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手艺人》 第一章 战舰 恒星帝国。 伽玛星域，深空站点。 深港，白凤凰港口。 耀眼的柱状星云组成一条巨大隧道。隧道之内，是一层又一层的密集城市，以及无数泊船点。 一艘又一艘的飞船在星云洞口进进出出，忙碌渺小如同工蚁。 这里是帝国第三大港口，每日的吞吐量以兆为单位计算。这巨兽般的庞然港湾，有一个好听的结构名称——星云洞心。 杨潜浑身酒气，驾驶飞蝗虫号冲向哨塔。就在昨天，他的货物被薛家的恶霸薛无敌抢走，而他只能以心爱的飞蝗虫号抵押还债。 飞蝗虫号就是杨潜的命！他战战兢兢努力十年，摸爬滚打，省吃俭用，终于有了一艘属于自己的灵级初级战舰。 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让他交出飞蝗虫号是不可能的，他要报复！他要撞击哨塔，让全宇宙的人都知道，飞蝗虫号只能属于他！ 噗通一声，杨潜倒在控制台上，手指无意识撞在攻击模块上。 咻—— 导弹发射的声音响过之后，四枚导弹冲向哨塔。 黑暗中，21世纪的程序员杨潜头痛欲裂。他只记得自己心源性病发，心脏骤停的瞬间两眼一黑。 此刻，他还有意识，他得救了！他要感谢抢救的医生和护士！ “警告！已被激光炮塔锁定，被击毁的概率为99.999%……” 警铃在杨潜耳边炸开，他怀疑是同病房的病人在打游戏。在病房里这么吵，太没有素质了！ “警告！对方已发射致命武器，请立刻躲开！” 致命武器四个字，像冰蛇一样，呲溜一声钻进杨潜的身体。他吓得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在控制台前打了个哆嗦。 “警告！第一次攻击已完成自动躲避，第二次攻击即将来袭……” 杨潜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在他的面前，有三块巨大的曲面玻璃。玻璃的外面，是深蓝的宇宙、巨大的城市、不知名的金属炮塔、十几艘看不清全貌的战舰。 玻璃的下面，是冰蓝的控制台，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功能模块，看得杨潜眼花缭乱。至于模块上面的符号，总结一下就是看不懂也用不来。 “检测到无操作，第二次自动躲避中。” 杨潜还在疑惑这是哪里，随着ai声音的播报，他竟然看见一枚激光炮直直冲向自己的飞船！ 然而，炮弹和飞船的船头快要相撞时，整个船身来了个鹞子翻身，险险躲开这致命一击。 因为空间的颠倒翻转，杨潜被甩到一边的墙上，后脑勺撞出砰的一声巨响。 杨潜痛苦地缩在地上，源源不断地接收大脑里的信息。 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杨潜，就在刚刚，原主杨潜因为饮酒过量，导致酒精中毒死亡。21世纪的杨潜穿越过来，接手原主杨潜未完成的事业——撞击哨塔。 不行！不能撞！刚刚经历过死亡，杨潜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他痛苦地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操作台前面。调转方向是遥控杆，握住它然后扳动即可！ 然而，他把操纵杆扳到死，飞蝗虫号也没有转向的迹象。 哪里出了问题？杨潜急得满头大汗，还要再扳动操纵杆，哨塔的第三次攻击已经到来。 自动躲避系统一个侧身，和激光炮弹来了个雁双行，一左一右，刚好平行错过。 杨潜下意识抓死操纵杆，想固定住自己，结果就是他和半截操纵杆一起摔了出去。 “第三次自动躲避已完成，建议主人尽快进行操作。” 一定有办法转向，一定有办法转向！杨潜忽略近在咫尺的哨塔，冷静下来回想。 他想起来了，有紧急转向程序，被原主锁住了，不准任何人转向，包括他自己！ 杨潜快步跑到控制台前，找到自动转向模块，疯狂解锁。 但解锁需要时间，进度条显示，这个操作需要两秒钟来完成。 杨潜死死盯着进度条，这两秒仿佛和两个世纪一样长！ 终于，ai的声音响起：“解锁成功，自动转向系统开启。” 就在战舰的舰头快要碰触到塔墙的一瞬间，飞蝗虫号以九十度直角，贴着哨塔的外墙飞速上升，最后冲进虚空。 眼看就要冲到上方的星云中，撞击里面的城市建筑，系统再一次调转方向，一个贴云倒转，在空中顺时针转了半圈儿。 杨潜的骚操作，从头到尾都是挑衅，重兵把守的第三大港口绝不允许！军方出动十艘护卫舰和一艘荣誉级的攻击舰，对杨潜施行了通缉和追捕。 飞蝗虫号的速度快得让人震惊，但那只是对初级战舰和护卫舰来说，荣誉级的攻击舰抓它轻而易举。 当超级网撒下，飞蝗虫号被彻底禁锢在网中。 荣誉级战舰有着深黑色涂装，几乎和深空融为一体。但星云的光芒从它背后射来，照亮它舰体的上方轮廓，锋利狰狞的金属线条像利剑出窍。它发出无声的藐视，飞蝗虫号在它面前像只无助的蚂蚁。 “你死了，小毛贼。”荣誉级攻击舰的舰长发来一道电磁波，清晰地显示在杨潜的控制台上。 杨潜看着荣誉级攻击舰。它的体积是飞蝗虫号的二十倍，光是动力引擎就有六十个。 想要从它的网中逃出去，几乎不可能。但也不是不可能，原主杨潜是个战舰天才工程师。 他不仅很会设计和改造战舰，还研究了一下虫洞跃迁，发明了对点跃迁技术。 虫洞跃迁是将二维平面弯曲成三维空间，从一个面直接跳跃到另一面，中间的空间隧道有长有短，穿过隧道总是需要时间。 对点跃迁是虫洞跃迁的技术改良，先在曲面弯曲的部分找到界点。然后通过点对点的穿越，实现瞬间跳跃。 对点跃迁是杨潜的保命手段，即便知道它的价值足以轰动宇宙，也没有对外声张。 现在，根据备用能源池的储存量显示，杨潜有一次对点穿越的机会。 他看着宇宙地图，想了一下，把坐标定在最遥远的星域，欧米茄星域。 具体坐标是深空站点，浅港，凛冬之星港口。 一个贸易荒凉，快要闭港的港口。 迅速设定好一切，杨潜正准备按下跃迁启动开关。 忽然，巨大的阴影遮住整个白凤凰港口。 杨潜下意识看过去，却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一扇窗户，他目光所包含的区域，只能看完一扇窗户。而窗户所属的舰体巨大到堪称恐怖，连庞然大物的白凤凰港口，在它面前也小得像块纸杯蛋糕。 恐惧级战舰，那是传说中的最强战舰，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就在所有人都被吓愣住的时候，恐惧级战舰最上方，炮塔无声转动。它的炮口直径约等于十颗恒星的直径，刚好和白凤凰洞口的直径相吻合。 飞蝗虫号里，杨潜什么都看不见。但这无声的死寂，让他的瞳孔极速收缩，背后毛骨悚然。 他没有任何犹豫，按下了跃迁启动。 也就在他跃迁的同时，恐惧级战舰射出一枚高温导弹，将整个白凤凰港口瞬间汽化。 如此庞然大物像鬼魅一样出现，又像鬼魅一样消失，留下连残骸都不剩的寂寂深空。 飞蝗虫号上，杨潜劫后余生。 兄弟们，我逃了！ 杨潜欢天喜地，看着眼前的新景象。 舰头的前面，是数百艘战舰蓄势待发，它们的舰身上画满了骷髅头，这是星际海盗联盟的标志。 舰尾的后面，是十几艘护卫舰严阵以待。在它们身后，巨大的环形金属光圈微微发光，这是人类居住的生态环。此刻，它们显然是要抵御海盗的来犯。 笑容就这样僵在嘴角。 兄弟们，我逃错了orz。 第二章 能源之心 “指挥官大人，那是什么？” 飞蝗虫出现的那一刻，海盗和帝国士兵都问了同样的问题。 海皇级别的攻击舰里，海盗的总指挥官，洛克·斯特林扫了一眼玻璃之外，冷笑：“一只误入战场的倒霉虫，不要管他，直接开炮。” “现在开炮吗，指挥官大人？” “就现在。” 飞蝗虫号里，杨潜简直要疯了。还以为是逃出生天，结果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他迅速看向备用能源池，但里面的能源不足以支撑一次长距离对点跃迁。倒是飞蝗虫号的主体能源，勉强能支撑他对点跃迁到战场之外。 杨潜顾不了技术泄露，引起所有人注意的事。他马上就要死了，还管什么秘密技术？ 但任何操作都需要时间，尤其是启动能源的更换。在杨潜按下启动按钮之前，舰队双方的炮弹已经从炮管中射出，甚至有导弹在空中第一次炸裂，化作一场恐怖的流星雨。 一颗导弹精准射向飞蝗虫号，杨潜站在驾驶舱，纸白的脸被照成了荧光白，像一颗会发光的星球球体。 为了眼睛不被照瞎，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三二一，然后按下跃迁启动模块。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飞蝗虫号在炮火的掩护下，来到了战场之外。巨大的震荡之后，杨潜看见帝国的舰队被彻底击毁。 海盗联盟来势汹汹，打掉港口全部的战斗力之后，就只剩凛冬之星这个港口了。 杨潜看向微微发光的圆环。它和星云洞心一样，也是由人类建造的，独立于自然天体的人工天体。 比起星云洞心，凛冬之星虽然简陋，但它的结构也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竖心光环，简称生态环。它像一枚立在桌面上的镂空硬币，每一根金属管道里面，都是人类的居住地。 很快，海盗们的炮火密集如洪水，冲向竖心光环。整个光环结构像山崩一般瓦解，无数的残骸漂浮在深空之中。 杨潜安静地看着这一切，默默无言。 巨大的爆炸之后，趁海盗没有注意到自己，杨潜准备迅速离开这里。 但新的问题来了，飞蝗虫号的能源已经快要用尽，剩余的能源只能勉强支撑它在宇宙中滑行。 这种速度之慢，就好比人力驱动的四轮轿车，隔壁老寒腿儿的大爷都能嘲笑你慢。 杨潜一边滑，一边希望海盗不要注意到自己。他暗暗观察着身后的战场，直到一只蜉蝣箱飘过他的舰头。 蜉蝣箱就是一种漂浮在宇宙中的箱子，里面可能是空的，也可能装了不知名的东西。 漂浮的蜉蝣箱都能跑到自己战舰前面去，可想而知，飞蝗虫号有多慢。 杨潜盯着那个慢悠悠的箱子，想了一会儿，最后决定捞回来看看。他现在迫切需要能源，如果里面是能源，岂不是天助我也？ 他低头看了看控制台，回忆哪个模块是机械臂的抓取程序。找了一分钟，可算让他找到了抓取的符号。 杨潜瞄准蜉蝣箱，按下抓取程序。他看着柔软的机械臂射向蜉蝣箱，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在玩抓娃娃机。 但结果也和抓娃娃机一样，抓空了。 杨潜恼羞成怒，开启了自动抓取程序，终于把那个箱子抓了回来。 看着那只半人长的箱子，杨潜希望里面是一块能源池，最好是满格的。 他研究了一下这箱子，箱子的外体是太空舱金属，整个箱体严丝合缝，只有一个基因锁。 基因锁只有基因契合度100%的人才可以打开。杨潜不是设置锁的人，当然打不开。可他是谁啊？他是天才战舰工程师啊，处理这种小锁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杨潜调来搬运机器人，把蜉蝣箱运到旁边的工作台上，这样可以一边开锁一边控制飞蝗虫号。 结果接上检测器，杨潜才发现这是顶级基因锁。某种程度上来说，它是宇宙尖端科技的代表之一。 这……玩蛇啊？ 杨潜看了看箱子，又看了看慢悠悠的飞蝗虫号。这样的速度，他现在就是一块漂浮在宇宙中的猪肉，谁都能来咬一口。 不行，说什么也要把这该死的箱子打开。 杨潜用激光刀挂掉上面的隐身涂层，拿出扫描器反复扫描它的结构。这种结构非常精巧，像九连环一样环环相扣，好像没有任何解法。 而且结构所用的金属非常特殊，就目前市面上的任何切割技术而言，谁都无法对它造成一点儿刮痕。 但只要拨弄其中一个结构，以逆时针的方向转动，就能让整个结构瓦解。 杨潜切开基因锁的外壳，拨打其中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栓。啪的一声，基因锁瞬间瓦解。 他没有在意地上锁的零件，而是第一时间打开蜉蝣箱。 这么高级的基因锁，里面一定是价值不菲的东西……人？ 杨潜看见里面躺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儿。 她穿着白色的纱裙，闭着眼睛熟睡。杨潜一辈子没看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孩儿，仿佛是真正的精灵公主，漂亮得像个水晶娃娃。 自己以后要是有女儿，也长这样就好了。杨潜不自觉屏住呼吸，看着里面的精灵公主。 他只看了几秒钟，里面的小女孩儿似乎醒了，缓缓睁开双眼。 当她看向杨潜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默默泪流。 杨潜愣了一下，直觉这人是个麻烦。他想都没想，一秒把蜉蝣箱盖死，用三十秒捡起并组装好基因锁锁回去。 他让机器人把蜉蝣箱运到垃圾抛弃口，把蜉蝣箱重新扔回宇宙。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杨潜只用了两分钟搞定这件事。 当他拍着手，站在驾驶舱里，看着那只蜉蝣箱时，忽然又想起小孩哭泣的眼睛。 浅浅的茶色，纯净得像宝石。 就在刚刚，他谋杀了一个小孩。也许她会得救，但更大概率是死在宇宙中。蜉蝣箱可以一直漂，漂到几十年后被人发现，但里面的营养液不支持它漂一周。 犹豫片刻，杨潜还是把那只蜉蝣箱抓了回来。 他又一次打开蜉蝣箱，里面的小孩睁着眼睛，茫然无措，雪白的脸上仍有泪痕。 杨潜刚想问她是什么人，飞蝗虫号忽然响起警报。 “警告！敌人正在靠近，已经被敌方武器锁定……” 杨潜扭头看向监视器，刚刚打完凛冬之星港口的海盗们追来了。 他回头对小孩苦笑：“海盗追来了，你躺回箱子里面，我送你走。” 小孩眨眨眼睛，问：“为什么不逃走？” 杨潜无奈地回答：“因为能源用光了，只支持滑行。” 小孩听了，立刻坐起来，解下颈上的项链给了杨潜：“它是能源之心。” 杨潜看着项链上，那颗鸽子蛋大小的琥珀色宝石，忍不住说：“你在开玩笑吗？” 能源之心，那是有价无市的存在。这种神秘的晶体蕴含一个星系的能量，在能量用尽之后，只需要几天时间，就能全部恢复。 传说中，上一次宇宙全面战争就是由它引起的。最后是现在的帝国王室，也就是白家获得，并借它统治了整个宇宙。 小孩望着杨潜的眼睛：“我从不骗人。” 眼看海盗们的战舰就要到达，杨潜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他把飞蝗虫号的所有能源集中到引擎处，对小孩说：“你抱紧驾驶室的椅子，我来更换能源槽。” 说完，他就果断跑进引擎仓，卸下备用能源池。宝石只有鸽子蛋大，杨潜还要做一个能固定的凹槽。 就这一会儿功夫，海盗舰队已经极限逼近飞蝗虫号。 海皇级攻击舰里，负责武器的海盗问：“指挥官大人，需要对它发动攻击吗？” 洛克严声呵斥：“任何情况下都不准射击，我倒要看看它是怎么从战场中逃脱的！” 杨潜的手速奇快，毕竟他前世是个码农。做固定槽和链接器只用了两分钟，但这两分钟足够海盗舰队将飞蝗虫号捕捉，并开始打捞。 杨潜跑回驾驶室，随便乱输入一个坐标，在被关进护卫舰之前开启了对点跃迁。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飞蝗虫号消失了。 整个海盗舰队里的人都惊呆了。 海皇级别的攻击舰里，一个海盗猛然回头，震惊地问洛克：“指挥官大人，刚刚是发生了黑魔法事件吗？” 洛克怒目训斥：“都什么时代了还搞封建迷信？这肯定是新的跃迁技术，一定要抓住这个飞船的主人！” 第三章 引擎核心 西息星域，无人区。 到达此处，飞蝗虫号用了整整一个小时。不是对点跃迁出了问题，而是他们在一个小时之内，把帝国所有星域穿了一遍，最后停在这里。 杨潜很确定，除非他真就该死，否则海盗联盟绝不可能发现他们在这里。 “你为什么愿意告诉我这是能源之心，不怕我了杀你并抢走它？”杨潜泡了两杯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往其中一杯茶里加了糖和奶。 小孩顿了顿，浅茶色的眼睛望着他，十分平静地反问：“我已经把它送给了你，你为什么还要抢它？” 这次换杨潜愣住了。他端起两杯茶，问：“你知道这玩意儿有多珍贵吗？” 小孩注意到一件事，他用了玩意儿两个字称呼能源之心。她点点头：“当然，它从小就陪伴着我。” “你姓什么？”杨潜知道一个答案呼之欲出。这个小女孩或许是王族，白家的人。 然而，小女孩的回答是：“我姓薛。” 杨潜一时无语，只是沉默地把奶茶递给她。 这个答案意味着很多。比如抢走杨潜货物，把他逼上绝路的薛无敌就是薛家的人。星际可以有很多同名同姓的人，但四大家族不允许有同姓的外人存在。所以这小孩算是杨潜的仇家。 再比如，能源之心就是白家，也就是现在恒星帝国的传国玉玺。现在这个玉玺在薛家小孩的手里，这意味着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反正就是这背后的水很深，没有潘子叔在，你把握不住。 杨潜想把小女孩送走，无论送到哪里都行。 小孩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甜甜的东西总是让人愉悦，尤其是肥宅最爱的奶茶。 她喝完一口后，立刻抬起头，惊喜地对着他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杨潜注意到她的举止，很优雅很内敛，一看就是从小接受贵族礼仪教育的人。 既然决定把人送走，也不能让她一直这么单纯。杨潜忽然开口：“我在里面下了毒，因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哦，”小孩面无表情，然后低头继续喝，喝完又对他笑，“好好喝，谢谢你，先生。” 杨潜无语，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茶。他忍不住问：“你就不怕死吗？还是我的演技太差了？” “都有。”小孩回答。 杨潜沉默了。 “其实，我不知道是活着好，还是死了更好，所以选择听天由命。”小孩老气横秋地安慰他。 杨潜没好气地：“你个小孩子家家的，为什么说这种话？” “因为我的身世，”她笑了笑，“如果你问我的身份，我甚至不能告诉你，那个答案一度让我想死。” 杨潜没动，小孩以为他不信，于是侧着漂亮的眼眸望着他，口吻真挚：“是真的，我从来不骗人。” 驾驶舱内安静片刻。 杨潜用手摸摸她的头，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既然无法选择出身，就去抓住未来。” 小孩只是笑了笑，低头乖巧喝奶茶。 杨潜像个啰哩巴嗦的老父亲，开始唠唠叨叨。 “你现在自由了，等以后你长大了，遇到自己心爱的人，和他组建一个美满的家庭，你就会发现这些不算什么。” “但也不能恋爱脑，因为谁都对你不好，所以谁对你好一点点，你就不顾一切地跟人跑也不行。” “那个人要长得高长得帅，要出身好，要有能力，要认真上进，要负责孝顺，要对你一心一意，要对我毕恭毕敬……咳咳，差不多就这些吧。” 说到这里，杨潜才发现自己喜当爹了。而旁边的小孩捧着脸，听得津津有味，望着他的眼眸落满了星辰。 “你叫什么名字？”杨潜为了缓解尴尬，立刻换了个话题。 小孩眨眨眼睛，卷翘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我不想被叫那个名字。” “那你想叫什么？” “你觉得我叫什么好，先生？” 杨潜思考几秒，终于开口：“要不你就叫小乐吧，每天都有小快乐。”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先生，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杨潜，木旁杨，潜龙入海的潜。” 两人喝完茶，杨潜打开地图看了看，决定去最近的港口补给和打听消息。 对点跃迁不能随便乱用，杨潜选择正常飞行。 两个小时后，飞蝗虫号终于抵达最近的港口。这是又一个深空站点，浅港，载秋之叶港口。 它的体积是一个恒星级，虽然远不如白凤凰港口繁荣，但它的结构也不一样，是枝心脉络结构，像一片平躺在地面上的叶子。 这里的道路四通八达，像树叶的叶梗一般。 在安检隧道的洞口处，数百艘船在这里排队，等待进入。这里面有商船，货船，旅游船和灵级战舰。 杨潜把飞蝗虫号开过去排队，等了半个小时，他们终于通过第一道安检，被允许进入隧道。 总共通过八次安检之后，飞蝗虫号正式入港。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身体验繁荣的星际城市，因此看得目不转睛。 因为恒星光照的不稳定，载秋之叶的建筑外墙，都呈现出深黄水晶的质感。这是一种非常先进的恒星能源储存材料，类似地球上的太阳能采集板。 一条条道路连通所有，在道路之外，一个个浮空圆盘上，都被建立起了各种形状的大型建筑。它们有棱形，尖锥形，蛋形，塔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看不到。 路上有人穿着太空防护服在走路，空中有飞船，飞车，飞轮以及等等，川流不息。 在城市的最上空，还有以假乱真的虚拟影像出现又消失。 如果把这样一座星际城市偷回21世纪，他就能瞬间成为世界首富。 但没一会儿，空中的虚拟影像消失了，换成了新闻插播。 ai主持人循环播放着三条重要新闻。 第一条，帝国女王白曦突然病重去世。 第二条，宇宙第三大港口白凤凰港凭空消失，连目击证人也没留下。 第三条，王家的帝国桂冠号赶跑了星际海盗，大家都安全了。 杨潜和小乐都盯着那两条新闻，陷入沉思。 首先，星际的克隆技术确实很成熟。但现实的克隆技术不是游戏设定，它只能复制人的外貌，却无法复制人的思维。 人的思维受成长环境，饮食习惯，遭遇的各种事件，学习过哪些知识等等因素影响。要重塑一模一样的成长经历，是非常复杂繁琐细致的工作，没有人能100%复制出来。因此也不能复制思维一样的人出来。 所以女王死了，也没有复制的必要。如果复制了女王，现在的技术可以轻松检测真伪。甚至对着女王最新的影像扫描一下，就能得到准确的检测结果。 至于第二条，杨潜就是唯一的目击者。但他不可能站出来说话，一是没人会相信恐惧级战舰真的存在，二是弄死他太容易了。 杨潜想了几分钟，把飞蝗虫号开到合适的泊船点。这里环境优美，靠近港口的边缘，不仅清静还方便逃跑，最重要的是船位费便宜。 他把战舰停好，看看小乐，心里盘算着怎么挣钱。把小乐送走，并且让她过上安逸的生活，这需要一大笔钱。 杨潜因为货物被抢，现在就是个穷光蛋。但好在他还有一技之长，可以进入战舰委托中心，接一些高报酬的委托任务。 他给了小乐一杯奶茶，一本虚拟书，一袋营养剂，就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杨潜坐在椅子上，看着委托中心的任务列表。 原主不是很喜欢和帝国军方打交道，因此他的工程师评级很低，才b级。往上还有a级，s级，s+级。 这里面大多都是战舰维修，需要人力而不是高级技术，所以价格都不高。类似于地球的搬砖计件工作。 不过排在第一的任务报酬惊人，价格是1亿星币，这些钱能买下一艘荣誉级战舰。 杨潜点开详细信息看了看，发现是刑天级的战舰出了问题，需要工程师进行维修。 宇宙中的战舰大体分五级，从低到高依次是：灵级，卫级，刑天级，盘古级，恐惧级。 每一个大的级别下面都会有更细致的级别划分。比如护卫舰和攻击舰一般都属于卫级，所以荣誉级战舰，海皇级战舰都是卫级战舰的分枝。 他再一看任务数量，竟然有大大小小上万条需要维修。 这是把他当牛用，累到死都不可能完成的事。 可是价格确实让人动心，这些钱足够小乐幸福地过完一生。 杨潜转换思路，挑了个最贵的部件，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y：hi，我想接任务。 w：你会修这些？ 杨潜都会修，但他不想被累死，就发了一条非常含蓄的回复。 y：能修，只能修一点点。 杨潜发完，正准备等对方提问，他再回答说想修引擎核心，价格好商量，结果对方直接不搭理他了。 要不要这么冷漠？ 帝国首都，第一军事基地。 王胜不耐烦地关掉星网，对着威严的男人喊：“大伯父，我实在找不到能修引擎核心的人。全宇宙就找不到这样的人，咱们还是重做一个吧。” “做一个要二十年，就算之前已经开始做了，还要再等十年才完工。你以为那是大白菜吗？想要就能有？”高大威严的男人呵斥道。 王呈是帝国的六星元勋之一，也是现任王家的家主。王家的舰队去扑杀海盗联盟，海皇级别的攻击舰见跑不掉，竟然发动自杀式袭击，撞到了刑天级的帝国桂冠号上。 其它的损毁不值一提，唯独引擎核心出了问题，简直致命。 帝国四大家族的战舰都由各自的家族研发，刑天级的核心引擎是王家最新的科技之一，并未公诸于世。 没人能修可以理解，但不能随便放弃。王呈扫了王胜一眼，命令道：“实在不行就去黑市看看。” 杨潜交易失败，心想去黑市看看。那里面的委托都很有趣，报酬也很丰富，就是交易风险高。 原主在黑市有个马甲，工程师评级是s++，远远超过战舰委托中心。 当杨潜一进入黑市的交易中心，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摸到他的马甲下面，发来委托邀请。 v：高级工程师你好，这边有个委托任务能看一下吗？ 杨潜把委托信息点开，发现又是那个刑天级引擎核心的维修委托。 搞什么？刚刚我要接，你他·妈不理我。现在我来到黑市，你又主动邀请我。 真以为维修就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的吗？ 杨潜笑了一下，发送了回复。 z：能修，不过报酬是10亿星币，一口价。 看我狮子大开口，气死你丫的，哈哈哈哈…… 没想到对方立刻回复：没问题，只要你愿意接，我们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杨潜无语了。 杨潜心动了。 杨潜发了一个懒洋洋的回复：行。 接下来就是聊合约条例，对方字里行间都透着欢乐，杨潜则是无言以对。 我降价维修，你理都不理。我提价十倍，你竟然上赶着？ 真是不能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第四章 超精度检测仪 杨潜花了两个小时，和对方谈好合约。接下来，他只需要等对方把东西快递过来。 星际的货物运输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老式的运输方法，用太空船直接运输，就像地球上的卡车火车运输一样。 另一种是虫洞穿梭机运输。在固定的两点之间打开虫洞，利用穿梭机在虫洞中往返。这种方式的出入口都是公用设施，需要自己去寄取，就像地球上的菜鸟驿站一样。 第一种方式运输量大，保密性强，运了什么只有船主知道，还能配合武装人员或舰队押送。 第二种方式更快捷方便，但物品需要经过安全检查，保密性为零。而且虫洞很可能被有心人劫持，安全性稍低。 对方好像很着急，直接选择穿梭机送过来。 等待的时间里，杨潜也没有闲着，他打算给小乐准备一个假身份。 假身份需要两个部分配合，一是详细的身份资料，二是官方嵌入系统。 官方嵌入系统需要内部员工里应外合，杨潜只能去黑市上买。但这玩意儿价格很贵，得等到委托完成之后再买。 不过详细的身份资料，倒是可以开始做了。 杨潜找到看书的小乐，打开自己的星网系统说：“我会给你做个假身份，你需要挂靠到我的身份系统里，所以你以后叫我……爸？” 小乐抬头望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倔强地抿着唇。过了好一会儿，小孩才闷闷不乐地说：“我不喜欢父亲这个身份，你可以当我的小舅舅吗？” 杨潜顿了顿，犹豫之后还是选择拒绝：“我没有姐姐，只有一个哥哥，给你编一堆亲戚很费钱。” “那就小叔叔吧，拜托。”小孩可怜兮兮地恳求他。 只要不是编亲戚花钱买嵌入系统，杨潜也无所谓。他在星网上输入资料记录：“或许要更改你的年龄，你今年几岁？” 小乐回答：“十二岁了。” 听见这回答，杨潜笑了，她还是个调皮捣蛋，鸡见鸡厌狗见狗烦的小学生，也是互联网第一大敌。 杨潜的手指在系统上飞快起落，说：“你今年九岁，叫杨小乐，是我哥流落在外的私生女，我千辛万苦才把你找回来。” 杨小乐很好奇，问：“小叔叔，你也有家人吗？他们现在在哪儿？” 杨潜的手指停下，然后又继续。他专注地盯着系统：“九年前，我的父母和哥哥乘坐商船旅游，途中遭遇重大事故，船上的人无一幸免。” 杨小乐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好保持真诚的安静。 杨潜自顾自说着：“我哥死的时候十八岁，你十二岁不合适，所以给你改成九岁。” 杨小乐微微点头：“好的。” 两人对了一个多小时的口供。刚好这时候，星网发来消息提醒，杨潜有个包裹已经到达，坐标是最近的寄存仓库。 杨小乐的身份或许有些秘密，杨潜没有带她出去玩儿，而是独自驾驶幽浮车去取快递。 回到飞蝗虫号后，杨潜拿着包裹走进驾驶舱。他看着杨小乐说：“我等下要开始工作，你不要上星网，也不要来打扰我。” 杨小乐郑重点头：“好的，小叔叔。你放心工作吧，我一定乖乖的。” 杨潜看她态度真诚，这才转身走向工作间。虽然杨小乐年纪小，好在她性格文静，人也很懂事，没什么好担心的。 走了两步，杨潜又突然转身说：“那间封闭卧室是你的了。” 杨小乐注意到飞船里只有一间卧室。她占了主人的房间，很不好意思地问：“那小叔叔你呢？” 杨潜回答：“我就睡工作间。” 杨小乐哦了一声，然后慢吞吞走到卧室门口，看她的新房间去了。 果然是小孩子心性，再稳重的孩子都抗拒不了好奇心。杨潜笑了一下，走进工作间。 飞船的内部涂装是经典的碳素黑，工作间也一样。在黑色的飞船内壁上，嵌入了一块金属工具架。 这工具架很大，铺满了一整面墙。上面分了很多区域，挂着钳子、扳手、小刀等常规工具。 出于安全的考虑，这些工具全都死死锁在金属架上，因此严肃规整得像刑具展览室。 在工作台的下面，透明的柜子里放着各种电子工具、材料和瓶瓶罐罐。工作台的旁边，还有大小型号的车床、切割机等等，都被死死固定住。 一进入这里，码农杨潜都能感受到工科男的快乐，就像他那一屋子成套的电子设备。 难怪天才手艺人杨潜是个穷光蛋，钱都花在买工具、买材料、做实验和改装飞蝗虫号上面了。 杨潜走到工作台旁，打开最外面的白色防护箱。箱子里面还有一个箱子，是墨绿色的太空运输箱。一般的运输箱为蓝黑色，军用级别才是墨绿色。 他输入对方发来的密码，迫不及待打开箱子。 箱子里面还有箱子。 杨潜愣了一下，随后表示可以理解。毕竟这是刑天级战舰的引擎核心，又不是大白菜，层层包裹很有必要。 打开第三个箱子，杨潜松了一口气，因为没有第四个箱子。 箱子里面放着一个金属固定卡座。卡座的正中间，一个银白的金属正方体放在那里。 正方体的大小，和成人大拇指的第一节差不多。如果它是一颗钻石，求婚自然够用。但作为庞然巨舰的配件，实在小得可怜。 杨潜把引擎核心拿到眼前。从外表来看，它非常的完整，很像天然的金属整体。直到变换的灯光照在它的表面，这才解开它的秘密——表面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电路纹理。 这确实是人工制造的杰作，而不是自然的馈赠。杨潜把它放到观察器下面，将镜头的倍数放大，竟然看出一身冷汗。 正方体的表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电路，仅仅一面的数量，就足以触发人的密集恐惧症。 但杨潜还有更惊人的猜测。 他拿出扫描仪，对着引擎核心查看。 一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上面密集的电路全都是组装，而不是激光刻印，这和杨潜的猜测吻合。 什么机械臂能做到如此精确且密集的组装？ 目前而言，杨潜还没在市面上见过，但它确实存在。 怪不得连王家的人都说它很难处理，杨潜忽然没了十足的把握。 不过问题越棘手，杨潜的身体反而越兴奋，非要征服这个小方块儿不可。 他把小方块儿放到桌上，开始查看它的详细数据。根据材料数据显示，它是目前已知的，硬度最高、传输能力最强的金属。这意味着，杨潜没法用任何工具切割它。 这种金属的稀有程度，限定了引擎核心的体积大小。而且它的延展性很小，目前的延展程度已经是它的极限。 在接手之前，杨潜问过对方，是否清楚引擎核心的问题所在。对方的回答是检测不到任何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却不能工作？杨潜根本不信。不过能拥有刑天级战舰的人，都出身大家族，手段自然非同一般，杨潜又变得半信半疑。 他拿出各式检测器，还真的没有发现问题。 怎么会？ 杨潜沉默地站在工作台旁边，盯着那个小方块儿，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站了十来分钟，还是没有头绪，只好再检查一遍。 不过这次的检查更细致，因为他有一个特殊的检测仪，会比市面上流行的检测标准更苛刻。 自从人类进入太空之后，地球的精度标准已经无法满足需求。 在四千年前，一位名叫奈尔·格林的科学家发明了新的测量工具，并制定了新的标准。这个新工具和新标准被统称为奈尔标准。 市面上流行的测量仪，都是奈尔标准，最小精度是0.1奈尔。 杨潜之前处理过一份委托，当时的奈尔标准完全不能满足他的需求。 这个龟毛的狠人改进了奈尔标准，把最小精度扩展到了0.00001奈尔。 这种精度谁也用不上，那次委托之后，这个新型超精度测量仪只能在柜子里面吃灰。 杨潜找不到头绪，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用新型超精度检测仪扫了一下。 没想到还真扫出问题来了。正方体内部，一根主结构的金属错位了，留出0.0001奈尔的缝隙。 怪不得谁也找不到。 有一说一，这引擎核心对精度的要求也太高了。 杨潜找到问题的所在，新的问题又来了——怎么打开它。 虽然它是组装，但严丝合缝到没有撬动的可能，也不能用工具割开。 杨潜坐在椅子上，盯着引擎核心开始发呆。 杨小乐看书看得入迷。等她感觉到口渴，从书的世界里出来，抬头一看天色，天都黑了。 她打开卧室的门，走到驾驶舱旁边的厨台准备接水喝。 通过厨台，可以清晰看见驾驶舱里的情况。杨潜正站在工作台旁边，调出全息模拟屏幕，看着星网在超速计算。 杨小乐实在忍不住好奇，走到杨潜身边。她记得杨潜的话，不要打扰他，所以只是安静地站着看。 反倒是杨潜先开口说话了。 “书看完了？” 杨小乐摇摇头：“才看到一半。” 杨潜看了她一眼，才说：“还想看什么书现在跟我说，等会儿我就开始工作了。” 杨小乐笑着回答：“这本书很有趣，我看完之后还想再看一遍，暂时不想看其它的书。” 杨潜不是虎爸虎妈，没有逼迫小孩学习的心态，因此对杨小乐放任自流，不再唠叨。 趁着杨潜能说话，杨小乐担心地问：“小叔叔，你找到问题了吗？能修好吗？” “找到了，里面的结构偏离了0.0001奈尔。现在正在测试解决方案的可行性。”杨潜盯着屏幕回答。 听见这话，杨小乐先是愣了愣。然后，她睁大惊讶的眼睛：“小叔叔，你口吃很严重吗？” “什么？”杨潜回头，一脸莫名其妙。 杨小乐抿了下唇，斟酌着该怎么用词，才不会打击到小叔叔的自尊心。 过了几秒，她才细声细气地说：“刚刚你说的是0.0001奈尔，应该是口吃了。” 这话简直把杨潜气笑了，他指着那边的新型超精度检测仪说：“我做的超精度检测仪，自己去玩儿一下，对着那个引擎核心。” 杨小乐将信将疑，但还是架不住好奇心的趋势，走到了工作台旁边。 她知道一般的检测仪怎么用，所以用起来毫无压力。 直到……她真的检测出了0.0001奈尔的偏差。 就算事实摆在眼前，杨小乐还是不信，因此她又检测了一遍。她甚至还用排除法，把几个检测仪轮换着检测，又把被检测物体换了一遍。 如此五遍过后，杨小乐只能信了。 当小孩放下检测仪，杨潜笑着问她：“这下总信了？” 杨小乐重重点了两下头。 忽然，她难得活泼起来，小步跑到厨台前，泡了一杯奶茶。 杨小乐跑到杨潜身边，用双手递上：“小叔叔喝茶。” 杨潜低头一看，小孩眼里满是亮晶晶的崇拜。这让杨潜龙心大悦，觉得有必要拿乔一下，享受享受小学生的崇拜。 他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然后拿起那杯奶茶往嘴里送。 奶茶入口的后一秒，杨潜一口老茶喷在地板上：“你搞谋杀啊？” “什么？”杨小乐一脸懵。 “太甜了，齁死人。”杨潜的五官都变成了痛苦面具。 杨小乐后知后觉，还很高兴地说：“我放了好多糖。” 杨潜给整无语了。 他跑到厨台漱口，又擦干净水，说：“茶很好，以后别泡了。” 差点就被一口糖浆给齁背气了。 第五章 张新德液态金属 杨小乐反应过来，非常歉意地：“对不起，小叔叔。我没想过齁死你的，这只是个意外。” 杨潜和她约法三章：“以后你做任何吃的都要和我说清楚，我收留你不是为了把我自己送走。” “抱歉，我不会再犯了，小叔叔。”小孩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致歉。 杨潜大人不计小人过，也就没再揪着这种事情不放。 “既然问题找到了，小叔叔你有解决方案吗？”杨小乐开始转移话题。 杨潜点点头，把系统里的工程设计图调出来给她看。 杨小乐看着长长的一排工程都惊呆了，疑惑地问：“好复杂，为什么？” “因为这种材质是目前硬度最高的金属，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切割它。” “那这些装置是？” “它是组装而成，所以我打算用力的作用把它震开。” 杨小乐转头，看着全息屏幕上的设计图，喃喃道：“好厉害。” 看她很有兴趣，杨潜索性给她说起思路。 用了十分钟介绍完，杨潜想起杨小乐是贵族出身，又会熟练使用检测仪，就尝试着问：“你知道有什么最新的能量传导材料吗？” “艾琳娜液态金属不行吗？”杨小乐反问了一句。 杨潜还是比较欣慰，这小孩远比同龄贵族懂事上进得多。他开口说：“不是很理想，如果有更好的材料，就可以替换它。” 杨小乐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回答：“军方近两年研发了一种新型材料，叫张新德液态金属。它的传导速度是艾琳娜的十五倍。不过……” “不过什么？”杨潜问。 “不过它很贵，一地球克三千万星币，虽然不算稀有，但这种新型材料一般人都接触不到。” 杨小乐说完，整个人非常纠结。如果小叔叔非要拿到那种材料，她只能用自己去交换了。可是她不想回到那个地方去，甚至一想到要回去，她就害怕委屈得想哭。 三千万星币足够买一架护卫舰基础版，再配上两套初级激光炮。这样看来，新型材料确实很贵。 杨潜根本没想那么多，云淡风轻地说：“这好办，直接找委托人要。他们能造出这玩意儿，拿到张新德液态金属肯定很简单。” 杨小乐还陷在不安的思绪里，忽然听见杨潜的话，先是愣怔片刻，随后又高兴起来。太好了，她不用回到那个地方了！ 杨潜看了一眼时间，把小孩打发去睡觉。他则列了一份详细的材料清单，并且检查三遍，确认没有遗漏后，点开委托人的信息窗口，把清单发过去。 对方也还没睡，只回了一句等我。 帝国，首都星，永恒星球。 王家军事基地内。 王胜把清单转发给研究院院长夏常材，并说明了来意，询问这些材料用于引擎核心的可能性。 夏常材扫一眼，直接回复道：“这些都是无用的材料，对引擎核心一点儿用都没有。” 星网那边，王胜没有立刻回复，因为他在脚踩两只船……不对，是同时和两个人聊天。 另外一个人是他的大伯父，王家的当家人，王呈。 王呈那边的回复很慢，所以王胜一直在等，没有急着回复夏院长的信息。 对于找黑市帮忙这件事，夏常材本来就觉得很不靠谱，并且心怀不满。现在发来的清单又是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王少校，你是不是被骗了？” 王胜还在等消息，继续装死。夏常材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他，发来一连串儿的消息。 等王呈那边有了反应，王胜立刻把夏院长的判断说了。 王呈那边安静几分钟，然后才说：“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 这次倒是王胜忍不住了：“大伯父，你就不怕他把我们的材料骗了就跑吗？” “只要他不拿走引擎核心，都随他。哪怕为了万分之一的几率，我们也要试试。至于这点钱，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王呈淡然地回答。 王胜一想也是，就让人按清单上的材料准备，又给夏院长发了回复，说材料会送过去，一切就当新的尝试。 夏院长在那边口水都说干了，结果王胜冥顽不灵。 强迫自己深呼吸两下，夏院长简单说了一句要休息，就下了星网。 王胜转过头来，开始和第三个人聊天，也就是杨潜。 “这些材料都是你一个人处理吗？我们这边可以帮忙处理。”王胜只希望快点儿修好引擎核心，所以提出建议。 杨潜想到自己接下来的工作量，毫不犹豫地发了过去。 其他的都是常规加工处理，只有一条比较特殊。 他要600根长度为5地球厘米，最大直径0.012奈尔，材质为最新型速散力材料的空心针。 杨潜觉得委托人能造出这种精度的核心，至少有检测到0.001的能力，反正军方有黑科技是出了名的，所以就放心交给他们去处理。 王胜是搞战舰指挥的，不搞科技研发，所以看都没看就发给夏院长，请他协调一下处理出来。 夏院长已经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了，又被王胜给薅起来。 他点开处理需求清单一看，其他的要求虽然和引擎核心无关，但好歹合理。那个最大直径0.012奈尔的空心针，简直就是愚蠢而无礼的要求。 夏院长直接气炸了，当场就要回复做不到。但他很快转了念头，与其劝说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开窍，不如直接给骗子露一手，让对方知难而退。 一周之后，夏院长夹带私货，把东西按清单上排列的顺序包装好，通过穿梭机寄给杨潜。 他故意把最大直径为0.098的空心针寄过去，就是为了震慑那个沽名钓誉的骗子。 刚寄过去没多久，王胜就收到杨潜发来的消息。夏院长故意跟在王胜身边，就是为了第一时间看到他的表情。 果然，王胜人傻了。夏院长悄无声息地笑了笑，毕竟那可是0.098奈尔的精度，全宇宙都找不出来第二个。也就是签了王家的技术保密协议，他不能公之于众而已。 王胜看着消息好一会儿，才转头说：“夏院长，对方说那个空心针太粗糙了，根本不符合标准，让我们送一批新型速散力材料给他，他自己弄。” 夏院长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他阴沉着脸，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才大声说：“这世上就没有0.012奈尔精度的东西！” 说完，他大步走出实验室。黑市那个骗子的行为，就像在说一个1+1=3的弱智骗局，偏偏还有人相信！近猪者痴，他不能和这群蠢货呆在一起了。再呆一秒他就会窒息而亡。 王胜也没想到对方要的精度是0.012奈尔，现在的状况让他更傻了。 顾院士和夏院长关系很好，他走到王胜旁边，试图帮夏院长说几句好话，却没来得及开口。 回过神来的王胜说：“不好意思，是我给夏院长添麻烦了，你记得帮我劝劝他，也帮我道声歉。” 顾院士说了声好，就立刻去追夏院长了。 军事基地里，四野一片肃杀空旷，这是为了避免有藏污纳垢的可能。 夏院长踩着灰色的路，就像踩在空中的阴霾上。 顾院士好不容易追上夏院长，和他并肩而行。 “老夏，你发什么脾气？还这么火大。” 夏院长遇到同事，总算有了共同语言。他的怒火还没有平息，语气不怎么好地：“我可以接受犯错，但我不能接受他们犯蠢。” 顾院士笑了笑，开始打圆场：“个人有个人的想法，你不能强按牛喝水不是？” “可是，”夏院长犹豫几秒，“王元勋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忍心他被骗。” 顾院士拍拍他的肩膀，说：“不交学费就不知道痛，随他们去吧。” 夏院长叹了口气，只能无可奈何地远走了。 第六章 超速撞击针 杨潜拿到材料，按照清单核对三遍，接着花了一周时间制作出六百根空心针。 一切看似准备就绪，但其实还差得很远。 杨潜现在要做的第一个装置，是超速撞击针。它的每一次撞击，可以释放六万太空通用质量单位的作用力。这相当于两艘海皇级战舰撞击时，所产生的作用力。它不仅是全宇宙独一份，并且体积小得惊人，只有最小型号的车床那么大。 制作超速撞击针，针是关键。如何把液态金属灌进0.012奈尔的空间中，是最棘手的问题。 要知道，水都无法被灌进0.012奈尔的缝隙中，更别提液态金属。 杨潜一开始想过注射，但注射需要小于0.012奈尔的针头，这就更不可能实现。 他盯着一堆材料看了两个小时，终于想到了高精度喷填装置。将液态金属喷到空气中，通过快速下落的针，把液态金属打进去。这样一点一点填充，就可以把空心针填满。 高精度喷填装置需要在无干扰的环境中实现，杨潜刚好有一个小型无干扰舱。 他用四天时间快速组装好高精度喷填装置，然后搬到无干扰舱里面，实验了一次。 实验的结果非常理想，杨潜就让机器不停喷填，而他只需要等待结果，并且检查是否合格。 当然，在等待的三天里，杨潜也没闲着，他提前准备超速撞击装置，用来产生巨大的作用力。 这份作用力会被传递到超速撞击针上，通过机械震动的原理，提高振幅，同时均匀地震动整个引擎核心。 因为王家帮忙处理过材料，杨潜大部分时候只需要组装和测试，所以做起来非常的快。 等到六百根空心针被填满，杨潜的超速撞击针和超速撞击装置也全部完成。 一晃半个月过去，杨潜已经完成了整个超速力量装置。新的问题又来了，如何消耗掉冲击产生的多余力量。 如果把引擎核心和超速撞击装置放在地上，每撞击一次，引擎核心就会深入地下几千米。别说工作台了，恒星都没几个能承受得了。 杨潜第一想法是看吸力的材料，但都不符合要求。他只好另辟蹊径，想到了力量转换结构。 既然地面无法承受，那就把力量收集起来，通过飞蝗虫号的炮台打到空中。 力量转换装置又需要两个部分组成。一是力量收集和传导装置，二是被抛出力量的承载装置。简单来讲，就是喷射装置和炮弹。 这个装置很简单，但工程量非常大，还需要改装飞蝗虫号的炮台，杨潜花了半个月才完成。 现在，超速撞击装置已经全部完成。 它的主体由三个部分构成。第一个部分是超速撞击装置，是产生作用力的源头。第二个部分是超速撞击针，是作用力扩大振幅和施力的工具。第三部分是力量转换装置，把多余的力量抛到空中，避免引擎核心陷入地面几万米深的情况。 载秋之叶港口内，余晖将尽。 杨小乐趴在窗边，好奇地张望。 远处，杨潜收起工具箱，慢悠悠地往舱门走来。因为背光的缘故，他的整体轮廓被照亮，那些内敛又低调的橘黄色，给他蒙上一层沉稳的可靠感。 过了一会儿，舱门被打开，杨潜提着箱子走进来。 杨小乐趁四周无人时，悄悄跑到飞蝗虫外面看过。 原本，飞蝗虫号是流线型船身，这是为了加快飞蝗虫号的飞行速度。 现在，飞蝗虫号的驾驶舱上面，多了一个圆形大炮台，就像地球古生物鲸鱼的喷气孔。从某些特定角度看，飞蝗虫号很像一只独眼龙蝗虫。 说实话，很丑。 杨潜看了杨小乐一眼。小孩一直盯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放好工具箱，又走到厨台洗手：“明天我们去普西星域，找一个无名的荒星住几天。” “是为了打开那个引擎核心吗？”杨小乐猜测道。 杨潜点点头：“装置工作的反应太大，需要去无人的星球。” 杨小乐觉得很神奇，却又忍不住担心：“真的可以成功吗？” 杨潜笑了笑：“明天试试看吧，不行再改。” 其实杨潜有十足的把握会成功。星际有足够先进的实验运算系统，可在输入详细信息和作用方式之后，模拟实验结果。一般情况下，真实的结果会和模拟结果吻合。 在动工之前，杨潜就模拟过全程，没有任何问题。这才有了第一步，他列出材料清单，并找委托人要。 “明天吗？我们不可能一天就穿过一整个星域的。”杨小乐纠正他。 杨潜卖了个关子：“明天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杨小乐起得比谁都早。她洗漱过后，悄悄来到工作间。 杨潜还在睡觉。但不知为何，进入星际之后，他的警觉远比地球上敏锐。因此，杨小乐只是站在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瞬间惊醒。 一睁眼，头顶上方悬着小孩的大脸大眼睛，杨潜被吓了一跳。然而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这是杨小乐的脸。 杨潜单手捂在双眼上，抹了一把才说：“醒这么早？” “我以为我们要早点赶路。”杨小乐收回脑袋，双眼里都是好奇和期待。 这一个多月，小叔叔给她的惊喜实在太多，她对杨潜有了一种迷信，只要小叔叔说可以，那就一定可以做到。 杨潜翻身下床，抹了一把脸说：“我去洗漱，你先喝营养液。” 离港之后，飞蝗虫号又飞了一段距离，杨潜打开了对点跃迁。 当他们一瞬间跨越整个星域，来到无人的无名星时，杨小乐都看愣住了。 直到飞蝗虫号进入大气层，杨小乐才回过神，开心地说：“小叔叔，我果然没有信错你。” 杨潜看着控制台，淡然地：“只要不给我送茶，一切都好说。” 听见这话，杨小乐回头，看着杨潜的后脑勺，小声嘟囔：“记仇又小心眼儿的家伙。” 她不就是泡错一杯茶嘛，就被他钉在耻辱柱上一辈子了。 在系统的指令下，飞蝗虫号平稳降落在无名星球上。 杨潜在检测和分析，确认这个星球上的环境是否对人类有害。杨小乐走到窗边，仔细观察外面的一切。 天空是雾蒙蒙的，地面又反射着灰白的光。四野是一片空旷的平原，平原上长着连绵的野草，羊毛般柔软茂密。 杨潜检查完所有指标，这才开口：“这里很适合人类居住，只是常温偏低，出去的话需要穿防护服来保住体温。” 杨小乐哦了一声。她回头时，杨潜已经走到舱门口，准备换防护服了。 “小叔叔，我可以下去看看吗？”她问。 杨潜穿好防护服：“可以，但是活动的距离不能超过100米。” 杨小乐笑了笑，回头看了窗外一眼，就准备去外面看看。 忽然，茂密的草丛中，一个深色的圆点正在迅速向他们靠近。 “小叔叔，有东西来了！”杨小乐紧张地喊。 杨潜一秒戒备，跑到驾驶舱，让飞蝗虫号迅速起飞。 当飞蝗虫号离开地面时，那个生物已经到达船底。 杨小乐盯着镜头里传来的画面，惊讶地说：“那……好像是鼠熊？” 清楚情况之后，杨潜松了一口气。鼠熊是星际中常见的大型动物，属于食肉目熊科，虽然长得像巨型老鼠，但和老鼠没有亲戚关系。 鼠熊像地球的熊一样暴躁凶狠，不过那是对手无寸铁的人来说。杨潜还开着战舰，根本不怕这玩意儿。 杨潜把飞蝗虫号降下去，鼠熊感受到巨大的气流，瞬间被吓跑了。 鼠熊的到来，让杨潜变得警惕。他开启了电磁干扰系统，防止这些野生动物靠近。 随后，他带上空气过滤器，打开舱门踩上草地。只是前脚落地的瞬间，他差点儿摔倒。幸好他反应快，抓住舱门找回平衡。 杨小乐就站在他身后，关心地问：“怎么了？” 杨潜尴尬咳了一声，回答：“草里面有东西。” 说完，他用鞋扒开草一看，里面赫然长着一株翠绿的植物。 它的形状很奇特，像有三个驼峰的骆驼背。看它的外表，其实更靠近仙人掌，上面还有尖锐的铁刺。 杨潜回到舱内，拿出运输机器人，给它装上锯刀，放它到船外除草。 机器人动力十足，落地的瞬间就割得飞起。当那些野草被割开，杨潜才发现地上长满了仙人掌。 如果没有防护服，杨潜就会一摔毙命。谁能想到这草里暗藏杀机？ 用一个小时清理出场地，杨潜把设备搬到地面组装。一切就绪之后，就该打开引擎核心了。 杨潜把引擎核心放到力量转换装置上面，并固定好。调整超速撞击针的位置，确保它每一下都击打在引擎核心上。 他一边往舱内走，一边喊杨小乐：“装置启动后外面很危险，该进去了。” 杨小乐起身拍拍草屑，跟着杨潜回到船内。 舱门关闭后，杨小乐问：“小叔叔，我可以在这里看吗？” 杨潜盯着数据监测系统：“可以。” 说完，他按下程序开始的模块，外面就传来巨大的轰隆声。 杨小乐看着超速撞击装置快速滑动，把巨大的作用力传递给超速撞击针。超速撞击针迅速下落，精准打击在引擎核心上面。 引擎核心发出巨大的嗡嗡声，紧接着，飞蝗虫号猛烈震动，自动发射出一枚金属炮弹。 炮弹里面没有火药，或者说，它只是实心的金属块儿。 灰色的天空中，那枚高速运动的金属弹被烧得通红，仿佛一颗巨大的火流星划过天幕。 杨小乐很难形容出此刻的感受。 倒是杨潜走到她身边，淡然地说：“工业的力量。” 杨小乐再一次看向窗外，撞击还在持续，火流星一颗接着一颗。对，工业的力量，像神迹一样。 杨潜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还不如看监测系统里的数据。杨小乐却是百看不厌，趴在窗台上，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晶莹闪烁。 根据模拟的数据推断，撞击要持续一百下，杨潜需要等待一天一夜。 于是，在这个无人星的夜晚，杨潜坐在床边，盯着数据的每一次变化。 但他一点儿也不孤独，因为窗外还有—— 撞一下，打一炮。 撞一下，打一炮。 撞一下，打一炮。 …… 到了第二天傍晚，撞击终于停下。 杨潜第一时间出舱，拿走所有引擎核心的部件，回到舱内检测。 他需要通过系统来判断每个部件的状况，确认它们没有变形或者受损。 当扫描仪扫过这堆部件，录入完全部信息之后，杨潜才知道它们的具体数量。 整整十万个。 光是系统检查就要做四天，更别提把它们组装起来。 只有先确认有无损坏，之后才能开始组装。算了组装的事，以后再说。 检测部件，只需要系统计算，用不着杨潜。 他走到厨台旁，准备接水喝。 这时，舱门忽然从外面打开，杨小乐从外面回来。 她取下脸上的空气过滤器，惊慌地说：“小叔叔，外面死了好多鼠熊，尸横遍野啦。” 杨潜顿了顿，然后嘶了一声。糟了，忘了鼠熊有个习性，和傻孢子一样喜欢看热闹。越是热闹的地方，越是拼命往前凑。 超速撞击装置肯定吸引了很多鼠熊，一颗飞弹砸下去就会死一片。 不好，造孽啊！ 杨潜沉着脸，换上护具出了舱门。外面余烬未熄，地上成片躺着鼠熊的尸体。晚风一吹，就送来一阵浓郁的肉香。 杨潜停下脚步，拿出系统查了鼠熊的下资料。上面显示鼠熊是安全、可食用、无智慧生物，是老式营养剂的重要材料之一。 “小叔叔，这可怎么办？”杨小乐满脸愧疚和伤感。 杨潜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而是一步一步走到鼠熊的尸体旁边。 在小孩焦急的目光中，杨潜幽幽开口：“要不，今晚吃烧烤？” 第七章 亿星币已到账 杨小乐听懵了。 小叔叔在说什么？生吃动物的肉？不对，他一定是在开玩笑，一定是的。 然而杨潜已经拿出便携切割工具，对着一只鼠熊的尸体在比划。 看这动作，小叔叔好像是认真的？杨小乐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下，惊慌地喊：“小叔叔，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吃兔兔？”杨潜头都没抬，“接受不了就一边儿玩儿去。”别耽搁他吃肉。 杨潜是少数会做饭的都市人之一，因为他很爱吃鱼。得闲的周末，他就买上一条鱼，做个清蒸鲈鱼或者水煮鱼，就是一顿快乐餐。 别人处理鱼都喊热心摊主，杨潜为了保证新鲜，都是自己杀。因此，他也有个响当当的江湖名号“杀鱼杨”，只是除了他自己还没人知道罢了。 杨小乐一直很淑女，第一次她撅起嘴巴，不高兴地走远了。 杨潜没在意，像对待一头猪那样，虔诚地对待鼠熊。 至于杨小乐的态度，杨潜可以理解。宇宙里，各种生物的吞食方式堪称野蛮而恐怖。因此，营养液以外的进食方式，都人类被看作残忍的变态行为。 其次，进入太空之后，人类为了求生，不得不放下体面和文明，有过一段茹毛饮血的历史。现在的人类很难接受这段历史，或是避而不谈，或是横加指责。 也许是那段艰难残酷的岁月，让人类斯文扫地，因而现在的人类越发注重文明。从上流贵族到平民，大家都以食用新型号的营养液为荣，并且以食用生物尸体为耻。 杨小乐坐在草地上，拿背对着杨潜。 无人星的天空本就灰雾迷蒙，夜晚一来，天上更是什么都看不见。 远处还有余火在苟延残喘，四野躺着鼠熊的尸体，唯一的明亮来自飞蝗虫号，却也是白得刺眼无聊。 明知背后是可怕的景象，杨小乐却忍不住悄悄回头。 杨潜正拿着刀，在鼠熊屁股上割了一块肉。 野蛮、残忍、恶魔……杨小乐转过头，在心里碎碎念。 可是，有点儿奇怪。这场面不算可怕，也没有让她觉得反胃。 背后有哗啦啦的响声，杨小乐好奇地想，小叔叔在干什么呢？ 纠结几秒，杨小乐再一次回头。 杨潜打开飞蝗虫号的外部水箱，正在冲洗那块肉。舱门处，运输机器人正把厨台运出来。 等厨台被放到地上，他把肉块放到厨台的案板上，规整地切成方块儿，还往上面撒了可食用的盐。 杨潜正可惜没买调料，一转头，就看见小孩站在他旁边，好奇地张望。 他看了杨小乐一眼，没说什么，趁着腌肉的时间去点燃火堆。 杨小乐看他把肉块儿串在金属签子上，然后坐到篝火旁，悠闲地烤肉。 她跟过去，站了一会儿，随后坐下来。 等浓郁的肉香飘出来，杨潜把肉串放到嘴边，吃得津津有味。 鼠熊的脂肪率很高，吃起来很像顶级牛肉，又嫩又香。 杨小乐看着他的动作，咽了下口水。 杨潜也不是睁眼瞎，小孩的心思根本藏不住。他给了杨小乐一串生的肉：“想吃就自己烤。” 杨小乐眨眨眼睛，最后接了过来。 等杨潜说可以吃了，杨小乐把肉放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连续吃了好几口，杨小乐才抬起头，开心地说：“好好吃。” 杨潜在心里嘿了一声，继续他的烤肉大业。 吃饱喝足，杨潜拍拍肚子说：“明天给你露一手，做个腊肉、香肠和火锅。” “小叔叔，你多做点儿，”小孩突然红了脸，“我……我吃两碗。” 杨潜笑了笑：“行。” 之后的几天里，杨潜兑现承诺，给杨小乐做了一堆地球菜。为了做菜，他还开着飞蝗虫号回了一趟载秋之叶港口，到原料加工厂、化学原料市场买调味料。 第三天，系统的检查结果完成，引擎核心一切正常。 杨潜准备做个机械臂，把引擎核心组装起来。他走进无干扰舱，坐到工作台旁边，用微型镊子尝试简单组装。 这是为了体验组装时的感觉，从而让他打开机械臂的设计思路。 拿起微型镊子，杨潜夹起一枚核心部件，准备和另一个部件契合。只是眼前的状况让他惊讶，因为他的手很抖。 杨潜的手一直稳如老狗，比稳定器还稳。没想到在核心部件面前，他的手抖成了帕金森。 有没有这么夸张？ 杨潜放下镊子，用吸水布料擦擦额上的汗。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但手还是抖得夸张。 杨潜来了兴趣，他倒要亲手组装看看，实在不行就用机械臂兜底。 在正式动工之前，杨潜给委托方打了个招呼，说还需要一个半月才能完成。 委托方那边的答复是让杨潜自行决断，他们等得起。 杨潜处理好一切，走进无干扰舱。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坐在凳子上闭目冥想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一到，杨潜睁开双眼，又一次尝试组装引擎核心。 第一次，手太抖失败。 第二次，手太抖失败。 …… 第二十次，杨潜终于成了。 王家军事基地，实验室。 夏常材放下手头的工作，趁休息时处理消息。 王胜发来一条消息，内容是黑市工程师答复了交货日期，是一个半月之后。 夏常材算算时间，四舍五入，也才三个月。这么短的时间就能修好引擎核心？ 他冷笑一声，给王胜发了消息。 “王少校，三个月太假，你让他多报四个月，这样勉强能骗到人。” 王胜看着消息，无奈地苦笑。他的判断和夏院长一致，但架不住大伯父执意要尝试。 他现在就是个夹心饼干，两头受气。但他毕竟是学战舰指挥的，别的不管，首先脾气要好，不好也得练好。 王胜回复道：“再等等看吧，实在不行，我们再另寻解决办法。” 飞蝗虫号里，杨小乐看完书，照常出来喝水。 她一边接水，一边去看工作间。 杨潜坐在透明的无干扰舱里，背对着外面。杨小乐看不见他在做什么，却看见他的头顶正在冒烟。 杨小乐吓得手滑，水杯啪的一声砸在厨台上。好在无干扰舱里听不见，所以没有惊动杨潜。 她忘了喝水的事，慌张地跑到工作间外面。 杨潜的头顶还在持续冒烟，杨小乐能看见汗水滑过他的太阳穴，然后被机器人迅速擦掉。 进入太空之后，人类的身体远比地球时强壮，这也是杨潜没被瞬间爆头的原因。 可金属都有烧坏的时候，更别提人的大脑。 杨小乐想让杨潜停止工作，却又不敢去打扰他，只能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杨小乐缩在椅子里，时刻盯着杨潜的状态。 就这样，她盯累了就睡，睡醒了就胡乱吸两口营养液，继续盯着杨潜。 在最初的一周里，杨小乐痛苦地想，如果小叔叔去世，她一定要照顾好飞蝗虫号，让他走得安详。 一个月后。 杨小乐睡得很不安稳，有人拍拍她的肩膀，说：“小乐？要睡去房间里面睡。” 她瞬间从梦中惊醒，看见了胡子拉碴，一脸疲惫的小叔叔。 杨潜见小孩先是呆呆的，睡眼朦胧地望着他。 半分钟后，杨小乐忽然嘴巴一撅，眼里噙满泪水。 “小叔叔，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死了……呜呜呜……” 杨潜莫名其妙，问：“怎么了？” 杨小乐用力地喊：“你的头顶一直在冒烟，我还以你的脑子会被烧坏。” “真的？”杨潜立刻摸了摸头顶，幸好头发都在，“我不会成地中海吧？” 有空去星网上看看新型生发剂。 小孩还在落泪，杨潜把吸水布料给她，摸摸她的脑袋说：“我现在没事了，你快去房间里面休息。你看看你的眼袋和法令纹，小小年纪就成老太婆了。” 听见这话，杨小乐擦擦泪水，小跑着回房间里面去了。 经过反复测试，引擎核心没有任何问题，已经能正常工作。 他找到委托人的信息，把消息发过去。 委托人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震惊，以及难以置信。 v：大佬，你认真的吗？ 双方的声音都处理过，杨潜放心回复。 z：我稍后就寄过来，你记得及时收取。 v：好的，大佬，我们这边已经将5亿星币打过来了，你查看一下。 杨潜点开自己的马甲账户，发现里面真的多了星币。杨潜还特意数了三遍零，确实是5亿没错。 在星际，一个普通人的一生，大概需要花费200万星币。一名普通帝国士兵的一生，则是400万星币。 现在杨潜从穷光蛋，一下晋升为小富之人，彻底实现财富自由。 事成之后，还会有5亿星币打过来。 而且黑市不交税，简直美滋滋。 杨潜一边和委托人交接，一边想起白凤凰港口的荣誉级战舰。 曾经，它像看蝼蚁一样，俯视着杨潜。现在，杨潜能一口气买五艘荣誉级战舰。一艘展览，一艘当交通工具，一艘备用，一艘吃灰，还有一艘扔水里。 杨潜把引擎核心层层包装，通过一层又一层的中转，以及各种虚拟账号，寄往委托人发来的地址。 寄完之后，杨潜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委托人验收并打来尾款。 王家基地。 实验室外集满了人，他们全都是实验楼里的工作人员。每一个人的履历拿出来，都是帝国精英中的佼佼者。 据说引擎核心被一个黑市工程师修好了，还被寄了回来。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这才堵在实验室外，等着第一手消息。 夏常材神色冷淡，他不认为有人能修好引擎核心，那就是个骗子。 至于检测的结果，不用看也知道是不行。 然而，第一个结果出来时，实验室里的人都惊呆了。 一个测试员忍不住大喊：“能正常……运行？”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夏常材脸色凝重。这不可能，一定是对方动了什么手脚。 他干着嗓子吼：“再测试几遍，不对，先检查这个引擎核心是不是真的。” 实验室外面，五六十个院士挤在一起。 他们听不见声音，却可以看见里面人的表情。 夏院长的表情说明了一切，这个引擎核心真的能正常运转。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议论起来。 “不是吧，真的被修好了？” “夏院长那个表情不就是答案？” “我不相信，我觉得对方肯定是动了什么手脚，给了我们假象。” “我也不相信，引擎核心不可能被一个人修好。” “对呀，一个人，三个多月，修好引擎核心，你们信吗？” …… “你说会不会是其他三家的高级工程师？” “你是说一个实验室在修？” “对。” “别搞笑了，我们王家的实验室比他们差吗？能修好吗？” “除了动手脚，弄了个假的过来，这件事怎么都说不通。” …… 无人星，飞蝗虫号。 杨潜躺在床上睡了整整三天，起床之后又进了一次训练舱，狠狠出了一身汗。 舒服洗完澡出来，杨潜叼着一袋营养液，悠闲坐在驾驶舱的椅子上，把双脚搭在控制台上。 天空上的灰雾依旧存在，但在杨潜眼里，雾早就不存在了。 现在，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他的人生再一次起飞了。 第八章 王家的邀请 首都星，王家基地。 夜色已深，基地的实验楼灯火通明。这栋墨绿色三角形建筑，像一只巨兽犀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黑夜。 整栋实验楼共有九层，地面两层，地下七层。地面部分主要负责常规试验，地下部分主要是为了避开宇宙中的干扰。 步入实验楼的大厅，入目是一片深蓝。这些蓝色来自于光滑如镜的金属地面，而不是穹顶上的灯光。 每一层楼都是u型布局，由一条长而宽的过道连接所有实验室。每一间实验室的门口，都标有编号。 身为帝国的六星元勋，王呈很忙，所以很少来实验楼。在实验人员的带领下，王呈坐电梯上了二楼。 最大的实验室里，夏常材神色不明。王呈心里一沉，面上却分毫未现。 “夏院长，引擎核心是否正常？”他大步走进去，声音洪亮却不会引起他人的不适。 夏常材闻声回头，表情复杂地开口：“有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王呈脸色一变。 “引擎核心的性能变了，经过我们的高强度测试，战舰的能量节省了20%，核心的运算速度提升了10%。”夏常材回答道。 “什么？”王呈顿了顿。这个答案实在出乎意料。在引擎核心设计之初，研发院就是冲着最优解去的，怎么可能还有提升性能的空间？ 过了片刻，王呈问：“夏院长，你确定引擎核心是真的吗？” “我很确定。”夏常材点点头。他知道王呈不相信的理由，因为一开始他自己也不相信。 至于性能的提升，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众所周知，军用级别的物品有耐用指标，所以不需要做得太小太精巧。但引擎核心实在太小巧了，哪怕夏常材用了最稳定的结构，还是会担心结构不够稳定。 所以他填充了很多无用的部件，就是为了把核心的内部空间全都填满。虽然会造成能量的浪费，效率的降低，但他的心是踏实的。 没想到对方不仅发现了这件事，还很坚持地把冗余部件拆除。 夏常材收起心思，简单和王呈解释了一遍。 王呈沉吟道：“所以引擎核心真的被修好了？” 夏常材点头说：“这个人是非常顶尖的科研人才，如果能将他招进来，我们的实验室就会更进一步。” “我立刻让王胜去办。”王呈难得面露喜色，发了消息给王胜。 临走的时候，王呈特意吩咐：“这件事先不要外传。” 载秋之叶不算大港，却也是彻夜灯明。杨潜坐在椅子上，给杨小乐办假身份。 忽然，系统响起消息提示，是委托人v发来的。 v：大佬，你在吗？ 杨潜回了一句什么事。 v：大佬，你知道首都星的王家吗？ 王家？杨潜隐隐有了猜测。王家开着刑天级战舰扑杀海盗，委托人的引擎核心属于刑天级战舰。一切线索都在此刻对接上，所以委托人是王家的人？ 杨潜第一反应是对方想赖账，用权势压人。他冷淡回复：知道，怎么了？ v：我就是王家的人，我们希望邀请你加入我们的科研团队。 这回答出乎杨潜的预料，他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王胜还在继续发力，他放出诱饵：你知道夏常材院士吧？他承诺收你为徒，并且亲自带你做研发项目。 夏常材在战舰引擎设计方面，是殿堂级人物，杨潜当然知道。成为科研界天花板的关门弟子，这对许多人来说，都是巨大的诱惑。 但杨潜还是拒绝了。军方的秘密很难泄露，那是对普通人来说。军方与军方之间，几乎没有技术秘密。万一其他家族忌惮王家，首先打击的就是科研团队。 杨潜要是没有做出成绩还好，一旦做出成绩，就是首要暗杀对象。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很难在权力的夹缝中活下来。 退一万步讲，王家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杨潜，他也有被暗杀的可能。 王胜猜到对方会拒绝，继续加码。 v：年薪一亿星币，如有特别重要的项目成果，还会有奖金。 杨潜毫不犹豫，回答：多谢你的好意，我暂时不需要这些。 王胜又加了一堆筹码，杨潜依旧不为所动。 最终，王胜只能无奈下了星网，把大佬的意思告知王呈和夏院长。 夏常材比王呈更想见到那位天才，于是对王胜说：“王少校，我来想办法。” 第九章 海盗来袭 清晨，恒星的光芒照在杨潜脸上，将他温柔唤醒。 杨潜看向马甲账户，王家没有食言，把5亿星币尾款打了过来。 他关掉星网，翻身下床，走到房间门口敲了敲：“出来吃早饭。” 房间里面，杨小乐哦了一声，随后开门出来。 杨潜已经走到厨台旁边，开始简单的洗漱。杨小乐从储物柜里拿出两袋营养液，一袋给小叔叔，一袋给自己。 接过营养液，杨潜低头扫了杨小乐一眼。此刻，她的模样大变。如果只看脸的话，她就是一个圆脸小胖妞，漂亮是漂亮，却是那种可爱的漂亮，不会美到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就在昨天，杨潜从黑市上买来肌肉膨胀针剂，注射到杨小乐的脸上，让她的瓜子脸变成了小圆脸。 这种肌肉膨胀针剂无毒无副作用，需要整整十年才能完全被身体吸收。所以杨小乐要保持小圆脸至少十年。 杨小乐的模样改变了，假身份的资料就可以嵌入官方系统。现在，杨小乐彻底与过去无关，马上就可以开始她的全新生活。 杨潜思考着怎么把杨小乐送走，送到什么样的家庭里寄宿。 他喝着营养液，想和杨小乐商量这件事，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一个小时后。 杨潜看着杨小乐，朝她招招手：“小乐，你过来。” 杨小乐疑惑地走过来，正要问有什么事，忽然天空中的全息影像又变了，变成紧急插播的新闻。 “女王不幸离世，帝国唯一的公主流落在外，如有见到公主的身影，请立刻上报……” 新闻的影像里，是一位女孩儿的生活照片。女孩儿穿着深蓝的公主裙，双唇微微抿紧，看得出来她很紧张。 女孩儿很漂亮，仅仅是一张照片，就足以让人屏息。 最重要的是，这女孩儿和杨小乐一模一样。 影像的最后，是一位英俊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少将制服。 他的面容凝肃而愧疚，对着镜头说：“曾经我和女王相爱过，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我们没能在一起，我不知道我们有过孩子，是我的错，我会引咎辞职……” 杨潜看着影像里的人，开口：“这位是史家的史敬仪少校，你不是说你姓薛吗？” 杨小乐咬了咬唇，回答：“第一，我从不骗人。第二，我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杨潜回头扫了她一眼，发现她不像在说谎的样子。 杨小乐不高兴地补充道：“肯定是他们的秘密计划，他们总是这样，有能力颠倒黑白。” 杨潜点点头，说：“我相信你，但我们现在就走。” “去哪儿？”杨小乐问。 杨潜启动飞蝗虫号：“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观察情况。” 只是紧急新闻之后还有更紧急的新闻。 “警戒！海盗来袭！警戒！海盗来袭……” “海盗？”杨小乐十分惊讶，“海盗一般不会深入帝国的疆域，为什么……” 杨小乐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见了可怕的影像。 幽蓝的深空中，数百艘战舰将港口团团围住，其中还有三艘海皇级别的战舰。它们像数百只可怕的巨大秃鹫，死死盯着载秋之叶。 这些黑色的战舰上，画满了诡异的红眼睛。竟然是海盗联盟的第二大组织，鬼魅眼！ 其他海盗只是凶狠，鬼魅眼却是出了命的邪恶残忍。连海盗内部的成员，听见这个名字都要毛骨悚然。 载秋之叶里究竟有什么？连鬼魅眼都惊动了？ 杨小乐看向杨潜，他的脸色也很凝重。 影像里，数百艘战舰的炮台直指载秋之叶。杨潜记得凛冬之星的惨状，载秋之叶很快就会沦为同样的下场。 忽然，空中的影像发生了转变，变成了一个海盗男性。他的头上包着头巾，头巾的正前方有一只深红的眼睛。 “所有人听着，要么死，要么交出这艘船。你们只有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影像随着人的声音转变，变成了一艘深黑色的，流线型舰船。从舰船的体积比例来看，很明显是灵级探索舰改造而来。 在舰船的上方，一串深红的倒计时无情跳动，告知港口里的所有人，已经过去了五秒钟，死神离他们更进一步。 杨小乐震惊地喊：“小叔叔，它和飞蝗虫号好像。”唯一的差别，就是驾驶舱上方少了一座炮台。可这座炮台是一个月前，小叔叔刚加上去的。 杨潜意识到，这群人是冲着他来的。很可能是因为上次暴露了对点跃迁。没想到海盗联盟的手段如此厉害，竟然能够追查到这里来。 他要怎么办？ 杨潜知道最正确的选择，现在立刻马上对点跃迁，离开危险之地。可凛冬之星的惨状犹在眼前，如果是因为他而害死数百万人……这样的后果他无法接受。 杨潜看向杨小乐：“你现在下船，我去办点事。如果我侥幸活下来，就回来接你。” “不要，”杨小乐一秒抱住杨潜的大腿，死也不撒手，“小叔叔去哪儿小乐就去哪儿！” 杨潜扒拉杨小乐两下，小孩跟胶水似的粘在腿上。他苦笑了一下：“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 杨小乐睁着大眼睛：“我知道，我要和小叔叔一起去。” “真的不后悔？”杨潜无奈地问。 杨小乐非常坚持：“小乐不怕死，小乐只怕再也见不到小叔叔。” “行，你先放开。”杨潜开口。 杨小乐没有撒手。 杨潜只好强调一遍：“不让你下船，你去安全椅上坐好。” 听见这话，杨小乐放开杨潜，跑到安全椅那边坐好。 在半分钟前，载秋之叶迎来繁忙的晨曦，然而美好的生活转瞬即逝，数百万人将会和港口一起走向毁灭。 无声的死寂盘旋在港口上空，死亡的阴霾无止境地蔓延开来。 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所有的船只全部停止活动。 然而，一艘不起眼的黑色舰船慢慢升空，在这静止的港口中格外显眼。 “大人，有一艘战舰启动了！”监测员指着监控影像大喊。他的脸上有了喜色，因为这艘战舰和海盗要找的那艘很相似。希望海盗们信守承诺，抓到那艘舰船就离开。 简文东是载秋之叶的港务官，也是整个港口的最高决策人。他先是看了影像一眼，随后脸色大变喊：“发指令，让他快停下！” “可是，”第一次，监测员没有立刻服从命令，“帝国的救援要四天之后才能到达，我们坚持不了那么久。” “鬼魅眼动作这么大，说明他们要的东西非常重要。如果让海盗得手，之后会是几亿人、几十亿人的伤亡，甚至有可能爆发全线战争。”简文东口吻强硬。 “大人，这里有整整两百万人！”监测员红了眼眶。 简文东嘴唇颤抖着，终于他改口：“你联络他，问他上面有什么。” “是。”监测员立刻用电波呼叫那艘舰船。 飞蝗虫号的驾驶舱里，杨潜看到了载秋之叶的通话请求。他看了两秒，直接关闭通话，并拦截对方的一切通话请求。 反复请求无果之后，监测员失望地回复：“大人，他没有接。” 简文东死死盯着影像，双手握拳。第一次，他产生了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 不仅是港务局注意到飞蝗虫号，紧紧盯死载秋之叶的海盗们也能立刻注意到。 海皇级战舰的驾驶舱里，一个海盗回头报告：“大小姐，有一艘舰船正在升空，和我们的影像很像。”他说着话，头却是低着的，根本不敢抬头看。 歪在沙发上的女人打了个呵欠：“打开反跃迁力场，别让他跑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漂浮在空气中的羽毛，一声一声，一挠一挠，挠在所有人心尖尖儿上。 仅是听见嗓音，负责驾驶的海盗们就浑身酥麻，脊柱直打颤，难怪没人敢抬头看她。 更重要的是，她是现任鬼魅眼海盗头子红鬼的女儿。 但凡事也有例外，驾驶舱里还有一个人。 光头郑青龙，人称过江龙。靠着杀人不眨眼的狠毒，一跃成为鬼魅眼里备受关注的人物。 郑青龙自命不凡，觉得英雄就该配美人，尤其是鬼魅眼的大小姐，血芙蓉红铃这样的尤物。 他看得太久太直接，椅子上的尤物微微转头，一记阴冷的目光扫过来，让郑青龙在心里打了个激灵。 她的目光里有杀意，冷得像冰。但她妖媚的曲线又像火，让郑青龙陷在冰火两重天之中。他的两腿直发软，精神却更加亢奋。 “大小姐，我去把船上的人捉回来。” 他暂时还有用，不能杀。红铃动了动眼眸，无聊地说：“去吧。” “是。”郑青龙高兴地走出驾驶舱。 舱门外，郑青龙的小弟海狼迎上来，两人走向载具室。 中途，海狼忍不住开口：“龙哥，你真要去捉人啊？” 郑青龙轻蔑一笑：“那就是只蚂蚁我根本没兴趣抓。” 海狼不解：“那你怎么还主动提出抓人？” “当然是为了红铃那个女人。”郑青龙回答。 “大小姐？所以你是想……唉嘿嘿？”海狼露出一个你懂我懂大家懂的笑容。 “抓只蚂蚁却是大功一件，还能让红铃高看我一眼，傻子才不做。”郑青龙得意地笑了。 说到红铃，海狼就来了精神，他望着天花板一脸向往：“咱们大小姐可太好看了，还系个铃铛在脚脖子上，走路叮叮当当，太他·妈好听了！” “格局小了，”郑青龙露出一个你没见识的笑容，“如果在办事的时候……嘿嘿，那响声才刺激。” 说到兴头，海狼也很捧场，双手抱拳喊：“恭祝龙哥得胜归来，抱得美人归！” 郑青龙喜上眉梢，拍着海狼的肩膀说：“好兄弟，借你吉言！” 第十章 老子是工程师 郑青龙从舰队里挑了一艘卫级轻型攻击舰尖齿鲨号。轻型舰是卫级里体量最小的战舰，远不如海皇级，却也有飞蝗虫号的十倍大。 他独自一人，驾驶着载具登舰。尖齿鲨里，负责驾驶的六名海盗无比荣幸，立刻上来迎接。 郑青龙冷冷看了他们一眼：“都下去，这舰我一个人开。” 几个海盗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谄媚地说：“大人，我们可以给您打下手。” 郑青龙踹了那人一脚，把人踢到地板上，恶狠狠地说：“你敢跟老子抢功？滚！” 海盗们这才明白郑青龙的心思，他想独占鳌头。在场的人自然不服，却又打不过他，只好坐上载具，灰溜溜地去了别的战舰。 郑青龙走进驾驶舱，盯着监视影像里的小蚂蚁，轻蔑地冷笑。小东西，让我亲自来抓你，这可真是你的荣幸。 在这场游戏开始之前，郑青龙通过联络器给海盗们发出警告：“谁也不准出手，只准围住他。” 飞蝗虫号已经完全离港，升入寂静的太空。 杨潜站在驾驶舱里，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舰队。它们围成一弯锋利的圆弧，就像死神镰刀上的刀锋。远处星体闪烁难明，如同风中残烛般不祥。 杨潜尝试开启虫洞跃迁，系统却告知他启动失败。果然，他们使用了反跃迁力场。 他收回手，冷静地看着这些钢铁巨兽，一边在心里倒数，一边等对方有所动作。 显然，海盗们沉不住气，才过去半分钟，整个舰队就开动起来。 杨潜看着海皇级别的战舰开远，在战场之外窥伺着猎物。其他卫级战舰统统往两边后退，竟然给杨潜让出一条通道。 这通道通了，但没通彻底，因为最远处仍有战舰把守，不让飞蝗虫号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这更像是一座战舰斗兽场，接下来就是猫玩老鼠的把戏。杨潜眼底一寒，死死盯着这些战舰。 果然，一艘轻型攻击舰缓缓驶出队伍。对方发来信息：让你先跑一分钟。 杨潜盯着控制台上的文字，面无表情地启动了引擎。 “前进速度，第一个宇宙节。”系统响起提示。 杨潜下达指令：“加速。” “正在加速，已开启第二个宇宙节。” “再加速。” “再次加速，已开启第三个宇宙节。” “再加速。” “再次加速，已开启第四个宇宙节。” “加速。” “再次加速，已开启第五个宇宙节。” …… 海皇级战舰，血眼号，驾驶舱内。 “大小姐，那只灵级舰快得像个怪物！”海盗监测者震惊地喊。 听见这声喊，红铃才有了点儿精神，懒懒看向监视器。然而下一秒，里面的影像瞬间让她精神奕奕。 快，实在是太快了！难以想象这是灵级战舰能够拥有的速度。 那些围住猎物的战舰，原本是压着猎物的速度前进，竟然逐渐吃力，甚至已经有轻型战舰追不上了。 红铃紧紧盯着那只小舰船，一个海盗突然惊呼：“低级战舰怎么可能这么快？” 尖齿鲨号里，郑青龙原本是想戏耍飞蝗虫号，没想到对方的速度太快，他驾驶的轻型攻击舰根本追不上。 如果自己被一只蚂蚁打败……绝不可能！郑青龙阴沉着脸，手指一动，按下了鱼雷发射系统。 咻—— 两枚猎狗鱼雷从炮台中射出，直指飞蝗虫号。 看见这一幕的红铃大怒：“谁准他射击的？发指令让他停止射击，否则我会让他生不如死！” 即便是怒不可遏，她的声音依旧酥麻好听，只是语气让人毛骨悚然。 这个蠢货！他们大动干戈，目的就是抓活人拿技术，郑青龙把人打死了，技术从哪里得到？死人身上吗？ 红铃说话的同一时间，两枚猎狗鱼雷已经无限逼近飞蝗虫号。更要命的是，这是两枚螺旋导弹，飞蝗虫号根本没有躲开的可能。 杨潜在被武器锁定的瞬间，坐到驾驶椅上。驾驶椅有自动固定系统，能个让他自如地操纵飞蝗虫号。 当两枚导弹交替追来时，杨潜握着操纵杆，让飞蝗虫号的左侧翼微偏，第一枚鱼雷就这样贴着飞蝗虫号的装甲表面滑过。 紧接着，他继续往左拉操纵杆，飞蝗虫号整个机身一百八十度倒扣，第二枚鱼雷贴着飞蝗虫号的腹部装甲滑过。 砰—— 砰—— 前方的海盗战舰躲闪不及，被两枚猎狗鱼雷误伤，炸出巨大而耀眼的光团。 “卧槽，牛b！”主舰驾驶舱里的海盗拍了下控制台，站起来大喊。 其他人也觉得牛b，但是夸猎物，尤其是猎物反复打脸己方大佬，这种行为不太好。因此，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海盗。那个海盗讪笑一下，装作无事发生地坐回去。 沙发上，红铃没有说话。飞蝗虫号的表现让她眼前一亮，忽然觉得他们果然没有来错，这个人必须抓到。 郑青龙见状，脸色转为铁青。他的手指再次移到鱼雷发射系统上，虽然红铃有令，但他杀了那个人，她又能怎么样？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从来不是杨潜的性格。躲过导弹的瞬间，他按下自动驾驶模块，解开固定带，跑进工作间，拿上激光切割工具。 早在升空之前，杨潜就换了作战服，佩戴了机械手枪，用来应对任何战斗的可能。 驾驶舱里，杨小乐担心地喊：“小叔叔？” 血眼号，驾驶舱。 监测器持续传来前方的影像，几个海盗看得目瞪口呆，甚至忘了报告。 只见那只舰船忽然放慢速度，并且在缓慢升高。升高到距离尖齿鲨三米的高度，突然射出一条挂钩，死死咬住尖齿鲨的甲板。 下一秒，一个黑色的人影从爪绳上迅速滑落，落在尖齿鲨舰船的顶部。那人戴着呼吸头盔，用咬钩钻进尖齿鲨的装甲，把他自己固定在上面。 终于，有海盗忍不住大喊：“卧槽疯了吧？知道战舰的前进速度有多快吗？三十秒就能让他的作战服瓦解！” “老子第一次看见战舰不对轰，而是用人硬莽的！” “快看，他在干什么？” 监视器里，杨潜摸出激光切割器，徒手画了一个圆。直径为一人宽，并且和圆规画的一样圆。 “那是……激光切割器？” “那不是战舰工程师的玩意儿吗？” 激光武器可以切割战舰，但一般都是激光炮台暴力扫射，大部分战舰上不会有这么袖珍的激光工具。 所以那个人是个工程师？ 这个猜测震惊了所有海盗，现在工程师都这么卷了吗？ 杨潜在三十秒内钻进尖齿鲨的内部。他天天跟舰船材料打交道，扫一眼就知道什么型号的激光切割器能够给它开口。 他看了看太空灰的通道，目的明确地走向引擎控制室。身为一名战舰工程师，杨潜对市面上的每一艘战舰了如指掌。即便内部有小的修改，但大的结果是不可能更改的，就像房子的承重墙一样不能打掉。 郑青龙原本想继续射击，但猎物突然降低速度，和尖齿鲨越来越近。他以为是飞蝗虫号能量耗尽，或是出了什么故障，瞬间转怒为喜。 只是笑意刚爬上嘴角，郑青龙就看见一个人从飞蝗虫号里滑出来，还成功进入了尖齿鲨的内部。 与此同时，尖齿鲨突然熄火，死静般停在深空中。系统发来紧急提示，引擎闸门已被关闭。 “他·妈·的！”郑青龙大骂一声，拿着手枪走出驾驶舱。 只是刚出门，一个黑影窜出来。郑青龙下意识举枪射击，却被对方一秒夺枪，扔到远处。 郑青龙瞳孔极速收缩，挥拳朝黑影打过去。杨潜来不及摸枪，左手格挡，同时右膝盖猛地一顶，狠狠打进郑青龙的肚子。 郑青龙想用腿反击，杨潜的第二拳已经到来，一记重拳砸在郑青龙的太阳穴上。 好快的身手！因为大脑遭受巨大的冲击力，郑青龙眼前的世界产生了重影，意识恍惚。 “猫耍老鼠？” 冰冷的声音钻进郑青龙的耳朵，像附骨的毒虫般可怕。 郑青龙再一次挥拳反击，杨潜抓住他的手臂，一个过肩把郑青龙扔到战舰的铁壁上，砸出变形的凹陷。 “去你·妈·的。”杨潜再次开口。 郑青龙痛苦地蜷缩在地上，他想要迅速爬起来反击，但杨潜没给他机会。 咔嚓一声，郑青龙被扭断了脖子。 这个五官凶恶，脖子有一边肩膀粗的男人已经彻底死亡。临死之前，他的眼中升起恐惧，死后仍留在他的瞳孔中，再也无法消散。他尸体的下面有一滩液体，是死亡瞬间造成的大小便失禁。 杨潜冷冷盯着地上的尸体，无声冷笑。你以为我凭什么敢和你动手？老子是工程师！ 杀了那个海盗，杨潜抬头，死死盯着舰船里的监视器。他知道，主舰上的人肯定在看。 血眼号，驾驶舱。 海盗们被杨潜的目光吓了一跳。这个男人的长相与凶恶毫无关联，可他抬头盯人时，冷酷的眉宇压迫漆黑的瞳孔，眼中露出一半黑瞳一半眼白，格外让人胆寒。 有个海盗甚至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整个驾驶舱安静得可怕。 但还是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他好帅。” 红铃拖着妩媚的懒腔，用食指描摹监视器上，男人棱角分明的脸。 听见这句话，在场的海盗全都愣住了。 不是吧，这明明就是杀人的眼神，大小姐还能喊好帅。什么xp自由了属于是！ 第十一章 他单枪匹马把匪给剿了 杨潜杀了一个海盗。但杀海盗并非目的，控制这艘轻型攻击舰才是。 他走进驾驶舱，拿出破解系统的电子仪器，接入尖齿鲨号的系统。控制台上亮起进度条，显示系统需要一分钟才能破解完成。 就在这时，控制台上亮起全息影像。影像里，一个妖媚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 她浑身上下都是暗红色，暗红的胸甲，暗红的皮革包臀裙。在她的身上，留有三抹为数不多的亮色，一是瓷白轻透的肌肤，二是嫣红饱满的唇，三是眼尾懒懒的桃花色眼影。 看样子，这批海盗的头子是个女人。杨潜没说话，选择静观其变。 杨潜不动，对面果然动了。 “帅哥，加入我们，彻夜畅聊好吗？”红铃轻佻开口。说话时，她假意单手托腮，实则是故意让身体前倾。她清楚自己的资本，别人叫包裹其中，她得用“躺”这个字。 杨潜一眼扫过。梁山好汉还要千方百计从良，我凭什么跟你去当悍匪？他冷冷开口：“没兴趣。” 说话时，他的目光和手指全都落在控制台上。系统已经破解，接下来就可以实施计划。 忽然，全息影像里传来一串儿叮铃铃的声音，杨潜本能抬头。 不知何时，红铃抬起左脚，露出一只涂了丹蔻的纤纤玉足。她的足不算小巧，相反格外细秀纤长，真正的女人味十足。指甲上的丹蔻像娇艳的毒花，轻轻一勾就能把人拉下地狱。 她的脚腕上，还有一枚被红绳挂住的小金铃。 那金玲跟着她的足尖儿晃啊晃，发出清灵的脆响。她媚眼如丝：“这样也不可以吗？” 她的动作很危险，某种似是而非的景色游走在泄露的边缘。对此，杨潜的回答是黑屏。 血眼号的驾驶舱里，红铃愣了一下，随后发嗔：“男人是不是都这么冷漠啊？讨厌死了。” 在场的几个海盗全都埋着头，大气不敢出，就怕被殃及池鱼。尽管他们很安静，却都忍不住在心里大喊：大小姐，我们都很热情，只是你自己看不见而已啊！ 驾驶舱里，红铃还在气闷，一个海盗忽然喊：“大小姐，尖齿鲨号动了！” 红铃看向监测器，不仅是尖齿鲨号动了，那个人的飞船也在迅速靠近尖齿鲨号。所以他是想回到自己的飞船上逃跑？ 这里多少艘战舰？他跑得掉吗？红铃歪回沙发上，舔着食指上猩红的指甲，笑得意味深长。你怎么逃啊，小帅哥。 然而杨潜没有立刻回到飞蝗虫号上，而是让飞蝗虫号和尖齿鲨号上下并行。尖齿鲨号在上，飞蝗虫号在下。 红铃突然意识到不对，一个海盗也震惊地喊：“大小姐，尖齿鲨号向我们冲来了！” “什么？”红铃坐起来，脸色变了变，同时迅速反应过来。糟了，是冲着反跃迁力场来的！ 海盗们都不知道杨潜要做什么，所以反应慢半拍，在队伍里围观。直到尖齿鲨号逼近血眼号，他们才意识到对方的目的，但为时已晚，补救无用。 在尖齿鲨号即将撞上血眼号的前一刻，杨潜打开舱门。飞蝗虫号的系统射来自动爪钩，死死咬住舱门的边缘。杨潜打开俯冲器，顺着金属绳索滑回飞蝗虫号。 他入舱的那一刻，飞蝗虫号收回爪钩，并迅速调转了方向。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总用时不超过三十秒。 砰—— 尖齿鲨撞向血眼号的腰部，发生巨大的爆炸。恐怖的冲击波像死神的刀风，把离得最近的那些战舰无情撕碎。 反跃迁力场就像反导弹系统，不算稀有，但也不是大白菜人手一个的那种。一支数百战舰的大型舰队能有一个，就足以说明他们的实力很强。 现在，杨潜直接把反跃迁力场炸了，他就可以使用对点跃迁当面逃跑。 既然他都跑了，海盗摧毁载秋之叶也没了意义，不过是浪费火药。有一说一，炮弹还是很贵的，再败家的败家子也不会这么干。 飞蝗虫号当面逃跑，只留下被火势蔓延的血眼号。巨大的冲击把红铃从沙发上震到地上。 几个海盗惊恐地喊：“大小姐，现在怎么办？” 红铃不急不缓地站起来，说：“换船回去。” “我们不追了吗？”一个海盗心有不甘。他们被摧毁了几十艘轻型战舰，但主要力量都还在。 红铃没好气地：“你知道他跑去哪儿了吗？拿什么追？”而且也不能追，那帅哥刚杀了郑青龙，被抓回去肯定要脱一层皮。得等到风波过后，清扫了郑青龙的残余势力，再把他抓回来。 那个海盗回过神来，一想也是，就没再说话。 一行人出了舱门，遇到郑青龙的亲信海狼。他一直守在门口，听见铃声的瞬间低下头。 之前有不知死活的人，抬头看了红铃一眼，就被挖了眼珠子，还被逼亲口嚼碎吞下。红铃这女人不仅在旁边看，还边看边笑，实在变.态可怕。 海狼等在这里不为别的，就为了借郑青龙的死刷一波存在感。他一边跟着走，一边提议说：“大小姐，龙哥死了，要不要召开联盟紧急会议？” 海盗联盟紧急会议是海盗头子们的最高规格会议，一般开这会就是已经和帝国全面宣战的时候。 红铃盯着海狼的头顶，语气很不好：“死了人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全宇宙播报呢？只开个联盟紧急会议多委屈他？” 听见这话，海狼打了个激灵，背上冷汗直流。惨了，弄巧成拙了。 飞蝗虫号的极限操作，不仅震住了海盗，也把观察战场的港口检测员给震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大喊：“大人，他单枪匹马把匪给剿了！” 港务官简文东这才回神，命令道：“查他的入港记录！”那个人究竟是怎么消失的？为什么看不见他启动虫洞跃迁？这件事非常严重，必须上报给帝国高层。 然而更严重的还在后面。查看记录的人直接楞在屏幕前。简文东走过去，看向屏幕问：“怎么了？” 监测员咽了下口水，然后才说：“他的资料很简单，但他之前的一次入港记录是白凤凰港口，而且没有离港记录。” “什么？”饶是见过大场面的简文东也彻底愣住了。这人究竟什么来头，竟然和白凤凰港口有关？ 简文东没说话，倒是监测员忍不住说：“他可能是白凤凰消失的唯一目击者。” 监测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沉默着，心情沉重。白凤凰的真相近在咫尺，他们却没能抓住。 杨潜再一次开启对点跃迁，在数个星域之间来回穿梭。他没有立刻停下来，而是坐在椅子上沉思。 杨小乐从安全椅上下来，盯着小叔叔看了一会儿。船舱里的照明灯不是很亮，倾尽所有结成一束走在他如山脊般俊挺的鼻梁上，给他增添几分硬朗。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小叔叔身边坐好，然后托腮也跟着他沉思。 一大一小沉思半天。 终于，杨潜动了。他打开星网，开始查找信息。 杨小乐不明所以，转头问：“小叔叔，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她很无奈，他们好像总是陷在危机中，不是在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 杨潜忽略掉王家人发来的信息，点开帝国高校舰队大赛的官网。 “我需要去帝国首都星，你……还要跟吗？”杨潜知道杨小乐好不容易才从首都星逃出来，可能不愿意回去。 杨小乐先是沉默一瞬，然后问：“为什么要去首都星？” 杨潜看了她一眼，回答：“想办法让帝国出兵剿匪。” 杨小乐疑惑地：“你想要报今日之仇？” 杨潜摇了摇头：“海盗联盟的手段你也看见了，他们有的是手段追查到我。与其他们在后面追，我在前面逃，不如把祸根解决，一劳永逸。” 他一个人不可能包围整个海盗联盟，只有想办法借刀杀人，用帝国的武器来除掉自己的敌人。 听见这话，杨小乐颤颤眼睫，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小叔叔，你好勇敢。” 遇到问题会主动出击，而不是选择逃避。哪怕那是难如登天的事。 正因为如此，杨小乐想到了自己的过去，也想到了自己的未来。 现在，她是帝国的唯一继承人，她本该承担起帝国女王的责任，却因为害怕那个充斥着肮脏权利争斗的地方，以及自身太过弱小而逃避。 杨小乐犹豫地抓住杨潜的手臂。男性长辈厚实雄健的力量，通过掌心传递给她，让她有了勇气和坚定。 她再开口时，一双黑色的眼睛无比光亮：“小叔叔，我跟你回去。” 杨潜先是一顿，然后说：“你很可能被发现。” “没关系，”杨小乐笑了笑，“我只是还没有长大，那个地方我终究会回去的。” 杨潜点点头，一边看着高校大赛的信息，一边盘算着用假身份，通过打比赛引起大家族的重视，再想办法鼓动他们剿匪。 幸好当初他留了个心眼儿，把当时黑市上的嵌入系统全买光了。现在不仅是杨潜要换身份，连杨小乐的身份也要再次更换。 第十二章 跑船 幽蓝的深空好似无穷无尽，钢铁巨兽缓慢前行，如同静止。 事实是，大型运输船的速度不算慢，每秒的前进速度能绕地球1圈。但在宇宙中，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 银白的大型运输通道旁，杨潜带着杨小乐在听副舰刘鹏讲话。 “a1驾驶区域，你一定不能随便靠近。” “a2贵宾区，住着琼朵国的安东尼伯爵和他的夫人，也不能随便靠近那边。” “船上的其它区域你随意，懂了吗？”刘鹏穿着深灰的船员制服，制服上的没一根线条都流畅笔直，这让他看起来格外威严，弥补了他那年轻又稍显圆润脸型的不足。 杨潜点头：“知道了。” 刘鹏转身要走，忽然又回头问：“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杨潜淡淡回答：“叶不凡。” 刘鹏又看向一旁的小萝卜头。 杨潜见状开口：“我妹，叶可欣。” 刘鹏看着婴儿肥嘟嘟的可爱小姑娘，冲她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 杨小乐抓住杨潜的手：“哥？” 杨潜低头看了她一眼：“先回房间。” 一个月前，杨潜找了个无人的星球，改造飞蝗虫号的外型，修改他自己和杨小乐的脸和资料。 然后找到一支大型商船队伍，主船名叫袋鼠号，是一艘深腹运输船。这支商船运输了大量的金属矿，目的地是帝国的附属国赛亚娜。 赛亚娜是个很小的王国，总人口约200亿。杨潜会去那种穷山沟，就是想在那边的高校搞一个参赛名额，一路打进帝国首都星。 他何尝不想走捷径，从七大联邦国开始比赛，一来名额竞争激烈还死贵，不是内定贵族根本抢不到；二来风险高，很容易暴露自己的底细。 至于为什么要跟商队跑船，而不是直接对点跃迁过去，杨潜有自己的考虑。他需要一段真实可信的经历，来佐证自己的信息。 现在，杨潜变成了初级战舰工程师，年龄十八岁，国字脸，看着比同龄人成熟是正常的。 杨小乐变成了他的妹妹，年龄十三岁，是个奶萌小姑娘。 船上的a2区域是所有人的住宿区。进入a2区域之后，所有房门一字排开，由一条通道连接。越往通道里面走，住的人身份越高贵。 通道的最里面是舰长的房间，再往前就是连通的驾驶舱。 a3是整个货仓和载具区域，杨潜的飞蝗虫号就停放在那里。 去往房间的路上，杨小乐仰着脑袋，盯着杨潜“堂堂正正”的脸。她欲言又止，不自觉握进了他的手指。 杨潜觉察到她的动作，转头看她。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功夫，从另一条通道里走来一个女人。 两人躲避不及，女人一头撞进杨潜怀里。 “抱歉。”女人的声音如雾般轻柔。 杨潜把她扶正，退了一步，这才看清女人的全貌。她很美，即便浑身上下都是黑色，黑色的长裙，黑色的头纱，也足以让人生出刹那惊艳。 她的衣着保守到极致，黑裙包裹的那一截水蛇腰却怎么也藏不住，格外引人注目。 杨潜刚想开口说话，忽然注意到她洁白的脸上，有两道淡淡的青痕。 她很喜欢熬夜吗？这个念头在杨潜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过美人就是美人，睡眠不足的模样也别有一番风韵，那种如烟的倦意，缱绻又惹人怜惜。 杨潜没说话，他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看起来不怒而威。这让女人很不安，她努力笑着开口：“你好，我是住那边的卢曼。” 她伸出水葱一样嫩白纤细的手指，指着通道里面的贵宾区。 杨潜猜测她就是那个安东尼伯爵的夫人。他开口：“没关系。” 说完，他牵着杨小乐找到两人的房间，干脆利落地走进去，并关上了门。 卢曼愣怔一秒，随后才越过他们的房门，一路往通道里面走去。 兄妹两人的房间不大，还是上下铺。 杨小乐喜欢上铺，所以抢先顺着梯子爬上去。她坐在床上，回忆着刚才的情况说：“刚刚那个阿姨好漂亮，所以那个安东尼伯爵一定长得很帅。” 杨潜没有发表评论，却也赞同杨小乐的观点。毕竟伯爵夫人都如此美艳，伯爵总不会太磕碜。 他把简单的行礼放到桌子下面固定好，这才转身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杨小乐歪了下头：“我更喜欢叫你小叔叔，没人的时候可以继续这样叫你吗？” 杨潜思考了一下，觉得不太好，很容易被有心人听见。 “不行。”他给出回答。 杨小乐闷闷不乐：“为什么？” 杨潜面无表情：“不合适，我今年才十八。” 杨小乐看了他两秒，咦了一声，变相说他脸皮厚装嫩。 商船跑帝国版图，一般都很安全，因此杨潜在船上的日子很宁静，只需要每天定时去c区检查袋鼠号的部件。 商队里一共有六名工程师，一名高级工程师，一名中级工程师，剩下四个都是初级工程师。 四个初级工程师负责全部的检查工作，一人负责一片固定的区域。 杨潜年纪最“小”，所以负责最偏僻，最不重要的区域。 按照惯例，他提着工具箱来到c区，检查那些熟悉的部件。 只是检测仪刚拿到手上，他就听见一串脚步声。 有人来了，而且是两个人。 杨潜刚好在机器隔间里面，他正要探头出来，那两个人的脚步声突然停下。 一个女人为难地祈求：“不，不要在这里。” 另外一个男人开口：“就是要在这里，刺激。” 女人的声音都在颤抖：“这里有监控。” “有什么关系？”男人急不可耐，谈话因此终止，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杨潜非常无语。他不想听这些墙角，偏偏这边的通道只有一个出口。现在，这出口被人堵住了，他根本出不去。 不过女人的声音很有特色，杨潜一听就知道是那个卢曼。 他本能地往外看了一眼。 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头儿正把美艳的女人压在墙壁上。通过老头的侧面，杨潜竟然看见大熊猫一样的黑眼圈儿。 这就是……安东尼伯爵？痨病鬼一样的老头儿？如果杨小乐知道真相，只会恨不得自己眼睛瞎了。 杨潜没打算多管闲事，正要收回目光。 刚好卢曼难堪地偏过头，和他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杨潜看见她漂亮的剪水瞳快速缩小，惊恐得无以复加。但那样的惊恐只持续了几秒钟，她低下头沉默着，像一株没有生气的、快要枯萎的玉兰花。 杨潜顿了顿，最后还是把手上的仪器扔出隔间。 啪—— 重物落地的声音格外清脆响亮，惊得安东尼伯爵打了个哆嗦。 安东尼下意识回头，看见一个国字脸的男人从隔间里走出来，淡定地捡起仪器，对着面前的金属部件开始检测。 从头至尾，杨潜都像个瞎子，仿佛没看见通道里杵着的一男一女。安东尼伯爵认为杨潜像颗几十万流明的电灯泡，实在败人兴致。 “回去。”安东尼伯爵恼羞成怒，朝着沉默的卢曼吼了一声，气冲冲地走在前头。 但安东尼伯爵腿脚不便，走得再快也很慢。 卢曼始终低着头，默默跟在安东尼伯爵的身后。 只是一分钟后，她终于忍不住回头。 那人手里拿着仪器，一直认真检查着，始终没有朝这边看一眼。 反正他也不会注意到这边……卢曼逐渐变得大胆，一步三回头。 他依旧在工作。 卢曼忽然有些羡慕那些金属，被他那样认真且专注地凝视着。 如果她不是人，是一块金属该有多好啊。 突然的插曲，不会干扰杨潜的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提交了检查纪录，回到自己的房间。 杨小乐坐在椅子上看书，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 杨潜放下工具箱，犹豫要不要告诉她真相，安东尼伯爵是个糟老头。 算了，还是等她自己发现吧。 安静的日子又过了两天，杨潜照例检查回来，坐到椅子上休息。 杨小乐站在小工作台旁边泡茶。 杨潜见状，下意识问：“给谁的？”杨小乐泡的茶，属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以至于有了应激反应。 杨小乐撅撅嘴巴，不高兴地喊：“不是给你的，我自己喝。” 杨潜放下心来，杨小乐盯着他的脸，赌气开口：“放心，以后我绝不可能给你泡茶。” 这正是杨潜想要的效果，他笑了一下，转过头去看玻璃窗外的太空。 悠远静谧的深空里，一颗恒星看起来只有苹果大小，它的倒映在玻璃窗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划过。 这一幕让杨潜变了脸色。 杨小乐注意到杨潜的不对，变得紧张起来，问：“怎么了？” 杨潜的脸色恢复正常：“袋鼠号在超速前进。” “什么？”杨小乐激动起来，“商船这样跑，难道不会……” 砰—— 巨大的爆炸通过震感传来，杨小乐手里的茶全泼到地板上，她自己也摔倒了。 杨潜勉强稳住平衡，下意识把杨小乐拉起来。 “出问题吗？”杨小乐说完整句话。但显然，问题已经爆发了。 下一秒，广播里传来副舰的声音。 “请所有工程师到c区入口处集合。” 第十三章 年轻人他锐不可当 杨潜到达c区入口处，看见金属装甲门被烧黑了。他跟几位同事简单打过招呼，然后探头往结构舱里面观察。 “好像很严重。”初级工程师陈知说。 杨潜看着最严重的地方，能量传输装置，那里最严重。他淡淡开口：“还好。” 这次爆炸只损毁了能量传输装置，没有波及到引擎装置。至于其它的损毁，比如部件变形、短路等完全无关紧要，可以边跑船边修。 陈知以为杨潜看不懂问题，所以才会说还好。他也不是什么刻薄的人，没有出声嘲讽杨潜。 年轻人嘛，以后多学多看，总会有所成长。 “好的老师，我知道怎么做。”中级工程师唐西海一边走过来，一边结束通话。 他扫一眼在场的四个初级工程师，说：“你们几个，赶紧把烧黑损毁的部分抢修出来。” 其他三个人都点头说好，只有杨潜突然问：“不是应该先抢修能量传输装置吗？这些问题可以边跑船边修，能量装置不修好，这船启动不了。” 杨潜这一开口，其他人都愣住了。 唐西海脸色拉下来，说：“让你修你就修，别问那么多。你一个初级工程师能比我知道得多？” 只是说完，唐西海就有些后悔。因为国字脸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冰冷的目光盯着他，让他隐隐有些惧怕和不安。 唐西海不清楚这股恐惧来自于哪里，艰难地猜测着，猜想是不是因为男人那张不怒自威的国字脸。 杨潜思考着唐西海避重就轻的原因。那就是他们修不好能量传输装置，所以选择换船运输。而他们这些工程师，本来就是为了维修而招来的，也会被一起留在这边。 这些工作很简单，有些甚至只是修复外观，但工作数量很多，四个人要修补一年。 杨潜不是真来修船的，他的目的是前往赛亚娜获得高校比赛的名额。还有三个月报名就要结束了，杨潜不可能在这边修一年的船。 他没说话，只是走到能量传输装置的位置，仔细观察。 其他人都跟到门口，谁也不清楚他想干什么。唐西海见杨潜站在传输装置面前，猜到了他想法。不过唐西海的老师，也就是船上唯一的高级工程师万昆都搞不定，一个初级工程师装什么能耐？ 唐西海冷笑一声：“别看了，你能看出问题来吗？” 杨潜观察完整个能量传输装置，冷淡地回答：“走线太乱，要修好装置需要更换整个能量传输管道系统。” 听见这话，唐西海愣了一下。因为这人说得没错，他的老师也是这么回答的。更换整个能量传输管道很麻烦，耗费的时间也长，尤其是把密密麻麻的线路整理出来，简直让人头大。所以，万昆直接提出了换船。 至于袋鼠号，则交给这些工程师慢慢修，修完之后再返厂换能量传输管道。 “你们在干什么？” 忽然，一道声音从众人背后传过来。 杨潜转过头，刚好看见高级工程师万昆和副舰刘鹏一起走过来。 说话的人就是万昆，他的脸色很不好。还以为这群人已经开始工作了。没想到全站在这里聊天。他的眼风扫过逆徒唐西海，训斥唐西海办事不力。 杨潜看了副舰一眼，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认为因该抢修能量传输装置，至于其他损毁的部分，可以边跑船边修。”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吗？”万昆暴脾气地吼。难道他不知道应该先修传输装置吗？只是耗时太长，索性放弃了而已。需要这小子来卖弄？ 副舰刘鹏对杨小乐的印象很好，因为他家里也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因此，连带着对杨潜的印象也不错。 刘鹏早就了解清楚了情况，这个叶不凡说得没错。只是……刘鹏开口道：“我们赶时间，已经决定申请新船过来。新船四天之后就会到。” 言外之意就是修可以，但是你能在四天之内修完吗？ 杨潜没有立刻答应，而是仔细思考了一下。他记得仓库里有备用管道，只需要重新设计一套能量传输装置装上就行。 至于理线困难的问题，可以直接抛弃旧的全套装置。 这几天下来，杨潜对整个袋鼠号了如指掌，甚至连仓库里的备用传输管道有多少米，他都一清二楚。 他在脑海中快速设计出新的传输装置，确定那些备用管道长度够用。 “怎么不说话了？办不到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万昆开口奚落。 倒是旁边的唐西海有些不安。他是最先接触杨潜的人，隐隐有种感觉，这个年轻人很不简单。 唐西海咳了一声，小声劝阻：“老师，这小子不简单。” 万昆皱着的眉头能夹死蚊子，他目光凌厉地盯着唐西海，无声训斥逆徒：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老师威风？ 唐西海说的是真心话，但万昆根本不信，简直是有苦难言。 万昆盯了唐西海一秒，然后回头看着杨潜：“就他？能有多不简单？一个初级工程师罢了，做人不能太猖狂，知道吗？乳臭未干的小子。” 杨潜看着副舰刘鹏，淡淡道：“可以，三天内我给你修好能量传输装置。” “你！”万昆气急，想要破口大骂。 副舰刘鹏很欣赏杨潜的勇气，所以帮忙劝阻说：“那行吧，你想怎么修怎么修。” “不是，副舰，我们赶时间的。你真要在他身上浪费三天时间吗？他修不好怎么办？”万昆难以置信。 “没事，他修他的，新船也会同时过来。如果三天之内修好了，我们就直接走。如果没修好，等新船过来就好了。”刘鹏说。 “可是……”万昆可是了半天，却也找不到任何理由。 杨潜倒是很诧异。因为商人逐利，再赶时间也不可能让船超负荷前进，毕竟修船的钱可能比一船货物还贵。 其次是豪华手笔。直接叫来新船更换旧船跑，而不是叫来拖船或着维修坞。哪个商船敢这样跑？不亏死才怪。 袋鼠号的决策怎么看怎么诡异，反倒不像普通的商船了。 杨潜有些无奈。当初在港口的时候，他特意挑了一艘看起来最正常的船，就是为了有一段普通的经历。 现在看来，这艘船也有秘密。他上错贼船了。 刘鹏见杨潜答应了，又和万昆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万昆一直目送刘鹏离开，直到对方彻底消失。他回头冷笑：“你要修就自己修，你们任何人不许帮他。还有，现在已经过去一分钟了，你的三天倒计时我可是会掐表盯着的。” 其他人唯唯诺诺，看看杨潜，又看看万昆，最后只能无奈地跟着走了。 重新做一套能量传输装置，这对杨潜来说非常简单。麻烦的是工作量很大，还没有帮手。 杨潜把脑海里的设计重新精简和设计，确认三天之内可以完成后，他叫来杨小乐给他打下手。 杨小乐听说了杨潜的事，一点儿都不紧张。杨潜让她帮忙递工具，她就又乖又安静地迪给他。 不得不说，杨小乐对于科技的了解帮了杨潜。她能够精准拿到每一件工具，杨潜不需要浪费时间和她交流。 两个人没日没夜地工作。 期间副舰刘鹏来看过，给杨小乐送了一个巴掌大的粉色小玩偶。万昆和唐西海也来看过，对着杨潜一顿冷嘲热讽。另外三个工程师跑得最勤，不过他们看了也看不懂。 还有一个意外的人，卢曼。 杨潜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工作上，根本没注意到这件事。还是他们完成工作后，杨小乐悄悄告诉他的。 “好奇怪，那个漂亮的伯爵夫人天天来看你。难道她也懂修船？”杨小乐走在杨潜身旁。 杨潜提着工具箱，淡淡回答：“可能吧。” 杨小乐还在碎碎念：“那我就更期待安东尼伯爵的样子了，肯定是又帅又有才华，这样才叫郎才女貌。” 杨潜听见这话，低头看了杨小乐一眼，还是没有告诉她真相。 两人直接来到副舰刘鹏的房间门口，杨潜敲了敲门。 看见杨潜的瞬间，刘鹏十分惊讶地：“修好了？” 杨潜点点头：“没什么技术含量，你们检查一下，不出意外的话，两个小时后就能发船。” 刘鹏愣怔片刻，说：“你等等，我叫万工程师他们过来。” 广播里，又一次让工程师们到c区门口集合。 几个工程师来到c区门口，发现门还是那个门，烧得焦黑，看起来和三天前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杨潜工作，他们都会怀疑杨潜是否有工作过。 万昆脸色阴沉，因为他发现这人确实不简单。现在才两天半过去，对方已经把能量传输装置修好了。 刘鹏见万昆没有动作，忍不住提醒他：“万工程师？” 万昆冷声道：“去检查能量传输记录仪。” 唐西海知道师父在叫自己，所以立刻走到记录仪旁边，启动了能量传输装置，上面显示一切正常。 不过……能量传输的功率变快了。 唐西海表情复杂，走回到万昆身边报告：“仪器显示一切正常，而且传输速度变快了15%。” “什么？”万昆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 不仅是万昆，在场的所有人都很惊讶。再看向杨潜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这究竟是什么怪物，不仅能轻松完成不可能的维修，还能对装置进行改进。 杨潜没说话。传输线路得到优化设计，能量减少耗损，传输速度变快，这都是很正常的逻辑，没必要惊讶。 c区里鸦雀无声。 万昆很想大喊不可能，但事实摆在眼前，这话喊出来很蠢。 又过了一会儿，他嗫嚅着唇，终于喊出口：“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初级工程师！你究竟是谁？” 杨潜非常淡定，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恐慌。他抬起眼皮，冷冷问：“我怎么就不是初级工程师了？” “初级工程师能设计出这么精巧的能量传输装置？”万昆一副我抓到你了，你这个撒谎精的愤怒表情。 杨潜咧嘴笑了一下，反问：“我只考了初级证书不行吗？” 袋鼠号的舰长贾天恒得知船被修好的事，忍不住亲自过来观看。结果他一走进c区，那听见万昆的喊叫，以及杨潜的回答。 这还是贾天恒第一次，在军方之外，看见有年轻人如此锐不可当。 “好！”贾天恒喝了一声彩，拍掌走过来。 第十四章 诡异的危险 杨潜转过头，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他四十岁上下，穿着深灰的舰长制服，气势不凡。 其他人都和贾天恒打招呼，只有万昆和杨潜没有动作。 万昆很不满，阴阳怪气地说：“舰长大人，这人根本就不是初级工程师，他上船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我认为应该立刻审讯他。” 贾天恒的笑容不变，目光却在万昆身上停留一秒。然后他才开口问杨潜：“你要去赛亚娜？” 杨潜点点头，半真半假地回答：“我在那边有个朋友，约好一起报名参加帝国舰队高校大赛。” 贾天恒听了，爽朗一笑，拍拍杨潜的肩膀：“好小子，有志气。等你比赛赢到首都星，就来贾家找我。如果有人问你，就说是贾天恒让你来的。” 帝国四大家族，那是每个工程师都想进入的地方。受到四大家族的要求，意味着平步青云，以及无数的资源。在场的人都很羡慕，尤其是那三个初级工程师。 杨潜故作惊讶地：“您居然是贾家的大人。” “没什么好惊讶的，”贾天恒笑了笑，“小伙子，等你到了首都星，还有更多惊喜等着你。” 杨潜也笑了起来，看似憨厚：“谢谢您，舰长大人。我一定会赢到首都星，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贾天恒很满意杨潜的态度，更加惜才，又说：“你以后的工资就按高级工程师算，工作排班也和万工程师一样，除了驾驶舱你都可以自由进出。” 听见这话，其他工程师更是羡慕得不行。万昆却无法接受，一个初级工程师和高级工程师一个待遇？让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我要下船，我不可能和这种危险分子呆在一条船上！”万昆恼怒地大喊。 贾天恒的笑容收起。他盯着万昆，忽然问：“万工程师，你真的要下船吗？” 万昆被贾天恒看得发怵。但他想到自己在贾家的地位，于是梗着脖子说：“对，我不屑和这种人呆在一条船上。” “行吧，等到下一个港口，万工程师你大可以自便。”贾天恒不仅没生气，反而笑眯眯的。 听见这话，万昆反而愣了一下。他知道贾家太多的秘密，贾家不可能随便放他走。如果他真的选择下船，那下船之时，就是他死亡之时。 万昆打了个哆嗦。他铁青着脸，愤恨地瞪了杨潜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杨潜又道了谢。 贾天恒再次拍拍他的肩，让他好好干，随后离开了。 唐西海早跟着万昆走了，c区入口处只留下初级工程师们。 “原来你真的会修啊？那时候你说问题不严重，我还以为你找不到问题。”陈知挠了挠头，歉意地笑着。 杨潜笑了笑，说：“撞大运了，结构设计刚好是我的强项。”言外之意就是偏科，刚好这问题他会处理罢了。 除了陈知，另外两个人羡慕得眼睛都红了。一听见这话，心里稍稍好受些。毕竟这世上有很多天才，在某一领域比别人强，这很正常。此次获得贾天恒的赏识，最主要还是运气好。 运气好这种事羡慕不来。 几个人说起了商业互吹的客套话。 “你这么年轻，技术就这么好，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我也就是个愣头青，没什么见识，以后还要几位哥带着见见世面。”杨潜让出人情，其他人一看有利可图，自然不会傻到和他赌气做对，连好处也不想要。至于以后要不要兑现，那得看他的心情。 “好说好说，以后兄弟你有什么困难，哥一定想办法帮你解决。” 几个人又互吹了几套，还一路把杨潜送到房间门口，这才离开。 杨潜关好门，一转身，发现上铺的杨小乐已经睡着了。 即便几十个小时没合眼，她的睡姿还是很淑女很温婉。整个人规矩地仰面平躺着，双手交叠，端庄地放在腹部。 杨潜看得好笑，走到旁边，戳了小孩的婴儿肥一下。杨小乐睡得沉，完全没反应。 他也没再打扰杨小乐睡觉，而是去清洁舱里简单洗漱后，倒头就睡。 杨潜的排班和万昆一样，空闲的时间陡增。他不用再去做常规检查的工作，他的工作由唐西海负责。 时间变多，杨潜就把目光投向船上的运动训练室。 飞蝗虫号里有个运动舱，被杨潜改造成战斗训练舱的平替版。杨潜和杨小乐会错开时间训练战斗技巧。 袋鼠号是深腹运输船，运动训练室更大，杨潜可以带着杨小乐一起去训练。 只是走进训练室的瞬间，杨潜有几分惊讶。因为里面的训练舱全都是军用战斗级别，而不是普通人能买到的运动舱或战斗舱。 这就很有意思了。不过想想也是，船长是贾家的人，贾家需要跑什么商船？ 杨潜故作不知，从没开口问过。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一大一小走进来的瞬间，训练室里安静一瞬。 这里有十几个船员坐在椅子上聊天，还有好几个战斗舱亮起，说明里面有人。 当那些强壮的男人投来审视的目光，杨小乐悄悄握紧了杨潜的手。 觉察到小孩的不安，杨潜摸摸杨小乐的脑袋瓜。他径直走进去，开始挑选战斗舱。 “喂，新来的小子。”说话的人顿了顿，因杨潜长得很着急，不像十八岁的样子。 杨潜没有搭理那人，继续看他的战斗舱。 “够嚣张的啊。”那人脸色挂着嘲讽，起身向杨潜走来。很显然，他要找杨潜的麻烦。 田武也不是个蛮横之人，不过安东尼伯爵和万工程师都叮嘱过他，让他找找这个叶不凡的麻烦。他很好奇，这个叶不凡什么来头？ 除了好奇，还能拿两笔佣金。至于任务内容，只是羞辱一个弱鸡工程师而已。 杨潜瞬间转身，把杨小乐推到一边。杨小乐很会察言观色，知道杨潜要出手，就乖乖走到训练室的门口，如果有人要抓她，她能转身就跑，不给杨潜添任何麻烦。 田武人高马大。杨潜的体型已经是中等偏上，田武快赶上两个杨潜。当田武走过来时，压迫感十足。 其他船员笑嘻嘻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们根本不用担心田武，因为他们不是普通的船员，而是训练有素的帝国士兵。 杨小乐乖乖站在门口，面容平静，一点儿也不担心杨潜。因为敢徒手爬战舰的人，都是凶残的狠人。她对杨潜信任得很。 田武冷笑着，一步步逼近杨潜。在快要靠近杨潜的时候，伸出一只手臂。他想壁咚杨潜，只用眼神就能恐吓住这个不知死活的工程师。 杨潜扫了田武的手臂一眼，忽然偏头躲过，同时伸出右脚绊住对方的左腿。 田武猝不及防，失去平衡，一头撞到战斗舱的金属外壳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紧接着，他沉重的身躯摔到地上，差点儿摔个狗啃泥。 “你他·妈找死！”田武单手撑地，瞬间一个弹跳起身。他的身手很灵活，根本不是什么花架子。 但杨潜的动作反倒让其他人感到惊讶。看来这个工程师的身手还不错，不过肯定比不上他们这些士兵。 眼看田武就要动手杀人，好友凌骏立刻过来拦住他，小声说：“去擂台上，不违规。” 每艘船内都有一套自己的规定，是为了保证航行的顺畅，谁都不可以违反。 帝国法律规定，一旦船只离港，舰长拥有绝对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惩罚甚至处决违反规定的船员。 这意味着舰长在离港船只上有绝对的立法权，舰长的一切命令都必须服从，哪怕是不符合帝国宪法。如果船员有异议，也必须服从命令，在到达港口后对舰长提起诉讼。 如果遭遇紧急事件，船上的客人也必须完全服从舰长的命令，一切权利由舰长来决定。 袋鼠号上不允许自相残杀的行为。但允许在擂台上生死决斗。这也是为了保护航行的顺利，如果有两个人是生死仇敌，这无异于是在船内埋了一颗隐雷。不如让他们自己解决，谁赢了谁就能活下来，隐雷就被拆除了。 训练室里确实有个擂台。这里的船员都互相认识，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以擂台就被用来训练。他们甚至还弄了个排行榜，对擂赌钱。大家定期集资一百万星币，赢的人可以拿走这些钱。 杨潜早就注意到墙上的排行榜，第一名正写着田武的名字。 田武注意到杨潜的目光，他冷笑：“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上擂台，然后被我打死。二是立刻跪地求饶，求我放过你。” 杨潜收回目光，转而看向深黑色的擂台。他咧嘴笑了一下：“上擂台吧。” 训练室里安静一瞬。 杨潜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包括田武本人。田武本意只是羞辱杨潜，然后去安东尼伯爵和万昆那里拿钱，没想过真杀了杨潜。 这下玩儿大了。其他船员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一个工程师脾气这么硬。 不过他们这些人的脾气也是又臭又硬，反倒有些欣赏杨潜的态度。 凌骏甚至小声叮嘱田武：“就玩玩儿，别真把人杀了。这小子很不错。” 田武也来兴头，一边觉得杨潜值得高看一眼，一边又想以前辈的身份，好好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两人也没啰嗦废话，直接上了擂台。 开始之前，杨潜以为有经典桥段，比如田武会说让他一招。 但田武不按套路出牌，始终没说这种话。 杨潜挑眉，问：“我是新手，还是个工程师，你不让我一手？” 田武冷笑：“你当老子是傻子吗？战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搁这儿做慈善呢？还让你一手。” 杨潜：“……” 两人对峙片刻，谁也没有先动手。 杨潜对星际格斗术非常熟悉，毕竟他天天训练。但此刻，他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看过的功夫片。 哪个男人小时候没做过大侠梦？杨潜也不例外，甚至还会在课本上画一排小人儿，把演员的招式一一画下来。 他痴迷的时候还研究过穴道，一边看着中医的人体图，一边偷拿老妈的绣花针猛扎自己。被发现后，自然是逃不过一顿笋子炒肉。 现在，他的身手非常灵活。地球人不可能做到的事，比如武打戏只能用演的，而不是真打，但他现在可以做到真打。 杨潜漆黑的目光闪了闪，笑着开口：“那行，我做慈善，我让你一手。” “狂是吧？”田武是真的被激怒了，对着杨潜就是一拳挥过去。 杨潜说是让田武一手，其实都是骗他的。他就不是个会做慈善的人，说那句话的目的就是激将法，而田武刚好中计了。 田武的拳速非常快，快到杨潜来不及看手臂的残影。 但杨潜的反应也是惊人，竟然精准抓住田武的手臂，同时后退一步，把田武手上的力量用太极化掉。再反手一别，咔嚓一声，田武的手肘关节就被卸掉了。 田武没想到杨潜不讲武德，摔到地上的同时，用腿去攻击杨潜的腰侧。手肘断掉的剧痛，是常人难以忍受的，但对他们这些士兵来说，缺胳膊断腿儿再正常不过。只要没被爆头，现在的医疗手段都可以补回来。 杨潜脑海中都是自己画过的小人儿。他的身体比他的思维更快，直接抓住那只腿，一个向左转身的同时，一脚踩在田武的膝盖上，咔嚓一声，踩断了田武的膝关节。 田武就这样彻底倒下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眼。谁也没想到，田武这样的士兵，在一个工程师的手里过不完三招，两招就给人打趴下了。 同样惊讶的还有杨潜自己。他没想到自己儿时的梦想，在星际彻底实现了。 看来科学进步，不仅能实现人们上天入地，海底巡游两万里的畅想，也能实现一些浪漫的幻想，比如身体素质好到能当真正的大侠。 杨潜走到田武脑袋边上。 擂台上杀人不用负责。田武以为杨潜是来杀他的，瞳孔迅速收缩，大喊：“别杀我，我没想过杀你，我就是为了拿钱来教训你。我不拿钱了，兄弟你别下死手！” 随着田武这一声大喊，训练室的其他人咻地一下站起来，紧紧盯着杨潜，就怕他把田武杀了。 凌骏更是死死抓住围栏，如果杨潜敢动手，他就会冲上去阻止。 杨潜记得凌骏叮嘱田武的话，他笑了一下，低头对田武说：“得罪了。” 听见这句话，田武和其他人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凌骏这才上了擂台，一边把田武抬起来，一边笑他：“输给一个工程师，你丢不丢人？” “这他·妈要是工程师，老子把头拧下来送你。”田武不服。 凌骏把他扔回地面：“犯倔是吧？自己等着机器人来运你去医疗舱吧。” 虽然这点儿痛不算什么，但到底还是有痛感。田武不敢再说话了，安静地躺在地上。 杨潜发现了新玩法，正是兴奋的时候。他朝着擂台外的人喊：“你们谁还想切磋的？上来玩儿。” 结果其他人一脸尴尬，都不想上台。毕竟他们都打不过田武，现在田武两招就被打趴下了，谁还愿意上去丢人？ 一个船员说：“一百万星币只打一场，今天的星币被你赢走了，再打就要等星币集齐。” 杨潜猜到他们不愿再动手，只好拿着那一百万星币，遗憾地下来擂台。 他朝着杨小乐招招手，意外看到门外有一片黑色的裙角。 是卢曼？ 只是这瞬间的停顿，那裙角就从门边消失不见了。 杨潜也没在意，让杨小乐自己挑选喜欢的战斗舱，然后各自投入紧张的战斗训练。 回程的路上，杨潜发现有人跟着他们。不仅是杨潜，连杨小乐都能发现。 跟踪的人不言而喻。 杨潜停下脚步，对杨小乐说：“你先回房间去。” 杨小乐点点头，乖乖离开。 杨潜换了个通道走进去。 卢曼脚步顿了顿，迟疑之后，还是跟过去。 只是一转过通道，杨潜就靠在墙壁上，当场把她抓包。 卢曼有些尴尬和羞愧，毕竟跟踪别人这件事不太好。 “你有什么事？”杨潜开门见山地问。 卢曼咬了下嫣红的唇，轻声说：“伯爵他对你有些意见，你要小心。” 杨潜没说话。思考着糟老头会如何对付自己的可能性。 安静了几秒，杨潜才开口：“知道了。” “还有，”卢曼低下头，洁白的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那天的事谢谢你。” 这个人的好心，让她避免了一次羞辱，卢曼非常感激他。 杨潜探究地问：“你怎么会……嫁给他？” 卢曼惊讶抬头，随后脸在瞬间煞白。她的双唇颤抖着，像是说不出来话。 杨潜耐心等了一分钟。 卢曼才终于开口：“我父母是琼朵国的小商人，父亲生意失败，需要还债，所以把我嫁给了他。” 这个答案在杨潜的预料之中，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毕竟别人的事他也管不了。 杨潜看了一眼通道外：“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说完，就越过卢曼打算离开。 卢曼狠狠咬了下唇，疼痛给了她巨大的勇气。她忍不住喊：“等等。” 杨潜疑惑转身。 卢曼白着脸问：“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觉得我……我是个荡……荡……” 说出最后一个字需要很大的勇气。 杨潜没让她说完，而是开口打断她的话：“这不是你的错。” 仅仅是陌生人的一句话，卢曼的眼中就流下一串晶莹的泪花。 杨潜觉得这个女人太苦，像没有养分的花朵，肉眼可见地在枯萎。 他还是礼貌地拍拍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些善意的感情。 这只是很简单的动作，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 杨潜收回手，调出全息影像，搜索出泸沽湖上的波叶海菜花给她看。 “这种花很美是不是？它们只会在洁净的水源中生长，也只会在阳光下开花。因为过于美丽无害，而被人们叫做水性杨花。这不是它的错。” 卢曼看着古地球上的植物。这种漂浮在碧水上，雪白细秀，花蕊淡黄的花朵，美得让人窒息。 是的，这不是花的错。 卢曼望着杨潜。她解下耳朵上的一对翠绿宝石的耳坠，放到杨潜的手掌中。 杨潜看着那对耳坠，像两颗清透的泪滴。 而卢曼的手，像丝绸一样滑过他的掌心，最后彻底溜走。 她隔着头纱，对着他灿烂轻笑，随后转身离开。 杨潜握着那对耳坠，感受着宝石细腻的表面，却觉得这细腻远不及女人手上的肌肤。 杨潜在船上过着平静的生活。最近，他除了沉迷于研究战舰，还多了一个新的爱好——去运动训练室钻研武术实战。 袋鼠号里的船员都跟杨潜过了一遍手，然后全都怕了他，只有田武是个武痴，乐意在杨潜手里屡败屡战。 按照惯例，杨潜从训练室里出来，走过长长的通道，前往自己的房间。 通道上有一排窗户，杨潜可以通过窗户看到船外的深空。 但很快，他注意到袋鼠号的斜前方有一颗奇怪的恒星。 因为距离太远，它看起来只有一块橡皮擦大。不过诡异的是，它的周边围绕一圈儿光环带，而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长。 天体有光环带很常见，比如土星就有土星光环。但土星的光环不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这说明，那颗恒星有问题！ 杨潜脸色一变，迅速找到通道里的紧急按钮按下。 这艘船绝对不能再前进了！ 第十五章 插翅难逃 袋鼠号内铃声大作。 驾驶舱内，所有人脸色一变。 “大人，有人按了紧急系统。”说话的船员一边向贾天恒报告，一边锁定联络警报的人。 谁都知道船上的紧急按钮不能乱按，如果是假报警情，会被当场处决。 “联络上了，发出警报的人是叶不凡。” “快，和他通话！”贾天恒焦急大喊。虽然只见过一面，但他知道叶不凡不会随便乱警报。 很快，驾驶舱里的信号和杨潜的星网接通。 “什么情况？”贾天恒第一时间开口。 “停止前进并调头！快！”杨潜急切地喊。 贾天恒没有犹豫，立刻命令：“停止前进，立刻调头！” 负责控制台的船员立刻按下减速模块，袋鼠号逐渐减速，所有人都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调头就就简单了。 “袋鼠号正在减速，现在具体说你发现了什么情况？”贾天恒命令道。 杨潜立刻回答：“右前方的无名恒星有问题，光环带异常增长。经观察，环中的物质除了水、冰、尘埃和化学物质外，还有大量的太空垃圾。如果我们靠近，会被彻底吸进去。” 听见这话，贾天恒和船员迅速看见那颗诡异的无人恒星。 在幽蓝的深空中，它像一颗漂亮的乳黄色橡胶球，周围还有淡青色的，裙边般的星环。这星环在逐渐增长，有一种花开的动态美。 它看起来格外可爱，但这种可爱的背后，隐藏着无限的杀机。 贾天恒神色凝重，多年的航行经验告诉他，这件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一分钟后，负责控制台的船员脸色惨白，大喊：“大人，转向成功了，但我们的船在倒退！” “什么？”贾天恒难以置信。但监测器里的数据告诉他，袋鼠号真的在缓慢后退。 这种速度看似很慢，慢得比人行走的速度还慢，好像很微不足道。但袋鼠号本身是在飞速前进的！ 后退，意味着袋鼠号的速度根本无法逃离无名星的引力。 贾天恒面沉如水，并且束手无策。 杨潜一直保持着通讯，刚好听见了船员的报告。这个消息让他也变了脸色，盯着窗外确认真假。 答案是肯定的，袋鼠号真的在缓慢后退。 杨潜果断开口：“舰长，通知所有人，三分钟内到载具室集合，坐我的鱼鹰号走！” 为了避免被追踪，杨潜把飞蝗虫的外形改成了鹰形舰，还取了个假名字。 贾天恒自己没有办法，就不会和杨潜争执。而且这段时间里，杨潜的表现让他颇为欣赏，甚至想直接把他招揽到麾下。如此一来，杨潜就没有再去参加高校比赛的必要。 别人一步步打比赛，经历千辛万苦才能到达的终点，杨潜却已经到达了。 贾天恒立刻命令：“通知所有人，三分钟内到载具室集合。” 袋鼠号上一共有四十七个人。在听见舰长的命令之后，除了必要的随身武器外，所有人都抛下一切迅速前往载具室，没有人敢耽误。 安东尼伯爵腿脚不便，又怕死得很，强迫卢曼背着他跑。卢曼身形柔弱，好不容易才把安东尼伯爵背到载具室门口，因此他们是最后到达的人。 大部分人已经进入飞蝗虫号内部，只有舰长、副舰、高级工程师万昆和杨潜还站在外面。 “跑快点儿！没用的女人！”安东尼伯爵心急如焚，嫌弃卢曼不中用，一边吼她一边用脚踹卢曼的腿。 卢曼感到非常难堪，尤其是见到杨潜之后。但生死关头，谁也没有心思发表意见。 进入载具室后，安东尼伯爵反倒开始要面子，怒喊着让卢曼把他放下来，他可以自己走。 杨小乐本就站在飞蝗虫号的门口，见到卢曼背着个熊猫眼的糟老头子过来，还非常的奇怪。 等她反应过来，猜测这是安东尼伯爵时，她如杨潜所料，恨不得当场瞎了眼睛。 看见杨潜，安东尼伯爵的脸色非常不好。就是这个臭小子，坏了自己的好事！想到这里，安东尼伯爵又去瞪人高马大的田武。没用的废物，收拾一个工程师都做不到！ “什么事这样大张旗鼓？”安东尼伯爵开始拿乔，“要让我坐这种鸽子笼一样的小船吗？不，我不会上去的，这简直有辱我伯爵的身份。除非，这个人跪下来求我上去！” 安东尼伯爵指的人就是杨潜。 杨潜懒得搭理他，直接转身上了飞蝗虫号。 安东尼伯爵气得要死，大声质问副舰：“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我可是琼朵国的第一伯爵！我有权又有势！” 然而又一次没人搭理他。贾天恒的眼神严肃得像要杀人，但他还是忍住了：“上船！走！” 贾天恒这话是说给副舰刘鹏听的，完全不想管安东尼伯爵的死活。 安东尼伯爵七窍生烟，大吼：“我就是死也不会上船的！你们这群粗鲁的下等人！” 飞蝗虫号里的人都转过头去，不想再看这烦人的一幕。 已经走进驾驶舱的杨潜忽然又走到门口。 安东尼伯爵以为杨潜是来求他上船的，笑容正得意。 杨潜果然朝着他们这边喊：“上来。” 只是他的目光看向的却是卢曼，而不是安东尼伯爵。 安东尼伯爵脸色铁青，怀疑卢曼和杨潜有一腿。偏偏卢曼还动了动身体，真的往杨潜那边走去。 这还得了？ 安东尼伯爵死死抓住卢曼的手腕：“你干什么去？” 卢曼先是白着脸为难，然后开口：“对不起伯爵大人，我想活下去。”说完，就努力挣脱安东尼伯爵的手，提着裙摆跑上飞蝗虫号。 安东尼伯爵恼羞成怒，大喊：“你爸还欠我钱，你个小贱·人！” 然而卢曼没有回头，站在舱门处，楚楚可怜的美目中含着屈辱的泪。 安东尼伯爵注意到，还有一个万工程师陪他站在一起。 “万工程师，我们死也不上这艘船！”安东尼伯爵仿佛找到了战友，冷笑着喊。 万昆本来也想刁难杨潜，结果安东尼伯爵的表现像个小丑，万昆不想和他一个下场。 还好自己没有这样干。万昆一边庆幸，一边敷衍说：“我听贾舰长的！” 说完这话，万昆三两步跑进船舱里面去。 “舱门即将开启，请无关人员立刻离开载具室！”袋鼠号的系统发来警告。 这冰冷的ai声音把安东尼伯爵吓了个魂飞天外，什么宁死不屈，什么骨气，统统抛到脑后。 他立刻往飞蝗虫号的舱门跑去。但他的身体早就被掏空了，腿虚得厉害。好不容易进了舱门，却在舱门处摔了一跤，趴在地板上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当袋鼠号响起倒计时，杨潜关上舱门，启动飞蝗虫号的引擎。 半分钟后，飞蝗虫号冲出袋鼠号的载具舱门。也就是离舱的那一刻，杨潜开启了对点跃迁。 现在是生死关头，杨潜也顾不得被发现的可能，必须先保证自己和杨小乐活下去。 不过又一次，跃迁启动失败了。 当跃迁失败的语音播报时，飞蝗虫号内部的所有人都脸色沉重。他们最后一条退路被堵死了！ 杨潜没有放弃，而是开启了加速。 绝望之下，自制力最差的安东尼伯爵爆发了。 他对着卢曼拳打脚踢：“这种垃圾船就没用！你个小·贱人是不是背着我和他有染？” 卢曼惊恐地用手护住了头。然而，可怕的拳头久久没有砸下来。 她挪开一只手，小心翼翼向外观察。 一只枪正抵在安东尼伯爵的太阳穴上，拿枪的人正是杨潜。 他的目光很冷，像没有生气的、死神的瞳孔。 “再制造恐慌，我一枪毙了你。”杨潜的语气很不耐烦，下一秒就有爆发的可能。 安东尼伯爵根本不信杨潜敢杀他，还在挑衅：“你一个小工程师敢杀我？我可是琼朵王国的第一伯爵！” “现在，我是这艘船的舰长，”杨潜冷笑，“就算你是帝国女王，我也有权利一枪打死你！” 杨潜的话没有任何问题。在船只的内部，舰长高于一切，哪怕是帝国女王，也需要听从舰长的任何命令。如果要避免这种事情发生，一开始就会让女王成为舰长。 安东尼伯爵这才反应过来，这艘船是杨潜的。在没有事先协议的情况下，杨潜是默认的舰长。 杨潜把枪口按进安东尼伯爵的太阳穴。 死一样的冰冷刺激着安东尼伯爵的大脑，他立刻痛哭求饶：“不，不要杀我。我可以给你钱，给你很多的钱，只要我们能活着回去！” 杨潜没工夫多搭理安东尼伯爵。他之所以会出手，是怕其他人感染安东尼的愤怒而失控，毕竟绝望的高压很恐怖，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保持冷静的能力。 “加速已完成，最大前进速度，第七个宇宙节。”飞蝗虫号的系统声音突然穿插进来。 舱内的所有人都去看数据检测器，上面显示，他们正在快速前进。 这意味着他们的速度足以逃离无名星的引力。 “我们得救了！”副舰刘鹏惊喜地大喊。 贾天恒也稍稍松了一口气，拍着杨潜的肩膀说：“好小子，你可真让我惊喜。现在你不进我们贾家都不行了，别去打什么比赛了，我直接送你一座实验基地，还有四十年的无条件项目资金。” 这是多少院士都求不来的福利，杨潜就这样拿到了贾天恒的承诺。 其他人既羡慕，又为杨潜感到开心。当然，安东尼伯爵和万昆除外。 万昆很不高兴，刚要开口讽刺，余光瞟到安东尼伯爵动了。他突然想起安东尼伯爵的小丑行为，瞬间闭上嘴巴。好险，差一点儿就丢死人了。 安东尼伯爵一看安全了，又忍不住喊：“臭小子你完了，到了琼朵国我就把你关大牢！让你牢底坐穿！” 杨潜冷笑一声：“我根本就不去琼朵国，你能奈我何？” 安东尼伯爵噎了一下。他又开始叫嚣：“那我就买一百个杀手追杀你，你死定了！” 杨潜刚要说话，忽然，飞蝗虫号响起系统声音。 “正前方有战舰高速航行，正在紧急躲避！” 杨潜立刻转头，看见一艘深黑的轻型巡洋舰正迎面冲过来。 按照正常的速度，这个距离是可以躲开的。但飞蝗虫号此时的速度，已经快到了极点，避让根本来不及！ 杨潜快步跑到驾驶舱，向上猛推操纵杆。飞蝗虫号在一秒内，迅速攀升，整个机身呈90度直角，险险躲过那艘战舰。 只是飞蝗虫号的船舱容量有限，只有一个安全座椅，一个驾驶座椅。所以船舱里的四十七个人，全都被重重甩到舱壁上，瞬间撞晕了过去。 这些晕过去的人里，也包括握着半截操纵杆的杨潜。 漫长的黑暗之中，杨潜感觉自己像躺在深海里，窒息的同时不断下沉。 忽然，肺部快要炸开的剧痛让他不停挣扎，在海水中大口大口地喘息，迫使他拼命睁开眼睛。 眼前的世界是颠倒的。 准确的说，飞蝗虫号依旧呈90度竖在深空中，四十多个人摔在一起，不可避免地会有交叠。 而杨潜的窒息感，就来自于他胸膛的上方，两个大男人的重量。 艹。 杨潜在心里骂了一声，用力把凌骏和另一个人推开。 被杨潜狠狠一推，凌骏也醒了，也推开他身上的兄弟。 其他人听见动静，陆陆续续开始醒来。 杨潜第一时间爬到窗口，观察窗外的情况。 然而，眼前所见，让杨潜的瞳孔迅速收缩。他们又一次在后退，并且退向那颗诡异的星球。 只是这一次，不仅是袋鼠号，还有飞蝗虫号，和那艘差点撞上的巡洋舰。 前方的宇宙像一片无尽的深海，三艘船像坠入深海的金属，缓慢而又绝望地下沉。 而那颗小小的恒星，像一只巨大的触手怪，把三艘船拉向死亡的深渊。 杨潜哑着嗓子，不知该说什么。 而飞蝗虫号里忽然闹起来。 “没有生命体征……他脑死亡了……”刘鹏开口道。 “我不是故意的，”田武顿了顿，“我没想过砸死他。” 杨潜往众人围着的地方看去，才发现安东尼伯爵僵硬地躺在那里。 很显然，当时压在安东尼伯爵身上的，是熊一样强壮的田武。而安东尼伯爵早就油尽灯枯，被这样的冲击力一砸，立刻死亡。 没有任何抢救的可能。 第十六章 手速不快要被淘汰 一阵诡异的沉默之后。 有人发表总结：“安东尼伯爵死了。” 贾天恒面容平静地开口：“遭遇紧急事件，伤亡在所难免。”言下之意，就是田武无罪，连过失杀人都算不上。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其他人只觉得安东尼伯爵聒噪，死了正好，因此没有发表任何异议。 田武下意识去看卢曼，毕竟她是伯爵夫人，安东尼的妻子，应该会难以接受这样的惨剧。 卢曼见田武看过来，也下意识回答：“没关系。”说完又惊觉自己的反应太真实，忙用手捂住嘴，如受惊的小鹿般，惊慌无措地看向杨潜。 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狠心的女人？丈夫死了不仅不伤心，还觉得是解脱…… 杨潜扫了一眼安详去世的安东尼伯爵，淡淡地说：“我没有异议。” 安东尼伯爵死于意外，众人就这样愉快地结案了。 杨潜看着神色轻松的众人，不得不出声提醒：“我们正被拉往无名星球。” 所有人的神色再次紧张起来，不少船员直接爬到窗口观察。 “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事，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旁边那艘巡洋舰真倒霉，也不知道是哪个队的人。” “明明是我们更倒霉吧，都要逃出生天了，又被拽回来。” …… 杨潜掐着表，计算着下坠的时间和速度。 三天之后，他们侥幸穿过那片恐怖的太空垃圾阵，进入无名星球的大气层。 进入大气层的瞬间，飞蝗号以真正恐怖的速度下落，外表的装甲与大气摩擦出一圈火焰，将它半个船身包围。 杨潜瞳孔猛地一缩，迅速爬到驾驶舱，开启了飞蝗虫号的引擎。 两秒钟后，飞蝗虫号恢复平行飞行的状态，并停止下坠，周身的火焰也在减小。 “哥，发生什么事了？”杨小乐从地板上爬起来问。 “这里可以低空飞行，但无法逃离星球引力，”说到这里，杨潜瞬间变了脸色，“袋鼠号！” 贾天恒第一时间去看窗口，果然，袋鼠号正在极速下坠，整个船身被火焰包围，仿佛是一颗天外火球，除了火焰什么都看不见。 这样的温度不会对袋鼠号造成丝毫损毁，但撞击地面的结果就不一样了。 袋鼠号会在撞击的瞬间被瓦解，并埋入地下几万米深。 这短暂的一眼时间里，杨潜已经调好飞蝗虫号的自动驾驶系统，还带上了呼吸头盔。 “你要做什么？”贾天恒立刻问。 “我去驾驶袋鼠号。”杨潜走到舱门处。 “你疯了吗？”贾天恒的瞳孔迅速收缩，“你知道这样的速度有多快吗？你的作战服会在一分钟内被瓦解！” “密码是多少？”杨潜问。 贾天恒下意识回答：“。” “鱼鹰号的补给有限，必须救袋鼠号。”杨潜没有浪费时间过多解释，而是在舱门开启的瞬间，把俯冲器挂在爪勾的绳索上，冲向火球状的袋鼠号。 此时，飞蝗虫号以相同的速度俯冲，和袋鼠号始终保持固定距离。它早已射出一只爪勾，死死咬住袋鼠号驾驶舱上方的装甲。 杨潜滑到袋鼠号的装甲旁，沐浴着高温，用小型切割器给它开了个口子。 袋鼠号下坠的速度比战舰的速度慢多了，杨潜只用了十秒钟就搞定一切，钻了进去。 杨潜第一时间输入密码，并启动了袋鼠号的引擎。袋鼠号引擎启动的瞬间，飞蝗虫号就收回爪勾不再俯冲。 但袋鼠号实在太重太大，不像飞蝗虫号那样小巧灵活，它的下坠速度还在持续，让人不得不担心它是否能停下来。 杨潜冷静地坐进驾驶椅中，不仅不担心，反而还有心思观察四周。 那艘黑色的巡洋舰早就开启引擎，一正常的速度在降落。 杨潜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他瞬间转移目光，和玻璃窗后的人四目相对。 因为隔得太远，杨潜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却能感受到对方冰冷犀利的眼神。 乌云号内。 “舰长，我查过航行登记，这艘商船五天之前就该经过这里。” “但他们现在被卷进来了。” “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还有那个人，身手好强，竟然敢徒手爬船。” “这船很诡异，注意保持警惕，还有，记得我们的任务。” “是。” 袋鼠号内。 杨潜注意到巡洋舰里有两个人，隔着玻璃一直在盯着他。 这种感觉让杨潜很不舒服。他拿起联络器，开始联络飞蝗虫号。 接通讯号的人是杨小乐。 杨潜没有多废话，直接说：“那艘巡洋舰有问题，全员持武器警戒。” 杨小乐回答：“收到。” 又过了两秒，她忍不住担心：“哥，袋鼠号真的没问题吗？” 杨潜笑了笑：“没问题。” 一个小时后。 袋鼠号果然成功着陆，但是不够完美，它的腹部装甲还是撞到了地面，碰出一个几十米深的巨大土坑。 飞蝗虫号和另一艘巡洋舰则没有这个问题，都是完美软着陆。 三艘船安静地停在地面上，谁也没有动作。 杨潜透过玻璃窗，小心观察着四周。 入目都是冰冷的灰蓝色。四野一片空旷，除了那些幽蓝的矿石山体，这里什么都没有，更看不见植物的踪迹。 这颗星球光秃秃的，看起来粗犷、古老且荒蛮。 不仅是看起来冷，外面的温度也很低，袋鼠号的玻璃上升腾起冷雾和冰花。 三艘船陷入某种诡异的静谧，在这默默无声的背后，是剑拔弩张的对峙和角力。 飞蝗虫号里，所有人都保持着绝对的耐心。在杨潜没有发话之前，谁也不愿意急着下船去送死。 终于，那艘巡洋舰的舱门开了。 一群人从舱门里出来，看身手全都训练有素。他们穿着深蓝的新型作战服，带着呼吸头盔，手里端着各种枪。 星际的作战服看着像武装盔甲，实则是一种贴身、柔软，具有防护功能的布料。 在进入太空之初，受限于科技，人类必须穿着厚重的宇航服。由于行动不便，且保护等级非常低，人类又开发了新型的轻便宇航服，但还是不能满足人类的需求。 科学家们转变了想法，进而要求布料具有类金属的功能，包括武器防护、宇宙射线防护、恒温恒湿、实时迷彩、机械外骨骼、武器和工具装载等功能。 随着时代的进步，用于战斗防护的布料又有了美观的需求，所以就变成了今天这样的材料，即有布料的柔软和质感，又能发出金属的光泽，还能和呼吸头盔合为一体，不至于让战士看起来像个大头娃娃，并且非常的炫酷。 如果你的审美实在够高级，还可以在布料中植入rgb彩虹跑马灯、3d全立体音响，一路火花带闪电，做全宇宙最亮的崽，让每一个敌人的瞄准镜都无法从你身上移开。 杨潜一边观察所有人，一边数人头。 一共43个人。 放地球上，这就是一个排的兵了。这群人想干什么？ 而且巡洋舰的优势是速度快，一般作为舰队的侦察舰使用，不会脱离舰队单独行动。一般单独行动的都是攻击舰，因为攻击舰体型更大更具备作战能力，也能更好地应对突发状况。 所以他们是不想引人注目，又想快速行动，所以才选择了巡洋舰的型号？ 杨潜收回目光，联络上飞蝗虫号，并找到凌骏。 “你点十五个人，我们下船试探他们。其他人留在船上，没我的命令不准下船。” “是。”凌骏回答完毕，点了十五个船员，并让杨小乐打开舱门。 凌骏带着人出了门。同一时间，杨潜也拿着武器，从袋鼠号上下来，与众人汇合。 乌泱泱一群男人阵势吓人，无形中加剧了空气中的火药味儿。 对面的人瞬间举起武器威慑，其中一个人大喊：“站住！” 杨潜等人没有示弱，同样举起武器，却也没再让紧张加剧。 凌骏反应最快，他笑着打招呼：“兄弟，我们就是个跑商船的船员，也是被卷到这鬼地方来的。我们大家都只是想出去，没别的意思。” 乌云号为首的人叫陆千明。他扫一眼杨潜等人，冷冷道：“你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船员。” 这话毫不留情，直接戳穿了凌骏等人的伪装。 田武脾气爆，呸了一声还击：“你们也不是正规军啊。” 听见这话，杨潜瞬间反应过来，这群人是某个家族豢养的私兵。 因为田武的一句话，双方的态度降至冰点，稍有不慎就会引爆空气中的炸弹。 眼看空气被冻结，形势极度紧张。 谁也没料到，一个黑影突然窜出，直奔陆千明。 “别动，不然打死他。” 在所有人开枪之前，杨潜勒住陆千明的脖子一个转身，并用枪指着对方的呼吸头盔。 呼吸头盔有一定的防弹功能，但这就像矛和盾。头盔防弹，子弹杀伤力提高，子弹杀伤力提高，头盔更加防弹，头盔更加防弹，子弹杀伤力越高…… 目前市面上的最新型头盔，在最新型的枪械面前脆弱如纸。 杨潜的这一行动惊呆了所有人，包括凌骏和田武等人。毕竟双方对峙的时候，保持着一定的君子协定心理，大家都不想发生战斗，所以才会按兵不动。 谁能想到有人不讲武德，暗中前进，并突然发动攻击，还一击成功，擒住了领头人陆千明。 杨潜对面的人都很紧张，反而是陆千明很淡定，甚至还夸了一句：“好快的手速。” 陆千明的淡定是有依据的。如果杨潜这边想杀人，直接开战就行了，何必冒险擒住自己？ 杨潜笑了一下：“工程师啊，手速不快要被淘汰。” 陆千明皱了下眉，觉得杨潜这个人满嘴跑火车，不值得信任。都被识破了身份，还装什么工程师？ 杨潜也没浪费时间，直接开口：“说，你们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对面的人立刻做出射击的动作。 陆千明怕他们失控走火，大声呵斥：“不准动！” 对面的人果然冷静下来，端着枪保持静止。 陆千明命还被攥在杨潜手里。他保持着平缓的语气，回答：“我们去别的地方执行任务，路过这里，无意被吸了进来。” 杨潜根本不信这话。 陆千明无所谓他们信不信，而是继续说：“目的我都说了，你可以打死我，然后和我的属下开战。挟持我，是没有用的。” 杨潜扫了对面的人一眼，咧嘴笑了笑：“我信你啊。” 我信你个鬼。 杨潜说着相信的话，却没有任何放开陆千明的动作。 陆千明是何等的精明，自然明白杨潜的潜台词。他看向下属，命令道：“把武器收起来。” 对面的人迟疑几秒，最终还是把武器收了起来。 杨潜见状，这才放开陆千明的脖子。 陆千明得了自由，回头看了杨潜一眼，然后缓步走向他自己的队伍。 凌骏有意试探，喊着：“我们一起找出路啊，人多力量大。” 陆千明没回头，也没搭理凌骏的话。反倒是一个副官模样的人冷冰冰开口：“各找各的，你们的人品太差。” 说这话时，那副官看向杨潜。 杨潜的脸皮比天还厚，丝毫不受影响，淡定地站在那里，好像不知道有人在说自己。 那副官冷哼一声，然后也转身上了幽浮车，和大部队一起走了。 眼看对方的车队快要消失，杨潜一边盯着，一边快步走向飞蝗虫号的船尾，从外面打开了载具室的门。 田武见状，立刻问：“你干什么？” 杨潜调出幽浮车：“他们的目的太明确了。说不定我们被困在这里，就是他们搞的鬼。” 打开幽浮车的舱门，杨潜坐进驾驶位，又看向凌骏说：“你和我跟上去。” 凌骏立刻跑到车旁，翻身跳进车里。 田武也想跟着去，但杨潜没喊他，只好问：“那我们呢？” 杨潜一边关门，一边回答：“我会留下记号，你们开着鱼鹰号，隔两个小时前进一次。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说完这话，杨潜启动幽浮车的引擎，迅速朝车队消失的方向追去。 第十七章 他们的目的 天色黯淡下来，给远处狰狞的矿山镀上一层墨黑，晃眼一扫，幽暗如同鬼魅。 一列灰蓝的幽浮车笔直前行，诡异安静到极点。 “你在干什么？”凌骏收回目光，刚好看见杨潜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幽浮车都有自动驾驶系统，不需要如此频繁的操作。 “我想听他们在说什么。”杨潜神色淡然，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 凌骏倒吸一口凉气，愣了几秒才说：“你在入侵他们的联络通道？” 你认真的吗？ 这可是私兵！ 通信加密等级和军方无异！ 普通人能入侵军方级别的加密系统？你他·妈真的不是在逗我？ 杨潜点头，他知道凌骏不相信，却也没做过多的解释。 信息技术毕竟是人做出来的。有人能做出来，就一定有人能够破解，这没什么好震惊的。 杨潜天生对语言敏感，像这种高级语言，他不仅学得快，还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原身有信息技术的基础，毕竟在自动化很完善的星际，制作机械之后，需要与之相匹配的应用程序。 杨潜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脑子里的基础知识调出来，并结合自己的想法加以实践。 十分钟后。 幽浮车的通信频道内响起陌生人的声音。 “长官，目标地点还需要两个小时才能到达。” “加速。” “是的，长官。” …… 听见对话，凌骏整个人僵在椅子上。过了整整一分钟，他才猛地跳起来，拍着杨潜的肩膀说：“卧槽，兄弟你好牛b啊！这都能被你破解！” 杨潜猜测着对方的目的，却没什么头绪，兴致缺缺地点了下头。 虽然杨潜态度冷淡，但凌骏根本不在意。一般吧，能人都比较傲比较冷，不太爱搭理普通人。杨潜已经算性格、脾气都很不错的哪类天才了。 “兄弟，你将来绝对大有可为，”凌骏笑着搓搓手，“苟富贵，带带我。” 杨潜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凌骏继续说：“我家虽然不是最顶级的那一批，在首都还是能说得上几句话。以后你要是进入军队工作，兄弟我保证你能进后勤先锋队，绝不可能调到什么山沟沟里从头开始。” 杨潜志不在此，他根本就不想给军方打工，他就想当个自由工程师，做做委托，搞搞研发，到处探索宇宙。 如果不是有海盗的威胁，杨潜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凌骏见杨潜没说话，以为自己给出的筹码不够，无法让杨潜心动。他笑着动了动眉毛：“等你到了首都星，我可以带着你到处玩儿，你懂的。我还有不少兄弟，都是交情过硬的关系。大家结交一下，到时候一起喝酒一起舞。” 杨潜看他如此热情，不好再推脱，刚要开口敷衍两句，通讯频道再一次响起人声。 “长官，我还有一个问题，那些人怎么办？” “任务完成之后，一个不留。” “可是，他们中间有个人很厉害，恐怕不好对付。”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是。” …… 听见这段谈话，杨潜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凌骏原本还在嬉笑，也瞬间变得凝肃。他下意识看向杨潜，征求对方的意见。 幽浮车内没开大灯照明，杨潜的神态显得晦涩不明，口吻很冷：“静观其变。” 凌骏看着杨潜被阴影埋去的半张脸，忽然打了个冷颤。这是个狠人，轻易不要招惹。 夜色深沉，四野密不透光。 幽浮车队在荒原上停下来，打开炽白的照明灯。 杨潜不能靠得太近，只能躲在远处的矿山后面，小心翼翼地观察。 十分钟后，那些人陆续离开车队，只留了十个人接应。 杨潜花了五分钟反复确认，然后问凌骏：“我要安静处理掉那十个人，你能负责几个？” 凌骏笑了笑，回答：“你一半，我一半。” 杨潜点点头，两人暂时放弃幽浮车，把作战服调成深黑色，悄悄摸过去。 幽浮车外，训练有素的私兵端着枪，按照划分好的区域巡逻。但这个地方实在太冷，又荒无人烟，难免思想松懈，忍不住要聊天。 “真倒霉，被派来这种鬼地方执行任务。” “我们只需要炸掉这里，过几天帝国就会发现这里，想办法前来调查，到时候我们就能顺利出去。” “你说这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上面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少打听为妙。” “还有之前的那船人……” “已经是死人了，老大不会允许有活口。” …… 两人正说着话，因此暴露了视角盲区。黑暗中，杨潜和凌骏对视一眼，然后瞬间发动攻击，如利箭般射到对方身后，一秒扭断他俩的脖子。 一分钟不到，两人就解决了看守的十个人。 杨潜和凌骏仔细搜了一下这些人，希望发现什么线索。 然而，当杨潜检查完某一个人身上的装备时，突然生起失望。这些装备虽然是最新型号，却都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 不过，市面上售卖的装备都有唯一的编号，这些人身上的装备却没有编号，所以无法追查装备来源。 与此同时，凌骏抬起头，没什么感情地开口：“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记号。” 杨潜转头，看向平原中心的巨大深坑：“下去看看。” 听见这话，凌骏走到深坑边上，用随身照明灯查探。 只见黝黑的巨坑深不见底。凌骏又把灯光打到坑壁上，墨蓝光滑的坑壁上，挂着一座巨大的实验基地。 实验基地的金属外墙一路向下延伸，即便是灯光打下去，也看不完基地的全貌。 漆黑的坑洞里，冰冷的实验基地像一只蛰伏的怪兽，让人不禁胆寒。 凌骏嘶了一声，忍不住看向杨潜：“是实验室。” 杨潜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东西。比如生化危机里的保护伞，再比如三次元里某臭名昭着的病毒实验室。 人体实验骇人听闻，但不算什么新鲜事。 杨潜找到实验基地的电梯入口，说：“进去看看。” 凌骏显然比杨潜想象更丰富，丰富得脸都白了。但他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士兵，不至于吓得哭出来。 而且杨潜就站在他身边。这位年轻的小兄弟十分镇定，少年老成的眉宇过分刚毅，方正的国字脸也丝毫没有变形，俨然一身的浩然正气。 别人一个十八岁的孩子都不怕，自己一个大男人怕个锤子！ 此刻，凌骏雄风大振，率先抬腿往前：“我走前面。” 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杨潜不在乎先后，正要跟上去。 结果凌骏走到电梯门口僵了僵身体，回头讪讪开口：“有安全锁，进不去。” 杨潜摸出破解仪器，大步走到电梯门口。 电梯门框的旁边，挂着一只深黑的金属匣子。匣子上面有一个电子屏幕，屏幕下方有两排按钮。 这是典型的军用安全锁，没有过多的花里胡哨，却异常结实，无法被外部拆解。 杨潜盯着那个铁盒子。它顽固的金属外壳仿佛在说话，说着要么输入密码，要么赶紧滚蛋。 凌骏也发现这安全锁没有任何接口，他担心地问：“行不行？” 杨潜又摸出一把激光切割刀，点头说：“可以。” 凌骏提醒他：“这玩意儿切不开金属外壳的。” 杨潜扫了他一眼：“谁说我要切金属外壳了？” “你要干什么？”凌骏好奇地问。 杨潜没说话，而是仔细观察电子屏幕和金属的交接处。果然让他找到一条痕迹，只有头发丝的一半粗。 他刚准备把激光切割器对准痕迹，凌骏就紧张地说：“你这样切不会触发警报吗？” 杨潜淡定道：“我自有分寸。” 凌骏对杨潜的评价很高，用杨小乐的态度来比喻，就是迷之信任。他安静地站在旁边，放手让杨潜工作。 杨潜集中精力，对着痕迹开始慢慢切割。这事儿好办又不好办。就像世界一流的外科手术医生，拿着杀猪刀给病人做手术。 能做，只能做一点点。 原本的杨潜不可能办到这种事。不过上次拼引擎核心，治好了他多年的帕金森，现在双手非常稳定。 用了整整二十分钟，杨潜终于把电子屏幕和金属外壳分离。他小心翼翼地把电路拉出来，找到输入线路，和破解仪器连上。 凌骏看杨潜骚操作，看的浑身是汗。这会儿见杨潜的手指在破解仪器上飞舞，总算松了一口气。 十五分钟后，杨潜终于解开了密码锁，电梯的门被打开。 进入电梯之后，需要杨潜手动输入楼层的数字。 凌骏愣了一下，问：“他们去几楼了？” 杨潜也有些头痛：“不知道，从中间楼层往下找。” 电梯上显示这里一共有1000层，杨潜输入了500层。 五分钟后，两人到达了地下500层。 叮—— 电梯门被打开。 入目是雪白的半圆形通道。通道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通道的两边，是整齐排列的金属实验室。 杨潜走出电梯。通道里的地面光洁如镜，没有一颗尘埃。他低头的瞬间，还能在地板上看见自己清晰的倒映。 有的实验室门开着，有的实验室门关着。杨潜走到最近的那间实验室，刚好它的门也是开着的。 他小心翼翼在门口观察一会儿。里面非常的干净，只有实验仪器和电子屏幕，没有任何活物。 杨潜拿着枪走进去，凌骏在门口给杨潜打掩护。 把屋里的所有东西看了一遍，杨潜在电子屏幕前停下，开始查阅上面的资料。 凌骏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上面写了什么？” 杨潜盯着屏幕回答：“关于宇宙灾难对生物的影响的研究记录。” “哈？”凌骏难以置信。还以为是……不对，也许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实验，只是还没被他俩找到。 杨潜确认这里没有遗漏的线索之后，走向凌骏：“去其他实验室看看。” 之后，他们搜索了十几间实验室，里面的资料都是和宇宙灾难相关，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两人回到雪白的通道里。 这里空无一人，封闭的空间里，死一般的寂静格外吓人。凌骏打了个哆嗦，抱怨：“这里不仅没有人，连个鬼都没有，反而更可怕了。” 听见这话，杨潜整个人顿了顿。他猛地看向凌骏，说：“你倒是提醒我了，这里的人和实验动物都去哪儿了？” 凌骏细思极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声音：“可能提前撤离了吧？” 杨潜摇了摇头：“普通撤离不可能连实验记录都不要，如果是紧急撤离，这里又很整齐干净。而且这里面一定有重要的东西，那些人才会特意来一趟。” 凌骏沉默了。是的，正常撤离不可能留下非常重要的东西。所以，这个实验室真的很诡异。 杨潜思考几秒钟，走向电梯口。 凌骏连忙跟上去，问：“现在去哪儿？” 杨潜走进电梯：“去250层。” 250层的颜色和500层一样雪白，但布局完全不同。 这里不再井然有序，而是东一间，西一间，不仅杂乱无章，还很像迷宫。 杨潜走出电梯，照例看了一眼地板表面。光洁如新的地面上，可以看见细小的尘埃颗粒。 他仔细观察那些尘埃，很有调理地分布成一条弯曲的线。 凌骏见杨潜低头不动，也立刻去看地板，他惊讶地说：“这里有人来过。” “而且就在里面。”杨潜补充道。 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沿着痕迹潜行。 杨潜还特别留了个心眼儿，沿路做了几号，避免迷路发生的可能。 渐渐的，他们隐约能听见人的交谈声，两人立刻保持静止。 “长官，密码一直错误，还是打不开。” “你确定是这个房间吗？” “如果地图没有出错，我很确定是这个房间。” 交谈忽然停止，空气中弥漫着可怕的安静。 “其他方式不可以解锁吗？” “这是最高级别的军用安全锁，我们无法破解。” 又是一阵死寂。 “长官，会不会是宋广荣那个混蛋做了手脚，所以密码一直错误？” 这只是一个猜测，陆千明却停顿得最久。他无法接受自己冒死进来执行任务，却被死对头摆了一道。 “肯定是房间错了，我们再找找。” 随着说话声停止，通道里响起连续的脚步声。 杨潜侧着头，左耳时不时动两下，专注听对方的动静。 终于，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背后。杨潜还小心地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没有杀个回马枪之后，才进那个通道。 通道不是很长，一眼望过去就是拐角。 杨潜看向右边的墙壁，这里只有一扇金属门。 凌骏越过那扇门，想去追那群人。杨潜却站在金属门前没有动。 “你看什么？他们不是说走错房间了吗？” 杨潜目光闪了闪：“建在这么隐蔽的地方，说什么都要进去看看。” 凌骏轻车熟路，站在对方离开的通道口说：“你赶紧的。” 杨潜拿出激光切割器，开始专心开锁。 两人花了一番功夫，终于把这扇金属门打开。 门开的瞬间，里面的东西让两人非常惊讶。因为里面除了一套运算系统之外，就只有两个金属球。 每个金属球只有核桃大小，外表是经典的太空灰色。 “就这？”凌骏脱口而出。 杨潜拿着那球看了看，一时猜不透这是什么，只好先揣兜里。 凌骏又观察了一遍实验室，不知为何，他感到毛骨悚然，再次打了个哆嗦。 “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呢？”凌骏忍不住说。 杨潜看了他一眼，不得不提醒他：“目前一切正常，别自己吓自己。” 凌骏抿了下唇，没再开口，心里却在打鼓。 就是太正常了才显得不正常啊！ 第十八章 我从不做慈善 杨潜用了50分钟才完成开锁，那队人马一直没有回来。他们一定在做什么事，才会耽搁这么久。这个猜测让杨潜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看向凌骏：“我怀疑他们还有其他的任务，为了安全，我们先上去。” 凌骏点点头，两人开始原路返回。 但走了很久，杨潜和凌骏都没有见到电梯门，反而一直在通道里打转。 “你确定是这条路吗？我们进来的时候没有走这么久。”凌骏也意识到不对。 杨潜停下来，指着墙上的横线说：“这就是我随手用激光切割器划的记号，我确定没有走错。” “那为什么我们会在这边鬼打墙？这太诡异了吧？”凌骏观察者四周说。 杨潜思索了一下，回答：“按照一般的思路来讲，这些实验室的下面可能有机械结构，能让实验室神不知鬼不觉地移动。” “真的吗？”凌骏稍稍松了一口，“那我们要怎么破解？” 杨潜摇了摇头，继续环视四周，说：“据我观察，这些实验室没有移动过，所以下面没有隐藏的机械结构。” 凌骏刚放松的精神又被迫提起来。 就在两人毫无头绪的时候，听见一串熟悉的脚步声。 杨潜和凌骏对视一眼，瞬间猜到是之前的那队人。 他们仍在谈话。 “长官，我们好像一直在这里面打转。” “对比地图了吗？” “对比过了，我们走得没错。” “这里真的没有机关？” “来之前我问过，真的没有。” …… 杨潜做了一个跟我走的口型，然后迅速走向进另一条通道，藏到一间实验室中。 每一间实验室都有隔音处理，凌骏小声地问：“你想做什么？” 杨潜摸了一下兜里的铁球，说：“我想知道那两个东西是什么，还有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凌骏差异回头，杨潜把计划快速说了一遍。 “真要这么做吗？”凌骏有些害怕，又有些兴奋地说。 杨潜点了点头。凌骏立刻转头，把实验室的门打开一条缝隙，小心观察者外面的情况。 反复确认没人之后，杨潜和凌骏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迅速跟上那些脚步声。 陆千明站在一间实验室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先是被吸来这个鬼地方，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接着又被人擒住，里子面子都丢了个干净。 现在进来做任务，不仅密码是假的，还遇到了鬼打墙出不去。 如果不是有着极强的自制力，陆千明早就暴走发疯了。 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的时候，通道里突然响起陌生的脚步声。 这里除了他们，就没有任何外人。 陆千明瞬间反应过来，拿起枪准备射击。 杨潜似乎早有预料，故意在通道拐角处笑着说：”怎么，你们迷路了？“ 陆千明比谁都熟悉杨潜的声音。就是这个人，让他把脸丢个精光。他咬牙切齿，语气里有了杀意：“是你们搞的鬼？” 听见这话，杨潜停顿一秒。他的计划很简单，用出去的方法来骗对方妥协。没想到对方已经替他找好了更完美的谈判条件。 杨潜笑着说：“是又怎么样？你敢杀我吗？” 说着，杨潜悠闲地从拐角里出来，淡然地站着不动。 陆千明冷冷盯着杨潜：“你们怎么进来的？” “这重要吗？”杨潜说着，故意拿出那两个铁球，当做铁核桃来盘，“现在是你们求我放你们出去，注意你的态度。” 杨潜手上的东西让陆千明等人瞪大了眼睛，甚至忘了举枪威慑。 陆千明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拿到它的？” 杨潜故意举高两个金属球，一边盘它们，一边笑：“你说这个啊？路上捡的。” “不可能！”副官冯源震惊大喊。锁在实验室里的东西，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拿不到，怎么可能在路边捡到？ 陆千明用冰冷的枪口指着杨潜：“把东西交出来，不然就死。” “打死我？你们不想出去了？”杨潜丝毫不慌，甚至还笑出了声，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陆千明等人气得要死，却又不能把杨潜怎么样。而且他们必须出去，否则拿到那两个东西也没用，毕竟他们的任务是来带走它们。 陆千明脸黑到发青：“你想怎么样？” 杨潜刚要说话，突然捕捉到陆千明微小的动作。 陆千明用左手拍了拍大腿外侧的作战服，看样子像是在轻轻拍灰。 但作战服根本不会沾上灰尘，这里也没有灰尘，他一个大男人能这么讲究？ 那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得想办法拿到手看看。 杨潜悄悄看向陆千明拍打的地方，漫不经心地开口：“我们单挑拳脚功夫，如果你赢了，它们就是你的了。” 听见这话，陆千明等人都愣住了，实在想不通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通道拐角后面，凌骏也瞪大了眼睛，十分惊讶。之前没说过有单挑环节啊，叶不凡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他和田武一样，手痒皮痒犯武痴病了？非要找人单挑？ 陆千明盯着杨潜看了一会儿，开口说：“好啊，就在这个实验室里面比。” 他在试探杨潜的虚实。 如果杨潜敢走进这间实验室，就说明他是真的有能力同归于尽。如果杨潜不敢，说明他心虚。 杨潜猜到了陆千明的想法，从容地走进实验室。凌骏心里打鼓，但面上依旧平静，跟着杨潜走进实验室。 陆千明见状，对杨潜越发忌惮。 见两人进了实验室，门外的人立刻跟进来，戒备地盯着杨潜他们。 这里的实验室很大很空旷，空间足够两个人交手。 陆千明把手里的枪交给下属，站到场中对杨潜说：“来。” 杨潜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枪交给凌骏，也走到陆千明的对面。 他以一种放松的姿态站着：“我从不以强欺弱，你太菜了，我让你一招。” 陆千明从来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他甚至没有骂脏话，直接一个冲拳打向杨潜的脸。 杨潜用双手接住陆千明的猛拳，一个过肩摔把陆千明狠狠砸在地上。 咚的一声，肉体撞击金属，发出沉闷可怕的声音。 陆千明知道杨潜的身手很快，但没想到他这么快，瞬间就能把自己按倒。 四周都是抽凉气的声音，显然，陆千明的属下们也很震惊。 陆千明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私兵，不可能就这样被打趴下。他一个翻身，单手撑地借力，一秒弹跳起身。 两人又进入对峙状态。 凌骏很奇怪，以叶不凡的身手，一招就能制服对方，为什么反而放过他？ 杨潜继续笑着：“我说了，你太菜，我再让你一招。” 陆千明被杨潜气昏了头，根本没反应过来这是激将法。而且杨潜嘴上说着让他一招，其实根本就没有让！ 他刚要再次挥拳，突然又反应过来，死死盯着杨潜不肯先出手。 杨潜先是发出一声计划失败的哎，下一秒又从放松的状态突然朝陆千明猛窜一小步，做出攻击的姿态。 陆千明以为杨潜要进攻，下意识后退躲避。 谁知杨潜猛进又突然猛退，这诡术妖姬般的身影一下把陆千明看蒙了。 也就是陆千明迟钝的这一瞬间，杨潜突然往前一步，抬起右脚佯攻陆千明的左小腿。 陆千明还来不及躲避，心想要被杨潜踢到左腿。 谁知杨潜一个回旋踢，用左脚踢在陆千明的头上，直接把陆千明踢得头晕眼花，猛地砸倒在右侧的地面上，连呼吸头盔都被打飞出去。 好在这个星球只是温度低，氧气稍微稀薄，没有其他有毒有害有病的物质。 四周又是一片布料摩擦和抽气声组成的哗然。 陆千明眼前都是重影，差点儿没被杨潜把魂踢飞了。 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使劲儿眨着眼睛，让自己恢复清醒。 这个人……诡计百出，实在可恨！ 陆千明的双眼中有了血丝，看起来非常的狰狞。 杨潜根本不怕，继续悠闲地站着。 挨了两次打，陆千明倒是学聪明了。对方能打得自己毫无还手之力，靠的就是诡诈的花架子。那自己也可以…… 陆千明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和杨潜拉开距离。下一秒，他突然挥拳冲向杨潜。不过挥拳只是他的佯攻，他真正的目的是用腿踢杨潜的头。 杨潜像是早有所料，一个弓步上前，用右膝盖顶住陆千明的左膝盖。陆千明抬起右腿踢人，左腿就成了全身唯一的支撑点。但杨潜直接攻他左腿下盘，导致陆千明瞬间失去支撑，整个人向左倒地。 陆千明倒地的瞬间，杨潜一个肘击直砸陆千明的胸肋。不过陆千明也不是吃素的，瞳孔猛烈缩小的同时，身体一个翻滚，勉强躲开这致命一击。 砰—— 杨潜的手肘在金属地面上砸出一个深窝。 这样的力道，就算陆千明穿着作战服，也要被砸出内伤。 陆千明瞳孔从极小猛地扩展到极大，开口痛骂：“你他·妈不按战术格斗出招！卑鄙小人！” 这尼玛的什么格斗术？不仅花里胡哨，还杀伤力惊人！ 杨潜退了一步，把田武的话扔给陆千明：“战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搁这儿做慈善呢，还跟你按固定招数打。” 其实传统武术不难，难的是预判对方的招式，以及在极短的时间内见招拆招。 在地球的时候，杨潜的大脑能反应过来，但身体反应跟不上。到了星际，大脑和身体非常协调，这才有了他发挥的余地。 这一次，陆千明耳朵里的世界非常安静。不是因为他耳聋了，而是他的下属们全都目瞪口呆，一时间没有反应。 杨潜的身手实在太快了，谁也没看清楚他是怎么接化发的。他们眼睛都来不及眨，陆千明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陆千明前半生就没受过这种屈辱！ 他一个弹跳起身，夺过下属手里的枪，指着杨潜怒吼：“老子和你同归于尽，今天一个也别想活着出去！” 陆千明是认真的，抱着必死的决心。今天就算是死，他也不能让自己的屈辱史传出去！ 他的属下也知道陆千明是认真的，全都陷在死亡的绝望和惊恐中。 杨潜只是抬了下眼皮子，陆千明以为杨潜有话要说，而且是痛哭求饶的那种。 然而下一秒，杨潜一个箭步，突然闪到陆千明手旁边，瞬间夺了他的枪。 形势立马互换，变成杨潜拿枪指着陆千明。 直到这时，陆千明才明白自己输得彻底。他刚要闭上眼睛，准备接受死亡，却看见杨潜的瞳孔猛地收缩，额头上滚出一颗冷汗。 “你怎么了？”陆千明皱眉问。最好这人有什么突发疾病，能当场暴毙最好。 杨潜警惕地看向门外：“有东西在向这里靠近。”说完，他收回枪，指着门外的通道。 其他人见状，立刻也戒备地盯着门外的通道，但什么也没看见。 杨潜陷在巨大的惊悚中。他没有撒谎，真的有东西在靠近。这东西让他背上的寒毛倒立。 要知道，杨潜是个连鬼片都无感的狠人，第一次有东西让他如此恐惧。 但那个东西只是停在门外，没有选择进来。 杨潜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举着手枪和它对峙。 实验室里，除了杨潜，其他人没有任何感觉。 直到两分钟过去，杨潜保持着持枪的动作一动不动，甚至持枪的手上有大颗大颗的汗水滴落。 副官冯源等得不耐烦了，怀疑杨潜在装神弄鬼，死死盯着杨潜说：“你敢装神弄鬼？” 杨潜没有搭理冯源。 冯源往地上吐了一口痰：“这外面什么都没有，不信老子出去给你看。” 说完，他端着枪从容地走了出去。 一直走到门外，冯源还站在那里冷笑：“看清楚了吗？这里什么都没有。” 说着，他转了个身，往左边走了两步，身影刚好被墙壁遮挡。他还边走边喊：“长官，我们被骗了，这外面什么都没……” 冯源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一片死寂，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东西倒地的声音。 陆千明皱眉，大声呵斥：“冯源，什么情况？不准恶作剧！” 然而没有人回应陆千明的话。 所有人都在心里打了个颤儿。陆千明对另一个下属命令道：“你就站在门口看看。” 那个人迟疑几秒，最后还是选择服从命令和好奇，走到门口小心向外探头。 只看了一眼，他就立刻缩回头报告：“长官，外面什么都没有。副官他……连同装备一起消失了……” 陆千明听见报告，突然想起杨潜。就是这个人把他们困在这里的，所以这件事肯定是这人搞的阴谋。 他立刻盯着杨潜，大吼：“你究竟想干什么？” 杨潜的忽然动了动眼眸，猛地开口：“它进来了，快跑！” 说完，迅速和凌骏一起跑出了门。 这种情况下，所有人都像惊弓之鸟。杨潜吼一嗓子，其他人也下意识往外逃命。 陆千明捡起头盔，迅速往外跑去。 因为慌乱，陆千明等人很快和杨潜跑散了。 通道里，凌骏一阵后怕。他一边猛跑，一边问：“刚刚真的有东西吗？是什么东西？” 凌骏也和陆千明一样，怀疑这是杨潜的计划，只是来不及告诉自己。 杨潜放缓脚步，回答：“是真的有东西，但我不知道是什么。” 凌骏下意识喊：“难道鬼魂这种东西，从地球跟着人类来到星际了？” 有星际移民就有星际移鬼，这说得通。 杨潜摇了摇头：“我根本不怕鬼，这玩意儿肯定不是鬼。” 凌骏也无意识跟着杨潜放缓脚步：“它刚刚真的进实验室了吗？” 一想到那玩意儿近在咫尺，凌骏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杨潜停下脚步，淡定地说：“后面是我骗他们的，那东西抓了人就离开了。” “啊？”凌骏虎躯一震。这小子也太奸诈了吧？ 杨潜没有闲聊的欲望，观察四周之后，开口：“我们得想办法立刻出去。” 凌骏对此事毫无头绪，只好问：“现在怎么办？” 杨潜走到通道尽头的墙边，低头盯着熟悉的划痕。 既然这里没有隐藏的机关，实验室也不可能移动，那么就只有另一种可能。 他们的眼睛受到了干扰或欺骗。 杨潜伸出手，摸了摸那道痕迹，下意识皱起眉头。 看起来有划痕的地方，摸起来却没有。 他们果然被欺骗了！ 杨潜一边盯着划痕看，一边摸着墙面。 半分钟后，他终于摸到了熟悉的划痕。 “怎么样？”凌骏焦急地问。虽然他不知道杨潜发现了什么，但不妨碍他信任杨潜。 杨潜转头笑了一下：“找到痕迹了。” 凌骏立刻说：“那我们赶紧摸着痕迹回去。” 杨潜扫了凌骏一眼：“这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我计算一下偏离的位置，然后直接走。” 凌骏砸砸嘴巴，忍不住说：“不是吧，阿sir，这地形你都能记得？” 杨潜甚至没抬头看他，淡淡道：“小意思。” 凌骏：“……” 杨潜很快算出偏离的角度和距离，然后在脑海里重新算了一边地图上的方向。 算完之后，他叫上凌骏直奔电梯口。 另一边，陆千明等人跟丢了杨潜，下属们正心急如焚。 “长官，我们跟丢了，怎么办？”有人焦急地问。毕竟这里的机关是对方搞出来的，他们根本出不去。 逃跑时，陆千明早就戴好呼吸头盔。听见问题，他点了两下头盔上的开关。 很快，陆千明的头盔玻璃上，就出现很多红色的光点。 这些光点大部分都集中在陆千明身边，有的静止不动，只有两个红色的光点离得最远，而且在快速、有目的地前进。 早在单挑之前，陆千明就假借拍灰的动作，把最新型的纳米追踪器散到空气中。 这些追踪器能和呼吸头盔连接，从而定位猎物。 那两个人根本逃不掉。 陆千明笑了笑，大喊：“跟我走！” 杨潜和凌骏奔向电梯门的方向。两人以为没人会发现这件事，但诡异的是，陆千明那群人竟然追上来了。 眼看就要到电梯门口，杨潜皱着眉头，一边射击，一边迅速往后退。 但陆千明的反扑非常疯狂，而且他是真的豁出去了，哪怕死也要一雪前耻。而且这里的时间也快到了，他们上不了这班电梯就很有可能死！ 杨潜且战且退，双方的子弹你来我往，毫不留情。 陆千明常年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不仅不怕，身手还非常老练。他一个猛跳，和杨潜无限拉进距离。 凌骏已经进了电梯，输入好楼层，站在门口处神色焦急。 杨潜进入电梯的瞬间，凌骏狂按关门键。 陆千明的反应奇快，想用枪口卡住电梯门。 杨潜直接往他手上打了一枪，人的本能让陆千明缩回了手。杨潜又往陆千明的脚上射了一枪，子弹瞬间穿透作战服，打入陆千明的脚背。 陆千明的动作因此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合上。 电梯门完全合起来之前，杨潜还对陆千明咧嘴笑了一下，嘲讽意味十足。 陆千明差点当场把肺气炸，腥红着双眼，发誓要把杨潜弄死。 第十九章 公平决斗? 杨潜出了电梯，还把所有电路绞断，让电梯彻底失灵。 实验基地瞬间警报大响，在这空荡的黑夜里，震得人耳朵疼。不过无所谓了，杨潜已经不需要潜伏，只需要迅速撤离。 他调来自己的幽浮车，回头看了试验基地一眼，然后扬长而去。 砰—— 沉闷的爆炸声和强烈的冲击，让幽浮车大幅度晃动一下。 杨潜下意识稳住身形，查看后视器里的情况。 “发生了什么？”凌骏吓了一跳，也探头去看监视器。 只是他话音刚落，连续的爆炸声像鞭炮炸裂的节奏般，一声高过一声，沿着实验基地的楼层迅速往上窜。 数百声之后，实验基地所处的巨坑处，冒出恐怖的火光，把冷空气都烫到扭曲变形。 杨潜一边让幽浮车加速，一边说：“应该是他们安装的炸弹，怪不得那么久才回来。” 听见这话，凌骏乐了：“正愁搞不死这群人，没想到他们自己把自己炸死了，活该！” 杨潜也想说这话，笑着看向监视器，然后笑容就消失了。 “那群人没死完，爬上来了。”他开口。 “什么？”凌骏震惊一秒，也看到了从火光里爬出来的人，“这群人是打不死的小强吗？这都炸不死？” 杨潜看见那些人冲进幽浮车，并迅速向他们追来。 他开口提醒凌骏：“他们在向我们快速靠近。” “不可能啊，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位置？”凌骏感到匪夷所思。 杨潜开启自动驾驶，同时让凌骏看着。随后，他从袋子里摸出一个雪白的方盒子。 盒子是规则完美的正方体，只有成人巴掌的三分之一宽。在盒子的正面中间，有一个红色的光点不停闪烁，说明这盒子里面有电子系统。 盒子的表面很有光泽，看起来像是金属盒子，但轻轻按压，就会像橡胶垫那样变形，然后再回弹。 “这是什么？”凌骏看了一眼盒子问。 “不知道，”杨潜把盒子拿到眼前，“我从那个人身上摸的。” 凌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你不是武痴病犯了，你和那个单挑就是为了拿它？” 杨潜点头，继续观察那个盒子。 凌骏有很多疑问，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杨潜看了盒子快一分钟，忽然，他的呼吸头盔响起提示。 “追踪者ih-24号请求连接，是否接入系统？” 杨潜顿了一下，立刻下达指令：“接入系统。” “正在对接，请稍后。” 五秒钟后。 “对接已完成。” 当系统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杨潜的呼吸头盔上出现很多红色的光点。 有的很远，保持着静止。依照距离推测，像是在已经被炸毁的实验基地里面。 有的不远不近，并且在快速向他们靠近。 有的很近，就在他们自己身上。 这是追踪定位器？杨潜挑眉，按了下方盒子。 方盒子立刻喷出无数红色光点，落在幽浮车内部的各处。 还真是定位器。杨潜确认了猜测，他皱起眉头，现在要怎么把这些追踪器取下来？ 杨潜尝试用手扯了一下，根本没用。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头盔上有个召回的选项。 “召回追踪器。” 他刚说完，系统就有了回应。 “正在召回中。” 紧接着，杨潜就看见幽浮车内的红光一个个被吸回方盒子。 “召回完毕。”系统发出提示。 杨潜注意到这个召回范围很小，目前看来只能召回幽浮车里的所有追踪器。 另一边的幽浮车里，陆千明正恶狠狠地盯着头盔上的红光，决心要抓到杨潜狠狠折磨。 然而没过多久，头盔上的两个红光突然变多，紧接着又不见了。 陆千明难以置信，去调试自己的呼吸头盔，然而毫无反应。 不对，其他的红光都在，只有那两个人的追踪器消失了，难道是…… 陆千明立刻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身上的电子追踪收纳盒不见了。 是单挑的时候被摸了！ 陆千明的瞳孔瞬间收缩一下，他的脸阴沉而可怕，近乎疯魔地低声自语：“老子要杀了他，老子要杀了他……” 幽浮车上，杨潜简单给凌骏解释了一下追踪器的事。 凌骏看一眼车后，发现那群人还在穷追不舍，问：“现在怎么办？” 杨潜看着那四两幽浮车，陷入思考。 比起来时的车队，显然他们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是因为爆炸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就在杨潜思考的时候，旁边的凌骏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这声音惊动了杨潜，他立刻去看监测器。 只见屏幕里，墨蓝的大地都在颤动，像某种狂躁不安的野兽。 随着矿山的崩塌，大地的狂震，地面开始出现裂痕。 很快，冰蓝的大地上撕裂出绯红的口子，像高温岩浆般可怕。 凌骏忍不住大喊：“这群人把地底火山炸开了吗？” “不对，这不是岩浆。”杨潜的脸色变得凝重。因为他看见那些岩浆的流速非常快，岩浆的上方还裹着一层湿滑黏腻，非常透明的薄膜。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动物的血管。 凌骏也发现了异常，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那些裂痕快速蔓延至四面八方，大地抖动的幅度到达最高点。空气中，突然产生一股巨大的冲击波，像野兽无声的咆哮。 杨潜差点儿被震翻在地，就不敢再站着浪，立刻坐进驾驶椅中，把自己固定好。凌骏从地上爬起来，也学杨潜老实坐好。 大地上，无数的深蓝矿土被抛起又落下。漫天的蓝色雾霾中，奇怪的巨大生物若隐若现。 “我就说他们肯定在搞什么秘密实验。”危急关头，凌骏还忍不住吐槽。 另一辆幽浮车内，陆千明的表情逐渐趋于麻木。 他的声音却藏不住情绪，怒吼：“这群狗东西，从来没跟我说过有这种东西存在！” 旁边的私兵打了个寒颤，但还是忍不住说：“不应该啊，我们来执行任务，高层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而且这东西分明是爆炸惊动的，上面到底想做什么？” 陆千明仍在怒吼：“我怎么知道！” 杨潜第一时间联络了飞蝗虫号，让他们立刻撤退，并让他们去带走袋鼠号。与此同时，那些雾霾终于回归大地，露出里面生物的真面目。 一只巨大的，长着翅膀的血膜怪兽，人脸，鲨齿，兽身，四足。 它的主躯干有十个袋鼠号那么大。因为没有皮肤，露出血肉和筋膜，显得尤其可怕。 但对于见惯了大场面的人来说，无非是需要时间适应冲击，不会一直惧怕它。 可杨潜的身体还是忍不住轻轻颤抖。那只怪兽有一双属于人的巨大眼睛，会动，会思考。它每一次眼球转动，都会泄露出纯粹的恶意，以及毫无感情的，机械般的杀意。 当那只怪兽看向幽浮车时，杨潜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恶寒。 不知为何，杨潜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那只怪兽是人，又不是人。准确的说，好像是实验基地里消失的那些人，和别的东西一起，组成了这样一只怪兽。 “那究竟是什么玩意儿？这群人到底想干什么？”凌骏咬牙切齿，杀人的心都有了。 幽浮车全都在极速前进，巨大的怪兽也在加速追来，但始终有距离，一时半会儿追不上。 杨潜盯着监测器，想到杨小乐他们启动袋鼠号需要时间，而且袋鼠号只是商船，启动之后，飞行速度很慢。 他必须给杨小乐和贾天恒争取时间。 而且那队人的目的是要灭口，一旦让他们活下来，自己这边必定有伤亡。 想到这里，杨潜忽然让幽浮车加速到第五个宇宙节。 这个速度就像是火箭开在68道拐的公路上，一百个秋名山车神合体都驾驭不住。 凌骏只坐过这么快的战舰，还没坐过这么快的幽浮车，吓得脸都白了。简直是人在车中坐，魂在车后追。 陆千明已经把幽浮车的速度提到极限，没想到前面的那辆幽浮车跟喝了红牛的疯牛一样，一眨眼就跑没了影儿。 直到陆千明的车队飞过一座巨型矿山，连杨潜幽浮车的尾气都没有看到。 陆千明以为杨潜已经溜了，一边咬牙切齿，一边看着越来越近的怪兽，心急如焚。 因为急于逃命，谁都没有注意到矿山的侧面，一辆幽浮车静默地悬停在那里，如同鬼魅般等着陆千明的车队。 一连两辆幽浮车飞过，杨潜开启引擎。 墨蓝的夜色中，杨潜的幽浮车亮起车灯，像一线恶魔的眼睛，连睁眼也是刀锋的形状。 第四辆幽浮车通过矿山侧面时，右前侧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车灯，并快速冲出来。 驾驶幽浮车的人下意识向左调转车头，避免发生撞击。 然而，两辆车的速度都很快，即便快速转向也发生了激烈的碰撞和摩擦。 第四辆幽浮车被撞得甩飞出去，一路打转，滑向飞在最后的人脸怪兽。 人脸怪兽的大脑还来不及反应，嘴巴已经先一步张开，一口将那辆幽浮车吞进嘴巴，还仔细嚼了两下才吞下去。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有食物自投罗网，但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解决掉一辆幽浮车，杨潜甚至没时间欣赏自己的杰作，立刻神龙甩尾，冲向第三辆幽浮车。 他如法炮制，但第三辆幽浮车看见了队友的状况，知道调头必死，于是死也不调头。 杨潜猜到对方的想法，于是也调转了方向，和第三辆幽浮车并驾齐驱。 他让自己的幽浮车迅速和对方靠近，甚至直接贴上去。 紧急联络被打了进来，杨潜好心地接通了。 “你他·妈疯了吗？这种情况下还别我车？”对方的驾驶员气急败坏。 杨潜回了一句：“别你车怎么了？”说完就把通讯挂了。 黑夜中，两辆车幽浮车摩擦出闪亮的火星子，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往前。 杨潜有意让自己的幽浮车降速，一直别着对方飞。两辆幽浮车的速度因此慢下来，这足够让人脸怪追上他们。 看着近在咫尺的两辆车，人脸怪张开巨口。 再次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咔嚓一声，一辆幽浮车被吞了进去。而杨潜早就算准时机，第一时间撤离，并加速飞出人脸怪的巨口。 收拾完两辆车，杨潜把目光放到剩下的两辆车上。 跑在第二的幽浮车驾驶员打了哆嗦，极度谨慎地驾驶着，不给杨潜任何冲过来的机会。 杨潜按下爪钩的启动器，突然射出一根金属绳索，把自己的幽浮车和第二辆车连接在一起。 当绳索的长度收缩到合适的长度，杨潜一个向后弧冲，从人脸怪的鼻子下面擦过。巨大的拉扯力量，让被拉的幽浮车在空中甩了个半弧，直接被甩到了人脸怪的嘴边。 人脸怪张嘴的同时，杨潜收回金属绳索，趁人脸怪咀嚼的时间，加速向前。 车中的凌骏全程说不出来话。他先是被杨潜的骚操作吓到变形，然后又在刚刚极限靠近人脸怪的时候，被吓回原形。 “卧槽，牛b！”凌骏终于回魂，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很想夸杨潜几句，奈何没什么文化，只能一句卧槽牛b走天下。 杨潜不断加速，疯狂追赶陆千明的幽浮车。 眼看后面的幽浮车就要撞上来，陆千明极限操作，才勉强避开那辆幽浮车。 超车的瞬间，杨潜的幽浮车突然放出一个全息影像。是个美女对着陆千明的幽浮车眨眼和飞吻，简直挑衅到极点。 杨潜原本专心盯着控制台，也忍不住转头问凌骏：“你在干什么？” 凌骏的笑容比穿了品如衣服的艾莉还骚：“给他们看看我女神，小希同学。” 杨潜：“……” 不过凌骏的笑容在下一秒僵住了。因为杨潜猛冲到前方，和陆千明拉开一段距离后，一个神龙甩尾调转了车头，并悬停在那里不动。 陆千明的幽浮车正在冲来，凌骏颤抖着嘴唇问：“你想干什么？” 杨潜面无表情，联络陆千明的幽浮车。对方很快接听，杨潜淡定地开口：“玩儿过赛车游戏吗？两辆车对撞，谁先调头谁就输了。” “什么？”陆千明脸色难看，“都他·妈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玩儿游戏？” “为什么没心思？”杨潜笑了。 陆千明咬着牙：“你一定要赶尽杀绝？” “要灭别人口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人赶尽杀绝？”杨潜讽刺道。 陆千明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 “你想知道吗？我偏不告诉你，”杨潜启动幽浮车，直直冲向陆千明的车，“带着遗憾去见阎王吧。” 陆千明气得能喷火，也发了狠，大吼：“好啊，我今天就跟你同归于尽。” 两辆车直直冲向对方，谁也没有转向的痕迹。 凌骏怕得要死，想提醒杨潜，对方是真的不怕死，又顾忌通讯还开着，最终还是没说话。 就在两辆车快要撞上的瞬间，杨潜幽浮车的车头突然弹出两根金属刺。 这两根金属刺又粗又长，一秒怼进陆千明的幽浮车。在陆千明的幽浮车往前滑到一半时，金属刺上弹出两个竖着的小刺，阻止了幽浮车的碰撞。 陆千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大喊：“这不公平！你耍诈！” 杨潜冷笑一声：“公平决斗？不存在的。这两根金属刺就是防你们这种狠人用的。” 说话的同时，杨潜猛地加速，用引擎巨大的冲力，把陆千明的幽浮车推向人脸怪。 人脸怪连吃三辆车，早就轻车熟路地长大嘴巴，等着投喂。 陆千明原本不怕死，或者说，瞬间的死亡不可怕。但漫长的死亡前夕，能让任何铁汉崩溃。 他忽然颤抖着双唇，对着杨潜哀求：“别，别杀我，求你……” 然而杨潜没有丝毫犹豫，收回幽浮车的金属刺，同时把陆千明的幽浮车顶进人脸怪的嘴里。 咔嚓两声，陆千明的幽浮车彻底被嚼碎。 第二十章 鸿蒙初开 最后一辆幽浮车被解决，杨潜迅速和人脸怪兽拉开距离。 凌骏瞠目结舌，很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失声了。 杨潜联通飞蝗虫号，问杨小乐：“袋鼠号启动了吗？” 杨小乐嗯了一声：“然后呢？我们怎么办？” 杨潜盯着穷追不舍的人脸怪兽：“你们坐袋鼠号走，让鱼鹰号自动寻航来接我。” “好的，”杨小乐顿了顿，“一定要小心。” 杨潜笑了笑，安慰小孩：“放心，我不会有事。” 直到飞蝗虫号寻到幽浮车，凌骏才找回声音。 凌骏看见杨潜从驾驶椅上下来，兴奋地说：“我们要去击杀那个怪物了吗？等我。” 杨潜扫了他一眼：“不用了，你驾驶幽浮车去追袋鼠号。”战斗很可能让飞蝗虫号的很多秘密暴露出来。 凌骏：“？” 你竟然要独享经验，还不带我？ 经过刚才的事，杨潜现在说话很有分量。他说什么，凌骏就做什么。不去战斗虽然遗憾，但小命也暂时有了保障，算是有得有失吧。 很快，飞蝗虫号和幽浮车保持近距离平行，杨潜跳进舱门，凌骏则驾驶幽浮车去追远处的袋鼠号。 墨蓝的天幕下，飞蝗虫号迅速升空。 杨潜看向监测器，监测器里的画面扔朝向袋鼠号。 屏幕里，杨小乐站在玻璃窗前，紧张地望着飞蝗虫号的方向。她那张婴儿肥的脸绷紧，像颗老气横秋的红苹果。 杨潜笑了笑，移开目光，正准备调转监测器的视角。 忽然，一个女人走进屏幕内。 是卢曼。 她依旧穿着黑色的长裙，只是取下来头纱，露出她那风情无限的脸庞。她双手合十，望着飞蝗虫的方向，像是在虔诚祈祷。 雪白的灯光从背后透过她腰侧的曲线，露出一截被黑布紧紧包裹的，圆弹饱满的水蛇腰。 杨潜的目光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目光，把监测器的视角调转到人脸怪兽身上。 栩栩如生却又诡异的人脸，很容易诱发人类的恐怖谷效应。 杨潜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打开了播音器。 “你会讲人话吗？”杨潜眯着眼睛试探问。 那人脸怪兽的眼睛分明动了动，却没有说话，而是一边对着杨潜微笑，一边悄悄向飞蝗虫号靠近。 事实证明，天生的阴险脸就不适合微笑，会吓哭路上的成年人。 杨潜一边往其它方向飞行，一边果断发射鱼雷。 黑色的鱼雷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窜向人脸怪兽。 杨潜以为它会躲，但人脸怪兽只是盯着鱼雷，没有丝毫躲避的行为。 它的那些血肉筋膜看起来格外恐怖恶心，但也尤其脆弱，这一发鱼雷打过去，它至少要断一条腿。 一秒之内，鱼雷的已经飞到人脸怪兽的身前。人脸怪兽忽然动了下瞳孔，它的身体迅速弥漫起黑色的颗粒，像无数只针尖大小的黑色蟑螂，瞬间扩散至全身。 砰—— 鱼雷在人脸怪兽身上炸开，却无法对它造成丝毫伤害，因为它长出了金属的外甲。 爆炸过后，人脸怪兽身上的黑色颗粒又迅速退散隐藏，恢复它本来的模样。 杨潜盯着监测器皱眉，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有意试探，连发三颗鱼雷。 人脸怪兽依旧有恃无恐，甚至没有全身包裹装甲，而是随心所欲地调动黑色装甲抵挡。 杨潜的鱼雷就像触屏的手指，而怪兽的装甲就像屏下光标，完美地一一对应。 这东西很难对付，常规武器对它没用。杨潜的脸色沉下来。 与此同时，袋鼠号上的人通过监测器，把战斗看得一清二楚。 无脸怪兽的防御手段，让所有人感到惊恐。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宇宙生物！ 如果杨潜再继续战斗下去，只会是凶多吉少。 贾天恒深谙战斗之道，一想到杨潜身处绝境，他的脸色就难看至极。 卢曼白着脸，双手紧紧叫交握，陷入惊慌失措之中。 杨小乐甚至贴到玻璃上，希望离杨潜更近一点儿。 贾天恒犹豫之后，联络了杨潜。 “我们可以驾驶幽浮车来支援。”贾天恒说完，很有几分懊恼。当初为了伪装成正常的商船，袋鼠号上没有装载任何小型战舰，比如鱼鹰号这种。 幽浮车能顶什么用？开过去就像是婴儿朝着棕熊挥舞拳头，完全是送死。 “不用了，你们立刻远离战场，不准停下来。”杨潜说完就关闭了通讯。 贾天恒权衡利弊之后，果断放弃了支援的想法。如此战况之下，支援反倒成了添乱。 天空中，飞蝗虫号和人脸怪兽时远时近，像追与逃的老鹰和麻雀。 飞蝗虫号的速度可以轻松甩掉人脸怪，杨潜却不能这样做。一旦失去他这个目标，人脸怪兽就会盯上袋鼠号。 但这样一直逃也不是办法。 忽然，他想起了那颗能源之心，还有备用的能量炮座。 杨潜当机立断，让飞蝗虫号开启自动驾驶和躲避程序，他则离开驾驶位，跑到工作间拿出工具更改能量传输管道。 杨潜气把自己贴在飞船的地板上，开始改装能量炮座的传输管道。 二十分钟后，杨潜满头大汗，扔掉手里的工具，爬回驾驶椅上坐稳。 他忽然加速，和人脸怪兽拉开很长一段距离，紧接着调转舰头，冷冷盯着它。 人脸怪兽感觉奇怪，减速的同时，和飞蝗虫号对峙。 它试探着对飞蝗虫号发起攻击，飞蝗虫号不仅不撤离，反而迅速像它的口中飞来。 人脸怪兽以为飞蝗虫号放弃挣扎，选择自投罗网，因此毫无防备地一口咬下去。 飞蝗虫号一个紧急转向，和人脸怪兽的擦过，同时舰船的上方，突然亮起一道炽白的光束。 这光束像细长的利剑，从人脸怪兽的口腔内部穿透脸颊，并迅速穿过星球的大气层，一直延伸到太空。 这恐怖的能量只亮了0.5秒，那光束瞬间就在飞蝗虫号上消失了。 人脸怪兽愣了一下，它左边的脸颊被穿了个洞，血流如注。而它那些灵活的金属装甲，在这光束面前像豆腐一样脆弱。 伤口的疼痛让人脸怪兽无声怒吼，放出巨大的冲击波。连远处的袋鼠号都差点儿被震翻过去。 飞蝗虫号先是被震得偏了船身，却又在杨潜的操作下很快恢复正常。 人脸怪兽非常愤怒。它原本只是潜伏在地底，小心守护着实验基地。因为实验基地就像是一个完美的诱饵，一个铁饭碗，能够为它引来很多好奇心重的人类，供它长期食用。 但是这些可恶的人类把它的饭碗炸了！ 现在还打伤了它！ 人脸怪兽血红了眼睛，决定和杨潜拼命，它必定要嚼碎这些放肆的人类！ 飞蝗虫号里，杨潜也是满眼的血丝。眼看怪兽的扑杀迅速到来，他不仅不跑，反而又一次迎上去，躲避危险的同时，打开能量炮的开关。 恐怖的光束再次出现，直接穿透了人脸怪兽的前爪。 这一次，杨潜没有立刻关闭，而是利用战舰的飞行，挥动那把巨大的“光剑”，斩下人脸怪的整个前爪。 噗嗤—— 绯红的血水如雨般从空中喷下。 人脸怪彻底暴走，疯狂想要撕咬飞蝗虫号。而飞蝗虫号不仅船身非常地灵活，那道能量光束也像鬼魅的伸缩剑，突然穿刺人脸怪的身体，突然又消失不见。 在被刺得千疮百孔，失去了一双前爪之后，人脸怪兽突然产生了巨大的恐惧。 这份恐惧超越了它的愤怒，让它做出了转变。 逃！ 迅速地逃！ 然而飞蝗虫号没有给它任何逃命的机会。 那只麻雀一样的战舰，迅速反追凶狠的老鹰，并攀升到人脸怪的头顶上方，并射出一道光剑，穿透人脸怪兽的大脑，又在眨眼之间消失。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人脸怪兽还没反应过来，翅膀突然停止闪动。 下一秒，它巨大的身体迅速下坠。 轰—— 人脸怪兽的尸体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几千米的巨大深坑。 杨潜驾驶着战舰，沐浴着漫天的血雨，盯着深坑里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 看了两分钟，杨潜还补了刀，把人脸怪兽大卸八块。这并非是他变态在鞭·尸，而是杜绝人脸怪兽被抢救回来的可能。 做完一切收尾工作，杨潜驾驶着飞蝗虫号，迅速返回袋鼠号的附近。 此时，袋鼠号已经降落在地。船上的所有人都欣喜若狂。 他们活下来了！他们安全了！ 当飞蝗虫号完场降落，杨潜站在飞蝗虫号的舱门处，所有人都向杨潜跑过去。 “哥！”杨小乐跑得最快。 杨潜看她丢掉小淑女的仪态，风一样冲过来，顿时觉得好笑。 杨小乐冲到飞蝗虫号门口，喘着气，来不及说话。杨潜刚要说什么，忽然从船上滴落一滴人脸怪兽的血。 杨潜下意识用手给杨小乐挡了一下。 没想到这一挡，直接烧坏了他掌心的皮肤。 杨潜脸色一变，大喊：“都别过来！可欣，你也退后。” 杨小乐不明所以，和众人一起退后。杨潜回到船舱里，打开战舰的清洁系统，不停地冲刷上面的血迹。 同一时间，杨潜拿出医疗箱，先是冲洗伤口，然后又喷了创伤药水。 星际的创伤药水没什么奇效，不会喷了就愈合。它确实会促进愈合，同时具有一定的消炎和消杀病菌的作用。 等飞蝗虫彻底被清洗干净，杨潜这才重新下船。 “卧槽，兄弟，你那个炮台是怎么回事儿？”这次冲到最前面的是凌骏。 杨潜淡定撒谎：“是我以前研发的新型能源池。” 自从发生袋鼠号维修事件之后，全船的人都对杨潜的工程师能力深信不疑。 他们全都认为杨潜能发明出这种玩意儿是正常的。 贾天恒更是激动，直接抓住杨潜的左手说：“行了，你现在就是我贾家的人了。等我们出去，你就跟我去实验基地报到。” 盛情难却，杨潜开始苦思怎么拒绝。因为他的目的不是为哪个家族搞研发，他是要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然后鼓动这些家族出兵攻打海盗。 这些人中，只有卢曼注意到杨潜的手受伤了。她小心地走到杨潜的右手边，仔细看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的手受伤了，严重吗？” “哥，你受伤了吗？你怎么手上的？”杨小乐的脸色瞬间变了。 杨潜摸摸小孩的脑袋，安慰她：“没事儿，我上过药了。” 杨小乐和卢曼的担心稍稍减退。 就在这时，杨潜忽然整个人僵住。接着，他推开杨小乐，喷了一口血到地上。 杨潜抬起头，看见众人脸色苍白，惊慌地盯着他。 此时，杨潜浑身通红，像一根被烧得发亮的铁棍。 “哥？”杨小乐担心地扑向杨潜，却扑了个空。 杨潜浑身滚烫，怕伤害到任何人，直接弃船逃跑。 众人只来得及追了几十米，杨潜就跑过一座矿山，然后不见了。 杨小乐站在人群中，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贾天恒脸色严肃，说：“我们分头去找人！”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有的人直接跑出去找杨潜，也有人回去驾驶上幽浮车去找。杨小乐擦了擦眼泪，跑回飞蝗虫号上，开始寻找杨潜。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力竭的杨潜在一座矿山背后躺下，陷入彻底的高烧和混沌之中。 黑暗和高温的交织里，杨潜的脑海中浮现这颗星球的光环。 那些水、冰、灰尘和太空垃圾都在剧烈地振动。 是共振。 为什么是共振？ 杨潜不清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杨潜闭着眼睛，却看见有一架人骨正在向他靠近。 紧接着是血肉和内脏。 最后是光洁的皮肤。 完整的人出现了，是卢曼。 她…… 杨潜倒吸一口凉气。 艳。 刹那的绝艳。 杨潜猛然心悸，感受着左心室剧烈收缩把心头热血泵入动脉，滚烫的血液如潮水奔流至全身，最后殊途同至，终归于一处。 以前，杨潜也看过不少影像，二次元和三次元皆有，但还是不懂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古代无数王侯被军队打到城门口，还要沉迷女色。 杨潜想不通。究竟是美色重要还是命重要？ 现在看来，在真正的绝色面前，命也不是很重要。 都是他太年轻。 “叶不凡？” 卢曼抬起眉眼望着杨潜。只一眼，就让杨潜恍惚回到地球，躺在湖边的浅草上，熏风吹拂鹅黄嫩柳，柳尖逗引湖水，点出一片波光潋滟，杨潜在这柔艳娇媚的波光中迷了眼睛。 杨潜默问如此美景。既作风情过客如春梦无痕，又何必对我柔情似水？ 此刻，杨潜的身体像炉中砂岩，高温，敏感，失控，很快就要成为一盘散沙。 极限理智比肩神明 失去理智即是凡人 杨潜两种状态皆有，像是一分为二又像是融为一体。 头上斗转星移。 杨潜作为人的灵魂跟着宇宙一起同步颤抖。 孤身一人，在这满天星辰下走过春夏秋冬，经历风花雪月。 第二十一章 进化 一瞬间的爆发之后，杨潜的意识逐渐回归身体，身上的灼热感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闭着眼睛，开始思考刚刚发生的事。 为什么，他会突然具有看穿一切的能力？ 就像此刻，杨潜能看见近处矿山的内部，钙离子和碳酸离子排列出的次序。 这太古怪了。杨潜实在难以理解。 就在杨潜毫无头绪时，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无名星球的光环。 那些剧烈的振动，是振幅，所以是波，或者说辐射？ 杨潜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的身体变成了超级灵敏的全能辐射仪。在一定范围内，他能够接收世界上一切的能量辐射，他的大脑可以将这些数据转换成人类能够理解的信息，比如视觉图像。 卢曼的一切信息都被杨潜接收，这才有了他看见的那一幕，跑动的人骨架，以及咳咳。 要怎么才能控制接收信息的开关？毕竟他可不想回去看那群男人的小伙伴们。 杨潜抬起右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上。 他忽然意识到，卢曼本身是穿着防护服的。只是因为他男性的潜意识，做出了一些不合常理的选择，才会出现信息过滤的状况。 他确实具有筛选和控制的能力，只是还不会使用。 杨潜集中精神，努力寻找被潜意识过滤掉的信息。十分钟后，他终于成功了。 眼前的卢曼非常完整。 “叶不凡？”卢曼反复想叫醒他，地上的男人却始终没有反应。 她咬了咬唇，决定把杨潜背回去。只是杨潜比安东尼伯爵重太多，她抓住他的手臂努力拉扯，不仅人没拉起来，她自己反而摔到他身上。 或许是她的操作有了效果，杨潜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你怎么样？”卢曼紧张地问。 杨潜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很干哑。他忽略掉身体上的不适，坐起来回答：“我没事了。” 听见这话，卢曼稍稍松了一口气，而后又不放心地仔细观察他。 男人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漆亮，在卢曼的心弦上撩拨一下。 卢曼不自觉握紧了他的手臂，红着脸，低下头。 矿山的后面，气氛变得古怪。 卢曼望着他深蓝的作战服，突然想起了什么，像被针扎般收回手。 他还那样小，才十八岁，什么都不懂。自己不可以把魔爪伸向他……可是，这样的心情，又怎样才能控制住？ “你……”杨潜刚开口说了一个字。 卢曼忽然打断他的话：“我和伯爵无子，如果你愿意做我的义子，以后我所有的财产都会由你继承。” 她试图用伦理道德来束缚住自己的感情。他会遇见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和他一起走过成长的岁月，而不是不幸地被成年长辈觊觎。 如果她成为他的母亲，就有了合适的理由，以另一种正大光明的方式去爱他，关心他。 这种没逻辑的话，让杨潜顿了顿。 富婆重金求子？ 二十五岁的杨潜可不想有个三十出头的妈。 但他没有立刻拒绝。因为他需要一个理由拒绝贾天恒的热情邀请，送卢曼回琼朵国就是很好的借口。 杨潜想了想，随后开口：“你的年纪不大，我们以姐弟相称。” 不知为何，年纪不大这四个字，让卢曼格外欣喜。她笑吟吟地回答：“好。” 杨潜看向她的眉眼。纤柔的睫毛根根分明，倒映在剪水瞳里，就像柳枝倒映在两汪春池里，丝丝光影化作池中绵绵的涟漪。 他收回目光，从地上站起来：“回去找他们。” 两人并肩行了一段路，刚好看见飞蝗虫号从头顶掠过。 飞蝗虫号有最新型号的探测器，杨潜甚至不用大声呼喊或联络，杨小乐就自己开着飞蝗虫号回来了。 “哥！”小孩激动地扑向他。 杨潜摸摸杨小乐的脑袋，笑着说：“没事了，回去吧。” 登上飞蝗虫号，杨潜通过联络系统，把其他人都召回来。 贾天恒需要坐镇袋鼠号，防止任何突发状况，所以没有出去找人。 就在他心急如焚的时候，杨潜终于回来了。 贾天恒大步跑出袋鼠号，刚好看见杨潜从飞蝗虫号上下来。贾天恒的步伐忽然停下，因为杨潜看起来有了些变化。 他的面貌和以前没什么不同，唯有一双锐利的眼睛，闪动漆黑光亮的神采，让人无法忽视。 好俊的风采。贾天恒在心里感叹一句。他见过的天之骄子无数，没有哪一个，能有叶不凡这样英洒的气势。 见杨潜疑惑地看过来，贾天恒快步走过去，大笑着拍拍杨潜的肩膀：“好小子，总算是回来了！” 杨潜笑了笑：“算我走运。” “你过来给我讲讲发生了什么。”贾天恒好奇地说。 杨潜简单说了一下自愈的过程。当然，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能接收和处理一定范围内的辐射。 简单聊了几句，杨潜问：“现在能出去了吗？” 贾天恒的笑容消失了一点儿：“还是不行，求救信号也发不出去，不知道还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 杨潜陷入思考，因此没说话。 贾天恒突然感叹：“幸好你小子救了袋鼠号，不然补给就成了问题。”一边说，还一边猛拍杨潜的肩膀。 杨潜的思绪被打断，也无法继续，索性抛到一边和贾天恒谈话。 一个小时后，出去的人全都安全回来了。 从被重力拉进这个鬼星球，到杨潜失踪，所有人的精神都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现在危机解除了一部分，新的问题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头绪，凌骏就提议大家坐在一起聊天，算是放松一下。 袋鼠号旁边，冰蓝的大地上燃起一堆篝火，四十七个人围坐在一起。 火光中，篝火爆出橘红色的火星子，噼里啪啦格外热烈。 田武抱怨没有酒。袋鼠号有秘密任务，船上禁止饮酒。 杨潜记起来，飞蝗虫号还有一百多斤酒，就让运输机器人把酒桶搬出来。 这些酒是杨潜的绝命酒。当时原身要去冲哨塔，买了150斤烈酒，准备喝酒壮胆。因为没喝过酒，原身怕自己是千杯不醉，所以买得多。 结果原身一口气喝了两斤，喝得太急，最后酒精中毒死了。 现在，这些酒刚好可以拿出来消掉。 凌骏本来在给大家分酒，忽然听见贾天恒杨潜说：“我还没有你的星网联络地址，你说一下。” 杨潜念了一下自己的数字地址，凌骏加入进来说：“算我一个。” 有一就有二，大家都要加杨潜的联络地址。杨潜觉得长长的联络人名单太麻烦，索性建了个星际版的兄弟群，让他们自己加入。 卢曼红着脸，悄悄加入“袋鼠号会议室”。杨潜刚好看见这条提示，于是转头说：“你加这个地址。”毕竟是名义上的姐弟，关系太生疏会让人怀疑。 “嗯。”卢曼点头，顺利进入杨潜的联系人名单。 她的联络名单里，除了父母家人就没有别的人。杨潜的星网地址就格外显眼。 万昆看着众人的行为，冷哼一声。不就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吗？瞧他们那种狗腿样儿。丢人！ 唐西海也很想加杨潜的星网，但师父的脸色阴沉，他也只好忍着不动。之后想办法悄悄加，不让师父知道就行。 “叶工程师，你们追出去后发生了什么？给我们讲一下呗。”有人喊杨潜。 “就是，快讲讲，发生了什么？” 有人跟着起哄。人一坐下来，就喜欢听大家说话讲故事。 杨潜对讲故事没什么兴趣，淡淡道：“没什么好讲的。” 众人发出嘘声，觉得他扫兴。凌骏站起来喊：“我知道，我来讲！” 气氛又一次热络起来。杨潜觉得他太夸张：“你是说书人吗？有什么好讲的？” 凌骏还没说话，其他人不干了。 “让他讲，我们想听。” “你自己不愿意讲，还不让别人讲。” “就是，叶工程师你也太霸道了吧？你是霸道总裁吗？” 杨潜：“……” 为了不被扣上霸道总裁的帽子，杨潜只好选择闭嘴。 凌骏见杨潜不管了，就兴奋地开口：“我们当时追上去……” 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乱喷。当然没说自己怕得不得了，甚至自己吓自己，而是说当时怎么怎么英勇，和叶不凡配合得完美无缺。 杨潜安静地坐在地上，想着凌骏不去当说书人可惜了。 讲到杨潜和对方头目过招的时候，大家都让杨潜演示一遍。 杨潜本打算拒绝，但是杨小乐很开心，双眼晶晶亮地喊：“哥，演给我们看看。” 大家都在催促。 “快来一个，叶工程师！” “快啊，我们等着看呢！” “别藏着掖着了，你演出来，我们也学不会。” …… 杨潜只好站起来，和凌骏重现当时的单挑。 打到最后一招的时候，因为是土地，比金属地板效果好，肘击还激起了一阵蓝色的烟尘，特别引人注目。 万昆看着热烈的人群，闷头喝了一口酒。他倒是没再冷哼了，因为这小子看起来很有两把刷子。不管故事的真假，至少实际演示，杨潜的表现很精彩。 “叶工程师，你这些招数从哪儿学来的？”田武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杨潜倒真没藏着掖着，回答：“从地球上的武打片里学来的。” “武打片？那是什么？我只听过地球有武术。”田武一头雾水。 地球的资料距今太远太多了，中间还隔着七八千年的宇宙历史。如果不是地球断代史的学者，找资料就像大海捞针，要找好久。除了沿用至今的词语，很多名词田武都没听说过。 “地球上的电影，人们的一种古老娱乐方式。”杨潜一边说，一边对边找了一部经典武打片，用全息影像放出来。 这部片子是《少林寺》，小瀑布前，男主觉远正在专心练功。觉远展示的都是扎实的基本功，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和动作。 杨潜只放了一个片段，其他人看了还好，只是觉得很有趣。 唯独田武看了就很痴迷，认为自己跟着电影学，就能和杨潜一样厉害。 他站起来，大喊：“我看会了，看我的！” 然后就当众模仿觉远的动作，出掌踢腿。 田武的起手很有气势，像模像样。但是打着打着就乱了，不仅毫无章法，甚至反被四肢支配了脑子，一动起来就手脚打架。 武术就是这样，要脑到心到身体到。一边任由肌肉记忆出招，一边要思考出招的逻辑，还要脑子快过肌肉记忆，能够及时见招拆招。 田武打乱了，众人就从喝彩变成大笑。他不服，问杨潜：“叶工程师，你是不是偷偷练习了好久才有这水平？” 杨潜扫了他一眼。不想跟田武解释，当场完美还原了一整套动作。 他的动作非常连贯流畅。掌有风，足留痕。虽然不见得是必杀，或是对战术格斗进行降维打击，但这身体的协调性和爆发力，拯救国足绰绰有余。 卢曼望着杨潜，眼睛一眨不眨。 墨蓝的天空下，他一身气魄纯粹阳刚，身躯像刀剑般犀利，别有一种独属于男人的雄俊矫健。 卢曼红了脸，如水的目光化作绕指柔，流连在杨潜身上。 “我现学的，以前没练过。”杨潜做了一个收招的动作。他在地球时，身体没这条件，只画过小人书。这是杨潜第一次打完一整套武术动作。 田武刚想说他才不信，杨小乐就拍着手喊：“哥，你好帅！” 杨小乐一拍手，其他人也跟着鼓掌。 万昆看了一眼逆徒唐西海。 唐西海一边鼓掌，还一边大喊好。 直到这时，万昆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很优秀。而且不承认也不行，毕竟别人不仅会修船，还会战斗。 就刚刚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万昆自己都想喊好俊的身手，羡慕得不行。 见杨潜从人群中退出来，万昆端着酒过去：“叶工程师，之前是我眼界狭隘，冒犯了。” 杨潜十分诧异。他以为牛脾气的万昆不可能给自己道歉。 花了一分钟，杨潜仔细审视之后，发现对方还算真诚。 他眉宇舒朗，笑了一下：“我已经忘了。” 万昆不善言辞，道完歉后就走了。 杨潜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热闹的人群，开始思考该怎么离开这颗星球。 第二十二章 神迹 人脸怪兽已经死了，但诡异的引力还在，说明整个星球的异常不是因为人脸怪。 或许，人脸怪兽的出现，恰恰是那股诡异力量造成的。 热闹的人群中，杨潜悄悄退出来，走向他的挚爱——飞蝗虫号。 他对烟酒一类的东西没到嗜好的程度，因此有心事的时候，杨潜就会坐在飞蝗虫号的旁边，贴着它的装甲思考和放松。 现在，他和飞蝗虫号的亲密能更进一步。只要他想，不用任何仪器检测，就能接收到飞蝗虫号上的一切信息，被大脑处理后，化作意识语言通知杨潜。 比如，飞蝗虫号的一切状态正常，外甲稍有磨损。最严重的是舱门处的滑轨，磨损严重。 这些信息经过大脑的处理，就像飞蝗虫号直接在杨潜的脑海里说：赶紧给本大爷换个轨。 如果妖娆一些，女性化一些，就是：亲爱的，人家的舱门轨道旧了，可不可以换个新的？么么哒。 这才是真正的人舰合一。 无数工程师梦寐以求的东西。 杨潜觉得非常有趣，在飞蝗虫号面前站了一会儿。 除了接受战舰的信息，杨潜还可以接收人的信息。比如贾天恒的信息比较活跃，杨潜猜测他很焦虑。而且贾天恒的身上还有一些痼疾，是星际科技无法解决的事情。 再比如卢曼的信息比较平缓，杨潜猜测她心情很好，并没有因为安东尼伯爵的死，而有丝毫情感上的波动。她身上唯一信息不好的地方，就是她眼睛下面的青痕。 但她的眼袋似乎也成了痼疾，到了需要医疗手术的地步。 这对星际医疗技术来说，毫无科技含量，只是他们被困在这里，无法接受任何外部的帮助。 杨潜突然想练练手。卢曼的眼袋就成了很好的练手对象。 他闭上双眼，开始集中精力，将自身的能量辐射释放出去。 杨潜的意识再一次放空，诡异地和宇宙融为一体。 而他自身的能量，像一把精准的光学镊子，穿透卢曼眼下的肌肤，捕捉到那些受损的细胞。 杨潜有意识将那些细胞移走，并降低新生细胞的活跃程度，让它们趋于平衡的缓和，避免高速运动加速了细胞的受损和死亡。 当他睁开眼睛，卢曼毫无所觉。眼袋的消失，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弄完眼袋，下一个练手对象是贾天恒。 一个小时后，杨潜满头大汗，有种精神脱力的感觉，他不得不睁开眼睛，停止刚才的行为。 呼吸头盔吸走杨潜额上的水分，他休息了十分钟，打算去看看那艘巡洋舰。 众人之所以会免于被灭口，被怪兽吞吃，杨潜居功至伟。贾天恒直接大手一挥，让杨潜接手这艘巡洋舰。 其他人也没有异议，杨潜就没有推脱。 杨潜走到那艘深黑的巡洋舰面前。 它看起来很高，很瘦长，像一柄黑色的秋刀鱼。 巡洋舰和所有舰船不同，为了满足速度快，信号强，续航能力长的基本要求，所有的巡洋舰都是瘦长且薄的流线型。 炮塔和信号塔都在舰船的内部。因此，船身越高，意味着巡洋舰的信号检测和输送能力越强。船身越长，意味着巡洋舰的吨位越重，火力也越重。 重型巡洋舰的船身，可以薄到像一条超长且笔直的金属鳗鱼，或者说巨大唐刀的刀身。 最轻型的巡洋舰，抛掉重火力炮台，抛掉大型补给运输仓库，缩小了长度和高度，那速度之快，船身之灵活，简直就是泥鳅钻豆腐，滑得不行。 总的来说，薄而脆，是星际巡洋舰的普遍特点。它们就像张小泉牌的菜刀，砍鸡都能砍出个缺口，拍蒜都能把刀拍断，防御能力很弱。 眼前的这艘巡洋舰，体积比袋鼠号小一半，介于轻型巡洋舰和中型巡洋舰之间，很明显是改造过的。 杨潜扫一眼就知道，里面肯定加装了重型炮台。 这就不得不感叹巡洋舰的定律：每一台巡洋舰都逃不过被重改的命运。 巡洋舰比攻击舰灵活太多。工程师们设计了一艘完美的巡洋舰，在被军方大佬看过之后，无一例外，都被要求加装重型炮台。 因为巡洋舰和攻击舰有功能性重叠，两者的粉丝还经常吵架。 杨潜收起心思，走到这艘船面前，连接船上的电子接口，入侵这艘名叫乌云号的巡洋舰。 他不可能开着这艘船到处招摇。他打算开到无名星球上，拆了船体在黑市上卖二手。 打开乌云号的舱门之后，杨潜有了意外之喜，武器库里有非常多的最新型号的枪械和炮弹，还有五座最新型号的战斗训练舱。 光是一座训练舱就能卖六七百万星币。 真是发大财了。 杨潜仔细检查乌云号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发财的机会。 之后的三天里，杨潜一边练手，一边设计拆船的图纸，一边思考怎么出去。 贾天恒的信息越来越活跃，说明他的情绪越来越焦虑，这刚好和他难看的脸色吻合。 杨潜和贾天恒都不想等帝国的救援来，因为那样会有很多麻烦需要处理。 但现在是，帝国毫无动静，显然是还没有发现这边的事。 而乌云号背后的主人，或许是有所忌惮，暂时也没有派新的人过来。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杨潜索性往地面上一躺，感受着这颗恒星高度活跃的内核。 下一秒，他像被烫了一下，立刻从地上起来。 问题出在恒星的异常活跃上！ 之前，他的接收范围很小。通过这几天的练习，他的接收范围在逐渐扩大，这才能感受到内核的信息。 这颗恒星异常活跃，造成了引力的瞬间增大，也让各种波无法逃离这颗星球。引力增大，不断吸引四周的物质。物质的增大，进一步加剧了恒星的活跃。 如此恶性循环下去，这颗恒星将在几百年后死亡。 恒星的寿命都是以亿年计算的，几百年就燃尽毁灭，实在可怕。 要离开这里，其实也很简单，只需要让恒星的内核恢复平静，降低活跃的程度。 这是目前的科技水平无法做到的事。 杨潜打算尝试一下。 他找到杨小乐：“把你的卧室借我一下，我用过之后，机器人会给你打扫干净。” 只有呆在飞蝗虫号里，杨潜才有安全感。而飞蝗虫号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杨小乐的房间。 杨小乐也没问他想做什么，就点头同意了。 杨潜还不放心，让杨小乐坐在驾驶椅上，随时准备操纵控制台。 做完一切准备工作，杨潜走进房间。 房间里依旧是干净简单的模样，杨小乐没有把它改得花里胡哨。 杨潜坐到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操作。 他能够轻松接收到恒星的一切信息，像x光那样，把它的内部结构全部看穿。 但是然后呢？杨潜的能量在巨大的恒星面前，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杨潜可以一个一个操作，但那是天文数字，也许他操作到寿终正寝，也只动了冰山一角。 不过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十万个核心零件看起来很夸张，杨潜也完成了。现在只是难度超级加加加加加……加倍而已。 杨潜憋着一口气，开始一个粒子，一个粒子地去干扰。 随着他干扰的粒子越来越多，杨潜觉察到自身的能量也在指数增长。 房间里，杨潜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移动。他的身体在不停升温，甚至烧坏了金属做的椅子，整个人摔到地上。 杨潜没醒，依旧保持高度的专注。 当他完成了三分之一的干扰时，他隐隐有一种想要爆发的感觉。 这种感觉清晰地告诉他，只要突破这一个瞬间，他就能顺利完成整个恒星的干扰。 杨潜放缓了速度，甚至停止了干扰。 他在等，等一个力量蓄积到极点的时刻。 就是现在！此时此刻！ 杨潜猛地放出自身的能量，那些能量瞬间将整个恒星内核包裹。 不过他太专注于爆发，用错了干扰方式，让整个恒星在一瞬间爆发燃烧一秒。 意识里，杨潜倒吸一口凉气。 糟了，这颗星球仅剩的几百年寿命，现在只剩百年出头了！ 与此同时，飞船外的众人看见整个大地瞬间闪烁出耀眼的光芒。如果不是呼吸头盔的保护，他们的眼睛会被瞬间烧瞎。 巨大的能量爆发，把众人的作战服都烧坏了一部分，甚至飞船腹部的装甲也被烫出痕迹。 杨潜浑身是汗，逆转了能量干扰的方式，不停地让恒星的活跃降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暴躁的恒星内核，变得像平静的海洋一样温柔。 杨潜终于能从专注中解脱出来。 他躺在地板上，飞蝗虫号的金属地板被他烫出了一个人形坑。好在没有烫穿，到时候补一补就行。 杨潜一边回忆刚才的感觉，一边思考所有的一切。 那只人脸怪兽应该是可以分解物质，并将物质随心所欲地组合起来。 只是这种能力的运用有限，不能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就在杨潜思考的时候，他忽然接收到恒星之外的信息。 一艘轻型攻击舰正在监视着这颗恒星。 杨潜想也没想，毁掉了那艘战舰的监视系统。搜索一番之后，杨潜没有发现任何线索，直接解体了那艘攻击舰。 做完这一切，杨潜才意识到，他具有了人脸怪兽的一部分能力——分解物质。 那组合？ 杨潜试了一下，想把那艘攻击舰和攻击舰里的人组合回来，但没有丝毫反应。 看来暂时还不行。 杨潜睁开眼睛，走出房间，飞蝗虫号里却空无一人。 他不顾已经损毁的作战服，快步走到舱门处，在看见完好无损的杨小乐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见飞蝗虫号的外面，一群人跪在地上，呈祷告状。 杨潜一头雾水，喊了一句：“你们在做什么？” 最先反应的是田武，他跑过来说：“兄弟快来，我们刚刚看见了神迹！” 杨潜皱眉。什么神迹？ 他可不想过去傻乎乎地跪着，都什么时代了，还信鬼神？ 杨潜冷淡开口：“这世上没有神。” 田武非常固执：“是真的，刚刚发生了科学都难以解释的现象！反正我信了，你爱信不信吧。” 杨潜还想劝他：“也许只是未知的科学现象，以后总会有解释。” 田武反问他：“你怎么知道一定就是科学现象？” 杨潜顿了一下，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合适的答案。总不能跟田武说因为我进化了，刚刚就是我搞出来的状况吧？ 田武说完又咚咚咚地跑回去，跟着众人跪下祷告。 卢曼注意到杨潜的作战服毁了。她立刻起身，小跑着过来，问：“你没事吧？” 杨潜摇了摇。他想起卢曼祷告的动作，忍不住说：“这世上没有鬼神。” 卢曼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后点点头：“嗯。” 这样就信了？杨潜非常诧异：“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卢曼笑起来，轻声说：“我不信神明，我只信你。” 感受到她真挚的情感。杨潜整个人僵了一下，又咳了一声回答：“我知道了。” 说完，杨潜把杨小乐喊回来。 杨小乐也很听话，杨潜叫她，她就立刻跑回来。 见到杨潜身上的作战服，杨小乐奇怪地问：“哥，你怎么睡一觉就成这样了？” 杨潜装作不知，回答：“我也不知道，起来就这样了。” 杨小乐立刻说：“是刚刚的高温吧，我跟你说，刚刚整个星球奇亮无比，太震撼了。” 杨潜觉得这种事是个人都会感兴趣，如果自己不感兴趣，就会显得很奇怪。他装作好奇，说：“是吗？你给我详细讲一下。” 杨小乐开始讲刚刚发生的一切。 外面的众人终于跪够了，回到袋鼠号里面。没一会儿，凌骏就冲出来大喊：“恒星的引力正常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杨潜这才露出笑容：“是吗？” 杨小乐难以置信地揪了一下自己的婴儿肥，确实有痛感。 她开心地喊：“太好了，哥，我们终于不用呆在这鬼地方了！” 杨潜觉得小孩可爱，没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瓜。 第二十三章 言而无信我做不到 杨潜去换了新的作战服出来，贾天恒已经坐在飞蝗虫号的驾驶舱里。 看这架势，来者不善。 杨潜装作不知他的来意，笑着问：“舰长大人，找我有事？” 贾天恒立刻起身，拍着杨潜的肩膀说：“好小子，赶紧跟我走。我已经打过招呼，实验基地的地址都给你选好了。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设备，什么样的人才，我统统给你准备齐全。” “真的吗？”杨潜先是喜上眉梢，然后转为沉吟，“实在抱歉，舰长大人，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贾天恒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自己开出的条件还不够好？ “我要送我姐回去。”杨潜一脸遗憾。现在他已经具备了分解的能力，可以单挑任何一支海盗的大型舰队，还需要去参加什么高校比赛？去拳打幼儿园小朋友吗？尽早脱身才是正道。 “卢曼？”贾天恒想了一下，“没事儿，我派人送她回去。就凌骏和田武，他俩你总放心吧？除了你，他俩就是身手最厉害的。” 杨潜看着贾天恒，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贾天恒发现年轻人的脸上，遗憾，忧虑，惋惜混杂在一起，在杨潜那国字脸上格外引人注目。 “为什么不说话？是有什么难处吗？”贾天恒十分有耐心地问，语气如同和煦的春风一般，关切着杨潜。身居高位太久，贾天恒说话一向雷厉风行，对待家人也是如此。如果让他的几个儿子看见这情况，肯定要惊得眼珠子掉地上。 紧接着，贾天恒看见杨潜笑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舰长大人，是我姐救的我，我不能跟你而去，却抛下她不管，这叫无情无义，我做不到。”杨潜说话时，漆亮的双眼里，闪动着真诚的光辉。他那堂堂正正的国字脸，昂藏笔直的身躯，让他说的话像丹书铁券一般，无人能够撼动。 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世上的将帅人杰之气度，也在他身上到头了。 贾天恒忽然想起元勋会里，那些战功煊赫的大人们，和眼前的年轻人一比，反倒稍逊风骚。 气势天花板根本不在元勋会里，而是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嘿。贾天恒在心里戏谑一秒。没想到自己出来一趟，竟然捡到了宝了。 不行，说什么都要拿下这小子。 贾天恒内心活跃，脸上却分毫不显，一张脸严肃得能滴得出水，普通人看见都会犯怵。 杨潜能够感知到贾天恒的信息。贾天恒现在的信息非常平和，杨潜瞬间清楚，对方现在的心情很不错，完全不像脸色看起来那么唬人。 “你确定要拒绝我吗？这种天赐良机可不会再有第二次，”贾天恒警告杨潜，“而且你知道得罪贾家会有什么下场吗？” 杨潜配合地苦笑：“抱歉，言而无信我做不到。” 说这话时，杨潜的脸上没有丝毫羞愧和心虚，完全忘了他的“让你一招”，和“从不做慈善”的光荣事迹。 贾天恒被杨潜光辉高大有才华的认知蒙蔽了双眼，在光环效应的影响下，也把这事给忘了。 他信了杨潜的鬼话，越发欣赏这个优秀、重承诺的天才。 短暂又冰冷的对峙之后，贾天恒突然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算了，不逗你了。你送完她，一定记得回来找我。” “我一定会的，舰长大人。”杨潜郑重点头。 贾天恒亲和地拍拍杨潜的肩膀：“我这里有封推荐信，你拿着。高校大赛的名额紧张，你无权无势很难获得参赛的机会，有了这封推荐信，你必定能报名成功。” 杨潜“感激”到说不出来话。 贾天恒补充道：“这封信到哪里都能用，我们贾家的人情很有含金量。” “是，舰长大人。”杨潜声音洪亮，听起来格外有精神。 贾天恒的眉目越发舒展和煦，又叮嘱他：“遇到任何困难，处理不了的就随时跟我联络，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就硬抗。” 杨潜点头，再次出言感谢。 临走的时候，贾天恒依依不舍地拍了拍杨潜的肩膀，最终狠下心肠才终于离开。 杨潜和袋鼠号分开，彻底松了一口气。 现在，他只需要把卢曼送回琼朵国就可以自由了。 带上了卢曼，杨潜就不能随便使用对点穿越。 好在巡洋舰的速度很快，他先是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把乌云号开到宇普西隆星域，琼朵国就在这片星域里。 然后找了一颗无人星球，把乌云号停在这里，开着飞蝗虫号，带着杨小乐和卢曼去了一趟最近的港口买物资。 同时用快递把安东尼伯爵寄回琼朵国。 杨潜需要在无人星球停留两周，用来拆解乌云号，并且到黑市上卖二手零部件。 杨潜提着工具箱，准备出去干活。杨小乐坐在房间里，卢曼正在给她盘淑女的发型。 卢曼钟爱油彩般的翠绿丝绸，因此去掉一身黑的长裙，换成简单的翠绿长裙。 裙子不算短，长及小腿。款式简单，直上直下，没有丝毫点缀。不过细软的裙子十分贴身，露出成熟女人精致漂亮的线条。 裙子的肩颈部分，是两条细细的金色链子，细到让人怀疑随时能断掉。 正因为这两根纤细优雅的链子，卢曼光洁的肌肤漏出来，像白瓷般光泽细腻，让人移不开眼睛。 杨潜刚想收回目光，卢曼恰好站起来，换了位置背对着他。 他这才发现裙子是露背的，细细的金属链子走在她没有任何瑕疵的背上，那柳条一样柔软的背条滑腻向下，最后把腰窝隐藏在裙子下面。 杨潜的目光停顿一秒。或许这就是传说中“不拔火罐可惜了”的绝美背影。 他无声咳了两下，提醒自己该去拆船了。 一分钟后，杨潜收回目光，提着工具箱出了飞蝗虫号。 杨小乐盘完头发，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眯着眼睛就要睡午觉。卢曼让她去床上睡，小孩果然乖乖睡觉去了。 卢曼看了一眼窗外的杨潜，迟疑几秒之后，来到他身边。 和煦的蓝天之下，狰狞的巨舰像一柄刀刃，锐不可当。而它身旁的男人虽然渺小，却毫不逊色于这些战争武器。 觉察到有人靠近，杨潜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手上的工作。卢曼安静地站在旁边，仔细观察他的动作。 半个小时后，杨潜做什么动作，会用什么工具，卢曼记得一清二楚。 当杨潜敲乌云号的甲板时，卢曼挑了激光切割器，递到他的手边。 杨潜的余光里，多了一个切割器，还有一对纤细妩媚的手。 他回头：“谢谢。” 拿工具的时候，无可避免地肌肤相处，她的手像她身上的布料般，轻轻擦过他的手。 卢曼笑了笑，很高兴自己能派的上用场。 杨潜搭上梯子，爬到顶端，开始分割乌云号的甲板。 卸完一块，杨潜往里面看了看，发现是个大工程，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完，索性停下来休息。 卢曼看他走到旁边去洗手，又回头看看乌云号。 为什么这些冷酷的，毫无生气的东西，却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呢？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卢曼爬上了金属梯子，去看那个口子。 杨潜洗完手，一回头，就看见女人站在梯子顶端，专注地观察。 坚硬刚劲的战舰下面，她细薄光洁的背展露无余，因为梯子的结构特殊，想要站稳，就不得不抬高……那种饱满玲珑，格外浑圆的曲线是男人不可能有的。 杨潜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你在干什么？” 卢曼性子柔软，很容易受到惊吓。杨潜喊完一嗓子，就看见她整个人突然颤抖一下，瞬间从梯子上面摔下来。 接个人，对杨潜来说很简单，他顺手一抬就把人接住了。 下坠的时候，卢曼的心脏在半空中惊悸瞬间，仿佛是整个心脏都在那一刻窒息了。好在她没有摔死，被人给接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卢曼才找回神魂。她非常不安地，脸颊通红地说：“我只是好奇里面有什么，我就看看，不做别的。” 杨潜没说话，氛围过分安静。 卢曼忽然觉得背上和腿弯儿很烫，才意识到她还被抱着。他的手就放在她的背上，滚烫的温度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从她的背脊上撩到尾椎骨的最后一截，让她整个不受控制地颤动一下。 这样的颤动让卢曼也愣住了。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让卢曼从身体到灵魂同步颤栗。 原来完整的女人就是这样吗？ 这瞬间的顿悟，让卢曼整个人都变成了粉红色，脸上更是嫣红一片。 杨潜抱着卢曼，撑着她背部的手开始打滑，因为她的肌肤远比丝绸细腻。 就在两人陷入沉默的僵局时。 “卢曼姐姐？哥？”杨小乐站在飞蝗虫号门口，疑惑地望着这边。 小孩一觉醒来，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她下意识出来找人，就看见了这奇怪的一幕。 杨潜把卢曼放下来，低声说：“注意安全。” 卢曼嗯了一声，像受惊的小鹿般，快步跑到杨小乐身边。 杨小乐睡完午觉，婴儿肥红通通的。没想到卢曼的脸比杨小乐还红。 “卢曼姐姐，你失温了吗？”杨小乐问。 卢曼声如蚊讷：“这里有点热。” 杨小乐立刻说：“那你去恒温器里面待一会儿。” 卢曼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只好轻声回应：“好。” 杨潜看了两人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拆船。 一边拆船，杨潜一边把零件挂到黑市上。当然，他马甲三千，为了避免一些麻烦，他换了个小号卖。 卖东西的时候，杨潜也会逛一下市场。 其中一个东西引起了杨潜的注意。 这个东西因为讨论热度爆炸，而被调到了黑市交易信息的第一栏。不过它被高高挂起两天，却没有一个人买。 什么玩意儿？ 杨潜好奇地打开物品详细信息。 第二十四章 连环套 杨潜以为是什么新能源，结果卖家挂的竟然是一份日记。 这还是黑市上从来没有卖过的东西。 杨潜猜测这日记属于某个名人，内含八卦或者机密信息，结果日记的主人是个匿名的材料学家。 日记没有任何含金量，含金量在于材料学家四个字。 卖家公布了一部分信息，称日记中记录了一种天然的超级传导矿石，名叫伦瑟超导矿石。可以用于战舰的引擎开发。 这种超级传导矿石的属性非常惊人。传输速度是市面上最新型材料的300倍，运算灵敏程度是最新型材料的150倍。 杨潜瞬间想起了王家的引擎核心。但王家的引擎核心是人造材料，这却是天然矿石，而且矿石的数据远比人工材料的数据优越。 讲道理，四大家族手眼通天，这本日记挂在这里两天，早就该被注意了。然而现实是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这只能说明两件事。 第一，这份日记里提到的矿石是假的，四大家族里的人都一清二楚。 第二，矿石是真的。但四大家族早就发现了这种矿石，并且因为某些原因不能使用。只能退而求其次，研发了同类型的人造材料。 无论矿石真假，得出的结论就是不能购买。 杨潜没有急着退出去，而是翻进黑市的聊天室看讨论记录。 一开始，卖家没有明说这个矿石是什么，结果被围观群众围攻。 卖家似乎很着急出手，于是披露了矿石的名字。 黑市里到处都是人才，消息灵通的技术大佬简直不要太多。在得知矿石的名字之后，大佬们的回答非常一致——确实有这种矿石存在。 但是，经过大佬们的科普后，围观群众喷得更厉害了。因为这种天然矿石极其坚固，现有科技无法对它进行任何加工。 一块不规则的原始矿石不能用于精密工业，所以现阶段也不具备开发价值。 如果是卖这种矿石就算了，甚至是卖实验报告都行，卖份日记算什么？ 谁会关心一个无名材料学家的吃喝拉撒睡？ 围观群众都让卖家赶紧下架，但卖家很坚持，看样子是很缺钱，走投无路了非要挂着。 本来前期的对线，就让这份日记的交易信息跑到了关注排行榜前列。 谁知卖家气不过，还发了一条新信息： 日记的主人告诉我，这份日记值1000亿星币，我200万卖掉，简直就是打骨折好吗？ 这条信息纯纯的火上浇油，不少人对卖家冷嘲热讽，还有人把这当成乐子看，到处传播。 最终的结果就是，没人愿意买的交易信息，被抬到了黑市关注第一的位置。 星网之外，吕全生一个四十五岁的大男人气得双眼通红。 他很气，气这些人什么都不懂，还对他冷嘲热讽。 他更气自己的父亲吕建强。作为当时优秀的材料学家，明明有着可观的工资，不专心本分工作，非要研究这没人要的破石头。 石头没用，自然也没有人愿意给吕建强的项目投资。吕建强想过去四大家族求一个参与研究的机会，但别人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吕建强只好自己偷偷研究，因为研究得太投入，耽误了正经工作，直接被实验室开除。 被开除后，吕建强还执迷不悟，搞得家里经济困难。吕建强的妻子气不过，直接和他离婚，带着儿子吕全生走了。 后来吕建强病倒，没钱接受医疗服务。吕全生赶到的时候，吕建强已经脑死亡了。 吕建强唯一留下的，就是这份记录在星网里的日记，还有一句留给吕全生的遗言： 儿子，这份日记的价值超乎你的想象，一定要好好保存。如果生活实在困难，必须将它卖掉，至少可以开出1000亿的保守价格。切记。 吕全生看见这遗言，只当自己老爸病糊涂了，就把日记当做念想复制下来，扔到一边没管。 就在前几天，吕全生的儿子考上了首都的高等军事学院，一年学费200万星币。 吕全生就是个普通的打工人，哪儿找那么多钱？ 无奈之下，吕全生想起了父亲的日记，试着挂到黑市。毕竟正规市场的人可能不识货，黑市也许有人愿意买。 吕全生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却又不得不抱着这份希望。现在希望不仅被判了死刑，还有一堆人嘲讽他。 吕全生越想越气，咬了咬牙，最终决定还是把日记下架。 他刚把手指移到下架模块上，突然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买家名99新零件找我，参与第一次拍卖，起拍价200万。” 吕全生愣了一下，立刻上星网去看情况。 不仅是吕全生愣住了，无数吃瓜群众也愣住了。 聊天室里议论纷纷。 “什么情况？哪个傻子出手了？“ “肯定是托儿，千万别上当。” “还好你提醒了，我刚想去给那个傻子买家捣乱，还好没下手。” “卧槽，卖家可真鸡贼！先找个托儿来竞拍，引诱其他人去捣乱，一旦有人竞拍，瞬间就被捣乱的人接盘了。” “兄弟们，大家管住手！谁也别去参与竞拍，看他什么反应！” …… 谁也没有预料到这件事发酵成了连续剧，卖家还自导自演想骗钱。 杨潜参与第一次竞拍之后，就淡定等着别人来竞拍。毕竟关注这么高，至少有一两个人来捣蛋，抬高一下竞拍价也是可能的。 就算没有围观群众来捣蛋式竞拍，卖家自己也会找个托儿吧？ 然而十五分钟的等待时间里，竟然无事发生！ 杨潜参与竞拍的目的很简单。 一是对材料学家的日记感兴趣，想看看他到底记录了些什么。200万星币对杨潜来说不算什么，光是伦瑟超导矿石的基本信息也值这个价。 二是想通过竞拍，把众人的目光转移到自己的账号上，这样他那些二手零部件可以更快卖出去。 三是观望观望，如果有人出价太高，或者有人捣乱，他直接放弃就行。一分钱不花，还有了曝光度，何乐而不为？ 十五分钟后，杨潜爽快付钱，获得了那份日记。 黑市的聊天室里，聊天记录瞬间爆炸。 “不会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拍这玩意儿吧？” “这就是个狗托儿，现在奸计失败，砸自己手里吧？笑死。” “可是我看这人好像不是个托儿啊。” “什么？” “你们去看买家的资料，他一直在卖二手战舰零部件，还是九成九新的。” “疯了吗？人傻钱多？” “200万买本日记，我以为已经够夸张了，没想到还有把新战舰拆了卖的。” “这简直就是营养液要买两份，一份喝掉，一份扔掉的顶级土豪行为啊！” …… 众人对着杨潜的马甲一顿研究，得出结论： “行了，这人家里是开船厂的，真土豪。” “厂长大人，能为我包个船厂吗？我愿做你的嘤嘤嘤。” “富哥v50，我小学生。” …… 这些围观群众吵归吵，笑归笑，杨潜的零部件一个也没少买。因为九九新的零部件，只卖原价的三分之一。这简直就是用买白菜的价钱，买了一台玛莎拉蒂！ 但很快，人们反应过来。 “这是阴谋！” “什么阴谋？” “这个厂长想卖二手零部件，但是没人知道怎么办？他故意挂个日记本搞拍卖，等我们把交易信息抬上去，他就现身来拍日记本。” “对啊，他拍了日记本，我们都要去翻他的交易信息，他一下就把货物卖完了。” “卧槽，这是连环套啊！” 星网之外，杨潜点开那份日记，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 日记里，大多都是研究员的思考过程，心情记录和实验进度。最关键的是，这日记里附件了一份试验数据报告，和一份研究归纳报告。 杨潜先是看了看数据，发现这种矿石远比人造材料棘手。不过其他人束手无策，不代表杨潜没有办法，他具备了分解物质的能力。 简单来说，伦瑟超导矿石在杨潜手里，跟一块豆腐没有区别。 归纳报告里，研究员提出了相关的引擎设计猜想。这个引擎设计对攻击舰来说，是划时代的。因为它能让攻击舰的速度加快，远超巡洋舰，还能提高运算能力，增加更多更新进的武器装载。 报告的最后，研究员给出了矿石出现的特征，也就是采矿勘探的依据。 杨潜把这些数据输入星网，开始搜索符合全部条件，且已知的自然天体。 没想到还真搜出来一颗无名星球，就在欧米伽星域的边缘。这颗星球上的特征尤为明显，杨潜利用星网定位，仔细观察，可以确认这是一颗富含伦瑟矿石的恒星。 制作一个引擎核心只需要50地球克矿石，而一个引擎核心可以卖到数百亿星币，比一艘卫级的海皇级战舰还要昂贵。 哪怕星球上的矿石产量只有一百斤，杨潜也能收获天文数字的财富！ 啊这……研究员确实没有骗卖家，这份日记确实至少值1000亿星币。 卖家也没有骗任何人，他真的是打了骨折。 第二十五章 相亲邀请 购买一颗无名星球，只需要2000万星币。购买之后，这颗星球的所有权和使用权都是买家的。唯一的限制是必须从属于帝国，不能买了帝国的星球，然后跑去投靠海盗。 杨潜迅速向星网提交订单，预付星币之后，只需要等待手续完成即可。 等待审批的期间，杨潜继续拆船卖二手零件。 船快要拆完的时候，杨潜收到了星网的提示，他的购买审核通过，需要他立刻为星球命名。 杨潜思虑再三，最后输入了恒星的名字“没有名字的”。 输入之后，星网通过了恒星的名字，提示他已经完成购买。 杨潜看着地图上，那颗明亮的“没有名字的星球”，有种无比满足的感觉。 现在，他也是球主了。不是国足之主的那个球主，是一颗星球的主人。 购买完星球，杨潜准备先送卢曼回琼朵国首都的家，然后再开船去挖矿。 他刚准备关闭星网，就收到了信息提示。 是黑市交易那边的信息。 杨潜以为是哪个买家要买零件，没想到是一条相亲信息。 这个相亲和地球上的结婚不同。在星际，有一种情况叫完美基因非法配对。 方式就是人为测试两人的基因，确认基因互相匹配，能够生出非常优秀的后代时，以此为目的结合。婚姻同居都是表象，生物手术加工出来的人类胚胎才是真相。 但是出现意外怎么办呢？基因结合又不是按部就班，人类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于是就有了非法的基因改造手术，各种未经验证的三无黑药、乱七八糟的技术骇人听闻。 帝国屡禁不止，最后直接禁止所有基因配对，以避免疯狂的人类自己把自己搞灭·种了。 发信息的女人叫海媚，自称是为史家工作的高级科学家，发表过200多篇核心期刊，身边都是基因优秀的科学家。 他们这些优秀的科学家建了个基因配对秘密聊天室。经过大家的讨论，认为杨潜马甲号的基因格外优秀，所以特来邀请杨潜去相亲。 信息的最后，附带了一张海媚的照片。 照片里，海媚穿着实验防护服。但是吧，有一种实验防护服不是做实验用的，就像有一种护士服不能穿到医院去一样。 杨潜把信息看了两遍。他这是遇到了星际版的杀猪盘？ 这群人究竟是怎么从一个马甲账号上，看出他基因优秀的？ 有意思。杨潜没有拒绝或是答应邀请，而是通过星网，追查这个海媚的一切信息。 海媚背后组织的实力不错，杨潜费了点儿时间，才追查到底。 通过数据追踪，杨潜锁定了两个聊天室，海媚在这两个聊天室里非常活跃。 第一个聊天室叫“优秀科学家互助”聊天室。就是海媚邀请他进去的那个聊天室。 第二个叫“勤劳致富”聊天室。 杨潜想了想，优先窥屏勤劳致富聊天室。 一进入聊天室，杨潜就看见一群人在热聊，而且热聊的对象就是他。 海媚：“一会儿人可能就进聊天室了，大家注意，千万别露馅儿了。” 其他人纷纷回复知道了。 又有一个男人高兴地说：“这是第几个富哥了？” 很快有人回答：“不知道，我都记不清了。” “能致富就行，管他第几个。” “谁叫这种人钱多人傻，到处炫富，有钱的事还传遍了好几个星域，被我们盯上了活该。” “嘿，多亏那群星网巡查官都是废物，追踪咱们五年了吧？连咱们的毛都没有摸到，哈哈哈哈。” …… “一会儿人进群了，你们给我使劲儿舔，尤其是江南十美，听到没？” “没问题，室长。” 回答的人名叫娇妹，但听声音却是个糙汉。 又一个男人顶着“花依依”的名字，也兴奋地说：“放心，只要我上场，保证能舔·得他生活不能自理，prprpr……” 杨潜皱眉，看来还是个帝国追捕已久的江洋大骗团伙。 接下来，群里的讨论非常嚣张。 那个室长带头说：“先是江南十美发ai生成的艳·照，开变声器狂舔富哥。牛巨你扮演的土豪就跳出来不服，刷巨金挑衅富哥，其他人看形势煽风点火。” 杨潜一看，这套路好熟悉啊，地球上都用烂了。真是千变万变，骗子的套路不变。 “等富哥中了咱们的激将法，咱们就推选他当室长，找各种借口让他出资源，出钱，来维护这个聊天室。牛巨，你就是打不死的小强，不停地跟他赛富，逼迫富哥在聊天室里撒钱。” 喝，还有放长线钓大鱼的。杨潜挑眉，静观其变。 “在咱们榨干他之前，江南十美必须把人给拴住，只要拿到富哥的果·照，咱们的辛勤劳动就有了回报。“ 默默窥屏的杨潜：“……”仙人跳是吧？ 群里的讨论越发热烈。 杨潜思索了几秒，选择入侵和追踪了室长的星网。 他在一堆乌七八糟的资料里，找到了一个名叫“屠宰场”的存储分区。 杨潜点进去一看，好家伙，全是各种男人的私密小视频，仅看编号就有2485个受害人。 出于好奇，他把这些小视频复制过来，用自研的数据系统分析了一下，发现里面有不少名人，其中还有一个竟然是刘晖光。 刘晖光是帝国科学界的泰斗之一，在战舰隐形涂装上面，是权威级的人物，也是现在帝国第一军事学院的材料学院的院长。 没想到泰斗也有失足的一天。 杨潜追踪了这个室长的全部星网日志，找到所有小视频的备份，连同源文件一起删除。 然后，他摸到星网巡查官的通缉令底下，匿名举报。 这个臭名昭着的杀猪盘组织身价昂贵，通缉令上显示的赏金是300万星币。 只要提供准确可靠的信息，就能领取300万星币。为了鼓励杀猪盘里的“内鬼”行动，通缉令上还特意提示可以匿名举报，匿名领取赏金，一旦破案，星网自动发送。 但星网巡查官真的会放过一个犯罪分子吗？杨潜想了一下，猜测这就是个钓鱼执法的诱饵。一旦真的有人领取赏金，就会被巡查官们锁定上。 杨潜仔细一查，发现还真是。 首都星，星网安全办公大楼。 “老大，有人匿名提供了泥鳅的线索。”星网前，负责信息接收的巡查官魏文超突然大喊。泥鳅是巡查官们对这个犯罪团伙的称号。 “有多详细？”巡长李林志淡然地走过来。这个犯罪团伙多年没有线索，有也是假线索，李林志早就麻木了。 魏文超砸砸嘴：“所有成员从上到下，详细到姓名和三围数据，以及所有和犯罪记录吻合的操作日志。我只能怀疑是团伙的头领叛变了，为了300万赏金把整个组织卖给了我们，包括他自己。” “什么？”李林志震惊地停在原地。 不仅是李林志震惊了，办公室里的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不会吧？不会真的有犯罪团伙的头目，为了300万赏金把组织卖给官方吧？ 然而，星网里的匿名线索还真有这么详细。 面对这铁一般的事实，所有人都沉默了。 还是李林志当机立断，喊：“立刻实施抓捕行动。” 两天之后，全星际都在热播一条新闻： 星际最大的骗子团伙，科学基因配对组织全部成员尽数落网。 这个消息引起了全星际的关注，星网上到处都是关于它的聊天信息。 “卧槽，星网巡查官们突然开挂了吗？怎么查到的？” “我有内部消息，听说是犯罪团伙的头目为了300万赏金，把自己的组织给卖了。” “啥？你在写什么猎奇小说？” “对呀，这根本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如果不是有人提供线索，巡查官那群人能抓住罪犯？”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竟然觉得很有可能。”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傻叉的组织头目啊？300万就把星际顶级诈骗团伙卖了。” “头目糊涂啊！” “关键是他还把自己一起卖了，现在正被关着呢。” “这说不通啊。” “这说得通。” “怎么说得通？” “这个犯罪团伙的头目其实巡查官的卧底，巡查官们五年没有作为，就是为了保护卧底，找时机一锅端。” “什么卧底成了罪犯头目的！” “卧槽，牛逼啊！” “没想到我们骂废物骂错巡查官们了，泪目，我在此道歉。” …… 杨潜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当然，他这两天也没闲着，编了一个套娃地址，匿名领取300万星币的奖金。 首都星，星网安全办公楼。 魏文超盯着星网大喊：“老大，那个人领取了赏金！” 李林志立刻说：“追查他。”通过对这个犯罪团伙的初步了解，举报人的同伙身份被排除了。但他究竟是谁？ 六个小时之后。 办公室里躺着一堆人，他们齐心协力这么久，结果根本查不到对方的真实地址，只能套娃一样不停地追踪和破解，而那些地址像是无穷无尽，没完没了一般，根本查不完。 人没追查到，他们自己先累倒了。 魏文超有气无力地说：“第一次通过搞数据追踪，体验到了重体力活的感觉，艹。” 李林志盯着星网，沉默良久之后说：“无论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查到这个人！还有，可以多追踪首都高校的那些信息技术的天才，他们是最有可能的人。” 众人都觉得很有道理，回答道：“是。” 杨潜领完赏金，卖完大部分二手零件，开着飞蝗虫号送卢曼回琼朵国。 第二十六章 亚星城 琼朵国首都星，亚星城。 玻璃蓝的天空上，悬挂着一轮巨大的深蓝恒星。这恒星就像小美人鱼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亚星城。 欣荣的亚星城就像躺在爱人怀里的小王子，古铜色的灯火是王子金灿灿的头发，错落有致的城市建筑，是他漂亮华丽的面容。 当深蓝的恒星辉光与金色灯火交融在一起，半空中就织出一片绚丽的霞光，那是秘色瓷一般的颜色，轻薄如绿冰，盛碧如清池，风姿绝代，让人的目光流连不舍。 飞蝗虫号通过层层检查，顺利行驶在亚星城的上空。 帝国分为中央，七大联邦和十个附属国。琼朵国就是这十个附属国之一，虽然势力小，却以新型能源贸易闻名星际。 因此，这里的富庶可见一斑。 做贵族的时候，杨小乐从来没有出过首都星，所以对亚星城格外好奇。她乖巧地坐在玻璃窗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杨潜是个地球人，对未来的城市也格外有兴趣。他走到杨小乐旁边站着，一大一小看得十分专注。 卢曼坐在椅子上出神。她终于回到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地方，一时间各种感情涌上心头。 半个小时后。 飞蝗虫号进入了亚星城最繁华的地带。 这里有无数高耸入云的奢靡建筑。它们的形状大多相似，顶端都是奢华恢宏的金属球形堡垒，堡垒下面是金属结构的通天塔型支架。 古巴比伦璀璨夺目的空中花园，在它们面前也会显得黯淡无光。 这里崇尚奢靡之风，杨潜在心里有了初步的认知。 在这些球形堡垒之中，有一座堡垒最宏伟，它的直径占了整座城市直径的二分之一。 那是琼朵国的王宫，居住着如今的国王——威廉·安东尼和他的家族。 在王宫的旁边，第二大的球形堡垒，就是杨潜三人的目的地——安东尼伯爵的城堡。 由于体积太大，这些城堡看着很近，其实隔得很远，就像望山跑死马一样。 用了整整两个小时，飞蝗虫号才顺利进入球形城堡的内部。 一座城堡，可以轻松容纳一艘战舰，足以证明这座城堡的巨大。 把飞蝗虫号停到宽阔的泊船区，杨潜一下船，就看见舱门外，站着一排佣人，男女皆有。 “他们是仿生机器人吗？”杨潜问卢曼。 卢曼摇摇头：“安东尼他不喜欢仿生机器，这些都是在城堡里工作的平民。” 杨潜环视几秒漂亮的花园，一时间竟说不出来话。 还以为糟老头儿就是个小丑，没想到人家是货真价实的顶级贵族。 比起杨潜内心的波澜起伏，杨小乐就显得格外淡然，因为她常年沐浴在帝国最上层的社会中，安东尼伯爵家的这些东西，和帝国首都比起来，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 管家雷克托优雅上前，对卢曼三人行礼：“夫人，欢迎回家。” 卢曼点点头：“去车库吧。” 听见这话，杨潜顿了顿。从车库到主体建筑，远到还需要坐车。 他怎么有种林黛玉初进荣国府，刘姥姥一进大观园的感觉？ 卢曼说完话，看了杨潜一眼。他方正的面容格外宁静，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这让卢曼忐忑的心情变得稳定。 众人转过一面植物景观墙，就来到了安东尼伯爵的车库。 安东尼伯爵不喜欢玩战舰，他喜欢玩悬浮车，因此车库里一字排开一百多辆悬浮车。 这些悬浮车都是市面上最新款的豪车，从它们漆黑晶亮的车身，流畅奢华的车型，以及总统级别的规格，就可以看出价格的昂贵之处。 杨潜看得瞠目结舌，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 卢曼走向最近的那辆悬浮车，管家雷克托立刻替她打开车门。 车内不仅空间富足，还有漂亮奢靡的智能沙发。 杨小乐上车后，就挨着卢曼坐在一起，杨潜随便挑了个单人沙发，轻松地坐进去。 那一百多辆悬浮车的景象实在壮观，杨潜往窗外多看了两眼。 卢曼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犹豫几秒，忽然开口：“这些车都送给你，我不喜欢它们的颜色。” 犹豫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害怕赠送的行为刺伤杨潜的自尊心。 杨潜整个人都非常沉默，不怒而威的国字脸难辨喜怒。 卢曼说完话就后悔了，自己一定是刺伤他了。 有人送他这么多车，杨潜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觉得是侮辱。 他之所以不说话，只是在后悔。 曾经有富婆重金求子，他没有答应，简直血亏。 现在喊妈还来得及吗？ 在杨潜无比的悔恨中，悬浮车顺利到达主城堡的主体建筑。 一座漂亮绚丽，精致奢靡到极点的漂亮宫殿。 等下了车，卢曼走在最前面。 一进入华丽的大堂，杨潜就看见一口镶满昂贵宝石、能源结晶，巧夺天工的黄金棺材。 他们快递回来的安东尼伯爵正躺在里面。 杨潜看着那口棺材啼笑皆非，这可真是钱多到没地方花了。 管家雷克托开始给卢曼讲后面的安排，比如安东尼伯爵的墓地选址，正式的新闻发布会等等。 杨潜一边看着四周的豪华装饰，一边偶尔听两人的交谈。 “总管大人，杰克少爷他带着一群人冲进来了！”一个女佣慌张跑进来大喊。 雷克托瞬间变了脸色，质问：“为什么不让安保人员拦住？” “杰克少爷带了强尼·沃克，谁也拦不住！”女佣又惊恐又委屈。 杨小乐忍不住问：“谁是杰克？强尼·沃克又是谁？” 雷克托耐心解释了一下：“伯爵大人的远房亲戚，杰克·安东尼，一个没有财产继承权的人，他是冲着伯爵财产来的。” “至于强尼·沃克，是琼朵国第一强壮的恶棍，他还建了一个臭名昭着的豺狼组织，谁也不敢招惹他。” 听见这个消息，卢曼非常紧张，悄悄握紧了杨小乐的手。 杨小乐下意识抬头，问：“卢曼姐姐，你没事吧？” 卢曼摇了摇，对杨潜和杨小乐说：“你们先进去休息，这件事我来处理。” 看着卢曼细软的身形，杨小乐和杨潜同时沉默了。 让杨小乐来处理，都比让卢曼自己处理靠谱。 杨小乐笑了一下，说：“卢曼姐姐，我在这里陪你。” 卢曼还来不及说话，一个高瘦的男人气势汹汹地闯进门。 “小贱·人，你一个外姓人，凭什么继承我们安东尼家的财产？老子今天不仅要把你赶出去，还要把你卖到*院，让你接受应得的惩罚。”杰克·安东尼骂骂咧咧地大喊。 听见这侮辱人的话，卢曼的脸色瞬间苍白。 杨潜眼神犯冷，随手抓起装饰用的小时钟，扔向杰克的右脚脖子。 杰克正抬起右脚，刚要落下，忽然一个重物狠狠砸在他的脚脖子上，不仅让他失去平衡，摔了个大马趴，还被砸断了右脚脚腕儿。 卢曼和管家等人都愣了一下。 紧跟着杰克进来的十几个人也愣住了。 大堂里非常安静，落针可闻。 只有杰克·安东尼趴在地上，痛苦地大叫。 “谁干的？”铁塔一样强壮的男人怒目而视。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杨潜的身上。 闯进来的人去立刻扶杰克，毕竟他现在可是金贵的财神爷。只有让杰克抢到安东尼伯爵的财产，他们才能分一杯羹。 杨潜淡定地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强尼·沃克有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他恶狠狠问杨潜：“臭小子，是不是你干的？” “是我手滑了，”杨潜笑了一下，“我想砸他脑袋，结果砸脚上去了。” 看见杨潜的态度，强尼冷笑道：“嚣张？你知道我是谁吗？” 杨潜的回答也很干脆：“无名小卒，不想知道。“ 这一句话，直接让强尼的脸变成了铁青色。 “给我狠狠地收拾他！”强尼一声令下，其他人放下杰克，冲向杨潜。 一打十四，是不可能的事。 管家雷克托吓了一大跳，焦急地喊着安保，却没有一个人回应。 糟了，他们不仅破坏了安全系统，还处理了全部安保人员。 雷克托迟疑一秒，决定豁出性命，帮助杨潜。 谁知他的脚刚抬起，杨潜就喊了一声：“后退，不准过来。” 雷克托愣怔一秒。 也就是这一秒的时间里，双方已经开始交手。 杨潜有了练手的机会，回忆着电影里，太极的招式，开始借力打力。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雷克托看见有人一拳挥向杨潜，杨潜瞬间抓住对方的手腕，然后顺势往外拉扯，那拳头就砸到了另一个人脸上。 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人为什么会痛击队友？ 战场外围，强尼的脸色非常难看。十几个人打不过一个人，实在丢人！ 但强尼没有参与战斗，因为时代变了。 强尼摸出机械枪，瞄准杨潜，以谁也没有预料的方式突然开出一记冷枪。 你死了，臭小子。 砰—— 子弹出膛的声音震耳欲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猛然一惊，瞬间变了脸色。 第二十七章 一枪一个 星际的枪一般按子弹分类，主要有金属子弹的机械枪、能量子弹的能量枪。 能量子弹不一定是颗粒状的个体单位，也可能是光束、射线等等。战舰的炮台也是如此。 尽管能量枪已经非常成熟，人们还是更喜欢机械枪的手感，以及命中目标后的反馈。 豺狼帮会的人暴力破除了城堡的安全系统，以及枪杀了所有安保人员。他们以为卢曼一个女人，随便吓一吓，就会乖乖把安东尼伯爵的财产交出来。 他们看见大堂里，只有一群佣人和三个菜鸡的时候，确实是这样想的。 因此强尼才会下令和杨潜交手，而不是直接交火。 只是杨潜的身手快得可怕，那些花里胡哨的招数看得人眼花缭乱，更不知如何应对。 这人身手很好，甚至能和帝国军方的人相比。 强尼不可能傻到有枪不用，而去和杨潜这种硬骨头硬碰硬。 这瞬息之间，卢曼张了张嘴，想要大喊“不”。 然而子弹的速度更快，在她动唇之前，直直杀到杨潜的太阳穴前。 砰—— 杨潜应声倒下。 跟他一起倒下去的，还有被他钳制住的人，豺狼帮的成员约翰。 在那一秒钟的时间里，站着的人全都僵住，地上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动。 约翰纯粹是被吓傻了，他的身体因为应激反应而失控，尿了一滩水在地上。 卢曼惨白的脸庞僵硬，一颗热泪滚出眼眶：“不，不会的，他不会死……” 就在这时候，一个豺狼帮的成员轰然倒下，有鲜红的血液从他深棕色的头发里流出来。 强尼的瞳孔猛地收缩。怎么可能？那个人怎么可能躲过自己的子弹？ 为什么会发生瞄a死b这种事！ 杨潜一脚把手里的约翰踹飞出去，单手撑地，弹身而起。 约翰被巨大的力量砸到墙壁上，把金属墙壁砸出一个大坑。他噗嗤吐了一口鲜血，随后两眼一黑，瞬间不省人事。 杨潜站起来的瞬间，铁塔一样强壮的强尼·沃克仿佛看见了死神。 对面那人笔直的身形，像死神的刀锋一般冷酷无情，让强尼感到毛骨悚然。 砰—— 砰—— 砰—— 连续的枪声几乎要炸穿所有人的耳膜。 强尼每开一枪，都有一个豺狼帮的成员应声倒下。 杨潜却毫发无伤，甚至来到强尼身前。 两人近在咫尺。强尼能看见杨潜漆黑瞳孔里，他自己惊恐的倒影，像一只虚有其胖的鹌鹑，被囚禁在死亡的深渊之中，永世不得超脱。 余光里，强尼还能看见自己的枪口在颤抖。 打死他！强尼咬紧牙关，迅速扣动扳机。 在强尼手指扣动扳机的前一秒，杨潜已经捉住强尼的手腕儿。当子弹滑膛的时候，杨潜向下左偏头，钻过强尼的右手手臂下面，一个转身就把强尼的脖子扣在左手中。 咔嚓，像纸张被快速撕开的声音，很轻也很脆。 强尼的脖子被扭断了，睁着一双眼眼睛死不瞑目，被杨潜随手扔到地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卢曼脸上的泪珠才滑到下颌线上，还来不及滴落。 大堂里，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死寂，豺狼帮的人全都如坠冰窟。 就在几秒钟前，豺狼帮的成员杰夫为了躲避强尼的子弹，提前扑倒在地。 此刻，杰夫正仰躺在地上，悄悄去摸机械枪。 那个臭小子就傻不愣登地站在那里，正是自己出手的好机会…… 没想到杰夫的手刚有了动作，杨潜就立刻看了过来。 那个男人就站在他的前方，周身都是恐怖而凝固的气压。大堂金黄明亮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也照不亮他的全脸。连光也会被他身上的黑暗吞噬，变成残破不堪的斑驳。 仅仅是被他盯着，杰夫的四肢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亲身体验了一下强尼临死前的感觉，又想到被人扭断脖子的强尼，杰夫关窍一松，尿就那样流了出来。 来时嚣张无比的人，全都抖成筛糠。杨潜冷冷道：“滚。” 这明明是一个极其挑衅的字，豺狼帮的成员们却奉为恩赐，手脚并用地跑了。 他们跑得飞快，甚至没想过带走强尼的尸体。 杰克早就吓傻了，他扯住好几个人，哀求对方带他跑，但对方恐惧杨潜的实力，扔下杰克就跑。 他只好努力往外爬，爬到门外的时候，终于有人愿意对他伸出援手，把他架走。 杨潜以为这件事算是解决了，没想到堡垒外突然传来广播： “混蛋！你完了，你给我等着！” 是杰克气急败坏的声音。他惧怕杨潜的手段，又心有不甘，只敢坐上飞车之后，开着喇叭隔空叫嚣。 杨潜没说话，他在思考一件事：有没有必要为了杀一只蚂蚁而特意追出去？ 大堂里一堆尸体，卢曼怕得要死，但她还是飞奔到杨潜身边，关切地问：“你还好吗？我给你叫私人医生。” 卢曼的双手紧紧抱住杨潜的手臂。杨潜扫了一眼，轻轻拍了她的手背两下，淡然地说：“我没受伤，你不用喊医生。” 杨小乐一直在旁边看戏，如果不是这群人当众大小便，她甚至想摸出杨潜做的猪肉脯，一边围观一边吃小零食。 她的心思到底没能得逞。一是过程太快了，双方甚至都没有打几句嘴炮。二是那群人的反应太糟糕了，根本不可能吃得下。 “哥，我就知道你能处理。”杨小乐笑眯眯地说。 眼看着三人专注于聊天，管家雷克托迟疑着开口：“这件事变得严重了。” 此话一出，杨潜三人立刻看过来。 雷克托脸色凝重地说：“我听说杰克和仲裁官加里大人有关系，如果加里大人决定插手，你很可能触犯贵族尊贵法。” “什么是贵族尊贵法？”杨潜的内心毫无波澜。 雷克托解释道：“在琼朵国，法律规定贵族的威严不可冒犯，如果一个贵族认定一个平民冒犯了自己，就可以判处对方死刑，将人交给巡查官处理。” “这可怎么办？”卢曼刚放松的心又提起来，“你们俩快坐船走，不用管我。” 杨小乐开口喊：“卢曼姐姐……” 话还没说完，卢曼又说：“不对，我跟你们一起走，我们快走。” 雷克托也赞同地说：“你们快走，尽快离开琼朵国。” 杨潜看了两人一会儿，懒散地回答：“我累了，给我个房间休息。” 雷克托和卢曼都听愣住了。 杨小乐也笑了，牵着卢曼的手说：“卢曼姐姐，我可以跟你睡一个房间吗？” 飞蝗虫号上面只有一间卧室，卢曼一直和杨小乐睡一张床。香香软软的卢曼可好抱了，杨小乐迷上了这种感觉，下船了还想跟卢曼挤在一起睡。 卢曼当然愿意，只是……她担心地问：“真的没问题吗？” 杨小乐安慰她：“你放心啦，我哥肯定有办法处理的。如果处理不了，他一定跑得比谁都快。” 卢曼想起杨潜斩杀巨大怪兽的事，心里忽然有了底，也就不再纠结这件事，带着杨小乐看房间去了。 杨潜独自进入客房。房间里装饰奢华，这里的房间都很奢华精致。 一般人洗澡都是清洁舱，快速除尘杀菌就完了。这房间里竟然还有一个很大的温泉池。 地球人泡个温泉没什么，星际的人几乎不泡澡。一是没有必要，二是浪费时间。 直白地说，泡澡这种行为就像脱了裤子放屁，是贵族才有闲情逸致做的事。 杨潜脱了作战服，走进温泉里面，舒服地泡了一遍。他一边泡澡，一边打开星网调查仲裁官加里。他把信息查得差不多了，这才上床睡觉。 亚星城，平民区。 “哥，你能不能不要再管豺狼帮的事了？”十七岁的男孩儿大吼。 他对面的男人没说活。男人身上的巡查官制服昭示着身份。 “你还小，你不懂。如果不是为了声张正义，我没必要穿上这身制服。而且，我想为爸妈报仇。”男人说完就彻底沉默下来。这个城市烂透了，甚至可以预见秩序崩溃的那一天。 “我是不懂，可我被豺狼帮的人拿刀指着眼睛的时候，你在哪里？”男孩儿崩溃地质问。 男人并非铁石心肠，他坚如磐石的目标在这一刻动摇了。如果自己继续下去，自己唯一的亲人很可能会…… 豺狼帮不仅是成员凶残，成员众多，更重要的是强尼·沃克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 男人掐着太阳穴，道歉：“是我的疏忽，我会先送你去别的星域。” “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一定要我孤独地活在这宇宙中吗？”男儿彻底崩溃，屈膝坐下，抱头痛哭。 “对不起……”男人的声音沙哑至极。 漫长的沉默，像吞吃人心的怪兽，一步步逼近兄弟两人。 为了不让自己也崩溃，男人随手打开了星网，想放点儿什么。 新闻被打开，男人以为又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想到ai主持人动情地念着： “据通知，豺狼帮的头目强尼·沃克于昨晚脑死亡，豺狼帮陷入内乱械斗，请各位居民谨慎出行……” 男人以为自己幻听了，又把新闻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是真的吗？”男孩儿突然不哭了，好奇地望着哥哥。 男人忍不住笑起来：“是真的，强尼·沃克脑死亡了，至少新闻上是这样。” …… 一觉醒来，杨潜又痛快又满足地躺在床上，一边伸懒腰，一边去看窗外。 亚星城依旧灯火通明。这是因为亚星城附近没有发光的自然天体，一切照明需要靠能源和灯光。为了避免出行的麻烦，亚星城没有昼夜之分。 由于这种独特的星球环境，亚星城成了货真价实的不夜城。 杨潜起床洗漱，换好衣服后，叼着一袋营养液往大堂走。 半路喝完营养液，杨潜随手扔进垃圾处理系统里。 还没走进大堂，杨潜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 他皱着眉，大步走进去，就看见一堆乌七八糟的人，围着卢曼和雷克托。 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开着录像和直播，还有一些人在踮着脚尖瞧热闹。 “伯爵夫人，听说您的保镖打死了强尼·沃克，是真的吗？” “伯爵夫人，您从哪里请来的保镖如此厉害？” “他是帝国军方的人吗？” “帝国军方派他来琼朵国是有秘密任务要执行吗？” “他的秘密任务是什么，您可以透露一下吗？” …… 卢曼被问得说不出来话。其实她好几次想开口，但记者们疯狂发问，给本不给她回答问题的机会。 人群之外，杨潜安静地看着。 还有不少人只是围观群众，目的不是采访，而是来看看打死强尼·沃克的人，会长成什么模样。 杨潜没想到自己随手打死恶棍，却引起了琼朵国全国上下的轰动。 这就好比他无意中一拳打死了五只蚂蚁，结果这五只蚂蚁却是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一样。 武林震惊了，琼朵国也震惊了，谁都想来看他一眼。 杨潜对出风头这种事没兴趣。他悄悄地来，准备悄悄地走。 一个女佣忽然又慌张跑进来，大喊：“夫人，仲裁官奥利弗·加里大人来了！一起来的还有杰克少爷！” 第二十八章 只会饶舌的小子! 啪嗒啪嗒—— 极度规律的脚步声响起。 闹哄哄的众人回头，看向大堂门外。 一百多位士兵分成两列，整齐划一地走进来，分列在大门的两边，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这些士兵穿着深古铜色的作战服，双手持枪，让他们看起来格外严肃。 啪啪啪—— 这脚步声不急不缓，悠闲地向大堂靠近。 好大的阵仗。杨潜心里一哂，就为了抓自己？ 就在众人探头张望时，两个高瘦的男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西装革履，左肩上还挂了一块深蓝色披风。披风的顶端是一只金色小巧的狮子，那是披风的金扣，也是琼朵国贵族的象征。 在琼朵国，身上有单肩披风，有金狮扣的都是贵族，能够随意决定平民的生死，轻易不能招惹。 杨潜看着那个体面的男人，心想这就是所谓的仲裁官奥利弗·加里了。 至于奥利弗的后面，紧跟着谄媚的杰克·安东尼。 杨潜看向杰克的脚腕儿。 显然杰克的脚腕儿已经被治好，行动自如的同时，也好了伤疤忘了疼。 奥利弗扫视大堂一眼，瞬间皱眉。他没想到这里有一群乌合之众。 而后，他的眉头又舒展开来。不过是几个人罢了，凭自己在琼朵国的权势，什么事情办不到？ 权势滔天的仲裁官大人来了，众人都伸长脖子，好奇地贪看。一边看，还一边猜测仲裁官来此的目的。 有记者为了抢热度，不怕死地问：“仲裁官大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奥利弗面容肃穆，把道貌岸然玩儿得炉火纯青：“卢曼，你侵吞安东尼伯爵的财产，根据帝国法律，我有权利逮捕你，还有你那个随意杀人的保镖。” 在场的人一片哗然，记者们连忙把镜头转向当事人卢曼。 卢曼白着脸，双手紧紧交握，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足够镇定。可所有人都能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身形。 这个可怜的琼朵国第一美人，很快就要下大狱。众人一阵惋惜，也不知道美艳的伯爵夫人会有什么样的命运。 卢曼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懂琼朵国的法律。 任何国家的法律都是枯燥的大部头，除了律师和法官之外，没几个人真的接触过。 卢曼很后悔，后悔自己不懂法。她应该早点儿学习法律的，而不是现在这样，被仲裁官说得哑口无言，最后不明不白地被关进监狱。 奥利弗作为贵族，随心所欲惯了，说话自带一种骄横的底气。平头百姓被他的伪装所欺骗，误认为他是铁口直断，一锤定音。 众人都认为，伯爵夫人肯定违法了。 忽然，围观群众中，有人大笑起来。 “身为仲裁官，却是个法盲，是要把我笑死，好继承我的花·呗吗？” 这声音格外洪亮浑厚。众人心中一惊，什么人？ 大家立刻转头，去找自己身边说话的人。终于，大笑的男人被众人找到，他们自发退开，方便男人和仲裁官对线。 奥利弗皱着眉，为了维护贵族的优雅和体面，他故作淡然地呵斥：“围观群众不要扰乱法纪！” “你不是在找随意杀人的保镖吗？”杨潜笑道，“我就是。” 看见杨潜的瞬间，奥利弗下意识大喊：“卫兵！”这个人的气势实在特别，即便没有见过他战斗的场面，奥利弗的心还是会警惕地颤动一下。 所有的士兵瞬间反应过来，用一百多把枪指着杨潜一个人。 这阵势吓坏了所有人，为了不被殃及池鱼，众人都自发地跑到安全的角落，继续吃瓜。 卢曼怕自己连累了杨潜，也悄悄走到风暴场之外。 “仲裁官大人，大家都是文明人，文明人就要讲法律，对吗？”杨潜从容不迫地笑着。如果给他手里塞把羽扇，头上包个诸葛巾，再把宫殿背景换成赤壁，就很有一股周郎面对八十万雄师，而谈笑自若的气度。 奥利弗心里一震，他知道这个人不是善茬。 但这个人未免也太天真了，谁会跟一个平民讲法律？ 奥利弗冷笑：“我就是法律，我看你怎么讲。” 围观群众默然。这话不对，但在琼朵国也是对的。在琼朵国，还没有权焰焚天的加里大人做不到的事。这个年轻人完了。可惜他一身强大的实力，能够打死强尼·沃克，足以证明他是个天才！ “不不不，”杨潜微笑着，“国王才是法律，你说对吗？” “你！”奥利弗被噎住了。他想反驳，却无话可说，只能气得要死。 一分钟后。奥利弗平息自己的怒火，努力让自己的优雅和体面不会变形。 他冷冷地开口：“我根据法律抓人，你不要再负隅顽抗了！” “是吗？”杨潜调出全息面板，展示给所有人，“根据琼朵国的法律，妻子，孩子，父母都具有财产继承权，你凭什么说伯爵夫人侵吞安东尼伯爵的财产？” 安东尼伯爵孤家寡人一个，他的财产自然由卢曼继承。 奥利弗盯着杨潜看了几秒。跟我玩儿法律游戏？你还太嫩了！ “根据同姓优先法，安东尼伯爵的财产必须优先由同姓继承，也就是杰克·安东尼继承。而你伯爵夫人，恕我直言，你还不清楚你姓什么吗？”奥利弗冷笑着说。 说话时，奥利弗故意去看卢曼。比起面前这个硬骨头男人，卢曼可太好恐吓了。 卢曼抿紧唇，努力保持镇定。她相信杨潜，决定把一切都交给他处理，所以只字不发。 “那恕我直言，”杨潜又调出一条法律条文，“根据一次继承法案，杰克·安东尼的祖父继承过安东尼家的财产，他这一脉的安东尼，永远无法再继承其他安东尼的财产。” 杰克·安东尼的祖父继承过一次巨额财富，不过一家都是败家子，不过两代人就把财产全都花光了。 琼朵国法律规定，财产少于3000万星币的贵族，自动剥除贵族的身份，并且永远不能重启该身份。除非是通过其他途径获得，比如国王再次封赏，或者是继承别人的贵族身份。 奥利弗彻底沉默了。他没想到一个初来乍到的保镖，竟然把如此冷门的条文都翻了出来！ 他阴沉着脸，死死盯着杨潜：“你确定要冒犯我贵族的尊严吗？” 这是一句很严重的质问。作为平民，杨潜的生死只在奥利弗的一念之间。 因此，当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有杰克·安东尼笑了，甚至没能控制住表情，笑出了声音。 这声窃笑在大堂里格外突兀，引起了众人的侧目。 奥利弗认为杰克的行为很沉不住气，很丢人，眼神严厉地瞪了杰克一下。 杰克正笑得开心，突然被这一刀冷眼砍中，瞬间三魂丢了两魂，颤抖着收起脸上的笑容。 事态发展到如今，大堂里的氛围剑拔弩张。 围观群众一边瞧热闹，一边瑟瑟发抖，很有一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 杰克终于找回了自信，他指着奥利弗，嚣张地喊：“这可是尊贵的贵族！” 臭小子，让你嚣张！你再厉害又怎么样？在绝对的贵族面前，你只有卑躬屈膝，痛苦哀求的份儿！ 杰克又一次笑起来。只要自己继承了老头儿安东尼的财产，自己也会是贵族。他可以在琼朵国为所欲为。 杰克想到家隔壁的那个臭娘们儿安娜。仗着她有几分姿色，就对自己爱答不理。等自己成为了贵族，必定要让安娜好看。 还有卢曼。这个琼朵国的第一美人，进了监狱之后，等加里大人玩儿够了，自己就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等自己把这两个女人折磨够了，就把她们俩卖到*院，让她们接受看不起他杰克的惩罚！ 还有自己周围的那些平民邻居，全都要给他下跪，还要磕头求饶！ 当然，这还不够。他们必须每天来城堡报到，趴在他的脚边亲他的脚背。亲完还要忏悔，忏悔他们当初是怎么看不起我杰克的！ 想当初，杰克只是翻窗进了邻居家里，享用了一袋邻居家的营养液，就被他们恶意打骂。 这群蠢钝如猪的刁民！连什么是恩赐和荣幸都不知道！ 我杰克·安东尼的翻身之日就在此时！此刻！ 杨潜抽空给了杰克一记眼风，杰克立刻鹌鹑一样躲到奥利弗的身后。毕竟杨潜杀人的场面太凶残，给杰克幼小的心灵造成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杨潜继续笑着，好像一颗星球在他面前爆炸，他也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 “既然说了是文明人讲法律，仲裁官又何必当个野蛮人？怎么，只说继承法说不过我啊？”杨潜轻描淡写地挑衅。 听见这话，奥利弗的脸色格外阴沉。无赖！这是个无赖！ 讨论法律却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以权势压人，本来就足够让人窝火了。这人竟然用他的顾虑来要挟他！ 奥利弗一贯以优雅、贵族的典范文明琼朵国。现在这些面子工程反倒成了他的束缚。他真的很想大发雷霆，像其他贵族那样粗暴地为所欲为。 但是不可以，这样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会毁掉！ 奥利弗盯着杨潜，幸好他习惯老谋深算，还留了一手。 你完了，只会饶舌的臭小子！ 奥利弗转头，对近卫命令道：“去把人带进来。” 士兵立刻恭敬地回答：“是，大人。” 说完，那个士兵立刻走出门外。 所有人都好奇地伸长脖子，想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 杨潜皱了一下眉，隐隐意识到对方要用杀手锏。 第二十九章 杀手锏? 士兵领着三个人走进来。两男一女，衣着昂贵，很有一种暴发户的感觉。 “大人，人带到了。”士兵恭敬地说。 奥利弗扫了一眼三人，转头看向卢曼：“伯爵夫人，认识他们吗？” 卢曼还来不及说话，对面的女人就激动地大喊：“曼曼，快到妈妈这里来。” 杨潜回头，看了卢曼一眼。卢曼抿了抿唇，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女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去看仲裁官奥利弗。奥利弗的眼神冰冷，女人打了个哆嗦，推了丈夫卢长志一下。 卢长志缩了缩脖子，推了儿子卢天宝一下。 卢天宝回头去看奥利弗的脸色，手足无措。奥利弗在心里大骂没用的废物，然后微笑着开口：“卢曼的父母报警称你诱·奸和拐走他们的女儿，你有什么话说？” 此话一出，大堂内一片哗然。 美艳的伯爵夫人和他的保镖有染。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么伯爵的死也很蹊跷。 这个消息也太劲爆了，不管是不是真的，众人都希望是真的，因为这种八卦的瓜很好吃。 奥利弗能找到这种新奇的角度，倒是让杨潜有几分惊讶。看来这里的贵族不全是草包，至少有人愿意动动脑子。 杨潜刚要开口说话，一道声音坚定的响起来。 “没有这回事！你们不能这样污蔑他！”卢曼气得手都在颤抖。她愤怒地盯着自己的父母，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他们甚至和外人合伙，给自己女儿冠上通·奸的罪名，只为了一堆钱！ 奥利弗笑道：“你当然不会承认，毕竟没人会承认通·奸不是吗？” “你胡说八道！”卢曼眼中蓄积起泪水，“我和伯爵乘坐的是袋鼠号，全程都有袋鼠号的所有乘客作证！上面还有一位贾家的大人，不信你们自己去调查！” 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胆怯和羞愧，笔直地站在大堂中。金黄的灯光落在她柔软丰盈的黑发上，给她渡上一层朦胧干净的暖色。她洁白的脸庞在灯光下一览无余，光洁的下巴细薄而纤秀，像泡沫般一触即碎，那双泪莹莹的美目更是叫人心碎。 美人落泪总是让人格外怜惜，而且这牵扯到四大家族之一的贾家。人们半信半疑，并开始交头接耳。 “这……毕竟船上有贾家的大人，应该不至于这么嚣张吧？“ “听说伯爵大人是意外遇险而死的，没有外伤。” “我看伯爵夫人哭得这么伤心，通·奸应该不是真的。” “而且我看着保镖长得好端正，看样貌就不是那样的人！” “对呀，这么方正的脸，这种浓眉大眼的，一看就是好人。” “丧良心的父母，这么污蔑女儿真的好吗？” “伯爵夫人也是可怜，父母联合外人来抢财产，哎。” …… 舆论形势瞬间扭转，奥利弗铁青着脸，尤其是卢曼一个女人也敢来指责他。 奥利弗看向卢天宝，眼中的阴沉和压迫感不言而喻。 卢天宝抖了一下。他们也不想把安东尼伯爵的财产拱手相让，但是他们无权无势，拿到那些钱也守不住，不如让出去，自己既能保证安全，还能分一杯羹。 半分钟后，卢天宝看向姐姐卢曼。他又开始嫌弃她不识时务，让他和父母陷入危险之中。 至于那个男人，卢天宝顿了顿。那是一张浩然正气的脸，根本不算帅。不仅很难污蔑那人做了龌龊事，更难指责他以色相引诱妇·女。 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自己的姐姐宁愿背叛父母和弟弟，也要维护他。 说卢曼对他无情，卢天宝是不信的。 既然这人长相一般，那又是怎么勾·引他姐的？ 卢天宝仔细打量杨潜一番。 灯光下，男人平静地站在那里，像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他那方正的脸上，五官分布非常均匀，一双眼睛锐利漆亮，别有一种俊美撩人的气质。 再一看身材，虎背蜂腰大长腿。卢天宝必须承认一件事，这个人很有魅力。是那种超脱外貌，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度。 话说糙点儿，就是浑身都有女人们会喜欢的那种浪荡劲儿，又假模假样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如果自己是个女人，也会天天想着把这人摁在床板上下不来。 难怪自己的姐姐把持不住，连家人也不要了！ 卢天宝的心里升起一股怒火，他恶狠狠地走向卢曼，大喊着：“我姐因为伯爵的死而伤心疯了，这个混蛋趁虚而入，勾·引一个智力有障碍的女人！姐，你别怕，我送你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惊天大瓜一个接一个地在人群中炸开，所有人都听蒙了。 “美艳的伯爵夫人疯了？” “不可能吧？看她说话很清晰啊。” “谁知道是不是那个保镖故意教的。” “啊，这件事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 卢天宝的话把卢曼吓坏了。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弟弟会变得如此可怕，比地狱的恶魔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卢曼满眼惊恐，卢天宝每前进一步，她就恐惧地后退一步。 退了两步之后，卢曼想起杨潜，立刻转头看向杨潜，慌张地向他求救。 杨潜看向卢曼的眼睛。她像被魔鬼逼入河中的无助女人，再往后退一步，就会被溺死在河中，化作一缕永远无法转世的冤魂。 救救我……她无声的哀求，化作凄婉的目光流向他。 杨潜随手摸出一颗子弹，扔向卢天宝的右膝盖。 噗嗤一声，子弹穿过骨头，钉在前方的地上。 看见这一幕，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包括卢天宝自己。 当血从膝盖中流出，卢天宝痛得单膝跪下去。 “宝儿！”卢天宝的母亲，赵红莉凄厉地大喊，第一个冲到卢天宝的身边。 卢天宝五官扭曲，怨毒地盯着卢曼：“你就看着他伤害你的弟弟？” 卢曼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她想起卢天宝要把她送进精神病院的话，终于镇定下来，冷静地开口：“你活该。” 一看儿子受伤了，卢长志气得想去打杨潜。但他想起杨潜可怕的攻击，就不敢去招惹杨潜，转而冲向卢曼：“我打死你个吃里扒外的白眼儿狼！” 卢曼绝望了。生在这样的家庭里，还不如死了算了。她决绝地闭上双眼，决定离开这个世界。 就在众人以为卢曼要惨遭毒手时，又一颗子弹从男人手中射出，穿透了卢长志的一对膝盖。 卢长志轰然倒下，趴在地上痛苦大叫。 赵红莉见状，彻底失去理智，站起来也要去殴打卢曼。 杨潜没给她任何时间，而是又一颗子弹射在卢天宝的右膝盖上。噗嗤一声，卢天宝的一对膝盖全断了。 伤在儿身，疼在娘心。赵红莉不敢再往前走一步，就怕杨潜随手把卢天宝杀了。 奥利弗气得在心里直骂废物和蠢货。他深吸一口气，阴沉着脸，质问卢曼：“你就这么放任他伤害你的家人？” 卢曼来不及说话，杨潜突然开口：“既然我是保镖，就不能让任何人攻击雇主，包括她的父母兄弟。任何人攻击伯爵夫人，在我这里都算刺客。” 围观群众看着一地的血，心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如果保镖不干事，花钱请他干嘛？ 奥利弗一连用了两个杀招，杨潜却能回应得滴水不漏。 这确实是个难缠的人！既然难缠，那就没必要和他缠斗下去了。 奥利弗额上青筋若隐若现，命令道：“这人伤害无辜，还冒犯贵族，现在我判他死刑，立即执行，开枪！”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杨潜不仅没被吓到，反而笑起来：“你们要和贾家结仇吗？” 士兵们按到扳机上的手迟疑了。毕竟被判渎职事小，和贾家结仇事大。 奥利弗也犹豫了，但他不能忍受自己颜面扫地。他头脑发热，愤怒地大喊：“开枪啊，你们在做什么？” 但一百多把枪指着杨潜，就是没人敢开枪。奥利弗可不敢自己开枪，如果贾家真的来算账，开枪的人可以被推出去顶锅。 杨潜也没多说什么，而是打开星网，联络了贾天恒。 “叶不凡？你竟然有功夫和我联络？”贾天恒十分惊讶。因为这个年轻人主意大得很，性格又很要强，贾天恒以为他不会联络自己。 杨潜笑了一下，说：“贾叔叔，我这里遇到了一点儿麻烦，您能帮我个忙吗？” 贾天恒正愁杨潜不欠自己人情，立刻笑呵呵地问：“什么忙？” 杨潜微笑道：“我在琼朵国，因为说错话冒犯了琼朵国的贵族，你能帮我和他说说好话吗？” 贾天恒挑眉，心说这犟脾气的小子不把人打死就算不错了。态度这么软和，看来是很厌恶对方。 他笑着说：“你等等，我跟他们的国王谈一谈。对了，谁敢动你，我肯定找他算账。” 杨潜耸耸肩，关掉星网，笑容嚣张地看向奥利弗。以权势压人，谁不会啊？ 国王宫殿。 威廉·安东尼正躺在葡萄架下面，享受着美人喂酒的幸福生活。 忽然，他的星网响起提示，是贾家的上校贾天恒发来的。 这让威廉震惊到猛地弹坐起来。国王听着是个很大的官儿，但琼朵国是个小国，像威廉这种国王，一辈子见不到四大家族的人，只能见一些普通的帝国外交官。 所以……他这是时来运转？被这位贾天恒大人看中，要一飞冲天了？ 威廉迫不及待接通视讯，然后就被贾天恒面无表情地申斥了一顿。 五分钟后。 威廉咬牙切齿地命令护卫道：“让奥利弗住手，我要亲自去一趟亚当斯的城堡！” 第三十章 震惊麻了 这瓜吃得众人越来越兴奋。原本只是琼朵国公开新闻直播，一下就传遍整个星域，并且还在疯狂转播中。 大堂里的对峙还在继续，奥利弗的星网响起提示。 是国王近卫发来的。 大庭广众之下，国王的联络不得不接，奥利弗犹豫再三，还是接通了视讯。 “仲裁官大人，陛下让您立刻停止任何行为，并且决定亲自驾临亚当斯伯爵的城堡。”近卫面无表情，非要严肃地下达命令。 奥利弗气得要死，甚至没有回应对方，就把星网关了。 这些酒囊饭袋的士兵是靠不住了，奥利弗转头，死死盯着杰克·安东尼。 他阴沉地开口：“开枪，杀了他！” 杰克简直要被奥利弗毒蛇般的目光吓死了。他颤抖着手，想去摸枪，忽然又想起强尼·沃克的惨状，整个人又僵住。 “你在干什么？行动！你这个没用的废物！”奥利弗七窍生烟，情绪失控地冲着杰克大吼。 一向以优雅和体面闻名琼朵国的仲裁官大人，竟然像个野兽般粗鲁地大吼？ 吃瓜群众更兴奋了，记者们更是把画面放大到奥利弗的脸上，怼脸拍细节。奥利弗的五官一般，浑身的气质全靠衣着。他的五官因为大吼而扭曲，加上怼脸镜头的变形，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琼朵国一等一的美男子不仅崩了人设，还崩了颜值，实在致命！ 杰克看看奥利弗，又看看杨潜，一时惊惧交加，大喊一声：“啊！” 然后他就轰的一声倒下，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众人都看傻眼了，又开始交头接耳。 “卧槽，仲裁官大人把杰克·安东尼逼死了！” “我要是杰克，我宁愿选择跳楼。” “谁敢得罪贾家啊，可是仲裁官大人又权势过人，哎。” …… 奥利弗的火山早已爆发，他把手伸向枪，却始终不敢摸出来。 半个小时后。 威廉·安东尼紧赶慢赶，满头大汗地冲进大堂。 “住手！都住手！”威廉是一位年轻的国王，年龄刚满三十五岁，不过天生强势的他，说话格外有气势。 随着国王的到来，他的护卫队后面，也紧跟着一大批媒体记者。 亚当斯·安东尼伯爵家的厅堂大得惊人，举办个五百米田径比赛也很轻松。但因为威廉的到来，这里逐渐变得拥挤。 “误会，都是误会，”威廉停下来，让侍卫给他擦擦额头上的汗，“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剑拔弩张，我们坐下来聊聊天，好不好？” 奥利弗是琼朵国的权臣，国王威廉也要忌惮他三分。杨潜是贾家看重的人，更加不能得罪。 威廉能屈能伸，笑着在两边和稀泥。 杨潜没说话，奥利弗目光冰冷，像是在打什么算盘。 大堂里非常安静，没有人响应威廉的话，搞的威廉非常的尴尬。 奥利弗忽然有了主意。既然这些人不敢动手，他就逼威廉亲自动手。 在奥利弗思索的时候，杨潜微笑着开口：“国王陛下，我冒犯了仲裁官大人，也没关系吗？” “都是误会，误会啊。”威廉笑着说。总算有个人愿意给他挽尊，因此对杨潜的初次印象很好。他又转念想到奥利弗，内心越发不满。 奥利弗冷笑一声：“误会什么？他一个平民冒犯了贵族，难道不应该接受惩罚吗？” “奥利弗！我希望你明白自己的身份！”威廉再也受不了了，沉着脸大声呵斥。作为一个国王，他的姿态已经够低了，奥利弗·加里竟然还敢咄咄逼人？ “威廉·安东尼，我希望你明白自己的处境和身份。贵族的荣誉神圣不可侵犯，如果你不愿意秉公处置这个罪犯，我会做出什么事也不一定！”奥利弗有恃无恐地喊。 国王威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奥利弗敢直接撕破脸，跟自己针锋相对。可琼朵国的军权握在奥利弗的手中，自己还真不敢拿他怎么样。 大堂里的气氛格外冰冷窒息，威廉铁青着脸，太阳穴上青筋暴起，却始终在控制自己情绪。 奥利弗见状得意一笑，挑衅地看向杨潜。 围观群众呆若木鸡，一个个都被眼前的场面吓傻了。 妈耶，国王和仲裁官打起来了。早知道就不来吃瓜了，一不小心就会没命的啊！ 那个保镖肯定吓坏了，比他们害怕多了……等等，那个保镖竟然还敢嬉皮笑脸？ 威廉忍了又忍，咬牙切齿地问：“你究竟想怎么样？” 奥利弗笑容得意：“当然是清君侧。陛下，如果您不想体面的话，会有人帮您体面的。” 眼看压抑的氛围浓郁得能拧出水，大堂里突兀地响起一阵大笑。 众人定睛一眼，又是那个保镖。 或许伯爵夫人没疯，疯了的是这个保镖？ “陛下，我也有一个要求。”杨潜笑眯眯地说。 威廉深吸一口气，问：“你有什么要求？” “我也要清君侧。”杨潜回答。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掉地上了，威廉皱着眉头问：“清谁？“ 杨潜微笑道：“仲裁官奥利弗·加里。” 此时此刻，就连威廉都愣住了。 吃瓜群众们更是在心里大呼：震惊麻了！瓜都掉地上去了！ 奥利弗盯着杨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的脸色也很难看，厉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杨潜笑嘻嘻的，不急不缓打开星网，开始播放全息影像。 影像里，竟然是没穿衣服，到处走来走去的奥利弗·加里！ 所有人脸色一变，卢曼更是直接用手捂住了双眼。 奥利弗只觉得浑身滚烫，灵魂出窍一般，意识慌张。 影像没有到此为止，而是在继续。 另一个……嗯，状态相同的女人出现了，那个人竟然是—— 王后格蕾丝·乔！ 我的妈呀，这是什么惊天霹雳螺旋瓜啊？ 全息影像里，一男一女很快搅在一起，诡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大堂中格外响亮。 帝国，首都星。 第一军事学院。 教官陈明脸色非常难看。因为他是教官中出了名的活阎王，没有哪个学生不畏惧他，更别提在他的课堂上交头接耳，嚣张地扰乱课堂纪律！ 陈明大步走向挤成一团的学生堆：“你们在干什么？” 他严厉的呵斥并没有引起学生们的惊恐反应，学生们甚至无视了他的声音。 陈明：“？” 是可忍孰不可忍，陈明扒开学生们挤在一起的头。他倒要看看他们在看什么！ 等陈明看见全息影像，瞳孔猛然地震，然后忘了上课的事。 教室里乱成一锅粥，只有好学生陆擎宇不动如山。 但同学吵闹可以不在意，教官不上课还怎么学习？ 陆擎宇忍无可忍，起身走到同学堆旁，想把教官扒拉出来，好让他继续讲课。 结果刚把同学拨开，就看见全息影像里，极度震惊的一幕。 女人放浪形骸，男人只露出一头金黄色的头发。 在诡异的声音中，女人有气无力地喊：“哦，奥利弗，我的爱~” 男人忽然抬头，笑着说：“过几天，你和我配合，把威廉毒死。等我继位，你就从安东尼皇后变成加里皇后了。” 陆擎宇震惊了，陆擎宇不上课了。 …… 国王威廉惊怒交加，楞在那里不知所措。 奥利弗难以置信地喊：“不可能！怎么会，你怎么会……” 这件事除了自己和格蕾丝，不会有任何人知道，除非是格蕾丝。 杨潜笑眯眯地关掉星网，望向奥利弗的目光中满是深意。就像在告诉奥利弗，你猜得没错，这是王后星网里的备份。 女人嘛，总要提防一手情夫，如果奥利弗毁约，不让她当加里皇后可怎么办？ 麻了麻了，这瓜太太大，把人都撑死了！群众们从抢着吃瓜，变成含泪吃瓜。 直到这时，威廉终于反应过来，对着奥利弗大吼：“给我杀了他！” 王室都是各玩各的，威廉根本不在乎格蕾丝的情夫是谁。但他们竟然密谋篡位，这还能忍？ 国王的卫队瞬间调转枪口，指着奥利弗。他丝毫不慌，冷笑着质问威廉：“你敢杀我吗？就不怕琼朵国大乱，我直接换国王吗？” 听见这话，威廉整个人僵住了。琼朵国的民众也愣住了。对啊，只要仲裁官大人动动手指，就能兵临亚星城。 说不定那些军队都在等着仲裁官一声令下。 局势彻底僵硬，似乎除了顺从奥利弗的意愿杀掉杨潜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一枚子弹洞穿奥利弗的脑袋。 轰—— 奥利弗·加里脑死亡，倒在血泊中。 哦，那个保镖杀了仲裁官大人。有什么好震惊的？我们已经震惊完了。围观群众们面无表情，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杨潜先是笑着安慰威廉：”没关系，贾家会出兵平乱。“ 然后他看向直播的镜头，笑眯眯地问：“你们的头儿都死了，你们真的敢作乱吗？” 群龙无首，又有外部压力，奥利弗的旧部们就开始迟疑。他们本来就各有各的算盘，这会儿在贾家的高压之下，统统选择了安分守己。 毕竟活人不会为一个死人拼命。一时间，琼朵国无事发生，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奥利弗·加里出头。 威廉发现他的心头大患就这么轻易地被消灭了。 他忍不住大笑起来，看向杨潜说：“好好好，干得漂亮！我威廉·安东尼国王封你为琼朵国伯爵，享受王室标准的待遇，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杨潜先是说了谢谢，然后才回答：“叶不凡，我的名字。” “很好，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琼朵国的叶伯爵了。”威廉拍拍杨潜的肩膀。 这样的笼络出于两个原因。一是他看出来了，这小子是个顶尖的人才。二是为了和贾家搭上关系。 封赏完杨潜，威廉又想起奥利弗的余党和恶毒的王后。 他恼怒地喊：“把为奥利弗做事的人统统处决，一个不留！” 士兵们听见命令，有的立刻去抓捕王后，有的走上前来抓捕大堂里的杰克和卢家的人。 卢天宝好不容易被架起来，膝盖上的疼痛刺激了他心里的仇恨，不受控制地冲着杨潜大喊：“混蛋，你给我等着！我姐一定会捞我们，到时候我要你不得好死！” 威廉这才反应过来，这些是亚当斯伯爵夫人的家人。 他看看杨潜，犹豫地说：“我都忘了这是伯爵夫人的家人，是否……” “请陛下依照法律裁决，不必留情。”卢曼突然开口。 这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了，连杨潜都很诧异。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杨潜一时半会儿又猜不到。 威廉本来就心有怨愤，自然就顺水推舟，没再提这件事。 这件超级大事就这样速战速决。 威廉着急回去处理奥利弗的余党，所以很快带着众人走了。 杨潜送卢曼回了房间，他则回到自己房间，躺下逛了逛星网。 一边逛，一边琢磨卢曼的神色。 那是一种难以察觉的冷漠态度……不是对任何人，而是对她自己的生命。 糟了！ 杨潜冲到自己房间外面的阳台，就看见远处的阳台上，卢曼双颊嫣红，光着脚踩在栏杆上。 栏杆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第三十一章 苹果 杨潜摸出一把钳制枪，对着卢曼的腰扣动扳机。 咻—— 比发丝还细的白色束缚线被射出，一端绑在卢曼的腰上，一端绑在栏杆上。 钳制枪的研发灵感来自于地球警察的手铐，星际巡逻官有远距离制服犯人的需求，所以这种枪应运而生。 经过不断的技术迭代，这种枪也被允许上市，供星际公民使用。 那根白丝看着脆弱，实际上是一种特殊的金属材料，不仅非常坚固，还带有自动检测功能，能够判断一些简单的状况。比如把处境危险的人固定住，或是把在平地上奔跑的人捆住四肢。 如果有更复杂的情况，人可以在枪身上下达指令，钳制枪的安全绳会做出相应的反馈。 卢曼晕晕乎乎，觉察到腰上的绳索，反而愣了一下。她转头，迟钝地望着杨潜。 杨潜沉下脸，冷声开口：“退回去。” 卢曼安静地看着他。她刚洗完澡，猛灌了很多酒，意识不太能控制住。 杨潜镇定地和她对视，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卢曼抿了抿唇，温顺的她第一次和他倔强对峙，两人之间的氛围陷入僵持。 她穿着一条简单轻薄的翠色丝裙，遮住大腿的一半，衬得她肌肤如同羊脂玉般润白。亚星城鎏金的灯火落在她光洁的肌肤上，点出一片浅金色光晕，让她看起来越发透明。阳台上的风很大，杨潜看见那翠绿的裙边在她的腿边卷动，如同晨曦时，海面上快要消失的泡沫，也像是在催促她化作自由的小鸟，扑向天空的怀抱。 对峙持续了整整五分钟。杨潜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终于开口：“听话，退回去。” 死亡的勇气可以很大，但持续的时间很短。简单来说，过了那个盲目的时刻，没几个人还有勇气直面死亡。 卢曼颤颤双唇，哭着跌回阳台上。 杨潜知道她不可能解开绳索，所以出了房门，往卢曼的房间赶去。 偌大的阳台上，卢曼缩成一团，默默落泪。 她有一张无比美丽的脸庞，却在此刻失了灵魂，木木呆呆，茫然无措。有时候，无声的哭泣远比嚎啕大哭更叫人心碎。 杨潜走到她旁边坐下，卢曼却毫无反应。 他看了她几秒，问：“为什么想不开？” 卢曼没说话，是盯着自己的脚尖出神。 杨潜下意识看向她纤秀玲珑的足，停顿一秒，随后收回目光，看向奢华的房间里。 他再次开口：“你现在拥有这么多钱，为什么傻到想不开？” 听见钱这个字，卢曼终于有了反应，转头看着他，泪水盈盈的美目里满是委屈。 “我要这些钱有什么用？”卢曼垂下眼睫，一滴泪跟着落到地面上，“没有人愿意爱我。” 杨潜刚想安慰她，卢曼忽然抬头，一脸想不通：“我究竟差在哪里？我又错在哪里？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们是在说卢家的人。杨潜知道卢曼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安静聆听的观众。他顺势问：“他们怎么对你的？” “他们可以为了一堆钱，逼我嫁给不喜欢的人，他们可以为了一堆钱，污蔑我通·奸，他们可以为了一堆钱，把我关进精神病院……” “他们难道不知道，我被关进牢房，关进精神病院后，会怎么样生不如死吗？他们明明什么都知道！” “他们为了钱和体面，甚至不肯给我一个痛快，让我干脆地死去！人怎么可以这样恶毒？偏偏他们还是我最亲的人。” 卢曼崩溃了，手足无措地在寻找什么。 杨潜思索几秒，给了她一个善意的怀抱。 卢曼终于不再慌张地找来找去，只是痛苦地问杨潜：“我究竟哪里不如钱？他们为什么爱钱不爱我？” 杨潜拍拍她的肩膀：“你要这样想，他们如此爱钱，可钱却不爱他们。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只会匍匐在你的脚下。你每多花一分钱，他们就会多心痛一次。你多多地花钱，让他们多多地心痛，痛到比你还痛，你就不痛了。” 听见这话，卢曼惊讶地抬头，纤长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晶莹的泪珠。噗嗤一声，她轻笑出来：“对，我要多多地花钱，让他们多多地心痛，我才不要悲惨又痛苦地死去，我要活得比他们好比他们久。” 杨潜看见她曼丽的笑容，下意识抬手，替她拭去眼睫上的泪珠。不过他这一动，两个人都僵住了。 没有人开口说话，阳台上的风又在催促，只是这一次，催促的东西不一样。 卢曼雪白的脸上嫣红一片，她忽然直起身子，让自己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只有这样，他才会看不见她的表情。 杨潜下意识扶住她的水蛇腰，眼前只来得及看见一片朦胧的美景，头顶上传来卢曼轻柔的声音。 “你怎么这样小？”她问。 杨潜嘶了一声，猛地抬头，卢曼想要藏起来的幽怨，就这样丝丝缕缕落入他的眼中。 “你怎么才十八岁？”她的目光明亮如水。 美人说话大喘气，是他误会了。杨潜松了一口气，咳了一声回答：“我是被迫十八岁，不小。” 她不说话了，就这样安静地凝望他。 软玉温香在怀，她细腻的肌肤滑如冰丝。柳下惠来了也坐不住，杨潜和柳下惠更没有半分关系。 杨潜解了绳子，把人抱进房间里。 卢曼躺在床上，仰望他近在咫尺的脸，茫然地开口：“我们以姐弟相称呢。” 酒精让她的大脑温度过高，无法理解杨潜之前的话。 杨潜顿了顿，淡定开口：“你弟叫叶不凡，和我杨潜没关系。” 他的马甲实在太多，多到要用目录来特别管理。答应和卢曼成为姐弟，不过是权宜之计，并没有几分真心。 杨潜低下头，望着柔软的女人，漆黑的目光闪烁不明。 从卢曼的角度看过去，他深邃的五官更显立体，乌黑的眉宇像刀剑般笔直锐利。 第一次，卢曼感受到他殷切的注视，就像他注视着那些舰船和金属工具。 她曾经的愿望成真了。 卢曼微笑着，轻轻抚摸他的脸。 她封闭的心，像一只贝壳。明知他是棱角锋利的石头，依然会选择拥抱他，飞蛾扑火般，将自己燃烧成灰烬。 惧怕吗？ 后悔吗？ 那是他啊…… 不是别的谁，这世上只有一个他，是可以让她放心飞扑的焰火。 清晰的感觉告诉她，接纳他的锋利、坚硬和棱角，她会得到一颗珍珠。 卢曼伸出一双雪白酥臂，勾住他的脖颈。 她温软馨香的身体，像绵绵的一团天鹅绒。 室内的安眠灯被打开，不夜城里生出一方温甜小夜。涓涓细流般的静谧中，让杨潜完全沉醉其中。 当恒星慌忙自转，背过羞怯的脸庞。 卢曼就像躺在工匠巨大的火炉旁。 她脉脉地想。 从前，别人骂她是荡·妇，她知道她不是，因为那不是她的错。 此刻，她十分清楚，她是不道德的。他是如此可爱，让她忍不住挑·逗他。 天啊，为何要让一个如此快乐又如此痛苦？ 让她遇见他，却又没资格爱他。让他高不可及。 一颗泪，从卢曼绯红的眼角滑落。 …… 天上斗转星移，在极深的宇宙里，渐渐归于平息。 …… 床头一盏小灯，照亮女人侧躺的轮廓，连绵起伏的身段如春江海潮，半轮玉脸新若皓月，似藏非藏。金色灯光和黑夜交织，结出一片冷松色的青雾，男人坐在阳台门口，沉寂的轮廓如同峻拔的山峰。 杨潜怅然若失。 童贞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极为可笑。但它确实存在，来时悄悄，走得鲜明。 杨潜的前半生里，从未有过这样的夜晚，是漫漫漆黑和反复的银光乍现，冷暖如此交融，让人记忆深刻。 此时此刻，杨潜对复杂澎湃的感受无可奈何。就像他现在的呼吸，急促而绵长，激烈的矛盾又迫切地冷静。 坐了一会儿，杨潜起身来到床边，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随后推门离开。 第二天一早，杨潜从床上醒来，他望着金光一片的亚星城，有种强烈的通畅感。 但是那种矛盾的心情还是没有平息。 杨潜决定去挖矿，给自己一点儿时间收拾心情，好让他从容地面对她。 洗漱的时候，杨潜无意中被两个金属球硌到。他突然想起来，上次遇险后有很多未解之谜。 比如袋鼠号里有一种新型的战舰武器，体积很小，穿透力却很强，应该是针对引擎攻击而研发出来的。 再比如杨潜在实验基地里还捡到了两个东西，一直忘了看。 把那两个金属球摸出来，杨潜放到眼前仔细观察。 这究竟是什么？ 第三十二章 金属球 杨潜闭上眼睛，尝试接收金属球的辐射信息。 金属球的信息被大脑处理后，杨潜瞬间明白一切，这是两颗新型秘密资料存储器。 它们的定位很像地球上，飞机的黑匣子。现有武器无法对它们造成任何损害，非常坚固。 难怪那群人要亲自来一趟，即便决定炸毁实验基地，也要想办法把它们带走，因为它们是无法被炸毁的。 杨潜停止思考，继续接收存储器中的资料。 这里面装的是一段段影像，每一段影像的环境都不同，唯独有一点不变，那就是每一段影像里面都有很多人。 这些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满脸惊恐，有的红着眼睛愤怒，有的茫然无助，有的焦躁不安…… 这些究竟是什么？杨潜有些猜不透。 他决定把每一段影像都看一遍，希望找到答案。 随着影像越看越多，杨潜忽然意识到，他们好像都遇到了非常危险的情况，所以才会有这些表情。 所以还是人体试验？他们究竟在害怕什么？ 杨潜沉默了一下，继续查看下一段影像。 然而影像里的三个人，让杨潜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三张熟悉的脸庞，是杨潜的父母和哥哥！ 影像里，杨潜的哥哥口鼻流血，躺在地上毫无生机。他的父亲抱着双目紧闭的儿子，满眼血红。 他的母亲正对着镜头凄厉地怒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你们这群疯子！你们不得好死！” 影像戛然而止，杨潜却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一会儿，杨潜才回神，发现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淡红色。 他跑到浴室，看向镜子里的人。 脸还是那张脸，只是眼睛里布满了恐怖的血丝，看起来格外狰狞。 杨潜知道，这是原身身体的真实反应。 他在仇恨和痛苦。 记忆里，还是少年的杨潜被通知亲人出事的消息。 “他们乘坐的金花号商船被卷进黑洞，全员遇难。” 一句冷冰冰的话，让杨潜原本幸福的生活彻底破碎。 影像里的情况能是简单地卷进黑洞吗？ 杨潜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镜子的里，男人隐在阴影中的五官模糊不清，整个人快要变成一道黑影。 半个小时后，杨潜睁开眼睛。 他眼睛里的血丝全都消失不见，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这世上，只有浴室的镜子知道真相，他变了。 杨潜回到房间里，继续翻看每一段影像。遗憾的是，对方做事滴水不漏，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难道这件事就只能查到这里了吗？ 杨潜睁开眼睛，放下金属球。不对，只要是人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他查不到，不代表那些老练的情报组织查不到。 杨潜打开星网，开始在黑市上买情报组织相关的消息。 花了十五分钟，杨潜用一百万星币买到了第一条消息：星际最大的情报组织属于潘神，找到潘神就能知道一切。 杨潜又开始着重追查潘神。 但这个组织非常隐秘，杨潜什么都没查到。 就在杨潜打算自己用数据筛选时，看见了一个古怪的交易。 对方卖的是一幅画。 那是一张白纸上，画了一根芦苇。 没有标价格，也没有任何详细信息，因此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杨潜忽然想起希腊神话。 据说丑陋的潘神追逐女仙，女仙不堪其扰就拼命逃跑。潘神穷追不舍，女仙被追到河边无路可逃，最后化作一片芦苇。 这是巧合还是线索？ 杨潜尝试着联络对方。 低价精加工：你卖价多少？ 杨潜没有问这是什么，而是故意装作知道这是什么。 对方很快有了回应。 梭子鱼：1000万星币。 杨潜盯着星网。他在冒险，如果对方只是个骗子，他就会失去一千万星币。 但如果失去的只是钱，就能得到亲人死亡真相的线索，杨潜耗尽全部存款也在所不惜。 更何况，他现在也不缺钱。 杨潜果断打了一千万星币过去。 对方给他回了一封电子邀请函。 电子邀请函上写着： 返祖派对，星历1月10日，亚星城，牧神庙。 牧神就是潘神。杨潜立刻问对方更详细的信息。 梭子鱼：你不知道规矩吗？潘神的邀请函只有这些信息，能不能找到要看个人的能力。 杨潜顿了顿。发去问题：你没能力找到吗？ 梭子鱼：？ 梭子鱼：我要是能找到，我会1000万星币把邀请函卖给你吗？ 低价精加工：……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潘神就在亚星城。 还有一个坏消息，谁也不知道牧神庙是什么。 杨潜可以确定，星际里已经没有神庙的存在，别管你是哪个教。 他还是不死心，把星网调出来查了一边，亚星城真的没有所谓的牧神庙和潘神。 既然返祖派对在今天举行，说不定会有大规模活动的痕迹，他必须出门去找一找。 动身之前，杨潜给杨小乐发了信息，唠叨着让她不要乱跑，自己出趟门就会回来。 他还顺手把城堡的安全系统升级，谁敢硬闯就当场击毙。 做完这一切，杨潜换上作战服，走到卢曼的房门口。 他按了一下门口的系统，一分钟后，卢曼打开了房门。 她穿着得体的翠色长裙，脸上通红一片。 当她的目光落到杨潜的脸上时，忽然停住了。 他的脸色很阴沉，甚至有点儿吓人。但卢曼知道这不是针对她的，他一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卢曼担心地蹙眉。 杨潜着急出门，抓起她的手，亲了她的掌心一下，说：“等我。” 说完也不等卢曼反应，转身大步走向电梯，很快出了大堂，驾驶飞车离开。 卢曼靠在窗边。杨潜脚步匆忙，她倒不觉得失落，反而很开心。 他是一个极度专注又自我的人，想到什么就一定会立刻执行。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缠住他。 但他却愿意分神来告知她。 杨潜在意她。这个想法让卢曼忍不住弯起唇。 卢曼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女人曼妙的倩影上，一张瑰丽的脸流光溢彩，发自内心的快乐从她的眼角眉梢飞出，让她的容颜笼上一层惊心动魄的艳。 卢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倒映中，根本舍不得离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一颗小脑袋伸出来，映照在玻璃上。 杨小乐好奇地问：“卢曼姐姐，你笑什么呢？” 卢曼慌忙回神，怕被小孩猜中心事，只好慌乱地回答：“想起了一个笑话。” 杨小乐不疑有他，也笑着说：“我哥出门去了，他让我呆在家里不要乱跑，还让我保护你。” 卢曼下意识点头说：“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杨小乐疑惑地歪着头。 卢曼顿了一下，轻声说：“他刚刚来打过招呼。” “不对呀，我哥没这么温柔啊，”杨小乐一脸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和你打招呼？” 杨小乐穷问不舍，卢曼脸红得能滴血，结结巴巴地回答：“他刚好路过。” “嗯？”杨小乐皱着眉，想退出去确认电梯的方向。 卢曼怕小孩子看穿，立刻说：“今天给你梳新发型好吗？快过来坐好。” 杨小乐半信半疑，只能按下疑问，坐到椅子上，让卢曼帮忙梳头。 亚星城，飞星大道。 杨潜把飞车开到亚星城最大的交通枢纽附近，希望能从这些交通工具中找到蛛丝马迹。 找到最近的停车位，杨潜把车停好后，走向车道的旁边。 路上行人匆匆，突然迎面走来一个美女，在杨潜面前一个脚滑。 杨潜眼看要被扑到，谁知他身手极度灵活，一个闪身，那美女就摔地上去了。 地上的美女先是脸上闪过恼怒，然后瞬间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望着杨潜，很一种“帅哥，拉我起来好吗？”的感觉。 杨潜没什么表情，转身就走。这人连老头儿老太太都不是，也敢来碰瓷？ 转过一条街，刚走了十几米，路边站着的女人突然转过身来，眼看要和杨潜撞上。 杨潜又是一个闪身，完美错开。 撞他的人又是一个美女，手里拿着一袋营养液，想撕开包装却撕不开。她刚刚似乎就在撕包装，因为太过专注而差点撞到了人。 “你好，能帮我把它撕开吗？”美女无助的请求杨潜。 杨潜扫了四周一眼。 美女的声音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其中有不少帅小伙儿跃跃欲试，恨不得杨潜站着的位置是他们自己。 杨潜没有丝毫反应，再一次转身就走。 他一离开，身后就传来好几个帅小伙儿的声音。 “小姐姐，我来帮你。” “我也可以帮你。” “我们一起帮你。” ……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同，他们觉得欢喜，杨潜只觉得吵闹。 他皱眉走了几步，突然脚步一停。 杨潜先是突然回头，抓到人群中的美女正在偷看他。当他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那美女就把目光移开了。 有古怪。 杨潜走到路边，故作放松地站着，悄悄观察四周的环境。 好家伙，竟然让他找到六个蠢蠢欲动，想要冲着他来的美女。 啧……他这是捅了美女窝了吗？ 杨潜很有自知之明。他现在的脸根本没有原貌好看，更不可能仅靠外貌就让人趋之若鹜。 不对，这是有人要搞他。 杨潜收回目光，假装什么也没发现，在街道之间乱穿，很快就把那些美女甩掉了。 果然，他一消失，这些女人就各自散开了。 杨潜随便选了一个女人悄悄跟上。 那女人快速穿过好几条街，来到一个巨大的蛋形金属建筑面前。 金属建筑的门前放着全息影像的蓝色招牌，招牌上写着“乐极乐心理诊疗所”。门口站着四个安保人员，那个女人快步走过去。 其中一个男人见她过来，就小声问：“你怎么回来了？怎么这么快？难道那人是个秒男？” 女人不高兴地回答：“他根本不上钩呢，谁知道他是不是秒男。” 男人的表情变为诧异，心想你们八个人出动，结果谁也搞不定那个人，这也太夸张了吧。 女人往大门里面看了一眼，担心地问：“派对开始了吗？” 男人猜到女人在担心什么，笑着回答：“已经开始了，不过距离结束还早。” 得到答案，女人仿佛化作黄莺，脚步轻灵欢欣：“那我进去了。” 杨潜暗中观察许久，神秘的人物加上派对二字，让他确定这里就是潘神的藏身之所。 很好，敢算计他是吧？他倒要看看这个潘神究竟是谁。 第三十三章 一血 首都星，军事会议室。 太空蓝的玻璃吊顶，距离地面足足有十米。开阔的会议室内，半米高的平台上，放着一张大理石长桌。长桌的桌面如同白瓷般光洁，桌子的旁边，放着七把深蓝色金属椅子。平台的下面，是宽度达到五十米的空地，用于播放全息影像。空地的外面，是整整十排椅子，规整地摆放成扇形。 军方高层每月都会举行一次上个月的工作总结会议。因此，会议室里坐满了大小高层人员。 平台上坐着七位六星元勋，下面的椅子则是按军衔的高低，分层排座。 会议室里总人数有100人，却异常安静，哪怕会议要等到半个小时后才开始。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性格严肃，尤其是大佬们都坐在台上，必须注意自己的形象。 噗嗤一声，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突兀的笑声。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最年轻的上尉史海平刚笑了一声，就意识到自己闯祸了，立刻收敛笑容，努力板成一张严肃的脸。 九十九个军方高层的目光，就像万箭齐发一般，逼近史海平，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硬汉也会浑身不自在。 高台上，史家现任话事人史东刑扫了史平海一眼，眼神格外冰冷。 史平海心里一凛，立刻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 众人刚要转移目光，高台上，薛文柏笑眯眯地问：“史上尉，你刚刚在看什么？”一副慈眉善目，和蔼长辈的模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军方内部也是如此，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和谐。 史平海被这一问，寒毛卓竖。完了，要是出了一点点丑，他回家就要挨批了！ 都怪那段影像，害人不浅！ 对了，影像。史平海瞬间想到了补救的办法，甚至还有可能立大功！ 史平海立刻站起来，回答：“报告，属下刚刚发现一位尖子兵的好苗子，所以才会高兴到笑出声。” “哦？”薛文柏继续祥和笑着，“你放来我们看看。” 如果说当众笑出声，只能说史平海不够稳重，但也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如果现在他交不出来尖兵苗子，那可就是撒谎，以及欺骗上级的罪名，足以毁掉整个前程。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史平海，倒不是逼他交出真相，而是和他一起感到紧张。 史平海咽了下唾沫，把星网里的影像投到广场中间的播放器里。 很快，广场的中央亮起一束白光。白光展开的瞬间，众人看见一个女人在大喊：“哦，奥利弗……” 在场大佬脸色齐刷刷变了。史平海吓得抖了一下，大声说：“这段信息不重要，属下快进到最后！” 影像不停快进，终于来到最后一段。 琼朵国的国王和大臣针锋相对，并且陷入僵局。 而暴风眼的中心，那个被针对的国字脸男人一脸平静。这份镇定让军方高层都感到惊讶，毕竟国王威廉破局的唯一办法，就是杀了国字脸的男人，平息权臣的怒火。 权势交锋的场面如此激烈，这个男人却能面不改色。这份惊人的胆魄，和他们这些人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然而，在男人这份淡定的后面，更震惊的一幕发生了，他突然开出一枪，打死了权臣。 既然你我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我先手把你打死，国王就不存在选择谁的问题。 厉害！果断！直击要害！ 再加上后面以贾家施压的话，简直是胆大心细的模范！ 有勇有谋，好！ 高层们一边在心里喝彩，一边放松了身体的状态。看见如此精彩的一幕，让他们严肃的脸上都挂起抑制不住的笑容。 “你说这个人啊？”元勋之一的贾无为最先开口，“天恒跟我说过，这是他新收的侄子，已经是我们贾家的人了。” “这么快？无为啊，你怎么总是不声不响地办大事啊？”薛文柏打趣地说。 贾无为淡定笑着回答：“作为前辈，就要善于发现人才，给人才一个好的发展空间，不然我们这种老骨头还能有什么用？你说是不是？” “是啊，不然也没什么用了。”薛文柏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史东刑淡淡看了史平海一眼，说：“行了，史上尉，你坐回去吧。”总算没有出丑。 史平海松了一口气，说了个是，然后安分地坐回去。 琼朵国，亚星城。 杨潜大方地走向心理诊疗所的大门。一是有心试探，二是想用邀请函确认对方的身份。 远远的，安保人员看见杨潜走过来，立刻保持警惕的神色。 昨天的直播大家都看了，琼朵国里绝大部分人都认识了杨潜，这位新兴的叶伯爵不上钩，反而追查到他们的老巢来了。 这群姑娘也太不小心了。 杨潜走到大门口，就被一个安保拦住了：“你想干什么？” “进去看病。”杨潜淡淡道。 “有预约吗？”安保方胜问。 杨潜挑了下眉，把派对邀请函给对方看。 方胜看见邀请函，脸色变了一下。但他早就被打过招呼，邀请函发给了哪些人，他都能把对方的模样和名字全部对上。 而这份名单中，是没有叶不凡这个人的。 方胜立刻笑着说：“不好意思，这不是我们诊疗所的预约，您请回吧。” 杨潜盯着方胜没说话。 方胜的反应出卖了他自己，他分明认识这东西，却硬说不是。 杨潜抬腿就要往里面硬闯，方胜立刻阻拦，也是有意要试探杨潜的身手，突然一拳挥过去。 杨潜精准抓住方胜挥拳的手腕儿，同时一个回旋肘击，一连两下暴击在方胜的下颌骨上。 方胜被打得头晕眼花，等杨潜一放开他，立刻连连后退，张嘴想说什么，却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卧槽，好狠！ 方胜盯了杨潜一眼，立刻朝身后大喊：“老大救我！”说话时，还有鲜血从牙龈里面流出来，场面格外吓人。 随着他这一声喊，大门里面出来两个男人。块头都很大，一个比杨潜还高，一个只比杨潜矮半个头。 高个子刘牢脸色难看，走过来问：“怎么了？” 方胜说话漏风，但还是立刻汇报：“这个人要硬闯我们诊疗所！” 刘牢和稍矮的孟速都认出了杨潜。两人心中一惊，没想到对方竟然反追踪过来，反而找到了他们头上。 两人对视一眼，刘牢走到杨潜面前：“警告你，再往里面闯，我们就不客气了。” 杨潜刚要说随便，旁边的方胜就解气地喊：“你完了，他是战术格斗的天才，从无败绩。如果不想被打成狗，就赶紧滚。” 方胜可不管对方是不是伯爵，这人打掉了他的一颗牙齿，他就不可能给对方好脸色。 心理诊疗所的门前，行人稀疏，偶尔小猫狼三只地路过。 路人没想到自己走着走着，就看见新晋伯爵叶不凡，在别人店门口打架。 这还得了？ 这不赶紧叫人来看？ 于是店门口正剑拔弩张，对峙的双方一触即发，突然一道大喊插·入·进来： “大家快来看啊，叶伯爵又和人打起来啦！这次在乐极乐心理诊疗所门口！你们别急，我一定给大家完整直播！” 杨潜：“……” 刘牢：“……” 孟速：“……” 经过这一道插曲，双方之间的气氛反而缓和几分。 杨潜盯着刘牢，微笑说：“从无败绩？这是好事啊，你的一血我拿定了。” “你他·妈……”刘牢爆了句粗口就要和杨潜动手。 杨潜反而后退一步，刘牢见状嘲笑杨潜：“怎么？怕了？怕了就快滚！” “啧啧啧，”杨潜笑容得意，“我仔细一想，你太弱了，不配让我出手。小人物的一血没什么用，不过是浪费时间和体力罢了。” “你东扯西扯废什么话？有本事就和我真刀真枪地干！”刘牢气得火冒三丈，顺势挥拳去打杨潜，杨潜继续后退他的，完全不接招。 明明是杨潜不肯接招，众人却有一种错觉，杨潜是真的不屑于和小人物交手，而不是打不过。 刘牢一拳像打在棉花上，对方不接招，他的怒火就无法发泄。 这种感觉让刘牢浑身难受，像有一百个杨潜在他身上爬，简直要把人气发疯。 刘牢忍了又忍，问：“你要怎么样才敢和我打？” 杨潜笑了笑，摇头说：“你太弱了，怎么样我都不会和你打，免得被说殴打幼儿园的小朋友。” 听见这话，刘牢深吸一口气，说：“如果你打赢我，我就放你进去。” “你要这样说的话，那我还偏不进去了。”杨潜继续挑衅地笑着。他倒不是真的傲慢到极点，不屑于和刘牢过招。而是他发现这人不太聪明的样子，有意放长线钓大鱼。 “你！”刘牢指着杨潜的鼻子，手指尖都在颤抖，“如果你赢了我，我不仅让你进去，还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 果然，刘牢继续加码。 这一次，杨潜倒是爽快地同意了。毕竟事不过三，人的耐心有限，等刘牢恢复理智反应过来，不和杨潜过招了，那杨潜就是血亏。 说到底，杨潜的目的就是进到里面去。 此时，围观的群众从一个人，变成了一百多个人，甚至还有大批吃瓜群众正在从其它街道赶过来。 众人看着杨潜点头答应，立刻伸长脖子，等着看好戏。 还有人冲着镜头，兴奋大喊：“父老乡亲们快来啊，叶伯爵和人单挑啦！” “什么？你让我去劝架，等你们到达现场后再让他们开打？” “这可能吗？我什么身份敢去劝架啊？来不及的人，就看看直播得了……” 短短两分钟的时间里，诊疗所的门前就聚集了两千人，附近的街区全空了，密密麻麻地在这里挤成一团。 第三十四章 饱汉不知饿汉饥 风暴中心的两人相对而站。 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就在这时候，杨潜忽然退后半步。 吃瓜群众全都面面相觑，心想怎么回事儿？叶伯爵放完狠话就怕了吗？ 刘牢见状，刚要开口嘲讽，就看见杨潜把左手背到了背后。 这是什么意思？刘牢皱眉，死死盯着杨潜。 杨潜笑着说：“我今天不仅要拿你的一血，我还要让你一只手，单手跟你打。” 这话说得嚣张至极，刘牢脸色瞬间铁青，围观的人群也一片哗然。 叶伯爵有这么强？ 刘牢气到说不出来话，一个突进加扫腿，猛地踢向杨潜的头部。 这个踢腿的动作非常快，快到其他人都看不清楚，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杨潜已经把刘牢撂倒，掐着对方的脖子，将对方彻底制住。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眼睛还没眨完，双方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看回放，快看慢速回放。”有人大喊。 众人这才想起来，全息影像有倍速和回放的功能。 影像被10倍速慢放，众人这才看清当时发生了什么。 刘牢的腿非常快，即便10倍速慢放，也有残影出现在影像上，而且众人看得很吃力，必须努力睁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刘牢的腿，才能看清他运动的轨迹。 而杨潜瞬间一个下蹲，躲过致命一击。头上腿风刚至，杨潜不给刘牢收回右腿的机会，一腿扫在刘牢的左脚脚腕儿上，瞬间把对方撂倒。 影像里，刘牢明显有翻身弹起的意图，却被杨潜瞬间压制住，还掐住了脖子。 望着满是残影的慢放，众人泪目了：为什么人和人的体质是不一样？为什么我们打不出来这样快的速度？ 杨潜没想过掐死刘牢，毕竟他还要进里面去，不能结仇。 刘牢嘶着嗓子，怒喊：“你不是说单手和我打吗？你个卑鄙小人，你用双手！” 杨潜笑了笑：“你是小学生吗？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各国的传统武术虽然招式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一整套连贯的动作，能打得对方毫无招架之力。 但所有国家的传武都有同一个致命缺点，那就是动作太过连贯，如果不能近身敌人，就很难改变惯性收招。 面对传武攻击时，只要不接招，一直后退，那么敌人就会像个耍杂技的小丑，花里胡哨打空气。 再瞅准时机，突然发动攻击，就能一脚把江湖大侠踹到地上起不来。 杨潜不是一个性格嚣张的人。为了弥补近身这个致命缺陷，他必须用言语激怒对手，让对手送他一个欢乐大礼包。 至于言而无信，谁会去在意，或者说谁敢去在意胜利者的言而无信？ 要么赢，要么死，没有第三个选择。 杨潜压着刘牢：“你输……” 话还没说完，背后突然扫来一记冷风。杨潜一个翻身躲过，瞬间弹身而起。 原来是观战的孟速加入战场。 孟速没给杨潜反应的时间，又是一个挥拳打过来。 杨潜刚抓住孟速的手腕，脑后又来一记冷风。杨潜迅速躲过，原来是刘牢翻身而起，和孟速配合无间。 三个人的动作快到让人看不清，很明显这三个人的身手都很强。 现在是二打一，叶伯爵再厉害，赢面也不大。围观群众们叹息一声。 杨潜倒是没有指责对方二打一。毕竟战斗不是慈善，他可以言而无信，别人也可以。 众人眼看着杨潜落于下风，都在猜测战斗快结束了。 “不愧是高手过招啊，第一场一秒钟结束，第二场最多三分钟吧？” “现在已经两分半了，最多还有三十秒。” “叶伯爵牛啊，一打二能撑三分钟！” …… 双拳确实难敌四手。这两人的身手可以说是战术格斗天花板级别。 但如果一个人有四只手呢？ 杨潜不是哪吒，他不可能真有四只手，而是左手打出太极掌，右手打出截拳。 左边连消带打，右边格挡压制。 这不是没可能的事。古时候有个叫黄华的人，能够同时用左手写楷书，右手写草书。小说里也有周伯通能双手互搏。 杨潜只是刚好能做到的那个人。 战斗中的人，反应速度是最快的。觉察到杨潜在做什么，刘牢和孟速都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的动作实在太快，众人不知道杨潜做了什么，只看见战局突然一下就扭转了。 发生了什么？吃瓜群众一脸懵逼，只好分出窗口，一边录战斗，一边20倍速慢放。 然后他们就看见杨潜的花里胡哨之术。 “卧槽，叶伯爵左手和右手的打法不一样！” “是真的，他左手是掌，右手是拳。” “妈呀，叶伯爵是真人吗？我怀疑他是仿生人，不然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仿生人哪儿这么灵活？而且仿生人不允许攻击任何人类，你忘了吗？” “那我只好怀疑他不是人了。” “不是人，那他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我不承认叶伯爵和我是同一种生物，不然我废物的称号就去不掉了。” …… 眼看着杨潜从劣势，到和两人不相上下，再到占据上风。刘牢和孟速同时心道不好，然后很有默契地打出绝杀的一招。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出腿扫向杨潜。刘牢攻击杨潜的胸肋，孟速攻击杨潜的后背。一前一后，彻底封死杨潜的走位。 面对真正的必杀技，杨潜非常冷静。他迅速用左手格挡截住胸前的攻击，同时右脚上前，把刘牢撂倒。 孟速的腿已经到了杨潜的后背前，杨潜往前猛扑，一个翻滚从刘牢的身上压过去，再瞬间弹起来。 此时孟速的腿已经扫过杨潜的头顶。杨潜抓住孟速扫过去的腿，忽然一个跨步拉直，接一个肘击。 咔嚓一声，孟速的腿直接断了。 刘牢弹起来，朝杨潜挥拳，杨潜一个反手别住刘牢的手臂，对着他的脸一顿二十连拳击，打得刘牢灵魂出窍。 意识到两人失去瞬间战斗力，杨潜把刘牢扔到地上，闪身进了诊疗所的大门。 刘牢意识模糊，嘴里还喊着：“拦住他！” 可是几个安保人员面面相觑，战术格斗天才都被打得鼻青脸肿，这谁敢去拦啊？ 刘牢下意识想去追，结果围观群众一看杨潜进去了，也要跟着冲进去。 这些安保人员也顾不上杨潜了，立刻组织起来，把这些冲塔的群众给拦在门外。 杨潜懒得到处找人，于是开始接收建筑里的所有信息。 然后他的瞳孔猛然放大—— 杨潜径直走到那扇深黑色的巨大金属门前，按下开门按钮。 随着大门被打开，里面的一切景象都暴露无疑。 那是一片天堂般的景色，碧绿的草坪，湛蓝的天空，唯美的人工河流，河流中还有雕刻精美的，希腊风格的象牙白石柱。还有一群雪白的天鹅，在河中优雅地浮动。 但如果草坪上没有一群自由到过分，需要全屏马赛克的人，就会更神圣。 他们沉醉其中，没人注意到杨潜。 原来这就是返祖派对，他早就该猜到，这种活动更像是酒神的丰收庆典。 除了满屏的马赛克，空气中还响起温柔的靡靡之音。 杨潜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一个女人正站在河流中央。 她低头吹着排箫，看不见容貌。杨潜只能看见她穿着黑色的胸衣，黑色的长裙，头上还戴了一对黑色的羊角。 清澈的河水一眼就能看清河底，女人雪白的足，踩在那些水润光滑的鹅卵石上，每一根脚趾都晶莹剔透。 她的皮肤很白很细腻，与深黑的长裙形成极致的对比。她那黑色长裙浮在河面上，像一朵轻盈的水母，顺着河水往下漂流。 然而长裙未能获得自由，美人的腰臀将它困住，它先是漂远，而后浮在水中舒卷。 杨潜猜测她就是潘神。这个想法让人诧异，还以为潘神是个丑陋的男人，没想到是个美丽的女人。 音律逐渐上扬，女人缓缓抬头，露出完整的容貌。 她素丽的脸庞像画栋飞阁般俊修，莹润的肌肤比天池的湖水清透。一双楚楚杏眼。眼尾的睫毛如钟山雨后飞灵秀，神来一笔。眼睫之下，圆瞳流光灼华。每一次水瞳闪动，都像三春的桃花盛放出一片璀璨花海，无香自艳。美人得天独厚，世人明知她的心七窍玲珑，却甘愿被她牵着鼻子走。 难怪让她来做牧神。 “呜哇呜哇……” 一阵动物的乱叫，和翅膀扑腾的声音，打断了杨潜的思绪。 他回神一看，原来那群天鹅正从女人面前游过，女人忽然抬起了头，那群天鹅统统回头看，一时间忘了蹬腿儿，全都顺着河水随波逐流。 河水把天鹅们送到一根石柱面前，让领头的天鹅狠狠撞了一下。后面的天鹅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往前面撞。 一字型的优雅队形瞬间乱套，一群鹅撅着屁股在水里扑腾乱叫。 这哪里是天鹅，根本就是呆头鹅。 杨潜被鹅叫惊醒，他收回目光，看着草坪上的马赛克。 他需要过去找那个女人买消息，却又无从下脚。总不能从这些人身上踩过去。 杨潜思索几秒，然后摸出枪，对着头上的天空影像扣动扳机。 砰—— 一声枪响，惊了鸳鸯。 人群一边慌乱，一边破口大骂。 “你有病啊？” “神经病来了，快跑！” “神经病杀人啦！” “死人啦，快逃啊！” …… 一群白·花花的人瞬间落荒而逃。 第三十五章 牧羊人牧不了牛 人群总是忙着自己的事。沉醉时，不曾注意到河水中央的女人。逃跑时，也没人看见她。 人头攒动，杨潜隔着人海和她相望。 她灵秀的眸子动了动，那一笔神采般的睫毛微微颤动，而后转身涉水上岸。 杨潜见她从河的另一边离开，立刻穿过零星的人群追上去。 他一脚跳进水里，惊得天鹅群呜哇呜哇大叫，野鸭一样在水里乱扇翅膀。 杨潜可没有半点怜惜天鹅的心情。幸好这些天鹅离得远，没有阻拦他的去路，不然他能一枪一个，全部打死。 女人早就穿过一扇隐藏的门消失不见。 如果是普通人，找门就要好半天，但杨潜能接收一切信息，瞬间找到门，以及门背后的女人。 她提着裙摆奔跑在大理石长廊上，长廊的边缘立着许多根高大精美的石柱，就像一座漂亮的希腊宫殿。 此刻，这座漂亮的宫殿无人欣赏。女人急于逃命，石柱的阴影和金色的光影交错在她奔跑的身上，就像生和死交错落流过她的命运。 她黑色的裙子很长，为了方便行动，一边开衩到大腿的一半。 杨潜看着那双雪白灵巧的长腿不停晃动，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主意。 天仙配里，牛郎拿走织女的衣服，导致织女洗完澡不能走……如果他解完她的衣服，看她怎么跑。 犹豫再三之后，杨潜还是做不出来这种事，他在她身上寻来寻去，最后解了她脖子上银色的项链。 项链里有个存储器，存储的影像是一家三口，里面有个瓜子脸，从小就俊的小姑娘，和她的模样很像。 这对她来说应该比衣服重要。 落荒而逃的人没注意到脖子上的项链滑落，反而感到一阵冰冷的杀意直冲她的后背。 女人下意识回头，看见杨潜已经进入长廊。石柱遮住光时，他的身影就完全与阴影融为一体。石柱间隙放出光时，他的身影就陷在一半浅黄一半冷灰中。 男人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更何况他手上还有枪。女人看向那支黑色的机械枪，暖金色的光也驱赶不走枪口的冷酷。 在她回头的刹那，枪口逐渐上抬，无情地指向女人的膝盖。 砰—— 一声枪响过后，一枚子弹镶在拐角的墙面上。 女人侥幸躲过一劫，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凶狠的人。 招惹他，他是真的会下杀手。这个想法把她吓了一跳，立刻跑进一扇隐藏的门后，再一次消失。 杨潜捡起那条银色的项链，随手揣兜里。 转过拐角后，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但女人却消失不见了。 真是狡猾。杨潜往前走了两步，一脚踹开墙上隐藏的门。 门的里面是一间空荡荡的房间，房间里有八扇门，谁也不知道女人从那扇门走了。 杨潜看见左手边第一扇门里，女人跑过新的房间，进入新的门后。 门后站着个年轻女人，给了羊角美人一件带兜帽的黑色披风。 羊角美人戴上披风，把自己捂得严实，继续往下一扇门走去。年轻的女人则是从另一扇门离开，很快房间里就空无一人。 杨潜接收了一下整个区域的信息。好家伙，这里到处都是这样相连的房间，跟迷宫一样，别说找人，进来之后想出去都没可能。 冷笑一声，杨潜继续提枪追上去。 穿过最后一扇门，女人从蛋形建筑的侧面出来。在她的右手边，五十米的地方就是诊疗所大门。围观群众还没有散去，还在拼命冲塔，想要追着吃瓜。 孟速自己接了腿，正在阻拦人群，却也时刻注意着周围的情况。见兜帽女人出现，孟速和她对视一眼，示意她放心走。女人点点头，而后转回脸庞，不再往那边看。 太好了，自己甩掉那人了。女人的脚步慢下来，右手抓紧兜帽的缝隙，低着头往前走。 走了十来米，她回头看向隐藏的门，忍不住轻轻笑起来。 这傻蛮牛肯定被困在里面了。女人想起那冰冷的一枪，心想一定要饿他一周才解恨。 只是她刚回头看，那扇隐藏的门忽然就打开了。 一个男人从门里出来，紧接着那门就立刻关上，消失不见。 他的眉宇乌黑，眼神却很漆亮，冷光泛过，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那种看猎物的感觉，让女人的脸变得苍白。她的眼眸颤了颤，无助的模样，像是桃花树看见了拿着电锯的伐木工人，除了害怕地颤动花枝，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伐木工人会惜花吗？答案是不会。如果伐木工人惜花，就不会拿起电锯，就像杨潜的手上不会提着枪。 现在杨潜的枪口再次上抬，女人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有求于她，他会一枪爆掉她的脑袋，而不是打她的膝盖。 怎么叫她遇上这样不可理喻的人？女人加快步伐跑起来，努力并起双肩，把自己缩得足够小。 千钧一发之际，孟速突然指着杨潜大喊：“叶伯爵在那儿！快去吃瓜！” 杨潜刚抬起的枪就这样停下，眼睁睁看着一群人飞快冲过来，乌七糟八地把他拦住。 女人很快消失在人群中，不少记者拼命往他面前挤，一边挤还一边连珠炮地发问。 “叶伯爵，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叶伯爵，你是不是有严重的心理疾病，想进去就医？” “叶伯爵，你的病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叶伯爵，你的病足以致死吗？” “叶伯爵，医生说你还能活多久？” …… 幸好这个时代没有话筒，不然几百只话筒可能直接塞杨潜嘴里了。 杨潜冷着脸，探查那人的下落。 那个女人没有走远，而是跑进附近的建筑里面，站在二楼的玻璃前，安然地观察他。 杨潜还注意到人群中有不少训练有素的人，看样子是她的人在浑水摸鱼。 他没耐心跟她玩儿你逃我追的游戏，而且这些人群中的绊脚石也需要处理。 看来需要引蛇出洞。 杨潜漆黑的瞳孔闪了两下，忽然抬直手臂，朝着空中就是一枪。 众人本来还在往杨潜身边挤，这一声枪响震得人耳鸣，人群吓得退避三舍。但吃瓜的诱惑力太大，明知道杨潜是个危险人物，还要留下来继续吃瓜。 杨潜笑了一下，拿出那条项链，一边展示一边说：“我要挑一个身手优秀的人成为我的助手，打赢我就能把这件信物拿走，成为我的亲信！” 众人立刻去看那项链，银色的项链下面坠着一块银色的小圆盘，看模样似乎可以打开。很普通的项链，扔大街上可能没人会捡。但这是叶伯爵的信物，某个琼朵国平民的飞黄腾达就在今日。 远处的玻璃后面，女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去摸脖子，却是光滑一片，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女人难以置信。 杨潜的阵势已经摆出来了，所有人都蠢蠢欲动，却在想起获胜条件时，立刻熄火了。 打赢叶伯爵？两个战术格斗的高手都被他一个人打趴下了，谁还敢上去？这不是上去纯纯地挨揍吗？ 杨潜没料到一个敢出手的人都没有。他顿了一下，用枪指着项链的圆盘说：“既然我没什么号召力，只好把这项链打烂，让这件事了结。” 众人一顿心痛，机会摆在他们面前，可他们就是不中用。 玻璃后面的女人脸色更是苍白如纸，立刻打开星网，动着红唇说了些什么。 眼看杨潜的手快要扣下扳机，突然，人群中蹿出一个男人，偷袭杨潜的头。 众人大惊失色，吓得连连后退，杨潜却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等男人快要冲到杨潜面前的时候，杨潜瞬间一脚，将那人踢飞出去。 轰—— 男人被砸在地上，不仅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在余力的作用下，他的身体迅速往后滑行，溅起一堆石头碎屑。 众人定睛一看，地面上有一条半米深的拖痕，像被犁过的地一般。那人躺在地上晕死过去，再也起不来。 “卧槽！” “吓死个人！” “这人真傻，怎么敢和叶伯爵单挑的？” “权欲熏心啊，为了一个助手的位置拼命，哎。” …… 围观群众见战况激烈，很有默契地继续后退，退到两百米外才继续吃瓜。 潮水退去，才知道谁在裸泳。吃瓜群众退后，另外七个人就露了出来。 众人一看，产生了误会，以为他们是冲着助手位置来的，所以议论纷纷。 “看，有七个傻瓜。”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啊，这些人怎么不信邪呢？” “一个助手的位置，至于吗？” “疯了疯了，这群人被猪油蒙了心啊！” …… 七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后一拥而上，冲杨潜发动攻击。 杨潜继续站在原地，来一个踢飞一个，来两个踢飞一双，整个过程里，他甚至连位置都没有挪动分毫。 平整的地面彻底变成耕地，八个大男人昏死在地上。 杨潜继续用枪指着项链说：“还有没有人要挑战？没有我就打烂它了。” 众人心痛得不行，却谁都不敢上前。 “哎，我好想要啊，可是我不想被暴揍。” “要什么要？是荣华富贵重要还是命重要？” “卧槽，我看回放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什么秘密？” “叶伯爵他的脚一直停在坐标原点，根本没有移动过。” “不可能吧？八个人来攻击他，他连躲都不躲的吗？” “我也看了一下，是真的没有动过，艹。” “这还上个锤子，叶伯爵，你赶紧打碎算了。” “快打，省得我们做傻事。” “就是，快打烂，不打不是人！” …… 就在众人的声浪中，忽然响起一道清新的女声。 “我来。” 众人立刻转头看过去，还以为是什么女中豪杰，结果下一秒统统傻眼了。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披风，戴着羊角的年轻姑娘。她站在那里，像一树瑶池边上的花。 她的脸庞像巧夺天工的艺术品，美得让人窒息。一时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浸在她美丽灵秀的容颜中。 杨潜没说话，等着女人徐徐走过来。 “我和你打，可以吗？”说这话时，她秀气雅致的模样充满书卷气。 杨潜看得好笑，面上却没有分毫显露。直到她走得足够近，他摸出钳制枪，突然一枪打过去。 女人猝不及防，被他绑住，惊讶地睁大一双灵秀的水杏眼睛。像是在无声诉说，你为什么绑我？ 杨潜笑着收起枪：“绑你就绑你，要什么理由？” “可是，”女人难以置信，“你不是说打擂台吗？” “谁要和你打？我的目的就是抓到你。”杨潜淡定回答。 “你！你卑鄙小人！你不守信用！”女人的脸一下就红了，明显是气红了。 杨潜反问她：“我为什么要对你守信用？” “你海盗！”女人噎了一下，挺直一段雪白的天鹅颈，“要杀要剐悉随尊便，但我绝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东西。” 杨潜反倒被她气笑了。想到这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准备转移阵地。 走到女人身边，抓起安全绳的另一端，杨潜冷笑一声：“落到我手上，可有的是方法让你开口。” 说完就拉着安全绳，把人带走了。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众人才从沉醉中醒来。 就在刚刚，叶伯爵牵着一个羊角姑娘走了！ “她可真好看啊，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脸。” “像个水晶人一样，太精巧了。” “她这样的美人要是命令我去跳楼，我是真的会跳。” “她为什么带着羊角啊？” “难道这是一场叶伯爵导演的情·趣游戏？“ “不是吧？现在贵族都玩儿得这么花了吗？” “还戴羊角，难道叶伯爵的xp是羊？咳咳咳……谴责，我表示强烈地谴责！” …… 两人一路穿行，甩掉人群，进入偏僻狭窄的小巷。 杨潜也没跟她废话，拿出项链问：“会不会乖乖说话？不会我就打烂它。” 项链烂了，在这个时代可以轻而易举地复原。但如果它足够珍贵，就不会允许它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女人一脸决绝：“你打烂它吧，然后我会带着你想知道的秘密一起死去。” 杨潜嘶了一声。 两人无声对峙许久。 过了好一会儿，杨潜试着另辟蹊径，和她套近乎。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那神秀的睫毛翩跹两下。 杨潜无所谓地说：“那行，我以后就叫你羊角妖怪。” “你！”女人呼吸急促，在心里急得直骂他混蛋，粗鲁的蛮牛，不听话的刺儿头…… 五分钟后。 她终于开口：“潘素素，叠字，素雅的素。” 第三十六章 呆子 杨潜扫过她的眉目，清素雅致，确实人如其名。 他开口：“既然知道了彼此的名字，我们也算互相认识了，你开个价把消息卖给我。” 潘素素看了他几秒，也不说话，转身就走。 杨潜手里还牵着绳子，问：“去哪儿？” “我家。”潘素素没好气地回答。她可不想被人牵着溜街，那样她成什么了？ 杨潜皱眉：“去你家干什么？” 潘素素回头，瞪了他一眼：“我累了，不想走来走去，我要休息。” 杨潜顿了一下，猜到潘素素不愿意被人看见窘迫的模样，下意识像挥缰绳那样，挥了一下绳子说：“走啊。” “你！”潘素素秀气的眉毛差点儿气到打结。 杨潜也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对，他咳了一声，说：“你不是累了吗？快走啊。” 潘素素的秀足跺了一下，不想再跟他斤斤计较，转身走出小巷。 又穿了几条隐蔽的小巷，两人来到一栋简单的金属建筑面前。是很普通的长方体造型，一格格普通的玻璃窗，看样子是非常普通的居民住宅区。 杨潜有些诧异：“你就住这里？”毕竟她都叫潘神了，看起来也不缺钱，怎么住得如此普通？ 潘素素觉得他粗鲁，她的口舌又没有他利索，索性不说话了，只是默默上了楼。 电梯到达十八楼，潘素素先一步走出去，杨潜立刻跟上。 一出电梯门，杨潜注意到两头的过道是相通的，猜测这过道是个回字形。 潘素素转身往左拐，走过拐角处，在18-3的门口停下来。 她微微弯下腰，对着门中部的锁看了看，用瞳孔解锁。 杨潜本就警惕地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美人一弯腰，那漂亮饱满的弹软浑圆就浮出水面。 他的目光先是一顿，正要移开目光，门却开了，她直起身子走进去。 杨潜跟着走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这是一间非常简单素雅的房子，看着倒是温馨，杨潜却发现这里没什么人气。 看来这里不是她经常居住的地方。 杨潜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见她在沙发上坐下，索性走到她的对面，也在沙发上坐下。 谁也没说话，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大有一副谁先转移目光谁就输的意味。 两人正暗暗较劲，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杨潜和潘素素瞬间回神，齐齐去看门锁处。 噼里啪啦，是很轻微的电流声，看样子像是在暴力解锁。 潘素素不住在这里，所以门上的锁都是很普通的锁，有心人随便就能破开。 杨潜动了动眼眸，猜测这是潘素素的救援，于是静步走到正对客厅的卧室里，把门打开一条极小的缝隙。 潘素素觉得奇怪，如果是自己的救援，就应该知道锁的密码，而不是这样大费周章地破锁。 她扭头看向细微的门缝，和杨潜漆黑的眼眸对视一秒。 啪—— 很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下一秒门开了，进来一个瘦猴似的矮小男人。 见屋里坐着个人，瘦猴也愣了一下。他的脸上先是闪过惊慌。他明明踩点儿了很久，这家一直没有人，所以才大着胆子来偷东西。现在怎么坐着个大活人？ 惊慌过后，瘦猴的目光紧紧盯着潘素素的脸，脸上浮起沉醉。她可真美啊，他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脸。 这样漂亮的美人不仅出现在瘦猴眼前，还被绑得严实，毫无挣扎的余地。瘦猴一步一步靠近潘素素，眼中蓄起渴望，甚至忘了关门。 陌生的男人在一步步靠近，潘素素吓了一跳，立刻看向门缝后的杨潜。 杨潜本想出门，忽然想起自己的目的，于是看向潘素素的眼睛，无声示意：消息给我，我就救你。 潘素素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她早该想到，他是那种为达目的而冷酷无情的人，他绝不可能出手救她。 潘素素倔脾气上来，反倒抿着唇不肯开口。 眼看着那人来到她面前，伸出一只手，想要摸她的脸，骨碌碌的泪珠儿就这样从她的杏眼中滚出来。 潘素素落下眼泪的同时，她那灵秀的眼睫毛瞬间失去神采，像清晨的薄雾，太阳轻轻一照就要散去。 杨潜叹了口气，瞬间闪出卧室，一掌劈在瘦猴儿的后颈上。 瘦猴两眼一闭，正要晕倒在潘素素的身上。杨潜及时把人接住，然后顺手丢出门外，还走过去关了门。 等杨潜回到沙发旁边，潘素素扭着一段天鹅颈，一边落泪，一边不肯拿正眼瞧他。 搞得好像是杨潜要轻薄她一样。 满脸书卷气的姑娘哭起来，总是格外可怜。眼泪像是流不尽般，还细声细气的，不肯哭大声。他那颗厚颜无耻的心，首次生出一点儿愧疚和不自在。 杨潜找出一条吸水的毛巾，强摁在她脸上，帮她擦干泪水。 潘素素本来就不愿意他来碰，加上男人的手脚没轻没重，毛巾擦在她脸上，跟铁刷子在滚一样，让她挣扎个不停。 杨潜的愧疚心有限，见她脸上的泪水没了，就立刻收手。 等他收回毛巾，才发现她的脸颊上红了一片，像是被油画笔刷刮过一般，雪白细腻的脸上透出好几道红痕。 杨潜嘶了一声。好像弄巧成拙，让她伤上加伤。 四目相对，潘素素的杏眼里满是气恼。但美人即便是生气，那双秀气的眼睛也极为赏心悦目，甚至别有一种娇憨妩媚。 一刹那间，杨潜突然体会到一种陌生的感觉——明明是去救人质的，却失手把人质打死了的窘迫。 为了缓解这种窘迫，杨潜把毛巾扔到一边，开口道：“还以为你见惯了大场面，对这种事情轻车熟路，没想到是叶公好龙。”她分明没真的经历过这种事。 潘素素咬了下唇，气呼呼地说：“我爱每一只羊，但不代表我对羊会有畸形的爱。” 言外之意，就是她将人群看作羊群，她是牧羊人，自然无所谓自己看见的一切。但如果羊要非礼她，她自然不能接受。 杨潜听的好笑，下意识讥讽道：“虚伪。” “什么？”潘素素茫然了一秒。 杨潜笑了笑：“不是畸形的爱，那也是虚伪的爱，有什么区别？” “你凭什么说我的爱虚伪？”潘素素不服气。 杨潜看向潘素素的眼睛，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他口吻极为淡然：“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很聪明，心思心眼儿也多，有些话不必挑明。 果然下一刻，潘素素的眼睫轻颤两下，脸上的白色更白，称得那几抹红痕越发鲜妍。 潘素素叫他气得失去理智，她调整好急促的呼吸，忽然问：“那你爱什么？” 无论他爱什么，她都要说他的爱畸形又虚伪，作为对他的回敬。 杨潜扫了她一眼，单臂搭在沙发上，懒懒地回答：“我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 听见答案，潘素素像是抓到了他的把柄，微笑起来：“畸形的爱，虚伪的爱，你根本就不爱自由。” 杨潜挑了下眉：“何以见得？” 潘素素璀璨的眸子和神秀的眼睫齐飞，光华流转中，她浅笑着回答：“人是樊笼鸟，死后得逍遥。你死得越早才能越自由，你到现在还舍不得死，可不就是畸形又虚伪的爱？” 杨潜冷笑一下：“我不自由可不就是拜你所赐，跟死不死有什么关系？” 潘素素蹙起秀气的眉：“你什么意思？” 杨潜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口吻冰冷：“你们这些人，少管别人一分，别人就自由一分。莫管闲事才是天大的真菩萨，而不是机关算尽给别人套上笼头，自诩神明。” 潘素素仰着脸。他犀利冷硬的目光穿透她的瞳孔，直直进入她心底最深处，割开某个她早已知道，却装作不知的东西。那是极为隐秘，极不道德，极度虚伪，极度丑陋的东西。 她像被人一把扯走遮羞布，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这红里有心虚，错愕，生气，惭愧，痛苦，难堪…… 潘素素眼里忽然又有了泪花，颤着红唇想反驳，却说不出来话。 她睁着水雾蒙蒙的眼睛，望着他出神。 杨潜见她像站在峨眉金顶上，四面皆是悬崖，被滚滚云海包围，茫然不知所措。 他刚要说话唤醒她，她却忽然喃喃开口：“如果羊群没有领头羊，整个羊群就会很快消失，这怎么可以？” 说完，她就低下头，落了一滴泪在黑色披风上，瞬间洇透了布料。 “这当然可以。”杨潜说完话，她也不肯抬头。他迟疑一秒，用手抬起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杨潜继续开口：“如果原因与我无关，我根本不会在意族群的存活。” 潘素素茫然地颤动眼睫：“人类灭亡也可以不在意吗？” “我只有一生，我首先要对得起我自己。如果人类真的走向灭亡，那是全人类的选择，没有哪一个人能强大到为全人类负责。同样的，也没有人能够改变全人类的意志。”杨潜平静地说。 潘素素细细地望进他的眼睛。他漆黑的眼眸格外平静，没有对人类的幸灾乐祸，自然也没有丝毫喜悦。 他的目光是抽离的，就像花开花落，月圆月缺一样顺其自然。 杨潜无声告诉她一个事实：春天不会因为花的美丽娇弱，而永留人间；冬天也不会因为丰收的喜悦，而永不到来。 潘素素敏感的心在这一刻坦然。他的注视传递给她一股茁壮的平静，就像心慌的桃树见到凌劲的松柏，瞬间就明白风霜雨雪也不过如此。 她贪恋这一份茁壮，他却忽然收回目光，叫她有刹那的失落。 房间里格外安静，潘素素就像坐在悬崖的边上，把双足垂进云海里晃啊晃。可她半点不害怕，也更不心慌，因为她现在知道悬崖不过如此，云海也不过如此。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站起来说：“帮我把绳子解开。” 杨潜望着她流光溢彩的圆瞳：“理由是什么？” 潘素素轻笑着说：“通过考验，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杨潜观察她几秒，发现她不像在说谎，而且她没法从他手里逃掉。他动手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获得自由之后，潘素素整理了一下披风，往大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却发现杨潜没跟上来。 她立刻回头：“走啊，愣着做什么？” 杨潜没说话，也没动。 潘素素转头刚往前走了一步，她忽然又回头望了她一眼。 目光丝丝缕缕，晶莹水亮。 呆子。 她微微扭头，轻笑。 随着这一声轻笑，她瘦削的肩头像花枝娇颤了一下。 杨潜觉得她不像耍花招，这才抬腿跟上去。 第三十七章 试验 两人兜兜转转，又回到心理诊疗所门口。 吃瓜群众早已散去，只留一地鸡毛。 见潘素素回来，留守的安保人员大吃一惊：“牧神大人，他们都出去找您了。” 他说完了话，才注意到潘素素身后的高大男人。可不就是之前那个拳打刘牢，脚踢孟速的叶伯爵。 潘素素点点头，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说：“你说我没事了，让他们回来。” “是，牧神大人。”安保人员一路跟着，联络刘牢等人的时候，还不忘警惕地盯着杨潜。 鎏金的光照落在他的国字脸上，本该是一派温暖柔和，但他的脸部轮廓过分锋利，五官也尤其冷漠，生生把温情这个词驱赶到一边，只留下不怒自威和严酷。 他的脸和身形都与小白脸儿无关。平心而论，安保戚光鹤挺喜欢这样一张脸的。准确的说，大男人做梦都想要这样一张脸，看着好威风。 戚光鹤盯得太久，目光里甚至有了热度。杨潜漆黑的瞳孔侧了一下，冷冷扫过来，让戚光鹤火热的心一下就跌进冰库里。 这人眼神里带着杀气，实在可怕。 戚光鹤吓了一跳，立刻收回目光，放弃了盯梢的工作。 潘素素进入大厅之后，安保戚光鹤就不再跟了。杨潜跟着潘素素拐进大厅后面的门，就有一个年轻的女人走过来，担心地问：“牧神大人，您没事吧？” 潘素素解了披风，随手递给女人：“我没事，你去把考场的门打开。” 没了披风的包裹，她那一袭长裙又露了出来，雪白细秀的肩颈，水葱似的腰，和她那巧夺天工的脸庞相得益彰。 她的手臂一动，那对漂亮的肩胛骨就像纤灵的翅膀，若隐若现。 杨潜的动态视力很好，本能地捕捉任何在动的东西，因此多看了一眼。 旁边的女人先是十分惊讶，随后打量杨潜一遍才说：“他吗？他不行的吧？” 潘素素微微扭头，余光瞧了杨潜一眼，轻笑道：“快去开门，你别管他。” 那女人迟疑地看了看两人，这才抱着披风走了。 潘素素转过身，神秀的眼睫眨了眨，问他：“你害怕吗？” 她那双灵巧的长腿躲在长裙中，像只调皮的山间小鹿，时而现身，时而藏进深林无处寻觅。 杨潜没有回答这种无聊的问题。别说一个不知所谓的考验，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把枪指在天王老子的头上，让他老实卖消息。 虽然接触的时间很短暂，但潘素素对他有了初步的了解，比如他这人不爱说话，更不爱与人开玩笑。 她没有在意，只是在心里算算时间，抬腿往房间左边的角落走去。 一扇隐藏的门被打开，潘素素走了进去。 杨潜想到那个迷宫一样的建筑，站在原地没有动。 潘素素走了两步，发现没人跟来，不得不走回来，站在门边说：“进来呀。” 杨潜打量她几眼，这才跟着走进去。 出门后，竟然有一片空旷的大理石广场，广场的尽头，立着一座希腊神殿般的建筑。 两人走到宫殿门口，潘素素说：“第一场考验就在房间里面，你进去吧。” 杨潜扫了她一眼。美人含着浅笑，一双动人的杏眼顾盼生辉。 看起来这考验没什么危险。杨潜收回目光，抬腿就往里面走。 “等等。”潘素素叫住他。 杨潜回头，潘素素打开星网说：“把东西拿过来，拿双份。” 三分钟后。 那个年轻女人又从神殿旁边出来，怀里抱着一堆营养液。 潘素素解释道：“你可能要在里面呆很久，把这些营养液带上。” 杨潜数了一下，这堆营养液有整整二十多袋。一袋营养液能满足正常人一整天的能量需求，二十多袋就是二十多天的分量。 杨潜挑了下眉，随手拿了一袋说：“这些就够了。”谁耐烦在这个地方呆二十多天？如果一个小时内无法通过考验，他就出来用枪指着潘素素的脑袋，强买强卖。 说完，他利落地走进门里面。 神殿里面是一间非常普通的实验室。实验室的正中央，放着三张长长的工作台。工作台上，各种化学试验工具和材料应有尽有。 实验室右边的角落里，小圆桌上放着一面镜子，镜子的玻璃下面放了一朵玫瑰花。 杨潜先是站在门口观察了两分钟，确定这里面没有隐藏的危险之后，这才走到小圆桌的旁边。 这就是一张非常普通的金属桌子，没有任何机关。倒是上面的镜子，非常特别。 杨潜拿起镜子看了看。圆形的玻璃被嵌在金属外壳里，外壳和玻璃之间放着娇艳的玫瑰花。 他把镜子翻过来，上面有一个很小的钥匙孔。 桌子上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播放器。杨潜打开播放器，一束浅蓝色的光照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全息投影。 投影上出现一行清晰的字：在不破坏镜子的情况下，取出那朵玫瑰花。 不就是找钥匙打开这镜子吗？这也能算考验？ 杨潜环顾四周，看见右边还有一张长方形的金属桌。桌子上放着一个透明的盒子，盒子里是一把小巧的金色钥匙。盒子上面也有一个播放器。 杨潜走过去，打开播放器，投影上再次出现一行字： 写出金和铁互换的答案，就可以获得钥匙。（备注：如果暴力打开盒子，视为考验失败。） 杨潜转头看向那些工作台，走到旁边陷入沉思。 根据化学理论，金和铁是不可能实现转换的。 点石成金也有，但那是玄幻小说里才存在的东西。杨潜都已经是星际公民了，不可能做出神仙之事。 那么首先就要排除化学交换这个答案。 也就是说，这些实验器材可能是障眼法，把思考方向引向错误的答案，从而让人枉费工夫。 怪不得给他一大堆营养液，要是真往化学实验方面想，他做实验做到老死都不可能通过这考验。 既然首先排除化学方面的可能，那就只能是…… 神殿外，年轻女人朝门里面探探头，没好气地说：“他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牧神大人，您去休息吧，有结果了我会向您报告。” 女人不高兴是有原因的。里面的人先是把刘牢他们打了个遍，又打断他们的庆典活动，最后还绑走牧神大人，能高兴得起来才有鬼了。 潘素素想想也是，点头说：“那我去后面的房间睡一会儿……” “叮——” “恭喜九号通过测试，请出门后左转，前往下一个房间。” 房间里面传来系统的声音，把两个女人吓了一跳。 潘素素愣怔一秒，难以置信地问：“他才进去多久？” 年轻的女人跟木头一般，反应不过来。还是潘素素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反应过来，立刻去看计时器。 “刚过去五分钟。”年轻女人都结巴了。她们俩还愣了好一会儿，真算起来，他进去才四分钟。 两人面面相觑。高大的男人从门里面出来，一脸云淡风轻，好像刚刚只是进去摘了一朵花，很快就拿着花出来了。 杨潜走到潘素素面前，把手上那朵娇艳的玫瑰花递到她面前，说：“给你。” 既然玫瑰花是通过考验的见证，那就应该还给主考官，证明自己通过了考验。 潘素素看看那朵饱满的玫瑰，忽然脸上浮起一片嫣红。她抬眼望了他一眼，这才伸出纤长秀气的手指，将那朵玫瑰花拿了过来。 “你怎么过关的？”潘素素当然知道答案，只是想知道他当时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能这样快通过考验。 杨潜看向潘素素。她低着头，玉白的手指拨弄着玫瑰的花瓣。玫瑰的红和手指的白，形成浓烈的对比，格外艳丽娇媚。 那花刚好被她举在胸前，尽管有一段距离，却和她那饱满上的细腻肌肤交相辉映，实在让人瞩目。 杨潜顿了顿，开口说：“化学交换不可能把金变成铁，或者把铁换成金，所以我首先排除了交换公式的答案。” 听见这话，潘素素忽然抬起头，灵秀的眼眸中飞出光彩和惊喜。她的一切都是灵动的，唯有脸上那一抹嫣红分外可怜，只能困在她雪白的脸上，将飞欲飞，又娇又愁。 杨潜继续道：“如何把金变成铁，我的答案是在使用金银为货币的地球封建时代制造一场超级大饥荒。金子不是食物，大饥荒里，金子就成了没用的顽铁，扔到地上也没人捡。” “如何把铁变成金，我的答案是在地球冷兵器的时代，制造军阀混战。战争之中，铁作为重要武器原材料，身价只会水涨船高，甚至超过金子。” 潘素素眼睫颤颤，既惊讶又惊喜。他不仅正确理解了考验的解答思路，还知道一些地球的事。 杨潜见她不说话，于是说：“你真正想说的话是不是地球的古语运去金成铁，时来铁似金？或者说时运无常？” 潘素素点点头，过了两秒，她疑惑起来，问：“你怎么会知道地球的古语？” 第三十八章 桃花带露 这个问题很致命。杨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思索之后，反问潘素素：“你怎么会知道如此冷门的地球古语？” 俗语谁都听得懂，但不是别人提起，恐怕真地球人也没几个知道。比如这句话的出处就没几个地球人知道。 杨潜喜欢盯着人看，目的是观察对方的微表情。他的目光本就沉而漆亮，潘素素被他看得久了，不自觉微微低头。 她那灵飞的眼睫和她的头颅动作一致。睫毛顺着眼睑低下去，水杏眼睛半开半合，羞媚动人。 杨潜很少有风月情怀，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她很美。花看半开，酒饮微醉是对的。玩儿还是古人会玩儿。 她抬起眉眼，望了他一眼才说：“我是地球断代史爱好者。” 杨潜听见她的话，立刻把正确答案拿过来：“巧了，我也是地球断代史爱好者。” 喜欢地球断代史的人凤毛麟角。潘素素寂寞太久，忽然听说有个同好，立刻惊喜抬头，嫣红的唇一下绽开。 她那一袭黑色长裙，流水一般坠在地面上，金色的光照像淌在羊脂玉上，极为丝滑地从她身上滑过。说话时，她秀气的脸庞微动，带起几根纤柔轻巧的碎发，如点如抚般，扫着她脖子上细腻的肌肤，娇媚婉转。 “你知道多少？”潘素素想和他交流。 杨潜作为地球人，算是星际一等一的地球断代史专家了。不过他不想浪费时间聊地球，他只想赶紧买到消息。 考虑到时间成本，他也不害臊，直接就回答：“我学富五车。” 意思就是说来话长，以后再说。 潘素素看向杨潜的脸。他那方正的国字脸线条，助长了他的理直气壮，让他的话听起来极为可信。潘素素就这样真信了。 旁边的女人也忍不住咋舌。还以为牧神大人领回来的是个莽夫，他们捡到鬼了。没想到别人学识丰富，连遥远的地球文化都知道，反而是捡到宝了。 要知道，前面的八个人，连第一场考验都过不去。唯一通过的就是眼前的这位，不愧是能当上伯爵的男人。 虽然极度看好叶伯爵，但后面的考验一场比一场难。年轻女人可不抱什么希望。 杨潜看向左手边的房间说：“我去下一个房间。”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潘素素下意识想拉杨潜的手臂。谁知杨潜的手臂早就甩出去，因为惯性无法收回。潘素素一抓，整个人就被他的手臂带飞出去，脚尖打了个凛冽，眼看就要摔倒。 杨潜猝不及防，好在他反应极快，用另一只手臂把人接住了。 杨潜低头说：“抱歉。” 潘素素垂着脑袋没说话，也没立刻抬头，而是停顿几秒才仰起脸来。 杨潜看见她秀眉紧蹙，杏眼中含了半湾水，圆瞳清莹璀璨，犹如桃花带露。这表情明明与风月无关，却香·艳到极致。 他目光下移，才发现他的手臂横亘在她的胸前。明显是撞到了，很痛，痛得她眼泪汪汪的。 杨潜想问她有没有事，但男女有别，他又不能真的查看伤势。而且问了，她也不好回答，干脆就不问了。 他把她扶正，收回手臂问：“你想说什么？” 潘素素垂下眼睫，默默了一会儿，才抬头说：“你一定要小心，有危险可以呼救，不要强撑。” 杨潜思索一秒。从她的话里推断，下面一场试验应高需要战斗，有生命危险。 他淡淡道：“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杨潜也不再啰嗦，抬腿走向下一个房间。 潘素素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 旁边的女人说：“牧神大人，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她也注意到了潘素素当时的反应。 潘素素的眉头没有舒展，反而蹙得更紧。她轻声开口：“我过去看看。” 年轻女人非常惊讶，脱口而出：“这不符合规则吧？” 潘素素望了女人一眼，说：“我就看看，又不是帮他作弊。” 年轻女人听见这话，目光瞬间移到潘素素手里的玫瑰花上。年轻女人发出长长的一声：“哦~那我帮您把这花拿出去吧。” 潘素素见她笑容鬼灵精，一对玉白的耳朵立刻红得透亮，她转过头说：“不用了，它又不重。” “好吧，那我先去把这些营养液放好。牧神大人，您好好看仔细哟。”年轻女人说完就笑嘻嘻地跑了。那速度之快，潘素素想回头瞪她都找不到人。 杨潜来到第二个房间门口，却没有急着进去。进行战斗之前，杨潜习惯先观察，思考清楚了再决定是战斗还是转身就跑。 他接收了一下里面的信息，没有发现活物，但是—— 杨潜看向房间里面，非常空旷简单的金属房间，房间里面站着四十个仿生人，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两把电锯。 人拿着电锯不值得惊讶，让人惊讶的是仿生人拿着电锯。要知道，根据帝国法则，仿生人绝对不可以有攻击性。擅自改动出厂设置，并且把仿生人变成杀伤力工具的人，会被直接判处死刑，立刻执行。 改造一个就是很严重的重罪，改造四十个就是…… 杨潜猛然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潘素素已经走到他的旁边。见他看过来，立刻回望他，灵秀在她眼角眉梢上流光溢彩，娇怯的笑意在她嘴角若隐若现。 难以想象，这样细秀的女人，野心大得让人惊讶，她目的竟然是推翻整个永恒帝国。 没错，改造一个仿生人叫犯罪，改造一批仿生人叫想要造·反。 杨潜一直很奇怪，不就是买个消息而已，为什么还要设置一场场考验。难道考验失败了，他们就不卖消息了吗？ 不卖消息，他们的组织又如此庞大，靠什么行当营业？ 他的编号还是九号，难道想买消息的人一共只有九个吗？ 这些原本都说不通。但现在说得通了。 他们不是在为难买家，而是在挑选合格的领头羊，最终推翻永恒帝国。 潘素素见他看得久，黑黢黢的目光意味深长。她脸上的嫣红又深了一层，低着头拨弄玫瑰花，浑然不觉杨潜早已看破她的玄机。 杨潜不想当什么领头羊，他只想买消息。显然，他不完成试验，她就不会乖乖卖消息给他。 但杨潜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参加试验。 如果一群人密谋推翻帝国，你能跟他们说我知道你们的目的，并且不想加入你们吗？ 这简直就是站在他们面前，大喊来杀人灭口啊，蠢到家了。 杨潜的目光停在潘素素红透的耳朵上。他又不是傻子，瞎子，猜不到她的心思。 要不然以身饲……咳咳，换取消息？ 算了，万一潘素素是个不讲信用的人，完事儿之后不肯兑现承诺，他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杨潜思来想去，只有唯一的路可以走。 先假装不知道他们的目的，通过之后，拿到消息就跑路。 杨潜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房间里面，开始专注分析。 那些仿真人全都静止不动，说明有一个触发机制。 那个触发机制是什么？杨潜一边思考，一边观察那些仿真人的位置，发现他们站着的位置还挺有规律的。 杨潜在脑海中推演两个仿真人的运动可能性，发现他们的电锯刚好能锁死某一个空间。如果所有的仿生人全都动起来，那么就是必杀的空间，任何活物进去，都逃不掉被杀死的命运。 至于那些电锯，看着普通，但使用的材料一定是最新型号的金属材料，能轻而易举割开任何型号的作战服。 在房间的最里面，杨潜看见一口小圆池，池子里蓄满了清澈的水。水里有一个浅黄的球形灯，看起来像只浅黄玲珑的纯圆兔子，非常可爱。 小圆池子的上方，还挂着一根金属横杠，有滑轨，应该可以移动，却不知道用来做什么。 杨潜的目光移回到门口，忽然发现右手边的门框上，有个针孔播放器。 他随手打开，播放器放出一行文字： 把球灯拿到门外，则试验通过。 为什么把题目放得如此隐蔽？ 杨潜扫了潘素素一眼，随后陷入沉思。 她心眼儿多，不会做没用的事，所以门口这里反而有关键信息，或者说什么陷阱。 杨潜把门框扫了一遍，却没有其它的信息。 既然没有其它信息了，那就该进去了。 傻不愣登进去的话，可能不会有好结果。 杨潜伸出右脚，踏进门内的地板，然后瞬间收回。 轰轰轰—— 当他踩踏地面的刹那，那些仿生人手里的电锯就转动起来。 原来是这样触发的。 杨潜看着那些动起来的仿生人，他们按照固定的轨道走来走去，组成一场绝杀阵。 看来十来分钟，杨潜突然明白了那个播放器的用意。 鲁莽的人会一脚踏进房间里面，触发整个机关，再也没有可能退回来，查看题目是什么，只能没头苍蝇一样在里面战斗。 还很可能被这些仿生人锯成两半。 她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狡猾，有点意思。 第三十九章 第二次测试 3个小时零10分钟后。 杨潜耐心看完整个试验设计，直到室内所有的机械运动全部停止。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刚刚看到的一切精准重演。 潘素素看向杨潜，再一次感到惊讶，又觉得理所当然。 抛开那些危险的仿生人不论，几乎没人能有这份耐心——在战斗之前，花三个多小时去琢磨自己的敌人。 普通人只会是莽夫，或者自以为是地冲进去，把生死交给运气。 大多数人总是被死亡吓破了胆，好像不冲动就抓不住刹那的勇气，因此变得盲目。人们总是忘了，最顶级的捕食者，总是埋伏得越久越深，对猎物了如指掌，让猎物毫无察觉。 显然，他已经看破了她的诡计，之后就只剩简单的战斗实力考验。 几分钟后，杨潜睁开双眼，随手摸出那袋营养液，一口灌进嘴里，干脆利落地走了进去。 轰轰轰—— 他的鞋底和地面接触的瞬间，那些仿生人全都被启动，狰狞的金属电锯无情转动，就像豺狼撕开猎物肚子的牙齿，没有丝毫的怜悯。 深黑的太空玻璃地面光可鉴人，杨潜却没机会低头欣赏，因为第一个仿生人的锯子已经向他的脖子挥来。 每一个仿生人都有自己的运动轨迹，每一次运动轨迹的变幻，都是对闯入者的绝对绞杀。 好在潘素素的目的不是杀人，而是试探杨潜的实力，所以仿生人的每一次攻击，都有留有一线生机。 杨潜要做的不是和仿生人战斗，而是精准地躲过每一次攻击。 嗡嗡嗡—— 电锯在刹那间来到杨潜的颈前。他的前后左右和头顶上，全都是致命攻击。这些攻击严丝合缝，杨潜根本没有活的可能。 既然左右和头上不行，那么生机就在下方。杨潜迅速向后下腰，那柄巨大的电锯擦着他的鼻子尖儿割过。 这样的凶险只是开胃前菜。紧接着，杨潜的身后又是一股狂暴的劲风扫过来，同时伴随着机械转动的轰鸣，以及冷酷丝滑的杀意。 杨潜向后下腰时，手指往地上轻轻一点，他整个人就像弹簧般，一秒弹回原形。 第二轮攻击的目标，就是杨潜的后背。 杨潜迅速往前一扑，刚好躲过那致命一击。 扑倒在地的刹那，半空中已经有仿生人手起刀落，狠狠锯向杨潜的膝盖弯儿。 这些仿生人不如人类灵活，行动路线都是被算好的。设计攻击轨迹的人，好像早就预料到参选人的一切行动。让参选人刚死里逃生，新的杀机有接踵而来。 杨潜迅速翻滚，躲开这恐怖的攻击。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和总结，新的攻击就已经发动并完成了： 一把锯子已经斩向杨潜的半颗头颅。 此时，杨潜刚救回自己的习惯，人还是扑在地上，他下意识一个侧犯，眼睁睁看着自己躲过那把锯子的同时，余光里还能看见另一把锯子贴着他后脑的头发扫过。 一根黑色的短发，就这样恍惚飘了一下，让人无法分辨是错觉还是真实。 但无论怎么样，这根头发是非常宝贵的。不是因为杨潜当了伯爵，身份水涨船高，而是这根头发是码农的头发！ 别人的头发只是头发，码农的头发却是稀世珍宝，掉了一根就要痛心疾首。 如果杨潜再侧翻一毫米，被电锯割掉的就是他的半个头颅。 像这样刚救了腿，又要立刻救脑袋的攻击层出不穷。这些攻击不难躲避，难的是容错率为0。 这就好比玩一款肉鸽游戏，要么熟练得让人心疼，要么死角色重来。 现实的考验和游戏不同。游戏角色死了，可以从头再来，可以通过反复的练习，拥有让人艳羡的熟练度。 但现实的人，没可能被完整地复活，更没有熟练度。一切都只能靠杨潜的反应和力量。 被这样超高密度地攻击时，人会有一种窒息感，从而让精神恍惚，或者大脑一片空白，犯错误的概率也就极大增加。 门外，潘素素紧张地看着这一切。男人高大的身影穿梭在仿生人中，快到化作看不清的残影。但每一次，这残影都和电锯刚好擦过，足以让身经百战的人也感到胆战心惊。 潘素素之所以违反规则，留下来观战，就是想在杨潜呼救的瞬间，及时让房间里的一切全部静止。 她相信他的能力非常强大，却无法真的说服自己，彻底无视他的安危。 悬溺在深海中的窒息感，足以让光一样快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杨潜时刻保持着头脑的清晰，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的可怕。 和杨潜感同身受的，还有门外的潘素素。她常常焦虑得脸色苍白。当呼吸急促到极点，就变成了无意识的屏息。直到她的肺像针扎一般疼痛，她才能回过神来呼吸。 容错率为0，这很算地狱级难度吗？答案当然不是。 杨潜观察过，从进门到走出这扇门，试验者受到仿生人的绝杀攻击只有短短的十分钟。 真正可怕的，是他需要伸直双臂，吊在那根短小的金属横杆上。吊整整三个小时，同时还需要躲避上下左右的攻击。没错，天花板里面还藏着几十把电锯，神出鬼没般不停地发动攻击又收起，杨潜根本不可能爬到金属杆上面去休息。 这根本就是在考验一个人的极限，而不是简单的身手试练。 在三个小时后的第一秒里，杨潜有一个机会，可以借用双臂的力量腾空飞身，用双腿牢牢勾住金属杆，呈一种倒挂金钩的姿势，去把水里的球形灯捞出来。 这不仅考验人的耐力，核心力量和体力，还考验人的臂展长度。如果手臂太短，就会像傻瓜一样束手无策。 三个小时后。 杨潜利用金属杆滑动的瞬间，手臂用力一甩，倒挂金钩在杆子上，同时伸出两只手，把水里的球形灯精准地捞出来。 金属杆到时间之后，会自己滑向房间的大门，整个过程只有两分钟。不过这两分钟，反而是整场考验最危险的时候。 因为杨潜手里多了一个球形灯，他的命就依托在双腿上。这两分钟里，电锯的攻击还在，而且丝毫不弱。 潘素素一直站在左手的门边上，因为她知道，杨潜要出门，一定会从门的右边出来。 明亮炽白的房间里，他怀抱那一轮浅黄的球形灯，迅速滑向门口。因为下巴处多了一份光源，他的脸终于明亮起来，小麦色的肌肤终于被渡上暖调，展示着他的强健和硬朗。 也像小麦一样讨人欢喜。 杨潜利用金属杆的惯性，把自己甩出门。他的右手手掌先落地，整个人蜻蜓点水般，在地面点了一下，就弹起身来。 “第二次测试通过，请前往下一个房间……” 系统的声音唤醒潘素素。她终于回神，也意识到他不是一束小麦，是…… 潘素素刚想低下头，杨潜就抱着球走过来。 他本想开口问她话，忽然就沉默了。 因为杨潜看见她浑身被汗水浸湿，还有一颗温热散气的汗珠，从她的头发里滚落出来，滑过她漂亮的侧脸，挂在她那纤秀细薄的碎发尖儿上。 碎发无法承受汗珠的重量，两者纠缠一番，终究还是各自分离。 杨潜刚好看见那颗汗珠滑过她的颈侧，最后滚进衣内看不见了。 他这个正经参加试验的人，反应不大。她这个门外打酱油的围观群众，反倒浑身是汗。两人的状态好像被调换过，彼此都不正常。 杨潜诧异过后，也没当回事儿。他把那颗浅黄的球形灯给她：“灯给你。” 这一次，潘素素大方地抱了过来。 她望着那球形灯，笑容格外明媚。因为那一点莹白的贝齿，从红唇中露出来，她那饱满的唇仿佛被涂上一层可以看见的香味，让人疑惑她的唇齿到底香不香。 这世上能被看见的香全都不知真假，总要闻过尝过才知真假。 她之前的笑容不是这副模样，所以是因为这颗球形灯？ 杨潜扫了那球形灯一眼，平静开口：“折镜中花是指时运无常，那这摘水中月又是什么？” 潘素素听了，一边用玉白的手指摸着浅黄的灯，一边笑着回答：“意味着成大事者，能力、努力和智慧缺一不可，就像摘水中月一般。” 果然。杨潜表面装作听不懂她话里的深意，心里却是门儿清。 他不接这话，只是说：“我去下一个房间了。”说完就要走。 这一次，潘素素没有叫住他，也没有叮嘱他什么。杨潜瞬间明白，下一个房间里没有危险。 等杨潜走远了，潘素素才收回目光，抱着那球形灯缓步离开。 年轻的女人见潘素素浑身是汗，立刻帮她打开了清洁舱。 潘素素进了舱门内，小心解下衣服，查看自己的情况。 玻璃镜面上，一条青痕横亘在雪白的肌肤上，对比起来十分触目惊心。但这只不过是普通的撞伤，不算什么。 潘素素盯着那青痕看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从痕迹上轻轻滑过。 不知过了多久，她想起之前脸上的红痕，忽然长叹一口气。 跟他相处可真不容易，总是磕磕绊绊的。 另一边，杨潜知道房间里没有危险，索性一脚踏进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明清风格的——金銮殿？ 第四十章 最后的测验 “能看了吗？”孟速问方胜。 诊疗所大门紧闭，所有人都挤在诊疗所大厅里面，围观杨潜的最后一场试验。 方胜一边笑嘻嘻，一边调着星网的画面，说：“好了。” 画面里，杨潜正站在大殿的门口处。他静止不动的模样，被方胜等人误认为是看呆了。 方胜得意地说：“嘿，叶不凡也被我们的杰作惊呆了。” 刘牢瞟了一眼全息影像，说：“很正常，当初我也看呆了。其实地球文化挺有意思的，就是太远古了，资料难查。” 孟速摸摸下巴，问：“你们觉得他能过这一关吗？” “肯定不可能，”方胜脱口而出，“我觉得这关就没人能过，真的。” “我也觉得不行。” “反正我过不了。” “这关就不是给人做的。” …… 大家议论纷纷，只有刘牢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我觉得他很有可能通过试验。” 方胜听了直接大笑：“他要是能过这关，我就当着他的面儿倒立，把尿撒自己嘴里。” “这么狠？”孟速打趣方胜。不过他没把方胜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他也认为杨潜过不了这一关。 大殿、龙椅、建极绥猷的牌匾。杨潜还以为自己进了哪个剧组。 有一说一，这场景还原得很不错，和故宫有80％相像。 难得看见地球的东西，杨潜很感兴趣，走向最近的高大石柱。 他刚走了两步，旁边一个古装打扮的仿生人就走过来，恭敬地说：“陛下，请您登基。” 这场面十分滑稽。仿生人穿着蟒袍，杨潜还以为他是哪个皇子或王爷，结果却做着太监的事。 杨潜顿了顿，终究没有笑出来。毕竟他可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无论多好笑都不会笑。 看来考古是件难事，潘素素尽力复原的场景，在真地球人看来，依然非常粗糙。 就像谁都看过商朝的三足青铜爵，但它到底是饮酒器还是温酒器，考古界也没人能给出绝对定论。 让一个真商朝人来看这个争论，就会觉得现代考古学家在搞笑。 既然让他登基，那就登呗。 杨潜走上阶梯，在那龙纹金椅上坐下。 蟒袍太监打开星网，给杨潜播放了一份书信，信上写着一行大字： 你小秦国世代海盗，不配参与中央同盟会议。 落款是六国同盟会。 杨潜沉默几秒，开始思考着段话的意思和逻辑。 一开始，杨潜以为这是潘素素编纂的架空历史。但仔细一想，他瞬间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潘素素本身想复原的，是秦国的历史。只是不知道秦国的王宫是什么模样，就把故宫的太和殿拿来充当秦王宫。 至于这封信所代表的历史，就是秦孝公时期，周王室衰弱，诸侯互相征伐，问鼎天下的时候，中原诸侯国天天开联盟大会，秦国也想去参加会议，结果被骂成蛮夷不让秦国参加。 秦国恼羞成怒，发愤图强，这才有了后来秦灭六国，统一天下的事儿。 秦国不靠海，自然没有海盗。估计是潘素素怕星际的人不理解什么是蛮夷，就只好改成骂对方海盗了。 杨潜既不是秦国人，也不是星际人，所以对这句指着鼻子骂的话无感。 诊疗所大厅内。 “他怎么没反应啊？”刘牢挠了挠头。 “对啊，谁要是骂我海盗，我肯定跳起来削死他。”方胜也觉得奇怪。 全星际的人都知道，海盗无耻，是真正杀人越货的罪犯。一个人被骂海盗，就像地球人在超市里什么都没做，却被服务员抓着大喊小偷一样，让人恼怒。 按照正常人的脾气，杨潜早就该暴跳如雷，至少也该发发脾气，但他安静坐在龙椅上，脸上波澜不兴。 孟速多看了两眼，嘶了一声说：“这人又狠又能忍，是个非常棘手的人。” 大厅里，所有人都静默一瞬。 方胜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刘牢显然也有这种感觉，突然转过头来问：“小方，你不会真要当着他的面倒立尿自己嘴里吧？” 方胜心有不甘：“等他通过了试验再说吧，这才刚刚开始。”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 杨潜刚看完那份书信，蟒袍太监就关了播放器，又在星网的模块上点了点。 下一秒，杨潜听见很多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群龙袍男性仿生人就走了进来。他仔细一数，发现一共有六个人。 蟒袍太监说：“陛下，这些都是六国的君主，他们是您的同事，有话想和您说。” 杨潜再一次沉默了。没想到皇帝也能有同事，不过这里应该是指七国的君主，大家都是国君，所以叫同事。 “这位是赵国的君主。”太监简单介绍了一句，一个仿生人就走出来，用手指指着杨潜的鼻子。 “你爸爸在我赵国当人质的时候，对我国贵族笑脸相迎，卑躬屈膝，现在你当了个海盗国的国君就变嚣张了吗？看我分分钟出兵灭了你的国。”仿生人的表情和语气都很生动，说出来的话却是早就设计好的，目的就是激怒杨潜。 只是里面的历史漏洞太多，杨潜根本来不及发怒，就开始思考其中的逻辑关系了。 老爸在赵国当人质，最有名的就是请始皇嬴政了。所以，历史已经从秦孝公跳到秦王政了吗？ 诊疗所大厅里。 “他怎么还不生气啊？”刘牢觉得匪夷所思。 方胜也沉默了几秒，忽然又冷笑着说：“我知道了，这人不是什么狠角色，而是怕事的忍者神龟。” 孟速盯着全息影像，忽然就笑了：“你们真觉得他没反应吗？我看他浑身都是杀气，如果下.面的不是仿生人，这会儿应该很害怕。” “真的吗？我看看。”其他人伸长脖子，仔细观察全息影像。 杨潜的眉头微微皱起，炽白的照明灯打下来，让他的双眼陷在一片阴影中，越看越有杀气。 “好像是真的。”一个人认同了孟速的观点。 “我觉得他没有动手，是因为知道那是仿生人。” “如果他没通过的话，下次让牧神把仿生人换真人上场，仿生人效果不佳。” “对，这关还需要改良。” …… 杨潜当然不会生气，但不代表他愿意被人指着鼻子骂。 尤其是，太监放出六个模块儿说：“陛下，点这些国家一下，就可以出兵灭掉这些国家。” 杨潜看着模块儿上的字，发现上面写着韩赵魏楚燕齐。 这是一键统一天下？ 杨潜手指滑溜一遍，直接把六国全点了，不给剩下五个人骂他的机会。 他点完的瞬间，原本站着的六个大男人全都匍匐在地，痛哭大喊：“陛下不要啊！” 紧接着，一大群穿着清凉的美女走了进来。杨潜粗略一数，竟然有300多个，而且她们是真人，不是仿生人。环肥燕瘦，各有不同。 她们按照预设好的剧本全部跪下，也哭得我见犹怜，喊着：“陛下不要啊，嘤嘤嘤……” 蟒袍太监挂起一个微笑，打开星网说：“陛下，现在您已经是全宇宙唯一的君主，六国的贵族任您滴蜡鞭打也不会还手，六国的美人都在您的后宫，宇宙的财富都在这里，所有的星球都是您的，您可以想建多大的皇宫都可以随意，请在此处点击操作。” 杨潜先是扫一眼那全息影像，左眼的余光里，突然捕捉到一扇隐藏的门浮出墙面，门上还有一个绿色的标识，上面写着安全通道。 安全通道上还有一个倒计时，限时30分钟。30分钟后就会关闭安全通道。 如果你是秦王嬴政，统一六国之后大权在握，你会悬崖撒手，走进那条安全通道离开吗？ 没有人在尝过权力之后，还能独善其身。 但凡事也有例外，杨潜志不在此。 他看向泪水涟涟的美女们，开口：“好。” 说完就忽然起身，闪进了那条安全通道里面。 跪着的美女们先是一惊，随后追到安全通道门口：“陛下，你怎么跑了？” 第四十一章 真相 杨潜出了门，步入一条秀水玲珑的宫殿长廊。古代园林讲究曲折，假山、流水、花窗，这里一样不少，很有一种曲径通幽的感觉。 这样的景色，在21世纪的地球上也算难得一见的美景，一般出现在园林景点，或者私家园林。他走得很慢，给自己足够的时间欣赏眼前的美景。 五六分钟后，杨潜终于来到走廊的镜头。没有精致的亭台楼阁，只有一片盛开的矮桃花树。 层层叠叠的粉，如烟如云一般，远近深浅各有不同。杨潜眼前一亮，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桃花树下，美人倚在桃花树边上，手里拿着一支牧笛。桃树的花枝就开在她的脸旁，杨潜忽然领悟到了汉语的美妙。人面桃花相映红，说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见到他来，潘素素的眼里没有丝毫惊讶。最后一关对他人来说难如登天，对杨潜来说再简单不过。 她早就看出他的性格，他不是恋栈权势·欲·望的人。 “我通过了。”杨潜办事讲究一个效率，因此不得不煞一煞风景，提醒潘素素赶紧卖消息。 潘素素望着他淡定自若的脸，听着他话语里的急切，忍不住轻笑一声。他也有不够稳重的时候，雷厉风行地做着自己的事。 桃花璀璨，且漫山遍野，声势浩大。潘素素站在花旁，不仅丝毫不逊色，还只用浅浅一笑，就把这一片花海压得没了颜色。 “众所周知，最后一关其实有两关。”她灵秀的睫毛流光溢彩，像山中云雾，不知何时到来，又不知何时散去，总是带着神秘的狡黠。 “最后一关是什么？”杨潜问。 “听听这首曲子，告诉我你听到的答案。”说话时，她玉白的手指把玩着那只牧笛。 杨潜顿了顿，说：“我不懂音律。” 潘素素笑了笑：“有耳朵就行。” 说完，潘素素把牧笛放在唇边，望着灼灼花海吹奏。 初见她时，她用排箫吹着靡靡之音。杨潜以为她偏好这种音乐，没想到笛中传来一首清新灿烂之曲。 笛声的宛转悠扬，和曲子的韵调相得益彰，和谐到极致。 当第一个清脆的音符响起，杨潜的灵魂仿佛被牵引进遥远的画面中。 那里朵朵桃花浩繁，粒粒星子盈天。桃花的灼艳，星辰的璀璨，交相辉映。 当曲调渐入高·潮，笛声里飞出一片星汉灿烂，幸甚至哉的豪气，也有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的闪耀。 杨潜不动音律，却听得入迷。 “听出什么来吗？”潘素素问。 不知何时，她早已吹完了那首灿烂动人的曲子。杨潜陷得太深，短时间内无法回神。 等他惊醒过来时，潘素素已经默默等了他好几分钟。 杨潜先是看看她神采欲飞的睫毛，又转头看向那片花海说：“山野寒士不得伯乐，寻一桃花源，耕种桃李满天下。” 悠扬婉转是郁郁不得志，灿烂高亢是另辟蹊径的得意自赏。 她有一颗锦绣万里的心，就像她演奏的这首曲子。 “果然有耳朵就行，”潘素素笑起来，有几分自得，又有几分恼怒和哀怨，“怎么就你一个人听得出来？其他人真是太笨了。” 杨潜不置可否，他惦记着金属球的主人。也不等潘素素再开口，他拿出那两颗金属储存器，放出里面的全息影像。 “你知道这些试验是谁做的吗？”杨潜问。 潘素素仔细看了一会儿，直到看见无名星球的实验基地时，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这座实验室就是杨潜和乌云号那批人交手的地方。 为什么牧神和他的行动轨迹又重叠？显然这不是巧合，而是她分明知道些什么，才会出现在琼朵国的亚星城。 “我只知道是四大家族中的一个做的，其他的不清楚。”潘素素如实相告。 杨潜打量她几秒，确认她没有隐瞒任何消息。但他还是很失望，语气不怎么好：“你们不是宇宙最大的情报组织吗？怎么连这些事都不清楚？” 潘素素浑身都是书卷气，可从来不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懦弱的人根本吹不出来那样高亢磅礴的调子。 杨潜说话带着火药味，她蹙着眉，语气里就像藏了针：“你当四大家族是什么？蠢钝如猪也能当成人上人吗？” 这简直就是针尖对麦芒，互相伤害了。这种感觉诡异又新鲜，杨潜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潘素素腾的一下红了脸，偏过头去之前，还瞪了他一下，意思就是看什么看，我又没说错。 “我知道了。”杨潜收起那两个金属球，准备走人。 潘素素立刻叫住他，问：“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考验你吗？” 杨潜注意到她用的是我们二字，立刻猜到她要说的话。他垂了下眼皮子，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潘素素先是愣了一下。她是多聪明的一个人啊，立刻明白他早就注意到了什么。这是回答，也是拒绝。 “女王白曦执掌的帝国被称为黑寡妇王朝，你知道为什么吗？”潘素素突然发问。 杨潜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回答：“因为帝国总是不计代价出兵宇宙边界，目的就是为了捉回那些神秘的人类探索者，导致大量士兵有去无回？” 人类的科技已经足够发达，只要时间足够，环游星际不是难事。于是，在人类先锋组织，探索者同盟的查探中，人类发现了神秘的宇宙边界。 具体里面的情况如何，没有人知道，包括帝国高层。 一切还要从人类走出地球开始说起。那时候，人类在宇宙面前非常渺小，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为了完成探索宇宙的危险任务，人类成立了探索者同盟。 他们是缔造整个宇宙人类辉煌历史的英雄，也是最大的功臣。不过探索者们大多喜欢冒险，不喜欢定居和权势，所以没有参与后来的权利争夺战争。 直到两千年前，探索者同盟突然和宇宙人类失去了联系，成了非常神秘的存在。 这让全体人类都感到恐慌。在人类最初的宇宙历史中，明确记载了很多探索者，因为远离同类太久，不再认同自己人类的身份，而是将自己看做另一个文明，和人类开战。 以前都只是小打小闹，最多几支探索者队伍同时叛变。现在是整个探索者同盟都失联了，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酝酿什么计划，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还认可自己人类的身份和文明。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尤其是贵族们，发疯一般派兵前往宇宙边界。结果那里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去多少人就吞多少人，没有一个士兵，哪怕是士兵的尸体也没有回来过。 死的人太多，引起了民众的不满，于是有了黑寡妇王朝这个讽刺的称号。 “对。”潘素素点点头，“这也是白曦死后，民众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的原因。” 杨潜盯着潘素素的脸，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潘素素叹了一口气，说：“真相没有这么简单。你知道白凤凰港口吗？帝国女王白曦和情夫出逃，当时两人就藏在白凤凰港口中。结果白凤凰港口在一夜之间消失了。” 第四十二章 鬼神不可能把一个科学家逼疯 又是白凤凰港口？杨潜皱眉。看来当初那艘恐惧级战舰的目标，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帝国女王白曦。 既然白曦已经是帝国女王了，养个情人再正常不过，为什么还要出逃？ 杨小乐和白曦的女儿长得一模一样，小乐自己也承认是帝国唯一的继承人，说明白曦是她的亲生母亲。 为何亲生母亲死了，杨小乐半点悲伤也没有？杨潜回忆着杨小乐当时的表情，除了冷漠之外，没有任何发现。 果然，任何事情一旦和权势沾上边，就会变得扑朔迷离。从杨小乐的身上，就可以窥见帝国皇室乱成一团毛线疙瘩，根本没法解开。 “宇宙看似繁荣，实则一片混乱，”潘素素叹了一口气，“再这样下去，人类会陷入战乱，甚至是灭亡。” 杨潜没说话，因为他认同潘素素的话。大部分人类浑浑噩噩，只有少数人能够窥见未来的事态。但那又怎么样？少数人无法改变多数人的意志。 见杨潜面容平静，也不接自己的话，潘素素只好把话挑明：“这就是我们测试你的原因，人类需要一个英雄来实现对族群的救赎。” 说完这话，潘素素用那双钟灵毓秀的眼睛直直凝望杨潜。她圆瞳里的云雾散去，露出群山本来的面目——沉重而艰深的山体。 杨潜静默一瞬。他明白她的意思，人类需要那个一个人，为整个人类做些什么。 但那个人不会是他自己，而且他不认为人类需要这样一个人。 杨潜平静开口：“人类不需要英雄，人类需要的是他们自己。今天他们反对的恶龙，也是曾经的英雄。如果只会寄希望于某一个人，人类也只会陷入反对恶龙和盼望英雄的死循环中。” “那我们什么都不做吗？眼睁睁看着灾难来临？”潘素素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杨潜看了一眼树枝上，开得璀璨自然的桃花。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在正确的时候做正确的事，这才叫顺势而为。显然，现在的宇宙人类还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更不会允许别人来决定他们要什么。” 潘素素愣住了。她一直苦恼的事情，在此刻有了答案。原来她一直在错误的时间，做着正确的事。 明明她是对的，却少有人能够理解她的苦心。她一直抱怨这些人太蠢笨，让她这样痛苦，但仔细想想，时间都错了，事情又怎么可能成功？ 尽管想通了，潘素素还是忍不住问：“难道你就不担心人类走向毁灭吗？” 杨潜看了她一眼，说：“那又不是我造成的，我为什么要杞人忧天？” 他理所当然的模样有点儿可爱，潘素素轻笑出声。这人还真是自我到了极点，却一点儿都不会让人感到讨厌。 杨潜注意到她手里的牧笛，忽然问：“你那首曲子有名字吗？” 潘素素先是顿了顿，然后把头轻轻歪向盛开的桃花：“有，叫天纵年华幸识君。” 杨潜点点头，表示赞许。他随后开口：“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 听见这话，潘素素璀璨生辉的圆瞳动了动，侧目看了他一眼。接着，她转移目光到桃花上，拨弄着绯红的花瓣说：“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杨潜皱眉。显然，她的意思不是让他留下来，当个压寨男人。那就只能是留下什么把柄，确定他不好跟帝国告密。 “你想怎么样？”杨潜问。 潘素素忽然红了脸，也不看他，只是对着那朵桃花说：“你对我有情呢，我们关系匪浅，瓜田李下。如果我出事了，只有你知道残余势力的名单。因为我对你痴心一片，把什么都告诉了你。至于你为什么要向帝国隐瞒这份名单，没人清楚你的理由。” 听见这话，杨潜嘶了一声。如果潘素素等人因为自己告密而出事，她就会做局让帝国误会他，然后他就被整个帝国追杀。 要是杨潜真知道这些事，把名单交出去，还能周旋。偏偏他什么都不知道，不仅交不出名单，说真话还没人会信，只能吃个哑巴亏。 杨潜可以一走了之。但离开心理诊疗所很简单，摆脱对方的追查和追杀却很麻烦。 他环顾四周，问：“录像开始了吗？” 潘素素点点头。她拿出一件东西，递给杨潜。 杨潜低头看了看。她玉白的手心上，放着一条手链。黑色的绳子，绳子中间穿着一颗羊脂白玉的转运珠。 “真玉石？”杨潜问。科技制造玉石很简单，但地球上的原生物品非常稀有。 杨潜只是试探性地问了一下，潘素素的回答却出人意料：“是地球上的古老石头。” 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他？这场戏演得也太下血本了。杨潜拿起那根手链看了一下，才发现小小的转运珠上还刻了几朵秀气的桃花。 这下就算潘素素不做局，别人也会相信她的谎言。 杨潜把那根手链揣兜里，顺手一拉就把潘素素扯进怀里。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低头吻了下去。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杨潜看见潘素素的杏眼先是缓缓睁大，灵秀的睫毛惊奇地眨巴眨巴好几下。 此时此刻，两人竟然还是大眼瞪小眼，杨潜莫名想笑。 他故意动作明显，在她腰侧揪了一下。她忽然浑身轻颤，整个人都微微泛粉，脸上更是嫣红一片。 做戏而已，也没多久，杨潜就把人放开。他退了一步说：“现在可以了，我走了。” 潘素素还愣愣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杨潜看她正出神，也没喊醒她，而是快步向诊疗所的大门方向走去。 直到杨潜的背影已经走到门口，潘素素才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提起右脚脚尖，又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追过去，于是把脚放下。 大脑恢复理智之后，潘素素有些气恼，因为杨潜走得利落，没有回过一次头。 这个人……不懂怜香惜玉也就算了，没学过回头吗？ 扭脖子都不会吗？ 杨潜一边往大门的方向走，一边思考刚刚拿到的消息。 既然是四大家族中的某一个，那他还是需要前往首都星做调查。要接近四大家的人，甚至是打进这些人内部，最好的办法竟然还是参加战舰高校大赛。 他转来转去半天，竟然还是转回了原点。 既然要去首都星办事情，就需要非常多的钱，以备不时之需。他的存款看起来很多，但对帝国高层来说，不值一提。 来钱最快的方法就是去挖矿，做成引擎配件卖出去。报名时间有限制，留给杨潜的时间不是很多，他必须尽快做完一切准备工作。 “喂！” 一个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杨潜转过头，定睛一看，发现是之前被自己打到喊老大的安保。 方胜早就接受过医疗，又清理过，看起来没事儿人一样。 杨潜停下来，警惕地盯着方胜，因为他怀疑方胜是来找茬的。 方胜的身后还跟着一群男男女女，有的笑嘻嘻，有的捂着嘴一脸痛苦，像是忍笑忍出来的。 杨潜挑眉。这年头，找茬都不自带背景音乐，改成自带围观群众了吗？ 他悄悄活动了下手指，随时准备战斗。 谁知下一秒，对面那个大男人竟然当着他的面开始脱裤子。 杨潜：？？？ 这人是有暴露癖吗？ 杨潜阴沉着脸，悄悄去摸机械枪。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方胜就已经倒立在墙边，一条线灌自己嘴里。 作为身体健康的战士，方胜不仅没有滴不尽的隐疾，还能精准控线。 旁边的人都在嘻嘻嘻，杨潜只觉得这场面过于诡异。 杨潜无法通过方胜的行为来理解这人的意图，自然也无法判断这是不是某种嘲讽行为。 不知道意图就一律按嘲讽来算。 杨潜摸出机械枪。 死变态，你完了。 方胜简直有苦难言，孟速为了惩罚他说大话并记住教训，绝对不准他耍赖。 这才有了他跑来兑现赌约的一幕。 比尿嘴里更要命的是什么？是对方拿出了机械枪，并且准备瞄准你！ 方胜的眼睛非常尖，他瞬间倒转过来，一边呕吐，一边提着裤子跑了。 “笑死我了，叫他张嘴就来。” “虽然我和他想法一样，但幸好我没有乱说话。” “你说叶伯爵怎么不笑，还脸色那么难看？” “八成是把方胜当成变态了吧，换我莫名其妙看见这样一幕，我也想打死他。” “哈哈哈哈。” …… 杨潜扫了一眼众人。他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说着信息不全的话。他懒得再搭理这些诡异的人，快步走出了心里诊疗所的大门。 首都星。 “什么？船队又失联了？”站在窗边的人满脸震惊。 “是的，我们动用了一切手段，都无法和深潜号联络，更无法定位它的位置。”窗边的年轻人恭敬地回答。 在两人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显得有些不耐烦和火大。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原因？” “和前五次一样，都是无法解释的超自然现象。” “我怀疑有人在搞鬼，”说话的人收起脸上的震惊，变为阴森，“肯定有人盯上我了，否则我们不会连续出事。” “可这些都是目前无法解释的超级自然现象，人为的可能性应该很小。”年轻人忍不住说。 发火的人皱着眉，保持沉默。反倒是脸色阴森的人开口了：“超自然现象是大白菜吗？不要钱一样往我身上发！” 说完这句话，那人冷哼一声，气冲冲地走了。 “大人，现在该怎么办？”年轻人只好选择向上级请示。 被请示的人揉着眉头，说：“去查清楚。” 年轻人迟疑一秒，忍不住问：“您真的认为这是人为吗？” “我不确定是不是人为，但鬼神不可能把一个科学家逼疯，这件事太过反常，反而更像是人为。除了人为，我想不通还有什么理由，足以让这些诡异的现象全都发生在他主持的实验项目上。”那人头痛地回答。 “是，我立刻去查清楚。”年轻人似乎觉得这话很有道理，行动就不再拖延，迅速转身出了房间。 第四十二章 诡异的战舰 城堡里静悄悄的。杨潜走出电梯，顺着长长的走廊，来到卢曼房间的门口。 按照杨潜的性格，他本该给杨小乐和卢曼发送通知消息，然后开着飞蝗虫号出门挖矿，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他犹豫着，在她门口走来走去。他很想敲门跟卢曼当面道别，又怕自己陷入儿女情长。 第一次，杨潜对自己的制止力产生了怀疑。 房间里，卢曼趴在床上，反复观看和杨潜有关的新闻。大家都在夸他很厉害，这让卢曼与有荣焉。 趴得有点儿久，卢曼翻了个身，准备继续刷新闻。忽然，星网响起消息提示，她的门外来了拜访者。 全息影像随着消息提示一起被播放出来。高大的男人就在她的门外，拧着漆黑的眉头，犹疑地来回走动。 是他回来了。 卢曼忍不住弯起红唇，随后又注意到他的古怪。他为什么不敲门呢？ 她疑惑地盯着全息影像，先是观察他的脸色，那是一种迟疑的神态。在见到此刻的他之前，她无法想象他也有优柔寡断的一面。 卢曼伸出手指，描摹着影像里他的轮廓，同时陷入思考。有什么话是他难以说出口的呢？大概和前面一样，他有急事要出门，却又不好意思反复让她等他。 这是卢曼能够推理出来的唯一答案。 门外的杨潜犹豫再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准备去按卢曼房门上的联络器。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抬脚，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卢曼穿着她那件舒适的丝绸睡裙，外面穿了一件飘逸的薄纱外套，光着一双漂亮的雪足。 杨潜顿了顿，她忽然踮着脚尖跑过来，像只猫一样。 卢曼揽住他的脖子，杨潜下意识弯下腰，她就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双唇如羽毛点了点他脸上的皮肤。 “晚安。”卢曼说完就放开杨潜的脖子，准备跑回她自己的房间。 她曼丽的脸上浮起一个柔婉的笑容，水亮的眼睛里写满欢欣。她一定是看见了他走来走去的样子，原来她什么都懂。 趁人还在怀里，杨潜抱着她的腰，低头望着她的眼睛：“等我了结这段仇怨，我就开着船，带你环游宇宙好不好？我们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卢曼仰着头，通过他漆黑的双眼，看见了一片广阔自由的天地，引得她心驰神往。 环游宇宙至少要用尽余生，这是他对她一生的承诺。 卢曼嗯了一声：“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安心做你想做的事。” 她说完话，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先一步退出他的怀抱。 杨潜看着她放平了双足，小跑进了房间里面，还顺手把门关上了。 他又看了那扇门几秒，这才转身走向电梯。 卢曼关了门就靠在门后。她很想回头，又怕自己看见了他会舍不得。 她在门后出了一会儿神，突然想起他的舰船该起飞了，于是跑到阳台上，目送飞蝗虫号离开。 直到杨潜的战舰完全消失，卢曼才舍得收回目光。她想起刚刚那个环游宇宙的承诺，心情又变得激动起来。 也许她现在就可以开始做旅游攻略了？ 卢曼又趴回床上，打开星网，开始搜索并参考别人做的宇宙旅游攻略。 杨潜开着飞蝗虫号出了亚星，找了个没人的坐标开启对点跃迁。 欧米伽星域是帝国荒凉的边境，也就是所谓的苦寒之地。杨潜要去的，是他之前买下来的“没有名字的星球”附近。 “坐标已到达，跃迁已完成。”系统发出提示。 杨潜看看控制台，确认自己就在目的地附近，并且监督飞蝗虫号是在沿着准确的路线前进。 “警告，前方有大型攻击舰正在靠近，已知参数为卫级风暴级攻击舰……”ai突然响起警报。 风暴级攻击舰和海皇级攻击舰的吨位相同。只不过风暴级是帝国的命名规则，海皇级是海盗的命名规则。 这样庞大的主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海盗又入侵了帝国，帝国军方赶着去剿匪？ 然而下一秒，杨潜的猜测被否定了。因为监测数据显示，那艘风暴级攻击舰的航行速度很慢。这个速度慢到只能支持它在宇宙中滑行，就像只踩了离合没踩油门的汽车。 开着巨型攻击舰逛街？谁这么闲的没事儿干？ 又或许是能量耗尽，不得不歇菜？ 无论怎么样，这都攻击舰都和自己没关系，杨潜不打算多管闲事，只需要小心避开。 杨潜看了一眼控制台上的数据，飞蝗虫号的自动驾驶系统已经主动避让，修正了前进的路线。 一个小时后。 幽蓝的深空开始让人感到不安，杨潜看向驾驶舱外，一点冰冷的金属寒芒最先显现。 他皱起眉头，觉察到事情的不简单。 手指落到控制台上，杨潜一边扩大避让的角度，一边让飞蝗虫号加速。 由于飞蝗虫号的加速，那艘巨大的风暴级战舰显露出冰山一角。 它的整体呈现为长锥体，但所有攻击舰的长度都比同级别的巡洋舰短，一般是巡洋舰的二分之一长度。船的每一处棱角上，都有着锋利到可怕的装甲线条。尖锐的舰船头部像箭头般，极具穿透力。 它的装甲颜色和宇宙的幽蓝一模一样，如果不是雷达检测到它的存在，肉眼很难发现它。这中高级别的攻击舰，一般配有雷达隐身装置。如果开启雷达隐身系统，一边舰船根本检测不到它的存在。 直到和它打了个照面，杨潜才想起另一个问题。这孤零零的一艘主舰到处跑，究竟是在干什么？ 如果目的是去剿匪，就很不合常理，至少组织一支初级舰队的规模才正常。 如果不是去参与战斗，真就变成纯逛街了，那样更不符合常理。 不对，这艘风暴级战舰很诡异很危险！ 杨潜立刻调头并加速，打算尽快远离这艘攻击舰。然而他刚操作完，ai就发来警报—— “警告，正在被牵引至未知战舰，安全评估为不可信任，请立刻远离……” 杨潜看见飞蝗虫号的速度正在迅速减慢，并后退一般逐渐靠近那艘攻击舰。这不是飞蝗虫号真的在后退，而是对方释放出的牵引力，大于飞蝗虫号的速度。 他的眉心猛地一跳，因为这情况和当初坠向诡异星球的状况非常相似。 杨潜第一时间选择开启对点跃迁，结果还是同样地失败了。 又一次被困住，杨潜的脸色沉下去。他开始接收那艘攻击舰的信息，却发现这附近的辐射信息像风暴一样狂乱恐怖。 不仅仅是攻击舰上的，还有这四周的宇宙空间。 就在杨潜接收信息的短暂时间里，飞蝗虫号已经被拉扯到攻击舰的侧面。 宇宙中第一诡异的现象出现了，两艘行驶的舰船像磁铁一样，紧紧地贴在一起，并且难分分解。 由于飞蝗虫号实在太小，粘在那艘攻击舰上，就像人身上粘了一颗芝麻。 而杨潜的探查已经进入攻击舰的内部。只是短暂搜索的一瞬间，除了看清舰船内部的结构和设施外，竟然看见十几条诡异的东西。 它们每一个都呈现为深红色的超级高亮，亮到能把人的眼睛闪瞎。整体形状是类长条形，辐射信息十分活跃，甚至活跃到找不出来对应的物品或生命体。正因为无法找到对应，杨潜的大脑才会把它们处理成光条。 这些光条的状态各有不同。有的光条保持静止不动，有的光条又在高速移动。 这是什么？杨潜的脸色越发沉重。 “沙沙沙沙……” 诡异且极度细微的摩擦声响起，杨潜猛地看向驾驶舱的内壁。那一面的装甲刚好和攻击舰紧紧贴着，而这沙沙声正是来自于那里。 杨潜一边摸出机械枪，一边侧着耳朵，仔细着这声音。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杨潜都不用动脑子，就可以确定是激光切割装甲的声音。一秒后，飞蝗虫号的甲板上亮起一个高温光点，这正是激光切割的效果。 在攻击舰的里面，杨潜看见一根光条正站在金属装甲面前。显然是它在切割两艘舰船的装甲。 这一幕非常恐怖。如果仅仅是一根光条，或者是一个人在切割装甲，都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光条在做人类才能做出的事。 杨潜端着枪，对准那块装甲。 几秒种后，飞蝗虫号的内壁上就被打出一个不够规整的孔，直径和桶装矿泉水的瓶盖差不多。 紧接着，一只眼睛出现在孔内。 那是一只从瞳孔到眼白都是深红色的眼睛，形状和人类的眼睛一模一样。 它似乎在窥探什么，盯着飞蝗虫号内部，不停地动着眼珠子。 在看见杨潜的瞬间，它突然停住。 第四十三章 纠缠 砰—— 杨潜扣动扳机，选择先下手为强。 机械子弹瞬间射·出，按照它的速度，那只眼睛会被爆出一个大大血窟窿。 然而那只眼睛的反应速度极快，超过了人类的反应极限，成功躲开子弹。不过杨潜的攻击并非无效，子弹擦过它侧面的皮肤，划出一道半指宽的血痕。 小孔之外，诡异的战舰内部安静得可怕。这种安静就像一个孤零零的人，半夜走在荒郊野岭上，寂静反而比有声音更让人毛骨悚然。 杨潜能够清晰地看见它的位置。它就站在小孔的旁边，似乎在思考这什么。 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会比人心更可怕。如果有，就一定是对面那根长着人心的高光条。 “咯吱咯吱……” 杨潜听见很轻很轻，却又很用力的磨牙声。光条挨了杨潜一枪，明显气得不轻。 一人一怪物陷入僵持。 忽然，飞蝗虫号的甲板上在次亮起光点，又是激光穿透了两艘舰船的甲板。只是这一次，它直接将金属融化，并且有扩大孔洞的趋势。 它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开辟出一条通道，进入飞蝗虫号后杀死杨潜。杨潜根本不怕他，但它身上的激光是个大问题。如果在飞蝗虫内部和它战斗，很容易误伤飞蝗虫号，甚至不能立刻起飞。 这是杨潜绝对不允许的事。 他思索几秒，举着枪走到工作台旁边，拿起那枚小型激光切割器。 既然不想和它在飞蝗虫号内部战斗，那就想办法把它引出去。 杨潜把激光切割器调成熔化模式，还把照射面积调成最大。他走到飞蝗虫号的装甲内壁旁，沉默了好一会儿。 对不起了，我的挚爱，我必须在你身上打一个洞。 杨潜道完歉，果断打开激光熔化模块。 下一秒，飞蝗虫号的内壁上凹进去一块，同时还有金属液体落下。 一人一怪做着相同的事，直到双方挖通道挖了一半，光条怪觉察到不对，忽然往杨潜的方向熔了一个小孔。 这一次，光条学机灵了，没有第一时间偷窥杨潜，而是安静地等待着。 看来这还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杨潜立刻停下来，保持着屏息和完全静止。 忽然只那全红色的眼睛再次出现，杨潜立刻开枪。但是那只眼睛像是早有准备，瞬间消失在孔洞的外面。 通过两层舰船的装甲墙，杨潜明确看见光条改变了路线，转身走回那艘诡异飞船的过道内。 杨潜正觉得奇怪，那个激光仔就对准杨潜所处的位置，疯狂熔化船上的装甲。 这种动作更像救援行动。类似于杨潜被困在飞船里，这根光条就是来救赎杨潜的，很有一种拼了老命也要把杨潜那条通道打穿。 前一刻还对他骂骂咧咧的怪物，会在几分钟内替他打穿通道，和他在通道内美妙相遇吗，放过彼此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毕竟这光条可不是来做慈善的。 这招看起来很厉害很让人绝望，直接把杨潜的生路堵死了。 杨潜仔细思考几秒，他拿着激光切割器，慢悠悠来到飞蝗虫号的另一边，对准光条挖了一半的通道照射。 于是，一人一怪互相换家，各自挖着彼此的通道。 第四十四章 博弈 面对未知的生物，杨潜必须小心谨慎。哪怕机械枪能够对它造成伤害，也不能轻敌。 五分钟后，一人一怪再次回到通道的中间。 此刻，两条平行的通道已经被彻底打通。 杨潜看见那光条愣了一下。这里没有人出现，明显出乎它的预料。 短暂的停顿之后，那光条忽然对着装甲熔出一个孔洞，打穿他俩之间的墙壁。 杨潜以为它会再次通过小孔窥视自己，提前瞄准了洞口。然而光条没有这样做，反而往前走了几步，继续熔出一个小孔。 光条站在小孔旁边静止不动。一开始，杨潜猜不透它的意图。不过很快，杨潜猜到了它的目的。它想通过听声音来判断他的位置。 杨潜没有动，它果然倒回来，站在第一个孔旁边继续保持静止。 这怪物越来越像人了。杨潜盯着光条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抬腿就往通道前面走。 金属墙壁的对面，光条果然跟着他的脚步声动起来，也朝通道的里面走。 它一边走，还一边在墙壁上熔出小孔，方便杨潜的脚步声传过来。 杨潜走了十来米，眼看就快到通道的出口。他转了个身，开始往回走。 光条又愣了一下，也跟着杨潜往回走。 看来这怪物非堵死他不可。杨潜漆黑的眼瞳一沉，眼中的冷光比枪口的金属还要冷酷光亮，让人胆寒。 一直走到通道中间，杨潜也没有停下来。光条为了听杨潜的动向，又开始打孔。 它以为杨潜会一直走出通道，走回那艘小舰船。但是在它快走到通道尽头时，杨潜忽然又调转了方向。 光条顿了顿，随后转身跟上。 通道里几乎没有光线，两艘舰船的光线溜进来，铺开一层淡淡的灰白，那些黝黑的小孔因此格外显眼。 杨潜有意无意变速，时而快时而慢。对面的光条不得不适配他的速度，浑然不觉它被杨潜带跑了节奏。 战斗之中，被敌人带节奏，牵着鼻子跑是大忌，很多大型战争、权势交锋、竞技比赛的失败，往往源于此处。 第四次到达通道中间时，杨潜突然加快脚步，光条下意识追赶。 此时，它已经对杨潜的速度和变速时间段有了一个粗糙的概念。这个概念还没有被它发现，却在潜意识里真实地影响着它的判断。 这就是被敌人带跑节奏的厉害之处，除非停下来冷静思考，思考对方的首要目的是什么，思考如何根据对方的目的进行反制，否则没人会意识到自己正在犯错。 这恰好是杨潜有意培养出来的效果。 杨潜又一次突然降速，又一次突然提速，降速，提速，降速—— 掐着速度来到一个孔洞的旁边，杨潜提前朝小孔里面开了一枪。枪声不小，光条明明听见了动静，却因为惯性，无法收回自己已经迈出去的脚，而来到孔洞的面前。 噗—— 机械子弹瞬间钻进光条的身体，打出一个黑色的窟窿。四周都是它红色的碎末炸开，在这灰冷的通道里格外绚烂。 杨潜早已躲到墙壁后面，盯着自己的杰作。然后下一秒，杨潜就听见一声大叫—— “卧槽！痛死爹了！” 说话的明显是那根光条。 听见大喊，杨潜十分诧异。倒不是因为光条说了人话，而是它竟然还会骂人，仿佛是个活生生的祖安人。 是模仿得太好，还是进化得太快？杨潜不清楚，只能小心为上。 “狗屎，你完了！”光条一边疼得嘶嘶抽气，一边破口大骂。 杨潜挑了下眉。光条似乎愤怒到了极点，突然又在装甲墙壁上熔出一个点。这一次，那点激光变成了一根光丝，一直延伸到通道另一边的装甲上，长度刚好是通道的直径大小。 它这是想用激光直接把他杀死？ 紧接着，那根光丝就开始在通道里平行滑动。滑动的速度很快，如果不是杨潜及时后倒躲过，他就会被光丝切成两半。 杨潜皱起眉头，转身开始往回跑，跑向飞蝗虫号的内部。 光丝又一次改变了滑动的方向，开始向杨潜追来。 眼看光丝就要追上杨潜，把他一分为二。但是杨潜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一个后空翻，轻松躲过光丝的同时，对着算计得刚好的孔洞又是一枪。 砰—— 噗—— 一大一小的声音连续响起，形成了亮与闷，大和小的极致对比。 声音过后，墙壁对面传来一声痛苦的大叫。接着又是轰的一声，杨潜亲眼看见那根竖着的光条倒在了地上。 “嘶嘶嘶……” 是它连中两枪，倒地不起后的抽气声。 半分钟之后，杨潜看见那根光条变成了焦黑的人形炭。通道里静悄悄的，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呼吸声。 杨潜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接收的信息告诉他，对面的那根焦炭没法再抢救。他这才用激光切割器熔出一个小门，谨慎地走过去开了一枪。 杀怪，补枪，一气呵成，绝不给对方诈尸的可能。 地上的焦炭被子弹炸得四分五裂，深黑的粉尘碎屑在这寂静的通道里自由浮沉，并且悄无声息。 杨潜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试探着停了足足有半分钟，这才蹲下来查看怪物的尸体。 地面上，一套作战服整齐地摆放着，腰侧和腹部的位置被破坏了90％。看来这里就是它的致命伤，它连中两枪必死无疑，这样的伤势换成神仙来也要死。 至于那个人形焦炭究竟是什么怪物……杨潜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这根非常像人的光条，本身就是个人呢？ 只是这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正常人不会有如此活跃的辐射信息，更不可能通过身体射·出激光。 杨潜检查了几秒钟，发现这具尸体暖洋洋的。他蹲在这具尸体旁边，就像蹲在冬天的火炉旁，或者是躺在早夏的沙滩上。 他下意识把手伸到尸体上，做了一个烤火的动作。 很快，那些辐射能量被杨潜吸收干净，整个通道恢复了冰冷和幽暗。 杨潜的体温还是偏高。他打开星网，调出摄像头对准自己。下一秒，空气中出现一个男人的全息影像，就是杨潜本人。 他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化，唯独皮肤被渡上了一层深红，整个人从小麦色变成了全麦面包的颜色。 就在杨潜观察自己身体的时候，忽然一缕阴风吹进通道，直直扑到他脸上。 杨潜瞬间抬头看出去，只见通道尽头立着一个深黑的影子。它有着男人的轮廓，没有衣着也没有五官，完全地静止不动。 第四十五章 阴风 一个没有实体的黑影，杨潜根本不怕。他只是觉得奇怪，这玩意儿明显只能靠偷袭来攻击人，为什么还要吹一股明显的阴风在他脸上？ 思考的同时，杨潜也没闲着，开始接收周围的信息。就在通道外面的拐角处，站着一个微微发光的人。 那人穿着医疗级的防护服，浑身上下都被保护得非常严实。这更加印证了杨潜的猜测，这些红色的光条大部分都是人类。只是他们的状态和人类完全不一样，导致杨潜的大脑无法处理成人类的图像。 此时此刻，杨潜看见那个人左手里拿着一枚金属人形玩具，调出星网里的照明灯，对着通道投放出那个黑影。那人的右手还拿着一个制冷小风扇，悄无声息地往过道里吹风。 杨潜嘶了一声。这种拙劣的把戏被那人玩得出神入化，一般人根本猜不到真相，只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他继续深入男人的防护服内部，想看看他身上到底有哪些东西。如此一来就避免不了要看鸟—— 杨潜整个人僵住，简单确认那人身上的东西后，就迅速停止信息接收。 因为那人没鸟，是个女人。男人的外表只是她的伪装，真实的她看起来很年轻。 有一说一，她的伪装很厉害，连杨潜都被她骗了。 她手里的制冷小风扇还在吹呀吹，通道里阴风阵阵。 杨潜悄悄站起来，无声熔掉金属装甲，绕到她身后。玩着剪影游戏的人浑然不知，还在那儿吹着阴风。 “好玩儿吗？”杨潜从背后单手钳制住她，同时用枪指着她太阳穴的位置。 咚的两声，她手里的金属小人儿和小风扇失手掉到地上，分明就是被杨潜吓了一大跳。 “兄弟，别杀我，”她吞了下口水，“我只是想吓跑你，然后去小飞船里面看看，我没想过杀你。” 杨潜知道这话是真的，因为她身上武器不少，全是阴险玩意儿。当然，她身上还有不少稀奇古怪的玩具。 既然选择了用玩具吓唬他，说明她确实没有想过杀他。 杨潜没有收起枪，也没有跟她废话，开门见山地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当时这艘船上突然特别安静，像没有活人一样。”她如实回答。 杨潜确认着她的语气，又问：“这是谁的船？执行什么任务？舰长是谁？” “我只是一个医务员，我什么都不清楚。”女人哆嗦着回答。 她似乎是被吓得说了真话，但杨潜知道她在撒谎。她伪装成男人进入这艘船，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既然是有备而来，怎么可能不做任何调查，随便找艘船就上了？ 杨潜把枪用力抵在她的太阳穴上，语气很冷：“说实话。” 女人感受到他真实的杀意，不敢再撒谎，只好半真半假地说：“这是帝国亟凶监狱的船只，船上装的都是帝国最穷凶极恶的犯人们。至于船的目的地和舰长，我一个医务员真的不知道。” 杨潜冷笑一声：“不肯说实话，那你也没有活的必要。” 女人偏偏真的不知道这艘船的目的地。被杨潜一激，索性破罐子破摔，说：“那你杀了我吧，我是真不知道这艘船的目的地是哪儿。” 她身上的信息很活跃，但不是心虚，是被气的。杨潜发现她没有说谎，于是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杨潜注意到她身上只是微微发光，扫了一眼她的医疗级防护服，问：“你一直都穿着这件防护服吗？” 女人立刻回答：“是的。” 看来防护服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让这个女人还能暂时保持正常。杨潜后退一步，用枪指着她说：“你可以走了。” “啊？”女人愣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刚刚看见的那一幕，这个男人精彩地击杀了另一个怪人。他很厉害，她确定自己打不过他，所以才会想用把戏吓跑他。 正因为他很厉害，她得想办法跟着他，这样存活的概率才会更大。 女人转身看了杨潜一会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兄弟，我叫黎宇，黎民百姓的黎，宇宙的宇。我们组队一起走吧，这样生存的几率更大。” 杨潜不可能把潜在的危险留在身边。他非常冷漠地说：“不需要。” 她的身份都是假的，名字更是假得一匹。杨潜天然地不信任她，哪怕那副男人的外表下，她真实的模样很美，甚至她笑起来，脸上还有两点精致的梨涡。 黎宇想要开口再游说他。杨潜没给她这个机会，见她的嘴唇动了动，就立刻说：“走快点儿。” “好吧，我马上就走。”黎宇知道自己没戏了，于是转身往通道右边走去。 杨潜一直用枪指着女人的后背，盯着她离开。 黎宇走了几步，忽然脸色变了变，指着地面上喊：“这里有个人被撕碎了，只剩下一滩血肉内脏骨头，还有一个人头。” 因为这状况实在突然，黎宇没能及时发现异常。她自己就是从这头走过来的，当时地面上根本就没有这具碎尸。 杨潜往地面看了一眼，那里确实有一滩碎尸。不过那滩尸体竟然发出超亮的红光，这红光和之前的激光仔一模一样，是只有杨潜才能接收到的信息。 这具碎尸很不对劲。之前那个激光仔活着的时候才有红色的光，死了之后变成一根焦炭。 按理说，这具碎尸也该变成一滩不发光的黑炭。尤其是它身上的红光格外明显，杨潜的脑海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滩碎尸其实是个活人。 这个想法令人匪夷所思，但杨潜却觉得非常有可能。 “好奇怪，我来的时候都没看见这滩玩意儿，现在怎么突然出现了？”女人碎碎念着，疑惑地走向那滩碎尸。 这话更加确定了杨潜的判断。不管判断对不对，也必须小心为上。 他立刻开口命令：“站住，后退，退回来。” “小伙儿”黎宇很是不解，回头望着杨潜，似乎在问他为什么要后退。 既然他让她退，那就退吧。退了还能跟他说上两句话，说不定就劝动他了呢？ 黎宇刚要转身往回走，杨潜冷着脸却开口：“不准转身，退着走回来。” 女人顿了顿，先是不理解杨潜的意思，又在看见冰冷恐怖的枪口后，选择了妥协，她只好望着那滩碎尸，一步一步地往后退。 她才退了几步，通道里突然响起沉闷的脚步声。 黎宇第一反应是自己的脚步声太大了，而且有了体重超重的迹象，所以这脚步声才会这样沉重。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她自己的脚步声，而是有人正在靠近这条通道。 啪啪啪—— 脚步声由远及近。根据声音判断，发出脚步声的只有一个人。这人的脚步声很重，很杂乱无章，说明他是个男人，性格上可能偏外向。 很快，这脚步声的主人来到通道的尽头，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中。 这人看起来很诡异，浑身上下都是深红的颜色，甚至连眼白和眼球都变成了深红色。 得权得势的人都只是像个红人，他这完全就是红人本人。 看见通道里面的两人后，红人笑了一下，立刻向两人跑过来。 黎宇见状吓得要死，立刻白着脸转身，往杨潜的方向跑。 杨潜拿枪指着那个红人说：“站住，不准过来！” 那个红人显然也惧怕机械枪，只好停下来站着不动。 第四十六章 自流的人类 “嘿，兄弟，我就想过来问问怎么回事儿。”大红人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动作。 杨潜看了大红人一眼，余光一直注意着地上的碎尸。 黎宇跑到杨潜面前一米的地方就停下来，不敢再往前。只是短暂的几句交谈，黎宇就发现这人疑心病很重，如果自己离他太近，他可能直接一枪打过来，把她瞬间爆头。 杨潜注意到她的动作，心想这女人还挺聪明的，知道和他保持安全距离，避开他的枪口。 通道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这种窒息的感觉让人很难受，大红人忍不住开始活跃气氛：“我叫郎赦，良耳郎，大赦天下的赦。你们叫什么？” 杨潜没有立刻回应，漆黑的眼睛盯着郎赦，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黎宇见他不说话，自然不敢说话，选择了静观其变。 一分钟后，杨潜终于开口，盯着郎赦说：“你刚刚说什么？距离太远，声音太小我听不清。” 听见这话，黎宇感到非常惊讶。他分明没有耳背，为什么要这样说？猜到他可能在谋划什么，她果断装作不知道，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郎赦多看了杨潜一眼，原来这人耳背。而且看起来普普通通，尤其是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一看就很好骗。 “那我走近点儿跟你说。”郎赦笑着，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 走完之后，郎赦立刻停下来，观察杨潜的脸色。杨潜的脸上非常平静，像是默许了他的提议。 郎赦这才放下心来，大步走向通道的这头。 走了两三米，郎赦看见地上有一滩碎尸，他也没在意，大大咧咧地踩着血肉内脏骨头走过来。 杨潜一直假装盯着郎赦，其实注意力全在那滩碎尸上。他之所以让郎赦走过来，其实就是想看看那滩碎尸的反应。 当郎赦踩过那滩碎尸时，杨潜注意到了诡异的细节。首先，郎赦的鞋底非常干净，没有沾上任何血迹。其次，杨潜分明看那惨白的死人脸上，一双眼皮左右鼓动两下，是人眼珠子转动造成的。 这更加证明了杨潜的判断，那滩碎尸其实是个活人。 所以这条通道里总共有四个人。 有意思。 杨潜不动声色，忽然动了动枪口，喝止还在靠近的郎赦：“站住，不准再往前走一步。” 郎赦被杨潜冷漠的声音镇了一下，瞬间停下来，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 杨潜扫了郎赦一眼，忽然扣动扳机。 砰—— 郎赦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右边躲闪。幸好现在他的身手非常敏捷，躲过子弹太简单了。不过这个人敢朝他开枪，就必须死！ 等等，郎赦刚要发动反击，才发现对方的子弹没有飞向他，而是飞向了他身后的地面上。 杨潜瞄准的正是那滩碎尸。 打什么碎尸？子弹多得的用不完吗？郎赦正感到不能理解，突然看见诡异的一幕。 那滩碎尸竟然躲过了子弹！ 砰—— 又是一枪。 然而，那滩碎尸再一次敏捷躲过。 郎赦亲眼看着那颗死人头睁开了双眼，死死盯着他们三个人。 诈、诈尸了？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郎赦，帝国最穷凶极恶的罪犯之一，也差点被这一幕吓破了胆。 碎尸见这里人多，自认为寡不敌众，一边躲避杨潜的子弹，一边移动到通道的外面，很快消失不见。 通道里异常安静。 黎宇和郎赦两人都被吓愣住了。毕竟一滩尸体不恐怖，一滩尸体跑来跑去简直不要太恐怖。 “卧槽，吓死宝宝了！”死寂的通道里，郎赦一声大吼，犹如平地一颗惊雷。 黎宇被炸得回神，杨潜皱起乌黑的眉头。 通道里依旧沉默，还是没有人接郎赦的话。郎赦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感到尴尬。 黎宇回神的第一反应是去观察杨潜的脸色。他只是皱着眉头不耐烦，没有丝毫惊讶之色。他早就发现那滩碎尸有问题了吧？所以才会装耳背，让郎赦去试探尸体。 想到这里，她悄悄打了个冷颤。这人的心思远比那滩尸体可怕，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算计死。 郎赦受不了这样的安静，继续小嘴叭叭：“刚刚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尸体烂成那样还能跑？” “或许，”杨潜突然接过郎赦的话，“和你的样子有关。” 对于杨潜突然搭理人这件事，黎宇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像之弓背炸毛的猫一样警觉。因为这代表着杨潜又在算计人了，只是幸好算计的不是她而已。 杨潜确实在故意诱导郎赦。他想看看这些诡异的人是怎么形成的，而眼前刚好有一个实验对象。 郎赦用食指指着自己的脸，一脸疑惑：“我？” 杨潜故作思考，点头说：“没错，你没发现你和我们俩的状态不一样吗？” 郎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他们俩的状态完全不一样。身材高大的男人，皮肤呈现出一种深黄带点红的颜色，像个晒黑过头的人。矮小瘦弱的那个男人穿着医疗级防护服，应该是个弱鸡一生，肤色只是微微泛红。 而他自己的状态，郎赦早就看过，是诡异的深红色，像根烧火棍儿。 “难道我也能变成它那样？”郎赦挠了挠头。 “应该可以。”杨潜继续故作思考地回答。 郎赦来了兴趣，立刻问：“我要怎么做？” 杨潜想到那个激光人，又想到刚刚的尸体。很明显，他们的变化因人而异。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最大的不同就是各自的想法。 所以，变化的关键是想法？ 杨潜试探着开口：“或许和你的想法有关，你想变成什么样，你的身体就能做出相应的反馈也不一定。” “真的吗？”郎赦一双眼睛放出红光，整个人都显得非常兴奋。 杨潜盯着郎赦，目光难得柔和，里面满是鼓励。只是这对视的一眼，郎赦就像是被打了鸡血般，跃跃欲试。 “我要变成什么呢？”郎赦自言自语。 “有了，我要变成有八条大**的淫荡之神，像触手怪章鱼一样！”郎赦突然兴奋地大喊。 听见这话，淡定的杨潜终于不淡定了。还以为变成一滩尸体已经够变态了，没想到郎赦还能更变态。这都是些什么脑回路？ 他转头看了黎宇一眼。她果然露出一种尴尬、无语、惧怕混合在一起的复杂神色。 杨潜收回目光，刚准备让郎赦改变想法，一朵血花突然从郎赦的腰侧炸开，凝结在空气中，妖艳无比。 噗噗噗—— 一连炸了八朵血花，其中一朵还炸在郎赦的地方。 眼前的景象实在诡异，杨潜和黎宇一边盯着郎赦，一边快速后退。 郎赦站在原地，盯着自己腰上的血花一脸懵逼。过了好一会儿，他一个大男人，顶级罪犯两股战战，眼泪汪汪地问：“我的**还能变回来吗？” 黎宇是整个人都陷在恐惧中，大脑都停止了转动，只会机械式地后退。 杨潜挑了下眉，心想都什么时候了，不担心自己能不能活，反而担心第三条腿能不能恢复。 感受到郎赦身上极度活跃的辐射信息，杨潜的想法被初步印证。这些人的变化受辐射和个人想法的影响。 就在三人沉默的时候，空气中的血花开始蠕动，同时向下生长。随着无数血丝的交缠，各种人体组织迅速生长。从细胞到血肉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成了比郎赦的腿还粗一圈儿。 “恢复了？”郎赦盯着自己的意外之喜，难以置信地问。 看见眼前的一幕，杨潜和黎宇彻底沉默了。这画面实在一言难尽，让人无话可说。 “我的梦想成真了，我靠！”郎赦兴奋到飞起，八只腿无意识动来动去，甚至让他的两只真脚离地，他都没发现。 第一次，杨潜的眉头皱成死结，因为实在闹心。 比起郎赦幻想的淫荡之神，他此刻更像是蜘蛛，还是很难看的那种。 “你们怎么不说话？我威不威风？”郎赦终于想起通道里的其他人，盯着杨潜和黎宇问。 黎宇早就把目光移到了一边，恨不得自己眼睛瞎了。 杨潜语气很差：“这里连个母猪都没有，你变成这样有什么用？” 进化如果放任人类自流，将是彻底的灾难。 心里素质强如杨潜，也在此刻有种绷不住了的感觉。 郎赦愣怔一秒。很快，他回过神来说：“没事儿，等老子从这里出去，全宇宙的女人一个都跑不掉。你们不知道吧，我入狱之前，已经是宇宙第一的采花大盗了。” 听见这话，杨潜的余光里，瞟见黎宇颤抖了一下。很显然，她害怕了。 杨潜悄悄把手指搭到扳机上，准备把郎赦这个闹心玩意儿一枪打死。 就在这时，通道里突然温度骤降，再度陷入诡异的死寂。 三个人对视一眼，警戒地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习惯性屏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很快，一种奇怪的摩擦声响起。这声音很轻很轻，但是速度非常快，并且还在迅速向他们靠近。 第四十七章 尔虞我诈 隔着金属墙壁，杨潜看见一条红光，正贴着地面飞速向他们靠近，很快就要出现在郎赦身后的通道中。 杨潜看了黎宇一眼，喊：“走。”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跑。 黎宇立刻反应过来，迅速跟上。 郎赦见状也想跟着跑，只是他身上的八根累赘过于沉重，他的两条“细”真腿根本带不动。 “喂，你们等等我啊！”郎赦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整个人都快哭了。 杨潜才懒得管他，只是迅速往通道的另一边跑去。 两人刚跑了几米，郎赦身后的通道尽头，就出现了一张诡异的人脸。 那是一张苍白的男人脸，红色的眼睛，鲜红如血的嘴唇，看起来格外阴森恐怖。当他的身体完全逐渐显露时，杨潜才看见他的胸膛以下都是巨蟒一样的通红身体。 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水蛇腰，就这样长在一个男人身上。只不过是等比例放大的巨蟒型号，粗到一个人无法合抱。 郎赦看见这一幕，瞬间血汗如注，惊恐地大喊：“救命啊！救救我！” 杨潜皱了下眉。回头时，刚好看见莽男像蛇一样裂开下颚，张开血盆大口冲向郎赦。 吃掉郎赦会让莽男变强吗？ 杨潜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更不敢冒险，于是对着郎赦喊：“你有十条腿，你他·妈用起来啊！” 这平地一声吼直接把郎赦震懵了。但生死关头，人的身体总是比人的大脑更快。在郎赦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八条腿已经快速迈动起来。 莽男一击未中，吞了一口空气。 而郎赦像蜘蛛一样，快速在通道里狂奔。他一边奔跑，还一边哈哈大笑：“卧槽，我跑得好快！兄弟们，我先走一步了，拜拜，哈哈哈哈……” 通道里还残留着郎赦的笑，他的诡异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可见其速度之快。 冰冷的杀机迅速袭来，黎宇回头一看，莽男正以诡异的身姿，在通道里螺旋穿梭。他的上半身爬在金属墙壁上，尾巴还在地面上拖行。忽然之间，他的脸又挂在通道的天花板上，尾巴却攀爬在墙壁上。 莽男死死盯着杨潜不放，因为这人破坏了他的狩猎行动，让煮熟的鸭子从他嘴边跑了。 “可恶的臭虫，你完了！”莽男阴森的声音在通道里响起，像一滴井水落在两人的后脖子上。 黎宇只来得及摸出小炸弹人玩具，杨潜就已经回头朝莽男开了一枪。 砰—— 莽男的上半身迅速躲过子弹。然而，他却忘了他那长长的，浑然一体的蛇身。 噗的一声，莽男的蛇身上炸出一朵血花。他身体的中段位置，多了一个血肉翻飞的血窟窿。 杨潜讽刺地笑了一下。不是身体越长就越有优势，神经传递需要时间，身体越长，需要的时间就越多。就像光纤一样，距离越远，传输需要的时间就越久。 这笑看在莽男眼里，挑衅意味十足。他的眼睛本来就是血红色，瞬间转为可怕的暗红色。 “狂妄的小子，能被本神吃掉是你的荣幸，乖乖接受神的洗礼吧。”莽男盯着杨潜，就像盯着一只不听话的青蛙。 听见这话，黎宇脱口而出：“你是食人魔洛克？” 洛克是闻名宇宙的食人魔，他自认为神，将每一个被吃掉的人称为接受神明的洗礼。他犯下的凶残案件无数，十年前终于被帝国抓捕归案。 “小女娃见识不浅，竟然知道我的名号。”洛克得意地说。 黎宇十分惊讶，洛克竟然识破了她的身份。她下意识去看杨潜的表情，对方却没有丝毫反应，似乎早就知道了她的女儿身。 “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黎宇问洛克。不可能的呀，她的伪装几乎没被人识破过。为什么这里的人都能看破她的伪装？ 洛克像蛇那样伸出舌头，在空气中转了两圈儿才说：“我能接收到你的信息，和我们不一样。” 趁两人说话间，杨潜突然又是一枪，直接打断了洛克的尾巴尖儿。 “混蛋，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洛克愤怒到极点，开始疯狂加速。 黎宇眼看着杨潜风一样快速和他们拉开距离，把可怕的危机留给她一个人。 现实就是如此，人与人之间总是充满尔虞我诈。前一秒可能称兄道弟，后一秒就背后捅你，让你人头点地。 老虎追人，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合力解决老虎，而是赶紧穿上跑鞋，谁没鞋谁倒霉，谁就活该被吃掉。 好在黎宇不是花瓶，她既然敢混上这条船，身上自然有些本事。 她忽然回头，把手里捏着的小炸弹人扔出去。 洛克被杨潜教训两下，迅速调整策略，时刻扭动身躯躲避攻击。黎宇的小炸弹人被洛克轻松躲过，只能无力地在空气中爆开。 眼看两人速度在拉近，黎宇还有后手，忽然往地面上扔出一枚小圆球。 轱辘轱辘—— 那小圆球往洛克方向快速滚动。洛克还以为那又是小型炸弹，特意在墙壁和天花板之间游走，试图躲避爆炸。 然而，洛克幻想的爆炸没有发生，那小圆球像陀螺一样转起来，喷出十几股灰白的烟雾。 一秒之内，通道里被大量烟雾笼罩，视觉受限。 洛克在心里冷笑一声，他可以靠舌头收集信息，完全不需要视觉。 这样想着，洛克朝空气里伸出舌头—— “呕……” 一股奇臭无比，并且有着屎一样恶心味道和口感的化合物弥漫在空气中，疯狂攻击洛克的嗅觉和触觉。 此时，黎宇已经被灰雾包围。不过它穿着医疗级的防护服，完全不受臭气的影响。 她甜甜笑了一下，一边转过身体后退，一边朝灰雾里扔出一颗小蘑菇。 小蘑菇在腾空的瞬间，头顶展开四只扇叶，像竹蜻蜓那样飞速旋转，让小蘑菇具有了飞行的能力。 很快，那小蘑菇飞进灰雾中消失不见。 洛克听见嗡嗡嗡的声音，像苍蝇在煽动翅膀。因为那些刺激的化合物，他暂时失去了接受信息的能力，成了彻头彻尾的瞎子。 那细微的嗡嗡声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扭动身躯，躲避声音来源的方向。 咻咻咻—— 无数金属针飞出，把洛克扎了个透心凉。 黎宇听见声音，立刻回头笑了一下。小蘑菇一出，必死无疑…… “贱·人，你死定了！”洛克大吼着，鲜血淋漓地冲出灰雾，向黎宇快速奔来。 这速度快到肉眼不可捕捉，黎宇一股脑儿扔出武器，通道里瞬间响起乒乒乓乓的声音。 黎宇的每一个小玩具看着可爱，实则极具杀伤力。正常人不可能在一堆玩具中活下来，不过洛克浑身的鳞片变得更加坚硬，丝毫不惧黎宇的攻击。 黎宇脸色一变，因为洛克的血盆大口就在她的身后，距离她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完了，她要死了。 濒临死亡的那一刻，黎宇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看见灯光雪白的通道里，那个黑色作战服的男人在快速远离。 整个通道跟随他的步伐，飞快地上下摇晃。 双眼前方的世界落下一片阴影，黎宇不用抬头，就知道是洛克的上颚遮住她头顶的光线。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平静地接受死亡。 咻——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突兀而尖锐。 黎宇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猛地拉向前方。 咔嚓一声，洛克的上下颚闭合，再次吞了一口空气。 黎宇睁开眼睛的瞬间，扑进男人的怀里。原来是那个人用钳制枪射出安全绳，再利用枪的回收功能把她拉走。 与此同时，男人用一只手臂接住她，另一只手臂举枪就打。 砰—— 啪—— 子弹射出膛口，在撞上蛇鳞后发出清脆的响声，由于没能穿透蛇鳞，子弹只能无奈落到地上。 洛克冷笑着。他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鳞片突然变得坚硬，像战舰的金属装甲一样。真是天助我也，我果然是天选之子，哈哈哈…… 黎宇来不及道谢，因为洛克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他现在处于无敌状态。 她跟不上杨潜的速度，杨潜几乎是驮着她在跑。 “再扔烟雾！”杨潜突然开口。 黎宇立刻反应过来，往地上扔出一只小圆球。 尽管洛克不怕任何物理攻击，但是化学攻击对他依旧有效，他的速度因此变慢。 “你还有多少烟雾？”杨潜一边加快速度，一边问。 “十个。”黎宇立刻回答。 “够了，你每隔20秒扔一个。”杨潜面无表情地说。 黎宇发现他跑得非常果断，似乎有非常明确的目的地。她感到十分惊讶，才这么一会儿，他就已经想到应对之策了吗？ 烟雾里，洛克被臭得一边疯狂呕吐，一边恼怒地大喊：“这种小把戏根本没用，你们乖乖束手就擒吧！” 洛克想得没错，这烟雾再有用，也有用尽的时候。到了那时，他们两人只有乖乖被吃掉的份儿。 与其做无用的挣扎，不如早点儿被他吃掉。毕竟早死早投胎，这辈子不行就快点儿重开下辈子。 黎宇下意识去看杨潜。男人的脸近在咫尺，他的眉宇都没怎么动，只有嘴角微微上弯，明显在算计着什么。 第四十七章 话中人 黎宇身上微微起了一层薄汗。她不明白，明明他们正在生死关头，他竟然还有心思到处开关舰船的系统。 他到底想做什么？ 引擎舱内，数千根直径两米，长达天花板的存储柱立在一片冰冷的幽蓝之中。这些存储柱像一幢幢摩天大楼，无数指示灯像乘坐着电梯的人，上下来回，不断跳跃。 在这些幽蓝之中，深黑的鳞片像鬼魅一般，时而显现，时而隐匿。 嘶嘶嘶—— 非常轻微的摩擦声，却在这冷寂的空间里，化作最可怕的杀机。死神亦步亦趋，正在追逐他的猎物——杨潜和黎宇。 “别做无谓的挣扎。”洛克阴冷的声音从空气中传来。 黎宇像是被一口凉气吹在背脊骨上，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一下。 她转头去看杨潜。男人的脸部轮廓流畅分明，像坚定可靠的石柱一般，刚直不阿。幽蓝像死亡的阴翳蒙在他的脸上，却被他山脊般的鼻梁瞬间刺破，势如破竹一样凌厉。 危机时刻，他漆黑的眼里甚至含着一丝笑意。这笑意很淡，却如同星辰那样璀璨。 “5。”他忽然吐出一个数字。 黎宇歪了下脑袋，疑惑地问：“什么？” 杨潜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吐出一个数字：“4。” 黎宇：“嗯？” 就在这时，空气中突然传来洛克得意的大笑。 “哈哈哈，看来天不站在你们那边，真可怜。” 黎宇听见声音，下意识转头去看前方。在他们的前面竟然是一条死路！ 巨大的金属墙壁上，只有一口致敬超过四十米的深洞。在那黝黑的洞口中，层层叠叠的五叶风扇，将整个洞口堵得严实，只留下很小缝隙，仅容空气通过。 那些巨大的叶片像刀一样锋利，任何物体进入风扇，都会被残酷地凌迟处死。 望着那扇叶的边缘，黎宇仿佛看见一丝冷光快速走过，就像恐惧走过她的灵魂。 “3。”杨潜继续吐出一个数字。 黎宇的心脏噗通噗通狂跳，都这时候了，他竟然还有心思数数？ “2。” “你们死了，嘿嘿嘿嘿……” “1。” 轰隆隆—— 风扇突然响起缓慢的转动声，黎宇眼睁睁看着那些冰冷如刀的金属片转动起来。 一股风吹乱了两人的头发，不大不小，却格外让人惊心动魄。 这还只是扇叶刚刚转动时的风力，如果这些叶片高速转动，他们会被瞬间吸进这恐怖的机械装置中，被绞成肉泥！ 显然，洛克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下意识停下进攻的动作，一秒调头准备逃跑。 然而杨潜没有给洛克机会，而是用钳制枪射出一发安全绳，一头将洛克团团缠住的同时，绳索的另一头死死套在扇叶上。 咯吱咯吱—— 是风扇搅动安全绳的声音。 这些安全绳经过最高级别的材料处理，风扇的力量还不足以绞断它。 风力逐渐增大，黎宇像是被恶魔的手，紧紧揪住后背，疯狂地把她拖向死亡的深渊。 洛克气得双目猩红，黑色的蛇身上血汗直流，他近乎疯狂地大喊：“你疯了吗？你要和我同归于尽？” 杨潜嗤笑一声，语气格外冷漠：“谁要和你同归于尽？” “什么？”洛克疑惑地盯着杨潜。一下秒，洛克的眼睛无限睁大，仿佛目眦欲裂。 他眼睁睁看着杨潜射出一发安全绳，勾住远处的存储柱。利用钳制枪的回收功能，把杨潜和黎宇带飞向存储柱的后面。 人身巨蟒和飞越的两人擦肩而过。洛克下意识张大双颚，想要和两人同归于尽。然而杨潜像是早有所料，往洛克嘴里开了一枪，还一脚踢在他的嘴上。 砰—— 先是洛克的嘴里爆开一片血红，溅射空中的两人一身。 紧接着，洛克被卷进高速运转的扇叶之中。 噼里啪啦—— 像玉米粒在高压锅中炸成爆米花的声音。 一朵巨大的血雾，像烟花一样在黝黑的洞口处刹那盛放，妖艳无比。 轰隆隆，风扇的声音还在继续，洛克甚至来不及发出叫声，就被风扇瞬间绞杀。 黎宇像个溺水的人，死死抱住救生员一般，死死抱住杨潜。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她此刻的惊恐。 被死神前后夹击，无路可逃的绝望，足以给人留下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偏偏头顶上还能传来男人的冷笑和戏谑。 “看来天也不站在你那边啊。” 利用烟雾拖延的时间，杨潜故意跑进战舰的引擎舱。这里会有一个巨大的散射装置，由巨大的多层风扇和通风管道组成前端，这些热气会被收集到气体能源转换装置，变成一部分可再生能源。 杨潜想利用的东西就是这多层风扇。 现在，他的计划成功了。而那些扇叶，因为他的程序设计，也该在这时候停止了。 就在杨潜这样想的时候，风扇的转速竟然真的慢了下来。 咯吱咯吱的声音之后，这些扇叶彻底静止。 黎宇探头往风扇的方向看了一眼。冰冷的扇叶上，殷红的鲜血像魔鬼的笔画一般，歪歪扭扭地往下滑落。 她心有余悸，吓得立刻缩回存储柱的后面。 杨潜刚放开她，她整个人就像橡皮泥一样软下去。他下意识接了一下，她才没有化作一滩水，跌到地面上。 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她说话时带着控制不住的哭腔：“我腿软了。” 杨潜的脸色有点儿怪异。她此刻还是个小伙子的模样，却说着哭叽叽的话，怎么看怎么一言难尽。 扫一眼她花猫一样，被血渍沾上的脸，杨潜把她放到地面上坐下，背靠着存储器。他开口说：“在这里休息一下。” 说话时，杨潜的余光悄无声息地走向四周。在他的眼中，四周都是蠢蠢欲动的光条，很显然这些都是心怀鬼胎的人。 但真当杨潜把视线转过去的时候，这些光条反而像被蝎子蛰了一样，整个人都缩了回去。 杨潜连杀两个人，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其他人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之所以没有动作，一是想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二是忌惮杨潜恐怖的实力，还有他那让人毛骨悚然的诡谲心思。 她抬头，望着他血污的脸。他脸上的冷酷更加让人惧怕，让她心肝儿都在颤动，不停叫嚣着快逃，离他越远越好。但诡异的是，她像得了斯得哥尔摩综合症，一边感到安心，一边想要向他靠近。 “你叫什么名字？”她忽然问。 杨潜低头看了她一眼，冷淡地回答：“还没想好假名字，就不用认识彼此了。” 她瞬间就明白他的意思。他这是在说用假名字的人，不值得他交出真名字。 纠结了好一会儿，她才说：“我叫胡玉梨，古月胡，玉石的玉，梨花的梨。” “叶不凡，叶子的叶，不平凡的不凡。”杨潜一边清理身上的血污，一边回答。他之所以取这么个名字，就是为了引起四大家族的注意，毕竟叶不凡谐音“爷不凡”。 听见这个名字，胡玉梨仔细思索几秒，然后笑着说：“倒是很贴切。” 杨潜发现一件事。脱离了危机的恐慌，她性格中外向的一面就显露出来，也许是年龄不大的原因。 坐了一会儿，胡玉梨思考着什么，杨潜看见她的手搭在防护服的解脱装置上，有意无意地来回摩挲。 她在犹豫要不要解开防护服？为什么？杨潜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问：“你在干什么？” 胡玉梨回神，刚好看见杨潜盯着自己的手。她纠结几秒才说：“你难道就没想过变成什么吗？” 杨潜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想变成什么？” 毕竟看过变成尸体，变成蛇的，变成咳咳的各种人，会心动是人之常情。像杨潜这样毫不心动，完全不变的才是异类。 胡玉梨笑了笑，眨眨眼睛说：“我想变美，变成宇宙第一美人。” 杨潜可以理解女孩子的想法，他皱了下眉，问：“然后呢？你变美之后要做什么？” “变美之后还需要做什么吗？”胡玉梨不解地望着他，“变美之后我什么都不需要做，就会有无数的人喜欢，永远爱我。” 杨潜想着她伪装之下的容貌，说实话，她不需要变得更美，就可以做到这一切。 “你可以无限变美，但不可能仅凭美貌让人永远爱你。”杨潜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也没有，直接一盆冷水泼她头上。 “怎么不可能？你不知道呢，那些呆头鹅可蠢了，我只要对他们笑一笑，他们就说能为我生为我死呢。”胡玉梨面露得意之色。她一直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认为天底下就没有美貌办不到的事情。 杨潜挑了下眉，说：“恭喜你，那你快点儿变吧。” 胡玉梨狐疑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无波的古井，安静得诡异。胡玉梨忽然打了个颤儿，之前他就是这样看着郎赦的。 然后郎赦就被他坑了两把。 胡玉梨咳了一声，说：“你为什么不变？你可以变成宇宙第一大帅哥，然后你只要对女人们笑一笑，她们就会为你疯狂，你说什么，她们都会答应你。” “没兴趣，”杨潜淡淡扫了她一眼，继续催促，“你怎么还不赶紧变？” 胡玉梨抿了抿唇，乌黑的眼珠转了一下，说：“你先变，我再变。” 杨潜嗤笑一声，没再搭理她。 胡玉梨心有不甘，继续问刚才的问题：“你还没说为什么美貌不能让人永远喜欢我呢。” 杨潜揉了揉眉头，反问她：“你再美能美得过人类的审美疲劳吗？就算你是什么天上的仙子，初看惊为天人，等相处久了，怎么和审美疲劳抗衡？” “这……”胡玉梨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说词，皱着眉陷入思考。 三分钟后。 “那我就变出更引人注目的美貌，这样又能讨人喜欢了。”她忽然得意笑起来，像是在赞许自己的聪明，也像是在挑衅杨潜。 杨潜懒懒地回答：“宠物才整天想着讨人喜欢，主人就不需要考虑宠物的感受。” “你！”胡玉梨的笑容僵在嘴角。这人骂她是给人做宠物的玩意儿。 胡玉梨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又不想看他气焰嚣张，于是胡搅蛮缠地说：“宠物怎么了？如果是迫不得已委身他人，被迫做宠物的呢？” 对呀，他总不能一棍子把所有人都打死吧？看他怎么回！胡玉梨习惯性抿唇含笑，在脑海里幻想自己双手叉腰，万分神气的模样。如果没有这副男人的伪装，她的脸上就会有两点深甜的梨涡，让人一见就心生欢喜，自然会包容她古怪的脾气。 幽蓝的薄光落在他结实的肩膀上，让他的身影更加深沉。他动了动头，胡玉梨以为他要转头看她。然而他转到一半，忽然停下来，侧着漆黑的眼睛看她。 “既然不得已屈居人下，就要时刻找机会翻身做主人，而不是想着怎么做更好的宠物。” 从胡玉梨的角度看过去，竟然只看得见他深渊一样黑的瞳孔，半点眼白也看不见。 不知为何，胡玉梨忽然想起老爸的话。 当时老爸教她如何看人。有一种人，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说到这种人时，老爸的面容十分平静，语气却格外凝重。 “阿梨，你收小弟一定要小心一种人，因为他们绝不可能屈居人下。” “什么人？”十四岁的胡玉梨给自己扎着麻花辫，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诡诳奇诈，面忠而藏狡心。” 十四岁的胡玉梨揪着麻花辫，疑惑不解，难以想象这样的人究竟是什么样。 多年过后，胡玉梨意识到她看见了这样的人。 这个人就是叶不凡。 明明长着忠厚老实，堂堂正正的国字脸，却生出一颗二五仔的心。 他这样的人，只会生恩于施，薄恩于受。也就是说，他可以施舍恩情给别人，但任何人都别想用恩情要挟他，因为他会当场翻脸无情。 胡玉梨悄悄叹了口气，抱住自己的膝盖，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老爸，你说的人出现了。 第四十八章 今年十八 胡玉梨见他倚在存储柱上闭目养神。她生性活泼好动，虽然是休息，但也忍不住好奇地上下打量他。 杨潜有点儿无奈，总不能让她别看得这样明目张胆。他也懒得跟一个小姑娘较劲儿，等找到了出路，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你几岁了？”她忽然问。 “十八。”杨潜的回答十分简短，希望她得到答案就消停一下。 胡玉梨满脸难以置信：“你竟然比我还小一岁，只看脸的话，我还以为你二十好几了。” 杨潜装作没听见，因为胡玉梨猜得没错。只是这世上有句话叫人艰不拆，老是说大实话会让人尴尬。 胡玉梨从小就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小人儿精，只是她骄纵惯了，少有体恤他人的怜悯。不仅不觉得把人的面皮戳个底儿朝天有什么问题，还会在他人窘迫的时候，乐得不行。 杨潜面无表情的功夫实在厉害，才没有被她看出端倪，然后被她取笑一番。 “叶不凡，”她喊了一声，“你真的没想过变成什么东西吗？” 杨潜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语气冷淡：“变来变去，人不是人，东西不是东西。” “你就那么想当人啊？”胡玉梨惊奇地睁大眼睛。 杨潜反问她：“当人有什么不好？” 听见他的话，胡玉梨突然窃笑起来：“当人才不好呢，人和人之间只会算计来算计去。我见过为了蝇头小利出卖兄弟亲人的，夫妻反目成仇的，手足争家产的，小叔子勾引嫂子的，公公偷儿媳的，闺蜜偷发小老公的，邻居病得要死了趁机去偷东西的，为了钱杀光救命恩人全家的……他们杀来杀去，我就在旁边做个乐子人看戏。” 杨潜只是瞥了她一眼，随后闭上眼睛，继续闭目养神。 胡玉梨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让他无话可说，于是趁热打铁，继续挖苦这世道说：“你看，做什么人呢？还不如做一块石头，天天呆在野外看美景洗眼睛。远的不说，咱们这条船上就有上百个人间极品呢。” 引擎舱里依旧安静，杨潜还是没有回应。胡玉梨从来没受过这种冷落，不高兴地用手指戳戳他的腿侧：“叶不凡，你怎么不笑啊？这不好笑吗？” 杨潜往旁边挪了两步，冷冷睁开眼睛说：“这不好笑。” 胡玉梨第一次被人嫌弃。这种感觉又气人，又有点儿新奇。她甚至跟着他挪过去，继续戳他的腿侧，打破砂锅问到底：“哪里不好笑了？这明明很好笑啊。” 杨潜深吸一口气，又往旁边挪了一下，胡玉梨继续跟上。 嘶~ 杨潜忍无可忍，低头盯着她。胡玉梨抬着头，兴致勃勃地望着他。 他停顿了几秒，然后才懒散地开口：“人动了情，天地才会有情。人眼中生色，山河才会多彩。人为名利追逐，日月才会被发现阴晴圆缺。人的七情六欲会千变万化，世界才会像万花筒般迷人。你看见的一切美景，你的所思所想，都是人赠予你的天赋。不能一得到好处就我不是人，一吃亏就骂人恨人。” 胡玉梨知道自己应该笑话他的，笑话他对人的肯定和理解。可对上他那双意兴阑珊的眼睛时，却又无从笑起。他浅薄的眼睑半垂着，好似没有睡醒。沉到眼眶底部的漆黑瞳孔里，表面写满了百无聊赖，实则是对人最大的理解和宽恕，不对任何人苛刻。 在这样的目光中，她的幸灾乐祸就成了不合时宜。第一次，胡玉梨生出羞耻之心。她偏爱让人陷入窘境，对他们落井下石，又何尝不是一种丑陋？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讥讽别人？ 漫长的沉默之后，胡玉梨忽然叹了一口气，说：“如果我能变成神就好了，绝对的纯洁，绝对的理智，绝对的完美，没有一丝一毫人的劣根性。” 听见这话，杨潜才更想叹气。他只是让她别整天幸灾乐祸，她反倒钻了牛角尖儿，不苛刻别人了，改成苛刻她自己了。简直是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的典范。 杨潜没那个闲工夫替别人教育女儿。但她年纪不大，如果因为这些话走火入魔，余生都过得偏激不幸，他也算罪魁祸首之一。 考虑到这一层关系，杨潜故意冷笑一声，激她：“没了人的劣根性，就有绝对的资格嘲笑别人了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胡玉梨恼怒地咬了下唇，“我的意思是变成更美好的存在。” 杨潜平静地看向她的眼睛：“花开是一种美，花败也是一种美，存在即合理。” 胡玉梨回望他的眼睛。他的双目坦然，无声告诉她一件事实——他也有很多缺点，也不够完美，但那又怎么样？这世上没有任何事物是完美的，哪怕是神明。 她忽然意识到，正因他不够完美，他的表情才会如此鲜活，他说话才会带着刺，他的瞳孔才会如此明亮。 对呀，人就是人，人就是不完美。她不完美又怎么了？不够完美又不影响她吃饭睡觉！ 她像是见到雨后的彩虹，双眼闪着明亮，独属于她的俏皮活泼再次回笼。 胡玉梨把后背轻轻靠在存储柱上，脑袋轻轻左右摇晃，像在无声雀跃，一点一点格外欢欣。 她晃了几下，又把注意力放到杨潜身上来。她灵活的眼珠转了转，随后笑着试探：“你真的不想变成神吗？你就不想青春永久，长生不死吗？” “又不是万年的王·八，活那么久干什么？”杨潜瞥了她一眼。 胡玉梨仔细一想，认为他说得没错。活得太久，就只剩下重复的人生，没什么意思。 也许是话说得太多，胡玉梨把她自己说累了，所以只是安静地点头赞同，没有出声。 杨潜被她勾起一点儿兴头，笑了一下说：“我为客世惊鸿渡，要他人间留不住。” 听见这话，胡玉梨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着，是扑面而来的猖狂。 我来到人间就是为了一刹那的惊艳众生，你们再惊艳再挽留也没用，我只是人间的过客，终究是要死掉回天上变成星星的。 这难道还不狂吗？ 胡玉梨惊讶地看向杨潜。幽蓝的深静中，只有他怡然自得的浅笑。 通过他桀骜的身躯，她像看见了一个深秋的早晨。冷湖如镜，远山横睡，漫天都是金红的朝霞，正中坠着一轮金白色扁阳。 忽然刮起一阵大风，它是迁徙响亮的号角，声涛吹皱湖水也惊起湖上的群雁。成千上万的大雁发出长鸣，排成一群，齐头并进，像钱塘江大潮一样从湖面涌起，浩浩荡荡飞向空中。 一排鸣雁如潮起，漫飞长空似星移。这是胡玉梨从未仔细体味过的景色，绝美壮丽，震撼人心，也让人留恋不舍。 可这一幕只是惊鸿掠影，白驹过隙。争鸣的群雁只会南移，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赞美而稍作停留。 人的一生可以活得大气磅礴吗？ 胡玉梨看向杨潜，惊讶地发现好像是他就可以。 休息得差不多了，杨潜开始往引擎舱外面走。 胡玉梨愣怔一秒，立刻起身追上去，问：“去哪儿？” 杨潜观察着四周说：“去驾驶舱。” 第四十九章 失联 亚星城。 卢曼快步走过一排落地长窗。城市淡金色的光线穿过玻璃，精致华丽的长廊就像是置于海底的水晶宫，连空气都变得晶莹水润，透亮得迷了人眼。 琥珀色的粼粼波光洒在卢曼身上，给她洁白的肌肤渡上一层蜜色。随着她的走动，光影不断在她身上交错。那些最明亮的光束落在她的眉眼，让那两弯细眉更加妩媚瑰丽，双眼如两汪春水般耀目生花。 她的长发披在肩上，发丝稍显凌乱。她的步子很快，让那条丝绸长裙的碧色裙摆不停翻卷，像浪花一样起落。 室外的光线像是不甘寂寞，照在她晶莹柔软的手臂线条上，轻轻挨碰着她侧身曼丽的曲线，想要逗得她驻足停留，欣赏刹那的美景。 然而卢曼无心窗外的一切，她甚至跑掉了一只鞋，咬着唇，踮着足尖跑回来穿好，继续快步向前。 听见ai的提示，杨小乐打开房门。美丽的女人面容焦急，红唇微微张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小跑之后的气息不稳。 “联络上他了吗？”卢曼惊慌地问。 杨小乐转身走进房里。尽管心里的担忧不必卢曼少，但是脸上十分平静：“我哥给我留了个搜索程序，我正在想办法查找。” “查到了吗？”卢曼脚步急切地跟进去。 杨小乐摇了摇头：“没有。” “有别的办法吗？”卢曼抿了抿唇，“或者找到什么人可以查到他的踪迹。” 杨小乐盯着星网，冷静地说：“再等等，我哥说过，如果这个程序都联络不上他，那么谁也联络不上。” 听见这个答案，卢曼无力地垂下双手，担心地站在杨小乐的旁边。 乐极乐心理诊疗所。 年轻的女人走过古典的月门，转过一排花窗，来到桃花林外。天气系统被打开，柔和的暖风吹拂，那漫山遍野的花海层层叠叠，深粉挟着浅粉，淡红裹着淡白，扑簌簌地流动。 入目的第一棵矮桃树枝上，挂着两条素色的帛带。帛带被风高高抛起，长尾却逶迤在地。在那翻飞的帛带上，两行字迹格外秀丽清晰。仔细一看，就会发现上面写着：镜花水月黄粱梦，是非成败转头空。 那些不可捉摸的字句，就像这帛带一般，随风欲飞，起落随缘。 黑裙美人坐在浅粉的桃花下，在她雪白的小腿旁边，放着那对黑色的羊角。她的星网被打开，葱白的手指在那深蓝的星网上轻点。 潘素素看着星网上的字，叹了一口气。 在遇见叶不凡之前，她总是感到为难。她想肃清浑浊开清明，让每一个人都过得好。然而事实是，既得利益者痛恨剿杀她，变革者骂她守旧，两头不讨好。而最受益的世人，依旧是忙忙碌碌，毫无危机感。 虽然对世人有怨，但她早已做好为之付出一生的准备。现在叶不凡告诉她，她的一切纠结、难过、痛苦、孤独，都不过是自讨苦吃。 潘素素的信念在一瞬间崩塌，又在他的凝望下重塑。 管他什么人呢？ 管他什么战乱、末世呢？ 既然她不能决定人类的未来，那就索性撂挑子不干。 这牧神不当也罢。 潘素素的手指最后一次滑过那行委屈十足的字： 愁海芙蕖老，苦心莲子膏。 再美的荷花在愁海中浸染太久，也会未老先衰。花残红退之时，还要叫人挖了苦心莲子，碾碎成粉末熬成灯泥，最后燃成灰烬。 删掉删掉删掉…… 她的手指如蜻蜓点水般，一个一个字地消掉。 消完之后，潘素素忽然嘴角含笑，随手写下四个字： 逍遥去了。 “牧神大人！”年轻的女人喊了一声。 潘素素转头看了女人一眼，最后抱起那对羊角起身。她徐徐走来，含笑说：“妮娜，让他们准备开会，我有事要宣布。” 妮娜却说：“牧神大人，亚当斯伯爵城堡传来消息，叶伯爵失踪了。” 潘素素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问：“什么？” 妮娜又把话重复了一遍。潘素素像是看见无数的光影闪动，关于未来幻想的片段像走马灯一样溜过。 几秒种后，潘素素回神，一边戴上羊角，一边说：“你给我准备一套隐蔽的衣服，我出去一趟。” “是。”妮娜快步先走了。 潘素素回头望了桃林一眼，在那四个字上划了一条删除线，最后写下：诸事缠身。 写完之后，她关闭星网，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哗啦啦…… 又起风了，人影早已无踪，只余灼灼花海一浪翻过一浪。 灰冷的船舱内，两个怪模怪样的人正在小声说话。 “那个人是谁？怎么没在牢里见过？”说话的人眼球凸出，嘴唇深红，两颗尖利的獠牙露在嘴唇外面，齿尖长及下巴。他的背后还有一双蝙蝠的翅膀，尺寸巨大，足以带着他这个大男人飞行。很显然，他选择模仿蝙蝠。 “应该不是牢里的人，是那艘小船上的人。”另一个胖子回答。他一边拍着肚子上的大嘴巴，一边仔细思考。他和蟒男一样爱吃人，不过两人观念不一样，蟒男洛克享受吃人的过程，他觉得吃进肚子里就行了。所以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肚子上长个嘴巴。 “这人也太厉害了，杀狱警和洛克像切木头一样。”蝙蝠男砸砸嘴，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惧怕。 大嘴皱着眉，说：“这是个棘手的人，咱们谁也对付不了，只能躲着走。不过吃了他，说不定能得到新的进化。” 蝙蝠男回想起洛克化作血雾的刹那，惋惜地说：“就算可以也没用，谁敢去招惹他啊？” “你们不敢吗？”一个阴险的声音突兀响起。 两人立刻看向墙上的人影，开口说话的正是那道影子。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很难发现这里的诡异之处——两个人却有三条影子。 “我差点忘了，艾斯你变成影子了。”蝙蝠男拍了一下额头，懊恼地说。 “你真的行吗？”大嘴觉得这事不靠谱。 墙上的黑影忽然张开嘴巴大笑，说：“就在你们浪费时间的时候，聪明的我已经研究出了一种幽灵攻击，能够悄无声息地靠近猎物，然后扭断他们的脖子。这个人再厉害又怎么样？能挡住我的必杀之计？” 另外两人仔细一想，觉得确实可行，就开始鼓捣影子人去杀杨潜。杀完之后，大家一人一口，分而食之。 胡玉梨和杨潜走在通道里。四周一片可怕的死寂，只有两人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回荡在这诡异的空间中。 她此行的目的是来找一个人。如果这船里只是一群穷凶极恶的罪犯，胡玉梨根本不怕，还能来去自如，游刃有余。 但现在这些人全都变了，变得人不人，鬼不鬼。说实话，除了变美，她什么都不想变。毕竟变成蟒蛇、八条腿的咳咳……全都丑死了。真变成这样，胡玉梨只想当场自我了结。 现在变美的心也被杨潜打消了，她就更不想受到诡异力量的影响。可是她的体温在缓缓升高，她的皮肤已经蒙上了一层浅红色。 胡玉梨不用想就能猜到，过不了多久，她也会变成郎赦那种可怕的“大红人”。 必须尽快找到人和出路。胡玉梨咬紧贝齿，看向男人高大的后背。 最好能获得他的帮忙。 胡玉梨开始思考怎么说服杨潜帮忙。逐渐走神的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墙上有一双眼睛，已经悄悄盯上了他们。 两人直奔驾驶舱。 走到驾驶舱门口的时候，胡玉梨还陷在思考中。灰蓝的墙壁上，一条黑影像一根线，飞快游过金属墙面，悄悄出现在胡玉梨的影子旁边。 黑色的人影伸出十根鸡爪般的影子手指，猛地掐向胡玉梨影子的脖子处。 不过下一秒，黑影掐了一把空气，因为胡玉梨被人瞬间拉走。 砰的一下，胡玉梨一头撞进杨潜怀里。他的力道不小，胸膛硬邦邦的，撞得胡玉梨眼冒金星。 短暂的晕眩之后，胡玉梨疑惑地望着他。 杨潜往门外扫了一眼，把胡玉梨推进驾驶舱，说：“走路小心点儿，多大的人了还会平地摔。” 胡玉梨：“？？？” 我怀疑你在污蔑我，但我没有证据。 影子人躲在门外的墙上。先是惊讶杨潜的警觉，远远超过普通人。随后又无声冷笑，既然这样，就不要怪他使用杀手锏了。 第五十章 狩猎 空旷的驾驶舱内，指示灯闪烁不停。这种诡异的幽静让胡玉梨猛然心惊，因为绝对的安静往往是不祥的征兆。 杨潜的目光扫过整个驾驶舱，确认无人之后，目光停留在地面中央的全息模拟沙盘上。 沙盘会把周围的一切宇宙信息模拟出来，方便指挥官查看自己舰船所在的位置，和舰船所处的环境。 指挥官甚至可以即时调动飞船的位置，ai会自动辅助计算偏移的位置，同时下达坐标指令给驾驶的船员。 这艘船的体量分明就是主舰级别，所以有这个沙盘不奇怪。它甚至该配备舰队，指挥官可以在沙盘上随意布置舰队的队列。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艘船成了光杆司令。 沙盘还有一个好处。如果探测到地方舰队的位置，也可以在沙盘中实时展现全貌。比如敌方舰队的型号，队列阵型等等，在沙盘里非常直观，也方便分析和高效决策。 此时，中间的沙盘停止工作，因为舰船所处的环境和坐标不对。 杨潜观察的这几分钟里，胡玉梨已经走到指挥台，打开了船上的监控。 按照记忆中的时间，胡玉梨把监控拖到合适的节点。当她点击播放模块的时候，一束光瞬间投放到空中。 二十个穿着作战服的人在驾驶舱里走来走去。大家都各司其位，一切都十分平静。 忽然，整艘船猛地往前摇晃，众人直接摔倒前方的观察玻璃上。又在舰船恢复平稳的瞬间，重重摔到地上。 “怎么回事儿？”有人惊慌地问。 “不清楚，应该是遇到了突发的宇宙现象，先检查深潜号的安全。” “不好了，船长。深潜号的加速器打不开，它只能在太空中保持最低速度的滑行。” “向坐标发送求救信号。” “不行，发送不出去。” “长官，我们被彻底困住了。” …… 杨潜抬眼看了一下那串坐标，细心地记在星网中，打算出去再查。 胡玉梨又把整艘船的监控调出来，简单看了一下，没有任何的异常的。杨潜注意到，监控里没有胡玉梨上船的影像，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上来的。 胡玉梨又看了一遍，无奈地关上了全息影像。她一转头，发现杨潜一直站在沙盘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想到杨潜开的是最初级的探索舰，猜测他应该是没见过这么高级的舰船，好不容易看见了，当然要抓紧看一看。 不过新的问题又来了，胡玉梨探究地望着他，问：“你怎么知道这艘船的引擎舱和驾驶舱在哪里？” 胡玉梨当然知道这艘船的布局，因为她上船之后特意打听过，做足了准备工作。那么这个从未上过船的人，怎么会对舰船的布局如此清楚？ 杨潜淡淡笑了一下，简短回答：“我是战舰工程师。” “什么？你是工程师？”胡玉梨整个人愣住。现在工程师都这么能打了吗？ 杨潜的目光盯着沙盘，余光却死死锁住那条头发丝一样细的黑影。在他说出工程师三个字的时候，那根黑影明显停顿了一秒。显然，黑影和胡玉梨一样惊讶他的身份。 工程师怎么了？工程师和医疗人员作为高危职业，当然要比战士会打会跑路啊。有什么问题？ 几秒之后，胡玉梨终于从震惊中出来。她刚想和杨潜说帮忙的事，忽然，正驾驶舱陷入诡异的黑白闪烁之中。 胡玉梨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去看天花板。只见天花板上的照明灯不停闪烁，这诡异的一幕像鬼片般恐怖。 “怎么回事儿？”胡玉梨苍白着脸，浑身颤抖一下。照明灯闪烁不停，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线路出了问题，二是有神秘的能量影响了照明灯的稳定。 但如此高级别的战舰，照明灯线路出问题几乎不可能发生。如果是第二种情况，说明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胡玉梨紧张地看向杨潜。他……竟然嘴角含着笑，还有闲心摆弄沙盘中的深潜号模型？ 这么明显的灯光闪烁，他是瞎子看不见吗？ 在胡玉梨眼中非常恐怖的情况，在杨潜眼里非常搞笑。他甚至忍得很辛苦，就算受过专业训练也只能忍住不笑出声来。 就在驾驶舱的天花板上，杨潜看见那条黑影变成一滩饼状，不停地在天花板上来回滑动。黑影时而遮住照明灯，时而挪开遮挡，这才有了灯光不停闪烁的现象。 这人究竟在干什么？杨潜一时无语。 影子人听见胡玉梨惊恐的声音，在心里得意一笑。这就是必杀技的第一步，破坏猎物的心理防线，让猎物失去冷静，陷入恐慌之中。 恐惧吧，我的猎物们！ 影子人自鸣得意，偏偏杨潜能够接收到辐射信息。普通人难以察觉到影子人的存在，在杨潜眼中，影子人像一颗明亮的大红灯泡，根本藏不住。 眼前的氛围实在可怕，胡玉梨快步走到杨潜身边。就算这人看不见，也能给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实施完必杀技的第一步，影子人离开天花板，开始实施第二步——神出鬼没的佯攻。 他会不停地出现在猎物的身边，假装攻击后立刻消失。这样就能进一步击溃猎物的心理防线，让他们陷入生不如死的煎熬感中，甚至崩溃到主动求死。 到那时，他只要出现在猎物的身后，轻松扭断他们的脖子，嘿嘿嘿…… 影子人悄悄来到胡玉梨的影子旁边，对着她影子的后颈处，悄悄吹了一股凉气。胡玉梨原本站在杨潜身边，忽然感觉后脖子一凉，像有阴冷的水滴落在肌肤上，猛地跳了一下，连忙往杨潜怀里缩。 杨潜猝不及防，被她挤了一下，差点儿后退半步。好在他的身形够强健，到底稳住了。 胡玉梨一边挤杨潜，一边侧着脑袋回头看。除了空气和死寂，背后什么也没有。 她惊慌地说：“你有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有。杨潜挑了下眉，刚刚有个人对着你的影子吹气。但他没有把话说出来，而是选择静观其变，因为他想知道这人的目的是什么。 “有吗？”杨潜故作茫然地问。 胡玉梨见状，简直怕得要死。虽然星际不信鬼神，可是这种未知的恐惧才是真正的恐惧。 吓完了胡玉梨，影子人决定去吓唬杨潜。当然，同一个手段不能一直用，这样效果会打折扣。 那就只能用嘴去啃杨潜影子的后脖子了…… 杨潜眼看着那道影子溜到自己影子旁边。还以为黑影会用手攻击，没想到这黑影竟然想用牙齿咬自己的后脖子。 他哪儿能容忍一个大男人搞这种事情？ 影子也不行！ 杨潜瞬间暴怒，也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迅速弯腰掐住黑影的脖子，把黑影从地上扯出来。 “天呐！”胡玉梨捂着嘴巴惊叫。 杨潜的手里竟然掐着一个黑色的影子，那影子的一双黑手扒拉着杨潜的手，像是快要窒息的人，在不停地挣扎。 胡玉梨下意识低头，去看地面上的影子，她和杨潜的影子都在。那这个黑影是什么？ 影子人浑身漆黑，没人能找到他的五官，自然也看不见他此刻放大的瞳孔，以及瞳孔里的震惊、不甘和恐惧。 怎么会？这个人的反应为什么会这样快？ 为什么这个人能发现自己？ 不，自己的必杀技还没有施放完成，这才是第二步开始！ 如果让自己把必杀技放完，这个人必死无疑！不甘心……啊！ 就在胡玉梨震惊的时候，杨潜伸出另一只手，抓在黑影的头顶上。 咔嚓一声，黑影被杨潜折断了脖子。 在黑影头颅歪倒的刹那，杨潜手里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这人穿着蓝白相间的囚服，整个人像一块焦炭，双眼凸出，死不瞑目。 “刚刚那个影子是人变的？”胡玉梨惊讶地瞪大眼睛。 轰的一声，杨潜随手把尸体扔到地上：“刚刚的灯光就是他在搞鬼。” “什么？”胡玉梨的脸色很不好，想起自己被吓得要死的事就来气。 她走到尸体旁边，泄愤似地踢了影子人一脚：“叫你吓我，气死我了！” 踢完又恼怒地走回来，单手叉腰，半天不高兴。 好不容易等气消了，胡玉梨望着杨潜说：“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杨潜继续摆弄那沙盘，这玩意儿对地球人来说太新奇了。虽然他能完全复刻出来，但毕竟是第一次看见，兴趣很浓。 “没有计划。”杨潜平静地回答。因为现在的状况就是这样，神仙来了也没用。 杨潜摆弄了一会儿，这才走到影子人的尸体旁边蹲下。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又来了，他伸出双手开始接收能量。 胡玉梨盯着这诡异的一幕说不出来话。男人面无表情，蹲在尸体旁边烤火。雪白的灯光从天花板上照射下来，照不到他低着的脸，让他看起来非常的诡异和阴森。 什么烤尸体火的变态？ 胡玉梨打了个哆嗦。她悄悄观察四周，驾驶舱里寂静依旧。她又看向驾驶舱的大门处，非常普通的门洞，在此时此刻成了可怕的东西，像某只怪兽无声的血盆大口。 看来看去，胡玉梨陡然发现一件事实，这个人才是正常的存在。到处乱走，还不如呆在他身边呢。 接收完影子人的能量之后，杨潜的脑海中忽然想起水滴的声音。 哒—— 哒—— 哒—— 几阵涟漪过后，杨潜看见了扇形的反跃迁立场，一直延伸到另一艘诡异的舰船身上。 第五十一章 不是巧合 寂静深空之中，那艘荣誉级攻击舰，像一只蛰伏在阴影里的蜱虫，轻易就能夺走人的性命。 杨潜试图探索飞船的内部，但它离得太远，超出了杨潜接收信息的范围，只好暂时放下不管。 胡玉梨纠结了一会儿，问：“你知道帝国第五大港口叫什么吗？” 杨潜点了下头：“帝国玫瑰。” 帝国玫瑰位于艾普息星域的中心，吞吐量和繁荣程度十分夸张。它的名字之所以如此美丽，源于它瑰丽灿烂的结构——璇心螺纹结构。 它的中心被五彩斑斓的星云包裹，无数斑斓的螺旋分支延伸到宇宙中，让整个区域看起来像一朵盛放的玫瑰。 这美丽的人造天体足以让人惊叹。即便它只是帝国排名第五的港口，却有着帝国明珠的别称。在整个宇宙中，只有它一个港口有此殊荣，因为它代表着人类幻想中最浪漫的部分。 “既然知道帝国玫瑰，那你一定听说过青缨航会。”胡玉梨笑了一下。 杨潜盯着她看了几秒，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宇宙中，由于大量运输的需求，除了帝国官方的航运管理局之外，还有各种民间商业航运公司和组织。 位于艾普息星域，掌控整个帝国玫瑰航运业务的最大航会组织，就叫青缨航会。它由帝国最大的商业航运公司青缨运输集团控制，收纳各个星域内各种大小航运公司，组成的航运专业组织。 如此庞然巨物，难以用语言精准形容，甚至说是宇宙第三帝国也没问题。什么地球上的企鹅帝国，在青缨航会的体量面前都只是一粒尘埃。 胡玉梨拿出一个东西，递给杨潜说：“你帮我办一件事，算青缨航会欠你一个人情。你可以用它兑换一个愿望，只要青缨航会能办到。” 杨潜扫了她手中的东西一眼。那是一枚菱形的黑色金属飞镖，飞镖的尾巴上，坠着一段绿色的流苏。那飞镖明显被植入了芯片，不仅有线路闪烁，还能在她手指间变形散开，下一秒又聚拢成一个完整的飞镖。 胡玉梨自认十拿九稳，得意地笑着。杨潜站起来，走到控制台旁边，一边查看这些模块，一边冷淡回答：“没空。” “怎么会没空啊？你这么闲。”胡玉梨不高兴地跑到他身边。 “我闲就一定要帮你做事吗？那我宁愿闲着。”杨潜漆黑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 胡玉梨还是第一次见到杨潜这种人，跟石头一样油盐不进。她单手叉腰，又拿出一枚飞镖说：“两个愿望总行了吧？” 杨潜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他单手撑在控制台的边缘，倚了一会儿才说：“三个。” “你！”胡玉梨还以为这人是真清高呢，没想到是闷不吭声，算计着讨价还价。如果这是一船正常人，她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忙。 胡玉梨拿着三枚金属飞镖，啪的一下放到杨潜手里，气呼呼地说：“除了把青缨航会让给你，还有，除了让我嫁给你。” 说到嫁这个字，胡玉梨伪装下面的脸红了一层，故作镇定地去看杨潜的表情。 杨潜把那三枚飞镖揣兜里，面无表情地说：“别想太多，我有女朋友。”这是大实话，他已经有卢曼了，根本就不会喜欢一个黄毛丫头。 “什么？”胡玉梨整个人顿了一下，她脸上的红慢慢退去，又砸砸双唇好一会儿，“那很好啊，皆大欢喜。” 杨潜懒得跟她掰扯，直接问：“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事？” 胡玉梨这才想起正经事，稳了稳自己的情绪说：“帮我找一个人，他是青缨航会的旧人，我父亲的亲信。” 杨潜猜测地问：“他也在这条船上？” 胡玉梨点点头：“对，他叫刘峻，比你矮半个头，也比你廋，年龄45左右。” 杨潜看看船里这一百多根光条，说：“走啊，出去找人。” 胡玉梨收起怪异的感觉，抿唇跟着杨潜往外走。只是刚走了两步，她一头撞到杨潜的背上。 好痛。胡玉梨摸着鼻梁，皱着眉头说：“你干嘛突然停下来？” 杨潜转身走向深潜号的控制台，盯着驾驶舱的玻璃外面。胡玉梨看他面容冷峻，心里咯噔一下。 连他也认为严重的事，肯定很麻烦。 驾驶舱里再次陷入静寂，某种压抑的味道让人感到窒息。 三分钟后，一艘巨大的舰船出现在深潜号的前面。这艘船的体积只有深潜号的三分之一，但它却是一艘特别设计的拖船。 拖船专为运输船只而生，它们的唯一功能就是把出问题的船只拖回修理基地。所以这船看着比深潜号小，但拖动深潜号对它来说轻而易举。 杨潜下意识接收拖船的信息，却发现这是一艘自动无人拖船。 更诡异的是，当这艘拖船出现的时候，远处那艘攻击舰竟然第一时间选择了逃跑。 这艘拖船上也被安装了反跃迁力场。简而言之，深潜号只是换人接手了，杨潜他们还是没有获得释放。 当船体开始改变航向时，整个深潜号的船体都发生了倾斜。这个动静惊动了船上所有人，他们在查看情况之后，立刻躲起来，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胡玉梨收回目光，看向杨潜的脸，疑惑地问：“它要带我们去哪里？” 杨潜摇了摇说：“不清楚。” 胡玉梨咬紧贝齿，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杨潜把手指搭在控制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你觉得谁能办到这些事？” 听见他的问题，胡玉梨顿了顿，才说：“如果你是指这艘船和罪犯，四大家族的人都可以做到。如果你是指这些人身上的变化，抱歉，我想不到谁能够做到。” 杨潜认同胡玉梨的推测。这些人的变化显然不是人类现有科技能够办到的事。 但为什么这些诡异的事情总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杨潜陷入深思。这究竟是背后有鬼，还是单纯地巧合？ 第五十二章 二分法 两个小时后。 深潜号被拖到附近的一颗未知星球旁边。从深空中看过去，那颗星球的表面微微发亮，银蓝色的气流轻轻旋转，如同摇篮中甜睡静谧的婴儿。 美丽的东西往往充满危机，胡玉梨和杨潜没有说话，选择静观其变。 一个小时后，深潜号平稳落地。 砰的一声，深潜号的舱门从外面被打开。 杨潜一边盯着控制台，一边接收星球上的信息。一个满脸花纹的陌生男人走到深潜号的门边，利用自身的辐射打开了深潜号的舱门，随后朝着特定的方向离开。 星球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实在太多，还有九个稀奇古怪的人类，包括这个男人在内一共九个人。 仅从这九人的外貌来看，他们也像是受到了诡异辐射的干扰，变成类似船上罪犯一样的生物。 他们特殊的地方在于，在杨潜的视线中，他们是人的形象，而不是一根根光条。 难道这些诡异的辐射就是这群人搞出来的吗？ 但那艘逃跑的攻击舰又是怎么回事儿？既然两方人马都开了反跃迁立场，说明他们在做同一件事，那就应该是伙伴才对。 为什么会做出逃跑行为？还是攻击舰看见一艘拖船就跑？ 杨潜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界。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穿越到了人类文明兴盛的宇宙时代，他只需要驾驶飞船出去浪荡天涯，结果这个世界糟心事多得离谱。 后来他莫名卷进诡异的星球，有了接收辐射信息的能力。他只是出门挖个矿，又被卷入更奇怪的秘密之中。 这样下去，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了结仇恨出门旅游？ 胡玉梨见杨潜耷拉着眼皮子，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她犹豫几秒，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杨潜看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光条，说：“再等等。” 整整十分钟，那些光条都陷在迟疑中。他们想很下船，又想等别人下船之后再跟着下去。 或许是等得不耐烦了，杨潜看见之前的男人又走回深潜号的舱门旁边，对着智能门锁的屏幕，手指不停地起落。 五分钟后，深潜号中警铃大作。 “自毁程序已启动……” “倒计时，10，9，8……” 听见警报，深潜号里面的光条像疯了一样往外狂冲。 胡玉梨苍白着脸，立刻转身就跑。她跑了十多米，却发现杨潜慢悠悠地，蜗牛一样挪了两步。 “快跑啊，要炸了！”胡玉梨的额头上急出一层层浅红色的细汗。原本就很紧张的她，在就看见杨潜的神态后，整个人都要疯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穷讲究优雅和体面？ 杨潜抬头扫了一眼闪烁的警报灯，笑了笑说：“骗傻子的，你真信啊？” “你是说这警报是假的？”胡玉梨将信将疑。她放缓了脚步，却没有真的停下来。此刻的她，正侧着身子，一面回头望着杨潜，一面脚下迈步。活像自己在和自己拉扯，到底跑还是不跑？这是个问题。看起来搞笑又有几分可爱。 “我是工程师，对舰船了如指掌。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跑出去。”杨潜刚说完话，倒计时就停止了。 因为受到过干扰，船里的人速度非常快。十秒钟足够他们逃离到安全区域，等待深潜号解体或者爆炸。然而足足一分钟过去，深潜号毫无动静。 他们被耍了！大部分人都变得暴躁起来。有的人危机感强烈，认为此处不可久留，于是悄悄离开这里。有的人气不过，冲回深潜号舱门口，大声地口吐芬芳。还有一部分人觉得深潜号附近比较安全，于是若即若离地游走在深潜号的边缘。 深潜号里，偌大的船舱内只剩杨潜和胡玉梨两个人。 胡玉梨的迟疑还挂在脸上，倒计时就已经停止了。作为一个被干扰不够深的人，就算深潜号真的会解体或爆炸，她也没法在十秒内跑出深潜号。甚至包括杨潜在内，也不可能以人的极限速度逃出深潜号。 之前能跑过洛克，那是因为他们距离引擎舱不远。而且胡玉梨还扔了臭气弹，让洛克被迫减速。一条蛇一边呕吐一边爬行，速度能快到哪里去？ “究竟是什么人在搞鬼？为什么要这样做？”胡玉梨想不明白。 杨潜嘶了一声，透过战舰的金属装甲，望着舱门外的光条们。胡玉梨见他陷入深思，也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等他自己回神。 过了好一会儿，杨潜抬起漆黑的双眼，直直注视着胡玉梨的眼睛：“你觉不觉得，这很像简单的二分法。” 他乌黑的瞳孔深不见底，明亮的目光带着一种独属于异性，或者说男人的兴奋。那种突兀乍泄的男性荷尔蒙，让胡玉梨不自觉红了脸。 胡玉梨的体温陡然升高，但这一定是诡异力量的缘故。她抬了下右手，想要扇走脸上的热气。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明显，像是泄露了她的心事，于是心虚地半路改道，改成了右手叉腰。 “分什么？”胡玉梨故作镇定地问。 杨潜笑了一下：“分出普通人和非普通人。” “对哦，”胡玉梨茫然的脑子一下被他带过去，她恍然大悟地睁大双眼，“普通人没法在十秒之内跑出深潜号，反而是那些奇怪的人才可以。” 说完这句话，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胡玉梨问：“可是为什么要分出普通人和非普通人呢？” “分门别类就是为了分别应对。”杨潜说到这里，突然顿住。接下来的话他不想说，因为那句话是“就像垃圾需要分成可回收垃圾和不可回收垃圾一样”。 胡玉梨纠结几秒，面上挂起愁容：“也不知道刘叔现在在哪儿。” “应该已经出去了。”杨潜说着不确定的话，心里却很清楚深潜号里早已没有其他人。 那些光条站在深潜号舱门的附近，既不敢进来，也不敢走远。毕竟谁也不确定这船会不会有后招，就像放鞭炮时，最害怕的就是哑炮。谁知道它到底炸不炸？ “走，出去看看。”杨潜思索几秒，决定下船去看看。这星球上一共九个人，他们这里一百多个罪犯，谁怕谁还不一定。 而且杨潜有意调查这些人。这次的事件和之前的无人星事件很像，而且明显有关联。说不定能够查到金属球里的真相，帮他锁定仇人。 胡玉梨跟着他走了两步，又迟疑起来，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她不是个胆小的人，甚至胆大包天得很。可眼前的事情早就超出了常理，是个正常人都会害怕。 杨潜觉察到她没有跟上来，停下脚步回头问：“怎么了？” 胡玉梨带了一丝不自知的哭腔：“我有点儿害怕。” 杨潜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事可以理解。他沉吟几秒，建议说：“要不然你留在船里，等我回来？” 胡玉梨立刻回答：“那我更害怕了。” 杨潜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拍了小姑娘后脑勺一下：“怕什么，我不死就保你不死，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跟紧我就是。” 胡玉梨猝不及防，脑瓜子震得嗡嗡疼。她捂着后脑勺说：“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女人的后脑勺是随便拍的吗？” “就你？女人？”杨潜直接笑出了声。乳臭未干的丫头片子一个，竟然自称女人？是想把谁笑死？ 他一边笑一边往驾驶舱外走。胡玉梨哼了一声，又跺了跺脚，这才气呼呼地追上去：“你眼睛瞎吗？我不是女人是什么？” 第五十三章 他们的目的 深空之下，银蓝色气旋缓缓转动，如同海面旋涡，浩渺而温柔。在那滚滚银蓝之中，无数藤蔓一般的东西盘虬缠绕在一起。它们通身都是亮红色，数量多到密密麻麻数不清。银蓝的气旋因此翻涌起一片红海，隐隐形成一种恶紫夺朱的犄角之势。 仔细观察那些藤蔓，就会发现它们其实是无数根脐带纠缠在一起，最终形成了可怕的红海。那些亮红色的脐带上，分布着无数鲜红的毛细血管，每一根极细的血管里，都有新鲜的血液在不停泵动。 这些活生生的脐带交织成参天巨树，树根深埋进黑色的沃土中，不知深几万米，阔几万米。它像一位妖异的巨人站在那里，脚踩着星球，托举着天空。 在这片黑色的土地上，长满了茂密的的原始植物。这些植物的颜色十分诡异，完全的深黑色表面上，微微泛着斑斓的墨绿色。 一艘巨大的攻击舰立在植被中，船身黑蓝的颜色快要与天空、植物融为一体。但它锋利的线条反射出笔直的光，像细长的利剑在一片漆黑中，硬生生划出一道道口子。 舰船的舱门被打开，宽阔的甲板延伸到地面。甲板上空无一人，而它的旁边，站着一个诡异的生物。 这生物的整体外形呈现出人类的形状。不过它的四肢更发达硕大，甚至大到畸形的地步，让它的脊柱变了形。它的手指和脚趾都成了利爪的模样，尤其是十根手指，像屠夫的十根铁钩一样可怕。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蓝色，微微反光，质地介于金属和人类皮肤之间。 “草泥马，到底是谁在搞事？”这生物狂怒嘶吼。它的鼻子给血盆大口让位，消失在了脸上，只在眼睛的中间，留下两个三角形的孔洞。 它看起来怪模怪样，但它确实是个人类。显然，他的战斗力很可怕，周围的怪人都不愿意在这时候招惹他，于是统统保持了沉默。 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爪子人理查德只好疯刨深潜号的装甲。这些足以抵挡大部分武器攻击的金属，在理查德的爪子下不堪一击，像豆腐一样被挖破，留下一道道鲨齿状的缝隙。 短短一分钟之内，理查德就在装甲上刨出一排爪痕，目测长度至少超过三十米。 “出来！给老子出来！你踏马的出来……”理查德一边疯刨，一边暴躁大吼。 五十米外的灌木丛中，一个刺猬人躲在植物的后面，悄悄观察着暴怒的理查德。穷凶极恶的罪犯发怒，足以让人感到胆寒，更何况理查德现在一副恶魔使徒的模样。 刺猬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准备转身离开这里。 啪嗒—— 啪嗒—— 像是在响应理查德的大吼大叫，一下又一下的脚步声从深潜号内部传来。这声音只是正常大小，没有经过刻意处理，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不过在这些被干扰过的人耳中，这脚步声就像鞭炮在耳边炸开一样清晰。 随着脚步声的响起，深潜号装甲外部的照明灯，一节一节亮起。在这幽暗诡异的星球上，照出一片光洁的雪白。 刺猬人刚要迈出去的腿又收回来，蹲在原地，死死盯着深潜号的舱门处。 幽静空旷的舱门里面，淡灰色的光线像它的金属装甲一样冷酷深邃。一个黑色的人影若隐若现，他像深潜号一样隐匿在黑色中，又像深潜号一样，用锋利笔直的肩、臂线条割破漆黑，微微反射出光线。 刺猬人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却又不敢站起来，只好努力伸长了脖子。 渐渐的，人影走进理查德刨花装甲的空间中，船外雪白的光线从尖齿状的缝隙溜进去，才让刺猬人看清一只漆面锃亮的战靴。 紧接着，两只战靴缓慢交错，懒散地踩在那些枪尖一样的三角形光斑上，像一个心情不错的人在风口浪尖上悠闲散步。 理查德早就听见动静，来到舱门处盯着那人影。同样的，他也看见了这慢悠悠的步伐。他们这些人紧张得要死，这人竟然还有心情散步？理查德的愤怒就像一座火焰山，而这不紧不慢的步速就是引爆岩浆的火箭，砰砰砰把岩浆炸到冲天。 终于，里面的人影彻底走到舱门处。众人先是惊讶于他正常的人形，唯一的异常之处，只有略微偏红的全麦面包肤色。紧接着，他们想起来，就是这个人在船里乱杀了一个狱警，一个食人魔和影子人艾斯。 这个人很恐怖，轻易不能招惹。周围的怪人都忌惮杨潜，统统选择了静观其变。 杨潜不怕这些人是有原因的。他的分解能力足以在瞬间将这些人解体。一直没用过，就是怕暴露在这些神秘势力的眼皮子底下。而且这里还有一个胡玉梨，虽然性格外向活泼了一点儿，爱耍小脾气，却不能以这个理由把人小姑娘给杀了灭口。那他跟这些重刑犯有什么区别？ 如果万不得已要用，那就用呗，只是以后可能会麻烦缠身而已。 “是你搞的鬼？”理查德瞪着一双狰狞的眼睛。入狱之前，他就自称是恶魔的信徒，深爱虐待杀害同类的过程，犯下数千起臭名昭着的谋杀。 后来深潜号出现意外，理查德就变成了他梦想着的样子——恶魔的信徒。 杨潜没说话，他身后突然冒出来一个“小伙子”的脑袋。看了理查德一眼后，又缩了回去。 众人这才注意到，杨潜的身后跟着一个医疗员。不过那个弱鸡一样的医疗员不重要，所以其他人也没在意，包括气急败坏的理查德。 胡玉梨先是被理查德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她躲到杨潜身后，下意识望向他稳健的背影，寻求心里安慰。 当男人笔挺的背脊线条进入眼中，胡玉梨忽然冷静下来，心里也就不再那么害怕了。 这些人面兽心的家伙本来就很凶残。他们只是褪去人皮，回归本来的面目——一群妖魔鬼怪。 哼，没错，我胡玉梨今天就要天降正义，替天行道，镇住这群妖怪！ 想到这里，胡玉梨大方走出杨潜的背后，悄悄站在他的旁边。不过大家都觉得她不重要，所以没人注意到她的变化。 杨潜一直没说话，只是扫了暴怒的理查德一眼。理查德气得眼睛血红，举起爪子怒吼：“果然是你在搞鬼！” 舱门处的氛围立刻变得剑拔弩张，周围的重刑犯们变得兴奋起来。他们作恶多端，自然也是好事之徒。一看有人要打架，马上议论纷纷。 “卧槽卧槽卧槽，理查德和那个家伙要打起来了！” “快打啊，我看看到底谁比较厉害。” “来猜猜谁赢谁死。” “肯定是理查德赢啊，他现在就不是人，是真畜·生懂吗？” “畜·生好，我就爱当畜·生，我压理查德赢。” “那个人还没变化就这么厉害，我觉得他肯定藏了一手，理查德必死无疑。” “打起来！打起来！” “快打啊，磨磨唧唧的，到底打不打？” …… 胡玉梨听见这些声音紧张得要死。虽然她已经不怕这些人了，可就算是几十个普通的重刑犯，也很棘手，更何况他们还进化了。 她立刻转头去看杨潜的脸，他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凝重严肃……他竟然还在嬉皮笑脸？ 胡玉梨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你在搞笑吗？”杨潜指着飞蝗虫号，“我自己的船都被困在这里，哪儿来的本事搞出这么大动静？” 那些催促打架的拱火声瞬间停止，整个舰船四周鸦雀无声，因为他们的思路被杨潜的话带跑了。 既然不是这人搞的鬼，那么究竟是谁在搞鬼？ 其他人都陷入深思，只有理查德被气昏了头，嘶吼着嗓子大喊：“我不管那些，我今天就要弄死你！” 众人被理查德的嘶吼惊醒。他们之中有不少人开始叹气，都什么时候了，还满脑子打架的事，是不是傻？ 杨潜瞬间就笑出了声。理查德怒不可遏，盯着杨潜问：“你笑什么？” “知道搞鬼的人为什么要把我们弄来这里吗？”杨潜忽然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问理查德。 “为什么？”理查德虽然很想干碎杨潜，但好奇心是人类控制不住的本能。不知不觉，他就被杨潜带偏了。 “因为他们想让我们自相残杀，达到清除垃圾的目的。”杨潜说这话时，目光环顾四周。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在杨潜视线里，那九个人中，有人听见了杨潜的话，整个人僵了好几秒。 看来他猜得没错，对方的目的还真是垃圾分类处理。 所以他们大费周章，只是想把普通人和非普通人分出来，把非普通人处理掉，把普通人另外处理。 他们会怎么处理普通人？如果是放掉，那他们还挺人性化的。 杨潜的话让众人陡然一惊，背后冒出冷汗。如果不是他一语惊醒梦中人，他们这些人还真就傻傻进入圈套了。 氛围再一次变得安静。 杨潜没有救这些重刑犯的打算，只是想给那九个人制造麻烦，他才好找机会抓住人问话，最后找到出路。至于这些人，本来就是垃圾，早就该不可回收处理了，非要关在一起，还运来运去，浪费纳税人的钱。 杨潜站在舱门里面，位置比理查德高得多。他居高临下看了理查德一眼，冷冷问：“怎么样，还打吗？” 理查德虽然杀人如麻，可也怕死得狠。这个节骨眼儿上，谁还想打得你死我活，正中别人的下怀？ 可杨潜的问题又让他下不来台。理查德阴沉着脸，犹豫着要不要和杨潜干一架。 众人听见杨潜的问题，心里猛然一惊。不是惊讶他敢挑衅理查德，而是害怕杨潜被理查德杀了。毕竟就杨潜一个人看起来有脑子，他们这些人狡猾是狡猾，却不见得聪明，想不到那么多。 所有人都观察着理查德的动作，有不少人已经蓄势待发。如果理查德对杨潜出手，他们就拉偏架把理查德打死。一对一打不过理查德，偷袭就要另当别论了。 理查德在牢里混了这多年，也不是什么草包，一旦理智回笼，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不打了，当然……不打了。”理查德一边赔笑着说话，一边悄悄退后。刚退了两步，他转身就跑，几秒内就消失在植物的深处。 杨潜在心里冷笑一声。落单死得快，蠢货。 第五十四章 变态 “现在要怎么办？” “我们明显被人困死了。” “难道就这样被人宰了？” “问问他啊，他不是很聪明吗？” 杨潜的耳边都是嗡嗡嗡的说话声，他皱起眉头，盯着那九个人的动向。 至于逃跑的爪子人，他的嘴角还挂着死里逃生的窃喜，殊不知一个黑衣人已经悄悄跟在他的身后。 人在面临危险的时候，总会触发第六感。理查德行动了几百米，忽然脸色一变，发疯一般快速移动。 理查德的脚步一乱，茂密的植物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同时还有咔嚓咔嚓的踩踏声。理查德一边往前狂奔，一边惊恐回望。然而，在理查德的眼中，他的身后除了寂静，什么都没有。 杨潜看见那个黑衣人不急不缓地跟着理查德，不仅没被拉开距离，甚至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黑衣人的面前，理查德的极限速度就像乌龟的爬行速度一样缓慢。 或许是耐心有限，黑衣人只跟了十多秒，忽然提速靠近理查德的后背。 噗嗤一下，杨潜看见黑衣人手里的金属爪钩穿透理查德的胸腔。再咕嘟几下，黑衣人收回金属爪钩，扯出理查德的心脏和其它组织。 理查德因为脊柱变形，导致胸腔收缩，心脏也跟着移位，来到胸膛的正中间。此刻，理查德睁着死不瞑目的双眼，胸口被挖出一个碗大的洞，洞口直径至少能装下大碗宽面。 噗嗤噗嗤，暗红的血液像老化的水泵，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洞外喷血。 黑衣人手里的金属爪钩捏碎心脏，非常嫌弃地扔到一边，甚至还使用爪子腕部的清洁装置，给爪钩淋了一遍水。 轰—— 理查德就这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黑衣人甩了甩爪钩上的水，盯着理查德看了两秒，才用爪钩把理查德的尸体拖走了。 理查德的尸体有什么用？杨潜的注意力持续跟着那个黑衣人。 不过深潜号这边闹哄哄的，其他重刑犯打断了杨潜的注意力。 “兄弟，你叫什么？” 杨潜被迫看向问话的人：“叶痕凡。”谐音爷很烦。 他看向眼前的人，然后噎住了。因为刚刚说话的人，是个妖艳放浪，胸和臀大到变形的女人。 她的身材比例夸张到可怕，目测胸部超过abcdefghi的程度，什么低头看不见脚都是碰瓷。猛地一看，杨潜还以为哪个变态画的同人图，打破次元壁跑现实中来了。 见杨潜不说话，只是盯着她看。女人误以为杨潜是看得移不开眼，浪荡一笑，对他抛了个媚眼儿，非常得意地说：“我一直就想变成女人，好给兄弟们爽爽。你要是有需要，干死我也没问题。对了，我现在改名叫娇妹了，你们以后都喊我的新名字，听到没！” 周围的重刑犯们全都笑嘻了，有的答应他喊娇妹，有的让他赶紧脱衣服裤子，给大伙儿看看。 杨潜被他们给整沉默了。算起来，他已经不止一次遇见变态了。之前脱裤子，有暴露癖的那个。还有脑回路清奇的郎赦，现在又有个娇妹，简直有毒。 不仅杨潜沉默了，旁边的胡玉梨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一辈子经历过的，最奇葩的事情就在这里了。 娇妹笑嘻嘻地，双手已经放在囚服裤子的边缘了。杨潜脑袋一抽一抽地疼，胡玉梨更是连忙把眼睛捂上，就怕眼睛被刺瞎了。 杨潜懒得在看，拉了胡玉梨的手腕儿一下，朝着船舱外的植物林走去。 就在刚刚，杨潜看见一个黑衣人走进了地下洞穴的入口。诡异的事，那人进入洞穴之后，杨潜就什么信息都接收不到了。 他开始用排除法，反复查找原因。几秒之后，杨潜的注意力锁定到那棵妖异的巨树上。 杨潜只能用肉眼看见那棵巨树，无法接收那棵树的内部信息。所以那个洞穴，很有可能跟那棵树有关系。 一开始，杨潜觉得自己进化后的能力强得离谱。随着经历的事件增多，他在觉察到自己的能力有很多不足。比如接收信息有范围限制，但讲道理，宇宙中的一切都会发送出辐射信息，他的能力上限应该是能接收到整个宇宙的信息才对。再比如，实验基地的那个怪物可以重组物质，杨潜却只有分解，没有重组的能力，像个瘸腿的老爷爷，看不远也走不远。 这样情况激起了杨潜的好奇心。而且他不想再看娇妹和他的兄弟们一眼，干脆给自己找点儿事做。 四周的口哨声此起彼伏，娇妹扭头一看，发现杨潜拉着那个医疗员走了。这边的动静很大，那两人连头也没回过。娇妹提起裤子，一边穿一边大喊：“兄弟，等等我啊！” 众人见状，一边笑一边讨论。 “叶痕凡走了，我们要不要跟他走？” “不知道啊，他为什么往那边走？” “应该是有什么发现吧。” “那我们远远跟着他？” …… 不少重刑犯选择跟杨潜走，还有不少人留在原地犹豫。 “凯文，我们要不要跟上去？”大嘴盯着杨潜的背影，小声问旁边的蝙蝠人。 蝙蝠人犹豫几秒，咧开红唇说：“这个人的心思太深了，还是不要跟他走，万一被他带沟里，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大嘴回想起好兄弟艾斯被人拧断脖子的一幕，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点点头说：“没错，我们不能跟他走。” 说到这里，深潜号附近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大嘴警惕地盯着四周，问：“那我们怎么走？” 蝙蝠人左看看右看看，把头扭来扭去。他扭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我们就往反方向走，现在就是赌，赌他们走错了，那我们就一定走对了。” 这话毫无逻辑，但至少是个心里安慰。此时此刻，大嘴对这话深信不疑。但他还是有几分犹豫，强调说：“如果遇到危险，记得拉兄弟我一把。” 蝙蝠人有翅膀，遇到危险可以飞行，大嘴才会说这个话。蝙蝠人乐呵呵地笑了，他突出的眼球格外灵活，开玩笑说：“放心，到时候我肯定绊你一脚，给自己争取逃跑的时间。” 听见这话，大嘴没好气地瞪了蝙蝠人一眼。他拍了蝙蝠人的翅膀一下，说：“你就只剩一张嘴巴可以损人了，我看你到时候拉不拉我。” 两个人开着玩笑，往反方向走去。 杨潜径直往地穴洞口的方向走去。他不介意这些重刑犯跟着，甚至是有意让这些重刑犯跟着。因为人多才有浑水摸鱼的条件，进可人多势众，退可甩成不粘锅，让重刑犯们当替死鬼。 古往今来，做坏事的人为什么总是一群一群？真相就在这里，人多才有卖队友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人多才有人来当替死鬼，人多你才能成为漏网之鱼。 杨潜领着一群重刑犯，往前走了十多分钟。突然，他的脚步彻底停下来。 胡玉梨走在他身后，出于好奇，她往前走了两步，朝正前方看去。这一看，瞬间把她吓得打了个哆嗦，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第五十五章 惊变 漆黑的丛林中，十几具尸体被金属钩子挂在树干上，像挂着一扇扇年猪。 是那些落单的重刑犯，最显眼的那具尸体就是恶魔的信徒理查德。 如果问眼前这一幕有多可怕，其实也没有多可怕，毕竟他们全都变成了妖魔鬼怪的样子。比起挂着一排人的画面，他们更像是影视基地里，被挂起来的怪物道具。 但不能细想，因为他们确实是人，至少曾经是。 胡玉梨整个人僵直在那里，根本找不到自己双腿在哪儿。两人身后的重刑犯们也跟上来瞧热闹，一看就被吓瘫了，部分人的反应比胡玉梨都大。 哗啦啦—— 不知哪里来的阴风，吹得枝叶大响，连尸体们也晃起脚来。 “啊！救命啊！” 突然响起一声惊天的杀猪嚎，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胡玉梨僵直的腿瞬间软了，整个人后仰，眼看就要摔倒。幸好杨潜就在她身后，顺手把人接住了。 众人还以为大叫来自身旁的人，正要破口大骂叫什么叫。结果回头一看，才发现那叫声来自远处的深林。 “救命啊——”又是一声嚎。 胡玉梨原本浑身乏力，连站立都困难。再次听见鬼嚎，她又被吓得回了魂儿，身体灵活自如起来。 杨潜见她有了力气，立刻让她自己站稳。胡玉梨满脑子都是谁在叫，一站稳就着急去看远处的植物林。 只见深黑茂密的丛林中，植物疯狂摇动，整个大地都在颤动。 琼朵国，阿若洛斯星。 新乐极智能酒店。 潘素素站在透明的玻璃窗前，俯瞰整个星球最繁华的商业区。她没有戴羊角，只穿了一条朴素的，长及脚踝的黑色长裙，套了一件黑色的兜帽斗篷。 在她的身旁，站着一个五十多岁，同样黑色朴素衣着的高瘦男人。 潘素素收回目光，问：“徐叔，最近有什么特别异常的事情发生吗？” 眼前的人，是她父亲的亲信徐景正。自从她的父亲去世后，徐景正就不遗余力，想要完成她父亲的梦想。 潘素素这个牧神的位置，也是徐景正一手扶持上去的。在潘素素的心中，徐景正是她的第二位父亲，也是敬重且严厉的老师。 信息的分门别类是件繁重的工作，一直由徐景正负责。 徐景正看向玻璃窗外，思考几秒问：“小姐想知道什么？” 潘素素迟疑片刻，才说：“我想找个人。” 徐景正没有问找谁。他在思考一件事，小姐有调取一切信息的权限，如果她都搜索不到的人，那就意味着没在情报网之中。 深思熟虑之后，徐景正忽然提起另一个话题：“说到找人，青缨航会的人也在找人，但是一直找不到。” 潘素素意识到某种不对的味道，问：“找谁？” “青缨航会的大小姐，唯一继承人胡玉梨。”徐景正立刻回答。 “她为什么会失踪？”潘素素蹙起眉尖。 徐景正一直盯着窗外，他看见浅金色的光辉落进人群，一个苹果脸的小男孩儿挣脱父母的手，漫无顾忌地欢快奔跑。 “根据情报显示，青缨航会的人一直活跃在亟凶监狱周边，胡玉梨失踪之前就出现在监狱附近，我怀疑她的失踪和监狱有关。”徐景正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小男孩儿。童真的笑容总是让人心情放松，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监狱里有什么异常吗？”潘素素思索着问。 徐景正觉得小孩儿可爱，刚挂起一丝微笑，就看见小孩儿撞倒了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的肩膀上，挂着一条单肩披风，昭示着他贵族的身份。徐景正不用查资料，就能立刻把男人的脸和名字对上号——劳伦·安东尼，亲王麦克·安东尼的儿子，国王陛下的亲侄子。 在劳伦·安东尼的周围，还有五个强壮的保镖隔得稍远一点儿。 按理说，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不可能撞倒一个强壮的大男人。偏偏劳伦当时正对路边的一个女人抛橄榄枝，抬脚想摆造型壁咚女人时，被小孩儿撞了一下，瞬间摔个大马趴。 劳伦的保镖为了不打扰劳伦泡妞，站得有点儿远，根本来不及扶人。 正是泡妞儿显摆威风的时候，突然出了个大丑，劳伦的怒火可想而知。他迅速起身，一脚踹在无知的小孩儿身上，将那个小孩子踹飞出去。那小孩儿躺在地上，半睁着眼睛陷入昏迷。 隔得很远，徐景正只能看见劳伦骂骂咧咧的模样。他接通了路上的监控系统，听见了街上每一道声音。 潘素素等了一会儿，却没能等来答案。她忍不住再次出声问：“监狱里有什么异常吗？” 徐景正闻言，突然转头，盯着潘素素的眼睛。但很快，他的目光转回小男孩儿的身上。小男孩儿的父母已经赶到，一边赔罪，一边焦急地想要叫医疗急救飞车。 劳伦怒不可遏，踢了小孩儿的父亲一脚，大吼：“我看谁敢叫急救车！” 在琼朵国，贵族惹不起。一时间，市中心的大街上鸦雀无声。 徐景正皱眉。他不信自家小姐没有看见街上发生的事。那么，她为什么变了？ “小姐长大了，”徐景正忽然开口，“有了自己的心思。” 她是不想再承担牧神的担子，所以才会如此冷漠吧。徐景正的目光变得复杂，不知是失落，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听见这话，潘素素顿了顿。她望着徐景正的侧脸说：“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徐叔。” 徐景正没说话，而是把耳机里的声音放出来。 陌生女人的哭声和说话声响起。 “你……你不能为所欲为，我们会移民的！你琼朵国的贵族根本管不到外星！” 潘素素看向玻璃窗外，人群围住的中间。面目暴躁的男人一边踹人，一边冷笑：“移民？没有我的批准，你们移得了民吗？” 地上的男人愤怒地喊：“那你想怎么样？” “这个小畜·生敢对贵族无礼就得死。要他不死也很简单，只要你们俩从我胯下钻过去，学三声狗叫，我就放过你们。”劳伦张开腿，示意他们赶紧钻。 地上的男人想要拔·枪拼命，五个保镖却先一步夺走了他们的全部武器。 周围的人想着让这件事赶紧收场，毕竟就孩子的命最重要，于是纷纷出言劝解。 “劳伦殿下已经是贵族中最好说话的人了，你们就钻一下，道个歉，救孩子要紧。” “对啊，赶紧钻吧。劳伦殿下一向说到做到，这是你们的福分，想想孩子行吗？” “快呀，别傻愣着了！” …… 徐景正摸出一把黑色的机械手·枪，放到潘素素面前。拿起那把枪，救下那三个可怜人，就意味着重新拾起她的责任。重新回到牧羊人的位置，从击杀贵族劳伦开始。 潘素素扫了一眼，表情很冷：“我能救一个人，我能救十个，百个，千个，万个吗？” 徐景正没有回答潘素素的问题，也没有收回那把机械枪。 潘素素闭了一下眼睛，再次开口：“围观的人那么多，为什么一定是我？明明他们一起攻击劳伦，劳伦和他的保镖就会毫无还手之力。” 徐景正看见小男孩儿的父母跪到地上，双手往前趴在地上。他的语气格外犀利：“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人有强弱之分？为什么有的人聪明，有的人不够聪明？大家不都一样是人吗？” 这个问题是潘素素从没有思考过的，她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播放器里，传来周围人的声音。 “快点儿爬吧，爬完就能救孩子了。” “多大点儿事，孩子要紧。” “快呀，你孩子快不行了！” …… 这些人的声音是真的焦急，担心也是真的担心，只是说出来的话，让潘素素莫名生出一种悲凉。 徐景正转头，看向潘素素，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一个族群里不可能全都是强者，全都是聪明人，因为那样就会乱套。一盘散沙的人类再强，也绝不可能从地球来到这里。为了秩序，为族群的发展壮大，必须有人弱，必须有人笨，这就是原因。” 潘素素整个人都僵住，愣愣地看向那把机械枪。 徐景正看着街上，痛苦爬行的两个人：“是他们不想像你一样聪明吗？是他们不想像那些保镖一样强大吗？” 潘素素无力垂下的右手开始抽动，像是某种极限的拉扯，快要将她整个人一分为二。 “能者，生来就对族群有责任。”徐景正说完最后一句话。 他话音落下时，潘素素已经拿起那把机械手·枪。 她俯瞰着街上的一切，双手握住枪身，手指搭在扳机上，双臂向下伸直，枪口瞄准劳伦·安东尼的头。 见她迟迟不开枪，徐景正盯着街上的人群，语气格外凝重：“没有规则约束的人类有多可怕，您比我清楚。” 是的。和平时期骇人听闻的凶杀案件，在战乱时期根本不值一提，人人都会变成比变态杀人狂更恐怖的存在。 砰—— 潘素素扣动扳机。 第一枪，子弹撞击在防弹玻璃上，像冰面下快要窒息的人，疯狂撞击冰层的闷响。 砰—— 第二枪，子弹撞击在子弹上，将整个防弹玻璃全部震碎。 砰—— 第三枪，子弹飞向劳伦·安东尼的头。 噗嗤一声，子弹打烂劳伦半边脑袋的声音，从播放器里传来。 潘素素的眼前，是无数喷飞在空气中的玻璃碎片。从反光的玻璃碎片中，她看见了五彩斑斓的自己，和漆黑的眼睛。 人群开始慌乱大叫，这些玻璃碎片还来不及自由落体，劳伦·安东尼就已经倒地身亡。 所有人都看向枪声的来源处，一栋高耸入云的金色玻璃大厦。在那唯一破碎的窗口中，人们只来得及看见一片黑色的裙摆，消失在窗口处。 “快，去抓人！”有保镖大喊。劳伦被打爆半边脑袋，不用检查也知道脑死亡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抓到凶手。 潘素素把枪还给徐景正。徐景正终于开口说：“据说有一艘攻击舰靠近过亟凶监狱，前进路线是欧米伽星域。” “我知道了。”潘素素点点头，走进房间里的秘密电梯离开。 电梯的指示灯迅速往下，没有丝毫的停留。 她盯着金属表面，自己那张熟悉的脸庞。 就在刚刚，她的身体先大脑一步扣动扳机。这说明，她的身体诚实地做出了选择——重回牧神的位置。 潘素素忽然又想起叶不凡的脸。 她看见金属表面上的自己，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他们爱着一样的东西，却终究是不一样的人。 “聪明人就要学会审时度势，顺势而为。” 这是叶不凡告诉她的话。 然而聪明是一回事，选择又是另一回事，命运给了她选项，却没有给她选择的权利。 同一时间，保镖们冲到一楼大厅的电梯门口，疯狂想要乘坐电梯。只是电梯上下繁忙，他们必须等待。 徐景正走出刚刚的房间，联络酒店里的人说：“把假的影像接进来，还有，安排人去保护和转移路上的那三个人。” 银蓝色星球，植物林中。 大嘴和蝙蝠人警惕地往前移动，一双乌黑的复眼悄悄盯着两人的后背。 第五十六章 兄友弟恭 丛林漆黑，大嘴打了个哆嗦。作为重刑犯，他根本不怕这种阴暗的环境。但不知为何，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凯文，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大嘴紧张地问。 “你也太胆小了吧？”蝙蝠人看了大嘴一眼，随后被大嘴战战兢兢的模样影响到，“不过你说得也没错，安德尔，我们尽量小心一些。” 蝙蝠人说着安慰的话，却没有让大嘴感到好受些。而且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甚至有种就在他们身后的错觉。 是错觉吧？凯文拥有蝙蝠的声纳接收能力，如果附近有人，早就被他发现了。 回头肯定什么也看不见，只是自己吓自己。大嘴一边让自己放松，一边回头去看。 “凯……凯文，你回头看看。”大嘴脸色大变，像是看见了极度可怕的东西。 蝙蝠人瞬间回头，竟然看见两座半球形的城堡，在植物林中若隐若隐。这两座巨型球堡乌黑晶亮，表面是无数块菱形的全黑玻璃。玻璃上不仅倒映着四周的植物，还倒映着大嘴和蝙蝠人的模样。 乖乖，五彩斑斓的黑已经够奇葩了。这晶晶亮的纯黑像是自己会发光一般，不仅有高亮的部分，还能反射微弱的光线。 “凯文，我们刚刚就是从这边过来的吧？”大嘴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蝙蝠人没有说话，脚下悄悄后退。他们刚刚就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不可能没看见这么大两座城堡。更何况这城堡还会反光，只要眼睛没瞎，就一定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现在的解释只有一个，这两座城堡是活物。 像是印证了蝙蝠人的猜测，两人竟然看见那两座城堡上的高光动了动。 不像是城堡，倒像是什么动物的眼睛。 四野一片死寂，蝙蝠人只来得及退了两步，那对城堡突然瞬移来到两人面前。 随着城堡的到来，植物林中的树木开始往两边倒下。原来它不是瞬移过来的，而是跑过来的。因为速度太快，快到那些被撞断的植物还来不及倒下，它就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蝙蝠人吓得一个激灵，转身就跑。这里到处都是茂密的植物，蝙蝠人的翅膀根本张不开。他必须跑到宽阔点儿的地方，才能起飞。 大嘴也反应过来，转身去追蝙蝠人。 所有的事都发生在一刹那，蝙蝠人也只比大嘴快了一个身位。两人的速度远远超过人类的极限，但对它来说不值一提。 蝙蝠人想到对方恐怖的速度，只要轻轻移动一下，就能把他们两个人杀死。想到这里，蝙蝠人转头看向大嘴。 大嘴立刻惊恐地说：“兄弟带我飞……” 话还没说完，大嘴就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那对城堡只是挪了一下，就瞬间来到大嘴倒下的位置。植物挡住了倒下的大嘴，蝙蝠人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咕嘟咕嘟，滋遛滋遛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生肉。 那动物一边吸溜，一边用晶晶亮的眼睛盯着蝙蝠人，一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模样。 蝙蝠人被吓得三魂丢了两魂，转过头疯狂逃命。他一边逃，还一边庆幸。幸好自己绊了安德尔一脚，这才争取到了逃命的机会。 想到大嘴安德尔，蝙蝠人悲伤几秒。谢谢你兄弟，谢谢你的舍命相救，兄弟我会永远铭记你的恩情。 只是那东西好像贪得无厌，嘴里吃着安德尔，又怕他跑了，于是突然咬着安德尔的半截尸体追过来。 蝙蝠人血汗如雨，他害怕身后的那个怪东西，但更怕安德尔吊在半空中，死不瞑目的眼睛。 “啊！救命啊！” “救命啊——” 蝙蝠人一边狂奔，一边惊恐大喊。 另一边，悬挂尸体的树林外，所有人都被蝙蝠人的这几声大叫吓得不行。 重刑犯们慌乱起来，有不少人站起来就乱跑，一瞬间就跑没影儿了。 树林里面，阴风还在哗哗哗地吹，尸体们还在左呀右呀地晃悠。这一幕实在恐怖，前提是杨潜接收不到辐射信息，看不见树林的另一边，一个黑衣人正拿着一架风扇，在那儿使劲儿朝树林里面吹。 这吹鬼风的技术是人人都会，还是和胡玉梨学的？ 眼看那呼救的嚎叫越来越近，杨潜拉着反应慢半拍的胡玉梨往树林里面走去。 “兄弟，还去吗？”娇妹傻眼了。什么狠人啊，那边挂了一串儿，明显有危险，还敢进树林？ 杨潜走了两步，听见娇妹的大喊，才想起这群重刑犯。他回头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他们明显不愿意再跟着。 如果只有他和胡玉梨两个人，问题也不大，但是没有人多来得方便。可是重刑犯们不敢跟，他也不可能强迫他们跟着。 杨潜顿了两秒才说：“把尸体明目张胆挂在这里，就是为了吓退我们，让我们别走这条路，懂吗？” 说完这句话，杨潜拉着胡玉梨继续走。 娇妹看看其他人，犹豫着要不要跟。不过已经有人反应过来，立刻跟着杨潜走向树林的方向。 “懂啥？”娇妹把要跟的人抓住，不解地问。 那个重刑犯焦急地说：“你怎么还不懂啊？因为那边可能有出路，所以搞鬼的人才不让我们走这条路。” 他把话挑明了，其他人犹豫的人也反应过来，立刻要跟着杨潜走。 远处的植物林中，蝙蝠人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树木稀疏的地方。他欣喜若狂，瞬间张开翅膀飞向空中。 他一边飞，还一边回头，对着那东西露出一个轻蔑又嘲讽的笑。矮不隆冬的土地瓜，你跑得再快又怎么样？你能飞吗？ 就在蝙蝠人以为自己逃出生天的时候，原本浮在地面上的两座黑城堡突然腾空而起。 哗啦啦—— 无数植物被撞得东倒西歪。 一阵地动山摇之后，蝙蝠人看见八只金属尖矛一样的“大长腿”直立起来，每一根的长度都高耸入云，比蝙蝠人的最高飞行高度还要高。 杨潜等人一回头，就看见蝙蝠人煽动翅膀，从植物林里冲向空中。紧接着，巨大的震动和树木倒下的巨响之后，一只的巨大变异蜘蛛站了起来。 它的腿长得可怕，主躯干直接伸入云层，乌黑晶亮的双眼变成了苍蝇一样可怕的复眼，巨大的嘴巴变成了章鱼一样的触须器官，嘴的两边还有两颗墨绿的毒獠牙。 滋溜一声，它把大嘴整个吸进器官里面。吃东西的同时，它抬起一只前腿，噗嗤一声，把亡命飞行的蝙蝠人插个贯穿，插到脚上当备用粮。 做完这两件事，它忽然低下头，猛地看向地面上的人群。 第五十七章 地下洞穴 那巨型蜘蛛的速度奇快无比，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其他人都被吓傻了。明明一秒之前，它还在几千米之外，忽然一下就近在咫尺，让人难以置信。 轰轰轰—— 无数植物慢半拍似地倒下。 杨潜拉着胡玉梨的手，盯着巨型蜘蛛思考能不能逃掉。如果能逃掉就逃，如果不能逃掉就只好使用能力把它和其他重刑犯一起分解。 到达众人面前的瞬间，巨型蜘蛛扬起一只前腿，猛地在地上杵了六下。那动作快得可怕，众人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六个人已经插在它的腿上了。连同之前的蝙蝠人在内，一根腿上串了七个人，既像葫芦娃又像xj大肉串儿。 黑土松软湿润，如此大的阵仗也没有激起一点儿灰尘。杨潜确定他们跑不掉，和巨型蜘蛛对视一眼，准备使用能力把它和重刑犯分解。 分解之前，杨潜看了巨型蜘蛛一眼。巨型蜘蛛刚好低头和他对视，刹那间，一人一怪大眼瞪小眼，氛围有一瞬间的凝固。 杨潜漆黑的眼睛格外冰冷，巨型蜘蛛晶晶亮的眼睛忽然转悠一下，当着他的面儿举起腿。 它想攻击自己？杨潜冷笑一声，正准备分解巨型蜘蛛。 只见蜘蛛的腿瞬间扬起，又瞬间落下，串了最后一个重刑犯，转身就骨碌碌地跑远了。 它八只腿飞快交错，跑起来很有一种溜了溜了的味道。跑出百米远之后，它忽然整个身子降下去，连同那举世无双的大长腿一起，消失在植物林中。 周围的重刑犯全都傻眼儿了。还以为今天必死无疑，没想到那怪物戳了几个倒霉鬼就溜了。 胡玉梨也很惊讶，她立刻转头观察杨潜的脸，直觉告诉她，巨型蜘蛛的逃跑和杨潜有关。 杨潜面无表情，目光一直锁在那只巨型蜘蛛身上，提防它杀个回马枪，或者使用什么诡计。 然而那只蜘蛛是真的溜了，一去不回头的那种。杨潜看见它跑了几千米后就停下来，朝一个黑衣人炫耀它腿上的战利品。黑衣人伸手拍拍它的身子，嘉奖它干得漂亮。 那么大只怪物，竟然还会讨好主人，像只狗一样？难怪杨潜总觉得蜘蛛的眼睛很熟悉，可不就跟家养的狗子一样吗？ 杨潜一直没说话，确认那蜘蛛不会再出现后，对胡玉梨说：“到树林那边看看。” 他说完，就拉着胡玉梨走了。其他人还瘫在地上起不来，听见杨潜的声音，立刻屁滚尿流地爬起来，拼命去追杨潜。 虽然没有明显的证据，但谁都清楚，那只怪物会离开，必定跟这个叶痕凡相关。 要保命，就必须跟着他走。 杨潜顺利地穿过那片树林，期间还看见了挂在树枝上，跑得最快的郎赦。 树林后面的黑衣人听见杨潜的话，早就离开这里，拿着风扇进了地下洞穴，迅速消失在杨潜的视野里。 穿过那些恐怖尸体的时候，胡玉梨握紧了杨潜的手。两手之间隔着伪装的道具，胡玉梨却能感受到那一份安心。 娇妹一边跟上，一边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后悔不迭。早知道这人喜欢男的，他就变成一半男一半女，还能跟那个医疗员抢一下大腿。现在好了，这兄弟不喜欢女人，艹。 穿过树林，众人跟着杨潜走了一百多米，来到一座植物茂密的山脚下。山和地面之间有一个漆黑的洞口，洞口直径能容纳两个人同时进出。 杨潜打开作战服上的面照明灯，往洞穴里面走去。一部分重刑犯没有夜视的能力，也想找个找个照明的东西，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囚服早就不见了。 幸好娇妹的囚服还在，他的囚服具有照明功能。几个人让娇妹赶紧走前面照明，千万别跟丢了。 滴答—— 人未至，先听见水滴落下的声音。 杨潜照明的光线移过去，看见洞顶上挂着许多奇特的钟乳石，水滴就是从这些钟乳石上滑落的。 在这些光滑的钟乳石下面，一片孔雀蓝的地下湖静幽幽地睡在那里。杨潜他们站在湖的这边，湖那边的平地上，长满一片雪白的花树林。 这些树很矮，枝干只比地面高二十厘米左右。但它们的树枝很长，目测树枝长度在一米左右。 这些树枝都汇聚成一束，从主树干的丫口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树枝上结满细小的绿萼，绿萼托着雪白的花苞，一朵挨着一朵，彼此紧紧依偎。 每一株树，都像一株繁盛的白色海珊瑚，枝丫纵情张开又合成一捧。 当杨潜手上的光线照向那片花林的瞬间，那些花苞在众人眼前次第绽放，如同一朵朵优昙婆罗花竞相开放，渐次争芳。 千树白玉珊瑚化作千树繁花，开出一片明艳绚丽的无香雪海。每一朵花都将五片花瓣彻底舒展，放出被花瓣紧紧包裹的浅黄花蕊。一时间花萼相辉，灿烂夺目。 众人正被眼前绝美的一幕迷了眼睛，忽然吹起一阵凉风，像是东风催促，花中心的黄色花蕊们轻轻摇晃，仿佛是娇俏动人的仕女们在嬉戏。 花蕊们你挨着我呀，我碰着你呀，挨挨碰碰时，吐出一阵白芳。刹那间，飞花如雪，漫舞过孔雀蓝的湖面，来到众人面前。 众人只觉得一阵无香雪扑面，还没反应过来时，那枝上的每一朵花都迅速合拢。雪白花海在瞬间绽放，又在瞬间消失，快得让人怀疑刚刚的美景只是错觉。 其他人回过神来，开始拍打身上的白色颗粒。只有杨潜在那无香白雪吹来时，胡乱抓了一把。他仔细看了看那东西，才发现他抓了一把类似孢子的东西。 简单思索一瞬，杨潜悄悄摸出一个密封袋子，把手里雪白的孢子抖进去，又悄悄揣兜里。 杨潜环顾四周，想找往里面走的路，照明灯划过身旁的石壁时，一些暗红的痕迹引起了他的注意。 胡玉梨刚回神，还来不及仔细思考，就看见了墙上的红痕说：“那些是什么？” 杨潜走过去，仔细观看上面的红痕。随着他灯光的照射，红痕的真面目逐渐显露，他开口：“是很多幅画。” “画？”胡玉梨疑惑不解。这里怎么会有画？ 杨潜没有说话，而是专注去看那些画。 墙上一共五幅画。 第一幅画着一群小人儿，手拉着手，围着篝火跳舞。 第二幅画着更多的小人儿，围着篝火跳舞，甚至里三层外三层。 第三幅画着几十个小人儿，各自站在一个圆球上朝彼此挥手示意。 第四幅画着两个小人儿背靠着背，各自举着火把面对黑暗。其中一个小人儿手臂伸直，把火把高举过头顶。另一个小人儿把火把举在脸的前方，火把的高度更矮。 第五幅画着一个小人儿，把火把高举过头顶。他正被四条黑色波浪线围住，孤立无援。显然，这是第四幅里面的小人儿，至于另一个矮举火把的小人儿，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胡玉梨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疑惑地问：“这些画是什么意思？” 然而，地穴里一片沉寂，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就在这时，石壁前方的黑暗中，传来笃笃笃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石头的表面。 第五十八章 也许他是天选之人 杨潜立刻把灯光移过去。前方的岩石上，站着一群小矮人儿。他们的身子很短，站在石头上，也只是刚好和杨潜的膝盖一样高。但他们的鼻子很长，长到遮住了一块嘴巴。 他们男女皆有，全都穿着原始的兽皮长裙，像麻袋一样将他们的身体裹住。他们的脚上穿着植物编织的草鞋，手里拿着比他们还高出一截的长矛。刚刚的笃笃笃声，就是他们用长矛的底部，敲击脚下的岩石声发出的。 为首的长胡子小矮人走出人群，用长矛敲击岩石说：“跪下！” 众人：“？？？” 杨潜皱眉，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体型上的巨大差距，这些小矮人是看得见的。既然看见了差距，还态度强硬，说明他们有恃无恐。 整个地洞里安静几秒，忽然爆发出一阵哈哈大笑，是重刑犯们放肆的笑。 “什么幼儿园的小朋友？看老子一拳砸烂一个。”鳄鱼头的肌肉男说完，就往小矮人那边走去。 “呜呼！” “马库斯上啊，锤烂他们！” “我赌他一拳下去能把矮子们的脑浆榨出来。” “以后马库斯就叫脑浆榨汁机好了，这名字很酷。” …… 四周都是重刑犯的拱火声。 杨潜看着毫无动静的小矮人们，拉着胡玉梨悄悄后退到人群中。 眼看鳄鱼头就要走到岩石前面，小矮人的首领哼了一声，冷着脸大喊：“出列！” 一个小矮人迅速从人群中钻出来，死死盯着鳄鱼头。鳄鱼头原本大步向前，不知为何，背脊一凉，脚上的步子就缓缓慢下来。三两步之后，他甚至直接停了下来。 重刑犯们见鳄鱼头停下来，因为不清楚原因，所以全都笑嘻嘻地起哄。 “马库斯，你干嘛呐？一个小马铃薯就把你吓到了吗？” “行不行啊？实在不行就换我来吧。” “这种玩意儿不是一拳一个吗？” “你榨汁机的外号还要不要啦？” “懦夫马库斯，哈哈哈……” 鳄鱼头原本还很谨慎，在听见懦夫两个字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他恼怒地走向那块宽大的岩石，高高举起手臂，想把这些小矮人砸成肉饼。 就在这时，出列的小矮人做了一个动作，惊呆了所有人。他竟然用长矛的矛尖对准他自己的额头。 噗嗤一声。小矮人把脑袋狠狠撞在矛尖上，瞬间就把他的脑袋洞穿。 这是在干什么？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但很快，重刑犯们再次哄笑起来。 “不是吧，你们这群矮子不会以为插自己脑袋，就能把我们吓跑吧？”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睿智的生物？” “他们虽然长得像人，说的也是宇宙通用语，但应该是低智慧生命。” “傻得没边儿了，他的智慧就像他们的身高一样短。” “哈哈哈哈哈……” 人群这边，只有杨潜没有笑，一直保持着沉默。 胡玉梨注意到他冷峻的表情，以及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鳄鱼头的脑后。她下意识想转头，研究一下他到底在观察什么。然而下一秒，她看见杨潜的目光变了变，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胡玉梨觉得奇怪，还来不及转头，就听见轰的一声响起。她转头一看，才发现鳄鱼头整个人侧到在地面上。 鳄鱼头的脑袋摔到了湖边，地下湖孔雀蓝的湖水上，飘起来一丝一丝的鲜红色。是鲜血！那些鲜血是从鳄鱼头的颅顶上冒出来的！他的头顶上悄无声息多了一个血洞！ 这一幕，让整个地洞鸦雀无声。鳄鱼头的伤口，让胡玉梨联想到那个自插脑袋的小矮人。她低头一看，那个小矮人果然侧倒在岩石上，甚至连侧倒的方向都和鳄鱼头一样。 胡玉梨这才发现鳄鱼头的伤口和小矮人的一模一样。她立刻转头看向杨潜，所以他早就发现了这件事对吗？ 重刑犯们玩笑归玩笑，一到自己要死的时候，就比谁都慌张。他们开始骚乱起来，惊慌地议论。 “怎么回事儿？” “这是魔法还是妖术？” “不，我们一定是见鬼了！” “科技这么发达，也会有鬼吗？” “有没有鬼，和科技发不发达没关系啊！” …… 杨潜忽然想到一件事儿，盯着那群小矮人，悄悄问胡玉梨：“既然刚刚的尸体里面没有，这个鳄鱼头是你要找的人吗？” 胡玉梨愣了一下，也非常小声地说：“这个人肯定不是，刘叔很稳重，不会这样爱出风头。” 杨潜点了下头，又问：“你看这里谁像你要找的人？” 胡玉梨趁乱把所有人看了一圈儿，回答：“他们变成这样，我实在看不出来，反正绝对不可能是那个娇妹。也有可能刘叔没在这些人里面。” 杨潜记起地面上已经没有活着的人了，所以胡玉梨要找的刘峻只可能在这些人当中，或者早就进入了这个地洞，所以才没有被自己发现。 他看了这些重刑犯一眼，说：“先过了这一关再说，现在不是找人的时候。” 人群闹哄哄的，小矮人的首领冷笑一声，说：“愚蠢的人类，你们不知道吧，这是伟大同命树的神奇力量！” “什么意思？”其他人停止议论，疑惑地盯着矮人首领。 或许是这里很久都没有人来过了，矮人首领的炫耀欲望很强烈，他得意地说：“你们刚刚吸入的白色颗粒，就是同命树的孢子。吸入同一批孢子的不同物种，会产生一对一的个体联系。我生你生，我死你死，懂吗？” 这陌生的概念把所有人都听懵了。矮人首领杵了一下手中的长矛，笃笃笃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地穴中。 几秒之后，矮人首领才再次开口说话：“愚蠢的人类，看看你们的右脚。” 杨潜立刻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右脚脚踝处多了一根亮红色光线。这根光线比头发丝还细，线的另一头接在一个小矮人的右脚脚踝上。 什么月老系红绳赐姻缘了？杨潜一时无语。 杨潜动了一下右脚。他发现这根线看着很稳定，其实是一种特定的波，把他和那个小矮人联系在一起。 不仅是杨潜有这根线，其他人的身上也有这根线，就连死去的小矮人和鳄鱼头的脚上也有这根线。 不过小矮人的人数比他们多得多，所以有的人脚上就没有红线，比如那个矮人首领。毕竟首领是很重要的位置，保护还来不及，更不可能让首领去冲锋陷阵。 就在其他人慌乱无措的时候，杨潜思考一瞬，找到最优的解法。他可以在一瞬间把其他人，包括这些小矮人在内，全部分解掉。只剩下联通自己和胡玉梨的两个小矮人，同时分解掉他俩手里的长矛。没了瞬间致命的武器，他和胡玉梨就能活下来，顶多受点儿皮外伤。 但怎么解开这个联系，就变得棘手了。杨潜也可以试着分解一下光线，不过安全性没有保证。看来还得留下几个重刑犯，用来当做试验对象。 “出列！”矮人首领喊出那句冰冷的话，听在众人的耳中，就像是死神冷酷的指令。 那些有了联系的小矮人统统出列，排成整齐的五排，死死盯着众人的同时，把矛尖放在自己额头的前面。 “你要干什么？”有人忍受不了地大吼。 矮人首领盯着那人，只是冷哼一声，对应的小矮人就一头撞到矛尖上。 轰—— 又一个人迅速倒下并死亡。 这事发生之后，暴躁的重刑犯们不敢再发怒，只能像鹌鹑一样，在不及他们膝盖高的小矮人面前瑟瑟发抖。 矮人首领扫了众人一眼，满意地笑了。他一边笑，一边命令：“跪下！” 这群嚣张的重刑犯膝盖一弯，眼看就要跪下。 忽然，有人大喊一声：“慢着。” 众人立刻回头去看那人的脸，终于想起了他们的主心骨叶痕凡。 看见杨潜的瞬间，矮人首领猛然惊醒。这个巨人气势凌厉，根本不可能忽视他的存在。但为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他？ 这个巨人很厉害，一定要小心谨慎。矮人首领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先把这个可怕的巨人杀死，然后再处置其他人，以免夜长梦多。 矮人首领回头看了一眼，和杨潜联系在一起的小矮人瞬间明白意思，后仰头颅就要撞死在矛尖上。 这些闻名宇宙的变态们，此刻只会噤若寒蝉，抖如筛糠，在心里大喊完了，叶痕凡要死了。 杨潜冷笑一声，打算按计划行动。 就在这时，一个小矮人突然大喊：“等一下！” 所有人都停下来，愣愣地盯着那个小矮人，只有杨潜一个人还满脸风轻云淡。 那个小矮人就站在矮人首领身后，看来地位不低。他跑到矮人首领身旁，很小声地在首领耳边说：“爸爸，让他去试试看，看能不能打开那扇门。” 矮人首领这才想起来门的事。他转头看向杨潜，开始迟疑起来。这个巨人让人害怕，但也许只有他这样厉害的人，才能打开那扇门。 第五十九章 干变态之不敢干 虽然觉得杨潜可行，但矮人首领面上不显，想要把杨潜拿捏住。他挥退儿子，冷冷地命令众人道：“跪下！” 胡玉梨扭头一看，那群重刑犯弯折膝盖，又要跪下去。她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收回目光去看杨潜的侧脸。 杨潜再次出声：“等等。” 重刑犯们的膝盖弯到一半，又在这声音中直起来，转头看向杨潜。 两个小矮人说话的声音不大，普通人不可能听得清楚。但这里的人都被辐射干扰过，听力远比普通人强。 杨潜不知道所谓的门是什么。不过现在是他们有求于自己，那么主动权就来到了自己手上。 “你不怕死吗？”矮人首领面色愠怒。杨潜只是站在那里，就让矮人首领感到不安。现在杨潜表现出来的特质，说明杨潜不是一个好控制的人，并且非常的棘手。 杨潜扫了重刑犯们一眼，冷声说：“他们已经把我们绑死了，死活都一样，不如和他们拼了，还能带个垫背的去投胎。” 重刑犯们先是愣了一下。他们确实怕死，但如果没有解开联系的可能，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还不如拉个垫背的，死得干脆点儿。 “对，和他们拼了！” “干死这群矮子！” “呸，老子才不要给他们当一辈子的奴隶” …… 眼看重刑犯们闹腾起来，矮人首领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不在乎其他人，反正都是当储备粮用的，最坏就是吃进嘴里时不新鲜而已。但这厉害的巨人可就不一样了，矮人首领更加确定这个人能打开那扇门。 矮人首领突然发出冷笑，顺利地让所有的重刑犯安静下来。直到这时，矮人首领才忽然脱掉一半兽皮裙，露出他的左肩。 只见矮人首领的左肩上，一只成人食指长的玻璃瓶就镶嵌在肉里。那玻璃瓶里装满了亮红色液体，在这漆黑的环境中，发出明显的红光。 “谁说没有解开联系的方法？”矮人首领得意地展示了两下，“这就是同命树树根的汁液，只需要一滴汁液加以稀释，就足以解开你们所有人的联系。” 重刑犯们全都沉默了。既然有了解开联系的方法，就不可能真的孤注一掷，跟着叶痕凡去冲塔。 杨潜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从一开始喊慢着，他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试探出解除联系的办法。至于鼓捣重刑犯们拼命，就是为了使用激将法，让矮人首领亮出底牌。 现在，杨潜完全可以让一切分解，只留下两个小矮人和那瓶汁液。不过杨潜没有这样做，因为他更想去看看那扇门。如果没有小矮人们带路，杨潜很难在这地下洞穴中找到所谓的门。 杨潜暗中思考一秒，突然也发出冷笑说：“同命树就是湖对面那些开白花的树吧？我们自己也可以过去取。” “哼，”矮人首领杵了杵手里的长矛，“没见识的小子，那些只是同命树的一部分，真正的同命树是地上那棵通天树。这汁液是在那棵树下取的，你们根本拿不到。” 杨潜试探成功，得了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矮人首领说完这些话，在看见杨潜嘴角淡淡的笑意时，忽然反应过来，他上当了！ 但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被人套话只能乖乖认栽。 一时间，山洞里格外安静。杨潜不想浪费时间，索性反客为主地说：“你想怎么样才会给我们解开联系？” 矮人首领的眼珠子转了转。他是不可能给他们解开联系的，毕竟同命树的树根汁液太珍贵了。只不过刚好这人有用，暂时不能杀掉。只能让他先去试试，用完之后再杀。 “问那么多干什么？按我们说的做就行了！”矮人王子突然呵斥道。 矮人首领点点头，也命令道：“跪下！” 那群重刑犯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滋溜一声就跪地上去了，身体比泥鳅还滑。 杨潜把手搭在胡玉梨肩膀上，没有任何动作。诡异的是，矮人首领像是瞎了一样，看不见杵着的巨人杨潜和巨人胡玉梨。 矮人首领对重刑犯们非常满意。他挥动长矛，大喊：“点火，回巢！” 噗噗噗—— 连续的火焰声响起，几十个小矮人手里举起了火把。 由一个小矮人在前面带路，中间跟着重刑犯们，杨潜和胡玉梨走在人类队伍的最后，其他小矮人全都跟在杨潜身后。 这样一前一后押送，算是最保险的办法。让杨潜走在小矮人大部队的前面，方便矮人首领盯着他。 黝黑的洞穴里，越走越狭窄逼仄。杨潜个子最高，走得格外小心，因为他只要稍稍直起腰就会撞到头。 路很长，洞穴里的景观又很单调压抑。胡玉梨扛不住压力，忍不住说起了小话。 她朝前面的重刑犯们看了一眼，然后才超小声地对杨潜说：“还以为变态杀人狂很厉害很恐怖呢，结果和普通人没啥区别嘛。一让他们跪下，他们滑跪得比谁都快。” 杨潜听的好笑，也小声说：“你怎么会觉得变态杀人狂比普通人厉害？他们只是做了普通人不愿意做的事而已。” “你这样一讲，变态杀人狂都不可怕了。”胡玉梨笑了笑。 杨潜仔细盯着路面，避免碰到头，随意地说：“怕什么？遇见变态杀人狂，只要你比变态更敢想敢干，你就会比变态更……” “就会比变态更变态？”胡玉梨提前抢答，口吻洋洋得意。 杨潜顿了顿，叹了一口气说：“就会比变态更厉害。” 胡玉梨这才知道自己猜错了，只好吐了下舌头不再说话。 两个小时后，众人穿过一个狭窄的洞口。当最后一个小矮人穿过洞口时，那洞口的上方忽然落下一块金属板，把整个洞口堵住了。 杨潜皱眉，看向矮人首领。不过矮人首领的反应让杨潜诧异，因为对方也一脸震惊的模样。 他立刻去看其他小矮人的表情，才发现小矮人们也很震惊和茫然。 这块金属板会落下来，应该不是小矮人们捣的鬼。那可能只有一个，是那九个黑衣人干的。 矮人首领到底是精明的那个，他立刻恢复正常，挥舞着长矛说：“赶紧走，前面就是巢穴了。” 杨潜被“押”着走了十多分钟，终于进入一个干燥的山洞。 这里很大很开阔，平坦的场地目测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洞顶的岩石层也很高，至少有十多米。除了小矮人们的盆盆罐罐，杨潜只看见最里面的墙壁上，有一块玻璃天窗和一扇金属门。 小矮人们说的门就是那扇门吗？ 杨潜终于可以站直了，他随意地活动着筋骨，双眼却时刻注意着小矮人们。 “快看！”忽然有重刑犯大喊一声。 其他重刑犯们一下就喧闹起来。 “卧槽卧槽卧槽！” “牛批啊！”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多放点儿，我爱看，嘻嘻嘻。” …… 杨潜顺着那人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引起众人喧哗的是那扇天窗。 第六十章 诡异的窗子 那是一口方正的高窗，窗子的高度和大小很像监狱里的望风窗，让杨潜有种一秒入狱的错觉。 此时，那面方正的玻璃上，五个穿着清亮的比基尼美女正在热舞，看起来风光无限。就是她们引起了重刑犯的关注和喧哗。 杨潜皱起眉头，他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因为这画面给他一种诡异的感觉。具体哪里诡异，他又一时想不起来。 盯着玻璃上舞动的美女好一会儿，杨潜终于意识到哪里诡异了。这几位美女的画面针对性太强，就像是为这些重刑犯量身定做的一样。 杨潜转头观察那些小矮人。小矮人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跟重刑犯们一起看得津津有味。这说明玻璃上的画面是一直存在的。 如果玻璃上的画面是为了引起小矮人们的注意，那就该出现一群热舞的小矮人，而是热舞的人类美女。 杨潜抬起眉眼，再次看向那面玻璃。玻璃上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速度太快，杨潜看清楚了那是一双阴森的眼睛，大到玻璃都装不下全部。 刚刚的眼睛是错觉，还是美女热舞的画面中本就夹着这样一个画面？ 杨潜向前走了两步，越过人群，打算看得清楚些。没想到他一走出人群，玻璃窗上的画面就变了，变成了—— 一洗脸盆的椒麻鱼。 还是已经做好，热油滋啦啦响的那种。 杨潜整个人都顿了一下，这玻璃怎么知道自己最近想吃水煮椒麻鱼？ 画面一变，看得正起兴的重刑犯们也愣住了。一秒钟之后，他们开始大声议论。 “卧槽，这谁这么变态？把人切成一片一片的，还装盆里，拿油滋。” “那个黑色的颗粒是啥？谁想出来的酷刑啊？这么先进。” “和这兄弟比起来，我们的杀人手段太糙了。” “优雅，什么叫优雅？这就叫优雅。” “确实优雅，没想到人还可以这样折磨。” …… 胡玉梨不明所以，也被那盆水煮椒麻鱼吓了一大跳。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那肉片太白，肉质太散，根本不是人肉的质地。 但那盆东西到底是什么？胡玉梨一边拍着胸口，一边走到人群的最前面，也想看个清楚。 没想到她往前一走，那玻璃窗上的画面又变了，变成了一群衣着清凉的美男，花式秀八块腹肌。 如果说水煮椒麻鱼还能引起重刑犯们的兴趣，那一群男人只穿着四角裤在上面舞，就让他们很难接受。 “谁呀？谁喜欢看一群男的？变态！” “卧槽，我要看小姐姐，给我换回来！” “哪个人在捣鬼？喜欢看男的，兄弟们脱了给你看就是，别耽误大家的兴头。” “就是，我要看漂亮妹妹，快换啊！” …… 重刑犯们的话提醒了杨潜，他下意识拉了胡玉梨一把，胡玉梨瞬间来到他身后。 玻璃窗上的画面再次变成了水煮椒麻鱼。 重刑犯们已经过了新鲜劲儿，对椒麻鱼也不感兴趣了，嚷嚷着要看漂亮妹妹。 杨潜拉着胡玉梨一起退回人群中，玻璃窗上的画面果然变回了清凉美女热舞。 现在，杨潜彻底明白了。这块玻璃后面应该有脑电波接收器，实时接收山洞里每一个人的大脑活动信息，并将信息翻译成可视画面，播放到那块玻璃上。 至于画面为什么会换，翻译优先级的判定因素是距离的远近。距离最近的大脑活动信息会被优先翻译成画面。 所以才会有重刑犯们看见了舞女，杨潜看见了椒麻鱼，胡玉梨看见了舞男。 那么这块玻璃放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杨潜环顾四周，入目皆是一张张如痴如醉的脸，不论重刑犯还是那些小矮人。这些女人确实漂亮，胡玉梨倒不至于对同性狂热，不过也看得出来，她对这五张同性的脸十分欣赏。 毫无疑问，玻璃上面的东西对山洞里的每一个人都充满吸引力。甚至为了吸引力最大化，还会因人而异。 想通这一点，杨潜正准备收回目光去看那扇门，结果又在画面里看见那双一闪而过的阴森眼睛。 那扇门的背后是有活物吗？为什么要引诱山洞里的人出去？ 既然它们的科技可以把水煮椒麻鱼的画面翻译。说明它们的信息存储量非常宽泛非常大，甚至比大部分星际的人更熟悉地球历史。 那能不能抓几个活物回去当专门做饭的厨子？ 在地球的时候，杨潜还会忙里偷闲自己做饭。但星际的生活节奏实在太快了，他几乎没有机会做饭，有空也是优先给杨小乐做小零食，给自己做饭的机会少得可怜。 思考到这里，杨潜才猛然惊觉他动心了。难怪那群小矮人宁愿忍气吞声，也要想办让他打开那扇门。 杨潜一秒调整心态。人一冷静下来，就很容易预感到危机的存在。直觉告诉杨潜，这扇门千万不能打开。 他看了看矮人首领，打算趁矮人首领看得起劲儿的时候，果断挖走那瓶同命树的汁液。 不过杨潜刚刚意动，矮人首领就转头和他对视。不是矮人首领清心寡欲，而是人类美女对矮人的吸引力有限。而且小矮人们天天看这块玻璃，阈值被无限拔高，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你，去把那扇门打开。”矮人首领突然说话，把所有沉迷热舞的人全都惊醒。 杨潜转头看了那扇金属门一眼，冷淡地说：“这门后面有危险，最好不要打开。” 他的话引起了重刑犯们的警觉，因为无数次事实证明，这人的判断是对的。那些不认可叶痕凡判断的人，早就死光了。 这话让小矮人们也变得忧心起来，毕竟危险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矮人首领见自己的族人变得迟疑，他立刻大声呵斥杨潜：“你少妖言惑众，让你开你就开！” 听见这话，杨潜只是冷冷看了矮人首领一眼。那冰冷的漆黑瞳孔，让矮人首领的后背直冒冷汗。 但想出去的心实在太过热切，矮人首领强撑着和杨潜对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悍一些。 杨潜根本没把这些小矮人放心上。说句大实话，这些小矮人跳起来真拍不到他的膝盖，得用长矛来戳。 可这世上有句话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矮人们个头不大，人类的奸诈狡猾、自私残忍一样没落下。 山洞里的气氛被冷冻住。所有小矮人都紧张地举起长矛，对杨潜做出戒备的姿态。其他重刑犯也是额上汗水直流，就怕杨潜一个冲动，他们就跟着成了陪葬品。 娇妹紧张到直吞口水，好不容易口水吞够了，想开口打个圆场。结果杨潜没等他说话，就转身走向了那扇金属门。 这是一扇四米高，两人宽的单扇金属门，开门的方向是向外推。此时，门上有一把横着的锁。锁的上面吊着一根细细的金属棍，锁的另一边还有个小洞。看直径大小，这根金属棍应该可以插·进去。 杨潜先是随意动了动那门锁，发现那锁可以360度旋转。每一次旋转，杨潜都能听见里面有东西滚动的声音。 他动了动耳朵，弯下腰，仔细听着所里面的声音。听了五六分钟，他又尝试着把那根金属棍放进去。 金属棍上有很多细小的凸起，应该是卡扣的结构。杨潜反复转锁，反复用小棍儿尝试，同时通过声音和手感，在脑海里复原出锁的结构。 如果复原错了，他就根据再次尝试和推测，对脑海里的结构模型进行修正。 这锁很复杂。 简单来说，就是锁外有一根灵活的金属条，锁内有两个各司其职的小球。当外力第一次进入锁的内部时，第1个小球会被顶到第2个小球的旁边。这条轨道是单程，第1个小球无法原路返回。当第1个小球运动到固定位置，这两个小球会一起卡住外力金属条。外力金属条被顶得左歪一下，外力金属条上的小凸起会顶到一根金属栓。金属栓被整根向上抬起，同时外力金属条可以退出去。当外力金属条退出去，这根金属栓的地方空出的地方，就会露出一个返回道路，让第1个小球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当两个金属小球再次各自归位，就会把两块被那根金属栓固定的锁芯推移位。锁芯移位，锁就自然开了。 咔嚓一声，锁开了。 矮人首领欣喜若狂—— 咔嚓一声，锁又被杨潜一秒还原了。 矮人首领呆若木鸡。 过了两秒，矮人首领暴怒：“你在干什么？” 杨潜倚在门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那锁，散漫的态度配上他挑衅十足的浅笑，意味不言而喻。 矮人首领只是个子矮，脑子不受任何影响。他立刻反应过来，换了恼怒的语气，哀求着杨潜说：“勇士，请你大发慈悲，让我们出去吧！” 说完，矮人首领猛咳两声。其他小矮人瞬间反应过来，开始呜呜呜地假嚎，企图博取杨潜地同情。 杨潜笑了一声，说：“你们求对人了，我就是如来佛转世。大发慈悲完全没问题，前提是加钱。” 矮人们的哭声戛然而止，统统去看矮人首领。矮人首领抹了一把“老泪”，心痛地说：“这山洞里的东西统统给你，只要你愿意帮我们打开那个锁。” 杨潜对这洞里的破烂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他冷笑一声说：“既然首领没诚意，这慈悲不发也罢。” 矮人首领抹泪的动作整个僵住，恨恨地瞪了杨潜一眼。然后，他决定下血本。 只见矮人首领露出他的右肩，皮肉里面嵌着一颗黄豆大小的红色种子。这种子微微发亮，和那瓶树汁的颜色很像。 矮人首领看着杨潜说：“这是同命树的种子，整棵同命树只会有这一颗种子。只要你帮我们打开那道锁，这颗种子就是你的了。” 杨潜没说话，不过同命树的种子，是任何人都不能拒绝的诱惑。 矮人首领敢暴露种子，做过周全的考虑。他不可能把这颗种子给杨潜，只要门锁一开，他就立刻把这群人处死。这样就没人跟他抢宝贝，还有了一大堆新鲜的口粮。 年轻又没见识的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儿！矮人首领实在得意，控制嘴角控制得非常辛苦，才终于没有笑出来。不过他的眼尾抽搐一下，算是勉强控制住了得意。 第六十三章 公平交易 杨潜看矮人首领眼睛一跳，就知道对方在算计什么。不过杨潜没急着动手，因为这里的谜团太多，很多东西需要想办法查探清楚。 “首领是有诚意的，”杨潜笑了笑，“那我就帮你们打开这锁，希望首领你要食言才好啊。” 杨潜把食言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矮人首领误以为杨潜是担心，虚伪笑着说：“放心，我绝对不会食言。” 胡玉梨看看杨潜，又看看矮人首领。她皱皱鼻子，在空气中问到了熟悉的味道。是谈判桌上，那些老狐狸互相打太极的味道。 杨潜点点头，转身开了锁。随手想把门推开，没想到推不动。 他皱眉问矮人首领：“怎么回事儿？” 矮人首领杵着长矛走到门边说：“这门外有个可恨的怪物，把门给堵起来了。” 杨潜把耳朵贴在门上，门外却没有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他怀疑地扫了矮人首领一眼，然后又观察了一遍山洞，把目光放到了那扇高窗上。 窗子上又出现水煮椒麻鱼，杨潜迅速走过去，伸直手臂的同时，极限跳跃，瞬间爬到了窗台的边缘。 窗台很窄，刚好让杨潜双手借力。他就这样吊在半空中，通过玻璃窗去看外面。 远处是灰雾蓝色的天空，地面上是茂密的黑色植物。离山洞最近的地方，有一片被白雪覆盖的树林，树林的边缘还有一片望不见尽头的冷湖。湖上飘着破碎的薄冰，冰上覆盖着薄雪。 外面除了一片冷寂，一个会动的活物也没有。 杨潜换了个角度，往洞门的方向看去。只见洞门处，坐着一个深古铜色的机器人。通过它手臂的长度和粗壮程度推测，这个机器人的身高至少在十米左右。 从最大的倾斜角度看过去，杨潜可以看见机器人的侧脸。那张脸不算可怕，甚至很像拿着巨斧和火把的深海泰坦，看起来又圆又憨。 此刻，机器巨人的沉寂地坐在山洞的门口，背靠着洞门，双目望着远方。 这种体重以吨位单位的玩意儿，没有人能推得动。既然已经有人把门堵住了，为什么还要设置一把复杂的兄弟锁呢？这不完全就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杨潜收回目光，他刚要跳回地面去，突然看见窗子下边的金属框上，有一个锁孔。 原来这扇窗子也是可以打开的，那么钥匙在哪里？ 杨潜怀疑矮人首领私藏了钥匙，于是跳下窗户，拍了拍手，准备诈矮人首领的话。 “怎么样，看见那个钢铁巨人了吗？”矮人首领心急地问。 杨潜想说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瞬间咽了回去。矮人首领会问这个问题，说明他们之前爬上窗台看过。既然看过，就不可能没有发现那个锁孔。这扇方形窗户的宽度比小矮人的肩膀还要宽，足够让小矮人们钻出去。 现在，小矮人们还指望着从门出去，那就说明矮人首领不知道窗户的钥匙。 那么钥匙在哪里？杨潜环顾整个山洞，目光最终放到了门锁上。那根吊在门锁上的金属棍，是锁被打开后，唯一能被自由取走的东西。 杨潜没有搭理矮人首领的问题，而是走到金属门前，拿走那根金属棍。 拿到金属棍后，杨潜再一次翻上窗台，尝试用金属棍开窗。 让人惊喜的是，金属棍刚好和锁眼契合，连上面的凸起也分毫不差，甚至扭动之后，还发出了咔嚓的声音，和锁开的声音一模一样。 不过杨潜推了一下玻璃，竟然没有推开。 感到失望的同时，杨潜地耳朵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因为他听见很细微的骨碌碌声，像是金属小球滚动的声音，而且声音是从窗户外面传进来的。 那声音贴着洞外的石壁，由于角度的原因，杨潜看不见声音的来源处、 骨碌碌碌—— 那声音越滚越快，紧接着撞到了什么金属的装置。下一秒，杨潜就看见一颗黑色的金属小球，从半空中抛出。 那黑色小球落到树林里面的地上，精准且快速地撞击到另一个金属小球。那个金属小球压着一根金属臂，金属臂的另一端高高扬起，尖端上绑着一块燧石。由于这撞击太猛，那金属小球被撞走，杨潜看见金属臂猛地落下。燧石和钢片擦出火花，瞬间点燃了一堆黑色的干草和木柴。 正因为那堆火燃起，杨潜才发现火堆的不远处，还有一个没有燃起的火堆。那些干草和柴堆的旁边，放着一段木头，木头上有个孔洞。孔洞里放着一些干草，木段的旁边还有一截削尖的木棍。 这些工具，让杨潜瞬间想到钻木取火。不过他还还不及细想，山洞外面就响起轰隆轰隆的声音，同时还伴随着轻微的山体震动。 是那个钢铁巨人动起来的缘故。 它的双眼亮着白光，从地上起来，一手举着熄灭的火把，一手拿着巨斧在山洞门外的空地上，不停地走来走去。 杨潜仔细观察了十五分钟，发现了巨人走动的路线规律。它看着又憨又笨重，但移动速度非常快，如果身手不够灵活，会被巨人用斧子秒杀。 到底怎么才能让巨人安静下来？ 杨潜看向远处的火堆，又看向巨人手里的火把。难道是点燃巨人手里的火把，才能让巨人安静下来？ 杨潜认为这个答案有90%的正确率。 点燃火把就需要去火堆取火，再冒死贴身靠近巨人，点燃它手里的火把。 这样的操作难度可以说是噩梦级别。但这是老实人的解法，优质青年都知道走捷径，比如用手里的激光切割器照一下那个火把。 瞬间就从噩梦难度变幼儿园难度了不是？ 杨潜心中有了计划，不过他脸上半点没有显露，反而挂上为难的表情，跳下窗台。 “外面是什么声音？”矮人首领紧张地问。 巨型机器人每走一步，闹出的动静就很大很可怕。山洞里的人都不敢靠近那扇门，只能等着杨潜发话。杨潜没说话，他们谁也不敢动。 杨潜看了矮人首领一眼，唉声叹气：“太可怕了，十几米高的机器人在外面见人就砍。谁还敢出去？”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矮人首领难以置信，急得狂杵手里的长矛。 杨潜听着咚咚的敲击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也不是不行，除非……” “除非什么？”矮人首领立刻问。 “除非你先把同命树的种子给我，我出去放手一搏，看能不能击败它。”杨潜故意露出一丝胆怯。 矮人首领想也没想：“不行。” “那没办法了，我出去也是死，不如你直接把我杀了，大家谁也别想离开这个山洞。”杨潜说着，目光就往来时的隧道去看。 所有人这才想起来路被堵死的事。 矮人首领用一种猜忌的目光审视杨潜，问：“你现在要同命树的种子干什么？” 杨潜笑了笑：“谁知道我出去之后，需要帮的时候你们会不会帮忙？我带上同命树的种子，万一死在外面了，你永远不可能出去捡回来。这是我的保命手段，你爱给不给。” 山洞里的氛围降至冰点，整整半个小时后，矮人首领才用长矛挖出右肩里的同命树种子，不情不愿地递给杨潜。 双方交接的时候，矮人首领阴森的目光绿得能杀人。杨潜根本没放在心上，因为他有最快的办法解决掉这个钢铁巨人。 下一步，就是拿走小矮人左肩上的树根汁液。 第六十四章 拆弹专家? 杨潜把同命树的种子揣兜里，转身开门出去。 矮人首领死死盯着杨潜的后背，在心底发出冷笑。只要同命树孢子的联系还在，就不怕这个人跑了。一旦自己的目的达成，就会立刻把这个人杀了。 门一打开，是扑面而来的冷。灰雾蓝的阴沉天空，远处的植物林，近处的湖水，全都冷得静止，连空气都好像被冷到凝固。 杨潜穿着作战服戴着头盔，感受不到温度上的冷，但眼中的景色却如实把极冷的寒意传达给他。 他一开门，山洞里就响起大片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是小矮人们冷得受不了，全都挤成一团互相取暖。 钢铁巨人还在按照固定的路线走动，没有因为杨潜开门而做出反应。杨潜尝试往门外走了几步，背对着杨潜的钢铁巨人忽然静止。 咯吱咯吱—— 是金属转动的声音。 钢铁巨人眼里的白光突然变成红光，朝杨潜的身上照过来。杨潜不仅没有慌张，反而算起了脚和山洞的距离，大概为七米。 轰隆轰隆，钢铁巨人提着巨大的斧子，向杨潜快速冲过来。虽然金属机器人看着笨重，但它的速度快到让人眼难以捕捉。 小矮人们挤在山洞里取暖看不见，可这恐怖的震动和声音，让他们紧张得不行。甚至有胆小的矮人，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重刑犯们爱看热闹，经过辐射的干扰，他们早就不成人形，也就具备了一定的防寒能力。叶痕凡挑战门外的金属巨人，怎么能不去围观一下？ 众人刚往外探头，就看见猛虫过来的巨人。这速度把重刑犯们也吓了一大跳，一看对方提着斧子冲过来，脚下连连后退，像是要被菜刀斩断的龟颈，以极限速度缩进山洞里。 他们一边缩，还一边去看杨潜。结果对方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众人心中猛地惊跳，心想完了完了，叶痕凡直接吓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潜不紧不慢地摸出激光切割器，精准照向巨人手里的火把。 其实难的不是躲过巨人的攻击，而是在极快的晃动中，碰到火把顶端的易燃物。 好在杨潜的射击能力一直很优秀，这跟他常年在宇宙中跑来跑去，完成各种委托任务有关。 穿越之初，杨潜也疑惑过原身的选择。毫无疑问，以原身的能力，进入帝国权利核心都没有丝毫问题，甚至说是平步青云，一飞冲天都可以。 但原身选择隐姓埋名，整天在宇宙中跑来跑去。这似乎让人难以理解。 直到杨潜脱离海盗危机，送卢曼回琼朵国后，他的观念转变了。他一直想去漫游宇宙，却发现这个想法很难被实现。他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缠身，现在他只希望快点报完仇，然后出门旅游去。 当激光的光点出现在火把顶端时，噗嗤一声，巨人手里的火把被点燃。 在这瞬息之间，重刑犯们看见心梗的一幕，巨人手里的巨斧距离杨潜的头顶只有一米。 也就是说，杨潜和死神只有一米的距离。 钢铁巨人静止住了，重刑犯们又像乌龟的头一样，把自己的头伸出山洞外观望。有胆子大的重刑犯往山洞外走了两步，不过下一秒，钢铁巨人又开始动起来。 这个走出门的重刑犯又瞬间缩回山洞里面去了。 杨潜站在原地没动，钢铁巨人提起斧子，转身走向冷湖。它的动作非常机械僵硬，速度也很缓慢，完全没有之前的灵活。 当钢铁巨人快要走到湖边的时候，它的高大身躯忽然往前倾倒，轰隆隆地倒向湖水里。 这如山崩一般的震动中，一个圆形的巨大金属球从钢铁巨人的头顶弹出来，刚好落在湖边。 那金属球的顶端一直闪着红色的灯，闪烁频率很像电视剧里的炸弹指示灯，让人莫名感到恐惧。 当震耳欲聋的倒塌声彻底停止，那个十米高的钢铁巨人就这样扑到在湖边的地面上。它的脸和举着火把的手都浸在冷湖中，看起来有几分凄凉。 杨潜审视那金属圆球几秒，想到自己身上的作战服运用了最新技术，足够应对绝大部分状况。他决定做一回“拆弹专家”，小心地向那个金属圆球走去。 其他人对金属球的观感都和杨潜一样，谁都不敢上前查看。只有胡玉梨跟着走了两步，杨潜怕她有危险，反而开口说：“你呆在山洞里，不要乱跑。” 胡玉梨抿了抿唇，自认为没有那么废，却也知道不要随便给人添乱。她压下大小姐脾气，点了点头就回去了。 杨潜走到那颗金属球的旁边，找到上面的开关。令人惊讶的是，这开关很简单，只有一个按钮。按下那个按钮，金属的上壳就会迅速弹开，像一只张开的贝壳。 当上壳彻底打开，里面的东西让杨潜非常诧异。因为里面只有一个驾驶座椅，座椅上坐着一个脸色青白的小矮人。从他冰冷的身躯来看，这个小矮人早就死去多时。但即便死去多时，小矮人的手还放在操作台上，死死握着操纵杆。至于钢铁巨人的一切行动，都是预先设计好的自动攻击系统。 这个金属球不是什么炸弹，只是一个普通的弹出驾驶舱。 非要出门的是小矮人，堵着门不让出去的，也是小矮人。真实古怪的矛盾，杨潜多看了死去的小矮人一眼。 他收回目光，环顾一下四周就准备回去。只是这随意的一眼，让他看见了诡异的一幕。 巨人的火把落在冷湖中，由于燃料特殊，火把浮在水面上继续燃烧。不知什么时候，火焰的周围出现无数深红的浮游生物。 这些生物非常的微小，不过杨潜还是看清了它们的本来的模样。是一颗青绿色的圆形小虫，像一颗草籽。虫身上有六只肉短的小脚，均分成两列，一边三只。 当它们靠近火焰或者红色的同类时，它自身也会迅速变成深红色。 只是一分钟的时间，杨潜就看见火把周围的湖水都被红透了，而且无数绿色草虫还在上浮，变红。 它们不是简单地漂浮在水面上，是一个挨着一个，从湖面填到湖底。短短五分钟的时间，一望无垠的冷湖都被这种深红的草虫填满。 杨潜眼前的灰蓝冷湖瞬间变色，变成了一口深红血湖。就在杨潜惊讶的时候，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这些草虫一个接一个地自燃起来，几秒的时间里，整个冷湖迅速燃成一片火海，火焰像波涛一样，在湖面上涌动。 杨潜忽然意识到，这些草虫是喜欢高温的生物，原理就像飞蛾扑火一样。一旦自身体温升高，它们就会从绿色变成深红色。但是自身的体温过高，会让它们发生自燃现象。 一整湖的火焰猛烈燃烧，近处的植物上，冰雪开始融化。 烈涛如怒，火海如狂。 杨潜看着这神奇的一幕，更加坚定了报仇之后就出门旅游的决心。 这样的景色同样引起其他人的注目，有不少重刑犯想走出来看个仔细。只是刚走了两步，杨潜却突然警觉地僵了一下。 噗通噗通—— 杨潜的心脏突兀狂跳，像是在警告他有危险在急速靠近。 第六十五章 危机 杨潜的心脏从没有这样猛烈跳动过。即便是当初在无人星上，遇见那只诡异巨兽的时候。 这不是他的心跳，准确地说，这是杨潜心脏被次声波干扰后的效果。 杨潜迅速撤退，同时看向次声波的来源。 那东西快到让空气都变了形，四周的植物直接被气流割断，像刀片划过薄薄的a4纸一样锋利而干脆。 在那如箭雨飞星一般的残影中，杨潜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一个四肢着地，快速奔跑的巨型鱼人。 它长着一张人类的脸型，五官却是鱼的模样。滑腻的皮肤看似柔软，实则韧性十足。如此快的气流，都不能在那皮肤上划出丝毫痕迹。它的四肢格外纤长，上面的肌肉却很结实，像铁块一样。四掌亦爪亦蹼，尖利的指甲像铁刺一般。 它的行进姿势像凶残的豺狼，行进路线却是左右交错，像深海中猛冲向血腥猎物的鲨鱼。 杨潜一边退，一边目测鱼人的高度，如果两足直立，它的身高大约在十米左右，和钢铁巨人的身高差不多。 鱼人的速度远比杨潜估计得要快。在他刚跑到山洞门口的时候，鱼人的利爪已经向他伸过来。 山洞里的其他人吓得连连后退，重刑犯们也顾不上杨潜，下意识想关闭金属门。胡玉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再看见洞门要被关上，整个人的魂魄都要吓得飞出体外。 她的身体远比她的大脑反应快，在重刑犯们刚碰到门的时候，把门拉住了。不过她一个正常女人，力气根本比不过这群异变的重刑犯。胡玉梨拉门的行为，无异于螳臂当车。 如此危及关头，还有人拖后腿，重刑犯们气得想杀人，大喊：“放手，不然我杀了你！” 胡玉梨根本不肯放手。她绝望地想，与其跟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呆在一起，还不如跟叶不凡一起死。 矮人首领看见这一幕，简直要目眦欲裂。他的同命树种子！ 尽管矮人首领以最快的速度冲往金属门，试图阻止关门，但以他的小短腿儿根本来不及。 这交锋不过一瞬间，就在胡玉梨和重刑犯们较量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杨潜一枪轰烂了鱼人的半个手掌。 鱼人吃痛收回手，但五官更加狰狞。杨潜趁此间隙，已经来到洞门边上。 重刑犯们见状也不在争执，让他赶紧进门。就在杨潜进门的瞬间，鱼人的利爪已经跟进来，众人不仅来不及关门，连杨潜都要被抓走。 又是砰的一声枪响，鱼人的掌心被打穿，一个篮球大小的血洞就这样出现。 两次开枪，杨潜都离得非常近，被鱼人黑红色的血液和碎肉溅了一身。 空气中突兀响起一阵嘶吼，像狮子或者老虎的咆哮声，没有尖锐的高音，只有浑厚的气声。 鱼人吃痛，瞬间把爪子缩了回去。杨潜顺利进入山洞，众人合力关上洞门，杨潜一秒把门锁还原了。 山洞里的人还来不及松气，就听见砰的一声，把整个山洞震得摇摇欲坠。 是鱼人使劲儿用爪子猛烈冲击金属门的声音。 连续十几下暴躁的冲击，山洞晃得仿佛快要塌了。不过灰尘过后，山洞完好无缺，甚至连那扇金属门都没有变形。 那个鱼人不甘心，又跑到高窗的玻璃前，用爪子冲击窗户玻璃。震动依旧吓人，但最后那高窗玻璃也完好无损。 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盯着那个愤怒的鱼人。 鱼人气得不轻，撞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停下来。但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一双阴森的鱼眼睛，死死盯着玻璃窗内的一切。 由于颅骨的形状和人类相似，鱼人的眼睛没有生长在头颅的两侧。杨潜看着玻璃窗上，那双大到放不下的眼睛，突然想起来之前看到那双眼睛。 这双眼睛和那双诡异的眼睛一模一样。也就是说，这鱼人一直在通过高窗，悄无声息地观察山洞内部。 不知为何，杨潜想起一首恐怖的歌曲：是谁在敲打我窗~ 想象一下，总有一双眼睛贴在你家的玻璃上，悄悄地盯着你的动向，这感觉难道不让你感到毛骨悚然吗？ 而那个玻璃上的诱惑影像，很有可能是鱼人放的，目的就是为了引诱山洞里的人出去。 可鱼人的文明会如此高级吗？科技水平完全和人类不相上下，甚至还很了解地球文化。 杨潜一边思考，一边和那双阴森的眼睛对视。 四目相对半天，那个鱼人见杨潜丝毫不怕，只好爆揍窗户玻璃一顿，然后转身走了。 直到鱼人走后半个小时，小矮人们才从惊恐中缓过神来。 矮人首领脸色煞白，自言自语般大喊：“怎么会是这样？窗外明明是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天堂啊！” 杨潜的思路被这一句大喊打断，他挑了下眉，甚至懒得嘲笑矮人首领天真的想法。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如果一个人或者一群人，想方设法取悦你，说明他们能从你身上获得更多利益。 反而不想在你身上谋取利益的人，会和你疯狂对线，甚至比伴侣更从一而终。只要人没死，就能和你对到天荒地老。 矮人们绝望又难以置信，重刑犯们可不关注什么天堂，他们更关注杨潜的发现。 “刚刚那个金属球里装的什么东西？”有人问。 胡玉梨也好奇地望着杨潜。杨潜看向小矮人们说：“是他们的同胞。” “什么？一个小矮人把门堵住了，是不想让这些人出去吗？这么狠毒？”有人惊讶地说。 胡玉梨皱了下眉，说：“那不叫狠毒，是为了保护族人所以堵住门，既不让族人出去，也不让怪物进来。” 她的话只是纠正了一下重刑犯的错误，没想到矮人首领像是被戳中了心肺管子，一蹦杨潜膝盖那么高，直接破口大骂：“同个屁的胞，这个可恨的叛徒，我要杀了他！” 杨潜低头扫了一眼矮人首领，淡淡道：“他早已经死了。” “那我就把他挫骨扬灰！”矮人首领恶狠狠地盯着杨潜，仿佛通过他瞪死了山洞外的小矮人。 又过了一会儿，矮人首领从气急败坏中回神，狐疑地打量杨潜：“不对呀，我们没有人出得了这扇门，你在撒谎！” 杨潜无聊到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爱信不信。” “你！”矮人首领正要发作。 “我知道了，”一个小矮人突然高声大喊，“一定是他！” 矮人首领皱着眉头，转身问：“谁？” 第六十六章 谈判 “地老鼠。”那个小矮人兴奋地说。 等他说出这个名字，山洞里鸦雀无声。显然，连矮人首领都记不起这么个人。 那个小矮人不得不比划着具体描述：“就是那个总嚷嚷着挖地道可以出去的傻子，他已经失踪好几年了。” 听到这里，杨潜觉得好笑。“傻子”已经出去好几年了，不傻的还被困在山洞里。 “蠢货！蠢货！蠢货！”矮人首领突兀叫起来。 众人都不理解他发怒的原因，不过小矮人们惧怕首领的威严，所以被吓得瑟瑟发抖。 矮人首领不停地杵着手里的长矛，过了好久才怒不可遏地说：“这个傻子出去了，难道连回来叫我们也不会吗？这给了我们一个巨大的教训，不要让傻子去做任何事！” 胡玉梨听到这里，张了张唇，一副很想吐槽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 杨潜懒得再搭理这些烂事，他开始思考出去的事。门外到底有多少鱼人，没有人清楚。贸然出去风险很大，最好的出路是原路返回。至于那块堵门的金属，他可以尝试用枪打开。 不过在出去之前，要先拿到同命树的树根汁液。 “不对，那个怪物不可能制造出天堂一般的景象！它一定有主人！”矮人首领突然大喊。 杨潜的沉思被迫打断，他扫了矮人首领一眼，心想这是什么走火入魔的疯子。 “你！过来！”矮人首领突然用长矛指着杨潜大喊。 杨潜皱眉，语气冷淡：“你又有什么事？” 听出了杨潜话语里的不耐烦，矮人首领很想发怒。但他突然想起来，杨潜很重要，于是深深看了杨潜一眼，选择暂时的忍气吞声。 矮人首领深吸一口，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的口吻：“你出去和怪物的主人谈判。” “谈什么？”杨潜这话听着是疑问句，其实是反问句。因为他不懂，外面明摆着有危险，还有什么好出去谈判的？ 矮人首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能领悟到杨潜的意思。他立刻回答：“就说我们愿意拿东西换他们手里的天堂制造机。” “那玩意儿又不能吃，你换来干什么？”杨潜语气冷淡，漆黑的瞳孔格外冷峻。 矮人首领被杨潜看得背脊骨发凉。但他到底是老姜不怕海椒辣，稳住了心态。 他很想训斥杨潜，但和怪物主人谈判这事，只有杨潜能够办到。忍了又忍，矮人首领这才开口，换成假意哀求的语气：“勇士，你不知道我们这几十年来都是怎么过的！这个山洞又黑，又冷，又贫乏。你也看见了，这里什么都没有！我们就想要一点儿快乐，我们有什么错？” 杨潜没说话。心里想的却是如果真想要改善生活，就自己动手发明创造，做伸手党是几个意思？明知道有危险，还要发疯一样去与虎谋皮，简直又蠢又毒。 “如果原路返回，出了地穴，我可以给你们组装一个。”这次杨潜倒是没有说谎。因为组个幻灯片播放器，对他来说就是分分钟的事。而脑电波接收和翻译技术，在这个时代已经非常成熟，会改装的人一抓一大把，跟大白菜似的，没什么技术含量。 然而，他高估了小矮人们的智商，以及低估了矮人首领那疑心病晚期的症状。 “谁知道你会不会制作这样先进的东西？”矮人首领杵了一下手里的长矛。 杨潜下意识皱眉，不过他没有说任何解释，或者取得对方信任的话。差不多得了，这种顽固的人根本不可理喻，说了也是浪费口水。 山洞里的气氛弥漫起一股熟悉的冷意，剑拔弩张再次让山洞内的众人感到紧张。 叶痕凡大佬和手握生杀大权的矮人首领对峙，不管谁赢，他们这些池鱼都要跟着陪葬。 为了活命，不少重刑犯战战兢兢出声，试图打圆场。 “叶大佬说的没错，组装一个这玩意儿很简单，连我都会做。首领您就放心吧！” “对呀，我也会做。首领，我出去给您做十个！” “我可以做一百个！到时候首领您想看啥看啥！” “那我还可以人手做一个，你们见者有份好吧？” …… 矮人首领一看阵势不对，他立刻挥舞着长矛大喊：“我不信，除非你们现在就拿出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即便是杨潜这样的手工达人，也不可能在什么都有的情况下，突然造一个天堂播放器出来。 但如果时间给够，比如四五十年，杨潜相信绝对可以找到替代材料。 无论如何，现在立刻马上拿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杨潜又开始思考另一件事。也不知道那些人把他们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到底要不要继续探索下去？ 最终杨潜决定去前面探索一番，看看这些人到底在搞什么鬼。毕竟一天不弄清楚他们的目的，作为普通人的杨潜，就很可能反复被卷进怪事之中。 就在众人以为血腥的一幕会发生时，杨潜突然开口说：“好，我帮你去谈判，那么你给出的筹码是什么？” 这句话震惊了所有人，尤其是重刑犯们。虽然相处时间很短暂，但足够让他们窥见一丝杨潜的性格。 比如特别狠，敢越过杨潜底线的人都死了。比如吃软不吃硬，从他的脸部轮廓和五官来看，他根本就不是一个会服软的人。 没想到他竟然选择了出门去谈判！ 矮人首领就怕他反悔，迅速说：“我们能接受一切条件，只要我们能办得到。” 听见这话，杨潜多看了矮人首领一眼。这可真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比他这个假如来佛又含金量多了。他怎么就没有遇到过这样做慈善的带善人？ 杨潜点了点头，还想交代一些事，就听见胡玉梨说话。 “我跟你一起去。”她的眼里、语气里都带着焦急。很显然，她不想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呆在一起。 胡玉梨有些痛恨自己能力不足。如果这是一山洞普通人，谁敢轻举妄动，她能瞬间把对方秒杀。但这里的人都不是人类可以应付的。 那些小矮人也就算了，暴力残忍的重刑犯才是大隐患。 矮人首领想着多个人，多个帮手，他的同命树种子就有更大的几率被拿回来。 “我同意。”矮人首领大声宣布。 杨潜眼睑一抬，冷淡地回答：“我不同意。” 胡玉梨难以置信地望着杨潜。杨潜拍了她脑袋一下，说：“你留在这里，我一个人行动更方便，生存几率更大。相信我，你会很安全。” 就在几个小时前，杨潜一出山洞，就发现自己的信息接收能力又回来了。不过他的视野里有不少盲区，那些地方全都是一个深灰色的球体，也不知道里面包裹着什么。 经过杨潜的仔细分析，他发现可能是身上那枚同命树种子造成的。 他之所以会答应出去谈判，是因为他可以叮着山洞里的一举一动，随时弄死山洞里的所有人。 杨潜装模作样地对矮人首领说：“如果她发生任何事，你永远都没别想拿回同命树的种子。” 矮人首领连连称是，杨潜这才打开山洞的门锁。 推开金属门，杨潜往外看了看说：“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第六十七章 阴险的怪物 众人还来不及问，矮人首领就先一步开口：“什么事？”他怕杨潜反悔，或是故意拖延时间不肯去。 杨潜果然转身退回山洞里，还扫了矮人首领一眼，也没回到他的问题，而是对胡玉梨招招手：“过来。” 胡玉梨走到杨潜的手臂旁边，疑惑地望着他。杨潜的目光集中在门锁上，余光里却瞟见矮人首领焦急张开的嘴唇。不想给矮人首领聒噪的机会，杨潜对胡玉梨说：“我先教你怎么开锁解锁，一会儿我出去把那个机器人修好。如果有危险，我喊你关门你就必须立刻把门关上，听见了吗？” 胡玉梨担心地说：“那你呢？来得及回来吗？” 杨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胡玉梨的眼睛，简单说了一句：“相信我。” 他漆黑的瞳孔格外清晰，看起来比门外的冰雪更冷，却半点不冻人。人的瞳孔是极柔软的组织，却在此刻给了她一种坚如磐石，硬如钢铁的感觉。 胡玉梨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她果断点了点头说：“我相信你，你也可以相信我。” 她在默默告诉杨潜，她一定会执行他的要求。杨潜忍不住笑了一下，在这乌七八糟的世界里，至少还有一个人是可靠的。 毫无疑问，除了骄纵一些，她的能力和性格都很优秀。假以时日，她会是一个合格的第三帝国继承人。 杨潜的笑难得不含讽刺，甚至乌黑的瞳孔上，有她清晰的倒影，以及淡淡的欣赏。 不知为何，胡玉梨的心怦然跳了一下。心跳失律的感觉格外迅速，胡玉梨有一瞬间的窒息，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窒息的痛苦，心脏又恢复如常。只留下一种心脏瞬间失去重力的下坠感，不痛不痒不难受，茫然又格外深刻。 杨潜的手指已经放到了锁上，胡玉梨却还在走神。他不得不出声提醒她：“看仔细点儿。” 胡玉梨瞬间回神，还来不及揣摩一下刚刚的感觉，就被迫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锁上。 矮人首领盯着开锁关锁的两个人，眉头再次皱得能夹死蚊子。他怀疑杨潜是故意在拖时间，但他没有证据。从杨潜说的话来看，要做的事就是修好外面的钢铁巨人，然后开着钢铁巨人去和那些怪物们打交道。 这样的做法不无道理，毕竟那些怪物的体型太大，开着机器人去更安全。杨潜越安全，他的同命树种子也就越安全。矮人首领不反对这件事，只是杨潜不紧不慢，吊儿郎当不上心的态度实在气人。气得矮人首领恨不得夺舍了杨潜，现在立刻马上就冲去怪物的巢穴里谈判。 矮人首领猜疑杨潜猜了半个小时，胡玉梨才终于熟练地掌握了门锁的原理。 直到杨潜真的出门，走向钢铁巨人的时候，矮人首领这才松了一口气。 门外的天依旧灰蒙蒙的，远处的山也积着雪，近处的植物乱七八糟。冷湖中的草虫们早已燃烧殆尽，只剩一湖幽静的水。钢铁巨人静躺在湖边，衰败的环境让它看起来更显萧瑟。 杨潜一步一步走向钢铁巨人。他的心跳速度稍快，因为一个鱼人就潜伏在五百米之外的植物林中，眯着阴森的眼睛在偷窥杨潜，准备伺机而动。 不过鱼人好像换了一个，杨潜注意到这个鱼人的手足完好，头上也没有伤口。 山洞内，胡玉梨和重刑犯们站在门边，洞门外除了杨潜什么活物都没有，他一个人踩着薄雪，走得很缓慢。但这样的死寂反而更吓人，也更让人紧张，胡玉梨的耳边甚至响起了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每一下心跳都让她感到窒息。 就在杨潜走到一半时，一个巨大的残影突然冲向杨潜。门口的一个重刑犯直接被吓得大叫：“卧槽卧槽卧槽！” 倒不是鱼人的长相让他感到恐惧，而是突然蹿出来一个东西，把他吓得魂不附体。就像人本身不可怕，一个人突然出现在窗外就会非常恐怖。 胡玉梨四肢冰冷，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她搭在门框上的手指，明明按得死死的，用力到指关节都泛起了白色。她的大脑却告诉她，她的手指像棉花一样虚软。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杨潜早有准备。在鱼人的脸快要冲过极限距离时，杨潜突然开出一枪。 冷不丁的一枪直打鱼人的额头。鱼人反应实在太快，迅速歪头躲过子弹，不过还是让杨潜轰烂了半张脸。 因为这一枪，鱼人的速度被迫慢下来。杨潜一边快速后撤，一边朝鱼人开枪。鱼人刚好伸出爪子来抓杨潜。 噗嗤一声，鱼人的爪心被轰出篮球大的洞，和之前那个同类一模一样。 这个鱼人比之前的鱼人更暴躁，剧痛之下，对着杨潜张开血盆大口嘶吼，发出恐怖的气声。 杨潜本就因为鱼人的次声波而心跳奇快无比，这一声大吼更是让他浑身气血翻涌。 他知道这里不能待太久，因为过快的心跳会让人失去对四肢的控制。就像电竞大赛上，选手因为太过紧张，导致心跳过来，不仅手心出汗会滑鼠标，手也会因此而颤抖个不停。 杨潜的脸色寒了一层，用枪瞄准鱼人的脑袋。 砰—— 这一枪是杨潜算计好的，鱼人根本躲不过。 不过鱼人也是个狠人，眼看躲不过要丧命，于是选择了弃车保帅，用手臂挡住了那致命一击。 噗嗤一声，子弹再次入肉，并且无声爆炸。 鱼人的右前肢就断了一截臂膀。 血肉飞溅的瞬间，杨潜不仅看见鱼人暴怒的模样，还看见了它变得血红的双眼。 没有眼白和眼皮的血红双眼，看起来十分恐怖。 三次攻击拖慢了鱼人的进攻速度，杨潜也顺利回到了洞门处。在鱼人头颅伸过来的瞬间，杨潜一枪打过去。 鱼人为了躲子弹，不得不放弃追杀杨潜，山洞的门再一次被锁上。 或许是少了一截前肢的原因，这个鱼人没有暴揍金属门，而是喘着愤怒的粗气，不停地在门口走来走去。 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那个鱼人才对着金属门嘶吼一声，然后离开了。 门外又一次恢复死寂，重刑犯们刚放松一秒，结果玻璃窗突然又出现鱼人血红的眼睛。 “草啊！”一个重刑犯吓得跳了起来。 山洞内的其他人都打了一个哆嗦，只有杨潜没什么反应，冷冷地和那个鱼人对视，仿佛早就知道它没有走一样。 窗户上，鱼人血红的瞳孔像鸟眼睛那样，翻起一片白色的瞬膜。红白反复交替了一会儿，它转身走了。 众人刚要松一口气，一个重刑犯突然大喊：“兄弟们不要动，我怀疑还有回马枪！我们要有心理准备，不要被那玩意儿吓到！” 众人深以为然，全都紧张地盯着那扇高窗。杨潜觉得这场面实在太傻，到了没眼看的程度，于是开口：“它走了。” 众人回头，发现杨潜的表情非常淡然，十分自信的模样。既然叶痕凡都这么说了，那大概率就是真的。 众人这才放松下来。只有矮人首领最关心谈判的进度，他从瑟瑟发抖的矮人堆里挤出来，挥舞着长矛问：“你什么时候行动？” “你这人，也太没有良心了吧？”胡玉梨气不过，“没看见外面那么危险吗？” 矮人首领被胡玉梨顶撞，气得吹胡子瞪眼，张口就要呵斥胡玉梨。 不过杨潜没给矮人首领这个机会，他语气冷淡地对矮人首领说：“别惹我不高兴，心情不好我就不想出去了。” 矮人首领大大张开的嘴巴就这样僵住，一秒之后，他闭上嘴巴，一张脸气得通红，像一颗猪肝红的气球。 胡玉梨见状，立刻双手叉腰，一边微笑，一边朝矮人首领左右摇头，表示得意。 矮人首领看她嚣张，气得五短身子直抽抽，却又不能真的把她怎么样。 第六十八章 出门 等身上的血污被作战服自动清理干净，杨潜又开始解锁。胡玉梨见状，立刻紧张地问：“你还要出去吗？” 杨潜头也没抬，回答：“嗯。” 胡玉梨还没来得及劝他再等等，旁边的重刑犯就佩服地大喊：“牛啊，兄弟！” 换成其他人，经过刚刚的一场恶战，根本不可能愿意出门。准确地说，与其出门去送死，还不如在山洞里，让小矮人给他们一个痛快。 可叶痕凡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还想着出去修机器人。他确实是个人物！想到这里，重刑犯们又有点儿后悔和惋惜。怎么没早点儿遇到这号人物呢？遇到了就跟着这人干。跟着他干白道，肯定能飞黄腾达，成为人上人。跟着他干黑·道，不说风生水起，至少不可能给关监狱里去。 杨潜往外看了看，发现那只鱼人还潜伏在附近。他装作不知，往门外走了两步。 忽然，一只手拉住杨潜的手臂。他回头一看，才发现是胡玉梨。 她望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小心。” 杨潜点点头，然后走向钢铁巨人。这一次，杨潜的心跳比上一次速度更快，因为那只鱼人受了伤，行动速度变慢，必须离得近一些，才能瞬间击中目标。 茂密的植物林中，鱼人屏住呼吸，眯着眼睛，狰狞的头颅紧紧贴在地上。它的三只蹼爪蓄势待发，但却始终保持静止不动。 这个人很厉害，如果一击不中，就很可能被这个人反杀。所以它必须耐心等待，成熟的猎人都有足够的耐心对待猎物。 等这人注意力分散的时候，它再突然发动偷袭！ 杨潜已经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那只鱼人还是保持潜伏的姿势，没有任何动作。他略一思索，猜测鱼人在等偷袭的机会。 最好的办法，就是等自己分神的时候，突然发动袭击。 杨潜走到机器人的旁边，摸出小型便携工具箱。这东西就像多功能螺丝起子工具盒，只不过装的工具有差别。 鱼人见杨潜摸出了工具，心中一喜，迫不及待要发动攻击。 就在这时，杨潜忽然抬头往鱼人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警惕地盯了好一会儿，让鱼人的心脏猛地惊跳一下。 他在看什么？难道他发现我了？ 到底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鱼人犹豫不决。 如果那人看见了自己，就必须现在立刻马上发动攻击。但如果那个人没有看见自己，贸然出去就是打草惊蛇。 不管了，先冲出去再说！ 就在鱼人做出决定的瞬间，杨潜突然又把头低下了，走到机器人的头顶边上，开始做检查工作。 鱼人微微前伸的肩膀又缩回来一点儿。好险，差点儿就打草惊蛇了。看来这个人非常的警惕，必须再等等。 杨潜走到被打开的舱门处，迅速做出损毁判断。幸好只是驾驶舱脱离了机器人，其它的一切程序完好无损。 他只需要把机器人的控制系统连接在自己的星网上，不仅可以通过虚拟控制台操控机器人，还能调出备用固定系统，把自己固定在机器人的内部。 至于刚才的眺望，杨潜是故意的。他注意到鱼人的肩膀在前伸，头颅有抬起的迹象，这是发动攻击的前兆。 现在机器人的驾驶舱舱门关不上，杨潜需要一点儿时间，不想鱼人发动攻击，所以故意往鱼人的方向盯着看。 这是在野外对付野兽的常用办法，别管虚实，直接和它们对峙，它们就会生出忌惮。 鱼人看见这状况，一定会生出警惕和忌惮之心，从而对是否发动攻击感到迟疑。 但也不能看得太久，看得太久就会狗急跳墙。 植物林里，鱼人完全没有意识到杨潜的计谋，它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庆幸自己沉得住气。 杨潜连接控制系统需要两分钟。连接星网的时候，他故意往鱼人的方向盯一眼。 因为这一眼，鱼人开始猜测杨潜是不是发现自己了。 紧接着，杨潜又低下头，看了几秒星网。看完之后，杨潜又抬头往别的方向盯一眼。 见到杨潜的动作，鱼人的疑虑再次被打消。这个人没有发现自己，他之所以回望这边看，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 不过这也是个棘手的猎物。因为鱼人发现杨潜不停地在左看看，右看看。每次它想发动偷袭，都找不到机会。 这样等下去要等到什么时候？鱼人终于耗尽耐心，决定放手一搏。 当鱼人蹿出来的时候，杨潜看着星网上的五秒倒计时，淡定地站在原地不动，好像完全没有发现突袭的鱼人。 重刑犯们站在门边，被突然蹿出来的活物吓了一大跳。胡玉梨脸色刷地一下白了，想大喊提醒杨潜，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发不出声。 眼看鱼人直奔杨潜，偏偏他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重刑犯们都想着叶痕凡完了，必死无疑。 矮人首领见到众人脸色不对，瞬间猜到了有危险，顾不得寒冷想冲过来看。毕竟杨潜身上有同命树种子！ “三。” “二。” “一。” ai声音响起的时候，鱼人的爪子也已经来到杨潜的脸旁。杨潜瞬间钻进舱门里面，同时关闭了机器人的驾驶舱舱门。 现在，这个十米高的巨型机器人是他的了。 鱼人不能接受自己偷袭扑空了，尤其是它蛰伏了这么久！它挥舞着爪子，一下又一下地暴揍钢铁巨人的脑袋。但是暴揍也不解气，它又用血盆大口疯狂撕咬钢铁巨人的头。 鱼人的力气很大，钢铁巨人被它揍得噼里啪啦响。用不了十分钟，钢铁巨人就会被鱼人撕碎。 杨潜不可能躺地上十分钟，他稳住自己的身体，调出虚拟控制台和备用固定系统，终于站稳在驾驶舱中。 钢铁巨人没有神经感应系统，但是杨潜的星网有，他只需要做出动作，星网就会把他的动作扫描并翻译，最后做成指令下达给钢铁巨人。 鱼人整个压在钢铁巨人的背上，疯狂攻击钢铁巨人的头。 杨潜通过脑后的视线系统，冷冷看着鱼人的口腔。除了黏腻的口腔组织，还有两排恐怖的尖齿。 他猛地一个翻身，开始和鱼人角力。 鱼人觉察到钢铁巨人的力量，后腿死死往下踩住，一只爪子还按在钢铁巨人的头上，不准钢铁巨人翻身。 杨潜和鱼人对抗了几秒，发现彼此的力量不相上下。他现在扑到在地面上的，想翻身攻击鱼人非常吃力。 鱼人觉察到钢铁巨人的劣势，立刻兴奋地朝巨人的头嘶吼。杨潜差点儿被震聋了耳朵，好在有面罩的保护，才没有被当场震死。 杨潜先是猛地用力向上一冲，似乎想要奋力一搏的样子。鱼人立刻警觉，利用体重猛地往下压。 山洞外，巨大的机器人和巨大的怪物打成一团。引起的震动差点儿让山洞倒塌，不过一阵飞灰落石之后，山洞依旧完好无损。 重刑犯们被鱼人那一声嘶吼，激得头晕眼花，甚至还有人七窍流血。胡玉梨因为穿着医疗级别的防护服，所以只是觉得晕眩和内脏不舒服。 钢铁巨人和鱼人再一次陷入难分难解的角力之中。就在这时，努力抬起后背的钢铁巨人忽然卸力，整个人又猛地趴回去。 鱼人猝不及防，一脚踩空，巨大的身体整个歪向右边，差点儿就要侧翻。这种状况很像拔河的时候，双方拉得正起劲儿，结果其中一头放手了，另一头的人全都摔了个屁股墩儿。 也就是这样一个间隙，杨潜抓住机会，猛地翻过身来，把鱼人压在身·下。 鱼人嘶吼挣扎着要反压钢铁巨人，不过杨潜没给它机会，抬起右手一连捶了鱼人的脑袋三十多下。 最后一拳砸在鱼人头上的时候，杨潜听见咔嚓一声，是鱼人颅骨碎裂的声音。 这一声脆响之后，血红眼睛的鱼人就这样晕死在地上。 杨潜扫了一眼四周，随手捡起之前掉了的巨斧。他一脚踩在鱼人的肚子上，双手握着巨斧的金属柄，对了一遍鱼人头颅的颅顶。 确认好角度之后，杨潜像劈柴那样把鱼人的头颅劈成完整的两半。 矮人首领的小短腿儿不中用，等他跑到门边的时候，只看见钢铁巨人用斧子劈开了鱼人的脑袋。 钢铁巨人劈了第一下，拔出斧子的同时，还带出了血肉。这场面把矮人首领吓了个半死，当场跌坐在地上，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钢铁巨人又劈了第二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滞。 杨潜盯着地上的鱼人。它的头已经分裂成两半，不过没有和身体断开，还连接在脖子处。也不知道这玩意儿会不会诈死。如果鱼人没死透，对山洞里的人来说就是十分危险。 为了避免鱼人有复活的可能，杨潜先是斩断鱼人的三条足肢扔到湖里，然后斩下鱼人的头。 杨潜一手提着斧子，一手提着鱼头准备去谈判。 临走之前，杨潜还回头看了山洞一眼。这只是出于人类的习惯，想确认一遍山洞里的状况。 谁知道他这回头一眼，吓得矮人首领直翻白眼，瞳孔控制不住地往眼皮里面钻，差一点儿就要晕厥过去。 第六十九章 巢穴 乌黑的植物林中，钢铁巨人提着鱼头，踩着湿润的黑土，一步一步缓慢走过。偶尔踩中一段枯枝，发出咔嚓的声音。 杨潜一边注意着山洞里的情况，一边直奔鱼人的老巢。 半个小时后，杨潜来到一片树林的边缘。在树林的最里面，是无数卵堆，每一颗卵都有油桶大小。 那些灰白透明的卵堆像泡沫一般，紧紧堆在一起。无数沉睡的鱼人就蜷缩在卵膜之中，像母亲子宫里的婴儿一样。这些鱼卵的数量之多，看得简直人头皮发麻。 再往前是一片灰黑的沼泽。沼泽肮脏的湿泥上，陷着很多杂乱的东西。由于损毁严重，加上泥土的脏污，杨潜多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些东西是什么。 十几辆只剩金属外壳的飞车，旧型号的智能防护帐篷布，以及一堆旧型号的营养剂包装袋。 通过帐篷布和包装袋的型号，杨潜可以确定，这些东西都是百年前的产品。 所以这里曾经有人类来过，甚至很可能被鱼人们攻击过，所以才会抛下这些东西。 这样一来，鱼人的科技就可以解释清楚。小矮人们看中的是人类留下的科技，只是刚好被这群鱼人据为己有了而已。 沼泽里面，四五个鱼人像野猪在泥潭里面打滚儿一样，甩得到处都是泥沙。沼泽的边缘，十几个鱼人躺在一起，还有几十个鱼人坐在地上，磨着爪子和牙齿。 在它们的旁边，摆着一堆残肢，看着很像某个鱼人四分五裂后的尸体，甚至还有一颗完整的头颅。 杨潜在一只蹼爪上，看见了自己用手枪轰出的那个伤口。 所以，它们会吃掉受伤的同伴？ 忽然，沼泽旁边的植物林外响起巨大的脚步声，同时传来极度规律的震动。 轰—— 轰—— 轰—— 三十多个鱼人瞬间警惕起来，全都以攻击姿态盯着声音的来源。 啪的一声，一个东西迅速飞向鱼人群。为首的鱼人立刻躲开，其它鱼人误以为是什么攻击性武器，本能地闪避。 等那东西彻底落地，鱼人们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同类的头。就是它们之前派出去的那只！ 挑衅！这是赤·果果的挑衅！ 鱼人们瞬间扭头，面目狰狞地盯着树林外的巨大机器人。 这机器人的高度和它们的直立高度差不多。由于浑身都是金属，看起来非常坚固厚重。它的眼里亮着红色的光，手里还提着一柄斧子。 很明显，刚刚扔东西的就是这个机器人！ 为首的鱼人怒不可遏，对钢铁巨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其它的鱼人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好在钢铁巨人有声波防护系统，杨潜在来之前就打开过。 几十声嘶吼之后，为首的鱼人盯着钢铁巨人，回头示意进攻。有两个鱼人迅速跳出来，冲过树林，猛地来到杨潜面前。 鱼人的主要攻击就是巨大锋利的蹼爪，杨潜指挥着钢铁巨人，精准抓住鱼人挥来的爪子。鱼人和钢铁巨人陷入瞬间的僵持，也就是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杨潜一斧子精准劈在鱼人的头上，直接来了个对穿。 第一个鱼人还在疯狂挣扎，但它的大脑早已被劈成两半，没有存活的可能。 瞬息之间的变故实在太快，快到鱼人们还来不及变了脸色。另一个鱼人的攻击紧跟而来，杨潜用最大的力量拔出斧子。 由于拔得太快太急，带出一片喷涌的血肉，鱼人的头颅像爆裂的水管一般，在空中喷出血水，又像雨一样落到钢铁巨人和另一只鱼人身上。 轰隆隆—— 是树林倒下的声音。两只鱼人冲过树林，撞断所有树木的主干。树木还来不及倒下，其中一只鱼人已经死了。 有了第一只鱼人拖延时间，第二只鱼人终于碰到了钢铁巨人的头。杨潜顶住巨大的冲击力，迅速扔掉第一只鱼人的尸体，利用钢铁巨人的体重，反手将第二只鱼人按倒在地。 第二个鱼人挥舞着蹼爪猛砸钢铁巨人的头，杨潜对着鱼人的脖子，狠狠砍下去。 咔嚓一声，那鱼人的四肢还在拼命攻击，头和脖子却早就分家了。 杨潜站起来，瞬间一脚把鱼人的脑袋踢飞，避免它有任何复活的可能。 两个巨大恐怖的鱼人，就这样被瞬间击杀。杨潜砍它们就像在砍猪草一样容易。 鱼人们从一开始的愤怒变为惊诧，到这时候对杨潜已经生出忌惮之心。 为首的鱼人眼珠动了动，回头朝鱼人们轻吼了一声。鱼人们迟疑片刻，终于有十只鱼人跳出来，再次冲向杨潜。 杨潜拿着斧子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十个鱼人都被砍了一刀，却没一个能近杨潜的身，只能把他围起来。 眼看战况陷入焦灼，鱼人首领悄无声息地走过沼泽，来到最里面的卵堆旁。它用锋利的爪子划破那些灰白的卵膜，一个个蜷缩起来的鱼人统统掉到地上。 一接触外面的空气，那些“小”鱼人迅速睁开双眼，翻身用四肢着地，站在地面上。 最先落地的鱼人们开始发生变化。它们纤细的身体像野草一样疯长，甚至到了肉眼都觉得恐怖的速度。只需要四十秒，第一批“小”鱼人就猛长成了成熟的巨型鱼人形态。 鱼人首领划破了整整一百颗卵膜，相当于它放出来了一百个新的鱼人。 等所有新鱼人都发育完整，鱼人首领猛地嘶吼一声，这些新鱼人立刻不要命地冲向钢铁巨人。 短短的十几秒内，钢铁巨人就被一百只鱼人淹没。而最先包围杨潜的十只鱼人没有跟着攻击，而是游走在在战场的外围，死死盯着那巨山一样的鱼人堆。 杨潜一边划开这些鱼人的肚子，一边思考着破局之法。就算钢铁巨人耐·操，也不可能撑得太久。 用斧子太慢了，必须出去用枪。 幸好杨潜喜欢大口径的机械枪，一枪就能轰烂一个鱼人的头。而且他身上还有便携式榴弹枪，一枪就能轰碎一片鱼人。 这个疯狂大胆的决定没有人敢想敢做，但杨潜偏偏就敢。他用斧子把头顶的位置清出一个口子。 鱼人们只是疯狂，不是没有痛觉和恐惧神经，所以它们有意避开斧子重点攻击的地方。毕竟谁也不可能想到，这种情况下，杨潜还敢跳出机器人的内部。 利用那短暂的一线机会，杨潜操纵控制台，利用驾驶舱的弹出系统，把自己弹到最近的树上。 新鱼人们没能注意到这一幕，还在猛地攻击钢铁巨人。 游走在边缘的鱼人本就是为了防止杨潜逃跑的，它们瞬间发现弹到树上的杨潜。在看见这个不够塞牙缝的人类时，十只鱼人都忍不住轻蔑地笑了。 它们对视一眼，同时朝杨潜发动攻击。杨潜冷静看着冲过来的巨大鱼人，站在粗壮的树枝上一动不动。 三，二，一。 第一只鱼人的爪子距离杨潜的脸只有五米。 砰—— 由于体型庞大，十只鱼人紧紧挨在一起。杨潜摸出榴弹枪，对着鱼人们就是一发打过去。 同时，他向另一棵树抛出安全绳，整个人被收回装置拉到另一棵树上。 十只跳起来的鱼人在半空中被炸成巨大的血烟花，绚烂得让人惊心动魄。 巨大的声响惊动了还在猛攻钢铁巨人的新鱼人们，不过最上层的鱼人只来及回头查看，就被连续十发榴弹击中。 砰砰砰…… 鱼人们的血肉连续不断地飞溅，杨潜刻意算好了榴弹的爆炸冲击力度，避免把钢铁巨人也给炸毁了。 好在他的计算十分准确，鱼人们的身体被炸得稀巴烂，钢铁巨人除了浑身是血污之外，其它的一切都完好无损。 打完那堆喽啰鱼人，杨潜站在树枝上，用枪指着沼泽方向的鱼人们。 他漆黑的眼眸让鱼人们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感觉没错，因为杨潜起了杀心。 就在杨潜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鱼人首领突然开口：“你想做什么？” 第七十章 各怀鬼胎 原来它们会说人话。短暂的惊讶之后，杨潜开口：“谈判。” 鱼人首领盯着杨潜两秒，嘶哑着嗓子问：“谈什么？” 杨潜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思考要不要帮小矮人们占点儿便宜，毕竟谈判是个技术活儿，不是你占便宜，就是我占你的便宜。 思索一秒后，杨潜决定放弃。那些小矮人要作死，关他什么事儿？他过来就是为了查探鱼人到底是什么情况，完全是出于好奇心。 再强调一次，他真的不会做慈善。 “要你们投射影像的播放器。”杨潜直接开门见山。 听见这句话，鱼人首领回头看了一眼。就在沼泽边上，一个随意乱放的方盒子正闪烁着绿色的指示灯。 这么多年过去，鱼人们早把这东西忘了。还以为这玩意儿没用，没想到反倒立了大功。 鱼人首领回头打量杨潜一遍，心想这年轻的小子没经验，谈判先说明来意就是交出主动权。现在，所有的主动权都在它们手上。 不过在谈判开始之前，鱼人首领有个问题。它试探着问：“你为什么会帮那些小矮人做事？” 杨潜猜到鱼人首领的心思，这在是打探他和小矮人的关系。 他不想节外生枝，与其让鱼人再次跟他动手，不如让它们觉得他是砧板上的鱼肉，好拿捏。 杨潜换上痛苦又愤恨的表情：“我被他们抓住了把柄，不给他们卖命就会死。” 鱼人首领看他的表情不像演戏，瞬间就在心里窃喜起来。只要它们控制住了小矮人，这个人就会任由它们摆布。 “可以谈，但你们拿什么来换？”鱼人首领面无表情地问。 杨潜把小矮人的话复述了一下：“只要他们能做得到的事，随便怎样都可以。” 听见杨潜的话，鱼人首领愣了一下。因为它没想到杨潜，或者说小矮人们这样蠢，在极度弱小的情况下，还敢与虎谋皮。 这蠢实在让人难以置信，智商正常的人都做不出来。鱼人首领甚至怀疑这是矮人们和杨潜的计谋。 它满眼狐疑，却发出一声故作恼怒的冷笑：“你们敢玩花招？想骗我没那么容易！” 杨潜也有点儿意外。正常情况下，鱼人首领应该是做梦都会笑醒的开心，而不是怀疑他们在下套。 这个反应让杨潜摸不着头脑，甚至百思不得其解。但他只是来谈判的，没说非要谈成功。 杨潜的态度非常冷淡：“爱信不信，不信我走了。” 鱼人首领没想到他主动跑来谈判，结果没谈两句就要掀桌子走人。在鱼人占尽谈判先机的情况下，掀桌子只会让鱼人失去优势。 但顾忌就是弱点，是弱点就不能暴露。鱼人首领故意提醒杨潜：“你的小命不想要了吗？如果你失败回去，他们不会杀了你吗？” 杨潜扫了鱼人首领一眼，非常肯定地说：“不会，因为只有我敢出山洞的门。” 鱼人首领看向血泊里的机器人，瞬间明白一件事，在这个人类很少的地方，对小矮人们来说，杨潜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存在。 漫长的沉默之后。鱼人首领开口：“很简单，让他们每个月送一千个小矮人过来，并且不准锁门。我们不仅能把播放器免费送给他们，还能跟他们做好邻居。结仇容易，解仇难，不如各退一步，彼此相亲相爱。” 如果不是鱼人首领那锋利的尖齿在反光，杨潜都会信了它的鬼话。相亲相爱？骗猪吗？ 还免费送播放器，那每个月一千个小矮人是空气吗？真是占尽你的便宜，还要反说是你占了他的便宜。 至于那个不准锁门，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面对如此荒诞的要求，杨潜竟然觉得那群小矮人会答应，而且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杨潜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搭了两下。这玩意儿杀伤力惊人，看得鱼人首领心惊胆战，就怕杨潜一个手滑打出炮弹来。 好在杨潜没有失手。这让鱼人首领非常窃喜，这蠢小子怎么没想过把它们全打死，抢走那个播放器，回去换自由？ 鱼人首领猜测杨潜的子弹有限，不可能把它们全都消灭，所以他才不敢轻举妄动。但是它们也不必急于和这人你死我活，只要控制住小矮人，这人之后就可以慢慢折磨。 杨潜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山洞里的小矮人看着多，但不足以支撑每个月送一千个过来。就算送过来，下场也是多半被这些鱼人吃掉，不可能放回去。 这个要求是小矮人们无法做到的，那么鱼人提这个条件有什么意义？ 杨潜不是个单线程思维的人。单线程的人，让他去买a牌酱油，a牌断货就想不到买c牌酱油，只会空着手回去。 如果他就这样回去，小矮人一定会问做不到这条怎么办。到时候肯定又要让他走第二遍。 杨潜收回思绪，问：“每个月送一千个小矮人过来，这条做不到，没那多人送过来。” 鱼人首领十分诧异，多看了杨潜一眼。没想到这个蠢小子还能看到问题的关键，甚至不需要它来提醒。 它回头对着一个鱼人命令：“你过来。” 那个鱼人瞬间明白了首领的意思，它三两步走到鱼人首领的面前。 鱼人四肢用力，它的后背就弓起来。杨潜站在树上，清晰地看见鱼人光滑的后背上，冒出一个又一个，沙包大小的疙瘩，密密麻麻像蟾蜍的后背一样可怕。 鱼人首领四处看了看，在沼泽边缘挖出一个袋子。直到它的蹼爪上抓了一个小袋子，杨潜才发现鱼人是可以双腿直立行走的。 走回到那个鱼人背后，鱼人首领用爪子抓破那些疙瘩，用袋子接疙瘩里面流出的液体。 一开始，杨潜以为那些会是腥臭的脓水，没想到流出的是非常干净的，奶黄色粘稠液体，看起来更像芝士炼奶乳膏。 装了慢慢一袋子之后，鱼人首领把袋子封好，扔给杨潜。它解释了一下：“这是能促进繁殖的体液，只要服用一小口，不出一个月他们小矮人就能人丁兴旺。每个月送一千个过来，完全没有问题。” 杨潜看了那袋鱼人体液一眼，随后点点头，警惕地利用安全绳，回到钢铁巨人内部。 当钢铁巨人的双眼再次亮起红光，它从地上起来，抓起斧子大步离开鱼人的巢穴。 “我们就这样放他走吗？”一个鱼人愤恨地问。 鱼人首领回头瞪了他一眼，小声骂道：“蠢货，只要我们控制了那群小矮人，他不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吗？” 杨潜驾驶者钢铁巨人原路返回。矮人首领缩在山洞门口，忍着寒冷望眼欲穿。 好不容易看见钢铁巨人回来了，结果它走到中途，突然转身往冷湖的方向走。 “你去哪儿？”矮人首领气得大喊。 第七十一章 勾心斗角 灰雾蓝的苍穹下，冰霜又结。钢铁巨人满身血污，金属表面的古铜色只能依稀可见。 它走到湖边，低头看向那个金属球。早已死去的小矮人还坐在那里，没人敢出山洞的门，所以小矮人的尸体完好无损。 杨潜把巨斧放到湖边，抱起那个金属球，替小矮人关上驾驶舱的舱门。关好门后，杨潜一手抱着金属球，一手捡起斧子，往冷湖中央走去。 胡玉梨站在门边，看着一片冷湖泛涟漪，寒的寒，柔的柔，忽然猜到了杨潜的目的。 “他在干什么？”矮人首领暴躁发问，却没有人搭理他。 山洞门口安静两秒。 矮人首领的脸再次涨成猪肝色，因为没人给他挽尊。 这也不怪其他重刑犯，因为他们不知道杨潜要干什么，胡玉梨根本不可能搭理矮人首领，才会出现这空气突然安静的一幕。 矮人首领越想越气，盯着往湖中走的钢铁巨人吹胡子瞪眼：“就你们人爱干净！”他误以为杨潜是开着钢铁巨人洗澡去了。 湖水没过腰部，钢铁巨人走到湖中就停下来。忽然，它头顶的舱门打开，杨潜被抛出来。他用安全绳挂在舱门处，以安全的方式滑入水中。 入水之后，杨潜开始往岸边游。看见这状况，矮人首领大怒，一蹦三尺高：“不是洗澡吗？又在干什么？尽浪费时间！” 说话间，杨潜已经游到浅水处，他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涉水上岸。 胡玉梨觉得矮人首领聒噪，说话声音还奇大无比，简直炸耳朵，于是立刻往门外挪了几步，试图离他远点儿。 杨潜没回头看，站在湖边拿出激光切割器，在钢铁巨人的背上刻下两行字。 等他刻完，胡玉梨才发现他写的是：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身渺渺兮楚江满，逆摧昆仑兮抛肝胆。 后面还有三个小字，像是落款，写着苍老词三个字。 杨潜刻完悼词，收起激光切割器。 他会刻这些字很简单，苍老词取自唐代诗人李贺的名句“天若有情天亦老”。意思是苍天若有感情，也会因此动容。 上句风萧萧取自《战国策》名篇中的易水歌。下句化用自词牌名《满江红》，以及楚国大夫屈原沉江的典故。因为那些渺小的草虫，也会像《满江红》里的红色水草一样，填满江河湖泊。别看它们渺小，只要日积月累它们就会逆流而上，瞬间推倒昆仑山。 矮人首领见杨潜站在湖边一动不动，张大了嘴巴正要喊你澡还洗不洗了。 忽然钢铁巨人往前一扑，抱着金属球沉入湖底。 巨大的水花对小矮人们来说，像一场场恐怖的海啸，矮人首领就这样吓得目瞪口呆，彻底忘了自己要说啥。 那些狂暴的水浪劈头盖脸冲向杨潜，但在反复的激荡之后，又很快退去。冷湖再次归于平静，如镜的湖面，倒映着沉寂的灰雾蓝色苍穹。 杨潜打着一束照明灯往回走。极度冰冷的温度，让空气中的水分直接凝结成霜雪，粘在植物上，也粘在杨潜的头顶和肩头。 胡玉梨扭头看了一眼，远处苍山负雪，他也像苍山一样满身霜花白雪地走回来。因为人小山大，让那座冷寂的苍山好像变得更远了。他明明走得不慢，她却感觉等得有些久。 杨潜回到山洞内，第一时间锁了门。关好门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肩上积了薄雪，抬手把雪拍走。 胡玉梨见他拍去肩上的雪，却不自知雪满头，黑色的头盔上，顶着一头白色格外好笑。 她向来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现在觉得好笑，真就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杨潜扫了她一眼，问：“笑什么？” 胡玉梨卖了个关子，对他说：“你低头。” 杨潜半信半疑把头低下来，胡玉梨够不着，又嫌弃地喊：“你弯腰。” 他迟疑一秒，又弯了一点儿腰。 胡玉梨抬起双手，在他头上鼓捣鼓捣，没一会儿就摘下来一捧白雪。 “像个白头翁，”她笑了笑，“老爷爷才满头白发，这像不像我替你拔了一捧白发？” 现代人的头发比命金贵。就算是满头白发也比秃了强，根本不可能给她乱薅。杨潜挑眉：“你？我白头发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儿，我跑到天涯海角你还能追过来吗？” “怎么不行？”胡玉梨抬起下巴放狠话，“你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追过来理发，你有多少根白头发，我就薅多少。” 见她得意洋洋，杨潜直接笑了。要知道论嘴皮子，目前还没有人能打败他。 他瞬间切中要害激怒她：“那你倒是对我用情很深啊，都说男人成了老头儿就孤苦无依，感谢你跑来和我作对，看来看去还是冤家好。” “呸，只有他怜惜我，我也怜惜他，才能白头作对。”她嫌弃地瞪着杨潜。 过了两秒，还觉得气不过，她又补了一句：“谁是你的冤家？谁要跟你作对？” “你们有完没完？”矮人首领暴躁地打断两人的斗嘴。正经事不办，非要跑去洗澡，又不知道洗出个什么名堂，还把东西给沉了。回来也不说谈判的事，就在那边吵架浪费时间。 矮人首领吼完这句，所有人都看向他。见杨潜的目光终于移过来，矮人首领怒瞪着他，大声质问杨潜：“你发什么神经？我还没有把他挫骨扬灰以儆效尤，你怎么敢私自处置他？” 他指的是那个叫驾驶钢铁巨人的小矮人。这个矮人首领不关心保命的武器钢铁巨人，只恨没把无关紧要的人挫骨扬灰。杨潜确定自己没做错，这群小矮人没救了，果然还是沉了干净。 杨潜冷笑一声：“谈判结果不想知道了吗？” 前一秒，矮人首领还在暴跳如雷。后一秒，他整个人僵直住，然后才涨红了脸低头说：“勇士，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向你赔罪好不好？” 众人早就习惯了矮人首领的变脸术，对这一幕毫无反应。不过还是有个脏辫狮子头的重刑犯，多看了杨潜和胡玉梨一眼。 狮子头细想刚才两人的对话，更加确定叶痕凡喜欢男人，和这个医疗员是情侣。不然为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情？ 叶痕凡喜欢男人就好办了，头号劲敌娇妹就被踢出局了。现在就剩这个医疗员，看着就是个弱鸡，找个机会就能悄悄杀了。 山洞里无人注意的地方，狮子头误把两人斗嘴的玩笑话当成了调·情，开始谋划着怎么杀了胡玉梨好上位。 这里实在太凶险了，为了活着出去，狮子头什么都愿意做。 另一边，矮人首领低声下气地给杨潜赔礼道歉好几遍。 杨潜实在想不通一个播放器有什么魅力，让矮人首领又疯又蠢。 矮人首领急得嘴上都要长泡了，杨潜才慢悠悠地开口：“谈成了，不过他们有两个条件。” 第七十二章 中间商赚差价 “什么条件？”矮人首领松了一口气。还以为对方的要求会很苛刻，没想到一共才两个。 杨潜盯着矮人首领的眼睛，捡了最重要的一条说：“第一个条件，绝对不能锁门。” 矮人首领点点头，想也没想地说：“既然大家能达成一致，以后就是邻居了，锁门确实见外，可以不锁。” 胡玉梨听见这话，张了张唇刚要说话，杨潜突然咳了一声，打断她的动作。 听见这一声咳嗽，胡玉梨果然不说话了，但是眉头拧得很紧。这小破山洞如果不锁住，那群鱼人伸一只爪子进来，就能抓走一大把，跟吃自助餐一样方便。小矮人们疯了吗？ 杨潜的内心毫无波澜，因为矮人首领的反应在他预料之内。 “第二条是什么？”矮人首领接着问。 杨潜回答：“让你们每个月都送一千个小矮人过去。” 这个条件实在苛刻，不仅矮人首领皱起了眉头，连那些麻木无情的小矮人们都变了脸色。 每个月送一千个过去，他们没那么多人送，过不了半年全都要死。一时间，小矮人们人人自危，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矮人首领一看下·面的人开始失控，立刻大吼一声，禁止他们说小话。 在这件事上，矮人首领也没可能一意孤行，他阴沉着脸对杨潜说：“你再走一趟，去和他们说，第二条我们办不到，我们没有那么多的人。” 这个回答也在杨潜的预料之中，他拿出一小包鱼人体液说：“这是他们给你们的东西，服用一小口就可以促进繁殖，一个月内人丁兴旺没有问题。” 听见这话，小矮人们全都松了一口气。只要人够多，倒霉的多半是别人，肯定不会是自己。别人送死，自己享福就行了。 杨潜扫了小矮人们一眼，问：“难道你们就不怕被送过去吃掉吗？尤其是和首领关系不够亲近的那些人？” 此话一出，有些小矮人得意洋洋，因为他们和首领的关系很近。有些小矮人又变了脸色，因为他们和首领的关系隔得很远，好多人连和首领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矮人首领愤恨杨潜动摇人心，气得一把抓过那袋芝士炼乳一样的体液，大声说：“放心，以后全都把新生儿送过去，大家都是元老，不会被送过去。” 听见这话，小矮人们果然没有异议了，还很高兴地称赞矮人首领英明。 也有得意的小矮人反应过来，立刻大骂杨潜，和杨潜割席。 “我们的事不要你管！” “对，你少多管闲事！” “你就是想挑拨离间，你的心太黑了！坏人！” …… 得到族人们的称赞和支持，矮人首领瞬间有种志得意满，甚至意气风发的感觉。他朝着杨潜冷笑，心想你个臭小子也敢跟我斗？知道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吗？ 即便是杨潜，也不得不承认矮人首领这一招釜底抽薪非常高明。就是该聪明的地方蠢钝如猪，该蠢的地方又机关算尽。 杨潜也不是不能跟他斗，可是为什么要跟他斗？为了那些自愿被吃，迫不及待把新生儿送入虎口，还不识好歹的小矮人去斗？他又不是脑子有坑。 再说了，面对这种情况，西天的佛主菩萨，天庭的大罗金仙都要装作没看见，不知道，放着不管。又关他杨潜什么事？ 釜底抽薪不是抽走了小矮人们的顾虑，而是打散了出头人的动力。这才是顶级手段的高明之处，就算是诸天神佛救世主来了，也能把他们统统赶走。 杨潜根本不关心小矮人们怎么样。他扫了一眼鱼人的体液，看包装就会发现缩水明显。这矮人首领肯定想不到，鱼人的体液被他收了一层中介费，拿九还一。 虽然这东西人不能吃，但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杨潜打算出去之后，就利用矿石挣的钱开一间研究室，专门搞研发和研究。 矮人首领握紧了鱼人的体液，对杨潜命令道：“你去跟他们复命，就说我们全都答应了。还有，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你替我向他们问个好。” 杨潜装模作样地点点头，一脸轻松地想转身解锁。就在这时，他突然脸色大变，盯着山洞的一角问：“什么东西？” 连杨潜都会害怕的东西肯定很凶残，着实把众人吓了一大跳，全都警惕地转头去看。 杨潜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立刻从兜里摸出灭火喷雾，瞬间把山洞里的照明火把全灭了。 每套作战服都有固定的位置来装求生工具。像灭火喷雾，智能绷带，急救信号发射器等等，都是求生工具套装里的必要物品。如果穿着作战服，却没有随身携带这些求生工具，在星际是违法的。 众人还来不及看清那里有什么，山洞里的火把瞬间全灭，伸手不见五指。 砰—— 杨潜朝地面了一枪，巨大的枪声引起了众人的恐慌和尖叫。他打开准备好的星网，放出他编写的怪物叫声和爬行声。 “混蛋，别过来！”杨潜咬牙切齿地喊。他一边喊，一边快速来到矮人首领身边。 砰砰砰—— 杨潜朝着同一个方向连开五枪，其他小矮人们直接被吓到崩溃，大叫着往山洞的门跑去。他们挤在门口疯狂想出门，却绝望地发现门被锁了，他们打不开。 胡玉梨倒是想开门，可是这里一团乱，她根本挤不到门边。 就在第五枪响起的瞬间，杨潜用小刀精准挖走矮人首领肩膀上的树根汁液。 矮人首领被枪声和怪物的声音吸引，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完全没有痛觉。 杨潜拿到汁液的第一时间，就拧开瓶盖，倒了一点儿在掌心上。汁液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挥发得非常快，两秒过后就彻底消失不见。 他低头一看，所有人脚上的红色光线全都消失了，包括重刑犯的。 倒不是杨潜大发善心，想救这些重刑犯。而是他不想把这些重刑犯留给小矮人们当武器，让小矮人们驱使重刑犯来追杀他和胡玉梨。 做完这一切，杨潜迅速把装瓶子揣兜里。他一边往地上开枪，一边悄悄跑到门边开锁。 门锁打开的刹那，杨潜拉着胡玉梨往山洞外面跑。 直到这时，矮人首领才被剧痛刺醒。意识到疼痛来自肩膀，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摸向自己肩膀，只摸到一手血。那里本该有个瓶子，现在什么都没有。 矮人首领捂着肩膀大喊：“别让他们跑了！” 他们是谁？情况危及时，小矮人们的脑子根本转不过来。而且怪物就在山洞里，逃命都来不及，哪儿还有心思去抓人？ 跑出门后，杨潜拉着胡玉梨朝右边的植物林快速移动。那些鱼人就蹲在左边的植物林中，虽然隔得远，但对它们的速度来说，这样的距离不值一提。 发现树根汁液丢掉的瞬间，矮人首领意识到这是杨潜的阴谋，根本没有什么怪物！ 此刻，矮人首领的脸色格外难看，因为问题变麻烦了。没有同命树孢子的联系，他们根本打不过这些巨人。 怎么办？他们成了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就在这时，十几只鱼人突然现身在附近的植物林中。由于次声波的干扰，矮人首领的心跳奇快无比。那一瞬间，他看见了鱼人的脸，就像看见了期盼已久的爱情。 矮人首领红着眼眶，正要大喊好邻居救救我们，却被另一个小矮人的喊叫打断。 “邻居，救命啊！” 那个小矮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鱼人，其他小矮人也跟着他冲向鱼人们。 矮人首领正恨自己腿脚慢一些，又怨恨那个小矮人先他一步，在鱼人面前刷了存在感。他一边跑向鱼人，一边又想大喊我才是鱼人首领！ 只是嘴巴刚刚张开，鱼人首领就看最前头的小矮人来到鱼人面前，被鱼人一口吞进嘴里。鱼人满意地咀嚼了两下，随后吞进肚子里面去了。 看见这突变的一幕，小矮人们全都吓傻了。他们在原地站了几秒，随后又全体转身，朝着杨潜离开的方向，边哭边大喊：“勇士救命啊！救救我们！勇士！” 顺着小矮人们奔跑的方向，鱼人们这才记起杨潜这号人物。其中一个鱼人立刻追了上去，发誓要把杨潜撕碎。 第七十三章 混乱 胡玉梨又被杨潜提着跑。鱼人发出的次声波，激得她的小心脏猛跳，要不了多久就会啪叽一声撞死在墙上。 她转过头，刚要观察杨潜的状态，就看见可怕的一幕，鱼人巨大的蹼爪正朝他们挥来。 胡玉梨喊了一个叶字，就看见杨潜突然抬手就是一枪，轰烂了鱼人的半边脑袋。 眼看着鱼人的尸体从半空中塌下去，还没塌到底呢，杨潜突然转头，朝着她开了一枪。 胡玉梨吓得整个人都僵住，子弹从她肩膀旁边，半米远的地方飞过。 噗嗤一声，又有什么东西被轰烂了，喷出的血水还溅到她的头盔上，流了一丝到眼前。 胡玉梨转头一看，才发现杨潜打死了一个狮子头的重刑犯。看他死前还伸着爪子的模样，像是要偷袭她。 只是为什么要偷袭自己呢？胡玉梨百思不得其解。 苦思冥想两秒钟，胡玉梨只好得出唯一的结论：变态杀手的心思你别猜。 眼看杨潜跑得飞快，重刑犯们也立刻跟着杨潜跑。 鱼人们眼见自己的同类被秒杀，气不过想去追杀杨潜，只来得及跨出一步，就被鱼人首领喝止了。 “先抓这些小东西。”鱼人首领盯着慌张腿短又跑不快的小矮人们说。 由于实力悬殊巨大，小矮人们很快就被鱼人们网罗一空，打包得干干净净。 矮人首领被装在袋子里，和小矮人们挤成一团。他拿出那包鱼人的体液说：“邻居，我是他们的首领。我们说好了，彼此相安无事，你们忘了吗？” 鱼人首领没说话，走在最前面，根本不搭理矮人首领。矮人首领有一瞬间的尴尬，脸色涨得通红。 看见这一幕，鱼人们都哈哈大笑起来。其中一个鱼人嘲讽地盯着矮人首领说：“彼一时此一时，现在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不，你们不能这样，”矮人首领大叫起来，进而又转为哀求，“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们给你们送人过来，你们把天堂制造机给我们，我们做好邻居相安无事。” “你以为你还有说话权利吗？”鱼人轻蔑地扫了他一眼，“那玩意儿我们就算扔了都不会给你，还矮人首领，等会儿一个就吃了你。” 说到这里，鱼人们又是一阵哄笑。矮人首领又惊又惧又尴尬，整张脸又从通红变成煞白。 矮人首领一路上魂不守舍，还以为说第一个吃掉他是玩笑话。没想到那个鱼人真打算干这件事儿，而且鱼人首领没有阻止。 眼看着自己就要被嚼碎吞掉，矮人首领立刻大喊：“别吃我，我还有用！” 鱼人提着矮人首领，把他从牙齿缝里揪出来，讥笑地说：“你有什么用？” “我，我能帮你们盯梢！”鱼人首领立刻抓住这最后的救命稻草。 鱼人晃了晃矮人首领：“盯什么稍？” 矮人首领哀求着回答：“这些人肯定会有偷跑的，我是他们的首领，他们都会听我的。有我盯着，他们绝对跑不了！” 听见这话，鱼人首领才终于看过来。矮人首领说得没错，他们以后会圈养这些小东西。如果小矮人繁殖得够多，他们鱼人就不太好管理。还真得让矮人首领来管着。 鱼人首领点点头说：“把他关回去，除了他，你们谁都可以吃。” 直到这时，矮人首领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幸好自己有急智，才能死里逃生。 杨潜接收到鱼人们回巢的信息，知道它们暂时不会出来，就找了个地方停下来。 胡玉梨好不容易双脚落地，她走到一株植物旁边坐下，抬头对杨潜说：“谢谢。” 杨潜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十分钟后，杨潜忽然睁开眼睛，看向远处晃动的植物林。胡玉梨也听见了响动，睁开双眼紧张地盯着那个方向。 很快，一个豹子人出现了，是被辐射干扰过的重刑犯。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重刑犯们统统追了过来。 见到杨潜手里的照明灯，重刑犯们才放松下来。 豹子人最先到达这里，他走到杨潜对面的空地上，一屁股坐到地上，双手向后撑住上身休息。 其他重刑犯有样学样，也都围坐在空地上。 空气里都是他们的换气声，还有掰树枝，踩树叶，磨爪子磨牙的声音。 由于无聊，豹子头对娇妹说：“娇妹你把衣服裤子脱了，给大伙儿看看。” 听见这话，重刑犯们又转头去看娇妹，全都笑嘻嘻地起哄。 娇妹一个大男人也觉得害臊，立刻站起来说：“没问题，就给大伙儿多看看。” 胡玉梨吓得赶紧捂脸，不想看见这奇葩的一幕，免得眼睛瞎了。杨潜把照明灯移到豹子人的脸上，冷冷地盯着他。 嬉闹的氛围瞬间转冷，场地里面的重刑犯们鸦雀无声。 豹子头被杨潜这么一看，整个人打了个哆嗦，转头对娇妹说：“你别脱了，咱哥不爱看这个。” 娇妹的手还僵在衣服的边缘，得到豹子头的暗示，他立刻整理好衣服，安分地坐回去。 休息区里安静了两秒，杨潜见娇妹不再胡闹，这才把照明灯从豹子人的脸上移开。 重刑犯们提到嗓子眼儿的心又落回去。不过他们只安分了两分钟，突然又开始喧闹起来。 “哎，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咱们更坏的家伙。”一个重刑犯摸着下巴说。 “谁？”有人不服气地问。 “那些鱼人怪啊，天天把人骗出去，就为了吃掉。” “这算什么坏？我可比它们坏多了。” “那我比你还坏，因为我天生就这么坏。” “不对，我比你坏，因为我比你先出生，所以坏更多！” 胡玉梨没想到他们竟然因为谁更坏吵起来了，睁大眼睛围观重刑犯们吵架。 刚吵了三两句，有重刑犯叹了一气说：“其实我不是天生就这样坏。” 惆怅对于一个重刑犯来说，简直是人间奇闻，所有人立刻转头看向那个重刑犯。 他扫过所有人的脸，突然五官扭曲大笑起来：“你们被骗了！我这么说就是为了骗关注的！” 众人觉得无聊，切了一声。那个重刑犯急于表现自己，立刻试图挽回场子说：“我确实不是天生就坏，但是我父母可坏了。我小时候，我妈会拿刀划拉我，我就这么拿刀去划拉老鼠和蚂蚁。我爸更坏，他要我做什么，我就得做什么。长大后，我就这么去划拉别人，所以我坏得很。” 胡玉梨看向那个重刑犯，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如果脑补一下对方的童年，胡玉梨只觉得毛骨悚然。偏偏这人还笑得出来，哎。 另一个重刑犯也被勾起聊天的兴趣，他笑着说：“我就不一样，我父母都是大好人，但我就是单纯地坏。” “我觉得我脑子有病，和正常人不一样。我想过去看医生，但是没有医生可以治疗我的脑子。”又一个补充说。 “你还去看过医生呢？乖宝宝~我的脑子也有问题，我就不想被治疗，我就是想干坏事！” 说到乖宝宝三个字，重刑犯们像是听见了十分好笑的笑话，全都哈哈哈地笑起来。 重刑犯们说了一圈儿，说来说去还是那几样陈年旧事，说得多了就觉得没意思，一个个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氛围逐渐变得寂静，胡玉梨五味杂陈正好睡不着。忽然，一只手拉住她的。 胡玉梨转头一看，才发现是杨潜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又用另一只手做了噤声的动作。 她疑惑地望着杨潜，杨潜却做了一个跟我走的动作。 胡玉梨不疑有他，立刻跟着杨潜悄悄离开这里。 走了大概有几十米远，胡玉梨小声地问：“去哪儿？我们不管他们了吗？” 刚刚那些重刑犯的话，让胡玉梨发现他们大多都是可怜人，各有各的苦衷。有童年不幸的，有天生缺陷的，有被周围人残暴虐待的…… 杨潜回头看了休息区一眼，说：“不能因为恶魔偶尔说人话，就把他们当正常人看待，更不能对他们放松警惕。” 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利用别人的同情心做尽世上最残忍的事。人们很容易就对他们心软，因为他们的惨是真的。但他们的恶和残忍也是真的，对他们心软，就是对自己的极端残忍。 如果不想亲眼看着自己的肚子被剖开，就该离他们越远越好。 他这话刚说完，身后的休息区那边，就传来惨绝人寰的哀嚎。显然是重刑犯们互相动手了，就像他们控制不住想说话的欲望一样，他们更控制不住自己的攻击性，虐待杀人也不需要任何动机。 胡玉梨楞在原地。忽然，一滴水落在她的头盔上，让她打了个哆嗦。 她抬头去看。 天上一点一点，开始下雨了。 第七十四章 坠毁的舰船 漆黑的丛林中，雨越下越大，身后的惨叫声像奔雷一样，越滚越凶。 “走。”杨潜掷出一个字，拉着发呆的胡玉梨往前跑。 那个“走”字像一块磐石，狠狠砸到地上，又瞬间变成一颗竹笋，刺破顽石刺向苍穹，在滚滚惊雷中，石破天惊。 胡玉梨猛然回神，下意识跟着杨潜加快脚步。 她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能跑去哪里。 四周都是一片漆黑，植物的枝叶化作鬼魅的残影。它们有的面目扭曲狰狞，有的朝她伸来枯爪般的手，有的皮包骷髅般站在那里冷笑，有的倒在地上像跗骨之蛆般扭动……到哪里都是此间地狱，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身后的惨叫穷追不舍，胡玉梨下意识转头，看向前方拉着自己跑的人。 他黑色的身影是那样冷酷，快要和黑夜融为一体。但他却会贴心地打开照明灯一秒，以舒适的频率反复开关，让她看清脚下的路。 他和黑夜是不一样的，因为他也有光的犀利，在黑暗中反复撕破这沉沉死气。 胡玉梨望着杨潜，就像看见一处绝妙的景色。 在一个幽静的夜晚，一轮巨大的皓月坠在地平线上，一只雪白如霜的冷鹤缓缓飞过月轮中心。月亮那孤独而清澈的光，照在白鹤举世无双的清白身影上，彼此辉映。 月堕飞霜鹤，孤光照绝清。 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吧？ 胡玉梨悄悄回握杨潜的手。在这一刻，植物鬼魅扭曲的黑影统统破碎，化作高速退后的飞线，从他们身边划走。 他们的速度已经足够快，可她的心里有一道声音还在反复催促： 跟他走，跟他走，身后人间地狱不值得回头。 随着这句话一阵一阵地撞击她的耳膜，她浑身的血液也沸腾起来，像黄河的河水，无视艰难险阻，奔流向海绝不回头。 胡玉梨的脚步更加坚定。她一边追逐着他，一边默默地想：尽管我和你满身淤泥，只要能到海里去，就能清洗干净。 到那时，你我魂魄得归故乡，再献给世界一场水色锋的奇迹。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杨潜才停下来说：“好了，听不见了。”他虽然不怕那些玩意儿，但也不喜欢听见那些声音。 胡玉梨这才发现雨停了，那些惨叫声也消失了。她站在原地，望着杨潜刚直坚毅的脸，心脏开始怦然跳动。 杨潜见她一动不动，愣愣出神，于是开口问：“怎么了？” 胡玉梨听着心脏的跳动声，努力平静地说：“没什么，我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应该是跑得太快，心率才会加速。 杨潜点点头，环顾一下四周。这里更像一个封闭的山谷，东南西北都被山堵死，想要出去的话，只能通过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就在他们面前的十点钟方向。 杨潜放开胡玉梨的手，说：“跟我走。” 胡玉梨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她故作淡定地点点头说：“好。” 两人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前方的植物林。 穿过植物林之后，眼前的景色稍稍开阔一些，因为这里是一处小平原，植物稀少。不过平原被一座大山突然截断，因此少了平原那种一望无际的感觉。 在那小平原上，胡玉梨看见一艘破旧的中小型舰船。它比飞蝗虫号大十倍左右，看着像是普通的调查船。船的一头立在平原上，另一头被埋在大山里面，看不清全貌。 “怎么会有船坠毁在这里？”胡玉梨疑惑地问。 杨潜想到之前的沼泽，回答：“应该是有人类科考队来过，只是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那我们要进去看看吗？”胡玉梨迟疑地问。 杨潜直接向那艘破旧的科考船走去：“进去看看。” 灰雾蓝的天空下，原本银白的船身金属变得黯淡，成了脏兮兮的黑蓝色。它趴在平原上，像一只默默等待来人的巨兽，善恶不明。 没人知道它等在这里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为了吃人，还是为了救人。 但在这诡异的环境中，即便它是条好船，看起来也会让人感到恐惧。 杨潜没有任何犹豫，径直走向舰船老旧掉漆的舱门。虽然舱门紧闭，杨潜还是接收到了里面的一切信息。 三十多个小矮人被关在里面，有人在凶狠地找其他人，有人慌张地躲起来，有人一会儿挪一个地方，停停躲躲走走。 这让杨潜联想到了大逃杀一类的游戏，这艘坠毁的舰船成了最好的蛊盆，或者说斗兽场。 这些小矮人大概也想不到自己的未来。前一刻还是山洞的主人，后一刻就成了斗兽场里的奴隶，用命来娱乐主人。 杨潜之所以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解救这些小矮人，而是唯一的出口就在飞船的那一头。 至于飞船的那头到底有什么，杨潜接收不到信息。这里似乎是同命树的树根穿过平原，地面隆起一段，才形成了这样一座大山。 杨潜走到门边，用星网连接舱门上的智能锁。这种百年前的老旧型号锁，解开方法非常简单，甚至不用杨潜自己操作，ai就可以帮他完成。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杨潜和胡玉梨看见一个小矮人。 小矮人手里拿着一把染血的匕首，凶神恶煞地走在通道里。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这个小矮人，他整个人哆嗦一下，呆呆地望着来人。在发现是两个巨人之后，吓得立刻转身就跑，瞬间把凶狠丢得一干二净。 胡玉梨觉得奇怪，问：“他们怎么在这里？” 杨潜冷笑一声，回答：“砧板上的猪，别人想怎么下刀子就怎么下刀子，还需要原因？” 听见这话，胡玉梨立刻反应过来，这些小矮人是被鱼人们关在这里的。 杨潜没有关闭舰船的舱门，如果这些小矮人想逃跑，现在就可以出去。 大概是那个小矮人去通知了其他人，没一会儿，通道的前方聚集了一群小矮人。他们手里拿着匕首，拿着棍棒，拿着各种各样能当武器的东西，把通道堵住了。 杨潜扫了他们一眼：“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的小矮人立刻凶狠地说：“那些鱼大人们说了，我们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所以我们必须努力求生。如果七个小时后还有两个及两个人以上，他们就会释放毒气，把所有人毒死。” 果然是斗兽场一类的把戏。杨潜指了一下身后的舱门说：“门已经开了，你们可以离开了。” 小矮人们面面相觑，望着那扇门非常的迟疑。 胡玉梨想不通，明明出口就在眼前，这群人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她对小矮人们说：“快出去呀，那边就是出口。” 有好几个小矮人信了两人的话，抬脚刚要走。为首的小矮人狐疑地打量两人一遍，突然大喊：“别听他们的，他们在撒谎！” 通道里安静一瞬。 为首的小矮人说出自己的猜测：“这两个人类看着巨大，但人类是不可能打赢鱼大人的。他一定是被鱼大人们抓了，故意设局让我们逃跑，然后向鱼大人告密邀功！” 这种荒诞的话实在离谱，杨潜冷笑一声懒得辩解。 胡玉梨双手叉腰，气得瞪大眼睛说：“你脑容量那么小，脑补功能竟然这么发达，是脑子长歪了吧？” 为首的小矮人被她一呛声，气焰瞬间弱了下去。胡玉梨人类的体型，对于这些小矮人来说，十分具有威慑力。 杨潜不想浪费时间，冷漠开口：“随便你们信不信，把通道让出来，我们要过去。” 这话音刚落，为首的小矮人又叫嚣起来：“不能让他过去！鱼大人说了，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如果他们过去了，还从那扇门出去了，算谁活？” 杨潜的耐性彻底告罄。他拿出枪，对着天花板就是一枪：“现在、立刻、马上给我从那扇门滚出去。” 小矮人们被枪声吓了一大跳，一群人畏畏缩缩，不情不愿地往舱门出口挪动。 杨潜简直要被这群蠢货烦死了。好言相劝他们不听，非得枪指着。放任他们不管吧，他们又把你的路给你堵上，非要把你拉下水。一看就是油饼食多了。 小矮人们磨磨蹭蹭，好不容易快到舱门口的时候，忽然从门外进来一群妖魔鬼怪。 是重刑犯们追来了。 他们一走进来，小矮人们就吓得直往回跑。 豹子人走在最后面，他朝着杨潜大喊：“哥，你怎么不等我们，先跑到这里来了？” 说完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第七十五章 我为刀俎 “你们关门干什么？”杨潜皱眉，提着枪走过去准备开锁。 豹子人站在门边，像个犯错的小孩，为自己狡辩：“啊？我以为哥你会让我把门关上，我就提前把门关上了。” 这锅甩得没什么技术含量。甩锅第一条，锅必须往下甩，而不是往老大身上甩。甩老大身上叫作死，不叫拍马屁。 杨潜也不是豹子头的什么哥，更懒得和他计较。他现在只想打开门，把这些闹心的小矮人们撵出去。 见到杨潜走过来，重型犯们统统让开一条路。杨潜走到门口，正要解开门锁。忽然，他脸色变了一下。 就在一千多米外，十多只鱼人正在朝这边赶过来。 胡玉梨最先发现杨潜的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杨潜一边连接舰船的门锁，一边回答：“鱼人们追过来了，很快就会出现在门外。” 小矮人们吓得瞬间跑没了影儿，重刑犯们也很紧张，都问杨潜该怎么办。 杨潜手指飞快操作，顺便解释了一下：“我把密码换了，那些鱼人应该没办法打开这舱门。但是这船结不结实，我就不知道了。” 前一句，还让重刑犯们松了一口气。后一句又让他们的心吊起来，跟坐过山车一样。 当杨潜关掉星网的时候，砰的一声，一个巨大的物体猛烈撞击在舰船的船身上。那种恐怖的冲击力，把整个舰船撞得东摇西晃，眼看着就要散架。 重刑犯们不用猜也知道是鱼人在撞击舰船。 砰—— 又是一声猛烈的冲撞，胡玉梨差点儿就要摔倒。杨潜眼疾手快，及时把她拉住了。 重刑犯们立刻抓紧固定的东西，准备迎接下一次撞击。他们等了整整两秒钟，没能等来鱼人的重装，反而等来了电子按钮的声音。 鱼人输入了密码，然而—— “密码错误。”门锁上的系统发出语音提示。 “。” “密码错误。” “。” “密码错误。” “草！”一个鱼人破口大骂。 重刑犯们非常震惊，因为鱼人怪竟然会骂脏话！只是他们的震惊刚刚爬到脸上，下一秒，鱼人又开始猛烈撞击舰船。 这一次，不止一只鱼人在撞船。 “走！”杨潜皱起眉头，拉着胡玉梨往飞船的另一头跑去。 那里有一扇门，虽然不知道通向哪里，但那扇门是唯一能够走出着平原的出口。 听见杨潜的声音，重刑犯们立刻回神，紧跟着杨潜的方向跑。 由于鱼人的撞击，小矮人们不敢再堵路，杨潜等人顺利来到舰船的货舱门口。 那些鱼人还在继续撞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老破船坚持不了多久。 杨潜打开星网，连接门锁系统。 一分钟后，舱门终于被打开。 豹子人欣喜若狂，第一个探头出去，刚好和趴在沼泽边上的鱼人四目相对。 杨潜扫了一眼外面的环境，才发现山的那边是鱼人的老巢。 豹子人伸出去的头又猛地缩回来，吓得想关门。不过杨潜反手把门推开，大步走了出去。 两头都是鱼人，他们躲在这艘舰船里，反而成了黄桃罐头，谁都可以来吃一口，并且毫无还手的空间。 现在敌人内部空虚，就该直袭老巢才对。 一看见杨潜的身影，鱼人首领跳上巨石，冷笑：“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 砰—— 他话还没说完，杨潜就是一发榴弹打过去，鱼人首领连同那块巨石一起被炸成了碎块。 废话真多。杨潜转移枪口，对准其它活着的鱼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惊了所有人。 杨潜盯着鱼人首领的尸体碎块，表情非常的冷漠。它玩弄小矮人，他无所谓。但它不该跳到他脸上，还反复挑衅试探他的态度。 “他杀了首领，撕碎他！”一个鱼人咆哮起来。 随着这一声咆哮，其它鱼人都对杨潜怒目而视，磨着尖锐的巨齿，恨不得把他撕碎。 十几只鱼人的怒火是非常恐怖的。重刑犯们全都哆哆嗦嗦，大部分人不顾杨潜的意思，悄悄躲回旧船内部。 胡玉梨也很害怕，整个人都是软的，但她相信杨潜。准确的说，如果杨潜都没办法活下来，这里没有任何人还能活下来。 鱼人们蓄势待发，千钧一发之际，杨潜忽然开口：“等一下。” 这句话打断了鱼人们进攻的意图，它们真的停下来，等着看杨潜要干什么。这样的行为出自于它们的傲慢。对于它们来说，杨潜还不够塞牙缝。即便他手里有致命的武器，但也挡不住它们一拥而上。 更何况，它们身后的卵堆里还有无数后备军。一旦把新生儿放出来，足以让这些渺小的人类死一万次。 众人只看见杨潜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瓶子。那是一个白色的，没有任何标志的喷雾瓶。 杨潜按下瓶子上面的喷头，对着鱼人的方向使劲儿喷。喷了几秒钟，鱼人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闻见。 杨潜把瓶子里的气体全部喷完，然后把瓶子扔到一边说：“这是助燃剂，我只要朝着那边的卵堆开一枪，你们的鱼人大军全都会烧死。我再朝你们开一枪，你们也逃不了被烧死的命运。” 鱼人们大惊失色，重刑犯们觉得优势在我，全都从旧船里面跑了出来。 慌乱之中，还是有愤怒的鱼人跳出来大喊：“在死之前，我们也可以把你撕碎。” 杨潜点点头：“没错，我们可以同归于尽。” 他刚说完这话，重刑犯们全都变了脸色，又立刻跑回旧船里面去了。谁想和这些鱼人同归于尽啊？ 发现盲点的鱼人非常得意，朝着身后的鱼人大喊：“我们一起上，和他同归于尽！” 鱼人们纷纷响应，再次蓄势待发。 “等一下。”杨潜又开口说。 “不可能，你这个狡猾的人类休想再耍花招！”那个鱼人大吼。之前是它们太掉以轻心，才会让他有机会喷出助燃剂。它们已经吃过一次亏，绝不会吃第二次。 “为什么我们要同归于尽？你们真的想亡族灭种，就为了跟我这个小小的人类同归于尽吗？我们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杨潜快速说出这些话。 这连珠炮一样的问题抛过来，反而把鱼人们问懵了。对呀，它们为什么要和这个人类同归于尽？简直亏死了！ 而且它们可以使用缓兵之计，假装和这个人类和平相处，再找机会偷袭做掉他。 那个鱼人眼珠子滚了滚，问：“你想要什么？” 杨潜扫了它一眼，说：“谈判。不过不是和你谈，是让你们的首领出来和我谈，小喽啰说话不算数。” 被打成小喽啰，那个鱼人怒吼道：“我们的首领已经死了！” 杨潜非常淡定地说：“那你们就现在选一位首领出来。” 听见这话，鱼人们全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为首的鱼人直接说：“不用选了，我就是。” 杨潜还没说话，另一个鱼人就跳出来，朝着那个鱼人大喊：“你是个锤子！我才是新的首领！” “你也不是，我才是！” “我是！” “你们都不是，我才是！” “找打是吗？” “来啊，谁赢了谁就是首领！” “谁怕谁？干死你！” …… 十几只鱼人很快打成一团，完全忘了杨潜等人的存在。 杨潜枪口对准鱼人堆，砰砰就是十发榴弹打过去。 血雾在一瞬间喷出，到处都是血肉在飞溅，像雨一样落在杨潜和胡玉梨身上。 轰的一声，碎成块状的鱼人尸体燃起熊熊大火。 杨潜拉着胡玉梨退后几步，远离火焰。紧接着，他用枪对着鱼人的卵堆打了两枪，巨大的爆炸之后，火焰迅速将整个卵堆吞噬，像草原上的野火一样势不可挡。 胡玉梨望着陷入火海的卵堆愣了一下，下意识说：“不是谈判吗？” 杨潜冷笑一声：“砧板上的鱼肉而已，我想怎么下刀子就怎么下刀子，还需要理由吗？” 第七十六章 奇怪的标记 他漆黑的瞳孔虽然冷漠，却格外坦然。胡玉梨想到那些小矮人，明明妥协到泥土里，鱼人们也做出了撕毁协议的行为。 成王败寇，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旧船里面，重刑犯们看着眼前的火海，震惊到说不出来话。直到舰船里响起巨大的脚步声，同时伴随着强烈的震动。 是那些鱼人追来了！ “没想到吧？门的那一边是我们的巢穴，你们已经陷入死路……”最前面的鱼人嘲讽地冲出来。只是话说到一半，忽然整个鱼都愣住了。 熊熊燃烧的火海将它们的巢穴烧得一干二净，曾经繁荣的族群只剩下它们这十几个鱼人。 “你们竟敢杀了我们的族人，还烧了我们的巢穴！”紧跟而来的鱼人血红了眼睛，死死盯着杨潜等人。 杨潜冷笑一声：“杀了就杀了，难道杀个鱼还要挑日子吗？” “混蛋！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砰—— 杨潜懒得跟它们多废话，直接一枪轰烂了对方的鱼头。 由于舱门处狭小，鱼人们试图冲过来，却被杨潜一枪一个统统打烂。他已经忍它们很久了，非要反复挑衅他，那就别怪他出手把它们收拾干净。 “太好了，我们得救了！” “快跑吧，这些人类也会杀了我们的！” 小矮人们大叫着，四散逃跑。他们被鱼人关在一个铁笼子里，这笼子没有门锁，小矮人们却根本不敢逃跑。因为它们腿短，不可能跑得比鱼人更快。最关键的是，山洞的门锁已经被打开了，他们不会锁门，也就失去了唯一可以藏身的地方。 如果不能躲到山洞里面，小矮人们跑到哪里，都会被鱼人们追回来。 现在鱼人们都死了，他们就立刻从笼子里面冲出来，没一会儿就跑得一干二净。 杨潜不想再管这些小矮人，所以没有理会他们的逃跑，而是尝试着接收周围的信息，想找出口离开这诡异的地方。 “我命令你，把东西给我！” “这是我先发现的，凭什么给你？” “因为我是首领！你必须服从我的命令！” “不可能，这是我的！” “你想以下犯上吗？” 沼泽边上，两个小矮人抓着播放器，猩红着眼睛在抢夺。 其中一个小矮人很面生，看模样比较年轻。另一个小矮人是老熟人，就是矮人首领。 杨潜实在很烦他们。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不怕死地抢一个播放器，简直蠢到极点。 他刚想走过去，拿走那个播放器打烂。谁知那两个小矮人的争吵愈演愈烈，甚至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给我！”矮人首领怒吼。 “不可能，这是我的！”年轻的小矮人也生气地大吼，“只要我有了这东西，矮人首领就是我了！从今往后你算个屁！” “反了天了？贱种，把天堂制造机给我！”矮人首领死死抓着那个播放器，五官十分狰狞，像好不容易抓住人脚的水鬼一样。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年轻的小矮人突然掏出一把匕首，噗嗤一声插·进矮人首领的胸腔。 矮人首领难以置信地望着对方。年轻的小矮人面目扭曲，在橘黄色火光的映照下，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青鬼：“去死吧，废物！” 说完，年轻的小矮人泄愤一般连捅矮人首领十多刀，每一刀都带着极深的恨意。 这个变故让胡玉梨感到惊讶，重刑犯们最爱看自相残杀的戏码，反而嘻嘻笑地起哄。有人开始拍手叫好，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年轻的小矮人被吓了一跳，和杨潜对视一眼，就准备逃跑。 杨潜把枪口对准那个小矮人，冷冷地说：“东西放地上。” 年轻的小矮人自然不肯放下，抱着播放器就要跑。杨潜开了一枪，打在小矮人的脚边：“放下，或者死。”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死神仿佛贴着小矮人的耳朵过去了。这小矮人被吓得跌坐在地上，犹犹豫豫地放下播放器。 杨潜扫了小矮人一眼，说：“滚。” 那个小矮人手脚并用，想从地上爬起来。由于四肢都在颤抖，小矮人爬起来又跌回去，总共爬了五遍才终于站稳，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杨潜走到播放器旁边，拿起来看了看，准备把它扔到石头上砸烂。一群蠢货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你争我夺，你死我活，最后家毁人亡，简直有病。 觉察到他的意图，豹子人立刻说：“哥，先别砸！” 杨潜皱眉，动了动瞳孔盯着豹子人。 他这一眼很冷，冷得像是冰川下面的漆黑裂缝，深不见底，带着无尽的杀机。豹子人背脊上冒出一颗冷汗，滋溜一下从他的脊柱上滚到尾椎骨。 “我没别的意思，如果咱们出不去，这玩意儿也是个乐子，算是给我们留个退路。”豹子人缩了缩脖子，弱声弱气地说。 “没有退路，”杨潜把播放器扔到地上，随手一枪打烂，“我会出去。” 他这话说得毋庸置疑，谁也不敢挑衅他的决定。 一时间，重刑犯们噤若寒蝉，只有扑扑的火舌和猎猎的冷风在呼号。 杨潜以为毁掉播放器就完事儿了，没想到从播放器里弹出来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只有成人手掌的三分之一大。 最重要的是，它像害怕被人忽视一样，不停地闪着红色的指示灯，让人想忽视都难。 “这是什么？”豹子人往前走了一步，想把那个黑盒子拿起来。 杨潜扫了他一眼，豹子人瞬间整个人僵住，讨好笑着说：“我就看看，没想过拿它。” 说完，豹子人就乖乖退回去。杨潜把那个黑盒子捡起来，找到开关把它打开。 盒子里面躺着一枚墨绿色芯片。 杨潜拿出那枚芯片，插·入星网的装置接口。 很快，杨潜的星网里就出现一张地图。 “这是什么东xz宝图吗？”一个重刑犯兴奋地问。 杨潜仔细看了地图一会儿，才开口：“是这里的地形图。” “出口在哪里？”有人立刻问。 杨潜把地图转来转去，研究了好几分钟才说：“没有出口，四周都是封闭的山体。” “那我们全都要被困死在这里了吗？” “不是吧？那么多危险我们都挺过来的，结果一辈子都要呆在这种无聊的地方，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死了。” …… 重刑犯们议论纷纷，豹子人也心有不甘地说：“我就说不要把播放器打烂，给我们留个退路，你还不信。” 说这话的时候，豹子人看着杨潜，眼睛里满是抱怨。 杨潜冷冷盯了他一眼，豹子人瞬间就老实了。 胡玉梨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往杨潜的那边走了几步。因为她觉察到重刑犯们的躁动不安，这让她感到十分的危险。 既然胡玉梨能够觉察到危险，杨潜自然也能感受到。他指着地图上的红色标记说：“这里有个奇怪的标记，也许就是出口，我们过去看看。” 第七十七章 奇怪的门 杨潜对比了一下地形和方向，那红色标记的位置竟然在最初的山洞里。 这可真是有意思，那群人到底想干什么？ 胡玉梨见他看得认真，把脸凑过来问：“我们去哪里？” 杨潜收起地图说：“回小矮人的山洞，标记就在山洞里面。” 重刑犯们一听，立刻开始抱怨。 “藏宝地点就在山洞里面？那我们岂不是被耍了？” “早知道就不开那个破门，我们也不会被这些鱼人怪追杀！” “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在耍我们？如果被我逮到，我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 杨潜没有搭理重刑犯们的议论，而是轻车熟路地往山洞的方向走。 一路上寂静漆黑，只有杨潜手里的照明灯还亮着。胡玉梨没觉得害怕，毕竟她的身后就跟着一群妖魔鬼怪，没什么比他们更吓人的了。 重回到山洞前的空地，杨潜等人听见山洞里传来吵闹声。 闹哄哄的，像是小矮人们在争吵着什么。 一个重刑犯狰狞笑了一下，非常小声地说：“正愁找不到这群小东西，看我一手一个掰碎他们。敢威胁你大爷，活腻了！” 其他重刑犯们也蠢蠢欲动，杨潜没在意这件事，反而盯着那片冷湖看。 湖面依旧如镜，安静而幽深。 胡玉梨不解，小声问杨潜：“那湖有什么不对吗？” 重刑犯们也立刻被转移注意力，盯着那冷湖仔细观察。 杨潜点点头，走向那片冷湖说：“湖边钢铁巨人的脚印没了。” 胡玉梨这才注意到，冷湖边上一片自然平坦，什么都没有。之前杨潜驾驶钢铁巨人走到湖边，湖边有很多机器人的脚印，每一个脚印又深又大，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消失不见。 还有杨潜从湖里上岸的脚印也没有了。 胡玉梨立刻猜测道：“这里有人来过？” 杨潜盯着冷湖的四周，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一个重刑犯立刻说：“这群人太环保了吧？不就是踩了几个脚印吗？还特意跑来把脚印抹掉。” 这句话荒唐至极，爱环保人士能把尸体挂树林里展示？就不怕破坏树林的环境？不怕铁钩伤害到树枝？不怕尸体掉下来砸到花花草草？ 不过这句话倒是提醒了杨潜。很明显，那群人要抹掉的东西，是他们自己的痕迹。至于杨潜弄出的痕迹，是顺带一起抹掉的而已。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这里湖里有什么东西？ 难道是？ 杨潜皱眉，打开星网用探测仪器扫描整片冷湖。 胡玉梨看着星网扫描出来的模型，惊讶地说：“钢铁巨人竟然不见了？” “什么？”重刑犯们也非常震惊。 “那种老旧型号的玩意儿有什么用？” “卖二手都卖不出去，只能放博物馆里展示的老家伙，拿去干什么？” “那么大的家伙，他们说运走就运走，我们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见。” …… 杨潜也猜不透他们的想法，于是随口道：“说不定就是拿去展览了，这件事无关紧要，还是快点儿想办法出去。” 杨潜等人转回山洞门口，里面的小矮人还在吵闹。一个小矮人被绑在木头上，是矮人首领的儿子。 仔细听这些小矮人的话，就可以发现他们在争矮人首领这个位置。 “父老乡亲们，听我说！这个人的爹整天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拉尿，现在我就手刃了他，为大家报仇！大家一定要选我当首领！” 那个小矮人手里拿着匕首，说完就连捅矮人首领的儿子十多下。矮人首领的儿子被堵上了嘴，只能口中冒血，瞪着眼睛死去。 野外的环境那么漆黑，胡玉梨都没有害怕。眼前的景象反而让她背后发凉，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但她没有制止小矮人们的清算，因为矮人首领和他的儿子也是这么血腥对待其他人的。 围观的矮人们都在叫好。忽然，又一个小矮人跳出来说：“我反对你当首领！你杀人都不眨眼的，心狠手辣的人不配当我们的首领！” 拿着匕首的小矮人立刻恶狠狠地问：“那你想让谁当首领？” 另一个小矮人回答：“既然你不适合当首领，那我只好当仁不让了！” “呸！你个废物也想当首领？那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我当也比你当好，你才是痴心妄想！” “你们都不合适！我来！” “选我当，谁投我票我就封谁做大官！” “选我，选我，谁选我就让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我来！” …… 小矮人们吵成一团，连他们这些人进入山洞都没人注意到。 “别选了，我把你们统统撕碎，到了我肚子里，你们人人都可以是首领！”豹子人猛地往前一跳，兴奋地盯着这些小矮人。 小矮人们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刚好和豹子人嗜血的眼神对上。其他重刑犯们也跃跃欲试，准备大开杀戒。 “救命啊！” “杀人了！” “快跑啊！” 小矮人们立刻朝山洞里面的通道跑去。 重刑犯们记得那边的路被堵住了，小矮人们成了瓮中鳖。他们高兴地大喊：“别跑了，跑也没用，今天你们全部都要死。” 说着这些阴森森的话，好几个重刑犯都跑去追小矮人们。不过山洞里面的通道很狭小，小矮人们不受限制，重刑犯们就没法跑，只能弯着腰慢慢钻。 杨潜见胡玉梨望着通道那边的闹剧，开口：“别管他们，我们赶紧找到出口出去。”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那些已经钻进通道的重刑犯们也听得清楚。权衡利弊之后，他们统统转身钻回来。 追杀小矮人是游戏，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出去。如果为了玩弄小矮人而错过了机会，那简直就是蠢到家了。 杨潜在山洞里找了一遍，终于在一面墙上发现了怪异的地方。 之前鱼人制造出巨大的震动，其它三面墙都有不同程度的掉泥，有的甚至凹进去一个大洞。但只有窗户对面的这面墙壁完好无损。 杨潜扫了一眼重刑犯们，说：“你们谁去挖一下墙上的泥土。” 挖个泥土而已，既简单又能在杨潜面前刷一波存在感。重刑犯们踊跃报名，甚至吵着吵着就要打起来。 杨潜皱眉，冷冷开口：“只用一个人过去。” 豹子人刚从通道那边过来，立刻说：“我去。” 说完，豹子人就跑到墙面前，露出尖利的爪子开始挖墙上的泥土。其他人都被互相缠住，根本过不去，这才让豹子人捡了大漏。 豹子人对着墙刨了两下，突然划拉出一阵怪声。那声音和指甲划过黑板一模一样，刺得众人缩了缩脖子。 豹子人愣了一下，回头说：“泥后面是金属。” 杨潜点了下头说：“其他人也去挖，速度要快。” 重刑犯们虽然不服管教，而且狡猾残忍，但现在能找到出路的就杨潜一个人，自然是他说什么，其他人就做什么。别管大家心怀鬼胎，出去之前就必须听杨潜的命令。 其他重刑犯们立刻冲过去，开始刨墙。三两下的功夫，一扇金属门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扇门有四个人宽，高度在3米左右。 杨潜走到那扇金属门前，看了看上面的智能门锁。这锁是最新的型号，不是百年前的老旧型号，说明这里曾经来过至少两拨人。 他打开星网，连接门锁后开始解锁。十分钟后，门终于开了。 第七十八章 通道尽头 门后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杨潜用照明灯往里面探了一下。里面空无一物，只有一条四人宽，三米高的泥土通道。 杨潜回头对胡玉梨说：“跟紧我。”说完就率先走进通道里面。 那张地图的右下角，有一个扩展模块。杨潜打开看过，就是这条通道的地图。上面显示，这条通道四通八达，如果没有地图的引导一定会迷路。 重刑犯们乖巧得很。第一个忌惮是杨潜太凶悍了，势力强得可怕，他们不一定打得过。第二个忌惮是他们的脑瓜子不够用，想出去就必须倚靠杨潜的脑袋。第三个忌惮就是他们早被废除了星网，除了杨潜和这个医疗员，谁也读取不了那个芯片。 弯弯绕绕走了二十分钟，走在最前面的杨潜突然停下来，用照明灯指着头顶。 胡玉梨紧张一秒，问：“怎么了？” 杨潜盯着头顶回答：“这里有个洞。” 众人立刻去看，才发现头顶的泥土墙上有一个很小的洞。看直径大小，似乎只能容纳人类四五岁的儿童通过。 “是什么小动物挖的吧？”一个重刑犯推测说。 “这玩意儿有没有攻击性啊？” “不知道，这里实在太诡异了，任何小东西都非常的危险。” “怎么？你怕了这种弱鸡玩意儿？” “我们在通道里，如果有危险，连战斗的空间都没有，当然要小心一点儿。” 重刑犯们议论纷纷，甚至开始吵架。杨潜早就习惯了他们的吵闹和愚蠢，直接用耳朵过滤掉他们的废话。 这里不可能有人类儿童，那个小洞的内壁痕迹是工具留下的，也不可能是什么小动物挖的。那么答案只有一个，这个小洞是小矮人挖的。 杨潜瞬间想起那个叫地老鼠的小矮人。他开口说出猜测：“可能是那个叫地老鼠的小矮人挖到了这里，所以才能出现在门外。” “那他的机器人是从哪儿来的？不可能一个小矮人徒手造那么大个机器人吧？”豹子人疑惑地说。 杨潜思考了一下，说：“应该是那些人发现了通道里的小矮人，把钢铁巨人送给了这个小矮人。” 胡玉梨感叹道：“那他们倒是做了一件好事。” 听见这话，杨潜低头扫了胡玉梨一眼，才说：“继续往前面走，应该很快就能出去了。” 十分钟后，通道的尽头隐约出现一点幽蓝的光。众人可以清晰看见一个洞口，似乎通往未知的地方。 杨潜快步走到洞口的位置，才发现洞外是一条两人宽的土路。土路的外面是万丈悬崖，悬崖下面黑到发蓝，什么也看不见。 他们现在就在半山腰上，沿着山体有一条碗沿的道路通往前方。而芯片上的地图，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 “现在怎么办？”豹子人茫然地问。 杨潜回头看了他一眼，口吻冷硬：“沿着路走过去看看。” 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当然要走过去查看，难道还能往回走吗？ 以往影视剧里塑造的高智商变杀手都是假的。贪生怕死爱内讧，抓不住重点爱犯蠢，狡猾残忍只有小聪明，才是这些人的真实情况。 他们唯一比正常人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他们做事没有底线。再高智商的犯罪，破案难度永远低于激情无差别犯罪，足以可见他们的智商也没有高到哪里去。 真正的高智商都搞科研去了，要杀人也要搞个大的。谁跟你一个一个杀，跟杀猪似的？当然，高情商另当别论。 刚安静走了一个小时，重刑犯们的耐心就彻底告罄，又开始做没用的抱怨。 “这望山跑死马，我们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 “就是啊，这路根本望不到头，一座山连着一座山，前面有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这不会是他们的阴谋诡计吧？比如把我们走死。” “我怀疑我们上当了，这样走只是为了浪费我们的时间，我们还是回去吧？” “对啊，想办法把堵住的通道弄开，我们往回走？” 重刑犯们你一言我一语，闹哄哄的。他们一边说话，一边拿眼睛偷瞄杨潜的反应。 杨潜走在最前面，跟聋子一样，对这些抱怨完全没有反应。 豹子头实在忍不住了，对着杨潜大喊：“哥，不如我们往回走吧？我看这样走下去纯粹是浪费时间。” 听见这一声喊，杨潜终于停下脚步，他转身扫了重刑犯一眼说：“要跟要回随便你们。” 说完这话，他也不多做解释，只是用目光示意胡玉梨跟上，然后转身继续往前面走。 重刑犯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走下去，谁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如果不跟杨潜走，他们心里面又没有底。 纠结了几分钟，眼看杨潜和胡玉梨的身影已经转过山路的弯道，消失在山体的后面，他们才慌张起来，立刻拔腿去追杨潜。 胡玉梨心里也有疑惑，但她选择相信杨潜，因为之前的一切都说明杨潜有在认真思考。既然他选择继续往前走，那么一定有他的道理。 杨潜一边往前面走，一边感受着脚下的坡度。没错，看起来这条山路始终和水平线看齐，实际有一点儿轻微向下的坡度。并且随着距离的增加，坡度就会累计增大。 所以表面看起来，他们是在走无穷无尽的山路，实则是在往山下面走。 山下面有什么？杨潜决定下去看个究竟。 重刑犯们跟得不情不愿，所以一路上都在抱怨。杨潜全当做耳旁风没有搭理，胡玉梨一开始还很烦躁，因为这些泄气的话很容易动摇人心。但听得多了，耳朵就像被茧子堵住了，让她自动过滤掉这些丧气话。 这一次，他们走了足足有十多个小时，才终于到了山脚下。 最后的一百米距离的山路，看起来倾斜度最明显。重刑犯们这才意识到一件事，他们一直在走下山的路。 幸好他们跟着叶痕凡走了，果然跟他走就没错！ 山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的三面一望无际，只有北面的地方耸立着一座大山。 那山直入云霄，山脚下有一座白色的巨型建筑。 杨潜仔细看了一下，发现那建筑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另一半似乎还藏在山体中。那白色的墙体看起来格外晶亮，像水晶一般。 “那是什么？”胡玉梨疑惑地问。 杨潜把照明灯转到建筑的方向，说：“过去看看。” 第七十九章 正确答案 机械又无聊地走了这么久，总算出现新的东西，重刑犯们像是看见了曙光一般，快速跑到那栋建筑前面。 然后，他们迷茫了，因为这里看起来非常怪异。 在众人的面前，是无数面薄冰铸造的高墙，每一面墙的高度至少超过二十米。这些高墙有的连接在一起，有的两头被断开，孤零零的一块立在那里。 虽然是薄冰塑造的墙体，但它们全都像镜面一样，只会反射出正面的镜像，无法透过这些冰墙看到背后的东西。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脚下也是薄薄的冰面，却能清晰看见脚下的一切。 冰面下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幽蓝海水，不仅无边无际，还非常清澈，清澈到让人一低头就能看见海洋的最深处，从而生出一种深海恐惧症。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重刑犯们震惊地走来走去。 杨潜径直走到建筑最大的开口处，那个像门一样的地方，果然看见墙上有一块告示牌。 他扫了一眼告示牌上的内容说：“是一座迷宫。” “什么？”重刑犯们立刻跑到杨潜身边，围观那块告示牌。 只见灰色的金属告示牌上写着：一步地狱迷宫。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着“一步错步步错”六个字。 “地狱不是什么好词吧？”一个重刑犯迟疑地说。 “废话，去地狱不就是没命的意思吗？” “那我们还进去吗？进去说不定就没命了。” “如果这些冰墙能推倒就好了。” “什么东西？竟敢要本大爷的命？” “对啊，这冰墙比镜子还薄，老子一拳就能打烂。”豹子人盯着冰墙，轻蔑地开口。他活动着手臂，准备一拳打烂这冰墙。 杨潜仔细看了一下这冰墙的材质，发现它的硬度和韧度都超过最新型号的装甲材料。他不得不开口提醒豹子人：“这是战舰级别的防御材料，不可能被你用拳头打烂。” “就这弱鸡玩意儿？”豹子人根本不相信，“老子今天还非要把它打烂不可。” 其他重刑犯们又开始起哄，让豹子人赶紧打烂这些墙。还有的重刑犯更相信杨潜的话，因为一路走来，杨潜每一次判断都是对的。 豹子人后退二十米，然后才把拳头举起来，利用助跑蓄力，冲向一堵冰墙。 砰—— 一声巨响之后，那薄如镜片的冰墙完好如初，反而是豹子人的手臂，因为巨大的冲击力，直接五爪粉碎性骨折，甚至连腕骨都断了。 “卧槽，好痛！好痛！好痛！”豹子人躺在地上哀嚎，痛得直打滚儿。 重刑犯们心里震惊，一边感叹这冰墙看着薄，没想到强度这么高，一边庆幸砸墙的不是自己。 杨潜没有理会这一场闹剧，而是盯着那个告示牌陷入深思。 重刑犯们庆幸完，又开始躁动焦虑。 “一堵墙就这么厉害，所以走错一步就会死也是真的，对吧？” “卧槽，这也太吓人了！我不想进去，我们换个方向走吧？” “四周这么空，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怎么样？” “好啊好啊，去别的地方看看。” 听见重刑犯们的声音，杨潜终于有了动作。他打开星网，对着整个迷宫的方向开始扫描。果然，系统得出的结果是迷宫被屏蔽，无法被透视扫描出整体结构。 杨潜自己不能接收到迷宫的信息，所以才会使用星网的扫描模块儿试试看。 现在，两个结果都指向唯一的答案，这里有同命树的一部分，所以杨潜和星网都无法收集迷宫的信息。 或许那些人的本意就是防止迷宫被人类科技穿透，所以才选址在有同命树树根的地方。 “怎么样？有扫描结果吗？”胡玉梨期待地问。 杨潜摇了下头：“没有，迷宫的信息被屏蔽了。” 胡玉梨眼里的期待瞬间暗下去：“那我们该怎么办？” 重刑犯们听见两人的话，立刻围过来说出提议，建议杨潜走别的路试试看。 杨潜一票否决了这个浪费时间的主意。 既然那些人对迷宫大费周章，又是打造十几个小时的路程，又是用战舰级别的未知装甲材料，还建在同命树的根部，避免被任何科技看穿结构，就说明这个迷宫至关重要，不可能绕开。 而且这四周没有任何特别的东西，只有这座建筑修在这里。 “你们随意，”杨潜说完话，转头看向胡玉梨，“你要不要跟我……” “好。”胡玉梨立刻抢答。如果不是杨潜一直带着她，她都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在进入山洞之前，胡玉梨一直处于一种矛盾的状态。她不想变成怪兽的样子，因此不能接受过多的诡异辐射干扰。可如果不接诡异受辐射的干扰，她作为普通人实在太弱小了。 到后来，遇到的危险多了，胡玉梨的心态莫名其妙就变得平静坦然了。逐渐变成“人已经麻了，就这样吧”的心态。 杨潜执意走进迷宫，重刑犯们又开始抱怨。甚至有人赞同豹子人之前的观点，阴阳怪气地说：“早知道就不该把播放器砸烂，现在人出不去，退路也没了。” “对呀，这里太危险了，为什么要急着出去呢？我们可以多尝试几条路嘛。”有人附和着说。 “小心使得万年船，我们还是去周围查看查看吧。” 重刑犯们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又不敢真的去尝试，就想鼓动杨潜带头。杨潜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所以全程装耳聋。 胡玉梨越听越气，从进入那扇门开始，这些重刑犯就一直在抱怨，一路抱怨了十几个小时，竟然还没抱怨够。他们没念烦，她也早就听烦了。 她刚想发脾气，杨潜及时拉了她的手臂一下。杨潜不想节外生枝，胡玉梨领会到他的意思，就立刻收起脾气，跟着杨潜往迷宫里面走去。 胡玉梨一边走，还一边在心里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重刑犯们迟疑几秒，见杨潜已经走到迷宫大门里面去了，又害怕跟丢，立刻走进迷宫里面。 一走进迷宫，杨潜等人就遇见了第一个岔路口。 岔路口呈t字型，杨潜他们就站在竖着的通道上，面前有一左一右两条通道。 杨潜正对面的墙壁上，贴着一块灰色的告示牌，上面提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是一个谷物仓库管理员，因为遇到灾年，有人来借种子，你不想亏损，所以你选择？ 问题的下面，左边的通道写着一个带问号的“借？”，右边写着一个带问号的“不借”。 胡玉梨仔细看了看那问题，笑了笑说：“这个问题我知道答案。” 杨潜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重刑犯就得意地抢答说：“我也知道，答案是不借。” 胡玉梨翻了个白眼儿，又抿了抿嘴唇，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 其他重刑犯非常好奇，有人问：“你怎么知道答案是不借？” 那个重刑犯回答：“你们看，问题里面写着什么？”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表情非常得意。 “什么？”其他重刑犯不明所以。 那个重刑犯大笑着回答：“上面写着不想亏损！借就会亏损，不借就不会亏损，不想亏损就要不借！” “说得好，尼克，你真是太聪明了！” “对啊，没想到我们之中还有你这样的人才！” “牛哇，兄弟！” “卧槽，尼克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学习了？” 重刑犯们开启了商业互吹模式，尼克望着杨潜，讨好地说：“哥，我说得对不对？” 杨潜看了胡玉梨一眼，刚要问她的答案。胡玉梨扫了一眼尼克说：“你说得不对，正确答案应该是借。” 被胡玉梨拆台，尼克一下就暴躁起来，凶狠瞪着她质问：“你凭什么说借才是对的答案？” 第八十章 迷宫之中 胡玉梨也指着灾年两个字说：“因为是灾年，种子成了奇货可居，所以才要把种子借出去。这样一可以扩大食物的基本盘，救人救己。二可以收一些利息，赚得更多。” 重刑犯们听她说得头头是道，也纷纷点头。尼克冷笑一声，说：“都说了是灾年，如果种子借出去却颗粒无收，岂不是血亏？” “这……”胡玉梨愣了一下，她确实忘了这件事。虽然尼克的问题无法给出答案，但直觉告诉她，无论如何都应该借出去。 尼克见胡玉梨词穷，立刻得意地笑起来，说：“正确答案就是不借，我们往右边走！” 说完，他还谄媚看向杨潜，意思是他很聪明，够资格当杨潜的好兄弟。 杨潜冷淡开口：“我走左边，你们随意。” “什么？”尼克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你也觉得答案是借吗？为什么？” 杨潜也看向灾年两个字，平静地说：“既然是灾年，说明大家都快要饿死了。濒死之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守着一座谷物仓库就像守着一块肥肉，你一个人能守得住？” 重刑犯们还在思考杨潜的话，胡玉梨立刻笑着抢答：“对呀，越是灾年越是要借，你不肯借种子，他们就会砸开你的库门，让你赔了种子又丢命。那可比颗粒无收还要血亏！” 听见胡玉梨的解释，重刑犯们这才转过弯儿来。 “对呀，如果对方来明抢，那才是真的血亏。” “是应该走左边才对。” “尼克，你也没那么聪明啊。亏我还以为你背着我们偷偷学习了。” “嘿，看来大家都一个鸟样，哈哈哈……” 尼克原本就怨恨杨潜帮着胡玉梨说话，固执地认为杨潜的答案一定是错的，只是为了拉偏架才故意这样说。现在又被同类们嘲笑一番，尼克简直要气炸了。 他恼怒地大吼：“你凭什么认为借就一定对？我才是对的！” 见尼克质疑杨潜，其他重刑犯不干了。 “尼克，你怎么回事儿？你敢质疑叶哥的判断？” “就是，你那榆木脑袋差不多得了，还能找出正确答案？” “反正我信叶哥的判断，我不信你。” “别犟了，尼克你根本就不行，哈哈哈……” 尼克这下是真的脸上挂不住，他再次大吼：“信任我的兄弟跟我走右边！” 整个通道里安静一秒，因为没有人响应尼克的话。 尼克固执己见，讥讽地看向众人说：“哼，你们不跟我走，那就滚去地狱吧！我才是对的！” 说完，他恨恨地朝众人吐了一口痰，这才转身大步走向右边的通道。 胡玉梨小声嘟囔一句：“没素质，随地吐痰。” 杨潜的内心本来毫无波澜，听见胡玉梨自说自话，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这奇怪的关注点，听起来倒是有几分搞笑和可爱。 “行了，往左边走，别浪费时间。”杨潜见众人伸长脖子去看尼克，于是出声提醒胡玉梨出发。 一个重刑犯咬破自己的手臂，说：“等等，我做个记号。如果我们走错了，还能原路返回。” 说完这话，那个重刑犯就用爪子沾了一点儿自己的血，在冰墙上按下一个爪印。 其他重刑犯对这个行为非常赞同，杨潜却不以为意。 设计这座迷宫的人，肯定早就想到记号的问题，一定会做相应的措施。比如使用移动冰墙位置，或者自动墙面清洁，消除记号之类的手段。 杨潜和胡玉梨率先走在前面，其他重刑犯立刻跟上。 但也有重刑犯站在岔路口迟疑，倒不是更相信尼克的选择，而是两个选择他都怀疑，毕竟答案事关生死，怎么选都觉得不对。 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二选一了。与其跟着尼克那个蠢货走，还不如跟着有信誉值的杨潜走。 众人只走了几十米，突然听到一声惨叫。 “救命！” 除了尼克的求救声，同时还有机械运动的轰轰声。 是尼克中了机关陷阱。 仅仅半分钟，尼克和那些机械运动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 通道两边格外安静，甚至有种诡异的死寂。重刑犯们打了个哆嗦，一时间噤若寒蝉。 杨潜淡定地说：“继续往前走。” 一个重刑犯忽然大叫起来：“不要，我不要往前面走了！我要出去！” 这一声叫喊引起了其他人的响应。 “对，我宁愿老死在外面，也不愿意往前面走了。” “我要原路返回！我不陪你们走了！” 说着说着，就有五个重刑犯站出来，集结着往回头走。 杨潜点了下头说：“想走就走，不用问我。”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面走。胡玉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上杨潜的步伐。 重刑犯们又开始纠结，有人想往回走，有人又觉得该跟杨潜一起走。 杨潜走了十多米，重刑犯们稀稀拉拉地跟上，还有人站在原地没动。突然，最前面的杨潜停下来，猛地转身，表情冷峻地盯着岔路口。 “怎么了？”重刑犯们心中一凛。能让杨潜变脸色的事情，一定非常严重。 杨潜大步走回岔路口，往来路看了一眼，说：“迷宫的地形变了。” 他们来的时候，这里是t字型路口，现在却变成了z字型。杨潜是看见岔路的直角变成了斜角，还多了一面墙，才意识到这件事。 “什么？”重刑犯们这才注意到来路变得不一样了。 就在众人惊疑的时候，已经走远的五人组突然发出求救的惨叫，同时伴随着机械运动的轰轰声。 短短一分钟后，那些声音又没了。通道里再一次陷入沉寂，甚至非常的压抑。 这一切都在杨潜的预料之中，所以短暂的惊讶之后，他很快恢复冷静，对胡玉梨说：“这里地形多变，你一定要跟紧我。” 胡玉梨点点头。杨潜再一次走在最前面，胡玉梨望着男人高大的背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杨潜觉察到她的动作，先是停顿一下，然后又猜想她怕走丢了，所以才会这样做。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生死关头也不讲究什么男女有别了，能活着出去就行。 其他重刑犯们没被杨潜提醒，自己就立刻跟上了。他们倒是也想去抓杨潜的手，又怕被杨潜一枪打死，只好默默跟在后面，小心行事。 第八十一章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这条路一走就是两个小时。虽然一路上没有任何岔路，也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就是一条路走到黑的感觉，但重刑犯们还是倍感折磨。 这种命悬一线，又什么都不知道的没底感，让整个队伍的氛围十分压抑。 杨潜倒是走得轻松。对他来说，没有危险就是最大的好事。 胡玉梨只是默默地跟着走，不说话也没什么焦虑。她现在的心态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要么躺赢，要么跟叶不凡一起死”。 杨潜扫了一眼躁动不安的重刑犯，问胡玉梨：“你不害怕我们走错路了吗？” 沉默的队伍终于有人开口说话，说话的人还是杨潜，其他重刑犯立刻竖起耳朵听。 胡玉梨转头看看四周的冰墙，然后才说：“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批进入迷宫的人，但这一路上都没有尸体的痕迹，说明我们目前是安全的。” 重刑犯们觉得胡玉梨的话非常合理，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截。 转了一个大弯，众人终于来到第二个t字路口。 这个路口的墙壁上也有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老板让你写一篇新舰船模型的说明文，你选择？ 左边的牌子上写着“拆开模型看清楚再写”，右边的牌子上写着“查找资料直接写”。 面对这个摸不着头脑的问题，重刑犯们有种被搞了心态的感觉。 “卧槽，这什么究极魔鬼老板？都追到迷宫里面来提问了！” “打工人不易啊，生死关头还要被老板追着提问。” “我知道了，这个问题是在问打工人的自觉！” “既然是问打工人，那答案就一定是拆模型再写，因为够穷折腾！” “没错，我们走左边。” 重刑犯们闹哄哄的，杨潜和胡玉梨一直非常安静。一个重刑犯突然打断众人的喧闹，说：“你们别急着下定论，听听叶哥怎么说！” 杨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盯着那个问题看了又看。因为他的沉默，重刑犯们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判断错了。 有重刑犯墙头草一样，毫无主见地改了答案，说：“不对不对，这次应该走右边。” 其他人愣了一下，问：“凭什么应该走右边？” 那个重刑犯只是通过揣测杨潜的反应，得出了走右边的结论。真让他说理由，他又说不出来，只能急得直抓脸。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说：“上一个问题走的左边，这个问题就该走右边了，所以要走右边。” “不对不对，应该走左边！”一个重刑犯坚持自己的意见。 “我觉得他说得也没错，总不可能一直走左边吧？我看这次应该走右边。” “屁，走左边！你根本就没打过工，你懂个锤子！” “我靠，我没打过工，你就打过吗？不行，今天我非要走右边。” “你找打是不是？” “来呀，谁怕谁？” “打起来！打起来！” “快打！快打！” …… 眼看着重刑犯们即将打起来，杨潜冷声道：“够了，谁再闹我就毙了谁。” 杨潜一说话，重刑犯们就不敢再闹了，全都鹌鹑一样闭嘴停手。虽然不敢再说话，但气还在，互相看不顺眼地瞪着。 “这次还是走左边。”杨潜说完话，就拉着胡玉梨走了。 得到肯定的重刑犯立刻得意笑了，挑衅地看着持反对意见的人。 坚持走右边的人气不过，又不敢反驳杨潜的决定，只好暂时忍气吞声，随时准备找回场子。 这一次走得更久，走了快三个小时，他们终于顺利来到第三个t字路口。 此时，他们已经进入山体内部，抬头只能看见凹凸不平的岩石。 “怎么又是老板问题？那群人是被老板追杀过吗？”一个重刑犯看完问题后抱怨。 “我没打过工，但是我感受到了打工人深深的怨念。”另一个重刑犯接过话题。 杨潜和胡玉梨没说话，看着墙壁上的问题再次陷入思考。 第三个问题是：切苹果有上，中，下三种方案。你的老板选了下等方案，于是你选择？ 左边写着“执行下等方案”，右边写着“向老板提出上等方案的建议”。 “我们已经连续走了两次左边，这次说什么都该走右边了！”之前的重刑犯抓住机会大喊。 其他重刑犯都没说话，因为他们也认为该走右边了。而且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就应该是向老板提出上等建议，这样老板就会夸你，还会重用你。 胡玉梨没当过打工人，她家的事情向来都是她说什么是什么，还从来没有经历过上下级的关系，所以不知道正确答案。 不过她更倾向于提出上等方案，每一个人都会希望走捷径，获得最大的成功。老板也是人，老板自然希望自己成功得又快又好。 众人默默在心里做了决定，但都在等杨潜一锤定音。 杨潜思考清楚之后，对胡玉梨说：“我们走左边。” “为什么？这还能走左边的？”那个重刑犯不干了。他就等着这一刻翻身呢，结果还是走左边，他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再说了，于情于理都应该走右边而不是左边。 “不行！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必须走右边。”那个重刑犯直视杨潜，大有不走右边，他就不走了的架势。 杨潜点了点头，那个重刑犯以为杨潜妥协了，立刻挂上得意的笑。 只是嘴角刚刚上扬，就听见杨潜开口说：“我走左边，你随意。” “不行，必须走右边！”那个重刑犯态度强硬地盯着杨潜。大有一种敢不听他的话，他就会动手的架势。 杨潜目光一冷，伸手就去摸枪。他没工夫和人争辩，既然非要挑衅他，那就没有活着的必要。 觉察到杨潜的动作，众人心中一惊。其他重刑犯们一边心惊胆战，一边迫切地想看好戏。嗜杀是他们的天性，这一路走来安全到无聊，就像看其他人倒血霉。 那个重刑犯一看杨潜的手动了，瞬间变怂，立刻讨好地说：“叶哥，我没有对你不敬的意思。就是我人笨得很，不懂为什么答案是左边那个。” 杨潜的动作没有停下，而是摸出枪，用手指弹了弹枪身的金属。他每弹一下，那个重刑犯的两条腿就哆嗦一下，跟声控似的。 过了整整一分钟，那个重刑犯仿佛熬过了一个世纪，杨潜才冷淡地说：“弄清楚，你是老板花钱招进来的执行人，不是决策人。做决策是老板和股东们的事，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执行，并且执行完美。执行的结果对公司是好是坏不重要，但表面一定要好看漂亮。” 这话让重刑犯无从反驳，但他还是心有不甘，忍不住说：“那我的上等方案不就浪费了吗？” “有上等方案为什么要拱手送人？”杨潜把玩着机械枪，“为什么不利用自己的工作经验，利用公司的人脉圈子去拉投资，去自己干？老板把你当驴使就算了，你自己还把自己当天命牛马打工人就大可不必。” “什么意思？”那个重刑犯还是没反应过来。 杨潜用枪口对准那个重刑犯的眉心，淡淡开口：“记住，你进任何公司都不是为了打工，而是为了积累一切资本，自己开一家更具竞争力的同类型公司，然后击垮你的老板。别傻乎乎的打一辈子工，最后被人卸磨杀驴。” 重刑犯的对面就是黑洞洞的枪口，拿枪的人目如点漆，冷如寒星。当对方顶着那张方正的国字脸，说着究极二五仔的话时，重刑犯有一种和死神面对面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重刑犯感到战栗，他甚至想朝杨潜大喊“向我开枪”。 不过杨潜没给他这个机会，突然把枪收起来。 “该走了，别浪费时间。”杨潜没再看那个重刑犯一眼，拉着胡玉梨继续往前面走。 胡玉梨一面跟着他走，一面细思他刚才的话。果然，他就是那个绝不可能屈居于人下的人。 第八十二章 比变态还会折腾 众人一次比一次走得更久。重刑犯们非常无聊，又开始说话。 “这样走起来有什么意思？我们不会在原地转大圈儿吧？” “谁知道那群人怎么想的？还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这些问题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还不如整几个脑筋急转弯呢。” “我早就说过，他们正常人不正常，你看这一天天的，比我们这些变态还会折腾。” …… 胡玉梨先是看看杨潜的背影，然后把重刑犯们脑补成叽叽喳喳的麻雀。 终于，他们来到了第四个岔路口。 t字型的路口墙壁上，写着又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是老鼠大王，你需要建立一个老鼠帝国，于是你选择了这个独特的能力？ 左边写着“化学天才，改良奶酪配方”，右边写着“数学天才，可以把奶酪分得出神入化，以小博大，吸引无数老鼠”。 这一次，重刑犯们都学聪明了，主动问杨潜：“叶哥，这次走哪边？” 杨潜思索几秒，回答：“还是走左边。” 豹子人吃过不听话的亏，所以早就成了杨潜的忠实拥护者。听见杨潜说走左边，他就立刻转身准备往左边走。 “叶哥，你确定还是走左边吗？”好几个重刑犯表示质疑。他们一路跟着杨潜走过来，还没有表达过反对意见。但这已经是第四次选择了，一直走左边真的对吗？ 杨潜皱眉，冷冷扫了那个重刑犯一眼。 那个重刑犯立刻打了个哆嗦，尴尬地说：“我不是反对叶哥你，我只是觉得走了三次左边，这次说什么也要考虑一下右边吧？” “走左边还是走右边，和概率学没有任何关系，和你的选择有关系。你想走哪边是你的事，不用来过问我。”杨潜冷淡地说。 那个重刑犯也不想征求杨潜的意见，可杨潜不跟着他走，他心里没有底。 “哎呀，叶哥说走哪边就走哪边，你叽叽歪歪干什么？”其他重刑犯对杨潜心服口服。反正他们乱走也是死，跟着叶痕凡反倒能活下来。 杨潜从来不会多管闲事，话说到这里就差不多了。他拉了胡玉梨一下，淡淡地说：“走了。” “哦。”胡玉梨立刻回神，连忙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大部队很快走远，只有那几个重刑犯在原地磨磨唧唧，首鼠两端，左右为难。 理智告诉他们，跟着杨潜走准没错。但经验告诉他们，不可能所有的答案都是左边，一定有答案是走右边的。 而且叶痕凡不是神，他的判断不会全都对。 犹豫许久之后，其他重刑犯决定跟杨潜走，于是又跑步追上大部队，只有一个重刑犯悄无声息地走了右边的通道。 他认为杨潜实在太年轻了，很有可能在经验之谈上犯错误，所以决定相信自己。 杨潜当然知道有人没跟上来。走了几十米，他忽然转头看向胡玉梨。她落后他半步，表情认真地在跟追他的步速。 这里很危险，不宜久留，杨潜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犯傻，做什么怜香惜玉的事。胡玉梨必须自己跟得上他，跟不上可能就没了命，危机面前就是这么残酷。 胡玉梨走得认真，但还是敏锐觉察到杨潜的目光。他的目光总是深而漆亮，带着淡淡的冷意。那并非是他态度冷漠，而是时刻分析和思考产生的必然结果。 她的心脏忽然乱跳一下，故作自然地问：“我脸上有奇怪的地方吗？” 杨潜挑了下眉，问：“一直走左边，你不会怀疑我判断出错吗？” 听见杨潜主动提起这个重要的问题，重刑犯们立刻集中精神听他俩的谈话。 胡玉梨眼眸动了动，她忽然笑起来说：“进入山洞后，到处都是人类的痕迹，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批进入迷宫的人，可这一路走来没有任何尸骨，也没有机关移位，说明我们一直都在走正确的路。既然正确了，那一直走左边也没什么问题。” 说完这些话，她才说出最想说的一句话：“我相信你。” 是的，我相信你，是基于我自己的观察和判断，而不是头脑发热。胡玉梨眼中闪动光彩，默默地想着。 杨潜看着她乌溜溜的眼睛。小姑娘性格活泼，目光里是一片坦然清澈的热切。他垂了下眼睑，而后避开她的凝望。 人生过客许多，有些事情自不必明说，过几天她自己就会释怀。 胡玉梨刚说完话，忽然从背后传来重刑犯的惨叫和轰轰声。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其他重刑犯立刻松了一口气。因为这声音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们选对了。 死里逃生暂时值得庆幸，通道里的重刑犯们又变得活跃起来。 “这个迷宫的通道怎么越走越久？那些人不会以为我们是吃饱了撑的，让我们消食来的吧？” “谁知道啊？也许他们不是环保爱好者，是什么散步者比赛协会，像跑马拉松那样，举行散步比赛。” “脑子有坑的人才会参加这种无聊的比赛！” “所以才会强迫我们参赛啊，你是不是傻？” …… 杨潜实在听不下去了，环顾四周的冰墙一眼，说：“这个迷宫很大，如果我们选错了，就会在迷宫里绕弯子，永远出不去。如果我们选对了，就相当于在走捷径。虽然路程很长，但没有岔路。” 重刑犯们突然听见这话，一时之间还反应不过来。 胡玉梨细思两秒钟，然后开口：“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走任何岔路，也需要从迷宫的入口走到出口。只是迷宫太大了，所以路程会很长？” 杨潜看着她，点了点头。 “那迷宫的出口外面有什么？”一个重刑犯忍不住问。 杨潜继续往前走：“不知道。” 另一个重刑犯嘿嘿笑了两声，说：“不会真是海盗的宝藏吧？” “如果是真的，那就发财了！”重刑犯们都笑起来。 杨潜扫了他们一眼，不想搭理这些稍稍安全就会得意忘形的人。看来之前树林里挂的那些人，还不足以给他们留下深刻的记忆。 很快，他们遇到了同样的岔路，也遇到了第五个问题： 你是玉米地里的猴子，为了走出田地时，你手里至少有一根玉米，于是你选择？ 左边写着“把只掰一根玉米就不换了这句话当成紧箍咒，一直不停地念”，右边写着“带上一张猴子抱着大玉米的照片反复看”。 “这次还走左边吗？”一个重刑犯问。 杨潜思考了几分钟，然后才摇了摇头说：“这次该走右边。” 这个答案让重刑犯又松了一根弦。虽然叶痕凡的判断一直没有出错，可总是不走右边，这心就落不了地。 现在终于走右边了，感觉整个人都好了很多。 漫长又无聊的路程中，重刑犯们以为这次会和前面一模一样。然而，这一次的路上，多了一面高大的冰墙。 冰墙的表面是一张人脸浮雕，看不出来男女，甚至没有眼球。 “这什么玩意儿？”一个重刑犯凑近了人脸，仰着头去看。 不过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吓得直打哆嗦。 “卧槽，那是什么东西？”他连连后退，同时嘴里大声喊着。 杨潜立刻把照明灯打过去，才发现那人脸浮雕的右眼处，有一股血水流下来，看上去十分可怕。 第八十三章 求学:从折磨老师开始 “我靠，搞得这么吓人，前面不会有什么危险吧？”那个重刑犯表情不安地喊。 其他重刑犯也被吓到，纷纷对着杨潜发问。 “叶哥，前面真有危险吗？” “叶哥，等一下是不是要战斗啊？” “叶哥，我们怎么办？” “叶哥，你说话啊叶哥？” …… 杨潜没有说话，只是用灯光照着那股血水。 胡玉梨安静看着那雪白的灯光，照在深红的血泪上，和血泪一起匀速向下。不知为何，这可怕的一幕变得美丽起来。 薄而晶莹的冰面上，血水像一根清澈透明的水晶，贴着人脸的曲线蜿蜒向下。冰面上，血液表面，都跳跃着点点银光，冰和血都像钻石一样绚烂迷人。 没人知道杨潜在看什么，还看得那么入神。 十分钟后，杨潜终于收回目光，对胡玉梨说：“走吧。” 杨潜和胡玉梨两人安静走在前面。越是危机时刻，四周的氛围越是安静。这安静让重刑犯们心里没底，尤其是杨潜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 难以忍耐的窒息感压在重刑犯们的心上，有人给豹子人使了个眼色。豹子人吞了下口水，主动问杨潜：“叶哥，刚刚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见这话，杨潜回头看了豹子人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任何发怒的意思，但豹子人就是心里发怵。 豹子人立刻找补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不通，为什么又问打工人，又问猴子的，难道他们想说打工人都是猴子吗？” 这种奇葩推测让人啼笑皆非，直接把杨潜给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这些问题看似在说打工人，其实和打工人没什么关系。就像猴子的那个问题，和猴子也没关系。” “啊？不是问猴子吗？”豹子人丈二摸不着头脑，“怎么就和猴子没关系了？” 杨潜瞥了豹子人一眼：“问题是猴子，但问的对象是人，回答问题的也是人。” “什么意思？”豹子人还是听不懂，甚至思维发散出去，“那打工人也不算人吗？” 杨潜深吸一口气，冷冷地说：“想不通就别想了。” 听见这话，豹子人点点头说：“叶哥你说得对，反正我想不通，干脆就不想了。” 杨潜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还是高估这些重刑犯了。既然想不通，那就更应该打破砂锅问到底，想方设法缠着对方说清楚，而不是想不通就放弃。 自古成大事者，和成不了大事者，根本区别就在这里了。孙悟空一介猴子，为了求学都知道去折磨老师菩提祖师，更何况是人？ 虽然豹子人不打算再问，但还是有人不清楚具体情况，于是问杨潜：“叶哥，你怎么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呢？比如为什么老鼠大王就要走左边，玉米地里的猴子就要走右边？” 按照惯例，这条路会比之前的路更长。杨潜现在的耐心很好，他一边走，一边说：“我说过，这些问题的答案和左右没关系，和正确答案有关系。老鼠大王要建立帝国，就需要用奶酪吸引老鼠民众。比起把奶酪分得出神入化，为王者更需要做大奶酪和改良奶酪的专业能力，所以选择化学天赋。” 听到这里，反而是胡玉梨被勾起好奇心，主动问：“那猴子的问题呢？” 看向胡玉梨的时候，杨潜冷峻的眉目缓和许多，淡淡道：“就算编成紧箍咒天天念，念到后面也就是不过脑子的口号。要保持住自己的初心，就应该找个成功的偶像，天天盯着偶像看，研究偶像成功的秘诀，才能不忘初心。等你走出玉米地的时候，你的怀里才抱着一只大玉米。” 胡玉梨听着这话，陷入沉思。杨潜见她认真，耐心地补充道：“成功的猴子用实践证明了方案的可行性，你只要一步一个脚印跟他走，就能获得成功的捷径，同时不会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迷失自己的方向。” 原来是这样。胡玉梨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能知道怎么走，也怪不得他说这些问题和打工人，和猴子老鼠没关系。 “我也有一个问题，可以问你吗？”胡玉梨小声说。 杨潜点点头：“你问。”反正这条路长得很，聊聊天也挺好的。 “你是怎么知道这就是正确答案的呢？比如老鼠那个问题，两个方案都是可行的，我认为没有对错。”胡玉梨说出自己的疑问。 杨潜多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这些问题都没有正确答案，只有不同的选择。他们不需要答案正确的人，而是在筛选和他们选择一致的人。高情商说法，选出志同道合的人。低情商说法，排除异己。” “哦，难怪那些选择不一样的人都死了。”胡玉梨深以为然。这确实算是排除异己。 听到这里，重刑犯们才发现那些问题背后，原来有如此多的弯弯绕绕。如果是让他们来做选择，确实没办法走出这破迷宫，甚至第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有了杨潜的解释，重刑犯们安分许多，也就不再说话，安静跟着杨潜走。 漫长的路程之后，他们来到第六个t字型路口。 “还以为有什么危险呢？结果什么都没发生。”一个重刑犯诧异地喊。 “对啊，搞个人脸在那儿流血，吓得我直打哆嗦。还以为有战斗呢！” “没有战斗不是挺好的？要真有危险，这破地方咱活不下来的。” 杨潜没有浪费时间，径自走到问题面前。 这次的问题很简洁：鲲真的会化作鹏吗？ 左边写着“能”，右边写着“不能”。 “叶哥，这次我们走哪边？”重刑犯们已经习惯了先问杨潜的意见。 杨潜没有回答，甚至思考了很久。 一个小时后，他才叹了口气，说：“走右边。” 胡玉梨有些惊讶。倒不是质疑杨潜的选择，而是疑惑他为什么思考了那么久。对于他自己的选择，他甚至还叹了气。 这个问题应该和前面的问题一样，需要把思维发散出去。但是发散到哪个方向呢？胡玉梨毫无头绪。 对了，叶不凡说问的对象是人，回答问题的也是人，那思维发散的方向会是人吗？ 众人以为他们会接着走向下一个岔路口，没想到的是，他们只走了几百米，转过一个拐角之后，就来到了迷宫的出口处。 迷宫的出口就在山体的外面，走出迷宫出口的大门，就等于走出了这座山的隧道，来到山的另一边。 也就是说，如此大的迷宫，只需要六次完全正确的选择，就可以成功通过。 第八十四章 简单的推理 同命树的巨大树根旁，两艘战舰安静地停在这里。 七个人正坐在树根的分枝上休息，一个人正监视着运输机器人，把钢铁巨人送进舰船仓库。还有一个人看着监视器，监视器里的人就是杨潜等人。 “小冯，他们到哪儿了？你怎么这副表情？”坐在地上的许北云问。 冯穆瞪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盯着监视器发愣，因此引起了许北云的注意。 其他休息的人也看向冯穆，正奇怪他怎么毫无反应。冯穆这才开口：“那个人走出迷宫了。” “不可能吧，你在开什么玩笑？”许北云撇撇嘴，丝毫没把这句话当真。 “就是，你小子还想整蛊我们这些老油条，掂量掂量自己啊。” “哈哈哈……” 其他人自认识破了冯穆的诡计，全都对视着大笑。 冯穆听见笑声，终于把目光从监视器里移出来，说：“没开玩笑，他真的走出来了。” 笑声戛然而止，许北云等人打量冯穆几秒，像是在观察对方使诈的可能性。 然而，经过整整半分钟的审视，冯穆的表情告诉他们，这件事是真的。 “给我们看看！”许北云等人变了脸色。 冯穆把监视器里的影像投到空中，并且转换成了全息模式。下一秒，许北云等人就看杨潜他们站在迷宫的出口外面，朝着四周观望。 “他们怎么出来的？”最先反应过来的人震惊地问。即便是亲眼看见这些人走出了迷宫，但他还是不相信杨潜等人没有作弊，是老老实实走出来的。 冯穆自然知道对方的想法，老实回答：“每一个问题都选对了，然后就走出了迷宫。” “我不相信！”许北云大喊一声。 其他人虽然保持沉默，却是在默认许北云的话。冯穆叹了一口气，说：“录像发给你们了，自己看。” 当星网发来提示，许北云立刻打开录像，投放到空气中。 外人是不可能选对每一个问题的，那个臭小子一定是作弊了。从下船开始，那个臭小子就在给他们制造麻烦。现在让他逮到机会，看来必须整治那小子一下。 也让那小子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同伴都不相信这件事，冯穆对此不置可否。因为他一开始也不相信，直到那个人走出了迷宫，让一切都变成了眼见为实，无可争辩。 冯穆把目光转回到监视器上，继续看着镜头里的那个男人。 杨潜皱着眉头，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天空依旧是一片灰雾蓝色，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同命树巨大树冠的一部分。 远处是一座巨大的山脉，山脉的附近竖着一座金属结构的巨大架子。这架子的外形很像一座长方体的手脚架，又像一座高达两千多米的埃菲尔铁塔。 铁塔的顶端似乎有什么东西。杨潜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很久，才发现那是一根细得可怜的金属棍，横向悬在塔顶处，像一只细手伸向远处的悬崖。 近处是茂密的植物林，看起来距离金属塔和山脉非常远。 所有人都沉浸在走出迷宫的喜悦中，但也有例外，毕竟重刑犯们向来多疑。 从下船时的警告，到蜘蛛怪兽看见杨潜就跑，再到进入地穴，击杀鱼人，拿到地图，最后一次不错地走出迷宫，这一切的一切实在太巧合了，而且全都发生在杨潜身上。 如果一次巧合可以是巧合，那么很多次巧合就只会得出唯一的答案。尽管这个答案不可能，但也只有这个答案能解释一切，那就是叶痕凡是他们的人。 多眼人脸上的八双眼睛动来动去，一直在审视杨潜。一双眼睛的注视就足够引起杨潜的警觉，更何况是八双不善的眼睛盯着他。 杨潜转头，冷冷盯着多眼人。 多眼人充满杀机的猜疑在一瞬间弱下去，他那些眼珠子不自知地左右滚动，像是在打着什么阴险的主意。 胡玉梨一直有意忽视重刑犯们的样子。因为有些人的外表不仅看起来可怕，还会让人犯恶心，甚至浑身起鸡皮疙瘩。 比如眼前这个眼睛多到恶心的生物，看一眼就会让胡玉梨难受半个小时。 多眼人低下头，用一种窥视的角度盯着杨潜的脸。他弱声弱气地问：“叶哥，你怎么知道他们选人的标准？为什么你的思路会和他们一样？” 多眼人很确定，就算杨潜和他们不是一伙儿，也肯定有什么渊源，隐瞒着他们这些人。 重刑犯们听见这个问题，也都变得多疑起来，直勾勾盯着杨潜看。 整个队伍的氛围变得冰冻，重刑犯们身上散发出可怕的恶意，让胡玉梨的背后生出一股恶寒。 杨潜根本没法重刑犯们的注视放在心上。至于为什么他能猜到对方的思路，和之前的分析结论有关。 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摧毁舰船，从而把所有受到干扰的人清除，却非要大费周章地把活人分类处理。 那只巨大的蜘蛛怪兽，杀异变的重刑犯们就像屠杀蚂蚁一样，却会在看见杨潜和胡玉梨之后，选择转身离开，而不是发起攻击。 显然，他们的目的就是清除受干扰严重的人，同时不能误伤正常的人类。 一个不肯草菅人命的组织，在选择的方向上，会更倾向于多数人的利益。杨潜正是通过这一点来作为选择标准。 这么简单的推理，还需要和对方沟通后才清楚吗？ 杨潜一脸轻描淡写，刚要开口说话。忽然，有人大喊一声：“刘峻！” 这一声果断干脆，像刚下锅的贡菜一样脆，打得众人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连杨潜的脸上都露出些许诧异。 杨潜甚至还来不及转头，发出声音的胡玉梨就和另一个人瞬间四目相对。 看她的人浑身青黑，四肢成爪状，面部模糊不清，像一个被烧成重伤的人。 他的脸上，皮肤像一块块龟裂开的黑炭，那些裂缝中还有深红的细线，悄无声息地游走。那些红线像是一条条线形虫，叫人胆寒。 和胡玉梨对视的刹那，他的眼中闪过惊讶，恐惧，最后变成了逃避。 咻的一声，刘峻转身就跑，瞬间消失在植物林中。 胡玉梨看着刘峻的残影，抬脚去追。但她没有受过辐射的干扰，根本追不上已经异变的刘峻。 她急得眼中有了水光，转头哀求杨潜：“帮我，求你。” 杨潜只是动了动眼眸，提起胡玉梨迅速追上去。 第八十五章 真面目 “卧槽，叶哥跑了？” “叶哥不见了咱们还能有活路？快追啊！” 重刑犯们迅速反应过来，立刻往杨潜消失的方向追去。 五分钟后。 “叶哥人呢？” “我不知道啊，没看见他往哪边跑了。” “这两个变态，快得过分了吧？” “别吵了，叶哥不见了，我们怎么办？”一个重刑犯打断闹哄哄的众人。 听见这个问题，重刑犯们面面相觑，谁也拿不出办法。倒是豹子人看了看四周，说：“现在唯一特别的东西就是那座金属塔了，我们过去看看。” “为什么？一个金属塔有什么好看的？”有人不理解地说。 豹子人翻了个白眼儿：“叶哥肯定会去那边一探究竟，我们先过去守株待兔啊，你是不是傻？” “哦，你说得没错。” 众人同意了豹子人的提议，转身往金属塔那边走去。 密林深处，人的移动本来就会受限，更何况杨潜手上还带着一个人。刘峻的速度远比船上的蛇人快，只是他一直低调，所以才没引起杨潜和胡玉梨的注意。 眼看刘峻的背影就要消失，杨潜抓住树枝空出的间隙，摸出钳制枪瞬间打过去。 噗—— 钳制枪的子弹在刘峻的背后张开一张细网，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扑通一声闷响之后，刘峻只能躺在地上，像虫一样扭动挣扎。 胡玉梨的心原本提到了嗓子眼儿，担心杨潜追不上刘峻，见到这一幕后，立刻转优为喜。 “刘叔！”她开心地大喊一声。 刘峻奋力挣扎的动作停下，而后认命似的叹了一口气。他微微抬头，黑色的土地上立着一双漆黑的军靴。 雪白的灯光在刘峻的脸上一闪而过，让刘峻眯了眯眼睛，这才逐渐适应眼前的一切。 瘦弱的医疗员被放到地上，对方的眉目分明是陌生的，但他给刘峻的感觉却无比熟悉。 “刘叔？”胡玉梨小跑向刘峻，微微弯腰，“我是阿梨，你还记得我吗？” 胡玉梨说着话，伸手将头盔摘下来。杨潜和刘峻看着她把手伸到脖子上面，摸索好一会儿，揭下来一张仿生的人脸。 这人脸很像武侠小说里面的人皮面具。这面具的材料当然不是人类的皮肤，只是仿生材料。仔细看那面具的内部，会发现各种组织结构准确而清晰，最关键的是，这面具很薄。 这种连电子仪器都检测不出来的仿生材料非常小众，研发机构都隶属于大家族，一般不会在市面上流通。 至于仿生机器人的材料，根据帝国法律，仿生机器人所使用的的材料都必须被机器检测到。这是为了避免混淆人和仿生人，从而造成操作失误的突发状况。 杨潜就是买不到这种材料，自己研发又不可能，所以采用针剂注射，改变了脸部肌肉的走向。再结合黑市的身份嵌入系统，里应外合来达到改名换姓的效果。 所以，当胡玉梨揭下面具的时候，杨潜多看了一眼那面具。 等他收回目光的时候，胡玉梨已经梳理好乱七八糟的头发，微笑望着刘峻了。 即便是看过胡玉梨的容貌，此刻再看一次，杨潜也会觉得耳目一新。 她有一对浓淡自然的柳眉，弯弯可爱。初看她大而圆的眼睛，会误以为她是一位温柔的杏眼美人。如果细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她的眼尾微微上翘，有几分狐狸眼的狡黠。 她像一只藏起狡猾的小狐狸，不动眼珠子还好，一动眼珠子就会原形毕露。 胡玉梨一笑，眼下的漂亮卧蚕就会浮起，纤细的小脸上还有两点深而甜的梨涡。 她是那种格外讨长辈喜欢的长相，笑意盈盈的模样也很像被爷爷奶奶宠爱长大的小宝贝。 不过躺在地上的刘峻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平静地喊了一声：“小姐。” 或许是故人相见，这一声小姐让人动容。胡玉梨眼中忽然滚出一颗泪：“刘叔，我终于找到你了。” 听见这话，刘峻再一次叹气，然后才说：“小姐来找我，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吧？” 胡玉梨点点头，嘴唇微微颤抖：“我母亲……” “小姐的模样和夫人有六七分相似。”刘峻翻了个身，平躺在地上，望着灰雾蓝的天空缓缓道。 通过那张相似的脸，刘峻眼前的影像开始错位重叠…… 十二年前，胡家基地。 刘峻站在落地玻璃门的面前，玻璃上倒映出一张冰冷的脸。那是一张青黑龟裂，有红色细线游走的诡异人脸，同时也不属于刘峻。 和那双冷漠的眼睛对视一瞬，刘峻的背后忽然一冰。他猛地睁开双眼，下意识去摸额头，却摸到了一手冷汗。 别墅大厅里，灯光炽白如雪。青缨航会的会长夫人梁婉清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抱歉，属下睡着了？”刘峻深吸一口气，对自己在岗位上睡着的事非常愧疚。 梁婉清回头看了刘峻一眼，没有责备他，反而谅解说：“你跟老胡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也从来没有出过状况。一定是你最近太累了，等老胡回来，我就让他给你放假，你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刘峻松了一口气，又十分感激地说：“多谢夫人。” 梁婉清又看了窗外的园子好一会儿，才说：“阿梨才七岁，整天被他打扮成男孩子，不是出门看他和那些老油条打交道，就是出门看他处理航会之间的冲突。” 刘峻听出会长夫人的抱怨，立刻替会长说好话：“会长也是在有意培养小姐，夫人大可放心。” 梁婉清叹了口气：“可阿梨到底是个女孩儿，被他教成个假小子，将来喜欢的男生总把她看成哥们儿，兄弟的，可怎么办？” 听见这话，刘峻轻松地笑了，说：“小姐将来是整个航会的主人，但凡她喜欢的人，没有哪个敢不喜欢她，夫人放心就是。如果真有这样的混小子出现，我亲自上场说服对方。” 刘峻一边笑，一边去看落地玻璃窗。只是下一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因为玻璃窗上，倒映出一张诡异的脸，和他梦中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这一次，那张脸完整地出现在玻璃窗上，并且是一个非常完整的人形！ 刘峻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惊恐地去看梁婉清的脸。 只见玻璃窗上，倒映出梁婉清同样惊恐的表情。 这不是幻觉！刘峻的心沉进寒潭底部。 第八十六章 当年真相 “夫人，您在这里躲好。现在不能随便出去，因为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外面设置埋伏。”刘峻把梁婉清带到密室中。 “你去哪儿？”梁婉清惊恐地问。 刘峻回头观察了一下通道说：“我去引开那个恐怖的东西，您千万不要出声。” 梁婉清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说：“小刘，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老胡，还有阿梨都在等你。” 刘峻点点头，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他果断关上了门，在想到会长的那一刻，他甚至生出一股巨大的勇气。 “狗东西，我来找你了。”刘峻咬紧牙关，提着能量枪往楼下移动。 胡家基地有最高规格的安全防御机制，甚至还有武装护卫。谁也不知道那个怪物是怎么进来的，但他能进来也很正常，毕竟正常人不长爪子。 刘峻没有走安全通道，而是嚣张地乘坐电梯下楼，因为他的目的就是引起怪物的注意。 叮的一声，电梯门被打开。 整个别墅的一楼弥漫着一股死寂。要知道，平时的别墅非常热闹，不止是有佣人来往，还有各种仿生机器人在工作。 现在，大厅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仿生机器人都不见了踪影。 刘峻深吸一口气，双手端着能量枪走出电梯。 那个怪物去哪儿了？刘峻压下心头的疑惑，开始在别墅的大厅搜索。 一分钟后，他在别墅的大厅的门外，看见十几个佣人躺在台阶上。 他们的双目血红凸出，口鼻耳朵都有鲜血流出，早已脑死亡。尸体的位置七零八落，但尸体的状态全都一致，像棒棒糖般诡异地蜷缩成一团。 这不是正常人类可以做到的姿势，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想到自己将要面对怎样恐怖的怪物，刘峻就腿肚子打颤。但是不可以，他不可以辜负会长对他的栽培和恩情！ 刘峻咽了下口水，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而后，他突然朝天空开了一枪，同时打开星网的示警蜂鸣系统。 嗡嗡嗡的声音响彻整个别墅的庭院，尤其是在这死寂的氛围之中，每一下都炸在刘峻的心弦上。 然而，那个怪物始终没有出现在刘峻的周围。 刘峻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跑回别墅的大厅，就看见别墅的电梯刚好从二楼下来。 这时候，别墅里不可能有其他活人。电梯里的人更不可能是会长夫人，因为她不可能到处乱跑。 那就只可能是那个怪物！他去了二楼，他发现夫人了吗？ 刘峻用枪口对准电梯门。 当电梯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通过对方的黑袍，和那张青黑的脸，刘峻做出判断，果断开枪。 连续几十次能量被发射出去，统统打在电梯的金属墙壁上。 一阵劲风扑到刘峻的脸上，眨眼之间，那张青黑的脸就和刘峻近在咫尺。 刘峻手里的枪被瞬间卸下，那怪物还顺势卸了他的右手手腕。 在怪物那阴森的眼睛中，刘峻能看见自己清晰的倒影。一颗汗从他的头发里钻出来，迅速滑落到他的眉心。 恶寒将刘峻彻底吞噬，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然而对方没有杀他，而是把枪扔到一边，面无表情地走向大门。 刘峻很想捡起那把枪，通过偷袭把怪物打死。但他使出浑身的力气，四肢都软到脱力，让他动弹不得。 那怪物走到客厅大门的时候，忽然转头盯了刘峻一眼。 那一眼很可怕，也让刘峻读懂了怪物的意思：留你一个活口通风报信。 刘峻张口大喊：“不准走！” 那个怪物根本没有搭理他，而是迅速消失不见。 刘峻的心彻底沉下去，因为一切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答案，他最不想看见的事情也许发生了！ 他把自己的舌头咬破，巨大的疼痛刺醒了他的身体，让他终于有力气站起来行动。 刘峻连滚带爬跑回二楼，却看见密室的门被打开，会长夫人梁婉清早已死去，甚至和楼下的那些人一样…… “小姐，你想知道那个人长什么样吗？”刘峻说完回忆，望着泪如雨下的胡玉梨。 杨潜解开刘峻身上的钳制网，让他能够自由活动。 胡玉梨整个人都陷在巨大的悲痛之中，即便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十二年之久，可一想到母亲，她还是会很难过很难过。 刘峻指着自己的脸，痛苦地说：“就在之前的船上，我突然陷入高烧和昏迷，昏迷时我反复梦到那天可怕的景象，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变成了那个怪物的模样。” 胡玉梨没有说话，盯着刘峻的那张脸仔细观察。 当深红的细线游走过刘峻脸上的缝隙时，胡玉梨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是一种病毒，存活在我的体内。普通人接触到它，就会被它吸食掉五脏六腑，以及软化骨骼。它的发病时间很短，一分钟内就能把人杀死。”刘峻解释了一下。 “所以当年基地里的人，还有我母亲都是这样……”胡玉梨说不下去了。 刘峻点点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力气说话。 他再一次指着自己的脸，凝重地说：“小姐，你一定要记住这张脸，千万不要遇见这个怪物！” 胡玉梨知道刘峻在担心什么，但她发誓要为母亲和那些死去的人报仇。她会想办法，等到她有能力的那一天！ 刘峻看着胡玉梨眼中的决绝，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想劝她，却不知道该劝些什么。如果换位思考，他也一定会选择复仇，而且毫无转圜的余地。 胡玉梨把那张脸深深刻在脑海中，然后抬手擦干眼泪。她问出多年的疑惑：“你当初为什么不等我和父亲？为什么不向我们报告这件事？” 刘峻深吸一口气，回答：“我不知道怪物的目的是什么，我只知道它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我不能如他所愿，也许你们不知道这件事才是安全的。” 他看向胡玉梨，目光里是一片坦诚，同时也包含着无尽的痛苦。痛苦他自己的弱小，没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为了不被找到，所以你躲进了亟凶监狱？”胡玉梨猜测道。 刘峻再次点头：“是的，我代替了一个重刑犯的身份，躲进亟凶监狱十二年。我以为没有能找到我，但小姐你还是找来了。” 胡玉梨抿了抿唇，问：“你为什么在墙上留下一个血写的鬼字？” 刘峻苦笑一下，说：“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我想给你们留下警告，却毫无头绪。我只能留下一个鬼字，让你们产生警惕的同时，知道普通人无法对付那个怪物。” “其实我们早就知道那东西不是鬼，而是一种病毒了。”胡玉梨开口说。 刘峻有些惊讶，问：“你们怎么发现的？” 胡玉梨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有气无力地说：“因为你留下的鬼字，让一些激进的科学家误以为真的有鬼。他们花了大力气做研究，最后发现所有人的死因都源于一种未知的病毒。” 刚刚，胡玉梨会感到诧异，只是没想到这种病毒生长在人的体内。 那些专门研究鬼存不存在的科学家们十分失望，证明这是一种未知病毒后，就兴致缺缺地集体撤离。 胡家养了一整个科研基地，就为了研究这种病毒，然而十几年过去了，这项病毒研究的进展不大。 胡玉梨用双手捧着脸，使劲儿擦去脸上的泪痕，说：“刘叔，我带你出去。” 刘峻先是看看胡玉梨，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随后他又看看四周的冷寂，摇了摇头：“不，我要留在这里。” 第八十七章 金属塔 同命树下，八个人看完录影，沉默了好几分钟。 “还真是这小子猜出来的！”许北云拍着大腿喊。 “不应该啊，”另一个人挠挠头，“他没接受过我们的培训，怎么知道会长的想法？” “真相只有一个。”有人忽然插·嘴进来。 “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那人。 “没错，他就是会长流落在外的儿子！”那人大笑着说。 “滚！”众人翻了个白眼儿。 “我说真的，儿子肖父，所以脑电波一样不是很正常吗……” “闭嘴吧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唉，”许北云忽然站起来，“会长有没有说过走出迷宫的人怎么处置？” “没有说过，谁能想到这玩意儿真的有人能走出来啊？”另一个人回答。 冯穆皱着眉头，盯着监视器里空无一人的画面说：“先向会长报告，这个人暂时不要管，等会长做决定。” 许北云觉得这个办法不错，就打开星网，准备发送消息。 那个胡思乱想的人站在许北云旁边，大喊：“你问问会长，他有没有什么风流韵事。” 许北云撇了撇嘴：“要问你自己问去，我才没傻到去招惹会长。” 听见这话，那个人的八卦之魂瞬间飞散，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发完消息，许北云问冯穆：“那个小子人在哪儿？” 冯穆耸耸肩，回答：“跑到监视器外面去了，有个医疗员喊了一句刘军还是刘俊什么的，有个人就跑了，他们两个人追上去了，其他人去了心神塔。” “密切监视心神塔，看看那小子表现怎么样。”许北云扫了一眼监视器。 冯穆点点头：“我知道。” 另一边，胡玉梨疑惑地望着刘峻，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拒绝出去。 刘峻苦笑了一下说：“小姐，我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还有什么出去的想法？” 胡玉梨听懂了刘峻的意思，他害怕被人看见现在的模样。 她摇了摇头说：“没关系的，我和爸爸不在意这些。你永远是我的刘叔叔。” 刘峻顿了顿，指着自己身上的裂缝开口：“那这些病毒呢？如果它们失控，伤及无辜怎么办？” 胡玉梨立刻说：“我们有专业的医学研究团队，可以尽全力去研究这个病毒。” 刘峻望着胡玉梨，眼中闪过欣慰。他叹息一声，说：“小姐，你不明白，变成这副模样以后，我已经和人类没有关系了。” 胡玉梨楞了一下。她的大脑一片茫然，难以理解刘峻话里的意思。但她的潜意识又在告诉她，刘叔叔的话是对的，只是她作为人类不能体验到那种感觉。 漫长的沉默之后，胡玉梨决定放弃琢磨通透这件事。她固执地开口：“刘叔，不管怎么样，你都要跟我出去。” “小姐还是这么可爱。”刘峻忽然笑了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有种开心又畅快的感觉。 胡玉梨抿了抿唇，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刘峻笑了一会儿才说：“小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选择，可以吗？” 胡玉梨忽然埋下头，固执地沉默着不说话。让她强行带走刘叔叔，对他的想法丝毫不尊重，她做不到。可是，她也不愿意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理智把她拉向左边，感情把她拉向右边，胡玉梨只能像个无助的孩子，站在原地。笨拙地和自己较劲。不答应，也不妥协，好像就这样一直保持现状，问题就会自己消失。 刘峻叹了一口气，说：“也不是不能再见面，如果你和会长想看我，就来这里找我。” 听见这话，胡玉梨终于抬头，眼里有了熠熠的光彩：“真的吗？刘叔，你一定要出来见我们！” 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既可以让刘叔获得自由，又可以让她和父亲见到他。等以后见面多了，慢慢劝他，他也许会改变主意出去。 刘峻笑着点头：“当然。” 胡玉梨也点点头：“那好吧，刘叔你暂时住在这里。过几天我就带爸爸来这儿找你。” “好，”刘峻向胡玉梨挥了挥手，“再见。” 胡玉梨也挥了挥手：“再见。” 刘峻多看了胡玉梨和杨潜一眼，然后转身进入植物林，很快就消失不见。 胡玉梨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望着刘峻离开的方向出神。杨潜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才开口：“走吧。” 胡玉梨终于回神，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把面具戴好。” 等胡玉梨把面具戴好，两人才转身往植物林外走去。 “我们现在去哪儿？”胡玉梨状态不高，语气有几分失落。 杨潜看向远处的金属塔说：“去那边看看。” 胡玉梨环顾四周一眼，发现这里最显眼的建筑只有那座塔。她嗯了一声，快步跟在杨潜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往金属塔走去。 “这叶哥到底来不来？还有这破塔到底什么玩意儿？”一个重刑犯不耐烦地说。 “也许是什么信号增强器。”豹子人十分尴尬，只好没话找话。 另一个重刑犯觉得靠谱，观察着信号塔，可惜地说：“都怪咱们是罪犯，身上一个星网都没有。” “都是废物，别想了。” “哎！” 就在重刑犯们唉声叹气的时候，杨潜和胡玉梨终于姗姗来迟。 “叶哥！”重刑犯们大喜过望，立刻齐声喊人。 杨潜皱了下眉，被一群变态叫哥的感觉不怎么好。 胡玉梨看看那些重刑犯，他们全都站得笔直，完全没有吊儿郎当的感觉，很有一种小弟排队迎接大哥的味道。 至于“大哥”本人嘛，就差没把嫌弃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有点好笑，胡玉梨往杨潜背后走了两步，大半个身子都躲在他身后，无声无息笑了一下。 杨潜用余光撇了身后一眼，然后转头观察四周的环境。 之前隔得太远，杨潜只能看见金属塔和山峰。现在走近了一看，才发现这座两千多米的金属塔，就建在大裂谷的边上。 大裂谷深不见底，还很宽阔，杨潜的安全绳不可能连接到裂谷的另一边。而裂谷的另一边，刚好就是高高的山峰，山顶比金属塔还高出几百米。 “这是什么？”杨潜问重刑犯们。他们不至于全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干。 一个重刑犯立刻回答：“不清楚，这里什么标志也没有。” 豹子人也说：“我怀疑是信号增强器。” 杨潜半信半疑，打开星网，上面显示还是无法连接外部。他关闭星网说：“不是信号增强器，这里没有信号。” “啊？”豹子人疑惑地望着杨潜，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别的答案。 杨潜的目光在塔和悬崖之间来回，最后看见了塔顶的那根金属棍，像一根伸向悬崖的钢丝。 他漆黑的眼眸动了动，开口：“这塔应该是让我们攀爬的。” 豹子人脱口而出：“什么？徒手爬这几千米的金属架子？” 其他人也很震惊，甚至震惊到失语。 监视器外，许北云笑了一下说：“这小子够聪明，竟然让他给猜着了。” 冯穆皱起眉头说：“这关他能过吗？” “这……”许北云顿时语塞。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聪明的天才，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第八十八章 反复 “叶哥，你是不是猜错了？”豹子人仰头望着金属塔，差点儿把脖子折断了，才看见金属塔的塔尖儿。 这座金属塔的上方，间隔越来越大，杨潜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他收回目光，非常肯定地说：“对方的目的就是让我们爬上去，一直爬到对面的山顶。” 而且金属杆到山崖的距离，刚好是安全绳的最大距离，再一次印证了杨潜的猜测。 “早知道我就变个有翅膀的，直接飞过去就完事儿！”一个重刑犯后悔地说。 “凯文不就长了个翅膀吗？他在就能带我们飞过去。” “他死了，卧槽，死得真不是时候。” “真是倒霉，该他死的时候他活着，该他活的时候他又死了！” …… 杨潜没有参与他们的抱怨，而是走到金属塔的下面。第一根金属架距离地面三米高，需要杨潜用力跳一下。 重刑犯们还在议论纷纷，杨潜回头问胡玉梨：“我要爬上去，你……” “我自己可以。”胡玉梨打断他的话。这金属塔几千米高，一个人自己攀爬都很困难，更别提帮其他人。这种时候没有谁能帮到谁，只有靠自己。 杨潜点点头，他看着金属架说：“你等等，我先试试。” 胡玉梨嗯了一声，重刑犯们看杨潜执意要攀爬，表情就变得非常犹豫。 他们相信杨潜的判断，但是爬这座塔的风险太大，爬到对面的山顶更是不可能的事。 重刑犯们心里打着退堂鼓，又不放心和杨潜分开，想和杨潜绑在一起行动，于是都开口劝他。 “叶哥，这也太危险了，要不咱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吧？” “对呀，这明显就不是让人活着出去的路，分明是想把人摔死。” “与其摔死还不如被困在这里，还能多活几年！” “叶哥，您听我们一句劝，我们找个安全的办法出去。” 杨潜刚要伸展双臂，却被重刑犯们烦得不行。他皱起眉头，冷冷道：“我一定会上去，你们自己决定，少废话。” 重刑犯们全都被怼得说不出来话。过了几秒钟，一个重刑犯开始抱怨：“那些人就没想过放我们出去对吧？早知道就不打烂那个播放器了，我们留在这里还能有点儿乐子。” “也对啊，要是那个播放器还在就好了。” “既然出不去，我们这些人跑来跑去不就是瞎忙活吗？” “早知道就留在船里了。” …… 杨潜没搭理他们抱怨的话。那群蠢货又忘了，当初那只蜘蛛怎么串烧烤的，还敢留在船里？ 他站在金属架的下方，伸长双臂，对着金属杆奋力一跳。下一秒，他的双手紧紧抓住金属杆，整个人都吊在金属塔的最下方。 杨潜刚要使力，用引体向上的动作，爬到金属杆的上面去。忽然，金属杆在他的手里微微变形。 这变形程度非常小，肉眼根本看不出来。只有用最小标准的直尺来测，才能发现这金属杆微微弯了一点儿。 杨潜皱起眉，放手跳到地面上。 微变形是这种金属材质的普遍特性，还是有意而为之？ 如果是有意而为之，很有可能越往上，金属杆的变形程度越大。不仅对攀爬的人来说很危险，也许后面的人根本没办法攀爬。 有点儿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意思。杨潜再次看向金属塔的顶端，那根伸向空中，钢丝一样的金属杆。 两者竟然给人一种不谋而合感觉。 杨潜不想冒险，他再次爬上金属杆，低头对胡玉梨说：“你上来。” 胡玉梨身上有急救工具，其中就有安全绳。她对着金属杆开了一枪，利用绳索爬到金属杆上。 等她爬上金属杆，杨潜忽然用背对着她说：“上来，我背你，你用安全绳把自己固定好。” 胡玉梨愣了一下，说：“不用，我自己可以。” 杨潜回头，解释道：“这座塔爬到后面可能会散架，我背着你会更安全。” 这话不仅让胡玉梨感到惊心，重刑犯们更是被吓得背脊直冒冷汗。 他们忍不住抬头去望，如果这几千米的金属塔爬到一半散架了，卧槽，那感觉简直能吓死人。 重刑犯们一边害怕，一边又感到庆幸。幸好他们没有攀爬的打算。也因为杨潜的话，他们更加确定这东西就不是出路，至少不是活着让他们出去的。 胡玉梨犹豫了一分钟。她仔细看着杨潜的脸，他脸上的表情非常轻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一样。 明知道这塔很可能散架，他还是执意要爬吗？ 胡玉梨眨眨眼睛，问：“为什么？” 杨潜漆黑的目光深而沉着：“出去的路只有这一条，我必须出去。” “哦。”胡玉梨的小心脏忽然失律一下。她乖乖走到杨潜身旁，趴到他背上的同时，还用安全绳固定好自己。 她的手轻轻搭在杨潜的脖子处。杨潜看向上方的金属杆，随口问：“你不怕吗？” 胡玉梨摇了摇头，说：“要么和你一起出去，要么和你一起死，反正我不要留在这里，和他们呆在一起。” 他俩的声音不大不小，胡玉梨的话被重刑犯们听得一清二楚。 这群重刑犯自命不凡，没想到会被一个小小的医疗员嫌弃，立刻恼怒起来。 “臭小子，你敢嫌弃大爷我？” “嘿，跟我们在一起有什么不好？至少你还能多活两天。” “我看着你等会儿从半空中摔下来，摔成肉泥！” 重刑犯们闹哄哄的，胡玉梨假装自己是聋子，把所有声音都忽略掉。 杨潜已经往上爬了十多米，他能明显感觉到金属杆在变形。 眼看杨潜越爬越高，重刑犯们从幸灾乐祸变成了心里没底。 跟着杨潜往上爬吧，他们怕金属塔散架。不跟着杨潜吧，万一他真成功了，比重刑犯们自己出不去还难受。 几个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重刑犯说：“把他俩拉下来，别让他们往上爬了！” 听见这话，几个重刑犯立刻行动起来。就目前这个高度，摔下来他们也不会死，可以放心大胆地攀爬。 杨潜把那人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站在金属杆上摸出榴弹枪，一枪把那几个重刑犯打成血雾。 血雾喷了其他重刑犯一脸，吓得他们两腿直打哆嗦，也就不敢再去招惹杨潜。 第八十九章 成功 有了前车之鉴，重刑犯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攀爬到了塔的腰部。 越往上，那些金属杆的变形程度越明显，重刑犯们看在眼里，开始劝说杨潜。 “叶哥，你看着塔都变形这样了，肯定要散架，别爬了吧？” “对啊，叶哥，命要紧！” “叶哥，这就不是人能干成的事儿，你就不要那么固执了！” 杨潜只是低头冷冷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往上攀爬。 重刑犯们刚要说话，就看见杨潜用安全绳套着的金属杆猛地变形，从一条直线弯成近乎直角的程度。让人担心那根金属杆会不会瞬间断掉，非常可怕。 然而在杨潜眼中，情况更加危险。因为金属杆的一边接口处，已经脱离连接点一半，很快就会断掉。 胡玉梨也看见了这个状况，眼疾手快发射安全绳，套住上面的金属杆。 哗啦—— 杨潜安全绳套住的金属杆当场断掉，不仅挂不住杨潜他们，反而需要挂在杨潜的安全绳上。 他把金属杆放了，金属杆从一千多米的高空中迅速坠落，失速的视觉刺激能任何人让人胆寒。 杨潜的眼中没有任何波动，继续往上攀爬。 轰—— 金属杆落到塔下，激起一片烟尘，还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重刑犯们早就退到安全的地方，避免被高空抛物砸死。 眼看两人遇险，他们就开始幸灾乐祸。 “早说了这塔不安全，叶哥你非不信，现世报了吧？” “出不去就出不去呗，跟我们呆在一起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出去？” “就是就是，速死和苟活，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 “叶哥，你快下来吧，这事就不可能成功！” …… 重刑犯们捂着嘴巴大喊，然而半空中的杨潜全当做耳旁风，执意往上。 他必须出去，这是其一。其二，那群人修这座塔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杀人，必定留了一线生机。 既然有生机，无论多难的路他就一定会走。 在这格外死寂的环境中，时间静谧地流逝着，谁也不知道杨潜攀爬了多久，只能看见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距离塔顶越来越近。 在靠近塔顶的地方，是一个恐怖的直角。杨潜想继续往上，就必须用安全绳吊在一千八百多米的高空中。 而这金属杆会变形会断，就像玩扫雷游戏一样，谁也不知道哪个点是雷，哪个金属杆会断。 杨潜抬头看了一眼金属塔的上方，又回想了一下金属塔的整体结构。 他已经弄断了好多根金属杆，然而金属塔的承重结构还没有被破坏，没有散架，就可以推算出哪些是承重的结构，哪些是会变形会断的雷。 思考足够清楚之后，杨潜选中斜上方的金属杆，而没有选择直上方的金属杆。 等安全绳套住金属杆之后，杨潜对胡玉梨说：“我安全绳的右边，顺数第六根金属杆，你把安全绳挂过去。” 这是备用方案，为了以防万一。 胡玉梨嗯了一声，然后把安全绳发射过去，回答：“好了。” 杨潜吸了一口气，说：“把眼睛闭上，不要往下看，很安全的不要惊慌乱动。” “好。”胡玉梨闭上双眼。她其实能稳住情绪的，但为了让杨潜放心，这才乖乖闭上了双眼。 听见胡玉梨的声音，杨潜缓缓放开手脚，整个人只靠安全绳吊在接近两千米的高空中。 四周一片死寂，但风的力量远比杨潜想的强大，将他和胡玉梨吹得左摇右晃。 这种晃动会随着时间增加摆动幅度，那根金属杆也开始变形，瞬间弯成八十度的折角。 杨潜和胡玉梨猛地往下坠了一段距离，这种感觉让两人的心跳都猛地骤停一下。 挂在这种地方的感觉实在难受，就像在走华山栈道，进退两难。 杨潜锁定头顶上方的金属杆，解开安全绳，猛地发射过去并套住。由于少了一根安全绳的固定，两个人不可避免地往右边甩了一段距离。 冷风针扎一样，扑在两人脸上，谁也不想说话，只能默默往上攀爬。 终于，他们来到塔的顶端。虽然金属杆之间的缝隙很危险，但杨潜至少能直立行走。 两人一上塔顶，重刑犯们视角受限，就很难看见他们的身影。 “成……成功了？” “不是吧？叶哥真成功了？” “卧槽，不是说这塔要散架吗？为什么还不散架？” “艹，上了叶哥的当，他不会是想杀了我们，才骗我们会散架的吧？” “可是他已经爬上了，咱们搭不上车！” “叶哥，你有没有绳子啊？你放个绳子下来啊！” “叶哥，你别走！你救救我们啊！” …… 一群人在下面鬼哭狼嚎。这样远的距离，杨潜本该听不见的，可自从他被辐射干扰过后，他的五感远超常人。 对于处理危机来说，这是好事。但在这时候，就觉得这能力过分多余，那群重刑犯也太吵了。 杨潜忽略掉重刑犯们的声音，冷静地走向那根伸向崖壁的金属杆。 走得近了，杨潜才发现这根金属杆其实不细，直径大概在二十厘米粗，足够一个成年人踩上去。 杨潜盯着那金属杆，对胡玉梨说：“我需要走到这金属杆的尽头，然后用安全绳抓住对面的崖壁，你到时候也发射安全绳到崖壁上。” 胡玉梨早就睁开了眼睛：“好。” 杨潜一步一步踩上这金属杆。 金属杆的表面很圆滑，杨潜必须用力才能保持住身体的平衡，因此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而这根金属杆全长两百米，需要杨潜的注意力保持高度的集中。 每一步都像漫长的煎熬，杨潜一直保持着冷静和克制，匀速往前挪动。 胡玉梨整个人都僵在杨潜背上，她一动不动，哪怕浑身僵麻难受也不敢动一下，就怕影响了杨潜的平衡。 风呼呼地刮，杨潜还要忍受风力的冲击。好不容易走到一半的时候，整个金属塔开始猛烈地震动。 杨潜忽然意识到，这塔要散架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在金属杆快速狂奔。那种悬在高空且快速移动的感觉，就像开到500km\/h的急速跑车一样，强烈的惯性诞生出彻底失控的感。 “卧槽，塔要散了！快跑！”重刑犯们大惊失色，扭头就夺命狂奔。 在金属杆倾斜到要把杨潜扔下去的时候，他终于踩在金属杆的最后支点上，猛地向山崖飞扑。 与此同时，杨潜和胡玉梨都发射出安全绳，牢牢地嵌在山崖的石壁上。 砰—— 杨潜重重砸在崖壁上。 他来不及吃痛，转头去看金属塔。 只听见轰隆隆的声音，金属塔的绝大部分都跌落进大裂谷中，并且很快就消失不见。 第九十章 命运 过了这座金属塔，爬上崖顶就不是什么难事。杨潜松了一口气，松了手上的安全绳，抛射到悬崖顶部。 用力试了一下，非常牢固。但他还是对胡玉梨说：“每隔一段距离，你就挪移次你的安全绳，避免我们从山顶上掉下去。” 胡玉梨点头说：“好。” 监视器之外，九个人看得直愣愣的。 过了好一会儿，许北云才说：“不是吧，他真的爬上了那玩意儿？” 冯穆盯着杨潜的背影说：“这人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厉害。”因为那人不是一个人通过，而是带着另一个人一起通过。 “至少证明了一件事，”另一个人忽然开口，“这东西不是会长无理取闹，是真的有人能够通过。” “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众人沉默一秒，因为这话就是他们此刻的心情。 冯穆吸了一口气，说：“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许北云盯着全息影像：“这件事必须着重跟会长报告一下，对了，这人叫什么来着？” “资料显示，他叫叶不凡，今年十八岁。”冯穆搜索着信息库，把杨潜的信息调出来。 “这么年轻？”有人惊讶得眼珠子都要脱出来了。 冯穆觉得好笑，问：“怎么，不像吗？” 许北云想起杨潜方正的国字脸，摸了摸下巴说：“这孩子长得也太着急了，性格又这么老成，实在看不出来才十八岁。” 攀爬到山顶几百米的距离，对杨潜来说轻而易举。他带着胡玉梨一路往上，只用了十五分钟就到达了山顶上面。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胡玉梨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她走到安全的位置，直接瘫软在地上，躺着不肯起来。 刚刚实在危险，但又很刺激，尤其是几千米的金属塔散架的时候。 杨潜站在山峰顶上，看着四周的一片冷寂。风呜呜的，下面的一切都是那样渺小。天是那样的近，伸手可摘星。 胡玉梨往他的方向挪了一点儿，问：“你在看什么？” 杨潜没回头，淡淡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胡玉梨整个人愣了一下。这句话气势豪迈，他却说得像聊家常般轻描淡写。她实在想不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个人，和她以往遇见的任何人都不一样。 胡玉梨呆呆地问：“这是你想出来的句子吗？” “不是，”杨潜盯着山崖对面，那群重刑犯正在极速跑过来，“一个地球人写的诗。” 原来他对地球文化研究很深呢。胡玉梨刚想问他地球文化里的趣事，就听见若有似无的吵闹声。 那声音飘在风里，实在听不清楚。胡玉梨起身，走到杨潜身旁看了一眼，发现是那群重刑犯捂着嘴，在大喊着什么。 胡玉梨疑惑地问：“他们在说什么？” 杨潜没说活，因为他被底下那群人给整无语了。 最前面的那个重刑犯，用双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喊着：“叶哥！救我！叶哥，你喜欢男人没问题，我也可以！那个医疗员给你做什么，我能比他做得更好！不信的话，我脱裤子给你看啊，叶哥！” 那个重刑犯说着就转过身，伸手就要脱腰上仅剩的破布。 杨潜目光冷了冷，拉着胡玉梨走到悬崖里面，不再看这糟心的场面。 胡玉梨取了面具，躺在地上缓气。杨潜在原地站了两分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山顶的面积很开阔，不仅有植物林立，还有各种低矮的岩壁和乱石。 这里的气温很低，那些岩壁的突出部分上，挂着许多水冻结成的冰锥，像一根根倒挂着的竹笋。 杨潜收回目光，低头扫了胡玉梨一眼，随后在她身旁躺下。 胡玉梨歪头看了看他，甜笑着露出两点深深的梨涡。 两人睁着眼睛望了一会儿天，胡玉梨忽然想起最后一个问题。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选择向右。 “最后那个鲲化为鹏的问题，你为什么选择不能？”胡玉梨问。 杨潜转头看着她晶莹俏丽的眼睛，平静地开口：“鲲和鹏是神话中的动物，现实中没有这样的动物存在，自然就是鲲不能化为鹏。” “那这和人有什么关系呢？”胡玉梨为了更好地说话，侧身撑着头，兴致勃勃地望着他。 杨潜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最后停在灰雾蓝的天幕上。他沉声道：“你认为高智商动物能理解人类吗？地球人曾做过一个试验，让女饲养员和海豚长时间相处，最后海豚爱上了人类。被迫分开之后，海豚在水中溺亡殉情。” 胡玉梨眨眨眼睛，疑惑地注视着杨潜。 杨潜继续解释道：“海豚理解人类吗？肯定是理解的。海豚想变成人类吗？肯定是想的。可海豚永远是海豚，永远不可能变成人类。海豚只会永远做着海豚会做的事，循环着海豚的历史。” 说到这里，杨潜偏头望着胡玉梨的眼睛：“神仙无所不能。人能理解神吗？显然我们是理解的。人类想变成神吗？毫无疑问是想的。可人永远不会变成神。人永远只会做着人会做的事，循环着人的历史。” 胡玉梨听着这些平静的话语，忽然心弦上结出一层霜雪。她整个人像失去支撑一般，又平躺回去。 山顶的风呼呼刮过，她沉默良久，有气无力地开口：“所以鲲永远无法化成鹏啊。” 杨潜盯着冷蓝的天，一只雪白纤细的手忽然闯进他的视线。 是胡玉梨的手。青葱的五指分开，灰暗无光的世界里，她似乎在看指缝间，那虚无缥缈，根本不存在的星光。 杨潜微微眯上眼睛：“无论生物的思维如何进化，始终受困于承载思维的物质。人类的命运从诞生之初就被写好。” “那……你说人类之后是什么？”胡玉梨轻轻转动着五指。 “我不知道，也许是我们不能理解的生物，更有甚者不是生物。”杨潜随手抓了一把湿润的泥土，抬起手的同时又把泥土抛下。 胡玉梨忽然收回手，说：“算了，不想这些事。” 第九十一章 追逐 胡玉梨站起来，走向悬崖的边缘。杨潜扫了她一眼，没太在意。 山峰下面的平地上，重刑犯们依旧不肯离去。他们见到胡玉梨露头，瞬间大喜过望，捂着嘴大喊：“救我！” 胡玉梨只是想再看一眼消失的金属塔，没想到那些人还在这里，甚至还在跟她说着什么话。山顶上风声太大，距离太远，胡玉梨根本听不清。 她迟疑一秒，猜想那些重刑犯会说些什么。比如对着自己和叶不凡问：你们成功了吗？ 胡玉梨笑着朝他们挥挥手，也捂着嘴回答：“是的，我们成功了！” 这句话牛头不对马嘴，顺着冷风吹进重刑犯的耳朵里，简直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 “救我啊！”重刑犯们焦急地大喊。 胡玉梨歪了下脑袋，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又笑着回应：“这里很安全，你们放心！” 重刑犯们急得快要爆炸，继续大喊：“救我啊啊啊……” 胡玉梨有了经验，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地回答：“我们休息一会儿就走！” 重刑犯们：“……” 胡玉梨说走就走，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整个人又消失在山顶上，让重刑犯们气得咚咚咚，直捶自己的胸膛。 杨潜见她走回来又躺下，问：“刚刚在看什么？” “就是之前的那些人，”胡玉梨顿了顿，“刚刚的金属塔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塔顶有根金属杆子延伸出来？” 杨潜挑了下眉，有几分诧异：“你怎么会想到这些？” 胡玉梨的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既然他们的每一个考验都有含意，那这座塔必定也有。” 杨潜多看了胡玉梨一眼，没想到她还挺聪明的。 “有。”杨潜回答。 胡玉梨立刻来了兴趣：“什么？” “那根金属杆就像一根钢丝，人走钢丝最重要的是什么？”杨潜突然发问。 胡玉梨思索几秒：“是平衡吗？” 杨潜点点头：“人类从诞生到毁灭都在踩平衡的钢丝。小到一个人的人生，大到整个人类的命运，都在为求生踩着平衡的钢丝。” “平衡什么？”胡玉梨问。 杨潜转头看着她：“平衡务实与崇高。人类需要务实，因为务实才能满足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人类需要崇高，因为崇高才能维护族群的秩序，让族群得以壮大和延续。过度的务实，就会成为物欲横流的荒唐社会，最后大家一起毁灭。过度崇高，人就会饿死，结局还是大家一起死。” 胡玉梨蹙了下眉，因为她听出他平静口吻背后的无奈。想到那个鲲不能化为鹏的答案，她忍不住感叹：“是因为人类太弱小了吧？不能像神一样随心所欲。” 她说话的同时，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忽然，他难得浅浅笑了一下。 胡玉梨的心脏砰地跳动一下，脸上渐渐发烫。是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吗？ “你真是这样认为的？认为人类很弱小？”杨潜问。 胡玉梨疑惑地反问：“难道不是吗？” 杨潜转头看着灰雾蓝的苍穹，嘴角挂着一丝讥讽：“如果人类真的很弱小，那么普通人的你就不需要被戴上一层又一层的思想枷锁，用来限制你的破坏力。” 人类真的远比认知中的自己更强大吗？胡玉梨心中存疑，又隐隐觉得杨潜的话很有道理。 她纠结了半分钟，迟疑地开口：“可是我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厉害，比我厉害的人实在太多了，把我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到我。” 杨潜把双臂枕在头下：“你卷不过其他人，只能说明你不是人主。离开人群，你依旧是万物之主。” 胡玉梨望着他漆黑的眉宇，喃喃自语般念着：“物主，人主？” “人，一辈子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杨潜忽然沉下语调，“终其一生都踩在钢丝上，至死方休。” 胡玉梨张张双唇，最后将想说的话又咽回去，有些沮丧地说：“听着好累，人就不能有一个长久的、完全放松的状态吗？” 杨潜的回答很冷静：“得天上月易，得水中月难。”言外之意就是这想法绝无实现的可能。 胡玉梨叹了一口气，再次伸出手，旋转空无一物的指缝。 杨潜眯起眼睛，缓缓念着：“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他的声音被裹挟进呼呼的风里，远在天边，近在咫尺，叫人迷惑。 胡玉梨突然侧身背对杨潜，弓背如虾，蜷缩成一团：“怪不得他们都说难得糊涂，我也好想一梦不醒。” 说完话，她的呼吸变得平缓绵长起来，像是安睡在母亲子宫里的婴儿。 杨潜知道她在装睡，却没有戳穿她，因为他也享受这片刻的安宁与舒适。他像躺在安稳的摇篮之中，整个身体彻底舒缓伸展，连神经也难得松弛下来，停止了思考。 半眯着眼睛，杨潜的耳边恍惚响起地球时代的笛声。一支不知名的曲子，悠扬婉转，带着如诉的缠绵，与低低的悲凉。 恍惚之间，笛声伴随柳絮飞过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一片柳絮飞往杨潜的记忆深处。那里是故国旧园老树，树下坐着择豆角的母亲。 杨潜的思绪在快速靠近，想要看清母亲的脸。然而巨大的轰隆声打破此刻的静谧，杨潜和胡玉梨瞬间睁开双眼，从地上弹起来。 面前的植物东倒西歪，两人第一时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也就是狂风的中心。 两艘舰船正在缓缓升空。 杨潜和胡玉梨对视一眼。他当机立断开口：“找船，追上去！” 第九十二章 逃出星球 杨潜迅速接受周围的一切信息，瞬间找到飞蝗虫号的位置。幸好这里距离飞蝗虫号不远，而且通行没有障碍。他提起胡玉梨，一边往飞蝗虫号的方向疾行，一边接收那两艘战舰的信息。 那是两艘远征级战舰，比荣誉级的吨位小。至于他们为什么开两艘，因为其中一艘用来装载巨型蜘蛛怪，以及钢铁巨人。 让杨潜感到诧异的是，他们竟然找到了刘峻，并且把他带上船关了起来。刘峻的脸上没什么愤怒或反抗的表情，想来是自愿或者妥协跟他们走的。 杨潜没有抬头，却能看见那九个人都站在玻璃前，通过各个角度观察他。 许北云盯着杨潜狂奔的身影，皱眉问：“这小子真的没问题吗？这速度已经远超正常人了，我怀疑他受辐射的干扰很深。” 听见这话，冯穆的心脏惊跳一下。因为他们就是为了清除异变的人类而来，如果将杨潜判定为受辐射干扰很深，就意味着杨潜需要被清除。 冯穆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另一个人就说：“那种情况下，不受干扰是不可能的，就看受到多少的问题。我看这小子挺有人情味的，还知道带上那个医疗员。” 这人言外之意就是放过杨潜别管，其他人都没说话，但态度都是默认。 许北云点点头：“那就先放过这小子，再观察观察，如果他没有在人类之中为非作歹就不用管他了。” 冯穆立刻松了一口气。其实，像他们这种人很难对陌生人产生好感，但不知为何，他就是很欣赏杨潜，而且是打心眼儿里喜欢。 仔细反思之后，冯穆立刻猜到自己的心思，是人类都有的慕强心理在作祟。尽管他不喜欢这种心理，但人就是人，思想会在各种情况下受到生理的支配，简单来说就是口嫌体正直。 眼看着杨潜两人来到飞蝗虫号旁边，围观的人嘿嘿笑了两声：“说不定这小子以后会加入我们，到时候可太好玩儿了。” 笑声会传染，一个人笑起来，其他人也跟着大笑。冯穆无声笑了一下，说：“会有机会再见面的。” 杨潜进入飞蝗虫号后，立刻放下胡玉梨，打开自动驾驶追踪系统的同时，拿着工具箱去抢修飞蝗虫号装甲上的两个大洞。 他修补的同时，紧皱的眉头却没有松开。那两艘战舰开得很慢，慢到反常。按照远征级战舰的速度，他们早就跑没影儿了，而不是还这里升空。 有道是穷寇莫追，杨潜不知道对方在算计什么，因此追逐的同时还必须和对方保持安全距离。 飞蝗虫的升空速度原本很快，在升到安全距离之后，立刻降速，和对方的战舰保持着固定距离。 胡玉梨坐在安全椅上感到奇怪，问：“为什么不加速追上去？” 杨潜一面修船，一面解释：“他们的速度慢得古怪，像是故意在等我们上船。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胡玉梨惊讶地望着杨潜，没想到他的心还挺细。 一直到升入太空，对方都没有对飞蝗虫号发动攻击。此时，经过杨潜的抢修，飞蝗虫号被新型金属材料打了两个补丁，正常航行没有问题，但无法承受跃迁的强度。 杨潜刚走到驾驶椅旁边，飞蝗虫号的系统就发出提示。 “追踪目标正在启动跃迁，是否启动跃迁跟随？” 杨潜坐到椅子上，同时发出命令：“放弃跟随。” “已放弃跃迁跟随，是否解除目标追踪？” “否。” 杨潜盯着那两艘战舰，没有轻举妄动。因为他不知道对方的所有通讯方式，如果对方先手发出信息，让他彻底暴露，以后会很麻烦。 而且自己船上还有个胡玉梨，保密程度约等于无，如果被她发现，也是个麻烦。更何况，青缨航会掌管帝国运输，救青缨航会的未来会长，可比杀了她赚得多。 事实证明，杨潜和那两艘舰船保持距离是明智的。在对方即将完成跃迁的前一分钟，装人的那艘战舰连续发射了二十枚追踪鱼雷。 不过，鱼雷的目标不是飞蝗虫号，而是同命树的树根。 杨潜和胡玉梨亲眼看见那些鱼雷钻进同命树的树根，十枚停在树根处，十枚在同命树的树干中钻来钻去，最后全都到达同命树的树冠。 一切就位之后，那些鱼雷尽数爆炸，同时释放出诡异的青黑烟雾。 在黑雾之中，同命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最后消失不见。由于整个星球的土壤被同命树的树根贯穿，树根消失，土壤失去支撑就开始大面积坍塌。 也就是在此时，对方的两艘战舰已经完成跃迁，消失在了深空之中。 胡玉梨猛地从安全座椅上站起来，死死盯着玻璃外面的星球：“糟了，刘叔还在那颗星球上！” 不能怪胡玉梨反应大，因为按照土壤、山川、洞穴坍塌的程度，星球上的一切生物都不可能活下来。 她扭头，焦急地看向杨潜，张了张双唇，想大喊让杨潜把船开回去救人。 杨潜知道她的意思，却只是冷静地和她对视，没有说任何话。 胡玉梨整个人像坠入冰窖，微微颤抖个不停。她自己也清楚，现在回去已经晚了，因为整个星球的土壤早已坍塌，并且天翻地覆。生物的死亡就在一瞬间，刘峻不可能还活着。 她忽然卸力，整个人跪坐在地上，默默哭泣。 杨潜知道刘峻没死，却不能告诉胡玉梨。他也没出声安慰胡玉梨，因为星际的人远没有地球人感情丰富，这是宇宙过于复杂的环境，以及过快的生活节奏造成的。 而且胡玉梨是青缨航会的未来继承人，从小就接受继承人级别的培养，不能用普通人的标准去看她。 十分钟后，胡玉梨擦干眼泪，坐回安全椅上问：“接下来去哪儿？” 杨潜看着控制台回答：“先找个无人星球修船，然后送你去最近的港口。现在已经可以发送信息了，你可以让人到港口接你。” 胡玉梨点头嗯了一声，然后打开她自己星网开始联络青缨航会的人。 第九十三章 联络我的人太多怎么办? 杨潜锁定一颗安全的无人星球，让飞蝗虫号前往那里。按理来说，他应该先送胡玉梨去最近的港口，再找星球修船，或者直接留在港口修船也行。 但胡玉梨是个变量。她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她坐拥青缨航会，有恐怖的势力很重要。简单来说，胡玉梨不一定有恩将仇报的想法，但她却有恩将仇报的能力。杨潜自然要小心为上，修好了舰船再送，需要跑路的时候也方便。 有了前面两次的经历，杨潜谨慎地找了一颗足够正常的星球，还细心检测过星球周围的辐射和各种数据指标，这才选择降落。 当飞蝗虫号降落到对流层时，杨潜难得看见蓝天白云，和地球的环境很像。 他愣了一下，有种恍惚的错觉，连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不清，成了一团虚无缥缈的光影。 就在这时，胡玉梨忽然发出兴奋的赞叹：“哇！” 杨潜立刻回神，眼中的景象变得清明。 飞蝗虫号平稳下降，随着它制造出的巨大风场，无数细小的羽毛在空中飞舞。 这些羽毛每一根都很小，像刚出生的小鸭身上的绒毛。 它的颜色很绚丽，从根部往上是淡金色，到羽毛的中心是深一些的金桂色，最后到羽毛舒展的头冠上，变为更深的秋金色。每一处颜色的过度都非常自然漂亮，浑然一体。 “是温心羽！”胡玉梨又惊讶又兴奋，“这里竟然有这么多的温心羽！” 温心羽也叫逐梦花，由于生存条件苛刻，在宇宙中非常罕见，就成了星际人少有的浪漫。据说，看见温心羽的人就会心想事成。 杨潜走到玻璃前，低头往下看。 温心羽是一种外形类似芦苇的植物。笔直的杆子顶端，生长着数千簇羽毛状的花絮。 只见地面上的温心羽绵延不绝，形成一片茫茫的金色海洋，狂风吹过金海，掀起一浪叠过一浪的渐变色波涛。 等风一过，它们就像受到使命的感召，砰砰砰地爆开顶冠上的花絮，让那些小羽毛乘风飞行，去到任何风能到达的地方。 如此多的温心羽，让杨潜感到惊讶。说明这里的环境好得可怕，宇宙有害辐射几乎没有，可以说是梦想版的地球。 当飞蝗虫号落地的那一刻，无数小羽毛被砸得冲向天空。如果这些小东西会尖叫的话，一定是啊啊啊啊的，热闹非凡。 胡玉梨忽然想起那群小矮人争夺的天堂制造机。她痴痴盯着窗外的温心羽说：“机器制造的假想算什么天堂？分明这里才是真正的天堂。” 杨潜倒是很赞同她的话，毕竟眼前的美景实在赏心悦目。 胡玉梨见飞蝗虫号停稳了，就迫不及待地摘下面具说：“快开门，我出去看看这温心羽到底有多少！” 杨潜没有扫她的兴，反而提醒道：“载具库里面有辆飞车。” 胡玉梨更加欣喜，笑得小狐狸眼都弯起来，一对越发深且甜：“太好了，我开车出去。” 说完这话，她就走向载具库，开着飞车一眨眼不见了。 杨潜摇了摇头，准备先和杨小乐联络。 城堡里，卢曼和杨小乐都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们已经盯着搜索系统半个月，但一直没有杨潜的消息。每次都是撑不住了，两个人才会睡着。 忽然，系统发出滴滴滴的提醒声。 一脸疲惫，睡梦中的杨小乐瞬间醒过来。小孩的眼睛里还有茫然，但在看见地图上的红点提示时，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彻底清醒。 “卢曼姐姐，找到我哥了！”杨小乐摇了摇卢曼，兴奋地大喊。 卢曼茫然地睁开眼，看着杨小乐走向系统影像的背影，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真的？”卢曼欣喜若狂。 杨小乐点点头：“是真的，我正在联络他。” 另一边，杨潜刚走到驾驶室，他的星网就发来提示。 他以为只有杨小乐联络了他，没想到同一时间，发起联络的有两个人。 一个杨小乐，一个陌生的地址，对方的备注却是潘。 潘素素？ 杨潜顿了一下。 第九十四章 各人心思 自己失踪太久，潘素素肯定会想办法联系自己。杨潜思索两秒，抬手把两个视频联络全都打开。 三个人的全息影像都被投放出来。 “叶不凡！” “叶不凡！” 杨小乐只来得及张张嘴唇，就听见两道焦急整齐的声音。她砸吧砸吧嘴，然后才队形不齐地喊了一声：“哥。” 面对这种突发状况，杨潜早有心理准备，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反倒是出声的两个女人愣了一下，又互相看了一眼，气氛颇为微妙尴尬。 飞船里明明有四个人能说话，却安静得让杨小乐害怕。小孩看看面无表情的杨潜，随后抬着眼珠子望天，一副“我是空气，看不见我”的模样。 杨潜没有在意杨小乐人小鬼大的模样，只是咳了一声，把所有人的火力，不对，是目光吸引过来。 卢曼和潘素素果然看了过来。杨小乐知道有好戏看，立刻天也不望了，一边用正面盯着杨潜，一边用余光锁住两位美人姐姐。很有一中眼睛不够用的味道。 杨潜做出引荐的动作，指着潘素素对卢曼和杨小乐说：“这是我的朋友潘素素。” 介绍完潘素素，杨潜又指着杨小乐和卢曼说：“小的是我妹妹杨小乐，另一个是我的女朋友卢曼。” 杨小乐自认站在吃瓜一线，听见这话，瞪圆了眼睛，非常惊讶。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杨小乐迅速看向杨潜。杨潜懒得搭理满脸八卦的小孩，直接装瞎。 为什么我不知道？杨小乐又转头看向卢曼。淡红色瞬间从卢曼的耳朵尖儿蔓延到脖子下面，她微微垂下头，避开杨小乐的目光。 潘素素调查到杨潜和卢曼走得比较近，却没有想到他们是这样的关系。陡然听见这句话，她整个人都僵住。 这一刹那的感觉非常奇妙。潘素素的的大脑分明是白茫茫的一片，她的灵魂好像离开了她的身体，站在她躯壳的旁边冷眼旁观这一切。 而那个没有灵魂的她本该是呆愣的，破绽百出的，至少也该神志不清。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甚至抛弃灵魂的那一个她，反倒从容得体，没有泄露分毫。 潘素素看着自己露出一个非常礼貌的笑容，伸出手说：“很荣幸见到二位。” 杨小乐歪了下脑袋，总觉得哪里古怪，却又不知道哪里古怪。不过眼前的美人实在漂亮，有着一张无人能及的脸蛋儿。杨小乐赶跑那种怪异感，握了下潘素素的手说：“素素姐姐你好。” 潘素素看见自己夸了杨小乐可爱，又伸手问候卢曼。 出于女人的直觉，卢曼多看了潘素素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以礼貌的问候。 三个人简单打完招呼，杨潜先看向潘素素，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潘素素看见自己微笑着说：“倒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想咨询舰船材料方面的问题。既然你和家人要谈话，这件事就先放一放，我也有点儿重要的事必须处理，就先这样吧。” 杨潜点了下头说：“好，等我聊完家事再和你聊正事。” 潘素素看见自己微笑着点头，她感到匪夷所思，大脑一片空白的自己怎么可以如此冷静呢？ 关掉通讯的那一刻，潘素素发现自己的灵魂又跑回身体里面去。 潘素素感到非常的惊奇，她转动脖子，想要环顾房间确认一遍。没想到一颗水珠被她的动作摇落，啪嗒一下落在地板上。 她盯着那颗扁扁的水珠，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脸颊，摸下满手冰凉的水渍。 潘素素望着掌心的水渍，缓缓走向自己的床，她趴到床上，把眼睛压在右手手臂上。 卧室里静悄悄的，墙上的电子书本和窗下的那支桃花都小心翼翼不敢出声。 他有喜欢的人…… 两颗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往下，最后交汇在她雪白纤秀的下巴处。热泪转瞬即凉，冰得人直发冷。 这是潘素素第一次萌生出女儿心思，只是还来不及做什么，就要转瞬即逝。 窗下的花瓶里，那支桃花本不愿在此刻出声。然而来自天地的风，不会因为桃花的心情就体谅桃花，把桃花的花瓣吹得微微发响。 在这几不可闻的簌簌声底下，轻轻流过抽泣的声音。桃花立在花瓶里，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最后判定这是风发出的声音。 杨潜看着潘素素关了联络，这才转头去看杨小乐和卢曼。 他刚笑了一下，杨小乐看看卢曼，又看看他说：“我没看出来您老还有这等兵贵神速的本事。” 还以为小叔叔是个不解风情的直男，没想到他的动作比谁都快，连女朋友都有了。对于自己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这件事，杨小乐有点儿不高兴。 杨潜没有丝毫羞愧之心，反倒笑着说：“多谢夸奖。” 杨小乐瞥了他一眼，做了个鬼脸儿：“略，厚脸皮！” 杨潜的眼眸动了动，故意好奇地往两人身后张望。杨小乐的反应比卢曼快，因为觉得奇怪，条件反射回头去查看。 趁着小孩回头的间隙，杨潜望着卢曼说：“我很快就回来。” 她穿着简单的丝绸长裙，露出一截雪白的皓颈，颈下的锁骨处，有两道细长的凹窝，让人满目生香。 杨潜因此多看了一眼。 卢曼怎能不知他的情意，先是害羞地转开水盈盈的双目，然后又忍不住想多看看他，于是又把目光转回来。 通过她的眼睛，杨潜仿佛看见两池清水，水中还泛着涟漪。 杨小乐的目光在身后找了好一会儿，结果什么也没发现，疑惑地转过头来。 见小孩转头，杨潜立刻收回落在卢曼身上的目光，淡然地站在原地不动。 杨小乐皱着眉头问：“你刚刚在看什么？” 杨潜笑了一下：“没什么，我眼花了。” 杨小乐盯着杨潜好一会儿，突然开口：“哥，等你回来我给你泡茶喝好吗？” 杨潜下意识皱眉：“你想搞谋杀？” 杨小乐听见这答案，瞬间松了一口气，说：“你怎么怪怪的，我还以为你是别人伪装的呢。” 杨潜立刻敷衍她：“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杨小乐抿了抿唇，很有几分不服气，因为她坚信自己的判断是对的，只是不知道哪里对了。 杨潜和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由于多了个小孩在，很多话不能和卢曼说，所以他说了回去的时间，就结束了联络。 关掉星网后，杨潜走到工作台旁边，开始着手准备修船。 忽然，载具库的舱门开了，胡玉梨驾驶着飞车进来。 飞车刚停好，她就开心地跳下车说：“这里的温心羽一直长到了几十公里外，简直就是奇迹中的奇迹。” 杨潜也觉得惊奇，这情况就像地球人手一只大熊猫当宠物一样，实在令人侧目。 胡玉梨说完话，开心的表情变了变，有些可惜地说：“这里没有网子，不然可以就可以捕捉这些飞起来的温心羽了。” 杨潜想了想，按照自己小时候的捕蜻蜓网，随手做了一个出来。因为温心羽的花絮很小，杨潜还把网线弄得很细密。 “行了，拿去吧。”杨潜把那个网子递给胡玉梨。 胡玉梨握着网子的金属把柄，惊奇又开心地说：“你还会做这玩意儿啊？” 当然，这只是感叹不是疑问。胡玉梨说完也没等杨潜回答，就迫不及待拿着网子下船去了。 第九十五章 无敌 杨潜准备好所以材料，让运输机器人先搬出去。他则是站在船舱内最后视察一遍，确认没有异常之后，这才走到船外。 温心羽的花田里，胡玉梨一手举高网子，一手伸展开来，到处跑来跑去地捕捉小羽毛。 她这副开心的模样总让杨潜觉得眼熟，因此多看了两眼。快走到运输机器人面前的时候，杨潜终于想通这事。 此刻的胡玉梨，神似一幅名画。那幅画就是《寒雀图》，由五代画家崔白所画。画上的九只麻雀神态各异，趣味十足。拆开来看是九只不同的麻雀，连起来看又像是仅有一只麻雀从画面的右边蹦跶到了左边。 也正是通过这幅画，杨潜才领悟到古人画动物的精髓：马滑头，牛厚道，羊木呆，鸟野趣。 在地球时，杨潜居住的城市总有各种鸟类栖息在这里。 它们会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来走去，或者步伐慢得像老寒腿大爷，又或者在横穿马路的时候，把两根小细牙签腿儿跑出佛山无影腿。 它们还会嚣张地仰天大叫，或者站在树枝上，朝你伸长脖子张大嘴，歇斯底里和你对骂。又或是出现在你的窗外，天天朝你翻白眼儿。再不然就是呼朋引伴，拉帮结派去给人类捣乱。 杨潜难得看见过有老鹰一本正经，却又身体僵直得像个棒槌，一点儿都不威风。 胡玉梨自然没有鸟类那般野，不过也十分有意思，像只活泼的黄莺，看见她就会感到趣从心生，忍不住想要开怀大笑。 想到这里，杨潜真的笑了笑，走到需要修补的地方开始专注工作。 胡玉梨专心致志地许着愿。等她把所有愿望许完的时候，她已经跑得气喘吁吁，可把自己给累坏了。 她看向工作的杨潜，顿了一下才喊：“喂，你的愿望是什么？” 杨潜手上的工作没停，随口回答：“出门旅游。” 胡玉梨撇撇嘴：“这算什么愿望？想旅游就去啊，还用许愿吗？” 杨潜一心二用毫无压力，连头也没抬，淡淡道：“这世上的事，不是你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我诸事缠身，暂时不能去旅游。” 听见这话，胡玉梨倒是能理解杨潜的感受。作为青缨航会的未来继承人，她每天要处理的事情也很多，想偷懒都没空。也就是这会儿能忙里偷闲，获得片刻的放松。 至于出门自由自在地旅游，她活到这么大还没旅行过，出远门都是为了办正事。 胡玉梨看着杨潜的脸，对他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于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四周安静了两秒，胡玉梨忽然摇飞一捧温心羽的花絮，单手呈扩音状大喊：“希望叶不凡能尽快出门旅游！” 听见这一声大喊，杨潜的手停顿一下，接着继续工作。 对于杨潜的冷淡，胡玉梨也没在意，她干脆把网子扔到地上，在温心羽田里原地转圈。她一边转圈，一边把双手放在嘴边呈喇叭状，不停地大喊：“希望宇宙里每一个好人都能心想事成！” “希望每一个有趣的人都得偿所愿！” “希望宇宙和平！” …… 见她许愿不打草稿，杨潜难得中断了工作问：“你的愿望不要钱吗？” 胡玉梨笑眯眯的，理直气壮地回答：“反正这里的温心羽免费，随便许啦。” 杨潜打算先休息一下，随手把工具放在运输机器人身上，靠在飞蝗虫的甲板旁望天。 蓝天白云…… 真的很久没见到这样像地球的景色了。 杨潜收回目光，低头看向狗尾巴草，不对，是逐梦花。他扯了一根温心羽，掰断一小截杆子放在嘴里叼着。 小时候，大多数孩子都是像他这样，叼着狗尾巴草玩儿。 这里温度适宜，胡玉梨被微风吹得有点儿醉醺醺的。她晃了晃脑袋，对杨潜道：“你说点儿什么话，不然我要睡着了。” 杨潜侧目看了她一眼，咳了一声说：“我给你念首我自己写的诗吧。” 听见这话，胡玉梨立刻来了精神，催他快念。 杨潜拿走那截草杆，淡定地开口：“春风何解意，笑逐杨花开。江山如有待，知是故人来。” 他口齿清晰，念得又很慢。胡玉梨听得清楚，却没有听明白，所以问：“什么意思？” 杨潜解释道：“春风是何等了解我的想法和意动，故意笑着把柳絮吹得自由自在。大好山河如果真的在期待着什么人来了解它，那山河看见我就会像看见了陶渊明，知道是故人知己来相见了。” “陶渊明是谁？”胡玉梨疑惑地问。 地球文化太久远，胡玉梨不知道陶渊明很正常。杨潜耐心解释：“一个怡然自得的地球诗人。” 胡玉梨只需要知道陶渊明的身份就行，她想了想问：“你很会写地球的诗吗？” 杨潜忽然笑了：“规则很多，其实我不会写。” 胡玉梨惊奇地睁大眼睛：“嗯？那你还敢献丑？” 杨潜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脸上也没有半点儿羞愧：“诗是死的不算人，我是活人想怎么念就怎么念，它有意见就去法院告我。” 胡玉梨先是张张双唇，过了好几秒才吐出两个字：“无敌。” 杨潜也没跟她客气，说：“多谢夸奖。” 胡玉梨跑到最近的大石头旁边坐下，问：“你这首诗的名字叫什么？” 杨潜想了一下，回答：“诗名就叫出门旅游。” 胡玉梨砸砸嘴巴，懒得发表任何意见。她半伏在矮矮的大石头上面，枕着自己的手臂。 杨潜见休息得差不多了，就转身继续工作。 这一次，身后一直是静悄悄的，等他修好飞蝗虫号的装甲，才发现这里还是白天。 看来这是颗不会在48小时内昼夜交替的星球。 杨潜放下工具，走到大石头旁边，准备叫醒胡玉梨。走到她面前时，杨潜才发现她睡得很香。 她的上半身趴在大石头上，下半张脸都藏在手臂后面。露出的上半张脸上，耷拉着两条柳眉，小狐狸眼眯成两条舒适的线。 活脱脱一幅小狐狸伏石图。 杨潜犹豫几秒，最终没有选择叫醒她。反倒是看她睡得香，索性躺到温心羽的花田上，枕着双臂浅眠。 第九十六章 骗子! 胡玉梨睡饱之后，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蹭蹭手臂，继续趴在石头上。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声音，但还是惊醒了杨潜。 杨潜迅速睁开双眼，看见熟悉的蓝天白云。他转头看向胡玉梨，只见她已经睁开双眼，坐在地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胡玉梨打着呵欠，看看地上仰躺的杨潜，又转头看看飞蝗虫号的装甲。下一秒，她惊讶地睁大双眼说：“船修好了？” 杨潜站起来说：“修好了，等会儿就可以去最近的港口。” 胡玉梨也跟着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温心羽。拍着拍着，她又忽然停下来，摘了一捧温心羽，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给我爸带一束回去。” 她的声音很小，近乎喃喃自语。杨潜却听得一清二楚，还被胡玉梨提醒了一下，他也顺手摘了两束握在手里。 胡玉梨见状问：“你带回去送人吗？” 杨潜点了下头说：“一束给我妹，一束给女朋友。” 胡玉梨顿了一下，不过脑子的话就跑出来：“你就没有别人想送了吗？” 杨潜觉得诧异，转头看了看胡玉梨。他仔细思考一秒，忽然想起了潘素素。 潘素素毕竟是情报组织的老大，套套近乎也方便以后买消息。 这样想着，杨潜又多摘了一些。 胡玉梨看见他的动作，立刻问：“给谁的？” 杨潜只当她是好奇，也没多想，随口回答：“给一个朋友的。” “哪个朋友？不会是我吧？”胡玉梨说完就后悔了。很怕被杨潜看出点儿什么来，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根本收不回来。她只好故作淡定，用一双紧张的眼睛盯着他的脸。 杨潜漆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这才开口：“这里到处都是，你不会自己摘吗？” 好吧，那束温心羽不是给自己的。胡玉梨害怕被杨潜猜到心思，又因为理智失控说了蠢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恼羞成怒的胡玉梨只好生气地嘴硬：“是你自己说送朋友的，我不算你的朋友吗？” 说到朋友这件事，杨潜想起胡玉梨手里的青缨航会。当然算朋友了，杨潜甚至主动说：“那我现在给你摘一束？” “不稀罕！”胡玉梨捡起网子，气恼地走向飞蝗虫号。一方面是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另一方面是不想自己再犯蠢，说出什么奇怪的话。 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走着走着，胡玉梨又想，怪不得都说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因为在好感面前，人的自制力已经不堪一击了，更何况是喜欢，是爱呢？ 杨潜没去细思她闹脾气的原因，只是摘了三束温心羽就回到船舱内。 胡玉梨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来发过脾气。其实走到舱门面前的时候，胡玉梨的自制力就已经回来了。 杨潜把温心羽分装成三束，确保它的花絮不会提前散开。胡玉梨还走过来，跟杨潜要了一个收纳盒子。 把东西放好，杨潜这才驾驶者飞蝗虫号去了港口。 离他们最近的港口叫静谧云环。港口的结构叫自转圆环。从外面看，它就像一枚巨大的白色硅胶垫片平躺在宇宙中，并且还在匀速自转。 静谧云环和凛冬之星一样，属于半个恒星级的浅港。为了方便通行和分流，静谧云环设置了很多小的进出口。 杨潜选中了直线距离上的那个入口，通过检查后迅速找到泊船的位置。 他打开舱门，对胡玉梨说：“到这里你就能回去了。” 胡玉梨往门外瞧了一眼回答：“我买了一辆二手飞车，马上就到。” 杨潜只好耐心等她的车到。 五分钟后，一辆外形普通的飞车被自动导航到舱门前。 胡玉梨打开星网，ai就响起提示：“货物已到达，是否完成交易？” “完成交易。” “交易完成中，是否对交易做出评价？” “暂时不评价，我需要确认货物的品质。” “好的，已替主人忽略评价操作。” 关掉星网之后，胡玉梨一手拿着装温心羽的盒子，一手拿着杨潜给她做的网子，走向舱门外的飞车。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转身望着杨潜。 杨潜刚想问她还有什么事，胡玉梨忽然开口，以极快的语速问：“你女朋友她漂亮吗？” 没想到她会问这种毫无关联的问题，杨潜笑了笑回答：“漂亮。” “有多漂亮？”胡玉梨继续追问。 杨潜没有丝毫犹豫地说：“宇宙第一美人。” 当然，这只是杨潜私人定制的排行榜单。美这个东西，客观来讲就没有最美，只有更美。 卢曼很美不假，但仅论漂亮脸蛋儿，是比不上潘素素的。杨潜可不管这些，毕竟卢曼才是他的女朋友，自然就是宇宙第一美人了。 没想到因为一句开玩笑的话，对面的胡玉梨突然哭了。杨潜诧异地望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是这副表情。 胡玉梨一直在努力控制情绪，但听见他话的时候，突然生出一种绝望，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滚了出来。 这样子简直丑死了，丢人……胡玉梨甚至能从杨潜漆黑诧异的瞳孔里，看见自己哭唧唧的模样。 会被他发现自己的心思吗？ 不行，不能被他发现！ 胡玉梨头脑发胀，努力想着应对之策。尽管她想不通一件事，喜欢明明不是一件可耻的事，为什么此刻的她又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 几秒钟之后。 “骗子！”胡玉梨把网子扔到杨潜身上，“你不让我变成宇宙第一美人，自己却找了宇宙第一美人当女朋友！” “嗯？”杨潜下意识接住网子，更加惊讶地看向胡玉梨。 这思维跳跃的方式也太诡异了吧？ 杨潜咳了一声，解释道：“我这只是情人眼里出……” “骗子骗子骗子……”胡玉梨单手捂住耳朵，哭喊着跑上飞车，一眨眼就没影儿了。 杨潜嘶了一声，在舱门口处站了一分钟。 我这是只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怎么还当真了？ 第九十七章 贵族专线 送胡玉梨离开之后，杨潜迅速离港。保险起见，他先是跃迁到其它星域，然后又跃迁到自己的星球附近。 没错，他杨潜也是拥有一颗星星的男人。就是那颗他买下来的，“没有名字的”星球。 前往私人星球的路上，杨潜打开星网，搜索高校舰队大赛的相关信息，尤其是各大论坛里面发布的小队招募信息。 此时已经临近比赛报名截止的期限，所以没招满队员的队伍寥寥无几。更重要的是，由于参赛名额有限，大多数队伍就算满员，也没办法真的获得比赛资格。 现在剩下的都是一些没希望，没背景的小队伍，他们自己也没想过真能去参加高校大赛，尤其是以比赛胜利者的身份打进首都星。 杨潜仔细找了找，终于找到一个工程师队伍。工程师比战士的门槛要高一些，必须有初级资格证，所以工程师的队伍整体数量偏少。 到这个时候，还没满员，已经有四位成员的工程师队伍，几乎是星际唯一一个。 至于为什么没没人再参与，大概就是因为小队的队长没有背景，整个小队绝不可能获得参赛资格，报名就是撞大运行为，报不报都一样。 杨潜没有队伍，却有参赛的资格。无论是他去了琼朵国刚刚获得的爵位，还是贾天恒的那封推荐信，都可以让他轻松拿到比赛资格。 他没有丝毫犹豫，向队长李迅发送了申请加入小队的请求。 李迅正在工作间里做舰船模型。星际有一种特殊的舰船模型玩具，它们不需要考虑结构是否合理，只需要外形酷酷酷，新潮好看就行。 他的手艺很不错，美术天赋也高，只要是他制作的舰船模型玩具，从外形到配色都很独特。 李迅的模型不仅销量很好，还为他吸引了一百多万的粉丝。不过在人口爆炸的星际，一百万粉丝约等于无。 当星网响起消息提示的时候，李迅以为是客户发来的催单消息。 他本来也有加快进度的意思，想在这个假期做完两个模型，反正他也不可能去参加高校比赛，毕竟他们连人都没有招齐。 李迅随手打开星网，看见的却是加入小队的申请。 申请人叫叶不凡。 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李迅忽然转过弯儿来，整个人都僵住。 叶不凡？是那个轰动琼朵国的叶伯爵叶不凡吗？ 李迅怀疑自己幻视了，揉了一下双眼再去看上面的信息，名字那一栏还是写着叶不凡。 他呆盯着那三个字好一会儿，这才颤抖着手指点开临时语音通话。 “你……是叶不凡伯爵吗？”李迅小心翼翼地问。毕竟叶不凡代表着参赛资格，如果真的是那个人，他们就有希望参加高校比赛了。 星网对面的人还来不及说话，李迅又想，这人一定是同名同姓，真的叶伯爵还需要组野队吗？屏叶不凡在琼朵国的号召力，分分钟组出一支顶尖队伍好吗？ 通过星网，杨潜也能听出对方声音里的颤抖。他沉默一秒，然后才说：“我是。” 听见这个答案，李迅的大脑懵了一下，当然是被撞大运的感觉给撞懵的。 杨潜耐心等了几秒，对方除了呼吸声，什么反应都没有。他皱了下眉，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见啪的一下，对方把临时语音关闭了。 杨潜一时无语。 紧接着下一秒，李迅又主动发起联络说：“抱歉，手滑了。您稍等我一下，我问一下其他队友。” 杨潜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是这样一个态度，偏偏琼朵国的工程师队伍就剩他们这一支了，他懒得再找就安静等待答复。 李迅倒不是拿乔装大，也不是二次手滑，而是不能确定叶不凡的真假。 他可以和叶不凡视频联络，但星际的骗局手段层出不穷，弄个假的影像再简单不过。 简单来说，李迅怀疑杨潜是骗子的账号，目的就是骗他们去荒无人烟的地方，然后噶他们的腰子。 李迅立刻把其他三个人喊到星网上聊天。等人到齐，他简单把情况说了。 季星和姜昊都不信那人是叶伯爵，毕竟逻辑上说不通。只有赵大全说：“我知道怎么办，阿迅，你把他的联络地址给我。” 拿到地址之后，赵大全当着三个人的面，立刻联络上了杨潜。 杨潜耐着性子喂了一声，赵大全立刻兴奋地说：“我知道你加入小队的真实目的。” “那你讲讲我什么目的。”杨潜顿了一下，开门见山地说。自己不就是想组个队去参加高校大赛吗？这种目的还需要动脑子猜？ 赵大全嘿嘿两声，一副我料事如神的口吻说：“我是安东尼伯爵流落在外的唯一私生子，是不是？” 逻辑上来讲，叶不凡绝不可能来组野队。那么他唯一进队的目的就和安东尼伯爵有关，毕竟他当过安东尼伯爵夫人的保镖。 赵大全幻想过无数次，他其实是宇宙首富流落在外的儿子。有一天，宇宙首富突然去世，一位神秘管家带着巨额遗产，跑来对他说：“您的父亲是宇宙首富，他去世前给您留下了巨额遗产，请您一定要收下！” 既然叶不凡和安东尼伯爵有关，那就只能是安东尼伯爵的遗产了，而且安东尼伯爵刚死没多久。 赵大全自认为他的推测合情合理。 此话一出，不仅其他三个人听懵了，连杨潜都僵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杨潜挑了下眉，冷淡开口：“不是。” “啊？”赵大全脱口而出。他扫了一眼发愣的队友，咳了两声缓解尴尬。 紧接着，赵大全忽然又说：“难道我是你同父异母，流落在外的兄弟？” 杨潜面无表情地回答：“不是。” 一连两个猜测都被否决，赵大全急了，昏头昏脑地问：“难道我是你的儿子？” 杨潜深吸一口气：“我才十八。” 赵大全也觉得这个猜测荒谬，一边点头赞同，一边对杨潜说：“那你就只能是骗子了，拉黑举报一条龙！” 杨潜：“……” 拒绝掉杨潜的入队申请，赵大全一边举报杨潜，一边瘪瘪嘴说：“这人肯定是骗子，大家不要上当了。他肯定会给我们发信息，说自己有参赛资格啥的，诱惑我们出去嘎腰子，直接拉黑永绝后患。” 其他三人深以为然，真的拉黑举报一气呵成。 杨潜没有第一时间生气，而是思索几秒，猜到了几个人对他身份的不信任。 当然，杨潜也想到了利用比赛资格的事情，和他们再详细谈谈。但他们都不相信自己是叶不凡，所以这办法多半行不通。 想到这一层，杨潜翻出星网里的琼朵国贵族专线地址。 成为琼朵国的伯爵之后，杨潜就多了一个贵族专线，一座巨大的城堡，和每年三亿星币的贵族分红。 贵族专线就是特权渠道，贵族们的一般需求都能被满足。比如杨潜现在拨通了贵族专线。 “您好？”星网那边传来温柔大方的女声。 “我是叶不凡。” “叶伯爵您好，请问您有什么地方需要我们服务？” “向这个人证明我的身份真实可靠。”叶不凡把李迅的地址发送过去。 “好的，我们会立刻通知巡查官联络对方。除此之外，您还有其它需求吗？” “没有了。” “好的，很荣幸能为伯爵您服务。” 杨潜关闭当前联络，等了大概五分钟，李迅的联络就发了过来。 “您真的是叶伯爵吗？您真的愿意加入我们的队伍吗？”李迅说话时气息不稳，甚至带着喘气声，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激动的。 杨潜也没浪费时间，看了一眼快要到达的目的地说：“我愿意加入你们的队伍，报名的事你全权负责，参赛资格的事我来解决。我还有事，之后再联系你。” 李迅立刻说：“好的，您去忙，其他一切放心交给我！” 杨潜关闭通讯，开始准备降落。 聊天室里，四个年轻人都对这件事难以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姜昊才砸砸嘴说：“太好了，他真的是叶伯爵，我们的比赛资格有着落了！” “等等，”季星皱着眉，“叶伯爵不是保镖出身吗？为什么加入工程师队伍？” 其他人都愣住了，终于发现这个致命的华点。对呀，保镖不去加入战士的队伍，加入工程师队干什么？ 聊天室里再次变得安静。 赵大全懊恼地拍了拍头，大喊：“完了，我们不会招了个猪队友吧？” 第九十八章 我相信阿梨 李迅打开官网报名，连眼皮子也没抬：“你不会以为五个工程师就能得奖吧？咱们就是去镀金的，参加过比赛就是我们以后找工作的资本。” 季星也点点头说：“没错，我听说四大家族的人里面，已经有好几个都是高级工程师了。就算咱们五个初级工程师去比赛，到最后也是炮灰。” 既然叶不凡能报名参赛，那就说明他至少是初级工程师。 “乖乖，十七八岁就高级工程师了，逆天！”姜昊砸砸嘴感叹。 赵大全这才反应过来，说：“这么说我们才是撞大运的人啰？” 李迅一边录入资料，一边回答：“是天大的馅儿饼砸在我们头上，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对了，我被队伍的队长变更成了叶伯爵。” “对了，我们的小队叫什么名字？”姜昊问。 李迅顿了一下，再次联络杨潜。 飞蝗虫号已经平稳降落，杨潜被迫停下手头上的事，皱着眉头问：“什么事？” 李迅立刻问：“叶伯爵，咱们的队伍应该叫什么名字？” 杨潜想了一下，回答：“队伍名字就叫多快好省，其它的事情你自行决定，不用再过问我。” 李迅点了点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说了句好的，就断掉了联络。 “叶伯爵说我们的队名叫什么？”赵大全好奇地问。 李迅面无表情地回答：“多快好省。” “什么？”赵大全难以置信地愣住，而后感慨万千，“这也太简单粗暴了吧？什么计件维修工？显得我们好廉价！” 姜昊笑了笑说：“我倒觉得这名字挺好的，说明我们修得又多又快又好还节省材料。” 季星深表认同：“我甚至觉得很贴切，能在一堆天才队伍中间别具一格，已经足够说明我们很强了。” 赵大全也笑起来说：“这名字确实很引人注目，就它了！” 李迅见大家没有意见，准确的说，是他们没人敢有意见，直接把小队的全部信息提交了上去。 之后就只需要安静地等待审核通过，再让叶伯爵弄到比赛资格，就可以去首都星参赛……不对，是去首都星陪跑了。 停好飞蝗虫号后，杨潜没有立刻去勘探和开采矿石。 因为伦瑟矿石形成的环境非常苛刻，第一个生成条件是极端的磁场风暴。风暴越强，说明伦瑟矿石越多，当然也就越危险。在这样的磁场风暴中，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飞船的信号和导航失效，需要格外小心。 第二个生成条件是宇宙kj射线超过帝国最高强度干扰标准。这种射线绝大部分来自于黑洞中，射线中的一个能量粒子能直接把一个没有防护的人瞬间解体。外面很危险，帝国最高级别的作战服或防护服只能在外面作用一分钟。正因为如此，这颗星球才这样便宜。 第三个生成条件是极限低温，就是宇宙温度的最低标准。最高级别的防护服能抗，但抗不了多久。 飞蝗虫号的涂装和装甲可以抵御这种极端条件，但最好不要在这里停留超过24个小时。 时间紧迫，环境恶劣，杨潜必须尽快工作。不过慌乱只会帮倒忙，他必须大胆又小心地进行矿石开采。 杨潜打开飞蝗虫号的扫描系统，对着方圆两公里的地方进行勘探。他则使用接收辐射的能力，对整个星球做扫描。 这里果然什么生物都没有。杨潜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的一口气又提上来。 因为这里有数不清的单颗伦瑟矿石，每一颗按10地球克来算，也能凑够一地球吨的重量。 这是多少钱？ 杨潜懒得计算，因为他知道自己发财了，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由于这里的磁场风暴太强，再加上极端射线的干扰，飞蝗虫号搜索了整整一分钟，也没有探测到一颗伦瑟矿石。 明明在它的船底下就有一大片矿石！ 杨潜索性手动指挥采矿针，定点下针采矿石。这种指哪儿打哪儿的感觉非常好，杨潜有种重回地球，玩起了黄金矿工的感觉。 用了十一个小时，杨潜采到了5地球千克的矿石，就驾驶飞蝗虫号离开了这里。 这里的环境实在恶劣，保险起见，杨潜打算适可而止。而且5千克的矿石，足够杨潜做一百个引擎核心，这些钱完全足够他去首都星浪一把。 “正在升空中……”系统响起提示，打断了杨潜的思路。 “请设置目的地。” “前往这颗无人星。”杨潜点了一颗最远的星球。由于飞蝗虫号受到了极端射线干扰，不能立即靠近任何港口，需要到偏僻无人的地方，等待射线衰减到安全的标准以下。 到达没人的星球刚好可以方便杨潜制作引擎，一百个引擎可以做得很快，要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回琼朵国去。 普西星域。 浅港，真理之心港口。 胡玉梨下了私人舰船，步入一栋低调的摩天大楼之中。电梯迅速往上攀升，直到顶楼才停下。 电梯门一开，胡玉梨走进顶层的开阔办公室。这整栋楼只是青缨航会的一处小私产，一般不会用到。刚好胡玉梨在欧米伽星域，快速赶来的话，刚好能到达这里和父亲汇合。 办公室里站着两个男人，年纪都在五十岁左右。身形格外高瘦的那个男人望眼欲穿，在看见胡玉梨的瞬间，突然开心地笑了。 胡放年轻的时候，是远近闻名的小帅哥。小不是说他不够帅，而是他的五官很少年化，俗称娃娃脸。二十四五岁的时候，只看五官会以为他未成年。 偏偏他还有一对家传梨涡，五十多岁一笑，瞬间年轻二十岁。这很不威风，为胡放带来了非常多的麻烦，所以他对外从来不笑，除非忍不住。 见到老爸的刹那，胡玉梨红了眼眶，扑进老爸怀里委屈落泪。 “怎么了？”胡放震怒，“是谁欺负我们家阿梨了吗？” 胡玉梨的脑海里闪过杨潜的脸。她皱皱鼻子，扁扁嘴，忽然离开老爸的怀抱说：“我累了，明天再跟你说这几天的事。” 说完就一溜烟儿跑休息室里面去了。 胡放盯着紧闭的门，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老谢，阿梨这是怎么了？” 谢易是青缨航会的老人，跟在胡放身边多年，对航会内的大小事务都一清二楚。 小姐这次就是去调查夫人的死因，谢易是知道的。但看小姐脸上有难以启齿和委屈难过的神色，应该和夫人的死因无关。 那就只能是……谢易说出自己推断：“看小姐的模样，像是情窦初开还失恋了。” “什么？”胡放更震惊了。没想到他的女儿不仅突然情窦初开，还光速失恋了！ 过了好一会儿，胡放才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这次去的是监狱，里面都是变态杀人魔。我清楚阿梨，她不可能喜欢上这些渣滓。” 谢易也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但他思索几秒后，又说：“或许小姐喜欢的是哪一位狱警呢？” “那更不可能了，”胡放自信地说，“天底下就没有不喜欢阿梨的男人。不是我吹嘘，我女儿要模样有模样，要家世有家世，怎么可能会失恋？” 这话还是很有道理，谢易也猜不到其他的答案了。反倒是胡放琢磨琢磨，突然琢磨通透了，大声说：“我知道了，那个狱警为了保护阿梨死了！” 谢易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个答案是怎么推测出来的。 胡放对这个答案深信不疑，他还哈哈大笑着说：“死个初恋而已，这是她作为继承人的必要磨炼。我相信阿梨很快就会从情伤里走出来，不用多担心她。” 谢易砸砸嘴，最后才吐出一句：“会长英明。” 第九十九章 思念 到达新的无人星球之后，杨潜把飞蝗虫号降落在一片沙漠中。 这是一颗少水分的星球，广袤的黄沙之中，偶尔有几片珍贵的绿洲。绿洲附近的动物最多，沙漠里的动物相对稀少。 当飞蝗虫号降落的那一刻，杨潜检测到方圆十几公里内的动物，统统瞬间死亡。可见飞蝗虫号上面残留的射线有多恐怖。 杨潜已经把影响降到了最低，这种事情在人类的航行中经常发生。如果不是恶意制造生物大灭绝的行为，就没有违反任何帝国的法律。 他先是打开飞船的自动清洁装置，然后走进无干扰工作间，取出一块伦瑟矿石。矿石的外表被岩石完全包裹，不仅残留着各种射线，还具有很强的磁场干扰作用。 如果装载矿石的箱子或仓库不够严密，哪怕只有一块，也很容易造成舰船失事。幸好杨潜一向小心谨慎，对飞蝗虫号格外下血本，所以装了整整5千克也没事。 杨潜随手把矿石扔进声波碎石机，打掉外面的岩石。反正伦瑟矿石坚硬无比，任何现有科技手段都不能对它造成影响。 五分钟后，杨潜得到了一块伦瑟矿石，一捧辐射和磁场都非常高的沙土。 杨潜把沙土扔到垃圾处理系统里面，进行土壤清洁处理。紧接着，他又把目光放到那块伦瑟矿石的身上。 那是一块银白色天然矿石，从它奇形怪状的造型就能看出它有多天然。它的体积大小接近成年男人的拳头大，杨潜把它放到称上测量了一下，重量为80.32地球克。 这意味着杨潜需要做两件事，把矿石分成两份。一份是刚好50克的规则正方体，一份是多余出来的部分。 多余的部分暂时不用管，他还需要按照设计好的方案，对完整的正方体进行线路刻印，也就是精细化分解，从而达到刻印的效果。 分成两份很简单，只要注意好重量和形状精准度，所以杨潜只花了十分钟就分解好了。 通过各种测量仪反复确认重量形状之后，杨潜就可以开始下一步。 但杨潜没有立刻就开始动手，他盯着银白色的正方体，开始在脑海中一步步推演，直到刻印的最后一步完成。 由于大脑在飞速计算，杨潜头上不停在出汗，防护头盔立刻吸走这些汗水，防止汗水干扰到他的视线。 确认好每一个步骤，杨潜这才准备动手。 引擎核心的线路刻印是非常精密的事情，连按部就班的机械都会感到吃力，更何况杨潜不是简单的雕刻，而是分解。 如果杨潜分解错了哪一步，整个伦瑟矿石就废了，因为目前的他还不具备重新组装的能力。 王家的组装重在结构精巧，每一个零件上有很多边角，每一个边角就是一条精心设计好的线路。 也就是说，王家的十万个零件上，不止有十万条线路，而是超过数百万条大小长短不一的线路。 对比上一次的维修，由于工作方式的不同，杨潜的工作量翻了十几倍。 当然，他也可以采用王家的组装方案，但这样会导致伦瑟矿石的性能下降。 动手之前，杨潜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慢慢喝了，还多补充了一袋营养剂。 吃饱喝足之后，杨潜打开星网，联络了杨小乐。 “哥？”杨小乐一脸疑惑。他们才刚刚结束通话不久，不明白杨潜为什么突然发起联络。 杨潜看她乖巧，笑了笑说：“我之后需要专注工作，会关闭星网，也不会处理任何信息。大概时间是三天，你不用担心联络不到我。” 杨小乐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专心工作。” 杨潜老父亲的唠叨病又被触发，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杨小乐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立刻抢答：“哥你放心，我会一直呆在城堡里，直到你回来，绝对不会外出乱跑的。” “很好，算你懂事。”杨潜笑着摸摸小孩的脑袋。两人都是虚拟影像，可以有一些简单的互动。 杨小乐问：“哥，你还有没有其它的事情？” 杨潜摇了摇头，杨小乐见状就说：“那你快点儿忙完就回来。” “好。”杨潜等小孩关闭联络，又发送联络给了卢曼。 全息影像出现的时候，卢曼正从浴室里出来，脸上留有残存的水气。她为了等杨潜的消息，一连十几天都是在沙发上睡的。 现在得知杨潜已经安全，她就打算好好睡一觉。 杨潜的目光落在她淡粉的脸颊上，有种深深的可惜。可惜自己没在她的身边…… 他看得有点儿久，卢曼脸上的淡粉变成深粉。她咬了下唇，然后才问：“你刚刚有事忘记说了吗？” “没有，”杨潜咳了一声，“之后三天我都会专注工作，联系不上我也不要担心。” 卢曼哦了一声，脸上越来越红。 杨潜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他忽然问：“想我了吗？” 卢曼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变得手足无措。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说：“你快点儿回来。” 说完就慌张地把星网关掉了。 关掉星网之后，卢曼的心脏还在加速跳动。明明他们只是正常谈话，为什么她的思绪总是飘向奇怪的方向？ 会被他发现吗？她很喜欢他的怀抱，也很思念…… 卢曼用双手捂着滚烫的脸，睁着眼睛仰躺在床上。十多分钟后，她翻了一个身，用手在脸的旁边轻轻扇风。 算了，不想了，睡觉。 做完所有准备工作，杨潜走进工作间，真正开始引擎核心的刻印工作。 一夜很快过去，胡玉梨从床上起来，一副霜打的茄子模样。 她分明很累，但还是睡不着。 胡玉梨简单洗漱整理之后，来到楼下的客厅。 胡放和谢易坐在沙发上聊着航会的事务，见到她来，两人瞬间笑了。 胡放向她招招手：“阿梨，快过来。” 胡玉梨抬起脚步，无精打采地走过去，在老爸的身旁坐下。 见宝贝女儿为了一个早已死去的臭小子伤心难过，胡放有些生气地说：“不就是死了一个初恋嘛，以后再找就是了。” 胡玉梨下意识回答：“他没有死。” “没死？”胡放难以置信。一个不喜欢自家宝贝阿梨的臭小子？他竟然敢不喜欢阿梨？ 过了两秒，胡放哼了一声，说：“那还不如死了！” 第一百章 大脑宕机 “爸爸！”胡玉梨可不想叶不凡真死了。 胡放先是顿了顿，一边在心里大呼女大不中留，一边咬牙切齿地问：“那个臭小子叫什么名字？” 他到要看看哪儿来的臭小子这么傲，敢看不上阿梨？ 胡放性格开明，胡玉梨愿意和自家老爸谈论这些。不过叶不凡名草有主，自己喜欢上一个有主的人，这让胡玉梨难以启齿。尽管她已经极力控制和避嫌，但感情的事并非那样容易。 想到这里，胡玉梨遍了扁嘴，整个人萎靡地靠在沙发上。 胡放见她嘴巴扁得能挂油壶，委屈巴巴的模样，简直就是在戳他的心窝子。他刚要发作，谢易忽然咳了一声，问：“小姐，您此次的调查结果如何？” 胡放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胡玉梨也立刻打起精神，开始讲述之前发生的事情。 当胡玉梨兴奋讲完杨潜击杀蛇人后，眼角眉梢的甜意全都泄露出来。 人类异变的震惊感很快过去，胡放冷呵一声，不以为意：“不过是个空有武力，蛮牛一样的臭小子。他这样的人，咱们航会里一抓一大把，还有比他更帅更优秀的青年才俊，你别傻乎乎的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胡玉梨习惯了老爸的嘴硬，虽然她没有太大的反应，却不认同老爸的话。航会里的哪一个人她没见过，可就是跟看萝卜疙瘩一样，从没留意心动过。 她继续说着无人星球上发生的事，一直说到杨潜打碎了天堂播放器，并且得到了一张地图，胡放才高看杨潜一眼。 难怪阿梨会对这小子心动。一般人都会选择在这种时候给自己留条退路，那小子却坚定地要找到出路，并且绝不给自己留退路。 这样的人懂得讲道理，分得清好坏，晓得利害关系，目光也会比普通人长远。简单来说，那小子是个拎得清的聪明人。 宁肯拼死一搏，也绝不做砧板上的鱼肉，最终落得个憋屈辱亡，这叫“拎得清”。 别小看这“拎得清”三个字。这世上的人，拎不清的才是大多数，能拎得清的，那都是人间少有。 胡玉梨见老爸侧目，立刻笑得眉眼弯弯，非常开心。要知道，胡放身居高位已久，能让他侧目的人，那都是全宇宙叫得出名字的人物。 她默默地想。看吧，不是我做出了违背道德的事情，喜欢上了有女朋友的他。也不是我控制力低，而是他很难不叫人喜欢，甚至连身居高位，见过大世面的老爸都会心动。 胡玉梨开始自我感觉良好。面对这样的叶不凡，自己竟然能做到理智退让，真是了不起。 之后就是那个奇怪的迷宫。胡玉梨把迷宫的问题，以及杨潜的解释都详细说了一遍。 诡异的是，胡放和谢易两人面色凝重，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胡玉梨疑惑地问：“爸，有什么不对吗？” 胡放没有回答，反而是看向谢易。谢易和他对视一眼，然后才转头对胡玉梨说：“小姐，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我们查清楚之后再告知您，请您一定要对此事保密。” 胡玉梨还是不能理解。青缨航会的任何事务，胡玉梨都有参与，并且了如指掌。老爸从来不会对她隐瞒什么，现在却避而不谈，说明这背后的水比她想得更深。 她点点头：“我会的。” 最后，胡玉梨说到刘峻的事，以及母亲去世的真相。她调出全息影像，将当年真凶的模样展现在两人眼前。 客厅里的氛围瞬间冷冻，胡放死死盯着那个仇人，太阳穴处青筋暴起…… 胡玉梨很少看到父亲这样痛苦又暴怒的模样，每一次都是和母亲相关。 如果……如果母亲没有遭遇不测就好了…… 三天后，无人星，飞蝗虫号。 杨潜专注地刻印完最后一条线路，一个完整的，全宇宙唯一的引擎核心就摆在他的面前。 工作全部完成之后，杨潜没有任何庆祝的动作，反而愣愣地坐在那里，呆呆地瞪着眼前的引擎核心。 此刻的他，大脑一片空白。毫不夸张地说，此时的杨潜完全就是一个傻子的状态。 他知道自己头很痛，而且是刀在刮脑花一样的痛。可这是知道，不是感觉。因为他的灵魂好像漂浮在身体之外，没有生理上的感知，只有眼见为实的认知。 此刻的杨潜，看见了桌上那个让人头痛的引擎核心，从而推断出自己的头在剧痛。 头脑彻底放空的感觉，让他甚至撑不住优先进行测量工作，反而起身走向自己的床，砰的一声，僵硬摔在自己的床上。 倒在床上的瞬间，杨潜闭上眼睛，彻底昏睡过去。 “杨潜？” 有人轻轻戳戳他的背。 杨潜坐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乌黑的剑眉深皱。 “杨潜？杨潜？” 见他没反应，背后的人锲而不舍地用笔头，悄悄戳着他的背。 杨潜终于机械地回头，看见一位漂亮得令人眼花的少女。她穿着最简单的校服，梳着齐刘海，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杨潜忽然意识到，这里是他曾经就读过的高中教室，这位少女就是一中的校花陈雪。 见他回头，陈雪立刻红着脸小声说：“你知道这几道题的答案吗？” 这是作弊。杨潜想也没想，回头盯着自己试卷，冷冷说了一声：“不知道。” 说完，杨潜就提前交卷，提前离开考场。 白光一转，杨潜做完值日扫除，最后一个走下教学楼的楼梯。 路过二楼楼梯拐角的时候，杨潜听见两个女生在谈话。 “阿雪，要不你换个人喜欢吧？他怎么是那样的人？” 另一个女生只是低声哭泣。 “阿雪，你明明就不擅长理科，还为了他报考理科班，他却不领你的情。” 终于，陈雪说话了，说的却是—— “我考得不好，应该不能和他分在一个班了……” 梦做到这里，杨潜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来。 看着熟悉的碳素黑船舱，杨潜又躺回床上，开始思考刚刚的梦。 对于高中的生活，甚至是陈雪那张美丽惊人的脸，杨潜全都记不清了。 当年，在转角处听见陈雪的话之后，他也没有什么感觉，更没有多少愧疚。 现在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说到底，喜欢一个人是付出，被人喜欢也不见得能占便宜。如果你不喜欢对方，就会生出一种亏欠心理。 杨潜以前从没有亏欠心理过，现在突然做这种梦，多半和他自己开始谈恋爱有关。因为有了动情的人，所以才会对别人的感情更加慎重。 他打开星网，抬起手臂，写了一句话： 谢谢你的喜欢。 写完之后，他把这句话发送到早已消失的地址： 地球，一中，陈雪收。 当信息发送的动画闪动时，杨潜关闭星网，走向工作间，开始对引擎核心做全方位的测试。 第一百零一章 叛乱 经过再三检测，引擎核心的功能一切正常，也达到了杨潜预期的效果。 杨潜非常满意，一边检查飞蝗虫号身上残留的射线，一边盘算着参赛日期，打算趁此机会多做几个引擎核心。 控制台上，飞蝗虫号的数据被全部调出来。清洁系统亮起提示，飞蝗虫号的有害射线已经降到最低标准，可以通过任何港口的检查。 杨潜拿出一袋营养液，他打算喝掉之后先洗澡睡觉，然后在这里多留几天，多做几个引擎核心出来。 只是他刚把营养剂叼在嘴里，系统就响起提示，有人给他他发来了紧急信息。 是潘素素发来的。 杨潜目光一凛，因为潘素素绝不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给他发紧急信息。 他迅速查看那条紧急信息，上面写着： 科尔·戴维斯叛变，琼朵国国王威廉·安东尼被擒，一支300人的叛军正在准备围攻亚当斯城堡。 科尔·戴维斯，是奥利弗·加里的姻亲，是奥利弗妻子的哥哥，戴维斯家族的现任家主。 当初威廉·安东尼清洗奥利弗势力的时候，戴维斯家族火速和奥利弗割席，甚至主动送上奥利弗10个儿子的人头，连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都没有放过。 这样的举动取得了威廉·安东尼的信任，因此逃过一劫。杨潜当时觉得这家族如此狠辣，必定不会安分守己，但也没有提醒威廉·安东尼。 因为当时与奥利弗勾连的势力太多，真要清算干净，反而是威廉·安东尼会被打死。威廉·安东尼也早就看出这一点，所以被迫选择了“信任”和“宽恕”。 杨潜预料到了这样的状况，但没想到叛变来得如此之快。 他没有丝毫耽误，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亚星城。 威廉·安东尼不重要，重要的是亚当斯城堡里有杨小乐和卢曼。 亚星城陷在一片青黑的深蓝中，远处的天空上，温柔如情人眼眸的巨大恒星变得深邃，青黑的底色让它更像一只充满怨恨的瞳孔，尤其恐怖。 不夜城里的绝大多数照明灯都被熄灭，偶尔有一盏坚定的路灯还亮着，只是线路不稳，苟延残喘似的闪烁不停。 城市的中心地带，国王的巨大城堡已然陷入黑暗，唯有亚当斯的城堡明亮如初。 这里有杨潜精心改良过的防御系统，第1456次系统攻击被成功拦截。 迫于无奈，叛军使用大批无人攻击机，对亚当斯城堡的防御系统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无人攻击机，是由地球上的无人机发展而来。它们的主体形状呈正方体，配备反重力系统，每一架都携带上千枚微型追踪导弹。 杨潜的防御系统久攻不下，这显然惹恼了叛军。他们下达命令，让架攻击机倾巢而出。 虽然绝大部分会被防御系统自动击落，但叛军使用了一字冲锋阵，利用数量优势，准备冲入防御系统。 一字冲锋阵不仅有一条线路，而是很多条。 很快，防御系统的炮口就处理不过来，几十架漏网之鱼直冲城堡而来。 砰—— 就在卢曼的心提到嗓子眼儿的时候，一发高速炮弹迅速命中攻击机。 紧接着是命中两架，三架，四架…… 大厅的玻璃前，杨小乐戴着头盔，盯着星网上的一切监控，手动操作击毁这些漏网之鱼。 鎏金色的灯光从杨小乐的头顶打下来，因而在她脸上落下一片阴影，将她的婴儿肥藏了起来。这让她看起来有一种惊人的美丽，自信从容的五官英气十足，也让卢曼彻底信任她，生出一种安心的感觉。 “别担心，卢曼姐姐，”杨小乐轻松操纵着控制台，“城堡里有我哥改造过的飞船，凭我的技术，甩掉他们绰绰有余。” 星网幽蓝的灯光投射到杨小乐的玻璃面罩上，配上她恰到好处的笑容，很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卢曼看着这个只有九岁的小孩，脑海里浮现出四个字：贵不可言。 五个小时后，架攻击机被尽数消灭。 叛军战舰，黑鹰号。 “他奶奶的，这样攻击都打不下来，这城堡的防御系统是什么做的？”一个叛军破口大骂。 其他叛军虽然愤恨，但也不敢随便冒险。其中一个人问：“指挥官大人，咱们要不要强冲城堡？” 强攻就意味着有舰船需要做出牺牲，这是重大的决定。 黑鹰号的舰长陷入两难的境地，退怕被问责，进怕被打死。毕竟这城堡的防御如此厉害，城堡里面还有个神射手，百发百中。 那个神射手多半就是叶不凡本人。早就听说过他的厉害，没想到他能厉害成这样，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犹豫五分钟后，黑鹰号的舰长准备咬牙强攻城堡。 就在这时，系统发起警告。 “警告，我方战舰正被未知战舰锁定中！” “警告，追踪导弹即将到达！” “请立即进行躲……” 轰—— 一发导弹精准击中舰队c位的黑鹰号。 主舰被攻击，其他护卫舰瞬间慌了，立刻紧急联络黑鹰号。然而那一发冷枪似的导弹似乎就是冲着黑鹰号的信号器来的，无论他们怎么发出请求，黑鹰号始终没有回应，甚至摇摇欲坠，自顾不暇。 没了指挥，其它护卫舰上，叛军们乱成一锅粥。 “舰长，现在怎么办？” “我们和指挥官失去联系了！” “我们要攻击那艘战舰吗？” …… 面对如此紧急的情况，护卫舰的舰长问：“那是叶不凡的鱼鹰号吗？” 叛军驾驶员2号立刻确认了一遍，回答：“是的。” 另一个叛军疑惑地说：“叶不凡为什么不躲在城堡里，反而突然杀出来主动攻击我们？就不怕我们围攻他吗？” 这两个问题像是提醒了护卫舰的舰长，他立刻判断说：“这是叶不凡的诡计，他一定是布置了陷阱，想要诱敌深入！现在我们和指挥官失去联系，绝不能鲁莽进攻。立刻调头，走！” 当第一艘护卫舰开始撤离，其他护卫舰也开始跟着撤离。 黑鹰号勉强稳住平衡，却无法对外联络。护卫舰们已经先行撤离，黑鹰号这艘主舰成了光杆儿司令。 一个叛军问：“指挥官大人，我们怎么办？” 黑鹰号的舰长死死盯着飞蝗虫号，他咬牙切齿地说：“命要紧，先撤！” 第一百零二章 不可能的事 杨潜的本意是吸引火力，引走叛军以解城堡之围。没想到对方的主舰中弹之后，整支舰队反而扭头就跑了。 尽管杨潜已经对叛军的水平预估不高，但是军事素质水准差成这样，着实让他诧异。 护卫舰拉胯得像空气就算了，连个副指挥官都没有，主舰失联就群龙无首，各奔东西赶着逃命。 这样的表现实在让人无语。 由此可见，在帝国疆域内安稳太久的琼朵国，武备松弛到了何等的地步。 当然，也有可能精锐部队都去攻打国王威廉的城堡了，攻打卢曼城堡的都是些臭鱼烂虾。 杨潜大获全胜，赶走敌人，却高兴不起来。因为这样的胜利，其实和他没有太大的关系，单纯只是对面菜得令人发指。 等叛军们一走，杨潜主动接入城堡的防御系统。 “我哥回来了！”杨小乐兴奋地摘下头盔喊。 卢曼美目中的水光闪动，她没有说话，期待之情却不比杨小乐少。 杨潜把飞蝗虫号停在城堡的花园中，快步走进大厅。 见到杨潜的瞬间，小孩小跑着来到他面前，抱住他的手臂说：“哥，你终于回来了。” 杨潜摸摸小孩的脑袋，又看向呆愣的卢曼说：“我回来了。” 他的目光向来锐利直接，却在看向卢曼的瞬间变得柔软。卢曼感受到男人的刹那温柔，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人一放松，她就腿弯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杨潜笑了一下，刚想开口带两人离开琼朵国。就在这时，三人的星网都弹了出来。 这是紧急新闻模式。 只见画面中央，一个身穿作战服，眉目狠辣的男人死死盯着镜头。 “看清楚了，这是昏庸的皇帝威廉·安东尼！如果你们不在一天之内投降，我就砍掉他的脑袋！然后我200万的大军就会在一天之内血洗亚星城！” 紧接着，画面的中心变成了威廉·安东尼的脸。 他被反绑着双手，被迫跪在地上。尽管对方的枪口已经指在他的太阳穴上，他还是愤恨地大喊：“科尔·戴维斯，你杀了我吧！帝国一定会为我报仇的！你们叛军也会不得好死！” 听见这话，科尔·戴维斯气急败坏，用机械枪狂打威廉·安东尼的头。 杨潜敏锐地注意到，威廉喊话的时候，叛军首领科尔僵了一下。 显然，科尔·戴维斯对威廉的话非常忌惮，他在忌惮什么？ 画面里，科尔把威廉打得鼻青脸肿，很快就关闭了影像。 城堡大厅里非常安静，卢曼是不知所措，杨小乐注意到杨潜在沉思，不想打断他的思路。 杨潜则是想不通。现在是叛军的大好时机，只要把威廉当众杀了，其他人的抵抗意愿就会很弱，再变相顺水推舟，科尔的谋反就大获成功。 他为什么要犯蠢？为什么不立刻杀掉威廉？ 苦思冥想了整整一分钟，杨潜终于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叛军首领科尔忌惮的是帝国的态度，他拿不准帝国会怎样处置这场叛乱，所以不敢随便杀掉威廉。 蠢货！蠢到家了！蠢得杨潜没了脾气！ 作为帝国的属国，帝国的态度决定一切。科尔发兵之前却没有摸清帝国的态度。如果帝国不同意更换国王，哪怕科尔上位成功，也无异于送死！ 杨潜找到潘素素的地址，给她发了一个信息。 叶不凡：在吗？ 潘素素：你到城堡了吗？她们没事吗？ 叶不凡：嗯，她们没事。我找你有事。 潘素素：？ 叶不凡：你知道帝国对这次叛乱的态度吗？ 星网那边沉默一瞬。 杨潜不确定潘素素愿不愿意回答这种情报问题。好在潘素素很快做了答复。 潘素素：帝国高层正在就此事开会，帝国的舰队毫无动静，甚至没有出港的准备。 叶不凡：我知道了，处理完这边的事，我再找机会谢你。 潘素素：不用。 杨潜盯着潘素素给出的情报。这些情报的意思很明显，帝国无所谓谁当琼朵国的国王，只要不叛变成海盗的属国，随便琼朵国内怎么折腾。 想到这里，杨潜垂下眼睑。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威廉鼻青脸肿的猪头脸。 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如果真让科尔上位，自己不仅会被没收爵位，城堡和每年3亿星币的分红，还会在琼朵国无立锥之地。同时失去的，还有卢曼的城堡和财产。 这种小国不来也没什么，但不能血亏离开。 杨潜眯了眯眼睛，决定去救出威廉·安东尼。 这个王他杨潜勤定了！ 杨潜没有耽搁，立刻找到贵族专线打过去。 此时，贵族专线那边乱成一锅粥。贵族们有各种各样的消息要打听，七嘴八舌比麻雀还吵闹。 更为要命的是，叛军的高层们也是曾经的贵族，也能听见专线里的消息，甚至还能在专线频道和昔日的政敌们吵架。 杨潜没有理会这乌泱泱的一群人，而是用冰冷的语气说：“内部消息，帝国的平乱大军正在赶来，大家不要慌。” 说完这些话，杨潜就关掉了贵族专线。这些话会向重磅炸弹一样，在叛军和琼朵国高层中间炸开。 杨潜的话足以让他们相信90％，因为杨潜和贾家关系匪浅。他有帝国的内部消息，再正常不过了。 当然，贵族专线里的状况如同杨潜预料的那样，叛军已经开始慌乱，琼朵国高层打消了投降的念头。 做完这件事，杨潜转头看向疑惑的杨小乐和卢曼。他淡然地说：“我去救威廉国王，你们注意安全，见势不对就立刻乘船逃跑。” 卢曼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担忧又不舍地望着杨潜。 杨小乐抓紧杨潜的手：“哥，你疯了吗？那可是200万叛军，你哪来的军队救国王？” 杨潜笑了一下，说：“不用军队，我一个人就可以。” 听见这话，杨潜分明看见卢曼和杨小乐的瞳孔都在震动。 过了两秒钟，杨小乐才难以置信地说：“为什么要冒如此大的风险？” 杨潜轻轻揪了揪小孩的婴儿肥，回答：“科尔上位，我的爵位和分红就会被没收，卢曼的也是。” 为了区区一个爵位，一座程波，每年3个亿的分红，就一个人单枪匹马去挑200万叛军？至于这么拼命吗？ 杨小乐和卢曼此时的表情都像见了鬼一样。 卢曼张了张唇，刚想说我不要任何东西，我只要你的安全。 杨潜淡定开口：“别担心，我有把握。” 杨小乐和卢曼还是不信，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杨潜想抽回自己的手，抓紧时间去救威廉，杨小乐却倔强地抓着他的手不放。 他叹了一口气。 杨潜想到杨小乐以后会是帝国的君主，文治武功缺一不可，于是多了一份耐心来解释。 他再一次摸摸小孩的脑袋瓜说：“我现在教给你战争中最重要的一句话。” 杨小乐歪着脑袋，疑惑地问：“什么话？” 杨潜快速道：“胜必胜，败必败，不知胜败必失败。” 杨小乐一下给听懵了，木讷地问：“什么意思？” 杨潜笑着抽回手：“我回来给你解释。” 说完，他看了看卢曼，又说了一句：“等我。” 然后，杨潜大步走出大厅，还关上了大厅的防御门。 第一百零三章 我从未见过如此莫名其妙之叛乱 卢曼走到大厅的玻璃面前。鎏金色的灯光被束缚在玻璃内，无法越雷池一步，照亮玻璃外的幽蓝色苍穹。 在这一片沉寂的冷蓝中，还有一道比夜色更冷的影子，飞速穿过天空，瞬间消失在卢曼的视野中。 她痴痴望着飞蝗虫号离去的方向，担心地问：“我们要不要去帮忙？” 杨小乐也很担心，但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刚才的一幕。 杨潜的手掌移向她的头顶，最终落在她的头上。小孩仰着脸，刚好看见男性长辈的手掌。他宽厚的掌心像厚实的大地，掌心的脉络是那样清晰，一根一根，像山川河流的纹路。 杨小乐想起杨潜斩钉截铁的话，她忽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相信我哥，他说能做到的事，那就一定能做到。” 卢曼回头，望着杨小乐可爱的笑颜，心中的忐忑平静下来。 是的，他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说到就一定会做到。 杨潜开着飞蝗虫号直奔戴维斯家族的军事基地。这座临时军事基地离琼朵国首都星不远，五个小时就能到达。国王威廉就被关在这里，被数万支舰队围了个水泄不通。 由于军事基地外停着数万支舰队，所以这基地的坐标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有心人随便搜索就能搜到。 琼朵国内乱吸引了无数星际民众围观，有的甚至直接把戴维斯联合叛军的各种坐标，武器装备评估放到星网上讨论。 在飞蝗虫号赶路的同时，杨潜也没闲着，他先是试探了一下琼朵国的信号传输系统，还有叛军的信号加密系统。 这俩信号系统的安全程度，不能说比得上帝国的十分之一，只能说全是豆腐渣工程。 不过这本就在杨潜预料之中，测试的结果只是印证了他的判断。 杨潜的手指在星网上飞速来回，用十分钟写了一个攻击琼朵国信号传输系统的病毒包。 紧接着，他把这个病毒包发送出去。当病毒包开始工作的瞬间，就有数以亿计的病毒反复攻击信号传输系统，造成琼朵国大面积信号传输灾难。 利用琼朵国信号反复被攻击的间隙，杨潜又制作了两个假的录音。 戴维斯军事基地。 “帝国那边到底什么态度？”科尔戴维斯正在进行个人联络。 联络的对象就是他安排在帝国首都星附近的探子，主要用处就是监视帝国军队的动向。一有风吹草动，就必须立马上报给科尔。 “大人，帝国的军队毫无动静，我也不知道帝国的具体态度……喂喂？大……大……喂……” 科尔皱起眉头，脸色十分难看地冲门外的卫军大喊：“怎么回事儿？” 然而他自己的通讯声音也成了不稳定的断续声。 就在这时，有卫兵推门进来：“报告，信号大规模故障，不仅是我们的基地和战舰，琼朵国内大半的信号都出了问题。” 科尔忍住暴躁的脾气，问：“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 卫兵立刻回答：“报告，推测为宇宙磁场干扰或射线干扰，已经在尽快恢复中。” 宇宙的环境非常复杂，有各种各样的干扰因素，会对通信、导航等等造成灾难性干扰，星际的人早就习惯了。 科尔语气不好地开口：“尽快修好，不然就送军事法庭。” 卫兵整个人哆嗦一下，回答：“是，大人！” 科尔正想说你下去吧，忽然，他的星网又乱弹出来，开始乱波联络频道。 第一秒放的是紧急新闻，第二秒放的是情侣聊天，第三秒又变成了交通枢纽播报。 那个卫兵的星网也受到了影响，不仅星网乱弹出来，还播放了其它混乱的联络。 科尔听得一个头有两个大，正要抬手把星网关掉。不过频道一转，诡异的对话很快吸引了科尔的注意力。 “贾上尉，我们的任务真的是尽快平叛吗？” 科尔整个人脸色一寒。贾姓，那就只能是帝国四大家族的人。至于叛乱，帝国目前的叛乱就是琼朵国，戴维斯自己就是叛军头头！平叛就意味着帝国的态度是不支持自己！ 尽管科尔不想听到这样的消息，但频道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是的。”贾上尉果断回答，口吻毋庸置疑。 但频道里，那个士兵似乎犹豫了一下，问：“贾上尉，帝国对此次叛乱的态度是？” “琼朵国只能属于安东尼，这就是帝国的态度。” “是的，我们会忠实执行这一任务。” “斩首舰队到哪儿了？” “还有一个小时就会到达戴维斯军事基地附近，预计十分钟内完成斩首科尔·戴维斯的任务。” “记住，一定要让所有舰队保持静止，千万不能被戴维斯的人觉察到异常。” “首都星附近的舰队都在安静待命中，绝对不会泄露我们的计划。” “很好……你……时……动向……” …… 信号又一次变得不稳定起来。 听到这里，科尔·戴维斯已经是一身冷汗。他忽然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人，猛地转头，用一双戒备又恐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卫兵。 那个卫兵已经被谈话吓傻了，科尔看过来的瞬间，卫兵整个人都僵硬得不行。 砰—— 科尔·戴维斯一枪处决了这名卫兵，坚决不给信息泄露的可能。然而，科尔还不知道的是，这个错乱的频道被叛军所有的高级舰船监听到。这就意味着，叛军的高层都知道了这件事。 那可是帝国的精英战士，想要在基地中取自己的性命完全有可能！自己现在逃走还来得及！科尔瞬间反应过来，立刻走出门外，独自乘坐一艘战舰离开军事基地。 面对孤身外出的首席指挥官科尔·戴维斯，巡查的士兵虽然不解，却也不敢多问就放行了。 眼看着科尔·戴维斯的战舰消失在视野中，放行的士兵心里越来越没底。 他犹豫着要不要联络上级长官，询问最新的命令。忽然，他的星网也开始乱弹，跳了好几个乱七八糟的频道之后，终于停在了一个诡异的频道。 “我跑出来了，暂时躲到你那里。就算是帝国的精英战士，也找不到我。” 这声音非常的熟悉，就是他刚刚放行的科尔·戴维斯！士兵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你的军队怎么办？”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至于他们，我管不了。” “他们知道帝国要平叛的军队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吗？” “我瞒着他们。我现在跑出来了，可以通过远距离发号施令，让他们帮我拖住帝国的军队。” “这样对待自己的士兵不好吧？” “那不过就是200万的炮灰，死了就死了，能为我死，是他们的荣幸。” 信号不稳定地抽搐几秒，对话跳了跳。 “那威廉怎么处理？” “我找个机会下令把威廉杀了，等帝国清算的时候，就把杀威廉的人退出去顶锅。” “万一你的军队向帝国投降怎么办？” “他们现在是叛军，有什么资格投降？真当帝国的军队是良善之辈？看见便宜军功不要，反而接受叛军的投降？除非他们拿着我的人头去将功赎罪，不过我早就跑了，他们没这个机会了！” …… 信号再次陷入抽搐。 和上次只有叛军高层听见不一样，这次的频道被叛军的所有士兵都接收到了。 通过谈话内容，可以判断出科尔·戴维斯在和可信的人说逃跑的事。而科尔对于自己军队的嚣张言论，更是触犯了众怒。 每一艘战舰上的士兵都怒目盯着自己长官和舰长。 这些叛军高层更是又惊又恨。惊的是士兵们有了哗变的态势，恨的是科尔这个混蛋简直就是渣滓！ 他们200万人为科尔·戴维斯卖命，科尔却扔下他们自行逃离，甚至还要让他们这些人来顶锅！ 现在更为头痛的是，士兵们的怒火！士兵哗变可是要死一大片高层的！ 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一个叛军高层火速大喊：“我们都被科尔·戴维斯骗了！我们是无辜的！我们必须击杀叛贼科尔·戴维斯将功赎罪！” 这个决定缓和了生死一线的紧张气氛。 叛军高层立刻醒悟过来，继续大喊：“击杀科尔·戴维斯，帝国从不会滥杀无辜，一定会宽恕我们！” 此话一出，叛军上下无不响应，全都决定去追击叛贼科尔·戴维斯。 远处的深空中，飞蝗虫号静静停在安全的地带，悄悄偷窥着这一切。 杨潜亲眼看着科尔的孤舰出逃，亲眼看着数万支舰队倾巢而出，争先恐后地去追击科尔·戴维斯。 毕竟谁能先拿到科尔·戴维斯的人头，谁的功劳就最大，谁就更有被帝国宽恕的可能。 直到所有舰队消失不见，杨潜这才开着飞蝗虫号靠近空无一人的军事基地。 他简单接收了一下基地内的信息，瞬间找到了国王威廉的位置。 杨潜慢悠悠地去接了威廉上船。 威廉一开始还不肯相信，直到他上了飞蝗虫号，还是难以置信。这200万人的军事基地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 面对着救了自己两次的杨潜，威廉·安东尼像个35岁的宝宝，看见了亲妈一样，抱着杨潜就要开嚎。 杨潜眉头一皱，淡淡道：“别忙着哭，先回亚星城演戏。” 威廉的哭声就这样卡在嗓子眼儿，打起精神跟杨潜回了亚星城。 亚星城内乱得一塌糊涂，叛军的武器对亚星城建筑造成了很大的破坏。国王的城堡早就被炸成了危房，杨潜只好带着威廉去了他自己的城堡。 城堡里富丽堂皇，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人。杨潜还没来过这里，也没有雇佣管家和仆人。 站在大厅里，杨潜让威廉发表讲话，大意就是帝国平叛的大军就在路上，民众们无须担心。又让威廉把琼朵国高层们召集过来，开始商讨平叛的事宜。 这些缩头缩尾的琼朵国高层们，一听说帝国的军队要来，都迫不及待地表达了平叛的积极性，抢着向威廉表忠心。 没有帝国支持的时候，和戴维斯的军队打，那叫亏本儿买卖。跟着帝国的军队坐顺风车，那叫捡漏，自然是要积极响应的。 鼻青脸肿的威廉忍着恶心，和这些势利的高层相亲相爱一番，又说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话，鼓舞他们的平叛工作。 很快，积极响应的琼朵国高层们夺门而出。然而几秒之后，他们又非常可惜地走了回来。 “国王陛下，叛军来投降了，还带着戴维斯家族的所有人。”一个琼朵国高层遗憾地说。 杨潜和威廉对视一眼，威廉转头大笑着说：“我把星网打开看看。” 帝国，首都星。 军方高层会议室。 琼朵国叛乱不算什么大事，帝国高层们坐在椅子上，等着这诗尘埃落定。如果没有海盗插手，帝国只需要出面承认新政权的合法性。 但四大家族的几位大佬，脸色都不太好。因为这种小事拖延了一整天都没结果，简直是在浪费他们的时间。 不过坐不住走出去会被人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耐着性子，在这里靠走神消磨时间。 突然，有人从外面请求进入，主持会议的王呈让对方进来。 “报告，琼朵国的叛乱已经平息。” 十几个高层终于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结束会议了。这个新上位的戴维斯家族终于把事情办完了。 王呈随手点开琼朵国的实时影像，然后众人就看见诡异的一幕。 太空中，数万支舰队皆竖白旗。城堡的大厅里，戴维斯家族的人头摆了整整四排。 这些人头要用来验证真伪，以防对方用克隆人或替身来瞒天过海。 更诡异的是，影像里面，叛军的高层们挤在一起，声泪俱下：“国王陛下，我们替您剿灭叛贼回来了！” 影像里的叛军高层闹哄哄的，衬托得帝国会议室里格外安静。 在这僵滞的氛围中，史平海震惊地大喊：“我从未见过如此莫名其妙之叛乱！” 第一百零四章 我来给你补课 史平海这一嗓子把众人惊醒，并默默表示认同。 帝国高层们实在想不通，这个戴维斯家族突然发动叛变，数万支舰队兵临亚星城，还活捉了国王。按理说，戴维斯上位不需要用一整天的时间，结果他偏偏用了。 现在一天还没过去，突然又百万大军集体投降，科尔自己的头又被摆在了国王的面前。 眼看他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输出二百五，简直离谱。 虽然不解归不解，但作为军事高层，他们也嗅到了一丝人为操作的味道。 就在大多数人疑惑的时候，四大家族的掌权人们反应奇快，毒辣的眼睛一下就抓到了威廉身旁的人。 那人几乎没什么表情，衣着也很低调普通，站在国王身边更像个皇帝的便衣警卫。可那人长着一张方正的国字脸，一双眼睛漆黑犀利，很难让人忽视。 四位大佬中，有三个人都认识他，他就是叶不凡，贾天恒亲口承认的侄子，算是半个贾家的人。 “这个人是谁？”王呈指着杨潜一下。他发现其他三人不仅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甚至表情还很微妙。 贾无为笑了笑，立刻说：“上校贾天恒的侄子，叫叶不凡。” 王呈也不吝惜夸奖，点头说：“看着确实不凡。” 史东刑对上次的事印象深刻，也笑眯眯地说了一句：“小叶这人看着真讨喜，我最喜欢这种有锐气的年轻人。” 听见这话，军方高层的其他人皆侧目，悄悄观察四位大佬的同时，心里十分羡慕杨潜的好运。 能被四家大族的一位大佬垂青，就已经是三生有幸了，这个叶不凡给四位大人物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简直就是一飞冲天。 既然琼朵国的叛乱已经平息，这场会议就没必要继续下去。不过众人的心思被眼前的状况勾起了好奇心，都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所以全都坐着没走。 王呈是何等的精明，目光一扫，就能从这些后辈的脸上看透他们的心思。 “这场叛乱的情报收集到了吗？”王呈转头问门口的士兵。 “报告，已经收集完成并记录在档案中。”士兵立刻回答。 王呈点点头说：“我调出来看看。” 说完这话，他点开军事档案，打开新鲜出炉的琼朵国叛乱档案，和军方的高层们一起查看这些资料。 琼朵国，杨潜的城堡。 大厅里的灯光是琼朵国经典的暖金色，威廉·安东尼却觉得此处真提莫的黑暗。 对于那些不想就自己的贵族，威廉顶多是恶心。但对于这些身份灵活的乱臣贼子，威廉就摆不出好脸色。 威廉的太阳穴青筋暴起，正要大发雷霆，把这些人统统处死。忽然，一只手放到了威廉的肩膀上。 杨潜扫了一眼数万支舰队的全息影像，小声在威廉耳边说：“戒急戒躁，徐徐图之。” 现在最重要的安抚人心，不能把这些投降的军队逼反了。把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把人逼到绝境就要丧命。 威廉的理智回笼，立刻换了脸色，对叛军的高层说：“谢谢大家保护我这个国王，剿灭叛贼你们做得很好！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我要给你们赏赐！” 杨潜看威廉干得不错，就迅速离开了自己的城堡，赶往卢曼的城堡。 见到飞蝗虫号回来，卢曼和杨小乐格外高兴。 杨潜刚走到大厅的门口，杨小乐就小跑着冲过来，大喊：“哥，你太厉害了！” 小孩的兴奋和崇拜溢于言表，杨潜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瓜，厚着脸皮接受了小孩的赞美。 卢曼见他带着小孩走过来，动了动唇，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开心地凝望着他。 此时的她只有一个念头，他安全回来了。 杨小乐迫不及待地问：“哥，一个人打败两百万人，你怎么做到的？” 杨潜一边走向卢曼，一边说：“利用琼朵国的通信设备，给他们传送了两个错误的信息挑拨离间，他们自己起内讧就投降了。” “起内讧？”杨小乐非常的迷茫，“战争可以这样简单吗？” 杨潜笑了笑，反问：“为什么不能？战争打的从来都不是武器和士兵，而是信息差。” “可这也太……太，嗯，我找不到形容词，连故事都不敢这样编呢。”杨小乐抿了抿，努力想评价这一场仗，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杨潜瞥了小孩一眼：“有什么不敢想的？几千年的地球战争，都知道战争的关键是让敌人又聋又哑又瞎。几千年后的未来战争，还能不知道通信技术是战争的关键？经过几千年的发展，还做不到让敌人只听见我想让他听的，只看见我想让他看的，那人类还不如滚回去做光屁股的猿猴。” 听见这样的话，杨小乐豁然开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好像懂了一些，哥，你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杨潜暂停脚步，耐心给杨小乐解释：“决定战争胜败的因素有九个，把这九个因素全都分析全面分析透彻，你就能得到这场战争的结果，不需要真打一场才能知道结果。” “哪九个因素？”杨小乐立刻问。 杨潜用余光看了卢曼一眼，她咬着唇，认真听话的同时，似乎在努力跟上他和杨小乐的聊天内容。 大概是不擅长这个话题，她的表情很有几分迷茫和吃力。 杨潜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说：“已经很晚了，爱学习也要注意身体，小孩子早点休息才能长高。” 杨小乐簇了下眉，比起睡觉，她更想得到问题的答案。不过想到杨潜连续奔波也需要休息，小孩终于点点头说：“好吧，我先回去休息。” 杨潜看了卢曼一眼，然后才对杨小乐说：“我送你回房间。” 不知为何，只是简单的对视，卢曼的心跳就失律地多跳了一下。过快的心跳让她有一瞬间的窒息，甚至让她轻轻咳了两声才缓过来。 她红着脸，看着杨潜送杨小乐进了电梯。又过了一会儿，她才自己回了房间。 杨潜把杨小乐送回房间之后，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转了方向，走到卢曼的门前。 见到他站在门外，卢曼开门时还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因为杨潜说今天早点儿休息，她以为他不会过来的。 卢曼已经换了舒适的丝绸睡裙，雪白的肩颈被渡上一层暖光，她甚至光着足，漂亮的指甲像一颗颗淡粉的珍珠。 杨潜垂下目光多看了一眼，然后说：“我看你没有听懂，来给你补课。” “啊？”卢曼美目中的春水光泽闪了闪，非常的诧异，“不是说早点儿休息吗？” 而且有问题的是叶可欣，为什么补课的人却是我？卢曼愣了愣，百思不得其解。 杨潜抬腿走进房间里面去，顺手还把门关了：“学习重在刻苦努力，现在才几点，你就要睡了？” 第一百零五章 补课中 卢曼想想也是，他特意给她开小灶补课，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会，即便自己难以理解这些军事知识，但是可以慢慢消化。 她点点头说：“等我一下。”说完转身就走。 杨潜挑了下眉：“去哪儿？” 卢曼没回头，说：“我去拿个外套。” 卧室里面是恒温的，根本不会冷。可孤男寡女上课，至少还是该穿着得体。这样一想，卢曼的脸就慢慢红了。 只是她刚走了两步，忽然被人给横空抱起。卢曼双脚离地，先是惊恐一秒，然后想到是他，就平静下来，转恐为喜。 “怎么了？”卢曼转头看着杨潜，疑惑地问。 杨潜笑了一下：“我之前说的话你理解吗？” 卢曼摇了摇头，脸上的红更深一层，像是不好意思自己跟不上学习进度。 杨潜注视着她的眼睛说：“理解不了就别理解了。” 这世上不乏全才，做什么都能做到全行业第一。但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比如杨潜就不擅长乐理，你把乐理书纹在杨潜脸上，他也入不了门，学了也是白学。 他那几句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非常浅显，有点儿天赋的都能理解。但卢曼还是不懂，也不知道怎么拓展和提问，说明她天生不擅长军事。 而且她怎么这样实诚，哪有男女朋友大晚上讨论军事理论知识的？ 卢曼被杨潜抱着，眼看着他走向了床。她整个人都渡上一层淡粉，连忙说：“不是学习吗？” 你怎么往床走呀？卢曼把手放到他的胸膛上，又无端联想一秒，手像是被蚂蚁咬了一下，立刻收了回去。 杨潜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想我了吗？” 因为他这一句话，卢曼整个人都软成一汪水。如果不是他的怀抱足够宽敞，卢曼觉得自己能流到地上去。 她用手挽住他的脖子，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想。” 是很想，很想很想…… 卢曼的手指轻轻描摹着他脸上的线条，一切都是那样和谐和愉快。唯一的分歧，就是在关不关灯这种事上发生了点儿小摩擦。 第二天，杨潜从睡梦中醒来。他伸展手臂，下意识去摸卢曼的位置，却发现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瞬间清醒，翻身看了一下落地窗外，又打开星网看了看时间。 竟然已经快要到中午了，他这一觉睡得够长。不过长时间的奔来跑去，确实让人疲惫，他一睡就睡过头了。 杨潜看了看床头，那里开着夜灯，还放着一袋营养液。 他随手关掉夜灯，起床去洗漱后出来，拿着营养液坐到沙发上。 杨潜已经很久没有逛过星网，已经和宇宙社会轻微脱节，他需要花点儿时间了解清楚。 还有更重要的事，他还得想个办法把引擎核心卖出去。 这东西很麻烦，一旦出现就会引起各方势力的注意，杨潜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就得想尽办法来伪装。 星网已经打开，杨潜先是去了几个熟悉的二手零件论坛。 平时这几个论坛里，热度最高的都是技术话题，尤其是哪里出了个什么新技术，更是热得一塌糊涂。 现在大家讨论的竟然是琼朵国叛乱，而且标题是“宇宙十大未解之谜：琼朵国诡异叛乱”。 杨潜翻了一下公开的聊天记录，大家都在说这场叛乱发生得莫名其妙，突然科尔就叛乱了，突然叛军就叛变了科尔，还把科尔给杀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查到琼朵国大规模出现信号问题，怀疑这是一种可怕的宇宙磁场灾难。这种磁场不仅会干扰信号传输，还会让人失去理智，甚至发生反叛。 这个推测受到了最多人的赞同，但也有人立刻反驳说宇宙综合监测局没有发现琼朵国磁场异常，也没有发布任何异常的公告。 有的人立刻打补丁，说这个异常只是检测不到，不能说不存在。 但那个人坚持自己的看法，敏锐地感觉这是人为，琼朵国信号传输器被攻击了。 一群人吵得不可开交，杨潜看了五六分钟就没看了。 他又去了其它的论坛闲晃，本来话题热度最高的是高校大赛，现在也变成了讨论琼朵国叛乱的事。 杨潜喝完一袋营养液，准备把包装扔到垃圾机器人嘴里，进行回收处理。 卢曼卧室里的垃圾机器人是个胖乎乎的圆柱体，和地球的垃圾桶形状类似，也是星际垃圾桶中，外形最常规的一款。 这些垃圾桶的底部都有轮子和机械腿，能够追随你上山下海，跟在你后面接垃圾。 它们的盖子上一般有两个指示灯，一个是开关开启，一个是工作正常，像两个小眼睛。 识别到杨潜有扔垃圾的动作，垃圾机器人就迅速从角落滑过来，长大嘴巴等待杨潜扔垃圾进去。 那两个指示灯有点儿亮过头，白晃晃的模样，总让杨潜有一种错觉： 好像那个张大嘴的机器人在说：“快点儿扔，崽种！” 杨潜咳了一下，把垃圾扔进去，还顺手摸了摸垃圾机器人的盖子。有点儿可爱是怎么回事儿？ 卢曼没给垃圾机器人装人工智能交流系统，因为她怕机器人吵闹。杨潜把垃圾扔进去，机器人就一个180度转身，轱辘辘地滑走了。 就在这时，卢曼推门进来。她细软的长发搭在一边肩上，曼丽的脸上素净一片，却难掩艳色。 看见杨潜的瞬间，她的脸色又浮起淡粉色。 杨潜看她迟疑不前，也没说话，只是等她自己反应。 过了整整一分钟，卢曼才开口：“醒了？” 杨潜点点头。 卢曼又说：“那我叫可欣过来，她刚刚还问我你起来没有。” 杨潜想了一下说：“你让她下午到大厅等我，我还有事要处理。” 卢曼走到杨潜身边坐下，打开星网给杨小乐发消息。 杨潜则是打开程序编写系统，开始设计反追踪的地址。 能买得起引擎核心的，都是宇宙中有名有姓的势力，各种侦查手段非常厉害。 杨潜仅靠技术是不能保障安全性的，还需要一点点儿小诡计。 第一百零六章 金银徽章 时间过得飞快，杨潜的程序才写了三分之一。他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该停了，就通知杨小乐到大厅去。 发完消息，杨潜微微转头，下巴就撞到了女人饱满光洁的额头。卢曼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纤细的手指在星网上滑来滑去。 杨潜瞥了她的星网一眼，不过星网都有防窥视系统，所以他没能看见任何内容。 “你在干什么？”杨潜问。 卢曼听见声音，下意识要抬头坐直身子。由于抬头的速度有点儿快，杨潜猝不及防，下巴被她的头撞了一下。 杨潜嘶了一声，卢曼捂着额头啊了一声。显然，她自己也撞得不轻。 紧挨着的两个人终于分开，卢曼捂着额头，水盈盈的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委屈。 被撞的人还没说话，撞人的反倒先委屈上了。杨潜挑了下眉，卢曼忽然意识到自己才是撞人的那个。她又连忙去观察杨潜的下巴，问：“你没事吧？” 这点儿碰撞的力道，对杨潜来说不值一提。但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他们彼此交融的某个瞬间。 他咳了一声说：“有事，很痛。” “那怎么办？”卢曼有些慌张，她想要站起来，“我用医疗检测器给你检查一下吧？” 杨潜见她的水蛇腰已经直起来，圆圆可单手掌握，自然就以拉住她的借口顺势把手放了上去。 他故作淡然地说：“不用了，你亲我一下就会好。” 听见这话，卢曼先是顿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她性格柔软如水，脾气好，却也是会生气的！ 卢曼只是咬了咬唇，没说话也没动，和杨潜对视片刻。 杨潜只好摇摇她的腰：“就亲一下。” 卢曼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说：“吹一下就好了。” 说完，她就凑近他的下巴，轻轻吹了一下。无论杨潜怎么连哄带骗，她都不好意思真的亲他。 杨潜只好放弃，又问：“你刚才在干什么？” 卢曼立刻把星网里的东西给杨潜看：“这是我做的旅游攻略，等你处理完事情，我们就可以出去旅游了。” 杨潜一眼扫过，发现她把旅游攻略做的非常细致。哪个星球有哪些景点，从哪个坐标开始，到哪个坐标结束，沿途的路线，需要的时间，每一次的花费是多少。事无巨细，非常周到。 杨潜忍不住笑了：“做得真好，到时候我们就按你的攻略走。” 卢曼很开心，指着几个特别想去的地方和杨潜聊了几句。杨潜看着这份旅游攻略，忽然想起琼朵国目前不安全的事。 “我之后要去首都星参加高校大赛，你跟我一起去。”他开口说。 卢曼很欣喜他愿意主动带上自己，立刻点头说：“好。” 说完话的下一秒，她就红着脸，忽然主动在杨潜的下巴处亲了一下。 “我还没做首都星的旅游计划，我就留在这里做攻略。”她亲完就红着脸，慌慌整整地跑到浴室里面去了。 杨潜看了看浴室紧闭的门，然后才无奈地去了大厅。 大厅里，杨小乐坐在落地长窗的沙发上认真看书，安静等待杨潜的到来。她的坐姿很淑女，也很优雅，即便只有她一个人，她的背脊也挺得笔直。 一个十二岁的小学生能有这个自制力，将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 杨潜在大厅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走进大厅里面。 听见脚步声，小孩瞬间抬头，在看见杨潜的脸后，立刻开心地笑着喊：“哥！” 杨潜笑着走过去，刚走到杨小乐面前，卢曼就急匆匆地跑到门口说：“国王的使者来了，还带了记者和荣誉卫队。” 卢曼话音刚落，一群荣誉卫队就从大厅的大门外走进来，分列成整齐的两行。 荣誉卫队是琼朵国国王的专属仪仗队，一般国王驾到才会出现。虽然威廉没来，但是荣誉卫队到了，说明国王非常尊重杨潜。 荣誉卫队列好阵后，琼朵国的贵族丹尼尔伯爵捧着一只奢华的盘子走进来。跟在凡尼尔身后的，还有大批记者。 等丹尼尔走到杨潜面前，盘子里的东西终于清晰呈现在杨小乐和卢曼眼中。 那是一枚黄金狮子头浮雕别针，狮子浮雕的头上戴着银白色的桂冠。这种别针的个头比较大，主要用处是挂琼朵国贵族象征的单肩披风。 这是琼朵国的王室徽章，只有琼朵国的嫡系王族才能用！ 琼朵国对徽章的定义非常严格，只有现任国王和国王的子嗣才算嫡系王族，才可以佩戴金银徽章。 丹尼尔走到杨潜面前，非常羡慕地说：“叶伯爵，国王赐予您一等亲王的爵位，尊贵程度和王族相同。” 他说着，就把手里的托盘捧到杨潜面前。杨潜随手拿起那枚别针，在手里把玩一下，淡淡道：“多谢国王陛下厚爱。” 如果紧紧是无比尊贵，丹尼尔还不至于羡慕杨潜。紧接着，丹尼尔又说：“国王陛下还将以下十个星球的税收都交给您，您看一下。” 杨潜打开星网，果然收到了来自琼朵国官方的信息。信息里面有一份星球名单，每颗星球每年的税收是多少。这些星球之中，每年最低税收是1400亿星币，最高税收是3800亿星币，十颗星球合计收入亿星币。 杨潜敏锐地注意到，中间最富饶的三颗星球原本是属于威廉直辖的星球。 也就是说，威廉从他自己的富星球里面，下血本给杨潜分了三颗出来，就是为了笼络住杨潜。 杨潜可不兴什么三辞三让，既然威廉非要送给他，他就干脆接手了。 当然，杨潜也没有狂到把威廉喷一遍。毕竟人家给你送钱送房子，你怎么能无缘无故乱喷人？ 杨潜装模作样地说：“国王陛下的仁厚，亘古未有，足以堪称千古一帝啊！” 一等亲王，这是琼朵国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爵位。记者们围着丹尼尔和杨潜，疯狂拍拍拍。 杨潜又当着众人的面，亲手写了一封感谢信，一边发送给威廉，一边对众人说：“为了感谢国王陛下大恩，我亲手写了一封感谢信。” 他说完话，记者们就开始疯狂往前挤。记者们一边挤，还一边疯狂发问。 “听国王陛下说，是亲王您把陛下救回来的，请问您是怎么把陛下救回来的？” “叛军有200万人，亲王您是率领了300万人前去救驾的吗？” “为什么我们没有看到您的300万军队？” “请问您把300万军队藏在哪里了？” “叶亲王，请问您是否会魔法？是不是能够召唤出300万亡灵军作战？” “叶亲王，您是不是宇宙最后一位道士？能够使用300万阴兵过境？” 第一百零七章 稀奇古怪的理论 杨潜本来准备好好接受采访。结果记者们这些天马行空的问题，把他给问无语了。 头痛！杨潜失去了说话的兴趣，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堆客套话，终于把这群诡异的记者打发走了。 一大群人闹哄哄地来，又闹哄哄地走了个清净。 杨潜走到沙发旁坐下，随手把金银别针扔给杨小乐和卢曼两人玩儿。 杨小乐也坐到杨潜身边，仔细看了看那枚金银别针，然后又迅速递给卢曼。很明显，杨小乐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她更关心昨天没说完的话题。 卢曼拿着别针，满心欢喜。倒不是因为别针是王族的象征，而是因为这是杨潜荣誉和功勋。 她喜欢的人是琼朵国的大英雄，卢曼想着，忽然脸上又悄悄红了一层。 那她岂不是睡过大英雄的女人？ 不行不行，自己怎么可以这样想…… 卢曼陷入默默无声的挣扎，她向来安静，自然也就没有引起杨小乐和杨潜的注意。 “哥，你昨天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杨小乐有点儿不满地说。 杨潜靠在沙发上，一脸轻松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杨小乐想了想，说：“你怎么知道叛军必败呢？” 杨潜那句胜必胜，败必败，说明他已经预料到了叛军的结果。既然他选择出手平叛，就表明他知道叛军必定失败。 事实也像杨潜判断的那样，叛军兵败如山倒，甚至一泻千里。 杨潜打开星网，按等等的顺序，一共9个关键词。写完之后，他才对杨小乐说：“还记得我给你说过，通过九个关键因素，就可以预知战争的结果，不需要真正作战。” 杨小乐一头雾水，望着那九个词摇了摇头。 杨潜指着第一个词说：“战争的第一个关键，是全局战略目的，也就是你发起战争的最终目的。战争是你达到它的手段，而不是你的本来目的。” 杨小乐能听懂这句话，却不明白这和叛军失败有什么关系。 杨潜非常耐心地给小孩解释：“科尔的全局战略目的是获得帝国对他政权的承认。所以，按照这个战略目的，他应该优先搞好与帝国相关的政治工作，而是不盲目地发动战争。手段错了，目的就不可能达到，所以叛军注定失败。” 听到这里，杨小乐忽然眼前一亮：“我懂了，胜必胜，败必败，不知胜败必失败，说的就是全局战略目的对不对。” 杨潜点点头。杨小乐的聪慧让他深感欣慰，不过余光里，卢曼依旧一脸茫然，让他觉得有点儿可爱又有点儿好笑。.c 杨小乐等了一会儿，杨潜却一直没说话。杨潜也等了一会儿，杨小乐也一直没提问。 卢曼更是陷在战争的迷雾里，根本反应不过来。 大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甚至氛围走向一种诡异的尴尬。 杨小乐忽然说：“我在等你继续说，你在等什么？” 杨潜忍不住笑了：“我在等你继续问。” 面对着毫无默契的一幕，杨小乐也乐了，她笑得眉眼弯弯。过了几秒，小孩才继续问：“那你是怎么想到用信息传输来打败他们的呢？” 杨潜指着第二个关键词说：“你看，这里写着战争意志。知道什么是战争意志吗？” 杨小乐摇了摇头。帝国的军事课她都上过，可是老师讲得东西和杨潜讲的完全不一样。杨潜的观点听起来特别新鲜直白，所以杨小乐才会被他吊起胃口。 杨潜继续给小孩解释：“战争的本质是绝大多数人的牺牲和奉献。绝大多数人愿意主动为战争奉献，就是战争意志。一个人的意志不叫战争意志，绝大多数人的意志才是战争意志。” 杨小乐垂下眼睑，认真沉思。 杨潜等了一会儿才补充说：“现在帝国内部是和平的，没有人会为了别人的私欲去卖命。所以叛军的战争意志有等于无，人的积极性也不高。切断他们的信息传输，就等于取下了马笼头。他们只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说到这里，杨潜忽然笑出了声。卢曼和杨小乐都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坏笑。 杨潜咳了一声说：“这样的军队，你再给他们添点儿油加点儿醋，制造一口大锅问谁愿意背，他们自己就会疯狂内讧，最后一拍两散。” 杨小乐恍然大悟，说：“所以你一用挑拨离间，他们自己就散架了。”真是够损的，难怪能让他笑出了声。 杨潜点头：“这种军队就叫筛子军，浑身都是死穴，像用筛子装水一样，堵住这个漏了那个，按下葫芦浮起瓢。仗还没开始打，他们自己就忙得热火朝天了。” 听见这个比喻，杨小乐也跟着笑了。卢曼忽然觉得这些东西也没那么难以理解了，悄悄竖起耳朵“偷师”。 杨潜注意到卢曼的表情，判断自己找到了正确的教学模式，于是又在星网上写下“军庙九哲”四个字。 他指着这四个字说：“我给你们讲讲什么是军庙九哲。” 只看字面意思，杨小乐和卢曼都以为他要讲英雄战胜的故事。 结果杨潜指着九个关键词，一条一条开口：“第一步走错叫必败军，第二步走错叫筛子军，第三步走错叫傻子军，第四步走错叫文盲军，第五步走错叫懒汉军，第六步走错叫自大军，第七步走错叫光杆儿军，第八步走错叫摆烂军，第九步走错叫猴子军。” 杨小乐和卢曼一听，不对呀，怎么全是走错？ 不过下一秒，两人迅速反应过来，杨潜的“军庙九哲”是讽刺的反话。 杨小乐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稀奇古怪的理论，缠着让杨潜快讲。卢曼也觉得有趣，而且这些话她都听得懂，于是悄悄往两人的方向挪了挪，想靠近一点儿好听杨潜说话。 杨潜用了整整一个下去，说得口干舌燥，终于才把他的“军庙九哲”给讲清楚了。 杨小乐意犹未尽：“哥，你明天早点儿起床，我们早点儿开课。” 杨潜点点头：“到点儿了快去睡觉，小心以后长不高。” 打发走杨小乐，杨潜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第一百零八章 黑粉 杨潜熬了一夜，终于把程序写完。他又在黑市上给自己开了个马甲，用来挂引擎核心售卖。 他用了几分钟，先是给引擎核心取了个特别的名字，叫超算引擎核心。又把超算核心的详细数据全部上传，还特意录了一个检测过程的视频，增加自己的可信度。 按照常理来说，超算核心只要现世，全宇宙都会抢疯，根本不需要杨潜做什么宣传推广。 不过杨潜知道，酒香也怕巷子深，所以他特意找到一个粉丝过百亿的科技大佬，准备花钱宣传一下。 即便是到了未来，广告代言的需求也不会消失，只是形式变得不一样了，说到底也是换汤不换药。 这位科技大佬叫赵宏西，爱做科普和科技尝鲜，平时会推荐一些新上市的科技产品，还对外宣称是爱发电，拒绝任何广告。 那么杨潜是怎么发现他打广告的呢？那个时候的杨潜有一次在论坛次闲逛，看见赵宏西在聊两款舰船装甲材料。 旧款材料是经典，在实际使用中，综合数据都很好，只是为了维持装甲的稳定，和降低舰船施工工艺的难度，所以不会特别亮眼。但便宜耐艹简单，到哪儿都是真理，所以经久不衰。 新款材料各项测试数据远超旧款，看得人非常想要。杨潜也很心动，特意去查了一下完整的官方数据，才发现这其中有猫腻。 材料是实打实的好，但由于施工工艺要求高，并且技术还不成熟。一旦安装到战舰上，在虫洞跃迁的过程中，有3%的几率会碰到飞船解体。 这简直就是在给人推荐活棺材，杨潜批了个马甲，反手就把赵宏西和这家公司举报了。.. 帝国嘛，就算是卖活棺材，也只是秘密罚款，找个理由下架了事。帝国的态度都这样了，杨潜根本不可能完成替天行道，还反而惹上没必要的麻烦，所以就没管了。 赵宏西的水平不低，不然他也不会被捧到这么高的位置，被这么多科技迷追捧。以赵宏西的水平，说看不出来问题，杨潜根本不信。 昧着良心也要帮别人做慈善推广，甚至可能祸害自身的口碑，这样的圣母绝不可能存在。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赵宏西收钱了。 杨潜本来可以不用找赵宏西宣传，换个人也可以。但大家都是生意人，没有谁真的干净，说不定还没有赵宏西干净。只要好用，用谁不是用？ 他到黑市上搜索了一下广告推广的交易，果然找到一个中间人，说可以跟赵宏西搭上线。 不过对方说赵宏西不便宜，让杨潜做好心里准备。 但中间人还是很犹豫，因为杨潜这个马甲的名字叫“两袖清风”，一听就很贫穷。又怀疑杨潜是赵宏西黑粉，来试探赵宏西接不接广告的。 杨潜追问了两句，对方才说出顾虑。 杨潜直接找到最贵的舰载爆裂鱼雷，当着中间人的面儿，完成了20颗的交易，用来证明自己财力雄厚。 黑市没有退换货一说，买定离手，后果自负。对方看他这么大手笔，也是瞠目结舌了好一阵子。 杨潜看中间人一直没回复，还以为对方在犹豫，于是发了个信息过去。 中间人一看，只见“两袖清风”发来了“两袖清风钱在仓库”的话。 搞定了中间人，杨潜终于和赵宏西联络上。 听中间人说这是个土豪，赵宏西一开始还很热情。 赵宏西：先生您好，请问您要推广的产品是什么？ 之所以会叫杨潜先生，是因为杨潜的马甲名字叫两袖清风。赵宏西推测杨潜是个沽名钓誉，自命清高的人，才会在慎重思考之后，喊杨潜先生而不是老板。 当然，赵宏西猜得也没错。杨潜也不是个清高的人，叫两袖清风只是为了迷惑买家，让对方以为自己缺钱，才会被迫把这么罕见的东西拿出拍卖，增加自己的可信度。 两袖清风：一款新型引擎核心，你看看怎么收费。 紧接着，杨潜就把超算核心的链接地址发了过去。 赵宏西一听是引擎核心，笑得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这玩意儿价格非常昂贵，自己一单抽成算下来，至少几千万星币打底。 他一边笑，一边打开那个地址链接，然后就傻眼了。 虽然这款核心的名字很普通，叫超算引擎核心。但架不住它的数据太过离谱，离谱到赵宏西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宇宙最尖端的科技都在四大家族手中，引擎核心也不例外。赵宏西虽然不是四大家族的人，但科技前沿和尖端的大概情况，他心里都是有数的。 如果这个超算核心的数据是真的，那么四大家族的科研团队全都要排着队，向这个两袖清风叫爸爸。 这可能吗？这根本不可能啊！ 赵宏西根本不相信超算核心的存在，甚至连杨潜放在下面的检测视频都没打开看。 现在想要做影像造假，简直不要太简单。如果这个影像检测不出来造假，只能说明这人是个影像造假高手，连专业鉴定都找不到破绽。 最离谱的是，对方还设置了一条霸王条款：先付全款，再寄货。 标价150亿星币的东西，真假不知就算了，还让我先给你支付150亿星币，然后你才发货给我。 这是把卖家当成傻子了吗？ 不对，赵宏西脸色大变。这是把他当成傻了了呀！ 这种玩意儿能骗到谁？估计只是一个跟自己搭话的借口，对方根本就不是想和他做生意。 在那0.0001秒的瞬间，赵宏西的脑子里闪过两个字“黑粉”。 这个人是他赵宏西的黑粉，目的就是收集他接广告的证据，然后好搞死他。 赵宏西怒不可遏，想大骂对方卑鄙，他字都写完了，发送的按钮却迟迟没按下去。 又不对，不应该打草惊蛇。对方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证据，到时候自己有理说不清。应该先稳住这个两袖清风，然后趁他麻痹后先下手为强。 赵宏西打定主意，立刻把那些大骂清除，给杨潜发了一个稍等，然后就火速先下手为强去了。 杨潜等了一个小时，赵宏西像死了一样，完全没回应。 他懒得等了，打算重新找个推广。 杨潜晃到科技论坛，想看看还有哪些人合适。没想到论坛里突然不热议琼朵国诡异叛乱了，改成热议赵宏西五分钟前发出的录影。 自己找赵宏西做生意，他怎么谈着谈着跑来发录影了？ 杨潜皱眉，然后打开那个赵宏西的录影。 第一百零九章 先下手为强 “兄弟们，我最近找到一个乐子啊，有个黑子跑来找我打广告，我本来没想搭理他的。” “不过他发了个地址给我，我出于好奇打开看了一下，我的吗呀，就是这个叫超算引擎核心的，你们看这个数据啊，假得要死。” “他以为我是傻子，哈哈哈……” 影像里，赵宏西对着杨潜的拍卖页面指指点点，还大肆嘲讽超算核心的数据造假。 杨潜非常诧异，前一秒他们还在谈交易，后一秒杨潜就被打成了赵宏西的黑子，连商品也被挂出来批斗。 影像的上面，无数人的讨论飞过，和地球上的视频弹幕差不多。不过些讨论的类型有很多，文字，图片，语音，录像，实时直播，实时交互等等。 杨潜看着这些评论，里面最多的就是哈哈哈。看来大家都不相信超算核心是真的，都在争先恐后当乐子人。 这个世界上，速度最快的不是最先进的战舰，而是八卦和乐子。仅仅是这么几分钟的时间里，这里的讨论就超过了100万条。 杨潜从科技论坛里面退出来，到其它论坛看了看，发现到处都在嘲笑他的超算核心，连生物科技论坛都在讨论这件事。 见到这样的状况，杨潜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直接笑出了声。 他都做好给几千万佣金的准备了，没想到对方脑洞大开，以为自己是黑子，连钱都不要，直接给他搞了一波推广。 实话实说，真让赵宏西做正经推广的话，效果不可能有这么好。 超算核心的交易被火速抬上黑市交易第一名，明晃晃地挂在最显眼的地方。杨潜看着后台的数据，发现短短半个小时之内，浏览人次超过50亿。 在交易的下面，还有几百万条讨论，并且还在以每分钟1万的数量增长。 尽管数据这么好，热度这么高，但一个出手拍卖的人都没有。 毕竟大家都把超算核心当成了假消息，而且是最傻的骗钱手段，没人会钱多到扔给骗子。 杨潜想了一下，决定趁热打铁，不能让这股热度散了。 他打开股票购买界面，找到一个名叫星兴舰用材料批发的公司。 这家公司生产的r-ghc舰船装甲材料非常经典，便宜皮实，稳定耐艹，最重要的是性价比高。 飞蝗虫号的装甲，使用的就是这种r-ghc的材料。 但星际的材料公司实在太多了，各种数据好看的材料能把r-ghc淹没。再加上这是一个堆料的时代，性价比高不是什么绝对优点，所以是很小众的材料。 星兴批发公司是一家小公司，科研能力有限，只能一直卖r-ghc，股票的价格也非常低，15星币一股。 杨潜披上马甲果断买入2000万股，这是帝国规定的持有上限。 买完股票之后，杨潜新建一个小号，名字就叫“星兴舰用材料批发公司”。 帝国，王家军事基地。 “你们快来看，这个假消息好搞笑。”一个刚刚准备午休的研究员忽然开口。 引擎核心研究实验室的其他人都围了过来，只有夏常材还呆在操作台旁边不为所动。 因为引擎核心的研究进展缓慢，军方的进度要求又不紧急，当然他们急也没用，所以实验室里的氛围非常轻松。 那个研究员打开赵宏西的录影，跟大家一起看他批斗杨潜的超算核心。 他们一边看，一边哈哈大笑。对于引擎核心的了解，他们都是专家。目前引擎核心的天花板就是他们个组，那个超算核心根本不可能实现。 尽管对方说明了是使用的伦瑟矿石，可伦瑟矿石什么特性？根本没办法用现有科技加工。 当赵宏西把超算核心的数据一条一条报出来，用激烈的语言嘲讽时，忽然有人开口说：“倒回去，重新放一遍数据的部分。”新 众人吓了一跳，一转头才发现说话的人是院长夏常材。 那个研究员得到命令，立刻把影像倒回去，从数据的部分开始重新放。 夏常材注意到资料里还有个检测视频，但赵宏西一直在喷数据有多假，没有点开过那个视频。 “把录影关了。”夏常材说着，打开自己的星网，找到黑市上的拍卖链接。 等实验室彻底安静，夏常材终于把检测视频打开。 视频里面是超算核心检测的全过程，没有任何编写的痕迹。 这太真实了！ 实验室里非常安静，安静到落针可闻。 每一个实验员的脸上都出现难以置信的表情，但在几秒之后，又转变为半信半疑。 夏常材沉默良久，然后才问：“你们怎么看？” 诡异的沉默在实验室里再次弥漫，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实验员才郑重地说：“从感情上，我希望它是真的，从逻辑上，我知道它是假的。” 夏常材迟疑几秒，他咬了咬牙说：“我去处理一点儿事。” 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夏常材打开星网，开始联络王呈。 “什么事？”王呈作为帝国六星元勋一直很忙，但只要是夏常材的联络，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处理。 夏常材把超算核心的资料发过去，然后解释道：“有人在黑市上拍卖最新型的引擎核心，传输速度是市面上最新型材料的300倍，运算灵敏程度是最新型材料的150倍，综合数据都比我们的狩猎型引擎核心优越。” 听见这一串数据，王呈整个人脸色都变了。作为帝国的元勋，他见过太多的大场面，没有哪一次的反应像现在这样激烈。 王呈迅速打开那个拍卖地址，开始仔细查看数据。 夏常材趁着王呈看资料的间隙，头脑中的思绪开始飞速转动。他清楚王呈的脾气，哪怕这只是百万分之一的几率，哪怕上当受骗被人嘲笑，王呈都会坚定不移地去做到。 况且被骗150亿而已，钱永远不是重点。这是一场豪赌，如果赌输了，失去的筹码不值一提。如果赌赢了，他们得到的将是难以想象的先进引擎技术。 夏常材确定王呈会冒险拍下这个超算核心。如果王呈不愿意拍下，夏常材打算自己出钱拍下。 谁知王呈看完所有信息之后，忽然对夏常材说：“你上当了，这是一场骗局。” 夏常材整个人都懵了一秒，什么意思？自己的判断出错了？ 第一百一十章 这是骗局 “你自己看吧。”王呈把拍卖信息投放到空中。 夏常材一看，半个小时前还没人拍的东西，现在已经有上百个人参与了拍卖，还把150亿的超算核心炒成了天价，炒到了650亿星币。 这是怎么回事儿？ 半个小时前，交易讨论区。 “大家都是来看乐子的吗？” “不然呢？不会真的有傻子去拍吧？哈哈哈……” “这个赵宏西的黑子没上过学吧？连这种弱智的数据都能写出来，哈哈哈……” “我敢打包票，这玩意儿挂一年也没人会拍，哈哈哈……” 就在众人一片哈哈哈的时候，忽然拍卖按钮被人按下，当场打了众人的脸。 交易讨论区瞬间爆炸。 “谁啊？这么傻？” “不会吧，真的有人拍了？”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宇宙里还有如此***的冤大头！” “卧槽，哪个傻子，我赶紧看看！” 众人一边震惊，一边去看是谁拍的。只见拍卖的人叫“星兴舰用材料批发公司”，出价是150亿零1星币。 就很e…… 一个公司号？众人嗅到了商业手段的气息，他们立刻发挥人多力量大的优势，深扒这家舰材批发公司。 他们以为这是什么土豪公司，搞了个骚操作的营销案例。让人失望的是，这是一家平平无奇的小公司。 围观群众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深扒，发现真的就是平平无奇小公司，没有任何大佬背景。 扒一家公司的八卦，自然要重点研究他们的主要业务是什么。结果众人一研究，发现了沧海遗珠r-ghc这种高性价比的材料。 高性价比的东西有一个魔力，那就是能让看见它的人都想买一点儿，如果看见了不买，会有一种自己亏了的感觉，简单来讲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于是每个跑来八卦的吃瓜群众，或多或少都买了一点儿舰材。由于围观的人实在太多，r-ghc的销量一路猛涨，坐火箭一般狂窜。 销量突然猛涨，也引起了韭菜们的注意，立刻买入星兴公司的股票，导致星兴公司的股票迅速升高。 帝国的股票机制是实时的，所以星兴公司的股票在几分钟内翻了十倍。新 其他舰材公司只是跑来吃瓜的，没想到同行天上掉馅儿饼，一下吃成了大胖子。这还得了？ 他们迅速反应过来，这是星兴公司操盘的一次炒作营销行为，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打广告，涨股价，那他们也可以搭上这一班顺风车，顶着自己公司的名字跑去参与拍卖。 参与拍卖就有拍下物品的风险，也就是可能支付150亿到200亿的星币。考虑到这是一次千载难逢广告机会，而且200亿星币的广告效果不可能这样好，于是各大公司紧急公关，顶着自己公司的名字去真拍。 和他们抱着同样想法的，不止是舰材公司，还有一些大型科技公司。论人精程度，他们自然是精中精，早就参与竞拍了。 于是就有了上百个人，顶着自家公司参与拍卖的情况发生。 看见这一幕的吃瓜群众更不淡定了。一个傻子参与竞拍就算了，还一百多个人来竞拍，这也太浮夸了吧？ 尽管浮夸归浮夸，但大家都口嫌体正直地跑来瞧乐子，猜测谁是那个最后拍下假货的傻子。 此刻浏览的人次非常多，好在黑市的系统足够稳定，才没有被围观群众们挤爆。 杨潜原本就是想左手倒右手，保持热度的同时，顺带挣一波股票钱。 让他诧异的是，这些人精嗅觉实在灵敏，瞬间复制了他的套路，火速搭上这趟顺风车。 这些人精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甚至打起了激烈的金钱大战，把宇宙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这金钱仗一打，直接给干到650亿的天价，连杨潜本人都被震惊了一秒。 围观群众看着眼前的公司大战，一边讨论真相是什么，一边评价哪家公司实力雄厚。 这些人之中，有的细品细品，忽然品出味儿来。 “我知道真相了！” “什么真相？” 一开始，众人没把这个真相当成一回事儿，因为有太多人说了自己的“真相”，所有人都听麻木了。 这个人立刻得意地说：“这一切都是赵宏西策划出来的推广批发！” 词语一出，四座皆惊。 “什么？推广也能搞批发？” “不可能！我们家老赵从来不接推广。” “你个小黑子，露出鸡脚了吧！” “我觉得这真相很可能啊，你看这么多公司在这里刷错在，说不是推广我都不信！” “这件事就是因为赵宏西那个搞笑录像引起的，他肯定是接推广收钱了！” “一次接上百家公司的推广，可能吗？你们说话要讲智商基本法的好吧？” “所以才说了这是一次推广批发尝试啊！只要这次成功了，以后就会有更多的公司可以这样搞推广。” “神经病！我们家老赵不接推广！不接懂吗？” “你们这群黑子，到处污蔑人，小心我们老赵给你们发律师函警告！” “你们这些nc粉，只会忠心护主，赵宏西收钱做推广是业内都知道的事，就你们闭上眼睛我不看我不看。” “就是，赵宏西上次推的舰载滑轮是假冒伪劣产品，还不能退款，这种一看就是收了钱的！” 吃瓜群众的讨论焦点突然从公司实力排行，变成了赵宏西是不是幕后黑手，最后直接变成了粉黑大战。 赵宏西的粉丝再多，也不可能多过路人，很快粉丝就败下阵来，去找正主赵宏西哭诉。 吃瓜群众也有了兴趣，跑到赵宏西的录影下面逼宫，问他是不是这次营销的幕后黑手。简而言之，围观群众要赵宏西承认自己收钱推广了。不仅推广了，还是推广批发！ 赵宏西收钱推广不假，但这次他是真委屈，因为他真的没收钱！ 在看见一个路人说他做的喷子录影是搞笑录影的时候，愤怒的赵宏西破防了。 赵宏西气得神志不清，赌咒发誓自证清白：“狗屁！如果这是我策划的推广，我就直播吃屎！”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天价广告权 赵宏西的赌咒发誓根本没人信，反而有不少人希望神明真的显灵，赶紧让赵宏西直播吃屎。 这边逼宫逼得火热，也没耽误群众左右横跳吃瓜。 超算核心的拍卖还在激烈竞争中，而且以10亿星币为一个跳板，不停地往上炒。 没有人关心超算核心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这就是引擎核心界的一个里程碑。所有人都把这次的拍卖看成一场营销活动，超算核心只是一个天价广告权。 谁拍下了超算核心，谁就有资格做开箱直播。在巨大的流量加持下，买家可以给自己反复打广告，做产品推广。甚至还可以拉一波其他广告商，大家一起赚翻天。 “远鸿舰材加到730亿了，其他家不敢跟了。” “应该差不多了吧，就一个假货，拍出天价也是牛啤！” “这不会是赵宏西和远鸿舰材策划好的吧？比如远鸿舰材给的广告费最多。” “这广告费是多少啊？这也太成功了吧？” “我问过业内人士了，他说这样的推广效果，不是光有钱就可以达到的。多半是赵宏西无心插柳柳成荫。” “也就是说不可复制啰？” “废话，现在大家都知道是炒作了，谁还会浪费时间来看这玩意儿啊！” “那开箱打假直播看不看？” “当然要看，我倒要看看远鸿舰材怎么演大戏，哈哈哈……” 就在众人以为话落远鸿舰材的时候，忽然又有一个人加入了拍卖，这个人一出手就是750亿。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那个账号的名字叫“长恒战舰制造厂”。 长恒制造厂制造的战舰处于宇宙第二梯队，第一梯队是帝***方内部研发的各种舰船。长恒制造厂虽然是第二梯队，但它经常接受帝***方的外包，所以稳坐第二梯队的龙椅多年。 长恒背后的长恒家族曾家，也是近几百年新兴的大家族，财富地位在首都星里仅居四大家族之下。 行业的龙头老大都出手了，谁还敢上去竞争？一直到拍卖限时结束，也没有人敢再加价。 就这样，长恒制造厂拿下了750亿的天价广告权。 交易成功的瞬间，杨潜就收到长恒公关发来的信息，催他尽快发货。由于黑市交易的特性，是先付款，然后才会显示交易成功，所以杨潜在同一时间收到了750亿星币的巨款。 另一边，长恒的公关又发出公告，说后天就会进行开箱打假直播，连具体时间都公布了。 杨潜非常诧异，难道对方不担心自己延迟发货，或者发不出来货吗？ 不过很快，杨潜就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他们以为自己给的一定是假货，既然都是假货，是不是“两袖清风”寄来的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趁热度打广告吃流量。 杨潜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选择，随便寄个桌子板凳过去，白吃750亿星币的巨款。但代价是后面的超算核心很难卖出去，如果卖出去了，自己寄假货的事就会被曝光。没有任何法律上的惩罚，只需要道德滑坡。 第二个选择，践行契约精神把真货发过去。代价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却能让所有人知道超算核心是真的，以后更好卖。 没有任何犹豫，杨潜选择了第二个选项。杀鸡取卵只会制造更大的麻烦。比如以后有人卖假的超算核心骗钱，自己的小号都没资格下场打假，毕竟这个小号没有信用，也就没有号召力。 虽然交易已经完成，但讨论还在继续，尤其是长恒制造厂的粉丝们。新 “卧槽，爸爸牛笔！我这么多年的舰船舰材没白买！” “我也是，这么多舰船公司，只有他家的产品最和我心意。” “果然还是大厂靠谱，今夜我们都是长恒人！” “羡慕土豪爸爸，牛啊！” “有一说一，以前我看不上长恒家的船，没想到他们这么豪，我对他家的看法都变了。” “我去看看他家的船，我还没买过他们家的。” 明亮的办公室内，夏常材看着这场资本狂欢，第一次觉得灯光刺眼。 他真的以为奇迹出现了，没想到这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营销。 夏常材失望地关掉交易信息，没什么力气地对王呈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轻信了他人。” 王呈沉默一瞬，宽慰夏常材：“这不怪你，你只是关心则乱罢了。” 虽然王呈没有参与科技研发，但他也清楚，每一次科技的发现和进步，都是科研人员夜以继日，刻苦坚持换来的心血。 夏常材的兴奋是可以理解的，也正因为如此，夏常材才会比谁都失望。 “那我先走了。”夏常材见王呈点头，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王呈看着夏常材瘦高的背影被灯光拉长，孤零零地往门外挪动，甚至忘了关闭自己星网。 他迟疑地想开口，但智能灯光检测到房内无人，立刻把灯关上了。 一声长长的叹息在黑暗中轻轻落下，最终和黑暗一起归于沉寂。 另一边，赵宏西简直要气疯了。他的黑子跑来钓鱼执法，明明被他的聪明才智瓦解，却反而白赚750亿？ 现在所有人都怀疑这场炒作的罪魁祸首是他赵宏西！ 这还有天理吗？这还有王法吗？ 赵宏西决定去告黑，但在一阵深扒无果，又怕被对方反告污蔑，要自己拿出没接推广的证据。他确实接过推广，没法自证清白。 恼怒的赵宏西化身桌面清理大师，怒吼着发了一通脾气。 扫桌面反而把自己扫累了，赵宏西一屁股坐在地面上，开始思考如何打击报复“两袖清风”。 这理智一回笼，赵宏西开始怀疑自己是被厂家们设计了。 长恒制造厂获益最大，说不定这一切都是长恒在背后运作，那750亿不过是长恒左手倒右手罢了。 想通其中的关窍，赵宏西一阵气抖冷！ 他要打击报复，他要让这些商家……算了，商家得罪不起，毕竟他以后还要吃广告推广这碗饭。 赵宏西还是气不过，最终翻开“两袖清风”的交易信息。 我治不了商家，我还治不了你个演员？ 赵宏西立刻发布录影。 “我赵宏西绝对没有参与此次推广活动，而且我和这个两袖清风势不两立！他发一条交易，我打一次假！我说到做到！” 录影发出去后，赵宏西最先收到粉丝们的安慰，比如“心疼哥哥”这种话。 只是赵宏西还来不及笑，就被闻讯而来的吃瓜群众叫着赶紧直播吃屎，把赵宏西气了个倒仰。 第一百一十二章 要命! 天价的超算核心应该怎么运输？ 杨潜驾驶飞车，找到公用的虫洞穿梭机，把它曲折地快递出去。 没错，这么昂贵的东西只需要简单的快递。现在所有人都以为超算核心是假的，根本没人来抢，所以安全得很。 长恒那边很快接收到了“两袖清风”的快递。公关们甚至懒得打开外包装，这种快递来的东西一看就是假货。而且对面简直不演了，随便一个金属箱子装了就送过来，能是真东西吗？ 他们把装超算核心的箱子扔到一边，继续做手头的其它工作去了。 在包装这件事上，杨潜的想法很简单。超算核心稳定无比，真遇到状况，外包装全坏了它也不会坏，用它来装箱子还差不多。 既然没有必要，那就不用层层包裹，避免过度包装和浪费钱。 送完超算核心，杨潜记起飞船里的那三束温心羽。都怪科尔·戴维斯发动叛乱，让他把这件事彻底忘了，还是去取超算核心的时候，才发现温心羽。 迅速驾驶飞车回到城堡，杨潜走向飞蝗虫号，准备把温心羽拿出来送人。 进入飞蝗虫号后，杨潜过度包装了一下，做了三个漂亮的礼盒，把温心羽放到里面。 白色的盒子给杨小乐，绿色的盒子给卢曼，桃花粉的盒子给潘素素。 这些盒子上面还有荧光拉花，杨潜给这些灯光编写了rg程序，可以根据各人的喜好，用星网设置。 盒子的里面还有星星氛围灯，温心羽的下面还垫了一堆浅黄色的灯丝，不仅能发出温馨的光，还能变幻颜色。 在盒子的盖子内部，杨潜还在上面安装了电子屏幕。一旦盒子打开，这块电子屏幕就会播放漂亮的星空，同时响起好听的音乐，整体和地球的八音盒类似。 礼盒摆放到这里也就差不多了，看起来非常讨人喜欢。不过杨潜总觉得缺了点儿什么，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盒子里的东西太少了，有点儿单调。 他坐在工作台旁边，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拿出一堆工具开始制作。 杨潜先是用无害液态金属做了一只会点头的兔子。等兔头和兔身完美组合好之后，他又用喷漆把兔子喷成雪白色，鼻子眼睛耳朵都按颜色喷好。 最后把兔子玩偶放进白色礼盒的一角，这样小孩一打开盒子，就会看见一只不停点头的兔子玩偶。 紧接着，杨潜又拿出制作模具的无害凝胶，做了九颗红豆，并用漆喷红。再串成手串，放到绿盒子里的温心羽上。等卢曼打开礼盒，就会看见红豆手串。 最后，杨潜用金属丝掐了一支万年青，喷好漆后放进桃花粉的盒子里。 万年青代表友谊天长地久，等潘素素打开盒子，就能看见自己对她抛出的橄榄枝。 再三检查了一遍全部盒子，杨潜非常满意地打开了星网，向潘素素发起联络。 另一边，潘素素看着杨潜发来的联络请求，表情微妙而复杂。 她不是很想和他联络。 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注定过不去，更难以控制，因而变成了人生的恐惧。 潘素素怕被他看出自己的感情，很怕很怕…… 联络请求锲而不舍，潘素素叹息一声，最终还是接受了请求。 “你有什么事吗？”潘素素微笑着，选择先发制人。她希望这样能让自己自然些，更重要的是，话语权掌握在她的手中，她可以随时结束这场联络。 杨潜的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她依旧穿着黑色的长裙，雪白的肌肤和漆黑的裙摆形成极致的对比。 她的头上还戴着尖锐的羊角，相比上一次，她的脸色更为冷漠，更像一位高高在上的神女。 杨潜也没在意，毕竟他不是星币，不能让每一个人看见他就笑开了花。 他笑了笑说：“感谢你上次给我通风报信。” “不用谢，我只是不希望看见她俩受伤。”潘素素灵秀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山间虚无缥缈，又捉摸不透的薄雾。 杨潜咳了一声说：“我准备给你快递一件东西，你把接收地址发给我。” “什么东西？”潘素素迟疑一秒。 “很重要的东西。”杨潜撒了个谎。 潘素素盯着杨潜审视两秒，不过对方非常淡定，她也没能看出什么来。 “好的，你寄到这个地址。”潘素素葱白如玉的手指滑动，给杨潜发了个地址过来。 杨潜接到地址，刚想问问她的近况。 潘素素立刻问：“你还有事吗？” 杨潜无声砸砸嘴，心想只是没有当你们的领头羊而已，要不要这么冷漠？ 他莞尔一笑，说：“没有了。” “我还有急事要处理，抱歉。”潘素素客套地说。 杨潜耸了耸肩：“你随意。” 潘素素点点头，啪的一下就关了联络界面。 杨潜啧啧两声，感叹对方的无情。不过他知道，潘素素的冷漠都是表面上的，她的本质比较善良，还很热心肠，不然也不会为了杨小乐和卢曼的安全给他发消息。 星网的另一边，潘素素看着漆黑一片的星网，脱力般跌坐在地上。 她的脸上有茫然和庆幸，自己竟然完美通关，没让他发现任何异常。 房间里，卢曼正在星网上搜索恋爱避雷指南。 这是她第一次恋爱，虽然来的很晚，但还是心里没底。 这种恋爱指南，星网上一搜一大堆，卢曼花了很多时间慢慢查看。她一边看还一边做笔记，把不同的知识点记录在案，把雷同的知识点排除出去。 查着查着，卢曼看见一篇名叫《恋爱大忌，犯一条必死》的文章。 她被标题吓了一跳，立刻打开观看。 前面几条都是讲情侣之间怎么说话，怎么相处的内容。其中第十一条，讲的内容是： 恋情要持久，就需要时刻制造新鲜感。 如何制造新鲜感？ 小哥哥点这里。 小姐姐点这里。 卢曼犹豫一秒，决定两个都点开看一看。 她点开男生的连接，定睛一看，里面竟然是各种毛毛绒的动物“快乐”睡衣。其中最畅销的款式，竟然是地球的黑白熊猫套装。 卢曼一下红了脸，现在的人都玩得这么花了吗？ 那女生的部分，不用看也知道在推送什么了呀。鬼使神差的，卢曼点进女生的部分。 里面的推送把卢曼看得面红耳赤，她纠结好几分钟，最终决定放弃。.. 就在卢曼准备退出当前信息界面的时候，杨潜忽然给她发来一条消息： 等我，我有礼物送给你。 那一瞬间，卢曼的脑子飘过毛茸茸的玩偶外套……不会吧？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那她是不是也应该？ “恭喜您，下单成功。”想起提示。 什么？卢曼愣了一下。等她回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随便点了一套衣服。 卢曼立刻去点取消，没想到卖家是系统发货。不仅一秒发货，而且已经通过最近的仓库送到城堡专用的接收口了。 完蛋了！卢曼吓得魂飞天外，立刻往城堡的接收口冲过去。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全是日常 城堡的私人货物接收口在最西面的仓库旁边。如果有收寄快递的需要，就可以去那里完成操作。 卢曼希望没人发现她的快递，也没人发现她在狂奔。 然而事与愿违，在跑过大厅外的走廊时，她竟然看见杨潜迎面走过来。 那一瞬间，卢曼感觉天都塌了。她急中生智，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速度躲到大厅的门后。 自己这样敏捷，叶不凡应该没有看见自己。卢曼用双手捂着胸口，听着男人稳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啪嗒啪嗒……噗通噗通…… 在脚步声仅有一墙之隔的时候，卢曼用双手捂住了嘴巴，避免自己因为紧张而发出任何声音。 她以为男人的脚步声会快速通过大厅的门口，谁知杨潜走到门口的地方，竟然停了下来，像是在犹豫该往哪边走。 卢曼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几不可闻的气声。眼看着男人的鞋尖儿已经步入大厅的门口，卢曼吓得立刻贴墙蹲下，尽量缩小自己的体积。 好在男人最后转向离开，没有选择走进大厅。 卢曼蹲在墙角，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捂着嘴巴顿了一会儿，努力让自己咚咚跳的小心脏停下来。 过了两分钟，男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卢曼迟疑几秒，轻声走到大厅门口，小心翼翼地往外探头查看。 长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深蓝色镜面地板安静躺在地上，微微放射着落地长窗外的暖光。 卢曼瞬间松了一口气，快步跑向走廊的另一边，猫着腰转过拐角不见了。 走廊的另一头，杨潜提着两个礼盒靠在转角的墙边，默然无语。 她是不是以为她自己的行动很迅速？或者说她以为他眼瞎？ 杨潜简单接收了一下卢曼的信息，发现她正在向西边的货物接收口移动。 就在货物接收口的平台上，放着一个粉红色的箱子。就在几分钟之前，杨潜刚在那里寄快递给潘素素。当时，那里还没有这个箱子。 箱子里是什么？让她的反应如此大？甚至掉了一只耳环也不自知。 杨潜好奇地查探了一下，然后发现是一套衣服，款式比较性·感。他顿了顿，随后无声笑了，难怪她做贼一样跑来跑去。 算了算时间，杨潜走到耳环旁边，把这亮晶晶的玩意儿捡起来。 那是一只秀气的水晶蝴蝶吊坠耳环，由于材料的特殊性，看起来像水晶一样沉重，拿在手里却像雪花一样轻盈。 杨潜把耳环揣兜里，提着礼盒先去了杨小乐的房间。 杨小乐有一张自制的时间规划表。里面除了看书学习，她还需要大量的战术训练。 杨潜进来的时候，小孩刚从训练舱里出来，从脸颊到婴儿肥都红扑扑的。 “哥，我刚刚学会了太极，你知道吗？”杨小乐兴奋地说。之前杨潜给她推荐过很多部武术电影，以及一些简单传武教学视频。 星际人的体质远比地球人灵活强悍，这些在地球上难以实现的动作，在星际大部分都可以被实现。 杨小乐听杨潜说过太极能四两拨千斤的话。她觉得这句话很有意思，就到处搜索地球古老的太极视频。 “很好，刚好有奖赏给你。”杨潜拿起白色的礼盒说。他从来不担心杨小乐的自律问题，相反，他倒担心这个小孩给自己的压力太大。 按理说，这个年纪的小孩鸡看鸡厌，狗看狗烦，正是贪玩的时候。杨小乐却像没有叛逆期，青春期一样，自制得可怕。 “是什么？”杨小乐眼睛瞬间亮了，好奇和欣喜盈满眼眶。 “自己打开看看。”杨潜看向礼盒说。 杨小乐笑着打开白色的礼盒，一眼就看见了边角不停点头的兔子玩偶，还看见了睡在里面的温心羽。 “这是温心羽吗？”杨小乐难以置信地望着杨潜。 “是，货真价实的温心羽。”杨潜摸摸小孩的脑袋。 杨小乐轻轻碰了一下温心羽的枝干：“我只在植物百科全书里面看见过它，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真的温心羽。它好漂亮！” 杨潜觉得好笑，故意说：“难道旁边的兔子玩偶不漂亮吗？” “你做的？”杨小乐歪着脑袋，忽然开心地弯起嘴角，“当然漂亮！哥，这是世界上最好的礼物！” “你喜欢就好。”杨潜点点头。 杨小乐痴迷地摸着盒子里的温心羽。 杨潜安静等了一会儿，才说：“你不想许愿吗？据说对着温心羽许下的愿望都会实现。” “愿望？”杨小乐愣了一下。小孩亮晶晶的眼里闪过茫然，而后变得凝重且沉默。 杨潜猜测她想到了以前的事情，摸摸小孩的脑袋，想安慰她。 杨小乐忽然回神，看看杨潜，然后开始把杨潜往房间外面推。 杨潜一头雾水：“干什么？过河拆桥？” 杨小乐鼓鼓腮帮子，说：“我要许愿了，你不准听。” 杨潜无奈，说：“那我可就走了啊，我还得给你卢曼姐姐送过去。” 杨小乐着急许愿，立刻回答：“去吧去吧，别偷听我的愿望就好了。” 另一边，卢曼抱着箱子，和空气斗智斗勇，终于安全到达自己房间。 呼~ 卢曼站在门后松了一口气。 “去哪儿了？” 门边忽然有人开口，把卢曼吓了一跳，连怀里的箱子都掉到了地上。 她转头一看，才发现杨潜就站在墙边，安静地看着她。 这人是鬼吗？怎么神出鬼没的？ 卢曼支支吾吾好几分钟，竟然说不出来话。 杨潜见状，反而转头看向地上的箱子，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说着，他微微弯腰，准备去捡那个箱子。 卢曼被他的动作吓得心脏骤停，立刻抢先一步捡起箱子，还死死抱在怀里。 面对杨潜探究的目光，卢曼红着脸扯谎：“是新买的……额，沐浴露。” 杨潜往浴室看了一眼，说：“是你平时用的那种吗？很好闻，我看看是什么牌子的。” 卢曼立刻说：“浴室里面就有呀，你没看见吗？” 杨潜一本正经地说：“一直没注意，而且浴室那么远，我直接看你手里的不就行了？” “不行！”卢曼用力摇头。紧接着，她好像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大，又慌张地咬着唇，思考该怎么圆谎。 杨潜望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拿出那只蝴蝶耳环说：“这是谁掉的耳环？” 卢曼下意识摸了摸两个耳朵，才发现自己的耳环掉了一只。她惊讶地说：“你怎么会捡到它的？” “我看见你躲进了大厅，”杨潜笑了一下，“这谎你要怎么圆，嗯？” 卢曼整个人都懵了。他不仅看见了她，还拆穿了她的谎言。 她能怎么办嘛？ 卢曼纠结两秒，走到杨潜身边说：“你能不能装作不知道？” 她求人的时候，曼丽的脸上流淌着哀艳，格外我见犹怜。 杨潜也不是真的刑讯逼供，只是和她闹着玩儿而已。在她婉转祈求的目光中，他终于点了头。 卢曼立刻高兴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粉色的箱子，又看看四周。她收回目光，对杨潜说：“你把眼睛闭上，我把箱子藏起来。” 杨潜一时无语，却还是照办。 卢曼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一开始想放到智能保险柜里，又想起杨潜是开锁的高手。她咬了下唇，把箱子拿出来，最后藏到了智能床的下面。 他肯定以为她把箱子藏在了保险柜里，但其实她出其不意，藏到了床的下面。 虽然杨潜闭着眼睛，但眼前的一切他都看得清楚。 他看着卢曼在保险柜面前纠结，最后选择了没有锁的床底下。 杨潜刚觉得好笑，却看见她趴在地上，半个身子都探进床底的柜子里。由于姿势的缘故，她被绿色丝绸包裹的臀部线条显露无疑，格外…… 他嘶了一声，她是不是对她自己的身材有什么误会，或者说她对自己的男人有什么误会？ 卢曼迅速藏好箱子，又迅速起身走到杨潜面前。她仔细观察他的眼睛，确定他双眼紧闭，这才满意地说：“我藏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杨潜慢悠悠地睁开眼睛，他只觉得可惜，她的动作什么时候这样迅速了？ 卢曼也没在意他慢半拍的态度，拿过他手里的蝴蝶耳环带在自己的耳朵上。 她微微偏着头，细软的长发被拢到柔肩的一边。杨潜盯着她如丝绸般垂下的发丝，以及淡粉色的锁骨，重重咳了一声。 “你不是说有礼物送给我吗？”卢曼脸上的红又深了一层。都是因为他突然说要送礼物，她才会弄出这样的乌龙事。 杨潜大方地拿出他的礼物。卢曼看着那个精巧的绿色盒子，又惊又喜。 她张了张唇，杨潜就立刻说：“别问是什么，自己打开看。” 卢曼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她太慌张，没注意杨潜手里拿的是什么。现在时间充足，她终于记起来那是什么了。 是两个礼盒，一个白色一个绿色。 现在白色的礼盒不见了，所以是……她笑着问：“另一个送可欣了？” 杨潜点点头：“你们都有。” 卢曼打开盒子，一眼就看见了里面的温心羽，因为这是她知道的东西。 但很快，卢曼的惊喜变成了好奇。她拿起那条红豆手串问：“怎么还有豆子做的手链？” 杨潜拿过那条手串儿，亲手给她戴上：“这是地球的红豆，代表着思念和爱情。可惜红豆不是真的，是我用其它材料做的。” 听见这话，卢曼反而安慰他：“地球都消失几千年了，怎么可能还找得到地球上的豆子呢？只要是你送我的东西，我都很喜欢。” 杨潜握着她柔若无骨的手，深红的手串儿戴在羊脂白玉的手腕上，像细腻的白雪上浮着几片深红的杏花。 雪与花交相辉映，莹润丰盈。 杨潜拨弄那红豆手串儿一下，低声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卢曼疑惑地望着他：“你念的是什么？” 杨潜忽然笑了，如果在地球时代，星际的人全都要被打成文盲的。 他望着她春水一般的眼睛，耐心解释：“这是一首地球上的古诗，名叫相思。意思是说，红豆生长在多水多情的南方，每到春天就会长出数不清的红豆。希望有情人多多采摘红豆，因为红豆最能代表互相思念的感情。” 听着这些话，卢曼望着他漆黑眼眸的深处。 刹那间，她仿佛看见了一片温柔和煦的江水。江上浮光跃金，江边水草丰盛。 在这熹微的光影里，一团团红色的豆子，像一簇簇红色的玛瑙，坠在枝头上。红豆树外的江上，一对五彩的鸳鸯悠闲浮过。 卢曼的思绪回转，她全身都染上一层淡粉，低下头说：“我很喜欢，谢谢你的……红豆。” 杨潜看了看眼前的美人，又看了一眼时间。今天没有行程，可以早点睡。 卢曼握着杨潜滚烫的手，正在鼓励自己亲他的脸颊一下。 忽然，她的腿弯被一只手臂抬起，整个人都陷在他的怀里。 “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吧。”杨潜一本正经地说。 卢曼连忙看了一眼时间，说：“现在还早呢。” 杨潜把人带到床上，淡定地说：“我熬了一晚上没睡，要早点儿休息。” 听见这话，卢曼立刻心疼起杨潜来。她温顺地躺在床上，接纳着他的一切…… 但刚过去两分钟，卢曼终于反应过来，他熬夜没睡要早点休息，可是她没有熬夜啊，为什么她要跟着一起早睡？ 许久的旖旎之后。 卢曼脸上仍有汗珠滑落，杨潜说是早睡，却睁着眼睛精神得很。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盯着彼此，谁也没说话，只有彼此稍显急促的呼吸声，静静流淌在室内。 杨潜见她鬓发都湿透了，细腻的脸上还贴着一缕湿发，就把那缕头发拨到她耳后。 “看着***什么？”他问。 卢曼伸出手指，描摹了一下他优越的鼻梁说：“你说说话吧，我喜欢听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