接摆在地上不美观,自己没带摊位布,现编现用也挺好。不必说这编织的手艺也是刘老头教的。只是她还没学到家,手法简陋很多,不过临时应急足够了。 做生意,最怕着急。这几个瓜,本也挣不了多少钱。可高亚有自己的想法。 路上行人不少,一个路过的见一个小女孩在卖瓜,便走进了问,“多少钱一斤。” “6毛。”高亚懒懒的回答,手里的活都没停。 “多少?”路人吃了一惊,一脸吃惊的离开。瓜贩赶紧加大了音量吆喝,“2毛,2毛,狼山不甜不要钱的西瓜咧。”路人转身去了瓜贩那,利落的挑好瓜,付了钱。临走还回头看看高亚,“想抢钱咧。人家才2毛,不也挺好的。小娃娃不实在啊。”高亚直当没听见,更没生气,继续编自己的柳条。 瓜贩目送客人走远,才回头,手里握着蒲扇指指高亚,“你是饿晕了头的咋的,6毛你卖给谁啊。做买卖也不能瞎做,知不知道你。”高亚终于忙乎完手里的活,从善入流的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瓜贩教育完高亚,才转身过去,还意犹未尽自言自语道,“咱做买卖就一句话,公平买卖,童叟无欺。懂吗你?不懂,找本书看看。”说完,又躺自己仰椅上看自己的《邓丽君死亡未解之谜》。 不一会,又来一个过路的,先问了胖子的摊位,却又返回来到高亚这问价钱。高亚看看这个,穿着讲究,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公文包,直说道:“一毛。”那边胖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这丫头是打算开张了,知道低价顶我的买卖了。没想到,客人一听立马又返回胖子的摊位,还让胖子给挑了几个顶大的,还嘀咕,“你看她那个瓜,也没什么毛病,跟你这差不多,才1毛钱,肯定有问题啊?说不定称不准呢,沾便宜肯定上当啊。” 瓜贩听了一愣,只干笑笑,“买咱这瓜,您只管放心,保你吃完还想来。”客人走了,胖子擦擦自己脑袋上的汗,“我说,你。。”胖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反正就是,每当有人来买瓜,高亚总能变着法把客人往自己这里赶。 或许是胖子和高亚,这一大一小,一胖一瘦,一高一矮,对比太强烈。这一下午,瓜贩的生意比平时好了一倍还多。最后胖子一堆瓜都卖干净了,胖子觉得邪门,对高亚喊道,“你快别乱出价了,我帮你卖行了吧。” 四个瓜而已,最后等来一个客人,一口气全买走了。 两人各自收拾了摊位,其实高亚没啥可收拾的,重点是帮胖子收拾了一下。胖子擦擦脸上的汗水,最后从自己兜子里拿出10块钱,递给高亚问道,“明天你还来吧。”高亚装作为难的样子,“明天啊,说不好,我可能。。”胖子咬咬牙,再添上2块,“够了吧。差不多得了,咱们多熟啊。”高亚接过钱,再把自己编好的柳条垫子递给胖子,胖子不好意思的摆摆手,“我要你这干啥,自己留着用吧。”“我是让你帮我明天一起带来。我没有车。”胖子这才恍然大悟。 马路对面卖桃的老大娘,看了他俩一下午的戏,终于看明白了,忙对高亚招招手,“闺女呀,要不明天你也帮我卖桃吧,我也给你10块钱。我这桃也甜着咧。”胖子一听,急了,“大娘,您就别添乱了,好好卖您的桃吧。”咱们属于竞争对手好吧。再对高亚交代,“明个瓜你也别背了,从我这直接拿。” 收摊的时候,不过下午5点。高亚顺路去刘老头家给兔子添了水和草,还把刘老头种的菜园子浇了一遍。完事回到家,把赊瓜的本钱预留了出来,竟然还有15块钱的剩余。高亚把这15块钱存到一个布兜里,再去院子里捡了鹅蛋,存到一个罐子里,数数里面,大约又有13、4个了,高亚打算下次赶集去卖了,再买点盐回来。鹅蛋可比鸡蛋值钱多了,高亚又给家里那几只大功臣多添了把麦子。 今天哥哥不回家,说是去同学家玩了。高亚转了一圈,没啥可干的,就看到墙根底下那把破旧的雨伞,就端出针线开始补伞。雨布自然是没有的,上次卖知了猴,买的汽水袋子倒还存着呢。高亚洗干净了,放到雨伞上,长一针短一针的缝起来。有多好看是不可能的,不漏雨了不就挺好嘛。 第12章 补完雨伞,高亚开始张罗晚饭,其实也是明天的早饭。明天要早起,现做饭来不及,镇上也有卖早饭的,可高亚舍不得花那份钱,干脆晚上做出来,吃完,明天就能直接出门了。去面缸里舀出些面,活成稀的糊糊,等锅里的水烧开,倒入糊糊,再改小火烧开,一锅粥就做好了。当地人也叫白汤,这种做法在山东河南交界的农村地区非常盛行,简单快捷,就地取材。盛出白汤,再找出一些前几天腌好的咸菜,一顿简单的晚饭就做好了。热乎乎的吃完,高亚擦了撒脸上的汗水。想到刚才面缸里的面不多了,高亚寻思一下,打算去磨坊磨点面回来。 高亚自己不会种麦子,家里的麦子是夏收那会捡来的,这些年,小麦的价格一直很便宜,农民也不像以前把麦子当个事,收割的时候落下几穗也就懒得伸手捡了。所以每到麦收时节,总有一些种不了地的老人、孩子出来拾麦穗。当然通常的规矩是,主家把麦子收割、捆绑完拉走后,拾麦的人才能入场,否则主家会不高兴。不过正常情况下,主家还是欢迎这些拾麦人的,因为如果一直在地里,一过雨季,遗落的麦子就会发芽,到时候主家还得除草一样,来拔这些麦苗,同样费力。不拔的话就会白白浪费土地的养分,庄稼人一般舍不得。 每年夏收,是高亚最最看中的时节,因为这一季的收获,关系全家人的温饱。每到这时候,她会早早起床,背上一个水壶,装满水,带上一个袋子跟随拾麦的大部队,沿着村子外的土路,挨片挨片的扫荡。若是遇到主家活干的毛草,那就真发了财了。几乎不用眼睛盯,那地上的麦穗一个一个的直接往眼里撞,只要弯腰捡就可。所以遇到这样的人家,大家都会心照不宣的记住了,明年还来这一家。 拾麦子,看着轻松,其实也相当耗费体力。首先是天热,不到9点,太阳就开始喷火一样,长时间暴晒,脱皮是常有的事,中暑也不稀奇,所以带着水壶、斗笠非常重要。再一个,也容易受伤。割过的麦田,会有一截麦茬留在地里,锋利的麦茬就像刀片一样,一个不小心,踩上去,那酸痛,能让人终生铭记。因此拾麦子,脚踝被割伤是家常便饭。有经验的人都会全副武装,长裤布鞋什么的都套上。高亚小,没经验,白天被划了还不觉得,经常半夜回到家一洗脚,那些伤口就会冒出来,皮肉就像被掀翻了一样,又痛又涨又热,疼的高亚咬牙切齿的,只掉眼泪,再看双脚,满满的红道子。最后就是随着拾的麦子越来越多,转场就变的越来越困难。高亚年纪小,力气有限,所以,有时候实在背不动了,就只能先回家。“生意”好的话,一天如此反复几趟也不稀奇。 拾麦子,真是痛又快乐着。 通常一个夏收,高亚会把自家的粮食问题解决了。拾来的麦子,首先需要晒干,有麦秆的需要剪去麦秆,只剩下麦穗。然后是脱粒。高亚通常会拿一根胳膊粗的去了树皮的木棍,坐在地上,把这些麦穗,反复捶打,麦粒就会从麦芒中脱离出来。正常人家会用脱粒机,可高亚这点麦子人家没法帮忙,不够机器损耗的。把大的麦秆去掉,剩下的就是一堆混合着麦芒的麦子。这时就需要格外留意天气了,等来大风天,整个村子都是在屋顶上扬麦子的。经常是,东家扬的麦芒飘到了西家,西家的麦芒飘到了东家。大家也不会计较这些,风水轮流转,不值一提。 高亚要做的也是类似。等来大风天,高亚站在上风口,拿一个簸箕端起半盆麦子举高后,慢慢洒下。麦芒就会被风吹到一边,落在地上的一般就是比较干净的麦子了。如此几遍后,高亚会把干净的麦粒在单独摊开,彻底晒干,再装袋储存好。剩下的麦芒,高亚会再检查一下,如有遗漏的,再扬一边,确保粮食都尽可能颗粒归仓。这些麦芒麦秆呢,可以当柴火,也可以当肥料洒到自家的小菜地里,物尽其用。 高亚舀出小半袋麦子,扛到肩膀上,又拿着专门装面粉的袋子,锁好门,就往磨坊走去。磨坊离自己家也不远,几分钟就到了。轰隆隆的机器转动着,磨坊主正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看着机器。见高亚走进来,磨坊主走近了,很大声的喊,“还是和上次一样吗?”磨坊主长期在机器轰隆声中工作,耳朵早就不好了,加上机器轰鸣,见人说话都是大声喊。高亚使劲点点头。磨坊主挥挥手,“知道了,你走吧。明天有空来拿就行。” 高亚一直选择磨一遍,出的麸子够喂大鹅的就行了,这样磨出来的面粉口感粗糙一些,但是出粉多。当然磨坊是要收钱的,不给钱也行,磨坊主会留些磨好的面粉折抵。高亚磨得少,磨坊主也看不上她的面粉,所以通常即不收她的钱也不留她的面。不过高亚可没白来,她把自家菜地里种的辣椒摘了些,放到磨坊门口,再对磨坊主做了个手势,磨坊主摆摆手,知道了。高亚这才往回走。 在这个村子,有时候钱也不是那么必要。农村集上,赶上要收摊的时候,摊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开始行动了。我的茄子挺好的,换你的韭菜行不行。他的袜子5毛钱一双,换你的桃子,你要不要。只要差不多公平,大家都会接受。所以,高亚摘自家的辣椒,换一下东家的黄瓜,西家的西红柿也是常有的。 回到家,天彻底黑了。 高亚洗漱后,早早睡了。 第二天一早,高亚天还没亮,高亚就出门。先到村外,找了一家地里草比较多的苹果园,先拔了一些草,然后天差不多亮了,高亚收拾了草,捆成一捆,再把地上落的苹果,捡几个,带上一起去了刘老头家。 到了家,先把草分到每个兔子窝里,再打扫一下院子。最后洗手,帮刘老头烧了一锅水。刘老头眼神不太好,做这些勉勉强强。高亚做完,喘口气,再把苹果放门口,就直奔镇上。 第13章 高亚到时,街上还没多少人,胖子正在看书。高亚凑近了问,“天天看书,好像真上过学似的。”胖子不乐意了,反击道:“你天天算账,不也没上过学吗?”高亚也觉得有道理,难得没辩解。 这时来了一个女的,30多岁,到胖子的摊前,直接问了价格,然后又去对面问了桃子的价格,再折返回来,挑了西瓜。一共17斤半,胖子张嘴3块一,给3块就行。女人微微一愣,爽快的付了钱。高亚急了,:“老板,您瓜多少钱一斤啊。”“2毛啊。” “那17斤半,该收多少?”胖子这才反应过来,“哎呀,糊涂了。应该3块五。”女人忿忿的看了高亚这边一眼,“就你事多。”又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破破烂烂的五毛,甩给胖子。 看人走远,胖子觉得高亚还真不错。“嘿,认字吗?上过几年级?” 高亚摇摇头。“以前听过学校里的几节课,后来人家让交学费,我就回来了。” “那你家里就不打算让你上了。”胖子觉得高亚这孩子挺可惜的。看着呆呆傻傻,其实吧,内心不坏,挺懂事理。 “我这有几本书,要不你那去看,别客气。”胖子拿着蒲扇赶着苍蝇,“咱们做这点小买卖,看着还好,但是吧,起早贪黑的,看天吃饭,操心费力不说,还一定能剩下钱。有其他门路,还是别干这个了,被人看不起。”这话说的实在,高亚也不知怎么回。 家里哥哥高斌是上学的,可从自己记事起,她就隐约觉得家里待自己和哥哥不一样。哥哥每天早上可以睡到吃早饭,而自己从能拎动水瓢起,就要学着喂猪,割草,逮虫子喂鸡。再大一些,就学做饭。自己烧火,妈妈在灶上呼地瓜,土豆。高亚眼见妈妈把鸡蛋放到锅里,可到吃饭时,却只有哥哥碗里有一个鸡蛋。妈妈常对自己说,你哥哥读书用脑子,咱们在家啥也不干,用不着吃那个。 可后来,哥哥过生日那天,碗里有2个鸡蛋了,高亚碗里还是只有地瓜、土豆。 高亚小时候做梦都梦到自己吃鸡蛋啊,真解馋! 后来妈妈病了,高亚喂水喂饭,高斌却只能周末回来看一次。看妈妈消瘦的厉害,高亚自己做主,给妈妈煮了一个鸡蛋,可妈妈两眼含泪,却一口没舍得吃。她拉着高亚的手说,“妮啊,咱家穷,其实妈妈也不是不想对你好。咱家是太穷了。妈这病,也不治了。妈妈想让你以后多帮帮你大哥,他是咱们家的希望啊。别怨娘偏心,啊,好闺女。” 有一天夜里,高亚在地铺上热的睡不着。睁开眼,听到屋里的声音低低的在商量,“咱家实在没钱了,不行啊,他娘,给妮找个新人家吧。”“他爹,可不行啊,这妮是咱们给斌斌留的,长大了就能当媳妇。这会你可不能糊涂啊。” “可你这病,大夫说了,得去县里的医院治。不能再耽误了。” “别听大脑袋的,他也就只会说说,去了县里的医院,治不治得好,还得两说。咳咳。。” “他娘,喝口水。” “他爹,我这病啊,我心里有数,不用治。咱妮,也不卖。就算当个狗也养了2、3年了,哪舍得呢。咳咳。。。再说,妮已经会干活了,以后,有她在,你们爷俩也少遭点难。我走了也安心。咳咳。” “可,你的病,咱们不能啊。。。” “要是实在不行了,再说妮的事。哪怕我真闭了眼,你们过不下去,要卖,你再拿主意吧。我只管这一会。” 里面没了声音,高亚则湿了眼眶。 赶走脑子里这些没用的,高亚随手拿起一本书,《中国十大禁书》。胖子见状忙抢过去,“这本不行,你找找别的。”再拿出一本《人类未解之谜》。“这个你可以看看,有不会的字,可以问我。”高亚点点头。 “丫头,你知道你家在哪吗?” 高亚摇摇头。 “不想去找吗?你就不好奇?” “我只知道我是家里拿二十斤谷子换的。”一斤换一斤,却救了她的命。“以后,我要是能走出这里的大山,说不定会去找他们。眼下,还不想,再说吧。” “丫头,还是要好好读书,只要能考上学,这辈子就有指望了,咱这地方有啥啊,靠山山不行,靠水水没有,还是得去外面看看,见见世面。” “胖子,你出去过吗?”高亚抬着脸,“你去的最远的地方,是哪里?” “我。。我就去过县城。告诉你啊,咱们县上有火车,去哪不知道,估计得老远老远的。那火车头得有7、8间房子那么长,后面是车皮,全都刷成绿色的,一鸣笛,整个县城都能听到。咣哧咣哧得就开走了。看着真带劲啊。” 高亚看向远处的山丘,一排排你拉着我的手,我枕着你的脚,像一根链锁,把他们这个叫中山乡的地方锁在一个圈里。听老人们讲,这山一共有99所呢。听说超过100所,省里就能免公粮,可惜啦,偏偏少了一个! 大山其实就是丘陵,都不高。听老辈的讲,以前这些山上都是有树的,野枣子、海棠树、野桑树多的很。后来大伙去山上把树都砍了,慢慢的,一下大雨土就被冲下来了,从此这些山就彻底光秃秃的了。 “胖子,县里有狗不?” “有啊,人家的狗可跟咱们这的狗不一样,”胖子比划着,“脖子里都带个绳子,有的还穿着小衣服,还让人抱着哩。跟小孩似的。听说人家还给狗洗澡,比人都活的在意。” 狗还穿衣裳?高亚想想就觉得滑稽,再看看自己,不禁疑惑,难道有的人还活得不如一条狗呢?什么世道啊! 第14章 薛益也骑着自行车赶去上课。路过一个水果摊,薛益又见到高亚在路边上卖西瓜,大吃一惊。真能折腾。薛益暗暗摇摇头,上课要紧,回来再说。 由于女孩爸爸上次破解了薛益切西瓜的问题,再见薛益,主家这次底气足了不少。一直吩咐自己老婆倒水啊,洗水果啦,开空调啦,颇有几分一家之长的派头。薛益只借口时间不早了,要先上课去才成功走开。两个小时的课,很快讲完。薛益刚要离开,却被小女孩叫住。见学生欲言又止的眼神,薛益看出是主家有安排。果然女孩妈妈进来,客气地说天气太热了,您也辛苦了云云,请薛益去客厅坐坐。 薛益明知这是一场鸿门宴,却来了兴致。便欣然答应。 穿过院子,进了客厅,主家没有站起来,而是坐着招呼薛益往自己旁边的沙发坐。待大家都坐定,女孩妈妈就端来果盘,招呼大家吃水果。薛益好奇心被勾起,随手拿起一块就往嘴里送,静待主家的正题。好不巧,吃到嘴里才发现又是西瓜。 原来主家爸爸听自己亲戚说过这个小青年的轶事,本来膜拜的不行,但通过上次切西瓜的事件后,突然对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生出了几分好奇。到底是真才实学,还是浪得虚名,不亲自试试怎么甘心。于是买来一本奥数,自己看了第一页第一题就被难住了。被难住女孩爸爸一点也不意外,可自己家的这位薛老师水平又怎么样呢?不正是测试的良机吗? 薛益听清来意后,也不推辞,直接接过书,开始读题。气氛突然安静,只有屋里的空调轰隆隆的响声。不一会,薛益放下书,沉吟一下,直接吐出一个数字。主家这次是大惊失色。因为他看过标准答案。 女孩妈妈见自家丈夫有些失态,忙打圆场:“”小薛可真是厉害啊,只看看题目就能说出答案,实在是厉害。我家媛媛能有小薛一半的脑子,我和他爸爸就不用愁了。” 女孩爸爸使劲点点头,“别说一半,有十分之一咱们就知足吧。你那会初中都不愿意读,要是你给点力。。。”见自己妻子神情已经带了一层薄薄的怒意,正瞪着向自己,女孩爸爸才赶紧住了嘴。 薛益见自己通过了考验,反而来了兴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猜中我的题,不是感觉很良好吗?我也再出一题。扫视一下眼前,还是切西瓜吧。有了。“一个大西瓜,咱们要把它切成均分的24块,最少需要几刀。”还是切西瓜,主家爸爸现在一听到西瓜这两个字就有些上头,脸都有些绿。 女孩一听还是切西瓜,再看看自己爸爸的表情,不禁笑出了声。女孩妈妈这次也谨慎了,也不吭声。薛益出完题,照例起身告辞,推了自行车就往外走。女孩妈妈还送了送,女孩爸爸则没见出来。薛益登上自行车,刚骑了7、8米远,就听到身后的院子里面传来一句,“我就说别买西瓜,你非不听,就知道图便宜。我看到这玩意就闹心,快给我端走。” 数学有什么错,人家是先知们努力总结出来,方便我们这个社会的,可不是给你添闹心的呦! 屋里,女孩妈妈也傻了眼。上次只是8块,我买俩也就够了。今天倒好,整出个24块,我不买西瓜,你会算啊!还笑话我没上初中,你不也没拿到毕业证嘛。还真敢翘尾巴了。得了,这下还得去买了。3、5个都不一定够吧。 晌午一过,西边云彩变多了不少。胖子拿开摊在脸上的《武则天秘史》,见要变天,就转身看向高亚,“我说,这可要变天了,你没伞吧,不行你早点走。”高亚点点头。简单收拾一下,就打算告辞。 薛益骑车正好路过。先问问胖子瓜摊的价格,胖子直接回道:“一毛五。”高亚只听着不对,一抬头,正好见到薛益朝自己走来,见来人仿佛没有认出自己一样,到了高亚跟前,一样的问价,高亚心里总觉得有问题,“二。。,一毛五。便宜卖了。” 薛益也不戳破,他早观察了一会了,这两人是演戏呢,一个报高点了,另一个就报便宜了,总之能让人觉得捡了便宜。怎么自己一问价,就都一样了呢。薛益直接回到胖子的摊子前,挑了一个大西瓜。胖子自己先忍不住了,“我说老师,我们两家一样的价钱,你怎么非得来买我的呢。我们瓜也一样啊。”薛益只笑笑,“我看您吧,比较实在。我买着放心。”胖子也不知道怎么回,只砸砸嘴,“其实吧,那个孩子也没什么坏心眼。我们都熟着呢。”薛益也拍拍自己手里的西瓜,“我们也熟着呢。” 高亚目送那个人走远了,自己伸伸懒腰,见胖子的瓜还剩了不少,干脆再帮他一把吧。自己去了以前送知了猴的饭店,一到店门口,伙计竟然还记得她,忙上来打招呼。高亚让伙计找来管事的,两人一番谈话后。高亚出了饭店。 再返回摊子前,高亚直接告诉胖子,前边路口左拐,大槐树旁边有个饭店,咱们的瓜,人家全要了,你抓紧给送过去。胖子听完擦了擦汗,自己这些瓜怎么也得400多斤呢,人家一个开饭店的,要这么多瓜干啥。高亚忙着收拾地上的垃圾:“这你就别管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临走还交代一句,“我说的价还是二毛,别忘了收钱,也别再算错账了!” 胖子拉住她,“今天的工钱还没结呢。” 高亚摆摆手,“刚才买西瓜的那个,我认识,今天算我请他了。以后他再来,都记我账上。” 胖子直接不屑,“你才多大,别说没边的大话了。就算你们认识,凭啥要你请啊。你欠他钱啦。” 高亚略略不好意思,“他是我哥哥对象的弟弟,以后也是我嫂子的弟弟。” 这下胖子不说话了。 高亚走到河边,仔细观察河面,确实有不少波纹。应该有鱼。高亚来了兴致,好久没见过荤腥了,弄条鱼打打牙祭也是好的。高亚从土里挖了几条蚯蚓,拿路边的野草系上,甩到水里,就等愿者上钩了。远处的薛益却有些着急,这雨马上就该来了,怎么就不着急呢,还在河边钓起鱼来了。 好不容易,野草微微浮动了一下。高亚屏住呼吸,小心的拉着野草。此时雨点已经啪啪的落下来了,高亚就好像没看到一般,目光盯着远处水面上露着半个脑袋的鱼,暗暗欣喜。可运气太差了,离岸就差2、3米的时候,那鱼悠闲的看了高亚一眼,松开嘴,转身慢悠悠游走了。 高亚那个气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看老子不把你弄上来,炖了你! 薛益却再也忍不住,直接走了过来,夺过高亚手里的“渔具”,“都下雨了,还不赶紧回家,不要命了你。” 高亚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薛益,才慢慢反应过来,“要你管,我今天非逮到那条鱼不可。” 薛益反被这人的嚣张气笑了,“就凭你请我吃了西瓜,我也能管一管,没毛病吧。” 高亚冷笑,“我钓我的鱼,你吃你的瓜,你多的哪门子的事?” “钓鱼也不是你这钓法。”薛益见自己身上也淋湿了,也不着急了,干脆教教她这个少根筋的主。 薛益折了个槐树枝,捡个石板,刮干净树枝上的刺,然后用那些刺折成一个钩状,挂上一条蚯蚓,连同蚯蚓一起用野草系在树枝尽端。高亚撇撇嘴,不过如此而已。 薛益却不紧不慢的,甩出去,你说怪不怪,竟然马上就有鱼上钩了,待抓住了仔细瞧,高亚竟然还认得,不就是刚才逃跑的那个嘛。那鱼足足有一斤多,高亚十分满意。看来自己也有走运的时候。 薛益收好了鱼,扔下鱼竿,“行了,回家吧,我给你煮汤喝。” 雨已经很大了,不过落在身上倒不凉。还很舒服,可能是上午真太热了。薛益让高亚抱着鱼,自己蹬开脚蹬子,然后指指前大梁,“你坐前面吧,后座有西瓜。”高亚从来没坐过自行车,不知怎么办才好。薛益也不啰嗦,直接弯腰一把把人抱起来,再放到前大梁上。高亚吓了一跳。“抓好了。”薛益提醒道。高亚赶紧抱紧怀里的鱼。“我是说你,抓好了。” 薛益把高亚的一只右手按到车把上,高亚才反应过来。 两人,一鱼,一瓜,出发了。 抱着鱼缩在前面的高亚看两边的树、房子啊都往后退,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情景,才伸伸脖子,原来这就是坐自行车的滋味呀。真高!真快!真好!感受到后面那个高大的胸口,高亚有点不好意思,默默地想,这要是我大哥就好了。 第15章 薛益是第一次来高斌家。到了大门口,高亚从大梁上跳下来,薛益眼神也带了几分好奇,毕竟这是自己大姐将来要嫁进来的人家。低低的茅草檐混合着泥巴,搭成了一个过当,顶子上长了不少杂草,应该好久没人清理了。院子不大,但还是辟出了一片菜园,里面辣椒茄子长的还不错。菜地旁边是一个压水机,旁边是一棵大梧桐树。再看地面上,零零散散的铺着几块石板,正房是标准的大三间,都是石头垒起来的,表面不少还凿了密密的点点,窗户很小,显得里面有些黑。 高亚找出个洋油灯,点上火,屋里终于亮了一些。薛益见灯芯剪的极短,看的出主人是想省点洋油,也就没做声。高亚取出一个锅,递给薛益。 “有盐吗?” “有。” “有剪刀吗?” “有。” “有葱吗?” 高亚摇摇头,“李婶家种了,要不我去借吧。” “没有,就算了。” “有开水吗?” “我去烧。” “嗯。” “一会,你来烧火。” “好。” 薛益把鱼处理好,洗净,撒了少许盐去腥,锅里淋上油,放入鱼,静止半分钟,再翻过去煎另一面,待鱼煎到微微发黄,再加入开水,盖上锅盖。 高亚没再帮忙。就静静坐在一个马扎上,拖着腮帮,看那人拿着锅铲,在如豆大小的微光里,炮制着一锅奇思妙想。偶尔往炉灶里投上几个树枝。 屋里的热气慢慢蒸腾,弥散开来。高亚觉得自己身上的湿衣服都要被烤干了,终于等到鱼汤做好了,高亚大口喘了一口气,一摸额头,竟然早已大汗淋漓。薛益也差不多,接过碗薛益先盛了一碗递给高亚,高亚有些不好意思,想推脱,那人却笑了,“说了,给你做的。” 高亚一时愣住。 从自己记事起,竟不曾听过这样的话。简简单单,却温暖了自己的胸口那个呼呼跳着的地方。 只有盐的调味,却也可以那么鲜美。高亚笑的灿烂,鱼汤竟然可以这么醇香,“大哥哥,你也喝。” “好。” 灯下,两人一人端一个碗,静静的喝着鱼汤。 院子里促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唱起来歌,混合着点点梧桐树叶落下的雨滴声,还有不知哪个池塘里,青蛙的鼓叫声。如此热闹! 屋里却什么声音也没有,静止的像一幅画。 “你叫高亚?”平静终于被打破。 “是。” “识字吗?” “认得一些。” “你哥哥教你的?” “嗯”,“也有一些是我自己去学校听来的。” “那挺好的。” “嗯,挺好的。” 然后又是沉默了。 “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高亚摇摇头。 “真没有?” 高亚脸上一热,仿佛被人拆穿了一样。“想帮我哥哥娶媳妇,这。。算吗?” 又是一室沉默! 薛益准备离开了。 高亚将人送到门口,墙边的大鹅突然叫了几声,薛益想到自己家姐姐带回来的鹅蛋,突然觉得自己脸上一热,“以后不要再把鹅蛋送人了。” “嗯。”依旧是平静的语调。过来几秒,高亚才反应过来, “嗯?”高亚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高高的身影。 原来他知道! 他看出来了! 那人走了,彻底消失在黑夜里。 高亚站在门口,望着街道尽头的黑,拿了手电,带上镰刀,转身出门。 生活还是要继续。 高亚跟饭店老板约定,自己手里还有最后一批知了猴,明天可以送来。饭店的管事很高兴,推销西瓜的事顺口就答应了。小姑娘说的也有道理,毕竟2毛钱的东西,亏又能亏到哪去?再说眼看雨季就要到了,雨后的瓜口感必然要变差。屯上几个瓜也算上算。 高亚来到村外,出村子的这条路她走了很多遍了,闭着眼也不错,所以连手电也没开。倒不是为了省电,而是防止被人跟踪。这些都是刘老头告诉她的。到了村外,高亚打开手电,一直走到杨村林里。这是村子里以前修路时,屯在这里的,打算做行道树用,可是路两边的庄稼地的农户们不答应了。树长大了,必然要遮挡阳光,自己的地肯定要受影响。村里无奈,只好把苗临时种在一片荒沟边上,这一等就是很多年。杨树苗慢慢长高了,成了一片无主的林子,确也是放羊人的好去处,更是知了猴的天堂。 高亚脱了鞋,放到一块高地上,然后探身进了林子。 高亚仔细的搜索每棵树,然后用镰刀在树干上划上一个叉做上记号!这是防止自己迷路的,夜里,在这密不透风的树林,迷路是常事。除了要走对方向,最最重要的就是做好标记。刚走了十几棵的样子,突然后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高亚立即警觉,竖起了耳朵,一动不动。再听,那声音更明显了,像是人的脚步身。高亚咬紧嘴唇,关了手电,握紧了手里的镰刀。 刘老头告诉自己,鬼吓人不可怕,人吓人才能吓死人。所以遇事一定不能慌。镰刀是刘老头千叮万嘱一定要带上的,必要的时候可以防身。高亚从前都是从善如流的执行这些教条,可今天高亚第一次觉得有些怕。 脚步声越来越明显,连带踩在草地上,草地倒下的声音都越来越清晰。却没有任何光亮。这绝不是动物的声音。刘老头说过,野猪什么的已经很多年没人见到过了,野兔一般白天活动,最需要小心的是蛇,尤其是下雨天。可眼下这肯定不是蛇,而是人! 高亚扫视了一圈四周,规划了一下逃跑路线。这是密林,只要往深处跑,肯定能出去。 往树上爬可是可以的,就怕别人也会爬树,反而耽误了逃生。 “高亚。” 一个熟悉的声线穿过了层层杨树叶,在林子里回荡开来。 高亚眼睛一热,这个声音自己听到过的,也是刻在了脑海里的,和那句一模一样,“说了,给你做的。” 高亚打开了手电。 薛益觉得莫名其妙。 回到自己家,薛益坐下来静静的琢磨了一下,觉得高亚这个人,脑子其实还好,如果她能进学校,好好念几年书,将来对高斌也是帮衬。想到这,薛益觉得自己有了目标,如果高亚愿意,自己可以帮她补习一下功课,再去村里找人说一说,让她入个学,免个学费什么的,这事不就成了吗? 说干就干,薛益起身直奔高亚家,准备和她商量上学的事,不想扑了一个空。 那就是抓知了猴去了!钓鱼的可能性不大,明明刚刚喝了鱼汤。再说她白天都钓不到,晚上更没戏。 薛益是说干就干的性子,半点不含糊,骑上自行车,带着手电,直奔村外的杨树林。 薛益知道这片杨树林,西高东低,今天下过雨,西边保不齐有积水,所以高亚会选择去东边吧。进了树林,薛益直接往里走,他看到树上做的标记,是新鲜的,便沿着标记跟了上去。可越往里,标记越不好找,这时手电偏偏还掉在地上,不亮了。实在没办法,自己只好开口喊。 “大哥哥,我在这。” 薛益松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呢?” “抓知了猴呢。” “怎么想着要今晚上来?” “我答应饭店老板了,明天再送今年最后一批给他。”高亚一五一十的说道,“再说人家给的价钱也公道。” 薛益不说话了。 “那你去抓吧,我在这等你。” 高亚一愣,随意点点头“好。” 接下来高亚的效率飞快,仿佛是因为有人等自己。收成也不错,2个瓶子很快装满了。高亚见好就收,没有恋战。 再返回薛益所在的地方。 “完事了?” “嗯。” “我们走吧。” 高亚打开了手电,在前面照着路,再时不时故意把手电往后照一照。薛益见她如此通透,觉得有点好笑,“我带了手电了,只是刚才路上摔了一下,不亮了。”高亚终于明白了。 这片树林,薛益当然也熟的很,从小就和小伙伴们来这里偷鸟蛋啊、捡蘑菇啊、追野兔啊什么的。自己在这里撒野那会,怕是高亚都还没出生呢。想想过去竟也有7、8年了,真是树林代有霸王出,各领风骚七、八年。 出来树林,两人明显放松了不少。高亚悄悄穿好了鞋底上磨出了洞的鞋。 薛益推来自行车,高亚抱着自己的镰刀和瓶子,互相看了对方一眼。 高亚还是想坐前大梁上的,可主家这次没发话。 “我推着车吧,咱们一起走回去。” “好。”高亚微微的失望。 第16章 两个人慢慢悠悠的往村子里走。月亮终于从云彩里逃了出来,还是个圆月。细细的绵绵的月光撒下来,给周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清贵的白。夜空也在月色的衬托下,显露出难得的灰蓝,像一个穹庐一样,罩护这里的天与地。薛益本打算路上和高亚商量安排她上学的事,可眼前的景美的如此耀眼,上学的事他始终没开口。 在美景面前,任何的人事都显得那么庸俗。 高亚见薛益没有开口,也不问。随着薛益的目光,她发现那人是在看月亮。高亚也跟着仰着脖子,对着那个月亮傻笑。 “你笑什么呢?” “没。。没笑什么。” “高亚,你看这个月亮好看吗?” “好看。” “那你说说,怎么个好看法?” “像。。像一面镜子。”高亚苦苦思考,觉得刚才的话不太妥帖,“不对,像。。。” “没关系,你慢慢想。” 高亚有点尴尬,她其实体会的到那种感觉,而且非常强烈,可惜自己绞尽脑汁就是找不出可以形容出那种感觉的词。怎么会有这种怪事呢。 “其实,古代的人,对着这月亮,也有他们的思考,还留下了不少非常好的诗篇文章。”薛益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就像咱们现在这样。” “大哥哥,那你能说两句给我听嘛。”高亚丝毫没注意话题的转折。 这个,咳咳。在学霸的精神世界里,有些优美只适合在心里默默诵吟玩味的,古人已经对着这月亮把这天上人间的喜怒哀乐琢磨了千百遍,自己也不过是赶海拾贝一般,幸得窥见其中一二,怎么好大声念出来,贻笑于这眼前的清风、明月、天地、星辰。 可是如果不念出来,她怎么会明白这里的妙处呢? 算了还是给她念两句吧。 “大哥哥,你感冒啦。”高亚关切的问,人家可是因为教自己钓鱼才淋的雨,如果病了,自己是不是还得赔点鹅蛋什么的。 “没有,哪会呢。大哥哥可是大人。”薛益清清嗓子,“那我念几句,你听好了。”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嗯,好。”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好。”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好。” 这是前面的村子里,传来一二声狗叫。薛益不由的构思,随口念道: “月明云低仲夏天, 树浓野径水光浅。 梧桐未落犬吠少, 林深不妨去捕蝉。” 高亚停住了。 “怎么不走了。”薛益也不得不停下来。 “这也是古代的人写的?” “嗯。嗯”薛益脸上一热,打算不认账了。 “大哥哥你看看,这路、这村子、这地上的水坑,还是天上的月亮,不都在咱们眼前吗?”高亚抱着镰刀,努力的指指上下左右,“对,还有我怀里的知了猴。我们干了古人一样的事呢。怎么这么巧呀。对了,连刚才村子里的狗叫了一声,都和诗里一样。” 薛益摸摸自己的鼻子,不说话。 “大哥哥,古代的人真厉害。他们怎么就能把咱们眼前看到的这些,写的那么准,那么好。” “所以高亚,你也可以多看看书,以后你也可以把自己心里想的,看到的,都写出来。” “大哥哥,你是想教我念书吧。”高亚终于有点听明白了。 薛益点点头。 “你愿意吗?” “你教的话,我愿意。” “好。”这大半夜的,总算功夫没白费。 “那你收钱吗?”高亚小心翼翼的问。 薛益笑了,“可以先记账,等你长大了,再还。” “好。” 其实高亚听出来,那首诗就是薛益做的,虽然他不肯承认。不过那又怎样,他肯教自己读书呢。 真好。 他不是让自己形容天上的月亮吗?其实啊,自己从5岁开始去房顶上睡觉起,就天天的看啊,望啊,说像自己的右手一样熟悉也不算过。春天的时候还好,只要西风一刮,夜里寻常是不会下雨的,而且也会越来越暖和。就怕夏天的连阴雨,那雨会啪嗒啪嗒的一直下,一直下,可以连续20多天,下到让人觉得绝望。那时候,就连白天和黑夜的界限都变的模糊,一切都是潮湿的,灰暗的,悄无声息,又散发出一种腐烂的味道。高亚只能把防雨布再折上来,盖到铺盖上面。那雨点就敲的防雨布啪嗒啪嗒的响。在那些潮湿闷热且没有一丝光亮的雨夜,高亚会在防雨布下,缩着肩膀,静静幻想月亮在干什么,想象它应该是烧饼还是镰刀,想象它是不是也像自己一样,被笼罩在眼前惨淡的阴雨里,体会着和自己一样的孤独。 其实现在,和以前的那些夜又有什么不同呢。可是啊,他念的那些诗听上去都那样轻快鲜活,哪有自己记忆里的冰凉和灰暗,可见,他也是和那些诗人一样,看到的永远都是明亮完整的月亮,亦可以对着月亮,轻松愉快的构思出相似的幸福和光明。唯有自己,如同雨夜里在阴湿的地面碌碌爬行的潮虫,匆匆忙忙的活着,忙着觅食,忙着取暖,忙着修补残缺的洞穴,却不曾真正停下来,想一想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活着,又或者为自己想一想,停下来一刻,看看天上的月亮,又何妨! 高亚,人要向前看! 高亚这样警告自己。 眼看走到村口,高亚知道分别在即,还是觉得可惜。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薛益开口了。 “啊?”高亚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是问读书的时间吧,白天是不可能的,自己要出工给哥哥赚学费,大概只能晚上吧,可是晚上大哥哥需要休息吧,这怎么好呢。。。 薛益见高亚不说话,心里也猜到了几分,“我白天需要去补课,所以大概只有晚上有时间。你看行的话,。。。。,你来我家。”薛益其实是想说自己去她家的,可一想到她家那个比豆粒还小的煤油灯,头都大了,学习是需要时间的,煤油的成本或许不在主人的成本内,所以替她还是能省则省吧。 高亚连忙点头。“还需要我准备什么吗,大哥哥?” “书包。。。”薛益刚脱口而出,忙又改口“书包我那里也有。” 高亚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零成本奥,“那笔呢,本啊什么的呢。。。”高亚眨着眼睛一脸期待的看着薛益。 “嗯,我那里都有。你人到了就行了。”薛益几乎是握着自己的拳头说的。 高亚目的达到了,可嘴里还是客气着,“那多不好,大哥哥教我读书就很好了,还要搭上这么多。。。。。” “这些都是小事,你不必记挂着。”薛益突然觉得自己是上了当了。 “那我有时间再去抓些知了猴给大哥哥吧。”高亚几乎是堆着笑说的。 薛益的脸一下子热辣辣的。她是知道自己吃了她上次的知了猴的,一定是。薛益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仿佛自己替她补课也变成了一种补偿。薛益想到了一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然是! 薛益逃也似的回了家。高亚抱着知了猴和镰刀,笑着和那个身影告别。 给他抓知了猴,怎么可能呢?这都到了中伏了,地里的知了猴已经过季了,可金贵着呢,卖给饭店它不香吗?不过,他怎么会突然想教自己读书呢?难道是对自己另有所图?高亚在心里盘算着,越算越心凉,不好,他不会又看上自己家的鹅蛋了吧? 第17章 薛益回到家,拿出床头的论语接着读,终于心里沉静了一些。他暗暗惭愧,自己怎么还会败给了这么小的一个小孩子。薛益复盘了一下整件事,得出两点结论:一、自己教高亚读书纯粹是希望高亚将来能有点出息,这样有利于大姐以后的婚后的生活。所以初心并没有变。第二、以后坚决不再接受她家的任何东西,包括鹅蛋,保持君子之交,这样可以保证自己的心态不会失衡。薛益拿定主义特意找来一张纸,列了一下大纲,再增删补改,一直忙到深夜。对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薛益苦笑,给人家讲课都没这么用心过。薛益摇了摇自己已经酸痛的脖子,正好又看到那个圆月,此时已经在头顶上,薛益不禁莞尔,自己果然又干了一件俗事! 第二天一大早,高亚先去饭店送了知了猴。结完账,出来,直接返回瓜贩那。胖子也刚到,正忙着收拾摊位,见高亚来了,也不客气,招呼她帮忙。等两人忙完,天已经大亮。高亚擦了擦脸上的汗,胖子去隔壁的早点铺子买来了生煎包和粥。高亚摆摆手,表示自己吃过了。胖子一脸不信,“你几点起的,就吃完饭了?我标准的4点起,赶到这正好5点,吃哪门子的饭去。再说咱们什么交情,几个包子的事,你就别跟我客气了。”高亚直接答道,“我一般是3点起,吃完饭正好4点。剩下的和你差不多。”高亚家里其实是没有钟表的,唯一的一块怀表也给哥哥高斌戴去了。可村子里有鸡呀。鸡叫二遍,就起床,这是高亚从记事起养成的习惯,以前是扫院子,帮家里做饭,喂猪等等。现在呢自然简单多了,昨天锅里的鱼汤剩下了不少,高亚舍不得倒掉,早上起来洗漱后,把汤热一热,自己吃的一干二净。听鸡叫第三遍的时候,正好出门。胖子一听顿时服服的,“你一个小孩子,起这么早干啥呢,多睡一会不香吗?”高亚只干笑。其实吧,早起点挣点钱,也香。 胖子吃完早饭,去早点铺洗了手,回来,准备开工。先挑了一个比较头正脸圆的西瓜,敲了敲,没毛病,熟得正好。高亚直直的盯着胖子的手,只见他左手托瓜,右手拿着西瓜刀,咔咔几下,放下刀,右手取下西瓜,两个漂亮的莲花已经切好了。高亚看的过瘾,“你这手,练了多久,真好看。”胖子微微得意,“我十二岁开始卖瓜,第一年就学会了。”胖子睨了一眼高亚,“你看看过过瘾就得了,其实也没什么大用。再说,我这刀可不是普通的水果刀,利的狠,你一个小孩,弄伤了不值当的。”高亚点点头,“你是跟谁学的?”胖子抹了一把脸,“其实,也是一个卖瓜的老头,人家卖瓜我就在旁边看,然后就慢慢上手练。还真和在咱们俩差不多呢。”有些事真是奇妙,三百六十行,竟然也有这样的机缘,传承着一行的手艺。 胖子摆好西瓜,回头问高亚,“你呢,就打算一直做小买卖,给你哥挣学费。”高亚点点头,“然后呢,”胖子不知怎么回事,好奇心特别的重。 “然后呢,我也不知道。”高亚砸砸嘴,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也许自己会选择走出去,去看看大山外面那个狗狗都穿着衣服的世界,再去找找那个生了自己却又弄丢了自己的人,看他们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后悔过。 唉,其实也不是非要去找他们的,就是吧,有时候自己会想给自己找个理由,为什么自己没有新衣服,为什么不可以去上学,为什么不可以被父母抱在怀里,再被举在头顶上。都是因为他们的不小心,自己才失去这些的。自己在长大,他们也应该在变老吧,如果还来得及的话,自己也有可能被那个人抱起来吧。那就真的刚刚好了。 “小丫头,我就是一个贩西瓜的,没念过书,知道的少,可是呢,见过的人真不算不少。”胖子边把西瓜摆整齐,边对高亚聊着天,“那天,来咱们这买瓜的那个,小年轻,好像也是你们村的,那个人,可不简单,以后要是个人物的呦。” 高亚不听他胡扯,“怎么,你最近研究周易八卦了是吗?还会给人相面了。” “你看,你还不信是吧。”胖子拿毛巾擦擦脸上的汗,“那我给你分析分析,那小子,额头宽鼻子阔,人中深厚,是带着富贵命的,当然吧,耳朵外翻,不像是听的了别人意见的人,不好处。还有颧骨偏高,主,主什么来着。。。”胖子眨着眼没想起来,又去翻他的神书去了,高亚忍不住乐了。 “对了,我今天想早走一会。你这。。。” 胖子嘴里还念叨着,听高亚这么一说,从书里抬起头“没事啊,你只管走你的。我王胖子顶天立地,干的了,放心。” 这时候街上已经上人了。今天七月初二,是村里的大集,商贩们也都会早早集合了来。再加上村子里各家菜地里种的茄子辣椒黄瓜,或者养的母鸡攒下点鸡蛋,吃不完的,也拿到集上来,能卖一点是一点,家里的洋火啦,洋油啦,盐之类的就够用的了。 薛梅这天和高斌约好了,也来集上逛逛。薛梅特意换上了一件红黑格子的裙子,头发也是特意梳洗过的,又梳了一个新的辫子,在人群里还是格外显眼的。薛梅皮肤很白,个子也高,五官随已经去了多年的母亲,非常漂亮,性格却独立好强。高斌也傻傻的笑,目光时不时往薛梅身上转。原本在这样的村子里,他们这样是不好一块上街的,会被人说闲话。可是薛梅根本不在乎,高斌是自己认准的人,自己也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龄,家里也没有其他长辈,谁爱嚼舌头就让他们说去呗,反正自己是不怕的。高斌自己没什么主意,只要薛梅高兴,他更无所谓。高斌有些担忧的是,自己兜里的零用钱可不多,上次高亚卖知了猴的钱,自己给薛梅买了这件裙子,果然真不懒。现在吧自己裤兜里就剩块儿八角了,要是薛梅要买点零嘴什么的,怕是。。。。。高斌微微有些犯难。 薛梅一直谈着自己弟弟的事,“我说,我弟弟好像找了一个活,给一个学生补课呢,听说还不错,一个月给开800。”高斌有些羡慕,800 呢,自己一个月花个3、400,还差不多,赚钱,他从来没试过。当然,这钱,花在薛梅身上的占了一大半。自己的花销全来自自己妹妹,至于高亚怎么赚到的钱,他大约知道些,但不怎么感兴趣。 薛梅的父母是村里第一代上过高中的人,薛梅的父亲还在村里的学校教过书,算是有些脸面的人物了。母亲则没吃过什么苦,在家专心相夫教子,操持家务。家里的收入也非常可观,所以留下了一些积蓄。后来薛父不到40岁的时候,突发脑淤血过世,村子里还出面替薛家操持了后事,并给薛父申请了一笔抚恤金。薛母就这样领着一儿一女艰难的守了几年。后来薛母对丈夫太过思念,竟然久久不能释怀,终于积郁成疾,最终还是撒手而去。薛梅就这样自己领着弟弟过。村子里给他们俩免了学杂费,逢年过节还会送来点米面。姐弟俩的生活倒也过得去。 第18章 在薛梅看来,弟弟就是自己的天,自己呢,以后就是高斌的天。其余的,不需要她考虑了。 两人走了会,天已经热起来了,薛梅用手扇了扇风,根本不管用。正好,看到路边有卖桃子的,鲜红滚大的,薛梅眼里开始放光,自己弟弟最喜欢吃桃子,捎几个回去也不错。高斌知道要完蛋,一把拉住薛梅,“你不是一碰桃子就过敏吗?”薛梅一听,脸上微微的一红,“我说的是我弟弟,他对桃子的毛过敏,我没事。”薛梅以为高斌是关心自己呢,主动放慢了步子,“要不,你帮我挑吧。我的手有时碰了,也不舒服。”高斌见办法没奏效,四下张望,远处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薛梅,那边有西瓜,要不咱们去那边吧。天太热,这桃子不如西瓜解渴。” “也好。”薛梅压根不清楚高斌的处境,高斌说的也有道理,从善如流的随高斌走了。 高亚正招呼着客人,见高斌和薛梅走了过来,赶紧招呼,“薛梅姐,大哥。”“高亚,是你呢。”薛梅也很意外,边用手扇着风,边打量着眼前的高亚,几天不见,高亚好像晒黑了不少,不过重点还是高亚旁边的西瓜,真不错。高亚又把扇子递给薛梅,“今天天热,这个好使。”薛梅高兴的接过来,比自己的手好使多了。高亚又去了胖子那,不一会,高亚抱着一个切好的西瓜,递给高斌和薛梅,“薛梅姐,大哥,尝尝看甜不甜。” 高斌和薛梅也不推辞,俩人站在树荫下吃完西瓜,薛梅拿自己的手绢擦了擦嘴。高斌觉得差不多了,就打算回去。高亚把剩下的一半瓜,交给哥哥,再热情的目送走他们离开。胖子应付完客人,斜着头睨了一眼高亚这边,嘴里哼了一声,“你这哥哥,哼哼,我看也就是面上的。”高亚笑笑不说话,只把剩下的西瓜接着啃了2下。不知怎的,明明挺甜的西瓜,高亚吃到嘴里却觉得有些酸。 高斌不疼爱自己,她很早就知道的。 他没有义务,毕竟他们之间没有血亲。是自己答应过母亲,要好好照顾他的。 高母,本来是临近村上的一户人家,母亲去的早,家里也是孤女,嫁到西狼山以后,一直本本分分的操持里里外外。因为老实心善,口碑是相当的好。 当年,人贩子用自行车驮着已经病的不成人形的小孩子来家里讨水喝,高母不仅给了人贩子一瓢水,还好心的给车后座的那个小女孩送去了一碗。可扒拉开小女孩的头发,高母发现小女孩才不过2岁而已,脸上红扑扑的,烫的吓人,连喝水都不会了,只恹恹的歪坐在那里,细细的吸着气,眼看就不成了。人贩子还打着遮掩,直言这个孩子是自己路上捡来的,孩子不会说话,也没法帮她找家里人,正打算把这个孩子拖给耍杂技的贺老七。不想一打听贺老七因为昨天下雨根本没停脚,直接往南去了,今天愣是没追上。高母心里了然也不点破,只是语重心长的跟人贩子讲道理,“不管怎么样,这到底是条性命。不管你为财为利,总不想伤她一条性命吧。贺老六就是个耍杂技走江湖的,净吭蒙拐骗一些无父无母的孩子,跟着他乞讨,孩子还这么小,到他手里就算命大死不了,也给白白残害了。”人贩子眼睛一转,“大姐,我见您是个实在人,这孩子遇到您也是她的造化。这样,您给我5块钱,这孩子我就送给您了。我也带了她2、3天了,也辛苦的狠。” 一听要5块钱,高斌父亲高大柱自然不答应,这白白偷来的孩子,还敢要5块钱。直接拿起扫帚往外赶,人贩子也不生气,只在那演戏,“其实吧,您不买也对,怕只怕这孩子撑不到明天呢,您人善,我吭您我都不忍心。要是这孩子真活不成,也是我造的孽,您千万别记挂了。”高母的心更揪成一团,一边拦着高大柱,一边看看连头都不会抬的孩子,急了半天,高母对丈夫商量,“他爹,咱们就收下这个孩子吧。贺老六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活的死的他都要,咱们可不能眼看着孩子让那种人给糟蹋了啊。咱们就当养小狗一样,好懒是积德做善呢。”“可5块钱呢,够咱们家花3个月的了,养这玩意干啥。”再说还是个女孩,白给都是个赔钱货。 高母也知道家里困难,可毕竟是一条命啊,如果自己不救,真怕明天就没了。高母苦苦想了半天,拿了一个口袋去西屋里舀了半袋子谷子,跟人贩子直接摊牌道,“你也看到了,我们家没钱,这满院子都是些破破烂烂的锄头铲子,我这是没舂的谷子,咱们一斤换一斤,你也不吃亏,成的话,你就递走,要是人家父母以后找来了,我也跟人家要二十斤谷子。”人贩子围着院子里里外外看了一圈,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再看看谷子,只好答应。临走人贩子还顺走了刚才喝水的水瓢,再从车把上一个兜子里取了一条红艳艳的婴儿包被扔给高母,“这个你拿着,要是以后有人找来了,问她对这个。” 人贩子走了。高母抱着孩子,2天2夜没合眼,一直小心的照看着,又是搓手心,又是烧纸钱,取了地上的灰,给孩子化成了符水喂下,眼里都冒出来了不少的红血丝。孩子终于会喝水了,高母喂孩子喝了米汤,还连夜用自己的旧衣服改了尿布和婴儿的衣服。烧终于退了,高母还满脸憔悴的去院子里给天爷爷磕了头。就这样慢慢大家都知道了老高家有了个女儿,取名叫高亚,意思大约就是没人要的丫头吧。 第19章 可惜啊,这个善良到骨子里的女人,操劳了半生,最后却连一口鸡汤都没有喝上,就撒手人寰。 4点一过,高亚先去了刘老头家,把集市上捡来的菜叶和别人不要的苹果啊、梨子啊挑出些好的,放到门口,把次的喂给兔子们,再去菜地看看,里面长了不少的草,高亚拔了半天,终于整理干净了。然后洗了手,给刘老头的水缸里填满了水,盖好盖子。高亚摸摸兜子里,还有5毛钱的零钱,正好有卖糖糕的大娘路过,高亚赶紧追出去,喊住卖糖糕的。 糖糕是当地一种很欢迎的油炸点心。做法也很简单,先取了面粉,加进去一些白糖,然后用开水活着稀稀软软烫面,再滴进去些豆油,醒20分钟。然后准备馅料,就是白糖加进去些面粉,混合均匀就可以。待油锅6成热的时候,把醒好的面捏成巴掌大的圆圆的面饼,再放进些馅料,捏上口,再压扁,一个圆圆的糖糕就可以下锅了,炸好的糖糕是金黄色的,最外面是一层薄薄软软的面皮,里面是松软香甜的面糕,最里面才是半固体状的糖汁。吃起来香甜松软,可以说老少咸宜。 高亚看看老板兜子里的糖糕,应该是赶集后剩下的,已经凉了,好在看着还算干净。5毛钱正好可以买2个。老板用茶色的纸包好了递给高亚,高亚接过糖糕,努力咽了咽自己的口水,回到家把糖糕小心的放到屋里的桌子上。 母亲生前也喜欢这个呢。高亚想到这,不禁眼睛一热。 从刘老头家出来,高亚去了代销点,买了一刀火纸。回到自己家,高亚洗了手就开始叠起火纸。那会农村家里有白事,或者去世的亲人到了周年祭,都是自己买火纸,剪成纸钱,或者叠成元宝,烧给去世的亲人。高亚不会自己剪纸钱,所以她都是叠元宝。母亲已经走了3年了,高亚脑子里一直闪着母亲生前的样子,消瘦的脸,额头上还有2、3条深深的皱纹,对谁都是笑笑的模样。高亚心里堵的难受,一不小心一大滴眼泪落下来,手里的火纸被洇湿了一大块,高亚擦了擦眼泪,还是要仔细的用袖子渗干了,一下下认真的叠好。 等叠好纸钱,天都快黑了。高亚刚要做收拾院子,就听到大街上有人在吆喝,“北河新出的小鱼来啦。”那吆喝声平稳悠扬,高亚一下子想起来什么,赶紧跑到外面,“等一等,卖鱼的。”卖鱼的也不奇怪,直接靠边停下。走街串巷卖东西,有需要的人家都会先让孩子留神听着,听着听着就可能等来了。这时候,孩子通常都会一个猛子先跑到大街上拦住卖东西的,大人则会不慌不忙的取了钱再跟出来。 高亚先看看了铁桶里的鱼,都是1、2寸的小鱼,还是活蹦乱跳的呢。卖鱼的也不着急,使劲倒了倒铁桶,把下面的也露出了来,“下面还有几个大点的呢,都是下午才捞的,个个都活,熬鱼汤最好了。” 高亚问了价钱,5毛一斤,不算贵。高亚取了一块钱来,称了1斤小鱼,1斤大鱼。 卖鱼的这才有些奇怪,怎么是个孩子来买鱼,边称鱼边问:“你一个小孩怎么自己买鱼呀,你家大人呢。”高亚只是笑笑,没说话。卖鱼的以为高亚有什么残疾,听力不好,又自顾自的说道,“看你一个孩子,我还是多给你一两吧。省的你回去被大人骂,说我给你少了,坑你哩。”称完鱼,卖鱼的还一个劲的跟高亚嘱咐,“这鱼小,有小刺,你一个小孩,吃的时候可仔细着点,一定要有大人在旁边,喉咙里卡了刺可不是闹着玩的。” 买回来鱼,高亚先把其中漂亮的几条,挑出来,找个玻璃瓶子装了水养了起来。其余的,高亚刮了鱼鳞,洗干净,挤出内脏,再拿盐腌上。去屋里取了别的盆,撒了一把面粉,活成稀稀的面糊,最后烧了油锅,把裹了面糊的小鱼放油锅里榨好,捞出。 高亚做的是给母亲烧周年纸准备的祭品。高亚模模糊糊的记得,母亲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准备的。本来还应该有块煮好的肉的,可现在天热,卖肉的少,肉也贵,所以只能作罢了。换成大点的鱼,母亲应该不会怪罪吧。本来是可以放点花椒粉去去腥味了,可母亲不喜欢吃花椒,高亚也就不放了。 高亚努力的按照母亲喜欢的口味,做着祭品,当地人也叫过油。外面天已经大黑了,高亚对着煤油灯,对母亲的思念却更加浓了。 正惆怅呢,外面的大门处传来几声动静,“高亚。”是薛益的声音。 高亚擦了擦眼泪,急冲冲走到外面。 “不是说要上课的嘛,怎么还没过去呢。”薛益有些不满。自己从下午就一直等,一直到天黑,都没见人影。薛益以为高亚是怕自己来早了赶上他们吃饭的饭点,不好意思,所以没来吧。薛益就耐着性子接着等,又给自己家的洋油灯添了洋油,可直到8点半,还没见高亚来。薛益那个气呀,直接找上门来了。 “哎呀,我,我原本还想着这事的,后来一忙就忘记了。。”高亚很不好意思,暗暗骂自己这狗脑子,薛益气的几乎要跳起来,可还是忍下了,“下次不能这样了,赶紧的过去吧。” 高亚点点头,赶紧扭头往屋里跑,薛益以为是去取什么东西了,也跟了进去,原来是去吹屋里那盏小小的洋油灯。薛益连连摇头。 不过鼻子一向很灵敏的薛益还是觉出了一丝异样。院子里有股腥腥的气味,屋子里仿佛是刚过了油一样,香喷喷的。见高亚空着手出来,薛益心里微微的失望,就知道不能指望这个人吧,真是铁公鸡呢。 算了,谁让自己还没给人家上课呢。不能对一个孩子期望太高。 第一节课,薛益可是准备了很久。不但把大纲整理修改了很多轮,还给高亚拟了一页练习题。每一道题都是自己精挑细选,仔细斟酌过的,不可谓不用心。本子上也写好了高亚的名字,是可以让高亚带回去的,算是作业本吧。 高亚不知道的是,为了给她讲课,薛益还特意把自己姐姐赶了出去。不是怕自己姐姐笑话自己的认真,而是担心让姐姐发现高亚的笨。如果自己没把人教好,是不是自己也挺丢脸的呢。唉,当人老师真是不容易啊! 第20章 薛家是正南正北的大四间,空心板架起来大半间的过当,里外都用了水泥抹平整了,外面再用水泥贴了彩色的釉面砖,正好组成了一幅门联,右边是,诗书传家远,左边是,忠孝继世长。门楣上的横批看不分明,只是挂了一个带着罩子的电灯,在漆黑的路上显得格外耀眼。院子里植了枣树、核桃树、杏树和葡萄树,还有一棵是香椿。靠西边是一间厨房,厨房外边是压水井,旁边特意用水泥砌了一个收水池,和院子里的排水沟连通了一直通到大门外。那会,村上已经给送电了,条件好些的人家,家里也开始有了电视机,电风扇等家电。可那时供电不稳定,经常停电,电灯泡被烧也是常事。所以舍得开电灯的人家并不多。高亚忍住好奇进了屋,首先映入眼睛的就是一片泛着黄边的旧照片,大约有8、9多张,都是薛益父亲在时,留下的毕业纪念照。然后就是红红黄黄的奖状,自然都是薛益的,大约有20多张,把客厅的墙面都贴满了。高亚看的吃惊,薛益则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吧,他是极反对把自己那些奖状摆在客厅的,都是考试得来的,只要多下点功夫就能得到的东西,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呢。可薛母和薛梅显然有不同想法。这花花绿绿的一墙,可都是花钱买不来的。饶是你家有钱又怎样,我们老薛家出人才啊。不过见高亚盯着那些奖状直咽口水,薛益还是咳嗽了一下,把自己心里那句“都是一些虚名,有什么好看的”咽了回去,改成了“如果你能进了学校,再考进前十,不光有奖状,还有奖品,像记录本啊,钢笔啊本子啊什么的,有时候一学期都够用了。”你可要努力学习啊。 高亚点点头,“那大哥哥,那些奖品你还有吗?” “咳咳,应该。。有吧。”薛益心里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我知道了,我也会努力考试的。到时候大哥哥也给我发奖状发奖品呗。” “嗯,那再好不过了。”薛益觉得自己有些矛盾,明明自己一向瞧不起努力学习拼命考试的人啊,怎么听高亚这么一说,突然又觉得努力学习也没什么丢人的,就像现在经常听大队广播里倡导的劳动光荣,勤劳致富一样,有什么错呢。 薛益引高亚进了西间,这是薛益平时看书学习的地方,靠窗户的一侧是一张大床,床上摆满了书,大多数是薛父留下的,薛益并不热衷于学习,但是这些书却是都看过了,从欧洲史到新中国外交政策,从四大名着再到资本论,不一而足。床上摆了一个方桌,是薛益给高亚准备的。高亚脸上突然有些不自然,看样子是要脱鞋了,她的鞋子是破了底了,自己又没有袜子。正犹豫着,薛益从外面拿来一个板凳,放到高亚脚下,再直接拍拍桌子,示意她可以踩着凳子爬上来。鞋子自然不用脱掉了,高亚心里充满了感激。 这个人的确不太一样,好像什么事他都明白,还不会说破,让人觉得很舒服。真奇怪呢,这种感觉怎么这么熟悉呢,高亚努力的回忆,突然她想起来了,就像那天自己和他走在月光下一样,他不就像天上的那个圆月亮一样嘛,不需要说话,只静静的站在他旁边,都是舒服的,都能令人心旷神怡。 高亚在走神,薛益则开始了讲课。首先是强调了课堂纪律,就是发言之前要举手,不可以走神之类。高亚赶忙收回天马行空的三魂七魄,仔仔细细地听,然后正式进入课堂学习。第一节课基本是学习拼音,薛益讲的飞快,高亚的眉头也随着对面人的讲解,越皱越紧,薛益觉察之后,赶紧放慢速度,高亚的小脑袋终于不慌乱了,脸上也开始有了微微的笑意。 薛益一边观察对面的人,一边调整自己的思路,到最后,几乎脱离了原来的计划大纲,变成了即兴教学。薛益一边感叹自己不适合当老师,一边又佩服自己的临场发挥。 教人学习,终于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薛益暗暗感叹,比自己学习还累呵! 不过收获也不小。高亚并不是零基础开始的,拼音字母还是认得一些的,书写也勉强合格,主要的缺点就是字迹不怎么好看。薛益讲的口干舌燥的,高亚眼睛里却一直闪着光,一幅津津有味的样子。薛益终于停下来,看看手表,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薛益记得自己姐姐被赶出去的时候,气呼呼的提醒过他,家里没有水了,要喝就自己烧吧,别求我回来云云。太打脸了,早知道应该等那个家伙烧好水再赶出去啊。“高亚,外间篮子里有桃子,你去帮我洗了来。” 高亚一愣,点点头,踩着板凳出去了。 不一会,高亚拿着一个洗好的桃子回来了,递给薛益。薛益刚要吃,却发现对面那双眼睛眨啊眨的,闪的更亮了。很明显,知识的面包败给了自己手里的桃子。薛益摆摆手,“外面还有,要吃自己去洗。” 高亚一溜烟就不见了。 两人各抱着一只桃子啃,高亚边吃边小心的护着桌子上的本子,边评价道“这是王庄的桃子吧,他们那的都是新品种,长大好看不好吃,咱们村李姥姥家的桃子可不一样呢,汁水多还离核哩。” “你怎么知道的呢?”薛益不明白,不就是一个桃子吗,还能有多大差别。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庄稼可奇怪呢,一样的东西长在南洼里的和长在西坡地里的就是不一样。西瓜啊,桃子啊,杏啊,对了还有苹果,都分地长呢,沙土地里西瓜就甜,碱土淤泥地里的就不好吃。要不怎么咱们狼山西沙窝地里的西瓜就那么有名呢,四邻八村的都认,都是多少年的口碑了呢。”高亚看薛益一脸诧异,心里不免有些得意,痞痞的坐在那里,评头论足,“对了你不知道吧,我们收的西瓜,狼山西的瓜,可以给到一毛六,别的村的,一毛四都给不到,一斤就差2分钱呢。要是王庄的瓜呢,坚决不能收。他们守着大河,等西瓜拳头这么大的时候,掘开大河口子就往地里灌水,那西瓜根本没法吃,一点都不甜,还容易裂,划不来。” 薛益听的一愣一愣的,桃子终于吃完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薛益拍了拍桌子,“坐姿坐姿。”高亚连忙坐好,接着上课。 第21章 晚上10点刚过,薛梅从外头回来了,还带了一塑料袋东西,丢给薛益。薛益打开一看是一小袋炸鱼。“姐,这哪来的?”薛益突然有一丝不好的预感。“给你你就吃吧,管的还真多。”薛梅拿起扇子一直扇着,高斌家没有风扇,整个屋子热的像蒸笼一样,外面是稍微凉快些,可又有蚊子和鱼腥味,她有些受不了。“这是高斌给的?”薛益心脏突然漏了一拍。那个铁公鸡等闲不会给自己改善生活的,这又是买鱼,又是过油,肯定是给家里过世的父母准备的。就补课这一会,自己姐姐又去了高斌家,弄不好连吃带拿的,那个铁公鸡回去知道了,不得哭死啊。 薛益一个箭步就冲进了夜里。薛梅没反应过来,只追到大门口,“唉,你这是去哪啊?”可浓浓夜里,哪里还看得见自己弟弟的身影。薛梅做了一个不屑的表情,这是给他们父母准备的又怎么样呢?自己可是要嫁过去的,高斌家是条件不好,自己不也没嫌弃吗?就凭这一点,吃2条炸鱼怎么了,去了的人已经去了,还在乎这点子事吗? 进了高家,大门竟然是开着的,薛益有些纳闷,下次一定要好好给高亚补补课,这安全意识不能太差,否则高亚又该给大鹅“洗澡”了。来到屋门口,薛益站住了,屋里静悄悄的,没有声音,但那个黄豆大的煤油灯却是亮着的,这说明屋里肯定是有人的。“高亚。” 屋里,高亚对着眼前只剩了半盘子的炸鱼,正流着眼泪。自己炸了2盘子鱼,走之前,她特意锁好了屋门的,猫狗、黄鼠狼之类的是进不来的。老鼠家里也是没有的,自己家穷的叮当响,老鼠都嫌弃,不肯来安家。那就只剩哥哥了。高亚不敢想,只是觉得很无奈,很心酸,明明自己只想给母亲好好过个周年啊,怎么会弄成这样。高斌趿拉着拖鞋,走了过来,看了看高亚,撇撇嘴,只说到,“其实我猜到,这是你为明天准备的东西,本来我也不想动的,是你嫂子她。。。算了,你就当是我偷吃了吧,明天我去跟娘说,我保证,她不会怪罪你的。再说了你嫂子也不是外人,你就别。。。。” 不过看到高亚的眼泪一大粒一大粒的落下,高斌终于收住了嘴,直接回自己屋睡觉去了。 高亚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洗干净手,把剩下的鱼整理好,再上面倒扣了一个大碗。回头去摸了摸别在高粱杆打成的簸上的布袋子,竟然只剩下2、3块钱了。高亚不可思议的看着手里的布袋子,“哥,你动家里的钱了?”高亚对着里屋喊道。“嗯。”是懒洋洋的声音。“哥,里面有80多块钱呢,你都干什么了?”高亚几乎是忍住哭腔问的,那可是自己给哥哥留的学费,如果没有了这些钱,哥哥秋天开学用啥交学费呢。 “你嫂子那天看上了一条裙子,我就给买了。唉,高亚,你嫂子跟我也好几年了,我给她添一件衣裳也不过分吧。咱们家穷,你说我要不对人家好点,人家凭啥跟我哩。你说是这个道理吧,高亚。”高斌翻了一个身,打了个哈欠,“高亚,没事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哩。”高亚终于忍不住的心疼委屈,想质问自己大哥,可还是强强忍住了。钱花出去了就是花出去了,怎么问都不会再回来,秋天的学费还是要抓紧补回来才是。高亚抹干净眼泪,正打算熄灯,听到外面有人叫自己,忙低着头出来。 薛益此时见到的高亚,和刚才上课那会,那个两眼放光、聚精会神的高亚,又或者那个啃着桃子,吊儿郎当眉飞色舞讲着自己故事的高亚完全不同。眼前的高亚耷拉着头,没有一丝神采,连背都带这些佝偻,眼里仿佛一直噙着眼泪,可一直痛苦的忍着,只有一抽一抽的嘴角,显露出主人的无奈和委屈。薛益把手里的袋子递给高亚,“我知道我姐姐做的不对,你别哭了。我都给你送来了,”薛益自己脸都热了,“我以后会说说她的。”高亚一听却把那只胳膊推了回去,“大哥哥,你拿走吧,我不能接。” “高亚,明天那么重要的事,你就别推了,只要你有孝心,相信你父母也不会介意的。”薛益有些着急,他理解不了高亚的行为。 “可是你这样,薛梅姐会不高兴的,到时候我大哥。。。,我就更没法安心了。” “你。。。。”薛益听懂了,高亚是怕自己姐姐被惹毛了,高斌就没了再谈对象的可能,事情就难收场了,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一贯不会在人情世故上过多考量,可现在,他理解高亚,理解高斌,理解自己姐姐,可就是觉得别扭。仿佛大家都没错,可是还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我姐姐那,你放心,我不会多说什么的。”薛益看了看高亚,“高亚,把你的腰挺直了,你没做错,你更不需要为别人打算这么多。”薛益突然拿出为人师长的气势,把高亚听的一愣,不自觉的挺直了。只见薛益直接走到屋里,把鱼放到桌子上,“别忘了把今天晚上的作业做完,明天上课我要检查。”说完,薛益转身走了,直到大门口又加了一句,“记得把大门关好。” 高亚站在院子里的夜色中,点点头。 第二天天黑没亮,高亚早早起床,洗漱完,叫高斌起床。高斌迷迷糊糊的哼了一声,却不见动静。高亚把炸鱼分两个盘子摆到篮子里,再盖上一块白布。又拿水壶灌了半壶的水,一起放到篮子里。正常应该放白酒的,代销店里就有,散装的,打上2两就行,可是代销店的酒不卖给小孩子,所以就用水代替了。最后再把叠好的元宝一个个小心的包进一个包袱里,再带上火柴。准备好这些,高亚再次叫高斌起床,这次终于有了反应,高斌睡眼惺忪的站到门口,看看天,还是浓浓的黑色的,“高亚,这才几点啊,有必要起这么早吗?” “我们走到地里还得大半天哩。”高亚耐着心解释。 高斌摇摇头,揉揉眼睛,“唉,这也太早了,觉都没睡醒,怎么去啊。要不再过半小时吧,现在地里露水也多,鞋非得弄湿了不可,多不舒服。”说完再次回屋里睡觉去了。高亚没办法,先拿扫帚扫了院子,趁天色微亮,又把板凳摆到院子里,开始做起了昨天上课薛益给留的作业。写写画画半个多小时,终于写完了。高亚伸了伸腰,再次回屋里叫高斌起床。这半小时的回笼觉,效果不错,高斌没墨迹,直接利落的起床收拾完毕,高亚锁好了里外的门,拎起准备好的篮子和包袱,两人出发了。 第22章 再说,薛益那边,自从高亚家回来,薛梅就看自己这个弟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薛益一直忍着,给自己灌了一瓢凉水,就直接会自己屋看书去了。薛梅自己也觉得没趣,愤愤的坐到自己床上,越想越觉得委屈,眼泪不止住的往下掉。薛益看了半天书,正准备睡觉了,才发现自己姐姐屋里的灯还亮着,就敲了敲门。薛梅擦了擦眼泪,从里面开了门。薛益一看自己姐姐眼睛都红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从自己记事起,这个大姐就是顶厉害的,性格像父亲一样,务实、刚强、干脆,从不会扭捏。即便双亲都离世后,自己大姐也是像母亲一样照顾自己的里里外外,自己爱吃的,她都记得,家务上,里里外外自己这个大姐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赶上农忙,自己大姐还会去大婶、大娘家给帮忙干些农活。 父亲去世后的那几年,母亲彻底没有了主心骨,情绪低落的厉害,连带人也开始恍惚。自家地里的庄稼彻底没有人管了,母亲种也种不了,收也收不成,薛梅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多亏了几家较近的本家帮忙,有什么活,大家都出人头,一块种,一起收,干完你家干我家,完事各回各家吃饭。这才帮衬着家里过的下去。后来母亲也走了,家里的地也在叔叔婶婶的建议下,租给了别人,自己得些租金,维持生活是不成问题的。不过每到农忙的时节,自己大姐还会去给各家帮一下忙,算是报答前些年大伙的恩情。自己呢,这些年一直专心的读书,看书,似乎什么事都是这个大姐替自己冲在了前头,挡住那些枪林弹雨,为自己守住这四方天地里小小的一方安宁。 薛梅见自己弟弟呆呆的看着自己,又擦了擦眼眶,硬气的问道,“是要水喝吗?我这就去烧。”说着就要去厨房。薛益一把拉住自己大姐,“我喝过水了,你坐下吧,我陪你说会子话。”薛梅一听,脸上立马换上了不屑,“怎么,还想气我啊。告诉你,回你屋睡觉去,现在就去,别在这给我添堵了,我看见你就烦。”薛益也不恼,只是厚着脸皮坐到屋里的凳子上,“就一会,说完我就走。今天惹了你,怎么也得让你消消气。” 自家弟弟这么一说,薛梅不感动肯定是假的。薛益一直都是她的骄傲,更是老薛家的骄傲,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呢。薛梅抽了抽鼻子,“行了,就你刚才那句话,我就没白疼你,你大姐我就知足了。”说完,站起来就往外赶人,“真的,你不生我气了?”薛益觉得自己还没入正题呢,目的就好像一下子就达到了,有些不敢相信。薛梅不耐烦的挥挥手,“我还不知道你,现在还能说几句像样的,真要你多说几句,不知道又要变成什么了,我怕白白原谅了你再被你拱起火来,何苦来呢。”薛益笑笑,自己确实不擅长与人谈心,“那你不生气了?” “生啥气呢,我闲的没事干啊。”薛梅把人赶到门口,“别看书了,早点休息吧。明天不是还要去给人上课的吧。别总熬夜了。”薛益点点头,这才放心。回到自己这边,熄了灯,脑子里却总闪着那个小女孩的脸,灰扑扑的,强忍着眼泪,却又不能哭出来。薛益咂摸了一下,却忍不住的心疼。或许自己该去帮她问问学校的事了,自己能多帮她一点是一点吧。 转天一早,薛益就直接去了狼西小学。再出来,薛益骑了自行车,直接去了高亚家。正好碰到高亚提着篮子刚到门口。“高亚,你有照片吗?”薛益来不及擦脸上的汗,直接问道。 “照片啊。。。没有。。” “那户口本你有吗?就是一个红色的小本本。” “你跟我进来,看看这个是不是。”高亚赶紧开了门。 两人进去,高亚端着一个板凳去了哥哥那间,不一会拿出一个红本本。薛益打开一看,里面只有高斌自己的一页。“高亚,你没有户口吗?”薛益脸上的喜悦很快消失的无影无踪。 高亚摇摇头。 薛益犯了难。他去找了小学的老校长,老校长告诉她,只要有户口就可以,再带2张照片,剩下的就不用他管了,学校里会给安排的。顺利的话,秋季就能入学。只要年龄够,再能从1数到100,还可以跳过育红班直接上1年级。 可高亚怎么偏偏没有户口呢?这事真不像想象的那么简单呢。 薛益想了想再转头去了村委会。现在是农忙的时期,村大队里除了一个年轻的队长在值班,其他人都各忙各家的农活去了。薛益认得这个队长,还是自己父亲的学生哩。因了这层关系,队长对薛益也显得格外客气。听清楚来意后,年轻的队长告诉他,要办户口至少要去乡里,村里会给开一个证明,拿着证明再加上5块钱,递上去就行了。薛益见这个队长说完意犹未尽,目光又有些躲闪,意识到这个村里的证明也不是白拿的。薛益直言说,自己是给高家那个小女儿帮忙问的。如果需要什么条件,您就直接说明就是。这个队长一听立马改口了,“奥,是那个小丫头啊,那,这就不太好办了。”队长贴近了薛益的耳朵,“听说他们家那个小女儿是买的呢,弄不好就是人贩子从外地拐来卖到咱村里,他们家买了做媳妇的。这个证明可不是随便开啊。。万一出点事,我们都不好办了。。这事我得等村长回来好好问问。” 薛益一时没听懂,“什么做媳妇的,给谁当媳妇啊?” “还能是谁,当然是高大柱他们家那个大儿子啊。” “高斌?”薛益不可思议的看着队长。 “对对,好像是叫这个名。”队长点点头,“听说现在去外地上学呢,也得有17、18 了吧。嘿嘿,还上什么户口啊,这有证没证有区别吗?不一样一起吃,一起。。。那啥。”年轻的队长脸上带着几分猥琐的笑,不过对上薛益一脸的严肃,自己还是收住了嘴里的戏谑。 此时薛益脸上已经非常不好看了。 这都什么事啊!简直粗俗鄙陋至极! 他愤愤上了自行车,拐出了村委会的大院。 薛益绷着脸,越想越气,越气越加快了脚下,车子就越骑越快。 原来那个傻子,一直小心的讨好她那个哥哥,讨好自己姐姐,就是怕自己姐姐跟高斌黄了,她就彻底没出路了。 她,她才七八岁吧,就已经被村里的干部说的这么不堪了。要是换成村里那些专门爱嚼舌头的长舌妇呢,指不定又得加上七层八层的莫须有的了,那还能入耳听嘛?以后,谁会去帮她啊!凭她自己那个脑子吗!? 还是凭她口口声声的那个大哥!无能又窝囊的那个! 这简直是郎朗乾坤,青天白日下最最丑陋、最最阴暗、最最肮脏的闹剧了! 薛益咬着牙,两手紧紧的握着车把,脸色青的要挤出水来。 要是自己大姐真嫁过去,指不定又要传出些什么腌臜事来呢。这,简直是一团乱麻!自己大姐说不定都不清楚这些。想到这,薛益对那个高斌的印象又差了一大截。说不定高斌自己就知道这其中的事,故意隐瞒不说呢。要不怎么不给她上个户口。不就是自己大姐姐被他哄住了吗?即便自己大姐哪天看不上他了,他也给自己留着备胎呢。其心真是险恶啊! 那边高亚,正给大鹅喂着刚割来的青草,薛益就风风火火的进了院子。高亚一脸茫然,这是谁招惹他了,那脸色跟要吃人差不多。 “高亚,你确定你没有户口对吧。”薛益下了车子,口气强硬的站在那里。 “我不知道。。怎么啦。村里要分地啦?”高亚一脸迷茫。 “不是,”薛益终于放松了一下,走近了一步“如果,我找人帮忙给你上个户口,你愿不愿意?” “那,那要不要花钱啊?”高亚右手攥着自己的衣角,现在自己哥哥的学费才是家里的头等大事,如果上户口要花钱,还是最好缓一缓。 “你先别管钱了,你就说愿不愿意吧。”薛益服了,都什么时候了,这个小脑袋瓜里永远都在算计着钱吗?危险离她这么近,她自己一直都不清楚吗? “我愿意啊,我听说,有了户口,村里就能同意给分地了,我就有自己的地了,想种什么就种什么,也不用去别人地里拔草了。。。”这是真话。70年代,农村地区分地到户,说好的三十年一变,现在正好快30年了,就需要重新分配一次。有去世的老人,耕地都会被收回去,家里添了孩子了,也不是都能分得到地,得按照户口来。超生的孩子,不光要缴纳罚款,缴不齐,计生办还会来家里拿实物抵,有羊的牵羊,有牛的赶牛。还给你分地?哪有这好事呢。 所以上户口,分地,是顶顶重要的事。 “行,我知道了,高亚你明天别出门,我带你去上户口。”薛益撂下话,就走了。 剩下高亚不明所以。 明天不出门,那我怎么去王胖子那帮忙啊?高亚看着圈里7、8只大白鹅,猛地又想起来,明天可是大集,我还打算把家里的鹅蛋顺便卖了哩! 第23章 不管了,先去王胖子那吧。今天耽误了2个钟头了,高亚戴了斗笠,锁了门,直接出门去了。 到了王胖子那,王胖子正忙着招呼客人,再看摊子前剩的西瓜并不多。王胖子偷个空闲擦了擦汗,“你说,奇怪不奇怪。我早上出摊,饭还没吃呢,就碰到一家三口,看着脸还挺眼熟的,应该是来买过瓜的。一开口非要我切西瓜,我寻思没问题啊,切就切呗,谁曾想,人家还有数的,非要一个瓜切成24块,还得尽可能少切几下,我当时就懵了,这到底要干啥,听着都新鲜。”这时又有人来买西瓜,王胖子应付完回来,接着说道:“我也没底啊,我就拿了一个瓜开始切,人家一家三口就站在那开始数,你猜怎么着,数完还不行,小孩子嫌下的刀数太多,要换个法重新切。我就问人家,刚才切的这个给钱不,人家还挺干脆,说肯定给钱,让我接着切。我就放心了,人家给钱,咱们怕什么啊,接着切呗。一共来来回回切了5个瓜,人家才数明白了。切得我手都开始抖了。”高亚摆好自己的一小摊,问道:“那最后切开的都买走了吧?”王胖子点点头。指了指后面,“钱是都给了,不过西瓜没全拿走,只要了切的最后一个,小孩在本本上记了一个数,还画了个图,人就走了。我一看这些瓜怪可惜的,就装起来搁后面了,都是好瓜,你要没吃饭就先拿西瓜垫一垫,我看咱们今天能早点完事,你就都带回去吧。对了,我最后一个瓜,切了多少刀来着,8下,还是9下。。。。” 王胖子坐在树荫下努力回忆了一番,高亚张口道,:“6刀就能切出来。你要切的8刀,估计人家还得来找你。” 王胖子略略尴尬,“你别张口就来,有本事,拿个瓜来,你给我切出来瞧瞧。瓜我白送你。不要钱。”高亚也不含糊,拿起一个瓜,用手掌当刀,比划一番,王胖子看完恍然大悟,只挠了挠头,“这都是什么人找乐玩呢,净给咱出难题。我卖了快20年的瓜了,也没这么切过瓜呀。”高亚擦擦手,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直乐,“这哪是给咱出难题啊,这是给咱送生意哩。明天你还能发财。” 不到晌午,王胖子就完事收摊了。王胖子今天心情不错,难得可以早回去睡个午觉,嘴里边哼着小曲,一边从钱袋子里拿出一张50 的,递给高亚,“我说,前几天的钱都没给你结,应该48,我添2块给你凑个整,拿去。”高亚忙推辞,王胖子坚持塞到高亚手里,“咱们谁跟谁啊,你就别跟我客气了,踏踏实实收下吧。”看王胖子的表情,高亚突然咂摸明白了,“放心,人家明天早上来了,我保证不出声。”王胖子笑笑,“就你这脑子,转的多快啊,都快赶上我的手扶拖拉机了,为啥非得让别人喊你傻子呢。装的累不累啊。” 高亚只笑笑,把钱装到口袋里,戴好了斗笠,再到王胖子的手扶车里拎了装西瓜的袋子,冲王胖子挥挥手,就转头回家去了。 为什么要装傻呢?因为啊,太聪明了就会被卖掉了啊! 没走多远,高亚的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高亚早上没吃饭,上坟回来剩下的炸鱼被高斌带走了,回到家也只喝了一瓢凉水压压渴,刚才吃的西瓜根本不顶事,高亚此时已经头晕眼花,前胸贴后背了。正巧前面有个卖炸糕的大娘在收摊。高亚看看手里的西瓜,走了过去。 “大娘,我是今天赶集卖西瓜的,我还买过您的糖糕里。”高亚直接坐到糖糕摊子旁边的板凳上,伸了伸腿,“我这有2个剩下的瓜,这都晌午了,天太热,我也不等了,正好没吃午饭呢,看您这要收摊了,您换不换?这瓜可都是好瓜,狼山西的瓜哩,您看我都给你切好了。”卖糖糕的大娘也是一脸的汗,外头太阳火辣辣的,围着油锅烟熏火燎的更是辛苦,偏偏油锅一热还不能离了人,老大娘一站就是一上午,连口水都把不敢喝。听完高亚的话,老大娘还是故作嫌弃的瞅了瞅高亚的袋子,“你这瓜都切开了,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要换也得一个对3斤,你可别嫌少。”高亚明白大娘的意思,不过戏还是得做足,抬眼看看大娘放糖糕的金属筐子“可您这糖糕还有炸糊的呢。。。”大娘一听表情马上不自然了,“那是我早起没留神,白糖放多了,哪是糊了。。”高亚也不点破,在寻思了一下,“我这西瓜都能卖2毛一斤哩,这到晌午了,便宜点也值1毛五,我3斤也就是4毛五,您这糖糕可一直是五毛钱两个的行情,您也是面善,再给我添一点呗。您方便我也方便呐。”老大娘被说的有点心虚,犹豫了一下,再伸了一把手指头,“2个糖糕对5斤西瓜,不换我就去村里卖了也一样。”可两人都清楚,走村串乡去卖这几个糖糕,好不好卖不说,就说这大日头,能吃人一样,谁又愿意受这个罪呢,也就是唬唬高亚罢了。 高亚点点头,“好!”借了旁边卖烧饼的人家的称,2个西瓜一共是14斤半,高亚还剩了一下不大的瓜,大娘难得大气的给拾了6个糖糕,筐子里正好空了。两人欢喜的各自回家。 高亚先把西瓜放了屋里,然后再次锁了门,拎着糖糕就往西去了。 干啥去呢。去给自己母亲送糖糕啊。 高亚上坟的路上突然想起来,这炸鱼炸素菜是老习俗了,可母亲爱吃的糖糕啊也未必不能带去啊。 高亚的母亲临终前一天,突然坐起来了,眼睛也清亮了许多,拉着高亚要说会话。高亚自然十分高兴,以为母亲病要好起来了,连连点头应下,母亲还让高亚还关了门。门外只有高大柱忧心忡忡,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自己媳妇最后的日子了。高大柱想到此不禁对高亚又多了一份气恼。如果不是为了养活高亚,自己媳妇不会忙完家里、地里的伙计,晚上还要熬夜高亚洗尿布,做衣服,纳鞋底做鞋子,更不会为了省出高亚的口粮,自己偷偷捏高粱面黑窝窝,把谷子留给高亚熬米汤。这2年下来,媳妇是彻底被熬垮了。如果当初能劝住媳妇,何苦受这个罪呢。 多说无益,高大柱又气又心疼,咬咬牙,把家里的正下蛋的母鸡杀了,给媳妇熬一碗鸡汤,趁媳妇有力气,吃饱了,在上路吧,别做个饿死鬼。 屋里,高母拉了高亚的手,两人亲热的肩并肩的坐在了床头上。“闺女啊,娘这里有几句话嘱咐你,你听好了啊。”高亚使劲点点头,高母笑了笑,用自己干枯的手轻轻摸了摸高亚的小脸,“你刚来的时候啊,才1岁多吧,只会哭,现在我的丫头都长这么大了,真好看哩。” 高亚一听只觉得不对,只当自己母亲病久了,还有些糊涂,也不说话,高母忍住眼里的泪水,“丫头啊,娘不能陪你一辈子,你以后啊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咱们这个家。”高亚直觉的眼睛里、鼻子里、喉咙里的都酸酸涨涨的难受,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使劲点点头。高母心疼的擦了高亚的成串的眼泪,“以后有什么事,你也别怪你爹,他也不容易。你哥也是。娘不是不疼你,是咱家太穷了,娘没东西可以疼你。”高母平复了一下情绪,微微喘了一口气,“这句话,最好紧,你一定听好了,如果有别人来咱们家,或者你爹带你去别人家,你收着点你的脑子,就装傻,越像越好,听明白了没。”高亚仰着头,看着妈妈的眼睛,不解的问道,“我为啥要装傻哩?” 高母无奈的看着窗外,看着她熟悉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只有你装傻,你才能留在这个家。才能有个活路,才能去找你自己的家。” 第24章 高亚还是没听明白,不过母亲这么说了,自己记下照做就是了。 “好的,娘,高亚都记住了。” 屋外,高大柱给老母鸡放干净了血,喊高亚去灶台烧水,高亚应声出去了,走到门口还是不放心,再回头看了看床上的高母,高母也目不转睛的看着门口的高亚,欣慰的笑笑,摆摆手,高亚这才转头出去了。 高亚长这么大没见过家里杀鸡,虽然心疼,可是她明白这是给母亲补身体的,母亲从生病到现在快1个月了,连一个鸡蛋都没吃过,米汤也喝不下,这一次有了鸡汤和鸡肉,母亲总该能彻底好起来了吧。 高亚努力的往灶膛里添着柴火,不一会水就开了,高大柱把开水浇到母鸡上,拔了毛洗干净了,开膛后,又让高亚取了碗,高大柱把手伸进母鸡的肚子里,取了内脏出来,再把一串大大小小的鸡卵子取出来,放到碗里,高亚也好奇,就直直的盯着高大柱,高大柱又取出了鸡肝和鸡心,收拾完毕,他转头瞪了一眼蹲在地上的高亚,“还看呢,还不抓紧烧火去。” 高斌放学回来了,打了招呼后,直接去了高母那里,两人也说了一会子话。鸡汤终于熬好了,醇香的味道在不大的院子里弥散开来,高亚不由得深吸了几口,原来这就是鸡汤的香味啊,真馋人呢。灶台上忙活的高大柱把最后一把葱花撒进锅里,对在下面烧火的高亚丢下一句,“这锅里的是给你娘补身体的,你一会拿个馍,熥一熥,早上的咸菜还有哩。”高亚点点头。 鸡汤做好了,高亚小心的端着汤送到母亲屋里,高母已经躺下了,眼睛看着高亚,艰难的说道,“别烫着你,放下吧。” 高亚连忙把碗放到旁边的小桌子,甩着已经发红的手,咧着嘴笑了笑。高母盯着自己的女儿,“丫头啊,去给我打盆水来。” 外间高大柱和高斌一人一碗正喝着鸡汤,听到里间的声音,高大柱心底暗叫一声不好,面上还是平静的停下手,“都晌午了,别折腾了,快吃饭吧。” 高亚自然听母亲的,她拍拍母亲的手,意思是放心,我一会就回来。 高亚出去打好水,端进了母亲的里屋,再叫母亲起来,母亲却一点反应都没有。高大柱连忙进来,试了试鼻息,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娃,你们的娘,没了。” 娘没了,高亚木木的呆在那里,不明白怎么回事,娘就在床上啊,怎么叫没了。 再后来,家里来了许许多多的人,高亚都不认识。院子里一群大娘围在一起,裁剪着一大匹白布。高亚被叫去烧水,不停的烧,一会有人问高亚,家里的盐在哪,一会又有人来问,家里的针还有没有。屋里坐着几个岁数大的老者,一人吸着一个旱烟杆,吞云吐雾的,在那里商量着什么。堂屋里尽是烟雾,都没法进人了,高亚刚想说,母亲闻不得烟味,能不能停一停,可一旁的父亲就像没看到一样,对那些老人家也听话的狠,高亚也没胆量说了,只是想到里屋的母亲,心疼的厉害。 一位大娘看了看高亚,目光带着明显的打量,回头问高大柱,“他叔,你们这个小的,是按啥礼记啊?”高大柱想了想,回头冲着院子里回道,“不记了,那个先别算上。”大娘应下了。倒是高大柱一旁的留着山羊胡的老头不同意了,用指甲都被烟熏的泛黄的手指,往地上敲了敲烟嘴,撇撇嘴,“你这是啥道理,是闺女是媳妇,就是一件孝衣的事,不得给人交代明白了,难道明个送灵,你还不让人跟着了。” 另一个老头用胳膊拄了拄刚才说话的老头,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老哥,你别着急哩,咱们是来主事的,怎么干在大侄子,咱们啊,把事该想的都想到了,让大伙和侄媳妇娘家都满意了,就行了。旁的啊,都是小事,无关紧要,对不对哩。” 一直到晚上,院子里的大娘们终于把那一匹白布,裁成了一大摞奇形怪状的帽子、衣服还有带子一样的东西。几个大娘把这些分给了大家,后面新来的人,也都报了名,每人领了一个。高斌的是个宽宽大大的白袍子,几个大娘围在一起给高斌帮忙穿上,帽子也戴好,腰里还围了一条长长的白布腰带,看上去滑稽极了,可高亚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因为高亚什么也没有。 其实吧,她也不是很在意,只是她一直担心着屋里的母亲,母亲已经一天没吃饭没喝水了,家里又这么吵闹,母亲怎么受得住呢。 晚饭是其他几个大娘在厨房里做的,高亚终于得了空,她直接去了里屋,却看到母亲的被子已经不见了,转而换成了一张大大的白布,高亚心跳的厉害,母亲这几天都怕冷,让盖着被子,怎么这会子换成这么薄的布了,她刚要掀开那层白布,一旁的大娘手疾眼快的阻止了高亚,“孩啊,这布你可不能动,你娘的魂还在这里哩,你可不能乱了理法,到不了极乐,你娘就可怜了。” “可是我娘冷啊,”高亚几乎哭出来,“我娘这几天都是要的厚被子盖的,我娘一直说冷啊。我不动这个白布,我给娘再加个厚被子行不行啊。”大娘一听傻了眼,半天才反应过来,悄悄红了眼眶,“你就是家里的。。那个小的吧,我听你娘说起过你。你娘没白疼你哩,你娘啊保证能去好地方,修个菩萨,不受苦了。”那个大娘看高亚也带了几分心疼,“你娘这会不冷了,我守着你娘,你呀别担心了,我是你大妗子。放心吧。” 高亚看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大妗子,倒不像是坏人,可是高亚还是不放心,“我跟您在这一块守着我娘,可以不,要是我娘一会要喝水,我还能给我娘倒水哩。”大妗子一愣,点点头,转过身悄悄抹去眼角的一滴眼泪。 其实啊,这村里的女人,辛劳了一辈子,谁在乎这身后百里孝子孝孙的场面,活着的时候能有个贴心的女儿,能知冷知热的心疼心疼你,那不就没白活这一回吗? 第25章 高亚一路回忆着母亲,沿着村子外的土路,七拐八绕的进了羊肠小道,再踏着厚实的草地,终于来到母亲的坟前。 大哥不在这,高亚反而觉得自在。 早上上坟的时候,高斌不让自己哭,不让自己磕头,说哭哭啼啼的会让母亲烦心。高亚也不敢反驳,只好按照高斌说的,摆好了炸鱼,再把带来的元宝烧了,高斌把水壶里的水高高洒在母亲的坟冢前,一场祭奠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可是高亚舍不得呀。好不容易来一次,她想多陪母亲一会,这里四周都是庄稼地,母亲自己在这里,该多孤单啊。 高亚把手里的糖糕放到一旁,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坑,再把糖糕埋进去,上面盖了土。忙完这些高亚笑了,这样母亲应该能吃到糖糕了吧,她看村里其他的人家上坟,人家就是这么做的,她也有样学样,学来了。 高亚在坟前守了半个多小时,把缠在墓碑上的野草清理干净了,才住了手。 那墓碑其实就是一块木头上面刻了几个字,石头刻的太贵,家里就选了一块现成的槐木,刻了这个碑。其实上面只有高斌的名字,可高亚还是把左下角的那行字看了又看,仿佛自己的名字就在上面似的,就能陪着母亲一样。 看到终于要走了。高亚退后2步,郑重的给母亲磕了3个头,才转身大步离开。 您养我大,给我一个家,我磕头送别您,也不能报答您的万分之一。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做您的亲生女儿,给您遮风挡雨,奉养您终老,母亲。 回去的路上,地上的沙土已经被晒的滚烫,高亚的鞋子早已经破了洞,脚底板踩到沙土上就像被火煎一样,高亚在路边薅了一把野草,垫在鞋底,这才一步一步到了家。 下午没有要紧的事,高亚洗了脚,晾干再去屋里的柜子里,取了一双新鞋,试了试,已经小了不少,高亚看了半天,仔细的包好又放回去。 这是母亲生前,连夜给自己赶制出来的鞋。她舍不得。 高亚又吃了几块西瓜,填了填肚子,然后洗了手,取了哥哥的书,仔细读了起来。 薛益骑着车去镇上上课,路过高亚家,见大门是开着的,他停也没停,只隔了墙对里面喊了一句,“在家好好看书!”高亚被吓了一激灵,还以为刚才那句是自己的幻觉。瞌睡虫瞬间不见了,高亚连忙揉了揉眼睛,捡起地上的书,接着读。 下午上完课,薛益被主家请到客厅,薛益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看到客厅里的西瓜,薛益才猛然想起来,自己是给人家出过一道题,主家是想让自己判对错呢。这次薛益没敢动西瓜,只看了看小女孩画的图,其实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只能算很接近了而已。面对这一大家子热切的目光,薛益不忍打击这一家子的积极性,随手打了对勾。小女孩喜笑颜开的跳起来,“小薛老师,你真厉害。我妈在家试了3、4次都不行,今天早上我们又特意去镇上找的最有经验的瓜贩子,切了5个,才切出来这个答案哩。”话音刚落,主家夫妻俩的笑容逐渐僵硬,一下子被闺女说了个底朝天,女孩妈妈忙转移话题,“来吃桃子,这次的桃子可甜着哩。” 薛益拿起果盘里的桃子,和自己昨天吃的是一样的呢,不过却突然记起了高亚说的那番话,不禁莞尔一笑。不知怎的,那个高亚说过的话,好像都带了一种魔力,能让人念念不忘呢。 一旁的小女孩却嫌弃似的看着果盘里的桃子,没有一点兴趣,转头问向薛益,“小薛老师,你还有切西瓜的题吗?我明天还想去试一试呢。” 一言既出,四下皆惊!男主人拼命的咳嗽,女主人一脸无可救药的看着自己女儿,暗暗摇头。只有薛益略觉安慰,这个孩子终于觉得动脑筋也是能让人上瘾的事情了。 数学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它总能让坚持的人意犹未尽,欲罢不能!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怎么才能让那个高亚也有这样的觉悟呢? 薛益从镇上回来,路过包子铺,停了车,买了一块钱的包子。带上包子,薛益直接去了高亚家。 薛益从自己中学的班主任臧老师那得知,高亚办户口的事,得通过镇里的民政局,正好小女孩的父亲就是民政系统的人。专家就在跟前啊,薛益就把高亚的情况跟女孩的父亲说了,女孩的父亲告诉薛益,只要能证明高斌父母不以买卖为目的且事实养育了高亚,那么民政局就可以给开证明,证明高家对高亚构成事实抚养关系,高亚就可以先上学。至于落户,女孩爸爸认为高斌父母已经亡故,高斌又没有独立抚养高亚的能力,高亚的户口落在高家是不能成立的,只建议可以暂时给高亚单独开一个户,村上能给分地就可以。上学那边,有那个证明是足以的。 薛益仿佛看到了希望,连连感谢! 女孩父亲摆摆手,凑近了薛益的耳边,低声道“只要你别再出切西瓜的题,我就满足了。” 薛益了然,也低声道,“其实那道题真的还有其他更好的解法,您放心我不说了。” 女孩父亲闻言,立马挑了挑眉,不可思议的看着薛益,“还有其他解法?你还是说吧,你要不说,我都要睡不着觉了。” 薛益见女孩父亲认真的表情,只好给了暗示,“你明天再去那个瓜贩那,说不定就有新答案了。” 此时女孩爸爸直接傻住,他开始严重怀疑自家这个薛老师是不是跟外面卖瓜的小贩有什么勾结! 到高亚家门口时,高亚正在院子里写写画画,一边写一边拿了蒲扇赶着蚊子,效率可想而知。薛益进来见此就忍不住想批评,可转念一想,忙安慰自己不能气,不能气,要给她培养起来学习的兴趣!其他都是浮云! 薛益换了笑脸,先把高亚表扬了一番。然后在递上自己手里的包子,高亚正饿着肚皮呢,先是听着莫名其妙的表扬,眼前的彩虹泡泡都美到不行了,再看看眼前的包子,小手一挥,“大哥你太客气啦。我早上天一亮就学习呢,这算什么啊。” 薛益总算欣慰些,这包子没白白喂了狗。 第26章 吃饱喝足,高亚歪歪斜斜的靠着板凳边上,幸福的打了一个嗝,心想,这要再来个下午觉就更完美了。可薛益看到高亚半天还没进入状态,终于青着脸,使劲拍拍高亚面前的板凳,“注意坐姿!” 高亚一个鲤鱼打挺,赶紧坐正。 薛益扫了一眼高亚手里的作业,“错了2道,给你2分钟现在就改过来。” 高亚哭笑不得,2分钟,好歹您老人家告诉我哪道题错了啊。 薛益冷笑了一下,不说话。 高亚不紧不慢的检查自己作业。 薛益没带手表,他跑到高亚家,扫视了墙面一圈,竟然真的没有钟表。薛益难以置信的出来,再看高亚,只改过了一道,另一道题还没找到呢。高亚余光扫扫薛益的脸色,幸灾乐祸地在一旁偷笑。“高亚,你家真没有钟表啊。” “对呀,坏了很久很久了。看不了了。”高亚在那里打着哈哈。 “那你怎么起床啊,不担心有时候不方便吗?” 高亚无语了。从来就没用过钟表,能有啥不方便的,该怎么起就怎么起呗。高亚指指墙西边的大白鹅,“全靠它们啊,它们靠不住,不是还有村里的公鸡么。”公鸡再靠不住,不还有太阳、月亮、狗、猫头鹰和自己的脑袋嘛。 薛益服了! 薛益拿出自己写的大纲,把昨天备的课讲完了。高亚听的头晕脑胀,主要是蚊子太多,还不让乱动,高亚只能拼命忍住,当个喂蚊子的机器人。 布置完作业,薛益宣布晚上还要去自己家上晚自习,高亚欲哭无泪,薛益目不斜视,转身出了大门。 刚一出来,薛益赶紧挠挠自己的脖子,脚踝,还有手指头。妈的,无孔不入、防不胜防啊! 晚上薛益家就多了一盘蚊香。 第二天,高亚没去工作,而是随薛益去了镇上的民政局。早上7点半,薛益就来接了高亚。这是高亚第二次坐自行车,高亚一直咧着嘴笑。薛益觉的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笑的。”高亚摇摇头。薛益继续蹬着自行车,高亚暗暗数着薛益脸上的大红包,哈哈整整六个,比我昨天还多了1个,哈哈! 俩人先到了乡政府。民政局就在乡镇府大院的其中一处平房里。薛益递上去了申请,由于民政局已经收到了招呼,进行的十分顺利,不一会,高亚就接到一张纸,按上了自己的手印。民政局接回去再在上面盖了一个戳,手续就开好了。办事员还嘱咐他们,“上学报名的时候,拿这个文件就行。千万别弄丢了。”高亚点点头。临走的时候,办事员又来了一句,“现在咱们公安局那边,在搞一个什么系统,说可以录入失踪人员信息,如果发现什么线索,就可以联系当地什么的。你如果真的什么都不记的了话,去那边看看也行啊,万一以后能成功呢?”薛益看了看高亚,高亚也一脸不解的看着薛益,“你想不想去试试。” “那万一找到了,要不要钱啊?” “不要钱。都是免费的。跟我这一样。”是办事员的声音。 “那咱走吧。”高亚喜笑颜开,“不去白不去哩。” 。。。。 到了办事员所说的公安局那,气氛一下子就严肃了很多。他们找门卫说明了来意后,门卫大爷让登了记,才给他们放行。 公安局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子,正中间是一个两层的小楼。他们按照大爷说的,来到二楼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值班民警打量了他们好久,确定是来录信息的,脸上才多了一分热情。民警带他们去了隔壁的一间办公室。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对面摆着2把椅子。民警让高亚自己坐椅子上,自己坐到对面,还开了桌子上的一盏灯。那灯刺眼的发着白光,高亚觉察出民警的眼神也带了几分犀利,心里不免生出些慌乱。门口薛益瞧出民警是要问高亚问题,只能隔着玻璃示意高亚不用怕。民警发觉门口的薛益,干脆起身一把把门口的窗帘也拉上了。 高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上。 姓名?民警在记录本上边写边问。 “啥?” “就是你叫什么名。”民警不耐烦的解释。 “高。。高亚。” “哪两个字,会说吗?” 高亚把刚从民政开的纸递了过去。她记的上面有的。 民警把那张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读了一遍,在还给高亚。 “几岁到的狼西村,还记得吗?”民警又问。 高亚摇摇头。 “还记得自己家在哪里吗?或者有没有特别的记忆,比如,母亲长什么样子,家乡有什么,记不记得大山啊,大河呀或者高楼什么的,有点印象没有。仔细想想再说。”民警又问道。 高亚摇摇头。 “自己身上有什么标记没有,比如伤疤啊,牙印啊,特殊的痣啊,或者什么残疾的地方,有的话一定要说出来。” 高亚再次摇摇头。 民警放下手里的笔,语气也低了一度。 “家里有没有什么物件是跟你身世有关的,知道吗?” 高亚依旧摇头。 “当初怎么到的狼西村,一共在几家待过,知道吗?” 高亚眼睛已经红了。 “我只知道我是家里20斤谷子换的。” 民警终于又捡起来笔记到本子上。 “家里有虐待过你吗?” 高亚没说话。 “现在家里限制你的自由吗?吃不吃得饱饭。” 高亚摇摇头,停顿了一下,又点点头。 “想不想找找你真正的父母?”民警盯着高亚的眼睛,“你来这里,家里知道吗?回去会挨打吗?” “我。。我想找他们。” 高亚终于哭出了声。 门外的薛益听到哭声,心情也跟着拧成了一个结。 他使劲拍门,这次门终于开了。 再看里面的高亚,已经满面泪痕。 “你是她什么人?”民警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薛益。 “我们一个村的,邻居。”薛益拿出自己的身份证。 民警接过去,仔细的对照的证件看了好一会,才转身回到椅子上,做了记录。 “你了解她的情况的吗?知道的话最好说出来,孩子太小,什么都不记得。” 薛益摇摇头。 “如果有什么线索,及时来这里告诉我们。线索越多才越容易找到有价值的信息,记住了。”民警把身份证还给了薛益。 薛益趁机扫了一眼民警衣服上的编号,默默记下。 “现在我们能回去了?” “不行,我们现在得去摄影室拍照片。” “好的。” 民警又带两人来到了摄影室。摄影师示意高亚坐到一块蓝布前的凳子上。拍完正面照片,摄影室又让高亚侧身,高亚依言照做。最后民警又加了一句,“把衣服脱了,我们要检查一下有没有伤痕。老张,一块也拍下来。” 薛益几乎立马感觉出了不对劲。 “必须这么做吗?” 民警指了指墙上的一个通知,“上面现在有要求了,未成年必须留取半身照片,并查验是否有被虐待的情况,如果有伤痕,我们还得评估,并通知村里注意留观,构成虐待的情况,就不能回到寄养家庭了。” 两人互相看看对方,高亚最后冲民警点点头。 “那边有更衣室,你随我来。” 薛益也跟来过去。民警一下子拦住了薛益,试探性的看向高亚,“你同意他也一起吗?你们不熟的话,你也可以拒绝的。我们会保护你的隐私。” 高亚为难的看看薛益,然后对民警摇了摇头。 薛益一时不知怎么办了。 摄影室和民警还有高亚一起去了旁边的房间。 薛益突然觉得自己被孤立了。这感觉真不太好。 大约几分钟后,摄像师先出来了,薛益一步迎上去,“怎么样师傅,没什么问题吧。” 摄像师看薛益的眼神带了几分鄙夷,“我说了不算,得让伤情鉴定和民警他们定,你等一会吧。” 这就是有问题了。薛益竭力保持冷静,“那我能进去了吗?”高亚一个人在里面,他不能不担心。 “都说了等一会,怎么听不懂呢?”摄像师不耐烦的走了。 薛益看看自己的手表,汗水都出来了,他抹了一把汗,往屋面伸着脖子,可什么也看不到。 时间如被凝固的一样,艰难的往前。薛益的心却慌张了,比中考都还要紧张,他脑海里闪出一些杂乱的念头,可也只是徒添不安。他来回的跺着步子,狭窄的走道里,却不见其他人。 好一会,摄影师又回来了,手里拿了一张照片。薛益赶紧迎上去,凑近了一看,应该是一段胳膊放大后的特写,上面竟然有2、3道细细的白色疤痕,从腕部一直到胳膊肘,甚至还有交叉。伤疤附近竟然还有两排浅浅的凹凸不齐的反光区。 凭直觉,薛益想到那应该是牙印! 薛益心脏几乎停滞! 很快高亚出来了,她垂着脸,不长的碎发杂乱的遮盖了眼睛,没有什么表情。衣服还算完整,可薛益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目光在转向民警,民警手里拿了一个手电,“一会去刚才的房间,我们还有几句要问你们。” 说完就转身和摄影师一起先走了。 “高亚,没事吧。”薛益想去牵高亚的手,可高亚不自然的避开了,他只好轻声安慰“很快就好了,不用怕。” “大哥哥,咱们能不能现在就回家。我不想呆在这里了。”高亚仰着头,看到薛益,眼神里带着满满的祈求。 薛益觉得自己太渺小了,眼前的人离自己这样的近,可那份绝望和痛苦却深深的刺入了自己的并不丰富的情感细胞,连着自己的心,竟然都像被一把铁索捆绑住了一样,每跳动一下,都是沉甸甸的痛。 第27章 “放心高亚,我都在的。”薛益摸摸高亚的头发,“如果有什么事,一定都告诉我好吗。我们一起想办法。” “大哥哥,你会嫌弃我吗?”高亚抬头看着薛益,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不会。我是你的老师,老师怎么会嫌弃自己学生。” “嗯,大哥哥,我相信你。还有,谢谢你!” 高亚终于又笑了。 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说这样的话。让自己放心,让自己别怕。其实我也挺胆小的,可是没人安慰我,遇事只有自己想办法呀,好在一切都过去了,好在现在老天让我遇到你。真好! 可薛益的心却涩涩的,空空的。 高亚走在前面,步子明显放松了很多,有些事终于有人愿意和她一起面对了。 不管怎样,人都要往前看,好好活!这是母亲交代自己的,她一直记得。 民警已经在原先记录的房间等着里,一旁还有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人和摄影师。靠墙的边还多出了几把椅子。 两人进去坐下后,民警清了清嗓子,开始问话。 “高亚是吧,能跟我们解释一下你左前臂的伤疤吗?” “这是我有一次去树林里割草,不小心被镰刀割到了。” “有别人可以证明吗?”民警显然不信任高亚刚才的话。 高亚摇摇头,“没有。” “高亚,你最好再仔细想想,一定要说实话。如果你说谎了,不光给我们的工作增加了很多麻烦,对以后我们帮助寻找你的家人也会增加难度,对谁都没有好处。”民警的语气已经带了明显的警告。 高亚带了一丝慌张,不过最后还是坚定的说道,“我没说谎,是我自己弄伤的。” “那这三道都是镰刀割伤的吗?”一旁的法医突然开口了 高亚看了看薛益,最后目光回到民警那边,然后点点头,“都是我不小心被镰刀割伤的。” 民警看看法医,然后低头在纸上继续写。 “解释一下照片里,这两排伤疤吗?”民警举起桌子上的照片,“是什么时候有的?怎么形成的。” “这是我自己咬的,我记得我小时候要打针,我从小就害怕打针,被娘按住了,我没办法就自己咬了自己的胳膊。”高亚说着,把脚不自觉的放到了椅子下面的一根横撑上,同时右手还抓住了左手的手指,在手心里打起转来。 高亚没说实话。薛益熟悉这个小动作,昨天晚上自己讲课时,问她都听明白了没有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的。 可她为什么要说谎呢?还有哪些伤疤到底怎么回事。 民警最后提醒道,如果有被虐待的情况,可以和村大队的主任联系,他们会配合采取措施等等。高亚终于松了一口气,练练点头。 从派出所出来,高亚的情绪明显低落。薛益也没直接问,她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待她愿意和自己分享的时候,她会开口的。 “高亚,你坐前头还是后头。”薛益蹬开自行车的三角撑,朝身后的高亚问道。 “嗯,前后都行啊。” 看来她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走出来,正常的高亚肯定会选前边的横梁的。 “那你坐前面吧,我一会带点东西回去。”薛益随口编了一个理由,高亚顺从的嗯了一声。 两人路过一个露天批发市场,薛益只是放慢速度,小心的避开过往的人,思考再三高亚终于开口,“大哥哥,你要买什么啊,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忘记了。? “奥,对,是大哥哥忘记了,看来你的小脑袋瓜还会转啊。”薛益下了车,改成推着往前走。前面有一个卖雪糕的,只在自行车后座上绑了一个浅色的木箱子,上面盖着一个盖子,有客人来了,老板就推开上面的盖子,再从里面厚厚的棉被里翻出冰棍啊汽水啊,高亚没吃过冰棍,看别人买的时候,眼睛瞪的大大的,好奇的看着。薛益觉察出高亚的安静,低声问偷偷咽着口水的小人,“你想要什么口味的,我给你买。” “我不要。”高亚一口拒绝了,可目光黏在了人家那个盛冰棍的白木柜上一样,一刻也没移开过。 “嗯,我请你吃,好不好。”薛益换了策略。 “那你不会让我回请你吧。”高亚的脑袋里一直在盘算,你请我一根就够了,换了我请你,你这么大的肚子万一要2、3根,我岂不亏大了。 “不要你回请,只要你回去把生字都写了。” 高亚了然一笑。 两人走到卖冰棍的青年前,5分的是纯冰棍,没有包装。还有一种有奶油的,1毛钱的,有一层包装纸。高亚直接指了指别人买的5分钱冰棍,“就要这种。” “你确定吗?”那些5分钱的冰棍因为没有外包装,在箱子里都已经冻成了一坨,每次都要小贩用手掰开,拿给不同顾客。所以卫生哪有保证呢。薛益是不大放心。 “嗯,挺好了。”那声音里都带着满满的心满意足。 薛益没有坚持。 两人拿了冰棍往前走。高亚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在前梁上极认真的小心的舔着,不放过化开的每一滴清凉。然后极严肃的评价道“原来真是甜的。”薛益没好气的嘲笑她“瞧你这没出息的样,不就是5分钱的冰棍嘛。你以前没吃过?” “只在冬天吃过水缸里的冰。没这甜。” 薛益这才不说话。 其实有些事,她是知道的,就是不愿意对外人讲。可能自己也只是那些外人中的一个吧。高亚,你背负的太多,所以才会这么犹豫,才会瞻前顾后。放下一些,好好学习不好吗? 因为,我不能不为我大姐打算啊! 第28章 两人接着往家走,胖子的西瓜摊就到了。见到老熟人,胖子热情的打招呼。高亚一激动,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不巧正好踩到薛益的脚上。薛益强忍着痛和微微的怒气,看高亚满脸笑意的朝那胖子跑过去,谈论着今天的生意,内心扭曲的像根拧了结的大麻花。 “丫头,今天生意不错呢。”胖子递给高亚一个自己刚刚跟旁边换来的白沙蜜,高亚也不客气,接过来擦了擦就直接啃。“你也真是灵了,昨天你说你6刀就能切出来24块西瓜,今天一早,你猜怎么着,那家还真的又来了,又求我给切。我也不沾这便宜,上来就照你比划的给人切开了,你都没看到,那家男的看的眼都直了,临走不光不让找零钱,还跟咱说谢谢哩!”胖子得意的不行,干这么多年生意,哪有过这待遇呢。没认错的话,人家可是吃公粮的国家干部哩! 高亚也觉得巧得狠,不过还不忘吹捧一番“你也是技术高,咱们这个中山乡,论卖西瓜你是独一份。哪天咱们也许就不用摆摊了,直接去给人家单位送,一车一车的走货,那生意多带劲!” 胖子一听连连点头,“丫头,咱俩真是投缘,你这句,没的说,真到我王胖子心坎里去了。丫头,你别不信,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真这么想呢。大哥服你!”说完就大笑起来,还拿蒲扇指指高亚,“丫头,你也好好用功,以后啊,你也当个吃国粮的,到时候我王胖子也给你送西瓜,咱们呀一起发财!”高亚也跟着笑的灿烂! 薛益往胖子的手扶拖拉机里撇了一眼,不巧正好看到胖子已经读完,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中国十大禁书》,面上微微一沉,果然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晚上村子里三三两两的灯火点上,人们吃了饭都拿了蒲扇,搬着板凳,来到大路边,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聊天,纳凉,谈论着新闻里国家要收复一个外国抢走的地,谈论着那里能种什么庄稼,再到自己村子里的地,谁家的庄稼长的好,谁家的缺了功夫。夜里的村庄带着难得的宁静和安详,一声火车的鸣笛穿越了70、80里路,传到村子里,大家也不以为意。对这里的人来说,远方就是那么远。 高亚则锁好门,带着上次的课本来到薛益家里。薛益先给高亚听写了生字。完事,高亚把自己写的递给薛益,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可高亚的字迹实在再太潦草,薛益看的头大。想来还是要把字练好才行,生字的事顺道学会就是了。于是薛益拿起一旁的铅笔,一笔一划的在纸上把刚才听写的生字又写了一遍。高亚看着自己田字格上的铁画银钩的字,惊讶的说不出话。一样的字,自己还是练习了一下午的,怎么写出来自己就差这么多呢! “你写的太潦草了。这样不行。以后务必得一笔一划,横平竖直,不可贪快。” “嗯。”高亚突然把自己的右手叠到薛益的右手上,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也没差什么啊,就是小了点。”高亚认真的寻找差距、总结原因,然后释然,“嗯,我还是要对自己有信心的。多练练应该能赶上。” 薛益却在碰到那只小手的一瞬间,脸红了个彻底,好在对面的人注意力都在集中在自己的作业本上,没有察觉。薛益窘到爆炸,这这这,这么大了,就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防吗! 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为女子的小人,哼哼,更加难养! 屋外萤火虫飞舞着,映着漫天的星,和横亘其中的银河。屋里,一大一小,笔耕不辍。 后来,薛益带着高亚的作业和几张给高亚出的测试卷,来到学校,给高亚办了入学申请,校长看后表示,看水平,二年级是可以上的,但是现在一年级的班级还有座位,二年级,人数已经满了,要进去也不是不行,需要自带桌椅。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薛益初中是有一套单独的桌椅的,搬来就是了。只是高亚个子小,上下怕是有点费力。不过这哪能难倒狼西村第一神童,一个矮脚板凳不就解决了嘛!学费的事也好说,高亚是自己一个独立户口,村上是需要给分地的,这地嘛,高亚自然是种不了的,村里转给其他人家,租金是足够抵的。 杂费自然是可以免掉的,因为薛益答应校长,自己会每学期给3、4、5年级的学生出几套练习卷,这就省了学校买题的钱,区区35块钱的杂费当然不值一提了。按说书费是需要缴的,可薛益的课本还有啊,应付2年级还是没有问题的。 一切都落实完毕,薛益拿着校长给开了一张粉色的纸条,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高亚呢,白天挣钱,晚上上课,虽然资质平平,可奈何有“仙人指路”,威逼利诱,吭蒙拐骗、明褒暗贬、声东击西,总之稀里糊涂一般竟然在挣到哥哥高斌学费的同时,还逐渐领悟了“知识改变命运”的重大哲理,逐渐追上育红,超越年一,稳步年二,真正实现了用知识武装自己! 于是在薛益进入高一开始军训的前一天,高亚成功进入狼西村小学。 这一年,是1999年。这一年,薛益14岁,高亚8岁。 第29章 薛益临走前,帮高亚准备了课本、新的作业本,铅笔、橡皮和书包。待把高亚的东西收拾停当,高亚翻看着薛益准备的这些,欲言又止。 “你还想要什么,只管说。”薛益不耐烦了。 “我听说,二年级是要穿校服的。”怎么没有呢。 唉,真是白眼狼! 自己明天都要走了,这个家伙竟然没心没肺的只想着自己的校服! 新的自然是没有,学校里订校服是要额外交钱的。不过办法还是有的。 薛益凭记忆在自家衣柜里翻了半天,终于从最下面找出一套自己当年的校服。 男孩子嘛,穿了几年的衣服,磨损自然免不了。可好在大小合身啊。 高亚看到后,乐坏了。校服是一年级订的,尺寸也是放大了的,可以多穿几年。高亚接过来直接试了试,除了有些肥,没毛病。 薛益没好气的替人装好书包,最后问道,“你看看还缺什么吗?我后天就要走了。” 高亚指了指窗台上一个很旧的文具盒,“我看着这个,你好久不用了呢。” 薛益赶紧护住那个文具盒,“这是我辛辛苦苦集的邮票!”你眼神还真是好呢! 邮票是干啥的呢?高亚不明所以。 算了,干脆给她开开眼吧。 薛益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收集邮票了,因为父亲的关系,家里经常收到信件。所以那些邮票就都落入到薛益的手里。前前后后差不多一共有100多张吧。后来父亲去世,母亲睹物思人,时常落泪,自己这些珍藏也就成了不能言说的秘密。 薛益极小心的打开了那个铅笔盒,把里面那些花花绿绿的邮票一一摩挲,如数家珍。高亚看的一头雾水,最后她终于明白主人是不舍得里面的那些东西呢。可自己要那些小纸片干啥呢,再好看也没王胖子的《细说红楼梦》的插画好看啊,那铅笔盒不是还能用的嘛。 最后高亚抱着这一堆东西,高高兴兴的回了家。 薛益追到门口,盯着那个背景看来好久,那个背影竟然真的没有回头。别说回头了,就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有啊! 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 薛益觉得自己真的养了一只白眼狼! 这个暑假,薛益一共靠补课挣了1600元,主家最后还给了200块钱的红包,算是感谢费吧。薛益也没料到主家的大方,思来想去,总要回报一下对方才好。想想自己也无其他专长,干脆再给小女孩拟2篇练习题吧。小女孩一听,2个锋利的眼神扫过来,满满的警告,薛益了然,稍稍欣慰。 这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嘛! 题海战术要不得!自己动脑最重要! 最后薛益把自己的初中时的物理笔记借给了小女孩,上面有自己翻阅文献的一些心得,也有课堂随笔。小女孩如获珍宝,小心的接过。薛益临走前,又嘱咐了一句,“只是借你的,下学期前我还要带走的。”小女孩以为这个小薛老师寒假还会来,所以留下笔记,心里虽有疑惑,还是点点头,临别面上竟然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绯红,连送别自己的眼神都仿佛带了依依不舍。 薛益观察力极强可并不擅长跟人解释,咽下心里的话,骑上自行车,走了。 其实吧,不是不想送你,是我家里还有一个二年级啊! 薛老师能有什么其他心思呢,你可不要想多了! 第30章 这一年的秋雨姗姗来迟。早上还是阴沉的天,经过几个小时的酝酿,终于给干渴的大地送来了久违的甘霖。村子里很多农民都特意带了斗笠,来到自家的院子里,或者大街上,三三两两,抽着自卷的旱烟,凑在一起谈论着地里的玉米终于有指望了,或者后悔着夏收后没种高梁芝麻一类。临近晌午,女人们已经开始准备午饭了,袅袅的炊烟在丝丝黏黏的秋雨里袅娜盘升,薄雾一般笼罩着村庄。雨还是没有停,大伙一边欣喜,一边拿了家里的伞或者雨披,纷纷往村子西南头的小学赶去。 娃娃们早上上学的时候可没带伞,中午娃娃们是要回家吃饭的,这会子放学怕是要淋雨了。 狼西小学里,放学铃声一响,一阵欢呼声应声而起。那是新入学的1年级的孩子们。他们在育红班松散惯了,往常都比其他年级提前一节课放学的,现在一年级要上4节课,他们还不大习惯。有的孩子从第三节课开始就巴巴的望着外面的雨,盼着放学铃声的到来了,任凭前面讲台上的数学老师怎么用黑板擦一遍遍的敲着黑板,也挽回不了他们渴望放学回家的心。 若是在育红班,老师一见天气不好了,提前放学也是有的。家长们早就等在教室外面了,排了长长的队,还时不时的往教室里望。屋里的孩子们也翘首企盼,在乌泱泱的人群里搜寻着自家大人的影子,若是孩子们发现了自己家长,大眼小眼一对上,得,孩子们的心也就跟着飞走了。育红班的老师也挺无奈,只好宣布完成作业的可以提前放学。孩子们也不管一二三四,龙飞凤舞的乱写一气,写满一页纸,就交给老师。没等老师戴好老花镜,孩子们早就一溜烟不见了。 对了,育红班的老师一般都安排年纪最大的老师来教。一来,他们教龄最长,被一波波的学生们早就磨没了脾气,心态最好,对付不规矩的孩子办法也多。二来,教学任务也轻松,乐的清闲。这三来嘛,农村也是一个宗亲社会,就这么多孩子,指不定某个孩子就是哪位老师哪位主任的叔辈或者舅爷辈,年轻的老师抹不开面子,管多了孩子一回家就告状,家里马上就知道了,管少了,更怕耽误了孩子,进而影响班级。换成年纪大的老师就不一样,他们经历的事情多,根本不在乎这一点半星的面子,真被惹急了,管你是校长他舅爷还是村长外甥,照罚不误。 一年级的老师就比较无奈了。育红班的孩子早就被家里人接走了。这新升上来的一年级的孩子们仿佛认为自己的曾经的特权被剥夺了,对第四节课的老师是又气又恨。老师只好扯着嗓子一遍遍强调着课堂纪律。对特别起哄的孩子,甚至直接提名罚站。被抓典型的孩子也不恼,直接从自己位子上径直走到教室门口,老师可不敢庆幸这个孩子的自觉。因为他转身在黑板上刚写了几行口算题,再回头看时,门口的孩子早不见了。 这就是一年级家长们的策略。 当然这时候校长也不是坐视不管的。他通常会在第四节课的时候在各个年级巡视,如果发现哪个班级纪律不好,就会直接露面帮助老师震慑一下。校长的威严可不容挑战,所到之处俱是一片鸦雀无声,哪怕最后一节课是朗读课文。对于个别极其调皮捣蛋的孩子,校长会亲自约谈家长。这可是极不光彩的事。一顿胖揍是免不了的,虽然家长也心疼,但是不表明态度肯定不行。校长那双几十年的时间练就的钛合金眼神,犀利的就像钢刀一样,饶是家长也不敢造次。 时间就这样把一波波的毛孩子变成了稚气未脱的少年郎。 二年级的孩子就沉稳多了。他们已经领教过老师们的手段,乖乖听讲总没错。即使偶尔走个神偷个懒也是可以的,只要你表演的好。放学铃声响了,他们也会等老师离开了教室才一哄而散。教室里的人基本都走光了,可高亚坐着没动。她家里没有人,哥哥去上学了,饭也是没有的,所以回不回家无所谓。好在现在中午的时间不算长,她自己又是一贯能忍的,写写作业什么的也就过去了。 教室里终于只剩了高亚一个。她停下来甩了甩发麻的右手,踩着板凳自己下到了地面。教室里的黑板上是老师写的练习题,她看四下无人,终于鼓足勇气,拿起讲桌上的一截粉笔,在黑板上写上了答案。检查一遍没有问题,她歪着头得意的笑了笑,才拿起一旁的黑板擦,把整个黑板都擦干净了。 原来用粉笔写字是这种感觉啊!真好! 外面的雨还在下。高亚看了一会雨,回过神来,拿了墙角里的扫帚把教室打扫了一遍。原本今天是自己“同桌”值日的,可那个“同桌”非说自己橡皮多的用不完,执意要送她一块。高亚当然心领神会,直接把同桌的值日承包了。同桌欢天喜地的走了,高亚也高兴,她有自己的盘算。如果自己每周多替别人值几次日,那自己的铅笔啊,小刀啊不就都有了嘛,反正自己闲着也是闲着,这“生意”划得来。 打扫完卫生,雨终于小了一些。高亚拎着簸箕惦着脚,小心的走到学校西北角的垃圾池,倒了刚才的垃圾。刚要回去,高亚发现地上有一粒黑乎乎的东西,用脚碰了碰,竟然是一块半大的橡皮,高亚喜不自胜。接着用完全没问题的,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可高亚的野心可不局限于此。她扫量着眼前这个一间屋子大小的垃圾池,其实就是用砖块砌的半米多高的池子,上面已经被堆满了各种垃圾。地上有,那就说明这个池子里也可能有。想到这里,高亚的双眼顿时放光,这哪里还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垃圾池,这简直就是一座宝库啊! 下午接着上课,可高亚精力不减。写生字,写拼音,读课文。终于放了学,高亚回到家里,先去圈里给大白鹅添了麦子,再趁天没黑透,抓紧把留的作业写完了。高亚这会已经彻底饿透了。她抓紧时间煮了一锅白汤,再熥了一块锅饼。锅饼当地一种常见的主食,就是把死面的面团扯成一个圆饼的形状,贴到烧热的锅沿上,等饼熟透了就可以铲下来吃了。锅饼是昨天做好的,现在已经发硬了,高亚把锅饼掰成小块放到白汤里,再夹了一筷子的咸菜,倒也心满意足。 屋里静的发慌。高亚没有要紧的事做,就没有点上灯。不知怎么,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也是这样的雨夜,那个人给自己煮了一锅鱼汤。看着碗里剩下的白汤,白白的,和那天的鱼汤还挺像的,高亚突然咽了咽口水。 那天的鱼汤,真香啊! 高亚低头又把碗里的汤喝了个精光! 第31章 20天后,薛崇升的军训终于临近结束,终于迎来了汇报表演。这一天,太阳刚一出来,天气就出奇的热,像要喷火一般。嘉祥一中的操场上早早就响起了音乐。高一新生提前吃了早饭,然后是高二,最后是高三,据说学校是特意这样安排的,目的是可以节约高二高三学生的就餐时间。薛崇升吃了早饭,刚走出饭堂,就看到从前面教学楼里涌出了一大群人,在人群最前面,还有百米冲刺的几个,男女生都有。薛崇升想不通,就吃个早饭至于这么着急嘛。可一旁的刘彦春搂住薛崇升的脖子,“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咱们这个学校,看着气派,其实啊,都是附近乡镇的学生来的最多,都是穷人。”刘彦春边说边剔着自己的牙,薛崇升自觉的离远了一些,“你看他们从教学楼出来到咱们食堂怎么也得400米吧,走路的话,一分钟走60步,不算慢了吧,这一趟怎么也得7、8分钟。跑步就快多了啊,省5分钟轻轻松松吧。这来回就是10分钟。这还不算上,先到食堂就不用排队啊什么的。。。。这都是效益。”薛崇升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刘彦春,刘彦春直接投降,“得,我又给学霸灌输压力了,我错了。” 中山镇一共有2个初级中学,一个设在镇上,是一中,都是镇上的学生和部分家庭条件好的人家来读的。另一个是二中,设在农村地区,各方面条件都和一中差了一截,主要招收周边10几个村庄的学生。这2个中学也算是非常能体现城乡差距的一种表现了。 刘彦春是中山镇的一中进来的,和薛崇升算是老乡。 不过这人据说是保送来的,没有拿到一类奖学金,只是减免了一部分学费。薛崇升读的是中山乡第二中学,名义上学校是不如一中的,可薛崇升参加了中考,而且成绩非常突出,在嘉祥县一中高一全年级2300多人的大排名中进了前五,这可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所以低调朴实的二中,今年中考总成绩一下子拉开了镇上的一中一大截,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可这丝毫不影响两人的阶级友谊。在新的高中里,他们都属于农村的。真正的本地学生都是走读生,和那些来自全县乡镇地区的孩子们,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人家每天都穿着清爽且时髦的衣服,临放学就推了或小巧或专业的自行车,呼朋引伴的走了。反观农村的同学呢,就是刚才往食堂里跑的,还清一色都穿着新发的校服。甚至可能他们一边跑,嘴里一边还背着英语单词哩。 高中的生活,永远没有容易二字。 这是高一年级主任在全年级大会上说的。军训前的第一天,高一全年级的新生和班主任们参加了入学典礼。主要是年级主任和优秀新生代表讲话,薛崇升听的津津有味,可刘彦春偷偷扯扯薛崇升的袖子,提示他向四周看一看。薛崇升悄悄扫视了一圈,竟然有很多新生拿了疯狂英语在偷偷背单词。他们或许早就明白了高中生活的残酷,所以笨鸟先飞一会。薛崇升直摇头,收回目光再回到主席台,台上那个穿着神色连衣裙的学生代表正在发表激昂澎湃的演讲,表示要为祖国的现代化事业贡献自己的力量云云。薛崇升暗暗的乐了,现在说这话是不是有点早呢。这形式主义要不得。 从他记事起,父亲除了备课批改作业,就是研究地方经济和社会。薛父志向是学医的,可后来高考因为成分不好,没上成大学。薛父也不气馁,坚持自学函授,终于读了大专,后来成了一名乡村教师。90年代,农村地区的辍学率一直很高,薛父一直追踪调查,分析原因,并竭力帮助有读书意愿的孩子重返课堂。薛父认为,农村的教育绝不是把学生教的都考出高分,而是要让他们明白自己未来有多种可能,只有改变了他们的思维上的落后,才能从根本上改变农村的落后面貌。受父亲的熏陶,薛崇升算是个务实派。在他看来,学习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必急,更不可急功近利。保持一颗好奇心,找到合适的方法,再适当努力,或许事半功倍。 现在刚刚7点40,离正式的汇演开始还有40分钟。教官们也还没回来。操场的学生们难得有点自由的时间,纷纷凑在一起聊着天。 这个问,“你中考多少分啊。”看你农村来的吧,瞎跟我们城里的凑什么热闹。我同桌就因为你们这帮乡下的才没考进来! 那个答道,“我没发挥好,刚587,你呢。”我可是我们初中的年级第3,没想到吧。 “啊,奥。我比你差点,584。”只差了3分而已,也许纯属运气呢,你可别得意。 “奥,那也挺好的呢。”差3分呢,在我们年级也就第6、7名吧,前五都没戏!切! “好什么呀,我差不点连创新班都进不来了。”我大伯是这里的副校长,我妈妈是副镇长,打个招呼而已,这4个创新班我随便挑的。你行吗?乡巴佬! “不说那些了,咱们的汇演快开始了吧。”早说啊,连进个创新班都这么费劲,我真懒得浪费感情。 “8点半吧。”说着,抬起手腕,看看手表。这可是我爸爸从美国给我带过来的,要一千多呢,美金。想问我几点啊,偏偏不告诉你! “你的表真漂亮呢。”真虚荣啊。智商不够,拿表来凑。哼,真没救了! “还行吧,款式已经不是在最新的了,我也就是军训时才带这个。”听明白了吗,本小姐的表可多得是。 “还有17分钟,咱们去排队吧。”说着另外一个从自己肥肥大大的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块手机,看了看时间说道。我虽然是乡下来的,可我家里有煤矿啊!真当我没见过东西呢,逗你玩会罢了。 “啊?你是梁宝寺镇上的吧。”这家伙竟然有手机?难道真是梁宝寺那个家里有煤矿的? “。。。。嗯,你知道啊。”看来你有点意思,打听的很清楚嘛。 “嗯。你们那里有煤矿呢。”怪不得呢,长的这么黑,天黑都不敢和你一起走路了。有钱也救不了你了。真可怜。 “哈哈!”我们家的煤矿比这200个操场都大。 “哈哈!”祝你一会黑到流油没朋友! 两人的眼神,那叫一个精彩,想让人忽略都难。 同在旁边的树阴下休息的薛崇升和刘彦春赶紧悄悄溜走了。这两女生,一个漂亮高挑、优雅妩媚,一个敦实朴素、深藏不露,偏偏一样的可怕! 第32章 终于等到汇报演出结束,离别的时刻也就要来了。教官们面对这种场景早已驾轻就熟,丝毫不慌乱。年轻的女学生就免不了伤感一番,纷纷围着自己的教官,把自己手里的校服啊,牛津字典啊,小纸条啊纷纷递过去,索要签名,甚至还有要联系方式的。教官们则一律坚定的拒绝,因为他们有纪律,军训结束后绝不可以再与学生有任何联系!意外受挫的女学生更觉委屈,更有不少人已经在抹着眼泪,班主任们则在一旁耐心安抚。 薛崇升和刘彦春看着操场上乌泱泱的人群,觉得莫名其妙。有这会,去宿舍后面的篮球场打会球它不香吗?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刚走出没多远,对面隔壁班级几个高大的男生正扛了几包教材迎面走来。后面正上演生死离别的氛围突然一下子消失了,要有新书了,不比背着几斤重的字典舒服吗?提前预习正好! 联系方式?额,其实吧,我们也是装装样子。你们再帅也比不过陪伴了我们3年的李雷和韩梅梅吧。不耽误你们午饭了哈! 两人望着难得空荡的篮球场,再看看班主任楚老师殷切的目光,只好收回了脚,转而去了教学路。扛教材嘛,没忘呢。 薛崇升和刘彦春去教研楼领了教材。完负责分发教材的老师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带了老花镜,完事和颜悦色地喊住他们,指了指前边连接教研楼和教学楼的的外廊,告诉两人,走那吧,省的在爬楼。两人相视一笑,道了谢,扛了教材就上了连廊,倒不是真的为了省几步路,连廊对面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篮球场,虽然不能打了,过过眼瘾也是好的。过了连廊,两人首先经过的是高二高三年级的教室,两人的脚步逐渐不自然起来。这一间间的教室里面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看看时间,第四节课还没下课呢,肯定是有人的。两人忍不住,就透过玻璃往里望了一望,竟然看不到人,桌子上密密麻麻的堆的全是书。薛崇升看看刘彦春,刘彦春也表示很意外。看来真的是头悬梁锥刺股,年级主任诚不欺我。 到了自己教室,班主任楚老师已经在讲话了。两人又帮忙分好了教材。时间已经接近12点。薛崇升突然想起家乡那个傻丫头,也不知道她放了学吃饭没有。正走神呢,楚老师递给两人一个白色纸片,上面是自己的学号。薛崇升的末两位是01,刘彦春的是14,刘彦春不在乎自己是多少,他只在乎自己这个老乡的是多少。趁薛崇升不注意,一把抢过来,目光飞快读过最后,瞬间表情失控了,这个其貌不扬,甚至还有丑胖的家伙,竟然真的是01。也就是说这家伙是全校第四啊。2千600多人中的第四啊! 班主任急忙制止了这场小混乱,再给刘彦春一个警告的眼神。 薛崇升则坐到自己座位上,一个号码而已,能代表了什么呢。班主任则看着坐在后排的脸色稍显黑的男孩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本来,以薛崇升的成绩,他是应该分到一班的,虽然都是创新班,但几个学校和城里的关系户,都一致认为楚老师能力过硬,脾气也好,一致都进了四班。那全校第一的薛崇升呢,自然也不能放任肥水流到外人田里啊,关系户们又要求把全校第一也划到了四班。一班的班主任因为这事还特意去和赵校长谈了话,可校长和年级主任一致认为,创新班嘛,就应该有一定的改革精深,除了安抚,并无其他表示。高一班的班主任只要铩羽而归。 终于放学铃声响了。薛崇升刚到门口,来自中山乡的汽车站就已经在大门外等候了,3元钱,不算便宜。薛崇升找了个靠前的座位坐下。闭目养神。可脑子里全是那个翘着二郎腿歪歪斜斜的坐在那里写字的样子,痞痞的,懒懒的,却有一种能安慰人的力量,不得不说,那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一个月没见到她了。竟然都这么久了。 下来公共汽车,离村子也不远了,薛崇升选择了步行。正好路过高亚的家,门是关着的,薛崇升略略欣慰,刚要喊人,不料那门却自己开了,原来还是没有锁。薛崇升连连感叹自己又被骗了,她明明答应了要记的锁门的。却改不了还是个糊涂蛋。 喊了2声,还是没有人回应。只有家里的大白鹅警觉起来,回应着叫起来,让门外的薛崇升等的更觉焦躁,薛崇升心头暗暗升起薄薄的怒气,干脆进了院子。 农历还没进8月,院子里的梧桐树竟然开始落叶了,薛崇升打量了一圈院子,再看看天边,阴沉的厉害,夜里应该有雨。薛崇升找了个板凳刚要坐下,却发现旁边还有2个本子,是自己留给高亚的作业。薛崇升翻看了几页,作业没什么问题,几乎都是全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薛崇升从没这样毫无目的地等过一个人,压制住自己心里的不安,掏出铅笔,捡起一旁的本子,好好给高亚出起题目来。 在不确定的情况下,多思无益。 大约又过了一个钟头,主人终于回来了。见屋里坐着一个黑影,高亚着实吓了一跳。本能地举起了篮子里的镰刀。“是我。”薛崇升不知怎的,偏偏不想报出自己的名字,等了她这么久,自己胸口的那点说不清楚的怒意,消散的十分有限。“老师,是你啊。”高亚拍拍自己胸口。薛崇升仔细的分辨,除了心头的石头落了地以外,竟然没有太多的情绪。 “去哪里了?”薛崇升显然对高亚的反应不满意,语气也带了一些强硬。 “我吗?我去给刘老头家割黄豆了,顺便也捡了一些。”高亚似乎听出了眼前这个大哥哥的怒意,把地上的篮子晃了晃,连带着里面的一些豆荚都显露出来。 薛崇升冷冷笑了一下,自己2个钟头,就换来大约这么半篮子黄豆夹。还是发瘪半熟的。对了,再加上自己出的2篇练习题。仅此而已。 “我要留下吃晚饭。”薛崇升脱口而出。 说完,两人俱是一愣。 高亚第一发应是老师想吃鹅蛋了,所以专程赶回来的。这会子,是秋收正忙的时候,村子的集上也是到中午就散了,家家户户都忙着秋呢,就连8旬的独居老奶奶也不见踪影,都和夏收赶场一样,去地里捡些黄豆、花生,高粱之类的,运气好还能收只野兔,野鸡什么的,哪有功夫闲逛哩。所以老师是买不到鹅蛋了,偏偏又。。。。 “那我去做饭吧。”高亚挽起自己的袖子,“这黄豆还鲜着呢,煮汤正好。要不咱们就煮黄豆汤吧。” “嗯。我都行。”薛崇升觉得自己脸都要红了。就像这会子地里的蚂蚱,见着火,都直往里跳。全身都红的透透的。 高亚去了屋里取了个碗回来,开始剥豆子,薛崇升本想帮忙,却又矜持的收回了手。高亚则专心剥豆子,好一会,高亚看碗里的豆子不少了,终于停了手。 薛崇升对这一顿饭是没报什么希望的。见高亚去了厨房,他起身也跟到院子里,却再厨房门前停下。 “怎么不点灯。”厨房黑乎乎的,只听到往锅里加水的声音。 “一会就点火了。”高亚熟练的加好水,把洗好的豆子加到锅里,再去院子里的墙头上找来一个精瓜,洗干净了,那起案板上的大刀,把精瓜架在锅沿上,刚到砍下去。“小心手。”薛崇升看的头皮发麻。这么黑,就这样砍下去,要万一。。。 “没事。”高亚暗暗忍住院子里人的大惊小怪,“放心吧。我从小就干这个,熟得很。” 砍好瓜,高亚盘算了两人的饭量,终于满意的盖上锅盖。 然后坐到灶台下,升起了火。 秋收不缺柴火,高亚添着柴,灶膛里的火苗终于染红了不大的厨房,薛崇升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张红红的小脸,心里竟然微微发酸。 “这瓜是你种的。” “不是。” “嗯?”薛崇升皱起了眉毛。 “是隔壁大妗子培好的苗,送我的。”厨房里的小脸擦了擦汗,答道。 还好。薛崇升的担忧终于落了地。 “你捡这些豆子做什么?”薛崇升又问了。 “嗯,这豆子用处很多啊,喂鹅啊,煮汤啊,换豆腐啊,比玉米还管用呢。” 薛崇升小小恶心了一下,喂鹅,鹅,呃。 薛崇升忍住胸口里的不适,连忙转移话题。“晚上还要准备什么,我来帮忙。” “没什么了。”高亚回答的也坦荡,“一会我下些面糊,再烧开就行了。” “嗯。” 一刻钟以后,饭终于出锅了。高亚在院子里摆了桌子,盛好汤,再去厨房罐子里夹了一碟腌黄瓜。薛崇升洗了手,终于满意的坐下。 一个人喜欢这种充满野趣的晚餐,另一个却纯粹的想省些灯油钱。 两只碗,一叠腌菜,再无他物。 精瓜微甜,黄豆软烂,白粥粘稠,是因为主人没有安排主食,特意加浓了汤。薛崇升喝着汤,配着腌黄瓜,竟然出奇的美味。对于16岁的薛崇升来说,果腹尚且勉强。一碗汤下去,薛崇升意犹未尽,“锅里还有。”是高亚的声音。 “再盛一碗来。” “嗯。” 直到锅里的汤见了光,这一餐终于不尴不尬的结束。 高亚慢悠悠的收拾了碗筷,等待着客人的反应。薛崇升却没要走的意思,径自把自己书包拿过来,掏出一个物件,递给高亚。 擦着桌子的手一滞。 “去屋里看吧。” 两人进了屋,高亚终于点起了那个煤油灯。是一个精巧的木梳。 “今天是你的生日。送你的。” 高亚抬头看着对面的少年,眼光渐渐模糊。 “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我们去乡里的民政局,你说的呀。”薛崇升微微避开那双闪着光芒的眼睛。 “老师,谢谢你!”谢谢你记得,谢谢你等我回家,谢谢你陪我吃这顿饭。 “谢就不用了,把这几篇题做了吧。一会我检查。” “额,好。” 第33章 终于要走了。 高亚送到门口。 “记得要锁好门。”薛崇升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做到的话,我以后都会给你过生日。” 这一条极大满足了只有9岁的高亚,“好,我一定记得。”你也别忘记了。 薛崇升略感欣慰。 刚走出大门,身后猛的一声,待薛崇升回头,身后的门已经严丝合缝的关上了。 孺子可教。可教。 薛崇升无奈,准备回家。大门却又开了,“老师,你的书包。”门缝里高亚伸出右胳膊,递出来一个书包,薛崇升接过,那只手立马收回,大门再次严严实实的关上。 她就不问问我高中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意思,我晒黑了没有,瘦了没有?她眼神不好吗? 薛崇升看看自己的手,才发现夜已经太深了,连手指都看不清。 下次吧,只要不阴天,她应该会发现的。 薛崇升朝自己家一步步走去。 不,就是明天! 雨终于下起来了。 高亚抬头看看外面,把剩下的黄豆放到屋子里,摊开。才回来继续做题。 荧荧灯火、疏疏雨声,梧桐雨打风吹去。 高亚抱紧了自己,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呢,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天,只有那个人才知道啊。可是他们还记得自己吗?会不会抱一抱自己呢? 算了,自己给自己一个抱抱吧!一样的! 第34章 第二天一早,薛崇升先去跑了步,这也是他多年的习惯了,围着不大的村子一圈回来,天刚蒙蒙亮。村子的公鸡和大狗尽职尽责的叫醒收秋的村民,大伙带着家伙事也陆陆续续的开始往地里赶。昨天夜里的雨终究是虚惊一场,后半夜北风一起,反而刮来了几颗星星。地里的露水不小,可村民们早已习惯,收秋呢,下半年的口粮全靠这几天了,懒散不得。况且一想到地里沉甸甸的棒子头、弯着腰的高梁穗,大伙也精神了,仿佛有了使不完的劲儿。 薛崇升反而觉的不自在,仿佛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他并不是五谷不分的人,可终究对农家的事,看的多,做的少,于是悄悄选了一条僻静的土路,打算曲折回家。 收秋是辛苦的事,不止村里的农家,连自磨豆腐、卖豆芽、炸油条的商户,都早早挑了扁担,推了咕噜车,进了村子,站在大街小巷口,开始认真吆喝起来。大伙都忙去了,如果出摊晚了,自己的东西卖给谁去哩。 薛崇升花了一元钱,买了7个水煎包,正要往家里去,只见高亚挽着一个篮子正往自己这边走来,篮子里鼓鼓囊囊的,还是和昨天一样的豆荚。 薛崇升觉得高亚的心思并不全在学习上,暗下决心要帮高亚纠正一下散漫的心态。于是改了主意朝那个身影,默默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前面的高亚心里渐渐发虚,怎么,老师还要来家里蹭饭啊,难道自己昨天煮的豆子汤,也对了老师的胃口?早上吃什么呢,高亚觉得早饭这事比昨天老师留的最后一道数学题还难。 进了院子,这次大白鹅总算不叫了,都展了翅膀,等着主人的喂食。薛崇升先自己打了水,洗了脸,高亚喂了大白鹅,再去自家院子的墙头上,摘了一把眉豆,秋一来,豆角辣椒早就不结果了,只有眉豆、冬瓜还长的欢实。高亚把眉豆洗净了,再拿了板凳,在院子里的太阳地下,一个个把眉豆的丝细细摘起来。 薛崇升正看着高亚昨天写的作业,没有什么问题,就是字迹写的太潦草外,薛崇升是不能忍的,刚要喊人,抬头却看到院子里沐在初秋阳光里的那个身影,周围罩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的光,看不分明却那么耀眼。 薛崇升觉得自己心里一个地方突突的跳着。 如果就这样一直下去,是不是也是可以的。 大大的村落,小小的院子,高高的梧桐树,忙忙碌碌的农人,和那个安安静静的她。 这曾经就是父亲的选择。可是他不知清楚父亲是不是后悔过当年的选择。可是父亲坚持下去了,选择了回到他自己长大离开又放不下的地方,结婚生子,给他们一个家,把那个叫梦想的东西沉在心底,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翻看回味。 薛崇升突然觉得自己体会到父亲的纠结,那是一种牵绊,是这里应时的春种夏忙,是扬着尘土的土路,是院子外的卖豆腐的吆喝声,是院子里长的一茬茬的黄瓜冬瓜,是一双双布了老茧的干裂的手,是村子外那一圈圈的没有泥土的山丘,是门口的老槐树,还有看不见的一种东西,像看不见的丝,钩住了激情澎拜的血气方刚,像绵密轻软的雨,温软着奔波异地的情思,让人挣脱不得,甘愿被缚。 高亚摘好菜,见薛崇升正看着自己,那眼神跟自家大白鹅看到自己手里的麦子是一样的,果然吃嘛嘛香,便轻笑:“我去和面,贴几个饼子吧。” 明明自己买了水煎包了,做早饭也是够的,可薛崇升还是鬼使神差的点点头,“好。” 高亚心理微微叹气,还是端了盆舀了面,活成稀软的面团,洗完手再去院子里捡来柴火,这才回到厨房点起了火。 薛崇升在院子里假装继续看着高亚的作业,那一篇作业,高亚完成才用了20 分钟吧,作为老师的他却硬硬看了近30 分钟,直到那薄薄的两页纸上,全是那个晃动着的小小的身影。 热锅里倒入豆油,放入葱花,出香味后加入眉豆,翻炒一下,滴入一点酱油,再加一瓢水,盖好盖子,待水烧开,高亚把手洗干净,把面团掐成一个小小的团子,压成一个饼子,再贴到锅沿上,再翻炒一下眉豆,再次盖好盖子。15分钟后,早饭终于出锅了。高亚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见薛崇升还再看作业,只好喊道:“可以吃饭了。” “嗯。”薛崇升沉着的答道,还硬硬忍住咽口水的声音。 朴素的眉豆,滚烫的锅饼,外加一壶白开水,一张桌子,两个人,薛崇升却吃出了以前没体会过的味道。 只是,油再多一点点,就更好了。 “你上午要干什么?”薛崇升漫不经心的问道。 自然是捡豆子啊,捡棒子啊,给别人家帮衬一把,自己就有大白鹅的口粮了。高亚盘算着,觉得不太对,“原本是打算在家学习的。” 薛崇升忽略了原本那两个字,点点头,“作业我看了,还不错,就是字太潦草了。” 薛崇升看着对面的高亚,一本正经的说到,“什么时候有空,我打算教你练练字。” 饶是高亚也知道练字是个功夫活,不由面露难色,小心的问道,“白天吗?” “嗯,晚上也行。”薛崇升觉得自己脸都热了,活像一个拐卖未成年的江湖骗子。把学习当成这么末流的事,薛崇升只想摇头。 “嗯,知道了。”白天还有机会出去呀,不错了。 高亚收拾了碗,薛崇升突然问道,“家里有没有别的事,我可以帮忙。” “那,咱们去收棒子吧,我在沟边上种了一片,也不多的。” “好。我去家里骑自行车来,带着你。” 高亚再次坐到自行车的后面,怀里还抱着一团化肥袋子,一直欢喜的笑着,还叽叽喳喳的指着路。出村里的路上,人并不多,薛崇升那点小担心也就渐渐消散。他不想给身后的那个人添一些烦恼,只有在自己范围内,多保护她一些。毕竟这里也是一个世俗的地方,免不了流言蜚语。 “对了,你豆子从哪里来的?”薛崇升被那种简单快乐的情绪感染了,也努力加入其中。 “我给刘三姥姥家帮忙,老太太让我摘的呀。”是坦荡且骄傲的回答。 “嗯,挺好的。” “是的呀,我也觉得煮的汤也挺香的。那是老品种,很难得了。” “对了,你会贴饼子,什么时候学的。” “这个呀,反正看看家里就会了嘛,一点不难。”高亚眨着大眼睛,看着呼呼往后去的田野,就像飞入其中觅食的鸟儿,心也几乎要欢呼起来。 隐去记忆里母亲的辛劳的身影和从小的不公正待遇,高亚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所以要开心一点才对得起眼下这么美好自在的季节。 “你挺厉害的嘛。” “哈哈,有时候我也这么觉得。” “哼哼,脸皮还真厚。” “有嘛,能有我种的棒子的秙子厚?” “一会比比就知道了。” “哈哈。” “哈哈哈。” 第35章 一直到下午3点,两人才往回赶。 薛崇升终于明白了辛苦两字,形容这场秋收,绝不过分。收完玉米,高亚还要把长长的玉米叶薅下来,说明年想喂一头羊,想存点干草。好不容易收好了玉米叶,高亚再次提出最好把玉米杆也砍掉,以后就能种麦子了。薛崇升擦了脸上的汗,再次扎进玉米地,把秸秆一棵棵砍断,高亚就在后面拔草,好一会才干完了,高亚这才心满意足的把金黄的玉米装进袋子里。 路上,薛崇升暗暗算了一笔账,觉得种玉米不划算。不过越算越不对,这根本没法支撑高亚的生活,就问道,“你平时有零花钱吗?你哥哥给你留过生活费吗?” 沉浸在丰收喜悦中的高亚摇摇头,“我不用花钱,有吃有喝就够了啊。” 显然高亚对眼下的生活心满意足。有饭吃,有学上,平平安安的,还不够吗? 薛崇升只好闭了嘴。 周末很快过去,薛崇升要返回学校了。这次高亚终于在某人打着尊师重教旗号的要求下,为某人送行。 “昨天的字,有几个你再写写,不要心急。”某人谆谆教导着。 “嗯。” “本子上,我又写了4页,你照着我的字好好练,下周我要检查。” “知道了。” “还有,以后缺东西了就跟我说,我家里还有一些。”薛崇升对一旁明显在走神的高亚稍稍带了不满。 “好。” “高亚,我走了。”薛崇升怀疑高亚根本不能理解自己此时的感受,游离于外。 在返回学校的公交车上,薛崇升反思着。自己还没教她送别诗,所以她根本不懂嘛。 薛崇升豁然开朗。就在薛崇升自以为自己解开了一道逻辑题时,阴沉的天气终于开始洒下几个雨滴,瞬间浇灭了薛崇升刚才的小兴奋。 也.....也许,她是在担心家里的玉米还没盖好塑料布吧。 那结论就是,自己的重要性小于昨天收的玉米,这真是让人诅丧的结果。 高中的生活略显枯燥,不过薛崇升还是能从中找出些趣事,排解一二,聊做消遣。 刘彦春最近开始研究白酒,按说这是和他们学生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可不想一回到家,他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特意看看这个高才生,弄的刘彦春措手不及。好在刘爸爸热情款待了大家,席间一位亲戚十分郑重的提出,刘彦春已经上高中了,以后就可以入席喝酒了。刘爸爸当即反应过来,给自己儿子添了一个酒杯。刘彦春的反抗终于淹没在一堆亲戚的热情邀请中。一顿饭下来,刘爸爸直接倒在了沙发上,其余亲戚们再也招架不住,纷纷倒下。只有刘彦春冷静的对着空空的那几个叫红太阳的酒瓶愣住了神。 难道自己真是千杯不醉的体质,就像金庸笔下的杨过,天赋异禀,骨骼清奇? 还是这次自己妈又被忽悠买了假酒? 妈的!真想知道答案。 薛崇升听了刘彦春的烦恼,哈哈大笑。这不简单,就是有机会偷偷再试一次啊。不过刘彦春的情绪微微复杂,即使自己真的千杯不醉,这又有什么用呢,难道自己还能像李白一样酒后诗百篇。其实昨天他就试过了,别说诗百篇,就是李白的那篇《将进酒》,他都默背的艰难。还有书包里的高数试卷,他做了半个小时,还没做完选择题。 那自己是天才呢还是酒鬼? 总不能上帝多给自己打开了一扇窗,却在窗户上贴了窗贴,窗外有什么自己却不知道? 这一周,薛崇升早早完成学业,也改了打篮球的习惯,准备早些回家。刘彦春则在开始写白酒日记,把学校门口的小卖部特意观察了白酒区,记下那些名字、产品信息和价格。薛崇升终于回过味来,再看坐自己旁边的刘彦春,边复习白酒笔记,边数着自己这周结余的生活费。一共12块5毛,买瓶小包装红星二锅头还是够的。 刘彦春下定决定,这周再试试,在薛崇升的见证下。再真正的天才面前,即使自己真的不是天才,也没什么,习惯就好。 薛崇升读懂了自己兄弟的眼神。 只是这个家伙跟自己回家,别吓着家里的那个才好。自己兄弟酒品怎么样他还不知道,人品嘛,可能还不如酒品。 当高亚看到薛崇升身后的刘彦春时,着实吃了一惊。反应过来,高亚忙去准备午饭。好在屋顶有新收的花生,是亲戚送的,洗干净,放上花椒大料和盐巴,煮开就是一碟下酒好菜。再去坛子里夹了一碟子腌黄瓜,厨房里又炒了一盘大冬瓜,午饭就做好了。高亚听明白这个叫刘彦春的烦恼后,忍不住的笑。好在薛崇升咳嗽了几声,高亚好不容易止了,转身去了院子里洗衣服。 喝酒是他们的事,她不想知道,也没兴趣围观。 刘彦春显然对自己老乡和这个小姑娘的关系很感兴趣。见自己老乡不愿多说,好奇心就更挡不住了。看外貌不是兄妹,看关系呢,又不差。那还能是什么关系呢?二锅头已经见了底,刘彦春懊恼的发现自己的大脑还是之前的水平,看不透的也猜不透,仅此而已。 “大薛,你以后想干什么?” “我,大约会学个工科,做做老师或者研究人员吧。你呢。” “呃,其实我一直没什么志向,我不想太累,也不一定要挣很多钱,大约就想娶个心爱的人,简简单单的过一辈子吧。” “嗯,不错了,我也差不多。” “什么差不多,你不已经走在我前头了。你呀,100步还笑别人5步呢。” “。。。。你误会了吧。” “走着瞧吧,我脑子不如你,眼光嘛,还是不会差的。” “我信你,不过你别多说。守好你的嘴巴。” “放心吧,就是人太小了,难为你了。” “别胡说。” “好好。不说了。” 时间是很玄妙的东西,两人的这番话,或许太过真实,被命运偷听了去,却最终变成另外一番模样。 第36章 已经过了霜降,太阳还没出来,高亚早早起床,把院子里的白菜用草绳绑了起来,这样就不用怕雨雪天了。忙完后又去旁边的萝卜地里,扒拉开萝卜根的土,仔细瞧瞧,嘿,长的不错。 这是自己一整个冬天的储备,高亚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满意足。 一大群麻雀飞到自己院子里的梧桐树上,叽叽喳喳的叫着,高亚仰着头看了会热闹,麻雀又毫无征兆的飞走了,高亚才想起来,大白鹅还没喂呢。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滑走了。 再见薛崇升时,已经是第一场雪了。 那场雪来的艰难,天气阴沉沉的,许久不见阳光了,整个村子都被阴冷笼罩,往常热闹的南墙根处已多日不见抽着烟袋晒太阳的老人了,村子里都谈论着,再不下雪,村里的老人就该熬不住了。 屋子里冷的像冰窖,高亚把能穿的衣服都套身上,还是止不住发颤。高亚冷的没办法,把收集的树枝劈开,点了个火盆。这些树枝是秋末时候,去野地里捡的,就为过冬准备的,等闲不能轻易动。袅袅青烟在不大的屋子里盘旋,散发着像果木的一样的淡淡的香味,高亚闻着竟然觉得心安不少。 说来也怪,高亚一直觉得火是很神奇的,能让人暖和,还能烧水做饭,就算什么也没干,烧个火盆,看着那一撮撮的小火苗,沿着树枝,一点点的跳跃,直到最后留下一串灰迹,高亚都觉得平静和心安。 大约每种事物都有自己燃烧的方式,放出光和热,然后化为灰烟,归于天和地。 可这些话,在高亚还没真正明白的时候,不好的消息就先在不大的村子传开了。 村子里开始议论,东头王瘸子,头天睡觉还好好的,早上就发现断气了,身子都硬了。 还有老刘家的媳妇,盖着被子一天没下床,晚上家里做好饭,喊她吃饭也没应,离近了才知道人已经断气了。 冬天,对村子的老人就是一关,熬过去,还能看到下一年,熬不过去,就跟阎王报到了。 冬天的白事,村子里也尽可能办的隆重。以期能赶走村子里的厄运,为福短命薄的生命,画上最后一个句点。 高亚无心关注那些,只想着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更暖和一些。对于贫穷的她来说,获取温暖就是顶重要的事。围着火盆,高亚赶紧把作业拿出来,哆哆嗦嗦的写着,只有这个时候,自己的手才能抓的住铅笔。 可冻疮还是来了,来的悄无声息。 从很小的时候吧,高亚的手就会有冻疮。最早是发痒,高亚就忍不住要挠,可那是一种止不住的痒,挠破了皮也不管用。那时候母亲还在,就会喝住她,还会找来经了冬的茄子和辣椒的秸杆,煮水给她泡手。那水温热的不像话,高亚每次泡水都觉得自己特别幸福,只是母亲会在一旁看着那双满是开裂的手,心疼的说不出话。 那时的高亚总会安慰母亲,冻疮看着吓人,其实一点也不疼。 所以每年秋去冬来,高亚都会留下几棵茄子辣椒的秸秆,就为冬天可以泡手。 或者为自己纪念母亲。 写完作业,高亚赶紧把手笼在那个小火盆上,留恋着最后一点热量。过冬的柴有限,所以火盆也只能点一会。剩下的时间,就靠做饭的时候,土灶台下的那点灰了。 高亚在天黑前,又把大白鹅的窝棚检查了一遍,再添了一把粮,才返回来。 薛崇升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裹着深色的羽绒服,脖子里还围着一条围巾,背上照旧是那个黑色的背包,微微的喘着气,倒像是风尘仆仆的样子。 高亚忍不住的笑了,仿佛心里的一个地方缺了一块,看到他才补齐了。 路上公交车出了故障,薛崇升也没在意,只当一会就能修好了。可等了半个多小时,司机还没解决,车上的人也等的不耐烦,纷纷下车要求退票。薛崇升冷的受不了,盘算了一下剩下的路,觉得未必不能走回去,于是下来车就开始步行,一直到天黑才终于进了村子。 “我饿了,有吃的没。” “我去做吧” “嗯。” 高亚开始忙活,院子里的萝卜选了一个大的拔了,洗干净,切成丝,炒熟后盛出来再向锅里加水煮了一把面条。出锅前高亚还向锅里撒了葱花,她自己是不吃葱的,可那个人喜欢啊。 两碗面条,一盘萝卜丝,薛崇升觉得这是自己吃过最合胃口的饭菜。 薛崇升大口的吃起来,高亚看看对面狼吞虎咽的人,忍不住笑。 “中午也没吃饭吗?” “嗯,吃了,没吃饱。”薛崇升几口下去,碗里的汤都见了底。 “还有吗?” “嗯,有的。” “那就再来点,汤也行。” 高亚去了厨房,连锅底的汤都添到那人的大碗里。 薛崇升有点意外,更多是惊喜,赶紧接过来,大快朵颐。 “你们学校的饭不好吃吗?”高亚小心的问。 “也没太难吃,就那样吧。” “奥”所以也不是自己做的多好吃,是那人饭量变大了。幸亏自己多下了面条呢。 碗里的汤再次见底,薛崇升长长吐一口气,终于活过来了。 外面的地已经见了白,院子里的静悄悄了,连大白鹅也没了叫唤了兴致。高亚收了碗,却被叫住:“手怎么这样了?“ 高亚淡淡笑笑,仿佛不值一提一样,“这是冻疮啊,得了每年就要犯,就是看着吓人罢了。” “你别洗了,我来吧。”薛崇升干脆的接过高亚手里的碗筷,却不知道该怎么洗,高亚忙提示,“厨房里有个不锈钢盆,水在水桶里。”薛崇升点点头,进了厨房。 高亚目光直随了那人,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不一会,薛崇升重新进了屋子,手里是洗好的碗筷。 高亚咧嘴笑了。 两人重新坐下。外面已经彻底黑了,只能看到院子里地上留下一层淡淡的白。高亚取了煤油灯来,灯芯还是短的不像话。屋里冷的像冰窖,甚至还能感觉到有冷风从哪里冒进来,如萤火虫一般的灯火都不停的摇摆起来,薛崇升想的是怎么也得给她接上电,否则怎么写作业呢。 屋里的温度越来越低,高亚搓了搓自己的手。 “疼吗?” 高亚摇摇头。 “我记得有种绿色的药膏,可以治冻疮。试过吗?” 高亚摇摇头。 “我去买吧。”薛崇升说着就站起来了。 “大哥哥,不用的。我已经用辣椒秆的热水洗过了。” 这件事上薛崇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钻进了大雪里。只留下一串脚印。 高亚的眼眶微微潮湿。 外面天太冷,他回来应该很冷了吧。高亚去院子里找了一些还没被雪打湿的柴火,又去厨房的炉膛里掏了些热灰,一个小火盆重新烧了起来。高亚盘算的是,明天自己不点火盆了,留给今天晚上吧。 好一会,一个奇怪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是薛崇升,头顶上竟然顶着一块塑料布。滑稽极了。 薛崇升抖干净身上的雪,才进了屋子。 “大哥哥快进来暖和暖和。” 薛崇升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药膏,递给高亚。却没顾上暖手,直接问,“家里有钉子没。” “有的,我去拿。” 薛崇升接过钉子,直接去了旁边窗户,把塑料布仔细的订在一直漏风窗户外面。 原来他注意到了那扇窗户。 重新回到屋里,两人静静听了会外面的雪,好像还缺一个自己留下来的理由。最后薛崇升开口了,“我前段时间去补课了,还是之前的那家。”所以才没回来的。。 高亚似懂非懂的地点点头,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这个。 “有水吗?” “你渴了,我去烧,很快的。” 高亚提了一个水壶进来,放到火盆上,水壶底上的水滴落入下面的炭火中,发出嗞嗞的响声。 慢慢的屋里的温度也升了上来,高亚终于感到久违的温暖,整个人都舒展了不少。 水开了,高亚取了杯子,又去厨房切了片姜片,给那人倒上一杯,自己也取了一个杯子,慢慢的捂着手。 “药膏按时涂,应该有用。”薛崇升开口道,“以后少碰凉水,如果留了疤,终究不好。” 高亚听到这,手腕上却不自觉的往衣服里缩了缩。那是她心里唯一不想被人窥探的秘密,她希望自己也慢慢忘却了才好。 薛崇升当没看到一样,接着喝茶。寡淡的白水,淡淡的姜味在口腔里留下辛辣的冲击,薛崇升觉得比自己喝过了任何果汁都香甜。 一口一口喝掉掉杯子里的水,薛崇升嘴角开始淡淡的翘起。 他终于背起书包迈进了雪里。里面是他买给她的礼物,明天再送给她吧,至少还可以多蹭顿饭。 第37章 高亚关好了门,回到屋子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温暖的空气,可以这样让人舒服。 第二天,薛崇升抓紧去了村里的电工家,电工却不在,村里的白事的接连不断,天冷的厉害,都需要电工给接通电线,薛崇升等了好一会,才等来电工,交了费用。电有了,灯泡需要各家自己准备的,薛崇升又去买了灯泡才赶回高亚家。 待到下午,零零星星的小雪花再次飘起来,洋洋洒洒的飞舞着。薛崇升没有留恋眼前的雪景,电工已经忙碌了2个小时了,待完成了最后的接线工作,薛崇升拉下电闸后,灯泡终于亮了,电工查看无误后,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出门赶往下一家了。 高亚的惊喜的不行,自己家终于像课本上一样,有电灯了。 4点一过,天色渐渐变暗,屋子里又开始阴冷起来。高亚看着明亮的屋子,欢喜的决定再生个火盆来,算是报答。 薛崇升只是看着高亚忙里忙外,连电灯投在地上的那个影子,都带着欢喜。 火盆很快升起来了,高亚盯着那处火苗,伸出手,贪婪的享受着那团温暖,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薛崇升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高亚看看薛崇升,又转身去取了水壶,放到火盆上,还解释,“水马上就好了,原本打算给你煮雪的,昨天我接了一些,可早上一看,化的水太脏了。” “你怎么知道煮雪的事的?” “因为你让我练字的本子上,有写的呀。” 薛崇升才记起来,前段时间,自己教她练字,就写了几句诗,大概有一首是烹雪煮茶的事了。 火盆里的火苗噼噼啪啪的响着,高亚盯着那团笑火苗,安静的入了神,薛崇升又从自己书包里掏出一个袋子,打开是一双棉鞋,递到小姑娘面前,:“给你买的,快试试。” 颜色是高亚从来不曾见过的深红,里面还贴了厚厚的绒面,看着就暖和,外面还有一串流苏,漂亮极了。 大小也刚刚好,高亚却觉得有些忐忑。 “昨天我补课的那家,刚结了工资。回来的路上,正好看到了,就给你带了一双。上个月期中考试考的不错,这是奖励。” 薛崇升隐去了自己拉着刘彦春去商场红着脸挑选鞋子,还有风尘仆仆的赶了1个小时的路程的那段,他只是遗憾自己没早点发现,这个傻子,其实根本没有足够过冬的衣物。要不是他拜托照看高亚的老师写信告诉他,这个傻子怕是连说都不会说的。 原来是奖励。高亚终于踏实了不少。 自从母亲去世,高亚再没穿过新鞋子了。夏天是哥哥穿过的摩了洞的布鞋,冬天就加双旧棉袜。唯一的新鞋是母亲去世的前一周给自己连夜做的,她一直舍不得穿,藏在了箱子里,直到自己再也穿不下,她也从来没觉得可惜。 至少证明这个世界上有人是真正爱过自己的。 薛崇升却盘算着,高亚还差一件棉衣,自己倒是有一件,就是得找个合适的由头给她才好。 “没别的事,一会跟我出去,我带你转转。” 高亚看看远处接近日落的天空,内心隐秘的那点局促也终于不见了。 两人出来,外面的风渐渐大了带着雪粒,四处乱砸,高亚冷的缩了缩脖子,薛崇升先带她去自家取了棉衣,“穿上吧,起风了,别感冒了,耽误上课就不好了。” 高亚点点头。感冒耽误一点上课时间倒不要紧,要是扛不过去要吃药花钱就不划算了。 那是件齐膝的棉衣,连里子都柔软的不像话,高亚终于不冷了,她努力从袖子在伸出了手,仰着头去接漫天飞舞的雪花,还转起了圈圈,快乐的像个小马驹。薛崇升也不拘着她,由着她玩闹。 “高亚,小心点。” “嗯,知道。” “冷的话就回去,我这没要紧事。” “嗯,我也没要紧事。” 两人沿着小路渐渐出了村子,天色已晚,地上只到处都泛着白光,赏雪是不能的了,四周偶尔传来喜鹊的叫声,还有簌簌的雪从树枝上落下的声音,除此之外,皆是寂寥。这样的雪景,她不曾见过,高亚不明白是不是身上棉衣的原因,自己竟然不怕冷了,甚至脸还微微的发热,偶尔有雪落到脸上也是凉凉的,不似以前的冰冷。 原来,真不一样。 高亚心里暖烘烘的,她许久没这样开怀过。在此之前,冬天与她,总是阴冷和荒芜的,带着伤和痛。可眼下,大地全是白色的,没有分割,没有了秋日的大豆和高粱,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像母亲一样,终于腾出手,把她的孩子揽在怀里,给他们温柔和疼爱。 高亚莫名对此时的幸福感到惶恐。 如果明天那冷和荒凉,再来,她该怎么去面对。她会不会变的脆弱和委屈,变得怀念现在无法留住的每一瞬。 如果这雪退去,露出原本的泥泞,他会不会感到失望。 幸福与她,原来一直是火盆的光,纵使让人留恋,也终归会化为灰烬。 “高亚,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火盆里的火,可真暖和,我明年一定多捡些柴火,每天都给自己点个火盆。”高亚压制住心内的一点悲伤,努力的笑笑,虽然旁边的人根本看不到。 以前高亚一直想的都是,要好好活着,能吃饱饭,能穿暖衣,现在她还想让自己更快乐一些,可以多一些积极的东西,压制住时不时冒出来的心底的伤。 “高亚,你也会长大的,以后无论怎样,我都希望你能记住今天,像这里的鸟一样,快乐一些,自由自在的。” 天地很大,我这么渺小,我该怎么把困在壳子里的高亚释放出来,飞给你看,高亚心里没有答案。 第38章 我是高亚,母亲去世那年,我5岁。母亲离开后,除了少吃饭,我只想多干点活,让父亲和哥哥能注意到我。夜里饿的睡不着的时候,我就会闭着眼偷偷的想,如果有个神仙给我送来一堆好吃的,那该多好啊。可是除了咽了咽口水,肚子里更空了。家里的粮总是不够,每次煮饭,我都生怕撒地上一粒米,因为父亲总会说,要不是你娘拿家里的谷子换的你,我儿怎么会这会没了娘。父亲会哭,会叹气,会举起手要打我,可每次他都又会放下,他难过,我也会难过。 后来我回家,发现家里来了3、4个人,其中一个婆婆还盯着我狠狠看了半天。然后我又被安排做饭了,厨房里很黑,我不会点灯就可以做的很好。我坐在灶下烧火,隐隐听到他们商量什么,“没生过毛病,耳朵,脑子都好使。”,“饭会烧,地里的活也会干。”“太少了,不行。” 我突然想到母亲说的话,我越想越怕,就只好拼命的往灶里加柴火,果然饭被烧糊了,父亲突然从屋子里冲出来,“高亚,锅糊了,还烧呢。” 我假装没听见,故意大声的问,“爹,你说啥。” 父亲一愣,屋里的人立马跟出来贼贼的看着我,摇摇头,就走了。 我赢了,可那天晚上我没饭吃。 再后来的冬天,父亲也病了,一直咳嗽,大哥去上学了,我就在家给父亲端水端药,父亲一直说,他去了也不要紧,就是可怜了大哥。那个冬天我尽心的照顾父亲,春天的时候父亲终于能下床了,我以为,这次父亲会能像对哥哥一样疼我一点点,可是父亲还是很暴躁,我不能犯一点点错,错了他就要发火,他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我每天提心掉胆,可夜里我知道父亲会疼,特别的疼,所以他只会发脾气,我只好希望自己别惹怒他,小心翼翼。 再后来,有一天,是村子里的集,父亲突然给我带回来一套新衣服,我开心的不得了,因为父亲终于肯爱我一点点了,差点哭出来。中午父亲还带我吃了一个糖葫芦,第一次吃到糖葫芦,我感到幸福极了。就是有点口渴,父亲给我倒了一杯水,我美美的喝下,然后就睡着了。 等我醒来,我就已经躺在一辆地排车上了,我睁眼就是蓝天,我的胳膊被绑住了,嘴巴里也被塞了东西,我止不住的流泪,我怀念母亲,我愿意跟她走,可是我连怎么死都不知道。我仔细的看终于发现车头有一颗钉子,露着尖尖的头,我就使劲的用钉子拉我的胳膊,那颗钉子头很短,解开绳子几乎不可能,我的胳膊却开始流血,我继续磨,一直磨,直到我看到自己胳膊上的肉被翻开,我不怕死,我怕活着。 我笑了。 活着而已,我却已经拼尽全力。 既然这样,我把命还给你,放过我好不好。 我最后还是活下来了,胳膊上的伤口被人裹了布,我疼的呲牙咧嘴,父亲却笑着说,“丫头,你以后好好活吧,是我糊涂了,放心吧,爹以后不会了。” 我后来才知道,卖家给了200块钱,爹去医院检查了,大夫说,回家想吃什么吃什么吧,没必要委屈自己了。爹回来后,去母亲坟上哭了一场,然后连夜把我接了回来。听说我回来的时候,胳膊上的衣服已经血染透了。 从此,我胳膊上就有了那3道疤。父亲,再也没大声说过话。 他教给我怎么种高粱,怎么种菜,也教我怎么叠元宝,怎么做周年祭。 再后来,父亲也走了,在一个冬天。 父亲的丧事是家里的几个伯伯帮忙操办的。我很想原谅他,也很想伤心的哭一场,可是我哭出来。我脑子里一直有一道黑影,他要抓住我,我却不记得逃掉了没有,我很怕,那场景我记不清楚也忘不掉。 我大概很难真正快乐了。 高亚大概在那天就真正死去了吧。 活着,我已经拼尽全力。剩下的高亚就这么多了。 我认识了刘老头,听村里的婆婆们说,他年轻的时候害死了自己的女儿,是心狠的人。可是我不怕,我知道他是悔过的。有一年夏天的雷雨天,他带我去树林里抓知了猴,遇到了鬼打墙,怎么都走不出来,刘老头用镰刀割了草,搭成个棚子给我挡雨,他转身接着去找路。突然他踩到土包上,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他呆呆的看着那个土包,过了好久,突然嚎啕大哭。原来这就是当年他埋掉他女儿的地方,他忘记了,怎么也找不到,直到现在。 我们都是寻求被原谅的人。 我原谅父亲,他原谅自己。 背负的太多,我们已经不堪重负。 我们彼此成全,彼此妥协,彼此假装放下。 如果有可能,我会选择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带上新的面具,假装自己治愈了心底的疤。 所以我努力学习,努力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努力走出去,去山的那一面去看看,去找生育了我的那两个人。 待自己长大后,遇到他们,我希望他们会觉得我配得上他们。 然后能被他们疼爱。像我一直想象和羡慕的那样。 高亚,加油! 2000年,哥哥和嫂嫂成家了。我搬去了住校。 2003年我考入了全县最好的高中。这是薛哥哥读过的学校,他去了bj,在一家设计单位工作,成了一名结构设计师。并给我寄来了学费,告诉我,要好好读书,钱的事不要管。 我靠着每周从家里带来的咸菜加馒头,读完了整个高中。不用交学费,是薛大哥的善意;自食其力,是我的底线。 我还是那个打不死的高亚。 2005年我考入了大学,去了一座沿海的城市。我戴了眼镜,看着呆呆的,推着一个大箱子就去学校报道。薛哥哥出差,没有来。我没觉得遗憾,我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步入我的大学。仿佛在检阅自己多年来努力的成果。 我来自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小镇,仅此而已。所以没有人认识我。 我是准备好被命运重启的高亚。 因为,我为这一天,已经准备了太久。 第39章 薛崇升心里一阵烦躁。 他推了晚上的饭局,在做完岛城xx片区设计改造汇报完工作后,就直接按照地图,倒了2趟车和1趟轮渡,才找到了高亚的学校。这是在开发区新建不到2年的新校区,很大,但是,怎么说呢,少了一点经历过岁月沉淀的东西。每个教学楼都采用了红白2种颜色,不同的色块拼接而已,看着让人像在找不同。 现在是晚饭时间,好不容易找到高亚的宿舍楼,楼管阿姨却严词拒绝了他。指了指门口的一个简陋的纸板,“新生也不行,男士禁止入内。”高亚并没有手机,宿舍号还是高亚通过宿舍的座机的电话卡,告诉自己大姐的,薛梅也没太留心,记到一个纸片上就找不到了。薛崇升只好根据高亚的学院和专业一路问过来,眼看天就黑了,薛崇升耐着心让宿管阿姨查了高亚的宿舍号,再拜托宿管阿姨去宿舍看了一圈,得知高亚却不在,说是去上晚自习了。薛崇升心里的小火苗彻底灭了。 10月的岛城,气温很凉爽。偌大的园子里植了不少月季和鹅掌楸、悬铃木之类,高矮错落的,晚风习习,送来淡淡的草木香。 薛崇升无奈,只好去教学楼那边碰碰运气。 大一的新生难免忙碌,可其他年级的人却有大把时间花前月下。仅从宿舍到教学楼的这一段,薛崇升竟然发现不少情侣,柳树下,花坛边,还有小湖畔,他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好好读书不香吗?好在,高亚应该对这种事不感兴趣。薛崇升自我安慰道。 可万一,遇到什么师哥、年轻点的能说会道的助教呢? 她。。。。,她应该没那个运气吧。 可再万一。。。,算了,她不会的。 高亚抱着从图书馆借出来的资料,刚从图书馆走出来,正要去上课,身后却听到一个久违的声音,“高亚。” 高亚一抬头,再三确认,真是的薛崇升,“薛大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这出差,顺便来看看你。” 原本这次出差单位是安排是月初的,这样正好可以赶上高亚入学,可不巧,qd市的领导去考察了,时间便一直往后推,直到现在。薛崇升对这件事还是很无奈的,自己姐姐有了身孕,记性不好,那个姐夫又对高亚的事不怎么上心,一点有价值的信息都提供不了。 说到底,高亚还是缺个手机,所以薛崇升这次无论如何要给她买一个。手机是他自己去选的,一个很朴素的国产牌子,卡号也很好记。薛崇升留了一个小心思,高亚的手机号和自己的手机号后4位是一样的。 “晚上有课?”薛崇升看高亚满怀的书,压住内心的一丝焦躁,故做漫不经心的问道。 “没有课,我正打算去自习室呢。” “嗯,不忙的话,陪我转转吧,我饭还没有吃。” “食堂已经关门了,我知道西边有条商业街,那应该有吃饭的地方。”高亚语气里带着不肯定。 “随便对付一下就行。你带路吧。”薛崇升接过高亚手里沉甸甸的书。 一路走来,薛崇升才彻底明白了高亚刚才的不确定。她是根本不认识路,大约400米的距离,高亚硬是问了3个人,才总算到了地方,好在高亚穿着大一新生的校服,大家也见怪不怪,干脆的指了路。薛崇升强忍住没笑出声,开学快1个月了,这家伙莫非只认识教学楼和图书馆? 两人进了一家家常菜馆,高亚翻了翻菜单,吐槽了一句好贵,就递给薛崇升。薛崇升随口点了餐,等上菜的功夫,薛崇升又接了几个电话,高亚则游离太虚。好不容易清净了,薛崇升看着对面的高亚,高亚也发觉了对面的目光,一时四目相对,高亚忙看向别处。 “学校还习惯吗?有没有不适应的?” 高亚摇摇头。“都挺好的,这里有山也有海,天气不会太热,空气也好,我挺喜欢这里的。”这句话听得出来是发自肺腑的,高中那会,高亚一入学就出现严重的水土不服,连皮肤都过敏起来,硬是打了一礼拜的点滴,才勉强适应了。薛崇升那会正在忙着跟一个项目,直到学校的医务室打电话到他这,他才记起自己是她的联络人。选大学的时候,除了学校的专业度以外,薛崇升还仔细分析的几个城市的气候和环境情况,最终选择了岛城。 “对了,下周十一放假,你有什么打算?” “我还没想好,其实可能想去海边看看。”家是回不去的,高中的假期,高亚都是在学校里过的,大学里比高中那会方便的多,高亚没有理由不留下。 “嗯,我大约会留一周的时间,到时候我来接你,如果没别的事,我带你去bj吧。故宫、清华大学你都可以去看看。”bj是薛崇升读大学和工作的地方,高中时代的高亚就对bj很向往,可高考暑假薛崇升赶上有新项目,没办法安排。 高亚瞬间被吸引了,连连点头。 薛崇升又把买的手机拿出来,送给高亚,“说了,这是送你的,收下吧。” “可是,这也太贵重了。我不好收的。” “安心收下吧,以后给家里打电话也方便些。我的手机号也存里面了,如果联系不到家里,联系我也一样。” “嗯。” 两人吃完饭,才刚8点半,薛崇升定了附近得酒店,所以并不着急,两人随意在校园里散步,可好不尴尬,走了半天,连一个休息的凳子都找不到,路边为数不多的座椅上,无一例外的坐着三三两两的情侣,高亚弄清楚后不由得红了脸,连忙和薛崇升拉开一些距离。 薛崇升无奈只得放慢了脚步,等落在后面得高亚。一边暗暗放下心来,高亚对恋爱这种事,一窍不通,甚至相当反感。 “你平时都做什么?去图书馆吗?” 高亚认真得点点头,“大学的图书馆真好,书很多,连押金都不要,阅览区还有免费的开水,我经常去,比高中有意思多了。” “和宿舍的同学还好处吗?” “我们宿舍外省的不少,他们讲的方言我都听不懂,本省的有1个,人都很好。” “嗯,以后找个时间,我请你们宿舍的同学一起吃个饭吧。” 高亚其实没明白薛崇升的意思,只当薛崇升安排给自己一件任务一样,停顿了一下才认真的说,“好,下次你来的时候我通知她们。” 薛崇升只好无奈的笑笑。 正走着,突然远处传来争吵声,一个男生大声的质问一个女生,“为什么分手,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那声音明显带了哭腔,饱含痛苦。此时正是晚课放学的时候,路上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都好奇的看起了热闹。 两人也悄悄的停住了脚步。静观事态发展。 旁边的女生却是一言不发。 男生还在不停的追问,越来越激动,竟然直接一巴掌狠狠的扇到女孩脸上,“为什么是他,你贱不贱!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 高亚被吓了一跳,薛崇升忍下怒火,急忙拉走高亚。 待离了原来了人群,高亚终于缓过神来,“竟然打人了,太没素质了。” 薛崇升对别人的爱情故事不感兴趣,他只是不喜欢高亚被不成熟的人吓到。 “不用怕,其实绝大多数男生不会打人的。” 高亚还是不敢相信这话,她已经对男性这种生物起了戒心,“可人心哪那么容易看清楚,万一遇到变态的,。。” 薛崇升:。。。。。。 “不行,刚才那个男的太过分了。”高亚下定决心一样,“辅导员说的对,大学哪能谈什么恋爱,这不是在拿生命去冒险吗?”我还有未竟的大事等着呢,这种凶险的事,我是干不来。 薛崇升摸了摸鼻子。 啧啧,其实这事吧,关键还是要选对人。。。。。 算了,说了,她也不懂。 第40章 薛崇升加了一礼拜的班,终于空出了今年的十一假期。 明天才出发,薛崇升订好了票,提前一晚到了黄岛,也就是高亚学校所在的开发区。 刚到大门口,就看到高亚穿着一件白色t恤,浅蓝的牛仔裤,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站在路边了。下午的阳光不算浓烈,高亚的影子拉得很长,薛崇升突然觉得自己对眼前的高亚有些陌生,她长大了,像一颗种子悄无声息却一路披荆斩棘顽强的生长,任凭风雨。 他见证了一些,却也错过了一些。 酒店是薛崇升提前订好的,就在青岛火车站附近。办好手续以后,两人去了栈桥。这是青岛很有名的景点,游客特别的多,霓虹灯将胶州湾装扮的活泼又现代。前广场有很多小贩在售卖一些贝壳制作的工艺品。高亚看的兴致盎然,薛崇升当即表示,“挑一个喜欢的,当我送你的吧。”高亚笑笑,认真的挑选,最终却选择了一个不起眼的海螺哨子,薛崇升付了钱,“怎么不选自己最喜欢的呢,还给我省钱呢。”高亚把哨子收好,“我决定了,以后喜欢的东西,我要攒钱给自己买。” “你还在上学,怎么攒钱,有些东西错过了,怕是不容易再回来。” “能再遇到的,就不叫错过。”高亚把海螺放到耳边,脸上笑得灿烂,“真有声音,呼呼的。” 薛崇升一时语噎。 两人接着往前走,聊着为数不多得村里的一些事,“嫂子是要到年后生吧。”“嗯,应该不出正月。”“需要我做什么吗?”“不用,需要用的我都给寄过去了。”高亚点点头。“我看这边有婴儿店,里面的衣服又软又好看,就是怕买错了。。。。”“高亚,你不用管这些,”薛崇升打断有些落寞的高亚,“好好学西,需要什么就跟我说,年后我会回去一趟,你就留在学校,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还有大学里的勤工俭学不要做,寒假我介绍你去家设计公司实习,不会比勤工俭学差,对专业也是帮助。”高亚呆呆看着薛崇升,过了好一会才终于点点头。 回到酒店,已经接近9点。高亚此时才知道薛崇升定的是个大套间。外面是正常的标间,里面还有一个房间,薛崇升解释道,“我让秘书定得有些晚了,只有套间了。”然后接楼一个电话后,就去了套间加班,临走前扔给高亚一个平板,“项目临时有点事需要解决,我大约会很晚,你先自己玩会,没有密码。”高亚嗯了一声,试图解锁,薛崇升看她忙乎半天,微微叹气,“小脑瓜怎么还这么笨,解锁都不会。”利落得帮她解锁后,“想看什么,我帮你下载。”“嗯,我想看泰坦尼克,一直听大家说,我还没时间看呢。”薛崇升微微挑眉,“是有些老的片子了,我还以为你们都会喜欢五月天,潘玮柏一类。”薛崇升飞快调出片子,“幸好我之前的没删除。”高亚抱着平板,一脸幸福的看着屏幕,薛崇升却没了加班的兴致,留下来跟着看起了片头“有这么期待吗?我那会倒没觉得什么。”高亚歪着头,想了想才说道,“其实,我就是好奇,为什么那两人没选择其他办法一起逃生,而是选择牺牲其中一个的生命。”薛崇升倒没想到高亚会有这样的疑惑,“这个想法可不怎么浪漫,大概他们也没觉得这叫牺牲吧,或许两人都活下来,要面对的问题更多。电影总要留点遗憾给大家,才能让人记住它。”“可,为了一面之缘,就生死离别,这种遇见,怎么能算是一种幸运,又如何能说服人相信这就是所谓爱情。反正我是想不通。” 想不通就对了,薛崇升终于离开套间。 第二天中午,两人到达bj。陈秘书接两人直接去了的公寓。窗外照例是车水马龙,高亚第一次来bj,一直忍不住的向外看,还拍了不少照片。薛崇升无奈,到处都是乌泱泱的的人群,有什么好拍的。先在公寓简单休整后,薛崇升把行程单跟高亚交代了一遍,其实行程表是陈秘书早就拟好的,主要是一些景点,薛崇升却不太满意,删删改改,才最终敲定。 其实,薛崇升有自己的想法,带她去看看自己想和她一起去的几个地方,而不是像旅游一样,湮没在人海里走马观花。 第一站是清华园。两人选了地铁。下来地铁,高亚对拥挤的甚至有些凌乱的马路大为吃惊,人行道上不时有摆摊的大爷大妈,售卖些饮料和旅游地图,还有两鬓已经花白的操着bj口音的老人,蹬着三轮,背上别着一把蒲扇,向行人招徕生意。行人往来如梭,剪不断、理还乱。 “bj一直就是这样,每天都吵吵闹闹的,很难有清净的时候。”见高亚有些不适应,薛崇升主动解释道。 高亚大学所在的开发区可不是这样的。那里有新修的马路,马路对面就是珠山,最近的小区离学校也有2公里左右,正好是一站公交车的距离。所以,通常只能看到本校的学生和附近的简易的商城经营生意的小贩,其余的世俗,都是靠着一些公交泊来驳往。他们最熟悉的声音,应该是来自胶州湾带着咸湿的水汽的风,穿过珠山峰顶,再到科大空旷的新校园里,转个弯,最终散成一个小小的旋风,敲着一扇扇窗。江湖戏云,呼啸山庄。 那是清新的、自由的气息。 和眼下截然不同。 高亚看薛崇升的眼神,不经意间带了一丝丝同情。 两人走到清华园门口,门卫也懒得搭理他们,只一旁租车的小贩大声的吆喝,“租车15,矿泉水2块。” 薛崇升熟练的租了车,对愣在一旁的高亚招招手,“这种车很好骑的,我会慢点,你坐好了。” 高亚半信半疑的坐在后座,薛崇升试了试铃铛,高亚赶紧收好重心,门卫大爷又一次回到树荫下乘凉去了。两人就这样穿过清华园的门楼,往里行去。 原来自己就这样进了清华了,高亚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一路上学生依据不少,但骑车的也很多。大家脸上都不见一丝丝假日的愉悦,带着各类资料,和平日一样,来往在各自的路线上,稳重平和,不被其他打扰。这就是天之骄子,书生意气。 或许这也是自己和他们最大的不同吧。 “大哥哥,你来过这里吧。” “嗯。”只是简单的回答。 高亚没再问下去。 阳光不再浓烈,迎面的风微微拂乱了女孩的短发,高亚轻轻捋好头发,不由的伸出双手,任由那风穿越自己的指缝,这里的风也缱绻,也柔和,也矜持。 她只是这里的过客,或许只会留下一个影子。 然,我也心满意足。 第41章 从北到南,从沉浸到叹服再到离别,高亚如从高原一路朝拜圣地而来的追道人,虔诚且心怀感恩。 不过这感人的画面很快被骑车人打破。 “天太热,你请我吃雪糕吧。”两人路过一个小卖铺,薛崇升后背已经湿透,对后座的高亚说道。 高亚点点头,跳下车子,专心的往小卖铺走,后面薛崇升还补充一句,“老bj就行啊。” 老bj?高亚疑惑满满,直到老板递过她两支小小的冰棍,高亚睁大眼,“就这?” “五毛。”老板一看高亚的装扮就知道是外地来的,还特意提醒,“老bj都是5毛的,有要1块的别买。到处都是5毛的,不用花那个冤枉钱。” 高亚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老板人真好。 刚要出去,一群游客就进来了,老板赶紧热情的招呼,“看看纪念品吧,今年新出的明信片,送人特别有面子,刚刚那小姑娘都买了好几套,抢手着呢。” 高亚:。。。。。 好吧,感情自己不像优质客户,老板连推荐都懒得推荐呢,高亚看着自己的帆布包和运动鞋,心里嘀咕。 高亚却还是微微不服气,再次转身看了一眼身后,想看看那优质客户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却不想人群里,正好人群里有一个人也回过头来。 高亚硬着头皮喵了那人几眼,好吧,看着的确不像普通游客,游客谁会出门还带着手提电脑呢。 高亚回到薛崇升那边,薛崇升擦了擦汗,然后接过冰棍,大快朵颐。高亚也开始吃起来,虽然便宜,味道确实不错,丝丝甜甜,却不单薄,比起当年自己在乡里大集上吃的冰棍就是不一样呢。 “前面就是建筑学院,平时周末的还能进去,看看他们的作品,现在好像不行了,估计是放假,游客太多了吧。”薛崇升有些遗憾的解释道。 原来前面那个不起眼的小楼就是建筑学院,自己的师祖梁思成先生亲自创办的,高亚看那个小楼更多了几份敬畏。 薛崇升看高亚突然拘束起来,微微笑了,“走吧,咱们还能去对面北大看看。未名湖,你不是从高中就念着,今天算是了却你的心愿了。” 高亚羞赧的不行,自己的心愿,还是靠别人实现的,哎,自己昨天刚说的那些豪言壮语呢,啪啪打脸好不? 再回到地铁,两人却没有直接回公寓,晚餐薛崇升的助理原本约的是天坛附近的小吃,薛崇升看天气还早,干脆临时加了一项,去了天安门,正好可以赶上降旗仪式。高亚完全不知道还有这个降旗仪式,关键是人竟然也这么多。广场上除了维持秩序划出的空间外,其余全是乌泱泱的游客。好的角度自然没有了,两人终于选定一个位置,国歌开始启奏,人海顿时安静。 内心的一些东西好像突然被安抚了。高亚突然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我走过大山,走过平原,走过城市,终于到达这里。这里的每一个人,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这里的每个人背后都有自己的人生和故事,此时我们在这里相遇,了却愿望,然后又回归世俗,各奔东西。 高亚抬头时,国歌已经计入尾声,人群微微骚动,准备散去。却不想,眼前再次出现一个人影,手里依然提着一个电脑包。高亚汗颜,好巧,这也能遇上,概率学也快没法解释了吧。 杨程今天是和院里的几位高层一起来bj的,作为一个直辖市建筑设计院的所长,平时很难有假期,偏偏院里的几位领导为了孩子的高考志愿,提前做筹划,搞了一个半正式的联谊交流活动。原本他可以不来的,可老对手一个副院,偏偏指名要他跟着,无非买单而已,可也是增加交流的机会,他自然不愿落下,也一起来了。 杨程已经不年轻了,从毕业就一直在院里,从一个助理到设计师、骨干、主任,生产副再到一所之长,杨程已经不记得自己参与了多少项目,和多少媒体圈、设计圈、学术圈打过交道。他一直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无坚不催,完成一项项挑战,获得的荣誉很多,可发自内心欢喜的项目却越来越少。有得有失,杨程并不介怀。可这些年,位子越爬越高,高层间的倾轧,他见过太多,不免搓嗟。 可很多时候,你想全身而退也不容易。手里的兄弟要吃饭,年轻人想要出人头地,院里还要业绩指标,僧多肉少,要拿到好的项目,无不要靠所长们的“技术手段”以及和眼前这些高层们的关系维持。院里的几位女士在清华园,仿佛自己曾经在此读过书一样,感怀起来,一路都是回忆自己的大学时代,他听的聒噪,好在,也不是没有弥补自己的机会。趁着几位女士感怀,男士在一旁尴尬的附和对话的空隙,他带着相机,趁机选几个角度,按下快门。 前面就有一个很好的角度,女孩背着一个帆布包,坐在一辆自行车后座上,半仰着头,伸出自己的右手,阳光正好从指缝中穿过,女孩淡淡的笑着。画面不算完美,女孩侧脸并不完整,那淡然的气质却让人很舒服。 下一个时代就是他们的了,自己也终于随着岁月,变成一排前浪,杨程心里暗暗感叹。 第42章 降旗仪式结束后,人潮散去。夕阳把热闹的bj揉和成一个巨大的橘红的面团,高亚把背包护在怀里,里面是几片在未名湖畔捡到的树叶,别被撞碎了才好。 路过一个商场,门前的广场上有一辆献血车,高亚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紧紧盯着不远处的献血车,薛崇升明白高亚的用意,却不能反对的太明显,只清清嗓子说道,“现在bj献血的条件也高了,贫血,血压偏高的都不要。”“其实,我应该没问题的,可以试试。”高亚依然对自己充满信心。 高亚从高中开始学习有关血型的生物课时,就决心通过献血、干细胞库、甚至器官捐献等方式,寻找自己的亲身父母。只可惜,她不到献血年龄,一直没能付诸实际行动。可大学不一样,献血车每周都会来,她周边的很多同学也都参加了。高亚更是积极。仿佛每献一次血,茫茫人海中,自己寻找到他们的希望就多了一份。 即便自己前世做过什么错事,才会有这一世这场无妄的惩罚,高亚也希望自己能减轻一些原罪,与心中的他们早日重逢。 我是一粒尘土,没有普渡众生的妙法,可是我愿捐出此身,助世间需助之人,渡我欲渡之人。 薛崇升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坚定的走向献血车,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这些年,他一直在暗地里寻找高亚的父母,希望高亚能有个依靠,至少不会是自己大姐的累赘。可越接近真相,他越不愿往前走。因为,他已经知道,高亚此生都不可能找到她要找的那两人了。 可如果连希望都不给她,还有什么能让这个打不死的高亚充满斗志。 她的生命里,寒冰已经太多,温暖的东西太少,他不想高亚的人生背负太多别人没有的沉重。 高亚还没有真正飞起来过呢。 献血车内,细长的针孔缓缓刺入高亚的血管,护士嘱咐高亚握拳,高亚依言照做。看着一股鲜红流入血袋,高亚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护士见没有异常,就转身去整理别的活计去了。高亚盯着窗外的人流,高楼、车辆,那心底的淡淡的希望被映衬得更加渺小。不过自己已经找了这么就久了,困难有,希望也会有。 加油。 晚上薛崇升又加班到很晚,高亚隐约知道他最近可能会有重大的工作安排,也不吵闹,来bj的心愿已了,她心满意足,接下来高亚就跟着薛崇升助手的安排,去其他景点简单游玩了一番。可助手显的漫不经心,经常接到一些电话,都是关于工作的,高亚面上也不显露,假期刚刚过半,就寻了一个稳妥的理由,匆匆踏上返回青岛的火车。助手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 狼西村,太阳终于露了脸,薛梅扶着肚子慢慢的来到屋外,高斌一手扶着薛梅,一手把一个垫子给薛梅铺在板凳上,薛梅好容易坐到太阳下。孕期才5个月,薛梅却实实的瘦了一圈。这一胎来的艰难,所以薛梅和高斌都格外小心。自从知道怀孕以后,薛梅总是不踏实,夜里睡不好,总做一些奇怪的梦。加上反应的厉害,薛梅的脾气也如这个冬天的天气一天天坏起来,不能听关门的金属摩擦的吱吱声,也不能听电话的铃声,甚至连早上大街上卖豆腐的吆喝声她都听不得,高斌难得都小心的陪着,哄着,劝着;大门冬天难得有串门的,干脆就关起来;家里的电话线白天也拔了,晚上薛崇升可能会来电话,不能耽误,晚上还要再接回去一会;豆腐家里已经很久不买了,鸡蛋薛梅倒还能勉强吃上一些,所以家里倒是备的足足的。薛梅胃口也刁钻,大冬天偏偏想吃夏天那会的大桃子,高斌没办法,只好偷偷告诉薛崇升,薛崇升从外地给寄回来一筐,薛梅也知道自己弟弟忙的厉害,常常通宵的不能睡觉,还是想了法子满足了自己这折腾人的胃口,一边吃一边哭一边吐,高斌只好又轻声慢语的哄,日子就这样慢慢的往前挪。 上一次,薛梅也怀了一次,可最终不知什么原因流产掉了。薛梅伤心了很久,高斌小心的伺候薛梅做了空月子。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薛梅也只告诉了自己弟弟,薛崇升心疼之余,自然希望自己姐姐来大城市做个全面的检查,甚至委婉的表示可以让姐夫高斌也一起来医院做下检查。可薛梅却犹豫间推却了,薛崇升又讲了一番道理,可依然没能说动薛梅。薛崇升感觉这次意外,自己姐姐可能也知道一些隐情,只是不好对外人道,薛崇升又说了一些安慰的话,薛梅悲痛的情绪终于得到了安抚。可半年时间不到,这一胎却又有了,连薛崇升都觉得仓促了些。多思无益,所有人都默契地绝口不提之前的事,小心翼翼照顾薛梅。 太阳暖暖的,薛梅穿着一件背带服,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带着一丝憔悴。高斌看看太阳,大约到了晌午,就起身去准备午饭。薛梅目光随着高斌的身影忙碌,嘴角难得露出一些笑意。坦白说,高斌对她算是尽心的,结婚的时候,高斌把自家的院子翻新了一遍,原本的土路铺了石板,这样下雨就没有泥了,高亚养的鹅,薛梅觉得吵闹也不卫生,高斌也悄悄给收拾干净了,鹅自然都卖给街上的贩子,那片地也撒了石灰又铺上了沙土,转年春天又从集上买了几棵无花果和枣树苗种上,现在也成了气候,院子里的梧桐树还留着,夏天挡光遮阴还是不错的,薛梅喜欢花,高斌又从原先菜地的一角切出一块用大大小小的花盆撒了花籽,种了不少太阳花和牵牛花,夏天开的也灿烂。薛梅喜欢吃香椿,高斌看自己院子实在种不下,就在大门外面刨了地给种了1棵,顺带蹭着公家的地还种了一棵梨树。屋子更不用说,墙面原来发黄的报纸都去了,刷了大白,原先的旧家具都换成了新的,连带一些生活用品,都换成薛梅喜欢的样式。改造完,里里外外确实焕然一新,连邻居们都感叹高斌是个疼人的,只是这个家原来的大三间改成现在两人的新房,已彻底没有了高亚曾经的痕迹。大家心里知道,可没人提出来。 毕竟是用粮食换来的,又让她读了书,高家算是对得起她了。人家还去登记要找自己父母来着,用老话说不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以后,就看各人各命了。 高斌熟练的把小米淘洗干净,又放下2枚鸡蛋。薛梅从怀孕后就爱喝些小米粥,百吃不厌。看着炉子里的火不旺,高斌又用铁钩把蜂窝煤的下面的煤渣勾出来些,空中泛起煤尘,连带着出来些蜂窝煤的味道,高斌怕薛梅闻着难受,就自己站到薛梅和炉子中间,好歹挡着些。薛梅知道高斌的细心,眼睛柔柔的看着高斌,可不一会还是红了眼。“怎么了这是,我这做饭呢,难免有些煤味,让你回屋里还不愿意,闻着难受了?” 薛梅摇摇头,不说话,可眼泪又开始止不住的掉。 高斌放下手里的活,洗了手,轻轻拨开薛梅流泪的眼睛,仔细翻看,“这没进去灰呀,你眨眨眼,应该没事吧。” 薛梅好不容易止住,带着哭腔说道,“你说,咱们上个孩子,是不是就是高亚那天中午来的电话给吓到,才没的?我一直想,一直想,咱们身体都没问题,也年轻,怎么会有事呢?那天不就高亚中午来了一个电话吗?也不知道用的什么电话,报了好长好长的一段数字,声音那么大,我当时就吓了一跳。”薛梅盯着高斌,越说越激动,“我记得下午我就感觉着不对劲,晚上饭都没吃,第二天,孩子就不行了,”薛梅几乎嚎啕起来,“我可是清清白白跟的你呀,孩子才2个月就不行了,知不知道人家都怎么传我的,我的委屈找谁说去呀?要不是你妹那个电话,咱们的孩子也不至于说没就没吧。”高斌一听薛梅说的还是那个孩子,只好又一遍遍的安慰,“你也是上过学的,也知道如果先天有什么不足,有些也成不了,优胜劣汰对吧。那天我也在家,电话声音真不大。再说现在你有这个了,还费心思想那个,伤神了可就不好了。好啦,有什么事也大不过你的肚子里的这个,你不要多想了。” “可是,一想起来那个孩子,我就难受。我自己也控制不住,就想哭。” “好了,一会就能吃饭了,昨天的你说稀了,今天我放的米多,应该正好,你多吃点。” 薛梅擦去眼里的泪,点点头。 这样的情绪说来就来,薛梅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做作,一会哭一会笑的,让人疲惫。 吃了饭,薛梅去午睡了,高斌收拾完碗筷,闲来坐下想了想,才悄悄接上电话线给薛崇升发了个消息,让他留住高亚,过年不要回家了。 薛梅的情绪时好时坏,这不是好兆头,还是不能让孩子冒险了。 再说,家里确实没她的地方了。 第43章 刚发完短信,门口就传来一阵咳嗽声。高斌紧张的看看薛梅,没什么反应,才急忙走出屋,来到大门口。门外站着一个长者,五官干瘪的厉害,眉头上有了深深的皱纹,下巴留着灰白的半尺多长的胡子,身上穿了一件半旧的中山装,脚上是一双阿迪模样运动鞋,高斌仔细拼了鞋上那几个字母,少了一个d。 见高斌打量自己,来者不自然的又咳嗽了一声,“高斌,上午的广播听了么?” 高斌点点头。 “老刘头也不容易,这辈子无儿无女,本来低保户的指标给他也应当,可你家也困难,要不是看你们还小,村里本家也。。。”李队长叹了一口气,“村里对你们也算照顾了,现在老刘家走了,下午火化,你有空过去一趟,帮帮忙。”高斌想到薛梅,微微感到为难,“李叔,我怎么听说,老刘头还有表亲在小王庄,离咱们这也不远。。。。”“你管这么多干啥?”李队长明显没了好脾气,“是有个外甥女,可听说前年得了毛病,没了,那家也新娶了媳妇,上午我派人去给送信,人家连门都没让进。”李队长当了大半辈子的队长,主持的红白事不计其数,头一回遇到这么窝囊的,自己年纪也大了,精力跟不上,要生气更生不起,只好叹了一口气,“就算有也白搭,快出五服的表亲,还是女娃,管什么用。顶多哭灵的时候走前头。张罗事,哼。。。”李队长话头一转,再次强调“抓紧过去啊,勤快点,还有这次火化的钱村里出,大家有随的礼,可以管顿饭,菜汤加馍馍,李队长说着已经开始走了,“可别跟他们一样耍滑头。” 高斌只好应下。 村里的白事,各有各家的应法,可还需要一个总指挥。李队长就是这个总指挥。从年轻开始因为识些字,又有力气,就当上了生产队队长。60年代,公社里挖河修渠,各村都要出人,2个多月,一个人一天就给个2两不到的地瓜掺着高粱面的团子,缺油少盐,很多人腿肿的连裤子都脱不下来,他带23个壮劳力过去,挖完河,他又把人齐整整的都带回来了,整个公社只有他们村没有少人。因此,公社解散后,大伙又推选他当了小队队长。一晃几十年过去,挖河的老伙计们也陆陆续续走了,到现在只剩自己还给操持他们的后事。老队长突然生出一些悲凉感。自己已经不年轻了,现在守着这些后生,如果自己走了,谁能料理好自己的后事?李队长看看天,阴沉的厉害,怕又是要下雪了,不然干瘪的眼眶里怎么突然有些湿呢。 人啊,等活明白了也就到头了,连找补的机会都不给。 高斌去了邻居家,拜托给听着点声,照应一点。邻居答应后,高斌急忙去了刘老头家。灵棚已经搭了,可里面连个哭灵的都没有。十几个像高斌一样的年轻人聚到一起抽着烟闲聊着,1个50多岁的大妈看不过去,丢给他们一块孝布,那些年轻人明显不情愿,“婶子哎,我们可不一个姓,带什么孝啊。”“队长说了,没个戴孝的不像样,你们这些年轻点的都得戴上。”大妈面无表情的解释道。 “咱们队长是不是老糊涂了,还兴这规矩,俺妈正家里病着呢,这多不吉利啊。”一个精瘦的年轻人叼着烟继续抵抗。 “反了天了,还队长,按岁数,比你太爷爷都够了。”大妈恨铁不成钢的撅了那群年轻人一眼,“当年你爷爷他们跟着队长去挖河,饭量大,吃不饱,饿的掉眼泪,是老刘头把自己的团子掰了一块给你爷爷,这事你们不知道?你们家里没告诉你们吗?咱们不能丧良心啊。”大妈边骂边去压水井边压水,“挖河那会,刘老头可没少给咱们几家帮衬,这回子还有脸嘻嘻哈哈。都不知道骚得慌。”许是被大妈的大嗓门镇住了,那些人没再嬉皮笑脸的,可也没动,只站在一旁。一个年长的大爷闻声走过来,“他婶子,你血压高,别动气,我来收拾这帮兔崽子。”大爷颇有气势的用手一指,“你们几个,去锅台上干活去,长坤家给的白菜,你们一会洗出来,切了。你们几个去收拾收拾院子,把这些柴火送去锅台上,一会烧水。”几个小伙子终于悻悻走开,大爷又指了指高斌,“你,去屋里收拾一下子,有像样的衣裳,一会给老刘家带上。” 高斌一脸为难的进了屋,房间是小2间,外面是石头垒砌起来的,里面用掺了稻草的泥巴糊了墙,墙很厚,所以屋里竟然比外面暖和不少。对着屋门的墙上,有一个壁龛,老式的房子都这样,主要放祖宗神位,屋顶是木头的梁头和檩条,梁头上黑乎乎的,挂着一个铁钩,挂着一个竹编的篮子。 听说前天下雪,还有人看到刘老头出来扫雪,雪不大,大伙扫完也就回去了,没在意刘老头一直扫到了中午,从自己院子一直扫到大街上,扫了几乎100多米的路。有人还开玩笑,老刘头,你这么大岁数还给村里做好事呢,刘老头也不说话,只是笑笑就扛着扫帚回了家,然后刘老头就坐到大门口的石头上,看着这条大街。刚下了雪,大街上哪有什么人,可刘老头就这么津津有味的看了一下午。 天快黑了,刘老头才返回院子里,给自己养的兔子添了料。他看着兔子吃着玉米面,又伸手摸了摸兔子的大耳朵。兔子丝毫不介意主人的打扰,专心的吃着。老刘头突然觉着自己手有些脏了,就想打一盆水洗洗手。缸里的水已经不多了,里面还结了冰,老刘头铲了薄冰,舀出一瓢水,仔细洗了手,竟然也不觉得有多凉。老刘头干脆把脸也洗了,然后才进了屋子。 然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生命走到尽头,无论贫穷富贵,终究都是一种解脱,不需遗憾。 高斌收拾了好一会,也没找到像样点的衣服,看床上有个木头的柜子,高斌刚要去打开,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奶奶呀,这是什么东西,不会是什么宝贝吧。”高斌听着也出来屋子,只见一个带着帽子的年轻人,手里举着一个铁盒子,旁边已经围了一群小年轻。一个说道,“大头,这看着怎么像是炸药啊。”“什么,炸药?。。”戴帽子的小伙子立马想仍出去,却被一个声音喝住,“别动,你给老子端住了。”还是那个年长的大爷走了过来,声音稳如洪钟,看了一眼铁盒里的东西,“是炸药,不过不用怕,年头太长了,也受潮了,出不了声了。”“大爷,您老看准了,那我可放。。放。。下了,我。。。我就是从柴火垛里找,别的。。。我可什么什么。。。都没动。”举着盒子的年轻人手控制不住的开始抖起来,围着的年轻人也纷纷避让开。老者干脆接过铁盒子,“错不了,是以前用过的东西,捻子都没了。” 第44章 大爷拿起那个炸药仔细端详了一下,目光却被旁边另外一个黑黢黢的东西吸引去了,那是一个极不规则的东西,核桃大小,表面还有一些锈迹,是铁盒子腐蚀留下的。一个念头突然闪现在老人的脑海里,大爷的手不可见的微微抖了一下,旁边的青年赶紧又走远几步,声音也带了怯意,“大爷,您老可别手抖啊。”大爷回过神来,对身后的几个年轻人感慨道,“刘老头是把自己身后事的钱都给咱们留下来了。”几个青年见大爷对着那个不规则的东西摸了又摸,靠近了,问“大爷,这是。。。。银锭子?” 老人点点头。眼框里突然有些酸涩。 一旁的大娘把水舀到刚支好的灶台里,边烧着火边说,“以前,刘老头就是给咱队里放羊的,满地里他都去,大伙还羡慕那是个轻松的好差事。后来才知道,他把他家的刚生几天的闺女给饿死了,那会大家都困难,也没帮得上的。其实啊,他也算个好人了,那么多羊,但凡他肯想点办法,也不至于饿死自己闺女啊。可闺女一死,偏偏媳妇也不肯活,撑了3、4天就死了,老刘头从那以后就变了一个人似的,除了干活就是干活,分的粮食自己留一口,剩下的都分给这家那家的,特别是孩子多的人家。公社挖河,大伙都不愿意去,刘老头第一个报名,走的时候,脚上连个带底的鞋都没有。回来的时候腿肿的像个轱辘,都没个人样了。后来大家分了地,各种各家的,刘老头经常去别人家地里干活,看到谁家的地里有草了,就去给人家砍,别人说他,也不听,像傻了一般。他啊就是怕草起来了,影响收成。收成好了,就饿不死人了。。。。。。。”大娘说着,突然哽咽了,掩面擦了擦眼泪,继续道“这样的人,别说银壳子就是捡了金子都应当。菩萨都可怜啊。” “那。。,那村长怎么没给个五保啥的呢?”一个声音嘀咕道。 “那会怎么没给,刘老头人家不要。说村里还有。。。。。。”大娘的声音突然被大爷打断,大爷摸了摸烟袋,抬眼看了看高斌,扭头道“行了,以前的事都别提了,今天大伙都别偷懒,队长叫你们几个来,是给你们表现的机会哩,是给你们积德的好事,还不明白吗?干活!” 几个青年突然转过来弯了,再没偷懒,有的还偷偷帮着添置些东西。虽说村里管火化,可收敛的东西是不管的,火纸、孝衣,发丧时候要烧去的纸轿,轿夫和丫鬟,牌楼,祭品,林林总总都需要置办。待火化车开进来,悲怆的音乐一起,院子里的气氛突然降到了冰点。几个年老点的媳妇都哭出了声,连跟着几个年轻人也红了眼,自觉的跟着村长叩了头,路两边有些看热闹的小娃被自家奶奶摁着也跟着叩了头。 火化车远去了,带走了一个生命,驶向极乐。 生命这样脆弱也勇敢。老队长对着远去的火化车摆摆手,直到消失在尽头。他回过头来,看看身后,妇女的、小孩的、青涩的年轻人、咧着怀抱着孙儿的爷爷,都是比自己年轻的脸,除了4户需要长期趟在床上的,自己就是最老的那个了。也许下一次就是自己了。他高高的挥挥手,却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又踉跄的放下了,可一种悲凉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晚上高斌回去的时候,薛梅还在睡觉。他先仔细地洗了脸和手,又去厨房烧了水,开始准备晚饭。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他就盯着灶炉里的火苗出了神。其实那个黑黢黢的东西他以前也见过。在结婚前收拾院子的时候,在院墙根找到的,还用破布包裹了几层。他还掂了掂,有点沉,当时还以为是高亚不知从哪捡来的破铜烂铁,就直接仍了,现在看来可能还是和刘老头家这个一样的银锭子。高斌突然觉得自己混蛋,怎么也是个宝贝啊,就直接被自己随手丢弃了。自己这辈子唯一一次发大财的机会啊。 不曾拥有过,或许不遗憾,可一旦拥有过,再失之交臂,那种失落就被人放大了一千倍。高斌不由得红了眼眶。 自己妈妈不就是积德行善了一辈子,临了给自己留了福报吗?就这么没了,没了啊。 山科大。 系主任把实习期注意事项安排班长发给大家,第一季的实习是去ah宏村。这是众多设计类学科必选的写生圣地。学校安排大巴车直达宏村,要求学生早上在学校前广场集合。高亚刚上车,手机收到一条短信,“上车了吗?路上注意安全。” 高亚忙着安置行李,根本没看手机。刚开学不久,一群小伙伴们叽叽喳喳的还在讨论着自己的寒假生活,高亚偶尔也插上几句,可话题却总时围绕春节和团圆,高亚有些无奈,便闭眼假寐。 薛崇升原本说好寒假接她去bj的,可最终临时有事去了包头,高亚是到了bj才知道的,她想返回学校,联系辅导员,辅导员却告知她,留院名单已经上报了,不能再增加。高亚只好在那人的公寓住下。其实她也很想回乡看看大嫂,可薛崇升却总安排她帮忙传送一些资料,零零散散的耽误了很久。直到年底,那人终于风尘仆仆的回来了。两人凑单过了春节,高亚包的饺子,薛崇升简单的做了家常菜。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之前的刘彦春联系上薛崇升,告诉他们,自己节后会到bj出差。刘彦春开了一辆白色路虎来,已经是某个白酒企业的经理,多年不见像吃了防腐剂,还是以前的老样子,三个人热闹了一番,高亚忙活出一桌简单的饭菜,那两人一直在连天,只是刘彦春言谈中透露出情路坎坷。高亚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就借口离开去了厨房,留下那两个人惺惺相惜一番。 看来嗅觉敏锐,天生能分辩各种白酒的刘彦春也有上头的时候啊。 高亚更加坚信,恋爱,这个东西,真的碰不得。 高亚看向窗外,那是一大片田野,除了早春抽绿的麦苗,还有一些玻璃盖的大棚。科技已经打破了四季的界限,让大家随时都能品尝到鲜甜的果蔬。过年的时候薛崇升就在公寓给高亚留了不少的水果,刘彦春更是从南方带来了不少,两人是不碰的,都便宜了高亚。高亚突然怀念起狼西村的麦田,自己已多年不见那样的景象。高亚知道大嫂快要生了,暗暗祈祷各位祖宗神灵都保佑大嫂母子平平安安,一切顺利。汽车一路往西,景象慢慢转换,开始有了大片的油菜花田。北方的同学兴奋的大叫,纷纷拿起手机拍照。高亚也拍了一张。大家有的转给家人,有的转给情侣,高亚则自己收藏起来。 进了黄山,汽车停到山脚,大家下车后换上了当地的客车和司机。据说前面就是山路了,大约只有两个车道宽,外地的司机一般不愿意开,随行的系主任也安慰大家这样更安全,不用怕,恐高的可以闭眼休息。 由于人多,学校安排女生先走,系主任也会跟着大家一起,到达宏村后再折返回来接留在山下的男生。女生们出发后才知道所谓的山路,外面一侧就是山崖,路又窄,大家心都提了上来,渐渐的没人在说话,专心让司机开车。 女生达到宏村的旅馆已经是下午4点了,汽车马上掉头下山去了。同行的美术老师安排大家先入住,然后就带领大家去了餐厅。大家明显没有胃口,因为天气已经阴了,这里海拔高,春天非常的潮湿,经常一片云彩飘过来就能下一场雨,即使不下雨,也很难看到太阳。看情景,很可能要下雨了,加上对旅馆环境的失望,女生们几个凑成一团,显得忧心忡忡。 高亚这会拿出手机,才看到2个未接电话,是薛崇升的。她抓紧回了电话,那边好像在开会,声音很低沉,高亚报了平安后,连忙挂掉了。漫游费很贵的啊,本来不打算打电话的,奈何人家还发了短信,看到后立即回电话! 高亚的房间是和自己原宿舍的姐妹一起。自己是个闷葫芦,大家也知道,那个姐妹也不闲着,先给男朋友打了快一个小时的电话,把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详细讲述了一遍。高亚暗暗替那妞心疼漫游费,直到最后,姐妹对着那头大喊一声,“手机快没话费了,给我充点话费“,高亚才反应过来,原来男朋友还有这个功能。 高亚突然想到那个刘彦春这么不得女朋友欢心,是不是就是没有给女朋友充话费的缘故。 早知道这样,自己真该早点提醒他一下。 第45章 旅馆外有一处空地,当地村民自发利用起来,售卖些土特产,还有几处美术用品店。随着旅游的开发,新鲜点子也不比外面少,情侣自行车、套圈之类的小玩意也是有的。高亚和同学们逛了不多会,雨就啪嗒啪嗒的下起来,几个小姑娘便只好躲回小旅馆里。旅馆中间大厅里三三两两的坐着旅客,各院校的学生居多,只有穿着科大校服的一小波的同学们略显不安,夜已黑透,雨湿路滑,山崖左右,其人奈何!绕是老板娘添了四五壶的热水,也没把大厅的女孩们劝回房间去。 直到凌晨,接驳的大巴才驶进了旅馆。大厅的女孩们兴奋的鼓起了掌声,纷纷来到外面。车上的男生们早已又累又饿,疲乏的厉害,可看到女生们一直等着自己,精神一振,彼此打着招呼,甚至女生们还帮忙接车上的行李。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热闹,高亚内心的压抑也终于一扫而尽,跟着其他人一起鼓掌,可突然她想不明白自己的这份期待到底是留给谁的。 一时间,高亚脑子里想起高中读的一句话,这份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高亚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也许真的是凉薄的人,一个不愿相信爱的人。 窗外,竹林潇潇,黄花新崭,绿肥红瘦。 清晨,雨过天晴,大家用过早饭,背起绘本,在带队老师的指引下出发了,写生正式开始。说来都是一群大号的毛孩子,心态都非常放松,逗逗住户的猫狗,买上一个农家自制的馅饼,才找个有太阳的角落,打开速写本,写写画画起来。 高亚和同班的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各自画着作业。直到中午,几人也没回旅馆,直接买了婆婆提着篮子沿街叫卖的新笋肉丁馅饼子,吃完,几个女生便沿着村子闲逛起来。 远处是一圈的高山,山顶有白白的云团包绕,明暗不定,山上都植满了竹子,漫山青翠鲜绿,山下的空气也新鲜,即便在阳光下,也带着微微湿湿的水汽,又仿佛加携了竹子的清新,令人神怡。高亚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她长大的村子的山是光秃秃的,满是风化了的砂岩;青岛的山是暗绿的,干的,沙子一般的土壤,挣扎在海风里。ah的山和他们都不一样,这里常年都是绿的,咬定青山的竹子,怕是从未尝到过北风的风和冷,只努力地齐齐的拔高着自己,争取高处的阳光雨露,连新旧的交替都默默的,生怕被赶山的村人发现。 世间竟然这样的不同,人不过其中淼淼过客,在这山林不改,河海依旧的片寸之间,生来或死去。 路边的小摊在售卖一些竹制的工艺品,有套娃,有帆船、汽车之类的。高亚摸着一个满身油彩的俄罗斯娃娃,微微湿了眼眶。 就在刚才,她收到一条短信:生了,是个男孩,一切都好。 时间慢慢悠悠到了五月。 薛崇升终于赶上了自己外甥的满月。公司一直很忙,好不容易凑了几天假,薛崇升独自返乡了。一进高斌家,就看到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几个大婶在煮红鸡蛋,一辆拖拉机车停到门口,下来一个壮实的汉子,走进来对着队长喊道,:“吃席的桌椅到了,大桌订了三十张,实到三十张,方桌十张,实到十二张。没错吧,老队长。”旁边一个60多岁的大爷忙丢过去一个瓜子皮,啐了一口,“别胡咧咧,这是你爷爷辈,咱们村老杜家的头一个,这一院子都听着呢,别没规矩。”老队长笑笑,“金宝说的没错,卸下来吧,方桌开席的晚,今儿个日头大,往有树荫的摆。”汉子听完就走出去干活了。 村里满月席原本是办十二天的,可那会产妇还在月子里,娘家亲戚好不容易来一趟,看过孩子,也会顺便看看自家的闺女,历来生孩子都是鬼门关里走一趟,产妇也虚弱,见到自家亲人难免激动,掉眼泪,对产妇也不好,所以老队长就主张改成办满月,没想到,村里绝大多数都赞成,纷纷称赞老队长有魄力。于是也间接赶了一趟时髦和城里接了轨。不过有些娘家也会趁十二天的时候,来给闺女家送些鱼肉鸡蛋来,接济一下自己女儿的月子。 添丁是喜事,娘家人的地位也高,所以圆桌是给娘家人准备的,看过孩子后,就可以入席,一般人一桌,先上茶水,点心,十点半,准时开席。菜品一般也比较好,有钱的人家海鲜也会上,鸡鸭鱼肉自不必说。男方的亲戚这会就比较低调了,女人们忙着接客,安排往来,男人们就帮忙干干活,或者干脆聊聊天。最后女方娘家人吃完席面回去后,男方家属这边才能入席,用的桌子也是方的,人头不限,但必须挤的紧紧当当的,就为给主家省些席面钱,不过也增加了整个家族凝聚力,忆往事,谈未来,但不许扯陈年旧账。 高斌见自己小舅子来了,也赶紧出来迎。薛崇升见过孩子后,主要还是想知道自己大姐的情况。薛梅整个人胖了一圈,但身体还有些虚,说话有气无力的,问薛崇升吃了早饭没。高斌不时提醒薛梅吃点新煮的鸡蛋,薛梅接过后直接塞带自己弟弟手里,“你从小就看吃这个,不知道现在还吃这个不?”看得出高斌把姐姐照顾的不错,薛崇升放心下来,孩子也很好,眉眼像高斌更多,薛崇升微微失望。不一会,外面传来一个声音,贵客们入席啦。薛崇升自然是最大的贵客,只好跟了大伙一起往外走。 薛崇升找了一张桌子坐下,队长看到后又安排薛家几个亲近些的平辈凑了一桌,薛崇升心头一暖,老队长叼着烟袋,拱手道“孩子大舅,你这一路辛苦啊。今有了大外甥,咱们没有什么规矩,吃好喝好。”周围也是一些恭维的话,薛崇升知道这是父亲留给自己最后的遗产,他看向老队长,才知道那人真的很老了,这个老人陪伴自己送走自己父亲,然后是母亲,到现在迎接自己外甥出生,内心不免唏嘘,只对老队长点点头。 送走一众宾客和本家,大伙也就散了,薛崇升是要回镇里的酒店的,家里已经多年没有住人了,自己大姐这,因为有孩子,他也不好留下。老队长看出薛崇升的意思,直道自己也顺路,愿意陪他走几步。薛崇升知道老队长对自己有话说,便点头,两人一起走出了高斌家。 老队长步子突然蹒跚起来,声音都带着疲惫,“孩子啊,你在外面都好吧。”薛崇升答了好。老队长点点头,“那高斌他家那个女娃子呢?听说这些年都跟着你哩。”薛崇升再次点点头。老队长放心了,叹了一口气才接着说道,“你爸妈都是好人,你也行呢,这是积德,会有好报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不要让薛崇升放弃高亚。薛崇升突然对老队长生出几份敬意,高斌把房子、院子都改了,高亚连个落脚处都没有,因为后来乡里派出所每隔一年都会来问一下高亚的生活情况,村里这才知道高亚瞒着高斌自己去公安报了名找亲生父母,纷纷议论高亚没良心,这有老队长还记得那个孤儿。走到一个岔路,老队长指了指前面,“你们都不容易,我昨天去看老狗蛋,就是你们小时候老欺负的那个,他就是丑了点,一个人过了一辈子,前年得了痴呆,不大认得人了。我问他吃的啥,他给我看看他吃饭的碗,说是他侄子刚给他送来的,碗里有三四样菜还掺着饭,一看就是剩下的,我一闻都臭了,狗都不愿意吃了,他还留着呢。我当时血压就高了。。”老队长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我要是去了,怎么见他们的父母,我没把后生们都带好啊。。。” 薛崇升对老队长这种罪己的胸怀不怎么认同,可不好说什么。其实正因为有了老队长这种精神,一些人才不敢过分的造次,老队长就像一根定海神针,扶孤弱,济残病,正民风,才让大多数普通人感受乡土间的宗族教化。 或许这正是自己从父亲当年在笔记里说过的,“除了学校的教育以外,我们还需要有力量的社会化的宗族教育,多层面提升村民的自我道德意识和法律意识。。。。。” 第46章 薛崇升返回bj已经是初夏了。刚昏天黑地的忙了一礼拜,祁所长就找到他,公司决定在包头成立分公司,想派一支年青的队伍过去,薛崇升就在名单里。相对其他土着人,院长更愿意选择外地来的这些北漂,他们有野心,也能吃苦,更重要的,他们没有安土重迁的思想,尤其是设计所里的这些单身汉们。薛崇升却没有立即回复,他想到了高亚,祁院长听说过这个年轻人有个什么妹妹,学的还是设计,见薛崇升迟疑了一下,微微笑道,“如果家庭方面有什么顾虑,大可以说出来,我听说你家里还有一个亲戚,学的也是设计,如果想找实习的地方,咱们这不正好嘛,直接接来就是了,院里都会考虑给照顾一下的。”薛崇升道了谢,答应明天给出回复。 整个设计院都在传包头分公司的事,各种消息真假难辨。有说某某跟包头地方领导有些私人关系,地方想成立开发区,设计自然走在前面,为了提升当地设计水平,所以跟院里打了招呼,此行就颇有行政意味了。另一种说法就单纯很多,这些年eeds、呼市、包头的发展都不错,一批批老板也看好当地的经济形势,地产开发的势头不逊于二线城市,祁院长还是想去争一争的,毕竟业绩才是发展的硬道理。人才是大家眼里的香饽饽,所有人都盯着呢,谁被叫去谈话啦,谁打算结婚生子了,谁已经暗暗在找下家了,各种消息甚嚣尘上。 薛崇升的助理刘助理不打算去包头的,自然他也不希望自己老大去。可是琢磨回来,老大大概率会答应。作为一个南方人对北方的理解,bj以外的地方都是农村。如果老大坚持,自己只好另寻主家了。所以劝一劝还是必要的。 两人约在常去的鲁菜小馆,装修的朴素低调。刘助理对自家老大的口味了如指掌,直接点好了几个家常菜,最后来了一份疙瘩汤。两人也没有客套,直接吃起来,最后眼见疙瘩汤见底,刘助理又叫人添了茶水,斟了一杯递给薛崇升,这才开口,“包头那边可吃不到这么地道的北方菜,听说那边全是牛羊肉配韭菜花,白水煮的那种,也没什么调料,蔬菜都少见。”“你说的是牧区,现在哪有那么夸张。”薛崇升淡淡的喝着大麦茶。“老大,你甘心吗?您拼了命的干了这么多年,钱您也有了,落户的事,在过几年,院里肯定会帮忙的。即使名额批不下来,咱们也可以考虑周边的天津啊,何苦非要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再说,我怎么觉得你也不是非要去不可呢,其实咱们还可以找找杨院长。。。。” “刘涛,你和我不一样,对我来说,去哪都一样,我已经习惯了,去包头也算是个机会。”看来自家老大也不是那么坚定,刘助理又抓紧寻找突破口,“话虽然是这么说,可bj这几年机会也挺多的,别的不说,这2年房价都涨了多少了,看样子还会涨的。。。。” 薛崇升明白刘涛的意思,也许自己外派几年,挣的都不够房价涨的。可是,好像高亚不喜欢这里。 “那你帮我留意一下周边吧,天津也行,环境安静些的,景观好些的。”薛崇升嘴里说着,心里却是揣摩着高亚的喜好,“一定要是新房。” “老大,这样的大事你也放心教给我?”刘助理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不是以前自己认识的那个人了,话里话外都像不回来了一样。 “没什么不放心的,选好了,我到时候还会回来看看的。” 刘助理这才松了一口气。 刘助理一直觉得自己老大有心事,可这几年他一直不肯说出来。自己这个老大无父无母,一个人来bj求学,然后工作,没见过谈过朋友什么的。性子很山东,内心也倔强的厉害,除了工作,看不出有其他爱好,烟酒不沾,几乎没有弱点。可换句话,刘助理又觉得自己老大太沉闷,太无趣。这样的年纪,连个女朋友也没有,也就不奇怪了。谁会喜欢冰块呢? 对了,那个在青岛读书的小女孩,算吗? 话到这里,刘助理已经不再试图挽留。他叫来服务员,加了酒水,又添了几道菜,服务员问过厨房,得知还能做,才给下了单。刘助理另拿出一张钞票,表示说道,今天大概很晚,服务员点点头,又给加了一壶热茶,才退出去。 薛崇升无奈的笑笑,看来今天是不得不喝了。 刘涛殷勤的给自己老大倒好酒,也给自己满上,“老大,以前,你都不碰酒的,红的、白色、啤的,我都给你挡了,今天我一定要探探你的底,去了包头,那边可都厉害的狠,我也好放心。” 薛崇升应下了,端起酒杯,一仰而尽。 午夜的街道,并不少买醉或尽欢而归的人。刘涛的女朋友把刘涛接走了,薛崇升送别两人后,走在路灯照映的街道上,深吸了一口气。他喝的不少,可微凉的风一吹,那点难得的迷离也被吹走了。刘涛已经把自己被逼读了不喜欢的科目,怎样浑浑噩噩的熬到毕业,在被父母安排来到舅舅领导的设计院,讲了不下三遍,中间好像还有一段无疾而终的校园初恋。薛崇升却听的羡慕,有人关心你以后要做什么,有人会每年寄来家乡的时令特产,有人会半夜打电话勒令你停止加班,回家睡觉,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不好。怎么偏偏有人不喜欢呢? 到底还是年轻人啊,如果到了自己这样的年纪,或许就不一样了。 薛崇升看到远处的一处昏黄的路灯下,有一个身影在吸着烟,那是一位爆米花生意的老人在等待生意。在寂寥的夜里,在淡淡芬芳的甜蜜的空气中,那个身影显得那么孤独而坚毅。 他要了一份最贵的爆米花,付了钱,然后静静等待。 老人熄灭了手里的烟卷,放好,然后从容的开始制作,仿佛一台机器,重复着那些设定好的步骤。 薛崇升抬头,看看天空,没有月亮,只有微微的几颗星星,若明若暗。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没由来加快了一些,他记起曾经的一个夜晚,自己去给高亚商量补课的事,高亚却不在家。那个夜晚的月亮却那么亮,以至于他至今都不曾再经历过。 血液里的酒精让男人面色开始发热泛红,可过去沉寂许久的一幕却一直在脑海里盘旋。自己傻傻的念了一首诗,那个人傻傻的仰着头对着月亮笑,却什么也没有说。 老人把爆米花做好了,薛崇升接过,然后离开。 老人接着去点了刚才那个只余半根的旱烟,余光目送自己的客人慢慢走远。 可是这手里的爆米花,该给谁呢? 身后,星光寂寥,一片宁静。 第47章 薛崇升去了包头,不过临走前却没告诉高亚。只发过去一条短信,我有事要出差,有事给我打电话。 高亚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她刚刚考完专业课,明天还有2场考试,吃过简单的午饭,高亚就打了开水,提着富光水杯直奔图书馆的自习室。这里没有安排课程,不用担心随时被赶出教室。中午自习室的人并不多,高亚看到手机里的短信,刚想回复一句,家里怎么样了,孩子起名字的没有,可转念一想,又删除了消息,埋头继续复习。 他不愿说,自己还是不问的好。有他在,应该没事的。 暑假如期而至,可高亚却面临无处可去的境地。高亚申请了留校,陆陆续续送走舍友,高亚把宿舍打扫了一遍,还把舍友们送的各种物品整理好装进一个大号塑料袋。昔日热闹的校园突然变安静了,喜鹊干脆嚣张得占领了步行道,月季花也开的灿烂,街道两旁的悬铃木也舒展开手掌大的叶子,在淡淡咸腥味的湿热的风中,汲取能量。 在高亚看来,这种感觉好极了,像极了小时候自己生活的村子,宽阔,安静且充满生机。 清晨,她会在天亮的时候起床,整理宿舍,然后去图书馆,泡上一个上午。午饭可以去食堂打发,也可以用一碗泡面解决,下午接着去图书馆。傍晚高亚会散一会步,看看夕阳,看看月季花和时令的野花,晚上高亚就免了,买一些简单的水果,填了肚子就闷在宿舍整理笔记。日子也算惬意。 时光就这样慢慢溜走,简单而平和。 转眼进了八月,雨季也就到了。今年的雨季稍微来的迟了些,可学校还是给留校人员发了汛期安全工作通知,高亚也收到了一张,可烈日炎炎,晴空万里的日子里,高亚擦擦脸上的汗珠,从图书馆管理员接过这样一份通知,也就没在意了。图书馆的空调开的很足,高亚不经意打了一个冷战,哎,节能环保好不好。 午后一过,天气突然变的阴郁。热浪一波接一波的翻涌而来,仿佛要把烈日下的天地万物绞杀。校园的蝉仿佛末日一般疯狂嚣叫着,天色越来越暗,大风裹着沙粒打在行人脸上如刀割一般。图书馆的人员赶紧通知人员撤离,高亚只好收好书包,下了楼。可刚到一楼,就看到对外出口处已经聚满了人,外面已经大雨成河,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没有带伞,工作人员把备用的雨伞都拿了出来,发给大家,还是不够。外面暴雨疯狂的肆虐着,刚开始大家还颇有兴致的看了会雨,可半个多小时过去,雨没有丝毫减弱的意向,慢慢的,路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路缘石,花坛里的雨水也越来越深,大厅里的空调也停止运行了焦急的情绪开始蔓延。高亚开始后悔自己没多带件外套,现在图书馆温度越来越低,高亚抱着自己的肩膀,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看看外面,雨水已经漫过一步台阶,图书馆接到学校的通知,学校的变压器坏了一台,需要切换电源,保证实验室的供电,图书馆要求立即闭馆。大家更慌乱了,阿姨们找来一些黑色的垃圾袋,分给大家,现在图书馆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大伙终于冒着暴雨从图书馆四散开来。 外面除了水,什么也看不清,很多行道树连同一些灌木都被风吹断,横在水里。高亚紧紧握着手里的垃圾袋,跌跌撞撞往宿舍方向摸索。终于到了宿舍门口,门却是关着的,因为风太大,门不锁根本顶不住,好在阿姨没走远,看到外面有人影就赶紧给开了门,高亚已经被浑身浇透,肚子也钝钝的疼,顾不上这些,高亚勉强抖了抖身上的水,阿姨连忙止住她,不要管了,赶紧回去换身衣服,这里她来收拾,高亚感激的道了谢,可舌头根本不听使唤,高亚哆嗦着只好先回宿舍。 一开门,阳台的门却哗的一声被吹开了,高亚又赶紧去关门,可风太大,那门就像被固定住了一般,根本拉不回来,高亚两只手拉把手,咬紧了牙,努力着。雨水打在脸上,高亚连呼吸都能艰难,就在门刚要关上是,突然风却转了向,巨大的推力传来,高亚又赶紧往屋里赶,却来不及了,只听哄的一声,高亚两眼一黑,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最后高亚醒来,发现自己倒在宿舍的地上,腰部位置热辣辣,高亚用右手一摸是黏黏的,又闻了闻,应该是出血了。宿舍已经停电,只有走廊上有灯亮着,高亚想起自己书包里还有电话,就又去一旁的书包里找出手机,竟然还能开机。高亚艰难的拨了一个电话,是熟悉的嘟嘟声,高亚把书包按在腰上,想要止住血,可那种热热的感觉还是有,高亚开始害怕,她不想死,再看电量只有3%,高亚赶紧挂了电话,换成另一个号码,电话终于接通了,高亚不禁热泪盈眶。“高亚,什么事?我现在有点事,晚一会可以吗?”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嗯,我受伤了,这里下了雨。我。。” “伤哪了?不严重的话,上些药,或者去学校的医院,别耽误了。。。。” “我,嗯,我手机要没电了,你能不能帮我。。。” “我有点别的事,晚上打给你。先挂了。” 直到手机暗下去,高亚又紧张的按了一通,手机再也没有亮起来,高亚才知道那个电话已经被挂了。高亚的手再也支撑不住,松开了手机,腰里像被扎穿了一样,高亚再去摸了摸受伤的地方,还是黏黏的,血还没有止住。“高亚,你坚持住,不能死这里啊。”高亚想开口呼救,可她疼的连嘴都张不开了,她咬紧牙,一步步往床边爬去,然后用手机敲打金属的床腿,不知过了多久,宿舍门终于被打开。光线太暗,高亚只看到一个身影进来了。高亚突然笑了,然后就陷入一片黑暗。 高亚是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的,白晃晃的灯光,晃动的身影,还有金属的声音。高亚好一会才猜到自己应该是手术室,高亚想喊人,可喉咙里像是被堵住了,怎么也发不出声音,躯体就像被摆在砧板上的鱼,除了任人摆布,什么也做不了。高亚额头开始冒汗,终于有人发现了她,很快高亚陷入昏睡。 高亚做了一个梦,村子里发了大水,四周全是一片浑黄,雨还在一直下。高亚的房子倒了,自己在洪水里紧紧的抱着一个包袱一样的东西,洪水把一切都毁了,高亚想求救,可四周什么也没有。不一会,高亚看到几只大鹅,是自己养的那几只,高亚才想起来原来它们还在,高亚想它们过来,可大鹅只是叫了几声就游走了,高亚安慰自己,觉得它们能活下来就好。自己又等了很久,看到一块木头,上面坐着一个人,离的近了,高亚才看清是大嫂薛梅,怀里还抱着孩子,原来大嫂和孩子也都好呢,高亚刚要呼救,一个浪冲过来,高亚被浪没过了头,好不容易高亚从水里露出来,艰难的大口吸了一口气,薛梅和孩子已经漂远了,高亚大声的喊,可周围全是水声,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再后来,高亚遇到了大哥,他正抱着一个婴儿洗澡盆一样的东西,顺水漂流。高斌看看高亚,为难的开口道,“丫头,你大嫂和孩子。。。。。,他们不能没有我,咱家那棵梧桐树,也只够他们娘俩。你放心,大哥一会就回来找你。”高斌头也不回的走了,高亚急的哭起来,可不能张嘴,因为一张嘴,洪水就会涌进嘴里。高亚只能无声的哭,她怕啊,她自己根本不会游泳啊。 高亚拼命的想,谁还能来救自己。对了,还没看到薛家大哥,对,他最聪明,还会游泳,他一定会来救自己的吧。高亚觉得自己都要冻僵了,薛崇升终于来了。可高亚发现他很不高兴,自己的狼狈他仿佛没看见一样,只放下一句话,“高亚,凡事一定要靠自己。”说完就直接游走了。高亚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她脑海里只有一句话,高亚,凡事一定要靠自己。对啊,他说过的话,她每一句都记得很清楚。他教自己学习,送自己上学,帮自己找父母,他已经帮自己很多了,他不欠自己什么的。所以,高亚不要哭,不要失望啊。高亚给自己打气让自己镇静下来,努力抬头,努力呼吸,水还是汹涌的打在她的脸上,没过她的头顶,高亚不敢哭,不敢浪费一点力气,她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浮出水面。终于她呼吸到空气了,高亚激动的刚要张嘴,直听到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氧气罩歪了,都没发现吗!”小护士赶紧叫了几声,“喂,小姑娘,你醒一醒。没事了,不要睡了,醒醒啊。” 高亚终于睁开眼,脸上已经一片湿濡。 后来高亚看了新闻才知道,这场台风,实力远远超过气象台之前的预估。黄岛区受影响最为严重,听说铁路都有冲毁的,市区也有不少地方积了水,汽车站和火车站都乱了套。学校这边因为放假,反而逃过一劫。高亚算是这次事故中唯一受伤的学生。为了挽回影响,学校立即安排送去了区医院,好在只是外伤加轻微的骨裂,发现的也及时,手术后就送去观察了。医药费是学校垫付的,并且还管一日三餐,辅导员刘老师还来看望了一次。高亚颇有些受宠若惊。从刘老师那里得知,学校已经被区里征用作为居民临时安置点,现在已经不好进去了。等刘老师走了以后,高亚才反应过来,连忙查询火车票,可现在正是暑假游最热门的时间,高亚也没法确定出院时间,正一筹莫展呢,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哟,这还真受伤了。哈哈,老薛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以为逗我玩呢。” 来人正是刘彦春。手里还提着2瓶茅台。 第48章 刘彦春找了个凳子坐下,四处打量了一圈,又问了病情。高亚一一答了,只是很小的问题,剩下的就是修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刘彦春听完,点点头,“没大事就好,那天晚上老薛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是他喝多了。。。。。。,正好我离得近,就订了飞机。下来飞机我去了学校,才好不容易找到这,耽误了点时间。。。”刘彦春不着痕迹的解释着。看高亚脸色不是很好,他又问高亚需要什么,他去买。高亚已经在医院三四天了,哪会缺什么东西。刘彦春点点头,又要去买水果,高亚总觉得刘彦春有点古怪,便没有拦着他。刘彦春刚起身,一旁的护士赶紧提醒道,“病人不能饮酒,记住了。”“知道,知道。”刘彦春满满地服从。 刘彦春出去后,同病房的几个老太太才打趣道,“我头一次见看病人带茅台的,这个小伙子有点意思。”高亚有些不好意思。老太太又问,“亚亚,这是你你男朋友吧。”果然是误会了,高亚赶紧摇摇头。一旁陪护的家属赶紧拦住自己老太太,“怎么会呢,哪有自己女朋友受伤了,三四天都不来的。见面了,亚亚不吵不闹的,怎么看都不像啊。” 老太太年纪大了,看到少男少女就发了月老的善心,总想着其中别有什么小别扭,就温柔的劝解,“男孩子嘛,总归是粗心毛躁一点的,亚亚也别往心里去,万一真有什么事,耽误也有可能啊,我看着小伙子也不错的呀。”老太太自觉自己做了件好事,心满意足,一旁的家属朝高亚这边偷偷递过来一个抱歉的眼神,“老太太就爱这样,别往心里去。” 家属推老太太去晒太阳了,也给小年轻一个空间吧。哎,半夜偷偷哭了多少次了,如果真是男朋友,怎么会见了面,是这个样子的。老太太睡的沉,不知道,她可是听的心疼。这无父无母的孩子,得吃多少苦呦。 刘彦春出来病房,先找了地打了电话,“刚到,在黄岛医院呢。。。。有点骨折,不对,是骨裂。。。嗯,嗯,知道,放心吧,有我呢,一定给你照顾好。。。。。嗯,这个不知道,一会我问问,嗯晚上联系你。” 刘彦春收了线,买了饭,又去买了些水果,一并搬去了病房。 照顾小孩而已,他自然都懂,一兜荔枝加芒果就能哄好,有什么难的。简楚那个蠢货都会做的事,还能难倒我嘛。 其实刘彦春已经是很大一家白酒的领导了。大学里,刘彦春学的发酵工程,其实就是酿各种东西,酿酒酿醋,酿大酱,啥都酿,因为天赋异禀,很得酿酒教授的器重。加上他本身也是爱钻研,毕业以后就去了一家名气很大的白酒公司。三四年就干到什么总经理了,年薪也达到几百万,却突然不干了。 这其中倒有个小故事。 据说是他们想收购一个小小的地方酒,刘彦春本没放在心上,可下面说人家怎么都不卖,根本没法谈,刘彦春便来了兴趣,亲自过去跟人家谈。可到了才知道,酒坊在一个很小很偏僻的镇子边上。刘彦春让助理开车兜了一圈后,就一眼看出,这是个适合酿酒的好地方。他马上安排助理把谈判时间推迟。 他找了一个很小的旅馆,住下。接下来的几天,他按兵不动。每天就是沿着镇子爬爬山,看看田野里的庄稼,甚至还帮着农家干了几天农活,就说是来找农家乐游玩的,没见识过,想凑个热闹。农民们也不疑有他,添双筷子的事。就这样混了午饭,晚上,他就去超市,把那酒买来,和农民们坐在院子里,一口口的喝起来。劳作了一天,农民们好不容易松快了,谁也不拘束,农妇整来简单的下酒菜,拿咸菜炒个土鸡蛋,外加一碟子花生米,就能愉快的喝起来。刘彦春才发现,这个叫红花郎的地方酒,对外供的竟然和本地的不一样。这本没什么,可怪就怪在就连这农村的散酒都比外供的要好的多。他暗暗心惊自己大意了,面上还是不露分毫。就这样过了2周,刘彦春踏遍整个小镇,才摸清了这个酒坊的命门。经理们发过来的资料,他干脆不再看,就带了助理找人家谈判了。 一进院子,说明来意后,几个彪形大汉就拿着家伙把人赶出来了。助理早见怪不怪了,下面的经理报告里早说过这事,这是个家庭做坊,有自己的配方,传女不传男,已经有了100多年了,很得当地人的喜欢,甚至当地工商局都明里暗里不支持他们这次的收购呢。刘彦春也不恼,跟助理要了一根笔,从地上拣了片高粱叶,哗哗写了一串,递给旁边干活的一个老妈妈,说是给她们东家的见面礼,然后就走了。 助理一脸疑惑,到了旅馆就问,“老大,您写的是什么啊,人家能见咱们吗。” “当然是咱们的敲门砖了。” 刘彦春把手下那群经理骂了一顿,转过头来,“简楚,这是个好地方,那群猪是太久没干过正经事了,以为拿钱就能砸下人家呢,真是蠢的要命。”助理简楚想了想,“难道您又猜出了他们的配方?”这种事刘彦春不是干了一回了,谈收购就是谈心理,刘彦春喜欢看准敌人的命门,再给出致命的一击。可这配方嘛,他即便猜中十分,也只会写出七八分,算给对方留点面子。有时候刘彦春也感叹,这和当年高中解三元代数式何其相似。结果只是无限接近,却足以拿到满分。 解方程我不如老薛,可写配方我擅长啊。 自己总算赢了一回不是。 可助理还不死心,又问“那您怎么不就交给那些人呢。他们不更接近东家?” 刘彦春气急反笑,上去就是一脚“跟老楚他们混久了,怎么脑子也笨了,以后离他们远点。人家配方是祖传的,我不能坏了人家规矩啊。”刘彦春走出好远,助理才反应过来,对偶,那老太太,年纪大,应该不识字啊。 刘彦春接着就又去田里帮人家收高粱了,还是昨天就约好的。可简助理不知道,酒厂那边刚刚打来电话,约在三天后面谈。简助理高兴之余,发现一个问题,自己老大又联系不上了。简楚看着四周一圈红艳艳的高粱地,犯了难。妈的,这里没信号啊,没信号啊。 从农户出来,已经过了十点了。刘彦春走在村子里,四周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家已经关门闭户,早早休息。偶尔有几声狗吠传来,刘彦春却觉得有些莫名熟悉。他喝了不少,却很少醉,这次也一样。他踽踽而行,越来越清醒。他知道这里高粱的品种,也知道地里的土壤的ph值,连地下的泉水,都是极极适合酿高粱酒的。这里还是很老的村落模样,有小桥,有古道,他有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突然觉得自己很龌龊。那些商业手段,也许很快就会给这个平静的小镇带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改变。这里钟灵物秀,是个好地方。那个方子也是个好配方。刘彦春突然被一个念头吓到,如果自己改进一下那个方子,或许这酒会。。。。。。刘彦春赶紧摇摇头,赶跑那个疯狂的念头,他对自己说,刘彦春,你记住,你是个商人,一直都是。 刘彦春回到小旅馆,见店家还等他,就厚着脸又要了一杯。店家是个60多岁的大伯,只从自己身后的酒坛里,用提子舀了半提,盛进一个盏里,递过来,“看着喝了不少了,这一提我请你,不记你的帐。”刘彦春笑笑,看看自己手腕,表还在,他放心下来。“没关系,我这块表,换你一坛子酒还是够的。我请你吧。”大伯只是笑笑,“小酌怡情,我岁数大了,家里老太婆管的紧,就不陪你了。喝完就去睡吧。莫贪晚。”店家看出刘彦春有心事,自觉避开了,他岁数大了,开解不了什么,只留买醉的人自酌自饮去吧。 刘彦春捏了柜台上的一粒花生米,一饮而尽。 一夜惆怅。 第二天,简楚终于在客栈门前的一块庄稼地里找到了自己的老大。衣服弄得不成样子,鞋子也丢了一只,正搂着几颗高粱睡得正酣。简楚赶紧给自己老板回电话,“刘总找到了,对,喝多了,睡在。。没睡在房间。人没事,放心,红花郎已经同意谈判了,后天,对,我会跟您汇报的。”简楚收好电话,赶紧扶起刘彦春,“老大,老大,怎么睡这了,我昨天找了您一晚上。哎呀,我不是小姐,不能亲啊,。。。” 对了,刘彦春看上了人家的大小姐,死皮烂脸非要入赘。考验嘛,就是拿下最难啃的山东的市场。 第49章 刘彦春酒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找自己的手表。“在呢在呢。”简楚赶紧提醒道。这块表是自己老板送的,老大也很看重。生怕弄坏了。刘彦春看看时间,还好8点不到。昨天喝酒的时候,他们打赌,每人半斤,明天8点,老刘头家集合,谁迟到算谁输。“我鞋呢?”刘彦春有些着急,简楚赶紧帮着找,“算了,不找了,来不及了。”简楚刚松一口气,“你的鞋给我,你一会子再找找。”刘彦春走远了,独自留简楚一脸凌乱。 老大,咱家里好歹也是有上市公司的,公司好歹也是有过专利的,专利好歹也属于国家机密的,咱们不这么掉价好不好。老板知道了会撕了我的好的吧。 晚上,刘彦春回来了,难得的没喝酒。倒不是输了,后天有一场硬仗。他必须留着自己的味觉。还没睡着,电话又响了,是一个极温柔的声音,“听说昨天晚上喝多了,怎么不顺利吗?”刘彦春抹抹眉头,脸上也带了宠溺“别听简楚那个笨蛋乱说,我想到办法了,放心,你老公的实力还信得过。想我了没?” “当然想啊,不光想你,我还担心你呢,怕你被山里的野花迷了眼,怕你吃惯了山珍海味,也想试试粗茶淡饭。” “放心吧,我是真的爱你,我可不喜欢你的钱,也不是喜欢你的脸蛋,更不是喜欢你的屁股,为了能娶到你,我工作不知有多努力,简楚没跟你说吗?”刘彦春坏坏地笑着。 “刘彦春,”那个声音生气得嗔怪他,他能猜到那张微微泛红,还不认输得脸,顿时心里的些许阴云也消散的不见踪影,刘彦春哈哈大笑,“等我周末回去,宝贝。”那边才收了线。 红花郎,我来了。 谈判那天,是个阴雨天。当地的村民终于赶在雨季前,把高粱收割回家。今年的雨水不错,算是个丰年。待到中午,最后一垛高粱盖上了防雨布,今天的伙计也就结束了。主家是一家老夫妻,孩子都去了城里上班,老俩口守着几亩山地,少许水田,勤勉打理着。每逢秋收,左右邻里都会来帮衬一下。老太太很早就去准备午饭了,蔬菜是自家地里刚采回来的,新鲜的不像话。老太太却又去自家的鸡圈里,逮了一只红毛公鸡,手起刀落,放血褪毛。大伙忙一起阻拦,老太太只是摆摆手,“这公鸡早就打算好了收秋的时候用的,光吃粮食,也不下蛋,养着它干啥呀。”刘彦春知道,这是当地待客的最高标准了,赶紧又去旁边的小卖铺买来几样小菜,凉拌脆皮豆腐,卤鸡头,酱花生米,酒自然也少不了的。原本大伙只是晚上才会饮上几杯,可今天中午他不好扫了大伙的兴。 待饭菜一上,酒过三巡,几个大汉面酣耳赤,话题也从农事转到乡村闲散八卦上,一个大汉心满意足道,“这酒从我三四岁跟我爷爷那会,我就跟着尝过,我爷爷好这一口,一手拄着拐,一手领着我,去小酒铺。那会酒坊还能用高粱换,我怀里就抱着一块布,下面是一瓢高粱,奶奶管着,不让换酒,爷爷就用这种法子,十天半个月的偷偷的换一回。”许是这种古老的法子刘彦春听着新鲜,又给这人满上,然后又给大伙倒上。大汉稍稍点头示意感谢,又抹了一把绯红的脸,“换好酒,我爷就用他的指甲给我嘴里抹上一下,那会小,就觉得那酒辣呼呼的,有啥好喝的。我爷说,这可是好东西哩。我就跟我爷说,爷等我长大了,我就给你买好酒喝。我爷就乐,说,好啊,我等着我力全长大,给你爷给你大大(方言,父亲)买好酒喝。”大伙都停了杯,听大汉自言自语地讲,“后来啊,我出去干活,92年吧,年底了老板请我们去饭店吃了一顿,每桌上了一瓶剑南春,看着就是好酒啊,包装也好,闻着也好,我就问老板,这酒多少钱啊,临走我捎一瓶回去,从我工钱里扣。我老板笑笑没说话。我不是贪老板这酒,我就是想给我爷捎回去,给他老人家尝尝外头的好酒。这是名牌啊,对不对。我又问服务员,人家给我看了一个条,我吓了一大跳。一瓶就要800多啊,我那会工钱一天才40,我当时酒一下子就惊醒了。要是买了这酒,我回家火车票都不够了。咋办嘛。”大伙都不说话了,继续听大汉讲,“后来我一杯没喝,我跟我那桌说清楚了,大伙该喝好喝好,我今天就喝茶了,剩下的瓶底我带走。我就忍着,等大家伙散了,我就把那酒瓶的根带回来了,我老板那桌也剩了点,我都敛到一块,有三四两呢,年前到家,我就给。。。。给我爷,我爷的上。。。。上坟的。。。用上了。。。。”大汉又自饮了一杯,“我爷受苦了,听我大大说,我爷得的肝癌,最后几天,我爷就抱着他的酒壶,里面装的就是这个酒,疼的受不了了,我爷就喝上一口,不敢多喝,他一直都在等我回去,喝。。。。喝我给他带的好酒。。。。从那以后,我才真正品出来这酒的滋味。。。。” 刘彦春不记得自己怎么回来的,简楚只知道自家老大喝酒了,喝的还不少。刘彦春看到简楚就嚷嚷着要洗澡,自己却醉的一塌糊涂,连路都走不稳,身上沾满了泥巴。简楚很为难,这里的旅馆只有一个公共的小浴室,最近的县城离这里有一个小时的路程,看老大着急的样子,怕是来不及。简楚亲自找旅馆老板要了一壶热水,找来个脸盆,好歹给自己老大简单的洗漱了。刘彦春洗完澡,神色突然清明起来,“简楚,通知老刘,先不要让酱油厂那边和镇上接触。我要试试才行。”简楚只好先联系老刘。 刘彦春的计划很简单,如果对方不同意收购,他们会安排县里的一个工厂,借口扶植当地就业,收购镇里一块地,建一座酱油厂,酱油厂需要大量的水,大概率镇上会同意他们打井。刘彦春会安排人仔细勘察,打井的位置会影响酒坊的用水,酒坊就会面临无活水可用的境地,另外,酱油厂会吸纳当地的村民到厂里上班,高粱的种植也会有影响,酱油厂会需要大量大豆,他们会发动老百姓改种高产大豆,到时候酒坊就无力回天了。这个办法,不容易被当地的工商局找到破绽,也容易实施。可刘彦春却预感事情不会如他当初预想的那般顺利。到底哪里有问题,刘彦春却说不出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半天才道,“把周末的机票退掉吧,咱们回不去了。” 晚上8点,刘彦春带着助理来到酒坊。这才看到酒坊的主人,竟然只是一位20多岁的小姑娘。刘彦春暗笑自己,面上却言笑晏晏,恭维了一番。小姑娘却是开门见山,“我前几天接到家里的信,说你们茅台要收购我们。我们不过一家小酒坊,名不见经传,何德何能。我看刘总也是好酒的爽快人,也给我一个机会,尽一次地主之谊。”说着柳甜甜款款相邀,“刘总请。” “柳总请。”刘彦春也客气的点点头。 桌上是几样菜肴,色香味俱佳,看得出主家是用心准备的。旁边是一瓶没有开封的窖藏酒,封条上有淡淡的印记,可以看出1987年,刘彦春暗暗吃惊,三十年的老酒,无论哪一种都不一般。酒局刘彦春参加无数,可和二十岁的小女孩喝酒,刘彦春是第一次。他的经理们从来没说过,红花郎的当家是这么个小姑娘,看来老刘真是不中用了,“柳总,看着不像生意人,倒像是。。。”“我在bj读大学,现在大二。”柳甜甜坦率的说道。“刘总是做大事的人,我这只是个小庙,如果刘总喜欢,我送给刘总2坛就是。”柳甜甜亲自开了酒,却没有倒出来。刘彦春知道这是醒酒的一种,也不着急,“如果我不只对这2坛酒感兴趣呢。” “那就得您和这酒的缘分了。”柳甜甜婉婉一笑,“可家里一直教导我,酒可以满,心却不可以贪。” “可惜了。”刘彦春轻轻喟叹。 “是可惜了。”柳甜甜依然笑的不动声色。 “柳总,难道您不怕配方。。。。。”简楚终于忍不住了。刘彦春却甩过来一个锋利的眼神,“配方而已,如果刘总感兴趣,我奉上也无妨。”红花郎的诀窍根本不是配方,刘彦春从那瓶老酒氤氲飘散而来的酒气就隐隐判断出来了,这是另外一个配方,和之前他喝到过的红花郎,绝不一样。所以,红花郎的配方并不是唯一的。 “工器匠法,天时地利,红花郎算是刘某见过的最讲究的一个。”刘彦春依旧不动声色,“酒色面前,刘某一直没有抵抗力,柳总赐教。”柳甜甜面色微微一冷,“刘总请。” 没有谈商务,没有之前的那些计谋,简楚觉得这场酒喝得很失败。关键自家老大又喝高了。踢馆踢成这样,他觉得很丢脸。简楚扶自家老大出来,都没敢看柳甜甜。两人每人不过三杯,自家老大硬没撑下来。后面的话,简楚听的刺耳,“刘总初入茅台,还要赔上色相,自荐东床,不得信任,却又转过来,对付我们这些地方小酒种,山东历来十七地市,二十七酒坊,相安无事,刘总或杀或欺,道义都不顾了。。。” 第50章 刘彦春醒来已经是一天后,夜色悄无声息的笼罩了小镇,刘彦春睁开眼,没有理会睡在一旁的简楚,披了外套,径直走出旅馆。 外面是开敞的田野,满是虫儿的鸣叫声,执着且喧闹。深色夜幕上缀满了璀璨,带着泥土气息的微湿的空气,弥散在初秋成熟的田地之上。刘彦春习惯性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到嘴里,却没有点燃。他沿着小路一直走着,仿佛几年前,和教授走过那些的乡村小路一样。宿醉还未完全消褪,刘彦春的内心却早已经清醒。教授说,如果我们找不到发酵的差异,就去原料的产地走一走。他走过干旱少雨的大西北,也去过温婉的江南水乡。他心里有一团疑问,却又惊诧于这团疑问,他想自己静一静,尝试去解开那一团。 嘴里的烟嘴终于承受不住空气中的水汽,变的微湿时,一个黑影却突然出现,刘彦春还以为自己花了眼,正要仔细再看时,一个声音却带了明显的桀骜,传了过来,“刘总不愧是专家,才不过24小时,已经这样清醒了。” 那个声音如同他评过的酒一般,入了他的喉,就会刻进他的记忆里,更何况这么张扬,如野马般,难以驯服。正是那个柳甜甜。 可刘彦春的斗志反而被点燃了。好酒难得,且饮且珍惜。 “柳总让刘某佩服。”刘彦春吐了嘴里的烟,“可柳总也知道,红花郎已经多年没提高过收购价,这高粱还是好高粱,柳总家的酒还是好酒,可这里的人一年所获已经不能供养父母,抚育子女,十五年前,济源乡十一万三千人口,现在九万不到,他们出走打拼,留下弱小孤老,柳家百年名声留得,乡亲们却不得不走,这就是红花郎想要的么。” “刘总真是爱开玩笑,我柳家一没有强买强卖,二没有囤积垄断,怎么我柳家就成了罪人了。” 刘彦春轻哂,“你知不知道,我年初去了济宁,那里的红太阳酒坊,我们收购后,三月我们给的玉米收购价就是一块五,柳总要知道,鲁西南平原,玉米的产量就可以媲美这里的高粱,你说你的一块三毛五的高粱确定能竞争得。。。” 柳甜甜不说话了。 从经济帐上算,只要原料涨价,红花郎的出厂价必然要提高,否则自己根本无利可图。这些年市场不理想,销量上不去,红花郎只能得过且过,暂时韬光养晦。可屋漏更怕连夜雨,但凡其周边他白酒有新的动作,红花郎就小心翼翼,生怕又丢掉自己的一份。几年下来,红花郎已经退无可退。柳父这才下定决心送女儿去bj,希冀女儿能够在市场开拓方面有所专长。这些事,刘彦春手下递来的报告上写的一清二楚。 “刘总也是山东人吧。” 第51章 刘彦春醒来已经是一天后,夜色悄无声息的笼罩了小镇,刘彦春睁开眼,没有理会睡在一旁的简楚,披了外套,径直走出旅馆。 外面是开敞的田野,满是虫儿的鸣叫声,执着且喧闹。深色夜幕上缀满了璀璨,带着泥土气息的微湿的空气,弥散在初秋成熟的田地之上。刘彦春习惯性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到嘴里,却没有点燃。他沿着小路一直走着,仿佛几年前,和教授走过那些的乡村小路一样。宿醉还未完全消褪,刘彦春的内心却早已经清醒。教授说,如果我们找不到发酵的差异,就去原料的产地走一走。他走过干旱少雨的大西北,也去过温婉的江南水乡。他心里有一团疑问,却又惊诧于这团疑问,他想自己静一静,尝试去解开那一团。 嘴里的烟嘴终于承受不住空气中的水汽,变的微湿时,一个黑影却突然出现,刘彦春还以为自己花了眼,正要仔细再看时,一个声音却带了明显的桀骜,传了过来,“刘总不愧是专家,才不过24小时,已经这样清醒了。” 那个声音如同他评过的酒一般,入了他的喉,就会刻进他的记忆里,更何况这么张扬,如野马般,难以驯服。正是那个柳甜甜。 可刘彦春的斗志反而被点燃了。好酒难得,且饮且珍惜。 “柳总让刘某佩服。”刘彦春吐了嘴里的烟,“可柳总也知道,红花郎已经多年没提高过收购价,这高粱还是好高粱,柳总家的酒还是好酒,可这里的人一年所获已经不能供养父母,抚育子女,十五年前,济源乡十一万三千人口,现在九万不到,他们出走打拼,留下弱小孤老,柳家百年名声留得,乡亲们却不得不走,这就是红花郎想要的么。” “刘总真是爱开玩笑,我柳家一没有强买强卖,二没有囤积垄断,怎么我柳家就成了罪人了。” 柳甜甜惊讶于眼前刘彦春的强盗逻辑。 “可问题就出在,红花郎还是当年的红花郎,地还是那些地,可乡亲们却已经不是以前的乡亲们了。”刘彦春微微一笑,“柳总大二,已经听说过一门叫社会经济学的课程吧,当区域经济主体的增长,低于区域经济资源价格增长时,当地劳动价值是事实上下降的,干一样的活,到自己手里钱却变少了,不是红花郎的错,那还应该是谁的问题呢。” “你,这是诡辩。”柳甜甜气急。 “是不是诡辩,柳总自己可去看过吗?柳总只关心今年高粱长势收成,柳总可想过农户现在家里日子过的怎样,柳总可去农户看过吗?你知不知道,现在化肥涨了多少,柴油涨了多少,撂荒的地今年比去年又多了多少。”刘彦春睨了一眼对面的那个影子,“柳总只怕自家的账本还看不太明白吧,哪会想到这些。” “刘总真是大义,吞并红太阳,花冠,也是为国为民,真是让人佩服。”柳甜甜轻蔑的一笑。 刘彦春仿佛没听到柳甜甜的讽刺,他看向远处漆黑的田野,好一会才开口,“我的教授说过一句话,有时候杀戮也是另一种拯救。” “真是荒谬。” “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的红花郎破产,可是我是个趋利的人,红花郎生或死,其实就在柳总的一念之间。” “如果我柳甜甜宁死不从呢。” “你想要什么,我尽量都满足你。柳总开条件吧。” 。。。。。。 刘彦春怒气冲冲的回到旅馆,澡也不洗,随手捡了一包烟,抽出来一根,狠狠的吸了一口,简楚正在给自家老板汇报,见状知道事情不妙,赶紧悄悄发过去一行字,“进展不是太顺利”就匆匆挂了电话。自家老大已经戒烟很久了,简楚赶紧给刘彦春打开一瓶水,递了过去。“妈的,这娘们疯了吗?”刘彦春又狠狠吸了一口,然后狠狠的掷在地上,“这他妈什么破烟,呛死人了,你就不能买包好的吗?”简楚也不敢解释,只连连点头。 刘彦春转了一圈,心中的怒火无法发泄,又气呼呼的出去了。 他脑海里一直盘旋着柳甜甜的那句话,“刘彦春,我心悦你。只要你肯断了和茅台方家的联系,入赘我柳家,我一定奉上红花郎十二道配方。好酒易得,知己难求,半个月,柳甜甜在此静候佳音。” 乱了,乱了,全他妈乱了。 一直气到半夜,突然接到薛崇升的电话,要自己帮忙去趟青岛,他那边有事走不开云云。刘彦春也没听清楚好友到底有什么事,只是立马订了机票就飞过来了。 刘彦春到了青岛,见到高亚,才想起来要怎么跟人解释老薛的事,薛崇升声音显得很疲惫,“就说我出差了吧,我后天就到包头,如果高亚可以出院了,就送她过来吧,地址我发给你。”刘彦春点点头。 串通好口供后,刘彦春心安不少。他又想起来给简楚打过去一个电话,说自己去帮一个朋友的忙,红花郎的事需要暂停一下。简楚一向听他的话,道了声您忙就不说话了。 高亚出院是在三天后,学校同意离校的学生可以入校收拾一下行李,刘彦春陪着她去了学校,简单收拾了,高亚又去找辅导员签了字。辅导员刘老师都忙的乱了套,这几天天气热的出奇,住进来的市民都在抱怨这里条件太差,连空调、网络都没有,甚至还去市长信箱去留言,要求搬到宾馆去,至少三星级的。原本王校长是想借着这件事给学校争些荣誉的,没想到老百姓把心里因为暴雨堆积的不满,全在这个临时安置点爆发了出来。找到机会就给市长信箱举报安置点环境恶劣,饭菜没油水,没有热水,没法洗衣服,洗澡等等。王校长则立马想到借这个机会给区里诉诉苦,希望把区里欠学校的建设经费给争取回来。一来二去,安置点的生活条件自然改善的缓慢。只是苦了下面接待安置群众的留校老师们,解释的话连嗓子都喊哑了,可根本每人理会。 其实学校一直以来不就是这样吗?没有独立卫生间,我们教职工3万多人,4200多间宿舍,都是用的公共洗漱间啊,要用热水,去食堂打一壶不就有了嘛,24小时供应啊;饭菜不香,现在都提倡少油少盐,健康饮食啊,再说哪个大学的食堂的饭菜是香的,油不要钱吗;洗澡,学校西边到头不是有公共浴室的吗,有指示牌的呀?什么,不好意思,刘老师苦笑,不好意思的都是没上过大学的,但凡家里有个在北方上过大学的,还能不好意思,不存在的。网络,嗯,我们宿舍确实有网线的,就是密码我们不清楚,要不你们多试几遍。。空调,确实没有,从我上学那会就没见过空调,不过咱们这是季风区,用不着。。。。暖气,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八月份还没过完吧,要不你去我们医务室挂个号,什么我态度不好,大爷我可都录着音呢,我敢保证您刚才的嗓门绝对比我大。。。。 第52章 刘彦春也趁机打量了一下这个学校,软硬件果然和自己大学那会没什么改善,果然,果然。。。 区域公司送来的是一辆奔驰,刘彦春把高亚那些书本啊,行李一股脑丢进后备箱,甚至还有一个热得快,难道老薛那里缺这个,不可能吧。车开出去5公里,刘彦春终于想到了答案,怕被学校没收。 看来自己真的被气糊涂了,最近脑子都变慢了呢。 按照导航,并在薛崇升电话指引下,刘彦春终于下了高速,再经过省道、县道、乡道,田野,草原,还有不知道的什么地方(天黑了,看不清),终于到了薛崇升的地址。 薛崇升难得等在路边,高亚下车后,脚底像踩了棉花,软绵绵的,头也疼起来。薛崇升一眼就看出来是晕车了,“我不是告诉你让你买晕车药了?”刘彦春极力掩盖自己的失误,无奈的摇摇头,“谁让你这地这么难找,我加了两次油才到的,知道嘛。” 薛崇升瞪了刘彦春一眼,就直接引高亚进了一栋楼。后面刘彦春仰头看了一样,痞痞的一笑,“还真是个正常的楼啊,还以为你住蒙古包呢。” 薛崇升住的就是个极普通的小区,公司离这里只有5分钟的车程,所以也就将就了。薛崇升住的是一套平层,面积不小,偶尔也会有人来帮忙打扫,勉强算得上整洁。进了门,依然满地都是图纸,薛崇升先带高亚去了房间休息,仔细的放了一杯温水,拉了窗帘,回到客厅,刘彦春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沙发一旁的地上,还有个红袋子,里面是2瓶茅台。 薛崇升不懂酒,可这位每得了合意的酒,都会给他送来。偶尔,也会打个飞的,过来让他陪着喝上几杯。待酒醒了,又赶紧的飞走了。薛崇升知道大约是朋友有了开心或烦心的事,需要有个听他分享或抱怨的人,也不多问,清茶配白酒,也得一趣。 刘彦春却及早的醒了,问有什么吃的。冰箱里的是一些预制菜,薛崇升加热了一下,简单的四个菜酒出来了,最后煮的蔬菜粥,是给高亚的,对晕车的人最合适。刘彦春自然的开了一旁的酒,却直白的说道,“这可是我从别的地寻来的,就这点破菜呀,白瞎了。” “明天请你吃好了。” “这还差不多。” “伤怎么样?” “病历不都给你看了嘛,没事,就是养一养就行。对了,不让剧烈运动。” “还有其他的吗?” “三十天复查,嗯,还有什么来着,如果还疼的话,可以吃止痛药,在我车上。” “嗯。” “对了,你怎么回事,出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刘彦春突然八卦起来,“到底什么情况,我好掩护你啊。” 薛崇升却不想多说,转身去厨房切了水果,顺便关了火。刘彦春打量了一下四周,待薛崇升回来,刘彦春又继续问道,“出远门了吧,刚回来。” 果然没瞒过这个,薛崇升点点头。 “老家的事,需要帮忙吗?” 薛崇升这几天确实回去了一趟。高亚打那个电话时,自己正在手术室外面,薛梅出事了,具体情况薛崇升也说不出口,总之薛梅因为生产,身体受损不小,月子里偏偏又出了点问题,才不得不又做了一次手术。做手术的医生对高斌好一顿批评,高斌吓得连连点头。薛崇升大约听出来了些,虽然气恼,却没法显露出来。薛梅的手术还算顺利,只是吃了些苦头,见到自己弟弟也不好表露,神色也憔悴了不少。薛崇升这才想起高亚的事,赶紧给刘彦春打了电话。 其实对比起来,倒是高亚这边要严重一些。只是当时自己更多是担心自己姐姐,才没法仔细思考。后来姐姐出院,薛崇升想把高亚受伤的事提一下,高斌听了也只是沉默,连一句话都没说,就去忙乎薛梅和孩子去了。薛崇升心里说不出来的别扭,看高斌对自己姐姐这么好,他突然从心底冒出一份愧疚来。 这份愧疚困扰了他很久,一直持续到高亚颤巍巍的从刘彦春的车上下来,客气的对刘彦春说谢谢的时候,薛崇升才多多少少回味出来。 这个孩子长大了,从小到现在,却一直都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让她安心去倚靠,放心去信赖的人。 在她眼里,自己也不是了。 命运给了她开始,却也只有一个开始而已。别人有的,那些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东西,她都不曾见过。 高亚醒来,就看到桌子上的温水。她安慰自己,不要苦,可是眼泪还是止不住。她赶紧擦干,薛崇升就进来了,大手贴上自己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还疼吗?”薛崇升问。 高亚摇摇头,眼睛却没看向那人。 怎么可能不疼呢,薛崇升心里突然涌现出一阵酸楚,面上却说道,“我熬了粥,出来喝一些吧。” “嗯。” 高亚起身,薛崇升见她似乎长高了一些,都到自己下巴了。身量却瘦了,裹在蓝白相间的肥大的校服里,竟然单薄了不少。 高亚依旧坐在一个角落,看刘彦春和那人聊天,谈事。眼前的水果,她吃的也少。刘彦春一直努力为薛崇升没有去医院的事,为他开拖,高亚只当没听出来,一直安安静静,直到她神色疲累,才去房间睡下了。 高亚一走,刘彦春立马递过来一个眼神,“你完了。” 薛崇升也不客气,“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薛崇升自然知道自己朋友的一些事。他当时决定跟方家的人摊牌时,薛崇升就有过担忧。自己朋友头脑是有的,能力也不差,如果正常发展下去,也能打下一片天的的。入赘这种事,就算普通百姓家里,也会复杂很多,更何况那样的大家族。可刘彦春当时就是被冲昏了头脑,铁了心也要赢得心仪的女人。外面怎么说他都顾不得了。可现在,拿不下红花郎,自己之前的努力就可能付之东流。可要拿下的话,又怎么去拿呢。 刘彦春的惆怅,薛崇升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其实刘彦春多半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在爱情和道义面前,一般人或许觉得很难选择,不过对于刘彦春,有时候故作为难只是一种姿态。这种姿态他不能在太多人前显露,只好在自己好友这里。三两杯之间,他专心地想他的心事,好友就在一旁陪着他。不需要过多关心,也没有流于表面的建议。有了判断后,他就在选好的道路上,一直坚定的走下去,然后和一些东西渐渐告别。 “老薛,你说说,我这人还有优点吗?” 薛崇升无语了,用手指指高亚的房间,刘彦春会意,闭了嘴,继续的喝他的酒。 “路上开这么快干什么,一快她就容易晕车,你又不是不知道。”薛崇升压低了声音,凑近了抱怨道。 。。。。。 第53章 高亚半夜醒来喝水,却看到2个黑影,正挤在茶几上,一声不吭的加着班。 高亚又赶紧退回房间。刘彦春用胳膊碰碰旁边的人,“看着瘦了呢,你给的生活费不够?” 第二天,高亚醒来,薛崇升已经买好了早饭,是皮蛋瘦肉粥和素菜包。昨天凌晨刘彦春临睡前迷迷糊糊间突然提醒他,在医院时,高亚要了3天的皮蛋瘦肉粥,估计是真的喜欢吧,薛崇升严重怀疑刘彦春是喝多了,想要多问一句,转头刘彦春就已经睡着了。他细细回想,高亚确实像是瘦了,他反思了很久,难道生活费自己给的真少了,还是高亚又参加山区助学了,还是他们学校那边物价飞涨了,还是刘彦春这次真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餐桌上已经简单收拾过了,刘彦春临走时,不仅把车上的药留下了,还顺道打包了昨晚留下的垃圾。俩人简单吃了早餐,静谧的氛围让两人都觉得不习惯,薛崇升留下一串钥匙,临走前,解释道,“晚上我尽量回来,带你去外面吃,有事给我打电话”,然后就提了电脑出门了。 房间里终于又安静下来。 墙上的钟表不紧不慢地走过,留下“滴答”的脚步声。那声音让高亚不太自在,高亚打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接着收拾碗筷,收拾厨房,扫地,拖地。。。。,一番操作下来,后背已经出了细细的汗,高亚没有看到风扇或者空调,就去打开了窗户。 凉风阵阵,连着心里的一些沉闷也不见了,高亚觉得清凉不少。 高亚轻轻松了一口气。 再来一个热水澡就再好不过了。 高亚抬头打量着这个“新家”,依旧是个2居室的格局,一南一北,厨房旁边就是一个不大的餐厅,不过看起来没怎么用过,原木色的餐桌上堆着几个没拆封的包裹,和一些图纸,大概时间有些久了,上面有薄薄的一层灰。阳台也在北面,洗衣机也在那里。阳台另一侧,是卫生间,看着十分的宽敞,高亚数了数地砖,面积足足有六七平米。高亚忍着身上的粘腻,进了卫生间,打量一圈也没发现热水器。然后出来,再去厨房找,果然窗户旁边有个设备,高亚没用过,不由的有些胆怯。 高亚从小就怕有爆炸属性的东西,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怕。小时候过年,她跟哥哥去赶集,高斌每次都嫌弃她走的慢,也不管她,总是走在前,落她一大截。她就低头紧赶慢赶的追,可总有调皮的小子们,往她脚下偷偷丢擦炮,一个不注意踩上去,那个爆炸声就成了高亚过年的阴影。在高亚看来,那就是一种爆炸。她特别害怕自己会被炸的四分五裂,就像村里晚上放的抗战电影上演的那种。可高亚越是怕,那群小子就越是笑得嚣张。可这种事,在周围人看来,就是一个无关痛痒的“玩笑”,即便旁边来来往往的大人们也丝毫不会停下来,关照她一下。到后来,高亚也试着去跟自己心底的恐惧去和解,可根本不行。长大后,她依旧害怕各种鞭炮,烟火,还有高中化学课本里各种活泼的碱金属和易燃易爆炸的各类气体,再加上各种加油站,变压器,锅炉,煤气罐,凡是此类。 高亚惦着脚尖,仔仔细细的读了那个燃气热水器上的每一个字,尤其是那一段带着红色叹号的注意事项,也找到了她推断出来的应该是开关符号的那个键,可手指放在上面试了半天,就是不敢按下去。她脑门上急出了汗,又突然想起来自己应该先去开窗户,脑海里总是响着化学老师说的话,碳在不完全燃烧条件下,产生可怕的一氧化碳,在密闭条件下,遇明火或电器开关产生的静电,就会突然爆炸。。。 高亚心里乱成了一团,她小心的去开了厨房的窗户,然后对着那台燃气热水器,望了半天,觉得应该把房间所有窗户都打开,才更安全。不一会,房间所有窗户都打开了,屋里的气流在室外热空气的串流下,也纷乱无章起来。高亚再次找到一个板凳,踩上去,再次触摸到那个开关键,心里默数,一二三。。。 无数个“三”早已过去了,可高亚的手指还是纹丝未动。 高亚真想哭。 世界上为什么要有这种令人恐惧的设备啊!!! 难道真的因为能源禀赋的问题吗?这里是缺少太阳能,风能,电能,还是煤炭。。。。。,牛粪不也可以做燃料的嘛!!! 薛崇升回到办公室就开始了忙碌,最近新接的项目不算多,大多数还是在做图纸。薛崇升先给几个负责人和总工开了小会,又紧接着参加了其中一个负责人的技术分析会,一直到11点左右,薛崇升终于有了一刻空闲。虽然口渴,可他舍不得浪费时间清洗自己半个月前的水杯,拿出手机,拨出去一个电话。 “是我。” “嗯。”那边明显反应不高。 薛崇升皱皱眉。 “你的伤还没好,中午不要做饭了,我给你订外卖吧。” 高亚抬头看看冰箱,想起自己打包好的早上的剩的2只包子,忙说“不用,不用麻烦了。”,我想洗澡,洗澡啊, “你家务也不要做,我回去做。记得吃药。” “嗯。” “有事?”薛崇升敏锐的听出那边人的犹豫 “家里的热水器怎么开,我想用热水。。。”高亚脸都红了,极力让自己说的委婉些。 “按那个开关键就好。在下边中间位置,最快要30分钟。” 高亚咬着嘴唇,“好,我知道了。” 薛崇升觉得还是没把燃气热水器的使用方法说清楚,又补充道“显示器上会有温度,和bj那台用电的差不多。。”哎,怎么听着也像废话呢 高亚:。。。。。 “水龙头往左是热水,往右是冷水。”这句关键啊,对吧。 高亚看着卫生间墙上挂在高处的花洒,默不做声。 “你最好把厨房的窗户打开些。”这句不能少啊,可不是开玩笑的。 “打开了。” 薛崇升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高亚,你不要怕。”鬼使神差间,薛崇升突然冒出来这句话。 “我没有。”高亚强作镇定,可尾音那一丝颤抖,还是没逃过薛崇升的耳朵。 高亚需要我。 薛崇升放下电话,下定决心自己中午要回去一趟。 这时手机飞来一条消息,“下飞机了,你欠我一顿大餐别忘了。” 是刘彦春的。薛崇升莞尔,不过现在他可没时间回复消息。 忙完手里的工作最要紧。 刚一会,手机里又飞来一条消息,“欠你的水果,我今天就给你补上,你那什么破地,地址发给我。” 满满的嫌弃,也挡不住满满的傲娇。 薛崇升有点无奈。 自己这位好友,这些年来,踏遍了中国的产酒区。一般来说,好酒离不开好水好土,好气候。可这些地方同样可以产出任何适宜生长在此的瓜果蔬菜,田野山珍。所以,刘彦春尝遍了各地美味独特的物产,每有得意的,便会给他邮寄来些。因为专业原因,刘彦春对各类微发酵的工艺十分着迷,不仅开发了自己的实验室,还跟不少高校开展合作,研究怎么样在不同季节里保存各种粮食的本味,并精准控制发酵全程。刘彦春曾经对自己提到,未来白酒饮料,甚至整个食品行业里,得微发酵者得天下。于是他就开发出形形色色的保鲜技术和微控技术。这些技术对于白酒工程,无一例外的失败,可实验室的那些专家却认为,自己的研究如果用于鲜食果品的保鲜,还是有一定潜力的,所以,刘彦春就不停的给他运东西,早些年是空运,没有机场就陆运,只要他想给。 好在高亚喜欢。 薛崇升进入电脑模式,飞快的开始运转。 门外钢结构专业组组长过来敲门,打算安排午饭,一看里面的人,目不转睛,手速飞快,组长立即收回了手。 这种情况,一看就是在拼命,切勿打扰啊! 很快,薛崇升合上电脑,走出了办公室,嘴角仿佛微微上弯。 钢结构组长吃着外卖,一脸不可思议,“钢结构要开花了?” 咦,怎么这么熟悉呢,对奥,有个词就叫“铁树开花”来着,果然铁树本铁。 铁树已经走远了。 第54章 薛崇升进入电脑模式,飞快的开始工作。 门外钢结构专业组组长过来敲门,打算安排午饭,一看里面的人,目不转睛,手速飞快,组长立即收回了手。 这种情况,一看就是在拼命,切勿打扰啊! 很快,薛崇升合上电脑,走出了办公室。 钢结构组长吃着外卖,一脸不可思议,“钢结构要开花了?” 咦,怎么这么熟悉呢,对奥,有个词就叫“铁树开花”来者,果然铁树本铁。 铁树已经走远了。 半个小时后,薛崇升到了家。自己开了门,一进来,果然看到高亚一脸犹豫的站在厨房,薛崇升放下路上顺道打包的菜,洗了手,这才走进了帮忙开了燃气热水器。烧热水需要一段时间,两人决定先去吃饭。薛崇升去厨房把饭菜简单加热一下,高亚走去卫生间。好一会不见人出来,薛崇升把热好的菜端出厨房,正犹豫要不要喊人,只听见一张沉闷的呻吟传来, “怎么了,是伤口疼了吗?” “嗯,不是......,是....是吧。” “。。。。” 薛崇升耐住性子等了几分钟,终于听见里面的人扭捏着出来,然后飞快闪进了卧室,还立马关上了门。薛崇升正疑惑呢,又见一到人影飞快闪进了卫生间。薛崇升停顿了一下,继续盛饭。 高亚红着脸出来的,两人坐下,安静的吃饭,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下午,如果无聊,可以看会平板,或者跟我去公司。”薛崇升试着寻找些话题。 “嗯,我看平板吧。”高亚还是低着头。 “那也好,我下午会早些回来,晚上咱们出去吃。” 薛崇升也觉得高亚瘦了,外卖的东西,勉强果腹,到底没什么营养,高亚还需要长身体,做饭,自己又不擅长,所以还是带她去外面吃些好的。 对面的人只继续咽着米饭,没有多余的表情。 “家里如果缺什么东西,告诉我,我带回来。” “我没什么需要的,都挺好的。” 肚子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痛,高亚用力握紧自己的左手,暗暗用力咬着牙,坚持着,面上还是不露声色。 “高亚,你。。。。。” “我没事,我吃饱了。”高亚准备闪人了。 见人要走,薛崇升突然一把拉住高亚的手。 尖利的痛,沿着高亚的手心,直接传导到薛崇升的手上。 “薛大哥,。。。。”高亚赶紧松开自己的手。 “高亚,你到底怎么了。。。。”薛崇升看着自己的手,虎口赫然有2道深深的痕迹。 高亚一边抱歉,一边焦急、自责、甚至还有嫌弃。 薛崇升终于意识到高亚真的有事。 “高亚别让我猜了,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说出来,我帮你想办法。。。” “薛大哥,。。。。。。”高亚终于开口了。 “你想洗澡?” “嗯。” 薛崇升被赶了出来。 高亚一直有个算不上洁癖的小毛病,就是洗澡之前一定会把家里的卫生收拾的干干净净,不能任何遗漏,洗完澡就不会活动或者逛街了。上午高亚刚把许久不用的餐厅打扫过了,原本就打算直接洗澡的,只是没有热水,此时高亚心里是嫌弃自己的,她隐隐感觉身上满是灰尘,甚至会感觉连大口呼吸都会把灰尘吸进肺里去。可不想自己不会开热水器。耽误了这么久,高亚觉得坐立难安,还要带着这一身灰尘去吃饭,简直没法忍受。不巧,自己又赶上特殊时期,高亚的脾气就不受控制的焦躁起来,只是在薛崇升面前不好发作,可到底还是控制不住。。。。。 温热的水冲下来,高亚闭了眼。 什么尴尬,什么难堪,都随它去吧。 不管怎样,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刚到公司,就接到刘院长助理的电话,说院里领导出差,顺道去所里看看大家,下午5点到,另外还透露了下,院里的换届年底开始,现在算是关怀一下大家。这是件大事,薛崇升打电话给自己的助手陈工,让大家做好准备。 大家听到消息,纷纷摇头。要换届了,想起我们这帮人了,刚来包头的时候,怎么就没人关心包头公司的死活呢,就连批个开办费都等了2礼拜,大家几乎是干瞪眼地原地等着,还有,原先五一节大家都有八百一千的过节费,这算惯例了,可申请提上去,竟然被院里拐着弯地给打回来了,说什么院里提质创新,现在大环境不好要紧衣缩食,后来有人私下一打听,就包头公司紧衣缩食了,bj那边福利一切照旧,连一年一次的出国旅游都保留着呢。这下可炸了锅,很多人嚷嚷要回bj让院里给大家个说法,还是薛崇升给摁住了,从其他明目给大家补发了些福利。一来二去,院里的做法早寒了大家的心,就连跟了院里几十年的总工也有了脾气。大家心底有意见,薛崇升又赶紧安抚,同时还让几个部门准备了汇报材料,然后审阅,一时间忙到不可开交。 院里的领导是六点到了,说是路上有点别的事耽误了,因为公司正常5点半下班,为了迎接领导,大家都晚下了班,大家情绪上不免有些忿然。好在,领导到后,先和大家打了招呼,简短的讲了话,大意无非是大家克服困难,顽强拼搏,精神可嘉,成绩斐然,院领导充分信任和感谢大家云云。官腔满满,诚意却不见一点,大家稀稀拉拉的鼓了掌,背地里却讨论这是来摘胜利的果实来了,不是摘,是窃。 欢迎宴是定在当地颇有名气的酒店,陈工早就预定了包间和几个特色菜。酒店的歌舞表演正在进行,薛崇升见大家兴致都在看表演上,突然想起高亚,心里开始有些不安。找了个机会,给高亚拨打了电话。 高亚正看着电影《白色恋人》,接到电话时哭得稀里哗啦,薛崇升忙解释自己临时有个局,让她先自己吃饭,他一定早点回去。高亚则听的莫名其妙,那边太吵了,根本没听清几句,只嗯了几声,就挂了电话,然后投入剧情,接着哭。 哭是很好的情绪发泄手段,等到剧终,把伤感的部分挤出去,高亚擦干眼泪,觉得自己也松泛了不少。 可薛崇升却绝望了。 完了,高亚哭了。 她一定觉得自己再次言而无信! 她对自己失望至极才会哭吧! 宴会一直到9点多才结束,薛崇升喝了不少酒,又安顿好各位领导,最后和院长的刘助理沟通好明天的行程,一切无误后,他叫了代驾匆忙赶回家。 路上一路霓虹闪烁,司机贴心的开了窗,微凉的风迎面出来,薛崇升清醒了不少。路过一边便利店,他叫司机停了车,进去买了口香糖,高亚不会喜欢自己满身酒气的,结账时,看到又巧克力,他又顺手拿了一盒,或许她会喜欢呢。 哄女孩子,他确实不擅长,不过年轻人不都是送巧克力的嘛! 第55章 高亚合上平板,去卫生间洗了脸出来,大大舒了一口气。再无意识地去厨房倒了一大杯凉白开,送到嘴边,嘴角感到凉意,才放下。 游离的魂窍终于附体,心底那一汩幽幽细细的悲伤才终于不见。 在自己的特殊时期,高亚总是很敏感,平日里不经意的小意外,在这时都会被放大,沉淀在心里发酵出莫名的酸,再反反复复吟唱一番,高亚听的不耐烦,必得找出些更有味道的东西,比如刚才的被绝大多数人打了一星的打着爱情名头的恐怖电影,对峙一番,那些许酸涩才被压倒,高亚才能透出气来。 那大约就是一种不愿被伤害,不愿被忽略的倔强。好在高亚早已熟悉,轻车熟路,也就不提了。 打量四下,厨房水槽里的碗还没有洗。高亚中午吃的少,从下午四点就开始觉得饿,好容易等到7点,高亚头晕眼花,只好翻翻厨房,竟然找到一袋方便面,简直大喜过望,高亚煮完吃下,碗就仍在水池里,自己就去看电影了,这会才发现原来大意了。 刚小心翼翼的洗了碗,薛崇升就开门进来了,手里抱着一盒巧克力。 薛崇升没敢往高亚这边看那,直接做到客厅的小沙发上,可身上的酒气还是挡不住。这段时间高亚的嗅觉也如同开挂了一样,隔了这么远还是发现了。高亚愣了一下,才后知后觉的去厨房烧水。薛崇升则在心里想该怎么解释自己爽约的事,一时间四下寂寥。 高亚身上觉得很累,干脆一直耗在厨房,盯着厨房的水壶,一直到水壶的水开始冒泡,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走进来,止住高亚的手,“我来吧,小心烫。”高亚赶紧缩回了手。 电话铃声这时突然啦啦地响起来,薛崇升放下水壶直接去接电话。 一个声音突然从心底冒出来,“如果大哥哥给我倒一杯热水,我就可以原谅他的。”高亚舔舔自己干裂的嘴唇,扫了一眼厨房的橱柜,那里有自己下午刚刚买回来的红糖。 可那个电话却打了很久很久,高亚心底的小希望也在这漫长的等待中熄灭了。 高亚终于不想等了,自己去厨房倒了热水。刚要离开,薛崇升拿着电话走了进来,语气里满是忐忑“高亚,你。。。你吃饭了吧。” 高亚点点头,“很早就吃过了,煮的面,还加了一个蛋,我从冰箱里找到的。最近总是容易觉得饿,估计是恢复得都好了,大哥吃过了吗?” 薛崇升点点头。 “大哥哥,没别的事,我回去了,别太晚休息。” 薛崇升本能想挽留,可眼前的人,脸上的憔悴那么明显,额头上有隐隐的汗,眼睛也带了些浮肿,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副作用,一番权衡后,薛崇升还是点了头。然后转身让开。 高亚的委屈却突然要冲破最后的理智,却冷静的走出厨房,什么也没说。 背过那个人后,高亚的眼泪如线坠下。 薛崇升转身看到客厅的巧克力,怎么又忘给了呢! 第二天,高亚醒来,确定家里没有别人后,先洗了床单,然后洗漱,早餐煮了一枚鸡蛋。高亚平时不喜欢吃鸡蛋的,总觉得有一股无法接受的味道,可这里物资实在有限。刚结束早餐,门铃就响了,是某人点的麦当劳。高亚很无奈,虽然自己没吃过,但偏偏刚才吃过了。 高亚接着观摩昨天收拾出来的图纸,临近中午,门铃又响了,是快递。只是尺寸非常夸张的巨大。快递小哥确认收件人信心无误后,才小心把包裹搬进房间。并程式化地邀请高亚检查包裹完整性,最后目光小心扫了一下高亚,才带着签收单离开。高亚莫名其妙,回来看到一张提示单,请送货上门。果然是刘彦春发过来的,高亚满心惊喜,拆开包裹,里面是各色水果,颜色鲜艳,香味扑鼻,高亚也不客气,午餐也不用发愁了。 晚上薛崇升回来,就发觉空气里的水果的甜腻味道。高亚早已睡下,薛崇升微微失落,打开冰箱,连一瓶水都没有,都是水果。薛崇升打电话给刘彦春道了谢,然后出门采购了一些零食,放在显眼的位置,最后才沉沉躺下。 接下来几天,两人像斗气一样,彼此连面也不见了。一直到送走单位领导,薛崇升接到刘彦春的电话,问起高亚开学的事,薛崇升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高亚很快就要走了。薛崇升把8月31号前的工作全部压缩,终于挤出一个周末,送高亚的时间自然挤不出来,刘彦春仿佛看穿了薛崇升的心思,痛快的答应了。 那天天微微阴沉,薛崇升早早起床,准备了早餐,装睡的高亚见薛崇升没有要去上班的意思才想起来原来是周末,只好乖乖起床。俩人还是不说话,仿佛都习惯了沉默一般。早餐后薛崇升收拾厨房,让高亚收拾几件衣服,高速高亚他们去草原。高亚听后却十分平静,假期嘛,就不应该抱过高的期待,没有期待才会没有失望。 出发后,薛崇升开车,先去了超市。薛崇升拿出一份清单给高亚,两人开始采买。清单是昨天从单位一位喜好户外的同事大姐那抄来的,算是比较专业的了。薛崇升考虑到高亚对骑马射箭之类的活动可能不太感冒,又添了很多零食,酸的、甜的、辣的、咸的,一网打尽。总有高亚喜欢的吧。薛崇升带着亏欠的心态看看副驾驶的高亚,怎么比来的时候更瘦了呢。 出了城市,薛崇升按照导航一路向北,人工的痕迹慢慢退去,眼前的景象越来越自然。除了几个工厂以外,天地就只有一种颜色,风力发电设备点缀其间,远处还有成群的牛羊,高亚也终于来了兴致,一直望向前方,薛崇升才庆幸自己选对了。 午饭在一家草原餐厅解决的,因为提前有预定,店家迎接了两人,就直接安排了饭食。薛崇升选了视线最好的位子,远处就能看到草原。蒙古包宽敞明亮,门口还挂了一些铜色风铃。高亚打量着四周,薛崇升才有机会仔细看看对面的人。第一道是一碗羊肉粥,并不是草原上那种粗犷的烹煮,米粒香软,羊肉丝滑鲜香,薛崇升解释,这家老板并不是本地的,在这里守着小店很多年,很多菜都是改良过的,可能更适合外地人。高亚满意的喝着粥,仿佛灵魂都被一种舒服灌满。接下来的菜,也都是高亚熟悉的样式,凉拌肚丝、板栗烧羊里脊、蔬菜沙拉、烤羊小腿。一顿饭下来,高亚满意的拍了拍肚子,薛崇升接过老板的一个大餐包,又带了一箱水,结帐后,两人继续往北前行。 终于进了草原。阳光穿过云层,如光柱投射到地上,留下一片片斑驳的亮点。微风在广阔的原野畅佯,一条蜿蜒的沙砾土路把天地分成左右两边,白色的野花摇曳在微凉的秋风里,满满的平和。薛崇升把车窗摇下来,又给高亚取了一件外套,高亚把手伸到窗外,指尖凉风轻抚,久违的惬意带走两人之前的龌龊,只是还有一个人矜持的不肯放下。 “前面10公里有一个营地,咱们可以在那过夜,这会还是旺季,估计有不少人。”薛崇升指着导航上一个点,“现在天还早,天气预报也没问题,我们也可以继续往前走,在草原上过夜。后备箱里我们物资足够,你说呢。”高亚啊了一声,这种选择于她太过陌生,本心高亚希望一直往前走,去草原深处去看一看,看看牛羊、看看夜里的繁星,可那就是错过营地。。。 “好,那我们就继续往前走,条件肯定没有营地那么好,不过更自由,我尽力。”薛崇升直接做了选择,车子越过营地的指引牌,继续往绿色深处行去。 第56章 日落前,薛崇升选了一处平地开始扎帐篷,高亚坐在后备箱抱着薯片,美美地看着日落,因为提前喷过花露水了,所以并没有蚊子的打扰。扎好帐篷,正好赶上日落的尾巴,高亚暗暗觉得可惜。薛崇升则看看表,“快黑天了,也许一会就能看萤火虫了。我先去洗手。” “还有萤火虫?我也就小时候才见过几回呢。” “我听别人说这季节应该能看到呢,就是怕刮风,一刮风萤火虫就不出来啦。” “那我希望今晚风不要来。” “先过来吃饭吧。”薛崇升洗干净手,把一旁的餐包打开,先取了一块垫子,铺好后,有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列出来。 “嗯?这么多好吃的,我还以为晚上要吃方便面呢。”高亚见野餐垫上满满的吃食,不由的惊讶。 “我手艺不行,所以还是从中午那家餐馆预定好的。” 篝火点起来了,昏黄的火光映衬的周围更显寂寥,薛崇升则尽力把周围装扮的明亮热闹。两人围坐在篝火旁吃着中午店家的饭菜,高亚看看天上,可惜云层太厚了,能看得见的星星屈指可数,幸好风没有起来,可等了半天,萤火虫也没来。高亚只好安慰自己,也许萤火虫有更重要的事去忙吧。 现实和期待,差距总是难免的,没有关系。 虽然萤火虫没来,可篝火也很温暖啊。 高亚围着篝火,静静地想起自己小时候,总是担心冬天自己捡的柴火不够,自己根本不舍得取暖。所以有一种冷就刻进了自己骨子里,让自己慌。可现在呢,车里有足足的柴火了,也不会有冬天那般的寒潮的到来,可自己心底还是忍不住惶恐。面对篝火,高亚拢紧自己,小心靠近那团温暖,慢慢得到了抚慰,仿佛感受到一种力量,可以冷静的进入自己的内心,轻轻抚摸一下那里的斑驳。那是斑驳,是高亚从不对人道过,也不希望被人看见的。 薛崇升见高亚如此,只陪在一旁,不去打扰。 夜色清凉,微活的风在四下沉淀,明亮的火堆里,一些细小飞沫随炙热的火焰,腾空而上,翻腾几下,最终消失在静谧的夜色里。慢慢的温度也缓慢下降。薛崇升把毯子递给高亚,高亚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围在身上,重新坐下,高亚竟微微叹了一口气。 “如果喜欢,以后我们还可以来。”薛崇升不明白什么这个小姑娘为什么要叹气。 “好啊。我喜欢这里,很大很安静。”高亚仔细斟酌的解释,“小时候,我以为我们村子就很大了,有那么多庄稼地,那么多牛羊,后来我去县城,那里马路很宽,路上有很多三轮车,好像河里的水一样,永远都流不完,我就想,以后我还要去更远的地方,看看别的地方的山,别的地方的树,世界那么大,我们自己这么小,如果不去看过,实在可惜了。” 繁重的工作和应酬,早就让薛崇升忘记了休假的滋味,不过此刻他也觉得高亚的话很有道理,附和地点点头,“以后,我会找机会,陪你多走走,你喜欢什么地方,我们就去什么地方”。 这话听着耳熟。高亚微微一愣,却不打算当真。 时光改变了很多东西,譬如曾经的高亚,譬如那个回不去的故乡。 第57章 还没容得下感慨,氛围又变了。薛崇升看看是助理的名字,才皱眉接起来。 星空下,一个人在仰望,一个在一旁打着电话。 高亚等的脖子开始微微发酸,终于把脸毛埋进毯子里,莫名的眼泪再次流下。 等待终算是件艰难的事情,我做不来。 待薛崇升回来,高亚已经睡着了,他看着半熄的篝火,再看看一旁蜷缩着的人,这才多一会怎么就睡着了,明明旁边有柴火啊,怎么不添呢,再说自己还有很多话没说呢。 夜半的杭州尚未沉睡,刘彦春看完助理送来的媒体名单,表示满意。助理却不那么自信的给刘彦春添了一杯咖啡,递过去,“老大,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我姐知道了会剁了我了。” “那你觉得我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刘彦春弹了弹手里的烟灰,“我连装病的法子都用上了,我想了快半个月了,也只好做场戏了。” “那就不能跟我姐说清楚吗,哪怕透一个底,我姐那么聪明她一定会明白的。”简楚手心都开始冒汗了,他从17岁留学开始就没遇到过什么大事,这次他心里真没底了。拍自己“准姐夫”的八卦,这怎么比开董事会都刺激呢。 简家是方家不算远的姻亲,在方家的庇护下,也算慢慢有些势力。可方家那潭水,简家是认定打死不去趟的。方家早年收购来一个配方,靠着配方慢慢发展起来,成了地方的大族,方家的当家人方炳谦终于重新开了自己的酒坊,十几年间,方家的酒拿到不少大奖,也算重振了当年的辉煌。主产的mt酒又被某些领导当作礼品,送给来访外宾,一时间名气大噪,方家也被资本盯上了。好歹白酒迎来黄金二十年,方家和某些资本斗了几年,也保持了主宾相安无事的状态。可有些人开始坐不住了,方家人内部以二弟方炳坤,大姐方佳旗为首的旁支却对大哥频频发难,方炳谦不想兄弟阋墙,开始允许二房和大姐的子弟进入管理层,可二房子弟进入管理层后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大房对抗资本的挡箭牌,每天你来我往,纷争不断,可好处呢,两边谁也不给,方佳旗这边则相对克制,看清形式后,约束自己子弟永不许背叛方家,携手对抗入侵的资本。所以,简楚就是不会背叛的这拨,但是方家嘛,就看方涛涛自己镇不镇的住了。 方涛涛就是方炳谦的嫡孙女,自己那个老板兼大表姐。 两年前,方涛涛带简楚参加一项收购案的谈判,会上对方总经理竟然对自己老板一见钟情。目光那叫一个赤裸裸,气的对方的董事大骂,大敌当前,自己兄弟竟然被对方的美人计迷了眼。一时间本不算起眼的收购案终演变成业内一段风月笑谈。收购自然成了,可这个总经理也把自己给‘卖’了,还是签了对赌协议的那种。 可在方家看来,可是多了一员猛将。刘彦春仅凭自己不光帮自己老东家卖了个好价钱,还能赢得新东家的赏识,取得双赢,就很不简单。这一段简楚是亲自见识了的,这个人既聪明又毒辣,看人看事准,狠,稳,方家也十分满意。不过打工仔可以做,可打工仔要分蛋糕嘛,方家内部就不同意,更遑论复杂的mt集团了。可偏偏刘彦春每次总能找到大家的痛点,从公出发,不偏不倚,很快成了资本方和方家博弈的黏合剂。也许有运气的成分在,自从刘彦春加入mt后,mt季报连连传来喜讯,有钱赚,大家各方就都愿意克制地保持体面。这种局面大家看不破却也不愿打破。毕竟人家说了,钱,大家赚的开心就好,人家志不在此。 人家要的是“人”。 如此明目张胆,饶是见多识广的大房这边也开始准备了,方家大房修改了遗嘱的分配,人就凭您真本事娶就是了,股份嘛,就不要想了。 那又如何,刘彦春自然不怕。今天我扶得起mt,明天我去wly也未必不可。二十年的黄金年,行业已经被所谓巨头带走偏了,现在正是拨乱反正的时候。你们爱钱,而我所求,却是杯中物。 顺带现在多了一个女人。 “老大,车子已经备好了,机票也订好了,万无一失。”简楚做了一个手势。刘彦春盯着电脑头也不抬,飞速的做着决策,“告诉老魏他们,酱油厂的选址没问题,手续抓紧推,月底争取拿下,钱不是问题,要和地方谈的开心点。宣传也跟上,不要藏着了,有事直接跟你联系就行,就说我说的,一切从速。”简楚记下。“还有国庆策划回去重做,年年这一套,连几个媒体都知道跟我们涨价了,以后还怎么办事。”“老大,四川王总他们呢,”“你约个时间吧,去谈一下,就说如果wly的渠道想做尽管去做,我们mt不能断人财路,老王那帮人,人心这么浮躁是干不成大事的,我们怕什么。” 简楚走了,一边感慨,老大就是老大。 晨光微稀,雾色开始消散。高亚从梦中醒来,薛崇升已经在收拾了,‘醒了,起来吧。我们去营地,那边有食堂,然后刘彦春会在那。。。’ “好。”高亚点点头,伸了个懒腰。 薛崇升一愣,他还没说完,她却没问。可他却觉得有些不安。 收拾好后,两人出发。高亚已经不见初来的兴致,神色甚至显得有些疲惫。薛崇升专心开车,到达营地后,不想刘彦春却先到的。“听说你们昨天晚上没停这,我还不信,看来。。”薛崇升扫了自己这个混搭子一眼,刘彦春识趣的闭了嘴。 营地的早餐十分简单,几道小菜,馒头稀饭而已。薛崇升坐下后,高亚坐到了对面,刘彦春一看,暗暗觉得不妙,权衡后,还是坐到了高亚这边。餐桌上刘彦春暗暗观察两人,越想越觉得奇怪,说来度假的吧,俩人兴致都不高,说吵架了吧,自己兄弟不像会跟女人吵架啊,那是什么情况,刘彦春两眼一转,难道两人要分手! 在看看高亚,果然两眼微肿,应该是哭过了。 可俩人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营地本是一众驴友重聚之地,可于高亚而言即将迎来分别。旁处几人重聚的欢快,将这一桌的离别意味衬托的迥然别致。薛崇升搅动碗里的粥,心里颇为复杂。高亚却带了几分气势的吃着卷饼。餐桌上几样小菜即将见底,薛崇升便把最后一块煎蛋夹到对面高亚的碗里,高亚嘴唇顿了一下,便直接夹给了自己一旁的刘彦春。刘彦春直接愣住,完了,神仙打架,池鱼要倒霉了。薛崇升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块煎蛋,刘彦春自然不敢吃,可左边呢,高亚已经放下筷子了,一副看戏的表情,像在说,难道还能退回去。薛崇升终于带了一点点怒气的开口,“高亚,到了给我发消息。晕车药记得吃。还有记得去医院复查。” “知道。”高亚起身离开,刘彦春忙追上去。 薛崇升则只能停在原地,看那辆黑色奔驰越野卷起漫天黄沙,渐行渐远。 明明有话想对你说,可你听得到吗?你还愿意等我吗? 高亚,对不起。薛崇升在心里默念。 第58章 一路上,高亚闭眼假寐,刘彦春则专心开车等待时机。 路过服务区时,刘彦春去买水,随便带了些零食回来。高亚则在休息区等待,见刘彦春递过来的一袋风干牛肉,表情微微松动。 一直听说这里牛肉干很有名,可自己竟一直没机会看到。 “吃吧,一路也不见你吃东西,把你饿瘦了,我可担不起,老薛会宰了我的,”刘彦春撕开包装,“下面还有一袋,可以给你同学带回去。” 高亚没想到刘彦春考虑的如此周到,不禁动容。大约这是第一次,自己给自己宿舍的同学带特产,去年暑假去bj时,她看了看那些眼花缭乱的零食包装,再看看价格,碰都不敢碰,自然也就没什么可以送出手的东西带给宿舍的同学。此时刘彦春却这么自然的弥补了这个缺憾,高亚心里终于开始松动。一遍嚼着肉干,一遍颇有几分气势的指了指远处的开水机,“我还要喝杯水。”“得啦。”刘彦春终于找到了突破口,高高兴兴的去接水了。 再次出发,车里的气氛就轻松了不少。“丫头,如果晕车,咱们就去服务区休息会,要告诉我呀。” “知道啦。” “找纸巾是吧,下面手扣里就是。” “垃圾袋在前面的收纳仓里,那个把手一拉就能打开,白色的就是。放一边就行,别管啦。” 高亚终于圆满啃完了一个苹果,一切归于安静,高亚看着驾驶座的刘彦春,莞尔一笑,刘彦春有些莫名奇妙,“丫头,笑什么,没见过我这么帅对不对。” “嗯。”高亚随意的附和。 “所以呢,我就说,我不比你家老薛丑吧,现在终于找到知音了,哎呀,激动呀,呜呼。。!” “刘彦春,你小心开车。”高亚赶紧提醒他。 经过近10个钟头,两人终于抵达黄岛区。学生返校的临时交通管制时间已经过去,所以门卫见是私家车,怎么也不肯放行,刘彦春自然清楚从学校正门到高亚的宿舍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气的大喊,“我妹妹可是暑假留校的时候刮台风受过伤的,上过新闻的记得吧,现在还没恢复好呢,不让开车,那么多行李怎么办!”门卫根本不理,指了指门口墙上的牌子,“要来早点来,6点之前到,肯定让你过去,现在学生都回来了,路上全是人,我放行了,出了事故我可担不起。那边有推车,搬行李登个记就能借。” 刘彦春没办法,只好下了车。高亚从自己包里翻出学生证让保安登记后,借来一辆推车,刘彦春则抓紧偷空跟薛崇升报了平安,顺道给简楚发出一条消息。 两人推着满满当当的行李车往宿舍走,一路上引来不少人驻足。高亚自己的行李其实真不算多,大半都是刘彦春路上置办的,还有一些是简楚提前准备好的。加上刘彦春定制的高级西服,妥妥就能让人脑补出一部富家总裁爱上校园灰姑娘的恋爱剧。高亚自然能想到一些,连忙自觉落后了些,刘彦春擦擦脑门上的汗,一边在心里暗骂简楚,“这他妈订的什么西服,干起活来真他妈。。热。” 好容易到了女生宿舍区,那些诧异的打量就更多了。连宿管阿姨都起身迎出来,眯眼对着身后的高亚分辨了半天,才喃喃道,“呀,还真是我这楼的。”高亚签了到,才把行李独自推进去,刘彦春等在外面从口袋理掏出一根烟来提神,宿管阿姨又大声制止,“本宿舍禁止吸烟。这是女生宿舍,外面也没有吸烟区。”刘彦春悻悻。 十几分钟过后,高亚终于出来,刘彦春连忙打开手机搜索着,“一路上也没吃顿正经饭了,附近随便找一家吧,我真饿了。” “嗯,我请你吧。” “跟我还客气,老薛给你多少生活费,自己留着用就行了。。。”说着就要按照导航往外走,高亚神色微微一僵,刘彦春觉察一丝异样,果然在高亚身后的宿舍转角处看到几个躲躲闪闪的身影,刘彦春猜到什么,特意放慢了脚步,“这个新航菜馆怎么样,离你们学校只有500米,评价还不错,你们宿舍的同学都到起了吗,要不都叫着一起去吧,我请客,好让你们好好宰一回。” “这。。。”高亚又开始迟疑,其实刚才回宿舍,她已经被宿舍的姐妹们审问一遍了,无非是,去年刚开学时,薛崇升曾经允诺过要请她们全宿舍的人吃顿饭,那会高亚傻乎乎的也没仔细想其中的意思,就直接在宿舍照本宣科地公开了,可尴尬的是,从那以后薛崇升再也没来过,高亚是个严谨的,自然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当年的许诺,今天可巧让大家瞧见了,大家都以为这就是高亚那个薛哥哥,自然叽叽喳喳的要让薛哥哥请客。高亚推也不是,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干脆想借着这次,自己掏钱,把去年夸出去的海口给圆回来。高亚正想跟刘彦春解释呢,刘彦春分明已经替她想好了,“把大家都叫过来吧,我请客,让她们别客气就是。”不等高亚招呼,瞬间走道里闪出来几个小姑娘,“高亚,那我们可都不客气啦。”“对呀,新航是我们科大附近最好吃的一家,我们都常去的。”“大哥,听口音和高亚很像啊,你们是老乡吧。”刘彦春自然点点头。几个小姐妹目光凑在一起,又一起扫了一眼高亚,满满的暗示,“我们都懂,高亚。” 高亚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思被揭穿了没有,又觉得还不至于这么快吧,只尴尬的笑笑。刘彦春则依旧保持这风度, “路上给大家带了点特产,准备的仓促了,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的惯,下次有机会,我在给大家带点像样些的。” “谢谢哥哥,我们都很喜欢。”几个小姐妹齐声答道。高亚脸都红了,赶忙躲闪到一旁法桐的路灯阴影下。 果然,说谎这件事,需要天赋! 晚上九点而已,饭店里还有几桌食客。刘彦春选了大堂最敞亮的一张桌子,翻起菜谱,先把店里的特色菜点了一遍,再把菜谱递给身边的小姑娘,示意大家再各自添上几道自己喜欢的。小姑娘们自然叽叽喳喳的聚在一起热闹的商量起来,高亚则咬咬嘴唇,心疼起自己的钱包。 果然特色菜除了贵,没毛病。大家等到上齐了菜,才发现原来自己常来的饭馆还能有这么多自己没见过实物的菜式。刘彦春又贴心的给大家要了鲜榨果汁和热玉米汁等几种冷热饮料,几个小姑娘瞬间被感动了,这份细心只有很亲密的男女关系才能这么自然的想到吧。刘彦春也不扭捏,分别征询大家的意见后,给大家的杯子斟满,最后给高亚直接留了一杯热玉米汁。那个动作自然逃不过宿舍几个小姐妹的火眼金睛。高亚脖子都红了,刘彦春则凑近了高亚,“医嘱上说过,少吃凉的,待会海鲜你也少吃点,复查完再说。” 第59章 高亚惊诧于刘彦春超乎寻常的细心,本能的往旁边一躲。 刘彦春则意味深长的笑了,他看向附近那桌零星几人结账离去的食客,刚才那个角度,应该就够了。 刘彦春悄悄把手机关了机。 用餐结束,刘彦春取了自己钱包去结账,高亚仿佛等待已久,赶紧跑到前台,边制止边掏自己带来的现金。刘彦春自然轻易说服了服务员,刷了自己的银行卡,几个小姑娘又聚在一起议论,“是黑卡吧,听说很有钱的人才有呢。”“这张还真不是,你以后少看言情小说,黑卡不能免密懂不懂。”“啊,这样啊。”“当然啦。” 送几人到学校门口,刘彦春已经困到不行,便打算去附近的酒店开房。几个小姑娘自然客气的道谢,高亚却觉得这次又欠了刘彦春一个大人情,刘彦春却仿佛看穿了高亚的心思,“放心吧,我开票了,回去一定让老薛给我报销。”高亚终于好受了一点,她意识到,相比欠刘彦春的,自己还是更愿意欠薛崇升的。 奇怪,有区别吗?肯定有,可,又说不出来。 夜深人静,再次返回学校,高亚疲乏的厉害,却罕见的失眠了。高亚还记得,她上刘彦春的车时,是赌气的,那个人也一样吧。可是自己这么快就已经到了千里之外的地方,那个人又在做什么呢?是加班呢,还是去应酬了,还是陪。。。其他人。偏偏已经过去快十七个小时了,那人却一个消息也没发过来。难道真要自己主动去给他汇报自己吗?高亚心里愤愤的埋进被子里,再踢上空气一脚,哼,休想! 薛崇升却真的在加班,国庆节就要到了,院里早就打算出一个系列的国庆献礼的建筑设计外展,包头这边也要选出几个项目参加的。原本已经选好了的,昨天突然接到bj总院的电话,那边有一个项目的开发单位遇到债务违约问题,可能要停工。院里为了稳妥,打算临时增加一个备选项目,祁院长自然把这个机会争取给了包头公司,薛崇升没什么意见,只是时间太紧,他抓紧联系助理,准备汇报材料,制作等比例模型,并交代好工期要求。刚从草原回来,又抓紧把所有参展项目过了一遍,忙到半夜,刚到家,这才想起来,那个亮灯等自己回来的女孩子已经走了。 薛崇升打开冰箱,里面还有几个水果,刘彦春不知道高亚对芒果有轻微的过敏,每次高亚又忍不住,薛崇升只好偷偷把芒果藏进冰箱里。现在人走了,只剩下这几只多余的芒果。薛崇升冲了澡,边接了杯水,便给刘彦春发消息。竟然提示对方关机,薛崇升有一丝不太好的预感,终于鼓起勇气给高亚发了一条信息,“睡了吗?路上都好吗?” 也只等了5分钟吧,终于等到那边的回复,“嗯。” 薛崇升的担忧终于解除了,“那就早点休息,不要熬夜了。不要太累了。” 那边回复:“好。” 薛崇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本还想问问她的腰怎么样,一路上有没有不舒服,那个刘彦春怕是不会有时间过问这些的,奈何自己刚才已经结束了对话。薛崇升只好放下手机,继续加班。 可那头,高亚终于对着迷离黑夜,笑了。 第二天,高亚又开始了每天按部就班的校园生活。深红色的教学楼围成一座象牙塔,里面有朗朗读书声,也不乏青春热烈的校园爱情,里面的少男少女,书写着青春里最灿烂的浪漫年华,却对外面世界的云波诡谲没有丝毫防备。 一切来得是那么突然。 薛崇升刚刚和院里的总工开完月度计划会,钢结构组组长老沈抱着笔记本就凑过来,“老薛,你看这个。”竟然是高亚的一张背影照,薛崇升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忍下慌乱,目光搜寻上面的标题,“mt集团内定接班人情牵初恋,深夜相会”。“老沈,你怎么发现这个消息的。”“今天白酒股大跌呀,我这个月刚补的仓。所以肯定是出了事啊,我就上网搜了一下,”薛崇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即给刘彦春打电话,电话是助理简楚的声音,说刘总正在开会,请您留言云云。薛崇升直觉刘彦春是被人盯上了,可能高亚只是碰巧被抓拍了,可怎么偏偏是高亚呢。 “老沈,我担心这里边有事,要去趟青岛,你替我盯两天。”“好好,机票我帮你订吧。”“好,我现在去机场。”“我让司机送你去啊。”“不用了,我打车吧。” 同时,bj的柳甜甜也关注到了这条商界桃色绯闻。她绝对相信这是刘彦春自己在搞鬼,而她想不通的是刘彦春为什么要这么做。柳甜甜不停的在脑海里假设,刘彦春故意制造出自己移情别恋的绯闻,然后呢,和方家决裂,被赶出mt,然后呢,刘彦春会答应和自己联手,意图东山再起。但是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刘彦春和方家的对赌协议作废,刘彦春继续帮mt执掌大局。毕竟感情的事情就不可能没有意外。可这又对我的红花郎有什么影响,mt会放弃收购吗?如果mt还是不肯放弃呢。再如果这只是刘彦春的障眼法,刘彦春背后或许还有其他动作,那刘彦春会打算怎么做。。。 柳甜甜越想越心凉,自己辛苦筹谋这么久,原来并没有一举逃出敌人的包围圈。从商业角度讲,红花郎依然面临巨大威胁。而现在,她担心的是,如果自己和刘彦春的那个约定条件,被方家知道,方家怕是会有100种手段让自己死的更难看。 被割裂并吞并的恐惧,如海啸般在柳甜甜脑海席卷而来。柳甜甜找不到任何对红花郎有利的逻辑推断,再她看来,要避免被吞并就一定要找到彻底打乱mt肆意收购的疯狂计划,可怎么才能打乱这纸计划呢,柳甜甜想到那个该死一万遍的对赌协议,如果刘彦春跟方家彻底决裂,方家会不会彻底弃用甚至封杀刘彦春呢,这样方家会不会进一步清算刘彦春加入mt一直推行的市场清扫战略,如果真的被推翻了,方家肯定短时间不会有人再去提及类似方案,红花郎和其他小酒种才会有一线生机。 对,这就是我要做的。 所以呢,现在仅仅凭一个初恋,就能彻底推翻方家和刘彦春之间的信任吗啊?当然还远远不够啊! 一个疯狂的想法闪现在柳甜甜的脑海,刘彦春,你不死,我又能怎么活! 第60章 刘彦春一早醒来,就直接回了g省。路上简楚已经把公司早报发到手机上,重点自然是关于十一黄金周的落地,以及周五股价的问题,其实股价与资本市场关系,远比与mt集团来得密切。不过mt内部还是照例对上周股市做了总结,并给出百年不变的陈词滥调,十一黄金周已经开启,白酒市场必将迎来应有的价值回归。上周板块的调整,并不会对mt集团自身运营产生实质影响,mt也会持续关注。刘彦春直接跳过这些,向下审阅,终于找到简楚关于hhl最近的一些动态。酱油厂的选址方案已经通过公示,审批下一周就可以完成,hhl并没有明确表态,老魏已经再向w镇推广高粱大豆套种技术,当地也给予了支持,答应给予每亩地60元的补贴,另外老魏申请咱们mt再给每亩70元的机械补贴,这样我们就能主动覆盖农民改套种所有成本,老魏他们的阻力就会大大减少,加上我们给出的预期收购价达到了4块8,当地农民还是相当动心的,明年试种面积就能保证在200亩左右。 刘彦春十分满意,很快签了字。 其实什么收购价,什么补贴,只要豆子还没种进地里,mt一毛钱的成本都没花。酱油厂才是刘彦春的杀手锏,自己和mt的关系破裂了又怎么样,我只是竖起来一杆大旗,就能轻松扼住你hhl的喉咙,这么动心的买卖,我怎么能忍住不做呢。既然你以为你看到了我的软肋,那我就自己切断了送给你,小姑娘! 晚上,高亚正在自习室,突然接到导员张老师的电话,让她来办公室一趟。高亚进办公室,几个系里的老师都在了,还有校长办的一位不知名的老师。张老师示意高亚坐下后,直接开始汇报,“是我大意了,昨天我就接到自称什么媒体的电话,要求采访我们系的高亚,我还以为是暑假受伤那件事,我就觉得太无聊了,就直接拒绝了。没想到这帮记着明的不行就来暗的,直接找来我们学校了,私下还了录音放到网上去。。。。”高亚听的半天,云里雾里的还是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校办的那位不知名老师,直接打断张老师,“高亚,是这样的,刚才你宿舍的杜佳已经来过,承认有人向她打听关于你的一些个人问题,她并不知道那些人是媒体,就直接默认或者说,证实了,现在那些媒体把你的一些信息发到网上,有些言论对学校也造成了困扰,所以,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如有必要学校也会考虑出面为你做一些澄清。。。。。。” 高亚大脑里一片混沌,究竟是什么人会关注到自己呢,为什么要发到网上,高亚迅速在手机上搜索百度,张老师招呼她用办公室的台式机,高亚飞快扫过屏幕,竟然是和mt有关的,mt她知道啊,是刘彦春上班的那家,对那就是和刘彦春有关。。。 高亚手弓着腰,手颤抖的几乎握不住鼠标,张老师想起来高亚腰受过伤,赶紧推过来一把椅子,高亚坐下,校办的那位老师试探的在一旁问道,“那个叫刘彦春你认识?”高亚点点头。“你们是同乡吧,你来自仲山乡,他也是。”高亚再次点点头。院办的老师皱起了眉,张老师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忙解围道,“彦处长,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吧,您看啊,高亚从大一就一直在我们院里参加勤工助学,她的饭卡啊,充值记录咱们都有的,假期还总申请留校,这。。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嘛,跟那些人不可能是那种关系。是老乡,但也仅此而已,我和彭于晏还是老乡呢,也不能就说我老牛吃嫩草吧,再说,也就是吃了一顿饭,还有咱们那么一大帮学生,要是真是什么。。那种关系,你会这么做嘛?反正我是不会。” 那个彦处长没什么表情,只是一直低头做着笔记,高亚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薛哥哥知道了,他会不会相信。”张老师一看场面有些冷,忙又往回圆了圆,“当然,我们处理这种事,经验也是不足,如果学校有什么考虑,我们高亚和院里该配合的肯定配合,不过话说回来,今年白酒行情确实不怎么好,我老公也买了点mt的股票,也套住啦,你说这会不会和某些团体有关系,拉我们做替罪羊,在这方面搞事情啊。。。” 校办的彦老师停了笔,她才不关心什么股票,基金什么的,她目前最头疼的自己的学生和那个叫刘彦春的有没有男女关系,如果没有,一切好说,他们大可以写个情况说明,挂到校网上就行了。就怕是真有点什么,网上那些言论就怕不好对付,最要命的是,马上学校就要迎来55周年校庆了,这个节骨眼上,别有什么岔子才好。高亚在明处,对方在暗处,目前在还不清楚对方动机的情况下,他们要务必小心才好。彦老师合上笔记本,张老师一看,马上站起来,等待校办指示。彦老师咳嗽了一下,抬头问高亚,“高亚,你能不能确定一件事,就是你和那个刘彦春并不存在男女关系,如果你能确认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这件事学校也会更灵活的应对方式。”高亚想了想点点头,“各位老师,昨天返校,确实是刘彦春大哥送的我,晚上请我们宿舍的同学吃了一顿饭,但是我不知道关于mt任何所谓的机密,我不懂,也从来没问过,还有我们没有任何超越朋友以外的关系,我不知道为什么网上会把我的信息发到网上。”。彦老师满意的点点头,“那好,我会跟校办汇报一下这次谈话的情况,另外我也建议张老师单独给大家开个小会,就是校庆在即,大家要时刻保持政治觉悟和学校高度一致,不做任何可能损坏学校,学生利益的言行,发现异常信息,立即和院办、校办反馈。。。。” 高亚从张老师办公室出来,手机里立马飞进来一条消息,是同宿舍的杜佳的,大意是自己真的不是故意泄露高亚信息的,自己也是被骗了。。。高亚回复了几句话,安慰杜佳,另外一个要好些的同学也发来一条消息,“其实我们想跟你说来着,刚才张老师让我们不要公开谈论这件事了,我们大家是相信你的,肯定是那些人想造谣的,错不在你。”高亚赶紧表示了感谢,再次回到教室里,高亚突然觉得自己很无助,很荒唐。。。。 第61章 一上午的早会算是有惊无险的过去了,简楚擦擦脸上,却没有汗。可心里他是真怕。回到办公室,简楚先给自己倒了水,咕咚一口气喝下。然后转身进了副总办公室,“老大,不对啊,绝对有问题,老板没发脾气,以我对老板的了解,没发脾气就是真生气了,老大。”刘彦春头也没抬,一直专心盯着电脑,“然后呢。”“然后?”简楚简直想不通,新闻都这样了,老板却那样,老大还然后呢? 然后,可能我们就没有然后了,老大。 刘彦春把一摞文件交给简楚,我让你跟王总他们约时间谈一下,约了吗?简楚摇摇头。老魏的申请,总经办要出示一个正式回复,回复你看到了吗?简楚再次摇摇头。hhl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马上就到十一黄金周了,本周例行巡检做了吗?简楚再次摇摇头,“然后,就是马上去做这些工作。其他,没那么重要。”简楚直接投降,出去了。刘彦春看看手机,薛崇升的未接电话他是知道的,可是现在还不是解释的时候。他对老友在心里表达了歉意,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暮色终于降临,被黑色包围,高亚终于感觉能大口呼吸了。校方为保证校庆的顺利进行,私下让信息安全部先是利用校内网对明显偏激的言论进行了屏蔽,然后就是无意识地放任信息化专业的学生对某些明显带路的id进行反击,不过所谓事件声明,校方还是克制的没有正式公开。高亚并不知道这些,但事态还是围绕mt股票进一步揪扯,一些持有股票、基金投资等资产的力量开始被煽动,矛头也开始集中到mt身上。校方也因为注意到这一点,才保持了沉默。 薛崇升抵达青岛后,先把主要信息梳理了一遍,再抽丝剥茧注意到mt的一些经营动态和资本市场的风向,好在,这件事的背后更倾向于商业竞争行为,高亚只是其中的一个引子,刘彦春的避嫌也算给自己了一个暗示,薛崇升明白自己把高亚保护好就可以,其余的是刘彦春该去解决的。 可能唯一让薛崇升留下芥蒂的就是刘彦春的不小心。薛崇升几乎可以理解刘彦春请高亚吃饭的行为,但是其他同学在一起,就难免让其他人留下想象。再被有心之人拍到照片,就似乎多了一丝授人以柄的愚蠢。 薛崇升直接拨通高亚的电话,“高亚,我到你们学校了,前段时间有点忙,这学期的生活费我忘记给你了,现在有时间吗?”那头的高亚惊的说不出话来,“到哪了,到我们学校了吗?” 第一眼见到那个身影,薛崇升暗暗沉下内心的嘈杂,挥了挥手,那个身影就直接奔了过来,干脆中有一种奔赴的味道。网上那些声音,她看不到,想来也没有受到过分的打扰吧。“薛大哥,你又出差吗?这么快我们就。。。”薛崇升算是默认了,“开了一天的会了,饭还没吃呢,现在8点多,带你去吃饭,走吧。” 高亚脸上带着笑,“好啊,这会东门的商业街还开,新航。。。。嗯,其实湘语情也不错,不贵,量给的也大。” 进了小饭馆,高亚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大厅里的人,薛崇升感觉到高亚藏着一些小心,她自己被拉入了别人的泥潭,却总想着不让自己再给别人带来什么麻烦。找了一张角落的桌子,两人坐下。薛崇升翻看了一下菜单,都是本地海鲜多一些,看来这并不是高亚常来的地方,薛崇升把菜单推给高亚,“喜欢什么就点什么,别替我省。”高亚接过菜单,突然想起刘彦春请客,说要找薛崇升报销的事,忙笑了,“其实我只点过后面的菜呢,前面的有点贵。”老板娘送来一壶茶水,薛崇升倒了一杯递过去,“真来过这儿呢,是谁这么大方。”“是以前院里聚过一次餐,很多人,老师让我们点,我就看其他人,才知道后面全是蔬菜。”高亚点好了蒜香茄子,一个茼蒿,薛崇升赶紧又叫了一个红烧羊肉和皮蛋瘦肉粥。 一桌,两人,三菜,大厅的客人又散了些,气氛有些沉闷,高亚抽了抽鼻子,开始找话题,“以前,每年春天,我家后面的后面的老太太,姓什么我不知道,都给我送些菜苗,有她家栽不完剩下的,也有替下的苗不要的。辣椒茄子黄瓜,我基本都不用买了,等家里的咸菜吃完了,地里的菜就能接上,我基本不用花钱买菜了。”高亚看着沾着芝麻的香甜的茄子条,“以前我最常做的就是煮成茄子泥,加蒜泥凉拌,我爱吃这个,没个够的那种。”薛崇升是习惯向前看的人,他对高亚的过去知道些,但又不算太多,想来高亚主动开口算是难得,就认真听下去。“后来我上高中那会,我们食堂有烧茄子,我才知道原来茄子还可以做的这么好吃。” 薛崇升手下一滞,高亚读高中时,他忙的狠,学校的老师他也是熟的,也拜托他们照拂过,原以为高亚至少应该温饱无虞,不想对比旁人,高亚还是差的太多。 “后来,村里书记托人给我说给我办的贫困证明下来了,我就回来一次,我还去看过那个老妈妈。她留我吃饭,给我做的还是煮茄子。当时老妈妈说,你看我吃了一辈子茄子,从我小时候就吃,到我老成这样了,还是吃它。有时候想想,你说是我吃了一辈子的茄子,还是茄子吃了一辈子的我。我听完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好在老妈妈眼睛不好了,没看见。我当时正好刚发了物理竞赛的奖学金,我就给老妈妈买了一斤肉,老奶奶一直笑啊,说放了肉的茄子真好吃,那顿饭我的眼泪就没停过。。”高亚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花,“薛大哥,我从小就没干过坏事,也没欺负过别人,我害怕报应,我害怕我这一辈子都找不到生我的人,我已经尽力了,我怕欠别人人情,我知道我还不起,我也怕自己依赖上别人,耽误了我想做的事,我一直让自己问心无愧,你说,网上那些人为什么那么说。。。。” 一切都超出了薛崇升的控制,高亚已经哭的不能自已,就连一旁包间里打瞌睡的服务员也好奇的露出头看过来。高亚从来没跟别人说起过自己的不如意,可一旦打开那道闸门,悲伤就像洪水奔流而出,冲走了薛崇升的骄傲,也冲走了高亚这些年铸在自己身上的壳。薛崇升听的既愧疚又心酸,他这些年如此拼命就是想给她一个安稳的家,可以为她遮风挡雨,可以帮她找到她想要找的人,可心无旁骛的忙碌,让他疏忽了那个小姑娘,疏忽了她对自己的期盼,也疏忽了她内心的慌。 “高亚,你没有做错,也没有辜负任何人,不需要自责。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想个办法,比如让我当你的男朋友,这样别人就不会。。。”薛崇升犹豫间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自己想到的那个法子。 第62章 两人终于在大学门口告了别。因为已经过了10点半,高亚又是出示了学生证又登了记,保安才放了行。高亚隔着大门再向薛崇升告了别,薛崇升也摆摆手,再做了一个电话的手势,高亚点点头,才终于走远。薛崇升订的酒店离薛学校不远,就趁着夜色打算走过去。他先给助手打了电话,把明天的事叮嘱了一下,然后就转弯。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从身后传来,犹如一道白色锋利的光剑,薛崇升被晃的睁不开眼,犹豫间,一辆银色的布加迪如闪电一般从薛崇升身边一闪而过。薛崇升心里一惊,突然想起来,这辆车仿佛是从自己送高亚到学校的时候就跟着的。直觉告诉他,这辆车是冲着高亚来的。薛崇升忙给高亚打过去电话叮嘱她,自己有事马上就要回去,最近都不要出学校了。高亚自然应下。然后薛崇升又给刘彦春发去消息,回复自然事需要等待的。忙完这一切,薛崇升才重重抹了一把脸,刚才,高亚是拒绝自己了吧。 周二周三,简楚跟随刘彦春把几个重点市场巡查了一圈,忙到脚不沾地。可刚下飞机,刘彦春又让司机送自己去了实验室。“实验室”是简楚对刘彦春的“秘密基地”的称呼,实际上就是一处相当破烂的山洞。前些时候,自家老大偶然相中了这块宝地,非要折腾出来一个院落,自家老大一进去就能呆上一个下午,有时候饭都不吃。至于老大具体干什么,简楚没亲眼见过,但闻着自家老大的汗味,他也能猜到,老大应该在这里自己做酒呢。简楚也瞧不上自己老大这点,不光会品酒,还喜欢自己动手仿制,这简直太不要脸了。 伴着不知什么鸟略显瘆人的叫声,简楚把月报清单又梳理了一遍,果然进度严重滞后。和hhl的谈判陷入僵局,拖累了这个月的工作进度,但是作为助理他能说什么呢。看的出自家老大很矛盾,不然老大也不会进去这么久也不肯出来。他是爱酒的,可更是一个商人,投鼠忌器,进退维谷,简楚懂,可自家表姐他更懂。他内心希望自己老大干脆些,少些感性和情怀,大刀阔斧去做一个商人份内的事。可他也知道自己老大做不到。有些东西天生就是相伴而生的,天赋是骨,珍爱是皮肉,割了一个去,另一个就怕要散了,成了糟粕。所以自己那个大表姐,才故意按兵不动的?对,一定是这样。简楚认为自己终于悟出了其中的道理,瞬间他觉得大表姐的形象高大伟岸起来。那不然,大表姐怎么就能忍得住呢? 先不管大表姐了,眼下hhl这边约定的日期就要到了,自家老大该怎么个打法呢? 两道门内,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小麦色的精炼的身影正在忙碌,称重、淘洗,除去不合格的瘪粒,蒸煮、晾晒,加入酒曲,混合,每个步骤刘彦春都全身心的投入。不过一小筐的高粱,有些步骤还不能一气呵成,需要时间的参与,他闲暇的空隙里,就静静盯着眼前一坛坛的罐子,轻轻一嗅,感受它们的变化,如同老友间难得的聚会,全神贯注。山洞里温度几乎不变,刘彦春早就除了自己的西服,只留了衬衣,外面换上自己的工作服。动或静,都能让他专注自己的思考,同时也完成自己的使命。 所谓使命,就是每消灭一道酒前,他都能成功复制出来,用尽全力那种。 所谓的少,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存在而已。 所以,他可以无愧于心。 待到他终于满意了,他洗净了双手,仰头走了出去。 身后,银辉一地。 看到刘彦春出来,简楚赶紧忍住肚皮里的抗议,把西服给他披上,“老大,10号咱们和hhl的谈判。。。。”“老魏他们批件拿到了?”简楚点点头。“hhl那边什么反应?”“听说柳总月初就去bj了,应该是开学了,sd这边倒没什么动静。”“那谈判时间往后推一周,就说我去四川约别的事。”简楚赶紧记下,“那老大,我前天和王总约完,明天咱们就过去。时间需要调整吗?”刘彦春点点头,“做戏就做真一点,王总他们估计也不希望这么早就看到我。” 老魏的酱油厂拿到了批件,hhl应该能明白自己的处境,现在的镇静不过是表象,自然不需要自己主动。按部就班的过了这个黄金周,业绩不出意外应该是平稳的,股市的一些流言也可以不攻自破。至于方涛涛这呢,他倒没太大把握。他明白方涛涛本人对自己并不怎么感冒,只不过看到集团的红杉资本对自己的赏识,她和背后整个方家都看不下去,才亦真亦假虚与委蛇一番。从刘彦春的角度看,眼下的情景,方涛涛什么都不做是最正确的。hhl的柳甜甜瓦解自己和mt的伎俩,被刘彦春一明一暗的前后夹击之下,应该已经乱了阵脚。可女人嘛,总是喜欢不按照男人预想的出牌,柳甜甜,刘彦春是不担心的,可方涛涛,他是舍不得扔出去去套狼的。他心里盘算着,又问了一句,“那方总那边呢?”简楚心里大喜,爷,您终于想起来老板了,“老板那边还在总部,没什么动作,最近还去打了高尔夫,听说下周还有休假的安排。”下周呢,谈完hhl这边,去陪涛涛也是来得及的。刘彦春很满意,“下周我还有什么要紧的事,这周抓紧推。” 嗯,今天的刘总,果然很刘总。 三日后,一家八卦媒体登出一则消息,hhl当家人现身妇产医院,疑似有孕。背景竟然还有一张mt集团的大楼照片。消息除了说明了柳家当家人正在完成学业,却突然疑似怀孕外,还着重报道了hhl近期被mt集团盯上,谈判正在进行中。消息一出,商界一片哗然。言之不详,却里外都透漏出一股家业被龙头吞并,当家人忍辱负重,绝口不提孩子生父的商业绯闻味道。大家都知道mt对一些小酒种的收购计划,本无可厚非,可一旦被收购方换成青春貌美,孱弱无力的大学生,对方却是豺狼一样的 mt,此时当家人柳甜甜的怀孕就让这一切变得暧昧起来。 刘彦春接到消息时,刚下了飞机,简楚先从自己堂弟的助手那里得知大老板大发雷霆,已经让人把简楚有关hhl的收购进程全部整理出来,查简楚自然很简单,可目标很明显就是在调查刘彦春。简楚做了什么,就代表刘彦春参与了什么。mt的方家一向是很讲究脸面的,如果hhl收购案的背后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动作,丢脸的无疑是执掌mt的方家。何况表面上方家对刘彦春一贯是支持的,原本是为股权,现在本可以更进一步,却不想弄出这么腌臜的一出。查不出真相,这宗收购案总看上去胜之不武,对mt的名誉的影响更是不可估量,至少今年的黄金周是要搞砸了。 简楚反应了5分钟,终于反应过来,自家老大被下套了。 第63章 简楚把最近有关hhl的收购方案整合过滤了一遍,没什么问题,因为涉及机密,只有为数不多的人部分知晓,总方案他也不完全掌握,但是总办要求提交,他把整理好的文档给刘彦春的邮箱发了一份,最后支支吾吾地问道,“老大,就是上次咱们去sd,有一次,我在旅馆,您很晚才回来。。。。,还还。。。喝多了。”过了漫长的几分钟,那边终于等来了回复,“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要想别的。我很忙,老魏那边你盯紧着点。那个柳甜甜先不要管,我来处理。”直到看到最后一句话,简楚原本已经落到肚子里下心再次提了上来,老大,你确定要这样吗?老大,你好酷。 简楚被拎到集团做报告去了,所以四川的行程刘彦春一个人去的。王总大概没料到刘彦春只身赴约,连助理都没带,想到大约是那些八卦的影响,方家已经对刘彦春有所不满,干脆也趁机拖延起谈判,顺带带着夫人去山区签了一个扶困助学的公益活动,媒体自然是跟风报道一通,刘彦春被晾在一旁,也不着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还借用王总的会议室给mt开了早会,王世昌刚秀完恩爱回来,惊奇的发现商界的八卦已经迎来大结局,hhl已经接受mt的收购,成功签约。 mt的计划在sd省又下一城,作为mt最大的对手,四川的王世昌不禁后背发凉。 是自己大意了。 再见到简楚,刘彦春轻松的笑了笑,集团对待简楚自然是不敢怠慢的,简楚说完自己知道的,就无事可干,就当自己休假了,可刘彦春却肉眼可见的瘦了,眼角都有了细纹,大约自己不再身边,刘彦春也吃不消吧。集团对hhl的报价很满意,批复非常顺利,可简楚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大约mt对hhl的收购才是障眼法,对王世昌的谈判才是mt要钓的真正背后的大鱼。 简楚想不通,还有这种打法? 怎么就这么奇怪呢。自己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啊。 签约是简楚参加的,刘彦春不出席是惯例,很明显柳甜甜很不适应,她坚信自己差一点就成功了,可偏偏没人敢站出来支持她,同行对mt的行为总是退避三舍,她独自对抗了这么久,还是不敌对手。签约会上柳甜甜气的大喊“刘总呢,你们刘总为什么不来,他不想来看看吗。看我输的这么难堪,他不应该来吗?他为什么不来。”一旁的工作人员连忙扶住她,“柳总,你不要激动,当心。。当心身体。”那个青年简楚有点印象,是跟随柳甜甜的那个,在第一次谈判时见过面的。简楚见识过这么多收购签约,突然觉得柳甜甜还是有点手段的,越是如此,他越觉得柳甜甜其实很可怜。 商业最不需要悲悯,他面无表情,心里微微喟叹。 刘彦春在哪呢,自然陪着方涛涛度假去了。连地点都是他替自家老大选的,大表姐喜欢瑞士啊,不要问为什么。 同行的还有一些专家,他们对镇子上的土壤,水质,全方面勘测,确认是适合大豆的优质产区。一年后,酱油厂利用刘彦春主导的微发酵技术产出第一批优质酱油,就连豆粕都被利用起来带动村子养殖业的发展。村子里的村民收入高了不少,mt得到了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另外hhl的品牌还是得到了保留,柳甜甜完成学业后,回到家乡,担任了hhl的市场经理,按照刘彦春改良过的配方,继续致力于推广自己家的hhl。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 第64章 薛崇升回到包头就全身心投入工作,十一设计展如期举行,bj有关部门邀请了华北区主要的建筑设计单位,bj总部和包头分公司分别带队受邀到场。活动非常顺利,晚上相关部门举行了晚宴,各家设计单位大佬们悉数参加,主办方的bj建设委、规划局、旅游文明办和bj几个设计院的代表做了发言。杨程跟随刘院长也到场了,刘组英院长作为天津的设计行业代表到会,取经的意味很明显。这取经嘛,自然不是设计作品方面。 现在大环境要求国有设计单位改制,天津这些年每年也在提改革,可一直雷声大,雨点小,现在不行了,bj已经正式行动了,这次交流会很多带头改制的单位都在,他们自然不想错过这次机会。于公,这是政治任务,大家都绷的很紧,可于私,就复杂多了。不光涉及编制、人员待遇,科研课题和研究资金的摊派,下面更有退休人员保障安置,设计费用收支平衡和税务等一系列问题。行政部门掌握的研究的数据都不一定准精确,可任务却实打实的要开始。最头疼的就是这些位于第一批改革的单位大佬们,毕竟好处大家都想挣,这包袱嘛,主管部门不想接,下面的设计单位承担不住,底下人还要吃饭,市场好的时候,大家都还能凑合,万一市场不好了,这就是几十年基业就可能白忙活了。所以这场晚宴,明面上一派祥和,私底下大家强带笑脸,各有心事。 虽然形式严峻,刘院长依然盛装出席,打扮的一丝不苟。现在的大院长是来挂名历练的,不怎么管事,几个副院长就尴尬的多了。改制的任务大院长让几个副院长先取经,大概清晰了,再摘出个方案来,先院里讨论过了,再给上面报上去。刘院长是带头院长,其他人也不甘落后,明里暗里要争一争。 晚宴结束前,大家一起拍了合照,薛崇升自然不清楚,很久以后,有人竟然在照片里认出了他。更令他遗憾的是,照片上的另一个,却在后来把高亚伤的那么深,那么刻骨。 转眼寒假又至,高亚又犯了难。薛崇升一直很忙,除了偶尔的电话,基本没有其他联系。倒是之前的助手刘涛加了她的qq,刘涛在高亚大一去bj那次,两人见过面,以后就没有再见过了,所以并不算熟识。加上qq后,高亚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刘涛却很自然的发来一些照片和链接,高亚想到学校里的防诈骗宣传,犹豫着没敢点进去。刘涛发完照片就自顾自的打字解释说道,薛总让自己帮他看一些房子,正好近来他有空,就搜集了一些,这些房子都不错,薛总没空,就让发给你先瞧瞧。 高亚有些头大,看单价也都不便宜,好几百万的事情,她能帮着拿什么主意。不过既然是薛大哥的事,她尽力就是了。刘涛一共发来6条信息,她整理了一下地段,面积、价位、周边信息等资料,做了一个表格,甚至还备注了网上搜罗来的一些业主论坛讨论的信息,当然都是负面的,高亚手忙脚乱的做好表格后,非常得意自己能帮薛大哥做些事情了,也算值得。她把表格给薛崇升发过去,顺便提了一句,最后一行是自己从网上查的备注信息。发过去后,丝毫不意外,那边过了一会才发过来一条短信,喜欢哪个。高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才打了几个字,“太贵了,我没想过。。。。。” 那边薛崇升正在开结构优化会,会上甲方、优化咨询公司和沈总他们吵的不可开交,薛崇升听的头疼,忙里偷闲看看手机上的那几个字后,薛崇升心里笑了笑,贵是贵了点,可这些年自己加班加点的工作,不就是为了现在嘛。高亚大三就可以实习了,以后去学校的时间会很少,跟着自己到处租房是不行了,也该给她一个安稳的住处。及此,他抓紧回了几个字,“我在开会,回头有空带你去看看。” 高亚很赞同的点点头,买房这么大的事,当然得亲自看过才能放心啊,不过薛大哥这么忙,哪会轻易有时间,不过自己呢,眼下就是寒假了,自然是方便的狠。 高亚自以为得计,抓紧把实习计划大纲复印了,然后回到宿舍,搜索了天津的火车票。看到票量充足就放心了,抓紧搜索设计院的实习信息,然后就是挨个打电话发邮件。直到傍晚,终于有一家叫华夏的设计院同意接收实习生。高亚喜不自胜,抓紧订好了票,然后收拾好行李,飞奔向火车站。 初到天津,高亚按照路上查的信息,先到了南开大学。这里面有几个小村子,是退休老教师早年分配的公房,现在基本都成了出租屋,高亚跟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中介近了楼,爬到3楼。房间是独单,只有一个卧室,房主已经在卧室里安置了上下铺,改造成了六人间,现在还没租客。 中介领着简单转了一圈,一厨一卫还算干净,价格也算公道,高亚心里满意,表面却没显露出来。中介小哥也不担心,笑着说,“眼下马上就要考研了,现在房子正好接上,很快就能住满。这价格也是最公道了,主家是咱们学院的教授,知道大家都不容易,从来没涨过租,我也是给教授帮帮忙。”就算这样床位也很抢手,一会功夫,中介这边电话就没断过。中介看高亚年纪不大,就问,是考研的吗?天大还是南开。高亚忙摆手,说自己是来实习的。中介有些意外,又问在哪实习。高亚担心隐私问题,说含糊的答,就在附近,中介小哥扶了扶眼镜,还不死心,想了想附近啊,天大设计院,还是建院。 高亚心里一惊,这些大牌设计院,她是不敢想的,毕竟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二本院校,属于透明的那种。不过看中介的眼神,她不好意思反驳就只好说差不多吧。中介的神色终于放松了些,最后收起签好的合同的时候,还热心的提醒,天大那边最好不要去,实习没有工资,条件还差,建院还不错,虽然也不给工资但是食堂还不错,对实习生也免费。 高亚去附近一个叫西南村的生活市场买了生活用品,顺道解决了五脏庙的问题。修整回来,一个人躺到床上闭眼休息了好一会,才真正活过来了。陌生的城市,她却是不胆怯,她内心不需要薛崇升每逢假期就费心的安排,更不愿意给他添麻烦提自己实习的事情。暑假里她就见识到了设计院的忙,薛崇升忙到昏天黑地,她是帮不上忙,更不想再去添乱。自己的设计能力并不出众,她只想先自己偷偷找家单位,慢慢积累起一些经验,哪怕毕业找工作时,薛崇升问起自己,也不至于太丢脸。现在大三了,毕业也不远了,趁现在好好积累经验,争取毕业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就是高亚最大的愿望。 明天就要正式去单位了,她也不敢懈怠,起身洗把脸又把自己的大学期间的作品集整理出来,忙到10点多,才算安心。还没睡着,电话就响起来。高亚累得迷迷糊糊的,看着号码也不熟悉,就闭眼接起电话,“高亚?”是薛崇升的声音。“嗯,是我。您是哪位?”昨天投了很多实习单位的简历,高亚怀疑设计单位打来的。一端的薛崇升哭笑不得。“是我。你在哪呢?”高亚这才听出来,忙坐正些,“我,我在天津呢,学校安排下学期实习,我就在网上找了一家实习单位,在天津这边,我也是今天才过来。” “天津?”薛崇升明显没想到,心情更不好了,“实习的事怎么不跟我说呢,我让老沈安排你过来,这边现在不忙,正好有时间带带你。。。。”高亚心虚的不行,她当然是怕被薛崇升的同事们发现自己水平太菜,给他丢脸,才故意跑的远远的,现在单位也约好了,她哪会回头呢,“我也是寒假没什么事,才想着提前实习,积累积累经验,薛大哥,我没别的意思,你也不用担心,我过年就回去。”薛崇升点点头,“房子怎么解决的,有零花钱吗?需要我。。” 高亚忙打断他,“够了够了,我生活费还有富余,刚好够房租的,单位也答应给生活费。。”薛崇升明白了,“实习上有什么问题,联系我或者老沈都行。一个人别硬抗,想回来随时联系我。”高亚点点头。放下电话,还没躺下,手机就提示储蓄卡收到转账,自然是薛崇升转过来的,高亚羞得赶紧蒙了头。 第65章 薛崇升忙到半夜,终于合上笔记本。窗外星光熠熠,缀满夜幕。薛崇升走出办公室,心里微微沉闷。高亚这次去天津,他没料到,既有惊喜又觉得不安。他想了一圈,想不出所以然,心里依旧难以平静。午夜已至,薛崇升睡意全无,打开房门,满目皆是寂寥,一如过往。他扔下外套,坐到高亚的床前,那还有高亚剩下的几本书,高亚那会带来的书看完了,有些无聊,就拜托他从单位带来些。薛崇升学的结构,高亚学习的规划,两人差的有些多,薛崇升就带了些建筑的杂志,还有规范一类的书。看来高亚也仔细翻阅过了,有些还被折页做了记号。他信手一翻,里面还有一些笔记,密密麻麻的,看得出高亚看的认真,可大约薛崇升也感觉的到,高亚也是寂寞的,所以才看的这么认真。 好在离别总是短暂的,高亚还是会回来。 第二天中午,薛崇升好容易按时吃了午饭,空隙间,他给高亚发消息,“怎么样,忙吗?吃饭了没有。”那边反常的没有回复,吃完午饭,薛崇升还没有收到回复,心里又隐隐焦躁起来。一旁的老沈大约知道了高亚的事,“不行,就打个电话呗。总之就是实习而已,不至于电话也不能接,怕什么呢。”薛崇升不理他,按下不安,继续工作。好容易挨到下班,今天有人过生日,老沈攒的局,先去吃饭,再转战去ktv,问薛崇升去不去,薛崇升没心情,老沈也不在意,这种事,薛崇升一般不参加,老沈招呼大家一起散去了。薛崇升随便找了一家饭馆,吃了饭,再看手机,那边依然不见音讯。薛崇升终于打了电话,高亚终于接起来了,“薛大哥啊,”高亚压低了声音,“我在单位呢,有事吗?” 实习生第一天就要加班,薛崇升直觉认为这家设计院不地道,“那吃饭了没有?”“还没。”高亚忍住肚子里的饥馁,别说晚饭了,午饭也没吃呢,项目组长让她排个方案,她改了三稿给组长看,组长都不满意。其他实习生也在做这个方案,看大家都在忙,高亚也只好继续加班,画着不知所谓的图。不过她反应过来,还是安慰道,“马上啦。差不多了。”就在这是,电话里传来另一个声音,“高亚你的方案呢,改完了吗?”高亚嗯嗯的应着,赶忙收了线。薛崇升这才懊恼,自己连她那个单位叫什么名字都没问呢。 可他就是做这个的,所谓实习,正规的设计院也是有一套程序的。首先实习招聘会在春天新学期开始发布,接收各地的简历,内容也一般固定,不要求经验,但是地区有一定优先选择,毕竟在bj的设计院没必要接收xj的学生。然后是第一波实习通知,一般是留给各科所内定的人员,一般这波人学历和本院招聘都较匹配,他们对设计院各科所也较为熟悉,来之后会有专门的人员培训之后才正式上岗,他们会跟着项目组具体跟进某些项目,并获取院系资料查询权限,最终视实习成果,系里出具完整实习考评报告,院办盖章,是属于预录取的优先批。如果第一批实习录取结束后,个别科室专业没有达到预计目标,且工作量又有需要,院里一般会开始第二批实习录取。这波录取纯粹是招收免费劳动力,个别设计院会提供微薄的实习费,但是劳动量偏大,工作时间长,要配合科室完成分配的具体工作。 对于一些小的设计院,就很简单了,只要有活,自己忙不过来,就随时发布一些信息,并且录取门槛几乎没有,来了以后,就跟着项目,做简单的工作,如果不满意,一句话打发了就可以再选下一批。当然工资也是没有的,实习嘛,本来就是教你学东西,不收取学费就不错了,哪还能想这么多呢。 薛崇升的所里按照制度是属于第一种,但是他是分公司,总部那边去实习的很多,可分公司就没什么事情了,顶多当地一些院校会联系短暂的实习过渡一下。薛崇升越想越觉得高亚的这家单位不太靠谱,可是高亚为什么不愿来自己这边呢?是有隐情,还是高亚还在因为上一次的事而介怀,故意躲着自己。 薛崇升开始后悔自己那次的表白,太草率了,高亚心情原本就不佳,那次的表白并不合适宜。 算了,多思无益,等过完年,高亚应该会回到自己这里来吧,到时候自己再提换实习单位的事,她不会再拒绝的吧。如果高亚答应了,谁带她好呢,老陈是建筑总工,可岁数有点大,高亚会不会不适应;老李,注册证也有的,就是脾气有点差,估计不行;老张总呢,人缘不错,技术也可以,就是听说他家有个儿子,和高亚年纪差不多,也不行啊;就剩刘姐啦,性格大大咧咧,办事也利落,就是是个急性子,喜欢加班赶紧度,高亚怕是又要跟着加班。。。。薛崇升把建筑专业的几个大拿挨个分析了一遍,竟然没找到一个可以托付的,真是奇了怪了。薛崇升摇摇头,看来明天该让老沈给建筑组开个会了,怎么平时看着牛气哄哄的,到用的时候怎么都不顶用了呢。 高亚的方案再次给打回来了,问题还不少,高亚又饿又累,眼前的电脑里,线条已经乱飞了,一旁的实习生看高亚状态也真可怜,就悄悄单手传音,“高亚,别画啦,画到半夜咱们也画不完的,老大被批评了,今天咱们谁也消停不了,不用管走吃饭去。”高亚有些不敢相信,“这样真的好吗?”旁边的实习生又指了指洗手间方向,“别关电脑,咱们待会一个个分开走,他们发现不了。”高亚实在没精力继续了,索性偷偷拿了手机,悄悄走去了洗手间。 几分钟后,两人终于会合。实习生叫李密,就是《陈情表》那个作者一样的名字。第一天就和高亚混成一党了。两人都来自不知名学校,也算同病相怜。李密仿佛对高亚有浓厚的兴趣,但又对实习非常不感冒,无论组长催的多要紧的活,李密永远不紧不慢的样子,“别信他,慢慢来吧,明天他就不知道他让咱们昨天干过什么了。干了也白干。”高亚很吃惊,可接下来几天,高亚的方案再也没被组长追问过,反而是分配他们别的事情。高亚算是相信了,李密所言非虚。 天气很冷,李密带高亚去吃一家快餐店。店面离单位不算近,高亚只想赶紧吃了饭回去休息,可耐不住李密强烈推荐,高亚只要同意。两人跺着脚走了好一会才到,店面不大,里面客人不多,几张桌子上的残余还没有收拾,两人随便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李密又推荐了红烧肉面,高亚连菜单也没看清,就直接被李密抽走了。待面一端上来,高亚才相信李密确实是熟客,面条口味鲜香,肉粒量大扎实,配菜新鲜干净。更可贵的是墙上还写着,免费续面。高亚之前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顿觉店家良心之至,不虚此行。 热乎乎的吃过面,李密要回去睡觉了,高亚也回到自己的住处。洗漱完,高亚拿起手机才看到有几个未接电话,高亚看看时间才拍拍自己的头,这么晚了,打扰别人休息不好吧。高亚直接打字回复了短信,那边电话却直接打了过来。“累不累,怕你加班,又怕你睡着了,打扰了你。”那边薛崇升的声音,紧张中透着惊喜。“嗯,怎么说呢,很充实,有点累,也有点兴奋。”高亚总结着自己实习第一天的感受,“也涨了不少见识。” “噢,听起来还不错。”薛崇升无原则的附和。 “这里和我们学校很不一样,每个人都很忙,很专业的样子,我们就是好奇别人在忙什么,真的就是想主动去帮忙分担一些那种,可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还怕。。。还怕自己水平不够被别人笑话了。就只好装作知道一点的样子,点点头,说什么不错啦,我都心虚死了。”高亚抱着手机给自己灌着水,“对了,晚上我们一个实习的小哥哥还请我吃饭了呢,他好像懂的不少,还肯一直帮我,人很好。。。” 那边的薛崇升勉强给出一个微笑,“那还真不错。” “嗯,明天我也打算请他吃饭,礼尚往来嘛,对吧。顺便也能从他那多打听一下单位的内幕,他今天可教了我不少,怎么看人办事什么的,乱七八糟的,听着还挺唬人呢。”高亚继续道。 薛崇升彻底笑不出来了,口头上还要继续,“对,应该的。” 高亚总结完今天的收获,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 薛崇升则开始为自己那帮建筑大师头疼了,什么一注,总监、专业总,明显打不过一个实习生老油条啊。 第66章 好在,薛崇升终于知道了高亚的地址和单位名称,仔细记到手机里,才放心下来。 高亚自然没敢直接睡觉,李密的话她明白不无道理但不敢全信,吃过饭后拿出自己的电脑又加班继续改好方案,才放心睡下。 第二天高亚早起,来到单位,大家还没到,只有打扫卫生阿姨在擦地。阿姨诧异得看了一眼啃着煎饼果子的高亚,“新来的吧,这离上班早着呢,以后不用这么早,早一分钟都进不来了。” 高亚小心的接着掉渣的煎饼,边客气的弯腰,等阿姨收拾完卫生,才坐到自己座位上,阿姨大约也是不习惯,边忙活边抱怨,“这家单位抠的狠,你们这些学生来实习也不给实习工资吧。”高亚轻轻嗯了一声。阿姨得意自己先知先觉,继续唠叨着“还是实习生省钱啊,有活就有人免费给干,没活了就直接让走人,这老板呐,是忒精了,你们呐差不多就成,别费心费力的拼命,不值当。”果然和昨天李密说的一个调调,高亚心虚的继续啃着煎饼,果然6块钱一个的煎饼,没有刚才香了。 上午9点,设计室里陆陆续续坐满了人。高亚的组长去开会了,高亚对着电脑看着自己昨天熬夜改好的图,零零碎碎得做些微末的修改,打发着时间。想找李密帮自己看看,提提意见什么的,可高亚压根找不到人。设计公司是一栋不大的独栋办公小楼,除了大厅里布置了开敞办公外,两边也布置了单间办公室,可门上连基本的门牌也没有,高亚连专业组怎么分配的都摸不清楚。李密除了偶尔排点方案外,更多的是跟着一个项目经理催催进度,协调工作步骤,做些会议纪要之类的工作,并不像一个纯粹的设计师,所以李密经常不在自己工位上,高亚实在等的无聊就登陆tj市自然规划局网站,学习一下当地的信息资讯和技术规范。 直到11点半,李密捂着哈欠匆匆进来。高亚惊讶的看着迟到的李密,还以为他也跟着参会去了呢,原来是真的迟到了。高亚看他就这么大咧咧的进来,连掩饰都没有,就怕别旁人看到了不好,就帮他打掩护,“有时间吗?昨天的方案你帮我看看呗。” “还真做完了,不是告诉你不用做了么。”李密明显没想到这个小实习生这么固执,自己说的这么明显了,她还肯继续做什么劳什子方案,“好吧,我去你那。”李密给自己泡了一杯速溶咖啡,坐到高亚旁边的位置,看了好一会,李密喝了一口咖啡,“高亚,你在学校里的设计作业一般做几遍啊?”高亚一时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李密略显为难的思考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在你们学校设计大作业都能一遍过吗?能拿85分以上吧。” 高亚瞬间红了脸。 高亚学的城市规划,和建筑学是同一个系,大一大二主要以设计理论学习为主,大作业也都是建筑设计,1周时间,提交作业后专业老师会打分,优秀类自然可以拿到95分,良好的是大部分,得分90以上,只有极少数老师认为无法及格,需要重做的,才会给85分。很不幸,高亚在设计上的天赋实在有限,经常被老师留到最后一个点评,当然还要重新画图。高亚辛辛苦苦画2遍,也就是85-90分,时间久了,高亚也习惯了熟能生巧,量大从优,刻苦是刻苦了,可这成绩嘛,总处末流水平。 当然,这就限于设计科目,理论课高亚是丝毫不松懈的,高分总是有的。毕竟这是提高成绩最有效的科目了。 所以综合下来,高亚综合成绩算是中等,最最努力,却从未优秀过。 李密最后眯着眼睛,幽幽吐出一句,“高亚你的方案还是不要给你们组长看了,她今天心情不好,何苦呢。” 高亚心里已经苦成了海。 李密大约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太直白了些,忙挽回道:“快12点了,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梅菜烧饼怎么样,没吃过吧。” 高亚摇摇头,“我早饭吃的煎饼,现在还吃不下。” “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吃早饭嘛,怎么突然转性了?” 高亚昨天第一天确实没吃早饭,可连续饿了一天,高亚实在顶不住才吸取教训,今天一早就在路边要了一套加2个鸡蛋的加强版大煎饼果子,高亚根本吃不下,可又不想浪费,也是发现自己工位旁边没有垃圾桶,旁人旁边的垃圾桶,她也没有勇气用,才勉强全吃进肚子里了,现在可是真的撑的很呢。 李密讪讪,“我刚才可能大脑短路了,说话没把门的,你别往心里去,再说如果真是那样,你肯定。。。也习惯了吧,也就没什么大不了对吧。其实呢,我水平也不行,所以你看我几乎不画图。不过,其实这里好些人画图水平都不怎么地,像咱们一注,听说他以前画了一个厂房的平面施工图,一张有3米长,打图社都没法打印,当时都在公司传遍了。。。。。” 高亚尴尬的笑笑,李密才松了口气,“这就对了,别太较真,咱们又没钱拿,委屈自己干嘛呀。”正说着,高亚的组长过来了,高亚赶紧站直了,李密动也没动,组长见李密在喝咖啡,笑得很温柔,“昨晚又打游戏了吧,爱惜着自己呀,被你爸知道了不得。。。。”见李密眨着眼,组长语气一转,“高亚,把这个协议帮我打一下。仔细点哈,下午1点要。”李密笑得很虚伪,“大组长,您中午都不午休啊,真辛苦呦。”组长一愣才改口,“那就2点,我自己来拿,不用装订啊。” 高亚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昨天熬夜做的方案组长真一句没提,李密却不客气的翻翻组长刚拿过来的协议,“我去,这得2页吧,你一中午打的出来吗?”高亚不理他,想着正好自己也不饿,高亚调整好自己的座位,开始打字。 李密见她要忙,只觉得无趣,“我去给你倒杯水吧,你带自己的水杯了吗?”高亚这才反应过来,昨天晚上李密就提醒自己来着,可自己脑子不好,给忘记了。李密叹了一口气,“算了我给你找个纸杯去,不过你也不要抱太大期望,咱们办公室基本不舍得买纸杯。”李密果然挨个去翻饮水机的抽屉,高亚替他尴尬的要死,李密却大咧咧的空手回来,“高亚你运气真不好,算了,你用我的杯子吧。看你嘴唇都起皮了,眼圈也黑了,哎女孩子太焦虑了不好,容易老。”李密把自己的水杯递过来,“放心,我这人除了熬夜打打游戏,没有别的不良嗜好,身体健康的很。。。” 高亚交了差,一直到下班也没接到其他工作。快到下班李密凑了过来,递过来一个粉红色的富光水杯,高亚感激的接过来,刚要去拿钱包,李密忙阻止,“别,多伤我面子。”革命友谊一下子又升华了,高亚忙邀请他,“下了班,如果不用加班的话,我请你吃饭吧。”李密却瞪了瞪眼,“虽然知道你没男朋友,我没女朋友,但是让你请客我还是不习惯,再说让别人看到了,还会以为咱们俩真有什么呢,我不能凭空耽误你清白。”高亚早上吃的煎饼差点没喷出来。 “原来我的水杯也是富光牌子呢,怪不得这么眼熟。李密依旧碎碎念着,高亚预感没好事,连忙起身去洗手间清洗杯子,刚起身后面李密幽幽的声音再次传来,“哎,高亚,你的杯子是粉色的,我的是蓝色的,糟了,我不会买的是情侣款吧。。。” 高亚洗完自己杯子回来,脸上的绯红还没消退,李密用手指点点自己的水杯,“也帮我一块洗了呗。”“你怎么不自己洗。”高亚愤愤然。“要是我,我就干脆不洗了,将就着用呗。”高亚臊的满脸通红,只好又去了洗手间。还没洗完呢,排队洗手的组长幽幽的看着高亚在那里水花四溅,“高亚,你。。你帮李密洗杯子啊。。。。。” 这都什么事啊啊啊! 第67章 最后李密还是赴了约。因为李密解释说,如果大组长看到高亚替自己洗杯子了,就不能不去了,我李密不能凭空让大组长污我清白。于是为了两人纯粹的革命友谊,两人到点准时下班,在全公司注视下,大摇大摆携手而去。 薛崇升正准备下班,突然接到祁院长的电话,祁院长说,总院这边明年的内招名额定下来了,和各院所内推的有些出入,有些所长院里也不想太得罪,想和分公司这边调和一下。薛崇升大略一想很快明白,就答应了。祁院长很高兴,连忙表示,计划安排过来的人员大约有7-9个,但是实际过来的肯定要少于这些。试用期间,工资、保险和管理费用都从总院出,分公司不用负担,其他发生的直接按实报销就行,不会给分公司带来任何负担云云。 这些年房地产市场不错,设计院校也一直扩招。所以每到实习季,总有各种甲方、事业单位、各级职能部门借着和设计院的些许关系和院里打声招呼就拼命塞人。有的纯粹是来镀金的,毕竟设计院的工作劳心老力,加班熬点是常事,太过辛苦,又是乙方,没有太大话语权,有背景的自然看不上这么苦逼的工作,三五个月自然就走了。有能力的,也看不上设计院这点工资,除了稳定,仿佛也鸡肋一块,一无是处。 也有些是纯粹来学习的,一般是各类规划建设局的预备役公务员或党员,借着工作业务需要,常驻设计院,跟进半年一年的都有,算是委托培训,熟悉业务规范和技术流程后,带着成果也就回去了。 真正想要留下的,反而是学习设计出身的大学生,有了大院的实习经历,以后工作也是极有帮助的,如果有点关系,被留下也是好的。不过这类竞争也是很激烈的,院里首选要看背景,还要看个人水平和学历,择优录取。毕竟所里每招进一个人就要背几十万的生产指标,所里院里都不敢马虎。 最后一些就是祁院长说的这类了,关系呢是有但是又不太硬,学历呢,不差但也不太够;来实习呢,院里可以答应但所里又不一定想留下,于是在互不拆台的情况下,院里出面当恶人,借着分公司缺人的借口,在院里转一个月就被委派到分公司来了,当然你也可以不去,机会总是给你了的,看个人选择。当然同意来分公司的,院里还会给一份津贴,虽然不多但是姿态做到位了,算是照顾。 薛崇升把老沈准备的实习人员工作流程指引重新梳理了一遍,院里的流程太复杂,到分公司这边,就要具体到管理细节了。薛崇升一早就通知老沈准备接收实习生,老沈心领神会做了准备,不想院里晚上就有通知了。薛崇升告诉老沈后,老沈一边感慨一边思考,他仿佛突然明白当年院里成立分公司的意图了,除了台面上讲过的那些,现在还多了一条,遮羞布啊! 薛崇升自然不反对,他是想借着接收实习生的机会,给高亚的到来积累点经验,做好准备。院里的这些人,都是当年有各种不得已才选择来分公司的,脾气要么硬的很,要么单纯的很,反正不适合勾心斗角。这里氛围比总院轻松,环境也好,薛崇升也不愿大家受委屈,该争取的也都给大家争取来了,所以大家反而觉得分公司不错,更团结更像一个家。 当然,祁院长更是满意,这就是自己将来退守之后的指望,或进取向前一步的资本。自己就是分公司在总院的一面旗帜,他全力支持分公司,分公司的业绩自然也会无形中添到自己身上,院办自然是习惯当恶人的,可他没道理委屈分公司。在祁院长更远一步的规划里,他甚至会计划成立更多分公司,每当新的竞争者出现时,成立分公司就能进一步化解掉一个潜在竞争对手,平衡院所之间的新旧关系,并美其名曰这是适应市场化选择的改革创新。 过了几天,院办就把名单发送到分公司来了。老沈看到后觉得不可思议,竟然只有一个,原先说的八九个啊,还是个研究生,最最关键的还是个女的。老沈把这个女孩的信息完完整整看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女孩是有备而来,绝不简单。 老沈把邮件发给薛崇升,又加了一句,老薛你在总院没听到什么小道消息吧。薛崇升被他问的莫名其妙,直到看完邮件,薛崇升捏捏自己的眉头,徐清婉,着名字怎么有点熟悉呢,在哪里听过。老沈不甘心又发来消息,老薛,你看这女孩,眼睛是不是和七所的曲所有点像,不过呢这脸型怎么和你也有点像,山东脸,咦这怎么回事。。。。 直到老沈亲自把人接回来,薛崇升第一次见到这个实习生,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尾音,“薛老师,原来真的是你。。” 薛崇升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一身浅灰和白色相间的外套,灰色西裤,配着平底松糕鞋,梳着高高的马尾,带着浅色金属眼镜,一张桃红色少女的脸,眉眼含波,带着羞涩和惊喜,薛崇升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自己初中帮人补习功课的那个小姑娘嘛。 事情怎么变得有点复杂了呢。老沈突然替薛崇升感到一丝担忧。 高亚和李密两人选了一家火锅店。李密选了自己喜欢的桌子,并爽快的点了菜。还问高亚爱吃牛肉还是羊肉还是海鲜。高亚看看菜单,选了菌菇。李密笑的不行,承诺道,放心你请客,我买单,放心吃,管够。高亚不答应,李密又点了啤酒,对高亚一笔划,能来点不,高亚才不说话了。 鸳鸯锅上来,高亚看着翻滚的红油,终于觉得自己的煎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李密给高亚调好小料,还贴心的在最上面放了香菜,高亚很疑惑,问,你怎么知道自己吃香菜。李密红着脸,我早上去你那看图的时候就看到了。高亚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是看到了。。。看到了。 高亚脸一下子红了,李密支支吾吾的安慰她,“哎呀,我不是给你用我的水杯了,早没了,放心除了我,没第二个人发现。”高亚看着对面的李密,脸热的像这红油锅一样翻滚不休。 李密给高亚倒了一杯大麦茶递过去,赔罪道,“我就知道,我说出来的话不好听,可是我把你当哥们,我懒得想别的好听的话哄你,你要生气你就多吃点,别替我省。” 高亚:。。。。。。 李密又补充了一句,“我有券,快过期了,所以不花现金,不用白不用。” 高亚:。。。。。。。。。。。。。。 李密感觉自己还没表达清楚,又该口道,:“我记得你说早上吃了2个蛋的煎饼果子,我点了4盘肥牛,4盘羊肉,你要的菌菇拼盘和蔬菜拼盘也都点了,主食要了2个烧饼,不够咱们再加。” 高亚彻底死机了。 李密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心里暗暗骂老板,菜上的这么慢,香菜倒是不间断,怪不得生意不好。 第68章 晚上老沈安排了聚餐,也算是欢迎新人加入。照例薛崇升是不参加的,可老沈听到这俩人关系,还是敲门进来,问他去不去。那潜台词就是你不去不合适,人家还喊你薛老师,听着就是不一般。薛崇升瞪了老沈一眼,老沈挤出一粒笑,“知道你为难,我早替你问院里了,原本还有1个男生要来,临走前一天,出车祸了,追尾了,才只来了这个,人家是奔着院里来的,还拿着学校的推荐信来的呢,院办通知的时候人家也不想来,可看到咱们行政楼十一纪念展,看到你的名字,才临时同意来的。听说人家教授知道了,还给咱们副院长打电话来者,院里连这个月的津贴都提前发了,才算平息了事。”老沈一副看好戏的表情,“td的研究生,一等奖学金,市优秀文明青年,只因为看到你的名字,就千里奔赴,真感人哦,老薛啊,我好羡慕你啊。” 说来包头分公司刚成立初确实单身汉居多,可这几年下来,情况也大有改观,有些脾气古古怪怪的突然彼此对脾气了,看对了眼;有些内外联合,成家立业;到现在只有结构组最特殊,光棍剩下的最多。老沈总结原因,咱们学土木工程的,专业限制,本身女生就少,内部消化无望;毕业后呢,设计能力适应慢,几乎需要从头适应和学习设计,占用时间多,不如建筑专业有优势,可工作量又大,又不如水电专业有时间;几年下来终于独当一面了,才发现同龄人剩下的已经不多了;最后吧,咱们天天和钢筋、混凝土打交道,性格确实木木土土的,不如建筑的能说会道瞎忽悠,有时候也不如水暖专业说话办事会转弯,不讨女孩子喜欢,这点嘛算是先天不足,怨不得人。 尽管这样,老沈还硬是给结构专业的总结出2条优点,我们专业要求长时间计算、绘图性格肯定沉稳缜密;经常跑工地,吃苦抗造,身体素质好;赚钱虽然不少,但是工作忙,没时间花钱,需求也少,所以还节俭。 那为什么结构专业还那么多光棍呢?老沈叹口气,归结于,现在的女孩太以貌取人,根本不愿意透过咱们朴素的外表发现我们优秀的内在。呜呼哀哉。 你还内在呢,薛崇升不理他,好心提醒他,喝酒不许开车,再指指电脑,别忘了明天的正事,就收拾好电脑就下了班。 第二天就是周六,薛崇升正在家里整理年末总结,周一就得去bj,薛崇升计划院里的事一结束就去天津把高亚接回来。正想问老沈几个数据,老沈却顶着宿醉,主动上了门。薛崇升闻着淡淡的酒气,眉头微皱,“怎么喝这么多?”老沈自顾自脱了外套,进来了,“老薛,你可得感谢我。快去给我泡杯你那个好茶。”薛崇升端茶给他,老沈感叹,“老薛,你可能今年要犯桃花。” “少来了,你年年不都这一套么。” “我是以前也说过,但是这次不一样,桃花主动找你来了。”老沈微妙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老搭档,“需不需要我舍身替你挡一挡。” “问清楚了么。人家也许就是纯粹来实习的呢?咱们别吓到人家。”薛崇升是半信半疑。 “老薛呀,就算人家跟咱们明说了,人家就是纯粹来实习的,你信么。” 老薛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老沈气得拍大腿,“亏我昨天替你挡了这么多,你还跟我装。人家昨天看到你没来,人家问都没问,跟没事人一样,可那眼神骗不了我。失望大着呢。” 薛崇升脸色一沉,“我走后,你替我盯好了,我打算把高亚接回来,别到时候出什么岔子。” 老沈点点头,倒是对高亚有点小担心,“那高亚肯跟你回来吗?” 肯不肯他确实没把握,想办法就是了。 两人一直忙到下午,终于干完了手里的活,又点了外卖。吃完了,老沈收拾了垃圾,感叹,“老薛,你这是有点冷清啊,要不去我那,新买的片子,没开封呢,你也学学,以后说不定也用的上。。。。。” 薛崇升忙打断他,“明明就是个新pkpm软件,好好说话。” 老沈疑惑,“我说的就是软件的事啊,你想成什么了。” 薛崇升瞪了老沈一眼,老沈反笑,“老薛,你变坏了。” 送走老沈,薛崇升又把下周工作简报编辑好,发给老沈,那边回复好。看看窗外,天气已经暗沉,薛崇升单独打包着行李,却又把几个新盒子犹豫着带上。圣诞节自己加班,连一句祝福也没有,怕她生气,就给她挑了这份礼物,放到现在,却显得不伦不类。暗暗下定决心,元旦的时候一定准时打电话给她,可偏偏那天,院里临时通知党员集中学习xx大精神,一直到晚上11点多。想打电话,又怕耽误她休息,因为知道她要考试了。思量再三,还是发了条消息,却被告知,对方欠费已经停机。薛崇升慌忙交好了话费,手忙脚乱编辑短信呢,突然几个院里的领导和院办的新年短信就发进来了,薛崇升只好一一回复,又给几个重要甲方发完短信,再回来看高亚,却看到高亚的未读消息,时间已经是30分钟前了,“薛哥哥,新年快乐!刚才是你交的话费吧。”薛崇升忍住慌乱,把刚才编辑好的短信,重新构思,刚加了一个是,短信嗖的一下就发送出去了。仔细一看,因为手抖,“是”后面还有几个不合时宜的括号。 薛崇升憋屈的不行,干脆又给她买了一件礼物。眼看元旦还没过去太久,她看到这些礼物,会高兴的吧。 薛崇升终于鼓足勇气,拨了高亚的电话,等了好一会,才终于听到熟悉的声音,“呀,真的是你呀薛哥哥。”背景音却很杂乱,像是在游乐场,薛崇升不由得紧张起来,“在哪里呢,听着不像加班。”“嗯,我在外面呢,叫。。。哎李密,这叫什么来着,水上公园,对就是这。”那边的高亚声音满满的兴奋,薛崇升却被那吵闹声郁闷的不行,“天不早了,冷不冷啊,别回去太晚了。” “嗯,马上闭园了,我们这就走了,对了薛哥哥,这一点也不冷,湖都没结冰,上午我还去参观了周邓纪念馆,就在这附近。下午还划了船。。。” 薛崇升像被灌了3斤山西陈醋,好一会没缓过劲来,他握紧了手机,忍住怒火,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刚想问和谁在一起呢,高亚主动又补充道,“对了,薛大哥,我和我们同事一起来的,很安全,你放心吧,晚上我们还要去吃火锅。你要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薛崇升望着已经黑掉的手机,嗯李密,还真是好的很呢。 在薛崇升的认识里,克制和理性是自己的底线。刘彦春就不止一次嘲讽他,明明自己喜欢,想得到,偏偏就愿意憋着,端着,显得自己多高冷似的,说出来怎么啦,不说出来难道你指望一块木头能突然开窍,对你表白说喜欢你。高亚从小就是楞楞的,刘彦春从没指望她看出来自己好友的喜欢。可自己好友也着实太沉闷了一些,他看着着急。 可自己不想过早打扰到她。她单纯又敏感,现在表白并不是最合适的时机。无论是自己送她手机,还是给她充话费,她都要想办法记清楚多少钱。她有心中所想,似乎并不期待爱情。上一次自己表白后,她的反应因该是想保护自己才拒绝的。所以,还是要等一等。 在自己认知里,也许等自己买了房子,带着她住进去的时候,两个人能有更多时间在一起,她也许会对爱情这件事有所改观。 再说了,自己总不至于比那个李密差吧。 薛崇升直接订了晚上的机票,直飞天津。 第69章 刚到二里半机场,手机就响了,还以为是那个迷糊的家伙发来的,拿出一看,却是一个陌生号码。薛崇升心情不佳,直接就忽略了。过来一会,老沈的电话就跟来了,“老薛啊,刚才还说我多疑呢,刚才就收到人家发来的消息,明天请我去吃饭,还是去家里,啧啧,我可问清楚了,小许、华子他们都没收到,看来人家组的是高端局,”老沈感叹,“这才刚到一天,人家就房子也收拾了,菜单也定了,连邀请名单都拟好,对了老薛你不会也收到短信了吧。”薛崇升轻轻哼了一声,“我就说嘛,人家是有计划有目的的,我和老李、老张头这些人啊,只是人家眼里的挡箭牌罢了,人家真正想见的人是你。。。” “就说我出差了,两周后才能回来。”薛崇升没兴致了解这些,就冷冷想挂断。 “你是跑了,那我呢,不如我就说。。。我和你一起出差了。”老沈觉得自己太聪明了,“干脆我让刘姐代我去吧,那个丫头肯定想不到,想见的没来,倒把自己顶头师傅请来了。”刘姐就是老沈给安排的负责带实习生的建筑负责人,年纪不过四十,就是那个脾气稍稍有点好胜,喜欢加班的专业总。薛崇升直接挂了电话。 别人倒是步步为营啊,可自己这个呢,怕被人卖了都还不知道吧。 下了飞机已经接近11点,薛崇升打了出租车来到高亚租住的南开大学。门卫问都没问就放行,薛崇升对此颇有些不满。之后薛崇升找了好一会才找到3栋,楼体外立面应该是新刷过墙漆,还布置了夜景照明,看着还可以。可一进楼内,完全是另外一回事。单元门是绿色的老式铁门,连门禁也没有,楼梯是水泥色,地面没有任何装修,露着残缺的防滑条,栏杆也是最老的钢管形式,锈迹斑斑,头顶上的灯还是坏的,薛崇升跺了半天地也没亮,还有未知动物的跑动的声音,分不清是野猫还是老鼠,薛崇升越走越替高亚委屈,一边叹气一边摸索着慢慢爬。 刚要敲门,身后楼梯传来凌乱的脚步声。薛崇升转头却没见人上来。薛崇升又转身敲门,等了好一会,也没见里面的人开门,薛崇升只好给高亚打电话,楼梯里电话声却响起来了。薛崇升诧异的挂了电话,转身再看楼梯,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终于从暗处冒了出来,高亚举着手机,支支吾吾道,“薛大哥,真是你啊,我看着有个人进了楼,我就有点怕了。。。,我就让李密跟我一起上来了,。。” 房间不大,薛崇升打量了一圈确定只有高亚一个人才放心下来。那个叫李密的家伙见是高亚那个神乎其神的哥哥,招呼没打就直接溜了。薛崇升气那个李密竟然拐带高亚半夜才回家,实在荒唐,又气他敢做不敢当,连见自己一面的勇气都没有,愤怒之下,薛崇升只好揉揉自己疲劳的眼角,拿出手机订了附近的酒店。高亚端来一杯水,“薛大哥,你来出差吗?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薛崇升白了这个没心没肺的一眼,突击检查还能跟你提前打好招呼? 两人最终还是去了薛崇升订的酒店,薛崇升出差有报销,住宿标准一般都是四星的,高亚一听高兴的要跳起来,来了快一周了,租的房子暖气太差,自己都没勇气洗过澡呢,赶紧打包了很多衣物带上。一路上高亚已经把自己实习以来所有事都捡好听的讲了一遍,什么组长表扬自己工作认真啦,办公室姐姐给自己破例补发垃圾桶啦,食堂的刀削面做的量大味好啦,自己参加组长课题方案会啦,巴拉巴拉一大堆。薛崇升听的实在聒噪,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想抽丝剥茧得到那个李密的一些消息,高亚却意外闭口不提。薛崇升还以为高亚是想替他遮掩什么,便耐住性子直接开口问,这才发现,高亚是真的对人家什么底细背景完全不了解。薛崇升脸色更绿了。 这根本就是被人家哄的团团转呢,认识一礼拜,就敢跟人家去过周末,还半夜不回家啦!夜里十点了两人还去看什么海河,不光幼稚,还蠢! 薛崇升让前台升级为套间,补了差价。前台客气的送两人进了电梯,又介绍了房间的设备使用说明才客气的退出了。房间很大,装修豪华,整洁温馨。高亚很满意,整理一番就蹦蹦跳跳的去洗澡了,这边薛崇升还气的够呛。脑子里一直想着要给她好好立立规矩,转念一想,那个李密绝对是小人之心,高亚涉世未深被人引诱也是情有可原。再说自己马上就把高亚带走了,这时候还立什么规矩呢,回去后再慢慢教吧。 感叹之余,薛崇升参照高亚的喜好点了外卖,高亚洗完出来正好看到桌上的诱人的粤式点心,心情更好了,赶紧用浴巾把头发裹好,丝毫没发现刚才自己轻微的走光。薛崇升看的脸上一热,刚要提醒却怎么说不出口。这样欢喜的高亚,薛崇升实在不多见,也只好随她去。灯光下,两人难得安心吃一顿饭,一边是欢喜,一边却是五味杂陈。 终于关灯。房间里的女孩像是累坏了,很快就没了动静,只剩下均匀且略显沉重的呼吸声。薛崇升却难以入眠了。一个个问号在他脑海里盘旋, 她应该已经成年了吧。 大学里应该不提倡恋爱吧。 她不会真的喜欢上那个李密了吧。 她肯定有些事瞒着自己了吧,是什么呢? 她不会真的恋爱了吧? 她懂什么是恋爱吗? 她怎么会懂呢?她还是个孩子啊。 那她怎么会懂自己呢? 她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自己要教她怎么谈恋爱吗??? 这谈恋爱要怎么教呢?国家有规范吗?国家什么时候出一本这样的规范啊? 明天让老沈查查有没有类似的吧。 老薛啊,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第70章 一夜醒来,高亚又生龙活虎。洗漱后,还惬意的再次欣赏起这个高档酒店来,嗯,位置不错,停车也方便,配套齐全,园林呢也挺好,公装豪华,内装也很好,嗯要是这是我家就好了,就是公摊太高了,这标准不比刘涛选的那些小区低呢,买一套这样的房子应该很贵吧,400万够不够呢?自己以后一年能挣10万吧?呀,自己不吃不喝40年才能买得起呢!现在的开发商真黑呀!薛大哥买得起吗?看上去也不太行的样子呢。 高亚正天马行空的朝睡在大间里的薛崇升腹诽呢,不料人家幽幽醒来了,高亚忙心虚得看向别处。薛崇升睡得不太好,神情有些疲惫,“是不是饿了,这会楼下有早餐,想吃好的,我给你点外卖也行。” “早餐我记得是免费的吧。” 薛崇升点点头。 高亚自然选择吃免费的,交了钱的,不吃太亏了。 待薛崇升洗漱完,高亚跟他去餐厅。临进电梯时,高亚突然从后面冒出来一句,“薛大哥,你。。你年薪大约。。多少啊?”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更为了把那个李密秒成渣,薛崇升心里快速把自己工资、绩效、年底分红、补贴、六险一金、津贴、职称补贴、出差补助。。,加到一起,然后本能般用手指比划出一个“八”字,高亚看到后,大吃一惊,没再敢出声。薛崇升故作泰然地走了,高亚却在心里暗暗叫苦,“原来薛大哥辛辛苦苦一年也就8万块啊,那我岂不是不吃不喝一辈子也买不起了。。。。。李密倒说过家里挺有钱的,他应该没问题吧。。” 吃过早饭,院办已经把签到信息和年终总结大会行程发到薛崇升的手机上。天津距离bj很近,一班高铁就可以了。薛崇升定好明天下午的高铁票,终于能腾出时间陪着这个了。薛崇升先是问高亚实习有遇到困难没有,高亚摇摇头,李密人很好,指点自己不少,组长也和蔼,对自己很关照。薛崇升微微放心下来,又问,年底了,高亚打算什么时间回去呢?高亚表情明显不自然了,现在单位还有点忙,放假时间没人通知她。再说,她正事还没办呢,高亚刚想说话,突然灵机一闪,问道,薛大哥你开完会着急回去吗?薛崇升不置可否地看着高亚,高亚忙解释,上次刘涛发给自己的户型都是天津这一片的,有时间的话,咱们可以亲自去看看,买房毕竟是大事,不亲自看好哪能放心云云。薛崇升倒是没想到高亚会提到这个,心想高亚不喜欢bj,也不喜欢包头,对天津倒是挺有眼缘的,刘涛也明里暗里推荐天津呢,算了她喜欢就好。于是阴差阳错间,薛崇升答应忙完约高亚一起去踩几个盘。高亚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剩下的时间,显的格外漫长。 高亚算清薛大哥的家底后,对这个酒店再也没有好感了,毕竟这不是她这种人能肖想的,她暗暗替薛崇升惋惜,如果不是这些年他一直资助自己,薛大哥存款总会多一点吧。薛大哥年纪也不小了,连个女朋友也没有,但凡薛大哥买了房子,也不至于现在这幅样子。说到底还是自己拖累了他,哎真愁人啊。。。 薛崇升不理解为什么高亚突然安静了,还以为她对早餐不满意了,忙安慰她,“是不是没吃好,楼下有间超市,有想吃的没有,我给你买上来。”高亚忙摆摆手,虽然薛大哥照顾自己,可人家原本没这个义务,自己还是能替他省点是点吧。 薛崇升忍住疑惑,又提议道,“这附近有一个五大道景区,看着不错,要不我带你去看看。”五大道高亚没听说过,但是意式风情区就在火车站附近,她到天津的时候看到过一眼,很漂亮她心向往之。听李密说是一个大院的主任主持的,还获了全国什么设计大奖,现在天津也在重点推荐这个景区,她是抱着虔诚的姿态想去观摩学习一下的,忙点点头。薛崇升松了一口气,早餐那会人有些多,高亚吃的不自在,带她出去透透气,遇到有什么好吃的,喜欢的,总是可以哄哄她的。 总比让别人用三瓜俩枣哄走了强。 高亚看了天气预报,空气很好,也不冷,就穿了昨天黑色的棉服,搭配一条阔腿裤,脚上一双雪地靴。虽是再普通不过,可在薛崇升眼里,却是那般耀眼。她准备好了,便站在门口,看向薛崇升,也不催,就安静的一个人傻笑。薛崇升脑海里突然闪过昨天晚上,那人擦着时头发时,颈下不小心露出的那一点点绯色,薛崇升恍然回神,赶紧收回自己心底的那一点点龌龊,暗骂自己,她还是个孩子,只是不小心而已,自己不应该计较的。他回头看着高亚,总觉得少了什么,他又返回房间,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高亚见状也好奇的跟了进来,“咦,是围巾啊。”薛崇升给高亚围到脖子上,“圣诞节我加班,这是送你的礼物。”果然带来的礼物有由头让她接受了,薛崇升心里像煮开了的糖浆,冒着泡的甜蜜。 高亚却摸着软软的围巾,好笑又无奈,暗暗抱怨,“果然李密说的对,男人对色彩都是天生的迟钝,薛大哥这选的什么色啊,好丢人啊,再说天气预报说今天6度啊。。。。” 出来酒店,薛崇升想约出租车,高亚赶紧指指路旁的公交牌,“我听说有公交呢,我还没坐过天津的公交呢。”薛崇升愕然,心想,自己确实很久没陪她坐过公交了,女孩子总是喜欢新鲜花样的,好在时间也宽裕,应当满足她的,也点点头。高亚笑的璀璨,得计一般围着站牌搜寻着50路公交车,心道薛大哥大手大脚习惯了,哪会知道精打细算过日子啊,这一来回能省80块钱不止呢,哎,总可以抵下这条看着花里胡哨的闹心围巾了吧。 终于公交车到站了,站牌上的大爷大妈们像潮水一样涌上车门,薛崇升有些不知所措,高亚也急的回头冲他招手,“薛大哥,快呀,挤不上去咱们又得等半个小时啦。”薛崇升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好容易挤上了车。车上早就坐满了人,高亚一只手艰难的握着头顶上的抓手,一只手抱着一根铁摇摇晃晃的,薛崇升找到高亚,看着狼狈的她,心疼又好笑,终于鼓足勇气一手扶住她,提醒道,“抓紧我,别丢了。” 高亚不再逞强,紧紧抓着薛崇升的手。温热的,带着微微的薄汗,薛崇升心底仿佛瞬间被一股电流击中了一般,说不出来的紧张,也使劲握紧了手里的滑软。这就是她了,真好。再回头看看围着自己送的围巾的女孩,仿佛是茫茫沙漠中,那一点绿色,鲜活,惊艳,美的让人不舍得眨眼。薛崇升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早点带她坐坐公交的,这么美妙的事,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高亚也突然觉得不自在,可公交车是自己选的,薛大哥瞧不上也正常。她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指指窗外,“这是大光明桥,很有名的,很漂亮。下面就是海河,天津的母亲河。你没见过吧。”薛崇升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窗外,配合着点点头,“是不错,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高亚笑得得意,“李密带我来过呀。。。” 薛崇升竭力保持着克制,微笑,深呼吸。。。。。 经过漫长的四十多分钟,终于到站了。高亚被憋坏了,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想要把围巾取下来,可余光看到薛崇升谜之自信的表情,还是给面子忍住了。五大道人却不多,建筑比较老旧,高亚也觉得很新鲜,两人沿着海河走了一会,终于遇到一家果品点,薛崇升自然不能放过表现自己的机会,盯着上面的招牌,询问道,“高亚,要不要吃冰激凌。”高亚有些犹豫,开在景区里的店,装修也很精致,东西肯定不便宜吧。薛崇升以为高亚不好意思,忙替她做主选了招牌草莓味的,高亚忙问售货员美女,“多少钱一只?”穿着制服的美女姐姐笑的很温柔,“20。”抢钱呢,高亚听完一把把薛崇升拉走了,还随口扯了个借口,“对不起,我们有急事啊。” 第71章 高亚呼啦啦的扯着薛崇升就这样在铺着青灰色石板路上往前奔,薛崇升很久没有做过这样滑稽的事了,无奈又好笑,阳光照在女孩灿烂的脸上,风吹起几缕女孩的发,女孩就这样继续的往前奔,薛崇升恍然失神,其实这就是一个孩子的心性,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绝不勉强,坦荡荡,根本不会在意那么多旁人的目光。自己年龄大她许多,经历的多了,沉闷的久了,最容易失去这样纯真。 新的城,旧的风景,仿古的建筑,新铺的石板路,怀旧的咖啡店,谁在忘我的追逐,谁还记得自己曾经的梦,谁在感怀,谁又在忘却,谁又在意着谁呢。 熙熙攘攘中,我还牵着你的手,真好! 高亚,如果你愿意,我愿意为你撑起一片天空,为你遮风避雨,陪你走过你想去的地方,陪你去看你想看的景色,我不需要你回报,我只是单单的。。。单单的。。。。。喜欢你。 愿你也和我一样。 两人跑出去好久,高亚终于停下来,她拍着自己胸口,还好还好,终于到意式风情区了。刚才她看到指示牌,确认了就是这个方向。如果不这样,薛大哥可能真给网上的软文给骗了,那么个破地,那么个冰激凌,就敢卖这么贵,有什么好的。还是这个风情区看着靠谱些,至少上过了新闻,政府都到处推荐呢。高亚欣赏着眼前的风景“薛大哥,这看着不错,人也多,真热闹啊。前面就是天津火车站呢,网上有名的那个大机械表从这还能看得见呢。” 薛崇升终于忍住没问,你怎么又知道这么多。 意风区是新开放的网红景点,是在原来的保护区基础上重新修缮维护,装饰后才开放的,用的材料都是新的,却和原来的西式洋楼细节上融合的非常好,地面也新铺了西式的石材,连花纹和环境都揉合得那么和谐。当然地下的管线是修缮过的,消防设备也更新了,然后都被隐藏在了不起眼的地方。街头的商家也实实在在开在了保护建筑里,原本破败的街区也因此焕发了新的生命力。高亚看看着摸摸那,眼里挡不住的膜拜。在历史和实物面前,高亚感觉自己浅陋的像一粒沙子,连这里的一粒尘土还不如的那种。 那个改造的大师真的很牛吧,敢拿文物动手,还能做到这么好,真是大神啊。 薛崇升跟着她,看着她傻笑,看着她如此虔诚的感受,也不打扰她,在他眼里,这就是一个项目,有组织,有计划,有成本,有营销,如同生意一般。设计只不过其中重要的一环,很多情况下本来就不是那么重要,甚至还有妥协,只不过这个项目成功了。可高亚才刚刚开始啊,她不明白也正常。 就是那目光,缠绵的看着让人吃味。 薛崇升突然想到,等高亚回自己那里实习的时候,也该让老沈给她看看自己的一些项目,给她涨涨眼。 等高亚转的差不多了,薛崇升牵了她的手,打算带她去吃饭。路过一个水铺,一些饮料果汁直接摆在路边上,旁边还有一个大冰箱。高亚想给薛崇升长个记性,开在景区里布置的花里胡哨的店里的东西不能买,就上前指着冰柜里散装大桶主动去问,“姐姐,这个冰激凌怎么卖啊?” “40。”旁边坐在板凳上的一个大娘,既不漂亮,穿着也极普通,连热情也不多得回应道。 “我要一个。”薛崇升赶紧上前,准备付钱。 “啊!”高亚一下子傻住了。 “薛大哥,我。。。我肚子有点疼。。”高亚那个懊悔啊,那个委屈啊,那个灵机一动啊,然后就抱着肚子,开始耍赖。 “是不是刚才跑太快岔气了。”薛崇升抱歉的冲大娘笑笑,赶紧跟上去扶住她,高亚演戏做的逼真,紧紧抓住薛崇升的手,“可能吧,我得走慢点,不然受。。受不了啊。。” 大娘依旧纹丝不动。 戏看太多了,连配合你演出的我都选择视而不见了。 终于走出去几十米了,高亚悻悻松开薛崇升的手,感慨,这社会上的水怎么这么深呢。。。。。 薛崇升这才明白些什么,“高亚,你不用替我省,喜欢买就是了。” 高亚愤愤的回击,“可是你总要攒钱娶媳妇吧,你现在连个房子还没有呢,李密说,现在的女孩子找对象,要个房子、车子是最基本的,车子你也没有吧,你不愁吗。” 薛崇升傻住,心里恨恨,李密啊李密,你还真是什么都教她啊。。。。。 午饭薛崇升没带高亚吃计划中的豪华自助,因为高亚说的,他明白,更心疼,还有感动。除了自己大姐,没有人关心他的个人问题,没有人提醒过他应该买个房子,更没有人在乎他愿意娶什么样的女子。 老沈是不愿意结婚的,被前女友伤过,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没有这方面的自觉;刘彦春的豪华大计还没完成,要结婚也不容易;老张总呢,原本是结过婚的,可工作太忙,家庭顾不上,离婚后就独自一个人,除了工作就是工作,攒钱给儿子娶妻,没有人唠叨他,也适应的很。所以自己才在这方面慢了半拍吧,薛崇升咂摸着,高亚说的对,我至少该提升日程了,高亚好像一直挺在乎房子这件事的,她都暗示这么明显了,我确实该满足她。 高亚见薛崇升不说话,还以为自己伤了人家自尊,忙找补,“薛大哥,要不中午我们去我那里吧,我那有厨房很干净,我给你做一顿家常菜,再说常在外面吃也不好。。。” 高亚的建议着实打动了薛崇升,两人去一家大超市买了食材,薛崇升又给高亚带了很多水果、零食一类,高亚终于不再阻拦,两人开开心心的回了南开大学。 为什么不阻拦呢,因为呀,李密说,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对于钱啊、房子啊,车子啊总是自大的很,所以不能多说,会伤他们自尊。。。 两人远去了。背后一群记者模样的人围着一个人做着采访,一样的说辞,一样的套路,他说过了几十遍,可他还是满含感情,对着镜头,抚摸着自己作品,抑扬顿挫地念着那些陈词滥调,偶尔加几个停顿,算是有意识的思考。摄影师还给自己化了淡妆,补了灯光,身边还摆了道具,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精神,像一个智者,甚至像哲人那样。其实这是政府对外推介的需要,合同里有约定的,他只要配合就好。他满眼含笑,进行着一个人的独角戏。 只是那一抹背影,他突然捕捉到了,是她,就是那个女孩,他下意识的闭眼,目光追随那个背影而去,耳麦里传来女记者的低低的提醒,“杨所,您刚才闭眼了。。。。” 第72章 晚上在薛崇升的鼓动下,高亚抱着自己的电脑回了酒店。这样明天一早高亚就可以直接去单位了,高亚给的理由是,酒店的一次性洗漱用品比自己这里的好用。薛崇升忍着笑,给高亚点了外卖,高亚吃的很开心,薛崇升顺便打开酒店的电视,选了她最爱的阿米尔汗的电影,自己则去了一旁加班。 老沈的电话照例又打了进来。“老薛,怎么样,玩的开心吗?” 薛崇升面上一红,“看着电影呢,什么事,抓紧说。” “看来薛总是青春得意的很,”老沈笑的大声,“我们这边也热闹的很,你不知道,今天你那个学生看到刘总和老张总去了,笑的那叫一个热情。老张总说,咱们刘总愣是给人家上了半天思想教育,噼里啪啦的,手舞足蹈,说的那叫一个痛快,刘总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别人稍微捧她一下,没一个钟头她根本停不下来那种,你那学生哪经历过这阵仗,最后还是老张总给摁住的。哈哈哈,笑死我了。。。。对了,人家准备的烤牛排呢,还配了红酒。刘总和老张总都喝不惯,又让人家下楼买的老白干。。。。。” “行了,明天,你安抚一下人家,别做太明显了。”薛崇升朝高亚这边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总之,别给我招惹到她,完事抓紧送走。。。。” 老沈嗯了一声,“放心吧,这边我和老张总都给你盯着呢,你那也加油啊。” 薛崇升收了电话。 不一会,电话又响了,竟然是自己大姐薛梅。薛崇升趁高亚不注意,溜进了洗手间,薛梅只是问问他工作忙不忙,过年回不回来,薛崇升一直瞒着薛梅高亚的事,照例回复,不回去了,所里有安排。薛梅微微失望,薛崇升安慰她几句,又问了孩子的事,薛梅被转移了注意力,热情的说了几句,算是展颜了。最后薛梅感慨,“你是做大事的,忙也有忙的好,注意身体,不用总给我这买东西,现在镇上给咱们申请了一个什么扶困名额,每个月给不少东西,你姐夫工资也涨了,我们过的不差。。。。” “什么名额?”薛崇升直觉得刚才大姐的话里有问题。 “是扶困助贫名额,是镇里民政局批的,是真的。我跟你姐夫研究过了,也不用我们交钱,每月给米面和200块钱,每次领东西都签过字,挺正规的。还有一个五保户待遇跟我们一样。”薛梅压低了声音,“听说是因为当年高亚的事,原本早就该发的,不知道让谁给贪下了,现在上面查出来了,镇里着急给补的。。。。” 这么久的事,民政局还能给查出来,薛崇升觉得不可思议,薛崇升觉得这里不像自家大姐说的这么简单。他突然记起,当年自己领高亚去镇里登记时,就是受了徐家的提示,才顺利的办了。薛崇升突然明白过来,他握紧拳头,看来徐清婉还真是有心啊。 薛崇升用冷水给自己洗了把脸。当年高亚满心希望去做了登记,可镇里什么事也没办成,还把高亚的事给公开了,高亚被村里所有人议论忘恩负义,高斌也不理解,毕竟这些年他没把高亚当过外人,自己母亲也疼爱过她,不算是亏待了。从那以后高斌对高亚也冷了不少,薛崇升看不过去,只好开始暗暗帮扶高亚。他忘不了那时小小的高亚眼里含着泪,呆呆的跟自己解释,“我就是想去找找他们,这不是坏吧。。。” 这怎么是坏呢,自己也心疼,也心酸,于是自己安慰她,抱着她,告诉她她什么也没做错,错的是别人。 他甚至后悔过,自己不应该给过高亚一个希望,却不能给一个她希望的结果。高亚从那以后就每隔一段时间就来问自己,镇里给消息了没有,她的父母来找她了没有。每次看到他摇头,她总是呆呆的,哭也哭不出来。流过太多眼泪,她已经不觉得难过了,失望过太多次,也慢慢习惯了,可是下一次见到自己,她还是忍不住的看着自己,那个眼神他看得懂,她在问,可他依然只能沉默。 他已经历过人间至痛的诀别,心早已不知道什么是痛了,可看到高亚如此求而不得,他还是被触动了,他不忍看无辜的她,这么孤独地活着,活的这么努力,这么艰难。他明白能改变高亚的,或许不可能有其他人了,所以之后他才开始变了,不再桀骜,不再清高,他下定决定让自己更加努力,更优秀,通过那种世俗的形式,支撑起可以改变她命运的一种可能,直到她长出自己的羽翼,飞向她心之所向的远方。 而所谓政府所做的,也不过是直到现在才想起这个人,给予了补助。可这份补助还讽刺得没有一点用到真正需要帮助的她的身上。 命运呵,你让芸芸众生何其奈何! 套间里,高亚喝着桃汁,对着笔记本,呵呵地笑个不停。 第二天是周一,津城却意外一夜之间下起了雪。天色微亮,薛崇升就被女孩的尖叫惊醒,“呀,下雪了,怎么这么快,天气预报根本不准啊。” 薛崇升被吵得睡不着,只好起来看她忙碌,并试探的提议,“要不你吃过早饭再去。” 高亚看看时间很为难,“本来没问题的,可今天下雪,路不好走,我。。我怕迟到。” 薛崇升好不容易陪她一次,下午就得去高铁站了,竟然不舍得此时的离别,于是又徐徐道,“要不你请假吧,现在车肯定不好打,去了也是迟到。不如等雪化了,下午我去高铁站,顺道捎你过去,我上午也可以指导你一些,耽误不了多少。” 高亚想想,单位的事倒是不多,组长好像去外地了,没事的时候她也是在那翻翻规范,学学描图。可是她的意识里,无故旷工是不道德的,别人都能克服的困难,自己有什么理由退缩呢。 高亚来回思量再三,还是拒绝了薛崇升的建议,裹好身上的棉服,再戴上薛大哥那条古怪的围巾,一鼓作气,冲进了茫茫白色之中。薛崇升看向窗外,一个小小的身影,迎着风,披着雪,走得那样坚定。 他默默祈祷,今天让那个叫什么李密的,请假吧。 第73章 高亚正专心赶路,一辆“电驴”从一旁边飞快驶过,却突然减速,车上的人转头看向身后,“高亚?”高亚仔细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来,“是你呀,差点没认出来。”李密点点头,“我也是,怎么戴这么条围巾,从后面看还以为是个鸟窝。”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上车,我带你吧。现在出租车不好打,你走路准迟到。” “可,你也没头盔啊,交警看到会罚款吧。” “今天交警忙着呢,哪有空管这点事。再说我加把劲,他们肯定抓不到。。” 。。。。。 见高亚还在犹豫,“怎么,不敢?” 高亚果然上了车。 李密嘴角微微上扬,对付这个小傻瓜,就这么简单。 高亚第一次坐这种车,有点不自然,李密大声提醒,“抓紧点。” “你慢点啊。” “知道了。” 一棵棵行道树往后退,相比缓缓蠕动的车行道,他们的确快了不少,迟到是不能够了。高亚微微松一口气。 “对了,你怎么从这走啊,不是绕远了吗?” “那边雪还没清完,我怕摔跤。这边路好走。。”高亚随口编个理由。 “是吗?我刚才看到一个人从亚朵出来的,还以为是你呢。”李密看她不说,也不点破。 高亚微微尴尬,转头看向一边,想转移话题。 “你今天起的还挺早,还以为你请假不来了呢。” “我也想啊,咱们这破单位,平时加多少班都装看不见,偏偏这种天喜欢查考勤,被逮到直接通报,正式工还要扣全勤,不划算啊。” “你住这个小区啊,看着挺高档的,租金挺贵吧。” 李密忍住笑,天津核心城区,nk区政府旁边,南小重点学区,05年的地王,“是挺贵。” “这电动车还挺好,从哪买的?以前没见你骑过呢?” “电动车?”李密轻哂,“也不贵,我们小区有租的,一天2块,还管充电。” “那挺好,比公交还便宜呢。”高亚丝毫没听出人家的戏谑。 “是啊,这不下雪了,不然谁骑这玩意啊。” “奥。哎,你这车,怎么还冒烟啊。” “这不电机老化了嘛,冬天开就容易这样。。” “奥。” 李密心里乐的不行,要不捎着她呢,昨天晚上打了半夜游戏,逗逗她提神醒脑。 到单位8点半多点,李密照旧冲了咖啡,踱步到高亚的工位上,“高亚,你不色盲吧。这围巾真。” 没完了。你才色盲。高亚白了那人一眼,愤愤地摘了围巾。 “听说,你们组长回来了,”李密笑着靠近高亚,压低了声音“听说带来大项目了。” “是吗?咱们有事干了?”高亚一听有项目了,就莫名的紧张,仿佛自己还没准备好,就要被委以重任似的。 “有咱们什么事,给你分一个楼,你画的了嘛。” 高亚脸上微微一热。 “所以,咱们装透明就行,安排什么干什么,别瞎表现。尤其是躲着点办公室的,他们平时啥事不干,越到年底越喜欢找事,还喜欢给老板乱出馊主意。”李密推心置腹把自己知道的都分享出来了。 高亚点点头。 李密见她被唬住了,又安慰她“真有什么事,也不怕,不还有我的嘛。” 这句高亚不太信的。 不一会,高亚的组长就到了,看高亚在了,直接甩过来一个u盘,“里面一个今天日期的文件,一会给我连上会议室的投影仪,还有签到表打一份,放会议室就行。”高亚忙完这些,组长和几个人专业负责人就进去了,还关上了门。 高亚离的挺近,就悄悄留意会议室里的动静。 刚开始还风平浪静,大家像在讨论一个方案。可不一会组长和设备专业就吵起来,组长一个人据理力争,设备是2个人,寸步不让。组长没办法让设备反提条件,设备说建筑平面没固定,条件图不会很准确,建议建筑先锁定功能平面。。。。 高亚终于明白了些,掏出小本本,悄悄记下:建筑设备提图二三事 会议结束,设备、结构的负责人都出来了,高亚留意到自己组长还在里面,感觉组长是没吵赢。高亚替组长有些可惜,不一会组长敲敲她的桌子,示意会议室来一下。 高亚忐忑的进了会议室,组长抬眼示意关好门。高亚重新坐下后,组长眼睛还对着电脑,头也没抬,“高亚,你是学规划的是吧。我记得你是。。。山东kj大学。在青岛对吧。” 高亚连忙点头。 “来了一周了,怎么样,还适应吗?”组长终于抬头,但是不等高亚反应就继续道,“设计院基本就是这样,有项目就忙,项目少的时候,大家相对也比较自由,不过你还没毕业,可能还不太适应这种节奏,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我理解。”组长斟酌了一下,“我上周比较忙,没顾得上你。听说李密带了你一下,我也不找他了,咱们直接开门见山说吧,我们年前会开一个项目,现在方案差不多了,接下来我们节奏会很快,工作量也很大,包括方案深化和施工图设计。我知道你没有经验,但是呢,你还是要有思想准备,我们计划组建方案团队和施工图设计团队,另外我跟公司提议,就是新增加一个实习生团队,作为备用,公司也已经同意了。重点说说这个实习生团队吧,李密会是这个实习生团队的组长,规模大约2-4人,我找你就是想了解你能不能接受后续我们的工作,包括可能春节需要持续加班,没有薪酬,以及如果你不胜任的话,会有新的成员接替你。这其实也很正常,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组长看着高亚,“或者你有其他计划,像春招、考研什么的,你现在也可以告诉我,咱们的实习到此结束,实习报告你整理好,我可以签字。需要考虑一下吗?” 高亚一时语噎。 组长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又补充道,“李密呢,他是去年9月份过来的,虽然对公司有所了解,但是实习组成员的考核是在方案组的孙工那里,我们预期实习组的工作可能更侧重于辅助方案组一些,所以李密也并不能决定组内成员的去留和具体工作的分配。” 高亚终于听明白了,急忙解释,“魏组长,我在年前来实习就是想多积累一些经验,我个人非常愿意留下来,我个人方案能力并不优秀,但是我愿意跟大家学习。。。” 魏组长不太确定的看着高亚,“你。。。呃我之前也带过2次实习生,怎么说呢,其实正常实习阶段,工作强度和压力都蛮大的,有些孩子确实不太适合这种高压的环境,就只好。。。再说了,你父母都在外地吧,他们能不能接受呢,一旦团队锁定了,中间我们也不希望看到什么意外,这会扰乱大家的节奏。。。” 话还没说完,会议室门就被打开了,李密冲进来,“魏组长,孙总让我叫你去下他办公室。” 魏组长看着李密,仿佛看穿了他的计谋,李密毫不含糊。魏组长只好合上笔记本,“中午前给我答复。” 等魏组长出去,李密转身看着高亚,抱怨道,“刚才让我去复印资料,果然没好事。你别担心,咱们不要工资,食宿自理,你留下他们有什么损失,说的一套一套的,都是唬人的,就为了让你心甘情愿,然后再给你一大堆活,免费压榨我们还想让我们感激涕零的。。。。。。” 高亚大吃一惊。 原来这样也行。 李密看高亚神色,不由得觉得她真的太单纯了,“你还以为他们看不上你啊。你怎么这么笨,你想想,大过年的,谁愿意出来实习,给点补贴还好说,咱们这一向一毛不拔,他们还能坑谁去。明明是怕咱们跑了,非说的咱们配不上他们一样。退一步讲,就算他们真看不上你,还用得着她一个负责人亲自找你谈话,办公室的直接通知你,一句话就搞定了。” 高亚仿佛从地狱一下子回到人间,她今天算是见识了李密说的,原来忽悠一个人还可以是这样的。 李密也松了一口气,“当然了,你跟着我,就是我的人,我照顾你一下还是可以的。其实我跟方案组的孙总也很熟。他人不错,对我们基本没什么脾气,咱们组他基本不怎么管。。。。。” 第74章 一上午,高亚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李密的话,终于安抚了她。她回到工位上,脑子里还是空空的,转也转不动。李密直接叫起她,“别想啦,走,咱们吃饭去,早饭没吃,这会咱们早点去。” “这样不好吧。”高亚还是不能接受李密这种工作方式。想来就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切随性。 “有什么好不好的,谁饿着肚子也干不好活啊,干嘛委屈自己。中午食堂有葱烧牛肉,闻这味就知道好吃。你请客,我买单,走干饭去。”食堂就在旁边一个商铺里,每到饭点,总有些烟味串过来。 高亚:。。。。。。 食堂里,两人打了饭菜,找了张桌子坐好。高亚没什么胃口,李密继续开导她,“你知道咱们公司怎么招你来的吗?” 高亚摇摇头。 “我跟办公室的主任说,这次招实习生天大一定不要。二本学校的最好,外地优先。” “你这什么逻辑?天大的学生好像愿意来似的。”高亚摇摇头。 “我的组,我说了算。老子可以这么干。”李密不紧不慢的解释,“之前来过几个天大的,2男1女,孙总出面成立的实习组,原本还挺好的,我还经常请他们吃饭,一块打游戏什么的,可是有一次,我打游戏起晚了,孙总在公司给布置了活,排个方案,他们几个都做了,偏偏没告诉我。做完第二天还一起去找孙总点评。孙总点评完,就问我怎么没来啊。他们直接跟孙总说,他们觉得我的方案水平太一般,没必要一起做,就没通知我。他们三个人做的方案肯定能出来成果。。。。” 高亚瞪大了眼睛,这都什么神奇的事啊,妥妥的职场宫斗剧啊。 “从那以后,我就下来决心了,以后招的是实习生,学校不能比我的好,能力不能比我高,必须简单点听话的。。。” 高亚:。。。。。 “高亚,我知道我的话又伤你自尊了,可我把你当哥们,我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你不用介意,当然你抗打击能力肯定也和我一样,早习惯了对吧。” 。。。。。。。。 “那为什么我刚来的时候,让我跟着魏组长啊。”高亚觉得这里还真是太复杂了。 “那是我让魏组长对你的考验,怕你看不上我,直接跑了,故意拿她迷惑你的。我也需要对你加深了解,是吧。” 我谢谢你的考验啊! “那,我还可以重新考虑考虑魏组长上午的事吗?”高亚有些不好的预感。 “你不都说了嘛,还考虑什么,我可在外面都听的清清楚楚,你想留下啊。再说我都告诉你全部了,反悔是不能了。” “。。。。。。。。” 高亚这才猛然想起来,自己答应薛大哥的事情可能会有变化。 正是这一年,在这个城市,高亚遇到了她人生中最难忘的那个人。 两人刚回到公司,魏组长急匆匆的拦住他俩,抱怨道,“正找你们呢,这点跑哪去了,叫我这一通找。下午1点半,有个会,高亚你去把会议室收拾一下,李密你跟着我参会。”李密也挺意外,忙拉住魏组长,“啥事啊,这么着急,还让我参会,给我透个底呗。” 魏组长犹豫一下,也直接说了,“就是建院来个领导,商量个陪标的事,刚李总交代的,我这会人手本来就不够,哪还抽的出来人,李密给我我打起精神争口气,成了我请客。” 魏组长刚走出几步,又转身安排高亚,“高亚,人来了以后,你一会进去给倒个茶水什么的,机灵点。茶叶就在抽屉第一层。” 高亚觉得自己责任重大,赶紧去会议室擦桌子去了。李密午觉又没戏了,泱泱不快,“说好的,我的人,我安排,想用怎么也得先跟我打个招呼把,她这人怎么老忘啊。” 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高亚也不松懈,一直到一点二十,李总从办公室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孙总他们。李总是公司的老板,不经常在公司,高亚一共没见过几次,孙总她倒认得,因为刚来的时候就是孙总面试的,加上李密说他负责自己考核,所以她对孙总特别敬重。魏组长从自己工位起来直接跟在了后面,路过李密的工位,敲敲桌子,示意李密跟上。李密不情愿的也走了。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下了楼梯。 看来这是个大人物啊。高亚感叹。 不一会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杨总,您太客气啦,还亲自跑一趟,打个电话我们直接过去就是了,早就想拜访您和刘院长呢,就怕你人忙。。。。” “孙总,我是有事求您,过来一趟应该的,咱们抓紧说正事吧,打扰大伙休息了,恕罪。”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人却被围在中间看不真切。 “那咱们这就开始,杨总会议室早就准备好了,您这边请。”是魏组长的声音。 “小魏,给杨总上点茶水。我那有茶叶,快点的。” “好嘞。” 一行人进了会议室,魏组长赶紧找到高亚,两人手忙脚乱的泡好茶叶,高亚端着茶盘跟着魏组长,一起进了会议。 魏组长亲自把第一杯送到一个高高的男性身旁,那人点头感谢,孙总满脸笑意的在一旁介绍,“小魏,杨总还记得吧,这两年托杨总的关照,进步很大啊,现在也可以带带队伍了。” “当然记得,李总,我们刚合作的时候,不就是小魏跟着的嘛,那会才毕业没几年呢。” “我谢谢杨总还有孙总对我的栽培。杨总您喝茶。”魏组长笑的像一朵花。 “好好。太客气了。” 魏组长又给李总、孙总送了茶。魏组长回头悄悄给高亚使了个眼色,高亚这才明白,赶紧也帮着给大伙分茶,第一杯正好离李密最近,她想也没想就直接给了他。魏组长一愣,李密接过茶,连忙双手递给旁边的人,还很不给面子的差点笑出了声。 高亚意识到自己闹笑话了,脸上顿时一热。 一行人见高亚出了岔子,也轻轻哄笑。 “那是李密吧,快毕业了吧。李总教的好,不错的小伙子。”杨程循着众人的目光,看到坐在最后面的李密,称赞道。 “杨总,可别夸他,不听话着呢。来李密,过来跟杨总问个好。”李总发话了。 李密站起来,暗地里偷偷给还在一旁脸红的高亚一个鼓励,然后走近了两步,“杨总好。” 杨程点点头示意。 李密身后还有一个人影,他眯起眼,暗暗打量。 李密转身重新坐好了,顺便给高亚一个眼神,让她赶紧出去。 高亚打量所有人都有茶了,就差李密了,这最后一杯,她再次端给李密。 李密点点头,看她脸红红的,心里突然一阵悸动。 “那杨总,咱们开始吧。”魏组长提议道。 “好,那李总、孙总,我就直接开始了。小马。。”杨程给旁边的人一个手势,那人忙接通了投影。” 高亚赶紧退出会议室,顺道关上了门。 李密目光随着那个身影消失在门口,一刻也没移开过。 同时,还有一道目光,悄悄地,做了相同的事。 原来她在这啊! 第75章 谈完技术的问题,剩下的就是商务部分了。杨程被李总邀请进了办公室,孙总也随着进去了。其余的人则从会议室出来,随杨程来的马工没事可干,就在接待区找个位子坐下,魏组长连忙客气的送来一袋零食,“马工,没吃午饭吧,先垫两口吧。”马新也不客气,撕开包装开动,“魏姐,你们这人手见多啊,李总今年看来没少赚。”天津人称呼女性,不论年纪大小,一律喜欢叫姐姐。 魏组长比马工小几岁,也算熟识,点点头,“也没多几个,三四个吧,说来还是托杨总的福。”马工吃着草莓派,“还是你们这好,多自由,我都想来,我们那事太多,各种汇报,各种总结,没完没了,钱又没几个,净瞎忙了。。。” “马工,听说你们那个意风区,得奖了,有你名没。” “那种好事,哪还轮的到我这种小喽喽,我就老老实实干好领导安排的活,领导把该发的都发了,我就知足了。” “可不是嘛,咱都一样。” “魏姐,我这等杨总出来就走,你有事你就忙着,不用那啥的。。” “好好,我也没啥事,你不用客气。” “魏姐,你这太甜了,有水没?” “有有。” 魏组长招呼来高亚送一杯水,马工看了一眼手机,然后熄了屏,接着喝着水,“这新来的吧,看着脸生呢?” 魏组长点点头,“实习生。” “水平怎么样?看着可年纪有点小。。” “是吧,也大四啦,山东人,还是投简历自己找来的呢。可能那边都上学比较早吧。读的还是规划呢。” “李总也打算干点新农村,示范镇啦。。。” “哪有啊,我们哪有那本事。孙总给面来的,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魏组长压低了声音,“就先打打杂。” “那你们给人家。。” 魏姐尴尬的摇摇头。 马工放下水杯,“还是你们好啊,你们不给钱也能找来人干活,我们那给钱都找不到人,我真想让杨哥也招几个这样的,我也喘口气。。。。” “马哥,你才让我们羡慕呢,杨总身边就您一个人,您以后就是我们这孙总级别,妥妥的潜力股。。。。。” “哎呀,说的是真好,我也得努努力,先撑到那个时候啊。。” “到时候,马总可别忘了关照关照我们。。” “跟魏姐聊天就是开心,好啦,魏姐也受累关照关照我们的活吧,现在李总没给您安排别的活吧,我们这个可能还要的有点急。” “李总都盼着您早点来呢,放心吧,我加加班肯定给您赶出来。” “那周三我们就先过过初稿。。” “没问题,中午12点前,我发您邮箱。。。。。” 杨程出来,马新赶紧跟上,孙总和魏组长又送到楼下,目送两人上了车,在挥手告别。 待车开出来,杨程看了一眼后视镜,问马新,“问出什么了吗?” “小魏说是新来实习的,山东人,自己投简历来的,没什么人介绍。”马新赶紧把刚才的汇报了。 杨程皱皱眉,“谁带着呢?老孙还是谁?” “这我倒没问,不过老孙看着也挺忙的,开会的时候,手机一直响,应该没工夫管这些事。” 杨程继续开车车,没说话。 “小魏,看着怎么样,老李给安排活了吗?” “小魏也精这呢,根本不承认有活,不过我看她眼圈可黑着呢,比去年咱们赶廊坊武警那个项目的时候还厉害呢,肯定呀有新活。再说李总要是没活,谁会快过年了还留着实习生啊。” 杨程轻哂,“你回去把协议抓紧捋出来,年前咱们就这一个了,弄好了咱们还能发点奖金。” “好好,杨哥还是40%吗?” “嗯。” “对了哥,我和小魏还是约的周三。” “嗯。可以。” 半小时后,杨程:“那,老李给钱吗?” “啊。。。,啊,不给,我问了。” 进了建院,杨程把马新放到大门口,就调头出去了。 “李总啊,是我,杨程。” “杨总。什么事啊。” “听说你那有几个实习生。” “嗯,杨总,您什么意思?” “我那活,你可让老孙给我盯好了,可千万别拿那几个实习生糊弄我。人家甲方有几个挺懂的。” “杨总啊,咱们多少年的伙计了,小魏跟咱们几年了,老孙我也安排了,团队都是拿的出手的,放心放心。” “好,就等你这句话。晚上6点百饺园,咱们一起吃个便饭,你把小魏他们也叫着。” “太客气了,我怎么好意思。我请您才对。” “额,我也是有个想法,想跟李总商量呢。 “杨总啊,您这么说我们都不好意思了,您直说,我能帮上绝对没二话。” “您也知道我现在呢,光杆一个,手里没什么人,跟院里也不好提申请。你那不是有实习生嘛,晚上也叫着,等过过,你拣个差不多的,建筑规划都无所谓,给我派过来。我这忙了一年就出了一个,还跟院里分的差的多了,我和兄弟也得吃饭不是,明年我多打听几个示范镇,人我不白用,我给你一成,人在我这,餐费、补贴也算我的,绝对不给你落面。。。。” “哦,这事啊,杨总,我可不敢保证,老孙从元旦到现在一直招,也没招来一个,现在的学生都想去大院,愿意来我们这种单位的太少了,再说,这种事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我先问问老孙现在什么情况了吧。” “那好,我等李总好消息。” 李总刚放下电话,直接问面前的几个,“咱们承德的项目,谁跟杨程说了?”魏组长赶紧摇头,“我只说了实习生的事,还是马新问的,别的我可真没说。李密我都按您说的,没告诉呢。” “都给我嘴巴闭严点。别惹事。” “还有,杨程的这个方案,你差不多弄弄就行,就是个陪标的,估计顶多是个辛苦费。还是得把承德的项目当成重点,大家有什么困难,及时和孙总汇报。老孙你多费费心,把控好进度。等忙完,我给大家补两个礼拜的假期。” “李总,我有个情况跟你说下。马工要的陪标方案,我照样子做个没问题,但是他们那个中标方案也差不少活呢,我听马新意思,他根本忙不过来,估计他的活还和上次一样也得我们帮忙。” “协议里没有的,咱们先不干。不用怕,到时候他们提了,让他们找我就是。” 魏组长和一众专业负责人点点头。 “晚上百饺园,你们谁有空,跟我去。”李总转头问老孙,“咱们这有几个实习生?” “就1个。” “机灵吗?晚上也带上。”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李总,是个女孩。”魏组长努力解释着。 “我知道啊,怎么了。李密说还是山东的,应该能喝点吧。”“是山东的额,可。。,可李密跟人家挺。。那个的。。。,我一般都不怎么派活。” “李密?”李总一脸不相信。 孙总也附和,“还请人家吃了好几次饭了,到点就下班,我还见过几次。。。。。” “我去,这小子这是怎么啦,转性了?”李总差点爆粗口,“那行,我知道了。老孙,你有那孩子的简历吗?我看看。” 众人散去。高亚一下午都感觉奇奇怪怪的,已经有结构负责人,水暖、电气、甚至办公室、司机几拨人都来自己这站站,偷偷看自己几眼。最难以置信的是,最后,李总也跟着过来,朝自己看了好几眼。 当然李密是被派出去取图纸去了。 第76章 下午4点,杨程回到办公室,杨程的办公室在一座四层小楼的顶层,外观也是70年代的风格,只有简单的装饰,和前面院办玻璃幕墙的综合大楼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地面也简单铺了铁红色的水磨石,每到一层基本都有一道防盗门。沿楼梯上来,到了4楼,杨程先去了办公室,对最后面的一张桌子道:“下营镇第二笔款的日子到了吗?他们有动静了吗?” 马新一边找合同一边摇摇头,“我中午问过孙姐的口风了,听着有点玄。”杨程接过合同,翻到最后一页,“你过会问问孙敏,李局晚上忙不忙,就说我亲自打电话。”马新点点头,见杨程要离开,忙补充一句,“杨哥,2点院里总结大会,通知您来着,您不在,我就跟以前一样,这是录音。。。。” 杨程点点头,“我知道了。有重要的事吗?” “也没特别的,就是强调了一下改革创新什么的,对了,还有今年的优秀作品里提了咱们意风区。。。。”杨程没听完就直接出去了。马新有些愣住,杨程今天心情不太好。 不过心情不好他也能理解,从市场部一部之长,到孤家寡人,改革来改革去,也就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放到一般人身上,谁也受不了,可自家老大他了解的,他不会认输的,他只会挺着头,做给那帮人看看,他不是只会拿着真金白银拉关系,跑路子的皮条,做设计,老本行而已,他40岁也抗得起。一年时间,他一边干活,一边跑活,十头同时冒烟,都没喊过累。他自带狠劲,对自己也对别人。说来这一年,也真是“好得很”。 别人改3稿,改到吐的方案,依然汇报不过,院里也着急,立马同意换团队,可换了几次还是没成型的设计逻辑。做设计就是这样,一旦没逻辑,后面ppt做多漂亮都可能是无用功,院里一看不像样,又找来老专家研究一番,可一算成本,市局立马不干了,方案再次停顿。这次大家看明白了,这活琐碎又费力,坚决不接手。院里原本想找外援来着,可市里突然开了个旅游会议,把这项改造工程列为市重点工程。这时帮手公司突然明白过来,纷纷应援,建院却不肯答应了,如果这些外援把建院找外援的事说出去,建院几十年老脸往哪里放。院办终于找到杨程这,杨程围着老区转了一个礼拜,回来就开始改造方案,半个月第一稿就交了上去。市局对方案很满意,于是签了合同,同时继续深化设计。忙活了大半年,方案终于落地,政府把自己不会的全包进了合同,还美其名曰,和欧洲接轨。由于项目紧邻火车站,对tj市形象影响巨大,工期定得十分紧张。院里派了专组进驻现场,配合各方面工作。杨程几个月没回家,冬施前,项目终于完工。 终于能喘口气了,可一看合同,配合宣传工作又开始了,没完没了。杨程开始觉得不对劲,夜里自己算了算帐,院里赚些,专家费走合同,也刨去不少,到自己这,只剩下辛苦费了。早料到这是吃力的活,没想到这么吃力。自己唯一的嫡系马新,过年马上就要当爸爸了,杨程不能允许自己兄弟连一份奶粉钱都不富裕,只好抓紧接点别的活,挣些外快。这是杨程安慰马新时给的说法。当然他的真正想法是,这个意风区的活,表面上看着确实风光,会让很多想出人头地的年轻人眼红。院里这样的人多得是,如果自己给马新多些绩效,明年想要过来的人就会多的多了,到时候何愁没钱?在市场部的7年,自己哪会是白混的。 他杨程会韬光养晦,可他骨子里,更信奉,与天地斗,其乐无穷。 回到自己办公室,qq上,马新发过来一个ok的手势。杨程直接打了电话,“李局,是我,杨程。。。。挺长时间没看到您了,应该请您喝点茶呢。。。。那我直接说了,我们那个设计费到日子了,弟兄们都指着您的米下锅呢,。。。发函您没问题,我就直接发了啊,明白明白,谢谢李局!过年拜访您去,应该的应该的。。。。等您消息。谢谢谢谢!” 刚放下电话,马新又来敲门,“杨哥,吕姐那催咱们的名单呢,还和去年一样,台历、作品集、钢笔、笔记本,我报了6份,够不够。”“够了够了,那帮当官的也不稀罕这些,除了孙敏她们几个,咱们也没人送了。”马新点点头,却没有离开,杨程看出马新的犹豫,“还有事,是不是家里需要你早点回去?”被看穿的马新有点不好意思,“我媳妇昨天去做检查,大夫说可能会提前,让做好准备。我想这两天把活抓紧推一推,周末就。。。。” “那应该的,你把手里的活列个单子,一会咱们理一理,王各庄的活就尽量让老李他们干,不打紧,我来安排。你直接找小魏就行。” 马新点点头。 “商丘的事,估计年前没动静了,有事我尽量排到年后,等你回来。”杨程看着马新,“你大约什么时候回来?” “初十吧,差不多了。” 杨程没说话,马新忙改口,“电脑我带着,有事我家里也能干。” 杨程终于点点头。 “晚上我约了李总他们,你跟我一起去吧,王各庄的活回来画,我看那个支书也不懂,先整出个样子给他看看就行,没签合同,我不打算给他东西。”马新脸上闪过一丝兴奋,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杨哥,你真的要借那个小女孩?我看着水平不太行呢,听小魏说,去那后,小魏他们都没怎么安排过正经的活,也就干干杂事。。。” “看情况再说吧。” “嗯。” 马新出去了,杨程从帐上划了5万块钱,当初马新过来时,他答应保底是20万,可他们被那个大活耽误了太久时间,产值确实不高,过年了,他自己补齐了就是。 马新今年是太累,他早就想找枪手了,甚至杨程都怀疑马新自己已经在用枪手了,他只管当作不知情。这一次,他确实有自己的私心。明年他会安排一些迁村并点的活,简单,重复率还高,像马新这样天大毕业的建筑系来做,就太屈才了,所以他打算安排实习生来干,马新呢还是接政府安排的较大的项目,保证业绩,迁村并点的活就可以当作自己的副业,副业呢,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对院里的说辞他也早就想好了,马新家生孩子需要请假了,自己当然忙不过来。 至于那一点不能对外人道的小心思,他只能暂时按兵不动,徐徐图之。 他拨了座机给另外一个人,“晚上有应酬,不回家吃饭,不用等我,会很晚。” 第77章 李密回来的时候,高亚还在埋头填ps。李密凑过来,摇摇头,“早告诉你要用天正画,你这样找断点要找到什么时候?”高亚终于等来救兵,急忙拉住他,“快帮我找找,我一直填充不上,眼都快瞪花了。” 李密往cad屏幕上一指,“这明显是2根线,有重合,你不要找了,重新画吧,这些都删了,还快些。”高亚一听不乐意了,自己辛辛苦苦十几分钟都白干了,李密无奈,找个椅子坐下,接过键盘,啪啪几下,弧线闭合了。高亚看的两眼带光,“快教教我呗,这招厉害呀。” “咱们可是同行,我都教会了你,以后我没饭吃了,怎么办?”李密不客气的挖苦她。 “放心放心,我这水平,以后我能去个小县城就不错了,耽误不着你,快教教我吧。”高亚盯着屏幕目不转睛。 李密立马不高兴了,“你就这么没出息,这tj市的花花世界,你就不稀罕,一点不想留下。” “这里好是好,可是物价高,租房也不便宜,我想再多,也没有用,这里再好也跟我没关系呀。” “那你不考虑找个当地的男朋友什么的,不就都解决了。。”李密仍不死心。 高亚有些奇怪的看着李密,笑的坦荡,“我也想啊,可是我只认识你,哪里找男什么朋友去。再说我也不会呀。” 办公室里,孙总拍拍办公室主任兼李总的司机老乔,“听见没,人家小姑娘没看上李密。” 老乔摇摇头,拿起自己的枸杞茶,孙总啊孙总,我终于知道您老为什么注册都考下来也没结成婚了,天生钢铁直男,理解能力不行啊。 这明明是咱们小老板被拿捏了呀! 突然李密一声尖叫传来,老乔嘴里的茶差点没喷出来,“可天津高考分数低呀!” 高亚也急了,“可我都快毕业了,也用不上了呀。” 老孙接过孙总的纸巾,尴尬的擦擦孙总,“这茶有点烫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5点一到,几个人默契的朝李总办公室看看,开始收拾。高亚有点好奇,“魏组长今天要早下班呀,真难得。” 李密看看孙总办公室,“孙总今天没出去吧。”高亚摇摇头。 李密压低了声音,“一会如果有人叫你跟着出去,你就说等我教你画图呢,千万别答应。” 高亚点点头,“那如果是魏组长叫你呢?” “就说我还没回来。” 高亚:。。。 李密仰头开始琢磨,其实高亚对她自己缺乏自信,是因为她没有经历过正规的设计训练,如果自己抓紧时间多教教她,说不定她对自己有了信心,也会考虑留在大城市呢。高亚的学校很一般,找个像样的单位估计很难,普通的设计院做设计又太辛苦,自己也不忍心看她跟别人那样成年累月的熬夜。即便她不喜欢做设计,哪怕是去读个研,留个校也是个选择呢。学校的环境简单些,不至于这么累,她应该会喜欢吧。。。。。 李密看看旁边的高亚,若有所思。 “可万一她哪天突然开窍了,看上哪个师哥导师什么的,她又好骗。。。。。”李密突然不敢想了,难啊,真难啊! 谈个恋爱真他妈难啊! 看来,还是孙总英明!境界早就超过了我们这些平凡的大多数。 杨程带着马新从设计院出来,杨程去停车,马新刚要进去点菜,杨程转身叮嘱,“捡好的点,别怕贵,要点热的饮料,酒就不要了。” 马新一个明白的表情。 刚停好车,杨程就看到孙总的车开了进来。孙总的车是一辆商用奔驰,杨程默默在心里盘算着人数,果然,她没来。杨程忍住失落,目光扫过身后司机提着的白酒,和孙刚热情握手,“老伙计,还这么客气,咱们谁跟谁啊。” “应该的应该的,我们怎么好让杨总破费啊,这顿您给我个机会,我请。您看酒我就都带来了。早就想请您了,能请您一顿真是太难了,我让小魏等了大半个月呢,都没排上队。。。” “都是瞎忙,哈哈哈。” 司机把珍藏版的茅台酒送进饭店,杨程微微一乐。 给你这么多活,宰你一顿也应该。 酒过三巡,几人也放开了些,马新是回族,不喝酒,此时早就吃饱了去一旁的沙发上补觉。杨程面对李总一众人显得更加形单影只。好在不缺少话题,从行业新闻到经济形势,从设计行业改革到房价,从总体规划到乡镇还迁,你问我答,有来有往,宾主也算尽欢。直到带来的茅台见了底,服务员问要不要其他酒水,杨程了然,借着醉意豪气的挥手,“再来2瓶红酒。” 众人看出这是还有话没说完,赶紧继续暖场。你一句,他一句,插科打诨,气氛终于烘托出来。杨程看着孙总,“老孙,你不地道,喝酒你不行,全让人家老乔顶了,李总交代的事,你也没办好。可不能耽误李总大事呀。”孙总是一注,正经文化人,听到这,脸上多少挂不住,一旁的老乔忙起身,“杨总呀,您错怪孙总了,您说的是实习生的事吧,这事呀,归我管,孙总就是点个卯,把个关,我都记着呢。网上都挂着呢,您少安毋躁。。。” “咦,我怎么记得,你们李总说这是归老孙管。”杨程装着糊涂,目光却看向李刚。 李总微微一笑,“杨总,不是我不理解您,我也是跟你一样,一点点攒人头干起来的,您的难我都知道。咱们那会条件多苦呀,实习别说管饭,那会连个睡觉的地都没有,就办公室3张椅子一拼都能对付。凌晨2点之前,我记得咱们院灯火通明,大家都在忙。那会老院长还喜欢半夜到院子里检查,看2点后哪个窗户没亮灯,开大会还要点名。那会真是不为名,不为利,拼了命的干。” “对对对,咱们那会可不是都那样,小魏他们他们哪经历过,现在加个班,熬个夜,算什么,论吃苦,他们可不如咱们那一代了。” 领导跟领导之间总是轻易的容易共情,小魏一边心里骂着万恶的资本家,一边认真的陪着笑,“我们应该向两位领导多学习。” 李刚赞许地看看杨程,“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年轻人,要结婚,要买房,要养家,比咱们也确实不容易。”小魏心里稍稍得到安慰。“带队伍将是缘分,说管理那就是空话,哪个院光靠嘴上说说就能让大家齐心干好,说到底这个要给到位。” 李总捻捻手指,大家却都没敢附和。 杨程没想到李刚这样转折,暗想你他妈给我卖什么关子,我捧你台了,你想跟我谈条件。人你出,事我管,钱你也分,你净赚还想怎么样。 “李总,这点你让我佩服。你厉害!” “杨总,咱们一家人不说2家话,我不瞒你,我给自己兄弟都给到位,这也是他们辛辛苦苦换来的,我也有孩子,也学的这个,大家这么辛苦,我都理解,我舍得。”李刚打了个嗝,继续道,“话说回来,现在的学生会的不如咱们多,学校也不见得好好教,都推到咱们这种单位来了,咱们辛辛苦苦的教,最后,人家对咱们这不满意,那不满意,拍拍屁股走人了,咱们白忙活。”小魏认真的听着,还点点头,一旁的老乔听完差点没笑出声。 杨程终于回过来味来,真佩服你,把让人免费给你画图还说的这么清新脱俗,我是比不了。所以这种事还是你来干吧,我至少是提供食堂的。 不过一想到那个小女孩在这么抠门的老板这,他还是忍不住的心疼,也更坚定了他要人的想法。 李刚咽了口茶,掩饰下尴尬,老乔连忙又给他满上。 “所以,我觉得,我也得为你负责。我的人,你尽管用,他们的本事我心里清楚,我放心。那些实习生嘛,我劝你你慎重,你那规矩多,人手嘛。。。。,手里活很一般的,过去谁能教。耽误事就更不值当了。机灵点的也许有,可你也知道,过完年,大家才都出来,你也的给我时间好好找找。。” 李总长篇大论一番,道理奇怪,可一众人都不觉得奇怪,杨程只管一听,也不生气,“李总说的是。不过眼下,我就有个事,急着用人。我从院里就是不喜欢那么多规矩的,活也不是什么高档的活,自然人我也不挑剔,马新大家都知道,是个直肠子,人家跟我干,我照样到处带着,该给的我也都给到。意风区能得全国的特等奖,我确实没想自己是多了不起的,我兄弟跟我跑了几个月,老婆怀孕了,他顾不上,只好送回老家照顾。这份情我都记得。得奖名单里,那么多院领导来签名,我都认了,我没办法。最后我也把马新的名字加进去了,我知道院里肯定会退回来,但是这是我对兄弟的态度。后来院里的优秀作品集,我让院里把马新加进去了。有这个,以后无论我兄弟去哪,都能帮他一把。”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大饼还可以这么画。啧啧。。。 “所以呢,李总你们放心,我哪怕不要男生都可以,不要建筑的也行,只要孩子老实,想踏踏实实学点东西。。。” 众人明白了,原来那个高亚,已经有人为她量身定做好陷阱了。大家回头再看看李总。 李刚脸色通红,他揉揉脸,妈的,我是不舍得那个小孩吗?我是不舍得我那儿子。 这时服务员端来一个大盆,众人正疑惑呢,服务员大娘解释道,“老板说你们是喂什么皮,今天店庆送您一份鱼头泡饼,这饼还是现烙的,正热乎呢。。。” 众人:今天大饼吃的够多了,实在吃不下了。。。 第78章 李刚的商务奔驰绕了一圈,再次回到公司。路上打瞌睡的孙总突然发问,“杨程说,他有急事要用人,他到底什么事来着,我听半天也没听清楚呢。” 老乔一乐,“你们谁弄明白杨程说的这事了,说说。” 众人不好意思了,最年轻的小魏只好开口了,“我估计是马新媳妇要生了,马新要回去,这样杨程。。杨总就是一个人了。所以,我那活估计还需要加紧了,明天就做出来发过去。” 老乔点点头,不错,孺子可教。 同行的设备总松了一口气,“我以前一直觉得建院挺好的,现在看来,咱们老板也就是经济上剥削咱们,建院那还要名誉剥削。。。” 众人捂脸,啧啧啧,就怕你提这个,偏偏你要说。。。 。。。。。。。。。。。。。。。。。 代驾开着车,杨程在假寐。马新从一旁试探的问,“杨哥,看来李总是不肯放人了,那我。。。”杨程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摞现金,“这是给你的,明年肯定比这多,你该走走你的,我再想想办法。” 马新自然感激,接过现金收好,“杨哥,那小孩是叫高亚是吧,如果您看好了,我明天去营业厅充个话费试试,至少电话咱有了。” 杨程没想到这个,诧异得看着马新,马新也得意,“到时候,您别出面,咱们楼下泰达院的刘总不也一直嚷嚷要自己找实习生嘛,您借他手,过几天再要过去。” 杨程很满意,“下班回去的时候,车上的红酒带上。进口的,送人也不错。” 马新心里想的是,你找也找个靠谱点会干活的呀,我可不想一边干活,一边还要教学生。。。 。。。。。。 高亚和李密在楼下面馆简单吃了饭,就上楼了。李密把cad快捷键整理了一份打印出来,对照电脑,一条条教着高亚,同时还把适用场景讲了一遍。高亚听的很认真,学一个,试验一个,收获满满。因为刚下过雪,高亚怕冷,李密特意把空调开的足足的,不到九点,李密额头就已经冒汗了,口干舌燥的李密去接水喝,不小心碰到了转角的柜子,鼻子都流了血。李密洗完手,刚从卫生间出来,正仰着头呢,李刚带着一行人正好沿楼梯上来。李刚看见儿子正擦着鼻血,顿时血压升高不少。 这这这大半夜的,那个小孩对自己儿子做了什么啊!不是说这两人从不加班的嘛。。。 老乔见状,忙打圆场,“这年轻人,血气方刚的都正常,今空调也开的高,估计是太干燥了,流点鼻血,咳咳。。正常。。。正常着呢。。” 说完老乔忙去找遥控器,一看温度吓一跳,“咱们公司空调一直要求打24度呀,这都打到30度了,谁干的,这多费电呀,不知道节约用电嘛。再让我看到罚款的哈。” 李刚忙瞪了老乔一眼,气呼呼的进了办公室。老乔也是喝傻了,费这点电算什么,真把人吓跑了,万一两人下次不开空调了,跑去开房了呢? 果然,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 马新临走前,把所有着急的活都赶出来了,再去门口的营业厅充了50块钱的话费,要到了那个手机号码。杨程去找了楼下泰达院的刘院长,刘院长答应下来,安排给了自己家的曹书记,曹书记通过院办的渠道,很快拿到了特批。一通电话面试下来,几个实习生陆续接到建院泰达分院的实习邀请,只是高亚的邀请是最后一个发出的。 因为高亚正天天熬夜跟着李密学习天正建筑软件呢,几次都没听到电话。 薛崇升的年会之行被延长了几天。总院新成立了几个分所,几个新同事总是要见一见,吃个饭的。薛崇升忍下了。另外自己原来的助手刘涛跟往常一样,单独请了自己吃饭,刘涛打算年底结婚了,薛崇升提前随了份子,这一顿自然也要去的。还有祁院长如愿转正,请了自己几个心腹单独聚会,薛崇升自然没理由推辞,最后就是院里安排了几个新项目的参观,虽然写进了行程里,可参观时间延长了,成了变相的旅游福利,又耽误了2天。 最后薛崇升没办法,只好每天夜里跟老沈开着工作会,一边给高亚发消息,告诉她自己推迟几天过去,让她别着急。 高亚自然是不着急的,她感觉李密给自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通过这一礼拜的集训,她意识到原来画个方案也没什么了不起。她现在看什么都自动脑补出对应的cad图纸,看到绿地是景观图纸;看到马路是横剖和竖剖;看到建筑,就是建、结、水、暖、电和室外管综,一抬头,这哪是现实世界啊,简直就是无数的pl线。 世界在她眼里不一样了,她对自己的认识也不一样了。阿米尔汗告诉自己,女性要通过自身努力,获取知识,掌握自己的命运,那自己当然也要努力改变自己,强大起来,去找到自己的心安之所。 李密说的对,薛大哥总要娶妻生子的,自己总是要离开他,独立的。 那个电话接通时,她确实感到诧异。可电话里那人的声音如此清撤,简明,充满智慧,高亚竟然瞬间心动了,她渴望真正和同龄人比一比,见识一下真正设计院,真正的去成长。而不是躲在某一个人的羽翼里,透过一道道窄窄的缝隙,去窥探。 当高亚忐忑的和李密提出泰达院的邀请时,李密明显的一愣。他一直鼓励高亚独立,成长,可他希望的是高亚能离开她那个薛大哥,去独立,而不是连自己也抛却了。李密知道泰达院规模不小,管理正规,技术人员全面,比起这里,更适合高亚。可这真是自己想要的吗?看着眼前高亚充满渴望的眼神,那个不字,他说不出口,可要他答应,他却更觉得为难。 “要不咱们抓阄吧。”李密不失幽默的提议,心里却默默祈祷。 就让这一切交给上天吧。老天爷呀,感谢你让我认识这个女孩,也请你好好安排她的未来。我可以成为她的过去,只要她的未来会更好。 “这样呀。”高亚觉得不可思议。她知道机会难得,可之前她答应了魏组长中途绝不退出的,李密又这样尽心的辅导自己,现在自己违背了承诺,她确实也觉得自己龌龊。李密的建议确实不错,交给老天也挺好。如果不成,自己没有任何损失,如果成了,自己也能稍稍心安。 总之她都感激李密。 李密团了2个纸团,放到高亚面前。高亚刚想抓,李密忙拦住,“我是你半个师傅,我来抓。” 高亚惊的张大嘴巴,还可以这样。 李密小心的举手,却再次打乱纸团,自己抱拳念叨一番,高亚目不转睛,李密终于伸出手,抓出一个,开打一看,歪歪扭扭的字,看不分明。高亚正好奇这到底是什么字呢,李密却释然了,“丫头,这是去呀。”高亚自然高兴的不行,可看李密的表情,觉得自己太明显了,忙止了笑。李密把高亚的一切看在眼里,“我明天就去找孙总请假。” “你不用送我,我自己弄的好的,魏组长看着最近挺忙的,万一有事找你。。” “说什么呢,我是给自己请假,我也去泰达院实习去,这破单位谁愿意待呀,老子早就腻歪了,还不给钱,你那好歹还管饭。咱们一起去,至少我还能罩着你。” 一旁路过的老乔惊的连连咳嗽。 高亚被惊呆了,“要是孙总不给你签字怎么办?” “那我就去找老乔,老子不想干了,他还拦不住我。再不行,我就去找李总,我俩一个姓,他总不至于为难我一个本家。” “奥奥,这样呀。”高亚突然觉得李密离开也许是对的,虽然李总没给什么钱,可李密也确实没干什么事。再这样下去,李密就是专门坑自己本家了。 可高亚内心真正忐忑的是,人家就说要我一个,没听说让我买一送一呀。 虽然,李密的水平确实还不错。 哎,这事闹的! 第79章 老乔以百公里15迈的速度冲进李总办公室,却看到孙总和小魏已经在了。老乔尴尬的咳嗽一声,“我就是岁数大了,腿脚没你们快了。。。”话题一转,“李总,你老子要去泰达院,快商量怎么办啊?” 众人捂脸。 老乔见状,赶紧纠正,“错了错了,是你儿子。。” 众人:我们都是为这事来的。 老乔:说了,我就是岁数大了,腿脚没你们快。。 李刚脸色很不好看,反复踱着步,“我觉得李密除了爱打点游戏,其他也没别的大毛病吧。是吧老孙。” 孙总诚实得点点头。 李刚镇静了不少,继续道,“李密的技术呢,一般,但是总是比那个小女孩强不少,对吧,小魏。” 小魏赶紧点点头。 李刚站定,继续道,“所以,你说那个臭老刘不会看不上李密吧。他是快50了,头也秃了,但还不至于这么糊涂吧。” 众人:原来这就是知子莫若父啊。 李刚突然挺起胸膛,“老乔,你让财务去查查帐,我记得之前咱们还给泰达院干过一个什么史各庄的改造方案,我记得一直没给钱呢,这事挺久了,好好查查,有这个事,老刘总不会不收李密了吧。” 老乔觉得不错,赶紧往外走,刚到门口老乔转身回来,“不对呀李总,咱们公司到底谁是财务呀?” 老孙诚实得看看小魏,小魏忙摆摆手:“我就是刚来的时候会excel,李总让我做了几个表,我真不是财务。后来我记得是您。” 孙总正了正嗓子,“我后来是带了几个项目,把合同和进度款梳理了一遍,以后资料都移交给老乔了。” 老乔点点头,“这事我有点印象,东西还在我柜子里呢,我以为是要归档的呢,就放柜子里了。” 众人终于安心了。老乔却不服气,“我在咱们公司是司机,后来兼管行政,再后来又管人事,我一直以为财务归李总管呢,今天才知道原来我还是财务啊。” 李刚看不下去了,“行了,老乔,你也别查了,老刘那人贼的狠,我们之前都是同事,估计老刘一看李密就能猜出来。这样,孩子想去就去吧,估计老刘到时候还会主动给我打电话。”回头转向孙总,“老孙,到时候李密找你签字你就给签了,把样子做足了,别让人笑话。” 众人默默低头:李总你还真是自信呀!我们佩服! 众人终于散去。刚出来门口,小魏忍不住吐槽,“李密是只有点爱打游戏嘛,李总是不知道咱们单位所有的画图的电脑都是自带dota和一刀999的吧。” 孙总忍不住补刀:“李总也肯定不知道上次来的那几个天大实习生的事吧,李密不知道人家是舍友,在公司连夜跟人家开游戏,被灭了,后来硬说人家做方案不带他,他打输了起不来怪谁。再说他后来做的方案确实也没法用嘛。” 老乔只叹气,“有一次李总找我说这个月管理费降了,想表扬财务给涨点工资什么的,我说都是我们办公室和人事省下来的,有财务什么事呀,李总就算了。哎,我当时怎么就没反应过来呀。” 众人暗暗鼓掌:让你不给买纸杯,让你让我们自备垃圾袋,让你不给配手纸,让你不给报销出租车费,让你扣我们考勤,让你不给加班费,让你。。。。没了。 。。。。。。 李密打印了2张表,去找孙总签字,让高亚等在外面。孙总面无表情的签好字后,发现还有一张,“下面那张还用签吗?” “签吧。” “下面那张是什么?” “高亚的。” 孙总点点头。 “需要评语吗?” “嗯,写几句吧,多来几句好听的。” “对了,孙总,我想问下,咱们没抢过泰达院的标,争过泰达院的活吧。”李密试探性的微笑。 孙总纹丝不动。 李密终于放下心来。 “以后少打点游戏。”孙总签完忍不住嘱咐一句。 李密点点头,出去了。 孙总见人出去了,表情终于松动。 果然自信是李家家传的。 您凭什么以为咱们这个连后勤一共14个人,年产值不超过800万的套牌丙级小公司能抢到人家专家无数,一注如云,奖状贴满墙,奖杯填满一间房的特级资质设计院的活啊! 。。。。。 办完手续,高亚把自己的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李密没什么好收拾的,就看高亚收拾。高亚刚想劝一下,突然想到,也许李密还会回来的,也就忍住了。高亚有点羡慕李密,无论做成什么样,老板就像看不见一样,真好。她又有点同情老板,真怕李密给人家折腾破产了。最后她摇摇头,自己瞎想什么呢。可能最近压力有点大才会这样胡思乱想吧。 高亚觉得有点尴尬就开始找话题,:“李密你到底什么时候毕业呀。” 李密头也没抬,打着游戏,“问这干什么,管的可真多。” 高亚:。。。。。 高亚也怼回去,“你不会还没毕业吧。” 李密斜了一眼:“你觉得老子会在乎那一张纸吗?” 高亚:“难道你真没有?” 李密:“然后呢?你看不起老子?” 高亚:我。。? 李密:算了算了,告诉你吧,毕业证我弄丢了,不过听说能补办,我嫌麻烦就一直没弄。 高亚:。。。。你以后能不能不说那两个字。 李密:什么?老子也就偶尔说一下。 高亚:你刚才又说了。 李密:行行行,我改。 高亚终于松了口气,收拾完了,高亚还想去和和魏组长打个招呼。 李密继续打着游戏,头也没抬,“她出去了,下班都不会回来。”、 高亚哑然,又想去找孙总。 “孙总在会议室呢,有面试。” 高亚疑惑地看着李密,“你不会骗我吧。” 李密轻笑一声,“不信就进去呗。” 高亚赌气走到会议室门口,可还是没敢敲门。她有些愤愤,“你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就没有要带走的东西,就没有想告个别的人吗?” 李密:“当然有呀,账号呀,我刚才都抄好存手机里了。我挂了大半年呢,不容易着呢。人呢,都太熟了,用不着。” 高亚无语了,“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这会子了,还想着游戏。” 李密终于抬起头,“不然呢,我是为了你才离开这的,你还想我怎么样。我的心是什么做的你还不清楚?” 高亚:“我怎么会知道,关我什么事!” 李密:“高亚你不会快来例假了吧,脾气怎么这么暴躁。” 高亚几乎瞬间红了脸,她忍住眼睛里的潮湿,诺诺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李密见状,赶紧放下游戏,跑过来,“我错了我错了,其实我妈也这样。你别放心上,我胡说的,我道歉哈。” 高亚这下是真忍不住了。 这哪是去实习呀,这是后妈改嫁,还要带个前傻儿子呀! 第80章 最终,李密还是不得不关了游戏,从魏组长那里偷来几张纸巾,草草擦了擦自己桌子上的灰尘。高亚还是不放心,就跟在后面问,“李密,你最喜欢的设计师是谁?” 李密有些不屑,“必须回答吗?” 高亚点点头,“你说说看。” 李密想了想,“steve guinsoo。” 高亚眨眨眼,“这是谁啊,我怎么没听说过。哪国的呀。” 李密笑笑,指了指自己鼠标垫,“他设计的,牛不牛?” 高亚晕倒:“游戏呀。” “不然呢,你还指望我会喜欢柯布西耶,赖特他们那样的老古董。” 心思被拆穿了,高亚微微不好意思,“不过毕竟是课本上的,明天万一人家问呢?” 李密无语了,“大姐,你不会真以为那群爷爷奶奶们见过你上学用过的课本吧。” “怎么还不一样吗?” 李密笑笑,“你和你爸爸上学那会用的课本会一样吗?” 高亚不说话了。 李密知道自己又惹着人家了,“行行,如果人家真问我喜欢哪位建筑师,我就说我喜欢孙正骞,咱们孙总,他擅长商业建筑、旅馆等公共建筑设计,作品注重人文和绿色环保理念,现代主义和地域人文主义为主,风格大气,功能布局契合环境和使用者需求,代表作有秦安108大厦。。。。 “你可不是乱编的吧,人家好歹是一注。”高亚心里又不踏实起来。 “太小看我了,孙总是我师傅,我实习表上的评价人还是人家给签的呢。对了,你的也是。” 从会议室出来的孙总瞬间红了脸。 拿人家作品集上的原话直接念出来真的好吗?脸都要被丢尽了。好后悔刚才没签老乔的名字。 回到宿舍,高亚却毫无困意。她推开窗户,看看外面的灯火。其实和之前也没什么两样,可高亚心里却隐隐有了一丝期待。远处的星星灯火,仿佛在向她靠近,让她感到一丝温暖,她想靠近,亦想拥有。 其实她真的想回到自己那个小村子吗?不是的,她从来都是努力的想要离开那里,走向远方的。可远方在哪里,她并不清楚也不在意。回到那个读书的县城吗?要在深夜躲开楼管在厕所里借着灯光做物理题吗?要挤在4点的阴冷的楼道里背着英语单词吗?不是啊,那是自己的起点,是希望开始的地方,却不是想要归去的故里。 高亚告诉自己不要贪婪,不要妄想得到太多,不要让别人帮她背负起自己的梦想,她要靠自己,她能靠的也只有她自己。她之所想,不过是别人都拥有的。那不过分,对吧。 不要怕,高亚。 加油呀,高亚! 泪水终于模糊了眼前的那团昏黄。 在狭仄的公寓里,那个女孩坐在北向的落地窗前,抱着膝盖,痛哭了许久,许久。 早上七点,高亚早早起床,把电脑、输电线、笔记本、签字笔、手帕纸、铅笔、水杯、垃圾袋、个人简历、发圈都检查无误一遍,在装进包里。书记通知的时间是9点,她打算8点40左右到,从吴家窑大街到气象台路步行20分钟就可以,时间很充分,高亚甚至给自己买了一份不要香菜的煎饼果子,再漱口后才迎着朝阳正式出发。 刚走没多久,李密又骑着他那辆冒烟的电动车出来了,“高亚正想找你去呢。”李密热情的打招呼。“眼圈怎么这么黑呀,昨晚回去没睡好吧。” “你今天话可真多。” “快说,是不是想我,想我就给我打电话呀,哎,你哪舍得漫游费啊,发qq消息呀,我一直挂着呢。” 高亚不理他,看到李密竟然连电脑包都没带,惊的脸色一紧。李密丝毫没有自觉,“人家那里有台式机,哪用咱们自带呀。你以为是咱们上一家呢。” 高亚不说话了,李密停好车“我载你,上车。” 高亚看看车子却没跟上,李密这才发现高亚今天穿了一条裙子,“从来没见你穿过这身呀,啧啧。真隆重。平常你戴个帽子,我都能把你当我兄弟。” “现在呢?” “现在,当然还是好兄弟呀。”李密转过头,“我这只能走非机动车道,下次别穿裙子了,我先走了。” 高亚突然笑笑。自己是太紧张了,生怕别人看到自己的不好,生怕会被别人比下去。 其实这也是别人轻轻松松就能得到的,对不对。 高亚看看路旁的指示牌,擦擦眼睛,却什么也没有。 沿着指示牌,到达建院门口时,李密正好吃完大饼加一切,已经等在那里了。李密看着前面的大楼,“嚯,都这么现代了。”高亚觉得这很正常啊,毕竟是大院呢,有什么不可以的,又不是所有设计院都要选在产业园里的二层小楼的。 两人进去,李密锁好车,继续按照高亚手机里存好的地址找泰达院。里面却是另一幅90年代的样子。低矮拥挤的自行车棚,窄的只能单行的水泥路坑坑洼洼,两旁歪歪扭扭尽可能停满了车辆。房子也是5-6层的常见的红砖坡顶建筑,砖缝处的抹灰都有不少残缺,在雨水的侵袭下布满了青灰色的苔痕,窗户外面的护栏都锈迹斑斑,在空调外机轰隆隆的运转声中,轻微的共振着。院子拥挤甚至杂乱,几乎没有所谓绿化,只有2棵高大的乔木,立在路缘石旁,遮挡了仅有的一片天空。李密告诉过她那是白蜡,天津的市树,很常见,但是这么高大的,还是少有的。 高亚越看越新奇,也微微失望,李密安慰她,“正常,大院嘛一般都这样,老旧是老旧,可人家偏偏叫这是历史的沉淀。想拆都不成,宝贝着呢。” 高亚继续往里走,终于走到一栋四层小楼前,看门口的牌子,竟然都有5块,高亚无语了,这一层一家都不够分的。泰达院是字体最大的一块,倒是好找。时间还早,李密建议带她到处转转,高亚觉得不太好,可经不住李密说前面大厅里有建院80年发展作品展,高亚微微心动,两人才找了过去。 这一切被刚刚停车的杨程看到眼里。李密他认得,却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会一起过来。杨程不想其他,随后上了楼。 展览在行政楼的一楼大厅,什么创办历史啦,三个阶段啦,改革开放30年,大师简介啦,也算详细。高亚看的津津有味。李密突然被一张纪念馆的黑白照片的吸引了,左下角记录了主要设计人姓名,第一个是刘同新,后面是李刚,还有几个名字。高亚见李密没动静,就过来了,对着那个照片看了看,觉得没什么特别的,“有这么好看嘛,难道你爸是李刚啊?”李密也不恼,“你看这个刘同新,是不是上面的那个泰达院院长。”高亚这才对照组织架构,来回比对一番,点点头,“名字倒是一样,是不是一个人就不知道了。”李密笑笑,“高亚,其实我知道我能留下。放心吧。” 哎,你说了算就好了。 看过展览,高亚更觉得这里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润过知识的滋养,不禁肃然起敬。这时候从各栋楼里陆续出来一些衣着朴素,拿着搪瓷饭盒,步履匆匆的人们,简单打个招呼,都挤进一个狭窄的玻璃门。高亚看的好奇,“有什么好看的,那是食堂。现在正是早饭的点。” “这里还管早饭啊。”高亚感叹。 “当然啊,国企不都这样嘛。不过这食堂看着简陋,伙食可是出了名的好。你闻闻这味就知道了。” 高亚觉得太掉价了,忙找其他话题,“那贵不贵啊。” “应该是各所里充饭卡,院里也有补贴,贵倒不贵,咱们来实习的,各个所里给饭卡用就是了。” “你懂的可真多。” “那当然,我可是天津人。” “那怎么没听你说过天津话呢。” “天津话多土呀,我上学那会从来不说,说出来都让他们笑话。” “对了,你在哪上学来着。” “魔都。” “哪?” “上海。” “奥,那是不合适。” “有兴趣吗,有空带你去玩玩,看看我母校。” “你学校是哪个来着。” “上海第一建筑施工队。” “啊,还有这学校。” “土吧。是不是。” “嗯,是有点。对了,你到底是毕业还是肄业?” “哎,你怎么又问这个,走吧,这时间差不多了。” 两人往回走,高亚又开始担心了,听着像是个什么专科学院或者三本,自己好歹还是sd省综合大学里的二本呢,这哪里比自己好了,李密,你这行不行啊。 第81章 两人上了楼梯到了三楼,一眼望去,长长的走道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对着楼梯的一间房间坐着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高亚看看门口,连一个牌子也没有,李密却很自信,“这些肯定是实习生。”果然里面的人看到他俩也算热情,“你们是来实习的吧,曹书记还没来,进来等吧。”李密给高亚找个椅子坐下,旁边的一个姐姐主动搭讪了,“昨天曹主任就说还有个小女孩要来,对了,你们是一起的吗?”李密听出那个女孩的疑惑,“是啊,我们原本在一起实习呢,高亚接到电话了,我也跟着来试试。” “奥。”那个女孩有些讪讪,又问高亚,“你哪个学校的?” “sd科技大学。” “没怎么听过,你怎么去那么远的学校?”女孩又问。 “我山东人。” “啊,你山东人啊,可一点都没听出来。”女孩又招呼旁边的一个高大的男生,“哎,常磊,你老乡诶。”那个叫常磊的男生朝高亚点点头。女孩又兴奋地问常磊“常磊你家山东济南的对吧,高亚你山东哪里的?” “济宁。” “听着差不多,离的很近吧。”女孩自顾自的说着,“我呢叫冯妮,这个叫吴晓,我俩都是天大的,常磊是河北工业大学,还有一个男生昨天加班还没来呢,叫陈志强。除了常磊,我们仨都是本地的。我们也是刚来几天,以后咱们就是一起的啦。”冯妮介绍一番,却没搭理李密,李密也不在意,在一旁玩起了手机游戏。一时气氛有些尴尬,这时,一个声音传过来,“老张,早啊。哈哈,我这光找车位了,找了三圈才找着,差点误点了。呀你好你好,早饭吃了吧,今天儿不错,暖和多了,是吧。哈哈真好。”高亚听出是电话里的那个声音,忙站起来,冯妮也小声提醒,“曹主任来啦。” 高亚和李密出去了,冯妮感叹,“这个高亚有点闷呢,没意思,也不知道什么来路。” 进了书记室,曹书记先让两人坐下,自己放下围巾,戴上桌子上的老花镜,拿起桌子上的资料,“是我给你打的电话对吧。”高亚忙点点头。 曹书记又换了桌子上的另外一摞,“对了,你叫高亚,山东。。山东科技大学,学的是规划专业对吧。”高亚点点头,曹书记放下眼镜看看高亚,“行啊,院长让我找的,其他的咱们听安排就行。”曹书记又看看李密,“这个小伙子怎么看着眼熟啊,没来过这实习吧。”李密也不客气直接把自己跟来的意思说了,曹书记也不十分意外,“院长让我找,我那里找的好,这都是他们推荐过来的,李密是吧,我一会问问院长什么意思。对了,你什么学校,学的什么呀?” “我是2004级同济大学,土木工程专业,工民建方向。”此话一出,高亚瞬间看向李密,一脸不相信,曹主任也立马哎呦一声,“同济的呀,厉害厉害,我们这好几个结构的,让孩子报同济分不够,没报上。这我就有谱了,应该问题不大。”曹主任却意味深长的看了高亚一眼,“怎么还带电脑,咱们这啥都有,钥匙他们几个都有,你自己配一把,算了别配了,还得花钱。作息呢咱们这9点上班,中午11点半休息,下午是一点半到5点半。不过有一点,纸张省着点用,下班要关灯关电脑,关空调,还有锁好门。其他我没有要说的啦。对了饭卡他们也有,咱们这只提供午饭,晚饭加班才有,需要写申请,给到我这,从我这领饭卡。还有最后一点,工作上的事,有我们其他同志安排,后勤的事可以找我,请假记得也提前找我,明白了吗?” 高亚李密站起来,曹书记送到门口,“你们俩过去吧。我还有事。”转头曹书记又出来,“我跟你们一块过去吧,咱们这第一个同济的呢,我跟他们介绍介绍。” 热情洋溢的书记把两人介绍了一番,最后从常磊那拿了一份文件才走。 不过略显尴尬的是,冯妮听完却不见刚才的热情,抱着手机刷着新闻,常磊继续描图,陈志强在看书,李密却没闲着,给高亚电脑连上网络,又更新了cad,最后拿出硬盘给高亚电脑安装最新版天正。一旁的陈志强终于凑过来,“你这版本怎么这么高,那里下载的?”李密敲着电脑,“要吗?一会给你用下。” “行啊,谢谢啊。” 陈志强喜出望外,又转身问其他人,“你们要不要?” “不要,我配置太老了,带不动。”冯妮丝毫不感兴趣,还送给他一个白眼。常磊则没说话,陈志强略显尴尬,回头抱歉的说道,“我想起来了,你这个是64位的,跟我的电脑不兼容,要不算了,谢谢哈。” 高亚小声的问,“那我要不要装个版本低点的?”李密不理她,“现在设计公司都用这个版本,低了没用,别管了。” 接下来大家也没什么事干,高亚看到旁边有几本规范,就拿了过来,一看封面却是过期的。李密偷偷笑出了声。高亚无语了,只好上网看自己收藏的电子书,网速却出奇的慢。李密提醒她,“这里的网肯定不好。老院都这样。”高亚不相信,李密让她看看身后,果然除了看手机的就是看书的,电脑上连一个网页都没开。手机流量高亚是不敢开的,只好看过期的规范,李密又悄悄开了自己的数据,“想上网找我,我包月的,不限流量,随便用。”高亚美滋滋的连接上了。 不一会曹书记又来了,冲他们招招手。高亚刚想站起来,曹书记摆摆手,“李密你过来,院长来了。你出来见见。”高亚脸上一热,李密起身拍拍她的肩膀才离开了。冯妮一个滑步,凑近了“你男朋友?”高亚赶紧摇摇头。冯妮笑笑,一副我们都懂的表情。走道里不知道李密和曹书记说了什么,曹书记哈哈大笑,“这小伙子,真会说话。没错这是刘院长早年的一个作品,刘院长可宝贝了,每次搬家都让带着。还进了你们教材了,真好呀,这事我得告诉他。我告诉你咱们刘院长看着挺严肃的,其实人不错,待会你就知道了。。。” 高亚这会总算踏实了。她知道李密这人其实很聪明,就是有时候看着懒洋洋的,还有点贪玩。他能来这里,学点东西,不也挺好吗?李密学校也好呀,那是全国土木工程最好的学校,应该很有前途的。对了李密刚才说他学什么专业来着,木土工程,妈呀,那可是结构专业呀,那他怎么之前还天天教自己用软件排方案,做建筑呀! 全方位无死角跨专业降维打击呀!高亚越想越羞愧,早饭吃的煎饼果子差点吐出来。 李密去的时间有点久,可高亚却渐渐感觉周围气压越来越低。好容易到了中午11点半,冯妮几个都走了,连客气一下都没有。高亚也不好主动跟着就继续等李密。不一会就听见冯妮的声音,“真是奇了怪了,这年头还有借男朋友后门来实习的。什么学校呀都是,还说是书记打电话来的。”另有一个男生劝,“人家能找到这样的男朋友也是人家的本事,你不服气你自己倒是也找一个呀。”“去去去,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一会饭卡不给你用。” 高亚脸是红一阵白一阵,正煎熬着呢,李密回来了,“都走啦,那行,咱们一起去。”说完晃晃自己手里的饭卡。“这哪来的?”高亚接过饭卡,上面还贴着院办的贴签,外面还有一个带着建院logo的卡套。“院长给我的呀。”“走走,带你见识一下人家的食堂去。我早饭没吃饱,早饿了,没想到老头这么能聊,我最不擅长陪老人家聊天,真尴尬。。。” 高亚跟着李密出去了,她不明白院长为什么对李密这么感兴趣,总不能李密的爸爸真的是李刚吧! 不过这句话她是问不出口的,她拉拉李密的胳膊,“我问你,你们的教材上真有那个什么纪念馆啊?” “当然啦,怎么不信?,哪天我找出来给你看看。” “奥,这我就放心了,还以为你。。” “我什么,说清楚呀。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啊,怎么还留一半。” “没啦。 第82章 下午除了几个男生被曹主任喊出来,帮忙搬运一些过节福利外,也没什么事。高亚也想去的,李密又用眼神告诉她,不要动。不一会,曹书记大约发了什么系统通知,大家纷纷走出办公室,有的在抱怨自己不会做饭,这海鱼只能送人;还有的说去年发的油到现在还没吃完,再来一箱,家里都没地方放了;还有的嫌大米50包装太大,一个大小伙子才扛得动的大米,自己怎么搬得到3楼去;还有的抱怨自己车停的太远了,自己技术不太好,开过不来,旁边的男士倒自告奋勇,答应帮忙去挪车。。。 一直到5点,一个设计师模样的中年女性匆匆进来,找了常磊,交代了一个活,仿佛还很急。人走后,冯妮笑出了声,“又跟昨天一样,不下班想不起来我们。”常磊也很无奈,只好打开天正开始画图。常磊手速很快,一边画图,一边嘱咐,“一会给我报个加班。这活估计得2钟头。”冯妮打个手势,“就怕再来一个2改,3改,明明不着急,非得让我们陪着他们加班。” “我运气怎么也得比陈志强好点吧。” “那咱们等着瞧。” “乌鸦嘴。” 他们一唱一和十分的熟识的样子,高亚端端正正坐了一天,也没人找她分点活。她看看常磊,刚想起身,被旁边的李密一把按住,摇摇头。五点半一到,李密收拾了高亚的东西,拉起高亚就往外走。 到了外面,高亚终于挣脱开李密,“我一天什么事也没干,帮他一下不可以吗?” “那是人家分下来的活,你帮算怎么回事?你呀怎么这么。。。。。热心肠。”那个蠢字李密到底还是忍住了。 “真的不应该帮?” 李密摇摇头,不可以。 “那明天如果我有活了,你帮不帮我?”高亚反问。 “这,你有不会的可以问我,忙不过来我也会偷偷地帮你,这和今天常磊的事不一样。” “我不觉得。” “你呀你。真是一根筋。” “还有,今天咱们第一天为什么一到点咱们就出来了,人家都没出来呢。万一过会,有其他人来分点活什么的呢?咱们不还可以表现一下嘛。” “第一天,人家都不知道你是谁,怎么可能给你分活。放心吧,至少明天才有人找咱们呢,还不会是什么重要的活。” “李密,我最近发现你特别喜欢预言,还特别有信心的那种。最近研究易经八卦啦?” “还易经,但凡你情商正常那么一点点,都想得到啊!知!不!知!道!”李密真是恨铁不成钢! “你还嫌弃我情商低,那你还招我去华夏实习?” “那是我眼瞎了。呃,呸呸呸,这大过年的。” 两人打打闹闹出了院子,杨程起身站在窗前看那俩身影消失在大院,该想个什么法子让李密离开呢? 为了感谢高亚让李密有建院实习的机会,晚饭李密请客。高亚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要吃什么,李密也不催她,好一会高亚抬头看看马路上,附近不远有一家麦当劳,高亚大喜过望,看着人很多的样子应该不太贵吧。 李密只好耐心的劝,“其实我知道有家水煮鱼也不错。” “我不能吃辣。” “那的酸菜鱼也不错。” “我不爱吃鱼。这个多好,好多孩子都来呢。” 是啊,那是幼儿园和小学生们的最爱啊,咱们俩好歹都接受完高等教育了,跟他们挤在一起合适嘛? 为难是为难,可看高亚满怀期待的样子,李密还是硬着头皮去排队。高亚坐着看李密高高的个子排在一群未成年小朋友之间,就觉得好笑。好一会,李密终于端着盘子过来了,高亚咽咽口水,拿起一根薯条刚要塞进嘴里,李密连忙拦住她,“你还没挤番茄酱呢。”高亚强作镇静,拿起一小袋,却不知道往哪里挤,李密心里突然有一点点酸,他接过高亚的番茄酱,撕开小口,抹在高亚的薯条上,“吃吧。” “这样啊。”高亚笑的十分满足,“我其实第一次吃这个,以前我们学校旁边也有一家,但是都是很多情侣一起去,我也不好意思进去了。。。。” 李密心情刚想冒泡泡,不想高亚继续道,“这里多好呀,还有专门开给小朋友的。”李密深呼吸,违心的附合,“是啊,你看旁边就是小学,那里还有一家幼儿园。真是巧呢。” 高亚认真的消灭完薯条,又小心的拿起汉堡,李密递过去纸巾,犹豫了半天,才开口,“高亚,你小时候过的很辛苦,对吗?” “不辛苦呀,有什么好辛苦的,我会种菜、种玉米、也会钓鱼、摸泥鳅、抓田螺、还会挣点小钱,挺好的呀。” “那你那个薛大哥给的生活费。。。。够用吗?” “奥,这个呀,我都存着呢,我自己一直做着勤工俭学,一月也有200,村里以前也给过我补助,三五百总是有的。学校的食堂也不贵,足够我用的了,薛大哥给我的,我大半都存着呢,就是有外出实习的时候,不太够,我用一些。。。” 李密点点头,“那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我呢,也没想好,大概是找份工作,存一点钱,然后连我现在存着的一起还给薛大哥。他也要成家买房子什么的,我能还多少算多少。” “真的?” “那当然啦。薛大哥是好人,我不能拖他后腿。我这人最不擅长欠人人情,有时候我觉得太累。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天津实习吗?”“为什么呀?是不是成绩太差,在青岛找不到单位怕丢人。。。” “去去去,真讨厌。”高亚气恼的打断他,“薛大哥有个朋友,一直给他推荐天津的房子,说买房要趁早,薛大哥太忙,也没时间看,我就过来替他看看,我帮不上什么忙,跑跑腿什么的也只能做这些啦。” 原来是这样啊。李密放心下来,“那你看上哪里的房子了,有喜欢的吗?” “这不还没来得及吗?”高亚觉得有些咸,刚端起可乐想要喝,李密忙制止她,“这是我的,你的是那杯。” 高亚换了另外一杯,“热的?” “当然啦。” “李密,你怎么。。。”高亚又气红了脸。 “你这又怎么啦。我当然得给你点热的啦。”李密知道高亚脸皮薄,“你就当我研究易经,能掐会算行了吧。” 高亚是有些羞恼,可到底还有一些些感动。 “我是不是比你那薛大哥细心多了。”李密一脸期待地看着对面红着脸的高亚喝着微烫的牛奶。 “你能不能不提这个。”高亚又忍不住暴躁起来了。 “好好好,我惹不起你。”李密投降了,喝着加冰的可乐,可心里却氤氲着一团温热。 他为什么能容忍高亚离开他的势力范围,跑来这里讨苦头呢。李密有自己的盘算。他确实不喜欢她那个薛大哥。他把高亚保护的太简单了,可高亚敏感、又好强的内心不允许她会表达出她内心所渴望的。在那个薛大哥面前,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带好面具,独立勇敢,却不能真正被呵护。她的需要是被隐藏起来的。在自己这个“好兄弟”面前,她不需要伪装自己,会嗔会笑,会怒会恼,会抱怨也会寻求帮助。这才是个完整的人啊! 还有就是年关将近,如果高亚继续留在华夏,她那个薛大哥肯定会接她回去,哪怕看完房子后高亚也没有继续留在一个无足轻重的设计院混日子的理由。然而来到建院就不一样,超过她预期的结果,会让高亚有那么一点点压力以及一点点底气去说服她那个薛大哥,可以让她留下来。当然也是留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 高亚,我之所想,不过都是愿你平安喜乐! 高亚吃完手里的,挥挥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李密继续喝自己的可乐,“对了,你真是同济的?”高亚带了一份严肃。“中午的时候你不都问过了吗?怎么还不信啊。要不要我再给你背背一段校风校训?” “那毕业证。。。。?” “奥,想看是不是?”李密故弄玄虚一番,“我晚上就给你p一个?” “谁说我要了,我是问你,怎么丢了也不着急呢?刘院长可是挺看好你的,有毕业证你不就好留下了么?” “高亚,你就这么觉得建院值得我留下吗?” “建院不值得么?规模大,资质高、专家多,技术强,待遇好、不缺活,还是国企?这哪里差了?”高亚一脸问号。 李密决定给她好好上一课。 第83章 “高亚,咱们设计一栋建筑,需要五个专业对吧,你觉得哪个专业最重要?” “建筑。” 李密点点头。 “当一个建筑竣工的时候,会有一个五方责任人标识牌。设计单位的项目主持人,你觉得最可能是哪个专业?” “还是建筑多些吧。” “不错,所以其他专业,除了特定的场景,特殊条件,会显得比较重要外,其余大部分情况,是不是需要隐形,或者根本没人关注。” 高亚点点头。 “那好,再看建筑呢,现实是,100个人只可能有一个成为专家,这个人可能有天赋,可能运气好,可能工作努力,可能出国留学过,当然也可能以上条件都有,但是不会更多了。他们可以代表行业顶端,讨轮前沿的各种可能,解决复杂的问题,总结数据,甚至决定行业需要的最低标准。那么其余99%的建筑设计师呢,只能做着没有挑战,没有很特别,也不需要创新很多的普通产品。他们可能做的东西比那些专家多得多,可没人会记得他们,他们的名字也会出现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住宅楼上,一个普通的商业楼上,没有任何问题,却也平淡的像空气一般。他们一直在执行专家们制定的标准,却也在不断总结出其中的一些问题,可因为各种原因,他们不被重视,他们的意见不被吸纳,他们的经验也没有机会进入行业标准被后面的人复制。慢慢的,那99%的人就习惯了,他们不提什么意见了,也不在关注自己项目的数据,他们只要参照专家们的标准,做好自己的事情,他们就可以保证自己的衣食无忧,甚至也可以拿着规范去提醒后来人,照规范做,其他的不归你管。因为他们已经用自己的大半生证明一件事:照规范做,出了事,不一定是你的问题,但是不按照规范做,出了事,肯定是你的问题。同样一个专业,差距就是如此,那么一个设计院,哪个专业不外乎这些,哪个设计所里没有过这些问题,哪个项目里没有代表和被代表的设计人。高亚,你觉得你会做到哪一种。你又是否想过你有勇气有能力打破这些陈旧的东西,还恰好有人愿意提供一切条件,让你去做一个理想的东西,留名千古。又或者按照平凡的大多数,在一大堆繁重的设计任务中,在一个个通宵达旦的电脑前,做着没有灵魂的图纸,只能靠一个小小的逻辑闭合,实现设计价值感的自我满足。” 高亚大脑有些转不过来,她之所想其实远没达到李密刚才说的这些,她原本就喜欢安安稳稳、按部就班的设计工作,遇到疑惑可以参照她眼里近乎完美的规范来解决,再不行就去请教专业负责人,专业负责人解决不了的,不是还有院里的总工们嘛。她安安静静做个设计师就好了,设计什么也无所谓,百米高楼需要人设计,可马路边的公共厕所也需要有人来做啊。是自己成果,哪个设计师会考虑自己喜欢这个多一点,还是那个多一点呢?它们不都是自己的孩子吗?设计是辛苦一点,可是自己大学里不也是经常通宵画图吗?讲师们还和她们开玩笑说,大学里之所以经常让大家熬夜赶作业,就是训练大家工作后能快速适应设计院那种工作强度。设计是一种工作,也是学习设计的人的一种精神追求,也是她们所追求的一种使命感。再说,设计的回报在她看来也算丰厚了,还有就是多劳多得,哪里像李密说的这么可怕! “你说的有些道理,但是也不全对,怎么可能都是这么绝对的情况。建筑是凝固的音乐,我们学习设计本身就是一种精神价值的追求,是为了满足使用它的人的需求,所以设计不分好坏,难易。每个项目都是在现实和理性的反复中寻找最佳的解决方案,设计是为人服务的,而不是为了设计师的功利服务的。设计就是设计,成果就是成果,你刚才过分强调了实现方式的冲突,却还想分出一个高低胜负,你是在利用设计满足内心的价值实现,而忽略了设计的本身意义所在。这太功利了,我不赞同。” 李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不喜欢一成不变,不喜欢墨守成规,所以他也厌恶一切不尽合理的规则桎梏,依靠家庭的关系,他可以随性的打游戏,不去找工作,躲避职场的倾轧。他不喜欢设计公司没挑战,也没主动权的工作,他不喜欢跟人虚与委蛇,于是他甘愿躺平。可是高亚的出现让他平淡的米虫生活再起波澜,她设计水平那么普通,却敢一个人投简历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她谨小慎微,小心翼翼却总是很容易满足,一副心甘情愿,别人这样也是有苦衷的样子。这样的意义是什么,他想不通,却不自觉想要探查一番。等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小心事后,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帮助她一下,不能看她在那些残酷的潜规则里被无情压榨到连渣渣都不剩。他好容易提醒她抬起头看看“她”5年后的样子,10年后的样子,根本没有那么美好。他在乎的是她这个人,一个生活在这个行业里的人,所要面对的人和事,躲也躲不掉的人和事。她竟然还在跟他辩论职业理想和设计师的精神价值,不在一个调调上啊!就像我提醒你买彩票并不能帮助你成为百万富翁,你却说买彩票可以支持国家公益事业,让山区的孩子有学上。不,比这还要糟,应该是,你就像一条烈日下被困在小水坑里的一条小鱼,我刚想救你,你却说我已经不行了,救我身下的小虾米,它还小,更值得。。。。 李密认为没有继续讨论下去的必要,看看杯子已经空了,直接又去点了一杯。高亚看他神色不太好,觉得自己刚才态度太尖锐了些,也缓和道,“你别生气啦,咱们本来就是说着玩的,就算我现在一时理解不了,但以后我会记得你刚才说的。”李密没好气的怼她,“你记得才怪。你心里固执的很,很难相信别人,我知道。但是高亚你要记住,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对你好,你也不要相信你遇到的一定都是好人。” 高亚点点头,“好,那你呢?” “我?对,男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我也一样。”李密恨恨。 高亚终于笑了出来。 “高亚还有一句,你要记住,建院的人,你要留个心,那不是一般人能待的地方,凡事相信一半就够,千万不要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为什么呀?” “大家挤破脑袋都想去的地方,有人得意,也总有人会被挤兑,时间久了,一个个都成精了。” 第84章 成不成精跟我有什么关系,高亚苦笑,我也想成精啊,可惜人家门槛太高,我够不着。 正拧巴着呢,高亚手机却响了,高亚一看手机,忙躲到一旁去接,李密眯着眼,看玻璃门外面的高亚一边哈着气,一边点点头,毕恭毕敬的样子,他自然猜到打电话的是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高亚现在总该摊牌了吧,不然她那个脑子还能编出什么像样的理由。 高亚回来后,果然心事重重的样子。李密装作不明所以,“怎么啦,催你交电话啦。”高亚瞪了他一眼,没说话。李密接着编,“早就告诉你,换个当地的号,没漫游还便宜。要不,你用我的小号吧,家庭号,互相打电话还不用花钱,更省。。。” “我哪说是了,是。。。薛大哥。” “奥,找你什么事啊?” “他说明天就回来了,机票也帮我订好了。周四就得回去。” “回山东吗?这么近还订机票,不对呀,你们那个村子还有机场呢,厉害呀。”李密故意装作吃惊的样子,东拉西扯。 “不是,”高亚被气的声调都高了一度,“是回包头。我们过年一般都不回山东。。。,在外面。。。多一些。” “奥,”李密终于明白过来了,“不对呀,那你实习的事没跟他说清楚吗?曹书记还跟我说来着,他们最近特别忙,所以才着急找的实习生来,院里还特批过的,不容易着呢,你周四就走,曹书记能放你走?” 高亚心里当然也不想走,所以才为难的很,她脸上都开始冒了绯红,“李密,你帮我想想,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说服薛大哥让我留下。”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上次我看他像是厉害的,我可不太敢。。。”李密说着细细观察对面高亚的反应,果然高亚对那个薛大哥也是有些怕的,可办法嘛,却不能由他这样说出来。“你别着急,过年了,你确实也该回去,一个人在外面我也不敢的。大不了过完年,你再回来,你好好跟你薛大哥说说,也许他会同意呢。” 高亚觉得这些话没什么价值,“你不懂,过完年,他大概率不会同意我回来的。这一次,我也。。。我也是自己从学校直接出来的,他不知道。” 果然和李密之前猜到的一样,“那,你实习的事,他有什么打算?” “他。。。,我觉得,他大概会在包头帮我找一家。” 这倒和李密想的不太一样,高亚并没有具体说过“薛大哥”的工作,只知道很忙什么的,其他的李密也一直找不到蛛丝马迹,现在他是存了心思,套出那个“神秘人”的身份,这样才好为下一步做好准备。 “这事他也能办到,看来他也是熟悉咱们这一行的吧,”李密依旧暗暗观察着高亚的反应,“包头也算三四线了,也未必不好,就是比建院这种还是差着些的。” 终于说到高亚心坎里了,高亚点点头,“李密你最聪明了,你就帮我想想办法吧。放心,我绝对不会出卖你的。”高亚眨着眼睛,就像星星那样闪啊闪,李密的心跳突然加速。 “我呢,虽然也理解你那个薛大哥的做法,但是为了你以后更好的发展,也为了报答你帮助我进了建院这样的单位,我就。。。咳咳。。帮你分析一下这件事,拿主意呢还要看你自己。”李密大脑飞速旋转,“咱们。。。。。”高亚又惊又喜,连连拍手。 那边薛崇升放下电话却皱了眉,这些天局不少,他也尽量回了酒店再给高亚打电话。可今天特殊,来的人最多,他实在推不过才勉强喝了些。刘涛依旧像以前一样开车送他,前面再次堵车,他实在忍不住才直接在车上打了电话。可高亚却好像并不十分期待他回来的样子,连这几天干了什么也不想多谈就匆匆挂了电话。他仔细听了背景音,不像是在单位的样子,他实在不想猜出她又和那个李密在一起,瞬间头更疼了。 见他有心事的样子,开车的刘涛试探的问道,“怎么,高亚真来天津实习了。”薛崇升点点头。刘涛清了清嗓子,“怪不得,那天祈院长提这个事,你没答应,我当时还以为她在包头呢。她是个有主意的,天津也不错,单位多,国企私企都拿的出手,也不像bj老单位太多,又这么复杂。。。。”刘涛把高亚和天津都一顿夸,薛崇升知道刘涛是提醒他bj已经没有机会了,该考虑天津买房的事等等,其实他也打算趁这次看看房子,有合适的就定下,可就是高亚的态度,他没想好。。。 刘涛根本没想到事情的复杂性,只提议道,“老大,明天你也是先去天津吧。院里订的机票我都看了,上午没有飞回去的,我还核对了一遍,怕漏下你的,后来才知道包头那边订的。快递我已经发过去了,都是些小玩意,也算给大家热闹热闹。”刘涛做助理不少年,对薛崇升的喜好了如指掌。薛崇升去了包头后,刘涛不放心特意送了一个包裹,像各类福利卡,账户和理财清单,保险等都备了份。每年年底还会给薛崇升寄些东西,偶而还有些给高亚的。薛崇升道了谢,然后问刘涛,“你对天津很熟悉?“刘涛点点头,“我女朋友就是天津的。” 薛崇升这才想起来,刘涛带自己参观自己婚房时,提起过这件事,只是当时自己没留意。他恍然明白了,“那我跟你打听个单位,叫华夏的,在nk区,你有没有点印象。”刘涛想了一会,才答,“我怎么还真有点印象呢?好像在。。。十三所那里听到过。我问问哈。”刘涛把车听停到路边,几个电话下来,事情清楚了,刘涛现在的老大三所所长和十三所的所长关系不错,十三所所长有几个枪手单位,其中一家大概就是华夏这个名字。因为彼此算是自己人,十三所那边也承认了,还问有什么事,需要出面照顾一下,他们那边可以打个招呼。薛崇升要了华夏老板的电话,十三所也给了,还说这个叫李刚的原来是建院出身,做结构的,也算半个专家的级别,这几年才出来单干,因为建院那会和十三所打过交道,也算可靠,所以后来大家也彼此成了朋友,对华夏也有些往来。十三所所长说的很坦诚了,薛崇升道了谢,那边才客气的说,哪天大家一起聚聚也是应该的,互相认识一下都是朋友好说的。 薛崇升明白这是对方保留了一些些的意思,看来十三所现在跟华夏应该正有业务的往来,刘涛也觉得巧得很,既然是自己人,那高亚多少还是能得到些照顾的,他补充道,“老大,这事我来吧,保证给您干漂亮了。”刘涛一直在总院这边,级别也算不低,跟十三所也算熟得很,那个李刚也是建院出身,自然一点就透。薛崇升点点头,刘涛直接当面给李刚打了电话,没两句,刘涛转入正题,然后打开免提,薛崇升仔细听着,“刘总啊,怎么这么多人打听这事啊,不瞒您高亚确实来过我这几天,还是投简历自己找来的,我这活也不多,顶多安排填个图,排个方案什么的,也不要求加班,周末我的人是加加班,实习生我从来不要求。。。。”这倒和高亚之前说的差不多,薛崇升点点头,刘涛继续道,“李总,高亚确实特殊,是我们院里一个领导的亲戚,您多少给照看一下。这不也到年底了,该放假您也给放两天,我和十三所的老贺都记您个好。”那边忙打断,“刘总,您这领导的消息不对呀,高亚早就走了,您不知道嘛?” “走啦,去哪了?” “听说是去泰达院了,是挂靠在建院的一个分院,还是人家那边要人,高亚自己去的呢。我也不好拦,还给签好了字,高亚都走了3天啦。” 刘涛看薛崇升的脸色不对,忙稳住李刚,“李总,这都快过年了,怎么泰达院还要实习生啊,您要是知道就透透消息给我们,当初小姑娘看不上我们院,非要靠自己找单位。不瞒您说,这不年底了,我也想好好表现,给领导留个好印象。这事多少人盯着呢,如果成了我肯定单独请您和贺总。”那边为难的样子,“刘总啊,您太客气啦。不过高亚这事我确实知道的不多,早知道这样,我就帮您拦着啦,这会确实晚啦,这样一会我再找人问问,有什么消息我在打给您。。。。。” 刘涛放下电话,看薛崇升的脸色青的能挤出水来,忙安慰他,“老大,高亚也是厉害,还能让建院。。。”薛崇升只在心里默默叹气,面上还是保持了克制,“你这边有高亚的消息,随时通知我。”刘涛点点头,“还有,你再联系这个人的时候打听一下,谁还跟他问过高亚的情况。”刘涛这才反应过来,“对对对,刚才把这句给忽略了,放心。实在不行,建院跟咱们祈院长有关系不错,十一那会他们刘院长还来bj跟咱们请教改制的事来着,咱们还有的是办法。” 那边李刚放下电话,却直接打给了十三所的贺延来,探探情况。贺延来也直接的很,确认了刘涛的身份,同时嘱咐他,刘涛算是自0己人,有什么照实说就是,刚才刘涛的领导也给自己打过招呼了。不过贺延来对高亚这个名字却没什么印象,听李刚的语气,刘涛还给捧的不低,贺延来想了一圈,倒是想起一个人来。昨天的局上,祈院长还问过要不要安排那个人的亲戚过来,那人还没直接答应,想来就是这个叫高亚的。他不想多掺和,只含糊的说高亚像是这边的一个领导的亲戚,你能照顾就帮忙,做到哪里算哪里之类。李刚听出了其中的奥妙,忙问了关键的一句,“那人大约姓什么?”“姓薛。”李刚点点头,“放心,老贺,承德的事我的人都瞒着呢,透不过去。”那边含糊的挂了电话。 李刚有了计较,想了想真亏了李密看的紧,小魏他们没顾得上安排工作,他看看时间,想来自己儿子还跟那个高亚在一起,他只好按捺住好奇.高亚他算是了解通透了,可杨程也打听过她,是怎么回事?这其中的复杂程度难道真像那个刘涛说的,很多人盯着呢,都想等着表现呢?李刚细思极恐,怪不得高亚那么菜的水平连泰达院那边也能直接搞定,这能量几乎相当于一个远程导弹啊!天上改一线,地上一大片。 第85章 薛崇升回到酒店,脸色相当难看了。当初高亚来天津时,他还安慰自己,高亚还小,对外面好奇很正常。她不是冒进的性子,也不会惹什么事的。现在高亚居然自己连换单位这样的事都不告诉自己。她。。她到底想干什么?!她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飞一飞,难道她就不知道一个人在外的风险吗?不知道现在每每在手机上看到天津的交通事故,他都要仔细看完全文才安心吗!不知道每当看天气预报,他都要顺便看看天津的天气,才放心吗!不知道每天看到天津本地的新闻,独居女孩被尾随,他都能惊出一身冷汗!不知道那个李密也可能是个登徒子!不知道天津还是传销。。。。。算了,这种事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了。 可她为什么偏偏要瞒着自己呢?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不好吗?难道自己在她眼里就是个一言堂,不懂变通的老顽固,自私自利的反动派,面瘫腹黑霸道男总裁。。。,薛崇升越想越气,越气越忍不住想,无限死循环。。。。 最近她电话也通常不接,人家华夏根本没给她安排活,那她干什么去了?每天不到十点半,通常不回电话,这么长时间,她都在外面吗?干什么需要这么晚回家?那个李密就这么好吗?难道坏人都会把那两个字刻在自己脑门上吗?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有吗?难道还是因为上次的事,她到现在都不想好好跟自己回来?对,肯定是,她走的时候头也没回?对,别说回头了,还甩了车门。。。 薛崇升越想心越凉,她就这么小心眼吗?自己不就是爽约了一次嘛,至于记恨道到现在? 正惆怅呢,老沈的电话过来了,老沈照例把单位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薛崇升听的也马虎,最后老沈觉察到这位心情不好,“老薛,你怎么啦?被甩了?” 薛崇升气噎。 “怎么,真被甩啦?”那边笑的很嚣张,“我去,多大点事,至于么。” 薛崇升理了理头发,“看来我给沈总打的绩效打高了,幸亏财务还没收到,我改还来得及。” “快去改,老子今年股票干的好,不跟您计较这点小钱啦。” 薛崇升再次被气噎。 “哎哎,你这人,这么不经逗。”老沈清了清嗓子,“现在小姑娘都有自己的想法,你那套不时兴了,老薛,你也好好反思反思吧。” 反思你大爷呀! 薛崇升要挂电话,老沈忙拦住,“别呀,还有最后2句重点,放假通知发完了,大家就等你发奖金啦。实习生提前2天,津贴我按照以前标准加了500,人家小姑娘干的可好啦,老刘姐可喜欢啦,非要人家年后继续来,还说要给院里要编制,我没拦住,你的高亚要小心啊,奥,对了作品集我也给你整理完了,老厚老漂亮了,你听明白了吗,反正我说完啦。。。。” 果然真是没有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包头那边路子还没给高亚铺好呢,这边高亚已经换了2家了,也不知道是高亚运气好,还是这2家不挑。也不知道那个李密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薛崇升越想越忍不了,看了回天津的票,竟然还真有。薛崇升赶紧抢了票,简单收拾了一下,就直接奔了bj南站。 刚出小区,正好遇到刘涛,他从车上下来,“老大,你去哪?这么晚了。”“你怎么又来了。”薛崇升拦着一辆出租车,正要上去,刘涛忙把一个大包裹放到车里,“正要给你送这个,给高亚的,就说你准备的。”薛崇升一愣,刘涛摆摆手,“快走吧。” 哄女孩子,当然要带礼物啊。自己这个老大,哪都好,就是哄女孩子不擅长。自己提醒他圣诞节要送礼物,好不容易这人听进去了一回,刘涛回头一看人家选好的礼物,瞬间后悔了,真不如不提醒来着。 还是自己靠谱,要不怎么自己都要结婚了,老大连那一个还没搞定。 真是人比人,笑死人! 等薛崇升再次到达南开大学时,已经是半夜了,他敲了门,正要打电话时,门突然开了,薛崇升看清开门的人后,脸色瞬间变了。李密也很吃惊,忙放下手里的菜刀。薛崇升大步走进屋里,高亚正蹲在一把椅子前,对着电脑敲着快捷键,身上还裹着严严实实的棉服。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薛崇升把行李放到一边,李密在背后悄悄给高亚使了使眼色,然后就再次溜之大吉。 “薛大哥,你怎么来啦,也没提前说一声。” 薛崇升恨铁不成钢,冷冷说道,“我订了酒店,跟我走吧。” “在哪?”这次高亚留了个心眼,如果离建院太远,那就得不偿失啦。 “在气象台路。” 高亚一听,完了,这么快就露馅啦。难道薛大哥送自己的那条围巾还带自动定位功能? 等两人到了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却对高亚的身份再三确认,甚至登记了身份证确认高亚已经成年后,还询问高亚是否需要帮助。高亚有些茫然,眼光含着微微的委屈,只点头或摇头,一个字也没说。薛崇升终于放松了自己紧绷的脸,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拿出自己华x会白金卡会员,前台工作人员才抱歉的解释,现在临近年底,公安部门有要求,对入住旅客要主动确认信息,对您造成的不便敬请谅解云云。就差把就怕您是胁迫未成年人写在脸上了。。。。 办理了入住后,薛崇升怒火未消,房门关上的一刹那,薛崇升气得用食指点了点高亚的头,我是坏人,我生怕你被人卖了连夜赶回来,还要被她们盘问,但凡你开口说一句话,我用对着人家笑吗?我是为了谁。。。 高亚却没有自觉,灵巧的躲开,刚才就是故意的,气氛酝酿的不够呢,不然再给我一分钟,我还能掉颗金豆子给人家看看,看你怎么解释。。 薛崇升气得几乎原地爆炸。 果然!果然! 薛崇升立马追上前,高亚自然一个激灵跑开,一个你追我赶,高亚笑的恶劣,薛崇升追的顽强,突然一种莫名的气氛在房间里弥漫,空气中两道身影划出一个旋儿来,让这两人头脑开始发晕,发胀,慢慢的,两人越来越近,高亚一个不小心,差点跌倒,后面的人赶紧接住,却是紧紧搂进怀里。。 时间一时凝结。 只有咚咚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回响。 高亚眨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试图寻找那声音的出处。薛崇升却红了脸,把那个小脑袋放到自己肩膀上。 那声音果然更响了。 薛崇升紧张的闭了眼。 “高亚,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开口了。 “李密那样的行吗?”另外一个声音小心的问。 “不行。”第一个声音硬气的反驳。 “那好,我喜欢薛大哥这样的。” 完美! 薛崇升感受到怀里的小人微微动了动,忙送了松手。 “高亚,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薛崇升终于鼓足勇气开口了。 “薛大哥,你给我带礼物了?”高亚被抱得实在受不了,终于挣脱开,看着一旁的包裹,好奇的不行。 “是啊。我。。。特意给你带的。”薛崇升轻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奥,那我现在能打开吗?”说着,高亚却已经开始动手了。 “好啊。”薛崇升无奈的看着全神贯注开着包裹的高亚,苦笑不已。 她怎么。。。。怎么就不按照剧本出牌呢。。。。。 好吧,刚才那几句,是薛崇升一个人内心的,爱的独角戏。 第86章 这边薛崇升正惆怅的一感三叹,那边高亚却被刘涛的包裹惊喜的尖叫连连。 刘涛不仅准备了巧克力呀,口红呀,水杯呀,暖水袋呀,姜汁红糖呀这些常规不出错的礼物,甚至还准备了最新款的兔子手机壳,高亚套到自己手机上刚刚好。最后高亚还在不起眼的角落翻出2张电影票,电影名字也大胆的很《爱,要更深一些》,薛崇升看到赶紧把票抢过来,高亚还是个孩子,这电影,名字太露骨了。 好在高亚没反应过来,对着自己的新手机壳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薛大哥,谢谢。我很喜欢。” 薛崇升被眼前那一抹纯净的笑,闪的挪不开眼睛。好一会,他才含糊的回答,“我特意选的,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他说着,心里却忍不住吃味,刘涛果然有两下子,上次自己送她围巾时,别说笑了,她可是一句话都没说。 (为什么刘涛选的手机壳就这么合适呢,不用问,问就是作者逻辑严谨,构思巧妙,因为高亚的手机也是作者安排刘涛给买的。男主那会加班太忙,没时间。) 夜深了,城市终于在一片深色里沉沦,高亚已经沉沉睡去,薛崇升却失眠了。他立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霓虹,他所在的是离建院最近的酒店,这里也是最高的三十七层。为什么要选这里呢,因为站在这里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建院,就可以看到高亚每天走进那里,就可以看到高亚会和谁一起。 薛崇升保持了克制,那些质问的话,他终于没有问出口。他不忍心看高亚被他吓到,也不忍心自己打碎高亚今天难得的一点点小幸福。高亚临睡觉前甚至主动抱了抱他,那讨好的意味再明显不过。高亚自己也是不安的,可直到她睡去,她还是没有主动开口讲。她不愿意说,可自己偏偏想知道为什么! 混乱,像一团丝,紧紧勒住了他的心。矛盾,又像一根钉子,偏偏在他最重要的地方,狠狠扎了进去。 欲望却突然疯长。 薛崇升终于忍不住,来到睡着的人面前,贪婪的看着那张脸,这张脸,说自己日思夜想也不为过。他小心的伸出手指,轻轻来到那里,极为小心的抚摸。 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明白呢? 自己跟她表白,她一句话都不说; 带她去度假,她却独自睡着了, 刘彦春带她去吃饭,她却被人登上了报纸, 然后一个去跑来这里实习,招呼都不打, 还遇到一个三句话都离不开的李密。 自己回来看她,她总是说为什么招呼都不打, 可她却把李密请到自己家里,还呆在一起到半夜。 自己买的围巾,她大概看不上的, 刘涛准备的手机壳,她却很喜欢。 自己要接她回去了,她却突然自己又换了单位。 难道自己就只能这样一直被她错过吗? 酒精的作用下,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那里咆哮,要冲破他最后一点点理智的防线。他深呼吸,然后慢慢靠近女孩熟睡的脸。 “薛大哥,不要啊。”女孩却仿佛事先预知了一般,突然惊醒,躲到一旁,两眼饱含恐惧,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薛崇升。 “高亚,你不要怕。”薛崇升连忙安抚她,“我只是,只是。。。看看你。。。” “薛薛。。大哥,你不要冲动,我会。。。。听话的,你别过来。” “高亚,你什么意思?你看看是我。。。”薛崇升想要解释,高亚眼里却流出了眼泪,声音也颤抖的厉害,“你。。。,我要不要给你要解酒汤?” 薛崇升瞬间变了脸色,“高亚你怎么知道的?” 高亚极为小心的看着他,尽可能平静的回答,“李密刚才给我发短信,说你喝酒了,要我小心你。。。” 果然又是那个李密! 薛崇升瞬间被激怒,他站起身,大步来到高亚面前,冷冷的看着围着被子颤抖着的女孩“李密,又是李密,高亚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这两个字。” 女孩抬起头,眼睛里的惶恐都快要溢出来,却又重新颤抖着低下去。 男人的身影笼罩了女孩的全部,大手轻轻抚摸着女孩的长发,“高亚,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高亚咬紧了嘴唇,防止自己的尖叫会吓到眼前的这个已经疯魔的男人。 大手却不顾女孩的颤抖,撩拨开女孩的长发,顺着女孩的脖颈,来到女孩的锁骨。那优美的曲线,让男人血脉喷张,男人慢慢加重了力道,反复的揉搓,女孩终于羞赧不过,把手里的丝被悄悄附上,却被男人发觉,一把甩开,女孩终于不敢再动,男人暂停了一会,在黑暗里吞咽了一下口水,却很快又觉醒,把那一坨温软拉到身前。 “高亚,其实,我对你。。。也是有。。。欲望的。” 黑暗里,男人的声音带着克制,也带着占有欲。“我真怕你被哪个男生迷住了,我真的怕。” “你太单纯了,这些年我一直舍不得。可是你如果多明白我一些,该有多好。” “薛大哥,你别这样,以后我都听你的,放过我,好不好。。。”女孩终于哭出来,那么坦诚,那么绝望。 “我一直想呢,可是你是高亚,我教出来的高亚,你的每一个动作,我都明白的高亚,我们的命运已经纠缠在一起了,分不开的,你明白吗?” “要逃跑啊!”一个声音在高亚脑海里回响,高亚趁着黑色,突然一个冲刺跑向房间的最远点,那是卫生间的方向,还没到门口,却没注意拆包裹留在地上的包装纸,一个趔趄,高亚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上,薛崇升猛然惊醒,他连忙开了灯,再看高亚却已经躲进了卫生间。 薛崇升太阳穴一紧,又去推门,毫无意外,门已经被锁上了。 “高亚,你没事吧。摔哪里了,痛不痛。” 里面却没有任何声音。 薛崇升再次尝试打开门,一边呼唤,“是不是摔到头了,高亚你开门,摔到头了咱们就去医院。” 里面依旧安静。几分钟后,却是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么绝望,那么决绝。如奔腾的洪水,搅翻了一切的美好,只留下阴暗和污浊。 薛崇升彻底慌了,他努力求着高亚,“我错了,高亚你开门,我担心你。开门吧,快开门。” 哭声却出乎意料的止住,随之而来的是呕吐声。 薛崇升心里如被一万根钢丝死死绞住了一般,动也动不了,大脑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一定是吓坏了。 她应该对自己失望至极吧。 等薛崇升打了电话,服务台告知钥匙的位置后,薛崇升终于再次看到了里面的人。她静静的瘫在地上,抱着马桶,淡淡的绿色还挂在嘴角,她漠然转头,看了薛崇升一眼,又继续干呕。 薛崇升的心再次被重重一击。 “高亚,你怎么啦,哪里难受?咱们去医院吧。”薛崇升看到高亚右侧额头有一片深色,想拨开头发仔细看看,却被躲开了。 “你刚才摔到头了,晕不晕,咱们去医院好不好。” 高亚却毫不在意的样子,她摇摇头,擦了擦眼泪,“我刚才其实是故意的。” 那两个字,像一颗炸弹,击破了薛崇升最后一丝丝的希望。 她故意的! 故意的! 她不是想逃,她想死! 第87章 时间如被粘滞住了,直到服务总台的工作人员上来。他们先是解释刚才楼下客人投诉,说听到异响,所以才上来看看,然后他们把房间仔细搜寻了一遍,没发现可疑的痕迹,才再次提醒,如果需要夜灯,可联系服务台。薛崇升没心情听他们的这一套托词,摆摆手,一行人刚要离开,最后面的一位阿姨却转身扶起高亚,再次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那意味再明显不过。高亚只好一个字一个字的解释,自己拆快递的时候忘记了收拾,晚上上卫生间,没注意脚下,才滑倒的。那位服务员没听出破绽,却低头看到高亚身后,压低了声音靠近她,“卫生巾我们也是有的。我给你送上来。” 高亚却被感动到了,她努力摆摆手,再次表达了感谢。阿姨只好作罢,然后找到高亚的手机,塞进她手里,最后又给了薛崇升一个毫不客气的眼神,才离开了。 人终于走了,高亚却看着那个阿姨的背影,流下了眼泪。 刚才登记时,再三确认她身份的人也是她。 她大约也是一个母亲吧,才会这么细心,想要保护好一个陌生的女孩。 虽然他们萍水相逢,可她却把她能做的,都做了,连最后那个警告的眼神都这么霸气。 薛崇升这才重新锁好了门,他转身去了厨房,烧了热水,再笨拙的打开红糖,倒进杯子里,冲好,然后端给高亚。 高亚竟然对他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那么陌生,没有任何温度。 杯子她却没动,高亚去了卫生间。好一会,她出来,脸上带着水珠。额角那片淤青却看着更加触目惊心。 她曾经也默默希望过他能替她煮一杯红糖水的,可是他没有。现在,他做了,却是这样。 她再次端着杯子,对着里面看啊看,仿佛里面有一个世界,她羡慕,她渴望,可却隔了一层玻璃,怎么也触及不到。 “小心烫。”薛崇升被她弄的发慌,后悔应该等水凉一凉再给她的。 “我想回去了。”高亚终于开口了。 “这么晚,你想去哪?”薛崇升本能想要阻止,却听到高亚手机响了一声。 “你给李密发消息了?” 高亚点点头。高亚看着手机,“他说他一会就到。” “高亚。”薛崇升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刚开始高亚还是欢喜的,她开心的拆礼物,她还对自己笑,她睡觉之前还是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就成了这样。 是什么让自己失了心窍啊! 半小时后,李密骑着他的电动车来到楼下。高亚看看满地的礼物,最后只选了自己带来的电脑包,然后把手机壳脱下,放到一旁。李密压着怒火,心疼的扶着她,两人一起下楼。 “要不,我上去揍他一顿。”李密转身要回去,高亚赶紧拉住他,“真是我不小心滑倒的。”李密当然不信,他心疼的扶上那处,却不敢碰,“疼不疼?” 高亚摇摇头,可是眼泪却成串落下。 “走,我带你回家。” “谢谢你!”高亚眼角含着水花。 李密却突然蹲地,抱头泣不成声。 ------------------------------------------------------- 薛崇升直接拉好窗帘,蒙上被子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接到刘涛的电话,刘涛把最新的消息都告诉了他,薛崇升听了半天只嗯了一声。刘涛有点着急,“老大,我刚才说,建院那边好像有点问题,还有一拨人打听过高亚,你听明白了吗?李刚也不清楚是谁。。。”薛崇升再次奥了一声。刘涛只好平复了一下情绪,说了句“你昨晚不该回去的,喝这么多,高铁站都不容易过吧,接着睡一会吧,我一会给你订早餐。” 薛崇升挂了电话,倒头接着睡。 他选了离高亚最近的酒店,却再没有看到过高亚。 她好像哭了,是的,额头都撞破了,她一向是能忍的,一定很疼,她才哭的。还好有李密在,她看到他应该会开心些吧。李密也会领她去医院吧。那就好,高亚会没事的。 可是心口怎么就这么重,这么重呢! 薛崇升看着一地的礼物,和桌子上那个大红的兔子手机壳,旁边还有那杯早已经冷掉的红糖水。他有些茫然,想去拿那个手机壳,却又缩了回来,高亚连她最喜欢的手机壳都没带走呢。 她,真的走了吗? 高亚醒来的时候,李密已经在做早餐了。高亚摸了摸昨天受伤的地方,已经不怎么疼了,原来已经敷了冰袋。看看手机,已经迟到了。刚要起身,李密赶紧拦住她“今天有大雾,不安全,曹主任已经发出通知啦,今天不算迟到。高亚看看自己手机却没有任何未接短信,才想起来,刘院长很喜欢李密,想来这种消息也只会发给他,自己这自然是没有的。她看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混沌的很。高亚真想把脑袋里那些不好的回忆,也像扔垃圾一样扔到外面的大雾里。她不需要,别人也看不见。 早饭李密准备了煎蛋、煮蛋、蒸蛋,喝的是牛奶。李密不擅长烹饪,只好凑合了。高亚却很捧场,每样都试了试,还夸李密厨艺好。李密有些担忧,他以为高亚会吃不下。吃完这些,高亚拿出一个发卡,仔细遮住了受伤的地方,竟然几乎看不出来。李密直夸高亚手巧,高亚只淡淡的一笑,无他,唯手熟尔。李密仿佛想到了什么,忙收住了口。 昨晚的事,两人都默契的没提。 路上行人不多,因为天气不好,李密也不敢骑车载她,所以两人一起步行。路上路过一个早餐摊,卖的是大饼夹一切,高亚突然停住,告诉李密自己还没吃过这个呢。老板问了要不要辣,然后热情地把自己所有的产品夹了一个遍,李密觉得高亚吃过早饭了,应该吃不下的,高亚却欢喜的接过,巨大的饼和高亚脸相当了,李密想劝她,可看她满足的样子,那句话却说不出口了。 这样的高亚是不正常的,李密充满担忧。 果然半个饼还没吃完,高亚突然就哇哇吐起来,毫无征兆的那种。李密心疼的不行,赶紧去买了温的矿泉水,高亚漱了嘴,仍然想继续吃,李密这次怎么也不允许了,高亚很不高兴,赌气一般,一口气把刚才的一大瓶水全喝了。李密惊呆了。 然后就是第二次呕吐。 李密闭了眼睛。 “高亚,我带你去医院,别这样了,我求求你。” “不用去医院,我没事,我只是心情不好,偶然也会吐胆汁,看着是有点吓人,但只好休息一天就能好。” “高亚,你的头还受伤了。不是闹着玩的。脑震荡也会引起呕吐。” “我知道,可是我不是那里疼。”高亚指指自己心口,“我这里很疼。你治得好吗?” “我带你上医院,这里是天津,咱们一定能治得好。”李密拉住她。 高亚却摇摇头,“没用的,其实,很早很早的时候,这里就病了,治不好的。” “高亚,你别这样。天津治不好,咱们还有bj,那是咱们的首都,一定能治好你的。” “李密,”高亚眼里噙着眼泪,“你是个好人。” “我不想当好人,高亚。”李密紧紧抓着她的手,“我只想让你好。你开心我就开心,你难过,”他指指自己心口,“我这里,也跟着难受。我真后悔,昨天把你交到那个混蛋手中。对不起。” 高亚终于哭出了声音,哭到不能自已。 不远处,汉米尔顿酒店的顶层,薛崇升呆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漫天浓雾。 这一幕,他根本看不见。 第88章 进了建院,高亚又变成了从前的高亚。她热心、她好奇,她盼着有人能分点活给她,也焦虑自己万一做的不好被人家嫌弃。李密小心翼翼陪着她,看着她皱眉,看着她大笑,看着她遇见人窘得不敢抬头,看着她记不住别人的姓名羞红了脸,直到自己无论看哪,心里眼里都是她一个。 既倔强又无比心酸的那个,高亚。 好不容易过了这一天,晚上高亚回了自己租的房子里。李密不放心,悄悄跟去,果然看到那个人又跑到卫生间去呕吐,明明没吃晚饭,却又把胆汁吐了出来。李密气急,要带高亚去医院,高亚却哭的撕心裂肺,李密慌到不行。终于消停了,高亚却又发起了烧,李密只好守在高亚床边,喂水,喂药,一夜无眠。 快到天亮了,李密伸了伸已经发麻的腿,拿出手机,有一条未读短信,刚要点开,电话竟然响起了,是李刚的,李密赶紧跑到一旁,微微带了怒意,“小点声。这点打什么电话?”李刚一愣,心想妈的,你还真敢带人家去开房了,也不客气“前天晚上大半夜把我赶出去,我认了,昨天怎么还不回家了,消息也不回,我在单位等了大半夜,冻死老子了。。。” “说重点。。。” “重点是,你小子死哪去啦。拐带未成年可是犯法的,你一个大学生知道的吧。告诉你李密,你可不要犯原则性的错误,你老子没那本事给你兜的住。” “知道了,不要打电话了。我可能这几天都回不去了。”李密回头看看床上的高亚,讪讪回道。 “儿子,你打游戏就打游戏吧,我不管了,可处对象这事,你得想好了,这是大事,可不能。。。硬来啊。你懂么你。别给老子招惹她,告诉你山东人都喜欢改大年龄,弄不好你事大了你。。” 李密直接挂了电话。 李密回到高亚旁边,人还在沉睡,就是额头上的伤看着比昨天更深了,李密去厨房添了温水,给高亚继续湿敷,床上的人微微动了一下,不太情愿的样子,李密按住高亚捣乱的手,却猛然惊住。他打开手机照明,仔细看高亚的手腕,突然全身一动不动,仿佛一下子被掏空。 那是3、4条狰狞交错的伤疤,最短的都有5、6公分那么长,上面还有淡紫色的瘢痕,看得出,当时受伤一定很严重,而且也没有得到很好的处理,才会这样。李密的心拧成一个结,他小心的把那只手放进被子里,抚摸高亚的头发,喃喃道“你不是说那个人从你小时候就一直很照顾你吗?怎么还会这么辛苦。高亚,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啊。”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李密刚眯了一会,手机闹钟却又啦啦啦的响了。李密回回神,找到高亚的手机,一看时间才4点半,关掉闹钟。高亚却醒了,李密拦住她,“高亚,还早着呢,你再睡会吧。天还没亮,你定这么早的闹钟做什么。” 其实高亚从来天津后就一直订了四点半的闹钟。高亚知道自己水平不行,但是勤能补拙。早起一会看看资料,熟悉下规范也成习惯了。高亚缓缓坐起来,四下寻找着什么,李密把电脑包递过去,高亚接过来,一边开机,一边解释,“我手慢,人家吕工好不容易安排我做点活,我想抓紧赶出来。”李密一听急了,“你知不知道你昨晚烧到39度3,这会干什么活,那点活有那么重要吗?高亚好好休息好不好,求求你,爱惜点自己,不要这样。” 高亚看着李密好一会,“李密,你说的我都懂,但是画点图真不算什么。我这人就是这样,心太小,有点事不干完,我做什么都不自在,躺着也没法休息。你别担心我了。再说我现在也不烧了,很清醒。” “我帮你干,这样总行了吧。”李密换了思路。 “这怎么行,回头人家吕工问我图的事,我答不上来,不闹笑话了。”高亚见李密不高兴,连忙安慰她,“再说,活就剩最后一点了,我半小时就能完。完事我还能睡会,踏踏实实的,不也好吗?” 李密只好由她。 正看着高亚画图呢,李密手机又响了,是李刚发来的消息,李密撇了一眼,却吸了一口气,好一会才放下。“我帮你打听了,高亚背后有个姓薛的,是bjxx设计院包头分公司的负责人,那个人不好惹,现在我跟那边十三所有点事,你老老实实的让咱们过这个年,高亚你也不要想。高亚也没跟你说实话吧,傻小子,看开点。建院也别去了,抓紧回来。” 其实这些消息,他早就猜到七七八八了,可关键是那个人并不可靠,甚至还想对高亚有所图谋。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兴你养我长大,我就得以身相许老掉牙的戏码吗? 李密直接回复:我知道了,你不要管。 李刚看到差点气吐血。半天只想出几个字,“小心杨程。” 高亚画完图,又休息了一会。李密想劝在家好好休息一天,可想到她昨天在建院,有点事做,那点不愉快也冲淡了好多,也就由着她了。 早晨6点,高亚起床洗漱,李密却在一旁睡的不省人事。高亚轻手轻脚去买了早餐,李密听到动静悠悠转醒,高亚把茶叶蛋递给李密,李密挠挠头,说我不喜欢吃鸡蛋。高亚很惊讶,我也不喜欢呢,说完两人同时哈哈大笑。简单凑合了吃了早饭,一起去建院。 晨光微熹,滚滚车流。李密骑着电动车,带着高亚。晨光让两人的影子拉的那么长。高亚伸手去抓那成束的阳光,李密让她坐稳抓好了。高亚点点头。高亚没有再喊饿,李密也慢慢的骑,两个平平淡淡的人,融入车流里,继续着平平淡淡的实习生活。 薛崇升是凌晨达到包头机场的。老沈大半夜接到电话,让他去接。上了车,老沈打着哈欠抱怨他,“你好歹也是个领导了,还有小姑娘陪着,怎么就偏偏喜欢半夜出门呢,走的时候也是,回来还这样,非得折腾我这把老骨头。打个车自己回家不行啊。” 薛崇升不理他,脱掉自己的羽绒服,老沈加大了暖气,顺便从后视镜瞄了一眼,“老薛,你这怎么啦,那胡子几天没刮了,你是手机被人偷了,还是纵欲过度。。。”感到后背凉飕飕的,老沈感觉事情不太妙,赶紧闭了嘴。 到了城区,薛崇升让停了车,进了一个24小时便利店,不一会拎了一个大袋子出来,老沈只挠头,看来补觉是不可能了,看来这是出大事了。 到了家里,薛崇升去厨房拿来碟子,老沈拦住他,“你好歹洗洗灰啊,几天没用了,你不嫌弃,我还嫌弃呢。”薛崇升不理他,老沈只好自己重新洗好盘子,擦干,拿过来。下酒菜简朴的不像话,花生米,鸡爪、卤蛋还凑合,脆脆肠还来充数就太应付了。老沈埋怨,“好歹拿点自热火锅什么的,这点东西,都下不了口。”薛崇升继续倒了酒,满满一大杯,老沈一激灵,“你悠着点,我还打算上班呢,哎呀,发什么神经这是。大早上的在家喝闷酒,影响财运的好不好。” 薛崇升却觉得自己心空了,空的难受。他坐在酒店里,看了一天一夜的大雾,酒店送的餐,他也没吃,刘涛知道后急的给他打电话发消息,问他怎么啦,甚至都怀疑是不是犯心脏病了,还让酒店工作人员上去看了一遍。薛崇升只回复了两个字,“没事。”满地的凌乱,也是满地的心酸,他后悔,也心疼。然后他就收拾了自己的电脑,让老沈改签了机票,回包头了。临走时,就连酒店前台那位热心的阿姨都觉得他出事了,退房时看他时眼神都带着可怜。 可万事没有回头路,自己种下的苦果,只能自己吞。薛崇升只闷头喝酒,一个字也不说,老沈看了一圈,才反应过来,高亚,没回来。 肯定两人吵架了。 第89章 可眼前的这个老家伙看着不像生气呢,那就是他把人家给惹着了,或者碰了钉子。老沈有了思路,开始劝,什么爱情这东西不能太较真啦,什么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啦,什么强扭的瓜不甜啦,什么现在流行小白脸啦,什么颜值不够,拿钱来凑啦,什么天涯何处无芳草啦,什么咱们这你那女徒弟也不错啦。。。。。 薛崇升越听越别扭,直接赶人。老沈气不过,我开车来你让我喝酒,我刚喝来劲了,你又赶人。我3两未满,自己开车不敢,叫代驾太亏,合计你就坑我一个呢。 老沈骂骂咧咧半天,也没走成。打算找沙发猫一会,散散酒气再回去。气还没消,再看薛崇升已经睡着了。老沈把人好容易拽到床上,盖好被子。人已经睡的很沉了。老沈突然来了兴致,你把人家给惹了,自己回来还这么窝囊,那十有八九你跟人家用强了啊,那你身上就没挂点彩。。。 老沈悄悄伸手想扒开薛崇升的衬衣瞧瞧,还没看清呢,薛崇升突然哭了起来,把老沈吓了一大跳。那人哭的很大声,老沈也越听越心酸,这都多大点事,至于闹成这样,你好歹也是个领导,那些个手段轮着上啊,哄个小姑娘还哄不好嘛。。。。老沈突然安静下来,总不至于你被人家小姑娘那。。。那啥了吧。 嗨,那你还有脸哭。。。 老沈恨铁不成钢地收拾垃圾去了。 。。。。。。。。。。。。。。。。。。。。。。 年前的最后一周,高亚闲了几天也没正经事干。这天曹主任突然叫高亚去了办公室。高亚受宠若惊,曹主任还是很热情,还问高亚来了一周了,适应的怎么样啦。这是个送分题啊,高亚咽了咽口水刚想答呢,曹主任却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自问自答了,适应的不错吧,我瞧着比刚来那会还胖些了呢,哈哈。高亚只能尴尬的笑笑,再小心把额头上的淡淡的淤青用头发遮盖一下。 说完曹主任递过来一堆请假单,说这个月过年了,大家补卡的、请假的、调休的特别多,辛苦她跑一趟送院办考勤处去。还说11点前一定要送到,考勤处的人吃饭早云云。高亚自然连连应下,小心的接过单子,就下楼直奔综合大楼。 进了大楼,高亚找到电梯直接上了三楼,出来电梯,高亚才发现三楼和一楼的格局并不一样,高亚对一楼算是熟悉了,三楼却是第一次来,高亚只好一间一间的找着。这时杨程正好也到了三楼,看见那个身影沿着走廊来回巡荡。他不禁皱眉,怎么看着还瘦了呢,杨程知道刘院长并没有安排她什么活,不至于加班什么的。想了一圈,也许是老刘那里人太多,这个呢,自尊心又太强,有压力吧。倒是该考虑跟老刘提提她的事了。 高亚可不知道这些,她怕自己耽误太久,会误了曹主任的事,正想找个人问问呢,正好看到前面有个身影,看穿着不是很高级的样子,那至少不是院长就好。她赶紧跑过去,“您好,您好,问一下。。。,考勤处怎么走啊。” 杨程自然停下来等了她一会,他指了指左前方,“前头直走,到头右拐,穿过连廊再左拐,看到一颗棕榈树,右边有一道小走廊,到头第二间就是。”高亚听的一脸懵。自己仔细听了,竟然没记住。她尴尬的道了谢,打算先去找那个什么连廊。 杨程看她的表情也觉得有意思,没听懂还不好意思再问一遍。“算啦,我正好也去那,跟我走吧。”高亚一听喜不自禁,连连道谢。 杨程却注意到高亚额头的伤疤,“额头上怎么了,受伤了。”话题显得私密了,高亚面对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关心,脸微微一热,忙遮掩了一下,没回答。杨程也不介意,又问,“你是实习生吧。”高亚点点头,还自报了家门。杨程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就是我楼下呀。高亚还以为遇到了邻居,连带着又多了一份亲切。 杨程带着她到了考勤处,高亚道了谢,刚要敲门,考勤处的一个阿姨模样的工作人员抬头看见他们忙招呼,“杨总呀,稀客稀客,快进来坐。”杨程很随意的跟着进去,找个沙发,“我那人少,但是年底了李主任的山头我也得来拜拜。考勤单。。”杨程假装去掏,“哎呀,真不好意思,李姐,我又拿错了,这是发票。”那个叫李主任的摆摆手,“可别跟我来这套,咱们一起快20年了吧,你一进门我就知道不是找我的,找我帮忙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忙啦。吃橘子还是喝茶水。” 高亚站在一旁,看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也不好打断,正着急呢,那个李主任这才注意到一旁的高亚,问杨程“你那新来的?” 杨程笑笑,“我那就马新一个,人家楼下的。” “奥,老刘家的。”杨程点点头。高亚这才把考勤单的事说了,李主任明显也没认真听,只让放下就行。 高亚交了差,要回去了。杨程也起身,李主任还热心的挽留,杨程约了周末一起吃个饭,李主任笑的很开心。最后杨程顺走2个橘子,李主任笑骂他一句,转手递过去3个,又送到门口。这才出了考勤办。 高亚自然也没走远呢,杨程追上来,直接递过来一个橘子,高亚有点不好意思,杨程边剥橘子边往嘴里塞,“我就楼上,我那人少,以后考勤、补卡单啊,还得麻烦你替我顺带送过来。这橘子不白请你。”高亚直觉得这个邻居很可爱,点点头,刚要补充一句,杨程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似的,补充道,“你放心,你们刘院长那我会跟他打好招呼的。” “这事归曹书记管。”高亚纠正他。 杨程一愣,“奥,对,曹姐呀,那我更熟了,放心吧,以后像打个文件什么的,我也能沾沾你们那的光了。” 说完,杨程又塞过来一个橘子,“你别不好意思,吃啊,这橘子是澳洲的,老甜了。” 高亚没办法只好剥开橘子,杨程很随意的把橘子皮往自己口袋里一放,“对了,我姓杨,你叫我杨程就行,你叫什么呀。”高亚忙叫了声杨总,然后报了自己姓名和学校,杨程奥了一声。到了三楼,杨程拍拍手直接上去了,高亚把橘子皮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才进了自己办公室。 高亚等了好久,李密才从结构组回来。几个结构设计师听说李密大学的专业,借着工作的事把李密叫过去,让他从高中复习到报考学校再到同济各个专业情况仔仔细细问了个遍,其他专业的几个大妈大叔也凑过去一起听了,然后又提了各种各样的问题,李密说的口干舌燥,临到午饭时间,大家又想借午餐的空当,想继续开答疑会,李密坚决推辞了大家的邀请,专门回来接高亚。 看到高亚的橘子,李密还以为是吕工给的,也没客气,直接剥开吃了,“我去,还挺甜的。吕工够意思啊。” “不是吕工给的。”高亚纠正他。 “那还是谁,曹书记?” “问这么清楚干嘛,有的吃就行了。”高亚看着他吃的开心,微微笑着,难得心情好了不少。 李密也被高亚淡淡的笑惊艳到了,忘记细究,直道,下午尽量别接活,晚上下班直接回家。 高亚点点头。 午饭高亚吃的和之前差不多,李密稍稍安心。饭后都有一只水果或酸奶,李密看高亚选了酸奶,自己就选了香蕉。香蕉能让人心情变好,他昨天晚上网上查到的。 第90章 下午,李密继续答疑,高亚自己在看规范。曹书记再次把高亚叫出去了。这次却是在刘院长的办公室。杨程也在了,高亚和曹书记坐下后,刘院长先介绍了杨程,高亚起身叫了杨总,然后刘院长说道,之前咱们院招实习生的事呢,是我跟院长开口提出来,院里特批的,可现在大家都比较忙,有其他单位就提意见,说也想走特批,院办本来就不太赞同咱们这事,现在咱们开了不好的先例,口子院办肯定不会给其他所开了,咱们这呢,也得给院里一个交代。 高亚一听脑袋就嗡的一声,脸像火烧一样,这就是要裁人啊,而且就是裁自己啊。跟其他人比,她学校最差;论能力,她也不行,从来了以后就没干过正经的活;论资历,她也是最后一个来的。高亚心跳快的压不住,刘院长后面说的话,她几乎听不见,只有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我得走了。” 曹书记一看高亚脸色不好,忙打断院长,“院长啊,我有意见。看把我们孩子给吓的。”曹主任亲切的拍拍一旁高亚的肩膀,“人是我打电话招来的,而且我还跟我说我们这忙,年底也可能需要加加班,也没补贴,人家小姑娘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这会了,临近过年了,让人家回去,咱们也太说不过去了,以后这种工作我还怎么做呀。我抗议呀。再说,人家还是外地的,咱们这就这一个是外地的小姑娘,还一个人租房子,多不容易呀。你们领导就不能体谅一下孩子的难处呀。” “老曹,你听我说完嘛,你这脾气还真是多少年了都没改。”刘院长说着,脸上却没有一丝愠怒,“我也是事出有因,现在我们让院办给大家有个交代,大面过得去就行,细处嘛,咱们干咱们的,我这两天一直想这事呢,这不,我昨晚上想出个辙,大家都一块听听。高亚是吧,你也好好听听,有什么意见就提,咱们今天没外人,也不是一言堂,想说就说啊。” 刘院长点了根烟,暗中撇了杨程一眼,“名额肯定要减,可高亚还是学生,现在让你回去,我老脸也搁不住,这是咱们楼上的杨总,他那现在缺人,院里说给招,可一时半会也来不了,高亚呢我计划先借调给老杨。我记得高亚学的是城市规划对吧,正好杨总也正做着示范镇的活呢,专业也对口,老杨也是咱们院里有名的专家,意风区听说过没,就是。。。”“刘院长,意风区的事就别提了,那时咱们院长带领大伙一起得来的荣誉。”杨程看着刘院长,余光却没离开过高亚。“好好,不提了,那咱们今天就是这么个事,大伙表个态。” 刘院长吸了一口烟,“对了,老杨,我还有一句话,人呢来我这也就十来天,我这没什么人正经带过,但是孩子是个实诚孩子,过去后,有不懂的,你该教教,可有一条,在院办给你招到人之前,你不能给我随便辞了,人是我这借给你的,实习完,报告我给出,我负责,你别给人家耽误了正事。” 高亚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只觉得自己像一片漂浮在水上的浮萍,大浪也过,大风也过,最后却是进了小河道的岔口,那里溪水尧尧,那里风平岸阔,那里春光明媚,那里宛如自己归根落处。 这几句话,相当于给高亚一道护身符,可也像一张空头支票,听着好听,可实际没什么用处。高亚没意识到自己和对面的人,实力有多悬殊,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约定可以保护自己。 因为这里只需要利益,不需要君子协定。 最后曹书记为了稳妥,又说了一些细节,比如,年前饭卡延续用这边的,请假呢也同时两边都打招呼,杨总安排的事,带这边来干,等年后确实需要忙了,再上去。散会后曹书记悄悄把高亚交到外面,嘱咐她,“这事别和旁人说,毕竟有其他人盯着呢。李密那你也别说了,其实呀,没有他的话,你未必不能留下的。这样多好呀。好好干哈。有困难找曹书记。”高亚点点头。她天真的相信这是最好的转机,也是自己离设计梦想和大师们最近的地方,这里值得留下。 最后曹书记塞给高亚一张纸条,上面是杨程的电话。那是一串很有意思的数字排列,高亚看一眼就记住了,所以根本没存进电话簿里。 李密帮了自己这么多,因为他,自己不得不离开的事,她也觉得不说的好。反正她上去帮忙,跟现在也差不多。 高亚惊喜之余,心里又隐隐多了一份忐忑。 。。。。。。。。。。。。。。。。。。 薛崇升是在傍晚醒来的,老沈早就走了。空荡荡的房间,早就没有他去天津时那份热切。薛崇升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可倒下后却并没有睡的很踏实。他迷迷糊糊的做了一些莫名奇妙的梦,好像遇到了地震,又好像坐的飞机出事了,破旧的画面残片在他脑海里来来回回的播放,薛崇升晃晃自己的头,试图摆脱那些,也只是徒劳。他最后去了卫生间,洗了脸,镜子里的人很颓废,很麻木,薛崇升许久没有经手这样的挫败,他拿起车钥匙,直接出了门。 不知不觉,薛崇升来到单位楼下。他心里默算了一下日子,还有2天就要过年了,她还会回来吗?然后他又苦笑,她怎么可能回来呢。她一定恨死自己了吧。不回来也好,那个李密不会把她丢下自己回家团圆吧。也不知道她的伤到底怎么样了,李密带她去医院了没有啊。算了,想这些也没用啊。 薛崇升进入大楼,却走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大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有些单位早就放了假,平时拥挤的电梯现在一个人也没有。他到了自己的楼层,保安正在前台百无聊懒的看着手机,看见薛崇升才连忙站好。薛崇升点头示意,然后直接进了办公区。 下班点刚过,空荡荡的大厅里已经没什么人了,现在项目不忙,老沈也是懒散的,想来提前一些也是有的。薛崇升漫无目的的欣赏起来自己奋斗了3年的地方。墙上的新闻已经很久没人更新了,资料屋好像比之前多了一些呢,绿萝还是老样子,其他应该没什么变化。薛崇升把目光转移到工位上:老陈总是个心细的,他的位置总是收拾的干干净净;老刘总,爱抽烟,今天难得把烟灰收拾干净了;老张总,不怎么爱收拾,还特别喜欢贴纸条,今天也保持的不错;小李养的仙人球好像长大了不少;大陈还是那么爱养生,这胶囊看着像进口的呢;这个位置,原先没有人,现在这一桌子资料集,对,应该是那个女孩的;薛崇升转头看向结构组,还是和往常一样,乱七八糟,除了那极个别的。 薛崇升突然觉得很有趣。平常自己除了开会、加班就是回家补觉,每天匆匆路过也很少留意这些,现在他竟然觉得有趣、心安。当一种信念消失了,人必须给自己找点别的精神支柱,来转移注意力。不然那就是一种无力感,无边无际。 第91章 薛崇升再转头看向一旁老沈的办公室,却是亮着灯的。肯定是老沈又忘记了,他推门刚要去关灯,灯下那个身影却被下了一大跳。薛崇升看了半天,才想起来是那个新来的。徐清婉连忙站起来,“您就是薛老师吧。我是徐清婉。我刚到的时候,听说您出差了,看到您真高兴。”薛崇升略略点头,“不是给你提前放假了么,怎么还没回去。” “奥,那天赶上大雾天,我没赶上飞机,航空公司就给我改签了,是后天。”徐清婉解释道,目光却是一直看着对面,眼神里还仿佛带着一点点娇羞。 “给家里报个信了吧。” 徐清婉点点头。只是那目光看自己是那么热烈,闪亮,让薛崇升有一点点不自在。 “怎么这会还没回家。”薛崇升随手指指老沈的桌子,“看什么书呢。” 许清婉明显脸色一变,“昨天沈总让我把这本书放您办公室里,下午沈总又打电话让我放到这来。我下班才想起来,就顺便。。。看了一眼。” “奥,是什么书啊?你们沈总看的书可杂了,你可得留个心,别吓着。”薛崇升随口说着,打算回去了。 徐清婉咬咬嘴唇,尴尬的把书皮翻过来,薛崇升这才看清,“薛崇升个人作品集”。 这个沈从兴!薛崇升恨恨! “行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天不早了,早点回家吧。”薛崇升脸上微微发胀,出了办公室。 “薛老师,您还没吃饭吧。”徐清婉连忙追出来,“我请您吃饭吧。来这么久还第一次见您。” “我吃过了。”薛崇升随口说道。 “可沈总说,您最近。。。。,薛老师就当给我送行行不行。您就给我一个机会吧。” 身后的人言辞恳切,薛崇升微微不忍起来。 明知这顿饭没这么简单,也不轻松,自己也没心情,可最终他还是点头。 女孩的欢喜丝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西餐、中餐、日料、薛老师您选哪一种?” 薛崇升微微皱眉,“我记得老沈给你发的津贴也就1000块钱吧,还是给自己留着点。简单吃点就行。” “薛老师,您就放心吧,我有积蓄,请您这一顿还是有的。” “你不是还没毕业吗?怎么还有副业。” “薛老师,你可别这么说,待会我再给您好好解释。” 。。。。。。。。。。 晚上10点,原本应该冷清的街道,因为年关将近,竟然比往常多了不少采购的人。大家提着大包小包,带着红红火火的年货,在街上穿行,连街边的音乐也换成了锣鼓喧天的《过年啦》。薛崇升抄着大衣口袋,看着那些来往的人,踽踽独行。 明明没喝酒,明明说服自己不去想的,可抬眼看,自己眼里心里的,还是那个人。 她在做什么呢?她有没有放假啊?她知不知道要准备点吃的东西,因为商店过年会不开门?她那里房租够不够? 想到这,薛崇升连忙又给转过去一笔钱。 转过去后,他看着那串数字又纠结,她会不会花自己的钱呢。 如果她不肯用,那她又没有补贴,岂不是吃饭都成了问题。 越想越乱,薛崇升再抬头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走错了路,连忙返回。 还没到家,老沈电话就追来了,“老薛,在哪呢?家里没人啊。” “十五分钟到。” “卧槽,这么久,粥都要凉了。” “。。。。。” “老子给你煲了粥,养胃的,你喝酒了,应该吃点清淡的。” “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别啰嗦了,快点吧。” 薛崇升这才不情愿的加快了脚步。 到了家,老沈正抱着一个保温盒,踱着脚。说感动有点俗气,可薛崇升心里还是微微一热。 进门后,老沈献宝一样,盛到碗里,端到薛崇升跟前,一脸慈爱笑,“吃吧,羊肉粥,最补了。” “。。。。。” “怎么不吃啊,快尝尝。奥,忘记拿勺了。” “老沈,我不在这几天,你不会犯什么错误了吧。” “啧啧,你这人,要不人家。。。。。,”老沈意识到不对,转移了话题,“你这明显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咸了。” “是吗,我怕咸了,加一次盐,尝一次,不应该呀。” 薛崇升:。。。。。 “妈呀,这么咸,快兑水,这没法喝呀。” 薛崇升喝完兑了水的粥,果然舒服了不少。老沈去洗了碗,回来。“老薛,看到人家小姑娘了?” 薛崇升这才意识到有点不对劲。 老沈递过来一杯烟,“想抽就抽吧,今天我陪着你。” “老沈,你没事吧。” “我有什么事,不就是来看看你么。真不会啊,我教你也行。男人抽一根没事,上不了瘾。” “想抽回家抽去。”薛崇升嫌弃的不行。 老沈乐了,“咱们结构组,男的哪个不抽烟,除了那个小王,你天天开会不也没事。怎么一到家,你这也闻不了,那也受不了。整的自己多洁身自好似的,你就是矫情。” 薛崇升才听明白,老沈是点自己呢。自己不抽烟,不就是因为高亚不喜欢烟味么。她很多味道都闻不了,闻不了香薰,所以自己车里什么都不放,闻不了油漆味,所以自己每次租房都是租二手的。她也不爱吃鸡蛋,所以自己也不怎么吃鸡蛋。薛崇升想来,到底是自己不喜欢,影响了她,还是她不喜欢影响了自己,却是分不清楚了。 可这有什么错呢,当一个人出现在你身边时,只要有心,她的喜好就会变成你的喜好,她的厌恶也不让你本能避之不及。不过都是习惯罢了。 老沈弹了弹烟灰,吹到地上,才继续道,“咱们男人,不过就是几十年,有时候真得想清楚了,什么适合自己。适合自己的,我们该拼命拼命,不适合,咱们抓再紧,到头来也没用。” 这是再说高亚和自己吗?自己怎么会不适合她。自己虽然不像刘彦春那样有钱,有地位,但是小富即安也是有的。自己可以在她喜欢的城市,买一栋房子,给她一个家,然后由她的喜好去装修,还可以有一个院子,她想种花就就花,想种菜就种菜,自己加班或者出差的时候,还可以养一条狗,陪着她。她在家可以看看小说,也可以打理一下花园,甚至是发呆。她不需要辛苦的为生活奔波,也不需要在职场看别人的脸色,她只要开开心心就好。 这就是自己一直为之奋斗,想要给她的未来啊。 难道高亚会不喜欢吗? “。。。。。,恋爱这个东西,是最唯心的。不是咱们付出多少,就能得到多少。女人呢,不能太惯着,惯着多了,就坏了,喜欢的东西,偏说不喜欢,想要的时候,偏说不想要,咱们研究钢筋、混凝土多了,思维这块,多少有点。。。线性,所以呢,有时候咱们会有点迟钝。。千万要注意甄别啊,这是一门学问。可最最重要的一条,女人咱不能硬来,不能骂,哪怕她再作,都不能骂,更不能那啥。。。,一旦女人较上劲了,咱们准输,没有的选。” “你是不是最近意林、读者看多了,听着怎么有点上头呢。” “你看,你还不服,这都是我老沈压箱底的话,今天都熬成粥,喂给你了,你还装大尾巴狼。” 这话说的够坦诚,薛崇升没法反驳,只好继续取经。 “所以呢,别跟女人计较对错,咱们对也是错,错也就更错,讲道理最没用。咱们和为贵,道个歉啊,买束花啊,送点礼物啊,看个恐怖电影啊,逛逛游乐场啊,能用上的别嫌俗,都用上。记住了,俗,那都是别人百试百灵的经验,只要结果是好的,方法就是好的。咱们放低姿态,能管的了公司,也能跪的了搓衣板,能上台讲的了话,也能回家给媳妇倒的了洗脚水,能屈能伸,才算有本事。能顺顺利利牵人家的手,顺理成章办了手续,才是咱们有气量。” 第92章 送走老沈,薛崇升一个人琢磨了好一会,难道是自己太端着了,才让高亚觉得自己架子大,没有人情味?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李密好像还真带高亚逛过什么公园和纪念馆来着,还经常带她吃饭。自己呢,除了bj那次,好像大学这几年自己都没怎么带她出来过,暑假看草原那次她还跟自己赌气来着,弄的自己一慌,很多节目都忘安排了。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薛崇升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好像是又黑了些,这也正常,经常出差看项目,晒得多,没办法啊。脸还有些胖,这是天生的,从刚认识高亚那会就这样,她不会还嫌弃吧。眼睛也小,这可是天生的。。。,不对李密眼睛也不大,这条应该没关系。薛崇升对着镜子微微一咧嘴,卧槽,这谁呀,真tm吓人。 薛崇升有些沮丧的出了卫生间,总结来说就是自己外貌确实不占优势,只能说太一般般,跟那个李密比算平分秋色。不过高亚还小,不懂自己这个年龄的好,喜欢稍微脸白一点的,稍微帅那么一点点的也人之常情啊。 可自己的优势项目,还没正常发挥呀。自己长她几岁,性格稳重,体重也稳重,经济条件也。。。十分稳重。不喝酒,不抽烟,不打游戏,这些都是优点吧。另外自己还专一。对了最最重要的一点,高亚喜欢看阿米尔汗的电影,薛崇升捋了捋自己的板寸微微得意,其实自己长的和阿米尔汗还有一点点像。 这样的自己,哪里比那个李密差了。高亚也就是单纯,加上一个人外地,人际关系简单,才会稍微觉得李密也可以是个朋友吧。 思及此处,薛崇升突然开了窍,之前的智商一下子又回来了。难道因为高亚对自己有所防范,自己就打算放弃了。那不是正便宜了那小子。其实吧,自己就是那天喝酒喝多了,又赶车半夜回来,难免让女孩有点气不顺什么的,闹闹脾气也十分正常啊。再说那天晚上高亚还抱着电脑加班来呢,自己怎么就忘了问问她有没有什么困难啊,设计院的事,自己不正好对口嘛,怎么就没发挥出来呢。。。 薛崇升开始悔恨,自己的表现实在太糟糕,根本没有展示出自己应有的水平。看来自己还得想办法去弥补啊。薛崇升刚拿起电话,不想一个短信恰好飞进来,号码薛崇升不认识,“薛老师,我到家了。您也早点休息吧。”薛崇升这才想起是那个徐清婉。不过这事不归我管啊,需要特意发一条短信吗? 不管了,薛崇升重新订了最近的机票,还有4个多钟头。薛崇升打开电脑,抓紧把工作理出来,发给老沈。正手忙脚乱呢,电话响了,还是刚才那个号码,这会子添什么乱呢,薛崇升思考了3秒,一把挂断了,然后短信回复了五个字,“我也到家了。” 临出门,薛崇升给老沈留言,“你的奖金我给你加了200,流程完事了,明天就让财务发。这2天看好家。” 连续2天没睡好觉的沈总,心态是相当的差,“果然去了bj一趟,都学坏了,连资本家那味都出来了。哼哼。” 高亚这2天,除了给楼上送了几本规范,就是守着一个邮箱发发邮件。邮箱看着像是一个项目邮箱,网络也是连的楼上的,速度相当快。虽然高亚后来才知道,泰达院只有他们屋网速最差,其他设计办公室网络丝滑的跟海河的冰面一样,但是眼下高亚觉得四楼还是比这儿高端一些。慢慢的,高亚对四楼也有些好感,开始身在曹营心在汉。 李密的高考志愿辅导班刚结束,正从厕所出来,就接到教授的电话,“你打算什么时候报道啊。过年忘了正事了。”李密一激灵,“不是还有2天呢。” “你也知道还有2天呢,2天啊,我旁边人家学生早就到齐了,天天往实验室跑啊,天天陈教授长陈教授短的,我都听的快习惯了,都快忘了我还有亲的呢!” 李密尴尬的笑笑,“那我。。。我也走不开啊。” “你有什么事你走不开,除了吃饭睡觉打游戏,哪样理由你说出来能让我信你啊。”朱教授恨的牙痒痒,“我可不是之前的朱教授了,你上个月还让我给你查那个什么纪念馆的资料,我还以为你转性了,跑了档案室找主任连夜给你调出来的,早上睡醒了一看,那是你亲爹设计的,你xx让我帮你干的这都什么破的事。” “教授,我知道,我这两天也准备着呢,后天。。。”“还后天,你知道我争取个名额容易吗?多少人盯着你呢。告诉你李密我不跟你开玩笑,能来就来,不来别耽误别人。人家第二名一点不比你差。” “教授我突然觉得自己对您的研究方向理解的不够,我。。” “这会才想起来我的研究方向不合胃口了,免费的还这么挑肥拣瘦呢。咱们系就2人,方向基本一致,唯一的区别就是研究地域的地理划分,陈教授四川,我云南。四月份陈教授就带队出发,正好有个女同学不去了,空出来一个名额,要不要我先替你跟陈教授报个名啊。”朱教授挂了电话。 李密毕业后,一直没工作,学校统计就业率,刚报上去就被教授知道了,赶紧通知他还有考研的名额。李密为了应付老爸李刚的念叨随口就答应了。复习没几个月,高亚就来了,那还有复习这事啊,天天瞎忙。终于收到教授的通知,自命题免试直升,2月中旬去学校报道。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李密这才意识到时间紧迫。 屋漏偏锋连夜雨。李密刚买了新的电话卡和手机,李刚电话就打过来了,“那个姓朱的给你打你电话了。”李密嗯了一声,“想去吗?我告诉你,他那人研究一辈子也出不来像样的成果。你跟他真是还不如留在我这呢。”比起学术,李刚当然更关心的是儿子的个人问题,眼下那个高亚是把自己儿子迷的死死的,心都掏走了,即便人走了,还能怎么样。再说了,儿子要去的都是整个中国最危险的地方,能不走当然最好。真要走,也绝不能是现在这种状态。李刚咬咬牙,“儿子,爸爸是希望你能干点正经事,可老朱那里,我还是没那个准备。我宁愿你打游戏或者谈个恋爱什么的。老朱是个真拼命的,我不能。。算啦,儿子你容我有个准备。如果你当初选老陈,我倒是能放心点。他一贯谨慎,如果你走不开,我帮你找人说说。不行咱们换老陈也是好的。” 李密只想笑,现在换教授不是晚了,而是太晚了。不过李刚的态度让他感动,“老朱其实也没你说的那样,就是性格问题,不算大毛病。再说了,出成果不像咱们画个图,没个几年十几年,出不来像样的东西,你千万别找人,我忙完这边就回去,顶多就点个卯,情况一稳定就回来,放心我能搞得定。”李密说完看看手机,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早挂了。 李密吸一口气,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订好了最后一班机票,然后回到办公室,把手机卡装好,又存好自己的手机号,放到高亚桌子上。 离别就在眼前,李密心里有一点点慌乱。自己走了,她该怎么办。她跟那个人也闹翻了,她电话也不曾接到过,这个年都不知道要怎么过呢?自己再走了,她会不会哭?会不会挨饿?会不会。。。 高亚别看内心倔强,其实独立能力都比较原始,和现在这个社会并不十分匹配。打个比方,高亚如果一个人在原始森林里,她大概会生存的很好,可到了现代社会,她总是和大家的认知隔了一点点东西。她太容易相信别人,没有自我保护意识,好胜又好斗,在这里这都是比较明显的弱点。李密恨不得自己总结出一份《识人办事300句》赠送给她,又怕她知道自己要走,会无比失望失落。真是叫人为难啊。 正在这时呢,高亚回来了。 刚才杨程打电话让她上去,交代她,下午又个项目要去看地,问她有没有空。高亚自然没有什么安排,就答应了,杨程给她自己的饭卡,让她中午给自己打份包子带上来,然后又问了几个邮箱的问题,高亚答了,杨程点点头就开始干活了。高亚只好退出来。高亚看看手里的饭卡,和刘院长之前给李密的那个一样的呢,都有一大大的logo。 高亚只觉得要是让李密知道自己要给别人带饭,他肯定会刨根问底,那自己要被泰达院裁掉又被借调给四楼的事就要瞒不住了。自己怎么都还好,顶多丢脸罢了,可李密名牌大学名牌专业,好容易肯出来做点正经事,因为自己这点事和刘院长有了龌龊就不好了。再说,李密人缘也好,结构组的人都很喜欢他,他大概率是能留下的。自己就不一定了,除了实习,她很难凭自己的真本事打动哪个领导或者凭突出贡献取得校招资格。所以,她是要走的那个,无论早晚。 高亚想到这,突然下了楼,直接冲进食堂,稍等了3分钟后,终于买到新出炉的第一份包子。她打包好连忙跑进了四楼,放好包子和饭卡。杨程被她吓了一大跳,“跑这么快作什么。我是让你吃完饭回来的时候顺便带一份。不是让你专门跑一趟。” 你说的我当然知道啊,可是我不想让李密知道。 杨程看了一眼包子,然后递给高亚一个水杯,“帮我接一杯水,谢谢!”高亚微微一愣,接好水,放到桌子上,杨程继续干活,头也没抬,高亚喘着气,红着脸走了。 第93章 李密把手机功能给高亚详细介绍了一遍,高亚有一点点懵,“这么贵的礼物我不能要。”李密忍住自己的心酸,“说了呢,充话费送手机,我看着还行就挑了一个。” “那你自己留着用啊。” “我,这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这颜色你看,我想换人家都没有别的色儿。”李密假装很无奈。 那确实是,淡淡的紫粉色。高亚有点惶恐,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啦,吃饭去。”李密拉着高亚下了楼。 中午午休时间,李密又拉着高亚去消消食。高亚不好拒绝,又怕下午自己要出去被李密发现,只好给自己手机充好电,然后拿了新手机出去。 李密也没想好去哪,他单纯希望自己能和高亚单独待一会。通过和结构组的几个大叔大妈们打交道,他大约知道实习室里的几个人,大约都没戏留下来。表面上那几个抱团的样子,其实,也分帮派。河北工业大学的那个,水平最好,脾气也不错,还是高亚的老乡,在他们小圈子里却没什么地位。天大的那几个,李密早就看透了,脾气大,心气高,高亚偏偏碰过钉子后还不死心,一直跟人家客客气气的想打成一片呢。剩下的呢,撑不住事,蝇头小利,拜高踩低也干的出来,反正没把握,干脆明里暗里想捞点印象分。 高亚以后跟他们也学不到什么,现在教一教什么好呢?教她看人、办事?李密一肚子心事,高亚也微微绷住了脸,两人迎着午后的阳光,朝外面的街道一前一后走去。 杨程吃着****惯性朝窗户看了一眼。果然有点情况啊。他微微得意,不管那丫头怎么说,李密大约是拦不住的。那个丫头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他看的很清楚,那是一种一直被隐藏起来的野心,也叫渴望。 渴望被认可,渴望自己变得更强,渴望在高手泱泱的这里出人头地,渴望被筛选,被标记。 那种心情,何尝不是当年的自己。那没有错,遗憾的是,当年没人告诉他,那些虚名其实没什么用。不值得自己这么多年如此执着地去拼命,去忍耐,去坚持和牺牲。如果重新来一遍,他必然选择改变,把握住一些更实在的东西。 所以他也终于变成了当年的他们,变成了现在沉默的大多数。遇到那样的眼神,他只把它当作一种工具,以补偿自己这么多年应该得到的。 所以,谁说前浪就一定会被后浪拍死呢?如果是这样,前浪怎么会允许这样不守规矩的后浪存在呢? 路边有一个大爷在售卖糖葫芦,李密看看高亚,打算给她买一根。高亚虽然不饿,但看到那一串红艳艳,还是仔细的挑了好一会,最后高亚拿不定主意了,她拧着眉问李密,“你说草莓的好,还是山药的好。”卖糖葫芦的大爷也被高亚认真的模样逗笑了,李密赶紧两样都买下。 高亚左手一只草莓的,右手一只山药的,滑稽又可爱。李密看她嘴角沾了冰糖,忙递过去纸巾。高亚很为难,李密又凑近了给她抹掉。高亚笑的很开心,连带李密心头的那片阴云都吹散了。 看她开心,原来这么甜啊。 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养大她的,明明一串糖葫芦就能把她拐跑了。想到这李密微微责怪起薛崇升来,怎么就不能富养呢,他看着也不是很差钱的样子。 相比这里,李密突然更相信薛崇升还是可靠的。 其实,那个人大约也后悔了,至少,那个人转给她那么一大笔钱,还准备了那么多礼物。 如果没有那天晚上的事,自己其实也可以安心把高亚交给那个人,拜托他照顾好她的吧。 至少比把高亚一个人留在这里更明智。 高亚却不知道这些,糖葫芦有些腻,高亚想喝水,李密带她去了便利店。高亚又开始纠结是要500毫升的实惠装还是350毫升的恰好版,李密又被她气笑了。 “高亚,下午我有事,要请一下假。你晚上自己回家,不要等我。”李密终于开口了。 “奥,好的呀。” “冰箱里准备点吃的,过年很多商场不开门的。” 高亚点点头。 “水果蔬菜也备着一些,还有零食。晚上睡觉一定要锁好门。” 高亚再次点点头 “那你就不问我干什么去吗?”李密忍不住了。 “那你干什么去呀?”高亚从善如流。 “我。。。。,我去处理点学校的事。” 高亚点点头,“奥,那你记得把毕业证补办回来呦。” 李密看着高亚,嗯了一声。 “要不你跟我去我的学校看看吧,其实那里也有设计院,我的教授也很厉害,我帮你问问。” “你只是去办点事,我跟着过去算什么。”高亚觉得李密的想法很可笑,“再说了,万一你学校你那些漂亮的小师妹看到你,我去不是成电灯泡了么。” “我大学里哪里有小师妹喜欢,光顾着打游戏了。”李密连忙纠正。 “那多可惜,你真失败。”高亚不知道怎么评价李密的目光短浅。 “高亚,你呢,大学里有人喜欢过你吗?”李密撞着胆子看向高亚。 高亚摇摇头。恋爱这东西,太复杂,她搞不定,也没兴趣。 李密心里顿时像抹了蜜,嘴上却不敢说,“真的假的,你这么可爱,怎么会真没人喜欢?” 高亚再次搜素自己的记忆,“那你说刘彦春算不算。” 李密差点噎住,“哪个刘彦春?” 高亚哑然,正好看到马路对面商场门口广告牌上的mt广告,她用手一指,“就是这家的经理,他叫刘彦春,是薛大哥的朋友,也是我老乡。” 李密感到不可思议,自己随口一问,怎么还炸出这么个强大的情敌! 。。。。。。。。。。。。。。。。。。。。。。。。。 送走李密,高亚高兴的舔舔嘴角。然后收拾了自己东西,其实就是一个手机,一把钥匙和一个充电器。高亚去和曹书记打了招呼,曹书记摆摆手。高亚出来后提着自己的背包就上了四楼。杨程还在忙,听到声音抬眼看了高亚一眼,“中午吃什么了。不着急,去洗洗脸。” 高亚脸微微一红,连忙去了洗手间,照照镜子没问题呀。正纳闷呢,高亚才看到脸上有一颗草莓的籽。高亚洗好脸,又检查了牙齿,没问题了才出来。 杨程已经收拾电脑了。高亚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什么忙,杨程突然问她,“知道一亩等于多少平米吗?”这小学就学过的呀,高亚答了。杨程满意的点点头,“不错,知不知道天大的学生有的都答不出来。”高亚暗暗吐吐舌头,心道,“天大学生会的,我也有不会的呢。”杨程收拾好后,关灯锁门,高亚忐忑的跟在后面。 这是第一次高亚跟着人出去,杨程来到一辆白色车面前,开了锁,说了句“上车。”高亚想了想,伸手拉后面的车门,“坐前面吧,”杨程示意了一下自己电脑包,“后面要放很多东西。太乱了。”高亚赶紧换了副驾驶。 “系上安全带。” 高亚赶紧去拉安全带,却使大劲了,一把没拉动,再松开试试,一丝不动,卡住了。高亚有点尴尬。 杨程没说话,倾身过来替高亚系好安全带。 一股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高亚脸上微微的一红。 “以后慢慢来,大白不欺负新人。”杨程开出来好远,才悠悠开口道。 高亚瞪着眼想了一会,才明白,大白是指自己现在坐的这辆车。 然后她微微一笑。 “反应这么慢吗?我之前看着你挺聪明的呀。”杨程朝高亚看了一眼,“坐好吧,咱们去宝坻,要一个多小时。” “杨总,咱们去看什么项目,需要我做什么吗?”高亚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杨程却不愿多说的样子,一改在办公室忙碌的样子,慵懒的开口了,“不值一提,主要是带你出来看一条河。” “what!”高亚心里窜出来一万个问号。 杨程却打开了音乐。 高亚不说话了。 车子驶过海河,杨程突然问高亚,“知道这是什么河吗?” “津河?”高亚记得天津的母亲河叫海河,她还曾经带薛大哥看过,但是不远处桥面上牌子却写着津门大桥,这条河和海河是不是一条呢?她瞬间有些犹豫了。 “是海河。”杨程纠正她,声音里有些无奈。 谁知道海河这么长啊,整个市区哪都是她老人家。高亚觉得自己错的有些冤枉。 “海河是天津的母亲河。这是知识点,记住了。”杨程缓慢开着车,“那里还有游船,你花100块钱,就能把沿岸好多建筑看一遍,很值得。有机会要试试。” 高亚撇撇嘴心道,我在网上看也挺好的,何苦还非得花自己100块钱。嘴上却不敢直说,她转过头来,“杨总坐过吗?” 车子终于驶过大桥,杨程调大了暖气,“其实我也没坐过。” 哎,真浪费感情! 杨程嘴角微微翘起。 她还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 第94章 一路上,杨程不时冒出个关于天津的问题来,高亚大多数都答出来了。看她没被难住,杨程又加大了难度,高亚仍然侥幸通关。高亚也不客气,反问了几个关于山东的问题,杨程避而不答,高亚很懊恼。 下午太阳终于穿破云层,从高处射出一簇簇的光来,高亚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杨程会意,把她那一侧的窗户落下来。高亚很高兴,阳光最温暖,最纯净,就像火一样,驱走那些不好的,给人间温暖和光明。杨程用余光打量了一下高亚,她对天津知道的很少,刚才的几个问题也都是照本宣科,看来不像是有什么背景的样子。她跟李密也应该是实习碰巧认识的,问题不大。他想做什么,他还没想好,先就这样吧,至少昨晚熬夜的困气,被她这样嘻嘻哈哈一路闹走了,也挺好的。 车子过了市区,又沿着郊外走了很久,眼前又出现一条大河,河面上还有一层薄冰,远处的岸边有零星几个人在钓鱼。高亚有些迷茫,“这也是海河吗?怎么哪里都是海河,没完没了了?”杨程被她气笑了,“这是潮白河。”高亚皱着眉,“它和海河有关系吗?”杨程却没回答,专心开车。 高亚沿着前面的大河看了好一会,自言自语道“好像比海河宽呢。也比海河好看。” “春天来,你再看看,河提两侧都是桃花,比现在还要好看。” 高亚不明所以,“这里也太远了,专程跑一趟,多不划算。” 杨程头也没抬,“不用心疼油钱,咱们这车院里给报销。” 高亚不说话了,但她心里想的是,即便这样,也要节约才对呀。 一时车里安静下来,高亚待过了潮白河,才问,“杨总,你说的专门来看一条河,就是这条河吧。” 杨程调小了音乐,“被你猜出来了。挺聪明的嘛。” 高亚从小极少听到有人夸她聪明,一时也想不出来怎么回,好一会,她看着外面开阔平坦的田野,才喃喃道,“这里空气比市区好,水质也不错,土地也有肥力,是个好地方。种出来的庄稼肯定也很不错。” 杨程一脸惊讶的转过来,带着不可思议。这里是天津北部最有名的产粮区和瓜果供应基地。主产的小麦、水稻、大蒜、西瓜等天津本地口碑相当的好,市场上也非常抢手。当地还申请了特色农产品地理标志认证。他是生于城区,对农村农业的事并不擅长,高亚刚才的话却震撼到了他。 现在tj市大力发展工业立市,要求所有区县都要有各自的特色产业产区,以农业为主的几个郊县也只好硬着头皮在城区附近画出一片地皮搞产业,可当地政府却明显有他们自己的想法。他们一直暗暗在农业产品开发和深加工上下功夫,毕竟不是每个农民都需要变成产业工人,可产业工人一定要吃饭。 这里有水,有土地,有世代在这里耕作的农民,有天时地利人和。所以,每次他给当地政府提出来的产业建议总是被当地一遍遍搁置,然后被镇长拉去一遍遍的看庄稼地,看桃园,看养殖场、看采摘园,他既看不懂也不甚感兴趣。现在他好像突然明白了,当地其实并不热心上面布置的产业园区的任务,当地依然对农业情有独钟! 他之所想,不过是接过区里的任务,到当地搜集一些基础资料,然后打开电脑对产业园区做出土地的利用安排,拿给区县规划部门,讨论通过后就能签了合同,拿到设计费。可到一个镇上、一个村子里,他们根本不想看那一张填满色块的规划图,他们担心这一块要圈起来盖厂子,那一块要盖楼,中间还要修一条大马路,马路边上还要留好宽的绿化带,搞完庄稼地就没了,这都是产粮食的好地啊! 仿佛他感受到了一种声音,那是镇长开着车在田野里没说清楚的,是村民急头白脸操着方言骂骂咧咧自己也没听明白的,是村长每次热情的安排午饭却对他们的图不提不问一句的,现在他好像听明白了。 杨程看着高亚,“你在农村长大的?”高亚点点头。“知道那里种的是什么吗?”杨程随手一指外面的田野。 “大蒜啊。大蒜不怕冷,喜欢大水大肥,临近河边,最好不过了。” “对面那些树呢?”杨程又问。 “你慢点开,我要下去肯定一眼就能要看出来,现在离太远了。”高亚努力分辨着。 杨程放慢了车速。 “这一片是杏树。杏树喜欢微酸的土壤,长的杏子最甜。”高亚兴奋的转过头来,“旁边的那一大片是桃树,已经该修剪了,再不减枝,开年天一暖和,就要开花啦。” 高亚说的没错,夏天的时候,他路过这里,公路两旁确实有老农在路边摆着摊位,售卖刚采摘下来的杏子和甜桃。 “那你说那一大片空地,将来能种什么?”杨程惊叹之余还不死心。 “快要立春啦,这一大片地也平出来啦,看样子是要种粮食,直接播到地里就行。”高亚仔细的想了想,“那边的,去年的草还没清干净,看来是不着急用的,那就是等谷雨前后,要种西瓜或者种菜都行。豆子、春玉米也可以,反正是留的春地,干什么都行。” 杨程微微一笑,“懂的真多。” 高亚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知道一点,反正我喜欢土地,也喜欢看庄稼一点点长大。不过这里的时令和我们那不一样,我们那麦苗霜降就能种了,现在都绿油油的了,这里还没种呢。差别还是挺大的。所以刚才我说的不一定全对。” 杨程没说话,他听不太懂这些,但是直觉里,他觉得高亚还是对的。 车子最后进入城区,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小楼门口。高亚解开安全带,下来车看到门口的牌子才发现眼前是宝d区规划局。妥妥的政府机关啊。杨程打开后备箱,提出一个手提袋。高亚还以为他们是来送礼的,杨程看出高亚的疑惑,径自走进去,“咱们今天是来送礼的,不过也是来要账的。” 门口坐着一个大爷,看杨程进来,指指桌子上的登记本,杨程给高亚一个眼色,高亚连忙签好了。杨程上了楼梯,高亚赶紧跟上。 刚上二楼,就听到一个声音,“我以为看错了呢,杨总来了,哎呀,好久没见着了。”一个三十多岁模样的烫着一头小卷发的工作人员走到跟前,“我中午眼皮子就跳,跟李局还说来着,今儿杨总准来,可不是让我说中了。”杨程把手提袋递给那个大姐,“不来不行了啊,院里催我几回了,这不都派人专门盯这事了。我也没办法呀,敏姐。呦,这发型不错。” 那个叫敏姐的接过手提袋,这才扫了一眼杨程身后的高亚,转身继续笑骂,“别蒙我了,这一看就是听你话的,真要派人盯你呀,得叫孙悟空那样的,有双火眼金睛。” 杨程凑近一步,“李局会开完了吗?没人了吧。” 孙敏点点头,“刚我进去看了,没人了。”杨程点点头,跟高亚道,“在这里等我一会。”然后就朝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尽头。 孙敏看看手提袋的东西,“这回是够了。”然后看看高亚,“你们马工怎么没来,忙意风区的事还没忙完呢?” 高亚明显一愣。 孙敏也微微一愣,然后就没有然后啦。 刚来的,生瓜蛋子一个呢。 第95章 高亚站了好一会,孙敏指指旁边的椅子,“还真这么老实呀,坐呀。” 高亚道了谢,小心的坐下。 孙敏把手提袋的东西跟身后的几个工作人员分了,最后是一本厚厚的作品集。孙敏抱怨道,“下次呀,让你们杨所别带这个了,多沉呢,关键我还没地方放。”孙敏打开照着目录翻了翻,然后拿去和身后的几个小伙子看,“就这个,拿大奖了。老厉害啦。啧啧。” 后面的小姑娘也凑过来,“是的呢,我还去看过,是挺好的。那的冰激淋也特别好吃。” “真好呀,这都是有两把刷子的,像我,也学的设计,可好,一天图纸也没画过,想想都对不起自己大学里背过的英语。”孙敏感叹道。 “敏姐,我怎么听说这次咱们节能环保产业园区的规划已经在做了,出来以后能署名呢,你不跟李局争取一下。”一旁的小伙子问道。 “我也想争取,职称非要,看吧。李局还没松口呢。” “敏姐,那我呢,您看有没有。。。” “得啦。你才多大,以后大项目起来了,机会多的是。”孙敏没好气的拒绝了。 一旁的小姑娘胳膊碰碰小伙子,让他别说了。 孙敏清了清嗓子,“以后啊,咱们要碰到像这样的项目,到时候我给大伙组团找李局,能上的都上,这多带劲。小不拉碴的项目,差不多就得。咱得把眼光放长远,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纷纷点头。 这时一个小姑娘指着书上,“敏姐,看还有马新的名字呢。” “是吗?”孙敏仔细看看作者一栏,“还真是呢,看杨总,多敞亮。” 他们说的是方言,高亚很仔细的听,可还是听不太清楚。但意风区那几个字她听出来了。她在心里默默感叹,难道意风区跟杨总有关系。她赶紧拿出手机搜索,越看脸越红,越看心跳的越快。 妈呀,大神竟然就在我身边! 。。。。。。。。。。。。。。 一直等到孙敏安排几个小伙子把办公室的门窗上都贴上了红红的吊钱,福字,杨程才出来了,一个穿着恰克服的头发灰白中年人站到门口,冲他们摆摆手。孙敏赶紧出来,“李局,我送送杨所。您放心吧。”中年人回去了。 孙敏打量了一下杨程,“成了?” “晚上有安排吗?我请大伙吃个饭。”杨程打量了一下身后的几个小年轻,“好像人又多了呢,来新人了?”孙敏点点头,撇了身后的小年轻们一眼,“这都快过年了,大扫除还没来及的呢,哪有空啊,改时间吧。明天还得上班。哎呀,刚才市里还问进度,过个年也不轻松。” 杨程会意,悄悄递过去一个卡片,“那听孙姐消息。我随时安排。” 孙敏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杨程到了高亚跟前,“高亚,叫孙科长。以后咱们得常来,少不了麻烦孙科长。” 高亚赶紧客气的叫了人。孙敏忙客气的摆手,“说什么呢,还差一步手续呢。不兴越界哈。”说着转头指挥旁边的小伙子,“去,给杨所来瓶水。会议室有。”小伙子红着脸出去了。 杨程也不客气,找个椅子坐下,“史各庄有信了吗?”孙敏摇头“现在我们都忙成什么样了,市里盯园区盯的紧,哪里排得上它呀。” 杨程点点头,“说实话,我也顾不上了。马新走了,初十才能回来。我就一个人。。。”他停顿了一下,看看高亚,“尽量往后延吧。”孙敏又问了园区设计的事,杨程伸直了腰,“现在院里放假的多,活也多,都压着呢,另外我们现在有了新规定,先签合同再干活,之前太多帐要不回来,怕了。我估计李局也得抓紧催催合同了。只要合同这边过了,我们那边放心。” 孙敏点点头,“李局盯着这事呢,市里也催的太快了,昨天布置了,恨不得明天就让把方案给报上去,哪来得及呀。我现在一看市局的电话我就脑袋疼,没法说,哎呀,设计院都不够用了。这一个月给我们忙的。” 杨程点点头,拿水的小伙子回来了,客气的递过来,杨程接过道了谢,孙敏才意识到不对,“小郭,怎么就拿一瓶呢,那不还有一个小姑娘呢。” 小伙子赶紧又出去了。孙敏愤愤,对着杨程小声抱怨,“还研究生呢。哎,真愁人。” 出来规划局,杨程的心情事相当的好。看看时间不到5点,天也黑的慢了,杨程算算路程,回去正好赶上堵车,索性也不着急,开了车带高亚选了另外一条路线,“前面有个农场,带你看看去。” 晚上十点,泰达院里,曹主书记带着老花镜巡视了一圈,和正在加班的几个设计师打了招呼,顺便检查了一遍各个办公室的门窗。最后,来到老院长的办公室,刘院长正再看报纸,曹书记悄悄关小了门缝,“四楼的从下午就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刘院长看看手表,“这点了,该回家就回家了。你不要紧张嘛。”边说边示意曹书记坐下。 曹书记坐下,想了想,“我。。我可不紧张嘛我。四楼的就没安什么好心。绕这么大一个圈子,真不知道想折腾什么。” 刘院长放下报纸,“年轻人嘛,该折腾了也得允许他折腾,不然就像我们这样,一把年纪折只喜欢看看报纸。”曹书记明显不能理解刘院长的话,“可我没事就想,一直想啊,就想不明白,他也结婚啦是吧,媳妇还是大夫,工作也好,两人都有文化,也不缺钱,这折腾什么个劲。好好的过不行嘛。” “老曹,慎言。” “我想不出来别的啦,人还是人家李密认识的,咱们这弄不好里外不是人。咱们俩何苦。。。。” “老曹,这点我倒觉得小杨是有谱的,原则问题,他还不至于分辨不出。至于工作上的事嘛,年轻人遇到点困难,咱们得允许他表达出来,不然一直憋着不得出事啊。” “那叫个事么。调个级多正常啊,咱们这谁说就能一直顺顺利利的往高了调,干完助理干中级干完中级干副高,哪有这好事。再说他不算亏,该有的待遇不还有的嘛。车也开着呢,大奖也给他申报了,就是。。。” “这呀,你就想多了。你不知道的也别猜,猜了也没用。年轻人的事,咱们不掺和。该下班了就回家。买买年货,高高兴兴的又是一年啊。” 曹主任站起来也看向外面,“是啊,又是一年。多快呀。咱们都快退休了。现在是他们的天下啦。” “对了,现在谁还在加班呢?” “还是结构的大老李他们带着几个小孩。说设备给提资了,今天得加班弄出来。其他人早就回去了。”曹主任道。 “又是结构啊。老李这人就没想明白,最开始画图,最后一天结图,结构是最出工、不出活的专业,自己画了一辈子,就这样还让人家李密讲怎么报考同济的土木工程,还要接着让孩子受他这份罪。”刘院长感叹。 “行了,大老李哪有李刚那脑子,他家孩子铁定考不上,您甭操那心啦。” “你这么说,倒也对。”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96章 晚上十点,繁星满天。杨程把车停在南开大学门口,高亚下了车,杨程提醒她,“明天记得直接去四楼,三楼应该放假了。”高亚点点头。杨程走了。高亚进了学校,却没有直接回家,她心里装的满满的欢喜,得冷静一下,不然那欢喜就得溢出来了。 南开她逛过不止一遍,从最初的虔诚道现在的自在随性,她每一次走在这里的水泥路上,感觉都不一样。马蹄湖里的荷叶早就枯败,变成了冰面上放浪形骸的装饰,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出几分解构美学的观感。法桐斑驳的老树皮已经慢慢褪去,躯干终于变得平滑,点春的味道愈来愈浓。西南村的包子铺里,几个蒸屉里冒着白气,满满的人间烟火加持书香的厚重味道。路边上几个佝偻着腰慢慢走路的老太,边走边聊,时间在这里都变慢了,高亚也慢慢的走,欢喜的看。 高亚有些醉,原来这里真美呀。 一道墙,隔绝了城外的车水喧嚣,这里百年历史气韵的沉淀,浓缩在眼前的每棵树,每片瓦上,哪里都是厚厚的,沉沉的,又是亲切的,温和的,让人舒服的不像话。心里的跳跃终于在这里安静了下来。高亚借着夜色,慢慢的走着,看着,笑着。 这里没有世俗追逐的洪流,才会这样安静独立和熨帖人心。高亚呢,心里也有一个地方,被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填充,没有之前的勾心斗角,没有名利的角逐,只有两端,一端率直坦诚,另一端的她亦然。 夜澄似海,星光如灯。 心安之处,不遑如是。 他带她吃了一顿朴素的农家饭。她不吃辣,他偏让她试试,因为米饭产自潮白河,辣椒也是。他说潮白河并不比海河宽,我们的错觉是因为视觉误差。他带她去丈量了海河,他说懂了海河就能读懂这座城市。他说建筑设计师其实挺没有地位,我们对这座城市并不重要。他说这个城市变化太快,他很努力接受那些变化,也有不适应。他说除了意风区,其他风景都挺好的,值得一看。他说别人在这里看的都是风景,我们眼里看到的都是图纸,他说图纸都是人画的,谁都能学会。他说这几天会一直加班,他需要人帮忙。他还说他明天教自己做乡村规划。 大神亲自教自己做设计啊,免费的,这相当于大学里教授节假日免费给你补课,还管饭。 哪有这好事呀! 高亚,你怎么新年没到,就突然转运了!还带了加速器! 高亚突然对着路边的一个垃圾桶笑出了声。 。。。。。。。。。 清晨五点的滨海国际机场,候机大厅行人寥寥。李密推着行李,不时看看时间,思量再三还是拨了高亚的电话。高亚睡意正浓,好一会才接起。“高亚,是我。”李密紧张的握着手机。 “奥。”高亚无意识的答着。 “高亚,我想了很久,。。。。你。。。不是,那个刘彦春其实你不喜欢的对吧。”李密尽量让自己声音的平稳,“你们应该是误会,也可能是出于别的目的,反正。。。我不介意。” “你不介意谁?”高亚糊涂了。 “。。。。。”李密无语了,“刘彦春。” “他怎么啦。” “他。。。。。他订婚了。” “奥,订婚了,竟然都没打个电话告我。”高亚大脑努力转着圈。 “。。。。” 耳边再次响起广播声,李密没时间了,“高亚,你要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过去的都过去了,你不要难过,我会努力的。”李密挂了电话。 高亚看着电话莫名其妙,刘彦春、李密,李密为什么要提刘彦春啊,这俩人有关系吗? 李密原本订的昨天下午的飞机,可中午听了高亚的话后,立马不放心了。他下午回家改签了机票,然后上网专心搜索关于刘彦春的信息来。一直到晚上,他看完了网上热度最高的所有消息,可还怕不够,又打电话给自己爸爸,扩展一下知识面,“知道刘彦春这个人不?” “干什么的?” “mt的。” “他呀,知道。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他的?” “不,这么快你就知道了,谁告诉你的,老乔是不是他。” “老乔?这你别问了,你就告诉我,这人有负面的消息吗?可靠吗?” “刘彦春能有什么消息,人家大老板,天生就是干这个的,过不了多久,mt都快改他姓了。” “他真的。。。。这么厉害?”李密不死心。 “不是,儿子,你打听他干什么?出什么事了?”李刚反应过来了。 “没什么,就是看广告时突然听高亚提了一句。” 李刚忙拍拍自己胸口,“你马上就回上海了,打听他干什么呢。机票订好了没有。几点的?” “改到明天了。五点的。” “那晚上,我可没时间回去,都在这加班呢。” 李密原本也没指望他回来。“我不用你回来,你。。。保重身体。” 李刚有点感动,养儿做么多年,第一次听他说这样的话。 “儿子,你也照顾好自己,爸爸是大人,你放心。跟老朱慢慢来,干咱们结构的,人都还不错,别熬夜。” 李密点点头。 “对了爸,你还没说你怎么认识刘彦春的呢。” “哎呀,人家卖酒的,我就买了一点他们家一点股票,我也是为了你好,你要结婚要买房。。。” “爸!你又买股票了?”李密气急,“你答应过我,不再碰股票的。” “儿子啊,老爸心里有数,你看设计院辛苦不说,就这点钱,我也是为了咱家,为了你将来成家。再说他们股价一直算稳定的,我肯定不会再被套的。。。” “现在赚了赔了?说实话。” “赚了20多个吧。” “那注意观察市场,别贪多求快,不许加杠杆,节后立马离场,我挂了。” 看来网上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个对手就有点实力了。李密想知道更多细节,就又登录了mt的官网,从头到尾看了一个遍,找不到丝毫破绽。李密突然觉得这个对手有点可怕。 李密苦思冥想一夜,临近天亮,突然想出来一个逻辑:自己老爸拿炒他自家股票挣来的钱,支持自己抢他前女朋友,他铁赔啊! 对呀,这情节怎么越听越来劲呢! 李密终于找到关键点,然后赶紧洗漱出门。 只要稳住高亚,刘彦春何足惧之! 可刚要登机呢,某度自动推送一条新闻,震惊!mt内部高层巨震!刘彦春被mt除名,婚约取消! 李密愣了一下,看清是某度的,他放心了。 走了2步,他停住,又打开某狐。 娱乐版! 嗯?!又打开某浪! 社会版! 李密暗骂了一声cao,头条的推送也来了。他彻底没心思看了。 他给李刚发去一条消息,马上抛,全部抛。 然后他上了飞机。 。。。。 高亚被打断了好梦,脾气是相当的大。翻来覆去睡不着,她闭上眼琢磨,我今天要去上班,去四楼,学做方案,都没忘呢。 睡不着,干脆起床,高亚蹦蹦跳跳的做了会拉伸,猛地发现自己头发该洗了。时间紧迫,她赶紧烧热水洗头,正满头泡沫呢,门铃响了。高亚弯着腰问了一句谁啊,并没有声音回应,高亚以为是中介带人看房子,就直接开了门。 不料却是薛崇升。 他一手提着早餐,一手拉着行李箱,风尘仆仆。 高亚直觉就要关门,薛崇升忙挤门缝进来,“天冷,快进去说。” 高亚没办法,只好先冲干净泡沫。 薛崇升则找来碗筷,把早点一一摆出来。 豆浆、煎饼、小笼包,还冒着热气。高亚看到这些,微微撇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 “先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高亚却没动,“抽风机呢。”薛崇升四处找着。 “这没有。”高亚放下毛巾。 薛崇升明白了。他拿起毛巾,“你最怕风,我会。。。,不会弄坏你头发。” 高亚抢过毛巾又胡乱擦了几下。 两人终于坐下。高亚吃着包子,“你不用上班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我跟别人有点事。。。,包头那边放假了。”薛崇升不擅长撒谎,他摸摸自己的鼻子,“你们那也放假了吧。” “我们过年都不放。” “对,国家也是,我们提前了一天,”薛崇升看着眼前的高亚,紧张的不知道左手拿筷子还是右手拿筷子,语无伦次,好一会终于反应过来,“啊,你们是不放啊。” 高亚喝了一口豆浆,再塞进嘴里一个包子,脱口而出,“下次不要买韭菜馅的。” “好。你别着急,再吃点,还有别的呢。” “没时间了。”高亚戴好手套,拿了电脑包,出门了。 薛崇升看着空荡荡的房间,也没了吃早餐的兴致。他看看房间,先收拾了餐桌,然后叠了被子,又把地上的东西简单归置了,最后又擦了一遍地。 然后,他就是坐在一张塑料凳子上,看着朝阳,盼着日落。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97章 接到简楚的电话时,薛崇升正在厨房里炖鱼。看清那个号码后,他是微微失望的,不是高亚的。那头简楚的心情相当绝望,“薛总,是我。。。,简楚。刘总出事了。。。”然后竟然是哭声。 “你别哭,慢慢说,怎么啦。你们刘总怎么啦。”薛崇升耳朵里嗡的一声。 “薛总,我们刘总昨天晚上就已经飞g省了,一声都没说,就走了。我真担心他,您要不过来吧,我怕他出事啊。。。。” 薛崇升对简楚了解不多,只是每次刘彦春说给高亚发快递的时候,能看到发件人偶尔写的是简楚。放下电话,薛崇升先楞了一下,然后迅速关了火,换好衣服,带上所有证件就直奔机场。 简楚抹了抹眼泪,妈呀,这都是防着自己的。自己老大出事,他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新闻都发出去了,老大竟然事先一个字都没和自己说。只是借着风险考核的名义,继续强化对自己的训练。 哪是训练啊,完全是玩命啊! 仔细想想,其实事情早有端倪。 偷拍的事情出来后,自己大表姐没事人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最后还带着老大欢欢喜喜的度假去了。他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不料却来了个大转折。 回来以后,自家老大就看自己不顺眼,恨不得把自己拍成肉饼,没有一点温柔乡里出来的自觉,然后就闭关,把自己关酒店里整整三天,最后才通知自己,现在市场形势复杂,咱们要好各类风险预案。预案就预案呗,咱们做消费行业,最不缺的就是预案了。简楚没当个事,却不想自己的噩梦已经开始了。 他们马不停地的收集市场信息,市场信息部给的还不看,偏偏要到一线甚至供销商那里抽检,复核,去就去,他们这次还不走正规渠道,自己租车、刘彦春自己开,一个多月,2万多公里,大半个中国,没有通知、更没人接待他们。他们硬生生拿着地图跑遍了自己的大部分的市场网点,踩点市场,分析竞品,盲点返购,鉴别真伪,记录价格,分析数据,市场小结,然后下一站。 他早就颠的头晕脑胀,昏昏欲睡,腰酸背痛,可老大日夜开着车,却兴奋得不像话。一路上嘴很少能停下来,每到一个城市,哪怕一个县城,他都要把这里的城市发展概况,人口、产业经济、市场容量、消费能力和偏好、地理气候、土壤、地形地貌、以及环境价值和不利点都分析一个遍。简楚都惊呆了,自己老大的大脑是怎么突然掌握了一本《中国地理经济和人文社会百科大全》的,那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学习和认知的极限。可抗议完全没有用,刘彦春还要抽查他的学习情况。即便到了酒店,想要好好休整一下也是不能的,刘彦春坚持只开一间房,无他,还是一起写总结。 简楚累的欲哭无泪,他怀疑自家老大病了,得了绝症,求他先去大医院做个检查,刘彦春却骂他,我没病,好的很,只是我想把我所知道的,都交给你。可学习也是需要休息的呀,他好不容易能睡一会了,那位却完全没有睡觉的概念,在夜灯下,继续写啊写,算啊算。 简楚觉得自己老大大概是疯了。 不料第二天,高速上,老大正好好的开着车呢,却突然转头甩出来一个问题,“如果,一会咱们出了车祸,我死了,你说咱们的mt会怎么样。”简楚当即吓出来一身冷汗,这是犯了天大的忌讳呀。刘彦春却笑笑,“你好好想想,下个休息区,我要听到答案。”“老大,那我。。。我死了么?”“你呀,当然没有,你不能死,我不会允许你出事的。”刘彦春还很慈爱的笑了笑。简楚双手合十,先把自己记的住的各路菩萨、神仙、主、佛爷都祷告了一个遍,然后悄悄找个纸条,忍着晕车,写下自己的遗嘱,刘彦春却还警告他,写有用的,不能出现废话。 再后来,刘彦春的问题就稍微没那么可怕了。换成了,如果长江沿线发生严重秋季干旱,咱们要做怎么应对。咱们怎么办。简楚心想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祈祷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世界和平啊,可我说了算吗?! 虽然黎明前的黑暗是暂时的,可黎明却迟迟没有到来。 他突然很怀念在总部写周报、开例会的日子。虽然单调,但是能活着。 刘彦春看着他的报告,看着他疲惫、迷茫、呆滞的眼神,他会说“商场如战场,我现在对你严厉些,你将来就能多为mt撑些时候。”mt怎么啦,市场怎么啦,天下又怎么啦?今天还不是秋高气爽、阳光明艳的一天嘛?那些危机都在哪里呢?我怎么看不到。你不能在世界末日之前,就先把我熬垮了呀。老大,你是心病了吧。 终于有一天,下着大暴雨,刘彦春又要出发,简楚忍无可忍,给他杯子里下了安眠药。刘彦春终于睡去,他赶紧打电话给自己大表姐,大表姐却很不屑,安慰道,“他大约是心不甘吧。”然后就直接挂掉了。 刘彦春却还是没消停,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简楚仔细一听,才分辨出,那是配方!各种各样的配方,保密的、公开过的、调整过的、现用中的、研发中的、停产的。。。。。 简楚突然对自己老大生出一份心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回来就这样了。大表姐不好惹,你真要娶人家就不能硬来呀!哎呀,这都是何苦呢!突然刘彦春喊出来一句,“简楚,你都记住了吗?我要检查。” 简楚一边拍着蟑螂,一边替他盖好被子,这大半个月造下来,他胡子都那么长了,眼睛也凹陷了一大圈,哪里有原先封面上风度翩翩的总裁的样子,公司不是你的,你又是何苦呢? 转弯大半个中国,他们没有回公司,而是去了研究院。研究院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刘彦春让院长把一摞文件搬了过来。简楚头皮都发麻,这次刘彦春没让他一个背数据,而是一份文件一份文件的跟他解释,这是研究什么的,成果有了,在哪里应用呢;这是研究什么的,到了什么阶段,没成果但是很重要,不能撤;那是什么课题,目前还在构想阶段,但是方向很有意义,如果有条件,以后也要保留。整整一礼拜,简楚认这些课题研究太广泛了,就是地球爆炸了重启一次,这些报告也都够用了。刘彦春只告诉他,不行,地球不能爆炸,mt也不行。 最后的最后,他们去了试验基地,就是刘彦春自己的绝密基地。简楚第一次跟着他进了洞里。里面竟然是一大大大小小的山洞,里面密密麻麻的酒。上面都贴了标签。简楚看傻了眼,这都是自己老大动手做的,一点点做出来的。刘彦春告诉他,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都在这里了,你进来了,就不能让这里荒废了,这里就是mt的希望所在。以后遇到对手,多来这里找找灵感。 简楚突然有一点点酸涩。 刘彦春拍拍他的肩膀,“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我还以为你和其他人一样,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但是后来,我看得出,你追求的,和我、和涛涛都不一样。涛涛也很信任你,让你跟了我这么久。我有的,都已经为你打开了,你,把这些都带走吧。简楚,你长大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坚定立场,尽你所能,帮助涛涛。” “老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交给我这些干什么呀。你有什么难题,说出来,我知道的,我一定都告诉你,你别做什么傻事呀。”简楚突然觉得背后发凉,他一定是遇到很大很大的难题,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吧。 刘彦春微微的笑笑,“我,我怎么可能做傻事。我只是觉得可惜,我钟爱的,我最珍惜的,竟然从来不曾属于我。人嘛,难有真圆满,我认,可是我还不想输。” “老大,是不是关于涛涛姐。她要和你分手?”简楚赶紧拦住他,“表姐这人从小就是脾气很怪,我从来都是让着她的,但是人其实好哄,不管你们俩有什么误会,你都不要放弃,我看好你们。” “是啊,她是很怪,怪到连自己都可以。。。。”刘彦春止住了,“简楚,如果将来我回来,我希望看到她生活幸福,健康美满,如果我回不来了,也没有任何关系。她不一定真的需要我的存在。” “老大,你要去哪啊?” “去读几本书,去看看她心里放不在的地方,去解一解她心里的结,看能不能有我的位置。”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98章 番外-1 我是方涛涛。 和他第一次见面,我刚19岁。 那是一个秋天,刚刚回国,我忙了一个多月,终于腾出了一点时间,带着简楚去四川游玩。我们玩的很开心,本打算回去了,却接到客服部的消息,当地有一个人自杀了,家属认为和我们的产品有关系,直接找到了县电视台曝光此事。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公安部已经介入,因为事件发生正值国庆,对我们品牌形象非常不利,所以才紧急向我汇报。 没错,我已经接手了集团的客服部,简楚是我的助理。 我怀疑是对手在搞动作,简楚和我想的一样。 我们临时转向lh县,打算去看看情况。客服部并不知道我们过去,他们的人也在路上。 一路上,我抓紧时间搜索了新闻,了解了大概。死者是一名老人,男性,64岁,是自缢死亡,生前患有抑郁症,有多年酗酒史。看到这里,我松了一口气,每年都有类似的报道,生活不如意、童年侵害、病疾、酗酒、抑郁或其他精神疾病、意外,其中任何一个都可能彻底毁掉一个人的一生,何况是连起来的呢。 简楚也认为没有必要走这一趟,我坚持了,我顺便想看看客服的公关能力,算是一次暗调。 当我找到那个地址的时候,我惊呆了,那是一个很偏僻的山村,到处是弯弯曲曲的梯田,连汽车都开不进去。我只好步行,按照村民们的引导,终于到了那户人家。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户农家,一副棺材摆在堂里,低矮的篱笆院子里,站满了围观的村民,幸好我们提前把没换洗的旧衣服穿上了,也不算是显眼。死者的妻子哭的已经没有了声音,整个人已经憔悴到不成形,头发花白,像一截木头,呆呆的倒在一把竹椅上,周围的人议论纷纷。但有一件事,大家意见很统一,他活着也是受罪,死了也好,就是不该讹人。 很明显我们就是他们口中要被讹上的人。 简楚不愿意我继续留在那了,可是我不死心,为什么他们就这么轻易的说出人死了就比活着好,这样诛心的话。我绕过人群更往前走了一段。 果然有新发现,堂里的一侧,有2个酒箱,一家是我们的,另外一家是wly。 这就很微妙了。原来人家的目标还不只是我们一家,在洗脱了wly的嫌疑后,我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很明显,死者经济情况很一般,并不是我们常规认为的目标客群。那么他为什么会购买了我们的酒,几乎都喝完了,然后才发生的意外。 其中一种可能是,死者不堪忍受生活的不如意,加上心理因素,抑郁加重,产生了自杀的念头。为了有勇气实施,他狠心买了最贵的酒,最后实施自杀。 这种情况逻辑上很说的通,大家也容易接受。我微微放下心来。 警察也终于到场了,他们和法医沟通后,把家属教育了一通,说辞不外乎,他们走访过了,死者生前并没有何外人发生激烈冲突,伤情也符合自缢,这是自杀,结论很清晰,原则上不应该报警。另外死者有抑郁症,你们家属应该预知可能是这样的后果,平时更应该注意看好他。村民都点头认同,甚至还有人为警察拍手叫好。警察制止了这种行为,然后告诉大家,除了帮忙料理后事的,大家看热闹的就都散了吧。 院子里的人,终于开始散去。那位妻子却突然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不是的,不是的,他抑郁症都快好了,我们有去大医院复查,轻多了。他还愿意去打工了,怎么会突然自杀?是酒害了他!” 警察显然不认同她的说法,“咱们国家有法律,醉酒属于非完全行为人,他之前喝了大量的白酒,这是事实。” “是他非要喝酒,我拦不住他,他挣钱了就自己买点酒喝,可是越喝越不对,他的抑郁就是喝酒犯起来的,是酒害了他。我没想讹人,我就是想知道真相。” “那你知道他喝酒更应该拦住他,酗酒时间久了,脑子都坏掉了,人都会变傻的,你不晓得,还给他喝,不能赖别人的呀。咱们得有依据,得讲证据对不对。” 我不打算听下去了。 简楚拉着我往外走,可是对面却有一个青年人,看着我。那神色很复杂,不是笑,也不是寒暄。他没有张口说一个字,我却完全被他吸引了,我站定在那里,也看着他。 他穿着白色的衬衣,深色西服,皮肤很干净,手上甚至带了乳胶手套。他身边还有2、3个人,他们围住他,跟他说着什么,他却并不十分专心,目光看向我,不愿移开。 他向我走来,身后的人略感意外,也赶紧跟上。 简楚小声告诉我,“这是wly家的。” 原来是同行。 他摘了手套,主动伸手,简楚自然的握住,“梁总也在,真是巧呀。” 他微微诧异,隔开简楚,“我是专门来认识一下方总的,想知道方总有什么发现。” 我大方的回礼,“没什么,梁总呢。” 他脸色很白,很清瘦,几捋头发散落在额前,有一种文艺兼内敛的气质。在人群里,显得遗世独立,高洁而耀眼。说来奇怪,我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方总不介意的话,咱们边说边聊。” 简楚有点蹦不住,表示我很介意。我轻轻安抚他,来都来了,不如就当交个朋友,不会有事。 当时我大约也是失智的,怎么就想到要和自家最大的竞争对手交朋友呢。 村子不大,我们一行人步行,来到小河边。 说实话,如果没有这档事,我会觉得眼前山清水秀,秀色可餐,是个滋养人的好地方。 他大步走过来,四肢修长,风度翩翩,我看着他走进自己,他的人没有跟上来,我也示意简楚,简楚不情愿的站在不远处。 他却把外套披到我身上。“起风了。”他的声音很温柔。 我竟然脸上一热。 “梁总。。。” “我叫梁成曦。叫我成曦吧。” “方涛涛。” “涛涛?”他看着我,目光温和且谦卑。 我点点头。 他笑了。我承认我喜欢那种笑容。 仿佛我们是老朋友见面,没有拘束,开怀畅谈。 很难想象,我从12岁听过数不清的战略规划和预案里,都是围绕对方的,都是想着如何更快更有效的杀死对方。可我却从没有和他见过面。 现在,却是在这里,见到了。 真奇妙。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体香。那不是酒,也不是发酵的味道,就是一种很柔和很微妙的淡淡的香气。大约是因为做酒,我其实也知道自己也有。 总之是很舒服的味道。 他明显也感受了。脸上竟然微微的红了。 “自己出来玩吗?顺道过来的。”他开口了,“据我所知,你们的人应该还在路上。” 我摇摇头。 “我就是客服部。” 明知对方说的是事实,可还是不想输。 他微微惊讶,然后说了一句,“你真可爱。” “梁总有什么发现?” “原本想说给你听的,可现在我不想说了,怕会吓到你。” “会怕,我就不回来了。” 他看向我,“嘴巴还有一点点小厉害。” 这不是贬义,因为他语气很温柔,很绅士。 “知不知道,咱们俩家的酒,谁赢了?”我换了话题。 “你家的。” 我略略吃惊。 “一样的容量,我家的还剩一瓶半。” 他果然也看过了。 “其实我不理解家属为什么报警,她几乎没有胜算。”我们仿佛难得站在同一战线,多了几分一致对外的气概,“电视台也只能呼吁大家适量饮酒,这种事情不能对我们产生什么影响的。没什么意义。” 他显然不认同我的观点,“涛涛,我刚才还想说你是个聪明的,你的结论为时过早。” 这话太不礼貌了。 我有些生气。简楚终于冲过来,“梁总没事就别耽误大家时间了,我们还有事呢。”我气不过,也要走,他却拦住简楚,“我听的最多的就是你的名字,这一次你不应该让我失望。简楚,你说说。” “我完全赞同涛。。。方总的意见。” 他不置可否。 “梁总有什么话就直说,何必绕弯子呢。” 他看看我,再看看简楚,想让简楚离开。我只好再次跟简楚使了个颜色,他才不情愿的走远了。 “方家把你保护的太好了,简楚我见过很多次了,你倒是。。。。还在读书吗?” 我不争气的点点头。 “读什么,经济还是管理。” “设计。” 他明显吃了一惊。“怪不得,我让人查了很长时间,都找不到你。不过方家这个决定还真是有魄力,设计很适合你。” 适合吗?我从下就闻着酒曲的香味长大,我能分辨出来的气味远超简楚,我喜欢看工人酿酒,也喜欢品酒,可是我却被家人送出国读了服装设计。 “关于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涛涛,刚才你没有说你的真实想法。没关系,现在我们算是战友,我希望你能更坦诚,就像mt在市场上的表现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 “死者家里墙上有不少奖状,初高中都有,说明死者是有子女的,而且书读的还不错的,现在很可能已经上了大学。所以家属报警以及通知电视台是经过人指点的,就是一种造势,他们是掌握了一些证据,或者有一些怀疑,才想借助媒体的力量,得到一些回应或补偿。” 他鼓起了掌。 “这才是我想象中的方涛涛。很聪明。” “可至于是什么证据,让他们有这种自信,我没想通。” “那你的假想是什么?” “应该是病理方面的。比如是不是过量饮酒强化了死者的自杀的倾向。又或者,持续的酗酒对恢复期的抑郁有不良激发可能,而抑郁加重死者酗酒逃避效应,形成恶性循环。最终。。。” 我突然发现自己刚才提出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假设。我们的产品对正常人来说是消费品。可是对特定人群来说,却有可能产生不良连锁性反应,这种反应没有科学的研究,没有被世人关注,甚至都不被正视。其中还包括我们自己。 我被自己吓到了。 他却用鼓励的眼神看着我,“不错,涛涛,你是聪明的。现在我愿意接受mt能赢我们这个事实了。”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很简单,我们发现了问题,就不能逃避,我们应该组建专业的力量,验证这到底是一种假设还是事实。有没有干扰因素,是什么,我们都要一一查验清楚。” 我点点头,却很迷茫。这不是我的专业领域,我似乎听懂了,却不知道要怎么做。 他淡淡的笑,“涛涛,这件事,不是你、我就能完成的,需要时间、需要专业力量、但是你要做好准备,如果有一天我们的结论对我们不利,那你会不会后悔,会不会不愿承认它呢?” 这明显就是一道逻辑题,没有后悔不后悔,只要是事实,谁也改变不了。即便我们现在不去做,以后也会有其他领域的第三方去尝试。最明显的,保险、营养、医药、精神卫生行业都是最有可能的第三方。自欺欺人,掩耳盗铃是没有意义的。所以我们还要提前准备好怎么去消除市场利空,怎么更新产品,怎么平衡资本和应对可能的行政管理变革。 我心里想的很多,可是在他面前,我却不敢说。 他毕竟还是我当前最大的竞争者。一个我没有把握掌控的对手。 不对呀,怎么假设还没验证,试验还没开始,他就问起我后果来了呢。 “你已经开始研究了,对不对,而且已经有初步的结论了。” 他看着我,像是很欣慰的样子。 “结论很不好?” 他点点头,“暂时是。” 真是糟糕呢。我突然想到,自己刚才那句蠢到家的话,你家赢了。。。。wly还剩一瓶半。 如果他放出这个结论,mt是首当其冲的。死者生前摄入的mt更多,然后。。。。 妈的。 原来绕了这么一大圈,他是给我挖了坑,等着我自己跳进去呢。 果然是阴险呢。 我转头就走。他却拦住了我。 “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因为我觉得你需要安抚。” 妈的,他怎么这么聪明呢! 我果然还是需要安抚的,所以我不争气的去了。 县城的傍晚,天气初晴,可我的心情难以释怀。 脑海里只有几个字,产品更新,产品更新,产品更新。 他选了西餐,可是厨师的技术不太好,牛扒过分的熟了。可是这不重要。我想知道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仿佛自己的咽喉被对手捏在手里,这滋味儿,真不好受。 “沙拉看着还不错,你应该尝尝。”他笑着建议。 我自然从善如流。 “涛涛,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约到你,我很高兴,咱们很投缘。” 如果你能投我家来就更好了。我心想。 “说说你的试验吧。我很感兴趣。”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怎么,怕我听完吃不下了。” “答对了。” 我把沙拉直接倒进他的盘子里,“我吃完了。” “你的脾气还真是。。。有些大。” “谢谢夸奖。” “我的荣幸。” 气氛突然微妙起来。我们两人看着对方,突然笑起来。 “你没少听报告,提到我吧。” 我点点头。 “你呢,你为什么找我。” “听说你读书去了,自然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丑不丑,看能不能娶回家。” 这个话题不太妙,我心里一滞。 我自己偷偷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从没有想过是他。 “那你看到了,我丑吗?” 他有些不好意思,“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怎么这么会说话。谈过不少女朋友吧。” “没有。” “不诚实,不可爱呦。” “没骗你,确实没有,而且我也知道,你也没有。” 我愣住了,他怎么这样肯定呢。 “我们是一类人,我们都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对方在想什么。” “你还研究玄学吗?太武断了吧。” “涛涛,其实,我们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98章 番外-0 看来....老大...知道了,那。。。。到底是知道。。。知道了多少啊。 简楚一把拦住他,“老大,我不是替表姐说话,你是我这一辈子见过的,最有胆识、最有本事的人。大表姐要是早认识你几年该多好啊。可是你如果真爱她,就不该轻言放弃,我们改变不了过去,但是更重要的,是未来。” “未来,我的未来原本只有她,可是她的未来,只留着别人的过去。”刘彦春重重的一拳,打到墙上。 “可大表姐是女人啊,女人的心,和咱们不一样。遇到点过去,她轻易放不下,你不得多想想办法,帮她放下。当初谈收购的时候,您差一点就被我们一笔下去开除了,全凭您自己才留下来。您来mt的时候,连对赌协议都签了,这点事,不算难办。您得冷静的分析,缜密的安排,不动声色的实施,才能取到意想不到的结果。” 刘彦春不为所动,一脸伤感,“简楚,你知道那个人吗?” 简楚点点头。 “他去滑雪,然后就再没有回来。对不对?” 简楚再次点点头。 “所以,涛涛每年那个时候去瑞士,并不是滑雪,或者度假,其实就是去看他,对不对?” 简楚点点头。 “他们认识了很多年?” “从大表姐出国读书的时候。” “你们都知道?” 简楚终于摇头了,“人不多,大概董事会的一半吧。”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当初自己表示要娶涛涛的时候,他们看自己的眼光是那样的,就像看一只没了眼睛的猎鹰。不置一词,还一副期待你精彩表演的表情。 连方涛涛本人,都感觉不可思议。直到自己用一个月的时间向董事会提交了《华东地区市场整合十五年计划纲要》,方涛涛才让自己旁听了mt集团第一次周例会。 一切的一切,其实都和那个人有关。 刘彦春觉得自己就是一场笑话。 他握住简楚的手,“简楚,你还知道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那个人怎么死的,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简楚,你都告诉我好不好?” “老大,过去的都过去了,我答应过大表姐不能说的,老大,我敬佩你,你是做大事的,眼下这些都是小事,不值一提。大表姐也是受过刺激,她心里其实也有你的,你想想这些年你为mt做下的,大家都看到了,大表姐也都知道。你的心血不能就这样白费了,你要想清楚。别像大表姐那样,被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蒙住了眼,对不对老大。” 刘彦春却走出去了。 “老大,你去哪啊?” “照顾好涛涛。”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98章 番外02 我站起身就要走,他一把拉住我。 “放开。”我眼神带着严厉。 “陪我吃完饭,之后给你看我的研究。” “我怎么知道梁总的研究公不公允,科不科学。” “那也得看了才知道。” 他吃的很慢,我冷着脸坐在对面,刚要叫一杯咖啡。他却提前摇了铃,服务员很快送来了我最爱的蓝山咖啡。 “你看,这就是咱们的默契。” 我怎么可能让他就这样得逞呢。 我重新叫来服务员,“一瓶wly。谢谢!” 他果然怂手表示佩服。 现在心情好多了。 “想喝,直接跟我说就好嘛,害得我多花这么多钱。真是有点狠呢。” 说的不错,花着你的钱,喝着你家的酒,还要听我评价的一无是处,虽然不地道,但是确实很过瘾。 他不动声色,继续保持着绅士风度,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认同。 不过很明显,他加快了进餐速度。 这就对了嘛。我可是从不轻易认输的人啊。 终于,他止住我的酒杯,“行了,我家的再差也是酒,也会醉的。” 我抓住最后的机会讽刺他,“是啊,只要再差一点点,就快不能叫酒了。” “你。。。。。”他明显的脸上微微红了一些。 “我送你回家。” 我猛的一激灵,“实验呢,你的研究呢?” “果然酒量不错。走。” 车是不能开了,他让我安排简楚回去,然后我坐他的车。 我答应了。 一辆低调的有些寒酸的破本田,他开了门,我微微诧异。 “怕被砸,委屈你了。”他探身想要替我系好安全带。 “我自己来。” “这车有点小毛病了,你弄不好的。” “。。。。。” “去哪?” “成都。” 夜路崎岖,车体总是不受控的晃动。我开始有些紧张。 “这里是山区,你可以吗?” “那就睡一觉,到了我叫你。” “不能换个好点的车吗?你们家这么落魄了。” “是啊,还不是拜方总所赐。” 原来他也是有点小心眼的。 “那就抓紧答应我们mt收购吧,然后让方总送你一辆。”我抓紧了上方的抓手。 “你还真是。。。”他吸了一口气,却突然语气一转“说到我心里去了。” “你确定你这样不怕被我录了音,回去被董事会骂?” “骂就骂,反正也不差这一次。” 那一刻,我们四目相对,都没说话。 果然同病相怜。 我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来后,到来一家疗养院。离居民区不远,附近也有不少商铺,交通便利,视线开阔。 站到门口,我突然隐隐有些不安。 酗酒、非限制行为能力、精神疾病、诱因、戒断。。。。,这些词语在我大脑里飞速旋转,我直觉这里并不是适合做研究的地方。 我看向他,他懂了,然后牵了我的手。 进去,我才知道,这其实就是一家养老院。有正规手续,管理也算规范。唯一的一点,就是这里的老人都曾经有酗酒史,当然现在戒断了,否则进不来的。 我们去了三楼。一个医生模样的男子接待了我们。 资料是一堆我看不懂的检查报告。 他告诉我,他很早之前就赞助过这家养老院,这里的老人大多数没有配偶,或者不被子女接纳,所以自费进来的较多。后来有了资助后,医疗条件有了很大改善,定期的检查数据是共享的,院方也乐意接受。 年轻时的疯狂终于让他们在这里付出了代价。因为报告显示,这里的老人7成以上大脑功能退化较快,且有抑郁倾向。 这里很安静。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这并不是全部。这说明不了关键的问题。 他看的出来我的不满意,但是太晚了,他打算送我回去。 这是心理战,我克制的接受了。 回来的路上,他说,“明天我会送那户人家一大笔钱。” 我不置可否。 “咱们俩家要平摊。” “理由呢?” “你家的是假的,我家的是真的。” 我彻底怒了。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 妈的,我这一天被他耍的团团转。 “方总的花样还真是多啊。”他毫不客气的一把按住我的胳膊。 车子在路边停下。 “你混蛋。”我丝毫没法顾及形象,破口大骂。 可是骂着骂着,我却哭了。 无论结果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什么产品更新,什么市场平衡,统统跟我没一毛钱的关系了。 这是好事。 我激动的泪如雨下。 等我终于发泄完了,他递了纸巾给我,我毫无形象的抹干净眼泪和鼻涕。 “女人的命就是好。”他蹲在我一旁幽幽的说。 “本打算骗你入股先把实验做完的,现在,我输了。你只要把假一赔十的钱给我就好了。” 我直接打电话给简楚,简楚说我包里有现金。 我打开包,还真是有。 我用力甩过去一叠。他眼神微妙。 我又甩过去俩叠。他终于满意了,最后丢下一句,“谁让你卖这么贵。” 他转身上了车,我刚要开车门,他却来了一句,“压力全在我这边了,现在我好像没有义务搭方总回去了吧。” 我看看这荒郊野岭,漆黑一片,我又喝了酒。我暗骂了一句,甩过去剩下的。 他满意的点点头。“算是一点补偿,放心我不占你家便宜。” 恶心。 “既然是我的客人,就有点自觉。替我抱着西服。” 我扔到了脚下。 “你还真。。。”他满脸无可奈何,就要去捡衣服,我慌了,“你好好开车。” “自己捡起来。”他声音有些严厉。 我满脸不情意的捡起来,随意团成一团,抱在怀里。 他看了我一眼,终于没有发作。 我过了好久,才意识到他的用意。 “你可不要哭,刚才那会真难看。” “还要多久到lh县。” “一个多小时吧,困了就睡一会。” 我却睡不着了。漆黑的路上,只有我们,如同一点萤火,围绕在眼前的巍峨的大山里。突然有一种同舟共济的感觉。 “你说的实验,我还能入股吗?” “实验目前很艰难,困难的事还是交给男人来做吧。” “梁总开条件吧。”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安安心心做你的mt总裁不好吗?” 这才是骗鬼的话。 眼下我是可以安安心心继续做我的mt,可是如果将来他真的研究出一个什么结论,他完全有可能借机调整产品,克服缺陷,到时候mt就已经错过最佳窗口期,那时mt将面临完全被动的局面。这其中的风险太高了。我不敢想。 “你真有兴趣?” 我点点头。 “要不要考虑一下嫁给我。” 我努力平复自己的怒火,“梁总是对自己多没有信心才。。。。” 我没词了,努力看向窗外。 他却没有生气。专心开车。 回到lh,车子却没有停到我的宾馆。我愕然,他却自顾自的说道,“你喝了我家的酒,我得对你负责。” 我起码还是mt的总裁,岂会轻易认输。 我撞着胆子跟他进了一个小区。然后是进楼,我一步步尽量让自己不慌乱,可心却跳的那么厉害。 他却一把抓紧我,箍住我的腰,“涛涛,你真的好大胆。” 我给他一个轻蔑的笑,不是我胆大,是他还没有开条件。 他的热气就这样吹在我的脸上,我本能的后退,他却突然失控一般,狂热地亲吻了上来,“如果我早遇见你,我还是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呢,你的条件呢,告诉我,梁博士。”我的声音在别墅里回响,那么刺耳。 “你都知道了?”他用下巴轻轻蹭蹭我的额头。 我点点头。梁成曦,mit医学院神经外科专业博士,wly董事会副主席兼高级总裁。 那一眼,我看懂了,他对我志在必得。 原来mt已经在一些领域。落后了太多。 我恍惚了,眼泪不争气的再次流下。 他终于松开我,抹去我脸上的泪告诉我,他只能在这里呆3天,然后我全身而退。 简楚第二天就开除了我们的市场经理,由他暂代。 简楚走了,我开了自己的车,后备箱还带了几瓶,作为礼物,然后再次来到昨天的别墅。 我把酒放在桌子上,面子嘛,昨天被我打碎的,我给他机会还回来就是了。 他点点头。然后领我去了二楼。 我惊呆了,这完全媲美四级无菌实验室,崭新的设备,一排排的电子显微镜和冷冻设备。 “我从99年开始,大约跟踪了近2万名案例,近10年时间,却发现了让我遗憾的结论。某些化合物会影响酗酒者大脑神经细胞的胆3、胆12蛋白酶活性,进而加快脑神经细胞的衰老。在抑郁症患者身上,同样表现惊人。” “有取消或替代的可能吗?” 他摇摇头,“目前还做不到,答案也许藏在未来的食品发酵工程里,但需要时间。” 我暗骂一句。 “涛涛,这样不好。” 当然不好,可我的心情实在太差了。 沉默了好一会,他突然开口了,“如果这个答案出现了,你会怎么做?” 我要做的当然很多,“首先保护住研究专利,然后加快产品研发,取得新的包装,投入推广。” 他听的很认真,但是却不满意。 “你漏掉了最重要的。” 我假装不明白。 “mt一直占据市场高端线,可整个中国喝得起的人却不多。普通消费者还是会选择十几、二十几元的低端产品,没有专利,他们依然会将这些低廉的产品继续投入市场,除非你改写了产业标准,可产业标准一旦更新,你就得交出实验数据。” 妈的,果然又被他猜中了。 “所以呢,我们就得一个人折腾,并且替整个行业扛下所有。” 他点点头。 我脑细胞就要不够用了,难题一个接着一个,真是没白来啊。 他摸摸我的头,意味深长的说,“我们就只能等那个人出现,替整个行业找到解决的办法,然后把地方小品牌都收购进来,掌握在我们手里,然后调整配方,从头开始。” 我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工程太大了,而且不确定性也太高了。不可能有人完成。 他微微的笑了,“我是等不到那天了,可是我愿意把我目前手里的一切,都交给你。” 我一时有些转不过来。 “涛涛,作为交换,您能陪陪我吗?” 我一时语噎。 他牵了我的手下了楼,“当然是陪我喝酒啊,mt的产品,我也该好好点评一下。” 没有菜,我硬着头皮去厨房简单挥了几下铲子,然后端出一盘稀烂的西红柿炒鸡蛋。 他哈哈大笑。 不过他还是很给面子的尝了,然后我打开了带来的酒。 两个杯子,我刚要倒酒,他却把我的杯子收走了。 找面子嘛,我认同。 他说了很多中肯的建议,我一一记下。因为他说的都对。 最后他竟然喝醉了。酒量竟然比简楚那个废物还不如。我嗤之以鼻。 我要走了。顺便收拾了桌子上的残羹冷炙。 他突然拉住我的手,傻傻的笑,“涛涛,喝醉的人是不用负完全行为责任的。” 我长吸一口气,举起剩下的半瓶酒狠狠向他后脑砸去,那你就去睡觉! 酒瓶还没落到目标点,他一个转身灵巧的躲过,“就知道你不会心甘情愿。” 他夺过手里的酒瓶,轻轻叹气,“可我偏偏喜欢啊。” 男人的力道终于没有让步,我很快力不从心。 那双手使劲把我贴向他的胸前,他轻轻吻着我的额头,感叹“我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都给了你啊,傻瓜,你不亏。” 我的心跳的厉害,眼泪也止不住。 mt未来面临这么大的危机,可我连自己要怎么做都完全没有信心。 “江山留予后人愁。”他拥着我,一点点吻去我脸上的泪水,最后停留在我耳边,“如果那个人出现了,想办法留住他,记得让他按我告诉你的去做。” 我使劲点点头。 “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绝望的问。 他拥着我轻轻喟叹。 。。。。 然后我们各自离开lh县。除了个别公开场合,我们会见面以外,我们各自忙碌,极少交流。 三年后。 我在一个宴会上邀请政府调研团,宴会正酣,我喝了很多,却透过窗外发现一个影子。 好像他啊。 可却不会是。 客人对我们特别重要,不光有政府代表团,还有几个资本方代表,作为中间人,赵委员热情洋溢的推介着一旁的资本方,我笑靥如花,却心如刀割。 我知道这一天是必然的,可当它到来时,我还是痛的不能自已。 合作很顺利,大框架我之前都同意的,最后宾主尽欢。 送走他们,我一个人开车出去了。 简楚哭着求我,不要开车,我告诉他,我没事。 这点酒,也就刚够我解渴。 还没出去几公里,路边上就遇看到几个交警在查酒驾,我转头开向一段小路,我开的不快,终于躲过一劫。 我来到一个落败的街道,路灯昏暗,我下了车,掩面痛哭。 一双长腿停在我面前。 “喝酒开车,还有脸哭。”他轻轻拉我起来。 “谁告诉你我在这的。” “你那个傻弟弟。” 就知道是他。胆子最小,没救。 我再次上了他的车,这次比上回的本田强,是一辆沃尔沃。 “我要喝水。” 他耐心的递给我。 “垃圾仍哪?” “侧面有垃圾袋。” 他带我去了一套别墅。里面很大,地下是运动区,各种设施,应有尽有。 “好好发泄吧。知道你心情不好。”他体贴的安慰我。 我带起手套,对着眼前的拳击柱送上一个左勾拳。 第一拳是给那个赵委员的,第二拳是给那个hs资本的。 很快我就体力透支了,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拿毛巾擦去我头发上的汗水,我挥开他,站起来继续。 然后再次瘫倒。 不知道多少次后,他终于抱住了我,“涛涛别这样,放过自己吧。” 我终于抱着他哭出了声。 哭完,我清醒了很多,一身臭汗,嫌弃的不行。我给简楚报了平安,然后我去洗了澡。 他帮我吹干头发,我累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就倒下沉沉睡去。 醒来后,床头放着一把钥匙。 。。。。。 再后来我经常和资本方吵的不可开交。每次吵完,我都气不过,经常自己开车去那套别墅,大多时候他都不在,我会一个人挥汗如雨,也有时候静静坐在地上发会呆,再或者痛痛快快哭一场。发泄之后,从那里离开时,我又斗志满满,矜持傲娇。 可是我内心却渴望他出现。 我拼命工作,试图忘却。 他不能成为我的软肋,我不能让自己沉沦。 我开始相亲,周旋在各色红男绿女之间。我端庄,我温婉,我双眸含水,我将自己包裹的无可挑剔。 可是眼前的人啊,哪一个可以和他相比呢。 终于,很久以后,他回来了。 我喝了不少酒。他脸上带着愠怒,看我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和很多人都跳了舞,偏偏没选他。 舞会终散,我累的不行。 最后他忍无可忍,拉我上了车。 到了别墅,他用力抹掉我嘴角的口红,然后拉我进了盥洗间,打开蓬头,热水从上而下。 我被呛得咳嗽不止,他还不满意,偏要我洗去一身铅华。 终于我挣扎不动了,任由他拿软软的浴巾包裹好我,放到床上,然后替我绞干头发。 时间过的好慢,好慢。我心跳的好乱,好乱。 他细细的擦,我闭着眼假装睡着了。 他终于擦好头发。然后看着睡着的我,好久好久。终于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流下了眼泪。 可他又回来了,替我抹药。 刚才我挣扎的太厉害,有几处被他弄伤了,他极小心的为我抹了药。 然后他就拿了一瓶酒,一个人慢慢的喝着。凭酒气我猜到是我之前带来的mt。 他喝了很久很久,我努力让自己不睡去。我们大约知道彼此,都不去点破。 我终于扛不住,我睁开眼,起身,告诉他,我喜欢你。 他却喃喃道,“你的未来还很长,以后陪在你身边的不应该是我。” 他大约是醉了。 我不顾一切的抱紧他,他很克制,一次次锁住我作乱的手。 可是,如果他不在乎我,怎么会带我来这里呢。 我告诉他,我的身体最终都会有一个男人得到,为什么不能是你。 他坚定的把我推开,重新包裹好,“一定不能是我。我们还是对手。” 我告诉他,从他带我第一次来这的那天起,就不是了。 我举起旁边的刀片,给他两个选择,要么要我,要么我毁掉这么完美的身体,因为世界上没有第二个男人值得这么完美的它。 他眼里尽是我看不懂的悲伤。 我拥住他,试图用我的温柔去温暖那些悲伤。 一点点,我卑微到尘埃里,却心甘情愿。 “涛涛,你后不后悔。” 我摇摇头。我只遗憾为什么没有早点遇到你。 。。。。 一切之后,他再次消失。接下来的黄金周,wly打了一个漂亮的翻身仗。我措手不及,连夜分析原因,各种报单如雪花飞来,我如机器一般不停的运转,会开了一场又一场,我依然没有找到答案。 简楚骂他是个狼心狗肺,阴险卑鄙的小人。我安慰他,是我识人不清,怨不得旁人。 我回到我的住所,日夜不停的工作,可我越来越意识到,面对一个对手,我都如此手忙脚乱,将来我面对多如牛毛的小品牌,我该怎么办。 是方法出了问题。 我梳理思路,终于我开始让简楚出面,着手应对wly。然后我分派出身边可用的人,一一安排落实。就连我最不愿意看的的hs资本方,我都仍过去一大堆活。 想有钱赚,就大家一起想办法努力啊。 简楚干的不错,关于他提出的一些新的模式探索,我都爽快的签了字。 下一个农历春节,市场再次回来了。我们欣喜若狂。资本方的人也假惺惺的表达祝贺。我笑的很大方,告诉他胜败乃兵家常事。 可是心里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那一夜,w城下了很大的雪。我没有开车,漫步在白茫茫的雪地里。黑夜遮挡了我内心的惶恐,我边笑边哭,像个疯子。 我知道我输了。是他在背后,指出mt的漏洞,修正了缺陷。同时也缓和了我们和hs资本一直以来紧张的关系。 可是他要怎么和难缠的董事会交待呢? 我发疯一样打电话,他终于接起了。 我喜极而泣。 “我们不斗了,我们联合起来好不好。”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 “那我嫁给你呢?你说的,我们一起修正这个行业,mt和wly联合起来。” “涛涛,不要幼稚。”他没了耐心。 “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你不能爱我,为什么!”我哭的一塌糊涂。 那端沉默了好久,“因为我也是一名抑郁症患者。我也是我研究课题的实验者之一,那位死者,也是。” 我眼前一片黑暗。 事件再次带我回到那个可怕的村庄。 无可避免,无能为力,无处可逃。 可我怎能甘心。 我把公司交给简楚。我腾出时间带他去度假。我们一起游过乌拉尔的高山,一起看海滩上的捉螃蟹的孩童。一起去草原骑马,一起去阿尔卑斯山看日落。一起去布达拉宫虔诚跪拜。 我试图用一切世俗的东西吸引住他。 晚上我再用自己让他融化。 后来,他在一次滑雪中遭遇雪崩,连人都没有找到。 世俗终于失去了他,我的世界终归一片灰白。 我流干了眼泪。 我把自己的一捋头发和自己的车钥匙,放到他的空空的墓碑里。 我没有时间悲伤,因为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做。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男人,他笑的痞痞的,贪婪的看着我,说“嗨,我们是不是从前在哪里见过?” 他叫刘彦春。一个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 他有极其敏锐的品酒天赋和高超的治酒工艺。他能像我一样,分辨出各类各样的酒,并说出他们的配方。简楚说我遇到宝了,我点点头。 可他终究不是他。 我开出丰厚的薪水,他拒绝了,他当着整个会议室所有人以及前东家的面说要娶到我。 我鄙视他到不行。可面上还温柔的回怼,“想娶我可是很有难度的呦。” 他挥挥手,不难,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多狂妄啊!mt想要修复整个行业,我心里想要一个他,哪一样你做得到呢。 他把自己关进办公室,不眠不休,终于交上来一份报告,我看到封面上的那一行字,瞬间惊住了。 满脑子都是他的有声音,“答案也许就藏在食品和发酵工程里,” “我们要找到那个人,拿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然后开展收购。。。更新产品。。。” 一切的一切,原来是这样的轮回。 我把简楚交给他,他欣然接受。 他充满激情,思维缜密,行动果断,简楚每天都跟我夸他的各种好。 我但笑不语。 我起草了一份对赌协议,难度超乎整个方家和资方代表的想象,他们连看完一遍的耐心都没有就表决通过了。 也许在他们眼里,刘彦春只是我选中的一枚棋子,我把饼画的又大又圆,能不能吃到嘴里就看你的本领了。 可是他竟然二话没说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还真像一个疯子。还特别能吃醋。 一次年会上,一个区域代理商多看了我几眼,他明天就跟人家吵架去了。 不,人家叫业绩检查。 还有一次,一家二线品牌的老板不小心踩到我的裙子,他转身就把人家收购了。 hs资方的代表背地里没少笑话他,说他就像一个野蛮人。 可台前,大家依然客客气气的称呼他刘总。 他看我,眼睛里每次都那么赤裸裸,毫不掩饰。 让我感到厌烦。 也让我更加思念那个清澈无暇的他。 他终于放下了一切,做他未尽的事。那重担狠心放到我一个人身上。 夜深人静的时候,那思念更加疯狂。 终于有一次,他拦住我,劝我一个人夜里饮酒不好。 那是他没试过。 那个人就这么做过,那么优雅,那么迷人。 我终于喝到烂醉,刘彦春要扶我,被我一把推开。 你不过是我的一枚棋子,怎么可以对我指手画脚。 他怒气很大,背过去半天不说话。 那背影和他多像啊。 他生气的时候,也总是不爱说话。他也喜欢穿深色的西服,白色衬衣。 有一个瞬间,我觉得他回来了。看我喝酒,又生气了。 我从背后抱住他,他明显一滞。 我轻轻的吻他,他明显不适应,连忙拒绝,我怎么可能给他拒绝的机会呢,我轻轻的在他耳边哈气,说出那句在我梦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话,“梁博士,见到你真高兴。”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98章 番外3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仿佛一团火,想我把我烧掉。 可是我醉的太深,也等的太苦。 那张脸,在我眼里,满满的都是他。 我情难自禁,泪流满面。 是简楚,发现了我,带他走了。 他来了,又走了。 我不应该哭的,我擦干眼泪,闭上眼。 那个梦太美了,我舍不得它断。 再次见到他是在例会上,他一改往常的做派,满眼严肃,坐在最远的地方。 我问简楚,是不是咱们的业绩又下滑了。 简楚摇摇头。 我有点疑惑,这次会议氛围不太对。 果然刘彦春提出他要加快推进华南市场的整合,需要大量的资金支持。 我点点头。然后看向hs资方代表。 他们觉得没有必要。 资方代表看向我,我低头不说话。 刘彦春清退了无关人员,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调整方案,天衣无缝,我听的都目瞪口呆。 资方代表被折服了,当即同意。 所有计划没有人做记录,因为太完美。 刘彦春带着资金立即就走了,简楚也走了。 我和资方代表第一次一起笑出了声。 没了讨厌的那双眼睛,我又变成了以前的方总。 白天我去公司上班,晚上我一个人喝酒,一个人醉。 没有人来打扰,我很满意。 可是他却迟迟不来。 我开始失眠。 睡不着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开着他的那辆破车在城市里游荡。 一条路,又一条路。 一个弯,再转一个弯。 我还是睡不着。 简楚还是每天打电话,说他们的进度多么多么好。 我记下了。 然后我回到那个别墅,站在大厅里,重复简楚告诉我的话。 如果我们找到了解决的方案,我们就会拯救很多人。 我们多么伟大。 然后我继续喝酒,直到醉倒。 可是我终于还是救不回他。 他走了。 连最后一面都没有。 他走了,睡在皑皑雪山的某个地方。 我哭到肝肠寸断。 。。。。。。 刘彦春回来提出要建立实验室。我签字了。 然后hs资方签字。 后来他又要做实验工厂,我还是签字了。 问也没问。 然后hs资方再次签字。 多么完美呀,他实施了我们所有计划过的,甚至更完美。 他需要什么,我都给。 直到有一天,他要对wly下手。 我签过字了,却后悔了。 又让简楚偷偷换了回来。 他来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乐意。 他愤愤离开了。 简楚告诉我,刘彦春到底没出手。 我点点头。没有我签字,他不敢。 。。。。。。 我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 白天我害怕太阳。 晚上我一个人在别墅里为他跳舞。 他应该会喜欢看。 然后看到我这么思念他, 他会回来吧。 。。。。。 他终于回来了。 他说我瘦了。 我说是因为太想你了。 他说我不应该乱跑,应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我点点头,他说什么我都听。 我看到他流眼泪,说我为什么这么傻。 我却不敢哭,我怕梦会醒。 他说我不要喝酒了, 我说不喝醉你怎么会回来见我啊。 第一次,他抱着我,我睡着了。 后来,他经常回来看我。 谈他的计划,谈他的实验室,谈他亲手改良的酒。 我笑着,看他一直说。 他说他应该是这个行业最了不起的人。 我点点头。 他说,“涛涛,你要不要嫁给我。” 我说,好啊。 他激动的要吻我。 我回应他,他问我,他是谁? 我没有答。 我把刘彦春当成了他。 简楚来劝我,如果要嫁人,就要看清楚。 可是,如果没有其他人能代替他,我又该怎么看清呢。 。。。。。。 我们宣布订婚了。 我和刘彦春。 我们的对赌协议,他完成在即。 我没有理由推脱。 更不能让我们的计划受到影响。 那天晚上,我又喝醉了。 他很生气,我说无妨。 他把酒都倒进我嘴里。 我说不够,我还没醉。 他说我疯了。 我说是啊,不疯我怎么会答应和你订婚。 他会多难过, 多心疼我。 订婚夜,我一个人,望着天上的月亮,思念他。 他走了,然后一身酒气的回来。 他拉我上了车,那台破本田。 然后带我去了别墅。 我问他,他怎么知道这里。 我好慌,这里是我和他的回忆,他不应该来。 他太醉了,听不到我的哭求。 他想彻底毁了这里。 我再次找到之前我存在这里的酒。 然后狠狠砸向自己。 血流下来,他终于醒了,抱着我哭。 我告诉他,我可以死,计划就交给你了。 我睡了好久。 再次醒来,我在医院里。 头痛欲烈。 我看到报纸,有个女孩和他在一起。 他们是初恋,是老乡。 他陪她吃饭,她笑的好甜。 我离开了医院。 不能有人干扰到他,也不能破坏我们的计划。 我开车到了一个很远的城市, 我终于等到那个女孩, 她竟然还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我差点撞上去。 脑海里,突然有2个声音在吵。 撞死他,刘彦春还是全心全意的为mt卖命。 万一,刘彦春是她的真爱呢? 她何其无辜。 爱一个人,没有错啊! 后来,我回来公司。 刘彦春像往常一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们照例只谈公事。 我突然觉得刘彦春也很可悲。 为了自己的前程,他可以抛弃旧爱,另结新欢。 还是一个爱着别人的疯子, 不顾漫天的流言蜚语。 我照例正常上班,下班,喝酒,跳舞。 他偶尔会来,坐在地上看我跳舞。 那眼光冰冷,我也不介意。 他酿的新酒成功了,他带了来。 我尝了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我点头说好。 他说那是水。 他说,涛涛,他真的有那么好吗? 我点点头。世界上没人比得上。 他用自己的酒把自己灌醉了。 醉吧,醉了就能睡着了,就能见到你爱的人。 我走了。 我去了欧洲。去了雪山。 我不会滑雪,可我期待一场雪崩。 期待能看到他。 可他真的来了。 他背着光向我走开。 一步一步。 我欢喜至极。 他走了好久,才到我跟前。 可我却看不见了。 他问我为不戴墨镜。 我说因为我想一眼就看到你。 他捧着我的脸哭着说,值得吗? 我说,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你不能走,计划不能终止。 我答应以后就把他换成你。 他抱着我哭到不能停止。 我笑着,这样多好啊,我看不见了, 你抱着我,连你身上的味道都和他那么像。 我就能把你彻底当成他,把自己彻底交给你。 后来我的诊断也出来了,是抑郁症。 我们的股票没事。 后来刘彦春走了, 我们的股票大跌。 他说要去寻找治好我的方法。 我说我不需要了,留给其他人吧。 因为我觉得爱过这一世,我很幸福。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99章 薛崇升到达h市后,按照简楚发来的地址又转车继续行进。眼前都是起伏的山原高地,仿佛与世隔绝。薛崇升顾不上仔细分辨,他一遍遍拨打刘彦春的手机,却始终都是那句,“您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简楚也顾不上他,只交代他,只要刘总安好,其余都不重要。 事情超乎薛崇升的想象。他大约知道自己好友追求一个老板,被传得声名狼藉,但好友是乐此不疲的。他还总带着优越感的指点自己,女孩子嘛,不能只讲道理,得哄,也得适当说些谎话,谁让她们爱听呢? 言犹在耳,可他自己却深陷迷途。 冒着黑烟得三轮车终于停下,薛崇升付了钱,下车后,他惊呆了。眼前是一座起伏绵延的高地,却被各式大小的庙宇覆盖,远望去一片金黄,不见原来得本色。进进出出的修行者,着了统一的袍子,面带庄严,没有游客,没有长腔短调的梵歌,也没有商业氛围的叫卖和导游,就像是一座安静的,纯粹的学院。人们抛弃了前世个怨,为心中之道而来,涤荡爱欲,与己为安。 薛崇升给那个号码发去几个字,“我到了,法华门,出来见一见吧。” 然后薛崇升才抓紧给高亚发出几个字,“我出来了,锅里有一条鱼,还没放盐。。。”算算日子,他忙删去,改为,“公司有点事,我着急走,你照顾好自己,不要乱跑,冰箱里有饺子。” 一切都是混乱的,他脑子里和胸口都有些憋闷,这里海拔不低,大约是高反吧,薛崇升小心的喝了一口水,耳朵里竟然闪过一阵轰鸣。 那个身影却出现了,步态沉着,一身黑色,却一身风雨薛崇升微微放心。 “你怎么来这了。”他有些意外,“简楚那个废物。” 薛崇升点点头。 “你不用担心我,我只是。。。”佛门不打诳语,他欲言又止,抬头看看身后的石幡,“马上就过年了,你不去陪高亚,跑这里来,实在不应该。” “明天就走。” “好,吃饭了没有。你跟我来吧。” 薛崇升:。。。。。 半年不见,他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刘彦春将他安排在一个小旅馆里,告诉他,自己遇到了一道难题,单独想了一个礼拜,还是解不开,就只好来这里。薛崇升看他嘴角干裂如树皮,给他倒了水,刘彦春却没有接,他看着薛崇升,“你说一个很有经验的设计师,会遇到和别人作品撞车的现象吗?” “你指哪种程度?” “从构思到轮廓,再到设计图纸?”薛崇升摇摇头,“如果他之前没有把这个构思告诉过别人,会很难。” 刘彦春听后,眉皱的更深,“那我为什么就遇到了?只不过我们结论相反。” “这说明,这是别人是有意为之。小概率事件是没有研究意义的。” 有意为之,听完他就对着窗外,一动不动,陷入思考。 那是不需要被人打扰或安慰的一种状态,薛崇升把杯子放在一旁,悄悄关上了门。 太阳终于西沉。 刘彦春抱着一摞文件,再次陷入沉思。 桌子的一角,薛崇升刚送来的素面,他一动未动。 酗酒、梁成曦、神经外科、收购、自杀、hs,这一切到底有什么关联? 上一次,涛涛为什么突然反悔,不让自己对wly动手。 如果涛涛出事,那最终受益者到底是谁? wly、梁成曦、hs、方家、甚至简楚、到底谁在撒谎。 一个个疑团,紧紧缠绕在一起,刘彦春试图解开,却总有断点。 如果涛涛说的是真的,那她为什么没有把所谓的梁成曦的研究报告,给自己借鉴,反而是大笔一挥,让自己另起炉灶,重新开始。就连简楚也不曾见过那些所谓的研究。 如果简楚说的是对的,那lh县自杀的那个患者,即便自己买了假酒,梁成曦也不应该让mt补偿假一罚十,因为这和mt根本没有关系。 还有,梁成曦口口声声说自己组织了大批实验志愿者,那说明那些人是真实存在的,可为什么从那以后,就没有听说类似和mt有关的自杀的消息了?难道他们都痊愈了,或者悄无声息的自杀了? 可简楚也不知道这些志愿者,那涛涛知道吗?她关注过那个志愿者团队的以后吗? 涛涛肯定没有,因为她只记得那个梁成曦。 如果那个团队不存在,那梁成曦的所谓研究就是一场骗局。他到底想得到什么? 一切仿佛都是因为一位抑郁症村民饮酒自杀而起,然后就是梁成曦透漏出mt假酒事件,接着事情渐渐向酗酒对抑郁症患者的假设风险靠拢,然后梁成曦向方涛涛透漏出自己的验证实验,最后他消失,方涛涛深受打击。。。。 梁成曦是消失的,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真正死亡。 那就是说,就有一种可能,梁成曦背后的wly其实是想借他的抑郁症,捆绑住方涛涛,进而达到他们的目的。 而方涛涛却因此直接罹患抑郁症。这达到他们的预期目的了吗?如果没有,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所以一定要找到他们。 刘彦春仿佛一下子通透起来。当局者迷,可他是后来的旁观者,那个梁成曦不管对方涛涛有没有真感情,至少在一些事情上他肯定有所隐瞒的,从商业角度,他们两家都是行业龙头,地位非比寻常。如果wly真动了这方面的心思,那mt就非常危险了。借助mt收购一众品牌,引起众怒,然后呢,中流品牌怕是就是联合起来抵制mt,如果mt输了,mt必将元气大伤,wly还能顺带赢得中流品牌的拥戴,如果mt拼死赢了这一局,最后wly会干什么呢? 刘彦春突然睁开了眼。 毫无疑问,wly会找机会收割mt。因为梁成曦那时就会出现了。 既洗脱了自己借刀杀人的嫌疑,又可以享受别人的胜利果实。没有人会不动心。 关键是,这期间mt一直放松了对wly的戒备,这对wly来说是多好的遮羞布啊。 到这里,刘彦春打电话给简楚,“放出我因个人问题受挫,在色达修行的消息,然后你。。。。。” 薛崇升顶着一身朝阳进来,手里带了素包和豆浆,刘彦春转身,目光如炬,两人视线碰撞,会心一笑。 “老薛,你比我走运,可不要在这耽误时间了。” 薛崇升点点头。 薛崇升中午就坐上了返程的飞机。这一天是大年初一,外面鞭炮阵阵,张灯结彩,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今年却这么特殊。第一次,两人没有在一起过年,不知道她会不会想起自己来。飞机上的旅客寥寥,那份思念就化为不为人知的躁动。薛崇升闭眼假寐,脑海里的绮念终于可以展开。 那是一间贴满火红喜字的新房。盈盈烛光里,她身着明艳的秀禾礼服,满头珠钗,坐在那里,满目含羞,不敢妄动。自己大约是喝了酒,步伐都显得踉跄,可心里却欢喜。“薛大哥,你喝太多了。” 自己点点头,伸手扶住她,声音温柔,“今天累不累。” 高亚指指自己头上的冠子,点点头。那眼睛那么明亮,那么纯真,就像十几年前一样。 一杯水递到自己面前,自己却被那双芊芊素手吸引,丹砂豆蔻,细腻柔滑,泛着珍珠一般的光泽,那么耀眼。自己忍不住一把握住,送到唇边。 “不要。”高亚被吓了一跳。 她大约还不懂今天是什么吧。薛崇升忍住心里的痴念,给她一个微笑,拉她坐到自己怀里,自己在她耳旁用着微微沙哑的声音轻轻的解释,“丫头,你长大了,长的这么好看。薛大哥都忍不住了。”高亚闪着大眼睛,回过头来“薛大哥,你是不是难受。” 她明艳的如一朵鲜花,让人有一种吞下去的冲动。 薛崇升鬼使神差一般点点头。 “薛大哥,你那是头痛又犯了,不应该喝那么多酒的。”她抱怨道,却更多是心疼。 真是个小可爱呀。 自己被她按到一把椅子上,她站在身后,朱红的手指小心按着自己太阳穴。不着急,她还是不懂的,薛崇升深呼吸,试图放下脑海里的那些不谐的画面。 可是那手指应该是带了长长的指套,总时不时触及别的地方,任性的像放了一把火。自己好容易按下的欲念却再次释放出来,势不可挡。 这怎么能行呢。 自己闭眼,终于一种力量战胜了一切,自己一把拉过身后的人,紧紧箍在怀里,眼睛里闪着烈火,“高亚,这样不够,薛大哥想要更多。。” 怀里的人,终究不明白,那双大眼睛,带着纯真的无辜,闪啊闪。 “薛大哥,弄疼我了。”她微微抗议。 她的身量那么娇小,自己轻轻放松了力道,她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狡黠,调皮的要趁机逃走。自己怎么会上当,再次把人扣在怀里。 她身上不知道敷过什么粉,香喷喷甜蜜蜜,自己忍不住深深吸着馨香,如饮下致命的毒。 怀里的人也终于不敢动了。 “可以吗?”自己涨裂的快要忍不住了。 怀里的人楞了好一会,然后慢慢点点头。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啊。 自己抱着她来到床上,鲜红的花瓣那么娇艳,自己忍住狂乱的心跳,一颗颗解开她身上的盘扣。她身体微微的抖了一下,鳃边升起一团绯红,她大约心里也是慌的,只是不明白后面会是什么。 当然要自己告诉她啊。 珠钗也要去掉,自己轻轻用力,那钗子离开的一瞬,女孩的长发一泻而下。 她终于慌了,想要阻止自己的手。大约因为紧张,她却只牵住了自己的一个拇指,就紧紧握住。 自己心里狂乱,轻轻在她耳边吞吐,“丫头,不要怕,交给我。” 灯光如萤,自己轻轻扶她躺下。 美妙的人,羞得咬紧了唇。 自己终于可以把她的美肆意打量了。 原来以前的人厚着脸皮写下那么多脸红心跳的诗句,也是经历过这样的美好,才迸发的灵感啊。 月美花朝夜,才穷浪荡人。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01章 吟唱了二十年的明明如月,何时可掇,今天算是圆满了。 薛崇升伸手,覆上那双眼睛,它们太明亮,让自己觉得是不光彩的偷花人。 身旁的人却不安的动了动,更加握紧了自己一根小手指。 薛崇升倾身覆上。。。。 正在这时,一个甜美的声音传来,“先生,先生您好,咱们已经落地了。。” 薛崇升倏然睁开眼,空姐正笑靥如花看着自己。他忍下尴尬,下了飞机。 回到高亚的宿舍,房间里依然没有人。薛崇升捏捏自己紧绷的太阳穴,去了厨房,还剩下大半条的鱼。薛崇升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他再次陷入自己的梦境,不可自拔。 那是一个豁口,一旦打开,澎拜的洪水只能汹涌而出,不可抵挡。 薛崇升慢慢尝试,才终于重新找到那个开口。 情动之时,手机铃声再次响起,还是那首红红火火过大年。薛崇升收拾了记忆的残片,看了一眼手机,愤愤接起。 “你不好好过年,打什么电话?” “不就是因为别人都好好过年呢,才打给你麽。”老沈反驳的很嚣张,“对了,你们在一起了吧。” 就差一点点了。 薛崇升被气得要吐血。 “过年就好好过年,该健身就健身,该补肾就补肾,没事干就好好补补觉,再好好收拾收拾你那狗窝。不要打电话,不要发短信,不要逼我关机,虽然你不配。。。。” 老沈被喷的莫名其妙,“你好歹是个领导,大过年的哪根神经搭错了,这么恶毒了,都不像你了。”老沈对着手机也不甘示弱,“我就是关心关系你,还想给你个凑个趣,你倒好,是人家把你甩了,还是春梦被我搅了,至于麽,无论哪种,我都祝你,心想事成。挂了。断交了。没有20个币好不了了。” 薛崇升终于恢复清明,“回去补给你40个,快滚吧。” 终于安静了。 抬望眼,满室荒唐。(什么意思?因为作者写不下去了。因为第100章被小编锁了。) 晚上7点,高亚终于收拾了书包。昨天杨程给她看了一个案例,又亲自再电脑上示范了一遍,高亚觉得很神奇。原来方案并不难,只要提前计算好人口,然后对照小黄本算好各类用地指标,最后落到平面上就行。杨程把另一个村庄的地形图给她,让她先练一练。她下午专心算了全部的指标,然后复核没有错漏后,就开始构思方案,一直到晚上。回家发现薛崇升却不在。她挺意外,想打电话问一句却发现手机关机。她不做他想,继续专心构思。一夜也没睡好,窗外鞭炮阵阵,她被吵得不耐烦,索性看了会新闻,直到天亮才又眯了会。 再睁开眼,新得一年就这样来了。 这是2008年。 一大早李密电话就追来了。他解释昨天晚上和教授核对了一整天的数据,然后教授请吃饭。他们几个喝了点酒,就耽误了。高亚也没心思想什么耽误了,迷迷糊糊得嗯了一声。那声音软糯得不像话,像一只粘人的长毛猫,李密立即听出高亚还在睡觉,就自行脑补出一出自己忙于实验,女朋友独自在外等候自己跨年消息,最终失望沉睡的剧情。他红着脸低声允诺,等核对完数据,就跟教授请一天假,回去看她。高亚终于又嗯了一声,李密就像被灌了蜜,打个嗝都齁死人。 新年新开始,高亚看时间不早了,肚子也开始饿,就起床。厨房里有一种熟悉的鱼香,她刷着牙就被引过去,果然,自己家里来田螺姑娘了。 接下来当然是敬拜天地,赏她这样美味且应景的年年有鱼,虽然好像忘记放盐了。 吃完鱼,高亚收拾好就带着电脑出了门。 吃鱼的时候,脑子里好像突然蹦出个方案来,不画出来怎么行。 高亚一个人来到设计院,看大门的高傲大爷见怪不怪,好像还难得客气的跟自己说了句新年好。 高亚边走边望向行政大楼前面的停车场,好家伙,一排排整整齐齐,连空余车位都没见到一个。 敢情大年初一,这里照样该加班加班,该熬夜熬夜,一切照旧啊。 高亚上了楼,三楼的防盗门上贴了大红的掉钱和福字。高亚欣赏了一会,觉得也挺可爱,然后她就来到四楼。 四楼还是光秃秃的,高亚心里生出一丝不平了,好看昨天杨总心情是不怎么好,形式都不愿意搞一搞了。 昨天除了画图,杨总还抱怨了几句现在的甲方经常不按合同履约啦,再到所里完成的合同院里提成太高啦,再到自己光杆一个,入不敷出啦。高亚听的不耐烦,我又管不了这些,跟我说有什么用。杨程气呼呼的走了。高亚觉得自己有点冤,然后就气呼呼的接着算指标。 现在想来,她隐约明白了,杨总遇到中年危机了。 好吧,你的危机我帮不了什么忙,我只能尽力把方案做好,给你撑一撑排面。 正画着规划总平面图呢,外面的防盗门竟然响了。 高亚微微紧张。 然后是脚步声。 高亚保存了图纸,抬起头。 门开了,杨程也一脸懵,“昨天不就告诉你回去了麽,初三再来嘛。今天才初二,来这么早干什么。不陪着男朋友过个年啊。” 杨程原以为高亚今天会有人陪着过年的,可昨天她偏不表态,他没问出什么来,只好收拾东西回去了。今天他来院里参加团拜会,临走才想起来上来看一眼。 却不想,看着了。 高亚自然不好意思说自己来偷偷加班做方案,顺道蹭蹭空调,她红着脸,随口说自己昨天充电器忘带了,取东西来了。 杨程看看她滋滋运行着的电脑,点点头,并不点破。 “取完东西,回去麽,我干一点活,完事送你回去。” 高亚点点头,然后又连忙摇头。 杨程选择性忽略高亚的意见,坐到高亚身后的工位上,那是马工的位置,他开了电脑,输入密码,上起了网。 高亚只好硬着头皮坐下,继续画图。 杨程听着高亚不熟练的快捷键命令,偷偷瞟了一眼前面,忍了好久,终于起身,“昨天说过了,填充不闭合一定要用工具里的检查命令,又快又准”,他接过电脑,啪啪敲了几下,问题解决了。“就是这里多余的辅助线,以后标记好单独的图层,用完就隐藏或删掉。” 高亚点点头。 杨程弯着腰,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飘过来,高亚有些不自在,悄悄挪了下自己的座位。 “教你半天了,小脑瓜记住了没。”杨程拿起一旁的铅笔,在高亚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就有些过分了,高亚又羞又不敢怒,只撇撇嘴,装作木头人。 杨程逗完她,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他敲敲桌子,示意高亚,然后起身往外走,“出来,跟我干点活。” 高亚保存完图纸,跟了出去。 原来是贴福字,还有对联。 杨程在门上比划,高亚手里拿着胶带,在一旁指挥,往左或者往右。 贴完后,高亚随口念道,“福到财到平安到。。。。” 她念不下去了,太土了吧,满满的铜臭味。 杨程没等到下句很不理解,“继续啊,这对子我特意挑的,怎么样,不错吧。” 您高兴就好,大俗即大雅,明白,她谄媚的继续念“春来喜来吉祥来。” 这句就好多了。 “还有横批呢,念啊。”杨程又提醒她。 高亚赶紧补上横批,新春快乐! 高亚终于笑出了声。 俗归俗,闹归闹,这对联一贴上去,新年的氛围一下子有了。好像也不比楼下寒碜了。 高亚回去继续画图。杨程则去隔壁自己办公室打电话去了。 中午将近,高亚早饭吃得简单,肚子现在微微有点饿,正想出去买点吃的,杨程一下子推门进来,高亚吓了一大跳,“杨总,您以后能不能敲敲门再进来。” “这是老。。。老板我自家的办公室,敲什么门。”杨程带着不满,端着自己的水杯来到饮水机前接了水“倒是你,画怎么样了,那么个小图,都忙乎一上午了。” 高亚心想,不是你让我等你的么。 杨程喝一口水,眼神瞟了一眼高亚的电脑,“道路转弯半径留的多少?” “主干道12米,次干道6米。” 杨程点点头。“行了,走吧,画这点东西,用了我一上午的空调,我5分钟就画出来了。” 高亚:我。。。。 锁好门,杨程开车问高亚想吃什么,高亚心想免费的我都行,嘴上考虑了一会,最后说了句“随便。” “你们小姑娘就喜欢说随便,不知道随便最为难人嘛?”杨程有些无奈,初二大街上开的店铺不多,他转头看向高亚,“再给你一次机会,说想吃什么。放心,院里都给报销。” “那就旁边的肯德基吧。”她随手一指。 杨程果然眼神有些复杂,不过最终他还是停了车。 店里依旧满满的儿童。杨程进门后话也没说,就去排队。高亚看得出他有些不高兴,可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她找了张桌子坐下。 大约15分钟,杨程端着盘子回来,盘子里还有2个儿童玩具。“今天儿童套餐半价,还送玩具。”杨程一脸生无可恋的解释。 高亚捏捏玩具的小人,对面人的不高兴,她假装看不懂。 “这个也给你。”杨程把另外一个也拿了来。 高亚受宠若惊,忙推让,“我就是觉得好玩,摸了一下,您带回去给孩子玩正好,小朋友肯定喜欢。” “我没有小孩。”杨程语气不善。 “啊?” 难道您离异?还是不孕不育? 高亚惊讶中,大脑飞快运转了好一会,终于知道为什么从自己选了肯德基开始,对方就情绪不对了。 可这马屁拍跑偏的概率也让自己遇上了,高亚只好自认倒霉。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高亚见杨程拿了薯条,还狗腿地撕了一条番茄酱递过去。 杨程看了高亚一眼,“这样的垃圾食品,吃了不怕胖麽。” 高亚:。。。 “之前来过这家店?”杨程眼神里带着吃味,“和李密?” 高亚点点头。 果然。 杨程又试图掩盖自己刚才的严厉,漫不经心的问,“那他今天没陪你吗?还是他要陪父母,把你一个人甩了。” 那酸味来的莫名其妙,饶是高亚也觉得尴尬,高亚抿抿嘴唇,“他去上海了,学校有点事。”然后她觉得自己气势还不够,又补充道“他说下周请假回来。” 杨程没说话。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了然一笑。现在正是考研复试的日子,李密去上海还能做什么自然是研究生复试啊。可眼前的傻丫头,仿佛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呢。 既然李密要瞒她,那自己告诉她就是了。 “大过年的,他去学校能有什么事。”杨程吃着炸鸡翅,“不是去陪女朋友过年就是研究生复试,看来李密还是刻苦的,同济的研究生可不好过。。。。” “什么。。,研究生考试。。。。?”高亚果然慌乱了。 “现在正是全国研究生招生考试的复试,天津大学也再招,怎么李密没和你说?” 高亚摇摇头。 “哦,那就是他觉得事情没成之前,先不想说吧。这种事,怎么说呢,本校对自己的学生总有一些便利,不方便告诉旁人。”杨程特意强调了一下最后那两个字。 高亚已经有点反应过来了。 他是瞒了自己,可更多的是牺牲他自己的精力帮助自己。细想来,他通宵打游戏其实也只是他自己对外的说辞,他肯定一直刻苦准备的。只不过自己来了后,他更愿意来华夏设计院蹲班了,也经常周末就带自己出去玩,更不吝加班帮自己熟悉软件,排方案,甚至跟着自己来泰达院。哪怕白天他无聊到给人家讲高考志愿填报,也没放弃过自己一天。 除了鼓励,更有帮助,甚至是陪伴。 他并不曾对不起自己。反而是自己亏欠他很多。 杨程以为自己成功离间了什么,正得意呢,电话响了。他看看手机,走到外面接起电话。 高亚加快速度,扫荡干净手里的汉堡,然后准备起身。 果然杨程回来,看她已经吃完就准备走了。 高亚提出附进有一家商城,自己想去买点东西。杨程如释重负,嘱咐她到家以后打电话,就回去了。 高亚在热闹的肯德基里又坐了一会,心情却有些复杂。 原来李密是这样。自己可能一直都错怪他了。 可是自己值得吗? 他们的差距,就像这里的孩子们从幼儿园就可以随时来到这里,随性选择自己的心头好,而自己直到大学毕业才有机会坐到这里一样。 这种差距,只有她才能感受到。很无力,很可笑,甚至有些可悲。 高亚再次回到办公室,一个人加班画图、查资料。直到筋疲力尽。 既然差距这么大,那自己就要尽力弥补,不为李密,只为自己心安。 自己不期望自己和他有什么结果,她只要自己站在他身边时,自己不想再显露出那些显而易见的幼稚和无知。 那是自己的尊严,是自己的意义,是自己想要的价值感。 也为将来他们各奔东西时,不给他丢脸,让他心安。 她带着一身疲惫,推开了门。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02章 灯是亮着的,高亚以为自己早上走的急,忘关了,心疼完电费,转身去了厨房。 田螺姑娘还把厨房收拾了,锅里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高亚黏糊的大脑终于意识到不太对。 她重新检查了房间,果然又看到那只大箱子。 他回来了。 高亚突然没了做饭的兴致,她转身去了卫生间。 冷水一泻而下,高亚咬紧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响。 片刻后,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高亚,你回来了?” 高亚忍住头皮上的颤栗,一声不吭。 “在洗澡是吗?正好我买了吹风机。” 高亚头已经开始发沉,鼻腔里可满满的,她眼里含着泪,随冷水一起冲下。 好一会,薛崇升突然敲门,“高亚,你没烧热水!你在里面干什么!开门啊。” 高亚已经冻得说不出话来,眼看卫生间门就要被外面得人拨开,她闭了眼让自己的眼睛全部没入冷水中。 门打开了,高亚关闭了水龙头,抹去脸上的水。 “我说这水怎么一直不热。”高亚拿过毛巾挤干自己头发上的水。 外面人的表情,她故意不去看。 薛崇升拿毛巾给她擦干头发,又赶紧打开吹风机。热风阵阵,高亚漫不经心的忍住打喷嚏的冲动,认真吹着头发,仿佛刚才只是自己一个小小的误判。 薛崇升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的表演,一动不动。 高亚用手指分开自己稍有打结的地方,还感叹,自从自己来这里实习,头发掉的越来越多了,听说洗头不能用太热的水,容易脱发,所以自己才想试试温水。 “高亚,好玩吗?” “好玩也没多好玩,就是忍不住。不试一试,总觉的是一种遗憾。” 薛崇升摸摸她的额头,是温热的。高亚却立即躲开了。 薛崇升眼神带着锋利,刚才当他发现高亚根本没烧热水的时候,他整个人都瞬间僵硬了,脑子里出现的是她一个人站在冰冷的冷水里,失去意识的画面。他惶恐,他自责,他绝望,他拼命想要道歉想要救回她。 她怎么可以借着伤害自己的身体为手段,这样惩罚自己呢? 她大约还是恨自己的! 吹风机终于安静了。 高亚看薛崇升一动未动,就这样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就想要起身。 薛崇升把她一把按下。 “你想干什么!”高亚又惊又怒! “你想干什么?”薛崇升反问。 “我就是洗洗头啊,怎么了违法了么?”高亚冷笑,“还是需要你批准!” “你。。。” 高亚直接站起来,想去厨房。 “对不起。”身后的人突然道歉。 高亚脚步一滞。 “对不起,我错了,那天我喝酒了,刘涛也劝我晚一天回去,可是我很想。。。。很想见你,我担心你怪我又像上次一样失约,也怕你和。。。别人走的太近,我等不了,就直接坐高铁回来。刘涛说我买的礼物太丑了,你不会喜欢,还帮我给你挑了很多。手机壳那些都是刘涛挑的,你也很喜欢,我非常高兴,觉得自己回来是对的。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睡不着,我只是想到李密那么晚都在家里陪你,我就睡不着。我一直很讨厌他,即使我知道我不在你身边,他帮了你很多,我还是嫉妒。可是我最后,。。。最后还是没控。。。控制住自己。我没有想伤害你,我只是气不过,你觉得李密那么好,我觉得自己也没比他差,你喜欢什么我也会哄你开心。就是有时候我太忙了,不像他那么体贴,也没那么多时间陪你。我怕你真的会喜欢上他,我忍不了。可是你还小,对感情也想得简单,男人对自己喜欢得东西总是有占有欲的,他有,我也有啊,可是你只看到他的好,我怎么能安心你明白吗?” 高亚泪如雨下。 这是她从小到大引以为傲的人啊,是她一直努力仰望,想要成为的人啊,是自己默默感激了这么多年的人,他的品格在自己心里就是完美的,怎么可能有缺点呢?可是他却对自己有赤裸裸的欲望,无关爱情。即便自己之前也想过,自己以后怎么报答他,如果他真的遇到真爱,自己肯定是祝福的,把这些年自己银行卡里存下的都还给他,然后安安静静的离开。如果,他真的觉得不够,自己也想过自己可以支付额外的。。。。,但是他不应该直接想占有自己。。。,那是不对的。难道自己就只能这样报答他,没有选择的机会吗?难道自己不可以遇到一个喜欢的人,看一看爱情应有的样子吗? 他培养了自己,可自己却不想只是一个报答的工具。 高亚抹干眼泪,进了厨房。 薛崇升跟了进去,“高亚,我带你出去吃吧。咱们还没吃年夜饭。。” 高亚的眼泪再次涌出。 年夜饭,对自己和他还没吃年夜饭。那是多么重要的一顿饭啊。 从很小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吃年夜饭。因为每到过年,高斌总时把自己赶出来,自己没地方去,就傻傻的坐到路边上。有一次他看到了,就把自己带回家。后来自己每年都去他家,那时薛崇升会用奖学金给她买来好多好吃的,自己也是高兴的不行,眼巴巴的盼了一年就等着这一顿。他做的饭很好吃,鱼会没有小刺,地瓜也会拔丝,连猪肉都是香喷喷的肥而不腻,咬一口满嘴是油。后来自己长大了,上了大学,过年就跟他来到他所在的城市。年夜饭他又学会很多新花样,春卷、烤鸭、芦笋烤肉,一幕幕,一年年,从来没有什么不一样。 可今年却真的变了样。 “我刚洗了头,不出去了。”高亚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就开始烧水下面条。 薛崇升按住她的手,“厨房的窗户漏风,你回去,我来。” 原来这他也知道。高亚一下子想到了田螺姑娘的鱼。 高亚退后2步,却没离开。 她大约是怕自己下毒? 薛崇升忍住酸涩,打开冰箱,取出自己之前准备好的一些食材。“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些?” “我来的第一天。” 高亚想起来了。 “之后我还告诉过你。”薛崇升开始洗切。 高亚点点头。 然后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锅里的油开始冒烟,“你害怕就去里面。”薛崇升回头提醒了一句,果然看到高亚双手已经不争气地举到耳旁,做好了准备。 薛崇升笑了,自己再一次预判了她的预判。 嗞啦一声爆响,锅面腾起一阵烟雾,香气扑面而来,高亚讪讪放下胳膊。 明亮的炉火映在他的西服上,他依然沉闷的专心做着菜,没有其他表请。 高亚才发现他从回来还没换衣服。 “高亚,盘子递给我。” 高亚找出一个冲洗干净递过去。 “你怎么不换衣服?”她觉得有些心疼。 他手里停也没停。 高亚才想起来,他大约是不敢。 四菜一汤终于出锅。高亚看看菜品,今年的新品是油焖大虾。 因为她在建院吃过。 高亚饿了,毫不客气的吃起来。薛崇升看着她吃,神色玩味。 “今天去哪里了?” “去单位了。有个小活,昨天没干完。”高亚颇有几分气势的填着肚子。 “昨天是大年初一。”薛崇升觉得不可思意。竟然不是李密陪着她去玩耍了。 高亚手也没停,“我知道,年前就有一点乡村规划的活,正好和我专业对口,我不想丢人,就自己提前做做。” 薛崇升没问出那个人,有些失望。 “那。。。。,李密呢。” “他去复试去了,他报考了本校的研究生,现在复试。”高亚尽量平静的说道。可手里还是变慢了。 薛崇升发觉后,心疼之余心里却暗喜,真是风水轮流转。 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你怎么不吃呢。”高亚加快了自己刚才慢下来的速度。 他夹了一只虾,剥好,然后放到高亚盘子里。 高亚停住了。 “吃吧,吃完,我陪你看烟花。” 高亚转头看向窗外。 其实,窗外早已隆声阵阵,璀璨满天。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03章 高亚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薛崇升见此,只娓娓诱导,“记得你这有个公园,我刚好查了,今天有夜市,去得早的话,门票也不要钱。” 高亚嘴角下意识动了一下。 薛崇升知道她是心动了。在一起这么久,她的每一个细小的表情,他都了如指掌。 他打开行李箱,拿出自己的棉服,套到高亚身上。高亚想挣脱,他却威胁她,如果感冒了,她的什么乡村规划的活就要耽误了。 一下子被戳中了软肋。 高亚没再拒绝,甚至临走还戴上了薛崇升之前送她的那顶帽子。 临出门薛崇升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了,才点点头,顺便牵起了她的手。 自然因为高亚没有手套啊。 高亚想挣脱,却被那双温热的大手紧紧包裹住了,薛崇升还找了理由,这样不容易走散,还能快一点,过了6点就没有免费门票了。 水上公园此时已经灯火通明,幻彩一新,到处是大大的彩灯雕塑,游人也都穿了新衣,或拖家带口,或两两情侣挽手并肩,在震天的音乐声中,拍照或浏览,仿佛是一座不夜城。当然还少不了摆摊的小贩,冰糖葫芦、杨村糕干、泰式奶茶、铁板鱿鱼,还有现场制作的糖人糖画。 高亚看得新奇,脸上终于被热闹的气氛感染,薛崇升见她目光在一串串灯火中流连,心里终于暗暗松一口气。 她到底还是个孩子啊。 爱情,她根本不懂。 她就是想要自由,不被束缚,要随心所欲,这是本性,她没错。 所以自己更要有耐心。 他突然想起自己老友刘彦春来。 他看上去总是喜欢轰轰烈烈,可骨子里也是传统得很。他想要的,不过是世间很常见的东西,却阴差阳错走了弯路。 自己和高亚呢,虽然有牵绊,可自己总会想办法处理好。 毕竟,到达爱情这一站,没有直达特快专列。 7点45,公园广播开始播报,焰火晚会将在8点准时开始。人群开始躁动,然后迅速向后面的广场聚集。薛崇升把高亚拉到自己身前,高亚有些懵,薛崇升大声安慰她,不用怕。 8点整,焰火晚会正式开始。 一株株焰火腾空而起,逆风而上,然后在高空停顿后,突然炸裂,五彩斑斓的火花组成立体的花环,人群开始鼓掌。小孩子也大声的欢呼起来。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 夜彻底被点燃。 头顶处,轰隆声不绝于耳。 又一只焰火开始快速升空,它更快,也更明亮,高亚刚本能地要捂耳朵。薛崇升却再次抢先一步,双手替她捂好了。 “不用怕。”他笑着,得意的看着绽放开来的焰火。 高亚脸却红了。 她不明白,他们之间到底是陪伴,是习惯, 还是所谓爱情。 十点,人群终于散去。空气里都是火药燃烧后的味道,高亚闻不惯突然打了个喷嚏。薛崇升微微皱眉,大手再次来到她额头。“你冷不冷,感觉你有点发烧了。” “没有,不会的。刚才只是。。”话没说完,鼻子再次酸酸的,闷闷的。 “不行,你好像要感冒。你那里暖气不行,回去肯定感冒。我现在就订酒店,你跟我过去,先吃药,休息一夜,看看情况。” “。。。。。” 薛崇升自顾自订好了酒店,然后不顾高亚的抗议回去收拾了她的东西,甚至带上了她的电脑。高亚有些转不过来,都说了是空气的硫磺味呛的,怎么非说是感冒呢。 十一点,两人终于在酒店安顿好。薛崇升还去楼下商店买了点感冒药和水果。高亚最反感吃药,薛崇升哄了半天,高亚就是不松口。没办法薛崇升只好退而求其次,答应高亚的水果疗法。高亚剥开一个橘子,味道还不错。薛崇升就去了卫生间,然后就是哗哗的水声。 高亚惊的一激灵,忙丢下橘子跑过去看。 就看到那个人正蹲在地上,挽着袖口,一丝不苟的刷洗着浴缸。 听到脚步声,那人还解释,她大概率是着了凉,得泡泡热水,把寒气逼出来,否则以后怕是会落下病根。 高亚心想,好熟悉得剧情啊。 原来有的人,演戏演一遍不过瘾,还得来第二次。 那我就看看你到底留了什么心思。 水放好了,没等薛崇升开始讲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高亚带了睡衣直接进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薛崇升还有点不敢相信。 不一会,里面的人又抱怨,水太凉了,怎么加热水啊。 薛崇升诧异之余,只好隔着门告诉她拧左手边的。 然后又听里面抱怨,热水太多了,自己都要烫熟了,冷水怎么加啊。 自然是另一个水龙头啊。 又过一会,里面又传来一声尖叫,薛崇升心一惊,然后里面说凉水又冲到自己头发上了,弄不好啊,你要不要进去帮忙。。。 薛崇升算是琢磨出来怎么回事了。 原来她气还没消。 薛崇升告诉她,自己要加会班。然后就坐到最远处的办公台上,任由里面的人怎么抱怨洗发水怎么打不开啦,护发素泡沫进眼睛啦,浴巾太短不够用啦,地上的拖鞋湿了没法穿啦,刚才自己不小心滑了一跤啦,暖风没开自己缺氧喘不上气来啦,他都狠心充耳不闻,无动于衷。 终于里面的人没招数了,安静了下来。 门却迟迟没有打开。 薛崇升反而越等越焦躁,恨不得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怎么啦。是她的手没擦干就去碰吹风机啦,还是她忘记带什么。。。。她那个东西啦,还是她真的滑倒摔跤,磕到脑袋啦。。。 越想越心惊,他终于起身来到卫生间门口,刚要敲门,就听到一阵细微哭声。 “高亚,你怎么啦。开门啊。” 傍晚的那一幕再一次出现在薛崇升的脑海里,他紧张到不敢呼吸,“高亚,你出来,再不出来,我就自己开门进去了。” 可门依然没有打开。 薛崇升连忙去找钥匙,幸好,钥匙是他提前藏好了的,他转动钥匙猛地推开门。 那一幕,薛崇升永生难忘。 明亮的补妆灯前,她全身只套着一件白色的衬衣,肥肥大大的衣摆,只到她的大腿处,头发都没有仔细梳理,凌乱地甩在一侧的肩膀上,脚下也是光着的,直接站在深色的理石地上,她转过身,眼睛还眨啊眨的,眼神带着一丝桀骜,偏偏语气又很温柔,“薛哥哥,你说我好不好看。” 薛哥哥! 薛崇升感觉自己全身都动不了。 她还偏偏掂着脚尖,一步一步走过来。 薛崇升这才看清,原来她身上的衬衣是自己的。关键是第一颗扣子她还没扣上,里面的粉红若隐若现。 她。。。她是故意的! 他刚要躲开,高亚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薛哥哥,其实我也一直很喜欢你。你是我见过最帅的。。。” “那是你没带上眼镜。” 薛崇升躲着演戏的人,进了里面,找到她的眼镜,擦干净水,递给她。 高亚明显没反应过来,不情愿地戴好了。 你不是喜欢我吗?那就来啊。 高亚又扯扯自己的头发,学着刚才的语调,“头发还没干呢,薛哥哥,帮我吹头发吧。” 薛崇升思考片刻终于点点头。不过还有一件更重要是的事。 他起身扔过去一件衣服,然后背过身,“高亚,虽然我一直把你当成小孩子,可是你也长。。大了,有时候你也要注意。。。先穿好衣服,别感冒。” 高亚冷笑,自己当然穿了白色打底的东西,只是被衬衣挡住了,加上他不敢仔细去看,自然不知道的。 “可是人家真的好热。” 那声音黏黏腻腻的,听进耳朵里,仿佛能拉出丝来,薛崇升忍住转身轻声细语去哄她的冲动,清清嗓子,“那也不行,快穿好,还有好好说话。” 高亚有些疑惑,这会还当正人君子,当上瘾了。 她往那个方向走进了两步。 薛崇升感觉到她的靠近,欲往前,可前面是落地窗。外面正是灯火通明。 他反应过来,赶紧拉好窗帘。 高亚笑笑,又走进几步。 “我要吹头发。” 语气变了,成了命令,不是商量。 薛崇升无奈,只好妥协。 他取来吹风机,高亚坐在沙发上。热气吹来,高亚舒服的叹了口气。 背后的手,帮她把后面的领口紧一紧。 过了一会,头发已经半干,高亚舒服的举手去抓那些风。 从高处望去,高亚胸口已经失守,他想看又不敢看,只好红着脸,再次帮她守住衣领。 高亚歪着头,继续想办法。 第三次,高亚刚想动,薛崇升一把按住她,“高亚,我知道我错了,你不要再玩火了。我认输。你想出气,我都依你,只是不要再考验我了。” 他说的诚恳,无可挑剔。 可自己应该就这样原谅他吗? 当然不行啊。 高亚突然转身,关掉轰鸣的吹风机,然后狠心抱住他,“可是薛哥哥,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薛崇升动也不敢动。 明明知道她现在说的都是假的,她做的都是故意的,可那隔着衬衣的温软是真的,他额头已经开始冒汗。 他忍住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轻轻松开她的胳膊,“高亚,你还小,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情。” 对啊,我不懂,可是你就比我高明了麽? 她硬着头皮,将自己的脸轻轻贴近那人的腰身,再轻轻的噌一噌,“我是不懂,可是薛哥哥大我这么多,可以教我呀。” 薛崇升的鼻血终于要忍不住了。不能再由着她闹了。 好一会,薛崇升转过身,高亚连忙松开手,眼神也带了熟悉的警惕。 “高亚,你。。真的想学?”他擦擦自己额头的汗。 这要怎么演。 高亚迅速的想着自己的下一步。 薛崇升却再次预判了她的预判。一把拉住要逃走的她,他拿出所有意志力,忍耐着慢慢让她重新坐到沙发上。 然后蹲下。 高亚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失控,连忙使劲拉拉自己的衬衣的下摆。 他却把自己的拖鞋换下,给自己穿上。 高亚依旧保持着戒备。 然后他起身,再给她扣好第一颗扣子。 高亚悄悄松了一口气。 “高亚,你还要不要知道什么是爱情。” “不必了。”高亚赶紧摇头。 “可是我真的很想教你。”他蹲下身,目光与她平齐,“我想让你听一个故事。一个关于爱情的故事。” 高亚摆摆手,薛崇升却拉住她的手,故事继续。 高亚无奈,自己不想听啊,抗议无效吗? “这个故事里,男主叫刘彦春,女孩叫方涛涛。。。。。” 第104章 故事终于结束了。 高亚拿着抽纸擦擦眼泪,抽着鼻子,倔强的问,“那方涛涛也太可怜了,她会好起来吗?” 薛崇升没有说话。 那就是不会了。 高亚觉得老天太不公平了,凭什么让什么都没做错的人经历这样的悲苦剧情,还抑郁症,还味觉消失,还雪盲症,还要应付商场上的那些刀光剑影,虽然狗血,但是她觉得不公平,她红着眼睛又问“那最后那个混蛋出现了吗?自己得病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方涛涛害的那么惨,他就不觉得惭愧吗?怎么可以这样呢?” 谁知道以后呢? 我们的意识里,坏人做错事,就因该受到惩罚。可这种想法只是我们普通人精神上的安慰剂。事实上有多少人坑蒙拐骗,坏事做尽,最后依然可以逍遥法外。 有多少人,靠着信手而来的谎言编织出的报告,发起ipo,然后操纵市场,内幕交易,压榨无辜的股民,敲骨吸髓,搜刮民众的血汗钱,最后留下一地鸡毛。 又有多少人,拿着普通民众交给他的养老金,打着高息无风险的幌子,拆东墙补西墙,大肆挥霍,最后东窗事发,他们卷款而逃。 现实中,刀光剑影无处不在,只是一些东西帮助他们掩盖了自身的卑劣,甚至还吹捧他们为行业的典范,为他们摇旗呐喊,与他们助纣为虐,为虎作伥。 当我们反问时,真理就已经迟到了。 可做为普通人的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薛崇升起身,取来一块毛毯,盖在高亚的腿上。 高亚终于不闹了。 原来相比自己,那些有钱人也有自己的不容易,特别是在爱情这种唯心问题上,尤甚。 “所以高亚,爱情这种事最复杂,最难分清。我们都是普通人,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彼此相爱,牵手一生,平平淡淡,一起变老,就够好了,就算是一种幸运。” 高亚点点头。 “所以,我今天也想告诉你,我是喜欢你的,从你很小的时候,我大约就知道自己喜欢你。我努力工作,就是想给你一种稳定的生活,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去做你喜欢的事情。这种想法我一直没告诉你,可一直没有变过。” “可是。。” “我知道,你有精神上的洁癖,你很单纯,大约还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相爱。你甚至一直想回报我,回报我这些年我对你付出的所有。但是我不需要你的回报。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觉得我有能力改变你的一生,让你能有机会走出那个小山村,去看看你梦想中的世界,并为你幸福一直努力。我心甘情愿。如果将来有一天你遇到了你期待的爱情,那个人不是我,我也有心理准备。但我不会放弃,等你经历一些后,你可以找到比我更优秀更适合你的人,我会退出,但是我会一直做你的退路,看你幸福。如果你累了,受了伤,那些伤口,不要隐瞒,让我去愈合它们,当然我更希望你睁大眼睛,躲过爱情这条路上的所有磕磕绊绊,保护好自己,不被任何人伤害。我的爱,是没有条件的,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无论什么结果,我都甘之如饴。” 高亚终于哭出了声。 薛崇升轻轻拍拍她的背。 她哭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抬起头问他,“那李密可不可以?” 薛崇升瞬间石化。 他思考了好一会,才低声安慰她,“你对他真的了解吗?” 高亚诚实地摇摇头。 “爱情的发生,至少要建立在互相了解,互相倾慕的基础上开始。”薛崇升忍住失望,徐徐开导“在你们互相喜欢之前,我建议你先仔细想一想,你期望中的他应该有什么品行,是什么样子,你想好了,再去他身上仔细观察。看他是不是有你所期望的那些特质,比如正直、善良、有责任心等等。如果他是,下一步你再考虑你们的性格、生活习惯、爱好是不是都合得来。这样你们在一起才不会无聊,能避免很多分歧和争吵。最后就是你们的家人、朋友是不是都接纳你们的爱情并祝福你们。如果这些你们都满足了,这才是爱情应有的样子。。。。。” 高亚听的很认真,最后还点点头。 高亚以为自己终于理解了爱情,她安心的睡去了,心满意足。 薛崇升却毫无意外再次失眠。 他教她的,其实就是他们俩现在的样子啊。 她,终究还是没听懂。 。。。。。。。。 第二天,高亚早早起床去了建院,丝毫没有注意到薛崇升的黑眼圈。薛崇升感叹之余,也欣慰高亚昨晚总算跟自己说了心里话。至少自己知道对手是谁了。还有一点,今时不同往日,李密去考研了,自己占据主场。所以呢,她喜欢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有能力去打败谁。 呵呵! 高亚到公司的时候刚9点,不想杨程已经到了。高亚觉得自己有点压力,老板总比自己早到,这大约就是李密所说的内卷。明明老板不提倡加班,更不给加班费,可人家偏偏喜欢早起晚睡,一天到晚呆在办公室里瞎忙,不出一礼拜大家都跟着早起晚睡了。成本仅仅200块钱电费。哎! 杨程却把高亚叫到自己办公室,说要开一个新年工作会。高亚觉得他说的很严肃的样子,应该十分重要,带了笔记本和铅笔,迈着沉着坚定的步伐,跟着杨程,进了隔壁办公室。 杨程对着电脑,清清嗓子说道,新年新开始,我们有了新成员加入,他首先表示祝贺。高亚一愣,然后不自觉的鼓掌。加上杨程才2个人,这掌也鼓得稀里哗啦,没在一个节拍上。大约杨程都听着尴尬,赶紧示意高亚停下了。接着杨程说,现在咱们公司是3个人了,马工下礼拜就能回来。高亚知道这个人,杨程总提他,天大建筑系本科生,ta市高考状元,少数民族等等。以后高亚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直接问马工就行,如果有其它疑问,可以找他。高亚没任何意见。杨程又补充,规划的事可以直接找他,马工不太擅长。 然后杨程又问了高亚实习的时间,高亚说大约到5.1,五一以后他们要回学校整理实习报告。杨程点点头。最后杨程又看了高亚昨天的方案,高亚昨天下午就把指标复核精准了。杨程问的问题,高亚也都有所准备。杨程打印了一张平面,然后就让高亚回去补几张分析图。 待高亚出去,杨程又仔细看了看高亚的方案,的确和之前自己做的很不一样。一般中心村的建设都是选的当地规模较大的村子,引入周围村民合并形成新的村镇型社区。中心村的规划不仅涉及人口,还要配置一定的生活服务设施和生产服务功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高亚有农村生活经历,方案排布也更合理。他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因为他心里还有一本经济账。 现在市里借着bhx区的建区,大力调整编制新的20年城市总体规划。因为这次决定未来20年的城镇发展思路和人口产业发展布置,各个区县也顺带把自己这些年遗留下来的一些问题统统揉进这次新的规划编制里,既然改不了,就在法律允许和自己能力范围按照既定现状承认。这一下子可不得了,从上往下,各镇、各乡都积极申报规划调整。于是编制规划的各类设计单位就迎来了事业爆发期。有资质的上,没有资质的创造资质也要上,毕竟谁都想从中分一杯羹。另外总体规划强调的是城镇功能形态和土地开发利用,下一步才是建筑设计。接着编制规划的机会,他们和政府打好关系,了解了政府的规划编制方案思路和逻辑,下一步各个建筑设计单位就能抢先做好准备,承接后面的各类建筑方案设计。一环套一环,环环都有钱。规划墙上挂,张张不白画。 所以杨程也借着院里的关系,成立了咨询顾问公司。虽然他们这人少,可抢来的活一点不比别人的少。关键是一些小的乡镇特别迷信这样的国企大院,虽然这些设计师们说的话他们听不太懂,但是他们画出来的东西报上去,县里不啃声,区里不刁难,简单好使。花点小钱,解决大问题,还能挣业绩,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你家牌子大,你画什么我都挂。 所以杨程就接到不少乡镇规划的、产业城镇规划的活。中心村最低2万起步,一般乡镇5万,重点乡镇15万,产业特色小镇按规模计算,起步20万起,不讲价,还要先签合同,付定金才能开始,否则免谈,没空。什么您考虑两天再来,对不起,我这工期排满了。您只能排下个月了能不能接受。能就签合同付定金吧。合同不能改,标准制式的,工期也不能提前了,咱们这是国企,工时标准着呢,你以为我们专家主任们周六日都不用休息的呀。 所以呢,高亚2天就做出来第一个,那一周加加班做3个问题不大,就是6万,一个月呢20万的产值妥妥的呀。成本只是一张饭卡。这买卖稳赚。 杨程赶紧给姚镇长打电话,姚镇长表示合同好说但是想先看看方案,杨程立马答应,但是表示方案可以看但是不能留下。潜台词就是留下就是默认方案,定金就得先交。姚镇长答应了。杨程立马叫了高亚,顶着雾霾一路奔向宝d区。 到达时,姚镇长正在喂狗。几人进了办公室,在一个小茶几上,高亚蹲在地上把整个方案讲解了一遍。姚镇长看高亚脸生,但是这次做得东西挺像回事,讲解得话也通俗易懂。姚镇长问高亚是不是在农村生活过。高亚点点头。杨程有自己的打算,忙拦住话去,介绍说,高亚是山东大学得规划系高材生,经常跟教授下乡做项目,体验生活,所以做出来得方案很抢手,工期都排到4月份去了。这个活是看您的面子给您临时加出来的,是高工为了赶进度,年都是在单位过才赶出来的,不然也不能大年初三就着急给您汇报呢。这话说得漂亮,高亚也听得目瞪口呆。所有人看高亚的眼神也多少带了点敬佩的意思。高亚自然不敢反驳,只是脸上不由得有些红,就像被办公室角落的煤球炉子烤过一样。 姚镇长也点点头,然后招呼人去隔壁端来一盘子花生,说这是当地的特产,美容还养胃,高亚受宠若惊,抓了一大把,剥开皮,果然果仁紫红饱满,口感香甜酥脆。杨程也没吃午饭呢,也跟着吃起来。高亚看看手上的沙土,夸赞这里的沙土地种出来的花生就是香。一众人都很惊奇,问她怎么知道这是沙土地种出来的。高亚说自己也种过花生,知道一些皮毛。花生耐旱不耐涝,开花结果喜欢沙土地,容易扎根坐果。有沙土说明这里肯定有大河或湖泊,一般都是冲击平原,地下水位高而且水质好,没有盐碱。这样花生的口感好营养也更丰富。高亚说的不错,众人更加相信这是教授亲自带出来的学生,和之前那些分不清楚玉米还是高梁的专家主任靠谱多了。一旁的小伙子还主动给她端来几个核桃,顺便递过来一个马扎。气氛一时融洽许多。 姚镇长自己点了根烟,眯着眼睛对着那张图,看啊看。直到烟抽完了,镇长指着图上的一个地方问高亚,这里是做什么的?杨程想答,看了一眼却发现自己之前没注意那里,他不能再去看图例了,只好让高亚回答。高亚说那是养老院。因为她知道这里以农业为主,但是因为早年计划生育政策,家庭结构偏小,很多老人因为子女外出工作或者出嫁,需要独立生活,生活环境较差,且缺乏照料。以后其他村庄合并进来后,没有劳动能力的老年人肯定愿意优先进来。所以中心村必须考虑规划养老院,吸纳这些人口,同时临近卫生服务站,便于管理。 高亚说的很简单,可姚镇长听的十分满意。因为他自己就是这种情况,独身女外嫁,自己单独生活,正是考虑养老问题的时候。再说了,现在县里要求搞工业盖厂房,可搞起来后,发财得也就几个小老板们,他们招收附近村民开出来的工资也就刚够温饱,一点不比村民自己打工挣得多。关键还污染环境,村里都不乐意。所以搞产业园,是区里挑大旗,县里瞎积极,村民都反对,他们夹在中间为难。有个这个养老院,几个村庄合并得事,他就有新得说法了。对上他可以去跟县里要政策,要资金;对下也算给村民办了件实事,那自己下一届选举就有戏了。 果然这个大院算是有两下子。 杨程看姚镇长脸上想笑又拼命忍住的表情,知道这版方案是过了。他趁机问了合同的事,最后还假装大方的说,我这收您2万,全是辛苦费,都不赚钱的。我以前都是开车跑一圈看看样子就算了。高工认真的很,非要我们多看几遍,大年初一还要来看看现状,我没办法,就跟她一起加班。除了给院里的,打印资料费,油钱,还有高工的加班费,我们所里落个白干。不过没办法,大家都这样。这个我送您了,下一个其他村镇改造提升的事,您给我两三个,就有了,到时候肯定能给您打个折。您信得过我,我更给您做好下面的活。以后咱们都是好伙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您招呼一声,别的咱们不行,画个图出个方案还是没问题的。说着杨程给姚镇长递过去一盒黄金叶。 高亚终于知道了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空口白话,张嘴就来。可没办法,他是老板,自己只有点赞的义务,没有反驳的胆量,他就是说自己是外星人,自己都得脱下棉服在院子里飞两圈给大家看看。她怕自己再听下去就笑场了,就借着晒太阳的功夫,躲开屋里的老烟枪们,顺便去院子里看看大白狗。 第105章 和大白狗玩了好一会,杨程才从办公室出来。临别前,有人把刚才的花生核桃打包了送过来让他们带上,杨程连连致谢,终于两人终于开始返程。 第一单拿了个开门红,杨程兴奋之余,打开了音乐。是首很经典的英文歌。高亚觉得耳熟,就问这歌手是谁。“席琳迪翁啊,这个你都不知道。”看高亚很茫然,他感慨道,“是啊,你们年轻人都喜欢周杰伦、蔡依林、孙燕姿对吧,这是我们那会的听的,你们当然不感兴趣了。” 高亚对歌不感兴趣,加上一上午没喝水,渴得难受,就在副驾驶上有一下没一下的剥着花生。杨程看她没精神的样子,说一会找个地吃饭,吃完饭再赶路。说完,停车去后备箱拿来2瓶水。终于解了燃眉之急,高亚咕咚咕咚灌进去半瓶。杨程笑着说,以后渴了直接找后备箱就行,不用不好意思。 杨程也拧开喝了一口,然后递给高亚。高亚不明所以,杨程教育她,帮他拿着,一会路上他还要喝。高亚只好接过。看她闷闷不乐得模样,杨程又问她怎么啦。高亚终于清清嗓子,提出自己是就读于sd科技大学,不是山东大学,自己是二本,人家是211重点,它们不一样。杨程哈哈大笑,说道,自己都没注意说错了,不好意思,他向她道歉,也向sd科技大学道歉。杨程说得很认真,高亚也没听出人家话里的揶揄,只好作罢。杨程觉得高亚可爱极了,忍不住笑,甚至伸手摸了摸高亚的头发。 高亚顿时有些尴尬,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圆场,“不许摸我的头,我头发都快掉没了。”言者无心,杨程想到自己秃了大半的头顶,却认为她是在报复,干脆又伸手胡乱揉了一把。高亚很无奈,转头看向窗外不理他。杨程觉的她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傲娇又倔强。终于他止了笑,讨好似的说,你看看路边哪有吃饭的地,找到什么算什么,他也早饭没吃呢,都要低血糖了。 一路上都没找到正经的地,高亚也开始没有耐心了。杨程只好切换导航,驶向县城方向。公路边终于出现一家简易的饭店。精疲力尽的两人终于看到希望,一致同意停车。 进了店里,杨程确认了人家还在营业后,就问店家现在有什么吃什么,快点上就行。老板很快给收拾出来3个农家炖菜,主食店家推荐本地的特色,叫焖饼,但是需要现做。杨程同意了。两人就着不要钱的白开水,风卷云残一番,老板见状,赶紧又加了一壶。几分钟后焖饼上来了,外形不咋地,勉强尝一口后,味道竟然惊艳,果然是地方特色。两人一通夸赞,店家也高兴得不行,最后大手一挥送他们一张优惠券,一张短短小小的纸片,正面还是用过的,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下次来半价(只限本店特色)。 填饱肚子,两人继续赶路。杨程说下次还来这一家,味道不错,价格也公道。关键是这张优惠券这么特别,不用可惜了。高亚点点头。 暖风渐起,吹散了天地之间混沌的雾霾。一切都清晰明媚起来,早春已至,连阳光都比冬日更白更耀眼。高亚看着远处广阔的天地,说不出心里的欢喜。自己熬过的夜,加过的班,掉过的头发,失过的眠,都没有白费。有耕耘就有收获。 这样真好。 杨程却想着下一个5万了。他告诉高亚,咱们这一直人少活多,现在马工又不在,所以,高亚你可能就要多辛苦一些。高亚没多想,就点点头。杨程趁热打铁说道,回去以后,还有一个j县的小活,和这个类似,一会好好研究研究,争取明天拿出个方案。 。。。。。 高亚一直到7点才回家。薛崇升早就发无数遍消息了,问她几点回来。奈何自己没思路,只算了算指标,图是一点没画。一进酒店,薛崇升见她满脸疲惫,很是心疼。高亚晚饭也吃不下,勉强吃了个几颗草莓,就开始加班。薛崇升也不带她吃大餐了,改点了外卖,一个人简单填了肚子,就陪着她一起加班。 说是加班,薛崇升也没忘自己在包头时想好的策略。一会问她做什么呢,一会又问有没有遇到困难,自己可以提供咨询。高亚不胜其烦,干脆把屏幕推过去,薛崇升一看,瞬间熄了火。这跨专业跨的太多了些,他也不敢乱说。高亚终于得了清净,继续对着电脑苦思冥想。 时间滴滴答滴滴答,慢的出奇。 一直到十点,高亚开始敲着键盘。薛崇升知道她又要加班了。心疼之余,也只好接受。做设计就这样,加班熬夜都是常事。不过看着她加班,他心里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欣慰。就像是吾家有女初长成,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成就感。他不动声色,在一旁静静陪伴。 这时,电话突然响起。薛崇升却本能地去看高亚的反应,她果然皱眉了。薛崇升这才难骂一句,到阳台去借起。 “老薛。气消了没?”是老沈。 “什么事,快说。”薛崇升迎着寒风,压低了声音。 看来两人在一块呢。那头的老沈心踏实了大半。 “你什么时候回来,”老沈也略显紧张的问道,“听说咱们刘大姐已经动身去总院,给你那个学生要编制去了。” 她这是添的什么乱啊! 薛崇升看看屋里忙碌的高亚,皱眉道,“你给行政的小黄打个招呼,就说按正常流程办,不要考虑我的意见。” 老沈点点头。 “对了,还有那个徐清婉,听说明天就要回来了,人家一看就是专门等你的,你要有个准备。如果你定好了哪天回来,咱们通个气,我好给你整个说法。” “今天初几?” “初三。” 原来已经都初三了。薛崇升飞快思索一会,然后告诉老沈,“初五,最晚不超过初六,我肯定到。” 这已经破例了,老沈想劝一劝他,不过想到昨天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他还是忍住, “老薛,都说夫妻没有隔夜愁,你。。。” 然后薛崇升直接收了线。 老沈被甩的很意外! 果然见色忘义,见色忘友,见色忘工作! 薛崇升回到房间,高亚依旧对着电脑,手指飞快,头也没抬。 被忽略的薛崇升只好继续加班。 高亚的手机却响了。高亚好一会才接起,然后心虚的朝薛崇升这边看了看,薛崇升猜到电话是李密的,他假装自己没听到,在键盘上胡乱的敲着,心却跟着高亚到了阳台。 “喂,杨总。” “没睡了吧。小高。” “奥,没没呢,您说。” “上午那几张分析图,你画好了没有?画好了给我发过来。”杨程漫不经心地转折道,“那个册子咱们要出了,你检查一下没有错别字就行,说明你写的也挺好的,就按照你那一篇用吧。把指标套进去,别算错了。呃。。。。”杨程打了一个酒嗝。 “好,指标我以前复核过的,我马上发给您。” “太好了。对了还有,今天那个方案,怎么样了,有思路没有?小高,其实我今天特别开心,我带过这么多学生,你是最好的。呃。。” 高亚听到表扬,自然还是欣喜的,尽管那头的人已经明显喝多了。 “杨总,也多亏了您给我机会,还肯细细的教我。。” “哎,咱们之间不说谢字,你是我兄弟,就和马新一样。不说那个。。。。还是你认真,负责任,不错。。。” 高亚心都开始扑通扑通的跳。。。 “对了,j县的那个什么村的方案,方案啊。。” “我正画着呢,”高亚赶紧答了,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好。 “一个小时啊,那就很晚了,要不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也来得及,那也不是很着急的活,还有女孩子熬夜不好。。” 高亚的脸都要烧起来,她只轻轻嗯了一声。道过再见后,那边挂了。 高亚看看外面的夜空,街道已经寥寥,只有路灯还在默默守护这座城市。她深呼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平复自己刚才的激动,然后才回到房间,继续工作。 虽然杨总说让自己早休息,可她是有点事就一定要赶完,否则就睡不好的性子。她先把中午几个分析图过了一遍,没问题后发到邮箱,然后继续画图。。。 至于傍边的人的表情,她看也没看一眼。 杨程收了线,忍不住笑了起来。傍晚那会孙敏给自己打电话了,说李局已经拿到合同了,只是工期提前了一周,初稿方案大约节后上班一周内就要完成,杨程算算马新还有一周就能回来,初稿原本就是做好的,他立即一口答应没问题。然后孙敏又确认了一下汇报格式,其实就是发过来一个ppt模板,杨程保存好。正事说完,孙敏却没有挂,杨程赶紧说了,这会正好到饭点了,他也在外面呢,不如一起将就一下吃口便饭,孙敏哪里不明白杨程的意思,推却几回才勉强答应。 这可是大活啊,足足20多平方公里,而且是园区总体规划加起步区,妥妥的百万级的大合同。杨程选了当地最贵的海鲜自助。孙敏带了一位小妹妹来,杨程也是见过的,一行人嗨吃嗨谈,好容易刚散场,杨程又接到姚镇长的电话,说县里还要几张分析图,让他抓紧发过来,杨程哪会不明白,当即表示明天一早就把本册打印出来送过去。姚镇长很满意,并且表示想把另外的一笔款子也付了,就算直接结清了。杨程赶紧拦住他,先报方案,看县里怎么说,尾款不着急。姚镇长满意的挂了电话。 这就是双喜临门了呀! 不管怎么说,高亚算是给自己开了个好头。他坐出租车回到单位,却不想高亚竟然不在。他实在想不出高亚为什么没有加班,又担心高亚耽误进度,所以才借着醉酒把工作给高亚交代了一遍。以他对高亚这几天的观察,高亚性格特别敏感而且好胜,他的话,她大约是明白的。 明白就要好好干呀,不然耽误我大事就不好了。 杨程手里一共接了几个乡村规划这样的小活,高亚大约一个礼拜就可以做完,可对外他还要装出忙不过来的样子,因为大家都在忙,而且活还都不小,也因为他去年刚拿了大奖,他不应该闲下来,所以他每天晚上12点才回家。这就是一种态度,他想让别人相信,他是潜心研究设计的,更是让院办看到,他虽然人很少,但是时刻准备着。 竞争就是这么激烈,他不敢大意。 第106章 高亚第二天照旧早起去加班,薛崇升在酒店做着开工计划。第一次,她这么忙,以前去加班的都是他,现在却反过来了。薛崇升喝着咖啡,眯着眼回想高亚昨天晚上加班到11点,合上电脑依然精神抖擞的样子,然后她自己去洗手间胡乱抹了一把脸,就倒头睡下,连招呼都没和自己打一个。 但是她脸上是带着笑的。 她笑着睡着的!哼哼! 以前自己去加班的时候,无论多晚,她都会一个人看书等自己回来,还会主动给自己倒水,关灯,细心又体贴。现在呢,她除了加班就是加班,自己在她眼里都是透明的,连自己洗好的水果她都看不到!看不到就算了,她竟然还嫌自己的电脑太亮,影响她休息。她,不过是被别人免费利用画了几张破图而已,就这么嚣张!对自己竟然也带着嫌弃! 回去一定要让老沈也安排她画几张什么乡村规划的图!有什么了不起! 对了,老沈就是薛崇升深思熟虑,千条万选出来带高亚的人。老沈也是结构的,带高亚并不擅长,所以老沈肯定会往自己这推。再说全公司也只有老沈遇到难题会往自己这寻找帮助,其他人都找老沈就够了。 让老沈带高亚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也单身,但是他比自己丑,也不爱收拾卫生,高亚大概看不上他。所以安全的很。 当老沈听到薛崇升给自己安排的差事时,他却咂摸了一下。 他带高亚倒不是不行,也不是找不来乡村规划的活,就是吧最关键的,人家愿不愿意来呢? 自己这个哥们肯定已经迷了心窍了,连最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没有了,他去天津这么久了,除了放饭、收拾屋子就是等人家下班,给人家倒洗脚水。但凡他开口跟人家讲辞了这里跟他回包头实习去,人家会不跟他急!人家天天加班熬夜正处在多巴胺分泌最顺畅的快乐时期呢,人家怎么可能乖乖就范。 刚开始上班,刚开始当小组长,刚开始当结构总,刚开始当副总,他可太清楚了,加班就和xidu(找不到比喻了,勉强看吧)似的,爱的不要不要的,猎头打电话来挖人,给多少钱都不走,什么六险二金,行业前三十,法定假期标准工时,带薪年假,没有过不懂,没兴趣。脑子里全是责任、道德、职业荣誉感,觉得公司离了自己活不了,项目没有自己干不下去,这张图没有自己都没有灵魂,全是稀奇古怪的理由,反正就是我得留着这,我得严格要求自己,我得不辜负党和国家,不辜负甲方爸爸和老板妈妈!奖金低点,别提什么钱不钱的,哥是为那俩钱才来画图的吗?哥是只爱工作,不爱钱!周末验收,没问题,咱随叫随到。节假日不休息,没事,咱们年轻着呢,小意思,现在不忙啥时候忙啊。什么生病了,小事啊,只要人没挂,图就接着画;只要还能坐,项目接着做;只要还能躺,工作接着想。什么爸爸妈妈喊我去相亲,去去,相什么相,能有我画的柱子好看吗?再说谁家姑娘呀,这么自信,敢找做结构的,胆子也够大的,反正我没她那份自信。你说对了,坦白了吧,对,她就是皇帝的闺女我也看不上。那就不用相了,再说了图还没画完呢,六个礼拜没洗澡了,哪有心情啊! 还问呢,问就是活多钱少总出差,日晒雨淋艳阳天。腰椎颈椎鼠标手,你要啥病咱都有。甲方爸爸夸一句,咱能冲出银河系!对了,咱还没公积金,也没房,社保还是最低的那种。 就跟中邪了一样!没救没救的! 所以自己大哥这是还没意识到形势的严峻啊!自己怎么劝劝好呢? 老沈转头一想,算啦,让他继续做他的大梦吧。谁让他跟自己一样惨,有他自己好歹还有个伴,他一恋爱,就衬得全公司就自己一个大冤种了!好像更惨了! 妈呀,这日子没法过啦! 薛崇升放下电话,也觉得自己想的太超前了。高亚正在劲头上,怎么肯放手呢?他站在窗前苦思冥想,临近中午终于想到一个主意。去探班,去请他们同事吃饭,去扞卫主权,稍微让高亚有一点点压力,让她知道自己也是有归属的,建院嘛,也就一般般啦。 想到这,薛崇升拿出手机,搜素好地图,离酒店并不远。他仔细洗漱了一遍,整理好发型,换上自己年会的西服,擦擦皮鞋,最后提上自己的公文包,出门了。 刘院长和曹书记刚到公司。他们惯例是初六上班,可他们临近退休,在家没事,闲得无聊,就商量了一声都提前到了。薛崇升到时,正好看见曹主任出来丢垃圾。薛崇升客气的问泰达院是不是在这,曹主任看他脸生,没直接回答,只问他找谁。薛崇升客气的说找高亚,曹主任庆幸自己没白问,又问他是谁,找高亚什么事。薛崇升不知道有其他,直接说自己是他亲戚,来看看她。曹主任哪里料到高亚还会有这样的亲戚,直觉这个人有问题,便随口蒙了一句,高亚去给甲方送图纸去了,中午怕回不来了。薛崇升见曹主任说的和高亚昨晚加班也对的上,加上他看曹主任年近60,说话干脆,身穿考究,就以为曹主任就是高亚单位的某位领导,他也不卑不亢,体贴的拿出自己的名片,说那就改天再来。曹主任好奇的目送薛崇升离开,看他走远了,才低头看看手里的名片,妈的,原来是同行。这是抓甲方抢活来了,怪不得鬼鬼祟祟的呢。她才没工夫留这张名片呢,反手就丢垃圾桶里了。 上的3楼,刘院长请她去下棋。两人摆好阵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老刘,初二的会,啥结果,秋后谁过来?” 刘院长呷了一口金骏眉,“老曹,你没去听听去,那热闹你不凑凑,可惜了。” 曹主任看着棋盘,“年年都那样,就是坐那给人家鼓掌,话也不让说,我看着闹心,还不如在家看我那蝴蝶兰呢。” “老曹,说什么话,你呀你,怕是要好好学习,补一补才行呢。”刘院长落下一子。 “还学习呢,我学习的还少呢,我背马列毛思的时候,人家还算着1加1了吧,再学就真着了套了。”曹主任嘟囔着,“再说了,从那位来了,就是喊口号啊,什么改革改制,什么创新增效,什么市场化,不就是想甩包袱莫。奥,我们辛辛苦苦在这里干了一辈子,到头来就成了他们这些人的包袱了。什么意思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那位还生怕咱们听不懂,天天开会讲形势,讲大道理,我能不来气嘛。” “好好,你别着急嘛,小心血压。”刘院长见她激动,故意让了一步棋,曹主任倒是看出来了,脸色微微转晴,开心吃下,然后盯着棋盘头也没抬,“我也是瞎操心,爱谁来谁来吧,只要不是楼上的就好。”刘院长摇摇头,“他早了。再轮十年也轮不到他。”曹书记点点头,话题一转,“对了,你退休以后真去澳大利亚呀。” 刘院长点点头,“还能去哪。孩子们喜欢那,家都安那里了,过年还跟我说那里空气好,海滩干净,不像咱们这,到处都是人,不是堵车就是雾霾。” 曹主任附和地点点头,“那边吃的也便宜还干净,牛肉、羊绒衫什么的最好了,我家媳妇就喜欢海淘那些东西。对了,那你那个英语班还上着了吗。好久没见你听了呢。” 刘院长笑笑,“上着倒是上着了,就是人老了,记不住,一和孙女对话,人家小孩总笑话我,说爷爷说的话听不懂,没办法呀。” 曹主任很认同,“可不是嘛。人家从小在那里,耳濡目染的,英语就跟玩一样,看咱们就和咱们看老外一样。”她话题一转,“对了,老刘,我也跟你取取经,你以后是办移民还是留着咱们国家的。” 刘院长叹了一口气,答道,“我想留着,老就老了,还能去当什么外国鬼。可儿子不同意,一直劝我办移民。说趁现在条件宽松,办过去,再随便找份工作,啥福利一点不少,我也犹豫呢,不过孩子们都在那里,我以后来回改签证也麻烦。看看吧。别让孩子为难就行。” 曹主任感同身受,“是啊,都咱们这个岁数了,该好好清静清静,享两年福了。” “那你呢,去加拿大。”刘院长问道。 “我呀,一直美想好。儿子让我过去看孙子,可是媳妇呢,自己带的挺好。我过去呢,就是给人家添麻烦,再说了,我家3个孩子,我这人还怕闹,真在一块我还真怕自己不自在。还是这里好啊,没事还能去看看老任。你说我一走,他怎么办。” 曹主任说的感慨,刘院长也不好说什么,只安慰她,“这事你就看开就行了,你还有儿子、孙子孙女又多,别都放心里惦记着。咱们呀退休以后就该怎么开心怎么来,想热闹热闹,想清净就清净,为自己好好活剩下了。好好保重自己身体,其余的,不管了,留给孩子们吧。” 曹主任忍住自己的眼泪,努力眨眨眼,“老刘,是这话。还是你有本事,说到点子上了。说的我心里都热乎乎的。现在的那几个,我看都不如咱们那会,光学画大饼了,说半天一句有用的都没有,我听着还费劲。不行,差着火候呢。也就命好点,家里出了一个有本事,敢蒙人的。” “你以为人家乐意跟咱们费那口舌呢,人家也有人家的道理,就是时代不一样了,有些话咱们那会说了,现在不能那样说了,才换思路说给咱们自己领悟去。”刘院长低头看着棋盘,“其实呀大家下的都是同一盘棋。前面的走一步,后面的才能替补一个。前面的走的慢了,后面的也着急。” “老刘,你可别说这话,我听着别扭。咱们奉献了一辈子,年轻那会点灯熬夜的画图学习,赶项目,生孩子,刮台风,97年抗洪抢险,你们男的在前面,我们女的照样扛麻袋,咱们一样没落下过。从来没想过真有这一天。我呀就是。。。还是造化不够,学习的不彻底。” “说什么呢,下棋呢,看看你走的路子,”刘院长指着棋盘提醒道,“专心走好这一遭就行了。你想啊,咱们有这一天,他们以后也有这一天,都一样。再说你看现在大老李他们,你就看,他们以后还不如咱们呢。咱们那会手算,至多一人赶一个项目,他们呢,一人盯几个,还不能错,错一点就重来,他们天天熬夜就比咱们轻松了?不也就那样嘛。还有咱们新来的几个小孩,那都是不错的大学了吧,活干了,钱没有,还留不下。放咱们那会,人家带着介绍信来的,你敢这样。来了你就得安排给人家吃的,用的,住的,还怕人家不愿意留下,都给最好的。所以呀,别比,别盯着眼下一时,知足就完了。” 曹主任这样一听,觉得好受多了。她点点头,“老刘,有水平。我服气。”她又想到中午那个找高亚的同行,“老刘,你再分析分析,楼上的一早没动静,干什么去了,我可看见他们贴福字啦,年前还没有呢,这会子不知道天天瞎忙什么,人影也没见一个。” 刘院长但笑不语。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还能干什么! 第107章 一局终落,曹主任去了自己办公室,路过刘院长办公室墙上的那一张2007大合影时,曹书记摘下眼睛揉了揉眼睛,堪堪错过。 薛崇升扑空之后,正踌躇呢,不想却被一个算不上太熟的熟人看到了。刘组英正从车上下来,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人她看不太清,可身上那身衣服,她印象深刻,可不是上回十一设计展上bj建筑设计股份有限公司那家的嘛。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呢,因为啊设计展那么多单位,偏偏他们家个个穿了工服,那叫一个精神。弄得不少同行悄悄连夜去百货大楼抢西装,还抢碰脸了,那叫一个壮观。 不过同行过来,连招呼都没提前打一个,那就是真有事了。作为副院长,她不好不管。可这个人是谁呢?她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竟然一下子想起来一个人来。bj的祁院长在改革座谈会上讲分享改制经验时,旁边好像就坐了个人,那身影胖胖的,炸眼的很,和这个还真像呢。当时自己好奇,还特意留意了一下祁院长的话,想来好像是姓薛的。 刘组英向他招招手,“薛总是吧。幸会幸会呀。” 薛崇升看到一个40多岁的一身白色修身套装,脚踩褐色高跟鞋的女性,来之前他就把这里的几位主要领导认过一遍了,这位就是建院技术副院长刘组英。他平和中却又露出几分惊喜的样子,“刘院长,想不到真等来您了。”刘组英院长笑得很灿烂,“来一趟也没提前打招呼,薛总是明察来还是暗访啊。不过我都欢迎薛总的指导。”薛崇升合手,“哪里哪里,刘院长言重了,我来是看一位朋友。只是不巧,还没遇到,才逗留了一会。”刘祖英好奇得不行,“那以薛总这身装扮,看来是一位女朋友喽。”薛崇升算是默认了。“既然来了,就是贵客,进去喝杯茶吧,上次展览会以后,也是好久不见了,我该尽尽地主之谊。正好也顺便帮我给顾院长、祁院长带个好。”盛情难却,薛崇升随刘组英院长上了楼。 此时高亚刚随杨程从宝d区规划局回来,重点自然是关于产业区的总体规划设计。因为前期有些资料不完善,现在项目正式启动,规划局自然全力统筹其他部门将准确的资料整理出来,提供给杨程,至于不能给到了,也抓紧跟杨程这边统一口径,好方便下周市局的汇报。另外杨程还和姚镇长以及县领导简单敲定了姚家洼中心村的规划方案。高亚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方案被做成标准文件,传送到各位领导大人手里,接受他们的提问,她忐忑,焦虑,甚至汇报时声音都带了些颤音,好在有惊无险,没有人表达了具体修改意见。姚镇长也充分表达了对方案的认可。这一次算是顺利拿下了。可高亚却忧心忡忡。下一步,产业园区的工作就要开始了,可自己能力根本不足以完成这样规模的项目。接下来怎么办呢? 杨程却很开心,在他心里,他早已计划好,等初步方案区里认可,到市局上会通过后,他就基本能把控后面得到工作成果了。枪手他也提前联系好了,随时配合开始设计工作。高亚只要熟悉好设计成果,到时候出面完成汇报就可以。对外这些成果就是高亚在自己主持下配合完成的,那更进一步,这个项目就可以是高亚进入建院的敲门砖。高亚学历不行,但是只要有个拿的出手的成果,院办的考核自己再斡旋一下,问题就不大了。 总之,现在他需要高亚这个傀儡立起大旗,以后自己也补偿她保底进入设计院。他并不过分,甚至可以说算是慷慨了。 不过这些事他是不能告诉高亚的。她肯埋头加班,也肯不辞辛苦随自己奔波,就是凭着自己的一份职业荣誉感和道德感,虽然他本人并不热衷。他知道她认为自己还不够强大能独当一面,所以才暗暗惭愧,甚至由此产生挫败感。可眼下他并不需要这些挫败感,他需要合格的成果和后面顺利的报建。 所以,还是鼓励一下她吧。天又没塌下来,再说就算有什么困难,不还有他在的吗?她自己跟自己较什么劲呢? “一路上,也不说话,不知道小姑娘家家有什么好愁的。”杨程停了车却没熄火,“要不我带你去吃饭,咱们这不远有一家xj饭店,能吃羊肉的话,咱们一块去吧。这会食堂也没饭了。”高亚这才坐直了身体,“我都行,要是远就算了吧,下午还有好多事呢。” 果然是在愁下午的事呢,杨程重新发动车子,“在怎么也得吃饭,***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高亚差点笑出来,主席还能说出这样通俗的话? 不过高亚确实感到饿了。她之前看到一个报道,说人在极度焦虑的时候,大脑会消耗很多营养,所以人才会更容易感到饥饿。自己早已经在饥饿的边缘了,她点点头,吃什么都行。 车子驶出建院,向nk区进发。简单的几道菜,凉拌菜、烤肉串、xj大盘鸡,外加一份面条,再加一壶冒着热气的奶茶。高亚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杨程给她布了菜,顺便找个合适的切口安排好下午的工作。 下午他自然不能在单位了。因为他要去外援单位,把进度和资料共享过去,顺便敲定协议细节。 设计高亚还是要动手做一做的,找找设计感觉,可成果他是不指望的,毕竟自己也真金白银花出去了,要的东西肯定是达到满意的。 吃完这一餐,杨程把高亚送到单位就出去了。高亚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分析资料。给的资料挺多,要看完也很难,可高亚时间有限,只好把会上bd区领导强调的几点列本子上,然后逐条分析。项目名称、位置、上级土地利用规划、现状平面、产业分析、园区功能定位、园区结构形式、总体规划方案,道路分析图、市政分析图、绿地分析图、可再生资源和地下空间利用、起步区选择和详细分区设计,一项项高亚埋头苦苦在资料里思考。 时间一点点过去,高亚却越来越焦虑。自己做的图真的对吗?有具体标准吗?如果不对,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如果对,对在哪里呢?因为缺乏强有力的设计逻辑支撑,所以高亚犯了设计中很致命的错误就是迷茫。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不知道好的方案标准是什么,盲目的闭门造车让她感觉自己就像在垒一座空中楼阁,因为地基没有打好,所以越往上,高亚越心惊。从上往下看去,地基早已看不见,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如坠云雾。 高亚开始烦躁了。 她不停的接水、喝水,然后去厕所,以此缓解自己内心的不安。她心底也明白自己心里有很多谜团需要高人为他解开,可是那个人是谁呢?杨总吗?他确实说过规划上的事,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他。但他不在。那自己要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呢? 查阅资料吗?资料里只有细节没有问题的答案啊。去问规划局的孙处长和李局吗?理论上他们应该是最有权威的,可是自己只是卑微的乙方啊。要让甲方爸爸解答自己的疑惑,再顺便质疑自己选择的乙方的能力吗? 至少她不敢。 高亚第一次感受到,原来做设计也是会很痛苦的。 薛崇升从行政大楼出来后,返回了酒店。刘组英院长笑语晏晏送到一楼,见人走远了,才回到办公室。她不清楚这位薛总把自己一个朋友安排到自己这是安了什么心,可一番交谈下来,无论自己怎样旁敲侧击,薛崇升始终不愿透漏过多,她知道薛崇升口中的这个朋友怕是和他对自己所说的不一样。那就不勉强了,刘组英打电话给负责院办的张主任,查查最近来的实习生,留意是bj或者山东背景的。张主任明确回复了,年前只有泰达院自己招了一些,不过都已经走了,没有留下的。年后的还有4、5个,正月初十才能到岗。 那根本对不上呢,刘组英想了想,现在哪个所手里还有实习生。张主任再细细过滤了一遍,行政那边倒是听说在食堂见过一个,现在好像是跟着杨程。 杨程? 怎么自己没听说呢。 不过还真是遗憾呢。那么多所,怎么偏偏选了那一家呢。人嘛,肯定不是凭空冒出来的,看来老刘也没和自己说实话。 那我无能为力了。 “老张,下午的质量评估会是4点对吧。好,告诉大家,我会参会。” “明白。” 第108章 杨程看到会议通知时,还在规划院的建筑所。本来规划院专司规划的设计,和建筑院多年井水不犯河水,可大改制的背景下,规划院也终于放下架子,撸起袖子加油干,在自己院里,成立了建筑所。请来几位专家站台,一时间也热闹了几天,然后这个建筑所就不伦不类的开张了。此举虽然看着掉价,可还不是让建筑院给逼的,谁让人家率先在自己家弄了个规划所,明抢自己的生意呢。规划院也算有样学样。 只是大家同在这一行,神仙打架,行家聪明,都主动躲得远远的。谁会主动给自己找不痛快呢,拿着建筑的活去找规划院,或者拿着规划的活,去找建筑设计院。除非他们乙方敢开价(免费),否则岂不是拿着自己的名声给人家打广告,做行当里的大冤种。 所以呢,这两家设计所的所长就显得比较尴尬了。生意,不,市场不好,院里骂自己没主动性,全靠其他兄弟单位输血。可想好,哪会那么简单。没办法,为了产值,大家都关起门来,厚着脸皮,到处化缘,老哥看你这黑眼圈,没少熬夜吧,咱们这岁数了,也该注意身体,你这建筑的活,要不我帮你分点。活肯定干好,还写你名,4:6分怎么样,我都不跟你提5:5分够意思了吧,你稳赚啊。哈哈!回头请你喝酒,对了,你有酒精肝,那咱们喝茶。保养,保养最重要。呵呵! 可就这样,转了一圈,他们发现,自己接的都是别人吃过剩下来的,干起来也是费工费力。加上只拿4成,怎么算怎么觉得憋屈。但还能怎么办呢?直到有一天,两位所长经高人指点,坐到一起,你还做你的规划,我还干我得建筑。咱们暗暗交换,各归各路,谁不也为难。 完美。 遗憾的是,杨程从市场部退下来,连规划所的这碗冷汤都没喝上,只得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咨询公司的名头。这就很尴尬了。可自己哪会轻易妥协,规划所能走的路,自己沿着脚印走过去就行,反正泥不沾自己鞋上,不丢人。 再说自己也压根没鞋。 这不,自己终于抬起头当起了二甲方。 杨程把手里的资料都拿出来,让人扫描复印了,扫描的电子版他也发给高亚一份。剩下的就是在裴所长的办公室,细细听了裴所长对这个项目的一些建议,然后他又当面跟宝d区的孙敏确认,得到李局的首肯后,裴院长把初稿方案的构思介绍了一下,杨程觉得很好,逻辑上很缜密,他十分满意,然后就是协议的细节,老规矩,保质保量保工期。接下里,就该谈付款进度了。 话还没说完,会议通知就来了。杨程看到刘组英要参会,隐隐觉得有问题。他赶紧问了自己熟悉的几个哥们,都说不清楚什么情况,是院办突然通知的。看来是有事。他匆匆告辞,赶回建院。 本来这一条他就不想多谈,正好趁机开溜。加上马新不在,自己再不去,怕是又要被立典型。 只是不知道这会是想怎么开。 4点不到,杨程进了院里,到达停车场。可看了一圈竟然没有车位。杨程暗骂一句,看看时间,赶紧去问旁边的大爷。大爷指指院子最后面,杨程没办法,只好过去试试运气。 回到会议室,尴尬的很,刘组英已经在了。杨程悄悄找了个位子坐下。刘组英只白了一眼刚刚进来的杨程,话也没停。终于讲话告一段落,院办的人站起来,表示咱们会议时间是4点整,4点以后进来的同志会后主动到院办签个字,老规矩,罚1000。 杨程面上笑笑,心里暗骂一句。 刘组英却放下手里的水杯,“行政部跟着一起罚1000。” 众人一下子噤若寒蝉。 杨程悄悄问旁边的人,旁边的人告诉他,开会之前行政部说人员都到齐了。 杨程点点头。 是自己连累了人家。 这场会开的压抑。本来眼下大家都忙,很多所里都没好好放假,一大半的人员都留下一直加班,可这新年第一次质量会,一上来就硝烟弥漫,明枪暗箭一样,连一点表面文章都不做了。大伙无意听这些说教,一时气氛沉闷起来。 接下来几个所长的工作都被点评了。肯定有,批评自然少不了,运营部把意见整理到会议纪要上,几个大所的所长算是平安着陆。泰达院因为历史原因,和建院并非直属管辖关系。刘院长做完汇报后,刘组英院长只点点头,然后运营部示意下一个。杨程排在倒数第三个,他后面是和他一样的光杆司令。 等到杨程,杨程先把年前的竞标的项目介绍了一下进度,幸好两次投标,自己都是第一名。合同回款也基本顺利。刘组英面无表情,在本子上写着。然后就是眼下几个乡村规划的案子,杨程刚开始就被打断,这种小项目就不要说了,说其他的,没有就下一个。杨程只好汇报宝d区节能环保工业区的项目,刘组英听的很认真,最后她点评道,这就对了,大家都很忙,一上来就说重点多好,谁是来听那个什么姚家洼还是李家沟的案子,也注意节约大家的时间。杨程客气的起身称是。 最后刘组英说自己还有别的会,就提前做了总结。重点无非3条,一是开年浅谈。2008年开年,大家做的很好,继续努力。二是技术标准问题。有些集中推出的案子,比如现在市局正在抓的产业园区规划,院办要协调技术部做好统一的技术标准,拿出去要看让大家看到咱们建院是一盘棋。第三人才战略问题。年后实习生和社招工作各所要重视,不符合标准的人坚决不引用,不能找关系,钻洞子,开口子,批条子,不允许先斩后奏,自招自用。最后又强调了一下每回必提的回款问题,然后刘组英院长就走了。 这一下会议室炸了锅。这是出什么事了,一点缝隙都不给大家留。运营部只好出面冷着脸制止了大家的讨论,会议继续。 杨程从会议室出来已经7点多了。大家都有些受打击。技术部最苦,回去就要加班。不过技术标准一出来,大家的成果更标准化,更全面,也算是好事。因此规划所和杨程还是乐意接受的。技术部很快就打来电话邀请杨程和规划所的高所长过去。晚饭还没吃呢,杨程边走边发消息,让高亚自己随便吃点东西,他会很晚回去,不必等他。 这边还没和技术部对接完,市局的有关人士又传来消息,说市局报上去的第一个产业园区的案子在多部门联席会上被打回来了,说很多内容研究不充分,偏形式主义,而且里面有些数据和一些平行部门掌握的数据有冲突,这就十分打脸了。听说市局这面都被老大吼了一下午,一个个夹着尾巴写检查呢。 第一个打样的案子就这样吃瘪了,而且还多少有点背锅的嫌疑。市局决定给以后的各个园区的方案延长前期设计的时间,务必把工作做好做实云云。 杨程听了松了一口气,这种一股脑上马的项目,除了名字好听,实际上一点用没有。明明就是几家聚在一起造山寨洗发水、洗洁精的乡村小作坊,经过这一番折腾,就被包装成了北方洗化用品产业中心,这几家黑心作坊还成了园区的龙头企业,想想就可笑。 技术部也松了一口气,自己的压力也跟着小了,至少今天不必熬夜拿成果了。 不一会,孙敏也打来电话,也是在说产业园区方案的事,孙敏也是高兴的,为了这个园区的事,她们连续忙了一个多月,天天开会催进度抓成果,折腾的大家都心虚了,好在她们手里的的两个园区规模还算成熟,资料虽多但是真实度还是有保证的。现在她们终于不必被赶鸭子上架了,心情都痛快不少。她最后嘱咐杨程,合同已经签完了,想要付款还得看成果。眼下该干的活一点不许落下,说不定市局那边哪天又抽风,又催起来,她们可不想挨批。 杨程看了一眼旁边的高所长,点点头。 没错,孙敏她们另一个园区的项目就是委托给了建筑院的规划所,归高所长管。 为什么宝d区就愿意把规划的活找了建筑院的做呢?官方的说法自然是因为市局那边安排的太突然,一时间满足条件的设计单位根本忙不过来,所以才退而求其次,随手抓了一个先干起来。 私密一点的说法是,原本宝d区想把两个项目一起打包委托给规划所的,可规划所也怕自己赶不出来,压根不敢接,没办法院里只好把另一个塞给了杨程这边的这个万金油咨询公司。建院还给宝d区解释,杨程团队刚拿到了全国文物保护更新的大奖,同时这些年来还对本土城乡规划有深入、独到的研究,技术层面完全没问题。 到这里,技术标准部会议室大家都已经疲惫不堪了,一商量干脆各回各家,明天继续。 杨程却还有事,他悄悄溜到行政办公室,果然只有一个人在呢。看到是杨程,行政部的王部长直接摆摆手,不愿多说的样子。杨程自然对人家客客气气,道歉的话说了一边又一遍,最后掏出一张购物卡。王部长坚决不肯收,两人关起门来推让了半天最后杨程还是悄悄塞到王部长的抽屉里。 无论如何,自己还是那颗炒不熟,捶不烂,砸不扁的铜豌豆。这点小风小雨,算什么! 第109章 杨程终于在8点之前赶回办公室。他先去了隔壁,高亚正在画图,见他进来,表情微微有些奇怪。“怎么还不回家?回去吧,后天马工就回来了。这两天给你放两天假,休息一下吧。等马工回来再说。” 高亚一愣,“马工不是说初十回来么?” 杨程看着高亚,“我安排他回来的。管得还真多。” 高亚终于笑笑。杨程这才看到高亚桌子上的几张纸,密密麻麻的,杨程拿起来一看,全是产业定位,区位交通优势、资源禀赋、产业集群、市政支持等等一类的说辞,杨程有些吃惊,“你还没毕业,学天正还没学明白呢,就想做产业园区了,做的明白吗?” 其实这个问题早就在高亚脑子里转了300回了,她心里终于有了概念,被杨程这么问,她也没多惶恐,只沉沉道,“原本是不会,一点都不懂。可是我大学就在黄岛,也是一个经济开发区,和天津的那个泰达经济开发区差不太多,排全国前五,老师还带我们去参观过不少工厂。我就想宝d这个肯定是超不过。。。。和黄岛差不多吧,我就又查了各个开发区的一些资料,发现它们不外乎这些,我就记下来了。虽然我不太懂,但是这也都是别人家的经验,我边学习边参考。。。” 高亚说的很诚恳,杨程却抿嘴一言不发,目光又转到高亚的电脑上。他去规划院时,也是听到的这些字眼,他对产业研究不太多,但是几本书还是读过的,高亚说的这些,说明至少她有了产业园区的基本概念。 高亚见杨程没反应,以为自己闹什么笑话了,她嗫嚅道,“怎么啦。我是不懂才瞎画的。” “你把你的方案发给我,我看一下。” “可我还没画好呢,要不明天。。。。。” “不用,我现在就打一张,自己看。你不用担心。”杨程转身去自己办公室,“一会自己走,我不送你了。路上慢点。” 高亚抓紧把图纸保存了,然后发给杨程。 接着她收拾书包,最后关灯锁门。 高亚走后,他登录产业园区专门的邮箱,找到前一个礼拜规划院发过来的方案,他对照这两张图,竟然6、7分相似。道路结构是基本一致,场站点设置也高度重合,唯一差别在绿地系统和起步区。怎么这么巧,是高亚真有天赋还是。。 还是自己高估的这个项目的难度? 十几分钟后,杨程骂了一句,妈的看来自己给规划院的设计费差点给高了。幸好今天没细谈,否则就真是让规划院捡了大便宜。 他沉默几分钟,拨通了规划院那边裴所长的电话,“老裴是我,杨程。方便吗现在?。。。。下午院里开质量会走的急,我们还差一句没聊完,是这样,我们院长下午开会安排技术管理部出产业园区统一技术标准,。。。。。,现在技术部就加班整理呢,所以。。。。对了,我怀疑院里是这意思,有了标准我我们两家的活,格式、深度、标准就统一了,加上甲方也都是同一个甲方,所以我这压力很大呢,。。。。,晚上市局的事你们那边也听说了吧,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我现在就是怀疑院里提前得了消息,初步有这个想法,让规划所统一操持,现在让技术部做准备呢。。。。。。,老裴,老裴你别急呀,你的难处我都知道,我这什么情况你也都明白呀,所以呀咱们抓紧把协议谈下来,不过我也的两手准备,我只能给你3,这也是以防万一,。。。,对对,我也愁我的产值呢,没了这个我连西北风都喝不起了,。。。,咱们说好,如论如何,我能咬牙挺住,你也把活干好,抓紧吧,到时候真不行了,我也按实际给你算。。。。你那边也听着点消息,有什么动静告诉我一声。还有让兄弟们都低调点,邮箱呀、qq呀文件别用共享。。。。” 放下电话,杨程擦擦额头上的汗,妈的,这一下子省下了近二三十万,白捡的呀。 还外加一个技术标准。 这份子钱总算没白交。 杨程仰着头靠在自己椅子上,使劲抹了一把脸,傻傻的笑了一声。以前忙的时候吧,盼着活少点,甲方少催一点,所里也多给自己分一点,自己能休个周末什么的。可哪那么容易,天天熬,夜夜画,人家一礼拜就敢出一个楼,自己就咬牙6天,以为自己能休息一天了,结果别的活又来了。不是陈年粉碎的烂活,就是甲方不给钱还天天催要后期服务的无赖。当初自己年轻,总以为所里的活总要有人干,自己干的快又好,所以所里才多给自己分配任务,于是每天恨不得住在院里,忙忙碌碌,不知何夕。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多年。 后来自己终于知道,原来干的好并不是真的好,技术也不是全部。资源、人脉、技巧,占哪一样都是真本事。全部都有,那就可以随心所欲了。自己终于不用倚靠别人而活。自己做到了当初自己羡慕且要成为的那一类人。可那里并不美好。 每一步坦途,可能都充满陷阱,每一句良言,也许都是别人的揶揄和试探,每个人都拿出自己全部智慧,在维护,在争抢,在压榨。自己步步小心,如履薄冰,真真假假,唯物唯心。直到自己满身泥泞,面目狰狞。 一起奋斗过的兄弟,走了。留下的,见了面也会称呼自己杨总。他们表面恭敬,实则内里对自己多有鄙夷。难过吗?有过,但是不重要。自己的十几年的努力就是为了往上爬,就是为了站在更高的地方,至于那些沿途的人或事,风或雨,都不重要。 直到自己再也看不清自己能占据的位置。那里太高,太拥挤了。 即便自己带着的面具,被撕碎了一次又一次。 孤星冷月,其华其灼。 我心之畏,迤迤成河。 杨程回神过来,给高亚发过去一条消息,宝d的项目,我看了,你做的不错,这两天好好放松一下,周六回来,我请你和马新一起吃饭。然后继续翻起昨夜看过的书《1984-2004,中国经济技术开发区走过的20年》。 高亚看到消息时,立马心里乐的不行。自己终于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这可是自己来建院第一次休息,她每天早起晚归,劳心劳力,早就咬牙坚持了,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高亚买了一小包,边走边吃。裹了糖的山楂酸酸甜甜的,就是天有点冷,高亚边吃边哈着气,刚到酒店,却不想被人叫住,“高亚。” 高亚仔细分辨,前面的人可不就是薛大哥。 “薛大哥,你怎么在这啊?” 薛大哥,她终于肯叫自己了。薛崇升忍住心里的欢喜,“我下来透透气,顺便。。。打个电话。” 其实他就是专门等高亚的,只是他不敢说出口。 高亚递过去自己手里的糖葫芦,献宝一样送到他面前,还体贴的问,“那打完电话了吗?我路上买的。我只吃了一颗,太凉了。” 她那双眼睛闪啊闪,嘴角也是微微弯起,还有些碎碎的亮晶晶的糖渣,薛崇升看得出她是真的很开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刘组英跟她单位领导说什么了,不过他还是很欣慰,至少今天是个不错的时机。无论高亚再想留几天,今天自己都要和她好好聊聊了。 他接过去,大口吃了一颗,“你以后少吃这些凉性的东西。” 高亚却不高兴了,没心没肺的问,“为什么呀。” “因为。。。。,”薛崇升脸上一热,“因为天太凉。” 高亚终于接受了这个答案。 “吃饭了没有,今天你吃去点好的。”薛崇升接过高亚的电脑包,高亚有些激动地点点头。别说晚饭了,中午饭都吃的没味道。现在她亟需好好犒赏自己一顿大餐。那吃什么好呢。水煮鱼还是毛血旺? 高亚反复的比较,薛崇升知道她的选择障碍症又犯了,笑笑不说话,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加勒比自助。” 高亚的纠结终于停止了。自助,万能的自助,果然再完美不过。 第110章 用餐高峰刚过,餐厅里客人并不多,两人选了离乐队比较近的座位,然后薛崇升脱下外套,带她去选美食。高亚拿着盘子,选择障碍症又犯了,看了一圈,她选了比较清淡的蔬菜和几片冷食,薛崇升皱皱眉头,自己又去帮她取了一些热品,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最后又给高亚带过来一杯温热的自制红糖奶茶。高亚笑得很开怀,大快朵颐,薛崇升则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喝酒啦。”高亚闻着味抬起头,平时极少见他喝酒的,除了应酬,就是和刘彦春一起。 薛崇升安慰她,“我不开车,见你今天这么高兴,才突然想喝一杯。不会多的。” 高亚的笑还是淡了下去。 薛崇升微叹。她还是很介意那一晚。 只是一切不能重来。 “你试试这个羊排,趁热吃才好。”薛崇升把一块焦香的小排夹到她盘子里。 高亚终于再次被美食抚慰。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到底有什么好事,叫你这么高兴。”薛崇升换了杯子。 “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下午的时候,我一个人做一个项目,是个产业园的,我根本不会,抓耳挠腮想了好久,也不知道怎么下手,我都快要崩溃了,好在最后我查了些资料,算是弄明白一点点。”高亚说的很快,可是她的表情里带着明显的得意。 薛崇升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这么简单的事,她就能开心成这样。 也许对面人的反应太平淡,高亚有些讪讪,又继续道,“晚上我们领导回来,看了我的方案,最后可能觉得我做的不错,给我放了2天假。我可以休息啦。真开心啊。对了,他还说要请我和另外一个同事吃饭呢。” 听着和自己下午好像没什么关系。 薛崇升略略失望。 他又喝起了酒。 “对了,薛大哥你什么时候回去啊。”高亚咽下一口绿色清甜的海藻,连连夸赞。 “我,。。。,周六。” “真不巧,我不能送你了。”高亚停下筷子,淡淡的遗憾,“因为那天正好领导请客。” 薛崇升勉强给出一个微笑,还真是不能指望你呀。 正在这时,高亚的手机响了。薛崇升不经意扫了一眼,竟然是李密。 果然真是时候。 高亚也犹豫的看了一圈,想去找个人少的地方,薛崇升怕她走丢了,找不回来,一把拉住她,示意她留在这。高亚有点尴尬,迟迟不敢坐下,薛崇升无奈,只好起身走向餐台。 不过他当然不会走太远,否则真听不到了。 “高亚是我,在哪呢。这么久才接我电话。肯定不是在加班啊。”那头李密声音里带着得意。 “我吃饭呢。你找我什么事啊。”高亚声音也依旧欢快。 “还能有什么事啊,傻瓜。上次我说我忙完,请假回去找你,现在教授批我假了,我周六中午就能到天津了。” “奥奥。”怎么又是周六啊,事情全都赶到一块了。高亚很焦虑。 “高亚你怎么啦,怎么不高兴啊。你是不想见到我,还是另有安排。” “我怎么不高兴啊,就是。。。我周六可能加班。我最近挺忙的。。。”说完高亚立马捂住嘴,完了,自己去四楼的事是不是要瞒不住了。 “行啊,终于有人敢分你活了,看来我不在,高亚表现还不错。”李密热情不减,“加班也没事啊,我陪你去,正好你有不会的我还能帮帮你。” “啊,这样啊,可是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回家陪陪你父母吗?” “他哪用我陪。”李密没听出来高亚的委婉,“我周末晚上回去,高亚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好好想想,到时候我带你去。” “啊,那不得花好多钱。”高亚想着各种理由拒绝。 “放心吧,现在你就只管提要求,钱你不用管。我们这做项目是有补助的,还不低呢,我这人你也知道,朴素惯了,基本花不着什么钱,所以你到时也不用客气,开开心心宰我就好了。” “嗯嗯。好。” “行了,你快吃饭吧,别凉了,还有回去路上小心,锁好门。” 李密挂了电话。 高亚也收了线。她有些发愁,周六要怎么安排呀。哎,一点也不轻松。 不远处的薛崇升忍住心底那一点点的怒火,转身去酒柜,取了一瓶葡萄酒。 他利落坐下,开了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他边摇着杯子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他有什么事吗?看你们聊了这么久。” “他说他。。。,对了他说刘彦春订婚了。” 薛崇升有些意外,刘彦春的事,自己一直瞒着她。现在连李密也知道了刘彦春,看来高亚告诉他的还真不少。 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高亚见对面的人情绪不太对,就小心翼翼的转移话题,“对了,刘彦春订婚的事,他告诉你了吗?” 薛崇升见酒差不多了,微微抿了一口,摇摇头。 高亚低头继续吃刚才的羊排。 薛崇升止住她,“这个凉了,我给你换一份,这个我吃吧。” 薛崇升又离开取了羊排。对着羊排的摆台,他表情清冷,心底微微感叹,哎,该怎么样让她明白自己的心呢。 高亚接过新鲜的羊排,高兴的气氛又回来了。薛崇升强颜欢笑,就着自己杯里的葡萄酒,消灭了那块冷掉的小排。 果然,连那葡萄酒都酸涩了。 高亚觉得有点腻,就好奇的问,“薛大哥,这块太肥了,有一点腻,你能不能也给我倒一点那个。” 薛崇升拒绝了,“你一个女孩子,喝什么酒啊。” 高亚不服气了,“我怎么不能喝了,大学里我们宿舍过生日,聚餐什么的,我们都喝一点点的。再说,这酒看着不错啊,闻着还有果香呢,刘彦春说过,这个度数低,女孩子少喝一点还能美容。。。。” 这个刘彦春。 他不情愿的给高亚的杯子里添了一点点,“尝尝就行了,也不怎么好喝。” 高亚看着杯子底那一层淡淡的紫色,嫌弃的不行,“可是这点都尝不出来味,再说了今天这酒不花钱的,还不能让我尽兴一回。”薛崇升拗不过她,又给她添了一点点。 高亚还不满意,“人家明天不用上班了,可以睡懒觉了。” 薛崇升被那个带着撒娇气息的“人家”挑逗的不行,心里砰砰的跳,一个念头闪入自己脑海里,他终于小心翼翼又给那个杯子添了一些。 对面的人终于被满足。她先闻闻,又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摇了摇,最后才小口抿了一下。 “怎么样。” “和我们之前喝的果汁差不多啊,酸酸甜甜的,我一个人估计能喝1瓶。”高亚又端起杯子,猛地咽下一大口。薛崇升想拦都没拦住。 “酒不能这么喝,有后劲的,会醉的。”他抢过高亚的杯子。 “搞不好这就是加了醋的果汁呢,根本没什么味,哪会那么容易醉啊。”高亚吃了一口海藻,又看看瓶子,看了半天才问,“这还都是英文啊,造假造的还挺唬人呢,这酒多少度怎么看啊。” “15度的。”薛崇升有些生气,可高亚刚才耍赖的样子,那么鲜活,那么生动,他忍不住一时呆呆的看着对面的高亚,眼眸缱绻。 “15度啊,我觉得5度都没有。”高亚又要伸手去倒。 薛崇升不敢再容她胡闹了,虽然那个想法对他很有诱惑,可是他的理智还是扑灭了所有的不切实际。 “你真想喝一点。” 高亚使劲点点头。 “那我给你换一瓶。”薛崇升拉起高亚去了酒水区。 果然,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让高亚挑花了眼,好一会,高亚从冰柜里挑了一瓶包装上粉粉艳艳,画满了桃花的桃子味果酒。薛崇升无奈,按住她的手放了回去,然后再从一旁的柜台上,选了一个常温的。 高亚脸微微一红。 “那这一瓶怎么办。剩下是要扣押金的吧。”高亚回来,对着桌子上的红酒和小包装的白酒,挑挑眉,巴巴的看着薛崇升。 “放心吧,我来。” 高亚终于又开心了,她煞有其事的给自己添了一杯,因为只有3度,薛崇升也就随她去了。 “薛大哥,你脸有一点点红了。你怎么啦。” 薛崇升是喝酒容易上脸的体质,他刚想解释,周围却一阵叫好声,高亚也被吸引,转身看向舞台,只见一位身材纤细,打扮妖娆的女子上了台,她画着烟熏妆,一身紧身皮短裙,露出洁白的小腹和大长腿,拿着话筒向台下弯腰致敬,台下很多人纷纷鼓掌。乐队也配合着换了动感欢快的舞曲。气氛顿时热烈奔放了不少。 高亚有些尴尬的回过头来,安静的吃东西,一边腹诽,原来薛大哥喜欢这类型的。。。 真是没想到。 薛崇升在桌子下握紧了拳头,完了,她,肯定误会了。 第111章 这顿自助终于不尴不尬的结束。薛崇升招呼来服务员,准备盖章,高亚站起来,看到酒瓶里还剩小半截,嘀咕道,“就剩这一点了,因为它扣押金就太亏了。”说完她一把全倒进自己杯子,然后一口灌下。 来盖章的小哥和对面的薛崇升都没料到高亚会这样生猛,都惊呆了。好一会小哥回过神来,轻声叮嘱,“这小姐姐挺猛的呀。哥您照顾着点,喝了酒可千万别开车。” 高亚不以为然,“我喝的都是3度的,怎么会醉。” 小哥点点头,“对对,你没醉。”自己喝15度的酒,非说自己喝3度的。最后小哥临走还给薛崇升一个提醒地眼神,薛崇升点点头。 出来餐厅,高亚还觉得小哥那个眼神不礼貌,自己心里不舒服。薛崇升忙拦住她,外面夜风阵阵,见她外套拉链也没拉,就打算帮她拉好拉链。高亚还不配合,“薛大哥,你起来,我自己来,我让他看看我到底喝没喝醉。真是的,卖假酒就算了,还。。,咦,拉链坏了,怎么不行呢。。” 薛崇升见她低头跟自己拉链奋斗,他哭笑不得。这样的高亚难得地可爱又有趣。 最后薛崇升蹲下,帮她拉好了。 “薛大哥,你真厉害,这么快就修好了。”高亚笑得谄媚。 。。。。 她大约真的醉了。薛崇升心想。 天上是一弯新月,今天难得没有雾霾,新月清澈金黄,旁边的北极星也格外闪亮。雾霾带来的升温很明显,夜里的空气也并不刺骨。 这里离酒店不远,薛崇升打算带她走回去,聊聊天,顺便散散她的酒。 薛崇升牵着她的手,她也乖乖的,没反对。女孩身上的酒气伴着香香甜甜的果香,时不时飘来,如致人迷离的幻药一般,薛崇升悄悄握紧了手里的细滑柔软。同时又悄悄离那源头更近一些。 高亚的头已经发空,她看眼前到处都是金光闪闪的一片,大楼是,马路也是,就连人行道上的树都像路灯一样闪啊闪。她觉得不太对劲,她指着一旁的马路,问薛崇升,“薛大哥,你说这路为什么这么亮。” “那是汽车。” 她点点头。然后又指自己脚下,“为什么我们走的这条路也这么亮?” “那是因为有路灯。” 高亚拍拍自己脑袋。最后又指指旁边的树,“可为什么这棵树也会发光?” 薛崇升无语了。“那是政府安装的节日庆祝的美化灯。你看这条路两边每棵树都是。” 高亚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说呢怎么大树也会发光了。我差点就以为我真喝醉了呢。” “放心吧,你没醉。”薛崇升看着身旁的人红艳艳的侧脸,忍住心里的狂乱,“就是真喝醉了,我也带你回家。” “对对,咱们回家。”高亚有点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了。 刚走两步,她又突然停下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盯住薛崇升,“那,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为什么天上也这么亮。政府还能在上面也安了美化灯?” 她说的极认真,语气极坚定。 “那是月亮。”薛崇升差点吐血。 高亚楞了好一会,然后突然把脸埋进一旁的人怀里,跳着脚哀怨“完了,完了,我喝完酒变傻了。”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薛崇升措手不及,但也很享用,他轻轻拍拍她的背,细细安慰,“没有,没有,高亚还是最聪明的高亚。” 女孩却没有动。薛崇升也极小心的抱住了那柔柔软软的身体,然后鼻子来到女孩颈间,细细轻嗅。那里芬芳清甜,他感受到自己身体深处的躁动。 “高亚,你还能不能走。”身旁的人安静的出奇,薛崇升意识到有一点不对劲。 “薛大哥,我好困啊。”女孩糯糯的声音回答了一句。 “还能不能走路,不行咱们打车回去。”薛崇升摸摸她的额头,是热的。心里的担忧更多了一层。 高亚终于站好,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薛崇升急忙跟上扶住她。倒像是在马路上秀恩爱的小情侣们。 一月,一路,一双人,一团影。深深浅浅、明明暗暗、缠缠绵绵、浪浪漫漫。 “薛大哥天上的月亮真好看。”高亚仰望着天空,“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去抓知了猴,你去林地里找我,回来的路上,那天的月亮比这还要圆,还要亮。” 是有这么回事。薛崇升点点头。 “我还记得你给我念了几句诗。” 薛崇升握住她的手,脸上微热。自己当时瞎编了一首,骗她玩来着。 “你念的真好。我当时很崇拜你,觉得你特别了不起。”高亚打了一个酒嗝,继续道,“后来我努力想找到你念的那首诗,可我翻了很多书,怎么都找不到。也请教了很多老师,他们都说诗很好,就是没怎么听过,他们说作者大概是佚名吧。然后我就以为那首诗的作者叫佚名。直到高中我才明白佚名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可以直接问我啊,何必非得自己这么折腾?”薛崇升想不到自己随口编的几句,她竟然记得这么清楚,还这么执着,心头更多了一份心疼。 “可是,我当时真以为只要好好读书就能像你一样遇见它。既然你可以,我为什么不行呢?”高亚长吸一口气,“后来我才猜到应该是你自己作的,我更问不出口了。原来有些东西,不是我努力就能得到的。” 薛崇升不知道高亚怎么就突然提起这些事,还伤感起来了。他不想看怀里的人伤感,哪怕因为自己。“高亚,你不需要这样,在我心里你不需要和别人比,你最重要。” “说的好听,可是从那以后,你再也没有陪我看过月亮,也没有给我念你作的诗。我以为是我做的不够好。。。。。,” 这怎么听着像欲加之罪呢。 不过高亚言之凿凿,说的却都是事实。 “是我错了,忽略了你。你想听,那我就补偿给你,好不好。” “现在吗?”高亚抬着脸,眼睛里带着兴奋。 薛崇升点点头。 “会不会很为难你?”高亚看看周围,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不由担心的问。 薛崇升捏捏她的脸,怎么会。他看到前面路边有一团迎春,略略站定。 “新岁春未至, 月隐寒残消。 东风不识路, 迎春留客早。” 高亚兴奋的拍拍手,“薛大哥,我听懂了,你真厉害。” 薛崇升重新牵住她的手,放进口袋里,“这首诗不是我作的。我只是觉得跟我们眼下很合适,就借用了一下。” 高亚很疑惑,“啊?我还以为,是你的呢,你看这天上的月牙,还有这风,连迎春都在呢。那这首诗作者是谁呀?” “她叫爱冷的风!” 高亚突然吐了出来。 (众人:什么玩意呀。爱冷的风脸都不要了!我们想看肉,你给我们学唐诗。) (爱冷的风:想写点擦边的,写不出来了。) 高亚似乎有点不满意,她赌气一般贴近薛崇升的耳边,然后莲花轻吐,“李密说,他回来陪我过周末,周六中午就到。” 那气息温软幽香,丝丝滑滑,薛崇升觉得自己都快要被她点燃了,可仔细分析她的话,每一个词每一个字,都像利剑一样,字字刺在自己最柔软的地方。 “高亚,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薛崇升大脑轰隆一声,如遇晴天霹雳,寸步难行。 高亚认真的点点头。然后就一个人向前走了。 周六,是自己离开的日子,然后李密就回来。 她是计算好的吗?无缝衔接。 酒精的作用开始显现,薛崇升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默念“她喝多了,我不能吓到她。” 他快走两步,追上高亚。 可脑海里吃饭时那个闪着李密名字的电话,如电影般在他脑海里一直闪来闪去。 不对,薛崇升好像发现了什么。他再次堪堪站定,看着前边步态踉跄地高亚。 那个手机。 根本不是之前自己送给她的那个! 他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最近自己的电话她都很少接到了。 “高亚,”他拉住她的手,眼神带着微微隐忍的怒火,“你回答我,如果我和李密同时掉进河里,你救哪一个?” “你和谁?” “我和李密。” “李密和谁?” “李密和我。” “李密和你怎么啦?” “李密和我同时掉河里啦!” “啊,什么时候的事?李密都没跟我说过。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是说假如,假如我和李密同时掉进河里了,就这,掉海河里了,你救谁?”薛崇升指着远处的海河道。 “大冬天去海河上干什么去。”高亚指着前面的一个牌子,愤愤道,“看到了没有,这写着呢,禁止游泳,禁止溜冰,违者后果自负。”高亚又盯着牌子看了一眼,喃喃道,“这还有呢,钓鱼也不行。” “所以,你不会救我对不对。” “幼稚。” “至少你也不会去救李密对吧。”薛崇升突然想明白了一点。 高亚被他的逻辑惊住了,大脑瞬间清醒了大半。 “薛大哥,你是不是醉了。” “我没醉。”薛崇升红着脸道。 “那好,我也有道送命题请你回答,如果我和刘涛同时掉河里,你救谁。” “你。” “为什么?” “因为刘涛他老婆是国家游泳队的。肯定比我快。” “那我和刘彦春呢?” “你。” “理由?” “因为刘彦春有一次喝多了,掉进酒缸里泡了一夜都没事。” “。。。” “那我和老沈呢?” “你。因为以前和老沈喝酒打赌,他输了,他说过,以后咱们遇到这种送命题,不用考虑他,他随便掉哪条河都不用我救。” 第112章 第112章 杨程终于在8点之前赶回办公室。他先去了隔壁,高亚正在画图,见他进来,表情微微有些奇怪。“怎么还不回家?回去吧,后天马工就回来了。这两天给你放两天假,休息一下吧。等马工回来再说。” 高亚一愣,“马工不是说初十回来么?” 杨程看着高亚,“我安排他回来的。管得还真多。” 高亚终于笑笑。杨程这才看到高亚桌子上的几张纸,密密麻麻的,杨程拿起来一看,全是产业定位,区位交通优势、资源禀赋、产业集群、市政支持等等一类的说辞,杨程有些吃惊,“你还没毕业,学天正还没学明白呢,就想做产业园区了,做的明白吗?” 其实这个问题早就在高亚脑子里转了300回了,她心里终于有了概念,被杨程这么问,她也没多惶恐,只沉沉道,“原本是不会,一点都不懂。可是我大学就在黄岛,也是一个经济开发区,和天津的那个泰达经济开发区差不太多,排全国前五,老师还带我们去参观过不少工厂。我就想宝d这个肯定是超不过。。。。和黄岛差不多吧,我就又查了各个开发区的一些资料,发现它们不外乎这些,我就记下来了。虽然我不太懂,但是这也都是别人家的经验,我边学习边参考。。。” 高亚说的很诚恳,杨程却抿嘴一言不发,目光又转到高亚的电脑上。他去规划院时,也是听到的这些字眼,他对产业研究不太多,但是几本书还是读过的,高亚说的这些,说明至少她有了产业园区的基本概念。 高亚见杨程没反应,以为自己闹什么笑话了,她嗫嚅道,“怎么啦。我是不懂才瞎画的。” “你把你的方案发给我,我看一下。” “可我还没画好呢,要不明天。。。。。” “不用,我现在就打一张,自己看。你不用担心。”杨程转身去自己办公室,“一会自己走,我不送你了。路上慢点。” 高亚抓紧把图纸保存了,然后发给杨程。 接着她收拾书包,最后关灯锁门。 高亚走后,他登录产业园区专门的邮箱,找到前一个礼拜规划院发过来的方案,他对照这两张图,竟然6、7分相似。道路结构是基本一致,场站点设置也高度重合,唯一差别在绿地系统和起步区。怎么这么巧,是高亚真有天赋还是。。 还是自己高估的这个项目的难度? 十几分钟后,杨程骂了一句,妈的看来自己给规划院的设计费差点给高了。幸好今天没细谈,否则就真是让规划院捡了大便宜。 他沉默几分钟,拨通了规划院那边裴所长的电话,“老裴是我,杨程。方便吗现在?。。。。下午院里开质量会走的急,我们还差一句没聊完,是这样,我们院长下午开会安排技术管理部出产业园区统一技术标准,。。。。。,现在技术部就加班整理呢,所以。。。。对了,我怀疑院里是这意思,有了标准我我们两家的活,格式、深度、标准就统一了,加上甲方也都是同一个甲方,所以我这压力很大呢,。。。。,晚上市局的事你们那边也听说了吧,出了这么大的篓子,我现在就是怀疑院里提前得了消息,初步有这个想法,让规划所统一操持,现在让技术部做准备呢。。。。。。,老裴,老裴你别急呀,你的难处我都知道,我这什么情况你也都明白呀,所以呀咱们抓紧把协议谈下来,不过我也的两手准备,我只能给你3,这也是以防万一,。。。,对对,我也愁我的产值呢,没了这个我连西北风都喝不起了,。。。,咱们说好,如论如何,我能咬牙挺住,你也把活干好,抓紧吧,到时候真不行了,我也按实际给你算。。。。你那边也听着点消息,有什么动静告诉我一声。还有让兄弟们都低调点,邮箱呀、qq呀文件别用共享。。。。” 放下电话,杨程擦擦额头上的汗,妈的,这一下子省下了近二三十万,白捡的呀。 还外加一个技术标准。 这份子钱总算没白交。 杨程仰着头靠在自己椅子上,使劲抹了一把脸,傻傻的笑了一声。以前忙的时候吧,盼着活少点,甲方少催一点,所里也多给自己分一点,自己能休个周末什么的。可哪那么容易,天天熬,夜夜画,人家一礼拜就敢出一个楼,自己就咬牙6天,以为自己能休息一天了,结果别的活又来了。不是陈年粉碎的烂活,就是甲方不给钱还天天催要后期服务的无赖。当初自己年轻,总以为所里的活总要有人干,自己干的快又好,所以所里才多给自己分配任务,于是每天恨不得住在院里,忙忙碌碌,不知何夕。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多年。 后来自己终于知道,原来干的好并不是真的好,技术也不是全部。资源、人脉、技巧,占哪一样都是真本事。全部都有,那就可以随心所欲了。自己终于不用倚靠别人而活。自己做到了当初自己羡慕且要成为的那一类人。可那里并不美好。 每一步坦途,可能都充满陷阱,每一句良言,也许都是别人的揶揄和试探,每个人都拿出自己全部智慧,在维护,在争抢,在压榨。自己步步小心,如履薄冰,真真假假,唯物唯心。直到自己满身泥泞,面目狰狞。 一起奋斗过的兄弟,走了。留下的,见了面也会称呼自己杨总。他们表面恭敬,实则内里对自己多有鄙夷。难过吗?有过,但是不重要。自己的十几年的努力就是为了往上爬,就是为了站在更高的地方,至于那些沿途的人或事,风或雨,都不重要。 直到自己再也看不清自己能占据的位置。那里太高,太拥挤了。 即便自己带着的面具,被撕碎了一次又一次。 孤星冷月,其华其灼。 我心之畏,迤迤成河。 杨程回神过来,给高亚发过去一条消息,宝d的项目,我看了,你做的不错,这两天好好放松一下,周六回来,我请你和马新一起吃饭。然后继续翻起昨夜看过的书《1984-2004,中国经济技术开发区走过的20年》。 高亚看到消息时,立马心里乐的不行。自己终于可以安心睡个好觉了。这可是自己来建院第一次休息,她每天早起晚归,劳心劳力,早就咬牙坚持了,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高亚买了一小包,边走边吃。裹了糖的山楂酸酸甜甜的,就是天有点冷,高亚边吃边哈着气,刚到酒店,却不想被人叫住,“高亚。” 高亚仔细分辨,前面的人可不就是薛崇升。 “薛大哥,你怎么在这啊?” 薛大哥,她终于肯叫自己了。薛崇升忍住心里的欢喜,“我下来透透气,顺便。。。打个电话。” 其实他就是专门等高亚的,只是他不敢说出口。 高亚递过去自己手里的糖葫芦,献宝一样送到他面前,还体贴的问,“那打完电话了吗?我路上买的。我只吃了一颗,太凉了。” 她那双眼睛闪啊闪,嘴角也是微微弯起,还有些碎碎的亮晶晶的糖渣,薛崇升看得出她是真的很开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刘组英跟她单位领导说什么了,不过他还是很欣慰,至少今天是个不错的时机。无论高亚再想留几天,今天自己都要和她好好聊聊了。 他接过去,大口吃了一颗,“你以后少吃这些凉性的东西。” 高亚却不高兴了,没心没肺的问,“为什么呀。” “因为。。。。,”薛崇升脸上一热,“因为天太凉。” 高亚终于接受了这个答案。 “吃饭了没有,今天你吃去点好的。”薛崇升接过高亚的电脑包,高亚有些激动地点点头。别说晚饭了,中午饭都吃的没味道。现在她亟需好好犒赏自己一顿大餐。那吃什么好呢。水煮鱼还是毛血旺? 高亚反复的比较,薛崇升知道她的选择障碍症又犯了,笑笑不说话,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加勒比自助。” 高亚的纠结终于停止了。自助,万能的自助,果然再完美不过。 第113章 第113章 用餐高峰刚过,餐厅里客人并不多,两人选了离乐队比较近的座位,然后薛崇升脱下外套,带她去选美食。高亚拿着盘子,选择障碍症又犯了,看了一圈,她选了比较清淡的蔬菜和几片冷食,薛崇升皱皱眉头,自己又去帮她取了一些热品,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最后又给高亚带过来一杯温热的自制红糖奶茶。高亚笑得很开怀,大快朵颐,薛崇升则不慌不忙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你喝酒啦。”高亚闻着味抬起头,平时极少见他喝酒的,除了应酬,就是和刘彦春一起。 薛崇升安慰她,“我不开车,见你今天这么高兴,才突然想喝一杯。不会多的。” 高亚的笑还是淡了下去。 薛崇升微叹。她还是很介意那一晚。 只是一切不能重来。 “你试试这个羊排,趁热吃才好。”薛崇升把一块焦香的小排夹到她盘子里。 高亚终于再次被美食抚慰。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到底有什么好事,叫你这么高兴。”薛崇升换了杯子。 “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下午的时候,我一个人做一个项目,是个产业园的,我根本不会,抓耳挠腮想了好久,也不知道怎么下手,我都快要崩溃了,好在最后我查了些资料,算是弄明白一点点。”高亚说的很快,可是她的表情里带着明显的得意。 薛崇升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这么简单的事,她就能开心成这样。 也许对面人的反应太平淡,高亚有些讪讪,又继续道,“晚上我们领导回来,看了我的方案,最后可能觉得我做的不错,给我放了2天假。我可以休息啦。真开心啊。对了,他还说要请我和另外一个同事吃饭呢。” 听着和自己下午好像没什么关系。 薛崇升略略失望。 他又喝起了酒。 “对了,薛大哥你什么时候回去啊。”高亚咽下一口绿色清甜的海藻,连连夸赞。 “我,。。。,周六。” “真不巧,我不能送你了。”高亚停下筷子,淡淡的遗憾,“因为那天正好领导请客。” 薛崇升勉强给出一个微笑,还真是不能指望你呀。 正在这时,高亚的手机响了。薛崇升不经意扫了一眼,竟然是李密。 果然真是时候。 高亚也犹豫的看了一圈,想去找个人少的地方,薛崇升怕她走丢了,找不回来,一把拉住她,示意她留在这。高亚有点尴尬,迟迟不敢坐下,薛崇升无奈,只好起身走向餐台。 不过他当然不会走太远,否则真听不到了。 “高亚是我,在哪呢。这么久才接我电话。肯定不是在加班啊。”那头李密声音里带着得意。 “我吃饭呢。你找我什么事啊。”高亚声音也依旧欢快。 “还能有什么事啊,傻瓜。上次我说我忙完,请假回去找你,现在教授批我假了,我周六中午就能到天津了。” “奥奥。”怎么又是周六啊,事情全都赶到一块了。高亚很焦虑。 “高亚你怎么啦,怎么不高兴啊。你是不想见到我,还是另有安排。” “我怎么不高兴啊,就是。。。我周六可能加班。我最近挺忙的。。。”说完高亚立马捂住嘴,完了,自己去四楼的事是不是要瞒不住了。 “行啊,终于有人敢分你活了,看来我不在,高亚表现还不错。”李密热情不减,“加班也没事啊,我陪你去,正好你有不会的我还能帮帮你。” “啊,这样啊,可是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回家陪陪你父母吗?” “他哪用我陪。”李密没听出来高亚的委婉,“我周末晚上回去,高亚你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好好想想,到时候我带你去。” “啊,那不得花好多钱。”高亚想着各种理由拒绝。 “放心吧,现在你就只管提要求,钱你不用管。我们这做项目是有补助的,还不低呢,我这人你也知道,朴素惯了,基本花不着什么钱,所以你到时也不用客气,开开心心宰我就好了。” “嗯嗯。好。” “行了,你快吃饭吧,别凉了,还有回去路上小心,锁好门。” 李密挂了电话。 高亚也收了线。她有些发愁,周六要怎么安排呀。哎,一点也不轻松。 不远处的薛崇升忍住心底那一点点的怒火,转身去酒柜,取了一瓶葡萄酒。 他利落坐下,开了瓶盖,给自己倒了一杯,他边摇着杯子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他有什么事吗?看你们聊了这么久。” “他说他。。。,对了他说刘彦春订婚了。” 薛崇升有些意外,刘彦春的事,自己一直瞒着她。现在连李密也知道了刘彦春,看来高亚告诉他的还真不少。 哼!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高亚见对面的人情绪不太对,就小心翼翼的转移话题,“对了,刘彦春订婚的事,他告诉你了吗?” 薛崇升见酒差不多了,微微抿了一口,摇摇头。 高亚低头继续吃刚才的羊排。 薛崇升止住她,“这个凉了,我给你换一份,这个我吃吧。” 薛崇升又离开取了羊排。对着羊排的摆台,他表情清冷,心底微微感叹,哎,该怎么样让她明白自己的心呢。 高亚接过新鲜的羊排,高兴的气氛又回来了。薛崇升强颜欢笑,就着自己杯里的葡萄酒,消灭了那块冷掉的小排。 果然,连那葡萄酒都酸涩了。 高亚觉得有点腻,就好奇的问,“薛大哥,这块太肥了,有一点腻,你能不能也给我倒一点那个。” 薛崇升拒绝了,“你一个女孩子,喝什么酒啊。” 高亚不服气了,“我怎么不能喝了,大学里我们宿舍过生日,聚餐什么的,我们都喝一点点的。再说,这酒看着不错啊,闻着还有果香呢,刘彦春说过,这个度数低,女孩子少喝一点还能美容。。。。” 这个刘彦春。 他不情愿的给高亚的杯子里添了一点点,“尝尝就行了,也不怎么好喝。” 高亚看着杯子底那一层淡淡的紫色,嫌弃的不行,“可是这点都尝不出来味,再说了今天这酒不花钱的,还不能让我尽兴一回。”薛崇升拗不过她,又给她添了一点点。 高亚还不满意,“人家明天不用上班了,可以睡懒觉了。” 薛崇升被那个带着撒娇气息的“人家”挑逗的不行,心里砰砰的跳,一个念头闪入自己脑海里,他终于小心翼翼又给那个杯子添了一些。 对面的人终于被满足。她先闻闻,又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摇了摇,最后才小口抿了一下。 “怎么样。” “和我们之前喝的果汁差不多啊,酸酸甜甜的,我一个人估计能喝1瓶。”高亚又端起杯子,猛地咽下一大口。薛崇升想拦都没拦住。 “酒不能这么喝,有后劲的,会醉的。”他抢过高亚的杯子。 “搞不好这就是加了醋的果汁呢,根本没什么味,哪会那么容易醉啊。”高亚吃了一口海藻,又看看瓶子,看了半天才问,“这还都是英文啊,造假造的还挺唬人呢,这酒多少度怎么看啊。” “15度的。”薛崇升有些生气,可高亚刚才耍赖的样子,那么鲜活,那么生动,他忍不住一时呆呆的看着对面的高亚,眼眸缱绻。 “15度啊,我觉得5度都没有。”高亚又要伸手去倒。 薛崇升不敢再容她胡闹了,虽然那个想法对他很有诱惑,可是他的理智还是扑灭了所有的不切实际。 “你真想喝一点。” 高亚使劲点点头。 “那我给你换一瓶。”薛崇升拉起高亚去了酒水区。 果然,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让高亚挑花了眼,好一会,高亚从冰柜里挑了一瓶包装上粉粉艳艳,画满了桃花的桃子味果酒。薛崇升无奈,按住她的手放了回去,然后再从一旁的柜台上,选了一个常温的。 高亚脸微微一红。 “那这一瓶怎么办。剩下是要扣押金的吧。”高亚回来,对着桌子上的红酒和小包装的白酒,挑挑眉,巴巴的看着薛崇升。 “放心吧,我来。” 高亚终于又开心了,她煞有其事的给自己添了一杯,因为只有3度,薛崇升也就随她去了。 “薛大哥,你脸有一点点红了。你怎么啦。” 薛崇升是喝酒容易上脸的体质,他刚想解释,周围却一阵叫好声,高亚也被吸引,转身看向舞台,只见一位身材纤细,打扮妖娆的女子上了台,她画着烟熏妆,一身紧身皮短裙,露出洁白的小腹和大长腿,拿着话筒向台下弯腰致敬,台下很多人纷纷鼓掌。乐队也配合着换了动感欢快的舞曲。气氛顿时热烈奔放了不少。 高亚有些尴尬的回过头来,安静的吃东西,一边腹诽,原来薛大哥喜欢这类型的。。。 真是没想到。 薛崇升在桌子下握紧了拳头,完了,她,肯定误会了。 下章写点你们爱看的。欢迎收藏评论。 第114章 第114章 这顿自助终于不尴不尬的结束。薛崇升招呼来服务员,准备盖章,高亚站起来,看到酒瓶里还剩小半截,嘀咕道,“就剩这一点了,因为它扣押金就太亏了。”说完她一把全倒进自己杯子,然后一口灌下。 来盖章的小哥和对面的薛崇升都没料到高亚会这样生猛,都惊呆了。好一会小哥回过神来,轻声叮嘱,“这小姐姐挺猛的呀。哥您照顾着点,喝了酒可千万别开车。” 高亚不以为然,“我喝的都是3度的,怎么会醉。” 小哥点点头,“对对,你没醉。”自己喝15度的酒,非说自己喝3度的。最后小哥临走还给薛崇升一个提醒地眼神,薛崇升点点头。 出来餐厅,高亚还觉得小哥那个眼神不礼貌,自己心里不舒服。薛崇升忙拦住她,外面夜风阵阵,见她外套拉链也没拉,就打算帮她拉好拉链。高亚还不配合,“薛大哥,你起来,我自己来,我让他看看我到底喝没喝醉。真是的,卖假酒就算了,还。。,咦,拉链坏了,怎么不行呢。。” 薛崇升见她低头跟自己拉链奋斗,他哭笑不得。这样的高亚难得地可爱又有趣。 最后薛崇升蹲下,帮她拉好了。 “薛大哥,你真厉害,这么快就修好了。”高亚笑得谄媚。 。。。。 她大约真的醉了。薛崇升心想。 天上是一弯新月,今天难得没有雾霾,新月清澈金黄,旁边的北极星也格外闪亮。雾霾带来的升温很明显,夜里的空气也并不刺骨。 这里离酒店不远,薛崇升打算带她走回去,聊聊天,顺便散散她的酒。 薛崇升牵着她的手,她也乖乖的,没反对。女孩身上的酒气伴着香香甜甜的果香,时不时飘来,如致人迷离的幻药一般,薛崇升悄悄握紧了手里的细滑柔软。同时又悄悄离那源头更近一些。 高亚的头已经发空,她看眼前到处都是金光闪闪的一片,大楼是,马路也是,就连人行道上的树都像路灯一样闪啊闪。她觉得不太对劲,她指着一旁的马路,问薛崇升,“薛大哥,你说这路为什么这么亮。” “那是汽车。” 她点点头。然后又指自己脚下,“为什么我们走的这条路也这么亮?” “那是因为有路灯。” 高亚拍拍自己脑袋。最后又指指旁边的树,“可为什么这棵树也会发光?” 薛崇升无语了。“那是政府安装的节日庆祝的美化灯。你看这条路两边每棵树都是。” 高亚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说呢怎么大树也会发光了。我差点就以为我真喝醉了呢。” “放心吧,你没醉。”薛崇升看着身旁的人红艳艳的侧脸,忍住心里的狂乱,“就是真喝醉了,我也带你回家。” “对对,咱们回家。”高亚有点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了。 刚走两步,她又突然停下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盯住薛崇升,“那,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为什么天上也这么亮。政府还能在上面也安了美化灯?” 她说的极认真,语气极坚定。 “那是月亮。”薛崇升差点吐血。 高亚楞了好一会,然后突然把脸埋进一旁的人怀里,跳着脚哀怨“完了,完了,我喝完酒变傻了。”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薛崇升措手不及,但也很享用,他轻轻拍拍她的背,细细安慰,“没有,没有,高亚还是最聪明的高亚。” 女孩却没有动。薛崇升也极小心的抱住了那柔柔软软的身体,然后鼻子来到女孩颈间,细细轻嗅。那里芬芳清甜,他感受到自己身体深处的躁动。 “高亚,你还能不能走。”身旁的人安静的出奇,薛崇升意识到有一点不对劲。 “薛大哥,我好困啊。”女孩糯糯的声音回答了一句。 “还能不能走路,不行咱们打车回去。”薛崇升摸摸她的额头,是热的。心里的担忧更多了一层。 高亚终于站好,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薛崇升急忙跟上扶住她。倒像是在马路上秀恩爱的小情侣们。 一月,一路,一双人,一团影。深深浅浅、明明暗暗、缠缠绵绵、浪浪漫漫。 “薛大哥天上的月亮真好看。”高亚仰望着天空,“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我去抓知了猴,你去林地里找我,回来的路上,那天的月亮比这还要圆,还要亮。” 是有这么回事。薛崇升点点头。 “我还记得你给我念了几句诗。” 薛崇升握住她的手,脸上微热。自己当时瞎编了一首,骗她玩来着。 “你念的真好。我当时很崇拜你,觉得你特别了不起。”高亚打了一个酒嗝,继续道,“后来我努力想找到你念的那首诗,可我翻了很多书,怎么都找不到。也请教了很多老师,他们都说诗很好,就是没怎么听过,他们说作者大概是佚名吧。然后我就以为那首诗的作者叫佚名。直到高中我才明白佚名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可以直接问我啊,何必非得自己这么折腾?”薛崇升想不到自己随口编的几句,她竟然记得这么清楚,还这么执着,心头更多了一份心疼。 “可是,我当时真以为只要好好读书就能像你一样遇见它。既然你可以,我为什么不行呢?”高亚长吸一口气,“后来我才猜到应该是你自己作的,我更问不出口了。原来有些东西,不是我努力就能得到的。” 薛崇升不知道高亚怎么就突然提起这些事,还伤感起来了。他不想看怀里的人伤感,哪怕因为自己。“高亚,你不需要这样,在我心里你不需要和别人比,你最重要。” “说的好听,可是从那以后,你再也没有陪我看过月亮,也没有给我念你作的诗。我以为是我做的不够好。。。。。,” 这怎么听着像欲加之罪呢。 不过高亚言之凿凿,说的却都是事实。 “是我错了,忽略了你。你想听,那我就补偿给你,好不好。” “现在吗?”高亚抬着脸,眼睛里带着兴奋。 薛崇升点点头。 “会不会很为难你?”高亚看看周围,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不由担心的问。 薛崇升捏捏她的脸,怎么会。他看到前面路边有一团迎春,略略站定。 “新岁春未至, 月隐寒残消。 东风不识路, 迎春留客早。” 高亚兴奋的拍拍手,“薛大哥,我听懂了,你真厉害。” 薛崇升重新牵住她的手,放进口袋里,“这首诗不是我作的。我只是觉得跟我们眼下很合适,就借用了一下。” 高亚很疑惑,“啊?我还以为,是你的呢,你看这天上的月牙,还有这风,连迎春都在呢。那这首诗作者是谁呀?” “她叫爱冷的风!” 高亚突然吐了出来。 (众人:什么玩意呀。爱冷的风脸都不要了!我们想看肉,你给我们学唐诗。) (爱冷的风:想写点擦边的,写不出来了。) 高亚似乎有点不满意,她赌气一般贴近薛崇升的耳边,然后莲花轻吐,“李密说,他回来陪我过周末,周六中午就到。” 那气息温软幽香,丝丝滑滑,薛崇升觉得自己都快要被她点燃了,可仔细分析她的话,每一个词每一个字,都像利剑一样,字字刺在自己最柔软的地方。 “高亚,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薛崇升大脑轰隆一声,如遇晴天霹雳,寸步难行。 高亚认真的点点头。然后就一个人向前走了。 周六,是自己离开的日子,然后李密就回来。 她是计算好的吗?无缝衔接。 酒精的作用开始显现,薛崇升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默念“她喝多了,我不能吓到她。” 他快走两步,追上高亚。 可脑海里吃饭时那个闪着李密名字的电话,如电影般在他脑海里一直闪来闪去。 不对,薛崇升好像发现了什么。他再次堪堪站定,看着前边步态踉跄地高亚。 那个手机。 根本不是之前自己送给她的那个! 他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最近自己的电话她都很少接到了。 “高亚,”他拉住她的手,眼神带着微微隐忍的怒火,“你回答我,如果我和李密同时掉进河里,你救哪一个?” “你和谁?” “我和李密。” “李密和谁?” “李密和我。” “李密和你怎么啦?” “李密和我同时掉河里啦!” “啊,什么时候的事?李密都没跟我说过。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是说假如,假如我和李密同时掉进河里了,就这,掉海河里了,你救谁?”薛崇升指着远处的海河道。 “大冬天去海河上干什么去。”高亚指着前面的一个牌子,愤愤道,“看到了没有,这写着呢,禁止游泳,禁止溜冰,违者后果自负。”高亚又盯着牌子看了一眼,喃喃道,“这还有呢,钓鱼也不行。” “所以,你不会救我对不对。” “幼稚。” “至少你也不会去救李密对吧。”薛崇升突然想明白了一点。 高亚被他的逻辑惊住了,大脑瞬间清醒了大半。 “薛大哥,你是不是醉了。” “我没醉。”薛崇升红着脸道。 “那好,我也有道送命题请你回答,如果我和刘涛同时掉河里,你救谁。” “你。” “为什么?” “因为刘涛他老婆是国家游泳队的。肯定比我快。” “那我和刘彦春呢?” “你。” “理由?” “因为刘彦春有一次喝多了,掉进酒缸里泡了一夜都没事。” “。。。” “那我和老沈呢?” “你。因为以前和老沈喝酒打赌,他输了,他说过,以后咱们遇到这种送命题,不用考虑他,他随便掉哪条河都不用我救。” 这章有点生硬,按照我的不负责任的惯例,先发后改,肉下一章交。先去睡觉了。 第115章 第115章 肉。 第116章 第116章 我。。。。。,我谢谢你啊。 不过高亚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容太灿烂,薛崇升不由得看痴了。 之前的她,很久很久之前的她也是这样的。什么困难都难不倒她。一点点的小确幸就能将她点燃。她活得肆意,笑得潇洒。 后来呢,自己很少见她这样了。 自己很忙,她也有了她自己的小心事。她对自己客气,也对别人保持距离。尽量不打扰,不联系。除非是自己主动。 她大约是孤独的。经历了懵懂的青春期,她褪去了稚气,更青涩,更腼腆。所有惶恐,所有母亲给予女孩子的关怀,她都不曾感受过。跌跌撞撞,迷迷茫茫间,她摸索着慢慢长大了。 她懂得了隐藏,因为即便不隐藏,也不会有人在意她的残缺。她学会了沉默,因为避而不谈,也以是另一种形式上的存在的假设。 她长高了,也开始学着交朋友。也开始关注一些琐碎的小事情,像平凡的大多数女孩们一样。讨论谁家洗面奶便宜又好用,吐槽周杰伦的吐词不清,也嚣张的要立志攒钱听一场经典的音乐会,甚至是想要和宿舍的姐妹们集体看一场完整版《色戒》。她让自己看起来和别人一样热烈而零散,虚荣又孤敢。 可是她心里依然住着一个孩子。 那是曾经的小小的她。 脆弱的、卑微的、渴望的她。 有些词汇,她追寻了好久,最后她释然了。有些情感,她假装自己不感兴趣,所以也不屑一顾。 所以,现在,她连真假都懒得去分辨。对自己,她总是逃避。而对李密,她却假装自己在适应,在配合,而不是享受爱情。 她大约也是很无助的吧。 直到现在。 所以她才会在酒精的作用下,放心里那个小女孩出来,肆意的大笑,把心底的压抑许久的渴望说出来,让自己去实现,她安安静静地听,安安静静地怀念。 薛崇升突然明白了刚才的高亚的所有。 她竟然可以等这么久,忍耐的这么辛苦! 薛崇升拉住高亚,“谢我就不用了。明天你难得放假,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我带你去,好好陪你两天。” 好巧啊!高亚觉得自己头也不晕了,眼也不花了,天灵盖都会冒金光了,这要是没偷听,谁信! 她客气地笑笑,“我天天上班哪知道这些啊,薛大哥就好好查,我不挑就是了。” 薛崇升觉得也对,点点头,然后打电话给刘涛,不一会就收到一份高评分攻略。 高亚:。。。。 薛崇升见她酒已经醒了大半,走路也开始带风,也放心下来。只是她臭脾气又上来了,偏要自己走。明明自己大餐也请了,诗也作了,送命题也答了,明天也有安排了,真不知道自己哪又错了。 忍忍吧,反正也就2天了。 回到宾馆,高亚说自己身上还有点酒味,就去了卫生间。 里面水声潺潺,薛崇升却心虚起来,飞机上,自己作的那个梦,又在他脑海里展现。 他忍不住沉迷其中。 加上他也喝了不少,此时身体里无处不是滚烫。 薛崇升强迫自己灌下一杯冷水。 为了避免激化矛盾,明天能顺利出行,他倒头就呼呼大睡。 (众人:什么情况,我们想看的肉呢?) (某风:别急现在才10点。) (众人:你说话要算数。) (某风:马上就好,肉在锅里呢,再有5分钟开席!) 小套间的人终于没了动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薛崇升睁开眼,看了眼时间,然后悄悄起身。高亚的手机在她身旁,薛崇升轻手轻脚推开了门。 床上的人睡得正酣。 薛崇升接着微弱的光,四处搜寻,果然手机正在她床头不远处。薛崇升屏住呼吸,取了手机,悄悄退出。 阳台上,薛崇升立在银辉之中,那个手机被留在身后。 他胸口起伏不定,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刚才,他打开了那个他不曾注意到的手机。 李密:睡了吗?我到上海了。好困。 李密:起床啦!别迟到啊。今天天津有雾霾。 李密:昨天晚上熬夜建模型,睡晚了,没给你发消息,你别生气。 李密:你不会真生气了,怎么这么久都不回一个。 李密:高亚,在不在,手机丢了。 高亚:我刚看到。最近我有点忙了。上午出去了一会,刚回来。 李密:奥,快去吃饭吧。到点了。吃点肉。 李密:丫头忙什么呢? 高亚:开会呢,滚! 李密:丫头,新年快乐! 高亚:今天初二了啊。 李密:一样一样!下次一定准时。 李密:睡不着。你睡了吗?想我了吗? 李密:睡了?睡吧。晚安。我想着你睡。 高亚:你昨天胡说什么。吓我一跳。发短信要花钱的,别这样行不行。 李密:话费给你充好了。晚上聊。教授在呢。 李密:在不在,我回来了。你让我查的资料发你了,看到了吗? 李密:连句谢谢都不说吗?我可是找老孙要的。 高亚:画图呢,没空。 李密:奥,比我还忙啊。不容易。加油! 李密:周末休息吗?我不休息。 李密:中午有时间吗?我给你打电话吧。想听听你的声音。 李密:怎么不接电话。 李密:丫头,看到回我消息,别让我担心。 高亚:在了。 李密:想你了。丫头。我中毒了。 高亚:刚才不还好好的吗?要不去医院吧。 李密:傻丫头,我是中了你的毒。 李密:周六见。 看来自己的话,她是一点没放心上。 她和李密一直有联系。即使自己在这里的这段时间。 他叫她丫头,她都没有反对。 他说想她!还是晚上! 他们还约了周六见面。 那自己算什么! 即便你配合别人,也不需要委屈自己到这种地步吧。 薛崇升放回手机,然后出了门。 再回来时,薛崇升已经带了醉意。 如果自己不把话说得再明白些,她是不是就以为她和李密就可以在一起了。 又或者她已经发现,李密为她做的这些,她也沉迷其中,不愿清醒了呢?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只是没告诉自己而已。 她,心里是有他的。 那自己呢?她心里还有一点点位置给自己吗? 薛崇升坐在女孩的床边,握紧了拳头。 她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是不是梦到了周六,和他在一起? 他小心的牵起她的手,送到嘴边。他喉结微动,细细亲吻。 高亚,是不是你也曾经让那个人这样牵着你的手。 你们还做过什么? 无可救药的嫉妒像烈焰在燃烧。 他克制着自己的疯狂。 我们在一起的这么多年,难道真抵不过一个李密吗? 胃里的酒精像汽油一样翻腾着,渗入他的每一个毛孔,搅碎他理性的碎片,只留下一片灰烬。 最后就是欲念的叫嚣。 他屏住气息,俯身,对准了那一片绯红。 女孩依然沉睡。脸庞上还带着酒精作用下留着的酡红。 那一刻,香甜,柔软,就像致命的毒药。虽然无药可解,但是仍让人甘之如饴。 他吸了一口气,看着那张沉睡的脸庞,这样的浅尝怎么够呢。 他渴望更多! 高亚,想谈一场恋爱是吧。好,我允许你,可是你不能再妄想更多。等你一毕业,我们就结婚。我不想再等了。 你认为我龌龊也好,阴险也罢,我都认了。 既然你不想去分辨我与你的感情,那我就让那个人看清我对你的执念。 他颤抖着手,小心褪下女孩身上的羽绒被,欣长的颈部之下,是曲线优美的锁骨。他低头轻轻亲吻那处,如一壶美酒,他细细啜饮。 然后再往下。 直至那里一片绯色。 这是他在她身上标记下的符号。那个人会看懂的。 第117章 第117章 我那一天喝了不少红酒。 我大约真的不适合饮酒,那一夜我睡得很沉。 可我做了一个很美很美得梦。 我梦到我回到了小时候。地里到处都是丰收的庄稼,沉甸甸的谷穗,木棒大小的棒子,我很开心,这是个丰收年,我们能有很多很多粮食了。 我把收来的棒子磨成了玉米面,母亲一边烧火一边看着我,时不时指点我两句。我打算做贴饼子,新鲜的贴饼子软和,母亲最爱吃了。 我把饼子贴到锅沿边上,母亲嘱咐我翻一翻眉豆,别少了水。我自然记得啊。我忙完之后,告诉母亲再过5分钟就能好了,母亲也很高兴,我端着沾着面糊的盆去院子里清洗,顺便洗了手。 还久没吃到这些东西了,说实话我馋的很。锅里不光有眉豆还有肉。香喷喷的肉啊。刚才贴饼子的时候我就偷偷咽口水了。 母亲也停了火,她洗了脸,然后招呼我拿一张凳子坐下。我说不应该吃饭吗?哪有空坐下啊。可母亲一直对着我笑,我只好端了一个板凳,坐到她身边。她又让我靠近些,然后摘去我头上的一些草沫沫。她满眼都是慈爱,我也撒娇一样趴在她身上。没有父亲在的时候,我最喜欢这样。 母亲把我得手放进她的手里,细细的看,我告诉她我长大了,已经能割麦子了,也会种菜了。母亲笑我傻,仿佛在说那些有什么好的,又脏又累的,手都长茧子了。我说怎么会,我学会了种地,就能有粮食吃,有菜卖,就能养活自己和哥哥。 我突然意识到不对,为什么是养活我和哥哥呢。正疑惑呢,母亲疼爱地把我揽到怀里,她的下巴轻轻蹭着我得头,我觉得开心又舒服。她用手指轻轻替我梳着我有些打结的头发。一缕缕,一下下,她那样温柔,我就闭着眼,几乎要睡着了。 好一会,母亲站起来,要走的样子,我很奇怪都快吃饭了,这会子串什么门子去。我挽留母亲,可她还是坚持要走,我告诉她饭都做好了,饼子是她最爱吃的,眉豆里还放了肉,无论如何也要先吃饭啊。母亲摇摇头,可什么也不说,还是要走。我怎么劝也不行,我就回厨房,掀开锅盖铲了一大碗眉豆,在加上一个金黄的饼子,我端着碗,去追母亲。难得吃一顿好的,她怎么能不吃上一口呢。可我来到大街上,母亲已经不见了。我端着饭菜,急得要哭出来,我到处找,到处喊她,可是母亲再也没有出现。 然后我就醒了。我看到了薛大哥。他叫醒了我,说我做噩梦了。我仔细看看周围,不是小时候,周围也没有母亲,我才想起来这里是酒店,我已经长大了。 原来我真的是在做梦。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失望,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做过这样的梦,母亲肯定是特意来看我的。她想我了。 我忍不住抱住自己痛哭起来。 薛大哥被我惊的手足无措。他给我倒了一杯水,又拍拍背哄我。可是我除了哭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我记得母亲说过,如果天不亮就把做过的梦说出来,这个梦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可是我太伤心了,哭的连一口水都喝不下。薛大哥哄了半天只好把我搂在他怀里。 我顾不得那么多,抱着他的脖子继续哭。 他像母亲那样轻轻拍我的背,把我的头发别在耳后。我承认那一刻我恍惚觉得母亲又回来了,我还在母亲怀里,我不想离开。我终于放肆了一回。 我说,薛大哥,你抱着我睡好不好。 他很吃惊。以为我还在说胡话,还摸摸我的额头。 我说我没发烧,也没梦游。我是真想让他陪着我睡。 他不愿意,他说我喝了酒,还没醒。 可是我知道我没醉,但我不能说。我只求他,求他继续抱着我。 最后他终于不忍心,擦去我脸上的眼泪,答应了。我趴在他身上,试了好几个姿势,才终于找到了像梦里和母亲那样的姿势,我带着笑睡着了,去追那个梦。 第二天,我醒来,头很晕。 薛大哥看我的眼神很奇怪。我大约记得昨夜的一些事,可是我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那样。我换衣服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有一片红红的,我以为是昨天自己不小心嗝到的。我的心情很不好,薛大哥看出我的低落,就带我散心。他牵了我的手,我突然又感觉昨天夜里也有人这样牵过我的手。可是那个梦已经模糊了,我不记得是谁,既然这样,我干脆拒绝了。 可是还没走多久,我就肚子痛起来。薛大哥以为我昨夜哭的太久,加上没睡好,就陪我回来。最终我发现了原由。薛大哥则偷偷红了脸。 我着了凉。夜里就开始咳嗽。薛大哥很自责,一直守着我。 直到夜里,我勉强睡着。 可半夜里,我又发起烧。薛大哥终于又抱住我,哄我睡。 他轻轻说我病了,顺着我些,就能快点好起来。他还说,别人家的女孩子生病了也是有家人陪着的,我不必放心上。 这个理由不错,仿佛我也有了家人。 周六,薛大哥走了。我也重新生龙活虎起来。我回到自己的房子,收拾卫生。出过汗后,我突然右眼皮一直跳。按照老一辈的说法,这不是好兆头。我担心薛大哥,却不想接到李密的消息。上海大雾,他的航班取消了。 我赶紧告诉他,不要回来了,天气不好不能勉强。再说耽误他的学业也不好。 他一边改签一边陪着我聊天。一直到我接到杨总的消息。 我找了个理由,李密才依依不舍挂了电话。 其实我也很心虚,因为我知道我不喜欢等待。他已经努力了,请假回来陪我,可是一场暴雨、一场大风就能打乱这一切。我只觉得遗憾。 与其遗憾,我宁愿不要期待。 我不期望他辗转良多才能回来一次。就像我以为在露丝抱着木板在冰海里和杰克永别的爱情不可称之为爱情一样。 世上有那么多抛弃一切去奔赴的赤勇,最终却都败给了一个上天不经意的玩笑。 我不愿多我一个这样的事与愿违。 杨总说他约了中午11点,地点是离我不远的一家山东菜,他一会过来接我。 我已经几天没洗澡,咬牙赶紧收拾了自己。 吹头发的时候,我想为什么会是山东菜,难道因为我?后来我才想起来,杨总说过,马工也是山东人。 我第一次见到了马工。他坐在副驾驶,长得很高大,肤色也很黑,他客气跟我打招呼。我坐到了后座,和一堆图纸。 杨程笑着说,说今天马工请客,他买单,想吃什么就点,不用客气。 马工说,从昨天回来就一直听杨总说姚家洼的项目做的不错,尤古庄的也开始了,杨总表扬了我不少。我赶紧客气的说,我大学里也没做过,也不太懂,是杨总教我的。 马工有些惊讶,然后就讪讪闭了嘴。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我直觉马工并不喜欢我。就是一种眼缘。我更加小心。 到了饭店,杨程一直问孩子的事,马工心情好了不好,回答的很多,还给我们看了孩子刚出生时的照片。杨总一直夸孩子长的端正有福气,然后把手机给我。可初生的婴儿,皱巴巴的,红通通的,还有点黑,哪里好看了。我一时词穷,绞尽脑汁的夸赞了几句,然后马工又给我看了现在的照片。 果然比刚才那张好多了。我想刚才给我们看这张多好呀,我不会吝啬夸赞的。 杨总笑着打圆场说,高工还小,哪里懂。孩子刚生下来都这样的,长开一些就越来越可爱了。 原来是这样。 我突然想起来我那个小侄子。他大约都两岁了吧,我们竟然还没有见过面。 这场宴会,我是配角。杨总说,高亚你自己吃你的,我们聊我们的,以后大家熟了就好了,不用不自在。 杨总把几个项目的进度都和马工说了,我只安静的填肚子,负责当背景板。 最后马工接到家里的电话,然后不久他就回去了。原来他约了给孩子打疫苗。 然后就剩下我和杨总两人。 我吃饱了,安静的喝着水。 他却看着我,皱着眉说,怎么才两天,就看着瘦了呢。白给你放假了。 我无言以对。他又叫服务员加了两道菜和主食,我说不必,他说刚才看你吃饭就像猫一样,马工是回民,有些菜不能点,现在你好好吃,说不定还能长长个什么的。 我说我早就不长个了,就这么高了。 他故意夸张的回复我,是吗?那就长点肉吧,女孩子太瘦也不好,可这话你们女孩一般不爱听,会在心里骂我。 我笑了,说那也不用加2道菜呀,浪费。 他说,我也得吃呀,我早饭还没吃呢。 好吧。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有话对我说。 他告诉我,当初他从市场退出来成立咨询公司的时候,只有马工跟着他,院里其他人都不愿意来,都不敢。马工对他是够意思的,他必须一直记着。 还是当年的那段故事。我认真的听着。 接着杨总又说,马工学历不错,天大的建筑系毕业,人也很聪明,整体还是不错的。还说我们这一行,不却聪明人,更需要踏实。马工喜欢捣鼓软件,经常自己编程,还喜欢挂机打游戏。 我说这也没什么,男孩子很多都喜欢这些呀。 杨总说,有一次他们去和甲方汇报,马工竟然把游戏和汇报文件弄错了,出了笑话。 我只好不说话了。 然后杨总又说,所以他才想找一个细心一些的,以后出去汇报,至少不能再出错。而马工不适合。 我。。。我好像有点听明白杨总的意思了。 然后我发现杨总看我的眼神有些微妙。 所以杨总打算。。。培养我? 他点点头。 我瞬间觉得碗里的面不香了。 他又给我夹了菜,然后接着道其实他觉得我很有前途,细心,认真,肯吃苦,也愿意学,他见过的实习生里,我算很不错的。另外天津的学生其实都心高气傲,可仔细一用就发现也就那样。所以我不需要自卑,大胆一点就好了,他宁愿选择我。如果有机会,他愿意帮我一把。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神一直在我身上。那眼神,充满了期待。 我瞬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坦白说,我听领导这样推心置腹的夸奖我,我肯定应该高兴的。可是偏偏他夸得有点过头了,我反而怀疑起自己来。我真得有那么好吗?我配得上这样得夸赞吗? 甚至,我真有那份野心,想要留下?留在这个人才济济,人人想要冒尖,出彩的大院。 我忙摆摆手,说不。 他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我解释道,其实我就是来实习的,真没想过留下之类的。我和刘院长也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找单位的时候,盲投过简历,恰好他们着急找人才选的我。 我的设计感也不太好,专业课老师总说我缺乏点灵气,做简单的项目可以,复杂一些都不太行。 我学历也是硬伤,只是个省重点,专业也是二本。技术也很不全面,手上基本功,像水粉、素描、速写都不太好。 这些每一件都是我将来职业生涯上的绊脚石。不能有个人说我行,我就真当这些不存在。 我算得上优点的,怕就是这点自知之明了。 他却打断我,面上也严肃了不少。他说你以为建院这么好进的,很多人托处长、局长的关系,塞钱想进都进不来。 我。。。。,我也不想托关系,更不想塞钱啊。 他见我有点害怕了,才缓和了一下,给我杯子里添了水道,对于你这样的学校,能力,这里大约就是你这辈子能接触到的天花板了。这段时间你加班,画的方案,我都仔细看过,分析过,你不就是想证明自己吗?怎么还不敢承认了?怕什么呢。你对自己要有信心。 我。。。。 我当时肯定紧张了,甚至有些怕了。我竟然默认了。 我给自己找理由,反正我实习完就走,他总不至于硬留我。再说,他这边人少,出去面对甲方,他也要说我是院里正式的人员,所以他才想让我有这个思想准备,这样大家都好看。 我们从饭店出来,他让我坐了副驾驶,还说以后只要马工不在,我都可以坐副驾驶。 我觉得奇怪,有必要强调这些吗?再说,副驾驶死亡率最高。 我刚要反驳,他又补充,只有这样,见甲方比较合适。 好吧,我只当这是工作礼仪需要。 回来的路上,我以为是回公司。杨总却说天津有很多好玩的,问过我去过哪些。我身上不方便,也懒得动,只好把昨天薛大哥的攻略上的,捡有名的说了几个。 他却哈哈大笑。说天津本地人都去不这些地方,这些都是骗外地人的玩意。 好吧,我确实是外地人。 他说,今天周六天气也不错,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我连忙拒绝。 杨总却说,你对天津哪都不熟,以后去见甲方,容易露馅。 好有道理。我竟无力反驳。 杨总又说,去过j县吗?有空带你去看一次。 我摇摇头。 我的认知里,只知道j县是天津最北边的一个区县。有大山,盛产土特产。 他看我不说话,好一会才说,那是他的家乡。 他曾经也是一个来自山村的穷学生,就像我一样。 第118章 第118章 我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和我一样?怎么可能?像我一样破烂,一样不堪吗? 我只看着前面的公路不说话。 旁边的人也没有。 车里突然很沉默。 窗外依然是光秃秃的树干,枯黄的野草,裸露着的土黄底色的原野,和我的家乡有些相似。曾经我努力学习,想要走出那个村子,去看看外面,现在想来,其实我只是到了别人的想要逃离的家乡。 杨总安静的开着车,许久之后,他打开了音乐。还是熟悉的那个声音,席琳迪翁低沉婉转的声线在车里回荡,我仰在座位上,闭眼细细的听,她也是在感怀吧,感怀我们的家乡,感怀我们的悲喜,感怀命运,感怀我们走过的曾经。 车子依旧在大道上行驶,向着我所不知道的远方。 我想到了李密。他还在努力等待天气,祈盼幸运的改签名额,可是我这里却是阳光灿烂,春风将至。 愧疚在我心里撕扯,我闭眼,一行眼泪悄然落下。 旁边的人终于关小了音乐,许久一个低沉的声音才传过来,“你失恋了?” 我赶紧擦干了眼泪,“是风迷眼睛了。” “对。”杨程笑了笑。 “其实,你这样的年纪,失恋也很正常,没什么好值得难过的。”他又道。 “我说了不是。”我反驳道。 “别激动嘛,我只是在找话题,随便聊聊。。失恋这件事。” 我没好气的扭过头。 “你还没毕业,毕业季还有另外一个说法叫失恋季。你忙着应付老师的论文和答辩,还有找工作,别人呢还要想着怎么体面的分手。” 毫无新意。 “所以,也没必要太在意,也许你和李密根本不合适。其实你心里也清楚,只是还要纠结一番,还要痛苦一下,否则就显得自己不专业一样。。。。。。” “你。。。,我说了,不是李密。。” “不是李密,那,还有谁?”杨程无奈的看着我,嘴角带着幸灾乐祸的笑。 我也傻了。是啊,不是他,哪还会是谁。 是谁让我放心不下呢。 好一会,我才反应过来,我上当了。 杨程终于笑了出来。“好啦。不逗你了,反正只要你有不开心的,今天下午都发泄出来,不要带回去。” “可是我还有图没画完呢,为什么要出来,在这里浪费时间?” “傻孩子,图是画不完的。”杨程不以为意,“再说磨刀不误砍柴工,你怎么知道我带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回去后更好的画图。” 我一时语结。 车里不知开了多久,一座大山出现在我面前。我有些吃惊,原来我真的到了j县。再看看路牌,是没错了。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想不通为什么。 难道为数不多的珍贵假期里,老板也喜欢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看向杨总,心里不是滋味。 他却再次笑了,“你还真当真了?不是吧。” 我皱眉。 “好吧好吧,我坦白,你别生气,我接了一个小活,今天来和甲方碰个面,顺道看看地,马工提前回来了,总要干点正事。。。” 果然。果然资本家都是黑心的。 我瞬间好心情没有了。 不过坏心情也没有了。 他开了导航,然后拐进了一条山路,路两面都是市区难得一见的很粗很粗的大树,他继续道,“我如果吃完饭就告诉你,去看地,你又会跟上次一样,问这问那,现在多好,你才开始紧张,可也来不及了,我们马上就到了。其实呢,甲方也可能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板儿,高中都没上过,懂的还没你多,有什么好紧张的,实在不懂,就说自己不能说不就行了,灵活点,不用老鼠见了猫一样。随便忽悠几句,你还能不会。李密那样聪明的人,都能被你拿捏,一个破甲方有什么难搞的。。。” 我。。。。。。,我忍住了。如果他不是领导,我大概会问候他一句。 。。。。。。。。。。。。。。。。。。。 又过了一会,车子终于在一片山脚下的空地处停下。一个中年人已经等在那里,杨程上前和那人握了手,然后杨程简单介绍了高亚一句,高亚知道了那个人叫王总,王总看了高亚一眼,想伸手过来,高亚却有点没反应过来,只点点头,却没有握手。那个王总又看了高亚一眼,表情有些讪讪,然后他们就往前走。高亚跟在后面,一边拍照片,一边默默数数。 这是一片荒地,做生意并不适合。不过高亚还是习惯丈量一下,因为之前杨程曾带她这样丈量过海河。她便记住了这种方法。 通过这种方法,高亚觉得她会和这块土地产生某种联系,指引她以后的思考。 他们在前面时不时交谈些什么,高亚专心计数。 这是一块近似正方形的地。很少见的规矩的形状。 最后他们停下来,杨程也表达了对商业开发的担忧。这里距离城区太远,周围也没有可以依托的旅游景点,单纯建点门脸房,卖点山货,怕是支撑不住。再说交通也不方便,硬伤太多了。 那个王总却不十分在意的样子,他只点点头,才转折道,其实他是相中了这块地,想开一座加油站。他去县里看过了,这里要修一条公路,他认为盖加油站应该挺合适,就是不知道盖加油站需要什么手续,土地这块允不允许。 杨程看向前方没说话,显然他也没想到甲方思维会如此跳脱,连他都被忽悠了。来之前电话里甲方只是说想盖点门脸房,简单的很,他还奇怪,门脸房找当地包工头就行,哪里需要设计院了。可甲方坚持他们来一趟给提提建议。杨程还以为这块地里有什么涵沟、溶洞之类的硬伤,现在才知道人家是要盖加油站,顺便盖点门脸房,卖卖土特产。 可加油站需要规划图纸做依托,甲方显然不可能有。 杨程觉得这个甲方不简单,自己轻敌了。 杨程想到了身后的高亚。 高亚前几天一直在弄产业园区的项目,对小黄本熟悉的很,说不定她知道呢? 杨程停下来,等了一下身后的高亚,然后跟高亚问了一句什么,再跟上来,问王总,公路的规划图纸他亲眼见到过吗?刚才我们高工大略量了一下地,长140多米,宽120多米,做加油站有些大。需要找到公路的规划图纸,确认一下。 那个王总闻此,眼神再次看了看身后的女孩,女孩其貌不扬,甚至看上去十分的青涩,抱着个本子,手里拿根铅笔,低着头,跟自己走了一圈,就知道了大概的数据,确实和自己之前遇到的一些设计师,不大一样。王总忍住好奇,回过头来,语气稍稍有些不自然,只道,地看的差不多了,你们来一趟也不容易,吃顿便饭再走。杨程知道甲方有自己的想法,推脱几句后也应承下来。 王总开了车,在前面带路,杨程跟在后面。路上,杨程问高亚知不知道道路交通用地里,加油站属于哪一类用地。高亚随口答了。杨程有点吃惊。见他如此,高亚从自己书包里拿出小黄本,翻到最后面的附表,指了一个地方,杨程简单扫了一眼,点点头。他心里暗喜,前方的车是辆100多万的奔驰,看来这单买卖有点赚头。 饭店在一个不起眼的山坳里,还正对公路。一行人进去后,早早有人等候了,带他们去了包间。一个穿着西服,经理模样的人员,双手递过来菜单。杨程看的有点吃惊,悄悄留意了一下。那个王总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手,然后把菜单递给杨程道,“你们难得来一次,这家饭店味道还可以,随便点,不必客气。” 杨程脸上多了几分客气,忙推脱客随主便。王总又吩咐服务员先把茶送上来,然后把刚才递过来菜单的人叫过来,吩咐他把这里的特色菜介绍了一遍。杨程脸色微微一变,随便点了几个,王总又问杨程,你带来的小姑娘来一趟,总不好不让人家点菜吧。杨程又把菜单递给高亚,高亚推脱不掉,也只点了一道野菜拌河虾之类的。王总斟酌了一会,自己又加了几道,最后服务员又送来酒水单,王总摆摆手,吩咐送一些饮料就可以了,给小姑娘喝。 等菜的功夫,服务员把茶水喝饮料都上来了。王总看到服务员手里给高亚盛饮料的杯子有些不满意,嘟囔道,不是有新进来的杯子么?这是什么东西,语气带着满满的压迫感。刚才那个经理模样的人赶紧赔着笑脸,低头吩咐服务员去换杯子,然后小声叮嘱老板的茶具也要检查好。杨程眼观心,心观眼,看看王总,又看看高亚,心里有了怀疑,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王总喝着茶,看看高亚,可眼神竟然直接闪过了,杨程更加相信自己猜的没错。他故意谈起刚才的地,王总总算开口聊了几句。可是却没提几句正经事,话题有意无意的往杨程以及他身边的高亚身上转,见高亚喝苹果汁微微皱眉,又叫来服务员换了热的红枣汁。饶是杨程也开始有点心虚,面上还继续装糊涂,客套了一番,不过拗不过王总坚持。高亚悻悻的应付着,终于也开始觉得这个甲方有点怪。 高亚沉默的喝着枣汁,王总目光再一次向高亚这边投过来,杨程现在已经有了猜测,干脆半开玩笑道,“我们高工平时可是爱热闹的性子,只是今天状态不太好,王总不要介意哈。她刚失恋,我路上安慰她半天了,闹情绪呢。” 高亚瞬间瞪了杨程一眼,什么什么呀,我怎么就失恋了? 高亚气恼归气恼,可杨程却暗暗给她一个提醒的眼神,高亚想到甲方还在,只好收敛了一些,暗暗生闷气。 杨程却把心思全用到了对面的王总身上。这么明显的试探,王总不可能没反应啊。如果他不感兴趣,这说明王总刚才只是好奇,可如果他神色,。。。。。,那就是有想法呀。 王总听完杨程的话,果然神色闪过一丝意外。很快他稍稍坐正了一些,又把自己松散的袖口挽起来,起身给杨程客气的添了茶,然后又神色平静的给高亚添了果汁,只是那动作僵硬而骄矜。 杨程目光自然没有错过王总手腕上的那块表,没看错的话,又是一个大几十万。 不过饶是杨程,脑子也有点转不过来,原本他只是看上人家甲方兜里的一点设计费,想不到这个甲方竟然看上了他的人。 妈的,这什么事啊! 第119章 第119章 这顿大餐,一桌三人都吃的五味杂陈。 不过杨程最先想开。甲方爸爸的私事不归他管,可甲方爸爸的公事,他一贯服务到家,包卿满意。当然如果甲方爸爸公私有那么一点不分,他自然选择公事优先,合同优先,报价优先,顶多就是再和一和稀泥,不,是浑水摸摸鱼,也不对,是拉起幕布唱大戏,也不确切,但是就这样吧。 所以杨程就一直使劲往合作上扯,加紧推销自己,什么我家大院专家最多啦,什么客户满意度行业领先啦,什么前期可研、方案、施工、后期一条龙啦,什么取费合理有依据啦。杨程可劲忽悠了一通,可王总却总不着道一样,只是点头,偶尔前言不搭后语的附和几句,只是那眼神时不时总向自己这边瞄,他自然明白那眼神不是瞄自己,是瞄高亚那个闷葫芦。 杨程擦擦自己汗,看着王总时不时摆弄自己手指上的戒指,无语了。我知道你那戒指需要十几万,也知道您戴那根手指上什么意思,可没用啊,我旁边那位不明白啊。 正这时,杨程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干脆起身出去了。顺便也给他们腾出一点空间。 杨程到了外面,找了个偏僻处,才接起来,“晚上不回去了,忘记告诉你了,。。。。。对,我在甲方这呢,。。。吃过饭了,。。。你自己去吧,我赶不上了,有事给我打电话。。。。大约很晚,不用等我。” 杨程收好电话,却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慢悠悠的欣赏了一下周边。说实话,这个饭店看着不起眼,可装修没少花心思,应该是请人设计过的,而且看得出有些材料还是进口的,他也只在少数的五星酒店里见过。他摸摸这,敲敲那,边看边记,最后才慢悠悠往自己包间方向走去。 可旁边的工作人员以为他迷路了,热情的指引他走回包间。路上,杨程假装不经意的问,“你们酒店老板挺有眼光啊,装修没少花钱吧。”工作人员带着标准化的职业微笑,附和道,“听说是花了四、五千万的样子,自己也不太懂这些。您需要了解什么可以问问我们老板。” 老板? 杨程假装镇定,又佯装问道,“你们老板并不经常来这吧。” 工作人员点点头,“老板产业很多,这里不怎么来,不过有些重要的客人,老板会带过来亲自招待。” 杨程再次皱皱眉,“你们老板亲自招待?” 工作人员继续绷紧笑意,“老板等您一会了,您这边请。” 我擦。真是啊。 最早以为是装逼,后来以为是个vip,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正主本人。 有钱人啊!暴发户啊!土财主啊!我最最喜欢的类型啊! 再次回来,包间里的气压依旧很低,杨程先打量了一眼高亚,还在那里装失恋呢,他看着着急,这样怎么能留住精明能干的甲方爸爸呢。他此时看王总带着些敬意,然后接着努力找话题。 王总大约意识到高亚根本没看懂自己的暗示,也趁机改变了策略,和杨程侃侃而谈起来,从下午那块地,谈到商业设计,从lmn事务所,聊到伊藤忠雄,从洛可可聊到后现代,从成本到工程,从管理到运营,一直聊到杨程都快接不住了,一旁的高亚也惊呆了,带着一点点崇拜的心思,抬头安静的听。杨程暗暗决心,原来自己这次还遇到行家了,下次要带马新来一次,他是天大的,虽然不善言辞,但是论装逼这块,能和这位有的一拼。高亚道行太浅,再过十五分钟,她一开口,八成就要露馅。 不过今天怎么也不能让甲方爸爸看出自己露馅来呀。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聊了,撤! 杨程终于硬着头皮端起茶杯,说了几句恭维的话,然后话题一转,说了几句公司最近有些忙,今天他们也没做太多准备,让王总见笑了,回去他们整理一下思路,拿出个正式的策划案来,带着成果再和王总交流。高工今天状态也不太好,加上她是学习的规划,方案这块还需要其他人员的细化,下次一定请马主任跟着一块坐坐。马主任是资深设计师,天大建筑系毕业,对各种公建都有研究,比较适合云云。。。。。 其实这都是废话,加油站需要夸张的建筑外形吗?需要独具风格的建筑设计吗?不需要呀。杨程就是一句话,我们不聊了。 王总果然慌了,跟着杨程一起站起来,勉强挽留道“其实自己也没想好做什么呢?高工也是专业人员,第一次来现场就能测量出地块长宽,是个有心的,下次高工来,。。。。,也不用麻烦,我过去拜访也是可以的,有些问题还需要杨总和高工帮忙答疑解惑。。。” 杨程听的那叫一个痛快,早知道你这样说我就不卖关子了,我多跑几趟怕什么,只是吧。。。 杨程笑得很谦虚,“王总您这么专业,又年轻。。。。,又事业有为,真是难得。听您刚才的话,看得出您是半个同行,术业有专攻,咱们精诚合作不是问题,欢迎王总随时过来赐教,也希望王总到时候给我们一个机会,感谢王总这次的热情款待,也尽一尽地主之谊。。。”然后他掏出自己的名片,双手奉上。 王总客气地接下,眼神却又向高亚那边瞄,高亚自己当然没有名片,正尴尬呢,杨程客气得打圆场,“高工来得仓促,没带名片,王总不要见怪,下次王总大驾光临,我和高工一定欢迎。” 说完,两人就开始往外走。 王总又急忙让人把礼品送上。杨程客套的婉谢,这怎么好意思呢,活还没干呢,王总真是太热情了云云。 王总也实诚的惊人,道这都是一些枣汁一类的当地的特产,他看高工喜欢就带上一些,美容养颜,对身体也好。 杨程点点头,闭嘴了。明白,没我什么事呗。 王总又补充道,“还有另外几只野鸡,他们已经去后山抓了,一会就能处理好。杨总也带上,在家里做汤或红烧都不错的。” 高亚和杨程俱都一愣。 确定不是保护动物吗?确定不用蹲局子的吗? 只见王总不紧不慢的解释,“虽然是养殖的,但是也算放养大的,喝山泉水,吃野果子长大,滋补的很。” 杨程趁机拍起了马屁,当着高亚的面,明知故问起来,“王总看来对这里很熟悉呢,您和这的老板是朋友?” 王总看出杨程的用意,点点头,“这家店是自己年轻那会开着玩的,后面的农场和养殖场也是和这个饭店一起弄起来的。现在瞎忙很久不怎么来了,招待不周,让杨总高工见笑了。。。” 杨程感叹,就等您这句话呢,比您那手表、戒指什么的都好使。他看向身后的高亚,却不想高亚连这一句话都没接上,他和王总都有些尴尬,同时回头,果然那货被地上的小泰迪狗吸引了,正在一旁玩的欢实。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遗憾。 高亚等他们聊完了,才依依不舍的走过来。果然刚才最重要的那段,她一个字都没听见。 王总见状还不死心,“高工喜欢,要不把这条狗也带上。。” 杨程赶紧摇头,“不。市区不让养狗。” 高亚却动了心,忐忑地看向杨程,杨程低声警告她,“接受甲方礼品等同接受贿赂,咱们是国企,你给我忍住。” 高亚满怀失望的上了车。王总也开了车,给他们带路。最后王总在一个高速口前鸣笛停下,示意作别。 杨程闪闪大灯,表达了感谢,然后往前开去。 第120章 第120章 车子进了高速平稳的行驶着,杨程心里却很不平稳,这样的甲方好希望再来一打呀。 他再一想想也不对,高亚他只有一个。 要是能公开竞价,价高者得就好了。 杨程又回想刚才他和王总打配合那段,多好的机会呀,高亚偏偏一句没听见,但凡她抓住重点,假意客套两句,说不定今天的合同就有着落了。 他有些气不过,回过脸看看向高亚,“刚才的小狗好玩吗?” 高亚不明所以,眼神里带着清澈的愚蠢,点头道“和姚家洼镇政府的大白狗差不多。” 还姚家洼的大白狗,我看你是真的狗。喜欢狗就去养啊,学什么设计。 杨程气的牙痒痒,忍无可忍敲了她的大脑门一下,“下次出门别这么没出息,丢人知不知道。” 高亚吃痛,“你怎么这样啊,又来。我也会急的。” 杨程气的翻白眼,好一会还是不行,心跳的厉害,他指挥高亚拿出中间储物盒的西洋参含片,自己含下才好一些了。 高亚见此终于坐正些,安静下来。 气归气,杨程脑子里却一直在思考怎么忽悠王总先把合同签下来。他收敛了自己刚才的怒气,徐徐道,“刚才那个饭店是王总的,你知道吗?” 高亚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的?” “你出去打电话的时候,他告诉我的,还让我随便点,别不好意思。” 杨程真没想到,这个王总这么直白。 “那,他没结婚你知道吗?用你们小女孩的话说,叫钻石王老五。” 想不到高亚依旧点点头。 杨程一惊,又问她怎么知道的。 高亚依旧老实的答了,“你不在的时候,他女儿给他打电话来着,电话里他说他女儿以后就会有个妈妈了。他女儿挺开心的样子。他打电话也没走太远,我就不小心偷听这么多。然后你就来了。” “他真这么说的,你没听错吧。”怎么年纪看着不大,孩子还出来了。 高亚的表情纹丝不动,那懒得重复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杨程终于知道自己轻敌了。那个王总看着老实耿直,心眼子一点不比自己少啊。 还女儿,还后妈。想的挺美啊,我呸。 简直是对自己的侮辱。你清清白白的有那个意思,我做个顺水人情,成不成交个朋友也就罢了,想不到你背地里玩另一套,什么玩意,真把我们大老爷们的脸都丢尽了。 骂归骂,闹归闹,杨程又想到那个饭店后面的什么农场什么养殖场也是他家的,搞不好这就是半个亿的资产啊,对了他还有其他产业,妈的好几个亿的身家,想想人家那么成功,杨程又蠢蠢欲动了。 “那你在那听人家讲了这么多,你就一点不动心。”杨程继续试探道,“他可能是身价好几个亿的,长的也挺精神,虽然有个女儿但是人家整体还是很不错的。” 高亚奇怪的看了杨程一眼,然后一阵见血的总结,“不过人无完人,他秃顶。” 秃。。。,秃你妹呀。 杨程气的说不出话来,咬牙道,“秃顶这不算大毛病,我也秃,这叫聪明绝顶。” 高亚看看杨程的头,竟然想笑,不过她还是努力憋住了。 杨程被高亚这么一看,更气了,“你就是不懂,男的到了一定岁数都这样,除非傻大帽。别拿我们和你那个李密比。别看李现在有头发,他学结构的,将来肯定秃的更早更厉害。不信你去三楼结构组看看,哪个不秃算我输。” 高亚果然不笑了。她实在接受不了李密秃顶,太丑了。 杨程好容易扳回来一点面子,继续添油加醋道,“你也不用难受,你和人家都分手了,人家秃不秃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高亚摇摇头,不说话。 “你看见王总那块表了吗?六七十万呢,我有钱了我也想买,就是买不起。人家就像玩一样。我都眼馋。”杨程吞吞口水,“反正呢,我是想努努力跟他签个合同,人家对你呢,可能有点意思,也可能是我想多了,反正你们俩我不想多管,我不想坑你,不过你也别坑我,反正以后如何,我都不会出卖你。如果,有条件,咱们俩合起来坑他倒是可以。错了,不是坑,是合作。”杨程说完,后悔的只拍大腿,自己说的什么话呀。 高亚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杨程。 什么,那个王总对自己有点意思? 杨程忍住,继续开车,“依我看,你就是走了狗屎运。这事也能让你碰上,我这么多年见过的甲方也没有今天这样的。就是他有个女儿,你呢又太傻,恐怕应付不了,不过话也不能说太绝对,他既然让你听见了,就是没想瞒着你,至少人家是有几分认真的。除了这一条,依我看,这个王总,比那个李密强。李密就是一个开破设计公司的,条件差远了。。。。” 高亚心里再次出现一条裂缝。 开设计院的。。。 李密家开设计院的。。。。。 之前的一幕幕开始在她脑海里浮现。 她被魏组长叫进会议室谈话时,他的突然出现。 他劝自己不用太认真,不用熬夜。 他教自己排方案,学习天正。 他吐槽办公室连饮水机纸杯都不给买。 他请自己吃饭。 他让自己不要跟魏组长外出,等他回来。 他骑电动车载自己上班。 他找孙总签实习报告。 他甚至轻轻松松跟自己进了建院。 原来他家就是开设计公司的。华夏设计院就是他家的。 那李总就是。。。。他爸爸。 怪不得。 高亚呆坐在那里,没说话。 杨程见状,心里终于平衡了一些,好一会才讽刺道,“是不是感觉自己损失好几个亿,傻子。” 那个人才是傻子吧。 “不过这个王总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他心眼不少,对不对我也说不好。”杨程感叹,“哪天我带你找个人看看,你今年是不是犯桃花啊。烂桃花咱可不能要。” 杨程把高亚送到南开大学,又嘱咐她,明天上班,然后才调头往单位走。还没出来吴家窑大街,电话就响了,杨程看来一眼号码,接起来,“您哪位?” 那头的声音谦虚又客气,“杨总,是我,王帆,下午刚见过。” 杨程马上反应过来,一边停车,一边客气的回复,“这是您另一个号是吧,我一会存一下,失礼了。。。。。,王总,我刚到,让您费心了。感谢感谢。对了,我正想联系您呢。王总您方便的话,您稍等一分钟,我有几句话想跟您聊聊。。。。。” 下来车,杨程抓紧整理了一下脑海里的思路,“王总啊,下午您也看到了,不瞒您说,高工跟我时间不长,但是业务能力没得说,有责任心,我也到处带着她,出出主意,提提意见。高工年龄不大,人也简简单单,是个诚实的孩子。在我眼里,我把她当自己妹妹,也是兄弟,人家喊我一声大哥,无论如何我也得对得起自己兄弟。。。。。,王总,您这是给我出难题了,咱们呢,是有裴院长的介绍,是,我也看到了您的诚意,也很想跟您签下来这份合同。可是话说回来,您的活,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做,建院能干的人多的是,外头的一抓也一大把,所以王总无论咱们的合作成与不成,我都没关系,真的,能成当然最好,我尽力而为,可是不成我也就再多辛苦辛苦,给自己兄弟折腾口饭吃,我就是干这个的,我没话说。说句不中听的话,咱们之间也就是撑死百八十万的合同,都不够您一只手表钱。我呢,也是,机会多找找,多想想办法,混口饭吃总是有的。咱们成也好,不成也好,都不影响各自。对吧。但是我心里不想因为您的事,伤害了我们兄弟的感情。于情于理,我不能只站您这边。。。。。,我知道,我今天也问她了,这事完全要看她,我不提供任何意见。。。。。,可是呢我不希望高工眼下考虑这么多,什么合同呀,什么指标呀,人家犯不着。人家就是干个工作来的,挣份工资,我不能多说,不能绑定人家。再说这也是人家小姑娘的大事,人家的想法,人家的意见,还有人家家里的意见,对吧。我不能也不希望让一个小姑娘替我背指标,背任务,那不对。这事成有成的造化,不成有不成的缘法。王总。。。。,王总我知道您的意思,您今天打电话来我就猜到了。我明白了。。。。下礼拜天。。。。,下礼拜天还真不行,要不您再晚两天。。。。。我这应该没问题,那明天我问问高工这边,。。。,知道知道了,王总。。。。。没错,是这话。感谢感谢王总。咱们今天把话说透了,以后见面都踏实了,我也放心。那好,到时候联系。再见再见。还有再次感谢王总的款待。下周二我把方案准备好,到时候咱们好好聊聊。。。放心,肯定让高工看不出来。” 杨程挂了电话,重新上了车,启动车子,他轻笑,看来这个王帆还真是心急呀,追过来问高亚的情况。不过他倒觉得无论如何,王帆这个人是个干脆利落的,即便不成,他也不会纠缠不休。这一点他倒更希望两人不成了。话说到这份上,这个合同他有八九分把握能拿下。真成了,哪里去找这样听话又好使的干活的呢。 再说了,王帆这么好的条件怎么还离婚了呢。没道理呀,难不成他有什么不良嗜好?暴力倾向?杨程百思不得其解。所以,自己还要对这个王帆留着心思。还是那句话,千万别是一只烂桃花,否则以后,自己这一亩三分地可就热闹喽。 第121章 第121章 进了院里,杨程停好车,抬头看自己那栋楼,发现三楼刘院长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杨程沉吟一下,去后备箱取了一盒茶叶,上了三楼。 刘院长正在看书,见是杨程,也没意外,让他坐下后,又给他泡了杯茶。杨程道了谢,顺口问起刘院长移民准备怎么样了,刘院长笑着摆摆手,“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动那些,你可别听风就是雨的。”杨程一愣,瞬间明白了,忙转移了话题。刘院长问他下午怎么样。杨程想了一下,道,“我在蓟县长大,竟然不知道还有个这么有钱的主。”他看向刘院长,刘院长老僧在在,不置可否,杨程心里有了计较,这位介绍自己活的刘院长八成和那位王总有些交情,否则这样的活怎么会介绍给自己呢?正好自己也趁机多打听些情况。 “下午我去看了地,也谈了谈一些想法,王总倒是不怎么上心,合同还没谈完呢,就带我们吃饭去了。。。” “庄子你看到了?” 杨程点点头。 “那你看出点眉目没有,说说。” 杨程想了想,“我回来的时候,王帆就来电话了,还是问小高的一些事。您上午的时候,您也提了让我带着她,本来我以为是地里有点情况,带马新合适,可是经过那一下午,我总觉得这个王总有别的想法。”杨程抱拳,“刘院,您是我半个领路人,这些年帮了我不少,现在我这样了,您也没忘了我,我记您这份情。现在您也别跟我卖关子了,需要怎么做,您指点指点。” 刘院长细细品了茶,缓缓道,“这个王帆有个大哥王海,是我早些年在山东做项目的时候认识的,那会他大哥就挺有气派的,有厂子,也开着饭店、宾馆什么的。那会我就打听了一下,他家早前是天津的,过的挺差,后来随母亲改嫁去了山东。那会哥俩都还小,后来他们算是继父那边发达了,对他们哥俩也不错,所以他们哥俩算是没怎么过过苦日子。后来呢,还有个小妹妹。听说就是这个小女儿出事了,很小的时候被人从家里拐走了,一大家子到处找,也没个结果。那两口子也因为这事生了龌龊,后来继父一走,那么大的家业就都分给这哥俩了,孩子呢,这些年也一直没找回来。” 刘院长取了根烟,杨程忙拿起打火机点着了,刘院长吞吐一口继续道,“后来我们做项目的时候,他那个哥哥王海就说,如果有山东的人,都带着,万一问出点线索,他们给重谢。前几年,他们哥俩感觉该找的都找了,在山东希望不大了,就回这边来了。年前聊项目的时候,还跟我提这事。我当时就突然想到高亚,我记得高亚简历上,她老家jn的,和王帆不远,所以就推荐了你。” 杨程楞了好半天,原来还有这事,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不过自己对高亚的家庭情况这方面还真不了解呢。 刘院长又道,“不过,我也是做顺水人情,能让你正经签个合同就得了。像刚才说的,都是闲话。咱们也别想太多,人家也找了这么多年,估计孩子是够呛了,希望不大。” 杨程心思飞速转了八百个来回,“我明白,放心刘院,您的情义我杨程都记着呢。” 刘院长哈哈笑了,“我都快退休的人了,记我这把老不中用的做什么。你也是真有些本事,我只希望以后,万一这把老骨头有用得到你的时候,你愿意帮我这个老头一把,就行啦。” 杨程回到办公室,看着自己那盒茶叶,陷入深思。 刘院长今年就要退休,那他为什么不把这份业绩留给自己退休的最后一年,而是转给自己呢。自然是因为刘院长自认为自己为院里做的已经够多了,不需要这不大不小的一笔了,可是这笔对自己眼下来说却是雪中送碳。自己是欠了他一个人情的。 另外过年那会,刘院长对院里的一些安排也多微辞,所以索性,他也不留什么遗产给后来人了。谁接手谁就自己挣去吧。另外刘院长执掌泰达院多年,院里几次大调大改都顺利过关,说他没下功夫是不可能的。偏偏现在新掌权的这位一直拿不到什么证据,现在退休在即,一些明里暗里的审计怕是少不了的,所以有些事情就需要提前安排好,也许就是几个人,几句话,几张协议,就能把责任分摊出去。所以刘院长才提前给自己打招呼。等事情尘埃落定,一切自然桥归桥,路归路。 只是自己现在欠下的,到时候也得一块补上了。 杨程琢磨半天,恐怕年前自己去找刘院长商量高亚的事的时候,老院长就注意到自己了。所以高亚的事,他答应的爽快,做的也滴水不漏;这次老熟人的活,他推让给自己,依然机关算尽,步步为营。他不得不感慨,到底是老院长深谋远虑,技高一筹。自己还需要好好磨练,以及更加小心啊。 只是高亚这边,自己对他基本情况知道的确实不多。明着问肯定不行。他拿起手机,“小高,是我。没打扰你吧。。。,是这样,周五院办系统里有个统计人员信息的活,我刚看到。。。,我在单位呢,你不用过来,你直接告诉我我帮你填上就行了。也不多。姓名,性别、学校我填好了。。。。,就剩下籍贯、现居地、家庭成员信息,这些你编条信息发过来吧。家庭人员写详细点,姓名、年龄、居住地址、职务、工作单位、电话,有的话都写上,。。。,都发过来的,顺序不用管,我自己会找。。。。。好的。再点休息吧。” 不一会,杨程就收到了高亚的信息。他盯着家庭成员关系那一行字,咂摸了半天。高亚只有一个哥哥,叫高斌。那父母呢?他又发过去消息,很快手机响了。他看后吓了一大跳,卧槽,真是报养的。 他忍住狂乱的心,哆嗦着捡回来手机,再看了一遍。没错,高亚说她是养父母抱养的,身世不详。 杨程努力哆嗦着站起来,摸摸自己的头,站到窗前,深呼吸,不会吧,电视剧上的事真在自己身上发生了。怎么这么巧。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 他努力思考半天,最终侥幸战胜了理智,他先拨了马新的电话,把地形图和现场照片发了过去,告诉他明天先随便整个方案出来,不用太细,然后打印个小册子,周二就准备好。然后他再次拨打了王帆的电话, “王总,是我,杨程。打扰了,是这样,刘院长跟我简单聊了聊您的案子,我觉得有个思路或许能合适想和您探讨一下。您看周三晚上方便吗?。。,对高工也在。。。,王总,您问的有些太难为了,人家小姑娘怎么失恋,怎么会告诉我一个外人。我只知道高工老家是山东jn的,小姑娘早年过的不太好,跟着养父母长大。现在家里就一个养父母家留下的哥哥,。。。。,我这是单位,知道的就这么多。。。。,这个,真不知道。没听她提起过,不过我觉得您倒是可以听听她自己怎么说。。。,对,您别着急,那咱们定周三万福楼,7点可以吧,那好,到时间见。” 杨程放下电话,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然后自己笑了。 这次我可把话说得够明白了,您想知道什么,周三您自己问吧。 关机。回家。睡觉。 昨天妇女节,忽悠小女儿跟我去过节。小女儿选的烤肉,因为不会烤,特意问的服务员给烤,才进去。结果一盘肉、一碟菌菇,还有几份乱七八糟的,花二百多,早知道我自己动手吃自助烤肉了。泪啊。 第122章 第122章 回到南大,高亚还没进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高亚站定了一会,终于欢呼着扑到那个人怀里。“李密。真的是你。”李密摸摸她的头顶,“我坐高铁过来得的,没提前通知你,就是为了给你个惊喜。” “那你吃饭了没。我给你煮面吧。”高亚仰着头问道。 李密满意地点点头,拥着怀里的人进了楼。 高亚的手艺差强人意,李密也不忍心看她辛苦,最后他自己钻进厨房接过锅子,简单炮制后,填满了肚子。 高亚在一旁看着他狼吞虎咽,细细的想,原来他离开自己不过几天。可自己竟然觉得这么久了。 李密洗过碗回来,坐下后,也看着高亚。高亚面上微微的一红,转向别处。李密却连同她身下的凳子一起转向他自己,“我只有不到十五个小时,让我好好看看你。” “啊,你明天上午就走。” 李密点点头。周一早晨也有一班飞机但是机票太贵,他只能选择高铁。最近的只有明天上午的一班。 高亚想到他从一早就在机场等着起飞再等着改签,然后再换成高铁,到达这里都不止十五个小时。 高亚瞬间热了眼眶。 “很辛苦,是不是。” 李密摇摇头,“怎么会,是很幸福呀,傻瓜。” 高亚有点心疼,甚至还生出一丝愧疚。 “最近都很忙吗?”李密安慰她,“我看院里又在招实习生,他们几个还在吗?” 高亚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不过还是镇定下来,“估计会有人离开吧,不过没人告诉我。” 李密摸摸她的头,她一贯不善与人交际,眼里只盯着一点点的活,其他习惯性充耳不闻。没人和她交流也算正常。 “最近忙不忙,有没有搞不定的,可以问问我。” 高亚想了一下摇摇头,“我现在遇到不会的,都会百度。” 李密很欣慰,是个好办法。 接下来是短暂的沉默。 最后李密紧张地问出了那句盘桓在自己心里很久很久的话,“我不在的时候,你有想过我吗?” 高亚点点头。 李密的心瞬间被点燃了。不料,对面的人又严谨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一忙起来的时候就不怎么想了。” 李密被迫十分认同的点点头。 她一贯如此的。 又是沉默。 时间一点点流淌,滴答滴答。 “你明天休息吗?” 高亚摇摇头。 “那,我就不能带你看电影了,”李密遗憾的说道,“不过我可以带你去看碟,是在我家。” 他悄悄去看高亚的反应。 “那我们可不可以选一个最近的电影院,买最近的场次,然后争取十一点钟前看完。也不会耽误你休息。” “好。” 李密飞快的打开手机订票。高亚穿好衣服,最后两人一起去出门。 到达电影院后,高亚有些茫然。她不知道那一排排带着大屏幕机器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自己需要做什么。李密换好票,看看时间就去一旁买来一大桶爆米花和2瓶饮料。 高亚看着李密的爆米花,惊讶的张大嘴巴。 怪不得这里的空气这么香。 李密被她的笑容惊呆了。她那样单纯,又有一点点的傻,还带着一点点被满足后的小傲娇。 只是一想到那个人竟然没带她看过一场电影,没请她吃过一顿爆米花,他心里又有一种复杂。 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心酸。 “不过是看一场电影,值得这么高兴吗?” 高亚点点头,“我记得上一次看电影还是在小学里,看的地道战。” “那高中的时候呢,学习太累地时候,没想过去看看电影放松一下?” 高亚吃着爆米花,“我们学校有个大电视,但是没遥控器,一年也没见开过几次。除了听校长讲话。” “宝宝,我会永远请你看电影,只要你愿意。” 宝宝,高亚听的有点陶醉,从来没人这么样叫过自己。不过看他喜欢,就这样吧。 高亚点点头。 两人进了电影院。在不长的走道里,高亚停下来,对着墙上的疏散指示平面图仔细研究了一会,才跟李密进了观影厅。她一边走一边环看四周,煞有其事地解释,“这属于人员密集场所,我们老师说过到这种地方一定要看清疏散通道在哪里,发生意外好及时逃生。” 李密点点头。 来的观众并不多,稀稀疏疏地坐着。不一会,电影正式开场。不过开头的消防宣传广告巨大的声音把高亚狠狠吓了一跳。 李密忙放下爆米花,拍拍她的后背。 然后,然后李密就悄悄握紧了她的手。 在高亚适应了这种环境,睁大了眼镜津津有味地看了几个发行商片头后,电影正式开始。 高亚讪讪的看向李密。 李密使劲憋着笑。 高亚脸上有些挂不住,然后使劲给了李密胸口一拳。 真有劲啊。李密使劲睁大眼,大口吸了一口气。 李密悄悄加重了左手的力道,又很快松开,算是给她一个警告。 高亚吃痛,皱着眉,想趁机逃走。李密预判了她的预判,再次握住那只手,并使劲拉向自己这边。从外人看来就像女孩偎依在男孩肩膀上一样。 高亚气不过,李密却没事人一样,认真的看着屏幕。 不好好像也挺舒服的,就像在妈妈怀里。 高亚释然了,继续看起电影来。 李密却心跳的厉害,脑海里像飘着一团雾,任凭自己怎么认真,电影的每个画面,每一句声音都走不进他的意识。 自己的左手里,好滑啊,就像握着一串如水的珠玉,温润柔滑。 他悄悄看身边人的侧脸,白光打在她的脸上,连脸颊上洁白细小的绒毛都那样分明。 李密吞了吞口水。 莫名的躁动在他体内开始升腾。 他想起了朱教授批假条的无奈的说教,“渴了就去喝水,困了就去睡觉,对着手机傻笑是搞不好科研的。下个月咱们就要去四川了,那是一场硬仗。今天就给你这一次机会,处理好了回来。处理不好,就不用回来了。” 原来自己坚持这么多年的科研梦终究不如她有趣。 幸好!幸好老天终于让我遇见你! 高亚吃爆米花吃的口渴,可是又腾不出手拿饮料。她忍耐了好久,终于忍无可忍。她甩甩自己右手,小声吐槽道,“胳膊都麻了。” 李密瞬间回过神,拧开饮料盖子,递过去,高亚终于脸色稍霁。 待她喝过饮料,李密又接过来放到一旁,然后默默替她揉着手指。 这还差不多,高亚继续啃爆米花。 这时手机响了一声,附近很多人都同时找手机。李密知道是自己的,干脆没动。过来一会他才悄悄打开手机。是李刚发来的消息。 “从昨天就告诉你有雾,不要回来,你偏不信。等你一上午,才知道你又去订了高铁票。现在都过去十个小时了,我都到家了,你又到哪里去混了。家里连个箱子都没看到。电话也不接。想气死我是吧?” 李密皱皱眉,飞快地打字,“我在看电影,不回家住了。明天上午我就走,别烦我。” 果然那边没了动静。 李密合上手机,继续给高亚揉手指。 半天,高亚低声嘟囔,“手指头皮都快被你搓掉了,再搓就该掉泥了。” 李密又赶紧停下来,只轻轻握住。 高亚依旧动弹不得,轻轻喟叹。 因为选的剧情片,有几个稍微恐怖的镜头,高亚紧张地缩着脖子,手指也紧握着,连脸上地表情也随着音乐开始稍稍扭曲,李密轻轻安慰她,“觉得害怕就闭上眼,靠着我。等过去了我叫你。” 高亚白了李密一眼,轻声回怼,“那怎么行,花了钱的,不看白不看。” 李密拼命忍住咳嗽。 。。。。。。 一场终散。高亚又恢复了鲜活。仿佛自己汲取了电影里智慧的滋养一样,神清气爽。 李密却在想,该怎么说服她跟自己去开个房。 因为他刚受到一笔巨款,连周一的机票也够了。 “高亚,我给你带了礼物,放宾馆里了,你跟我过去吧。” 高亚冷静下来,“你不是直接回的nk吗?怎么还订了宾馆。” 李密笑笑,“说了想给你惊喜,非要我说出来。” 高亚看在礼物的份上,随李密上了出租车。 李密一直忍不住的兴奋,高亚却很安静。 “你怎么一脸不高兴?” 高亚绷着脸没回答。 李密突然也笑不出来了。 对了,虽然那个人没带她看过电影,没请她吃过爆米花。但是那个人出差来这里的时候,经常带她去宾馆的。 一股莫名的愤怒幽幽爬上李密的心头。 “高亚,你不要怕。”李密努力收起自己心里的狰狞,安慰高亚道。 高亚依然没动。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高亚看着窗外闪烁的广告牌,陷入沉思。 薛大哥,你也到包头了吧。 对不起。 这一章写的真垃圾。我也觉得不好意思。抱歉哈。 第123章 第123章 为了打消高亚带着礼物跑回来地疑虑,李密订了火车站附近地酒店。并且他也为自己想好了托词,自己明天就走这样能节约时间。至于高亚回设计院加班地事呢,以他的理解,实习生迟到不算什么。 到了酒店,李密对着前台的价格表,左右问难。 双床房比两间单人房更贵。 高亚不明白李密为什么办理入住要这么久。明明应该很简单才对。 李密红着脸,最后咬牙订了双人房。 高亚无语了。 进了房间,高亚仔细看了一圈,好是好,就是没看到礼物在哪里。 李密也紧张的拿了桌子上的水来喝。高亚则转身去了卫生间。 李密打开电视,看着新闻。 高亚出来却十分不高兴的样子。“李密你说的礼物呢?”我连卫生间里也到了,没看到啊。 李密慢腾腾的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套电动牙刷。 高亚撇撇嘴,连打开地欲望都没有,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李密没说什么,逃也似地去了卫生间。 其实高亚刚才就在卫生间里想,难道这就是谈恋爱,他送礼物我来猜,怎么这么别扭呢。 自己来这里要干啥呢?难道今天自己要和李密要发生点什么? 高亚感到一阵恶寒,连忙摇摇头。 关于男生女生激情迸发的那点事,她也只在宿舍里卧谈会上听过那么几句,可是她不太聪明,没弄太明白。舍友自然乐意帮她答疑解惑,又分享给她几部健康的言情小说,她也认真看了,可最终还是一头雾水。什么双c、1v1,be,她连这些数字穿插字母的简介都没看懂,后面更玄妙的描述,她就更理解不了了。 什么像电流流过全身。高亚就自动带入自己脱化纤的毛衣时被静电啪啪打脸的感觉,不过人家是放大版。 可那能好受吗? 什么女孩被男主堵住了嘴,就像缺氧的鱼一样,想要大口呼吸,男主还偏偏不让。 妈呀,这就相当于谋杀了。 不被爱情冲昏了头,都不能这样心甘情愿,在被杀死的边缘还疯狂试探的。 什么感觉全身像被贯穿了一样。高亚脑海里的画面就是小时候街头大婶蹲在地上操着剪刀杀鱼的情形。 她就不明白了,本来好好的男主怎么就突然这么丧心病狂了,他又使用了什么手段,用什么工具伤害了女主?女主为什么就不反抗呢?鱼还知道蹦一蹦呢,女主就偏偏一动不动,还要嘤嘤哭个不停。 有毛用啊! 这还是高亚结合生活实际加上联想能看得懂的。至于看不懂的就更操蛋了。明明是本挺好的小说,一到关键时候,作者非要用很多字母夹杂着文字描写,高亚是被彻底暴露了自己知识的盲区,也不知道是汉语拼音还是英文简写,她绞尽脑汁,既拼读不出来,也不敢问。 因为旁边的人好像都看懂了。 不甘落后加心虚的她最终看完也是心慌口渴脸发红。 和那几个损友一样。 好在那会她还不知道,这些不懂的,还可以去百度。 于是直到现在,盲区依然还是盲区。 高亚默默感叹,果然老师说的对,人要活到老,学到老。 李密出来的时候,高亚正一脸认真的看着新闻。 因为她觉得李密是学习结构的,比那些学商科当总裁,自恋又爱耍帅的男主理智的多,再怎样也不至于会对自己突然丧心病狂的。 再说李密长的也比较。。。耐看,自己也不至于花痴到突然把控不住。 这就叫双向的安全感。 李密来到自己床上,躺下。 她来那个了。 李密叹了一口气。 就是她不来那个,你又想怎么样。李密悄悄看旁边床上的高亚,巴勒斯坦和以色列的冲突这么多年了,她都看的津津有味。她怎么会懂那些龌龊呢。 再说,即便她没那个问题了,李密你就敢吗?她大抵会怒骂的。 李密又想起那个人。 他们在一起那么多年,她都不肯那个人靠近。换成自己,她大约也会失望,也会伤心吧。 连朋友都没的做的那种。 “不早了,你明天还要早起,早点休息吧。” 高亚嗯了一声,立即关了灯和电视。然后背过身观察一下后,迅速脱了毛衣。 李密偷偷看她,目光突然呆住,她胸口左上方一点,有一团淡淡的阴影!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 李密想看清一些,高亚已经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躺下并盖好了被子。 李密的心怦怦的狂跳。 那到底是什么。一个个问号在他脑海里盘旋。 突然高亚翻了一个身,幽幽道,“李密,你可不要打呼。我以前和薛大哥在一起时,他都订套间,我一个人睡套间,他睡外面。”高亚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习惯安静了,这样和你这么近,有一点声音,我都会睡不着。”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高亚闭了眼。 好一会李密才在黑暗中问道,“刚才你胸口好像有一点点发紫,出什么事了。” 过了一会,对面才懒洋洋的答了,“我之前不小心,不知道在哪里磕了一下,都过去一天了,早就不疼了。” 原来如此。 女孩安稳的睡去,对李密刚才的观察丝毫没起疑心。 独独留多情的人辗转难眠。 那分明是。。。,很大概率是。。。。也有可能是。。。吻痕,可她是心大的,她分得清吗?还是故意不说呢。 是谁呢? 李密闭了眼,还是下定决心下个月跟着老朱去四川。老朱虽然脾气不怎么好,但是好在经费充足,竞争对手也少,自己能拿到的科研补助也多些。 等自己攒够了钱,就帮她一起还了那个人的。 从此高亚就与那个人再无瓜葛。 。。。。。。。 第124章 第124章 第二天,高亚连早饭也没吃,倒了2班公交车紧赶慢赶才勉强在8点半前赶到了单位。一进门,就看到了最后面的马新。马新正在画图呢,被她这一开门也吓了一跳。 高亚客气的打了招呼。 马新继续画图,没理她。 高亚有些意外,尴尬地坐到自己座位上。 好一会,马工幽幽的声音才从面传来,“小高,开班第一天就迟到了,可不好呦。咱们这是标准的8点半,以后对自己严格点,没坏处。” 高亚红着脸点点头。 马新昨天接到任务就觉得不对劲。一般老大都是带自己先去看地,才会再安排方案的事。可昨天明明自己没去,怎么就来活了呢?马新想到了新来的高亚,于是清了清嗓子问道,“昨天中午我走的早,你和杨总什么时候撤的?” “我们吃完饭就走了,”高亚想了想,“大约不到1点吧。” 果然对下午的事只字未提。 马新敲敲工位的挡板,“小高你过来看看这个活,昨天老大让我画一个加油站加一点商业,这个角度拍的照片看不清楚,不知道现场什么样子,你那有没有清楚点的照片,或者有没有印象,现场没什么问题吧。” 高亚仔细回忆了一下,翻翻手机,调出张照片,“我记得是这张,”高亚拿给马新比照了一下,“现场应该没什么特别的。我把照片发给你吧。我加你。。” 马新也没了看照片的兴趣,摆摆手,“不用了,看过了就行了。” 马新继续画图。 高亚想要加马新qq的事也就泡了汤。 虽然料到有这种可能,但是被证实后马新心里多少还是不太舒服。这一年多,自己跟着老大忙的昏天黑地,虽然累但是收获总是有的。杨程心思多,又圆猾,办事又精明,自己看了这么久,自然学到了不少。他满心希望杨程这棵大树有朝一日东山再起,自己也跟着沾沾光,弄个生产主任干干,以后就能摆脱画图的苦逼命运,做个管理了。到那时除了拿的多以外,各种补贴、福利也多,还能和各种甲方直接打交道,积累一下人脉。以后这里合适就留下,不合适了自己开个公司,单干也是不错的。 所以,他一直把自己的付出看作是有朝一日可以站在杨程身后,让大家看到,所必需付出的代价。他想让人知道,杨程后面就是他,也只有他。 那个位置是他早就蓄谋已久的,他也容不下别人。 现在呢,虽然来了一个实习的,可危机感还是让他有些不适应。自己当初也明确反对选这个女孩的,可老大就是不愿意。再者她学习的是规划,他当然清楚这里规划的活太少,除了小不垃圾的村庄规划,稍微像样一点的都要外包。高亚在这,又能发挥什么作用呢? 所以,最麻烦的就是,老大有心培养她。 偏偏昨天自己问起的时候,老大还不承认。 那就有点耐人寻味。 以他的直觉,不是就是不是,只有是,才可能是含糊的、模糊的态度。 马新经过刚才的试探,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再观察一下看看吧。 “小高,听说你是山东人,你是哪里的来着?” 高亚热情的答了。 “那你读的学校呢?外地还是天津?” “我在qd读的,sd科技大学。” 马新点点头。“听着不错,是211吗?” 高亚摇摇头,“不是。” “那你读的专业在你们学校怎么样,是一本专业吗?有硕士点吗?” 高亚脸色微红,再次摇摇头。 “啊?”马新有些“意外”,“这样的话,你留下怕是有点难度呀。” 何止是难度,根本就不太可能啊。 “我就是来实习,我也没想过能留下来。”高亚释怀道,“等毕业我想回自己家乡,找份工作能养活我自己就可以了。” 恐怕连实习的资格都不够吧。马新腹诽道,面上却微微了一下“你一个小姑娘来这么远的地方也够厉害了,天津有你的亲戚吗?介绍你过来的?” 高亚再次摇摇头。 高亚怎么来这的,他太清楚了,那样问,不过是试探她愿不愿说真话罢了。 诚实是诚实,不过马新还是不死心,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你呢,觉得咱们之前见过吗?” 高亚回过头来,又仔细看看马新,目光带着茫然,“我没什么印象。应该没见过吧 看来脑子确实不怎么样。华夏设计院那一次,她完全不记的了。 “那。。。,那可能是我刚从山东taian回来,咱们离的不远,都是山东标准脸。看习惯了,有点错觉吧。” 高亚觉得有点道理,也释然了。 “你之前在天津的设计院呆过吗?”马新想了想又补充道,“对天津的规范地标熟悉吗?” “我看了一些,就是记不太牢,有时候知道在哪本里,但是具体内容说不出来,需要看书。” 就这水平,藏短隐拙都不会,还能干成什么。马新对她的表现嗤之以鼻。 高亚也觉得自己有点太差劲了,就转过身诚恳道,“马工,杨总说我以后有不会的,可以多问问你,到时候你可不要嫌我麻烦啊。” “不麻烦,不麻烦。”马新敲着键盘,头也不抬,“其实规范也都是人编的,自己多看几遍也就明白了。再不行后面还有条文解释呢。还看不懂,再来问我。我教你没问题,就是有时候活太多,怕耽误你。” 高亚被马新的话一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点点头。 高亚打开之前的一个村子的图,继续补补画画。马新起身接了一杯水,顺便瞄了高亚的屏幕一眼,感叹,“还是你们专业有前途啊。” 高亚:。。。 “听说马工是天大毕业的,那挺厉害的,我们有些老师都来这读的博士。”高亚笑的慷慨。 “是吗?我倒没觉的有什么。咱们这行,到哪里都是先要把图画好,把方案做好。我们那一届同学留在这的不多,很多都去了bj、上海,去私企的也不少,都干到副总了。在国企的,拿百万的也不少了。”干这一行,学历的作用,当然有,但只是敲门砖。只要起点正确,往上就是锦上添花,而非必须。但是如果起点不够,指望读硕读博来纠正,作用就十分有限了。当然留校的除外。 高亚也不说话了。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她也免疫了。 近十一点,杨程才从技术部回来。产业园区的标准初稿基本定下来了。他考了来,想让高亚提提意见。标准只是底线,如果有能完善的地方,自己偷着完善就是了,以备着以后惊艳四方。他才不会傻乎乎地免费共享给规划所,虽然这个技术标准人家规划所是主力。 进来办公室,杨程先问了一下加油站的活。马新饶有兴致的开始介绍,杨程却没认真听几句,就直接道,“没大毛病,差不多就行,甲方也不知道怎么干呢。咱们弄个平面,画几张分析图就够了,不要太深入。”马新微微失望,也只好点点头。 随后,杨程招呼高亚去了他办公室。马新等那扇门关上后才抬起头,脸色不算太好看。 这里是建筑大院,好的建筑设计人员,各种层次的,到处都是。做建筑,除非太优秀,否则想出彩,很难很难。 自己这里,又是不太入流的咨询公司,出了名的冷板凳。好的项目根本轮不到这里,所以到他手里的每一个项目,不论大小,他都竭力做好,倒不是因为他对自己要求多严格,而是他太清楚,做好不是功劳,可万一哪个项目做的粉碎,传了出去,自己的职业生涯就算完了。 毕竟这里等着看人热闹的,多的是。无中生有都不算什么,更要命的是把虚的说成实的。而一旦被人在院里传开,什么升职评优,基本都无缘了。没有什么谣言止于智者。大家都很忙,听到什么没人愿意去仔细分辨,更不会有人愿意听你解释。 所以他小心翼翼,不愿再次传一次。他输不起。 现在他也开始看规划的书了,可报名了网上的付费规划设计课,他想要有另外一条腿走路。别人比他强的,他不怕。他会别人不会的,才是弯道超车的正道。 但是,眼前,规划的活都不完全需要他的参与了。 他怎么能甘心呢? 那个小丫头,看着唯唯诺诺,人畜无害,脑子也不十分机灵地样子,怎么偏偏老大就这么喜欢呢? 想不通啊! 马工使劲揉了揉自己起夜冲奶粉留下的黑眼圈。 第125章 第125章 眼看到了11点半,马新肚子早饿的不行了。他保存好图纸,仔细听着隔壁,仿佛还有声音。他站起身,去敲敲隔壁的门,探出头问道“老大,到点了,您需要带上来吗?” 里面正讨论着ppt的两人都看向门口,来了个四对二。 高亚最先站起身,保持开距离。 杨程刚想让马新先去,他还有最后几句没说完。他猛地一想,高工和马新还不算熟,以后长着呢,这第一天一起吃饭也是拉近两人的机会,就直接道,“真是到点了,那小高,你先跟马新去吧。我呢,还是带包子吧。”说完,他把自己的饭卡递给高亚。 高亚有些忐忑的走了。 以前去食堂,她都是和李密一起,或者自己一个人。和马新她是第一次,有些不太自在。 马新其实也一样。打好饭菜,高亚坐到对面,马新则忙着和其他人打着招呼。那些人高亚一个也不认识,她只好低头安静的吃饭。这一静一动,反倒更引来不少人瞩目。 高亚有些如芒在背,抬头努力寻找话题。 “马工,你都不吃肉菜呢,干煸豆角做的不错呢。” 马新吃着清炒油麦菜,“吃你的吧,多吃点,也好干活。” 高亚:。。。。 这话题明显找的太失败了,她忘记了马新是回民,不吃猪肉的。 “那我忘记了。。。,对不起啊马工。” 马新无所谓的笑笑,“这没啥,你不用介意。咱们院里以前回民也有几个,这里也有过专门的清真餐,后来听说嫌搞特殊,让哪位领导给取消了。人家奉教严格的都不愿意来餐厅吃了,我没那么较真,捡能吃的吃,也都习惯了。大家各吃各的,我都没事,你有啥不好意思的。” 这话马新说的很真诚也很透彻,高亚有点佩服马新起来。 “对了马工,嫂子也来这边了吧。嫂子是哪里人啊?”高亚又开始找新的话题。 果然马新笑了笑,“她就是我们那边的,”带了些羞涩,补充道,“我们是高中同学。在一起很多年,前年买的房,然后就结婚了,现在在家照顾宝宝。”高亚看到马工手上的戒指,看得出马工是很在意家庭的。这样的男人算是难得了吧。 高亚对马工的敬意又增加了一分。 吃完饭,马新看食堂里排队的人不多了,就指挥高亚去排队。临走前,马新嘱咐她,“杨总不吃什么馅的包子知道吧,别买错了。”高亚点点头,“韭菜的,我知道。”马新一愣,看着排队的高亚,微微叹气。 老大真是什么都告诉她了啊。 回去的路上,高亚提着包子跟马新闲聊,“马工,你说咱们杨总怎么这么爱吃包子啊,他吃不腻吗?” 咱们杨总,马新觉得高亚有点不知分寸外加傻的有点可爱,“你觉得杨总爱吃包子?” 高亚皱眉,不是吗?从自己来这,天天派自己买包子。 马新笑笑,“那肯定是因为咱们杨总以前最不喜欢吃包子啊。” “啊?为什么啊。” “你想啊,一个食堂,你天天吃,吃了十几年,你还能喜欢么?所以啊肯定是以前最不喜欢的东西,现在才能吃两口。” 原来还可以这样!高亚佩服!只是以前不喜欢的东西,现在就能突然喜欢上了,还没够的那种,也是人才! 中午马新回到工位就给家里妻子打电话,语气也难得很温柔。高亚觉得这样直拉拉听人家电话也不太好,就去了走廊。恰好被隔壁的杨程看见。杨程派她去给自己接一杯水来。高亚端了杯子回到自己办公室接好水后,再送了过去。杨程咽下手里的包子,然后留住她,还有2页ppt没说完,说完再走,下午他就没时间了。 说完ppt的事,杨程留下她,斟酌道,“你自己租房子,一个月大约多少钱?”高亚答了600。杨程点点头,表示现在院里有一项政策,是关于实习生的,如果是特别优秀,同时还是来自农村地区的,院里可以给提供一部分补贴。高亚有些惊喜,杨程又补充道,不过不多,只有300。那也比没有强啊。高亚当即表示了感谢。 杨程见她有些想的太简单了,又强调了一句,如果补贴想要顺利申请下来,可能也有点小要求。高亚被冲昏了头脑,连连点头,洗耳恭听。杨程表示先是程序上,需要填一个表格,说明一下家庭情况,院里要求按实填写,不过这是主观的东西,他代为填写就好了。高亚只要把基本情况说一下,他直接提交,这样通过审核概率会大很多。然后就是,如果津贴申请下来,对外高亚要保持低调。像马新他们,如果后续还来新的实习生,最好都不要说。因为他不保证他能帮每个人都审核通过。最后一点就是,拿到补贴后,考虑到一些实际情况,高亚以后的工作时间、强度什么的可能会有一定增加,因为也是为了保证公平一类。 高亚连连点头。她认为自己原来就是抱着多学习的心态来的,多做做项目对自己也是一种锻炼,她没有任何问题。再说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没有朋友也没有什么牵挂,除了工作,也无事可做。她大概讲了一下自己的家庭情况,然后就是上学阶段学校这些年对自己的一些资助情况,像减免学费杂费之类,还有就是自己大学里一直做了一些勤工俭学。 杨程边听边心虚,想到她是个穷学生,没想到她这么惨。靠着那么多人的资助才磕磕绊绊走到现在。他在心里隐约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300给少了。 其实他上午和李刚那边联系新招实习生的事,李刚表示自己新招的这一批,都是先经过面试再试用,合适才介绍过来的。因为现在还没过完正月十五,市场上这样的学生太少,所以这一批李刚事先明确是给补贴的,走华夏的账目。李刚出补贴,杨程当然没意见,不过他想到了高亚。如果将来他们一群人混熟了,问出这件事来,高亚发现同样从华夏那边出来,却独独自己没有补贴,怕是会不舒服,所以他干脆借着院里的名头,给高亚加一份。多是不可能很多,但是高亚很好满足,比华夏他们的少一半,高亚应该不会发觉。 再者,周三j县的王帆就要过来。杨程对比过高亚和王帆两人的相貌,直觉里觉得高亚应该不是王家要找的那个女孩,可奈何王帆家里一直在坚持找啊。万一人家同情起高亚来,也许就顺带帮她一把呢。再假如如果王帆发现高亚不是他家妹妹,万一对高亚真动了什么心思呢?那自己这里就要发达了呀。趁现在,自己随便给高亚一些甜头,她自然会对自己感恩戴德,以后无论哪种情况,高亚只要对王家随便说几句自己的好话,对自己都有好处。 最后就是,如果一切都没变,新的实习生也来了,他也需要高亚给实习生做好榜样,适当加加班。300块钱,连马新一个小时加班费都不够,却可以换高亚一个月的时间,还能顺带管一管那些实习生,稳赚。 至于杨程为什么不考虑让马新带实习生呢。自然是因为他看得出马新新当了爸爸,正在热乎劲头上,什么起夜、喂奶、换尿布、打疫苗,马新统统不落下,心思还能有多少在单位呢。看看他早上的黑眼圈就知道了。 高亚回到办公室,马新的电话竟然还没有打完。不过马新的声音小了些,高亚在桌子上一边看着规范,一边暗暗羡慕,如果每个孩子的爸爸都像马新这样,也是一种幸福啊。 真遗憾自己没有。 下午马新忙完工作,把本册发给打图社,交代好打印事宜正好五点。马新见高亚没动,就告诉高亚到点了。高亚有些意外,马工提醒自己上班不迟到,还会提醒准点下班。她笑笑表示自己回家也没事干,就再呆一会。马新有些不满意,他想立马下班可是又不好当着高亚这么做,干脆就让她去打图社盯本册,打完带回来。高亚自然很乐意,按照马新给的地址,屁颠屁颠地去打图社了。马新看她欢喜的背影,就觉得她傻的有些气人,完全听不出来别人什么意思。 反正人不是他看上的,他也不管了,收拾好背包直接回家了。 再说高亚从臭烘烘的,满是氨水味的打图社抱着本册出来,刚到小楼门口竟然遇到了李密。李密是来找她的,为了不给她添麻烦,李密特意等下班的时间才进来。高亚很不理解,李密为什么没坐高铁回去,反而到了这里。李密见高亚一脸茫然,笑着接过本册,告诉她自己抢到了明天一早的机票。高亚点点头。李密问高亚本册给谁,他去送。高亚支吾了好一会才说,是四楼的,她闲着没事干,就给人家帮帮忙。李密并不知道杨程的公司就在四楼,只觉得高亚热心肠的毛病又犯了,还警告她让曹书记知道了怕是会不高兴。高亚尴尬的笑笑。 李密抱着本册上了四楼,高亚暗暗祈祷马工不在。到了办公室门口,果然锁了门,高亚松了一口气,接过本册,敲敲杨程办公室,探身问道:“杨总,打印的本册我取来了。现在办公室锁门了,我放您这,可以吧。”杨程被她说的莫名其妙,抬头刚要开口就听见外面李密嘀咕的声音,“哪个杨总啊,我怎么不知道。放下吧,咱们也好快点回去。”原来如此。他再去看高亚的脸,果然她一脸的不自然,他心里轻哂,大方的一指,“放这吧,你没事也回去吧。辛苦了。”高亚臊得脸立马红了,放下本册就直接退出去了。 外面的人走了。杨程听着下楼梯渐渐远去的声音,不由得苦笑,那个傻孩子呀,竟然还想瞒着李密。只是就她那个脑子,又能瞒多久呢。 写不下去了,这一章也很拉跨。 第126章 李密结局 第126章 123--李密结局 上一次李密去上海,没有得高亚只言片语,这一次李密决心不能和上次一样了。 如果她不会,那自己就腆着脸。。。教一教她。 “想去做什么。我陪着你。” 高亚看看天,还不是太黑,就指指马路对面不远处的一家华润万家。“要是你不嫌烦,陪我我逛逛吧。我来这么久,还没进去过。” 李密点点头。 其实高亚想的是,自己很快就能有补贴了,虽然不多,但是至少管饱自己的肚子应该没问题。她心里高兴。她想和李密提前分享一下。 至少在这里老天待她不薄,自己想的,盼的,好像都被听到了,然后都慢慢开始有了。 因隔着马路,又偏偏没有红路灯,现在正又赶上下班高峰,前面不远的商场竟显得可望不可及了。高亚看着眼下不见间断的车流,脸上渐渐带了焦躁,竟然试图找准时机,硬穿而过。李密一把拉住她,拦在自己身后。“这种情况,可千万不能硬来,小心有的你后悔。” “可是这些开车的,明明看见我要过马路,也不会主动礼让啊。” 不知道保护自己就罢了,竟然还找这样的歪理。 李密毫不客气地给她头上来了一下。 “你怎么。。又来!”高亚恼恼地摸摸那处。 “你就该教训。”李密牵着她,迎着车流,耐心观察,终于寻了一个红绿灯的空隙,成功穿越。 “以后过马路,可一定不能像你刚才那样冒失了,真要运气不好,倒霉的还是你自己。”李密想想她刚才的样子,仍心有戚戚焉。 高亚点点头,手却试图挣脱李密。 李密哪会让她得逞,一手握住她,一边推来一辆购物车,“今天看起来很高兴啊,有什么好事说说呗。” 高亚不好意思的笑笑,“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没什么东西好送你,一会看到喜欢的,算我的,别客气。” 她笑得坦荡,李密心里也冒着甜蜜,只是不忍心打击她,只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先谢过啦。” 高亚豪气地摆摆手。 进了超市,装修倒是很不错。高亚心里隐隐感觉到压力。先看到打折区的堆头,高亚有些好奇,李密循着她的目光跟上去。高亚拿起一袋锅巴,看了好一会,很满意,李密在一旁怂恿“你喜欢就放进来,我跟着呢,保证给你送货到家。” 高亚再看看头顶上的价签,大吃一惊,“妈呀,这就要9块9。”我们宿舍的黑心小卖部也不过4块吧,重量还比这多。 高亚讪讪放下。 高亚长了教训,凡事先去看价签,可越看越心惊,但凡一点点普通的山楂片,都要12块8,都可以买一大堆山楂了。李密看出高亚的窘迫,就把她看过的几样东西偷偷放到购物车里,还美其名曰自己带着路上吃。两人一直逛到水果区,高亚再次被震惊了,普普通通的红富士一斤就要10.8,抢钱啊。她被这里的物价打击的不轻,终于没了当初的气焰,只看看,连摸都不敢了。 李密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他指指一盒猕猴桃,“你经常熬夜,该尝尝这个,补充维c,对皮肤也好。” 高亚没见过,只皱眉,“这是。。什么东西,能吃麽?” “猕猴桃啊。” 高亚恍然,不禁失笑,“原来这就是猕猴桃呀,天哪竟然长这么丑,跟桃子没什么关系嘛。” 可待高亚看清价格后,连连后退,“妈呀,别说一盒,一个我都买不起,快放下。” “我请你吃,好不好。回家我教你怎么吃。” 不过不管高亚怎么劝,李密却坚持放进来。高亚直觉的自己的300,只剩下200了。 结账的时候,高亚又抢着去付钱,李密忍着周围人的打量,轻轻拦住她,“我有优惠券,不用就过期了,白白便宜了这家。” 高亚这才不拦了。只是有一种越还越多的感觉,让她惶恐。 走出商场,高亚蔫蔫的不说话。她最后看到商场旁边的小铺在处理袜子,就冲过去,边挑边问,“我送你一双袜子吧,虽然都是带花朵的,但只在侧面有,而且很小,不明显的。你喜欢什么花,我找找看。”李密看着旁面纸牌上大大的女袜那两个字,又看看低头认真挑选的高亚,忍住尴尬,直接回复道,“那就向日葵吧。” 果然有。高亚终于了了一件愿望,高兴的付了钱。 李密提着袋子,一边掏出一张购物卡安慰她,“我这张卡里还有200多,上海也没有分店,你留着用吧,就当给我减轻心理负担,5月1号到期,你可别忘记了。”高亚接过卡收好。李密只好又东拉西扯一通,高亚终于开怀。 回到宿舍,李密顾不上休息,就去挑了软了的猕猴桃先洗了,然后就准备晚饭。高亚想进来帮忙也被赶了出去。高亚对厨房的猕猴桃恋恋不舍,李密见了忙安慰她,猕猴桃冻了一路,这会像冰一样,得缓一缓,等吃完饭就好了。高亚气呼呼地走了。 简单地饭菜很快出来,李密献宝一样摆到桌上。高亚对李密的手艺赞不绝口,连忙承诺,饭后一定主动洗碗。李密笑笑,虽然对面地人说的诚恳,但是他舍不得。 李密简单收拾后,端来之前的猕猴桃。高亚眼睛里闪着星星,一直盯着李密的动作。金黄的果肉送到高亚的嘴边,高亚细细的品尝,连连竖起拇指,竟然如此美味。 她是这样如此容易满足。李密看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高亚,有一刹那,他恍了神。 如果能这样一直陪在她身边,该多幸运! 什么断裂带、什么地震波,哪一个能和她相比? 自己长久致力于研究的东西,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可现在他觉得眼前的人才是自己最想拯救的。 李密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吃完猕猴桃,又打开电脑,陪她看了一场讲座。 资料也是他找学校其他教授搜集来的。 高亚认真的听着,慢慢的,李密靠近她,把她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 高亚没说话,只在心里感叹,原来爱情是这样啊。 就是有点容易脖子疼。 “对了,你明天还要赶飞机,早点回去吧。”高亚看看时间,“好容易回来一趟。总要回去看看你爸爸吧。” “怎么,这么早就要赶我走啊。” “不是,我是说,你不该为了我专程回来一趟,这样我会不踏实。” 李密点点头。他拥住眼前他怎么看也看不够的人,“虽然我不想走,但是我知道我必须走,放心吧。” 高亚绷紧了身体,想躲却又怕伤了李密的心,“以后别这么折腾了,好好做你的研究,那是大事。”我,不值一提。 李密收拾好东西,高亚又把购物袋里东西的检查一遍,无误后,嘱咐他带上。 李密哭笑不得。 高亚穿好大衣,李密拦住她,外面有风,他自己下楼就好。 李密拿着行李到了门口。 他朝里面仔细地看了看,满满的依恋。 朴素地房间,简单地家具,清冷的温度,可却有他最舍不得的人。 他想把这里都打包藏进自己的脑海里,悄悄带走。 终于,他抱住那个送别的人。“高亚,要照顾好自己,要幸福,要过得快乐。”他在她耳畔呢喃。 高亚笑着点点头。 他终于转身,离开。 他走了,为了他们的未来。 高亚看着空空的楼梯间,好一会才转身回来。 原来离别的滋味,终于不算美好。 高亚不知道,这将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见面。 不久以后的5月,高亚收到一条奇怪的短信。李密说他喜欢上同校的一个学妹,说对不起,请忘了他。 高亚正在去投标的路上,杨程开着车,那天阳光也很好,高亚练习着自己讲标的台词,杨程一边听,一边给出一些意见,高亚纠正后重新开始。看到信息后,高亚合上手机没有说话。可她却突然晕车,吐的天昏地暗。 杨程忍住不满,一路上不断停车,一边看着擦着眼泪的高亚,一边不断地看着时间。 高亚努力平复自己,拼命在脑海里重复自己的讲解词,试图淡化刚才的短信。 那是一个武警学院的项目,有严格的设计标准,并不复杂,关键就看讲标阶段。谁会说故事,谁的机会就会大很多。 可是那一天,高亚却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她告诉自己,有那么多人在灾害中失去生命,失去家园,也有那么多光辉的灵魂,舍弃自己,照亮别人。 这是小事,不值一提。 可她的状态一直不太对。 杨程抿着嘴,最后他叫停了高亚,打开了广播。新闻上沉着肃穆的男中音,在播报地震灾区救援的最新进展。两人听着那些心痛的消息,都没有说话。 杨程最后说,院里昨天就发通知,准备集结队伍,赶赴灾区,指导灾区建筑质量灾害评估和后续重建工作。不久以后,他也会去,现在就是抓紧把现有工作了结。 杨程还说,他走后,高亚就可以回学校了。耽误了她近两周的时间,他很抱歉,也很感激。 杨程说完,就继续开车。高亚没说话。初夏的阳光,明明很热,她心里却很凉,如被雨浇过。 达到会场签到后,杨程抽的签,她幸运的排到最后一个,这是最好的顺序,别人已经讲完,她既可以看清别人的亮点,查缺补漏,又可以找出别人的漏洞,扬长避短。 讲标阶段,高亚超常发挥。 他们技术评分,排名第一。 杨程告诉她,他们希望很大。 很快商务标段的结果也出来了,排名第二。 杨程皱皱眉。商务标段占比50%,如果第一名和自己的报价差距过大,他们将很难翻盘。 杨程去和甲方交涉。 高亚则一个人去了厕所,她在小小的隔间里,要紧牙关,最终还是哭出了声。 最终甲方也因为内部有分歧,没有现场公布结果,而是让大家回去等消息。 杨程知道自己遇到对手了。 杨程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带着高亚,再一次去看了现场。 那是一空很普通的空地,里面还有两三棵很粗很粗的树。旁边就是训练场,粗糙的沙砾路面上,还停着几辆画着un标识的军用吉普车和涂满绿色颜料的坦克。 那是隶属于联合国驻非洲维和部队的车辆。 那几棵树,杨程之前确认过,那是普通的杨树,可以不保留。 他对着那块地,不停的思考。他告诉高亚,你要想象出来,将来我们的设计坐落在这里的情景。 它的体量、它的风格、它的气质,和这里都要协调。 高亚努力回忆自己讲标时的台词。 可是她心里依然一片荒芜。 杨程见高亚不说话,也没打扰她。他再次和院里请示,最终结果是报价不能在调。如果甲方不同意,他们可以直接退出竞标。 杨程做完所有自己能做的,终于回头,带高亚离开。 他们回去后,杨程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几个实习生见高亚情绪不太对,只以为投标的事,不太顺利,都围在高亚周围开导她。只有一个叫范觉明的实习生,心事忡忡,独自在一旁,没说话。 他注意到高亚捂着胃口,像是不太舒服的样子,就下楼去小卖部,买来饼干和牛奶。 高亚确实没吃饭,但是她也确实没有没胃口。她道了谢,却一动未动。 范觉明突然有点同情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小女孩。她做事专注,要求严格,甚至不求回报。 而得到的,不过每个月区区300的补贴。连自己都不如。 可即便这样,她仍然能坚持下来,日复一日,早起晚归,殚精竭虑,连周末都舍不得休息。 他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悄悄报告给自己表姐,魏兰,就是华夏的建筑专业负责人。 其实,他的重点并不只是杨程这边的工作,他的重点是高亚。 监督她的一切,汇报过去,并且会在必要的时候,适当帮助高亚一下。 此时,他无能为力,只能让这个小女孩独自悲伤。 因为他已经知道,李密,自己表姐老板的儿子,已经在灾区失联,生死未卜。 李刚早已开了当地的证明,连夜奔赴灾区。 自己大表姐也陪着去了,只是消息很有限。那边连通讯都还没恢复。 后来,范觉明知道,李密在最后的时间,给李刚发消息说,自己所有的钱,大约不到10万,都要留给高亚。并且要求永远不要告诉她真相。 李刚一夜白头。 他站在儿子被吞没的地方,站了六天六夜,他知道眼前的废墟里,他心爱的儿子,已经走了。他不希望有人打扰,也不需要救援,他把带来所有的资产都换成了物资,捐给灾区。他日日夜夜陪着他最心爱的儿子,回忆着他们的点点滴滴,再看着他和眼前的巨石沙砾融为一体。 然后他转身去救灾。 再后来,李刚变卖了家产在当地修建了一座幼儿园。 李刚再也没离开那里,那个叫安县的地方。 。。。。。。。 高亚也不知道,是薛崇升拒绝了李密的钱。他把自己所有的现金都通过安县的社会救灾应急专线,定向捐献给李刚的幼儿园,李刚没有拒绝。 他或许知道,那个拒绝李密的人也是为了保全高亚。高亚是无辜的,应该留给她一个安静的完整的人生。 也或许,他不愿计较什么了。天地之间,今天和昨日,并没什么不同。 在命运的意外面前,我们能做的如此之少,如此可怜。 唯一让李刚犹豫的,是他想让高亚借着一个由头,来一次这里,看看李密。 她是儿子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儿子应该是想要看到她的。 可是当他提出这个要求时,杨程想了想,最后还是拒绝了他。 李刚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杨程说,高亚已经回青岛了,他没有高亚的地址,也觉得没必要。 后面,杨程安慰的话,他一句也没记住。 最后杨程问他,李密最喜欢什么花。 他想了想说,向日葵。 然后他又改口说是,月季。因为儿子曾经告诉他,自己要努力挣钱,买一座带花园的房子,园子里要种满了鲜艳的月季。 杨程点点头,然后就去忙了。 他看着杨程夜以继日的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勾画着灾后重建的总平面,和其他人一起。 他感到心里的一个地方,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直到后来,他看到了那一张公示出来的总平面图方案,儿子离开的地方,被规划成了一片种满向日葵和月季的纪念公园。 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儿子,真的走了。 眼前,苍茫的天地之下,风依然在呜鸣,回响如旧。 第127章 第127章 其实,薛崇升那时也在灾区。 他见到一次李刚。他刚申请到幼儿园的立项,步履蹒跚,走出安县重建建设委员会审批中心。 同行的十三所的所长对他说,那个人就是李刚。 薛崇升心里沉甸甸的。 他白天画图,走访,晚上累到筋疲力尽,就播了高亚的电话。高亚声音平静,并没有受到这里的干扰,她嘱咐他要注意休息,也会絮叨一会学校里的琐事。什么学校组织汶川地震祈福活动啦,什么学院组织灾区捐款啦,什么教授去支援灾区啦,什么她们食堂的伙食都变绿啦。每每听到那个声音,薛崇升内心都像被注入了活水的沙漠,被滋养被抚慰,对于她的追问,他尽量避而不谈。 这是,不过是人间地狱。破碎的山河,千疮百孔的面孔,无处安放的未来。 纪念公园动工的那一天,杨程犹豫着,最后还是告诉了李刚。 李刚却忙着照顾孩子们。那都是被灾难深深伤害的孩子们,他们在爷爷这里唱歌跳舞,一边暗暗等待亲人们的消息。他感谢了杨程,最后却表示,他要照顾这些孩子,还要赶新幼儿园的进度。暂时。。没空。 杨程放下了电话。 白天,那里扬起漫天的尘土。几台机械努力铲平塌方的山石,在地上留下几道深深的交错的车撤。监理带着白色安全帽,一面拿着图纸,一边注意着周边的动静。 预想中的失控,并没有发生。 可到了晚上,一切变了样。 很多村民来到现场,先是对着废墟呆呆凝望,一动不动,然后很快人群里隐隐就有了哭声。守候在这里的警察闻讯赶来,可是他们只是维持秩序,并没有过多打扰。 接着,哭声越来越大,人们的长久的绝望、悲伤终于在那一刻得到发泄。他们不顾一切,呼喊着亲人,发泄着悲愤,很多人倒在地上,亲吻着脚下的土地,还有些打着滚的哭喊,身上脸上沾满了尘土,她们呼唤着儿女,丈夫,妻子,父母。每个人都在这里控诉着痛苦,摔打着绝望。 他们连纸钱都买不到,只好以最原始的方式,和至亲诉说诀别。 很多援建人员都纷纷站在远处,女人们悄悄地抹去眼眶里的泪水。 虽然他们来之前,接受过心理辅导,可眼下,他们内心也开始崩塌。在这样巨大的灾害面前,没人可以逃过那种心灵上的震撼和创伤。 人类都需要发泄。 后半夜,杨程从画图室出来。缅怀的人群已经散去,他一个人静静地来着这里,默默地点了一只烟。 他不知道自己拒绝高亚过来,对不对,但是他心里依然觉得遗憾。 那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了。 来过,又走了。 他不过23、4岁吧。 高亚也许,是喜欢过他的。 其实李刚怎么会没有高亚的电话呢。他有高亚简历的呀。 只是站在一个成年人和一个父亲的不同角色里,李刚太过于矛盾。他才想听一听自己的意见。 所以当自己替高亚做出选择时,李刚的表情才会那么平静,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他抬头看看眼前的空地,已经和当初不一样了。 他沉思了很久,熄灭了烟头,然后拨通了高亚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杨程点开免提,举起手里的电话,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头仿佛在问自己,杨总,有事吗?。。。能听到吗?。。。喂喂,杨总,您那里信号不好吗?。。是杨总吗?。。。 杨程伸直手臂,任凭里面的人一遍遍试探,一遍遍重复,他始终不言不发。 这是他能为自己的老伙计唯一能做到的了。 终于,电话那头没有了声音,但也没有挂掉。 时间仿佛停住了脚步。 杨程脑海里也一片空白。 很久以后,他的手机没电了。他身后一个声音传过来,“谢谢你,老杨。” 是白了头的李刚。 杨程什么也没说,李刚也借着远处施工塔架上的远照灯,凝望着眼前的土地。 他们没说一句话。 李刚没呆很久,也很快离开了。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呢。 杨程也在不久后离开。 远处薛崇升坐在车里,看着远处的那个身影,五味杂陈。 之前刘涛提议,自己、十三所以及那位李刚一起见一见,他觉得时机不对,就婉拒了。 想不到,再见,竟然是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 至少,他很感激李刚。这里的一切,高亚都没有被打扰到。 她依然在青岛继续自己的生活。简单的,平静的,一如从前。 他也会继续隐瞒下去的。 她原本就没有经历过别人的那样正常的生活,所以这一次,就当是老天对她的怜悯吧。 只是,留在那里的那个人是谁呢? 刘涛摸摸鼻子,说,应该是天津建院刘院长那边带来的人。具体是谁,他需要再确认一下。 薛崇升没说话,只是刚才,他的举动确实有些奇怪。 他心里希望,那个人刚才联系的,不是高亚。 待到后来,高亚也曾问起过杨程那个奇怪的电话。杨程想了想,解释说,大概自己太累了,不小心碰到拨出去了,自己应该是睡着了,根本没注意怎么回事。高亚没做他想,只嘱咐他注意休息,注意安全。 从那以后,杨程突然对高亚生出一份别样的心思。 她如此单纯,如此清澈。 对比自己蹉跎半生,满身泥垢,卑劣而丑陋。 生命当是如此。 而他需要被净澈。 那就让自己随着被压抑的本心,去拥抱后面未知的命数吧。 。。。。。。。。 不久以后,刘涛告诉薛崇升,那个人叫杨程。 薛崇升没有过多关注。他已经散尽自己的积蓄,眼下他要重新安排自己和高亚的未来。 好在,最珍贵的她,一直都在。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遇到了超乎想象的强大的对手。 而后来,高亚也根本没有再被老天眷顾。 在后来的拉锯战里,高亚最终被伤害到遍体鳞伤。 125,128终于解禁了!解禁了!解禁了!大家可以去看了! 第128章 第128章 回到设计院,杨程依旧很忙碌。 实习生们走了。 马新依旧努力扮演着一个好父亲,好丈夫的角色。 没有了高亚那个竞争对手,他和杨程的关系也好了不少,甚至更甚从前。 只是很意外,设计环境突然变了。 先是市场突然收紧,很多房地产公司开始进入寒冬期。 火热的设计市场也随之遇冷。 一切开始变得越来越艰难。 后来,地方开始救市。 很多大基建的项目,接连上马。 一些市政、道桥的设计院终于迎来转机,纷纷连轴开工。 偏偏建筑市场的回暖比大家预想中来的迟的多。 大半年时间,很多项目开始停工。这种事情在这座二线城市,已经多年未见。 大家一边抗议房价太高,一边又纷纷怀念过去的火热的市场。 有人抓紧时机,放开了手脚。 也有人被套牢,无法变现,最终惨淡收场。 有人欢笑,也有人在哭泣。 更多人选择等待。 既然上一次风口被错过,那下一个风口,总会到来的。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犹豫。 的立场也开始有了动摇。 有的城市继续严格执行限购,有的则开始悄悄寻找新的切入点。 只是,时代的任何一粒尘埃,落到一个普通人面前都是无法背负的大山。 不少的甲方已经在设计费上开始刁难。 无理由延期,商票,或者干脆失联。 杨程手里的项目也进展艰难。 wj学院的投标,最终结果是,上一次投标作废,待新的公告发出后,重新开始第二轮招标,保证金也暂不支付。 宝d区产业园区的进展也一直没有迎来结果。因为招商不如预期,很多区县纷纷下调了起步区的规模,分期建设。方案再次调整,最终沟通无果后,搁置。 唯一算得上顺利的,只有王帆的那个莫名其妙的加油站。只是方案提过去后,因为规划中的公路并没有按时施工,所以方案也只能放在甲方手里,没有了下文。好在设计费是按时支付了的。 无事可做的马新,重新捡起来之前的外包出去的一些后期工作,天天跟甲方聊进度,出个小变更,再时不时催一催付款。 虽然是苍蝇腿,但是也要啃一啃。 可院里连一丝喘息也不给大伙留。 纷纷开始研究怎么减负增效,提质保量。 一个个课题被列出来,一项项研究被讨论,一些难得露面的专家也开始列会。 甚至连一些造玻璃的,做防火门的,生产岩棉的,造排水板的,造变压器的都纷纷走进了高大上的设计院,和一线设计人员推心置腹,侃侃而谈。 不过抱团取暖而已。背过去,大家都冷的呲牙咧嘴。 大家都知道寒冬暂时的,可谁也都不想在春天到来之前,先死在这个难熬的寒冬里。 你不嫌我穷,我也不嫌你掉价。 很快在迟来的回暖前,价格战已经悄无声息的打响了,然后迅速蔓延开来。 战况可谓空前绝后的惨烈。 为了活下去而已,只要不白干,就比没的干强。 杨程甚至拿出不少沉淀在财务上的旧账,打电话,谈关系,跑路子,万一能碰上甲方良心发现,肯付钱了呢。实在不行,抵房也行的。再不行,有新活吗?我先干,你后付钱行不行。 不过为了不被饿死,没什么好丢人的。 只是夜深人静时,又有多少人困在难得清净的空闲里,回味当初的通宵达旦,三个项目同时开干的滋味。 当时不知愁滋味,眼下却道天好凉个秋。 杨程这里已经算的艰难,更加体会到绝望滋味的是包头的薛崇升。 因为实体的不景气,很多mei老板纷纷停止了后续项目的拿地计划,已经开发的项目也停工的停工,缓建的缓建,一片萧条。 没有了新项目,就意味着自己年底的产值很难完成。完不成就要按照产值责任书的条款,接受总部的处罚。薛崇升很无奈,只好不停的出差,呼市,甚至bj、河北地区,只要有的谈,他就拼命争取了来。以前大家都不愿意做的别墅,配建甚至工业厂房,他有消息就去碰运气。别人报25,他就报24,没得赚也不怕,先牵了合同再说。 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看他这样操劳,开始担忧起来。 行业下行,其实吧并不是我们不好,更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只是抗灾那会,我们该响应的也响应了,该收费的,也免费服务了,到了现在,我们吃饭都困难了,竟然真没有人管了。他气不过,可总院那边偏偏连一句话都没有。老沈只觉得总部是有人想借着产值的事,做文章。薛崇升想到过有这种可能,但是刘涛那边竟然一直打听不到消息。 这就很奇怪了。 直到临近冬至,刘涛那边终于传过来一些信息。总院来了一位据说某位ld的关系户。全院上下非常重视,祈院长甚至亲自带在身边,手把手的教,大家私下都再传,这位八成是来取代某位所长的。 高层里,除了本部的16所,在外的就是包头和青岛两家分公司了。青岛公司因为处在山东地区,加上新成立不久,考核肯定不会参照原有的标准。那剩下的,能说的过去的就只有包头公司了。 刘涛话里话外都在抱怨,薛崇升辛辛苦苦这些年,赚下的,竟然一场天灾又都还回去了。关键这场天灾,原本还是与他无关的。可事已至此,他只好安慰,反正包头公司也艰难,大环境不好,谁又能在覆巢之下,独善其身呢。他只期盼,趁现在fj下跌了些,抓紧选一处,先上来车吧。 薛崇升没有后悔过自己当初的决定,唯一让他放不下的是这里的兄弟们。 从最开始租连空调都没有的平房做办公室,到现在进出有24小时安保的办公大楼,每一步,大家都在他身后,默默支持他所有决定。现在大事未成,却要曲终人散。他不甘心。 直到有一天,在一个出差的宾馆里,他接到徐清婉的电话。她直截了当的表示,她有一个在bj做建材的亲戚,因为环保问题,要整体搬迁到heb省。新园区的设计正在招标,如果公司有兴趣参与,她可以从中牵线帮一把忙。 这不是帮忙,这是明摆着雪中送碳了。 虽然知道徐婉清的小心思,薛崇升没有立即回复,而是表示要考虑一下。徐清婉有些失望的挂了电话。 晚上,薛崇升又给高亚打电话。她在大设计室里抱怨自己裱的水彩纸又开裂了。卫生间的水好凉啊,自己困得都能站着睡着了。。。薛崇升听她细细的抱怨,温暖而舒服。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青春少年模样。 最后高亚郑重地告诉他,那个李密,再也没有联系过自己。自己曾经收过他一张用过地购物卡,余额有300多块钱吧。现在她想把钱转给他,无论自己怎么发消息,qq上留言,那个人都没有回复自己过。 高亚想不通,即便他有了新的喜欢地人,也不应该避她如蛇蝎,更不应该和钱过不去。何况她室诚心实意地还钱,并没有纠缠地意思。 薛崇升忍住心底地烦闷,安慰她,他既然不想收,你又是诚心想还,那就拿着这些钱,随便捐给身边地人,孤儿院或者hsz会。让它去该去地地方,也算是一种圆满。 高亚点点头。 最后薛崇升问她,李密如果真地这样离开你,再也不出现,你,觉不觉得遗憾。 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才传出高亚低啜地声音。 高亚喃喃回复说,最开始我心里很难受,每当放了晚自习,走在漆黑的小路上时,就会想起他。好不容易,自己走了出来,接受他离开的现实。现在她其实宁愿相信他去了一个很远地地方,有他喜欢的研究,也有他喜欢玩的游戏和单车。她可以平静的怀念,淡淡的回忆他,直至自己心里再没有波澜。 他并没有走太远,也依旧过的很快乐,只是独独不再只爱我了。 这大约也是爱情中的一种,没有对错。 薛崇升心里沉甸甸的,不知该怎么安慰她。 这已经是自己用尽所有力气能保全的她了。他不曾后悔过。 她和别人的梦已经破碎过一次,现在他和她的梦不能再破碎了。 挂了电话后,薛崇升打给徐清婉,表示他愿意接受委托,或者是竞标。 人生难圆满,但求为一人。 第129章 第129章 徐清婉很快发来园区的一些信息,薛崇升仔细看过后,认为难度不大,是容易上手的。徐清婉很快又打来电话说,听说公司还差不少业绩,需要多少,都可以先拟进合同里,因为自己这个亲戚在bj打拼多年,家底不错,现在整体搬迁,bj会给部分补贴,河北当地也有一笔扶持资金。多写一笔设计费,不算大事。 薛崇升沉思了一会,才道,“你知道年初刘总去bj给你要编制的时候,我怎么和总部那边说的吗?” 徐清婉忙打断,“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那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薛崇升继续道,“眼下的困难是公司的困难,可是对于我个人,我并不想掺杂太多个人感情进去。你以后如果真要走这条路,我希望你也一样。” 那头徐清婉好久没说话。 就在薛崇升想要结束电话时,突然听到徐清婉自言自语道,“可是,看到我的偶像,我崇拜了二十多年的人有困难,我做不到袖手旁观。他心里想的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才真的会后悔。” “徐清婉。” “薛老师,我知道您记忆力一直很好的。您不会真忘记了,我还个小名叫媛媛吧。” 薛崇升一时语噎。 那头的女孩继续道,“那个暑假,我很不开心。只因为一直不如我的同桌,毕业考试考的比我好。可是,偏偏老天让我遇到了您。您会讲课,也会解题,更会处理学习里所有的事。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学习不只是看书做题考试,学习是为了让我们更好的思考。我感觉我脑子里有一扇门突然被打开了,我看到了我一直所期望的一些东西,这都多亏了您的出现,薛老师。您给了我一种想象,开放的,跳跃的,几乎无所不能的。以后我遇到问题,我都努力想象换成您,您会怎么办。我一直想啊想,这些年来,我发现我一直在模仿,直到和你一样。。。” “那只是我的工作,你不需要这样。。”薛崇升打断她。“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子,我心里已经容不下。。” “是那个让你要回笔记的人对不对。” 薛崇升默认了。 “我也没想和她比什么,你喜欢她那是你们的事,而我,已经这样二十多年了,一时半会也改不了。” “我只想说,我一定会让你失望。” “我也失望不止一次了,”徐清婉轻笑,“和学长试着谈恋情,我总不自觉把他和您比。果然可想而知。所以,现在能看着您让我失望,我不觉得是我的遗憾。我已经有了经验,我不怕。” “徐清婉,我认为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了。”薛崇升沉声警告。 “嗯,薛老师,感谢您的提醒。不过我还有一个小问题。您喜欢的那个女孩,是不是也学了设计?我能见一见她吗?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让您喜欢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子。” 薛崇升没说话。 “怎么,难道她还不知道您现在的处境。也对,您应该不愿意让她见到这些的。” “我要挂了。” “那她是不是叫高亚呢?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叫高斌。薛老师,我没说错吧。” 薛崇升大惊,你是怎么知道的,她到底要干什么。 “你到底想干什么?” “薛老师,您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什么也不想干,我只想帮助您薛老师。其实去年回家过年的时候,我做了很多事情,也包括您一直在做的。我认为我可以帮助您,我们应该合作。” “你调查高亚?” “不止如此,而且我还找到了线索。” 薛崇升握紧了拳头。 “薛老师,就算您现在就想开除我,也已经晚了,我的教授和总院的不少人都很熟悉,想开除我,怕是不在您的责权范围内。” “所以,我以为我帮助了您,您总会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说出来的。可惜啊,您一直不肯露面,不是出差就是假装在出差,我知道您不想见我,可是您不该拿那么一个简单的理由搪塞我。我在总院也是认识个把人的。” “说你的条件。” “回来面谈吧,我的薛老师。” 薛崇升马上订好了机票。回来的路上,就收到了好消息。刘涛说,他已经说服三家大所,把多余的产值往包头这边匀一匀。协议自然是要签的,包头分5成,但是这些活好在都是一些小活,甲方也不算挑剔,付款更是有保障。薛崇升喜不自禁。 他早就让刘涛注意总院那边的动静。薛崇升是祁院长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包头公司不稳,就说明有人想对祁院长下手。几家和祁院长关系匪浅的大所自然更清楚其中的深浅。表面上祁院长十分配合新来的这一位,实际上,没看到具体好处之前,谁会先断掉自己的左右手呢。除非祁院长迫于压力,甘愿投降。可一旦祁院长倒了,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包头公司。所以,他们几个干脆玩起了合纵连横。先自保,再进攻。刘涛自然成为了这个游说者。 他的消息来得非常及时。刘涛早就估算过,就算包头公司拿到5成,那三家大所的排名依然不会受很大影响。而且包头公司也足够转危为安。 现在事情就容易多了。自己重新拿到了主动权,接下来他就要看看那个徐清婉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薛崇升让刘涛把对接协议以及后面具体的事直接联系老沈,自己会和他交代清楚。刘涛听明白薛崇升的意思,点点头。 薛崇升又给老沈发了邮件,详细交代了刘涛的事,并嘱咐他,刘涛这边对接的事,先不要对任何人讲起。工作安排也尽量保持低调,发邮件最好。老沈很快回复过来,说重点,到底你是怀疑谁。 薛崇升思考了片刻,发过去三个字。 回到包头后,第二天晚上,薛崇升就约了徐清婉两在一家餐厅见面。 徐清婉提出,先去一次bj的基地,拿到基础资料,然后找代理公司,准备投标文件。她说的都是常规程序,薛崇升点点头。 聊完这些,薛崇升话题一转,“关于高亚,你还做了什么?” 徐清婉不理会,专心吃饭。 “我警告你,不要去招惹她。如果你知道线索,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出来。我尽量满足你。” “薛老师,你也吃饭吧。中午就没见你吃东西,这菜都要凉了。” 薛崇升拖着自己下巴,没说话。 突然一块牛腩被夹到自己盘子里。 “吃下去。薛老师。”对面的人带着淡淡的笑。可声音却很冷。 薛崇升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吃下去,我们就正式开始谈。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薛崇升咽下了牛肉。 “说吧。” “我知道,很久以前你们在乡公安局登记过高亚的信息,后来还被传开了。所以我下载了信息,然后让人去省级公安系统失踪人口系统去比对。结果什么也没找到。” 这个方法他早就试过了。 “所以,高亚来自外省的可能性很大。” 薛崇升微微抬头。 “咱们那个村子,临近菏泽,菏泽周边就是河南和ah。js省经济比我们发达很多,丢孩子这种事,可能不大。” 这些他很早之前就考虑过,没什么意外。只是徐清婉能说出这些,他真想起来一句话,她一直把她自己想象成他,想象他会怎么做。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自己方向错了。”徐清婉继续道,“河南和ah,都是人口大省,经济也不好,所以也很容易出现儿童走失的现象。可是我们忽略了一点,高亚是女孩,而且那么小就丢失了,即便在现在的农村,人们都不愿意生养女孩,更何况是花钱购买呢?人贩子总不会比我们更傻吧。” “所以,高亚不应该来自河南ah,而是江苏。我一直自动忽略掉的js省。而且我断定高亚很有可能来自徐州,和我们济宁相邻的徐州。首先他们曾经属于山东,同样重男轻女,所以女孩容易下手。另外,从高亚等登记的信息看,她的原生家庭条件并不太差。能从一个富裕家庭拐走一个幼儿,那说明这是有人有预谋的报复,而不是普通的拐骗。因为只有穷人家的孩子才最好拐骗,人贩子不会不明白。另外人贩子骑着自行车,带着包被,这些线索都验证,高亚的出生地距离我们并不十分遥远。徐州是合理的推断。” “那么1987年左右出生,家庭条件不太差,89至90年左右走失的女孩,这个范围就很清晰了。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有发现。” 薛崇升冷冷的看着对面的女孩,没有说话。可徐清婉知道,他已经相信了自己刚才说的。 “你去过徐州了?” 徐清婉点点头。 “发现了什么?” “一点点而已。” “说。” “薛老师,我不过是发现了和你一样的,有什么好说的。” 看来自己也被她发现了。 “高亚的亲生父母早就已经离开了,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徐清婉感叹,“所以,我才知道自己不过是做了无用功。偏偏我还想让你高看我一眼。真可悲。” “那你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所以呢?” “所以,我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既能弥补高亚对自己身世的缺憾,又能帮助薛老师梦想成真。这,也是我来这里的重点。” “你想耍什么手段?” “其实薛老师也已经在做了吧。我不过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一个想法。薛老师倒是坦诚啊,这么快就承认了。” “你想验证什么?”薛崇升忍住心底的怒火,对面的人真是让他厌恶至极。 “当然是想知道,这骗来的感情到底算不算的上真心。我这个学生还算合格吧,薛老师。” 我就喜欢扭曲的人。女配出手了。 第130章 第130章 对面的人笑的坦荡,可薛崇升知道她还没说出全部。 她为自己留好了底牌。不过好巧,他也是。 “你做这么多,很不错。不过我认为这还不够。”薛崇升给她添上水,“你能给我合同,我很感激,但是到此为止吧。” 徐清婉果然有些急了。 “你就不怕吗?她有一天会发现,发现不过是你编造了一个谎言,骗了她。然后还要继续一个个的谎言,没有尽头。” “也许以后的某一天,我会后悔,但是现在,我愿意承受一切后果。” 徐清婉惊呆了。 “你真是疯了。” 。。。。。。。 又一场雪。 杨程核对完合同,准备下班回家。 松软的雪大约二指厚,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加班的人不多,不少窗户都息了灯。狭小的院子,显得格外暗淡。 一只喜鹊飞过来,落到树枝上,树下簌簌的雪沫落下,留下一道白色。 杨程突然想起来高亚。 很久很久了没见到她了。 不知道她过的好不好,是在准备期末考试,还是在设计室抱着板子画图? 杨程启动了车子,他打开一旁的储物箱,拿出一串手串。 很普通的珠子,他轻轻抚摸。 有一种惆怅越来越浓。 那是春天的时候,杨帆的到访是那个周三最要紧的事。他早早带着马新和高亚去定好的饭店迎接。 一辆黑色的车子开了进来。马新凑近杨程,“这辆车一百个够吗?” 杨程站直没动,只轻轻摇摇头,“还差不少。” 马新不敢说话了。 王帆这次不仅带了司机,还带了一个小女孩来。小女孩很高兴的样子,穿着也很漂亮,很可爱的裙子,还梳了一条复杂的麻花辫,看得出是精心打扮过的。 杨程微微转身看向高亚,不禁感慨,如果高亚是,那该多好。 不过很快他意识到不对劲。 王帆对自己的司机格外的客气。杨程寒暄过后,在往包间走的时候,王帆竟然停留了一下,好像是在等人。好在那位司机一直跟在后面,王帆才犹豫了一下带着女儿走在前面。 杨程突然想起刘院长说起的一个人,王帆的大哥,王海。他暗暗对比司机和王帆的面貌,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想法。不过王帆没有对自己大哥过多介绍,杨程就当不知道。 王帆一行三人落座后,杨程让高亚直接坐到王帆的对面,杨帆自己则坐在高亚的右手旁,高亚左边便是王帆带来的小女孩。 王帆对此很满意。 高亚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不时哄一哄小女孩。小女孩也不认生,挨着高亚问这问那。高亚轻轻的回答。 杨程注意到那个司机连墨镜都没摘,但是目光却一直在高亚身上打量。 他直接谈起方案的事情。 王帆看过册子,除了几个细节的小问题,也没说出什么,马新忍住失望,挺直腰杆小心的应对着。 点过菜后,杨程先让服务员上了茶水和果汁。他亲自给对面的三人一一斟满。马新和高亚见后互相看向对方,微微惊讶。 既然正事谈完了,杨程就不经意的聊了一下合同。王帆很快明白过来,表示等回去后他再仔细看看,合适的话,很快就能签合同。 杨程很满意。至少这一顿,没白请。 待陆续地上菜后,气氛就轻松了很多。小姑娘不停地要尝尝这个,要试试那个,高亚都耐心地帮她夹了,还告诉她那是什么。 小女孩很开心。 杨程想不好王帆带着孩子来的用意,就试探的问道,这孩子大约要上小学了吧之类的话。 小女孩却说自己不喜欢天津的幼儿园,她喜欢山东那边。 王帆摸摸孩子的头,警告她不可以没礼貌。可语气却很温柔。 女孩专心吃东西。高亚微微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女孩突然很认真的对高亚说,姐姐你笑起来真的很像妈妈。 高亚一时间愣住。有些尴尬。 那个司机径直看向了高亚。眉头微微皱起。 杨程则又扯了不少话题,才终于让气氛活络不少。 吃完那顿饭,王帆带着女儿去了大厅一角的儿童游玩区,那个司机却被派去送高亚一程。杨程有些意外,忙推让不用。但是司机很坚持,并说是王帆的意思,他也不好拒绝。 杨程提着心,看高亚小心翼翼的上了那辆精贵的车。 他担心王海是对高亚有话说。更担心王海会趁机取了高亚头发去做鉴定之类。 好在王海很快回来,王帆一行人才告辞离开。 杨程目送他们走远,然后慌忙给高亚打电话。 高亚说,路上司机什么也没问,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干脆沉默了一路。 这就太突兀了,杨程觉得这个王海对高亚有些莫名的敌意。只是他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然后,然后就是他签了合同,王帆也再也没有来过。 杨程后来才打听到,那个女孩的确是王帆的女儿。但是女孩母亲没人见到过。听说是在找人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个女孩,年龄、外貌都有些相似。只可惜最终鉴定那一关没通过。女孩死活不肯相信事实,非要发展出另外一种关系,就一番操作之下有了这个女儿。王家大约觉得太丢脸,就带着女儿回到了天津,至于那个妈妈,再也没人见过。 杨程拿到了合同,却没有当初想象的那般喜悦。他竟然会想,如果高亚是那个丢失的小女孩,该多好。即便需要自己拿这张合同去换,他也是愿意的。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王帆的干脆,一个电话也没打来过。仿佛第一次的殷勤,只是杨程和高亚记忆里的一段小差错。 后来,他干脆带她去见了一个大仙。 那是他之前做一个项目时认识的。当时他们做一个古建的维护更新项目,为了积累素材,就去各个寺庙里观摩。终于在一个叫慈航寺的寺院里,杨程刚刚跪拜下就接到院里的电话。他只好起身去一旁接听。回头他再次过来行礼,一旁的主持忍不住问道,“施主是做建筑行业的。”杨程点点头,心道,“我不过偷偷来拍点照片,这么快被你看出来了?” 不料主持却笑的坦荡,“其实咱们算是半个同行。” 杨程听的奇怪,布了施后,又和主持细细聊了一下。主持也不扭捏,娓娓道来。原来主持出家前是做施工的,算是一个包工头,也挣下不少钱。后来因为上家拖欠工程款,被人追债,他就只好躲进庙里,祈求神灵保佑渡过难关。 没想到他说的太大声,被一旁的原主持听到了。原主持正打算翻新寺院,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帮忙。他看得出寺院不差钱,两边一拍即合。干过那个工程后,他不光还清了欠账,甚至还赚了一笔。他尝到甜头,干脆直接出家,专门做起了帮助寺院改扩建翻新的事务。 因为他有之前包工头的经历,管人、算账、采购都是一把好手。慢慢的,寺里的事务他越管越精细,大家对他也很满意。不久,原主持干脆推举他接替了自己的位置。 杨程听主持这番经历,啧啧称奇。如此巧合,也算缘分。 杨程带高亚来就是想让这位主持给看看,这丫头到底什么个命理,为什么前半生如此坎坷。 高亚第一次来这样正式的场合,有些惶恐。她见杨程跪拜下来,她也学着跪在另外的蒲团上。她见杨程起身又上了香,她也起身学着杨程的样子上香。主持仔细地看了看高亚,没说话。最后杨程问起高亚地事,主持摇摇头,只接从供桌上拿了2个苹果,递给两人,说佛祖品尝过地苹果,可保人平安无虞。至于杨程地话,主持直言,算寿不算命,算命寿半程。杨程当即不敢问了。 这是说高亚命太薄,不经算。 他心里不安,最后又往功德箱里添了200。主持终于又送了两人每人一串佛珠。杨程直接都塞给了高亚。 他原本以为这样能帮高亚抵挡一些,主持却摇摇头,表示不宜如此。 高亚又赶紧还回来。 他心里不太痛快。 下山后,又在路边看到一个在路边支张桌子算卦的老者。他不甘心又递过去200,那老者围着高亚一顿乱夸。直到最后高亚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才看清,人家这个是只算姻缘的,山上的那个,不包含这项业务。 杨程猛然反应过来,那个主持的话应当不能信。他以前是干包工头的,论忽悠,和自己有的一拼,必然是业务不精,才不肯说的。 幸好,他跪拜菩萨的时候,许了愿,愿她一辈子平安无虞,幸福顺遂。想来只有这里的菩萨能让人相信了。 原本他以为事情不过这样了,那一段看大仙的事情也就不值一提了。不想5月中就传来李密的事。 高亚再一次被命运捉弄。 可是他内心还是不甘心,这样的命理要不斗一斗,岂不是也太憋屈了。 再说怎么自己也是正经的党员,唯物主义怎么这么轻易被唯心主义打败。 他算准高亚寒假的日子,寒暄过后,杨程问她寒假要不要过来,现在总院把半年以上的实习生的补贴提高到600了。租房子是够了。 高亚考虑了一下,杨程急忙又补充,“还可以直接报销往返火车票。” 高亚这才终于答应。 杨程突然觉得这样漫漫的冬日有了些盼头。 马新再次见到高亚,对她竟然热情了不少。 他知道高亚并不能真正威胁自己什么。加上杨程去了灾区援建之后,办公室里就他自己,没有了那一班小孩们叽叽喳喳的热闹,他也觉得不习惯。 生活原本就是平平淡淡的,再没有一点惊喜,就只剩无聊了。 虽然项目不多,但是这三个人,终于又凑在了一起。 偶尔加班的时候,杨程就请他们俩吃一些简单的快餐。什么永和、什么麦当劳,马新和高亚都是不怎么爱表达自己的,只有在吃饭的时候才能听到两人讨论是这个好吃还是那个更好。有时候两人也会意见不合,但是那又如何,让他们再争一会。那才是热闹闹的生活。 杨程也觉得大概是自己冷清太久了,记忆里的一些灰暗,需要一些这样朴素的烟火气去掩盖。 周末的时候,杨程也会带他们回一趟j县的老家。他去处理一些事,就把他们俩放到山脚下,让他们自己去爬山,美其名曰咱们也算来团建了。你们看你们的风景,我办完事就回来接你们。最后还会给他们留下几瓶水。 俩人也热热闹闹的沿着府君山一路向上。到达山顶,俯瞰下来,稀疏的枝桠,低矮的村落,袅袅的炊烟,偶尔还能听到一些鸡鸣狗吠,儿童的嬉闹,拖拉机的轰鸣,也算是叫人心旷神怡。 马新也会忍不住对着山下大喊几声,听到阵阵回音。高亚也试着喊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引来村子里的狗叫。两人大笑。然后下山。 晚上杨程带着他俩回到市区。请他们吃便宜的地方菜,甚至是拉面。两人都不挑食,爬山消耗了两人太多体力,他们早就饿疯了。 杨程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也许才能称之为生活,简单又热闹。 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要好好珍惜才对。 第131章 第131章 只是有时候,他也会突然觉感到愧疚。 愧疚很多人。 几年前,他刚坐到市场部老大的时候,有个曾经跟过他做设计的小姑娘来找他,说自己hy了,孩子爸爸不愿意结婚,人也找不到,她想留下孩子,问能不能把她调走,跟他去市场部,因为她受不了单位里大家的冷言冷语。这样的事,杨程其实很容易可以做到,但最终还是拒绝了她。她长得不漂亮,也不能应酬,技术也太普通,情商,更差的太远。他带在身边算是负累,他更不愿意为这样的人开先河。最后那个女孩顶不住压力,放弃了来之不易的留在大院的机会,选择回到家乡,一个名不见经转的小镇。从此再无联系。 刚工作的时候,自己还没女朋友,就经常去nk大学上自习。有个小姑娘认出了他,质问他,不是他们班的怎么也来听课。女孩看着很单纯,眼睛里满满的书卷气,应该是大一大二的样子。他发挥自己的优势,一通忽悠,最终小女孩竟然相信他是来做教学调研的专员。他也愣住了,没想到读书这么厉害的小姑娘,竟然这么好骗。 后来,他们经常见面,待女孩下了晚自习后,经常一起在马蹄湖边散步,暧昧的氛围在那一段时间疯长。某一次,在石凳上休息的时候,女孩害羞的闭了眼,他怎么会不懂,就顺水推舟吻了上去。女孩想毕业就和他结婚,他笑了笑,不答应也没反对。反正他不爱她,更不想负责,一切不过是小姑娘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 其实他不久就要随院里出发去支援海南建设,也许三五年都不会回来。临别前,他告诉她,他要去别的学校考察学习,要走一个月,女孩竟然相信了。后来他直接注销了自己的小灵通,失联了。 很多年以后,他回来了,后来又很快结了婚。大约是参与了别人的一段人生的舞台剧,就想看到大结局一样,他还是忍不住去打听那个女孩的消息。听说她结婚了,他很欣慰。后来又有人说,她生了个女儿,他认为她过的很幸福。再后来他又听到她离婚的消息,他再也不敢打听了,也再不敢踏入南开大学。 他已经明白了婚姻两字的含义,也明白挣脱牢笼需要怎样的勇气。他只悔恨自己那时年少太轻狂,平白误伤了一个好女孩。 还有一次,他参加了一个投标。那是一个医院项目,很多有名气的单位都参加了,竞争可谓十分激烈。 他当时也需要业绩,提职称。他估算自己的胜算不大。没办法,他深夜里带了5000块钱,来到几家大型打图社。然后每人1000,告诉加班的工作人员,把关于那个投标项目的本册电子版都拷贝出来。3家里有2家都给了。没给的那一家,杨程额外送上了一张购物卡,告诉他做的很好,他们刚刚听说竞争对手这么做过,他们吓得不行,才来探探情况。因为他们设计院和这家打图社也是战略合作关系,所以那个坚持原则的小男孩不疑有他,开心地收下了。 后来,他中标了。再后来,那一晚上见过他的人,都在他运作下,被陆续开除了,也包括那个纯真、正义的年轻男孩。 这些年来,他翻过高山,也被硬石的棱角划伤过,趟过大河,也在平静的河面下遭遇过暗流,他被人踩在脚下,也站在更多人的肩膀上欣赏过远方。很多人出现了,又离开了。他付出了自己全部的心血,每一步都不曾想过后退。他不仅仅是靠运气,也有胆识,肯思考,更勇于自我突破。他意气过,也困惑过,奋发过,也犹豫过,彷徨过,更咬牙坚持过。只是,到头来,只有这两个人,陪在自己眼前。 恍恍惚惚间,杨程突然发现自己已不年轻了。他们讨论的孙燕姿,他听说过,但是却不记得她的作品。马新说他们有时间可以一起去爬一次泰山,他多年前就已经爬过了,可是现在却连一点印象深刻的东西都想不起来了。就连马新讲怎么给他儿子冲奶粉这件事,高亚都听的津津有味,偏偏他一个字也提不起兴趣。 他结婚十二年,还没有孩子。 对了,他觉得愧疚的还有他的妻子。 这么多年,除了加班,出差,应酬,他能正常回家陪伴她的时间很少很少。早些年他们都年轻,他认为她不需要。后来,他觉得她也是隐约希望自己回去陪伴的,可几次后,他发现自己脑子里有太多事情需要思考,自己根本不能专心,结果既陪不好她,也耽误了工作。再后来,妻子也完全投身到工作中,不再对他的缺席耿耿于怀。直到,那一年她生了一场大病,很严重的病,他才意识到,原来作为医生的妻子也会生病。他不想失去她,不是因为爱,也不是因为愧疚,那是一种复杂的感情,他描述不出来,也不能狠心割舍。他终于放下工作,认真陪伴了她几个月。并拿出所有积蓄,和病魔争夺她。她终于康复,可是,他刚返回单位,却接到一纸调令,一切又回到原点,从头开始。 妻子从此再不对他有怨言。只需要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即可。如果真的太忙,电话也可以不打。他才又回到当初,卯足力气加油干。只是他们的家庭始终缺席了一个新生命的到访。 妻子是医生,她当然清楚自己的身体和年龄,可是,他们俩都默契地对这件事闭口不提。 只有不提才能给对方留下充足地体面。 所以,他相信这个世界,还是公平的。 老天在你的生命里留下了缺憾,必然会在其他地方补偿你一种圆满。 借着杯子里的茶水,他也加入那两人的队伍,聊起自己的童年。他聊自己高中时遇到的着名事件,也聊到那一年高考的审查,甚至还分享了一些考试作弊的经验。那两人都听的瞪大了眼。随后马新说自己从上学就是学霸,很少拿第二,作业想写就写,不写老师从来不催他,想听课就听,不想听睡觉老师也不会管。他的求学经历是村里很多小伙伴最最羡慕的。轮到高亚了,高亚憋了半天才说,自己脑子不太好,别人会的,她有时候需要自己多想几遍才能弄白。高中的时候的物理课,自己以为自己听懂了,可是一做题就发现自己什么也不会。她只好给自己补习。可又买不起教辅的书。幸好她前座的同学是县城走读的,桌子上很多很多的辅导书。她就趁晚自习放学熄灯的空挡,偷偷取了带去宿舍,然后在宿管查完寝后,蒙着被子,打着手电在被窝里小心地翻开看上几页。第二天还要趁早,待教室一开门再悄悄还给人家。 马新突然明白,怪不得她看着傻傻的,以前以为她是故意装的白莲花,原来是天生的。 杨程也不说话了,他在想,如果高亚就这水平,自己要怎么说服院里留下她呢。难度比自己之前预想的要大很多啊。 第132章 第132章 终于到了散场。 杨程先把马新送到地铁站,然后又把高亚送到南开大学。临下车时,他突然摸摸高亚的头顶,高亚被吓了一跳,他问她,“以前,真的这么辛苦吗?”高亚笑笑,摇摇头,其实也不全是,也有很多有趣的事,只是说了大家可能听不太懂,她就干脆不想说了。杨程又问,要不我送你进去,很久没来这里了,就当闲逛。高亚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晚上的杨程有些奇怪,可是他又是领导。正犹豫着,电话突然响了,是妻子的,他忙接起电话,却示意高亚别走。高亚只好矛盾间,站在不远处,看着四周。 杨程很快结束了电话,继续道,“其实院里不忙,以后尽量不要一个人加班。工作放到单位做就可以了。”高亚点点头。杨程又说,下午爬山看她和马新玩的挺开心的,以后有时间会多带他们转转。市里没什么好玩的,郊区还有点意思。塘沽那边也有不少好玩的,像外滩,航母公园、洋货啊都在那边。等院里给他换了新车,就可以准备了。。”杨程说了好半天,高亚只觉得杨总和以前好像不太一样了,有点人情味了,也开始喜欢啰嗦了。 这样挺好的。大家也都挺好的。 最后高亚和杨程挥手告别。杨程又补充道,以后关车门小点劲,他在里面震的耳朵疼。高亚抱歉地吐吐舌头。 那一段时间,应该是高亚实习记忆里最最幸福的一段时光。没有焦虑,没有内卷,每个人都尽心做好自己的事,并且认真生活。 直到又一场雪悄然而至。 产工园区的项目听说要启动,高亚把小黄本又复习了一遍。已经到了深夜,高亚哈着气,出来小楼才发现地上的雪已经有一指多厚。院子里静悄悄的,她看看头顶上的天,在城市灯光的照映下只有一片晕黄,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旁边的大楼里也只余三三两两的窗户还亮着灯。周围是那么安静。高亚突然感怀,也小心释放出自己的欢快。她蹦蹦跳跳的走在水泥路上,再故意回头看看自己留下的一行脚印,才继续向前。路边的汽车已经被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看上去圆润了不少。她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指,在白色的引擎盖上,写下几个字,“我想留下。”然后她看看周围,并没有人,她伸出手来,天上的雪花还在继续,落在手心里,凉凉的,她才又放心地离开。 她的小心思很快就会被雪掩盖住,不会被人看到的,她想。 。。。。。。。。。。。。。。 为了赶进度,包头公司已经忙了一个多月了。老沈却突然被派去bj和徐清婉一起接洽新项目,同行的还有建筑专业的刘总,也就是徐清婉的师傅。当一身修身长裙,画着精致妆容,盛装打扮的徐清婉看到结构专业来的是沈总时,她的表情都要扭曲了。要不是她的师傅在,估计她当场就会骂人。 老沈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一路上和刘总不停交谈着,对徐清婉暗戳戳的白眼视而不见。 刘总则眉眼间难掩对自己弟子的失望。 见过甲方,看过项目后,老沈又提议,既然总院在这边,不去拜访一下,说不太过去。刘总没表态,徐清婉则恨恨咬牙。 原本她是想借机让自己父母见一见薛崇升的,无论从那个方面,她都想好了充分的说辞,薛崇升应该很难拒绝。 然后自己借着项目的旗号,就有更多机会和他单独相处了。你不是想躲着我吗?这次我看你怎么躲。 你有喜欢的人我也不怕。只要我年轻、漂亮、有能力,又能帮到你,你又怎么会一直对我视而不见呢。 现在,一个是不着调的沈总,一个是自己那个办事讲究四八板的师傅,她连呼吸都觉得不自在。 她早就想回去找薛崇升单独对峙了,一刻都不想等了! 现在,竟然还要去总院!难道还要自己在那么多熟人面前出丑吗? 不过这一行人里,老沈的title最高,他的提议,刘总都不好反对。徐清婉忍住小心,温柔的表示,“可我叔叔。。。,不甲方这边,对项目的进度可能有些着急呢。” 是吗?怎么没和我说。老沈问刘总,甲方说了吗? 刘总仔细回忆了一下,没印象。 老沈大手一挥,咱们先去玩。。。。,不,是忙咱们的,小徐,你再和甲方落实一下进度问题,服务态度要好,有什么要求问清楚了,咱们尽量都满足,设备专业有不懂的,直接和咱们的老张总联系。然后他还装模做样的跟刘总说,刘总啊,你这学生带的不错,各方面都很优秀,你辛苦啦云云。 徐清婉气的咬碎一口碎牙,她早听出来了,老沈的意思是这个项目,建筑专业就安排她自己来做,一来,她跟甲方有一定关系,沟通方便,对甲方需求也理解的更透彻,二来,徐清婉因为实习期间态度好就直接转正,说不过去,总部那边也以实习期业绩完成情况一栏缺少完整的项目经验为由,拒绝了她的申请。现在正是考验她能力的好机会,好好表现,转正有望。三来,包头公司也拿出足够的牌面来支持她,她的师傅建筑总监刘总,和结构总监兼生产副总沈总,陪着她,甲方也见了,会也开了,现场也转了,就看她徐清婉徐工的真才实学了。做的好,编制这一次都给你从总院要来,做不好,那对不起,估计刘总就要另觅爱徒了。 徐清婉陪着笑脸送刘总和老沈上了车。刘总还和蔼地拉着她的手安慰她,自己去和老伙计们打个招呼就回来,有什么困难随时和她打电话,活不复杂,对自己要有信心。徐清婉点点头。 老沈又过来提醒她,对了,每天晚上记得把工作日志发给他。像和甲方的会谈纪要,重要提资文件,甲方确认好的建造标准以及工作排期,都要做好备份,发给他电子版。 刘总在一旁认同地点点头。 待车子离开,徐清婉往地上使劲跺了两脚,恨不得手撕了沈从兴这个老狐狸。 妈的,吃不了画图的苦,偏偏又没躲过画图的命!这该死的建筑设计。 老沈闭目养神,心里却美得不行,嘴角忍不住的上扬。来之前,他刚和刘涛对接完总院三所和这边签协议的事,当他听完薛崇升的安排时,差点给跪下了。这就是领导啊,从头到脚都是心眼子的领导啊,谈合同、做技术、整人,不,是讲管理,样样精明透顶。他不服都不行。跟他一比,自己那些小手段就是肤浅,就是简单粗暴,就是王大妈卖瓜,路边上一摆就仨,别人看的明明白白的。 比不得呀! 当然他没忘记薛崇升的嘱托,拖住徐清婉。先不着急回来,私活的事,他带大伙一起赶工。 现在老薛应该正加班加点熬夜画图了吧。老沈舒服的吐了一口气,不用加班,还能公款出来看看风景,真好。 。。。。。。。。 薛崇升已经忙到昏天黑地。除了主持每天的例会,还有项目总的汇报,校对,审批,他甚至给自己分了一栋比较难搞的大楼,每天建模型,改参数,查裂缝,算含量,改模型,每天都排到满满当当,连饭都难得吃上。公司里的人也都是如此。有的甚至在单位打起了地铺,累极了,就躺下睡一会。醒来接着干,无论黑白。 这种强度的工作,已经很久没有过了。虽然很累,不过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包头公司不能垮,垮了自己就要没饭吃了。难道老大被调了,自己还能有好日子过,大环境不好,谁来都一样,不过是瞎折腾罢了。回bj也是不能的,先不说总部哪里还会有自己的位置,单说,这几年bj的房价,是自己可以随便宵想的么? 薛崇升加完班,终于摇摇自己僵硬的脖子。这个活总算可是收尾了。已经是深夜,外面敲击键盘的声音也渐渐息了,他来到楼梯间,小心的拨打了那个人的电话。 老沈低沉的声音传来,告诉他一切都好。前期准备的工作差不多了,陪标单位的资料也准备出来了,没什么困难。薛崇升点点头,道了谢。老沈又提醒他,注意身体,至少每晚睡2、3个小时,效率会高些,还能降低猝死概率。 他挂了电话。 他在自己的折叠床上躺下,两三个小时,他是有的,可是他却睡不着。大脑一旦离开工作,就情不自主切换到高亚的画面,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全是她。 这个暑假,她留在学校参加一个什么模拟比赛,没有回来。回来他也没办法陪她,他那时正在四川,待到9月份才回来。 然后就是忙着处理这边留下的一些工作,一直到十月份,国庆节她说不回来了,想把路费省下来,留着给小侄子买件衣服。她说的诚恳,话里满满的都是对那个未见过面的小侄子的思念和怜爱。他以为应该是地震的一些消息让她对身边的亲情更加期待和渴望,他没办法反驳。只好给她留下一大笔生活费,让她不要委屈了自己。 直到临近寒假,他这边已经在不停的谈判和接项目的路上,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奔波,就含蓄的暗示他,自己出差了要很久才能回去。她没说话,表示自己想回一趟老家,去见一见大哥、大嫂和小侄子他们。他赶紧拦住她,她这样满心欢喜的回去,怕又要失望的回来。自己大姐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些年默默资助她的事,万一穿帮了,他大姐那个脾气,她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的。 他借口说等自己这边忙完,一起带她回去吧,也省了她自己这一趟的辛苦。她的学生证只能买半价的绿皮火车票,慢不说,人还特别多,通常连硬座都很难买到,只能站十几小时回去,着实很辛苦。 高亚终于接受了他的意见。 所以呢,现在她应该留在学校了吧。每天去泡泡图书馆,去爬爬学校附近的小珠山,去逛一逛街,每天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吧。 那些庸俗的东西,就交给他一个人来抗吧。 后面的内容应该不怎么多了,写了也不一定能放出来。目前被锁了2章,没办法让大家看到很遗憾。感谢大家的陪伴,虽然人不多,虽然很冷,但是还是要祝你们幸福。 最后感谢很多人,感谢你们给我这一段经历。虚构了很多情节,但是到这里不知道自己应该说感谢还是对不起。写这个文,没有任何影射某个人的意思,对于我来说,是对自己的整理,怀念,还有告别。当初的想法到现在也没有实现,当初的人,也开始慢慢淡忘了,人生很快,没有回头的机会。还是祝福大家,祝福我们吧。祝开心! 第133章 高亚篇 第133章 130--高亚篇 也许是因为那一年,大家的经历都太过于惨淡,所以在那一年最后的时间里,好消息开始一个接一个。 wj学院的二招正式开始了。杨总拿出他新调整好的效果图给我看,我立马注意到立面较之前更挺拔,更锐利,看着也更为威武。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造价又要高不少。杨总有些得意的说,“我用了2周新调出来的,不错吧。”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担忧,就专心看图,然后我指着两栋楼之间的连廊,“这里跨度很大,结构上没问题吧。” 如果去年我看这张图,我肯定会夸好看之类,但是现在,我知道建筑不是一个专业的事,是5个专业配合完成的,像这一类夸张的造型,我第一想到结构能不能实现的问题。 杨程微微皱眉,“这里跨度是有一点大,大约52米,我昨天给马新看的时候,他也没提到这一块,不行到时候让结构想想办法,甲方也不缺钱,我认为问题不大。” 看杨总十分自信的样子,我也不好多说,但是我心里隐隐不安。 我偷偷打电话给薛大哥。 听了我的问题,他回答道,不行,跨度太大,混凝土结构不可能实现。 那有其他结构形式能实现吗? 薛大哥让我稍等一会。然后他回复说,钢结构也不行,国产钢肯定实现不了,不过外国有一种特制的钢材有可能实现,但是。。。 我明白了,就是很贵的意思。 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告诉杨总。终于我找了一个时间,敲开杨总的办公室,然后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杨总没想到还是那个问题。听完后,他反问我,你问的这个朋友是做什么的,可靠吗? 我点点头。 杨总还是不满意,又问这个人是做施工的还是设计。 设计。 是你学校的同学?学土木的? 不是同学,是在设计院做多年的结构设计师。 杨总听到这里笑了,表示混凝土是应该不行但是钢结构还是有可能的。 我心里猛然紧张了一下,因为薛大哥提醒过我,这种事让专业的人来提,你说了也没人会相信的。 杨总果然不相信我。 我明白他的犹豫,首先这一版方案和之前中标的方案是一脉相承的。如果现在取消这个造型,相当于直接推翻了原方案,我们这一轮的技术分就会大打折扣,后果可想而知。这是自拆墙角,太愚蠢了。 另外就是专业壁垒,建筑总觉得造型是结构专业的问题,想想办法总能实现的,建筑负责想象,结构负责解决,没毛病。 我该说的都提醒了,现在我只希望甲方到时候能付得起那一笔进口钢材的钱。 我转身打算离开,杨总却突然说了句谢谢! 我停下了,我承认我很高兴,非常激动。 因为杨程已经答应,他会找几个结构的人帮忙给看看。 很快杨程告诉我,结构组给的意见是把跨度缩小一下,大约缩减10米,加上钢结构应该有可能。 他答应了。然后带我去效果图公司,说了修改意见。调整好效果图后,他认为还可以,就拿给我看,并没有很丑,我点点头。 他送我回家。他说这一次我帮了他一次大忙,打算要什么奖励。 奖励我没想过,我只是觉得我能帮助他解决一个实际的问题,我很满足。 我摇摇头,没什么想要的。 他很意外,鼓励我说出一个来,只要他能力范围内,尽量都满足。 我看的出他真的很高兴,心里也有一丝丝膨胀,就说道,要不你给我一道免死金牌吧,以后我犯了错,您不能直接判我死刑,要原谅我一次,听我解释。 他听完哈哈大笑,竟然爽快的答应了。 他说,你不会死,我们都要活得好好的。 那当然。 我以为有了这道免死金牌,我就能给自己找到一些奔赴的意义,内心能多一些安全感。我希望自己留下,因为被需要,因为合适,因为我们价值观一致,因为我们是坦诚的朋友,无私的伙伴,所以我想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安安静静的做一名设计师,画画图,然后看着它变成一个实体,进而改变这个世界小小的一个角落,留下一个属于我个人的痕迹。 而不是因为人情上的祈求,价值上的权衡,道义上的束缚。 人与人,感情总是会变的。可我偏偏畏惧那种改变。我渴望的是,当我仰望你的时候,你永远都如星空那样明亮,给我智慧和力量。 当你对我笑时,我希望永远看不到你对着我失望的样子。 我担心,我只是你眼里没有特殊意义的一个。来往间,需要情商的加持,阳谋的拉扯。 因为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全力以赴。 赤诚的,坦率的,毫无保留的。 我已经尽最大努力了,所以请你对我不要变。不要像对别人那样。 我害怕被辜负,也害怕让你失望。 我知道杨程曾经很感激马新在他低潮时的孤勇加入,但是后来他也会抱怨马新种种小缺点,甚至怀疑他那时的加入,也是带着明确目的和算计的。 杨程也会对着实习生的方案,当面夸赞很不错,很认真,然后背后跟我抱怨怎么都要毕业了还画得那样幼稚,明明就三张平面图,非要排版排得有横有竖,旁边还要画几个不知所云的箭头。 我其实想告诉他,人无完人啊。我们虽然学习的设计,但是我们不是计算机,我们也有自己的爱好,也喜欢用最直接的经验处理问题。马新喜欢钻研计算机,喜欢搞点编程,说明他确实很聪明,肯动脑,这样的人遇到困难不会轻易退缩的,而且希望得到认同。只要多给他一些鼓励,会是解决问题的好手。 实习生们,第一次做项目,他们当然希望得到领导的肯定。那他们肯定会拿出自己认知里最正确最有效的方法来做啊。他们一直在学校跟老师学习做方案,所以现在他们拿出来的肯定是他们学校老师们最认可的形式,深色的背景底色,含蓄的案名,经典耐看的配色,手抄报式的设计说明,以及带着玄学色彩的圆点字符,这些都是很学院派的手法,当然和设计院简洁、明快的表现手法不一样啊。 其实这一切都情有可原。 或许杨程被我的话说服了。他不再抱怨,反而觉得自己应该反思一下看待问题的角度。大约从那以后,他开始把自己的一些疑惑讲给我听。我偶尔提供一些建议,有时会分析一下别人这样说的缘由,大多数就是安静的听听。 毕竟我们是乙方,是被请来解决问题的,是被管理的,是和对面的人本不平等的。 。。。。 第二次讲标,我状态好了很多。 前一晚,我单独研究了所有图纸,记下很多数据。那一栋楼的所有细节我尽可能都存储在脑海里。 负责基建的楚主任听完也对我点点头。 我不知道,其实我无论讲成什么样子,我们依然会是第一。因为评标委员们也不会承认自己上一次的结论有问题,需要全部推翻。 接下来评委们只提问了商务的部分,杨程出面作了解释,而我已经完成了所有使命。 晚上我们留下来和几个甲方一起吃完饭。 除了楚主任和他的助手外,还有几个清一色穿着绿色笔挺制服的年轻人。楚主任一改严肃,对我们笑得很灿烂,说小高不能喝酒,我叫了几个小伙子来,否则人太少,不热闹。 杨程看看我,我知道他的意思,微微的点点头。 来的路上,杨程就告诉我,今天估计是躲不过了,问我能不能喝酒。 我当时觉得如果这是中标的必要条件,那我肯定应该毫不犹豫的,虽然我从来没喝过。 我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现在就是要我表态的时候了。 我在一桌人的诧异目光下,倒了一杯啤酒。 我忘记了我说了什么,我太紧张了,连大脑都开始打结。 然后我笑着喝下。 并不太苦,也不辣。 一群人拍手叫好。 然后楚主任安排所有人和我一对一。 我不记得到底有多少人。也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 我只记得,后来杨程说,楚主任是他们的领导。楚主任让他们喝,他们就得喝,这是命令。 原来如此。 我的眼睛开始模糊。其实他们穿着一样的衣服,我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楚,更分不清谁是谁。尽管他们自我介绍过。 只是楚主任没有叫停,他们就得继续陪我,然后我就得继续喝。 隔着灯光,我转头用余光看看杨程。 他微微向我摇头,目光指指一旁的楚主任。我明白了,我开始打乱秩序,向楚主任敬酒。 他是个福建人,个子不高,口音也带了很明显的南方口音,但是人很精明。 他笑着举起杯子,却问起方案的几个问题。什么a部分面积多少,房间多少个,外墙用多厚的保温材料。 我猛地清醒了,然后一一认真的答了。 不料楚主任却对那些穿制服的人说,你看你们这么多人,连人家一个小姑娘你们都没陪好,不应该啊,不要给老子丢脸。 短暂的寂静后,桌子上的气氛一下子被拔高了。我慌了神,别说我已经喝了不少,就算我吐干净从头开始,我也不可能顶得住他们这么多人。 杨程赶紧拦住楚主任,表示他代表我感谢大家的好意,剩下的他来。 楚主任拦住他,你不是要开车嘛? 杨程摆摆手,车不要了,我们留一宿,订宾馆。 楚主任摆摆手,那怎么行,人家小高还是个小姑娘,怎么能跟你一个大男人开房。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我的脸猛然热了,再抬头时,我发现杨程拼命朝我摆头,我思考了一下,才明白,他是让我躲出去。 我赶紧去了洗手间。 我洗了脸,然后胃里突然一阵痉挛,我急忙冲进隔间,努力吐了出来。 全是液体,眼泪也跟着流下。 我感到自己狼狈之极。 重新洗好脸,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惨白的脸,微肿的皮肤,觉得好陌生。 这时杨程突然走了进来,他叹了一口气,问我有没有事。 我摇摇头。 他说今天一定不会在这过夜,让我放心,还说受不了就找机会躲出来,吐出来也会好受一些。 我们重新回去。 现在酒桌上已经换了玩法,开始真心话大冒险。 我一脸懵,不太懂。 杨程靠近我说,解释了一下。 我大脑已经混沌,大概理解成了,就是努力不要说真话,然后还不能被人发现。 游戏开始。 第一轮,一个制服小哥输了,楚主任让他唱了一首歌。 曲毕,众人一起鼓掌。制服小哥留下下一轮的问题,是关于一个什么军事条例的,谁输了要回答。 自然最后输的人不可能是我。 楚主任明显对这个问题很不满意,对旁边的人附耳几句。 接着下一轮要求已婚人士回避,但是问题我没听清楚。 第三轮开始,我发现只有楚主任和杨程没参与。 楚主任笑着看我和他的人继续,杨程则和他一旁单独举杯。 我运气很好,那一轮我一直赢。直到那个小哥说,请高工说出这里的人谁最帅。 我?我连你们长什么样都分不清。 可是楚主任却为这个问题叫好,众人自然立即附和。 我自然说楚主任最帅,楚主任摇摇头,我一个老头子了帅什么呀,他指指周围一圈的制服兵们说,他们都是单身,年轻小伙子,多精神啊,小高你应该多看看他们。 杨程和我同时互相看了一眼,好像有点明白了楚主任这一局的意思。 杨程忙打岔,说楚主任怎么知道我们高工没有男朋友,万一不是呢? 楚主任却笑的坚定,自己这双眼看人看了二十多年了,什么情况不用问,心里清楚的很。 好吧,我就是有男朋友,今天也只能是没有了。 我头也没抬,随手指了一个。 周围自然一片嘘声。 紧接着,上一轮的胜利者,宣布了问题,如果高工选结婚对象,会考虑我们军人嘛? 杨程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当即变了脸色。楚主任碰碰他,示意他不要说话。 我明白了,原来游戏,都是针对我一个人的。 我喝了一口水,然后抬头反问,我敢选,你们敢应吗? 周围立马沸腾了。楚主任也笑吟吟地看着他地兄弟示意安静,然后对我竖起大拇指。 杨程想替我说什么,再次被楚主任拦下。 我握紧自己的拳头,缓缓站起来,把我的手机丢到桌子中间,说,现在我提一个更好玩的,大家都把手机拿出来,摆到前面,然后倒数三分钟,想娶我的,手机留下,不想的,手机拿走。当然我也有权力选择不嫁,我拿走手机代表我认输,自罚三杯。然后我又把杨程的手机放到中间,杨总是我领导,他也可以选择不同意,这个游戏到此结束。 杨程脸色很不好看,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认为我有些不自量力,当即想要拿回他的手机。楚主任拦住他,年轻人玩一会怕什么,我的人又不是土匪。 所有人都很兴奋,桌子上很快围了一大圈手机。 倒数开始。 终于安静下来了。 我头疼的厉害,再喝下去我肯定撑不住了,所以我必须尽快退出这场敌我悬殊的拉锯战。 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我静静的喝着茶,忍住周围不同角度目光的打量。果然有人开始不自在了。 很快有人拿回手机,还小声解释道,自己真的在老家定亲了。 楚主任瞪瞪眼,骂道,还有谁不是单身的,快别丢人了,都拿回来。 这明显给犹豫的人找台阶呢,不少人趁机拿回来了手机。 桌子上的手机少了一大半。 时间才过去三十秒。 然后又有人陆续拿走了手机。 我笑笑。不就是比勇气吗?谁不会呢。 现在还有五六个手机。 这就是比心理了。 我扫了一眼那几个还没拿走手机的,我咬咬牙,掏出身份证,放到手机旁边,道明天周五,民政局上班,应该来得及。 果然又吓走几个。 可是却没全部吓走 竟然就剩一个了。我看看时间还剩三十多秒。周围也一阵起哄声。 我瞪着眼看看那个脸皮厚的,心里想骂人,嘴上却笑笑,“我一个月挣5千,你挣多少,买房了麽?” 我不记得那个人说了什么,我只知道他说完,又引来一阵哄笑声,还有人吹起口哨。 碰到硬茬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想不出来更好的词劝退这一位,我紧张地开始冒汗,只好暗暗向杨程求救。 他却一直板着脸,冷冷地看着我,不说话。 我有些慌了,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到嘴里才发觉是酒。 可是不能就这样认输呀,我硬着头皮,握着拳头,站起身继续道,“我叫高亚,山东济宁人,87年出生,属兔,身高162,体重51,天秤座,o型血,本科学历,大学读的设计,喜欢吃川菜,最爱看阿米尔汗的电影,运动菜鸟,不会做饭,不喜欢做家务,余生请多加指教。。。。” 终于最后一个手机在这时被拿走了。我看看时间,还好还好。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 周围所有人都一片欢腾。 我只想躲出去。 起身前,我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我有一个妹妹,也87年的,和你一般大的年纪。” 我对他以及他妹妹都没兴趣,我背过他的目光,边走边心不在焉地打断,“她走丢了?” “她。。。。,” “真遗憾。”我虽然古道热肠,可眼下我只想去厕所静一静。他的那一句,我根本没听清。 其实我的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杨程,他为什么不拦住我呢? 我为什么要嫁人呢? 为什么要相亲啊! 等我再次回来,气氛轻松了不少。楚书记甚至又加了菜和主食,还劝我吃点饭。 看看时间也快散场了,我也不客气,使劲塞了几口饭菜。胃里终于不空了。 临走前,我们向一众人告别。 待我们转弯,没有人看的见的时候,杨程突然靠近我,叹息道,“你怎么这么傻。” 是啊,我也觉得。可是我们拿到合同了,不是吗? 一路上我又吐了几次,把肚里所有都吐的干干净净。 终于到了nk大学,我下了车。 其实我应该醉了。走过无数遍的水泥路,我却走的弯弯曲曲,磕磕绊绊,可是没关系,我心里高兴啊,一直忍不住傻笑,连路边闲聊的大妈们都盯着我一路打量,可是我真的很开心,从来没有这么痛快的高兴。偌大的校园,偌大的天下,谁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开心啊,因为,因为。。。 算了我谁也不告诉。 那是一个秘密。 我看上天上的月亮。只有它会懂吧。 因为我想成就他。一个出身农村,父母不详,没有背景,智商一般,情商约无,技术很菜,创新有限、长相普通、能力平凡、又自卑自大的我,偏偏想去成就一个人! 无论前方刀山火海,满地荆棘,明沟暗礁,粉身碎骨,我都无怨无悔! 请你记住,这不是因为爱情,而是为了不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这不是假话!而是我当时和以后没有机会说出来的真心话! 我笑着回到宿舍,关上门却哭出了声! 那就是一道枷锁,我自愿披在身上,然后幻想自己变成了一个勇士,可以一往无前。 刚开始,我只是心态上变了,更加积极,主动地工作,严格要求自己。 然后就是在每一个场合想要维护他,保护他。 马新偶尔会暗暗提醒我说,我比他看起来就像是很早之前那个义无反顾地追随他的兄弟。 我笑笑,我明白他的意思,也很感激他的提醒,但是我不打算改变。 因为我已经把他当成自己的偶像,自己生命里的光和精神里的信念。 别人怎么看,我可以不在意的。 后来,杨程也劝我对自己不必太过严苛。我只是在实习,是允许犯错的,只要改正就好。 我点点头,却没有听进去。 我慢慢对自己和别人都变得挑剔。 敷衍在我眼里等同犯罪。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想,但是我当时确实那样做。 我经常一个人加班道很晚,回家房子里,闭上眼,脑子里依然是工作的事。所有的细节一遍遍在我脑海里反复过滤、分析,连做梦都是在改错。 我终于感到疲惫不堪,但是我坚信这是对我能力和意志提升的必需的一个过程。 挺过去,一切都会变好的。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我用力过猛了。 因为有了这个目标,我变了。变得更加忘我,只要项目有需要,我可以红的啤的一起喝,也可以连夜查资料什么阴宅、阳宅、葬经,我大约被一种自我赋予的使命支配了所有,也透支了自己的理智。 我撒谎欺骗了薛大哥,说自己想考研,考天大的建筑专业。他沉默了半天,刚想劝我,我哭着求他,不要劝我,我已经想好了,不打算改了。 其实我是为了毕业前能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同学们开始找工作,我没动静,我只想回到那个城市,留在那个城市,挣够养活自己的就可以,不可能换的。 房子被房东收回了,我就去附近的网吧过夜。 天一亮我回到单位就开始画图,却不想找找房子的事。因为我不舍得浪费时间。 甚至因为交不起宾馆的房费,我甚至拦住nk大学的学生,祈求他们收留。 我运气也很好,竟然也真被他们女生研究生宿舍收留过一晚。 她们见我这样落魄,就一直问我的缘由,我告诉他们我正在找工作,只是还没稳定下来而已。困难只是暂时的,会好起来的。我只觉的自己很勇敢,很孤勇,却没有听出她们对我的怜悯。 我的确没钱了。因为薛大哥告诉我,既然你决定好了,就要想好怎么养活自己。受不了了,就回去。他冻结了我的银行卡。我理解他,也觉得应该。 但我怎么会回去呢。我还有那么多的事没做完,没做好。 3月份,杨程带我去行政楼,在那里,我听到了很多规范上编修一栏里的很多名字。我很惶恐,连自我介绍都说的磕磕巴巴,杨程干脆替我说了。 那间房子里还有几个和我一样的年轻的面孔,我才知道这场见面的意义。 那些都是各所想要培养的新人,由各所长带出来给院里见一面的。 那些大师们听完介绍后对我和蔼的点点头。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株资质平平的仙草,突然得到上仙的点拨,瞬间灵力大涨。 接下来杨程告诉我,后天就是院里主持的新人考试。他给我报的规划,因为规划的试卷最简单,我应该问题不大。还让我这两天好好休息,准备好后天的考试。 我没觉得自己需要准备什么。不过全力以赴罢了。 我依旧每天画着手里一个叫下营镇的方案,计算指标,思索方案的优缺点。 考试过后,我觉得自己问题不大。杨程特意告诉我说,批试卷的是他的老伙计,晚上就能知道结果。 我继续看案例,调方案,核对指标。 突然我感到一阵眩晕。 为什么我这个下营镇的指标和院里考试的大题指标如此相象。 几个重要数据在脑海里闪过,我心口如被针扎过,连呼吸都不能。 我竟然犯了那么低级可笑的错误。 那一晚我连晚饭都没吃,难过到不能自抑。 直到很晚很晚,杨程找到我,说带我去吃饭,走吧。 他点了一些清淡的粥,劝我爱惜自己。我勉强咽下,却味同嚼蜡。 他大约已经知道结果了,只是不想打击我。 终于委屈的眼泪汹涌的流下来,流进碗里。我努力遮掩,不被他发现我的不堪。 他看出我的意难平,安慰我说,其实事情不是没有转机,下礼拜,宝d的产业园区就要开始,那是市政府主导的大项目,你回去认真准备,有拿不准的就来问我,不要慌。 我悄悄擦干净眼泪,点点头。 我推迟了返校的时间,错过了毕业典礼,我全身心准备那个项目。直到指标被核算了一遍又一遍,讲解词被我改了一稿又一稿,我甚至把市局可能想到的问题都提前预演了一次又一次。 杨程听后,鼓励我说,很不错,应该没什么问题。真遇到回答不了的,也不要紧张,他来回答就是。 我终于安心了。 那一次诺大的市局会议室,座无虚席,很多区县的领导都坐不下,只好暂时安排在会议室外,按照汇报顺序交替入场。 规划局的尹海林尹局长也亲自到场了。 轮到我了。 我按照预演顺利完成了方案讲解。 短暂的安静后,市局的负责人提出一个问题。会议室有些吵,我离得远,根本没有听清。主持人立即要求在场的人保持安静。因为主持人也没有听清,一时无法帮我重复问题,市局的那位领导只好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问题。 “请问,你说的c9是什么用地?哪种规划用途?” “c9,。。。。就是c9啊,小黄本上的。”我不明白我按照市局技术参数标准做的图例和总图,他为什么看不明白呢? “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那位负责人明显对我的回答不满意,警告般看了我一眼,“以后回答问题要使用标准术语,引用技术规范要说规范全称,不明白吗?” 会议室随即一阵哄笑。几个站在角落里的“通讯员”立即走出会议室,对等待在外面的汇报单位传达刚才市局的汇报要求。 我心里立马慌张了,c9,c9是什么来着,我竟然脑海里一片空白,我知道是宿舍用地,但是标准术语是四个字,具体是什么,我竟然怎么也不记得了。 这时杨程站了起来,刚才提问的领导直接严厉地驳斥道,“这个问题请汇报人回答。不清楚自己的方案,怎么能站在这里做汇报。” 杨程只好又坐下。 我终于没办法了,硬着头皮回答道,“c9就是商业配套宿舍用地。” 会议室立马又一阵哄笑。 很快一个人悄悄过去,对那位负责人低声解释,“黄局,c9是咱们新出地管理规定里,商业金融业公寓用地。今年5月1号刚实施的。” 那位负责人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其实这个问题问的很没水平,也不必要纠结。规范是市局下发的,标准也是规范定好的,我也是按照标准绘制的,没什么值得讨论的。只是我失败或者惨烈的应答,让大家彼此都不舒服。 那位负责人终于又换了一个问题,“这个项目的起步区多大。” “1.1平方千米。” “多少?大点声音回答。”那位领导声音又提高了一度。 我大声,重复了一次。 话音刚落,那位领导重重丢下手里的激光笔,“现在咱们各家设计单位汇报都用平方千米这种面积单位了是吗?是标准里的面积单位标准术语吗?说平方公里不行还是怕大家听不懂。”那位黄局大约真气到了,指着我道“你哪个单位的?以后不要汇报了,你说的我听不懂,换会说话的来。还有告诉后面的单位,一律让负责人汇报,别安排没毕业的小孩瞎糊弄,这是做工作嘛?简直浪费大家的时间。” 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我耳朵里大约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时杨程站起来,先向那位领导道了歉,然后解释说,因为自己嗓子哑了,无法胜任,才临时安排设计人汇报的,接着他又把项目几个重点内容通讲了一遍,最后又替我解释道,设计人因为在国外交流过一段时间,所以在术语使用上不太规范,千米,英文里是kilometre,1千米就是1公里,所以平方千米也算是国际通用面积单位。这里请黄局放心,以后他做好方案的同时也一定把方案讲解好,分析好,也为我市产业兴区产业强区战略服好务,做出贡献。。。 黄局终于脸色转霁,点评道,“方案我没其他问题了,刚才就说的很好嘛,以后你来汇报。”又问你是哪个单位的。主持人低声替杨程回答了,建院的。黄局点点头,怪不得,也算熟人了,以后注意。 我不知道怎么走出会议室的,只知道很多很多人打量我,甚至窃窃私语。 宝d区的规划局孙敏走过来,轻轻安慰我,同行的蔡副局也鼓励说,没事,晚上我和李局一起找黄局解释一下,我们园区建区最早,也是这些园区里最成熟的,咱们方案也没问题,放心吧。你还年轻,孙敏也没少挨李局的骂,过去就过去了。 我假装笑了一下,但是我知道我肯定笑得很难看。 我是乙方,差点搞砸了他们忙了快一年的大项目,反过来人家还安慰我。我感激他们,但是不能原谅自己。 杨程会后直接去了李局那里,我知道他大约是道歉去了。因为大概率李局是要发脾气的。 杨程很晚才回来。我的眼睛应该已经哭肿了,不敢抬头。他叫我出去吃饭,我吃不下,就拒绝了。 他突然提高了声调,想不吃就不吃啊,还当我是个领导吗。难道哭一哭就能解决问题了,你都要工作了,能不能不再像个孩子一样,让人都哄你。 这应该是第一次他这样对我说话,我忍住眼泪,跟他出去。 我们去了离单位最近的一家小饭馆,还是湖南菜。 很辣。 他大约心情也不好,看我不动,就专心吃自己的,一边吃一边叹气。 我知道自己错的离谱,只好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也不用了,他气呼呼的吃着清蒸甲鱼,你的免死金牌被我这次扣完了。 我点点头,应该的。 吃完饭,他让我直接回家好好睡一觉,他则又返回了单位。 我也点点头。只是那一路,我对着夜色,流着泪,嘴里一遍遍的重复着:平方公里,平方公里。。。 一直到857遍,我终于到家了。 我进了门,灯也没有开,终于放声大哭。 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无能,明明准备了那么多,却得到那样一个结果。 以后会是什么我根本不敢想了。 很久很久以后,我拿出手机,想都没想就拨了出去。是李密的。 终于接通了,却没有任何声音。 激动的、难过的、委屈的、悔恨的情绪一股脑涌来,我对着那头,边哭边骂,“李密,我好难受啊。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不来安慰我。。。。,我想离开这里,再也不来了。。。” 我哭着睡着了,手机也没电了。 第二天我迷迷糊糊醒来,呆呆地望着外面的太阳,那么亮,却赶不走我心里的霾。 我第一次真正迟到了。 马新抬眼看了我一眼,想说话,却又咽了回去。 杨程进来办公室一次,看了看我,却叫了马新过去。 慢慢的,杨程让我做好的方案都交给马新。 我点点头,然后开始整理文件,一弄就是一上午。 直到中午,杨程进来又催我,下午上班前必须整理好发给马新。 没问题。 我午饭也没去吃,专心整理。 然后上传邮箱,对着发送按钮,我犹豫了一下啊,然后点击发送。 仿佛我把自己都清空了。 马新则一直忙,忙到下班都没动一下。 我收拾好东西,第一次按时下了班。 原来5点钟,太阳还很高,甚至有点热。 我回到房间,自己煮面,吃面、洗碗,拖地,洗衣服,想要把一地的琐碎,慢慢归拢。 可是我心里却空空的,很麻木,很虚弱。 我打开电脑看阿米尔汗的电影。明明是搞笑的剧情,我笑着却又偏偏流下眼泪。 世上没有如果,我抱着电脑睡着了。 直到我遇到了老沈。 他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他以为我和薛大哥吵架了,所以才专门带我吃了一顿大餐。 我对自己的事决口不提,努力吃着烤肉,一盘又一盘。 直到老沈劝我道,“其实老薛也不容易,你也该多体谅他。” 我点点头。眼泪却不争气的流下来。 老沈看着不自在,就去一旁打电话。 很快薛大哥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我直接挂掉了。老沈看我如此,更相信是我和薛崇升之间出了问题。 手机再次响起,我直接选了关机。 老沈无奈只好给我留下一沓钱。告诉我,薛大哥已经买机票了,他大约后天就会到。 他又劝了我很多,我只道,这里的牛排很好吃,我已经很久没吃肉了,还想吃一盘。 他像怪物一样看着我,拿着盘子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回来他认真的看着我吃,然后感叹,想不到老薛真敢停了你的生活费。他脑子疯了吧。 其实,即便薛大哥停了我的生活费后,我卡里还是有一些积蓄的,只是我不好意思继续用了。 杨程说的对,我不能永远像一个孩子一样,一边任性,一边接受别人的供养。 我还是那个傲娇的我。 我开始在网上投简历,找工作。 有时候有些人力打来电话,我也在办公室里大方接起,并不避讳马新。 然后我整理好简历去面试。 面试的地点在bhx区的一个地方,我可以乘轻轨过去。 第一次,我看到轻轨上的人潮,各色的面目,以及拿着法杖披着袈裟的化缘的和尚。 这里没人认识我,没人知道我解释不清楚c9,也没有人在乎我说平方千米还是平方公里,对不对。 面试很顺利,因为我有建筑设计院的实习经验,对方我的履历很满意,加上他们也是一家小公司,我对薪资要要求也不高,我们谈的很顺利。最后人力问我,既然这么喜欢设计,为什么没选择留下呢。 我想了想,说,我也很想留下,只是。。。 我无奈地摇摇头。 对方了然。面试的负责人鼓励我说,其实甲方在这里,你也能学到很多东西,我们思考问题的角度更多元化,对你成长会有帮助的,再说了我们这里工作轻松呀,不用加班,不用画图,最适合你这样的小姑娘。 人力大姐姐还补充道,我们这里对外地职工还提供免费的宿舍。真免费,连水电都包,虽然是两人间,但是新人没来之前,只住你一个。 负责人点点头,我们办公环境也好,在高尔夫球场里,安静,空气也好,没事咱们也可以一起打打高尔夫。 我笑着点点头。 3000块,足够我在这里生活了。也足够我重启一个新的开始。 只是为什么我却笑不出来呢。心里为什么还钝钝地痛啊。 最后人力姐姐问我什么时间可以来上班。 我回复,一周以后吧。人力姐姐答应的很干脆,没问题。 就这样,我有了一份工作。 回来的路上,我特意留意了一下周围,竟然觉得很熟悉。细细想,原来我竟然和杨程来过这里。 这里叫做外滩,tj的外滩。 不忙的那段时间,他开车带我来过一次,我们沿着木栈道散步,海风很温柔,脚下是细细缓缓地水声。我们当时只看了夜景,现在就是它白天的样子,但是应该不错的。 一排明亮的招牌下,我看了一家叫桂发祥的,我记得当时我想进去看看,杨程拦住我说,这都是专门给外地来的人准备的,又贵又不好吃,回头我带你去市区他们的总店,现做的,保真还不贵。 我怕是吃不到正宗的了,那就尝尝这家给外地人准备的麻花吧。 6块钱呢,我买了一根。沉甸甸的。 我咬了一口,竟然没咬动,还有点咯牙。 真是讽刺啊。 我返回公司,马新还在加班,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问道,面试的怎么样?我点点头,马新很无语,想好了就走吧,是条正路。 我说这是我最后一周了。 他没料到这么块,指指隔壁,我摇摇头,还没说。 他只好提醒我,那边传销的人多,别被骗了,单位最少也得给上五险一金,试用期一个月就得签合同,否则就是耍流氓。 这些都谈好了。 马新又问明天还来吗?我问他,还有需要我做的吗? 他停顿了一下,说道,你愿意来的话,自然就还有。 我答应这一周继续吧,但是今天就不加班了。 以后也不会加班了。 第二天,我早起收拾好自己,吃了早饭,按时到了单位。 马工问了我几个图纸的问题,我都一一解释了。他昨晚应该加班到很晚,打着哈欠说道,今天不去和杨总打个招呼吗? 应该会的,但是我没想好哪一天。我就商量着问马新,你记得周五那天怎么样? 马新笑笑,给我一个算你狠的眼神。 其实我真正打算悄悄地走的。 我并没有太多事情忙,就自己查些房地产公司的流程之类。中午和马新一起去食堂。我感慨这里的鸡腿我吃不着几次了。马新无语地撇了我一眼。 下午我到点就收拾东西下班了。 刚下楼,却被杨程叫住。他脸色很不好看,说有事要和我谈。我忐忑的跟他上了楼。 我悄悄打量这间办公室,我最初画的姚家洼的规划图还挂在墙上呢,还有宝d区的产业园区,我却再也笑不出来。 他好像还有工作要忙,不停的瞧敲着键盘,我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上网。 突然我们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杨程继续忙了,我也继续看搜狐新闻。 一直到外面慢慢变成黑色。对面的楼窗口再次亮起一盏盏的灯。 很熟悉的过去,很陌生的现在。 我心里想着应对的话,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我的银行卡被停了,我实在混不再去了,才找的工作。是bhx区的一家房地产公司,每个月给开4000,试用期3000,我觉得还不错,对了还包住。据说不用加班,工作节奏也不快,很适合我。 可是直到他关掉电脑,一句话也没问。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示意让我跟他走。 我注意到那串钥匙很新,并不是大白的。 果然他带我到一辆黑色轿车面前,开了锁。 我犹豫了一下,坐到了后排。 “谁让你坐后排的,至少我现在还是你领导。”杨程有些气急败坏。 三天以后就不是了。我心里默想,胆子却很小,怂怂地又移到了副驾驶。 他发动了车子,我很快闻出一股类似甲醛味道。我开始一阵阵反胃。 “这是院里给配的新车,终于让你等到了。”他自言自语。 我没说话。我对新的东西过敏,这种话确实不好说出来。 他看了我一眼,“你是第一个坐这辆车的人。” 我终于笑了出来,反问他,“你是不是今天对每个坐车的人都这么说的。” 他脸色一窘,吸着气不满的嘟囔,“怎么这会伶牙俐齿,这么厉害了?” 我不说话了,市局那段不美好的回忆再次涌来。 他大约也觉察到了什么,没再说话。 我们找了平常的一家饭馆,简单地吃了饭。 我突然意识到,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散伙饭。 最后一次。 他问我这几天怎么总看不着,忙什么去了。 我说,我不想被资本家剥削了,已经另谋高就了。 他哑然,问我谋到的高就到底有多高。 我答,纹银3000两。 他不屑的讽刺,这点钱就跑了,够你租房子的吗? 人家包住,还是单人间,水电也全管。 他又说,你这样的能过了试用期吗?房地产干什么的,你弄的明白吗?别干三天,让人家给辞 了。 我说,幸好我有在您手下实习的经历啊。本来人家看不上我,我一提建院,人家立马答应我了。好使的很呢。 他撇撇嘴,以后别在地产圈说你是从我这里出去的,我丢不起你这份人。 我点点头,那肯定呀,我就说我从规划所高所长那出来的,这总行了吧。跟您根本就没见过,不认识。 杨程脸色更暗了暗,他和规划所一直不怎么对付,这事我是清楚的。 他接不下去了,继续吃面。 我也吃起来,边吃边问,“这一顿,算是散伙饭了吧。” 杨程看着我,不说话,我也努力忍住心酸,“是就是,说出来怕什么,我又不会骂你。” “你凭什么骂我?”杨程狠狠咬了一口大蒜,“这顿饭你付钱,我请你这么多了,该轮你一回了。” 好好好。我答应了。幸好卡里这点零钱还够。 “什么时候去那边?” “下礼拜一。周末我就过去把东西先搬过去。” 杨程明显楞了一下,想说什么,偏偏又没说出口。 吃完饭,我想回宿舍了。他提出开车送我,我婉谢了。因为这趟路我走的机会不多了,想拍几张照片,存起来,算是纪念吧。 可是他坚持要送,说以后你想做坐这辆车,也坐不着了。 好好。都依你。 到了大门口我刚要下车,他叫住我,我说我知道我关门会轻声一点,不会震你耳朵了。 杨程却急了,你怎么就记住这些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本来就是乱七八糟的啊。 他却说他刚才没吃饱,还想去里面吃点宵夜。 我摸摸兜里的零钱,勉强点了点头。 我们找了一个小烧烤摊,坐下。他点了些烤串,又让我点,我急忙拦住,够了够了。没吃饱的人是你,我可一口吃不下了。 他怏怏放下菜单。我解释说我这个月确实囊中羞涩,等我下个月去新东家领了月俸,如果我还回得来,一定请你吃一顿大餐。 他看着远处不说话。 我说的是心里话,不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 烤串很快上来,他自己一个人吃,我只好假装欣赏附近的夜景。 他又点了饮料。 我心里开始肉疼。又是5块大洋啊。 考虑好了末?他突然问我。 我点点头。 需要我做什么末?介绍信?实习期评价?三方协议书? 我摆摆手,不用,三方协议,那边给签。介绍信更不用,薪资都谈好了。 高亚,你觉得还有什么遗憾吗? 遗憾?好沉重的词啊。我想了想,问他,那一晚你去找李局他们挨骂了没有?真对不起。 杨程奇怪的看着我,李局?哪个李局?他很快反应过来,我是去开质量例会了,差点赶不上,幸好那天会议推迟了,才刚刚不耽误。 我信以为真,那就好那就好。 高亚,你觉得那件事,你自己心里能过得去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这辈子都忘不掉了,也不想在经历第二次了。 其实也没你想象得那么严重,我做建筑得时候,也见过被甲方撕碎了册子仍地上骂的,照样没事,下次该干什么干什么,没人会在意以前的不愉快。 我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缩缩脖子,别人或许可以但是我不行,我已经有阴影了,走不太出来。 所以你就真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杨程提高了声调,连给自己解释的机会,连条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他看着我,我却看不清他眼里的东西。 我觉得我已经给你添不少麻烦了,应该够了。咱们单位也小,在这样下去,我真怕哪天给你折腾黄了。那罪过就太大了。我考虑清楚了,是时候离开了。 杨程却突然怒了,你知不知道,你那点事我已经想办法给你摆平了,你想想那是市局的领导,每天都要看几十本的册子,讨论大大小小的案子论百算,一天光拍桌子都要拍十几次,遇到一两个楞头青太正常了,人家凭什么要一直记得你,你那么招人家惦记吗?我甚至还去找了刘组英院长,我说现在项目上正缺人,人家也跟我这么久,希望院里考虑给一次机会,人家刘院长没等我说完就把我打发了,这事人家都懒得管,我完全可以留下你。我甚至还把你的卷子翻出来,分确实低,但是判的没错,问题还是在你。你把容积率都算错了,根本没法给你分,可是仔细看了看,你是把下营镇的指标给套进去了,我跟判卷子的老贾的解释了,人家说这卷子就是个过场,给你们所里撑脸面的,真要留的人,不来考试都有成绩。你看高亚我忙着你的事,一件件都没耽误。。。 原来是这样啊。 我却心酸的不像话。明明在我心里压得沉甸甸喘不过来气的事情,到了你领导手里就是信手拈来的小事,可是我又怎么面对那些难堪的曾经呢?我的蠢,我的傻,你都看到过了。我一定蠢到家了对不对,我一定让很多人传开了对不对?你能扫平障碍让我留下,却堵不住大家的嘴巴。即便大家都不笑话我,我也克服不了我的心魔。太难受了,我很难面对的。 我并不知道,这一切,都被刚刚下了飞机匆匆赶来的薛崇升听到了。 他一直送我到3号楼门口,我穿过了限制车行的栅栏,他站在栅栏外侧,看着我。 突然他喊住我,认识你这么久,最后能抱一下吗? 他一个人,站在路灯下,朝我伸开了双臂。 我回过头,隔着栅栏凝望他,对着他笑笑,然后摇摇头。 他脸上的笑慢慢僵硬,我则转身上楼。 不必了,我只想忘了你,也请你忘掉我吧。 杨程离开了。 其实他是专门送别我的,因为他明天就要飞去云南。 后来我才知道,他已经为我保留了最大的体面,希望我能忘掉那一段不美好的事情,彻底走出低谷。 他对我撒了最善义的谎言。 我并在以后的岁月里时时感激他。 回到宿舍,我见到了一个身影,是薛大哥。 他风尘仆仆的样子,从漆黑的地面站起来,身旁是一个黑色背包。 那一瞬间,我的心很酸很酸,一头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 昏暗的楼道里,他抱着我,拍着我的背,哄了我好久好久。 终于发泄完了,我们一起进了家。 可是我的眼泪再也没止住过。 给他倒水的时候,眼泪会滴在我的手上,给他递毛巾的时候,眼泪也会落在地上。 直到他一脸认真的摸着我的脸,心疼的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他抱着我,不停的道歉,他说他当时说了气话,他并不是真的要饿死我,他只是想吓唬我一下。银行卡也从来没锁死过,他也一直往里面打钱。 我没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默默的流眼泪。 我再一次在他怀里沉沉地睡着了。 他用毛毯裹住我,连同毯子一起抱在怀里,轻轻拍着我的背,只是他的左肩上的衬衣一夜都没有干过。 直到东方渐白。 我眼睛肿的太厉害,几乎没办法睁开,就起身洗漱,然后拿玻璃杯开始冰敷消肿。 薛大哥小心的问我,你就那么想留那里吗? 我想了想,举着杯子,摇摇头。 他大约看穿了我拙劣的演技,叹了一口气。 很久以后他才告诉我,他在我离开后,去约了刘组英副院长。 刘组英也当场答应了。 只是一切造化弄人。 我再次准点到达单位。因为每去一次,就少一次,也因为我相信了昨晚杨程的话,我天真的以为,我是可以被留下的,只是我自己主动选择了离开。 所以我不在悲伤,还对马新努力挤出一个笑脸。 马新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我笑得那么勉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无奈的继续干活。 趁马工接水的空隙,我试着打破压抑,主动问他,“马工,杨总为我做的那些,你都知道了,对莫?” 马新看看我脸上的肿眼皮,“能不知道吗?” 我咧嘴笑笑。 不料,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如坠深渊。 “那天晚上,听说,散会后,尹局把黄局给骂了。黄局又把宝d的蔡副局给骂了。李局知道了哪肯呀,就把咱们院的刘院给叫过去骂了一顿。刘军院长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挨了这么一顿,回来就把组英院长叫了过去,然后不就是咱们老大了,反正那一晚上,就没消停。” 我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是这样。 “那,后来?咱们老大。。。。是不是。。。还去了组英院长那里道歉。。解释了?” 马新点点头。 “能不道歉吗?哪会大家都在气头上,说话也都不怎么好听,可是咱们杨总不还得挨个道歉解释一圈吗?这事好在,你不是正式的员工,他们也不好计较太多,哪说哪了。” 我脸色灰白。 “所以,我的入院考试的成绩,老大也早就知道了?” “这个我不清楚,不过听说,出事那天组英院长还把你的卷子调了过去,大概是知道了。幸亏你答的不怎么样,要不然,咱们老大更不好解释了。” 马新喝了一大口水,“所以呢,我觉得你走这一步没毛病,当个甲方,也挺好,不少挣,也轻松,没事还能折腾折腾设计院,牛逼。” 我全明白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我可以留下的可能,他大约也只是想在一切都已成定局的时候,让我彻底卸下心理的包袱,去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抗住那么多的雷,最后我连一句感激的话都没有说。 我彻底明白了。 直到下班,我跟马新告别。 他看得出我情绪更低落,小心地问我,明天还来吗? 我点点头。 他给我一个点赞的眼神。 我问他,我还需要交接什么吗?规范,办公用品。 马新摆摆手,“老大出差了,我一个人活都干不过来,哪有空管这些,别带走就行。都放桌子上吧。” 奥,好啊。 我只记住了一句,他出差去了。 路上依旧车来车往,我拿出手机,对着建院那个破旧的大门,拍了一张照片。 算是留做纪念吧。虽然我知道自己不会再有勇气打开相册翻看的。 我走的很慢,边走边拍。 气象台路公交站牌、湖南辣妹子饭馆、华润万家、吴家窑立交,最后nk大学。 我把这一路都拍进手机里,然后再默默跟这一切道别。 晚上我回到家里。 薛大哥,擦干净我的眼泪,皱着眉道,“怎么又哭了。没听到什么好消息吗?” 我摇摇头。他们都是骗人的,假装告诉我能留下,实际根本没有,都是假的。 薛崇升很疑惑,但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想了,我告诉他,我不想考研了。 薛大哥点点头。 然后我说我已经在bhx区找了一份工作,下周一就开始上班。 薛崇升不可思议的看着我,我擦干眼泪,倔强的表示,这里我再也不想待一分钟了。 真的想在这个城市留下?不后悔。 我点点头。bhx区离这里挺远的,我可以一个人住单位宿舍,安安静静的生活,靠自己双手养活自己。那里还有外滩,有公主号邮轮,有大海,和青岛很像,也很适合我。 薛大哥抱着我,听着我对以后幼稚的设想。 最后他说了一句,好吧。 我一个人去了新公司,位于一家高尔夫球场的会所里。 果然环境很好,周围是绵延起伏的土丘,还有点缀其间的小湖。 同事们都对我很照顾,工作简单,我觉得自己没选对。 就是等下班后,我一个人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眺望这片草地时,总是会流泪。 心里空落落的遗憾。 我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慢慢的变好,越来越爱笑,听听人事姐姐聊聊塘沽人的八卦,甚至会去球场里散散步,顺便看看各种鸟儿。 直到那是一个周一。 临近下班前,我突然接到那个熟悉热电话。 我犹豫了好久,才接起来。 “小高同学,下班了吗?”杨程大约是在开车,“我上周出差今天刚回来,你过得怎么样,适应吗?” 挺好的。 “你们做什么的,有没有需要设计的,我可以打折,要不要合作一下。” 我突然笑了出来。有是有,但是我没有那么大权力。 他很遗憾,又乱扯了好一会,最后告诉我,“你能回来吗?我请你吃饭。上一次你请的,我还没还回来。” 没必要了吧。 真的不考虑了?那好吧,照顾好自己。对了我下周还会出差。 放下电话,我突然觉得很不安。 我思索片刻,终于央了同事顺道捎我去了塘沽轻轨站。 上了轻轨,我直奔熟悉的天津站,然后倒了2路公交车。 大约4个小时后,我终于赶到建院门口。 我的勇气以及全部力气在那一刻全部用光了。 我望着那个破败简陋的大门,默默想,我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呢? 我转身去了对面不远处的的麦当劳,隔着玻璃,静静看着对面的行政大楼。 一路奔波让我精疲力尽,当那一口气被泄掉后,连头痛的毛病都犯了,然后就是干呕。 我点的餐一口也没办法吃下。 终于我狼狈的再次逃离。 我在心里告诉他,我来过了,也看过你了,我走了。 不久以后,他拿出所有积蓄,买了一套小小的房子,在一栋高层里,也没有花园。 他辞去了包头公司的工作,在bhx区一家小小的设计院,做起了结构设计师。 一年后,房子交付,他为难的告诉我,他手里积蓄不太够,想用我的公积金办理贷款。 而他的单位,只按最低标准缴纳,公积金太少,根本不够用。 前提是,我需要和他先结婚。 我问他,爱不爱你也没关系,对吗? 他点点头,有我爱你就够了。 我同意了。 不管我爱不爱他,他已经为我做了这么多了。 结婚的那一天,他选了2月14情人节。 领完那个红本本,他带我去商场选了一枚戒指。很漂亮,也很贵。 他说,高亚,你以后能不能叫我老公? 我摇摇头,以后我就叫你大哥吧。 像亲人一样,我们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互相陪伴,互相取暖,永远不变。 他拥着我,在我头顶祈求,高亚,忘了他,好不好。 我忍住眼泪,点点头,再给我一点点时间,一定会的。 一定会的。 第134章 杨程篇 第134章 131-杨程篇 那天的市局汇报会结束后,我马上给孙敏发消息,一切由我来负责,我一会就去给李局黄局请罪,你帮我看着点我那个小姑娘,拜托拜托! 好一会她回复了我一句,放心吧,我们的大好人蔡副局也来了,人我们早就给你哄完了,有空请客,不说了。 我从人群里找到李局,悄悄找了个人少的地方,不停的道歉解释。 李局没有心情听我啰嗦,很快打发了我。 我看看时间,没办法了,只能匆忙赶去院里,因为今天有例会。 刚到院里,就被人拦住了。刘组英今天也随规划院参会了,今天的事,她一清二楚。 我硬着头皮,进了刘祖英院长的办公室。 果然,刘组英为下午的事大动肝火。什么你连什么人都敢用啊,上次我大会上专门说的事,你杨所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巴拉巴拉,我陪着笑脸,任由刘组英发泄,还给她倒上一杯茶水,劝她消消气,还小声提醒,今天不是开例会末,这时间都到了。 果然又招来一顿数落。 开什么开,我开会你们都听吗!你们都多nb巴拉巴拉,我强调再强调的事情,你们就给我办成这样!咱们院什么时候丢过这么大的人,不光市局对我们有了意见,那些小猫小狗都在暗地里笑话我们!咱们院这么多年积攒的脸面都被你砸烂了,你知不知道!你干脆把我这建院也拆了吧! 拆建院我是不敢,但是我知道刘组英副院的办公室的屋顶,快被耳边魔性的女高音给掀翻了。 我没办法,快速思考,怎么办怎么办? 终于待门外探头听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后,我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事情一旦在院里传开,高亚就很难在这里立足。不仅如此,以后就连高亚去其他设计院,估计也很难有单位愿意要她。 因为设计这圈子,本来就是很小很小。 再者,今天这事也太。。。大了。 我心里微微叹口气。 既然我没能力保全她,那我就选择保全马新和自己吧。 高亚我尽力了,只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所长,有时候也是不得已。 我坦白了高亚实习生的身份,并坦言,原本高亚是泰达院刘院招来的,大四就过来实习,刘院长看不上她,就打算辞了,正好被我看到,我正愁没人,就顺手要了过来。这事行政部人事部他们很多人都知道。我一分钱补贴都没给过,就是白用人家。现在我忙不过来,才又叫了她过来,小姑娘笨是笨了点,但是听话,我现在每个月给人家600块钱,人家都愿意给我干活。。。现在完事我正好想打发了,就安排她参加入院考试,然后又让她熬夜画新项目的图,她心思分开使,果然考的一塌糊涂,今天这事就是个由头。我回来前已经和黄局李局都通过气了,不妨碍正事。。。。 我一边哭穷,一边撇清高亚跟院里的关系,泰达的刘院长和曹书记也已经退休了,这事根本没得计较。最终刘组英院长停了下来。好一会,才又继续怒骂,好你个杨程,你现在胆子都这么大了,劳动法都实行30多年了,你还敢给我玩这一套。你知不知道人家存好证据去劳动局反手一个举报,你就得赔个人家底掉。咱们可是国企,你还敢犯法了,还有理了,反了天了。。。 矛头终于扭转了,门口的人群也终于散去。刘组英也听见外面的动静,明白过来,降低了声调。 只是我觉得很遗憾,很遗憾。遗憾这顿骂还不够痛快。 我知道,一旦刚才的话被人传出去,高亚那性子,不可能原谅我的。 可是我还能怎么办?她那么喜欢设计,总好过被整个天津的设计市场封杀吧。 不原谅就不原谅吧,反正我确实。。。很渣很坏。 是我不值得。 接下来我就只想一件事,让高亚放下负担,轻轻松松的走。 我让马新接手了高亚所有的工作,虽然马新并不会做规划这一类的设计。 我只是在摆明我的态度。 高亚终于明白了,我离开办公室时,她看着我,那眼神充满不敢相信和痛苦,我狠心不去理会。 然后让马新暗示她,去找工作,去找甲方一类的工作。设计院这种环境,已经不必要看她去白白碰壁了。 我和马新说这件事的时候,他脸上闪过一丝犹疑。 马新想劝劝我,能不能再争取一下。他说,小高那孩子,看着傻乎乎的,其实挺要强的。我一开始也不喜欢她,但是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她其实除了笨点,心气高点,人也挺好,也没什么坏心眼,咱们悄悄给开3000工资,她应该就挺高兴的,院里也不一定查的出来,不至于非得走吧。 我明白马新的意思,也欣慰不善言辞的马新能在这个时候替她说出这样一番话。 只是刘组英院长已经下了死命令,立即开除! 我告诉马新,这两天注意安观察她,帮她稳定好情绪,别让她带着负担走。 马新无奈,只好答应了。 后来听马新说高亚按时上班,按时下班,看着都正常。 高亚已经找到了工作,她看着挺满意的。 正好我第二天就要飞云南了,是个机会帮她放下所有负担了。 我请她吃了一顿饭,然后暗示她,院里我已经都搞定了,如果她愿意留下,一切都当翻篇了。 但我知道她不可能放下了。她的眼睛这些天都是肿的。 何必呢,既然已经决定,就把这里都忘掉吧。 这样也挺好的。 从nk大学出来,我就接到了楚主任的电话,告诉我明天去云南的机票要再增加一张。 我连忙应下来。 接到信息后,我抓紧订机票,联系酒店和旅游社。 我回到院里,停好车,走下来,突然对着这个院子,对着这一座座灯火通明的大楼,恍惚了。 这里也没她想象的那么好,真的。 这里有加不完的班,赶不完的项目,日复一日,黑白颠倒。 遍地阴谋阳谋,没有自由,更不适合谈论理想。 极少数,能成功爬上去,大多数背负着一个个生产指标,沦为垫脚石,默默无闻。 她,终究会对这里失望,厌烦吧。 所以,她还是离开这里的好,对不对。 。。。。 周四,我起的很早,先去接了楚主任一行人,然后直奔天津滨海机场。 旭日东升,我看着窗外的红日,默默的想,杨程,一切都结束了,也挺好的。 她走是最好的结局。我很清楚。 楚主任见我发呆,碰碰我的胳膊,抱怨道,不让高工来,太可惜了,我们一群糙老爷们,看人家小姑娘们跳舞啊,泼水啊什么的,我们舞也不会跳,泼水也。。不好意思的,只能看看喽。 我回头,笑道,都怪院里这车太小,以后有了大车,咱们就一定带着她。 楚主任明显不相信,哎呦还以后呢,哪有什么以后啊,就这点事,还是提了好几年,搞了停,停了又搞,都快烦死了。 那咱们这次好好放松一下。 楚主任见我不接茬,忍不住抱怨,是不是人家小高不愿意来啊,上一次我们这边是不是惹人家太过啦。老杨,你应该多劝劝嘛。她听你的话的。 哪里还用我劝啊,人家已经不归我管了。 不过,这话只能再心里说说。 那不还得有人干活不是,我干不动了,也就研究怎么吃喝玩玩了。 那个小高还真会画图呢,楚主任撇撇嘴,我去过几次,她排个文档还不如我这几个大头兵呢。我还以为你就是让她跑跑腿打打杂什么的。 我不说话了。 其实那一天的汇报,她有很多种办法扭转局面的,看她平时伶牙俐齿,可那天确实没发挥出来。只是一切没有如果,不能重来。 我不想再去想了,专心补觉。 夜里我们到达酒店后,赶上当地的一个什么节,很多穿着漂亮衣服的少女婀娜的跳着舞,楚主任看着眼热,可比划几下,又学不上来,抱怨道,你看不让高工来吧,我们大群大老爷们看这个,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舞蹈很欢快,周围也很热闹,我却总找不到状态,不停的想,她在干什么,是收拾行李,还是加班? 她怎么还会加班呢?听马新说,她这一周总是按时上下班,从没例外。 我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放她走也好。 对我们大家都好。 周末晚上,从云南飞回来,我就直接回了单位。 办公室里只有马新一个人。 我看看他前面空着的桌子,几根铅笔、签字笔和几本规范,摆在桌面上,整整齐齐。桌子也擦过了,看着很干净。我不禁恍惚,问马新,“她什么时候走的。” “周五,下班走的。这几天我也没安排她干什么,她就每天到点来,到点走,自己看看书,上上网,中午也跟我去食堂,看着挺。。。挺好的。” 挺好的。 “东西都清点过了吗?” 马新稍微一愣,“我这几天光顾着加班了,我看东西也不多,点数倒是没有,”马新看看我,“其实她也就这点东西,用不着吧。” 是啊,清点什么呢? 我不说话了,从桌子上拿走一根最短的铅笔,走了。 那是我带她去外滩时,她在一家文具店买的。她要买麻花,我建议她还不如买根铅笔,至少还能用。她挑了半天才选了这一支。结果店家说三元一支,五块钱两支,她才不情愿地又送了我一根。 好在晚上我请她吃了一顿大餐才让她平衡了。 以后就经常能看她用这支,不到一个月,竟然用去大半了。 现在她连这只铅笔都不愿意带走。 算啦,我把那支铅笔一起丢进了最底层的抽屉里,和那只新铅笔一起。 一周后,周一下午照例是例会。 果不其然,刘组英出席了会议,并把上周的事在会上又提了一遍。我早就发现了,女人遇到什么事,都喜欢计较,反反复复的提,好像不说不痛快。 我只当死猪不怕开水烫。 批判大会终于结束,我想赶紧离开,就站了起来,刚要出去,又听见人事部的人到处抓人问,咱们各所谁那里有个叫高亚的实习生,有的话,把简历报备我这里一下。很多人都看向我,我只当没听见,脚步也没停。 晚上不久,我就接到人事部小王的电话,“杨所啊,听说您那里有个叫高亚的实习生。我想找您打听点事。” “怎么啦?” 人家人都走了,你们怎么就偏要纠着一直不放呢? 小王又低声道,“杨哥,我也是替领导办事,你也理解我一下。有人托咱们院一个领导的关系,想安排你们这个高亚留咱们这,领导还说了,要给安排个好点的轻松点的单位,我估计是市场部,你那给放放人呗。” 什么,什么玩意! “小王我这没外人,你直接说,是哪位领导,这事也敢接。高亚你不知道什么情况,你就没听到点什么末?” 小王嗯了一声,“是听说了一点,但是咱们这位领导估计还不知道,我也是听安排。您就别问了。” 这么说,肯定不是刘组英,今天开会,她虽然火力全对自己,但是高亚的情况,那一天她就摸透了,命令也是她下的。 那还能是谁? 是刘军院长? 小王很为难,“杨哥,您就别猜了,猜对了我也不能说。” 那就是刘军院长无疑了。 可是刘军院长一贯不管院里这些琐碎的事,谁还能请他出面照顾起一个实习生来呢? “杨哥呀,高亚这事,您就高抬贵手,帮帮忙,给说说吧。明天就能过来报道。” 我吸一口气。 “人家已经走了。去哪我也不知道。上周五最后一天。” “哥,别呀哥,我也是点背,下午见组英院长在这,不好提这事,杨哥,您给高亚打个电话吧,帮着说说,说成了我一定记您的情。拜托了杨哥。” 我也吸了一口气,“之前也是领导给我下的命令,立即开除。” 那边一声叹息。 “我知道,杨哥您再试试吧。这次是咱们老大,有人给你顶着呢。” 我直接挂了电话。 到底是谁在帮高亚? 我起身去了六楼。刘军院长的办公室在六楼,不过这事肯定不必找他问。找他的助理就行了。 我敲了隔壁院长助理黄助的门。 黄助理应该对高亚的事情比较清楚。见我找来,他一点也不意外,“杨总,这事我大约都知道。确实是有人安排过这事。就是说来比较复杂。”他压低了声音,“据我了解,是bjjz设计院那边的祈院长。但至于谁托的祁院长。我不太把握。” 那就是有少许把握了。 “黄助,我这人你也知道,有什么事不喜欢猜来猜去,您就直接告诉我吧。” “应该是李刚。不过李刚也绕了一个大圈。我估计是李刚先托了bj那边的十三所,十三所那边托了他们祁院长,祁院长托了咱们刘军院长。刘军院长一贯。。。你也知道,就直接让我交代给人事部了,偏偏组英院长。。。,哎,也是不好办啊。” 我心里一阵钝钝的跳。 黄助理感慨,“李刚家的事,你也听说了吧。也是可怜。听说他那个孩子刚考上同济本校的研究生,多有前途的一个孩子啊。好好的,偏就遭了难了。。。” 我脸上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了,连表面的客套都撑不起来。 黄助见此,又忙帮着刘组英院长解释,“杨总,你也。。理解一下组英院长。我听说,也有个人,大约是姓薛的,托她的关系,想让你那的人走,而且不止一次。哎,大家都不好办。。。” 我开车出去了。我沿着路,开过吴家窑大街,开过天塔,开过大光明桥,开过海河。 怎么事情就变成这个样子。 到底哪里错了? 到底是怎么啦? 为什么会这样? 最终我停在海河大桥上。河面上依旧灯光绰影,明亮热闹。 只是那个女孩再也不回来了。 我停了车,步行沿着木制人行道,慢慢的走。曾经的一幕幕一句句在脑海里回响。 “杨总,你看海河一共167步,我每步差不多70,就是110多米。我赢了。” “杨总,那栋楼是什么材料做的,那么透亮。” “杨总,你什么大学毕业的。” “杨总,我手绘不太行,做建筑有前途吗?” “杨总,你怎么不说话。” 我来到大桥中间,拨通了那个电话,很长时间的等待,那边终于接起,“高亚是我,杨程。” 我忍住喉咙里的酸痛,“你回来吧,院里今天托我通知你,和你联系好了市场部,不会画图,不用加班。。。。” “杨总,你怎么啦。你喝多了吧。你忘记我都在bhx区上班了。” 我点点头。 “我知道,但是这一次,是真的。是有人委托了咱们院的老大,刘军院长,让我安排你回来。” “可是,杨总,马新都跟我说了。”那边的声音也带了哭声,“我都知道了,我。。。很感激您,很感激为我做的。。。一切。我已经不需要了,我也已经重新开始了。我很好在这边。。。” “可是高亚,这次你相信我,这一次真的是真的,你如果不回来,人事部也会跟你联系,”我忍住眼泪,“我现在也是执行院里的任务,我们希望你回来,也需要你。” “可是我已经回去过一次了,我不想再回去了。我受不了了,想永远永远都不再回去,永远永远都不想再进那个院子了。”那头高亚哭出了声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去找我?” “就是上周一,你给我了打电话的。” 可那一周是组英院长在,开完会我就去喝酒,路上才打了那个电话,可说的什么我都记不太清了。 “你告诉我,离开是对的,你支持我的决定,还说别忘记发了工资请你吃大餐,我刚好赶上发工资,虽然只有1000多一点,我还是去了。。。。” “可是我连门都不敢进,我觉得我没有资格,不配进去。我也不想见到你,杨总,我大概无论如何都不会回去了,你也不要再撒谎骗我了,我已经放下了。” “可是这次是真的,我真没骗你。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是我保证这次是真的,不会有人敢为难你,刘军是咱们全院的老大,他比我厉害的多,肯定能罩得住你。” 那头只有哭声。 要不要说,要不要告诉她是李刚托付的关系呀,她会不会回心转意,还是想起那个小男孩。 我心里矛盾极了。 就在这时,那头挂断了电话。 我使劲搓搓我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全部都反了!都错了! 131,重新写了。补充了很多。大家记得回来看。 第135章 刘彦春篇 第135章 132-刘彦春篇 自从我从四川离开后,我花了半年的时间潜心读了几本书,同时督促简楚把我之前带他做的报告完成更新。简楚每次发给我简报的时候都暗戳戳夹带些私货,什么霸道女总裁眼睛复明啦,什么霸道女总裁例会震怒啦,什么霸道女总裁健身美照啦。我对着那些照片很无语,回复他,说重点! 简楚好一会才发过来几个字,刚才自己摸鱼被霸道总裁点名啦。 这个蠢货! 三个月前。 一个夜晚,我独自来到一个酒店,递给服务员一个纸条。 服务员带我去了2301 我走进去,一位满身褶皱的美国佬正在泳池游泳。这就是我今天要找的l先生。 我耐心等在一旁。 很久以后,l先生终于上岸,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毛巾。 “刘彦春。我想不通你找我做什么?咱们应该是对手才对。”l先生中文出乎意外地标准。 “以前是,现在我想尝试改变您刚才对我的理解。” l先生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我完全没有理解你的意思。” “l先生,我喜欢开门见山了。我在mt的时候,有一项众所周知的计划,您应该有所耳闻。”我看着眼前这个老狐狸。“可是有趣的是,我最近了解道,您的gl资本也做着和我一模一样的事情,那就很有趣了,对不对。” “可是,你已经被mt赶出来了,在我眼里,你已经没有资格跟我谈论这些,更不可能成为我的竞争对手或者合作伙伴。” “听完我后面的话,您下结论也不迟。” “三分钟。” 我点点头。 “您的市场清扫计划和我在mt推行的计划有相当的重合,那么我就有理由怀疑,是不是先有您的市场清扫计划,之后才有mt的市场清扫计划2,或者您把您的计划包装成了mt的市场清扫计划?只是咱们目的不相同。” “你有资本,也理解白酒的文化,但是您的计划里缺少了最重要的一环,您不了解怎么生产一款白酒。您的商业链模型是寄生,而不是毁灭,而我却恰好有您最需要的,生产。所以我今天提议,我们要好好整合各自的计划,推出全新的市场清扫计划。我们占据了资本、市场、和技术,当今应该没有任何一家企业可以与我们抗衡。” “你想要什么。” “方家。” “一言为定。” “合作愉快。” 很快我被gl包装为wly内部的资本代表进入管理层。 因为我对wly最大的竞争对手,太过于了解,所以,我首先快速推出了新品,因为新品是在mt的产品基础上改良的,所以mt很快陷入混乱,因为我们的价格不到他们的一半。市场反应很热烈。 所以怪不得简楚说霸道女总裁心情很不好。 她如果尝过我们的新品会发现里面还有一点点她喜欢的桂花香,安神助眠,最适合她不过。 一个季度下来,mt的报表已经惨不忍睹。 wly内部的gl资本终于顺手多了。 现在我的精力开始对付梁家。看一看当年那个梁成曦到底要干什么。 我让简楚抓紧推出了新品,不错,mt的新品也是在老对头wyly的基础上改版的,价格嘛,依旧很高。 这就到了mt的忠实粉丝的表现的时候了。 mt算是稳住了盘面。 眼看到手的份额,转眼又没了,梁家开始着急。 人贪婪起来就是这样,只要是他看过的肉,他都会当成自己的。 别人吃下,就相当于抢了他的。虽然不是。 接下来,wly宣布全面提高产品价格,和mt基本持平。既然我的东西比你的好,就不应该一直比你便宜。 所以,懂白酒的人依然投入我们的怀抱。花一样的钱,当然买自己更喜欢的酒,至于那个瓶子并不重要。 而看重品牌价值的消费者就开始纠结,就像股市,为什么股票低的时候我没买入,现在我高攀不起了。 简直错过了一个牛市。 当然先前低价囤货的供应商和客户,也无比支持我们。随着我们的涨价,他们都大赚了一笔。 可是mt却没有提价的空间了。因为同样的产品,我们的更好,他们的新品好,却还是更像我们的,也不便宜。最关键的是我们的经销商们赚到了大钱,而他们的没有。 市场就是这样,不管我卖谁家的货,有钱赚才是硬道理。 越来越多的mt供销商转头加入我们wly。 我们终于从mt身上撕开的一道大大的裂口。 mt的股票急速下跌。 gl资本自然等待这一刻很久了,他们加紧购入。 wly内部的梁家,则对此态度微妙。 不过也没关系,很快我就会让他们连话也不必说了。 简楚发来求救信,哥,你疯了吧。你这样会把我们都玩死的。 真是个傻子。 我和gl对现状很满意,然后我就去随便找了个海边度假去了。 在海滩上,我给简楚发消息,还记得我之前做的针对wly的那个策划案吗?抓紧实施。 简楚手忙脚乱的回复了一个字,好。 mt的反攻开始了。 我远离了是非,可镇守的梁家哪里会是对手。wly开始被mt反向收割。 gl资本自然对梁家进不可攻,退不可守的邋遢表现十分恼火。 毕竟我曾经只有1千万,但我刚刚有过一个亿,现在又变成了1千万,这事是巨大的惨败。 人性如此,由奢入俭难。 接下来自不必说,gl和mt同时抢夺wly下跌极惨的股票。 好吧,gl看不下去了,该我出手了。 我放出了一个假消息,方涛涛有类似抑郁的病情,疑与mt产品有关。 这则消息是爆炸性的,一来,她有酗酒史,众所周知。二来偏偏消息来源是简楚,方涛涛最信任的人。所以,不用大家捕风捉影,mt相当于直接承认了就是。 一时间市场对mt表现的很谨慎。观望的态度明显。 而我们呢,新品是改良过的,和mt几乎关系不大。反而成了mt的最理想的替代品。 简楚很快哭着求我,哥,你这是怎么啦,你得为涛涛姐留条活路啊。 哥,快来救我,涛涛姐打算宰了我。 我自然不会伤害涛涛。 只是mt的信誉开始崩塌,没有谁可以抵挡。 hs资本也在几次和wly的肉搏战里,损失惨重。 当然hs和gl其实都是l先生的。 l才是真正的大佬。 wly乘机入股mt,我呢代表gl,抢夺了梁家的wly。 然后就是洗盘时间。 8月7号,是我们见面的日子。 前一夜,我进入mt。 熟悉的场景,仿佛和我离开时并没有多少改变。 简楚告诉我,方涛涛已经很久没碰酒了,这一次又喝醉了。 我知道她难受。 我静静坐在一旁,看她对着夜空,一动不动。 “是你吗?刘彦春。” 我夺过她手里的酒,扔到一边,“想到什么有用的没有。” 方涛涛摇摇头,“我想到一条,也放出消息,说梁成曦也是罹患抑郁,已经自杀了,可是我做不到。。” 她依然对那个人心存善意。 所以才会被伤害的这么惨。 我轻轻抱住她,“别哭了。” 她的眼泪还是和几年前一样,又多又长。 良久,她泪眼婆娑,问我,“刘彦春,不要赶尽杀绝好不好。替我守住mt。” 我一直都在啊。 “可是,你太厉害了,我都不知道你能不能相信。” “涛涛,既然知道打不过我,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收购当天,在众多媒体面前,方涛涛拿着我给她的证据,痛斥gl和hs资本妄图控制中国白酒行业的险恶用心,言辞急切,逻辑清晰,丝毫不像一个抑郁病人。 那两家资本背后的l先生,中国白酒屠夫的罪名就做实了。 梁家原本就被gl打压的喘不过气,现在也乘机掉下几颗眼泪,痛诉他们的儿子如何被gl赶出集团,和mt的方家显出几分同病相怜的默契。 现场灯光如昼。 报道一经发出,市场一片哗然。 现在大家都看清白了,形成中国白酒种种乱象的,其实是那些看不见且贪婪的罪恶之手。 在白酒行业,资本可以带着利润,可以抢夺市场,但是并不能创造出更好的产品。 两家行业龙头尚且深受其害,何况那些尚不能与之一战的众多中小品牌企业呢。 当所有主体看待资本的角度更审慎更客观的时候,资本的溃败也就不可避免了。 胜利属于每一个坚守初心的品牌,每一个热爱白酒的市场主体。 一场由上而下的市场变革开始了。 不良资本被逐步赶出白酒行业。 只是mt和wly签署合作协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同构建起中国白酒xx型产品的脊梁。 这不是我想要的。可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简楚打电话给我,哥,你回来吧。 他始终还是那个傻子。 我怎么可能回去呢。 我拨打了那个电话,“涛涛,现在我答应过你的,都已经做到了。没有人可以威胁到你了。把过去都忘掉吧。” 我的清扫计划完成了,拔除了整个行业被贪婪操控的毒瘤。 那头方涛涛却笑了,我已经很久没听见她笑了,她说,“成曦,你看我找到的那个人,多么优秀多么完美。我们的资本清扫计划已经完成了。” 我才知道,那个人已经回来了。 不,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方涛涛的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而我,付出了全部,却输的一无所有! 七年以后,我恢复了自由。 我回到了一个村子。开垦出一片空地,我会种下高粱,大豆,玉米,也有小麦。 我还养了鸡和一条狗。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生活很平静,我很满意。 就这样吧。 看不懂没关系。下面我补方涛涛篇,就容易说清楚了。现在我的长城很惨,所以,本文送给刘老板的结局也会很精彩。 第136章 方涛涛篇 第136章 133-方涛涛篇 我订婚了。 梁成曦,你听到了末?我订婚了。 和谁不重要,对不对。 你离开我已经五年零五个月又二十四天。 你知道我过的多开心,多幸福吗? 你这个骗子! 刘彦春说他的实验已经完成了,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我看不懂报告,我也不懂医学,但是我应该认真想一想,应该相信我家的东西! 连简楚都不相信的东西,我竟然被你花言巧语蛊惑了,整整担惊受怕了三年。 我甚至连刘彦春对付wly的策划都亲自截下来。 我傻的多可悲,好可怜,对不对。 可你为什么不来嘲笑我,不来置我于死地呢? 我喝着酒,流着泪,悲痛的抱紧我自己。 身后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 简楚不在,刘彦春被我打发走了,那是谁? 我转过身。 是他。 我呆呆看着他,消瘦的身影,白色的的衬衫,憔悴的脸庞。 我不敢动,不敢呼吸。 怕梦再次破了。 他擦干净我的眼泪,轻轻拥我到他胸口。 我咬紧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任由眼泪成行下坠。 “涛涛,难道你还没明白吗?我们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我们自己。” 我听不明白。 “我已经查到,mt的hs,我家的gl,他们背后其实是一个人,一个一直藏在暗处,想要杀死我们的强盗。” “可是,我们的股权表里,说过他们。。。” 他轻轻叹口气,“那些人都被他们买通了,不仔细查根本查不出来。而且他们只是最后一环,上面还有更多的力量暗暗参与其中。” 他再次擦干我的眼泪,“我们被人盯上了,而且蓄谋已久。” 我拼命思考,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因为我怕了,他其实比我精明太多,也更毒辣。 良久,我仰头,“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他心疼的看着我,“涛涛,我已经死了,那些危险的事情我来做,现在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千万不能让资本得到刘彦春,那样我们很难赢。” 刘彦春?为什么又是他?我闭上眼,拼命思考,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和刘彦春有关。 “那要怎么阻止他们。。结盟?”我故作懵懂。 “涛涛,不要放弃自己的思考,我希望你来告诉我。” 不能让资本得到刘彦春,那。。就应该怎么做,怎么做呢? 那就让他们互相厮杀! 永不为盟! “不错,涛涛,让他们互相厮杀,永不为盟。” “告诉我你的计划。” “涛涛,让刘彦春看到你的痛苦,看到我们为罪恶的力量所折磨,让他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 “那你呢,你会有危险吗?” “我已经死了,gl已经放松了警惕,所以,不会的。” 可是我总觉得那里不对,有些地方逻辑上串联不上。不好的预感开始在我脑海里浮现。 “如果刘彦春帮助我们打赢了资本,最后呢,你会怎么对付他?” “涛涛,你担心他?” “不是,我要知道最后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终于,我听到了那句让我肝胆俱裂的话,“除了你我,其余的都是敌人。” 我突然感到阵阵恶寒。 后来我赶走了刘彦春。我隐隐知道,刘彦春或许已经被人盯上了。他是天才,是可怕的对手,但是他对白酒赤诚、热爱,我不想看他卷进这场死局。 我选的理由也很好,他和某个小姑娘有了感情,而我最不能忍的就是背叛。 我利用治眼睛的空隙,把自己关起来,静静思考。 一步步的推算。 拔出hs确实是我的目标,但是我不想让刘彦春白白送死。 梁成曦,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每一次他仿佛都想要拉刘彦春进来。 我重新开始复盘。最早hs为什么能渗透我们,为什么我们有了那场收购,为什么会遇到刘彦春? 以及最初wly,不,梁成曦,为什么要接近我? 我对着夜空,不停地思考。 最终,我心惊不已。 hs无论什么背景,什么情况都没有对刘彦春举起过屠刀。 可gl呢?它没理由容忍刘彦春帮助mt坐稳行业老大才对。 可为什么刘彦春没有受到gl的刁难呢? 除了gl不善运营外,就有一种可能,gl背后的那个力量其实一直暗暗欣赏刘彦春,甚至想要在控制mt和wly后,把他成为整合体新的掌舵人! 所以,梁成曦,才拼命要把刘彦春拉入泥潭。 他和资本都是我们最强大的敌人。 所以梁成曦本就没打算让刘彦春活下来。 原来如此! 我要怎么办呢?怎么办? 我的眼睛终于恢复,简楚激动的要哭,我只单独拉住他,对他摇摇头。 “阿楚,封锁我康复的消息,你继续担任代理董事,帮我看好mt。” “连刘。。。刘总也不要告诉吗?” 我点点头。 “我们现在处境很危险,刘彦春也是,我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来安排。” 简楚点点头。 我们现在的境况确实很糟糕,新品低迷,市场也在萎缩,股票就是惨不忍睹。 我和hs的关系也进入寒冬。 简楚不止一次和他们在会议桌上吵起来,还差点动手。 我只能忍住,他吵架的功夫还不如我。 刘彦春被我赶走后,去了sc省。 梁成曦很不满意,认为我是放虎归山,我笑了笑,不这样做,怎么吸引hs和gl背后的那个神秘人现身,我们又怎么能看出来他们要怎么联手? 梁成曦看着我,“联手?你要让他们联手?” 我点点头。梁博士,你没发现吗?我们越是怕他们联合,他们越会联合,因为他们恰恰都是最聪明,最为互补的。所以不如我们帮他们一把,然后找机会,让他们彻底反目。只有如此,才能一劳永逸。 你有把握? 我点点头。对刘彦春,我是有把握的。 梁成曦考虑良久,终于点点头,“涛涛,好手段。” 我偎依在他怀里,却知道他,不再是以前的他。 接下来,一切如我所料。 hs和gl背后的神秘人出现了,刘彦春在简楚地帮助下,顺利和那个l先生见了面。 我问简楚,明明知道那是陷阱,他为什么还要去呢? 简楚说,大约他是为了我。 我摇摇头,阿楚,我已经谁也不敢信了,我现在只剩下你一个。 简楚问我,为社么要这样一直算计来算计去。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不好吗? 我说,以前我也这样想,直到那个人再次出现。 简楚惊讶地看着我,不敢说话。 我点点头,他回来了。 我们已经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逃不掉的。 你爱他吗? 我摇摇头,他不配了。 简楚松了一口气。 因为,他连我眼睛受伤,都没有发现。这个人怎么会爱我呢? 所以接下来,我想保全的只有方家、mt,和刘彦春。 很快白酒市场迎来一场多年未见的腥风血雨。 我们苦苦支持,等待机会。 刘彦春悄悄来过几次。我假装看不见。 他告诉我,涛涛,下一步你只要等待我拿到证据,拔除hs,你就能彻底自由了。 我告诉他,要保护好自己。 其实我明白,他已经陷入泥潭,要清白地出来,很难。 他告诉我,他会平安归来,做我的新郎。 我笑了,告诉他,你其实随时。。。 他拦住我,我会等到我们都平安的那一天。 我哭了,对他,说对不起。 他说,其实我应该瞒着你早点下手的,偏偏那一次,你又反悔了。 我点点头,我是好傻。 错过了杀死对手最好的时机,也错过了你。 后来,他真的把拿到的证据送了过来。 那一刻,我有些后悔了。 里面的东西能让我自由,也足够让他蹲个二三十年。 涛涛去做吧,他说。 值得吗?被我利用,搭上整个人生,值得吗? 他擦干我的眼泪,说我酿的了中国最好的白酒,却偏偏赢不过一个叫方涛涛的女人。 我心甘情愿。 那一刻,我心里的某个地方坍塌了。 直到最后的那一刻,我修改了计划,我接受了wly的融合,换来刘彦春的减责。 七年,简楚存在山洞里的酒就成熟了,足够刘彦春东山再起。 刘彦春不可思议的看着我,看着我宣读他的命运之章。 我笑着,看着他被带走。 这一次,让我看到你,看到中国未来的白酒的希望,看到你再次站到谈判桌上,痞痞地对别人说,这个女人,我娶定了。 刘彦春,对不起。 刘彦春,你是我生命里的一道光。 我希望你能代替我守护好我们喜爱的这个行业。 签约的那一天,我盛装打扮,看着他穿着白色礼服,款款走来。 仿佛我们在举行一场婚礼。宾客满座,胜友如云。 mt就交给简楚了。 签约前一夜,我问简楚,你看明白了吗? 他终于点点头。 不错,刘彦春和我都选定的人,终究不错。 其实,wly比我们还要早,被gl盯上。 当家人梁成曦暗中不断反抗,被gl发现,遭到疯狂报复。 他只好称病,远走他乡。 后来他选中了与我合作。 谎称发现酗酒与自杀的一些关联,引诱我入局。 我相信了他,然后就是坚信自己要执行市场清扫计划,意图凭一己之力纠正产品和市场。 其实他要的,不过是一个壳子。 为他隐身,谋夺wly,赶走gl的壳子。 刘彦春的出现,意外帮我完成这一虚无飘渺的计划。 不过,他是为了让其他中小品牌,避免mt的悲剧,被利益冲昏头脑,被资本彻底渗透,所以借扩张之名,一一护在自己羽翼之下。 再后来,刘彦春成了梁成曦眼里的绊脚石。 他再一次出现,指着我们共同的痛处,编织出一个资本清除计划。 想要利用刘彦春去和gl以及hs背后的力量硬刚,彻底决裂。 我知道刘彦春会为了我去冒险。 可他还想让刘彦春再不回来。 梁成曦劝我说,一旦刘彦春赢了,我们就还是对手,他太强大,超出你我能掌控的地步,早晚他会不满足当下,他会把我们两家都毁掉。 而一旦资本赢了,我们两家再无帮手,也无处可逃。 所以,最理想的结果就是,资本和刘彦春都不能活下来。 然后,我们俩结婚。 是吗?这就是我一直在找的答案吗? 他说的有一定道理,人与人之间,只有感情是靠不住的,利益才能紧密捆绑我们。 可是我与梁成曦,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利益合作呢? 他根本就从没有爱过我。 我不过他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 我反水了,想保留刘彦春。 也不想被曾经自己爱过的人操纵,看清他背后所有的不堪。 只是做出这个决定,何其艰难。 在媒体和众人的注目中,我们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仿佛在签一纸婚约。 我知道我只挥了挥钢笔,没留下笔迹。 然后在梁成曦的错愕中,我挣脱了梁成曦,从三十五楼一跃而下。 我听见周围人的惊呼,也感受到脸畔的风那样温柔。 是的,真正得了抑郁症的人,其实是我。 不想被裹挟,一直想逃脱的人,也是我。 品得人间烦恼事,万般不由酿酒人。 来生,莫忘我。 刘总啊,莫要再让我的股票下跌了,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看到这里的大家,冒个泡吧。因为我要收尾了。 方涛涛是我最喜欢的一个配角。我真棒!越写越有意思。对吧!哈哈! 整个文大家当个故事看看就好,事实比这悲剧多了,也狗血的多,不提了,翻篇! 第137章 薛崇升篇 第137章 134-薛崇升篇 老沈告诉我,徐清婉还算不错,该做的都做到了,符合转正条件。 我大笔一挥,签了字。 待他回来,我约了他出来喝酒,和老沈告别,顺便劝他早点成家。 他很不屑,说你又没比我成功,凭什么来劝我。 我告诉他,这一步,我已经赢了他了。 老沈一下子惊醒了,看着我,一脸不相信。 我说,我已经把徐清婉调入总部,她想转正我没意见,只是不能是包头公司,她不适合。 老沈竖起拇指,笑骂我阴险,狡猾。 我笑笑。然后我告诉他,我也提交了辞呈,打算带高亚去天津安家。 她很需要我,我也不想再和她分开了。 我已经输不起了。 老沈点点头,我们最后一次一醉方休。 两个月前,在老沈的怒骂下,我订好机票连夜赶回来。 可是我却看到她和另外一个人,坐在那里,吃烧烤。 那个人在不停絮絮叨叨,高亚的脸色很不好。 她不开心,我知道。 后来,他们离开,离别时那个人叫住高亚,想要拥抱她。 我在楼上隔着窗户,看着外面的一幕,心里猛地一滞。 我很讨厌那个人。丑陋,狡猾,油腻的男人。 好在高亚没有答应。 可是我知道高亚很不好受。 果然她看到我,很意外也很委屈的抱住我,一顿发泄。 我的心好疼,好疼。 我一直以来想要保护,想要珍惜的女孩,在我怀里,为了别人而伤怀。 我很无奈,怎么办呢?怎么办呢?难道你这么快就喜欢上另外一个人了。 还那么丑,连李密都不如。 良久,她伤感的仰头问我,你知不知道c9是什么意思?你说平方公里,还是平方千米? 我愣住,好一会反应过来,原来是工作上的事。 可是她确实难过,久久不能释怀。 她终于在我怀里哭着睡去。 第二天,她忍住委屈,依旧早早起床去上班。 可是我思考一夜,不能在纵然她了。 我再次去见了刘组英院长,还是和上一次一样,请她立即开除高亚。 我很清楚,她不适合这里。 也不适合任何一家残酷高压环境的设计院。 何况别人对她还别有用心。 刘组英很意外,表示自己上次开会已经和院里安排过这件事了。 我客气的笑笑,留下了高亚的名字。 她确认过,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我感激地谢过她。 高亚,回来吧。我已经没有耐心了,不想再有人插在我们之间。 我承认我很自私,但是我是个男人。 剩下的交给我吧。 我陪她草草的搬了家。 然后我带她去看房子。 很快我们看中一套,面积很小,但是胜在便宜。 刚好符合我的预算。 是的,我现在已经不想如何赚更多的钱,买一座大房子,我不想等了。 我们终于有了一个家。 不久我办好手续,告别众友,回到天津。 虽然清苦,但我很幸福。 我在离家不远的设计院,找了一份结构设计师的工作。 画画图,上上班,但是每周都能看打高亚。 我每领了工资,就带着高亚奔波在装饰城,给那个毛坯小家添置一些东西。 虽然疲惫而琐碎,但是高亚脸上慢慢有了笑意。 半年后,装修终于完成。 我觉得是时候跟她表白了。 那时一个圣诞节。街上到处是成双成对,甜蜜的情侣们,我也准备了鲜花,蛋糕,庆祝我们的小家装修完成。 高亚很高兴,脸上一直洋溢着幸福的笑。 最后我点上了蜡烛,周围一片黑暗,高亚对着那摇曳的烛光,眼里闪现出璀璨的光芒。 她在想谁,又是在思念谁? 那眼泪又是为谁? 我忍住了愤懑,把她拥在我怀里。 丫头,你愿意接受我吗? 她眼里闪着犹豫。 我心里一沉,接着道,“我不想再等了,我想陪在你身边,你在哪,我就在哪。你以后都不会再孤单了,我也一样。好不好?” 可我只看到,她的脸上,两行泪光。 她在想着谁呢?是李密,还是那一夜烧烤摊旁,与她对坐的人。 那一夜,我喝了点酒,然后我说,我给你一年的时间,忘记他,或者答应我。 我不可能撒手了,你要明白。 她呆呆地点点头。 我借着酒意,靠近她怀里,吸着她发间淡淡的香,陪她沉默。 我开始努力工作,为一年以后我们的未来努力。 甚至答应了公司出差。 可是我没想到,有一天,我突然接到李刚的电话,才知道, 她一直给李密的qq发消息。日日夜夜,一条又一条。 直到她接到了李刚的电话,李刚问她,去了哪里?过的好不好。 李刚说,她如果愿意留在建院,或者想去华夏,他可以给她想办法,不必纠结。 高亚拒绝了,哭着跟李刚道歉。她解释自己不是有意打扰李密。也请不要再联系她,更不要跟她说李密的消息,她都不想知道。 李刚答应了,再也没有联系她。 只是李刚不放心这样的高亚,虽然我们都选择隐瞒了她,可她依旧不快乐! 李刚才不得不提醒我。 我才知道,原来她心里住着的,原来还是他。 我出差去成都,路过安县,我去找了李刚,李刚并不意外,因为高亚在发给李密的消息离,没少提到我。 我感谢他告诉我高亚的这些,并表示打算今后专心陪在她身边,照顾高亚。 李刚听懂了,良久,他双手合十,表达祝福。 此后,李密彻底从高亚的人生消失了。 而高亚则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彻底崩溃。 周五晚上,我会乘坐公交去接她下班回家。我做饭,她本说了帮忙,却突然傻傻的盯着我看,眼神那么空洞,就像是在看别人。我很担心,就让她坐在客厅里吃点水果填肚子,打开了她最爱的纪录频道。 只是我一直想,她为什么会有那么奇怪的眼神。 然后两人对坐,吃饭洗碗,然后陪她看记录片。 简单而朴素的生活,高亚的那些格格不入,我选择忽视。 我以为,我可以改变她。 我们一起看看电影,一起去公园,体会一下别人的智慧的启迪,感受自然的一年四季。 就如普通的情侣般。 互相偎依,互相陪伴。 而我则在预谋更进一步。 我在人潮拥挤的街道,牵住了她的手。她眼里有一瞬间恍惚,看着我,就像在看另外一个人。 她终于悄悄抽走了。 电影院里,她会对着大厅里售卖的爆米花出神,可待我去买,她却拦住我,说她不喜欢吃,太甜了。 可是她也马上慌乱了一下,她怎么知道很甜很甜的呢。 无外乎,有人陪她一起来过,也如我这般买给她。 她那时肯定是笑着的,品尝甜甜的爆米花。 可为什么现在,对着搞笑的喜剧电影,她却一个人默默流泪呢? 为什么直到整场结束,爆米花早已彻底凉透,她都一粒未动呢。 我心如乱麻。 高亚,你能看到我吗?我已经回来了,一直陪在你身边。不会再给任何人机会了,你懂吗? 高亚让我去医治你心里的伤,好不好? 让我陪你一起走出来,好不好? 一段试探之后,我决定主动,击碎她的一些幻想。 又是一个新年,我带她回了我们长大的地方。 她很感怀,仿佛小时候的点点滴滴,都在眼前。 我们去看望了大姐和高斌一家。大姐很惊喜,忙着准备了丰盛的晚饭,高斌去帮忙,高亚则被安排照看已经四岁的宝宝。 她很青涩地给心心念念了很久的小侄儿喂水,陪他玩耍,既笨拙又惶恐。 我看这这一对姑侄,微微感叹。 她大约还是个孩子,可在小侄儿面前还努力摆出一副大人模样。 我不禁想象她是不是会真的喜欢小朋友。 吃饭的时候,她依旧体贴地忙着照顾这个泼皮一般的小侄儿,耐心十足。 我则兴趣盎然地在一边火上浇油。 高亚终于意识到我并没有站在她那一边,下意识扫了我一眼。 一直给我夹菜地大姐终于发现了什么。 吃完饭,我提出带高亚去转一转,大姐马上让高斌去洗碗。 熟悉的村子,已经变了模样。一种物是人非的苍茫感,油然而生。 天很冷,路上不见行人。我牵了她的手,走在那段小路上。 我带她去了我家。 房屋还算干净,多亏了大姐细心的照看。 我突然抱住了她,攫取她嘴上那抹淡淡的嫣红。 高亚竟然不知所措。 我无力的松开她,双手托着她的下巴,问她“高亚,你知道你跟我来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愿意成为我的女人,我的妻子。 高亚马上吓得要逃出去。 我紧紧抓紧她,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傻瓜,我如果想。。。,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她却突然大哭起来,想让我带她离开。 我答应了。 晚上临走前,大姐拉住我到一旁,追问我和高亚的事。 我承认了,告诉大姐我打算和她结婚。 大姐楞了很久,才眨着眼问,那你追到了没有。 自然是还差一点点啊。 大姐明白了,转身去屋里,取来一个小本本塞给我。 我知道那是一个存折。这些年我给过大姐不少,想不到,她都没动。 我忙推脱说,不用,我还有。 大姐白了我一眼,说,要是换个人,我就都给你了,这是一半,该够用了。 大姐让我们赶紧走。 我们在市区找了一家旅馆。像往常一样,还是一间房。 高亚红着脸去洗澡。 我却如坐针毡。 最后灯灭了,高亚献祭一样躺在我身边, 我帮她盖好被子,然后转身故作沉睡,接着就真睡过去了。 我告诉高亚,不必有压力,你还有时间。 接下里我就去了常州出差,要去两个礼拜。 那段时间,每天晚上无论多晚,我们都会打一段电话。 聊聊工作的琐事,聊聊各自的见闻。 如同热恋的情侣一般。 她在一天天变好,开朗,热情,活力闪闪。 我很欣慰。 直到有一天,我借口出差,带了一个人回来。她很不安,我安慰她,你只要把高亚当作自己的女儿,照顾好她就可以了。 “高亚?可是我的女儿叫如沫呀?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她爸爸非要起这个,果然孩子就不见了。。。。。。” 我打断她,“高亚就是如沫,如沫就是你走失的女儿高亚。” 她点点头。 高亚回来,看到呆呆望着她的李妈妈,一时不明所以。 李妈妈眼里含着泪,看着她日思夜想的女儿,不敢说话。 我拍拍高亚的肩膀,轻轻拨着她的碎发,掩盖住她头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安慰道,“高亚,这就是你一直要找的人。你真名叫李如沫。” 高亚,忘掉过去!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如果我们的婚姻非你所想,那十年后,我可以离开,就让这个和你一样善良又可怜的女人,替我照顾你吧! 全文完!(除非作者脑子抽风继续发番外!) 呜呼!终于写完啦! 大家们,我打算切文了。结局很潦草,抱歉,今天最后一更,感谢你们的陪伴,感谢所有朋友们!要幸福呦!拜拜! 新文我打算释放一下自己的黑暗面。喜欢的可以继续跟! 再为第一本打个广告《包工头和建筑商》我很喜欢的一小本,大家可以去看看。 第138章 打脸番外 第138章 135--打脸番外 清晨。6点的闹钟,照例响起。 男人睁开眼睛,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久,嗦嗦的穿衣声,然后去卫生间的慌乱的脚步声。。。 薛崇升无奈,看看自己狭小的卧室,果然清苦的不适合补眠,也开始起床。 婚假的第一天,她大约又忘记了。 “你去厨房吧,我快迟到了。”高亚刷着牙,见薛崇升过来,毛燥燥的赶人。 这大约是起床气吧,先不招惹她,薛崇升从善入流。 待他洗漱好,高亚已经在穿外套了。 “高亚,你确定今天要上班。” 果然,那人的手一滞,随后很快继续,“昨天公司打电话来,说有张图找不到了,我得去看看。” 高亚急匆匆出门去了。 很蹩脚的借口。 随着关门声,房间里一切都暗淡下去,薛崇升揉揉眉心,其实她是在躲着自己吧。 薛崇升也随机决定去公司。 没有她的一天,再不去忙一忙,就太难熬了。 中午,高亚正打算找个地方填填肚子,就接到了薛崇升的电话。 她赶紧找了个安静些的地方,接起。 “丫头,在哪呢?吃饭了没有?” “正打算吃呢,”高亚随口又补充一句,“和同事们一起。” “忙完了末,没事的话,我去接你,顺道给你买件衣服。” “可,我都答应我们同事了,下班一起去吃米线,然后再逛街。。” 薛崇升皱皱眉,他压根不相信他们的同事孩子都上幼儿园了,会有心情和她一个刚结婚的小姑娘吃饭逛街。。 “那,玩的开心点,完事早点回家。我陪你看纪录频道,今天《完美星球》更新第7集,8点半开始。” “呃,”高亚想起来了,暗暗敲敲自己脑袋,怎么自己把这事给忘记了,一周一次的更新呢。 “那好,我争取8点一定赶到。” “晚上想吃什么水果?” “嗯,没有想吃的。别准备了。” 那头收了线。 高亚嗦嗦肩膀,站在解放路上,看着眼前商业街人来人往,暗暗叹气,这一周要怎么过啊,谁规定的婚假要一个礼拜,太折磨人了。 关键自己出门着急,外套还穿少了。 挨到晚上7点,高亚赶紧坐上回去的公交车。好不容易找到个座位,刚一站地,就上来一个孕妇。司机大声喊,大家照顾一下,谁给人家让个座位。高亚坐在后排,观察了一会,都没有动静,没办法,她只好起身。那位孕妇自然感激的谢过她,高亚抱着一根柱子,晃晃悠悠近一个钟头,才终于到了家。 一进门,她楞住了。 房间已经仔细的收拾过了,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地板光洁的可以照出人影,就连自己的可爱黄色小绵羊拖鞋都清洗过了,绒毛蓬松又顺滑。茶几上也摆好了几碟水果,都已经切成小块,水果叉也在旁边摆好了。高亚脱下外套,吃惊的问,“薛大哥,你没去上班嘛?怎么有空弄这些。。。” 薛崇升接过她的外套,挂到门口的衣架,也不点破,只道,“又不是假期,哪能休息啊。我也是忙了一整天了,刚回来,随便收拾了一下。尝尝哈密瓜,你最爱吃的,我回来路上买的,看看甜不甜。”高亚觉得自己的小伎俩没被发现,洗手回来,薛崇升已经拿着叉子笑眯眯等着她了,她略显尴尬的张了嘴,“好甜,好甜。”高亚赞不绝口,一边不着痕迹地接过碟子和叉子。 薛崇升无奈,只好打开记录频道,“还有几分钟,你下次早点回来,我刚发现了一个别的片子,刚好免费,咱们一块看。”说着,抬眼见高亚嘴角有一些果汁,随手抽出一张纸巾,来到高亚面前,温柔劝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高亚根本腾不出手,只好任由薛崇升替自己细细擦了。 节目开始,高亚放下盘子,抱着自己的花朵抱枕,认真的看着电视。薛崇升简单收拾了,才回到客厅。 高亚忙放下自己盘着的腿,规矩的坐好,顺便给薛崇升让出地方。 薛崇升笑着坐下,可眼神缱绻。 高亚紧了紧自己怀里的抱枕。 “丫头,我今天去工地了,弄了一身土,一会洗衣服,你的抱枕从买回来就一直抱着,还没洗过,要不一起洗洗吧。” “不要。”高亚感受到危机,“要洗也明天洗。” 薛崇升点点头,“可单独开洗衣机太浪费了,要不你屋里那个小熊一起洗洗?” 高亚瞬间急了,“小熊也不洗,我每天都要抱着睡的,没它我睡不着。” 高亚睡觉有些认床,这事他知道。所以高亚从宿舍搬回来,就以此为借口,一直独占大卧室,并且为了阻止薛崇升回来,她还费劲心思,在领证那天特意去了礼品店,让薛崇升送了她一只半人多高的小熊,陪她一起睡。 发觉自己上当的薛崇升自然被赶到了北面没阳光的小卧室。 眼看自己的伎俩都没起作用,薛崇升无奈只好自己先去洗了衣服。 再次回来,高亚已经聚精会神投入电视上的剧情。 薛崇升则默默陪在一旁。好在这一集讲的是南美洲丛林,他用余光悄悄打量身旁的高亚。 终于当画面出现面美洲巨蟒的时候,高亚惊得一下子躲到抱枕后面,口里还碎碎念道,“妈呀,吓死我了,这种画面也直接播出来,连个提示都不给。。” 薛崇升抓紧机会,轻轻抱住她,“我看你一直爱看这类节目,还以为你不怕呢,是我的错。” 高亚大约觉得自己有些没面子,在薛崇升怀里,替自己狡辩道,“像狮子、老虎、长颈鹿那些,我自然不怕的,就是这玩意,我。。我受不了。。。你帮我看着点,过去了没。。” 果然和现在电视上的画面不是一个等级的,薛崇升拍拍她的肩膀,对着电视一本正经的回答,“奥,刚交配,还得等一会。” 一些不好的画面在高亚脑海里闪过,高亚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把脑袋往薛崇升怀里又缩了缩。 大约也就在这种情况下,她才会毫不犹豫地躲在自己怀里吧。薛崇升抱紧了怀里可爱的小人。 软软的,小小的,还带着微微颤抖着的她。 高亚觉得空间更小了,喘气都有些费力,她脸色绯红,又问道,“好了没,还有那玩意吗?” “下蛋呢,还得一会。你再等等。” “可是我都喘不上来气了。” 薛崇升闻言赶紧松了松胳膊。 这时,电视里那个男中音抑扬顿挫的解说传来“雌性美洲巨蚺每次能产下一百五十余枚受精卵,这些卵需要在泥土下等待三十天的时间才能。。。。” 高亚赶紧捂上自己耳朵,“薛大哥,抱紧点,我害怕。。。” 薛崇升看出她的真的怕了,连忙把她整个人连同抱枕都抱进自己怀里,大手还帮她捂住耳朵,高亚瑟瑟发抖,就像一只被惊吓的小猫咪,薛崇升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让你看了,要不我换。。。。” “不用,这一段过去就好了”高亚仍然嘴硬,她把头贴近薛崇升的胸口,听着深处有力且狂乱的心跳,她找回了些自信,“薛大哥,你是不是也怕呀,那你要不,就换台吧。我不看了。” 薛崇升:。。。。 好一会,薛崇升傲气地反驳,“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怕,再说马上就快玩了,蛋都孵化出来了。。” “快住嘴,谁让你说的。”怀里的人再次炸毛。 薛崇升带着笑意,捋捋她的头发,再次展开自己的外套,将她整个人都拥进自己怀里。 真想永远都像这样,让你住进来啊。 住在我心里。 薛崇升在高亚头顶轻轻一吻。 好不容易恐怖的画面结束了,高亚从薛崇升怀里出来,脸上一脸悲愤,欲言又止。 “怎么了?”薛崇升觉得很奇怪,连电视也不看了。 “薛大哥,你今天洗漱了没?”对面得人理直气壮地质问道。 “没有啊,这不才9点,我洗嗽做什么。” “可是你说你今天去工地了,衣服都洗了,可是你刚才。。”你竟然弄脏了我的头发!!! 薛崇升这才发现自己被人家嫌弃了! 哎,该怎么解释自己走到单位门口,逛了一圈就转身回来了。 刚请完假,第二天就回去上班,也太丢人了! 他只好灰溜溜去卫生间做个人卫生。 高亚则抱着花朵抱枕,一脸投入地继续看电视。 怎么有点被利用完,就被抛弃的感觉呢! 薛崇升愤愤地从头到脚洗刷了一通,又喷了一些买了很久一直没开封的香水,终于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了,他信心满满的出来。 刚好纪录片也结束了。高亚百无聊赖的换着频道。 “困不困,”薛崇升摸摸她的头发,“要不要我给放那部电影。” 高亚则被刚才惊悚的画面吓得有些心慌。她没想到,等薛崇升走后,节目里竟然又出现了什么丛林蟒,乱糟糟的画面让她无处可藏。可偏偏薛崇升去洗澡了,连自己的尖叫声他都没听见。 此时,她是不敢一个人去睡觉的。 薛崇升见她兴致不高,还以为她困了,就劝道,“要是觉得累了就早点睡觉去,我忘了你还去逛街了。” “不不不,我不累。我还想看,你放吧。”高亚连忙来了精神。 薛崇升找到片子,高亚重新坐好。 “据说有一点点的恐怖,你要害怕就告诉我。”薛崇升在一旁提醒她。 高亚心虚地没说话。刚才那么恐怖的画面她都忍下来了,人为制造的一点恐怖气氛,还有什么好怕的。 随着剧情的开始,薛崇升果然又发现高亚在撕扯她最爱的抱枕。 他很无奈,不知道她一个人在那坚持什么。 他只好再次挨近她,高亚没有任何反抗。 他又悄悄揽住她的肩膀,做出似有似无的保护她的预备动作。 高亚也只是朝他看了一眼,就继续看电影了。 薛崇升慢慢放心起来,因为他知道后面的画面,不会比那些傻乎乎的美洲巨蚺温顺可爱。 证明自己的时刻要到了。 可电视里端庄的公主和大力金刚野兽刚抱在一起,薛崇升就感到身边人的不对。 高亚抱着花朵突然转向自己,小声嘟囔,“薛大哥,他们。。。这段完事没,。。叫我。” 薛崇升一脸懵,这也太早了,他们衣服还没脱呢。后面那小麦色的腹肌呀,毛茸茸大尾巴呀,你怎么看呀。 薛崇升咬咬牙,答应道,“好。不想看,就过来,我抱着你。” 电话里公主对兽人的变形,可是崇拜到不行,薛崇升心情却有点复杂,原来不是所有小女生都喜欢阳刚健壮,勇武有力的大块头。 薛崇升看着兽人幸福的模样,突然感到一丝悲凉。 自己这大约稍微有些超重的体形,稍微偏深了一点点的肤色,大约也是她不喜欢的类型。 电视里最经典的那段暧昧片段就这样播完了。高亚始终没往身边的人靠近,最后只是双手捂着脸,透过手指缝,偷偷瞄了几眼,还暗暗摇头。直到影片结束,她才感叹,“这个兽人造型也太一般般了,要是再稍微瘦一些,再白上那么一丢丢。。” 果然杀人诛心啊! (给大家提个醒,136、137终于解禁啦!大家可以看啦!我改了10几遍,辛苦编辑了。) 某风真实经历,最怕那些长长的滑滑的怪兽! 爱看中央9纪录频道的宝宝可以举个手!我的最爱,没有之一。 第139章 打脸继续番外2 第139章 136--打脸继续番外2 薛崇升忍住悲愤,打算逃离这个不堪的世界。他关了电视,劝道,“不早了,快去睡觉吧。我也累了。”说完他就朝自己房间走去。 高亚奥了一声,只是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渐渐远去,她满满的留恋。 就在薛崇升即将走到门口时,终于听到身后的人糯糯开口,“薛大哥,今天你陪陪我吧。我一个人睡不着。” 薛崇升不可思议的转过身。 高亚以为他有些不乐意,忙又小心翼翼地改口,“如果你太累了,就算了。” 那自然不累的。 不过薛崇升只是好奇,她今晚怎么这么奇怪,这好事说来就来了,自己脑瓜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他忍住狂喜,面上表情却只微微松动,做出有些意外的样子,转身回来她身边,温柔问道,“今天是怎么啦?太冷了是不是。” 他们的房子是边户,高亚的主卧又在最西边,三面临外墙,再加上大大的转角飘窗,夜里温度确实会稍微偏低。 高亚觉得这个理由不错,忙点点头。 薛崇升假装心疼,牵了她的手,果然微凉,他叹了口气,“是我疏忽了,今晚我陪着你。”以后也好想陪着你呀。 高亚去洗漱了。薛崇升却坐在高亚的床上,紧张的不知所措。他呼出一口气,闻闻,没什么味道,考虑到高亚狗一般的鼻子,他又从床头柜的抽屉取出一片薄荷糖,丢进嘴里。 合上抽屉的时候,他看到里面一个火柴盒一样的包装。他愣住了,心里纠结无比,高亚今晚会接受自己吗?今天是她的anquan期还是。。 算了,自己不能贪心太多,那方面,她还不懂,慢慢来吧。 不过她要怎么才能懂呢?薛崇升努力的想,是不是可以找些pian子给她看看。。。 可万一她被吓坏了怎么办?到时候一生气还会把自己赶出去的吧! 薛崇升挠挠头皮,心里百般纠结,这个启蒙真的好难啊! 高亚回来了,薛崇升听到绵羊拖鞋的脚步声,赶忙又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发型。 门开了,薛崇升努力给出一个妩媚,不,谄媚的笑。 高亚皱着眉,却没有进来,微微抱怨道,“薛大哥,你怎么还不做准备。” “做。。什么准备?” “打地铺呀,我记得家里有一个垫子的,你再去小卧室,抱来你的被子,嫌咯的慌,就把褥子也带过来一起铺上。” 薛崇升有一小刻的石化,然后他迅速调整好表情,“对偶,还是你。。聪明,想的真周到。我都没想到。” 几分钟后,薛崇升躺在了某人的身边。。的地上。 灯灭了,他脸被刚才打的啪啪响,他暗暗抹抹眼眶,谁让你随便给自己加戏的,人家连床都没打算分你一半。 真是万般不由人啊! 可是为什么上方有一条闪闪发光的胳膊一直在那里晃啊晃。 薛崇升情不自禁暗暗苗了几眼。 嗯,这个角度连侧脸都能看清一些了。 薛崇升小心调整着自己的头。 看来她最近确实过的不错,脸上也比之前圆润了一些,刚好更可爱了些。她的嘴唇一直很好看,涂上唇膏一定很。。,不比电影的女主角差。嗯,她大概用了润唇膏,薛崇升小心深吸了一口气,嗯,蜜桃味的,明天给她买几个桃子吧,她应该会喜欢。 因为他们买的高层,前后都没有任何遮挡,所以远处的灯光或多或少会透过窗帘,进来一些。因此房间里并不算十分昏暗。薛崇升借此继续细细观察。 可床上的女孩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地上的薛崇升,终于注意到床上的人的不对劲。他起身摸摸高亚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逛街穿太少,着凉了。” 高亚无力的点点头。 “哪里难受?”并没有发烧,薛崇升关心的问,“要不要喝点水。” 薛崇升起身去了外面,开了灯,然后送到高亚嘴边,他这才发现高亚的眼睛都是红红的。 在灯光下,女孩细细地汲了一口水,就不肯喝了,他温柔的哄,“乖,再喝一口吧,看你吃了那么多哈密瓜都没再喝一口水,会渴坏嗓子的。” 女孩又娇娇弱弱地喝了一口,就再也不肯喝了。 他放好杯子,扶她慢慢躺下。那一个瞬间,女孩白白软软的睡袍裙,领口处有一刹那的失守。薛崇升看得口干舌燥,身体里如同被点着了一把火。 “你洗头了?”薛崇升找着话题,伸手摸摸女孩的头发,眼神一刻可没有从女孩身上离开。 “我就简单冲洗了一下。”女孩很小声的回复道。 “那也得吹干呀,小心又要头疼。”他起身去取了吹风机。 扶起女孩,他细细为女孩吹着头发。女孩则有些嫌弃太吵,小心的捂着耳朵。 “连领子都湿了,真像个孩子。”薛崇升细细的抱怨道,顺便帮女孩吹干了衣领。 温热的风吹向女孩的如白玉一般的细细的颈部,女孩舒服的轻轻哼了一声。睡裙领口也被暖风吹起鼓胀起来,从薛崇升的角度却正好看到里面那一团。 薛崇升感觉到自己的某个部位瞬间有一股电流闪过。 女孩则对身后的一切一无所知。她很喜欢风,尤其是这样的早春的夜里,温柔的暖风,让她觉得幸福,不孤单。她嬉笑着,伸手去抓,失去守卫的领口此时更是大开。 连最里面,他都仿佛看到了些。 这该死的好眼神! 女孩玩闹够了,终于要躺下睡觉。薛崇升却尴尬了,自己根本没法动了。 自己全身都已经僵硬,连起身都费劲,不要说去放吹风机。女孩对薛崇升的举动感到有些奇怪,回过身躺在床上,用疑惑的眼神盯着他看。 薛崇升脸更热更红了。 因为女孩根本没注意自己的裙口因为她刚才的翻身,已经滑落到左肩处,大片大片的雪白的肌肤在灯光的照映下,那么柔滑亮眼,他连眨眼都舍不得。 “薛大哥,你怎么还不关灯?” 薛崇升收回自己的绮想,僵硬地起身,放好吹风机,然后关灯。 然后男人的一团黑影靠近了女孩,薛崇升替她盖好被子,“我看着你睡着,然后我再去下面睡。刚才看纪录片被吓坏了吧。” 女孩委屈的眨眨眼睛,何止吓到了,自己都吓哭了。它们那么多,黑压压的一大片,圆滚滚的扭动着身体,乱糟糟缠在一起,(小编姐姐,这说的是森林蚺啊,不要误会我。)我都尖叫了你都没听见! 薛崇升在黑暗里摸摸女孩的脸,原本想安慰她,让她早点睡着,却不想摸到一手潮湿,他贴近女孩一脸心疼的抱住女孩,“怎么啦,刚才不还好好的,怎么又哭了。” 女孩咬着嘴唇,靠进身旁那个温暖的胸口,抱怨道,“你以后不要在地上睡了,你刚才捂着被子,圆滚滚的,还不停的动来动去,就像电视里那个东西(还是指森林蚺)!。。。我都要被你吓死了!。。。” 果然不是好事! 男人先是不停的道歉,然后又细细的安慰女孩受伤的心灵。女孩又抽噎着断断续续讲了好一通,他分析了半天才听明白,原来自己去洗漱的那一会,纪录片里又出来怪兽了! 哎,自己也是不知道是因祸得福,还是城门失火被殃及的无辜池鱼! 女孩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发泄口,流了那么多的眼泪。静静的夜里,只有那个细细的声音如一根细丝,拨动男人胸膛里那一颗跳动滚烫的弦。 薛崇升无奈,再次轻轻吻去她的眼泪,“乖,别怕,跟着我,我们做一些美好的事情,把那些坏东西都赶走,彻底忘掉,好不好。” 好不要脸的烂借口。 第140章 番外继续 第140章 137-番外继续 怎么可能忘掉! 很久很久之前,是不是也有这样一团黑影,靠近过自己。她记不清了,可骨子里她有印象,是的,她被这个模糊的往事整整伤害了十几年,也整整折磨了十几年。从小到大,它总会时不时在这样的深夜突然冒出来,揭开自己身体里最丑恶的伤疤,让自己无处可藏。 “不要,不,不要。。。,我求求你放过我吧!”女孩绝望的哭喊,试图保全自己最后一丝体面,“我给你钱,我把我有的都给你。。。放过我,好不好,求求你。。。嗯,。。不要了,不要。住手啊。。” 可失去理智的男人根本没有理会,他也在寻求解脱,这十几年来一直被压抑着的渴望,一次次害怕失去而累计下的痛苦,终于在这一刻找到路径,它们那样汹涌,那样势不可挡。 大约错过这一次,他会遗憾终生! 宝贝对不起,这一次,请原谅我吧。以后我一定尽我一生,补偿你! 第141章 第141章 6点,闹钟又毫无征兆的响起来。 薛崇升猛的睁开眼。身边的人却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薛崇升小心的关掉她身旁的手机。 他抹抹自己的脸,想起昨夜,他实在觉得荒唐。 她明明不太舒服,还受了惊吓,可偏偏。。自己。。对她。。竟然做出那样的事。 她一定很失望,很难过吧。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自己那一刻,他的理智瞬间归位。他也心疼,悔恨,自责一股脑都涌了来。他抱住她,轻轻的安慰,一遍遍的道歉,奈何她一直哭,连声音都发不出。最后他抱她在怀里,连着她最爱的毯子,坐起来,慢慢的哄,哄了好久好久,她才终于闭了眼,慢慢睡着了。 他小心的看向身旁熟睡的女孩。 越看越心惊! 她露在外面的手臂上,满满都是惊人的绯红,手腕和肩膀处甚至还有几处大片淤青。那是昨天自己一时忘情,失了手,才不小心用力留下的。他还不放心,又极小心的轻轻掀开女孩的毯子,瞬间不敢细看了,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他懊恼地揉揉眉心,怎么办呢? 他起身悄悄捡起她昨晚穿的睡裙,丢近洗衣篮里,然后去了厨房。 还没做好煎蛋,就听到屋里自己的手机响了,他匆匆进来,小心的取了手机,关好门,走向阳台。 是单位一个年轻的同事,李龙。 “薛哥,对。。对不起啊,这么早打扰你了。”那头的年轻人话里带着忐忑,薛崇升微微皱眉,“是不是广东韶山的项目出什么事了,直接说就是。” “嗯,是有个事,我们几个拿不准。昨天验槽,总包有一个标段,挖出来的土不太对劲,勘察的说,怀疑下面有。。溶洞。具体怎么样我们也不清楚,甲方那边很恼火,昨天晚上就一直开会商量这个事。。。” “李龙,这样,如果勘察那边怀疑有溶洞,而之前他们提供给甲方的报告里是没提过的,那就让勘察先和甲方监理交涉,等待最终的一个意见。我们是按照勘察提供的数据做的结构计算,我们自己先不用慌。” “嗯,”李龙勉强的继续道,“可甲方一直让我们拿主意,我们也说先让勘察补充探孔,看清楚地下到底什么样子。其实。。甲方就想知道万一。。。补出来以后,不理想,我们出变更倒是好办,就是费用弄不好要大几百万,涉及的楼座太多了。这事甲方压力也很大。。。” 这是自然。一旦要修改地基形式,成本几乎翻一番都不止。万一还要换填,成本就海了去了。 任哪一个甲方都要挠头。 “现在,欧阳总知道了吗?可以向欧阳总汇报一下。” “欧阳总那,目前还没说呢,我一会就打给他。就是,薛哥,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李龙吞吞吐吐地说道,“从昨天,甲方监理都看我们几个不顺眼,我也看出来了,他们就想怎么把这事用最小的代价糊弄过去,可这事我是真不敢说呀。他们一大早又把咱们的黄工给骂哭了,我觉得这事就您能镇镇他们。” 黄工是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工程师。当初自己来这家单位,还是她给面试的。当时黄工也说,您资历比我们见过的总工都高,您来做专业负责合适,可他一心想清闲,更不想出差,便坚决推脱了,只答应有棘手的问题可以一起商量。黄工无奈,只好硬着头皮接下了专业负责,这一次并随着项目驻扎去了韶关。可是黄工去现场去的少,经验有限,处理这种问题的确有些难为她。 可是,如果自己去了,她。。。又怎么办呢? 薛崇升看着关闭着的房间门,若有所思。 那头李龙眼看没说动,着急了“薛哥,算我求求您了,我也知道您休假呢,我也真不想,实在实没撤了,帮我这一次吧。您不来我们真的心里没底。回去我一定请客,给嫂子请罪,赔不是。拜托了薛哥。” “那好,你把总图和现场照片发过来,把开槽不理想的范围在总图上圈好,还有没看到新的勘察文件之前,咱们先不要给任何意见,其他基础图纸也暂时不要出图,没施工的,让甲方自己判断要不要停工。” “明白。薛哥,明天早上6点有飞广州的飞机,我这就给您定票,您早到一会,别误了点。” 薛崇升放下电话,赶紧去看厨房。 煎蛋果然已经糊了,即便他刚才已经改了小火。 他轻叹一口气,索性丢到垃圾桶里,又收拾干净厨房。 他轻手轻脚去了自己的小卧室,简单收拾了行李。 已经8点了,主卧室还是没什么动静。薛崇升坐在客厅,把李龙发来的图纸和现场照片看了一眼,问题是有些难办,大概率要出变更了。忙完这些,他等得不耐烦,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不想里面的人已经醒了,正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他。 他也知道今天是必须跟她有个交待的。他靠过去,把衣柜里叠的整整齐齐的带着白色圆点的小衣服、带着可爱兔子图案的居家服递过去,高亚却失神了一般,仍然保持了那个姿势,一动未动。他掀开她的丝被,帮她套上。高亚却突然来了一句,“昨晚,薛总还喜欢麽?满意麽?” 薛崇升红着脸,低声道,“喜欢,也很满意。” 高亚眼神带着厌恶,突然脱下他刚给她套上的衣服,指着自己身上斑驳道,“那薛总最喜欢高亚哪里?是这里,还是这?” “哪都喜欢,全都喜欢的很,别闹了,先穿好衣服。”薛崇升再次给他套好衣服,知道她闹脾气,但是也不该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既然哪里都喜欢,那薛总不想再来一次麽?”高亚红着眼睛,冰冷的看着他,“你们男人不都是喜欢早上也。。。。” “我是想,可是我也心疼你,你还小,我不能不顾及你。快起来,一会我带你去外面吃。” 高亚却笑了,笑得很荒凉,“原来,薛总心里还知道为我着想,我真感动啊。” 薛崇升坐到她身旁,摸了摸她已经破皮的嘴唇,昨晚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可还是没保住。“高亚,我知道你委屈,我也。。是。。一时糊涂,今天你有什么气都撒出来,我任打认罚。别这样,好不好。” “薛崇升,如果昨天能有现在一点的善心,我都会感激一辈子的。”高亚突然哭了出来,两行泪水成线一样落下。 “我知道,我错了,我昨天混蛋。。。,你别哭了,眼睛都肿了。”他心疼的想去擦她脸上的泪,却被高亚躲开。 “薛崇升,我恨你!”高亚重重拍打着身下的被子,哭喊道。 他也慌了,他抱住她,细细吻去那些眼泪,边在她耳边道歉,“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原谅我一次,好不好,都是我不好,别哭了。” 可薛崇升还是敏锐地发现了高亚地异样,她好像发烧了。 他打手连忙抚上她的额头,至少是低烧无疑了。 “宝宝,你发烧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哪里伤着了?” “你走开,我好的很。”高亚仍然不能从怒火中走出来。 薛崇升却很心疼,明天自己就要走了,她万一这个时候病了,她可怎么办? “宝宝听话,让我检查一下,该吃药就吃药,再说我明天还要出差。” 幸好高亚并没有看出他的异常。 他温柔的哄,高亚一把推开他,去了洗手间。 很快卫生间里传来水声。 薛崇升则拉开抽屉,拿出一瓶淡绿色的药膏。 那是他之前就准备好的。 很快,高亚裹着毯子从卫生间出来,也步伐却很飘忽。薛崇升赶紧上前扶住她。 薛崇升再次给她吹头发,她没有拒绝,因为她知道,她的胳膊应该受伤了,就连举起来,都很难受。 吹完头发,薛崇升仍然担心着她身上的伤。他小心地劝道,“如果不舒服,就躺着休息吧,我去买早点回来。皮蛋瘦肉粥好不好,我记得大一暑假你住院那会,刘彦春去看你,你连续点了三次。。。” 高亚有些疑惑的看着他,还一会,才问他,“你。。,你还有他的消息麽?” 薛崇升只摇摇头,“不过他很聪明,应该没事的,你不要挂怀。” 高亚却突然奔向卫生间,紧接着一阵干呕。 薛崇升看看满室,一脸惆怅。 第142章 第142章 薛崇升看床上的人精神确实不佳,出去是不可能了,就下楼买了早点回来。一碗蔬菜粥,一笼素色小包,都是她爱吃的。 高亚胃口也很差,勉强用了一些,就去睡觉了,随手还锁上了门。薛崇升则去了一旁加班。 两人一天也没说几句话,家里冷清的能结冰。薛崇升怕她是受了凉,又下楼给她买了感冒药。 高亚睡得很沉,任凭薛崇升在外面怎么劝,都没有开门。薛崇升没法,只好把药放到门口。 第二天,薛崇升很早就出门去了。 高亚听到那声关门声,抹去眼里的泪水,继续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薛崇升每天晚上必打电话来,嘘寒问暖,高亚都是只接不答,那头自顾自说一通,然后才挂掉。 高亚其实病了几天了。 刚开始就发烧了,然后头沉的厉害,加上没好好吃饭,人也虚弱的厉害,连走路都费劲。直到她忍住不适,去了厨房煮了些白米粥。潦草的吃完就继续睡觉,或者一个人发呆。 接下来的时间,她就靠着这一锅白米粥艰难度日。 直到她听到他说,他要回来了。 高亚觉得自己没必要给他看到这些,就起来,收拾屋子,洗衣服,擦地。做完这些活,她觉得头晕眼花,歇了好久才终于恢复过来。可是一张嘴,嗓子还是哑的厉害,她想也没想,直接拿起桌子上的药,抠出3粒,一口凉水,咽了下去。然后就去睡觉了。 等她再次醒来,天已经下午了。可头还是很晕晕沉沉的,没见好转。她又在医药箱翻出之前的药,凑成花花绿绿的一小把,再次一口咽下。 这次总该有一种是对的了吧,她想。 可待她再次醒来,眼前竟然是那人的脸。他看上去很焦急,嘴里也不停的说着什么,可她都听不清楚,仿佛自己处在水底一般,耳朵里有种时断时续的噪音,她想挥一挥手打断他,却发现自己的胳膊根本不听使唤。她这才开始慌了。 薛崇升想要扶她起来,可她根本坐不住,因为她感到自己胸膛里空空的,仿佛自己是一台耗尽了燃料的机器,脑袋也很轻,稍微一动就喘不上气。只剩下她的意识,仍然在顽强坚持着。她意识到了肯定出事了。 她被灌下一杯热水,然后又躺下。终于她的手可以动了,耳朵里的噪音也不见了。她睁开眼,眼前还是那个人,他眼睛红红的,脸上带着细密的胡茬,看着她,声音里透着惊喜,“高亚,你终于醒了。” 然后她就被抱紧,听那人不停的念叨,“高亚,我差点就失去你了!高亚,我不能没有你。原谅我好不好!你心里不痛快怎么罚我都可以,你怎么能想不开。。要自杀呢。” 高亚其实想说,自己并没有想要自杀,只是自己不小心吃错了药,可那个人一心认定如此,一直不停的道歉,讨好,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她也只好无奈的放弃了。 好在下周一,她就能去上班了。这样消停两天,也挺好的。 最后的两天,高亚过上了废人一样的生活,白天她会水稻自然醒,然后吃早饭,接着休息一个小时,再看会电视,吃午饭,饭后是午休,下午还要在客厅来回来溜达两圈,晚上她早早就被叫去睡觉,连手机也被收走,美其名曰不能熬夜,熬夜会降低她身体免疫力。那个人则从早忙到晚,收拾卫生、做饭、洗碗、切水果、洗衣服、测量血压,还要等她睡着后抽空去加会班。 高亚无聊到开始怀念起上班的日子,打打闹闹,哈哈笑笑,也挺好的。 终于可以上班去了,高亚一早起床洗漱,急匆匆去赶车。薛崇升也茫然醒来,一切又重归寂静,他竟然觉着有些恍惚,仿佛他们又回到婚假的第一天,她依然踏着她的小绵羊拖鞋往卫生间赶,还嫌弃自己碍事。她还肯和自己说话,也会为了躲着自己而撒谎,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自己的婚假就这样结束了! 821路,发往开发区的公交依旧挤满了人。高亚好不容易进上车,突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呵,高亚。 高亚努力的转身,看到的却是黑压压的人,疲惫的、焦虑的、发呆的、补觉的、跟着音乐摇头晃脑的,是谁刚才喊了自己? 是你吗?来看我吗? 我结婚了,过的也挺好的!放心吧! 你也照顾好自己呦! 再见啦! 经过7站地的颠簸,高亚下了车,大步向外走去。一阵风吹过,她闭眼理理被吹乱的短发。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个瘦小的身形被高高抛起,高亚感觉自己变成一只鸟儿,她终于能飞起来了,而且很高很高。她看看下面那些渺小的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她不想解释,于是她迎着头,看到远处云朵边那张自己日思夜想的脸。她笑着对他摇摇头,我不疼,没事的。 带我走吧! 人生若只如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