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惊眠》 第一章 铁口直断 赵大善人并不真的叫赵大善人,父母赐予的名字叫赵有财,寄托了一种简单而直白的愿望,而赵有财也并未辜负他的这个名字,少时经商,十年前,他三十八岁的时候便已经积累了万贯家财,富可敌国。 可惜他一直有个遗憾,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赵有财纳了七房小妾生了八个闺女,就是没有一个儿子,这让他无比的烦闷。 烦闷之下,他便只能借酒浇愁,只是他不仅自己喝,还喜欢请别人一起喝,于是,他认识了江湖上有名的铁口直断——铁断。 铁断的盛名江湖传说已久,可真正见过他的人却寥寥无几,因为铁断觉得,算命这种事是在窥察天机,容易折阳寿,可是这个世上想要预知自己未来的人太多了,所以为了避免麻烦,他极少在江湖上走动。 赵大善人自然也不认识眼前这个留着邋遢胡子,眼睛却贼亮的男人,就是人人都想要邂逅的铁断,他只是看不惯他一个人占了一张桌子,啃着一个干巴巴的馒头,就着一小碟咸菜,喝着不要钱的清水。 这个酒舍不大,装修的却精致,赵大善人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的与一帮子人挤在一个酒楼去喝酒,于是他买下了这个位置偏僻,景色却绝美的酒舍,专门找了精于酿酒的师傅,爱喝酒的人大都爱分享,尤其是赵大善人,在财富已经无法使他快乐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分享,酒舍平日也卖酒,不贵,倒是吸引了附近不少同样爱喝酒的人来,或在酒舍喝,或打了回去喝的。 平日里他不来的时候就卖酒,他来的时候,就关门歇业,他则一个人在里面喝的痛快。 今天他来的时候,酒舍里就只有这个男人,大概是觉得一个人喝酒太无聊,他抬手制止了想要过来赶走这个男人的伙计,来到了他的面前坐下。 伙计早已经很有眼色的拿来了一坛酒和一个酒碗。 赵有财满满的倒了一碗酒,推到了那个男人的面前,说:“水有什么好喝的,来,尝尝我这就酒舍的佳酿,今天,我请客。” 此时,伙计又为他递上了一个酒碗,他说着话,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举起来,与桌上那碗酒碰了个边,也不管那男人什么反应,仰起脖子,一口气就喝干了。 那个男人终于抬头看他,看了会,微微蹙了蹙眉头。 赵有财却并未注意,连续给自己倒了三碗,也连续自顾自的跟那个男人面前的酒碗碰了三碗,好像在跟一个老朋友对饮一般。 男人终于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馒头,推开手边的那碗清水,端起那碗酒一饮而尽,喝完还咂巴了下嘴巴,浅笑着说:“果然好酒。” 他的声音有些清脆,与他的胡子看起来极为不搭,赵有财哈哈一笑说:“看来我今天是酒逢知己了,来,再喝。” 赵有财又给他倒了一碗,男人也没客气,与他碰了一下,喝的毫不犹豫。 等男人喝完三碗,赵有财已经眼神迷离,有了几分醉意了。 他还想再给那男人倒酒,那男人抬手拦住,说:“今日承蒙招待,铁某从不白受别人恩惠,今日我喝你三杯酒,送你三句话,你听清楚了,第一,世间之事,物极必反,你已经取得如此多的财富,不如多做善事,为自己积点阴德。第二,你命里有一子,十年后将由原配所出,急不来。第三,你幼子四岁上头会有一个生死劫,你须得小心。” 赵有财半张着嘴巴,越听眼睛睁的越大,本来听到命里有一子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要跳起来了,却又听到了生死劫,立即又紧张不安起来,“这位兄弟,不不不……这位大师,那我该如何化解这个生死劫?” 男人摇摇头,说:“铁某向来只断未来不破劫。” “铁……你是……铁断?”赵有财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邋遢却温和的男人。 铁断点头,依旧浅笑,起身准备离开,看到伺候在旁的伙计,顿了顿,对他浅笑一下,说:“谢谢。” 伙计有些惶恐,铁断对他说:“你没因为我的邋遢而拒绝我入内,也没因为我什么都没点而怠慢我,反而送了我咸菜和清水,说明你的心很善很纯。” 伙计看着他,眼睛有些湿润,他却转身大步离去。 自那以后,赵有财开始陆陆续续开设善堂,于是成了如今的赵大善人。 十年后,他果然如愿,大夫人为他诞下独子,小名小久,今年,正好满四岁。 他一直牢牢的记住铁断的话,记住了小久四岁上头的这一个生死劫,在他还没满四岁的时候便高价寻了数十位武林有名的高手做保镖日夜守护,大宅之中也设置了重重机关,却没想到,还是在某一日的清晨发现,小久没了。 没人知道小久什么时候被偷的,赵大善人起初不相信小久能够这样被悄无声息的带出宅子,他让人在府中挖地三尺的搜寻了一遍,才不得不接受小久是真的被偷走了的事实。 大夫人已经哭晕了几回,谁也劝不住,赵大善人急的团团转之下,忽然有个老仆人拿着一封信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快……快……” 因为跑的太急,老仆人喘气喘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赵大善人着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信,展开一看,只有寥寥数语,却吓得他面如土色。 “赵大善人,令公子暂由我代为照顾,若你愿意用黄金佛像来换,令公子必能安然归家。” 黄金佛像,是赵大善人花了数百斤黄金,上百颗价值连城的珍珠宝石打造而成,高约八尺,然而这都不算什么,最最独一无二的,其实是打造这尊佛像的人,金连钩。 据说为了打造这尊佛像,金连钩画了上千张图纸,耗时三年,终于在小久出生前几日才打造完成,完成这尊佛像后,金连钩也因为心神损耗过大,再也不能打造任何东西了,于是这尊佛像成了他的绝响,更加显得珍贵了。 赵大善人为了供奉这尊佛像专门建了个阁楼,命名为“千乘阁”。 阁楼之高,几乎整个宣城都能看到,人人都说那佛像灵验,因为他为赵大善人带来了一个儿子。 第二章 黄金佛像 黄金佛像在赵大善人家已经四载有余,不是没人觊觎,恰恰因为觊觎的人太多,所以没有人敢先下手。 且不说数百斤的重量,只说偷走之后,如何出手就是个大问题,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等同于昭告天下是自己偷了这尊佛像,更可能因此引来各路正义人士的追杀,实在是得不偿失。 所以赵大善人也很纳闷,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会冲着佛像而来。 只是不明白归不明白,自己的命根子心头肉在人家手里,也顾不得许多,急忙问老仆人:“送信之人呢?” 老仆人此时已经喘匀了气,怔怔的说:“没见到,信是直接从天上掉下来的。” 赵大善人闻言也是一愣,“天上掉下的信?” 老仆人十分肯定的点头,“还有个声音告诉我将信送给老爷,可奇怪的是我明明听着声音就在跟前,偏偏找不见人,我只好赶紧将信送进来了。” 赵大善人知道是遇到武林高手了,又问:“那个声音有没有说我要如何拿佛像交换?” 老仆人摇摇头。 赵大善人急的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他要佛像拿走就是了,干嘛抓我儿子啊,那佛像岂能有我儿子重要……” 赵大善人转了几圈,突然停下吩咐身旁的人,“快,你们去将佛像请出来,请到……” 他看了看,又想了想,说:“请到宅子门口,再裁最大的纸,磨最浓的磨,写上几个字,贴在佛像最显眼的对方。” 于是宣城今日便多了一桩奇事,赵大善人家那个价值连城的佛像,就那样大剌剌的金光灿灿的摆在了赵府的门口,还贴了一张相当大的纸,纸上写着相当大的字:佛像任君取,还吾稚子来。 一时间,宣城人人知道了,赵大善人家的独苗苗小久被人偷了。 赵大善人因平日里做了不少善事,宣城的百姓闻听此事不由得都替他着急,于是私下里不约而同的注意起了身边有没有陌生人出现,哪里可能会有藏人的地方,不出半日,宣城几乎被暗戳戳的翻了个遍,可奇怪的是,什么都没发现,众人猜测着,会不会那个贼,已经出了宣城。 入夜,赵大善人依然在院子里转圈,外面的佛像一直也没人来取,而他的儿子自然也就一直没回来,他哪里能睡得着。 忽然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赵大善人周围的护卫立即冲过来,一起攻向这个黑影。 这些护卫价格不菲,不过武功实在是稀松平常,只一个照面,赵大善人的脚边便躺了一堆。 赵大善人有些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被这些自诩武林高手的人骗了,难怪自己儿子那么轻易就被偷走了。 那黑衣人一招之间就击退了数十个护卫,落地之后却并未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用手轻轻的掸了掸衣襟,便气定神闲的站在那里。 赵大善人这才看清,眼前之人身型细长却并不显得瘦削,单单往那一站,便给人一种压迫之感,尤其是脸上带着的一个漆黑色的面具,面具是个狰狞的判官,在这黑夜里更是显得无比诡异。 赵大善人却欣喜异常,他喝退了还准备硬着头皮冲上去的护卫,冲到黑衣人面前,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的说:“判官大侠,你真的来了?” 那黑衣人退后一步,跟他拉开些距离,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洁白的帕子擦拭着双手和衣襟,边擦边漫不经心的说:“判官从不食言,答应过你的事,自然会做到。” “太好了太好了、犬子有救了有救了,判官大侠,那你赶紧去吧。” “去哪里?”被称为判官大侠的人似乎对他的话有些不解。 赵大善人也有些疑惑,“您不是来救犬子的吗?” “废话,不为你儿子,我大老远跑来干嘛?”判官大侠有些不耐烦的说。 “那那那……哦,对,我糊涂了,应该让您歇息一下,歇息好了再出发。”赵大善人按捺住急切的心,小心的说。 “我才不是来休息的。我问你,那贼说了什么?”黑衣人的语气里透出了些许不耐烦。 赵大善人不敢怠慢,急忙将那封信拿了出来递到他面前,黑衣人吓得后退了一大步,手里擦拭的动作更快了些,“离我远一点,读给我听即可。” “好好好……”赵大善人不明白对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一言不合就要动手,他还是向后跳了一大步,生怕动作慢了要遭殃,眼看距离了大约三尺远,赵大善人才将信里的字读了一遍,然后就眼巴巴的看着眼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带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不过看他沉默的样子应该是在思索着什么,许久,才听他说:“来之前,我找铁断给你儿子算了一卦,三月内可保性命无虞……” 赵大善人提着一口气听他说,却见他说到一半不说了,忍不住问:“那三月之后呢?” “不好说,他说世事无绝对,时局总是在变,这是你儿子必经的一劫,若此次能平安度过,日后定然富贵不输于你。” “那……”赵大善人没问下去,他也不想去考虑那个可能性,他不敢。 想了想,他才问:“那三个月内,您能否帮我找回犬子?” 黑衣人摇头,回答的很干脆:“不知道。找人我不擅长,若不是姓……若不是旁人没时间,我才懒得跑这一趟呢。不过话说回来,你那尊佛像,就是因为太惹眼才一直有人觊觎却没人敢真的动手,这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居然搞出这么大动静,我还真的很想知道,如今他要如何才能把佛像弄走。” 赵大善人无法回答他,眼看他转身要走,急忙追了几步问:“大侠要走啊?” 黑衣人点头。 “可是大侠,那、那、那我如今该如何是好啊?”此时的赵大善人已经不是那个处理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的商贾巨富了,而是一个失去了孩子的无助父亲。 “把你那佛像放回去,该吃吃,该喝喝,我们会替你找孩子,你就不用操心了。”说完,他不再理赵大善人,一个飞身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怎么能不操心,等有一天你也当了爹,你就知道我现在的感受了,唉!”赵大善人对着那早已经消失的背影喃喃的自语着。 第三章 比武招亲 靖元城四年一度的比武大会就要开始了,起初这个比武只是靖元城内几家武学世家牵头举办的内部的交流切磋大会,一方面是为了借鉴各家武功之长,弥补自身不足,以期能有所突破,另一方面也是对年轻一辈的考验和锻炼。 慢慢的,这个比武大会就逐渐成了整个靖元城的比武大会,再后来,又有很多习武之人从各方赶来参加,这样一来二去,竟然成了一场四年一度武林盛会。 白家便是这比武大会最初的主持者之一,白家几代学武,在江湖上颇负盛名。 只是,那是从前的事了,近些年,白家逐渐没落,几乎已经成为武林笑谈,因为从这一代家主白安见二十年前在比武大会上没能延续白家风光,而早早落败开始,白家,便再没能翻身,二十年来,莫说排名第一了,就是前十的,都已经看不到白家的影子了。 白安见娶得是奉城蒋家的四小姐,就连这场婚事,也成了一桩江湖笑谈。 这位四小姐闺名秀颖,也是自幼习武,于是便举办了一场比武招亲,蒋家在奉城也颇有声誉,武功与财富兼具,早些年虽然比白家略逊一筹,可这些年白家没落,蒋家反而人才辈出,所以白安见想要求娶蒋秀颖,也只能通过上台比武了。 当白安见一身狼狈的站在蒋秀颖跟前时,也只是第五名,前面还有四人打败了他。 蒋秀颖皱着眉头看了看眼面前的五人,排名第一的是个年近四旬的老头子,虽然精神抖擞,可这年龄都比她爹还要大了。 第二个身材干瘦,双眼微凸,双腮凹陷,长得甚是奇特。 第三个倒是不瘦,不仅不瘦,还相当的胖,整个一塔似的身躯,蒋秀颖仰着头,面前一大片阴影。 第四个还算正常,只是有些粗犷,脸上青色的胡渣直延伸到耳际。 看完这四个,再看白安见,虽然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可是身形笔直依然,双目清明,良好的教养从举手投足间便能看出一二,虽然武功差了点,不过也算差强人意吧。 第一名的老者见多识广,看见蒋秀颖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她的决定,他微微一笑说:“皮囊是最肤浅的东西,也是最能欺骗人的东西,四小姐世家出身,家教良好,想来不会只在乎那些无聊的外在吧?” 蒋秀颖的目光看向了老者,还未等她说话,白安见已经对着老者施了一礼,不疾不徐的说:“老人家说的是,不过佛家有云,世事无相,相由心生,可见之物,实为非物,可感之事,实为非事,是美是丑,存乎一心,四小姐心地纯良,所见所感也俱是美好,不仅是看在下如此,想来看各位,也一定各有各的长处。” 老者冷笑一声,“那么在四小姐眼里,在下的长处又是什么?” 蒋秀颖脱口而出三个字:“不要脸。” 老者脸色一寒,却听白安见说:“老人家莫误会,四小姐的意思是说,心无挂碍,方得自在,老人家比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境界高的太多,挣脱了世俗礼法的桎梏,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活出自己就好。” 他一口一个老人家,老者的脸色更是寒的要结出霜来了,他看似在替蒋秀颖解释,可老者听来,句句刺儿,不过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白安见始终客客气气,斯文有礼,他要是发作,反而让别人觉得他无理取闹。 蒋秀颖的眉头逐渐舒展,嘴角也隐藏不住泄露出一丝笑意。 最后是蒋家家主,蒋秀颖的爹蒋道峰出来,用财富和蒋家不外传的武功招式,送走了那四位。 最后,白安见又和蒋秀颖比试了一场,结果……不能说! 白家由此,开始了阴盛阳衰。 白安见和蒋秀颖一共养育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三个儿子在武学上也都资质平平,唯独这个女儿白润儿,继承了蒋秀颖的练武天赋。 “爹,我要参加比武大会。”白润儿亦步亦趋的跟在白安见身后说。 白安见这么多年,依然不改性子里的和缓,拿起舀子舀了半瓢水,一点一点的淋在精心培育的那株牡丹上,浇完才头也不抬的说:“从来没有女子参加比武大会。” “可从来也没说不准女子参加吧?”白润儿立即反驳。 白安见仔细检查了牡丹的土壤,又舀起了半瓢水,一点点小心的淋下。 “就算没有规定,你也不能去。”放下舀子,白安见拍了拍手说。 “为什么,难道江湖上就没有女侠了吗?”白润儿此时很想把那株牡丹踩在脚下蹂躏。 “有,不过你不行。” “凭什么?” 白安见被缠得没办法了,裁回头看着白润儿无奈的说:“你是白家的小姐,怎么能轻易出去抛头露面呢,岂不是要让别人说你爹我教子无方吗?” “那我娘当年不也是比武招亲才娶……嫁给你的。”白润儿一心急,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蒋秀颖时常跟她说,自己该是个男儿身,她爹该是个女子。 白安见思索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说:“你跟你娘不一样,你娘当年还没许人家,比武招亲自然没什么,你已经跟江家定了亲,比武大会结束后就要举行婚礼,岂能再出去抛头露面?” “可是明翰他会支持我的。” “我说不行就不行。”白安见最后丢下这一句话,便被管家叫走,去商议比武大会的事情了。 白润儿气鼓鼓的站在原地跺脚,顿了顿,她的目光转向了那株牡丹,于是拿起舀子,接连舀了半缸水浇了下去,直弄的水漫了一院子才停手。 “哎呀,这是怎么了,水缸漏水了,快来人啊,水缸漏水了……”一个路过的仆人见此情景,急忙去叫人了。 白润儿早已经提着裙摆,脚不沾地的飞回了自己的闺房。 刚进房间,就看到丫头静儿拿着一个信笺走了过来说:“小姐,江公子的信,送信的人在等着你的回信呢。” 白润儿拿过信来,忍不住羞红了脸,遣退了静儿,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打开了信笺,里面是熟悉的字迹。 “润儿妻,上次一别已过五日,夫日日夜夜思念不止,睁眼闭眼全是妻之倩影,亟待娶妻进门,朝朝相对,再不受这相思之苦。” 短短几句,看的白润儿脸红心跳,用手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好一会才小心翼翼的收起信笺,又取出一张空白信笺,研磨,蘸笔,停顿片刻,写下:“比武大会之后,秦晋联姻之时,妻才是妻,夫才是夫,一生一世,一起白头。” 写完,小心的封了口,才叫来静儿,将信笺转交给送信的小厮带了回去。 第四章 灵光乍现 即使白家没落,江明翰求娶白润儿也算是高攀了,江家也是靖元城富户,江明翰酷爱武学,于白润儿的三哥白间是至交,时常来白家与白间一起喝茶习武,因而,也就认识了白润儿。 他对白润儿一见倾心,不久,江家家主江丰年便领着江明翰上门提亲,白安见觉得江明翰斯文俊秀,彬彬有礼,比自己儿子强了不少,所以也就当场定了下这桩婚事。 倒是白家夫人蒋秀颖对此事有些迟疑,她私下里问了白润儿,“润儿,你觉得那江明翰怎么样?” 白润儿低垂着头,娇羞的说:“全凭爹娘做主。” 蒋秀颖叹息一声,说:“娘只是觉得,那江明翰配不上你。” 尽管蒋秀颖不大看得上江明翰,可是看到自家女儿的样子,就知道这丫头已然春心萌动,芳心暗许了,便也不再说什么。 婚事定下来之后,江明翰出入白府越发的勤快起来了,只是白间得了母亲的叮嘱,成婚之前不肯让他们二人单独相处,于是硬着头皮杵在二人的眼皮子底下,其中尴尬,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终于,随着比武大会的筹备,江明翰也开始加紧练习,准备在比武大会上一鸣惊人,给江家挣一份荣光,好让自己的婚事更多一份底气,这才减缓了来白府的次数。 白间也算是暂时解脱了,他来到自家妹子的院子,敲了敲门,“妹子,大白天关什么门啊,屋里不会是藏了男人吧?” 门打开,白润儿白了他一眼说:“要是让娘亲听见你这样诋毁你妹子的声誉,少不了你的一顿打。” 白间嘻嘻一笑,说:“那你大白天关门干嘛,我听说明翰又差人送信来了?” 白润儿面色一红。 “唉,你们俩真是赶紧成亲吧,省得再来祸害我,每次看着你们俩眉来眼去的,我都希望自己瞎了。”白间假装埋怨的说。 “三哥,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白润儿听不下去了,急忙打断了他。 “我这都往轻了说了。你看看,他前几日刚才来过,这就又写信来了,真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三哥,再说我不理你了。”白润儿急了,一张小脸通红。 白间这才不再调侃,说:“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 白间进了屋,顺势往榻上一靠,拿起一块糕点丢进嘴里,边嚼边说:“我刚才看见你淹了爹的那株牡丹。” 白润儿脸色一变,却听白间又含糊地说:“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爹的,我早就想这么干了。” 白润儿这才放下心来,“那你来我这到底是想干什么?” 白间蓦地坐直了身体,小声问:“你是不是想参加比武大会?” 白润儿戒备的看着他,不回答。 白间挥挥手说:“别怕,我不是来阻止你的,我是来给你出主意的。” 白润儿一脸怀疑的看着他问:“你又有什么馊点子?” 白间不乐意了,起身欲走,“不听拉倒,怎么说你三哥的主意是馊点子呢?” 见到白间生气,白润儿这才扯着他的袖子,讨好的笑着说:“三哥三哥,别走,你快说给我听听,你到底有什么好主意啊?” 白间这才满意的坐了回去,转而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说:“哎,你要是个男孩儿该有多好,就因为你是个女孩儿,天资再好武功再高也不能参加,而我不想参加,爹却非要我参加,这不是让我去丢人现眼吗?” 为了给白家留一点尊严,白安见此次只安排了白间参加比武大会,白间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当时就跳了起来:“爹,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您这不是让我以后再也没脸见人了吗?” 白安见不解的问:“以你的脸皮,还怕丢这么点人?” 白间跳的更高了,“爹,我白家三公子在外面可是有名的才子,琴棋书画音无一不精,比试从来都是第一,当然怕丢人了。反正我不去,您让大哥二哥去。” 白安见摇摇头,说:“你大哥将来要接家主之位,不能留下这样的笑柄给别人,你二哥武功不如你,况且你二嫂刚进门没多久,若是让她看了你二哥的笑话,你让你二哥以后怎么还能抬得起头来?” “爹,您怎么能偏心偏的这么理直气壮,怎么他们的面子都重要就我不要脸?” 白安见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白间更气了,索性甩着袖子说:“我不管,我不去,死也不去。” “来人,去请夫人来。”白安见早已经料到自己儿子不可能如此乖顺,也不气恼,反正他有杀手锏。 果然,白安见话音刚落,白间就立直了身子,恭顺的说:“爹将参加比武大会的机会给了孩儿,既是对孩儿的考验,也是对孩儿的器重,孩儿感激涕淋,这就下去准备,断不能让爹爹对孩儿失望。” 说完,行了一礼,疾步离开,及至来到自己的院子,关上院门,才敛去假装的恭顺,撒泼打滚的发泄自己的不满,却也无计可施。 白间一反常态的在自己的院子里闷了好几日,他自然没有练武,练武这东西,还真不是临时抱佛脚能抱得出来的,他练了十几年都没练出个名堂来,还缺这几天? 直到那日江明翰来,名为找他实则为了见白润儿,喝茶闲谈的时候说起了近日城中发生的趣事。 城中有名的古董铺子的朱老板,家中小妾与人私奔了,还带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古董玉璧,他连夜报官,官府立即在城门设卡,城内盘查,整整三日都没查出消息,官府也在奇怪,怎么两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后来有人给官府出了一主意,别只查一男一女在一起的,两个女的,两个男的在一起的更是要查。 官府听了,依言重新盘查,果然查了出来。 江明翰故作神秘的说:“你们猜怎么回事?” 白间说:“难不成,会变身?” 江明翰哈哈一笑,看向白润儿说:“润儿,你觉得呢?” “要么男扮女装,要么女扮男装?” “还是润儿聪明。正是如此,那女子穿了厚底的鞋子,一身男装,并未出城,而是住在一间客栈里,那个奸夫住在他隔壁,两人在墙上挖了个洞,那玉璧就在两个房间传来传去的躲避搜查,居然查了几回都没查出来。” 白间不解的问:“他们为何不早日出城?” 白润儿说:“城门口盘查的紧,玉璧无处可藏,他们冒了这么大风险,自然不可能放弃玉璧,大概是想着等风声过去了,再想办法把玉璧带出去吧?” 江明翰一拍巴掌,赞许的说:“润儿真是太聪明了。他们正是如此计划,谁料却被人识破了。” 白润儿摇摇头,说:“那个给官府出主意的人才是真的聪明呢,那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知道,”江明翰摇头,显然这对他而言只是个谈资而已,不值得深究,“听说是来寻求官府帮忙寻找一个走丢的孩子的外地人。” 第五章 李代桃僵 说来也巧,闷了几日的白间刚出门溜达一下,就看到白润儿急匆匆的去往白安见的小花园,那是白安见最爱待的地方,里面有许多他精心培育的花花草草。 白间好奇的跟着白润儿,没想到听到了她想要参加比武大会的话,心头一喜,暗想着终于有人替自己去丢人了。 却不曾想白安见很干脆的拒绝了她的要求,看到白润儿气的淹了小花园,白间这几日的烦闷一扫而空,心情无比的明亮起来。 这人吧,心情一好,脑子也就更加灵活了,白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到了那日江明翰说的趣事,竟然有了一个主意。 白安见身材瘦高,蒋秀颖也不矮,所以白家三兄弟和白润儿都不矮,白润儿比白间只低了约摸半尺,白间拿出一双鞋示意白润儿穿上,白润儿不明就里,可还是听话的穿上了。 白间站到她身边,用手度了度,觉得两人差不多高,满意的点点头,才揭开谜底:“妹子,比武那天,你化妆成我的样子,去替我比武。” 白润儿当场就愣住了,仰头静默许久,才开口:“三哥,我收回刚才那句话。” 白间一头雾水,“哪句话?“ “你这不是馊点子,你这是灵光乍现,好不容易聪明了一回啊。”白润儿说着,再也忍不住兴奋,在房间里蹦跶着。 白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寻思着,这是在夸他啊,还是在骂他? 白润儿由于心情太过兴奋,练了一下午的武功,到了晚上还是无法入睡,她索性起身,看到了桌上的笔墨,便想着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的未来夫婿江明翰。 她开始磨墨,磨了几下又改变了主意,平日里切磋的时候,他都会让着她,而她也不好意思下狠手,白间时常说他们这对练就好像是在打情骂俏一样,白润儿忽然想看看江明翰真正的武功,说不定这会,他还在勤奋的练功呢。 白润儿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丢下墨,换了身黑色衣裳,又扯了块黑布蒙着自己的脸,只露出灵动的眼睛,小心翼翼的打开窗户,飞身跃了出去。 避开护卫,飞身出了院墙,辨明了方向,施展轻功在夜色中的屋脊上起起落落。 今天是圆月,大概又到了月中,月亮里隐约看到奇形怪状的图案,白润儿想要看清那里面究竟有没有桂树,一时忘了看路,也可能是她没想到大半夜不睡觉的,除了她还有别人吧。 等她听到风声不对的时候,与面前的人几乎就要撞到一处去了,她吓了一跳,正在手忙脚乱的时候,就见那人似乎也是吃了一惊,不过他的反应显然比她快多了,一个旋转,堪堪与她擦身而过,只是距离实在太近了,白润儿清楚的看到了男人脸上的面具。 稳住身形之后,白润儿轻叱一声:“什么人鬼鬼祟祟的?” 那人被倒打一耙似乎有些无奈,不过他也不打算与她纠缠,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准备转身离开。 “站住。”白润儿的口气强硬了些,“你到底是什么人,大晚上的藏头露尾,还戴着这么……丑的面具,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当她理直气壮的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脸上,此刻也正蒙着黑巾。 那人原本不想与她计较,可是听见她说自己的面具丑,便有些不乐意了。 转过身来,那人开口:“丑?真是无知者无畏。” 男人,声音干净却多少显得有些清冷,听起来,很年轻。白润儿在心里暗自判断。 “无知者无畏?你这话什么意思?” 男人冷哼一声,不打算与她纠缠,转身欲走,白润儿岂能让这个来路不明的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如此大摇大摆的离开? 于是,从来没有与人真正交过手的白润儿,出手了。 好快!男人眼眸微眯的想着,女子因为先天的原因,大多走空灵一脉,讲求速度与灵活度,尤其轻功更是得天独厚,白润儿正是如此,她一向对自己的轻功很是自信,所以出招多是配合着轻功步伐,倏忽在左,倏忽而右,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打得人眼花缭乱,然后趁乱取胜。 今天也是如此,可惜,她面对的不是江明翰,不是她的三个哥哥,不是白家任何一个弟子。 男人闲庭信步的站在那里,见招拆招,丝毫不见吃力,还开口说:“武功不错,你师承何人?” 白润儿忽然不打了,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他,许久才终于意识到,其实自己并没有别人说的那么厉害。 所谓的别人,就是爹娘,三位兄长,江明翰,和白家的弟子仆人们。 蒋秀颖常说:“你的天赋可比你三个哥哥好太多了,这点,随我。” 白安见常说:“你们三个加一块不如一个润儿,早知道当初跳过你们三个,直接生润儿了。” 江明翰常说:“哎呀,润儿你这么厉害以后不会经常欺负我吧?” 哥哥们常说:“润儿如果不是女子,以后倒是真的可以振兴白家呢。” 白润儿自然知道他们都是让着她,宠着她的,可其实她觉得,她根本不需要他们让着。 这一夜,是白润儿短短十六年的人生里,最重大的一次打击,也是最致命的一次打击,甚至都没机会看到对方出手,自己就输了。 见到白润儿忽然发呆,男子摇摇头,他还有事要做,无瑕逗留,便纵身离开了。 白润儿看着他弹指间便消失在黑夜里的身影,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轻功,也再一次受到了打击,那人的轻功,显然也比自己高多了。 白润儿再也没有心思去找江明翰了,她在屋脊上坐了许久许久,眼看着月亮即将西沉,晨露也浸湿了衣衫,丝丝入骨的凉意让她回过神来,她跃下屋脊,由来时的窗子钻进了房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躺在床上,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黎明的第一道光线照进房间的时候,白润儿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第六章 铁匠姑娘 白家众人聚在餐桌上,看着空缺的那个位置,蒋秀颖问:“润儿呢?怎么还没来吃饭?” 白间扒拉着碗里的饭说:“闭关修炼呢。” 蒋秀颖好奇的问:“修炼什么?” 白间筷子一顿,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了,他放下碗,抹了把嘴巴,转了转眼珠子,才嬉笑着说:“还能修炼什么啊,练练女红读读书,一个姑娘家家的,这都要嫁人了,还不得学着怎么做一个好儿媳好妻子吗?” 白安见抬头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的吃着饭。 蒋秀颖淡淡一笑,换了个话题:“三儿啊,你看,你大哥二哥都成亲了,你妹妹过段时间也要成亲了,你的婚事是不是也该……” “娘,”白间被这个话题吓得霍然起身,正色说,“你儿子我生来就该是属于众人的,我若成了亲,得有多少女人想不开?到时候,得闹出多少人命啊?娘,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也是杀孽啊!” 白安见的脸都快埋到饭碗里了。 蒋秀颖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她舀了口汤,慢慢的吹凉送进嘴里,才又露出笑容说:“你看,明年咱们吃团圆饭的时候,我和你爹,你大哥和大嫂,二哥和二嫂,妹妹和妹婿,和你。” 蒋秀颖着重说了最后两个字,白间却不以为意,蒋秀颖继续说:“那江明翰现在还带着你一起玩,等成了亲,能够光明正大和润儿单独相处了,你觉得他还会稀罕跟你喝茶?” 白间皱了皱眉头,想要反驳,却又找不出话了,低声嘟哝一句,“想跟我喝茶的姑娘多了去了,我还不稀罕他呢。” “等到时候大家都成双成对,看你还嘴硬?” 老大白泉家三岁的儿子白望溪推开娘亲手里的饭碗,伸着脖子口齿不清不楚的说:“小叔,他们不带你玩,我带你玩。” 大少夫人叶怜熏戳了戳自家儿子的腮帮子说:“你不是说喜欢跟隔壁陈叔家的香香玩吗?” 白望溪愣了愣,然后就开始纠结起来,白间气不过,起身说:“你们别把我说的那么可怜,我大把的红颜知己还怕孤单?谁像你们啊,一辈子就吊死在一棵树上了。”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因为一桌子人除了白望溪,全都用一种要杀了他的目光看着他,看的他浑身都冷嗖嗖的。 “那个,爹,娘,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小溪,我吃饱了,你慢慢吃,我去看看润儿,顺便给她送点饭。” 白间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再待下去,恐怕就不能囫囵个的出来了。 蒋秀颖恨恨的看着白间逃也似的飞奔的背影,说:“白泉,我听说铁匠铺子老李头家里还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回头找个媒婆去说说。” 白泉拿筷子的手不由得一抖,老李头家的闺女啊,挥的一手好锤,打铁的名声比他爹还大,就白间这样的,人家一巴掌就能扇飞了他,娘亲这也太狠了吧? 蒋秀颖吩咐完白泉,又皱着眉看白安见,白安见顿时觉得一道凌厉的眼神如利剑般袭来,咽下口中的饭,拿起帕子擦试下嘴角,才挂着一丝笑意回望着蒋秀颖。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蒋秀颖严肃的问。 白安见一脸惊讶,“夫人何出此言?” “感觉。” 此言一出,白安见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他选择了闭嘴。 “我的感觉不会错,以前你一有什么事瞒着我的时候,就会尽量不引起我的注意,比如吃饭就安安静静的吃饭,喝茶就一语不发的喝茶,再不然就会尽量躲着我,非逼不得已绝不会见我。” 白安见的额角肉眼可见的渗出一层薄汗,蒋秀颖继续说:“你早上从起床开始就不见了人影,刚才吃饭也是低头吃饭,一语不发,所以我断定,你有事情瞒着我。” 话音落下,饭桌上一片沉寂,白泉夫妇和白慕夫妇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忽然听白望溪那稚嫩的声音响起,他用手指着白安见的额角,奇怪的说:“爷爷,你怎么出汗了?” 叶怜熏一把抓住他的手,讪笑着说:“小溪瞎说呢,那个,我也吃好了,夫君,你呢?” “好了好了,我那个比武大会还有许多事情需要筹备,爹,娘,二弟……” 白泉话还没说完,白慕赶紧站了起来,说:“我们也吃好了。” 一旁的方紫函也跟着起身,于是两兄弟携着夫人孩子一同告辞离去。 白安见暗叹一声,三个儿子,居然没一个能在这种时候救他于水火的,真是白养了。 “说吧。”蒋秀颖催促着。 “没有,夫人你误会了,我没有瞒着你什么,绝对没有。”白安见急忙信誓旦旦的说。 可惜蒋秀颖根本就不相信他,眼神冷冷的看着他。 白安见低头,搜肠刮腹的想要找出个理由搪塞过去,可要说也奇怪,白安见是出了名的口才好,想当初也是靠口才赢得了蒋秀颖的芳心,可偏偏在蒋秀颖面前,他说不了假话,别说假话了,就连随便找个理由都做不到。 “编好借口没?” “还没……”白安见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蒋秀颖气的起身,怒气冲冲的说:“今晚,不准进房睡。” 看着蒋秀颖离开的背影,白安见才放下手,垂头丧气的想着,今晚又要睡客房了。 白间纵身跃入了白润儿的院子,她院子的门一直关着,不过这门,在白家来说,也就形同虚设。 白润儿正在院子里练武,汗水已经打湿了额前的发丝,却依然不停,丫头秀儿捧着汗巾忧心忡忡的看着白润儿,见到白间来了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急忙迎了上来说:“三少爷你可来了,快劝劝小姐,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今儿个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没命的练,这都几个时辰了,就喝了几口水,什么都不吃,这身体哪受的了啊?” 白间接过汗巾,柔声对秀儿说:“这里交给我,你去喝口水吧。” 秀儿脸一红,点点头,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白间吁了口气,这个丫头哪里都好,就是太啰嗦。 白间对练剑练的上下翻飞的白润儿说:“润儿,三哥错了,我向你道歉,我不该让你替我去比武,丢人就丢人,我豁出去了,润儿,你别练了,你要是弄坏了身子,爹和娘就算不把我大卸八块,也一定会逼我成亲,让我困死在一个女人身边的,跟那比起来,丢人什么的,实在是不算什么了。” 白润儿充耳不闻,汗已经打湿了衣衫。 “润儿,你就别吓三哥了,快停下来吧” 第七章 奇怪的鞋 “三哥。” 白润儿终于开口,白间精神一振,急忙谄媚的凑了过去。 白润儿却又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说:“三哥可知道,有时候,不分是非的夸奖,是会让一个人停滞不前,甚至变成井底之蛙的?” 白间不懂她的意思,“润儿,何出此言?” 白润儿把玩着手机的剑穗,苦笑着说:“其实,我并非你们所说的那么厉害吧,你们无非都只是因为宠着我而让我哄我,希望我能开心罢了。” 从没见过如此消沉的白润儿,白间急了,说:“润儿,是谁跟你说了什么?你本来就很厉害,这是不争的事实,你的天赋和武功比咱们三兄弟都厉害,谁说我们哄你了?” 白润儿仰头看天,思索许久,又叹了口气说:“那可能,只是因为你们太差了。三哥,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我最近要加紧练武,比武大会一定要全力以赴,给爹娘,给白家争光。” 白间气的将汗巾丢在白润儿身上,转身就走。 此后,白润儿果然没白天没黑夜的开始练武,将白家的武功秘籍翻了个遍,两个哥哥嫂嫂来看望了几回也劝不住,就连江明翰来看她都被她拒之门外,蒋秀颖倒是欣慰,“润儿果然随我。” 月亮已经变了样子,细细弯弯如丝线,白府早已经安静,忙碌了一天的人们都陷入了绮丽的梦里。 白安见却睡的不太踏实,他已经睡了很久的客房了,因为蒋秀颖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一直把他晾在了这里,他藏着心事,自然也不敢主动去招惹她。 一个黑影从他的床边一闪而过,他愣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白府虽说不得防守的多么固若金汤,可也不至于有人潜入内院却无人察觉。 他想了想,还是起身批了衣服,刚穿好鞋子就听到了隔壁卧室传来的打斗声。 他心下一惊,顾不得其他匆匆的跑了过去。 就看见蒋秀颖穿着中衣和一个身材纤瘦的黑衣人打了起来,那黑衣人见有人来了也不恋战,双手分别向两人掷出什么东西,在两人闪身躲避的空档,脚尖轻点从白安见的头顶飞掠而出。 白安见刚要追却被蒋秀颖一把扯住,白安见不解的回头,蒋秀颖说:“还追什么追,那轻功身法你看不出来啊?” “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觉得,好像有点像润儿。”白安见若有所思的说。 “不是她还有谁?” “可是,她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蒋秀颖白了他一眼背过身去,再回头,竟然换了副样子,满脸柔情,巧笑嫣然,眼神里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在烛火映照下格外诱惑。 白安见喉咙发紧,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蒋秀颖手指在他胸口轻抚,“她要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不……不知道啊。” “别瞒着了,我都知道了。” “什么……你知道……什么?” 蒋秀颖朱唇凑近他耳畔,轻吹了口气,白安见不由得浑身一震,只听蒋秀颖娇声说:“你打算让润儿代替老三比武。” “我……”白安见此时真是冰火两重天,身体火热,可心却被蒋秀颖一句话吓得冰凉。 “夫人,我不是……我不知道的……不是,我后来才知道的。”白安见语无伦次的说。 “知道什么?”蒋秀颖已经若有似无的蹭着他的耳朵了。 白安见呼吸变得沉重,结结巴巴的交代:“我起先也不知道,后来见老三还是天天往外面跑,润儿反倒是闭门不出的练武,就觉得有些奇怪,再后来鞋铺刘掌柜那日给我送鞋,顺嘴提了一句,我才隐隐猜到了此事。” 那日刘掌柜亲自来将白安见在比武大会上要穿的新鞋子送来,在替白安见试鞋的时候闲谈起来。 “前几日三公子在我那也做了一双鞋,那鞋子还做的有几分奇怪。” “奇怪?鞋子能有什么奇怪的?” “他让我在鞋里多垫几层,说穿起来显高,我这不是寻思着,三公子也不矮啊,何止不矮,我都得仰着头看他,他再穿上那样一双鞋,回头我仰头也只能看到他下巴了。”刘掌柜的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白安见望着矮矮胖胖,笑起来全身的肉都在颤抖地刘掌柜,似乎想到了什么。 白安见说完,伸手就要去搂蒋秀颖,蒋秀颖却腰肢一扭,让他落了个空,跟着抬脚就踹了过去,“白安见,原来你那么早就知道了,居然瞒着我到现在,我看你是这辈子都不想进房里来睡觉了,你就滚回你的客房睡吧。” 白安见狼狈不堪的跌落在门外,随即门被“砰”一声关上,他坐在地上揉着自己的胸口,真是内伤外伤交织一起啊。 再说白润儿,为了验证自己最近苦练的成果,也为了不让蒋秀颖手下留情,思来想去,选择了半夜偷袭这一招。 她想好了如何对付白安见和蒋秀颖联手,也计划好了逃跑的路线,唯一没想到的事就是他爹又被赶出来睡了,造成了自己刚才被内外夹攻的局面,还好她够聪明,用了一个假招式赶紧撤离。 不过从刚才和她娘交手的那几招来看,自己似乎的确进步了些,她希望能再见到那个带着丑面具的男人,不为别的,就是想知道现在的自己能不能逼得他全力应对。 白间不计前嫌的又一次来到白润儿的院子,“润儿,你最近练的怎么样?再过几日就要开始了,江明翰也要参加,你说,你抽签的时候,会不会抽到他啊?” 白润儿握剑的手微顿,只听白间说:“反正就算不提前遭遇,等最后决赛的时候肯定也是要遭遇的,凭你和明翰的实力,肯定都能进决赛。” 白润儿倒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她扮成白间骗骗别人或许还可以,可是白家人和江明翰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她。 “三哥,你想过对策吗?” 白间一头雾水,“什么对策?” “你以为爹娘发现不了我们的把戏?” 白间挠挠头,“发现了再说,到时候我打死不上台,他们也只能让你上了。” 白润儿看着他无语叹息,白家三个孩子,唯独白间是个异类,不沉稳,不着调,一天到晚奇思妙想不断,白润儿就知道指望不上他,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她一定要参加这次的比武。 第八章 暴躁公子 杜星照从赵宅出来的时候,刚要把脸上那恼人的面具摘下,忽然感觉到了身后一丝异样,他立即明白了,自己被跟踪了。 面具下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刻意放缓了步子,溜溜哒哒的走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之上。 杜星照在江湖上有个不大好听的名号——暴躁公子,这位公子有个怪症,失眠症,睡不着觉,脾气当然暴躁了,这位公子还有洁癖,熟悉之人还好,可以近身三尺之内,陌生人若是超了这个界限,那无异于踏进了死亡之地,连招呼都不会跟你打一个,直接往你脸上踹。 杜星照因为失眠症,所以习惯了晚上出来溜达,因为暴躁,所以更爱打架,若是碰到旗鼓相当的对手,他能打上三天三夜不睡觉,最后活活把对手熬死。 易行陌与他打过一回,打了两天两夜,这位公子越打越兴奋,最后逼的没办法了,易行陌只能使出绝招,拼着重伤他的风险才险险赢了一招,结束了这场无休止的切磋。 所幸易行陌对自己的武功控制的如火纯青,在最后关头收了内力,所以这位公子才能继续活蹦乱跳。 活蹦乱跳到什么程度呢?易行陌打完架什么都没干,没吃没喝甚至连衣服都没脱,倒头就睡。 而这位公子则兴致盎然的让人给他做了一桌子饭菜,打了两天两夜,饿了,吃完饭又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他还折腾着困得死去活来的易行陌换了身衣服,要不是易行陌威胁他要吐他口水,这位公子还得拉着易行陌起来洗个澡。 这些都做完,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倒头睡去,事后这位公子得出结论,打架有助于睡眠,可惜,自那以后,易行陌死也不肯再跟他打架了。 今夜遇上一个跟踪的人,他满心欢喜,终于有架打了。 杜星照一路出了城,施展轻功飞跃城门的时候他还在担心,那跟踪的人会不会跟丢了他,不过转念想想,若是这都能跟丢,想来打起来也没什么意思,于是他落在城门外的时候,停下步子听了听,笑了,那人,跟了过来。 他仰头欣赏着天上的月亮,很随意的开口:“出来吧。” 许久,身后没有动静。 杜星照摇了摇头,语带不屑,“难道连与我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亏我还以为要睡个好觉了呢。果然啊,能让我睡好的只有姓易的那小子了,可惜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杜星照叹了口气,既然不能痛痛快快的打一架,那就一边倒的揍他一顿也行。 念及此,他忽然身形消失,跟踪的人一愣神,就看到了一只鞋底子迎面而来。 那人显然身手不错,如此猝不及防的时候,他居然躲开了那一脚,虽然身形狼狈了些,不过这已经足以引起杜星照的兴趣了。 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的狂热,那人就知道,今天自己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离开了,暴躁公子,其实更应该叫暴躁疯公子。 杜星照从来不喜欢废话,一只鞋底子又踹了过来,那人避无可避,只能迎了上去。 杜星照的打法很疯,也很猛,短短一息之间,竟然踢出了数十脚,而他的手里还拿着那块擦手的帕子。 那人显然也不弱,面对这狂风暴雨式的攻击,竟然不慌不忙全都接了下来。 尽管脸上蒙着黑巾,那人的眼神依然泄露了他内心里的真实想法,传说中的暴躁公子,也不过如此。 杜星照才无暇去管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的兴致已经越来越高了,能轻轻松松接下来这一轮攻击的人可不多,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得好好珍惜。 他放缓攻击,想看看那人的武功路数,果然,那人以为他力竭,便开始了攻击。 这人武功路数诡谲多变,身形更是飘忽,杜星照好几次都差点吃了亏,不过此人内力似乎不怎么样,挥拳抬脚间带起的风声太大,所以杜星照可以通过风声判断出他那些招式是虚,哪些招式是实。 杜星照心下暗自揣测着,自己居然看不出这人的武功路数,若是易行陌在就好了,那家伙见多识广,一定能知道这人的底细。 不过杜星照也只是揣测了一下下而已,这位公子的脑子向来都不是拿来思考的,那是易行陌的事,他只负责打架。 那跟踪之人在五个时辰后已经后悔不迭,不该招惹这位暴躁公子,江湖上关于他的传说他起先以为那都是夸张的,现在才知道,那已经是美化过了的! 这位公子恶劣的很,他明明可以有很多次机会打败自己,可他偏不,就像猫逗弄着老鼠一样逗弄着他,有时候他想放弃不打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可偏偏这个时机,这位公子又露出些许疲态,卖个破绽,让他忍不住接住这个破绽,然后就发现自己又被耍了。 终于在天亮又天黑之后,那人放弃了,挺着胸口迎向杜星照踢来的一脚,他受不了了,决定了结这场无休止的争斗。 杜星照及时停住了脚,那人顺势往地上一躺,嘴里喃喃的说着:“不打了,你想杀了我就动手吧,我死也不打了。” “这才十二个时辰都不到,你也太差劲了。”杜星照不满的说。 “你问吧。”那人忽然说。 倒是把杜星照弄愣了,“问什么?” “问我是谁,问我为什么要跟踪你,问是谁指使我的,问我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快问吧,我都会告诉你的,问完,要不你杀了我,要不放了我,悉听尊便。” 杜星照乐了,伸了个懒腰说:“你一没作奸犯科,二没滥杀无辜,我为什么要杀你?至于你说的那些问题,本公子没兴趣,你走吧,本公子要回去睡一会了,你太差劲了,估计我也睡不了多久。” 杜星照转身要走,那人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我听到一个关于你的传闻,也可以说是打败你的捷径。” “哦?”杜星照来了兴致。 那人招了招手,示意杜星照靠的近些,杜星照犹豫了一下,还是稍微凑近了些,就见那人手一扬,一抔尘土夹杂着草屑没头没脸的撒了过来。 杜星照急忙闪避,却也免不了沾染了一些尘土,他大骂一声,退出去老远然后就开始脱衣服。 脱了外袍,觉得不够,脱了中衣,还是觉得不够,若不是考虑到现在是郊外,回到家里还有很长的一段路,他绝对会全部脱光。 杜星照顾不上地上躺着的那人,全力施展轻功往回奔。 “暴躁公子,呵,也不过如此,比起你爹真是差远了。”地上那人坐起了身,对着杜星照远去的背影冷声说。 第九章 蒋大小姐 白家牵头主持操办的比武大会,作为姻亲的蒋家自然也是要来捧场的。 这次来的是蒋家的家主,蒋秀颖的大哥,蒋肴青和她的大嫂张萍儿,听说他们的独女蒋家大小姐蒋晗秋也会来,只是蒋晗秋一直在外面不大回家,所以他们并不是一道前来的。 蒋晗秋晚了两日才到,自然要先去拜望姑父与姑姑,白安见也重新设宴,招待自己大舅哥一家。 都是许久不见的亲人,聚在一起便吃吃喝喝聊个尽兴。 只是蒋晗秋瞧着白间的脸色不大好,尤其是看到自己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埋怨的感觉,蒋晗秋仔细的回顾了一下她那不长的前半生,觉得自己着实没有招惹过他,尤其这几年自己几乎天天在江湖上浪荡,鲜少见面,即使她来,也都是拜见完姑父姑姑就去了润儿的院子,更不可能得罪他了。 蒋晗秋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就看到自己姑姑正含笑看着自己,她回神,端起酒杯就起身说:“我还没敬姑姑和姑父一杯呢,许久不见,可想你们了,姑姑真是越来越漂亮,姑父还是一如既往的英俊潇洒。” 好话说完,一仰脖子豪气的喝干了杯子中的酒,还亮出了杯底,完全一副江湖人的豪迈做派。 张萍儿的脸顿时就黑了,恨铁不成钢的说:“你给我坐下,你一个女孩子喝什么酒啊,还干杯呢,你再不收敛点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了。” 说完还不解气,又看着蒋肴青说:“都怪你,当初说什么学武之人要去江湖历练一番才能有所精进,现在好了,武功精进了,脾气也涨了,原本脾气就不好,没人敢提亲,现在恐怕上赶着嫁也没人敢要了。” 蒋肴青也是满脸尴尬,“四妹,妹夫,你们可千万别介意,这次这事情结束啊,我一定将她带回去好好调教。” 蒋晗秋一头雾水,自己脾气不好行为粗犷,跟姑姑姑父有什么关系?爹为什么要对着他们说这样的话? 蒋肴青说完,又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说:“谁给你倒的酒,你看润儿不是喝的茶?你什么时候能跟润儿学着点,就算学个三成我也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蒋晗秋觉得自己今天一定走了霉运,怎么每个人看她都不顺眼呢。 这位大小姐的脾气也起来了,蹭一下起身,带翻了凳子,刚要说话,就被猛的一拉,随即一直柔白的手就捂住了她的嘴。 白润儿就知道她要炸毛,早就准备了,可还是晚了一步,她使劲的捂着她的嘴,对在座的客人说:“舅舅舅母,表姐脾气是不大好,我带她下去好好说说她,你们慢慢吃慢慢喝。” 张萍儿语重心长的说:“润儿啊,她也就能听进去你的话,你千万要替舅母好好说说她。” 白润儿一边拉着蒋晗秋往外面退,一边笑着应对:“知道了舅母,放心吧。” 蒋秀颖忽然说:“三儿啊,她们俩人我不放心,你也去看看吧。” 白间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家娘亲:“她们俩女孩子说悄悄话,我去干嘛,再说了,她们又不出门,在府里您有什么不放心的?” 蒋秀颖脸色一沉,说:“叫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刚才晗秋那杯酒是你倒的吧?” 白间感受到了舅舅那里射来的不善目光,轻咳一声,起身说:“我、我、现在就去看看她们有没有打起来。” 说完,逃也似的走了。 他们走了以后,蒋肴青才唉声叹气的说:“回顾我这一辈子,要说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让晗秋去闯荡江湖。” “大哥,事已至此,只能再花时间慢慢调教了。”白安见安慰着。 张萍儿说:“不如把她跟白间的事情早点办了,这样她就不能出去野了,就是你们要辛苦一些调教她了。” “对对,”蒋肴青赞同的说:“而且你们的家风温和谦让,她熏陶的久了,自然也能去除一些身上的戾气。” 蒋秀颖想到自己小儿子的德行,实在是亏对自己大哥对门风的盛赞。 白安见说:“大哥大嫂,言过其实了,其实晗秋本性良善,又极富正义感,只是脾气急了些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白润儿的闺房里,两姐妹也正聊的热闹。 蒋晗秋与白润儿自幼相识,蒋晗秋没有妹妹,而白润儿没有姐姐,两个女孩子一见如故,蒋晗秋开始闯荡江湖的时候就经常一个人一匹马来靖元城找白润儿玩。 白润儿很是崇拜这位表姐,也很喜欢听她讲自己的见闻,蒋晗秋每次来找白润儿都要与她彻夜长谈,白间经常嘲笑她,前几世定是个哑巴,所以这一世话才这样多。 院子里摆下了酒菜,蒋晗秋给白润儿倒了一杯酒,怂恿着说:“你尝一尝,其实这东西可好喝了,尤其喝多了之后那个晕乎乎的感觉,好像魂魄都要飘出身体一样。” 听她的形容,白润儿都忍不住想尝一口了,可是尝了一点点之后,她很快就放弃了,那种辛辣让她喝了好几杯茶才冲淡了些许。 蒋晗秋哈哈一笑,说:“你这才是女儿家该有的样子,恐怕我这辈子都做不到了。” 说完,端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还咂巴了下嘴巴。 “不要紧的,等你成亲了慢慢改,也可以像我一样的。”白润儿说着。 “成亲?敢娶我的男人还没出生呢,哈哈哈!” “谁说的,前两日吃饭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你的亲事给定下来了。” “咳咳咳……”蒋晗秋被酒给呛的咳嗽起来,好一通咳嗽后才问,“我的亲事?跟谁的?” 白润儿看着蒋晗秋那不知道是呛的还是被气的通红的眼睛有些犹豫。 “你快说啊,到底是跟谁的?” “跟……跟我三哥的。”白润儿被催促不过,只好实话实说。 “什么?跟那个浪荡子?”果然,蒋晗秋跳起来了。 “表姐,你冷静一点。我三哥也、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堪,他其实、其实也、还是有优点的吧。”白润儿结结巴巴的安慰,她本来想给自己的哥哥说几句好话改变一下蒋晗秋对他的印象,可一时之间又说不出他有什么值得拿出来炫耀的,只好含糊其辞的安慰。 蒋晗秋认真的看着白润儿说:“润儿,你说,你三哥会是个好夫君吗?” 白润儿一愣,有些迟疑,蒋晗秋说:“你看,连你这个亲妹妹对这个问题都犹豫了,我能嫁给他吗?而且,我猜他也是不愿意的吧?” 白润儿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蒋晗秋气急了,说:“我怎么不知道,难怪他一看见我就用那种好像我要强娶他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他自己就是个花拳绣腿,被酒色掏空身子的浪荡子,居然还有脸嫌弃我,不行,我要去找他。” 蒋晗秋说完就要往外面走,白润儿急忙拉着她,“你去找他干什么?” “先揍他一顿出出气。” 第十章 祸从口出 要是换了别人,还真就拦不住这位暴躁的大小姐,这位大小姐在江湖上的名号也是响当当的,只是白润儿总有法子平息她的怒火。 “表姐,你揍他一顿,他皮糙肉厚的疼个几天也就过去了,还不如……” 蒋晗秋停下来脚步,回头期待的看着白润儿。 白润儿上前,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蒋晗秋便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就照你说的办。” 易行陌很好奇,白润儿究竟是说了些什么,能让这江湖有名的“怒鞭”瞬间就平静了。 易行陌观察蒋晗秋也有段日子里,自然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气,着实跟杜星照有的一拼,自己每次也只能用暴力的手段压制杜星照,这白润儿居然可以三言两语就化解了蒋晗秋的暴脾气,真是看走眼了,还以为她跟大多数的大家闺秀一样,只是偶尔出格一下,却无伤大雅。 易行陌重新又观察起了白润儿,秀美白净的脸庞,带着三分温和三分谦逊的笑,那是大家闺秀标准的笑,而亮闪闪的星眸内,却似乎有些不一样的东西。 院子里,蒋晗秋正讲着自己最近的“壮举”。 “你都不知道那女人有多可恶,不过是一个小官的妾室,居然就敢纵容自己的娘家欺行霸市,后来我就趁夜溜进了那小妾的房里,你也知道的,我不打女人,尤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我就给她剃了个光头,又把与他有奸情的姘头的名字用毛笔写在了她的脑袋上,第二天就听说那小官让人将小妾卖了,也不知道卖去了哪里,小妾的娘家人没了靠山,也挨了一顿好打。” 白润儿无比敬仰的看着蒋晗秋,“哇,表姐你太厉害了。” 蒋晗秋讲的性起,一坛酒已经见底。 “还有那日,我夜里在人家屋顶上喝酒赏月,却听到屋内之人抽泣不止,我忍不住好奇,就翻身进去问个究竟。那女子才告诉我,她爹娘要将她嫁给一个富商做填房,那富商的年纪跟她爹一般大,她不想嫁,可她爹已经收了人家的聘礼,由不得她。” 白润儿目露同情之色,迫不及待的问:“那怎么办呢?” 蒋晗秋见她如此,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说:“放心,不是有我在吗?我当时就去了那富商家里,吓唬了一顿,逼的那富商退婚,我又去了那女子心仪之人的家里,给了他一包银子,叮嘱他务必尽快治办好嫁妆去迎娶那女子。” 白润儿这才放松下来,喜笑颜开。 蒋晗秋感概的说:“润儿你真好,我若是跟我爹娘讲这些事情,他们定会责怪我胡闹,只有你,总是支持我做的所有事情。” “那是因为你做的是好事啊,当然要支持。” 易行陌看着院子里谈兴正浓的两人,估计真的能说一夜,不禁暗自不解,怎么女人总有那么多话呢? 白间被赶出了筵席,却没有真的敢去看着白润儿和蒋晗秋,原本他就不爱靠近蒋晗秋,现在听说要将蒋晗秋许配给他,他就更恨不得跟她老死不相往来了。 心情无比低落的白三公子偷偷摸摸的去了烟花之地,那里总有他的一席之地,也总有盼着他去的人。 果然,刚走到门口就被发现了,一群女人大呼小叫的围了过来将他拥了进去。 “三公子好久没来了。” “对啊对啊,怎么这么狠心啊。” “就是啊,上次还说舍不得我,都是骗人的呀?” “你答应给我写的曲呢,上次的那曲客人都听腻了。” “还有还有,你不是答应给我画幅画像的嘛,人家地方和衣服都选好了,就等你了。” 一群莺莺燕燕围绕着白三公子唧唧咋咋热闹之极,让其他的客人纷纷侧目,流露出艳羡和嫉妒的目光。 白三公子生就一副好皮囊,温文尔雅斯文有礼,这样的男子最受女人的喜爱,更何况是个有才情的男子。 “你们别吵了,咱们三公子最近忙着呢。” “忙什么啊?” 一个女子神秘的说:“忙练武,三公子要参加比武大会。” 啊……”此言一出,那群女子瞬间像炸了锅一样。 “真的呀,三公子,哪一天比武,咱们姐妹一定要去给三公子捧场助威。” 白间想象了一下,自己在台上比武,台下一群青楼女子叫着跳着挥舞着帕子给他加油,不由得一脊背寒凉。 “别别别,姐姐们,可千万别,否则我光顾着看你们了,哪还有心思比武啊。” 众女子又是一阵嬉笑,这欢快的笑声却让白间想到了蒋晗秋,于是再也笑不出来,长吁短叹起来。 “哟,三公子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唉声叹气的?”一个心细的女子看出他的郁郁寡欢,替他倒了一杯酒问。 白间沉默着,连喝了几杯闷酒后才长叹一声,说:“我快要成亲了,成亲以后,就不能再来这里了。” “什么?”众女人惊讶。 白间又叹了口气。 “三公子,亲事定的谁家啊?”不知道谁问了一句。 白间重重的将手里的杯子放下,“你们听说过江湖上有个怒鞭吗?” “我听说过,是个女侠客,专好打抱不平。”莹儿说,“我听一个客人提到过她,呀,三公子你的亲事难道……” 白间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莹儿捂住了嘴,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看的众人更加好奇,纷纷催促他们说说这怒鞭究竟是什么人。 白间又喝了几杯酒,逐渐有些上头,话也多了起来。 “什么人?能是一般人吗?都叫怒鞭了,那怒字是什么意思啊,狂怒,暴躁,你们说,还能是什么人?” 莹儿接口说:“据说这位女侠性子刚烈,脾气暴躁,但是武功也好。” “那是,武功不好早就被人打死了。实话告诉你们吧,她是我表……姐,其实只比我大几天却非要逼我叫她表姐,不叫就揍我,我屈服于她的淫威,只好叫她表姐。在江湖上那更是肆无忌惮,不知道做了多少莫名其妙的事情还自诩正义,那脾气更是不得了,我跟她说话绝对不能超过三句,否则我就要挨揍了,你们说,我若是娶了这样的女子,还能活几天?” 众人同情的看着白间,“不能退亲吗?” 白间哭丧着脸说:“那也得她提,我提怕被打死。” 十一章 来不及逃 这桩亲事白间不是没有试图反抗过,甚至还破罐子破摔过。 “大哥,你上次不是说替我去跟铁匠铺子老李头的大姑娘提亲的吗?我同意,我同意,我就娶那姑娘。”白间扯着白泉的袖子急切的说。 白泉同情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同意也没用,人家姑娘一听说是你头都快摇断了,我还差点让人家拿着大锤给打出来。” 白间心如死灰,做着最后努力:“娘,我不想娶蒋晗秋。” 蒋秀颖拂了拂袖子,浅浅一笑说:“好啊,你自己去跟她说,要是你没被打死,我就同意。” 白间自然不敢去说,只好闷闷的替自己以后担忧。 易行陌坐在楼里角落的位置听着白间对蒋晗秋的评价,微微皱起了眉头,一旁替她倒酒的姑娘时不时拿眼偷觑着他。 若不是碍于他身上的气势和冰冷的眼神,她真想不顾一切把他扑倒,倒给他钱也行,可惜她刚有了这个念头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浑身一震,那是易行陌投来的冰冷眼神,冻得她所有不安分的念头瞬间化为齑粉,只能老老实实的给他添酒。 易行陌觉得听的差不多了,想着应该可以回去交差了,而且这件事还得抓紧,晚了恐怕就要来不及了。 于是他抛下一大锭银子,起身离开,那女子看着桌上那么一大锭银子,眼睛都直了。 易行陌施展轻功,掠过数道屋脊,一刻也不耽搁的往回赶,杜府里,杜老爷与杜夫人听说他回来,急忙跑出来迎接。 “陌儿,你回来了?”杜夫人满面含笑看着易行陌。 “叔叔,婶婶,行陌幸不辱命。”易行陌看到他们,也不由得轻松起来。 “来,快说说。”杜夫人拉着易行陌坐下,仆人给端上了茶。 杜老爷说:“你着什么急,陌儿东奔西跑,连日劳累,你倒是让他歇一歇,喝口茶再问。” 易行陌笑着说:“不幸苦的。” 喝了口茶,易行陌才有些迟疑的说:“可是,叔叔,婶婶,你们真的确定吗?” 杜夫人点头,郑重的说:“陌儿,你知道的,我们没的选了。” “可是,府里以后只怕是要三天两头大修一回了。” 杜夫人犹豫了一下,看向杜老爷,杜老爷只略一沉思,闭着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 杜夫人说:“陌儿,你就说吧。” 易行陌这才老老实实把这几天对蒋晗秋的观察一一说来。 “蒋晗秋混迹江湖,行踪飘忽,不过我听说白家牵头主办比武大会蒋家必然也会出席,蒋晗秋这几年也年年都去,所以我直接去了白家等着,还真让我等着了,果然如江湖上流传的那样,那脾气比之星照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 杜夫人不自觉的叹了口气,易行陌继续说:“不过,婶婶若是当真决定了,还是得尽早,就在前两日,白家跟蒋家商量着让白三公子和这位蒋大小姐成亲,还要赶着比武大会后,与白家小姐的亲事一起办。” “什么?”杜夫人大吃一惊,“要是这样,那星照哪还有机会?” “婶婶别急,我看那白三公子相当不愿意,而且那蒋大小姐也看不上那白三公子,说不定星照还能有一丝希望。” 杜夫人一听,不再耽搁,急忙吩咐仆人开始操办聘礼事宜,想要赶在比武大会前,到蒋家把聘礼下了。 杜夫人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做了孽这辈子才生了这么个儿子,要说人,长的自然不在话下,玉树临风一表人材,家世好武功好,只一样,脾气差,十里八乡出了名,所以至今二十了,还娶不到媳妇,人家一听是杜家公子提亲,跑的鞋子掉了都来不及捡,于是杜星照的婚事,就成了杜夫人心头的一块心病。 她不知道从何处听说,江湖上也有个脾气暴躁的女侠,也是老大不小没人敢娶,于是这才动了心思,让易行陌前去打探一下对方的底细,哦,不是为了看对方的人品家世,主要是看看自家儿子有没有机会娶到人家,人品家世什么的已经不要求了,女的就行。 杜老爷和杜夫人忙着操办聘礼,易行陌也帮不上忙,正准备离开,却看到一道白影晃过,直奔了内院而去。 易行陌好奇的也跟了过去,推开门,就看到了杜星照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撕的粉碎,丢的老远。 易行陌躲开那些破碎的衣裳,看到杜星照将自己丢进浴桶,舒服的长出一口气。 杜星照的房间常年放着一个大浴桶,每天都有人换上干净的水,因为这位大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抽风,把自己丢进浴桶上上下下洗个透彻。 易行陌走过去问:“你这又是怎么了?不是去赵大善人家了吗?” “哼,别提了,还不是你小子跑没影了,我爹才让我去赵大善人家里打听情况的。” “你只是去打听情况,怎么弄的好像……”易行陌咽下了嘴里即将说出来的话,他真觉得此时的杜星照很有几分被玷污了的感觉。 杜星照不停的搓着自己的身体,气不打一处来,白了易行陌一眼说:“我是去打听情况,出来后发现被跟踪了,我就跟那人打了一架,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打不过我就抓泥土撒我一身。” 易行陌想笑,随即又觉得不太对劲,“你摘面具了?” 杜星照摇头,易行陌眼神有些深沉,“那对方怎么知道你的身份?他用这招对付你,显然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杜星照这才后知后觉的说:“对,他说听到一个关于我的传闻,也可以说是打败我的捷径,说明他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易行陌问:“那人有什么特征吗?” 杜星照想了许久,才说:“很普通,太普通了,我现在甚至想不起来他的样子,武功不高,倒是路数有些怪异,我险些就吃了亏。” 易行陌思忖许久,拿了衣服丢给他说:“快点起来,跟我演示一下那人的武功。” 杜星照急忙接住衣服,气的大叫:“你就不能等我洗干净?” 十二章 晨昏定省 入了夜,蒋晗秋和白润儿还在院子里聊天,俩姐妹偶尔聊的兴起还比划几招,打完继续聊天。 蒋晗秋有些怅然,“唉,等润儿你嫁了人,咱们就不能如此开心了。” 白润儿不解,“嫁了人,不过是换个吃茶喝酒的地方而已,还不是一样?” 蒋晗秋摇头叹息,喝了杯酒才说:“润儿,姑姑没教过你怎么做媳妇吗?” 白润儿摇头,随即又笑着说:“我娘嫁给我爹的时候,我祖母早就不在了,她又没有经验,怎么教我?” 蒋晗秋呆呆的看着白润儿,许久才担忧的说:“那你惨了。” “明翰对我好,我也喜欢他,嫁给他以后他就可以时时刻刻陪着我,喝喝茶,弹弹琴,作作画,多好啊。”白润儿憧憬的说。 蒋晗秋见她将未来的婚姻生活幻想的如此美好,忍不住开口打破他的幻想:“你爹和你娘过上这样的日子了吗,你两个哥哥和嫂子过上这样的日子了吗?你爹成天伺弄他的小花园,府里大小事情都是你娘操心,你大哥二哥忙着家外的事情,应酬不断,你大嫂二嫂还得跟着操心家里的事,做好贤内助,哪还有功夫吃茶喝酒的?” 白润儿皱了皱眉头,无法反驳。 “这都不是最重要的。”蒋晗秋摇着头继续说。 “啊,还有比这更重要的?” “当然,嫁人以后,就得伺候公婆,晨昏定省,不能违拗他们的意思,让你跪着你就不能站着,婚后生不出孩子还得听他们天天责骂你,你若是让你夫君天天陪你,那也得挨骂,因为你应该劝你的夫君多多出去见市面,多结交朋友,总之你可以围着他转却不能让他围着你转,明白吗?” 蒋晗秋说完,白润儿听的一头冷汗,这与自己想象中的婚后生活完全不一样。 蒋晗秋说完,沉默了半晌,忽然喃喃的说:“其实,我若是嫁给你三哥也好,至少姑姑姑父知道我的性子,而且他们素来待我好,想来也不会对我太过苛责。” 事情就是这么巧,白间在青楼诉说完郁闷以后,还是提不起精神像往日那样写诗作画作曲子,于是早早的告别那些姐姐妹妹,寻思着蒋晗秋和白润儿一定还没睡,鼓了很久的勇气,决定找蒋晗秋谈一谈,主要是想劝她不要嫁给自己,而且有白润儿在一旁,她如果想动手,自己大可躲在白润儿身后。 主意已定,白间就径直来到了白润儿的院子,刚准备敲门,就听到了蒋晗秋的话,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的确,我娘喜欢你还来不及,而且我两个嫂子也都没像你说的需要什么晨昏定省,以你的脾气,嫁给我三哥该是最好不过。”白润儿的声音隔着院门清晰的传来。 白间手脚并用的爬起身子,跌跌撞撞回到了自己的院内,坐在院子里就开始担忧,这事,改变不了了。 白润儿说完,蒋晗秋却笑了,“是啊,怎么看你三哥当真是我最好的选择,可惜,我实在是看不上他,我要嫁的是夫君,可不是婆婆。” 杜星照和易行陌摆开架势,杜星照努力回忆着那个人的招式攻击易行陌,两人切磋不拼内力只比招式,杜星照先攻,平平无奇以掌成剑直直向易行陌的左胸刺去,易行陌横肘格挡,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杜星照的手掌灵活一变,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刺中了易行陌的右下肋。 易行陌一愣,呆呆的看着戳到了自己衣服上去那只手。 杜星照说:“看到了吧,一动手我就差点吃了亏,要不是那个家伙内力不济,我还真有可能栽在他手里。” 易行陌许久才开口:“这招式太奇怪,我从来没见过,更没在任何一本武学典籍上看到过。” 两人练的太过入神,连杜老爷走近都没发觉。 杜老爷一看到杜星照的招式,脸色不由得大变,“星照,你这武功跟谁学的?” 杜星照回头,说:“爹,我在赵家遇到一个神秘人跟踪我,他使得就是这些招式,不过我只看过一眼,使出来只有个架势,却没精髓,那人使出来的,就厉害多了。” 易行陌发现不对,问:“叔叔,怎么了?您认识这武功?” 杜老爷微微摇了摇头,一语不发,转身离去,留下易行陌和杜星照面面相觑。 白间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头已经三天了,吃饭也只是让仆人送到门口,有时候会拿进去吃,有时候就基本不动。 白润儿担心三哥的身体,端了盘子点心,与自告奋勇要来一探究竟的蒋晗秋一起敲响了院门。 敲了几声,迟迟没人开门,蒋大小姐不耐烦了,抬脚就踹飞了院门,白润儿手里端着个盘子,来不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好好一个院门碎的七零八落。 白润儿愣神的当口,蒋晗秋已经大踏步的走了进去,白润儿只好快步跟上。 白间正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自然也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他抬起袖子遮住脸,不想看见蒋晗秋。 蒋晗秋却不管那么多,上去扯下他的袖子问:“白间,你发什么神经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了马上风呢。” 白润儿一脸无辜的问:“什么是马上风。” 白间急的坐了起来,“蒋晗秋,你不要带坏我妹妹。” 蒋晗秋嘻嘻一笑,说:“哟,好啦?” 白间翻了个白眼,翻身朝里又躺下。 白润儿拉了拉白间的袖子说:“三哥,我特地给你送了点心来,你起来吃点吧。” 白间叹了口气,闭起了眼睛。 蒋晗秋见不得他这副样子,一拉白润儿说:“润儿,你走开,我来,反正他喜欢躺着,索性打得他手脚骨折好了。” 白间躺不住了,“嗖”一下坐起了身子,指着蒋晗秋大叫:“哇,你这是准备谋杀亲夫啊。” 此言一出,白润儿和蒋晗秋都愣住了,忽然一下子明白了他的症结所在。 蒋晗秋忽然低眉浅笑,学着白润儿的样子,小心的拉了拉白间的袖子,柔声说:“我才不会谋杀亲夫,咱们俩还没洞房呢。” 白间听完,眼睛一番,彻底吓晕了过去。 白润儿看着白间忧心忡忡的说:“表姐,咱们这样吓唬三哥真的好吗?” 蒋晗秋说:“这可是你出的主意,别临阵倒戈啊,再说,你三哥这样的人,就该有人来治治他。” 十三章 贵重聘礼 蒋家来了人找蒋肴青,还带了个人来见他。 来的人自称姓杜,是韶城杜家的管家,杜管家年约五旬,瘦高白净,态度谦逊却不卑微,说话声音不大不小,语气平缓,蒋肴青看得出来,这绝不是普通人家的管家。 杜管家说:“见过蒋家家主。” “不必多礼。不知道管家找蒋某人,所为何事?” “小人是来替我家少爷给蒋大小姐下聘礼的。” 蒋肴青一愣,“下聘礼?什么聘礼?” 他连提亲的人还没见过,怎么就突然有人来下聘礼了? 杜管家解释说:“蒋家主勿怪,本来呢,是应该先提亲的,只是蒋家主忙着比武大会的事情,不得空闲,所以我家老爷夫人就想着,先把聘礼下了,等比武大会结束,蒋家主回到奉城,再请媒人上门提亲,当然,我家夫人说了,这么做的确不合礼数,若是蒋家主觉得不能接受此事的话,那些聘礼就不算是聘礼,当作杜家结交蒋家的见面礼好了。” 任蒋肴青见惯了大场面,此时也不禁有些愣怔,先下聘礼后提亲本来就已经闻所未闻,这倒好,聘礼又要变成见面礼了。 “贵府……”蒋肴青斟酌一下,才问:“贵府公子是……” “我家少爷名叫杜星照,也曾在江湖上混迹过几天,不过名气不大就是了,蒋家主可能并未曾听说过。” 蒋肴青隐约听说过这个名字,却又记得不大清楚了,只好含糊其辞的应了一声,又疑惑的问:“你家老爷夫人可知道小女的秉性?” “听说蒋大小姐急公好义,善良正直,一根长鞭荡尽世间不平之事,蒋家主真是教导有方啊。” 蒋肴青觉得他在骂自己,可又没法反驳,脸上有些讪讪的,“小女自幼骄纵,脾气暴戾,你家老爷夫人……不曾听说吗?” “听说了,只是……我家少爷与蒋大小姐的脾气……有些相似,所以……”杜管家有些吞吞吐吐的。 蒋肴青听到这,蓦地灵光一闪,想起了这个名字,在江湖上与自己女儿一样,也是以暴戾脾气出名的,难道是同一人? “你家少爷,杜星照,是不是就是江湖上有名的暴躁公子?” “……的确是。” 蒋肴青拿着手里的厚厚一摞折页礼单,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这火爆对上火爆,家里还不得炸了,这杜家老爷和夫人到底怎么想的,居然跑蒋家来提亲。蒋肴青想不明白,不过生性谨慎的他也并没有回绝,于是说:“实不相瞒,小女前几日已经定下了亲事……” 杜管家笑着说:“不碍事,蒋家主不必放在心上,蒋大小姐一日未出阁,我家少爷就等候一日,若是蒋大小姐出阁了,这些个礼物,就当作杜家送给蒋大小姐的贺礼。” “可是我与你家老爷夫人素不相识如何能收取如此贵重的礼物。” 蒋肴青说着就要把礼单递还,杜管家躬身说:“蒋家主,不如这样,聘礼暂放蒋家,若蒋大小姐果真觅得佳婿,那我再将聘礼取回,若是……啊,蒋家主请勿见怪,只因我家少爷与蒋大小姐秉性相似,所以以小人的的经验,此事变数颇多啊。” 蒋肴青愕然,寻思了一会,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只是这样一来,好像一女配了二夫的感觉,说不出来的别扭。 杜管家玲珑剔透心,一眼就看穿了蒋肴青的顾虑,“蒋家主不必多虑,杜家等的是变数,算是趁虚而入,绝不会损害蒋大小姐的名声。”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蒋肴青便再无法推辞了,“既然如此,礼单我暂且收下,待小女出阁之际,当遣人将贵府礼物送还。” “如此,有劳蒋家主了。” 杜管家行礼告辞而去,蒋肴青眉头紧锁,拿了礼单回了院子。 张萍儿听蒋肴青说完,也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咱们女儿突然之间就成了香饽饽?莫非,是红鸾星动了?” 蒋肴青嗤笑一声,将礼单递到她手里说:“你且看完再说吧。” 张萍儿好奇的接过礼单,一个没拿稳,礼单的一半在她手上,另一半长长的拖到了地上。 “这……”张萍儿张着嘴只扫了礼单的前几页就呆住不动了。 “如何?”蒋肴青见她震惊,不无幸灾乐祸的说:“这回,你闺女可不是香饽饽,而是个金饽饽了。” “这杜家什么来头?出手如此阔绰?” “祖上出过大官,被封赏了不少土地宅子和铺户,只要不出一个特别败家的败家子,那家产能养活好多代。” 张萍儿果断的扔掉礼单,摇头说:“不行,坚决不能答应杜家的亲事。” 蒋肴青说:“我自然是知道的,若是杜家早几天来提亲兴许还有可能,如今晗秋已经许给了白间,我自然不可能再答应杜家了。” “不是这个原因。” “哦,那是什么原因?” “杜家的聘礼这么贵重,门户又这么高,咱们嫁妆没法治办了,若是嫁妆太少,我女儿岂不是得让婆家笑话,以后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就冲这一点,都不能答应杜家。” 杜老爷扶额,夫人想的真是深远。 易行陌幼时便住在杜家,因为爹娘死的早,他爹与杜老爷是结义兄弟,所以杜老爷便将他带回家与杜星照一起抚养,对他也与杜星照并无二样,甚至更好,易行陌一直感激在心,也因此更加懂事。 杜星照没心没肺的去睡觉了,易行陌来到了杜老爷的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吧。”杜老爷的声音想起。 易行陌推门而入,见杜老爷正看着一幅一直挂在书房里,装裱精致的画像,画像上是一个身材颀长,一袭白衣飘然似仙的男子,那是易行陌的爹,易霜寒。 易行陌来到杜老爷身后,目光也在画上停留了片刻,轻声问:“叔叔可是见过那武功?” 杜老爷轻叹一声回身,看着易行陌的脸,许久才说:“你还记得你爹娘的样子吗?” 他们死的时候,易行陌才四岁,纵使他早慧,这么多年过去了,记忆也早就模糊了。 “不大记得了。”他如实说。 “的确,太久太久了,他们俩夫妇,用他们的命换来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安逸。”杜老爷说着,脸上流露出了易行陌从未见过的感伤。 十四章 比武大会 天气晴好,倒是个适合比武的日子,比武大会也在这一天,敲响了锣鼓。 白润儿原本还担心自己假装白间会露馅,没想到蒋晗秋居然会易容。 “这是行走江湖的必备技能,虽然我的易容术差了点,不过对付一般人还是能应付的。”蒋晗秋一边往白润儿脸上涂抹着各种东西一边说。 等涂抹完了之后,白润儿往镜子里一瞧,差点以为看见了真的白间,不由得更加佩服蒋晗秋了。 “我要在比武大会的最后一天离开这里,那天忙着决出名次,我爹没工夫看着我,否者我怕我真得跟你三哥拜堂了。”蒋晗秋满意的打量着自己的杰作边漫不经心的说。 “那我成亲的时候岂不是看不见你了?”白润儿颇觉的不舍,也有几分遗憾。 “放心,人不在,贺礼肯定给你送来,兴许过段时间,我就直接去江府看你了。” 白润儿叹息一声,她很是羡慕蒋晗秋的来去洒脱,习武之人,莫不对江湖心声向往。 “我也想像你一样,做一个江湖女侠。” “怎么,不想要你那夫婿了?”蒋晗秋嬉笑着调侃。 白润儿脸色一红,不再理她。 临近下午,热闹褪去,比武才正式开始,蒋晗秋领着白润儿在比武场旁边的屋脊上观战。 “嗯,这一招不错,你看他中间暗藏几种变化,可攻可守。你武功虽然不错,不过却没有实际的对敌经验,容易吃亏。实战中,临机应对最是重要。”蒋晗秋不厌其烦的指点着场中的变化跟白润儿解释。 白润儿看的又紧张又兴奋,一张俏脸涨的红扑扑的,一场终了,她虚指了一下获胜那人说:“我觉得我可以赢他。” 蒋晗秋说:“以你的武功,只要对敌不紧张,反应快,准能打进前三甲。” 白润儿不相信,蒋晗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其实你很厉害的,你的武功继承了白家精髓,在江湖上比你厉害的人也不多的,你若不嫁人,潜心练武,假以时日,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表姐,你对江湖上的人了解很多吗?” “江湖上数得出名号的,武功不错的,我基本都能说得出来。” “那你知不知道有一个戴面具的男人,武功很高,身形瘦长,好像比我爹还高一些。”白润儿伸手比划着。 蒋晗秋问:“什么样的面具?” 白润儿回忆了一下说:“黑色的,刻着奇怪的图案,我没见过那图案。” “那我也不知道了,江湖上喜欢戴面具的人很多,各式各样的都有。” 白润儿点点头,答案在她意料之中。 白润儿抽到的第一场是在三日后的上午,对战初出江湖的一位年轻剑客。 那年轻剑客对着对面的白润儿一拱手:“请白三公子不吝赐教。” 白润儿不敢回答,怕一出声就露馅了,既然人家让她赐教,她也不客气,长剑出鞘,平平无奇的一剑刺了过去。 对方显然听说过这位白三公子的名头,一开始就存了轻视之心,于是他败了,只一招,场下一片哗然。 白安见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一旁的蒋秀颖,蒋秀颖瞪了他一眼,他赶紧低下头。 蒋肴青疑惑的问:“白间的武功何时精进了这么多?这一招,是你白家剑谱里最难练的一招吧?” 白安见含糊应答了一声,又擦了擦汗。他自然早就知道白润儿代替白间出战的事情,只是他也没想到,白润儿的武功居然这么好,甚至连白家剑谱里的剑法都练成了,果然,白家最高的天赋,都遗传给了白润儿。 似乎是一种默许,蒋秀颖也对此事只字未提,只是她看到女儿赢下一场场比试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流露出赞赏的神色,这丫头,果然随了她。 比武越临近后面,白润儿越紧张,倒不是她害怕对手多强大,而是她担心抽签会抽到江明翰。 她不想遇上江明翰,江明翰对她如此熟悉,一定会一眼就识破自己,只是她忘了,她这样一直比下去,早晚会遇到江明翰。 白间听说蒋晗秋不辞而别的消息时,白润儿正抽到了江明翰。 “走了?真的走了?”白间躺在床上感觉像在梦里。 贴身小厮肯定的说:“真走了,还留下了一封书信,大概是说她不能祸害你,祸害白家,所以不同意这门亲事。” 白间颤抖的伸出胳膊,“快,快扶我起来,先给我弄点吃的去。” 白间吃饱了才有功夫寻思蒋晗秋不辞而别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恍若重生般的喜悦之中,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这份喜悦,变得不那么浓烈了。 比武已经接近尾声,江明翰一路费尽辛苦走到今天,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白间也能站在这里,可是他知道,只要打败白间,他就能拿下这一回比武大赛的第一名,以后江湖上,将有他江明翰的一席之地。他有信心,因为白间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武功也最多比街头的地痞流氓好上一些些,江明翰想到此,顿觉胸有成足,也越发期待快点结束这最后一场比试,让那些荣耀,快点来吧。 可是,当白间低着头,缓步走上来的时候,江明翰觉察到了不对。 其他都对,除了眼睛,易容术再高明,也无法改变一个人的眼神,江明翰太熟悉了,那是白润儿的眼睛。 “润儿,怎么是你?”江明翰低声问。 “是我,我代替三哥来比武。”白润儿知道瞒不过江明翰,索性大方承认了。 江明翰无奈的摇摇头,笑着说:“好吧,不过,这跟咱们以前的切磋不同,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一会输了,可别哭鼻子哟。” “那要是你输了呢?”白润儿反问。 江明翰轻笑,不答,直接摆开了架势。 白安见轻声问蒋秀颖:“你看这俩孩子谁能赢?” 蒋秀颖毫不犹豫的说:“自然是我家润儿。” 白安见有些担忧,“润儿若是赢了明翰,恐怕这门亲事要受影响。” 蒋秀颖白了他一眼说:“我早说过,江家配不上润儿。” 白安见暗自叹了口气,他不过是想女儿过的安稳些,正是因为江家不如白家,又在白家的眼皮子底下,才能有所忌惮,善待白润儿。 在儿女的亲事上,显然蒋秀颖与他的想法并不一致。孰是孰非,怕只有交给时间慢慢验证了。 十五章 替罪羔羊 白润儿起初打得很是艰难,因为她的剑不够坚定,剑不够坚定,是因为心不够坚定。 她不知道该不该赢了这场比试,来参加靖元城比武大会的几乎都是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指着这场比武扬名立万,也不失为出人头地的一条捷径,当然也能获得更多武学世家的青睐,让武功得以更加精深,她知道,江明翰一直很想在这场比武中胜出。 而她对名次毫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胜负,而她知道,自己能胜。想到这里,她决定成全江明翰。 可是江明翰显然不明白她的犹豫。 剑带着呼啸的风声而至,直取胸前,白润儿皱眉,剑身上灌注了内力,他是认真的。 白润儿侧身避开,拿剑去挡,剑身相触,只觉得手臂发麻,不由得倒退了几步。 江明翰的眸中毫无怜惜,只有狠戾,在她倒退的当口飞身而起,横剑而扫,白润儿身后就是比武台的的边沿,只要她跌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白润儿对于他的全力一击有些错愕,她自始至终都不曾用过内力,而他这一击,用了十成十的内力。 她若选择躲闪,结果便是跌落比武台,而这一跌,必定重伤。 她只能选择飞身而起,用她引以为傲的轻功避开江明翰的剑锋,在空中一个错身,从江明翰的头顶越过轻飘飘的落在了比武台的中间。 底下掌声一片,这轻功身法,在年轻一代之中,实为罕见。 江明翰一击再落空,脸色难看至极,随即返身飞身而来,举剑平砍她的腰腹。 白润儿缓缓举起剑,在他的剑堪堪来到身侧的时候,将剑插在台子上,“锵”一声,两把剑折为了四把。 台下一片哗然。 白安见的脸色难看至极,蒋秀颖冷声说:“难怪我一直不喜欢这小子,原来是个心狠是辣的主,明知道那是润儿,还下这么重的手。” “也许,他并不知道吧。”白安见低声说着,像是在安慰自己。 “难道面对白间,他就可以下死手?再说,他若是连这都看不出来,那眼睛长着也没什么用了。” 白安见轻叹一声,也许,他真的错了。 短暂的交谈之后,场上形势已经改变,白润儿不再避让,她被这样的打法打的心头火起,剑被折断之后便改用双掌。 依仗着卓绝的轻功,并不正面与他对抗,而是选择了游斗,打的江明翰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几十招过后,白润儿打的兴起,激起了隐藏着的胜负欲,忘记了对手是谁,在江明翰因为疲于应对露出一个破绽后毫不犹豫一掌欺身攻进,打在他的左前肩,江明翰被打的一个趔趄,还没等他回神,白润儿另一掌已经拍在他的后背。 江明翰不由自主的向前扑去,却并未跌倒,他借着向前这一扑顺势一滚,一掌支撑在地,瞬间起身,双脚蓄势飞身猛踹白润儿的胸口。 白润儿人在半空,无法抵抗,灵机一动,猛的下坠,避过江明翰的双足,可自己的双掌却结结实实的拍在了江明翰的后腰,江明翰来不及躲闪,只来得及顺手一抓。 说来也巧,这一掌正顺了江明翰原本使力的方向,于是两股力一起,让他直直的飞出了比武台,跌出了很远,跌落在地的那一刻,江明翰忍不住吐出了一口血。 白润儿见赢了比武,刚刚露出兴奋的神色,却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忙去寻找江明翰的身影,却看见他摇摇晃晃的起身,白衫的胸前沾染了斑斑点点的红,因为震惊,她竟然没听到台下人群发出的惊讶之声。 在台下看比武的江夫人尖叫一声,冲过来扶住江明翰问:“明翰,我的儿子,你怎么样了?” 转头又对台上呆愣的白润儿怒目而视,厉声说:“白润儿,这是你的未婚夫婿,你居然下得去这么狠的手,你太恶毒了。” 白润儿呆呆的站着,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的头发已经是披散着的,江明翰跌下台之前,抓走了她束发的簪子。 蒋秀颖已经第一时间冲上了比武台,拉着白润儿离开了比武场。 蒋肴青也是愣了许久才从震惊中回神,急忙跟着白安见一起上了台子。 白安见不见着急之色,对台下的众人说:“各位,小女骄纵,女扮男装来参加此次比武,是白某人管教无方,还请各位见谅。女子参加比武,历来没有先例,这一次自然也不能破例,那么这第一名,还应该是江明翰江公子。” 江明翰在他母亲和几个仆人的搀扶之下,脸色惨白,听到这个结果也不知是悲是喜,而众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该道贺,一时间,偌大的比武场鸦雀无声。 江夫人命令几个仆人搀扶着江明翰,一语不发的离去了。 白安见只得说:“江公子有伤在身,这第一名的奖励便等他伤好之后再给他吧。” 开始的热热闹闹,结束的冷冷清清,似乎许多人还未从这件事情的震撼中回神,见比武大会结束了,便也默默的跟着离开。 蒋肴青看着人群皱眉说:“这么多江湖后生齐集在这里,又发生了这件事情,等他们回过味来,恐怕少不了一场纷争啊。” 白安见轻轻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妹妹,你太厉害了,你真是太厉害了。”重新活过来的白间看到白润儿被蒋秀颖拉进来,兴奋的跑过来说。 “滚。”对于他的没眼力见,蒋秀颖只简单的回了他一个字。 “润儿,你还好吧?”蒋秀颖松开白润儿的手,柔声问。 白润儿眼眶瞬间红了,“娘……我不是故意的。” 蒋秀颖把她抱进怀里安抚,“娘知道,拳脚无眼嘛,你当然不是故意的。” 白间瞪大了眼睛看看蒋秀颖又看看白润儿,茫然的问:“怎、怎么了,不是、不是说、润儿赢了第一吗?” “你在这添什么乱,是不是嫌不够乱啊?”屋外,白安见的声音传来,跟着人也进了屋子,蒋肴青跟在他身后也迈步进来。 眼见亲爹也不给他好脸色,白间只好求助的问蒋肴青:“舅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蒋肴青看着他摇头叹气,许久才说:“你啊,怎么能让润儿替你去比武呢?” 白间张了张嘴巴,说不出话来,心下有些不满,这事他们不都早就知道了吗?之前不阻止,怎么现在都来怪他? 十六章 人仰马翻 白润儿听说江明翰似乎伤的不轻,不顾蒋秀颖的阻拦,拿了些伤药便直奔江府而去。 蒋秀颖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家女儿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恼怒的对白安见说:“看吧,一准哭着回来。” 白安见挠了挠眉毛,陪笑着说:“没事,哭也是后悔自己下手重了,伤了明翰。” “呵,白家主,白老爷,你还真是天真啊,江家那个母老虎靖元城有谁不知道,那江明翰就是她的命根子,如今被润儿伤了,你觉得她能对润儿有好脸色?”蒋秀颖嘲讽的说。 白安见静默了半晌说:“她若还想攀白家这门亲事,想来应该会斟酌斟酌的吧。” 蒋秀颖不以为然,白间小声说:“娘,要不,我追过去看看?” “不用,”蒋秀颖决绝的说,“让她自己看清楚,她要嫁的人,要嫁进去的那个家,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吧。快到晌午了,吃饭。” 白间有些心神不宁,此事皆因他而起,委屈却都让自家妹妹一个人受,他这个做哥哥的实在于心不忍,不过蒋秀颖不让他跟去,他也不敢擅自离开。 白润儿捧着好几罐伤药,顶着旁人异样的眼光赶往江府,江府却大门紧闭,白润儿一只胳膊艰难的捧着那些伤药,腾出一只手去拍门。 拍了许久也没人应门,她抬头看了看,飞身跃过大门落进了门后。 门后有人,好几个仆人,正盯着大门,忽然看到白润儿从天而降都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仆人冷着脸说:“哟,白小姐,怎么不请自入呢?是觉得我江家小门小户,可以任由得你白小姐来去自如?” “福伯……”白润儿自知理亏,嗫嚅着说,“我只是想看看明翰的伤怎么样了。” “我家少爷伤的怎么样白小姐还不知道吗?不正是你伤的吗?”福伯毫不客气的说。 白润儿低下了头,语气几近恳求:“我是特地来给他送药的,你让我见见他吧。” “不可能,来人开门,请白小姐出去。” 得到命令,福伯身后的几个人立即去打开了大门。 “白小姐,请吧。”福伯再次下了逐客令。 “不,没见到明翰我不走。”白润儿也固执的说。 “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福伯说着,一挥手,刚才开门的那几人立时走了过来,伸手想要将白润儿推出门去。 白润儿哪能让他们碰到自己,下意识的反抗,那几个仆人怎么能是她的对手,立即摔得四脚朝天。 福伯见状惊叫着:“来人呐,快来人呐,要闯进来了。” 福伯身后又跑了出来十几号人,各个手上都拿着扫帚,擀面杖,门栓之类的棍状物品充当武器,怒气冲冲的就挥舞着冲了过来。 白润儿只能迎战。 不消片刻,这十几号人也无一幸免的躺在了地上,白润儿举步就往里走,福伯赶紧后退,一步退一边大呼小叫。 又出来了十几人,居然还有手拿菜刀的凶神恶煞般的看着她。 白润儿满心悲哀,平日里这些人都是对她极好的,无论何时,看见她永远都是笑脸相迎,可如今,是同一群人,却又不是同一群人,原来人的脸,不用易容也是可以千变万化的。 “白小姐,我最后再劝你一句,我家少爷现在并不想见你,你还是离开吧。”福伯气喘吁吁的说,刚才受了惊吓,又连叫带跑,有点吃不消。 “我只想见他一面,把这些伤药给他,仅此而已。”白润儿再次开口,声音里透露着卑微。 福伯转过脸,不再跟她废话,挥舞着菜刀的人冲在了前面。 也不过三两招的时间,白润儿再次举步往里。 “白润儿,你不要欺人太甚。”一声怒喝,江夫人从内院走了出来,“你伤了我儿,如今又打上门来,怎么,白家如今就是这么仗势欺人的吗?” 江夫人一直对她很好,甚至有些刻意讨好的感觉,正因为这样,白润儿对她一直亲近不起来。 也许是看惯了她的笑脸,骤然看见被怒火冲击的如此狰狞的脸,不由得倒退了一步。 江夫人的声音无比尖锐,语气又无比尖刻,“白润儿,不要以为你们白家有多了不起,不过是个没落了的粗鄙武夫家族,不要把自己看的太高了,明翰要娶你也不过是想学习你白家的武功,你以为他当真喜欢你,我告诉你吧,就你这样的,给他提鞋都不配。” 白润儿不敢置信的看着江夫人,看着她嘴角下垂的嘴巴不停的翕动着,吐出来的每句话都像锐利的刀,直刺人心口。 “对不起,我就想跟明翰说一声对不起。”白润儿红着眼眶低声说,将怀里的伤药又抱紧了几分。 “对不起?你害得我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出丑又受伤,几罐破药一句对不起就完了?你走吧,他不会想见你的。” “我……”白润儿话未说完,耳边听到脑后一道风声呼啸而来,她下意识的回身一脚踹出。 那是此前拿着擀面杖的男子,想要偷袭她。 她转回身,就看到了江夫人气的颤抖的嘴角,“白润儿,你这个悍妇,你给我滚,我江家要退婚,无论如何都要退婚。” 白润儿低头,看了看前院躺了一地的人,呢喃了一声“悍妇”,苦笑一声,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落在地面,碎裂。 “即使退婚,我也想听他亲口说出来。”白润儿以为,只要江明翰依旧喜欢她,她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我跟你说过了,明翰他……” “娘。”江夫人刚又要发火,却被身后一个声音打断。 “明翰,你怎么起来了,哎呀,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好好养伤不要乱动。 “娘,我知道,我来就是要说一句话。”江明翰按了按江夫人的肩头,让她不要着急。 白润儿看见他,眼泪流的更凶了。 泪眼婆娑中,她听到了江明翰那不带一丝感情说出来的话:“白润儿,我们的亲事,作罢了,请你现在离开江府,再也别来了。” 白润儿眨掉眼里的泪水,仰头看了看天,列日暖阳,她却如坠冰窖。 她蹲下身子,小心的放下手里的伤药,起身低低的说了一句:“我走了,你好好养伤吧。” 说完,转身缓缓离开,也许她还是存了点希望的,希望江明翰能叫住她,什么都不必说,只要叫她一声就够了。 直到走到大门的时候,江明翰依然什么都没说,倒是大门口之前被打躺下的人,挣扎着起来,举起手里的扫帚就挥了下来。 白润儿没躲,也不想躲,挨一下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也不会受伤,受伤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也不会死,死了又能怎么样呢,反正…… 她还没想完,一个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后,那个举着扫帚的人看到眼前的人,竟然不敢再动。 那人是白安见,白安见冷哼一声:“我白家再不济,女儿也不是可以任由一个下人欺辱的。” 蒋秀颖来到白润儿身边,将她护在怀中,扭头冷声说:“退婚吧,从此后嫁娶各不相干。” 十七章 怒鞭扬威 白润儿女扮男装参加比武大会,白润儿伤了未婚夫惨遭退婚,江明翰不敌未婚妻觉得丢脸而退婚…… 蒋晗秋一路走来,便听到了大街小巷,酒肆饭馆都在谈论着关于这场比武大会的事情。 她轻笑,果然,润儿那丫头没对江明翰手下留情,不过,退婚是真的吗? 她拦住路过身边的一对正在谈论此事的人问:“你们说白江两家退婚,是真的吗?” 那两人吓了一跳,点点头说:“大家都这么说,想来是真的了。” “原来你们也是道听途说啊。”蒋晗秋失望的放了手,有心想回去看一眼,却又担心以她爹的脾气再不肯让她出来,还要逼着她嫁给白间。 蒋肴青的预料果真不差,比武大会过去两日后,一大早,白府大门口就被围的水泄不通。 仆人一边严阵以待,一边赶紧进去通知。 白安见也早已经有了准备,领着三个儿子来到大门外,喝退了持剑守住大门的仆人,才扫视了一圈,发现围堵住大门的人,居然都是参加过比武大会的人。 白安见微微一拱手,问:“各位,不知道来白府有何贵干?” 一人冷笑着说:“白家主,贵人多忘事啊,日前,贵府小姐女扮男装顶替三公子比武一事,您可没给一个说法啊。” 白泉和白慕同时看了白间一眼,白间嘴角微微抽动一下,这事怎么就没完了? 白安见不疾不徐的说:“那日我已经说了,第一当然还是江明翰江公子,至于小女,那自然也会严加管教,怎么阁下是要代替我管教女儿?” 那人冷哼一声,说:“白家主这是避重就轻啊,白小姐坏了比武大会的规矩,怎么着,白家主也得给个说法吧?” 白间忍不住了,上前几步说:“怎么了,你想要什么说法,此事皆由我而起,与我妹妹无关,我向在座的各位道歉,向所有参加比武大会的各位道歉,够了吗?” “白间,退下,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白安见轻斥着。 “爹……”白间还想说些什么。 “退下。”白安见加重了声音,白泉按着他的肩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白安见喝退了白间,又问那人:“小女胡闹的确是我这个做爹的教导不力,不如我在这里给各位赔个不是?” “白家主觉得,江公子赢得了比武,却因为白小姐而在江湖上丢尽了脸,这个损失,是您的一个不是,能弥补的?” 蒋秀颖从大门内冷着脸出来:“哟,怎么了?江家给了你几块骨头啊,让你在这里叫的这么起劲?” 蒋秀颖一出来,白安见就知道,这事是没法善了了。 果然,那人怒道:“白夫人此话何意?” “呵,忘了,吃骨头的东西是听不懂人话的。” 白安见默默的又往后退了一步,这绝对是要打起来的,打架这事,他没有妻子擅长。 白家三兄弟也默契的往后退了一步。白家最能打的,就是他们娘和他们的妹妹。 白润儿在门后被两个嫂子紧紧的拉住,不让她出去。 “大嫂二嫂,祸是我惹的,不能让爹娘替我受累。”白润儿恳求着说。 “润儿,眼下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这是白家的事情,他们不过借着这个由头,想把白家拖下水,白家在江湖上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哪怕被人嘲笑没落,可地位仍然不是轻易可以撼动的,所以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就趁这个机会,逼着白家退出江湖。”大嫂叶怜熏冷静的分析给白润儿听。 “那现在该怎么办?”白润儿可怜兮兮的问。 “别急,爹和娘不是在外面吗?他们会解决的。” 门外,一场争斗一触即发。 有人冷笑着说:“白家主,白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妇道人家出来解决了?白家这是没人了吗?” 白安见上前一步,从蒋秀颖身后探了头出来说:“白某人惧内,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此话一出,说话的人顿时噎住,气愤的说:“你简直丢了江湖人的脸。” “见笑,见笑。”白安见倒是不以为意。 蒋秀颖瞪了他一眼,白安见赶紧缩回头,安静的站在后面。 “白家得给个说法。” “必须惩罚白润儿。” “白家破坏比武大会的规矩,以后绝不能再参与了。” 蒋秀颖冷眼看着激愤的人群,拳头捏了又捏,正当她觉得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脾气的时候,远处一匹黑马挥洒着四蹄飞奔而来,马上女子一袭红衣,黑色的头发被风扬起。 她从马上飞身而起,一根长鞭自她手中激射而出,蜿蜒曲折深入人群之中,卷起一人,扔了出来,人也随之落了下来。 蒋秀颖眼睛一亮,白安见也露出浅浅的笑意,来人自然是蒋晗秋,蒋大小姐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偷偷潜回了靖元城,在白家附近的客栈住下,想找机会见白润儿一面,问问情况,没想到却遇到了这一幕。 被卷起扔出来的那人狼狈的爬起身,众人看去,竟然是江明翰。 江明翰涨红了脸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原本遮住上半截脸的头巾也掉了。 “哟,江大公子,好大的气势,带人围堵你未来岳丈的家门啊?”蒋晗秋语带讥讽。 江明翰脸色一冷,“江家已于前两日提出退婚了。” “哦,这俗话说得好,买卖不成仁义在,你这刚退婚就带人围堵别人家的大门,怎么,退的不甘心啊?” “你胡说,是江某提出的退婚,岂会不甘心,江某不过是因为白家主破坏了比武大会的规矩而来。”江明翰怒气冲冲的辩解。 “呸!”蒋晗秋狠狠的啐了一口,举起手中的鞭子指着人群说:“你们这些人,说到底,就是败在了一个女人手里,这种事,但凡要点脸的,都不好意思出来叫嚣,你们居然还敢如此大言不惭的在这里说别人破坏规矩,我倒是想问问,比武大会哪条规矩说了不准女人参加?” 众人无语,静默片刻,江明翰才说:“从比武大会开办以来便是如此,即使没有明文规定,却也算是约定俗成不是吗?” “是你个头,强词夺理,今天姑奶奶就让你们看看,女人也不是好惹的。”这位大小姐的耐心已经用完了,甩开那七尺七寸长的鞭子,鞭子似乎是有灵性的毒舌,吐着信子滑过好几人的脸颊,在他们的脸上留下一道伤口。 江明翰也不能幸免,他离蒋晗秋最近,自然首当其冲,那一鞭子一蹭到他脸颊,半边脸立即火辣辣的疼起来,伸手一摸,竟然是带着皮肤碎屑的鲜血。 蒋晗秋一鞭子下去并为就此罢手,反而继续挥舞着鞭子,没头没脸的招呼在围堵白府大门的众人脸上身上。 十八章 婚事重提 易行陌用胳膊捅了捅身旁的杜星照,冲着蒋晗秋抬了抬下巴问:“怎么样?” 杜公子不耐烦甩甩袖子,“什么怎么样?你拉着我大老远跑来就是为了看别人打架吗?” “我是问你那个使鞭子的姑娘怎么样?” 杜星照皱着眉疑惑的看了看易行陌,才又转头认真的看去。 蒋晗秋那里已经打的火热了,随着她无差别的攻击,也成功的激起了那些人的怒气,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任蒋晗秋的武功再高,鞭法再厉害,也难免左支右绌,破绽百出了。 蒋秀颖见到侄女陷入困境,准备出手支援,却被蒋肴青一把拉住,“你现在是白家的主母,不宜出手,我来。” 说完,便冲进了人群,蒋秀颖看着干着急却无可奈何。 蒋肴青一加入进来,蒋晗秋的压力顿时缓解,还冲着蒋肴青挑了挑眉,说:“爹,老当益壮啊。” 蒋肴青随手拍飞一个人,瞪了自家女儿一眼,下手更重了。 杜星照看了许久,才转过脸来看着易行陌,郑重其事的说出四个字:“可以一战。” 易行陌气结,很想拿起自己的鞋底子照着杜星照英挺俊朗的脸拍下去。 “你……脑子都长在了脸上。”易行陌气了许久,才挤出这一句话。 杜星照茫然的看着他问:“什么意思?” 易行陌无奈摇头,只能循循善诱起来,“我是问你,你觉得那姑娘人怎么样?” “长得还行,个子挺高,武功不错,脾气……随我。”杜星照一脸认真的回答。 易行陌被气笑了,感情你也知道自己脾气不好。 “那就是江湖上和你齐名的‘怒鞭’,江湖都传说你们俩是良配。”易行陌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 杜星照嗤笑一声说:“江湖传说几个当的了真了。” 易行陌叹息着,忽然从藏身的大树上折下一根细细的树杈,随手甩出。 白府门口打的一团热闹,江明翰却始终没有出手,他在等,在等蒋秀颖忍不住出手,可惜,蒋肴青出现了。 他冷眼看着,手却悄悄蓄力,身形猛的跃起,对着蒋肴青的后背就直冲过去,蒋秀颖早就提防着他了,见他跃起也想跟着跃起去阻拦,可还没等她动作,却见江明翰忽然遭了重击一般直挺挺的跌落在地,趴在那里再也动不了了。 蒋秀颖看到了一小截树枝,树枝上还有两片绿油油的叶子,正贴着江明翰的耳根部滑落在地,暗器手法如此精妙,蒋秀颖吃了一惊,举目四望,却什么都没发现。 “啧啧,这白家主自己怂,还给女儿选了个这么卑鄙的夫婿,这白家迟早得在他手里完蛋。”杜星照侧身躲在树干后,躲开蒋秀颖望来的目光,对着另一侧树干后的易行陌说。 易行陌不置可否,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白府门口,抄着手闲适的欣赏着战局的白安见。 晚间,一桌大席,白泉和白慕去处理白日里的后续事宜了,蒋肴青和蒋晗秋下手太狠,打伤了不少人,由白家两兄弟去善后了,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要问出幕后操纵之人。 那妯娌两人也因为哄孩子睡觉和本身有孕而不得不早早歇下,席上,就只有蒋肴青夫妇,白安见夫妇,和三个孩子了。 蒋晗秋喝了一杯茶,垂涎的看向白间面前的酒杯,不满的说:“今天打的这么高兴,不喝杯酒庆祝一下怎么行呢?” 蒋肴青冷哼一声:“女孩子就要有个女孩子的样子,喝什么酒?” 蒋晗秋叹了口气。 却听蒋肴青继续说:“既然你也回来了,今天趁着都在,不如就把你和白间的婚事商量一下吧。” “噗……” “噗……” 蒋晗秋喷了茶,白间喷了酒,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蒋晗秋急忙起身说:“什么婚事,你们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我不同意。”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时候轮到要你同意了?”蒋肴青也怒了。 张萍儿急忙说:“你们两父女都坐下好好说话,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回,还回回都要吵架。” 白安见和蒋秀颖急忙也跟着劝说。 张萍儿因为身体不好,总是一副柔弱的模样,此时一着急,更是让人心疼,蒋晗秋一向不喜欢惹母亲生气,只好闷闷的坐下,却还不甘心的说:“反正,你们要不怕我哪天失手把他打死,你们尽管去商量吧。” 白间的脸色更白了,他开口说话,声音里竟然带着几分颤抖:“舅舅,舅母,我、我、我着实是配不上表姐。” 蒋晗秋丢过去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白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蒋肴青说:“大丈夫岂能妄自菲薄?” 白间心下暗想,我不是大丈夫,倒是蒋晗秋更像大丈夫。 “舅舅,我……我是觉得……”白间绞尽脑汁的想着理由,“我对表姐只有兄妹……不是,只有姐弟之情,并无其它……” 张萍儿含笑看着白间,柔声说:“我与你舅舅成亲之前还是互不相识的呢。不也风风雨雨这么多年走过来了,何况你们还算彼此了解的呢,将姐弟之情融入夫妻之情,不是感情更深了吗?” 白间欲哭无泪,拼命冲蒋晗秋使眼色,蒋晗秋见他急成这样,又生出来逗弄之心,吃着菜,应了一句:“娘说的对。” 白间想死的心都有了,结结巴巴的说:“不、不是、不……我们……八字不合,”白间灵光一闪,急忙说:“前几日怡红楼来了个算命先生,我就把我和表姐的生辰八字给他合了一下,结果他说我们是八字相克,不能在一起。” 蒋肴青和张萍儿面面相觑,一时之间分不清真假,却听蒋晗秋悠悠的问:“算命先生还逛青楼?” 白间此刻正为自己找到一个绝佳的理由而暗暗窃喜,听到蒋晗秋来了这么一句,真想掐死她,他起身帮蒋晗秋夹了一筷子菜,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说完,悄悄的瞪了蒋晗秋一眼,蒋晗秋一挑眉,他又急忙坐了回去。 “这……” 蒋肴青还在犹豫,白安见笑着说:“大哥,大嫂,既然他们八字不合,若强行凑在一起,也是有百害而无一利,不如这件事,就此作罢吧。” 蒋秀颖也说:“既然如此,倒是我们没有福分了,不过,做父母的,也都希望孩子好,明知道对他们没好处的事情,怎么能还去做呢。” 蒋肴青叹息一声,“唉,其实,比武大会之前,韶城杜家遣人来下了聘礼。” 蒋肴青便将杜府管家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十九章 当不得真 蒋肴青说完,蒋晗秋就跳了起来:“什么杜家,我不认识,我不要嫁。” 蒋肴青一拍桌子,“这件事,由不得你做主。” 众人无奈的看着这两父女,又开始了。 蒋晗秋伸手一指白间说:“娘说的对,与其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还不如嫁给白间。” 白间吓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面如死灰,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眼看着这两父女就要打起来了,白安见急忙打圆场说:“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晗秋,你也别着急。” 说完,他看了一眼一直闷闷不乐的白润儿说:“晗秋啊,白间,润儿今天有些不舒服,不如你们陪她先回院子吧,今日这事她该放在心里了,你们好好宽慰一下她。” 蒋晗秋不情不愿的起身,可是看到白润儿苍白的脸色,又忍不住心疼,平日里被养在深闺,又被父母和兄长们宠着长大的白润儿,这几天经历的事情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蒋晗秋不再反对,搀扶着白润儿返回院子,白间其实很想留下来听听那个杜家的事情,可是自己老爹发话了,他也没有理由再继续留下来,只好悻悻的跟在她们身后离开了。 等他们都离开,白安见才问:“韶城杜家?是否就是那个拥有很多田地的官宦门第之后?” 蒋肴青点头,“敢自称韶城杜家的,还能有谁。你可知道杜家的公子是谁?” “谁?” “暴躁公子杜星照。” 蒋秀颖和白安见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又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 “大哥,你觉得,那暴躁公子和晗秋,真的合适吗?”蒋秀颖忍不住问。 蒋肴青懊恼的说:“不然呢,你觉得还有谁敢娶晗秋?那杜家公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迟迟无法娶妻,杜老爷才选择了晗秋。” 白安见点头,说:“想来,那杜家家大业大,三天两头修个房顶砌个墙什么的,应该不成问题。” 张萍儿不安的说:“其他倒是没什么,那暴躁公子虽说脾气暴躁,可为人却也正直,从不曾听说过恃强凌弱,草芥人命的事情。只是有一点……” 张萍儿欲言又止,又似在斟酌该如何说。 “只是什么?”蒋秀颖忍不住问。 “唉,”张萍儿叹息一声,“只是那杜家下的聘礼着实太过贵重,又是那样的显赫人家,咱们的嫁妆自然也不能寒酸,可是若是按照那样的规格,恐怕蒋家真是要倾其所有了。” “大嫂原来在担心这件事,我白家这么多年,还是有些家底的,润儿的嫁妆早些时候就已经备下,如今也用不到了,为了不让她在婆家被轻视,我们的嫁妆里也颇有些奢华之物,不如就先给了晗秋,若是还不够,缺什么你们跟我说,我尽我全力去置办。”白安见急忙宽慰张萍儿。 “如此,就多谢妹夫了。”蒋肴青夫妇急忙起身说。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既然晗秋此次自己回来,可是要上点心看看好了,别又不辞而别就麻烦了。”白安见提醒着。 蒋肴青一拍脑门,“的确,赶紧先让人给杜家送个信吧,让他们找个媒人,赶紧把这事定下来。” 想了想又急切的问:“润儿那院子可有弟子看守?” “我这就去安排。”蒋秀颖起身离开去安排。 白润儿被搀扶着回到了自己房间,蒋晗秋挡在门口,嫌弃的看着白间说:“你跟来干什么?” 白间一愣,蒋晗秋继续说:“这么晚了,你还是去休息吧,安慰人的事,估计你也干不了。” “哎,好像你行似的。”白间不甘心的回了一句。 “那好,你去吧。”蒋晗秋侧开身子,让开了路。 “我……”白间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冲着里间叫了一声:“润儿,三哥回去了,你要是需要三哥,随时让秀儿去叫我,三哥随叫随到。” 说完,又偷眼看了一眼蒋晗秋,这才一步一回头的离开。 蒋晗秋关了门,白润儿早已经躺倒在床上,双眼失神。 “润儿,你没事吧?”蒋晗秋不由得担心起来,白润儿虽说不算是那活泼的性子,可平日里也是爱说爱笑,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 “我今夜就要离开了,润儿,天地之大是你在这个院子里永远无法想象的,江湖上也还有许许多多的恶人等着挨我的鞭子呢,你说,咱们自幼开始学武,难道就为了在台子上跟别人花拳绣腿的比划吗?不是的,学武若不是为了惩恶扬善,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去嫁人呢。”蒋晗秋斗志激昂的说。 白润儿眼睛一点一点有了亮光。 蒋晗秋继续说:“我才不想嫁人,生孩子,管理家里一堆劳什子的破事,然后一辈子就像你现在一样,被困在一个院子里,哪怕那个院子再大又如何?我志在江湖,一根长鞭荡尽世间不平事,老天爷给了我这样的天赋,我怎么也得物尽其用,岂可浪费?润儿,你也一样,真想带着你去江湖上走一走看一看,你就能看清楚江明翰那样的卑鄙小人,也就不会为他伤心难受了。” 提到这个名字,白润儿心头还是刺痛了一下,她起身缓缓走到书桌旁,在一堆书籍之中,翻开一本,那一本书里夹的全都是江明翰写给她的信笺。 “可是表姐,”白润儿双眼泪涔涔的问,“这些深情,难道也都是假的吗?” 蒋晗秋随手拿起一张看完,竟然笑了起来,她指着信笺,笑的浑身颤抖,“你啊,你去问问你三哥,他一天能给多少个女人写出多少这样的信笺,而且好像你三哥写的应该比这好得多,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人喜欢你三哥写的东西?” 白润儿的眼泪瞬间大颗大颗的滚落,哽咽着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傻了,这么好骗?” 蒋晗秋一见她哭出来,也慌了神,手忙脚乱的找帕子,哦对了,蒋大小姐生性粗糙,向来不喜欢用帕子那种扭扭捏捏的物件,如今想找,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到。 还是白润儿自己,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帕子,捂着脸,闷声哭着。 “不是,润儿你别哭啊,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吧,这个、我、我想告诉你……”蒋晗秋急的语无伦次,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了。 哭了很久,白润儿才终于止住眼泪,红肿着眼睛看向蒋晗秋说:“你是想告诉我,这世上男子大多都是爱骗人的,所以他们的情话其实都当不得真的,我就是太当真了,才会让自己受伤。” “对对对……”蒋晗秋拼命的点头。 二十章 奢华楼阁 易行陌对杜星照说:“我要去一趟赵府,你给我在这里盯着蒋晗秋,别让她跑了。” 杜星照一把抓住准备离去的易行陌问:“我为什么要看着她?” 易行陌看了他一眼,顿了顿说:“我觉得她可能跟赵大善人儿子的失踪有关系,所以在我回来之前别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杜星照一脸疑惑,“她跟这事有关?可是江湖传言都说她向来是行侠仗义的。” “你自己不是也说过了吗?江湖传言不可信。” “可是我看她的样子也不像……” “我看你的样子,也很像一个斯文睿智的翩翩公子。” 杜星照摸了摸自己的脸,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等易行陌走远了才反应过来,“你大爷的易行陌,你这是说我粗鲁又愚蠢啊?” 可惜早在他苦苦琢磨的时候,易行陌就已经跑的看不见影子了。 夜很深了,白润儿终于将那些信笺付之一炬,擦干净脸说:“事情既然已经如此,我苦苦纠缠也没什么意思,我不想爹娘为我操心,我会振作起来的。” 蒋晗秋满意一笑,看了看窗外的夜色,一脸坚决的说:“我要走了,江湖需要我,在那里,我才能找到生命真正的意义。” 白润儿目送着她翻身出了窗子,然后就传来了呼喝打斗之声,白润儿吃了一惊,以为有人夜袭白府,急忙也从窗子翻身而出来到了屋顶上,却看到是几位白家的弟子在围攻蒋晗秋。 叶天奇说:“蒋小姐,还请回府。” 蒋晗秋举着鞭子冷哼一声,也不废话,扬手就将鞭子甩了出去,她得速战速决,否则惊动了她爹娘她就走不了了。 可惜那几人早已经得到了嘱咐,不必跟她硬扛,只要拖着她即可。 蒋晗秋见他们只是不停的闪避,既不进攻也不让路,不由得有些着急,余光撇见白润儿,急忙大声叫了起来:“润儿,帮我。” 白润儿只犹豫了一下,还是毅然决然的挡在了蒋晗秋的面前。 叶天奇为难的看着白润儿说:“小姐还请让开,夫人有命,不能让蒋小姐离开,小姐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白润儿咬咬唇,说:“表姐是为我才回来的,否则她早就离开了,我……我不能留下她。” 说话间,蒋晗秋已经瞅了个空,飞身跃出了包围圈,眼看就要消失在夜色中,叶天奇叹气,这顿罚,是领定了。 忽然蒋晗秋前面出现了一个黑影,那黑影手持一柄黑鞘长刀拦在她面前,冷冷的说:“回去。” 蒋晗秋柳眉一竖,不客气的问:“你是谁?” “回去。否则,就打一场。” 这口气,除了杜星照怕是没别人了。 蒋晗秋嘴角轻挑,甩开了鞭子。 白安见夫妇和蒋肴青夫妇赶到的时候,蒋晗秋和杜星照正打的激烈,白润儿和那几位白家弟子正蹲在旁边的屋顶上看热闹。 “怎么回事?”白安见问。 叶天奇见到他们来早就迎了上去回报情况:“果然不出夫人所料,蒋小姐五更时分准备偷偷离开白府,本来我们是拦不住的,可没想到忽然就出现了这个黑衣人,没说两句话就打起来了。” 他说的不清不楚,众人听的更是一头雾水,倒也不能怪他,他实在是搞不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人的武功不错,不过没下杀手,到底什么来头?”蒋肴青摸着下巴疑惑的自言自语。 白安见早已经上了房顶,蹲在白润儿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战局,说:“晗秋遇到对手了,啧啧啧,这一架估计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 白润儿眼睛都看直了,“爹,原来外面还有这么多武功高的人啊,原来表姐这么厉害的,以前她跟我练手的时候都没使全力啊。” “你表姐也算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了,但凡能靠自己在江湖上闯出名头的人,都很了不起。” “那参加比武大会的那些人呢?好像大多武功平平的样子。” “那些人要么是武功一般难以精进了,要么是初出茅庐,还不知道该如何闯荡的,算是江湖的新人吧,但真正厉害的人,都在江湖里。” 白润儿顿时对江湖的向往又多了几分,看着眼前激烈的战局,忽然感觉全身血液在沸腾,她觉得,也许自己也该换一种生活方式了。 赵大善人近日里睡眠极差,此时正站在这黎明前的至暗中期盼光亮的到来。 不过他没等到光亮,只等到了一身黑衣,戴着面具的易行陌。 赵大善人见到他着实欢喜,不过他以为这次来的跟上次的是同一人,他提醒自己不可太过靠近,于是站在远一点的地方小心翼翼的问:“判官大侠,你可是找到犬子的下落了?” 易行陌摇了摇头,低沉着声音说:“暂时还没有,最近收到信了吗?” 赵大善人有些失望,但还是摇了摇头,说:“什么信息都没有。” “那金佛呢?我想看看。” “在千乘阁,那人迟迟不来取,我怕出什么意外就又给搬回去了。我现在就带你去。” “不必了,指明方向即可,我自己过去,你不必等我,若有需要,我会来找你,若有线索,我便会直接去追查。” 赵大善人虽然不情愿他每次都来去匆匆,可找儿子重要,当下也不敢耽搁,指明了方向,就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已经没人了。 千乘阁造的气派非凡,是赵府里最高的楼阁,门口上了锁,可是楼阁的顶端却有一扇气窗开着,易行陌脚尖轻点,飞身跃起,借着楼阁突出的檐角来到气窗跟前,气窗狭小,大约能容得下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进出,易行陌估摸了一下,缩起身子,竟然钻了进去。 从外面看,楼阁有七层,可进了之后才发现,这七层是中空的,四周是走廊,可以不同角度的看到金佛,走廊外侧全都挂着长明灯,照的这里亮如白昼,这手笔,真可谓奢侈至极了。 “这赵家比杜家还有钱啊,有钱真好。”易行陌不得不感慨了一下。 易行陌飞身落到站立在台子上的金佛跟前,他个头偏高,看起来竟然比这佛像还高了几寸。 二十一章 三天三夜 易行陌围着佛像打量了一圈,又转回了佛像的正面,对着佛像拱了拱手,说了句“打扰了”,便拿出随身的匕首,用匕首柄在佛像身上轻轻的敲击着,从头到脚,从前到后,一边敲击,一边贴着旁边仔细倾听。 月儿逐渐向西隐没,天光渐渐亮起,众人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白安见看着蒋肴青说:“大哥,我看这一时半会的恐怕也结束不了,大嫂身子弱,熬不住,不如你们先回去休息,休息好了你再来换我们如何?” 蒋肴青看着激战正酣的两人,点点头,又看了看远处的城门,叹了口气,说:“夫人你在这里等我,等我去找辆马车来接你。” 原来,蒋晗秋和杜星照竟然一路打到了城外,好在这里远离道路,不至于引起进城人群的混乱。 蒋肴青不一会乘着一辆马车回来,接了张萍儿先回白府休息。 白安见找了块比较平整的石头,脱下外衫垫在上面让蒋秀颖和白润儿坐下慢慢观战。 蒋秀颖问:“你觉得他们得打多久?” 白安见说:“那就得看那位无名公子想什么时候结束了。” “你也看出来了?” “嗯。” 白润儿好奇的看着他们,“看出什么来了?” 蒋秀颖揽着她的肩头说:“那人的武功比晗秋的高,之所以打到现在,是那个人有意相让。” 白润儿不解的问:“他为什么要让着表姐?他们认识?” 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说:“不,不可能,当时那个人忽然出现,表姐还问他是谁来着。” 白安见说:“夫人觉得那人什么来头?” “我许久不在江湖上走动,江湖上年轻一辈里,除了晗秋就不认识谁了,倒是你,经常外出走动,也看不出来吗?” 白安见摸着下巴说:“我其实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不过又觉得不可能。” 蒋秀颖和白润儿一起问:“谁?” “暴躁公子杜星照。” “啊?”蒋秀颖和白润儿一起张大了嘴巴。 “我只是觉得武功路子有些像,打架方式也有些像,只是,难不成他真的为他和晗秋的婚事而来?”白安见也不敢肯定。 蒋晗秋使鞭,而鞭法若要练好其实要比其他武器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蒋晗秋不怕吃苦,可是鞭法需要用更多的力气来操控,所以比较适合速战速决,时间一长,气力难免不继。 蒋晗秋的气息已经有些紊乱,鞭法也有些凌乱,可是她生性倔强,不肯服输,硬是咬着牙坚持着。 杜星照脸上的蒙面黑巾早已经在打斗中遗失,此时盯着那张英挺而骄傲的脸,嘴角轻挑露出一抹痞痞的坏笑更让蒋晗秋心头起火。 “你到底是谁?”一边打,蒋晗秋忍不住一边问。 “克你的人。”杜星照开口,笑容不减。 “我跟你有仇吗?” “没有,但是你干了不该干的事,我就必须得管。” “我干了什么?” “哼,还装?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杜星照不屑的说。 蒋晗秋猛的收了鞭子,杜星照来不及收招,差点伤了她。 “怎么不打了?”杜星照不满的问。 “你把话说清楚,我蒋晗秋行事向来光明坦荡,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有脸问我?”杜星照一指自己的鼻子,收敛了笑容,“怎么,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做的人不知鬼不觉呢,哼!” 蒋晗秋气急,“你到底说的哪一桩事情?” “嚯,你这是做过多少这样的事情?” 蒋晗秋气的不再说话,鞭子重新甩了开来,力气用的更大了。 白润儿琢磨了一下,说:“我怎么觉得,他们俩在鸡同鸭讲?” 白安见点头:“我也有同感,他们之间不是有什么误会吧?” 蒋秀颖说:“不如我们让他们停下来问问清楚?” 白安见摇头,“晗秋一看就在气头上,估计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这一时半会,有点长,两人一直打到天黑也没停的迹象,蒋肴青已经休息好,来换白安见他们回去休息了。 易行陌有些失望的看着眼前的佛像,什么都没发现,他抬头看了看气窗透进来的光亮,此时天已经大亮,他思索了一下,找了处干燥的角落,盘膝坐下休息,直到气窗外的光线再度隐匿,他才起身,顺着来时的路翻身而出,抬头看了看漫天的繁星,忽然觉得这里真是看星星的好地方,以后看星星就来这里吧。 易行陌轻巧的下了千乘阁,沿着更加阴暗的墙角处,毫无声息的移动着,找了一处最黑暗,却最便于观察的地方藏身。 上次杜星照离开赵府就被跟踪,那人一定也在监视赵家,而且似乎对他很熟悉,他要等,等那个人再度出现,搞清楚他的身份,说不定能救出小久。 等待的时间总是孤独而漫长的,易行陌忽然想到了杜星照,他临走的时候为了让杜星照听话的盯着蒋晗秋随口编了个瞎话骗他,现在想想,这句话有可能会闯祸,杜大公子实在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但是更加嫉恶如仇,他一定会信以为真,然后,也一定会找蒋晗秋的麻烦。 想到这里,易行陌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杜星照要是现在就得罪了蒋晗秋,日后成亲时候得打成什么样子啊? 蒋晗秋此时此刻很想把杜星照的那张脸打扁,长鞭都是往他脸上招呼。 杜星照边躲闪着边说:“嚯,你这下手可真够缺德的,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是最起码的规矩。” “你不是人。”蒋晗秋简洁明了的回了一句。 杜星照不乐意了,“你还不干人事呢?掳走那么小的孩子。” “什么孩子?” “还装,不就是赵大善人家的儿子。” “赵大善人?开善堂的那个?”蒋晗秋一头雾水也没耽误手上的功夫。 “你以为哪个配叫这个名字?” 蒋晗秋这才反应过来,“你觉得我掳走了赵大善人家的儿子?嘁,你帮人找孩子找到我这里来了?赵家在宣城,我最近都呆在靖元城,前两日才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我哪有时间去偷人家的孩子啊?” 杜星照愣了一下,差点被一鞭子打中脸颊,他急忙跳远一点,挠着脸思索着,她这话作不得假,江湖上消息灵通的人多的是,随便一打听就知道说没说谎。 蒋晗秋喘了几口气说:“就你这脑子,这么点道理还要我提醒你,请你帮忙找人,赵大善人莫非是个瞎子?” 杜星照最恨别人说他没脑子,于是,又打了起来,俩人整整打了三天三夜。 二十二章 赵八小姐 易行陌在赵家蹲守到半夜,依然没等到他想等的人,又想到已经把杜星照一个人留在靖元城快要三天了,便有些着急,让他着急的是没有他看着,杜大公子一定会闯祸的。 又等了片刻,易行陌打算放弃了,铁断曾经说过,那孩子三个月内无恙,如今才过去半个多月,他还有时间。 就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从一处隐蔽的角门鬼鬼祟祟的探出脑袋,左右看看,发现四下无人,才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还不忘回身将门关好。 那个身影站在黑暗中似乎在发呆,易行陌轻轻的落下,来到那黑影跟前。 黑影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跑,易行陌一伸手,就抓住了他的领子。 “你是什么人?”易行陌低声问。 “我……”那黑影出声,竟然是个女孩,看身高约摸十三四岁的样子,她怯生生的说:“大、大侠,我就是赵府里的一个仆人。” “仆人?”易行陌在黑暗中挑起嘴角,“你这么瘦,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赵府要你做什么?” “我……我……”她被问的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许久才想起来似的说:“我、我、我是家生子,我爹娘都是赵府的仆人。” 易行陌没去拆穿她的谎言,继续问:“既然是仆人,为何这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出府?” “我……我有些急事……”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八子。” “你背后是什么?难道你是偷了主子的钱财,半夜逃跑,哎呀,那我可是要去报官的。”易行陌故作惊讶的说。 “别别别,我不是……我真不是……”小八子也急了,急忙拉着易行陌的袖子。 易行陌却轻笑出声说:“我当然知道你不是,八小姐。” 小八子张大了嘴巴,支支吾吾不敢接话。 “赵府八小姐,啧啧,赵老爷取名可真够随便的,你叫小八子,你弟弟就叫小久,倒是不用动脑子,看排行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弟弟?你知道他在哪?”赵八小姐忽然激动的扯着易行陌的袖子问。 易行陌说:“我知道他失踪了,但是我并不知道他在哪里,你偷偷出府,不会是准备去找你弟弟吧?” 赵八小姐缓缓松开了手,低下了头,许久,才吸吸鼻子说:“我娘是我爹最后一房妾室,她死的早,我是大娘抚养长大的,她教我读书,教我礼节,对我特别好,可是自打小久不见了,她天天以泪洗面,任我如何安慰都没用,所以我想出去找小久,如果我能把小久找回来,大娘就会开心了。她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一直无以为报,这大概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易行陌听完,深有触动,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一位与自己身世如此相似的女孩。 他思索了片刻,说:“可是,天下之大,你知道去哪里找你弟弟吗?” 赵八小姐摇摇头,却又坚定的说:“皇天不负有心人,我就不停的走,不停的找,总能找到的。” “呵……”易行陌轻笑一声,“其心可嘉,既然这样,不如你去韶城吧?” “我弟弟在韶城?”赵八小姐猛的抬头。 “可能在,也可能不在,反正你也没有目的地不是吗?” “那倒也是。”虽然有些失望,但这也不失为一个明确的目标。 “走吧,我先给你带会路,等天亮以后,再给你指路。”易行陌说着,转身在前面走着。 赵八小姐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上去,边走边问他:“大侠,怎么称呼你呢?” “我……姓杜,叫杜星照。” “杜大侠,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一出门就遇贵人,说明我的运气好,我也一定能找到我弟弟。”赵八小姐大概是平生第一次出门,不由得脚步有些雀跃。 易行陌无奈摇头,希望过个三两天,她还能这么兴奋。 “八小姐的生母什么时候过世的?” “我两岁那年,听说是因为我是个女孩所以郁郁而终,大娘当时没孩子,便将我接过去抚养,八年后她就生了我弟弟小久,大娘说,这是我带给她的子孙福气,所以她有了小久以后,也依然对我那么好。”赵八小姐说起生母,几乎已经没有任何感伤了,倒是提到大娘,语气里是满满的依恋。 易行陌想到自己,杜星照的爹娘对他与杜星照也都是一视同仁,哪怕是因为愧疚,可是这二十多的感情,却当不得假,他生病之际,也都是杜夫人衣不解带的亲自照顾着,他练武受伤,杜夫人的眼泪差点没把他给淹了。 “何其有幸。”易行陌慨叹一声。 “什么?” “何其有幸,遇到对自己好的人。” 赵八小姐用力的点头。 闲话间,天色已蒙蒙发亮,街头上,馄饨摊头已经支了出来,锅里烧开的水正冒着泡,一个老头子忙着收拾手里的家伙事,一个老婆婆手脚麻利的包着馄饨。 易行陌两天没吃东西了,见到如此热气腾腾的摊头,就觉得有些走不动路了,他扭头看向赵八小姐,本想问问她饿不饿,却见她已经在咽口水了,暗笑着摇摇头,说:“八小姐,我请你吃碗馄饨吧。” 赵八小姐毫不客气的点头,随即又羞怯的说:“昨天一夜没睡,现在只觉得又饿又困。” 易行陌领着赵八小姐坐下,要了两碗馄饨,问:“你以前吃过馄饨吗?” 赵八小姐,眼里有光,说:“吃过的,府里的厨娘包的,我喜欢的不得了。” 易行陌这才细细打量了她,细皮嫩肉,十指纤细,皮肤白的干干净净,眼眸乌黑,神采流转,竟是个美人胚子,想来是随了娘,因为赵大善人那张脸根本不能看。 易行陌皱眉,此时老头已经把馄饨端了上来,放下碗的时候,易行陌发现,他多看了赵八小姐几眼。 赵八小姐浑然不觉,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吹凉了送进嘴里,立即惊讶的说:“呀,比府里厨娘的手艺还好,真是要鲜掉眉毛了。” 说完,便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易行陌见她如此,不由得也胃口大开,尝了口汤,果然鲜,他们就这样默默的吃着,不一会,两碗馄饨就见了底。 赵八小姐意犹未尽的抹了把嘴巴,捂着嘴打了个饱嗝,然后就吃吃的笑了起来。 易行陌看了看碗,又看了看她,说:“这馄饨里莫非下了什么药,吃了会让人傻笑?” 赵八小姐手捂着半边脸说:“我头一次在一个陌生男子面前吃饭,还吃了这么多,而且还……” 她话未说完,又难为情的笑了起来。 二十三章 我叫槿萱 临别之际,易行陌带着赵八小姐去了旁边的客栈。 赵八小姐站在门口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包裹,瞪着那双漆黑而惊恐的眼睛望着易行陌,“你、你、你想干什么?吃了碗馄饨我还你钱就是了,你可别乱来,我会叫的。” 易行陌叹了口气,说:“我想干什么早就干了,何必等到天亮。” 赵八小姐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于是又问:“那你想干什么?” 易行陌说:“你顶着这张脸,我保证你走不出宣城就会被人抢回去做小妾,又或者直接被卖进窑子,嗯,以你的姿色,加以培养,大概以后能成为一个头牌。我要给你化妆。” 赵八小姐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黑,低着头闷闷的跟着易行陌进了客栈。 在掌柜和小二复杂的眼神中,两人进了房间,赵八小姐的警惕心并未松懈,她就那样靠在门边看着易行陌。 易行陌一把将她推进屋里,反手关了门。 赵八小姐刚要惊呼,却见他将刚才从脂粉铺子里买来的各色脂粉一一摆了出来,拿了个干净的碗和勺子,挑出不同颜色的脂粉细细调和,调一会便用勺子点一点在手背上借着窗子漏进来的光亮细细打量,然后继续调。 赵八小姐完全忘记了惊叫,甚至忘记了害怕,只是好奇的看着他的动作。 直到易行陌看着自己手背满意的点了点头,才对她招招手。 “过来,我给你画个妆。” “化……妆?真的是化妆?”赵八小姐听话的走了过来。 “嗯,出门在外,尤其是你这样年纪的女孩子,是最危险的。”易行陌一边往她的脸上涂抹着一边说。 “为什么啊?” “因为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好看,像是初夏去了皮的藕,白白嫩嫩,一口咬下去又脆甜脆甜的,青楼的老鸨子最喜欢你这个年纪的,眉眼基本定型,好不好看早有端倪,稚气又未全退,那些常逛青楼的老爷们最喜欢你这样的。还有那些,山匪恶霸,也喜欢你这样的……” 若不是脸上被涂了一层脂粉,一定能看出赵八小姐的脸色有多差。 易行陌弄完,退开一步仔细看了看,才满意的点点头,顺手拿起梳妆台上的镜子举在她面前,说:“睁开眼睛吧。” 赵八小姐一睁眼睛吓一跳,镜子里是个从来没见过的人,肤色暗黄,眉毛稀稀拉拉还有些塌,眼睛更夸张,眼皮子耷拉下来,刚好遮住了漆黑的眸子,显得整个人无精打采,塌鼻梁,鼻头有些宽,上唇微厚,下唇却偏薄,一言以蔽之,这幅长相走在路上让人根本不想再看第二眼。 赵八小姐眨了眨眼睛,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睛,赵八小姐吐了吐舌头,镜子里的人也吐了吐舌头,她这才相信,镜子里的人真的就是她自己。 “这……太神奇了。”赵八小姐不由得赞叹起来。 易行陌放下镜子叮嘱:“三天以内都不要洗脸,三天以后……” “就可以洗了?” “脸上积攒的灰就可以代替脂粉遮住你的脸了。” 赵八小姐一愣,“你的意思是,我以后都不要洗脸了?” 易行陌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对了,你的包袱里装了多少值钱的东西?”易行陌忽然想起来了问。 赵八小姐悄悄将包裹藏在身后,结结巴巴的说:“没、没、没有,没有值钱的东西,真的没有。” 易行陌好笑的看着她,想了想说:“算了,反正你也没机会用,你想带就带着吧。” 赵八小姐此时并不明白他此话的意义,等她明白的时候,肠子都悔青了。 易行陌已经走到门口,赵八小姐忽然叫住他,“杜大侠,你的脸,也不是真的吧?” 易行陌身形顿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未回答。 “那你的名字呢,名字是真的吧?”赵八小姐又追问。 易行陌点点头说:“名字是真的。” 名字是真的,只是不是他的。 赵八小姐开心的笑了,她说:“杜大侠,我叫槿萱,木槿的槿,萱草的萱,赵槿萱,下次,如果还能见面,你可以叫我槿萱。” 易行陌沉默了半晌,忽然回过身来,将一样黑乎乎的东西塞进赵八小姐的手里,才低声说:“槿萱,路上小心,如果遇到危险,就将这东西丢进火里,我看到了,就会尽快来救你。” 赵八小姐根本不在乎他后面的话,光是听他叫了自己的名字,就已经激动到不能自持,这辈子没几个人叫过她的名字,长辈叫她小八子,仆人叫她八小姐,似乎没人记得,她也有名字,是她娘唯一留给她的,只属于她的东西,槿萱。 看着她傻傻的样子,易行陌轻笑着拍了拍她的头。 赵槿萱更傻了,是有些呆了,她喃喃的说:“你的眼睛,笑起来真好看。” 易行陌伸手屈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说:“后会有期了,槿萱。”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赵槿萱捂着自己的脑袋,吃吃的笑着,“杜星照,等我找到我弟弟,我就要去找你。” 哎呀,忘记问他家是哪里的了,赵槿萱想到这个问题,就急匆匆的追出门去,可是,杜星照已经没有了踪迹。 赵槿萱失望又失落,背着包裹站在客栈的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穿梭的人群,有些茫然不安。 她咬咬牙,按照易行陌指给她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在她身后,易行陌在一个角落里注视着她,看她走远,才去马市买了匹马,急匆匆的往靖元城赶。 宣城到靖元城不远,易行陌估摸着,以这匹马的脚程,天黑以前应该能到。 杜星照跟蒋晗秋整整打了三天三夜,到第三天傍晚,蒋晗秋才终于力竭认输,她摇摇晃晃的站在那里,抬起哆哆嗦嗦的胳膊指着杜星照说:“这架……没、没完,过两天,咱们继续。” 说完,就倒了下去,还好蒋秀颖早有准备,一把将她接住,再低头看去,蒋晗秋已经睡着了。 白安见示意蒋秀颖带着蒋晗秋先回去,他和蒋肴青一前一后将杜星照夹在了中间。 杜星照打了三天三夜的架,居然丝毫不见疲惫,反而容光焕发。 蒋肴青暗暗赞叹,真是个怪物! 杜星照看了看面前的蒋肴青,又回头看了一眼看似漫不经心的白安见,拱手问:“前辈,不知道有何指教?” 二十四章 无法逃脱 蒋肴青见他客气,脸色也缓和了些,说:“这位少侠,敢问贵姓?” “晚辈杜星照。”杜星照向来直来直去,别人问,他就说。 “杜星照?”倒是蒋肴青大吃一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白安见。 白安见依旧平静的问:“暴躁公子杜星照?” “正是晚辈。” “韶城杜家的公子杜星照?”蒋肴青又问。 “也是晚辈。” 蒋肴青倒吸一口冷气,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白安见又问:“那你来找晗秋是为了……” 杜星照挠了挠头,斟酌了下,才说:“有人告诉我蒋小姐与赵大善人家独子丢失一事有关,所以我来找蒋小姐证实一下。” 白安见说:“此事我听说过,不过你若要信的过我白家,我替晗秋担保,她与此事绝对没有关系,赵大善人儿子丢失的时候,晗秋正在白府做客。” 杜星照急忙说:“我自然是信得过二位前辈的。” 蒋肴青忿忿的说:“那传话与你的人太可恶,竟然污蔑我女儿。” 杜星照也忿忿的说:“就是,当真可恶之极,若是让我再见到他,定要与他再战个三天三夜。” “可是,”蒋肴青话锋一转说,“你信任小人之言,不问青红皂白就来找晗秋,还大打出手,这件事怎么解决?” 白安见垂下眸子腹诽:大舅哥你有点不要脸了,你看了三天三夜的热闹不出手阻止,现在打完了,自家闺女吃了亏,你现在来找补了。 杜星照犹豫了一下,动脑子向来不是他擅长的,这猛的被一问怎么解决,脑子里便乱成了一团浆糊。 “前辈觉得,该怎么解决?”他小心翼翼的问。 “咳咳。”白安见看不下去了,轻咳两声,想提醒蒋肴青注意点,这可是他未来的女婿,若是吓跑了,他那闺女可就再难嫁出去了。 蒋肴青恍如未闻,继续说:“不如我跟你打一场,看看你武功究竟如何,刚才跟晗秋打的时候,你收着了吧?” 杜星照眼睛发亮,嘴里却说:“这……跟前辈动手不大好吧?” “废什么话?不是说你暴躁公子打架向来爽快的吗?” “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杜星照抬起头,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就准备开打。 忽然一个身影极快的掠了过来,站在了杜星照和蒋肴青中间,正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易行陌。 易行陌老远就看到这一幕,心下把杜星照骂了千百遍,这位杜大公子未免也太鲁莽了,面前这可是他未来的岳丈,要真打起来,以后可就有的他受了,他一急,这才弃了马飞掠而来。 “蒋家主息怒。”易行陌恭谨的对蒋肴青拱手,转身又对白安见施了一礼。 白安见客气的还礼,心里却感叹,此人轻功身法了得,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做事该是个滴水不漏的人,如此急切的赶来阻止这场争斗却还能抽空照顾到周围的人,他竟不知道江湖上几时出来这样一个人物。 蒋肴青也是皱眉看向他,“阁下是……” “在下易行陌,是杜星照的表哥,我弟弟年轻不懂事,如有得罪,还请多多海涵。”易行陌为了杜星照的幸福,可谓是将姿态放的极低了。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蒋肴青见他如此,脸色也缓和了些,说:“易少侠误会了,我不过想和杜少侠切磋一下罢了,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易行陌说:“我们是晚辈,哪敢跟前辈动手,前辈若是有什么指教,我们自当聆听。” 蒋肴青见他这么说,估摸着是打不起来了,悻悻的说:“指教不敢,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 白安见也略一拱手,随着蒋肴青离去,路上他问:“大哥,那可是你未来的女婿。” 蒋肴青说:“就是因为知道,我才更不能让他欺负了我女儿。” 白安见摇头,你那女儿可真不是那么容易被人欺负的。 易行陌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杜星照说:“你可真行,我不过离开三天你就给我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杜星照一头雾水的问:“我捅什么篓子了?” “我若来晚一步,你是不是还真打算跟蒋家主动手?” “是他非要跟我打。”杜星照急忙解释。 易行陌揉着额头说:“他就是把你打死,你都不能还手。” “凭什么啊,他是前辈,我也给足他尊重了,他要想把我打死,还真的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呢。” 易行陌同情的看着他说:“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自己今天说过的话吧。 杜星照不屑的嘁了一声,随后又兴奋的说:“哎,我果然没看错那个蒋晗秋果真可以与我一战,能陪我打三天三夜,现在回去睡觉了,还约过两日再战。” 易行陌盘算着,回家之后得叮嘱叔叔和婶婶,家里要养一批木匠人和泥瓦匠人了,以后拆房子的速度肯定要比修补的速度来的快,现招人根本来不及。 “哦对了,”杜星照说了半天忽然想起来,“你不是跟我说蒋晗秋跟赵大善人家的事有关吗?你是不是又骗我了?” 易行陌漫不经心的说:“是我弄错了,我这次去已经查清楚了,不是她。” 杜星照不相信,“你真不是故意骗我的?” “我骗你做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杜星照想了想,觉得也是,没好处的事情易行陌向来不会做。 白府门口,蒋肴青和张萍儿跟白安见蒋秀颖夫妇辞别。 “等与杜家商订下好日子,便差人来告知。” “大哥大嫂,一路小心。” 白润儿不舍得看着马车中依旧呼呼大睡的蒋晗秋,想到再过不久,她就要嫁做人妇,不免又有些感叹。 “怎么了,舍不得啊?”白间看着白润儿说。 白润儿点头,又摇头,她喜欢那个来去自由,快意江湖的蒋晗秋,那是她向往,却无法得到的生活,她喜欢那个想笑就笑,生气了就发脾气的蒋晗秋,很多时候她也想那样,可是当她不高兴的时候,就会有人关切的问候她怎么了,会想各种办法哄她开心,而她为了不辜负那些好心,最后只能将那些不开心压下。 她有时候觉得压抑,尤其是被退婚以来,所有人在她面前都是小心翼翼的,除了蒋晗秋。 可是蒋晗秋也逃不过命运,终将要嫁做人妇,从今后相夫教子,被困一方,白润儿觉得心头无比烦闷。 车内,蒋晗秋咂巴了几下嘴巴,呢喃着呓语:“再来……战个……三天三夜……” 二十五章 江府大喜 江家要办喜事了,距离江家退亲也不过半月的功夫,江明翰要娶妻的消息就传遍了靖元城,连闷在深闺里的白润儿都听说了。 江明翰要娶的这位,是靖元城一位秀才的女儿,据说是个秀外慧中的姑娘,知书达理,性情贤良,重要的是,不会武功。 于是白家又多了一个笑话,白家小姐太凶悍,把姑爷给吓跑了。 其实这么多日连续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忙忙碌碌至今,除了那夜与蒋晗秋彻夜长谈,白润儿根本还没有时间来细想这件事情,如今蒋肴青一家三口刚走,白府也才恢复宁静,就又听说了这么一档子事情,白润儿只觉得有些应接不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对此事作何感想。 白间跳着脚要去找江明翰算账,“这个王八蛋亏我一直拿他当兄弟,没想到居然如此无耻,这才退婚不过半个月,居然就要另娶他人了,不行,我必须去问问他。” 蒋秀颖斜瞟了他一眼,“你去问他什么?问他为什么要退婚,还是为什么这么快又娶别人?你还嫌你妹妹被人笑的不够是吗?再说了,能跟你称兄道弟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人。” “我……”莫名挨了一顿羞辱,白间真是气的说不出话了。 白安见说:“好了,我去看看润儿,老三,你给我离你妹妹远一点,对了,离那个江明翰也远一点,别让人家以为,我白家的女儿非得上赶着要嫁给他江家。” 白安见背着手离开,白间看了看白安见的背影,又看了看蒋秀颖,问:“娘,那这个哑巴亏,咱就吃了?” “不然呢?你有法子找补回来?” 白安见摸着下巴想了想,说:“咱们应该给小妹找个家世更好人品也更好的男人嫁了。” “你有人选?” 听到蒋秀颖这么问,白间在脑海里细细回想自己认识的人里有没有适合这个条件的,忽然听蒋秀颖阴森森的说:“你要是再敢给润儿招惹你从窑子酒馆认识的人,我就打折你的腿。” 白间后背瞬间升起一阵恶寒,讪讪的不敢再说什么。 白润儿正在院子里发呆,白安见轻轻的走了进来,坐在她旁边。 “润儿,你还好吧?” 白润儿情绪不太高,苦笑一声说:“爹,你觉得我能好吗?” 白安见顿了顿,才又说:“我当初给你订下江家,不是因为江明翰足以匹配你,而是因为我以为我可以用白家的名望和江湖地位压制住江家,让你不会在江家受委屈,可能真的是我错了。” “爹,我明白,家里就我一个女儿,你们都觉得我处处需要保护,所以才事事为我打算周全,可是……” 她停了片刻,白安见也不催促,只是安静的听着。 “可是,也许我并不是那么需要保护。” 白安见听完沉默了许久,才一语不发的站起来,缓步往门口踱去。 “你……也许该出去看看。” 白润儿一震。 第二天,一大早,白润儿就等在了她爹娘的院子里。 蒋秀颖出来,急忙将她拉进房中,问:“润儿,出什么事了?” 也许是因为激动,也许是因为紧张,白润儿的面颊有些发红,她深吸一口气说:“爹,娘,我要出去闯荡江湖。” 蒋秀颖惊讶的张着嘴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白安见淡淡的点点头说:“你要是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就去吧。” 蒋秀颖不敢置信的目光又移向了白安见。 白润儿点头说:“我准备好了,既然爹娘不反对,那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 “你……她……这……到底发什么疯?”蒋秀颖气急败坏的问没事人一样的白安见。 白安看拍了拍她的肩头,说:“别着急,润儿是个聪明的丫头,武功又不差,不会吃亏的。” “武功不差有什么用,江湖中人大多诡计多端,各种下三滥的招数让人防不胜防,她一个从未单独出过远门的丫头能应付得了?” 白安见低头沉吟片刻,才正色说:“难道你要让她在这里,听着江家的喜乐和热闹,受着别人的指指点点而活吗?靖元城,不会有人敢娶她的。” 蒋秀颖不说话,眼里的怒火也显而易见的弱了下去,叹了口气,颓然的坐在床沿说:“她只能离开了吗?” “反正你也看不上江家那小子,更好的人,也许在更远的地方,让她出去走走,说不定能给你带个乘龙快婿回来。”白安见柔声安慰着。 白润儿回去就开始收拾行李,秀儿哭哭啼啼的边帮着收拾,边哀求:“小姐,你就带着我一起吧,我还能照顾你。” 白润儿看着被养的白白胖胖的秀儿,忍不住说:“你自小就进白府当了我的婢女,从不曾出去过,你如何照顾我呢?” 到时候,不知道是谁照顾谁了。不忍伤她自尊,白润儿只能无奈的想着。 直到白安见进来,秀儿才抹了把眼泪,停止了她的喋喋不休出去了。 “有目的地吗?还是就出去随意走走?”白安见坐在一旁的椅子里问。 “有的,我想在晗秋出嫁前赶到奉城,然后亲眼看着她出嫁。”白润儿头也不抬地说。 “就……只是这样?” “顺便再找一个武功比我厉害的男人,然后嫁给他。” “其实,也不必非得找个武功比你强的……你是不是把白家剑谱练到了第八重?” “快达到第九重了,比武大会与人对战之后领悟不少,精进的就快了些。” 白安见瞠目结舌的愣了许久,才说:”这还怎么能找到比你更厉害……” 话未说完,就见到她脸色微变,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顿住,说:“其实没事,爹可以养你一辈子的,爹死了,你兄长也会养你……” 白润儿眼神愈发幽怨,说:“爹,江湖那么大,总能找到的吧?” 白润儿想起了那夜屋顶上遇到的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如果能知道他是谁就好了。 白安见有些语无伦次的安慰说:“大概,应该有的吧,就算暂时找不到你也别沮丧,总、总能找到的。” 二十六章 群芳闹喜 说来也巧,像是宿命中躲不掉一样,白润儿离家的那一日,正是江明翰成亲的那一日。 江明翰穿着大红色喜服,坐在一只高大的白马上,满面笑容,神采飞扬。 一身男子装扮的白润儿就那样被簇拥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看着江明翰骑着马,领着身后的大红花轿从自己面前经过。 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白润儿低头快步离开。 忍气吞声,向来不是白三公子的做派,何况这次让白润儿成了靖元城最大的笑柄,而不得不被逼离开,白间一口气更是堵的不行,他爹娘顾忌着白润儿的名声不能说什么,也不让他出面,可是,不是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出面的。 江明翰的迎亲队伍已经回到江府门口,几乎半个靖元城的人都来围观了,场面热闹非凡。 忽然一个女子捂着脸,哭着从人群中跑出来,来到刚下马的江明翰面前,“唔”一声就哭了出来,还凄婉无比的说:“公子,你当真娶了别人,你的肺腑之言,你的枕畔誓言原来都是假的,说什么非我不娶,却原来都只是哄着我玩的。” 说完,看了眼他身后的花轿,更加凄厉的哭了起来,转身跑开了。 “我……这……”等他跑开,江明翰才回过神来,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又一个女子披头散发的冲了过来,江明翰这次有了准备,急忙问:“你是谁?” 女子冷笑一声,却红了眼眶,“耳鬓厮磨时,公子时时念的都是我的名字,床榻酣睡时,也呓语着我的名字,如今居然要问,我是谁?” 江明翰见她的确有些眼熟的,只是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罢了,古人有言,痴心女子负心郎,诚不欺我,如今见着了,我心也死了。就祝江公子……与夫人……百年……唔……” 这位女子终于说不下去,捂着脸哭着跑开了。 江明翰简直要抓狂了。 又有人跑了过来,不是一人,是一群。 为首一人长纱遮面,但举止间带着一丝妖娆,走动时柳腰轻摆,有说不出的风情。 江明翰看的有些呆,这位女子他是真的认识,不仅他认识,靖元城一多半的人都认识,还有一小半的人是想认识而不得路子。 那是靖元城最大青楼里的头牌,因其色艺双绝而被人追捧,不过,她虽然委身青楼,却只卖艺不卖身。 江明翰也有些呆,他早就对她垂涎三尺,也曾经数次想要一亲芳泽却都被拒绝。 “君姑娘,你怎么来了?” 君姑娘以袖遮面,浅浅一笑,说:“江公子大婚,我带着姐妹来祝贺,一贺江公子比武夺魁,二贺江公子新婚之喜。江公子数次托人买我一面,均被我拒绝,如今想来,着实有些歉疚,所以趁着江公子的大喜之日,了却公子一桩夙愿,就当作华君送给公子的贺礼吧。” 话音一落,身后的数位女子一起说:“祝愿江公子与江夫人白头偕老,举案齐眉,早生贵子。” “江公子,拜完堂来找我啊,君姑娘没时间我有呢。” “是啊,江公子你都好几天没来了。” “江公子不是说最爱的永远是我们吗?那怎么舍得这么久不来啊。” 祝福的话说完,那些女子就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江明翰的脸色更加黑了。 华君摆手制止,说:“江公子今日成亲,不可造次,我们走吧,不能耽误了江公子的吉时。” 一群人忽然之间又走的干干净净,场面一时安静无比,江明翰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大声解释:“不是,她们是来捣乱的,他们是故意的,我……我不认识她们……我跟她们没关系。” 本来或许可以说没关系,可当他那么熟稔的叫出“君姑娘”的名字的时候,就已经解释不清楚了。 回到楼内自己的院子里,白间正坐在那里抚琴,见到华君进来,急忙起身,接过她手中的纱帽,说:“这样烈的日头,还要劳烦你为我跑这一趟,实在是对不住你。” 华君接过他递来的茶水,喝了两口才说:“你难得开口求我,我岂有不答应的。” 白间嘻嘻一笑,急忙问:“怎么样,那江明翰的脸色是不是可以开油彩铺子了?” 华君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搞不懂,一个这么有才的男子,居然可以如此孩子气。 “怕是今夜的洞房花烛不大好过了,我从那花轿的缝隙中,看到了新娘子紧握的拳头。” 白间本想大笑,却没笑出来,反而一副怅然的表情,“要说那新娘子本是无辜的,错就错在嫁错了人。” “好了,这是她的命,既然你气也出了,就别再纠结这件事了。”华君安慰着。 “唉,怎么能不想,我妹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她若是在外面受了委屈,我这心里得多难受。” “有你这样的哥哥真好。”华君由衷的说。 白间坐回琴后,手指按住琴弦拨动着,一曲婉转哀伤的曲子缓缓响起,华君静静地坐着聆听。 这几年,她声名鹊起,与眼前这个一袭素衣的男人不无关系,他性格虽然不靠谱,但是才华却是真的,他为她做曲子,手把手教她抚琴,画画,替她想赚钱的法子,用他白家三公子名头当她的后盾,才让她得以在这个污浊之地,始终保持着洁净。 只是他似乎总是长不大,对男女之情始终不开窍,她已经等了他三年了,女人最美的年华就这几年,她从不敢奢望能嫁进白家,她只想与他轰轰烈烈的爱一场,把自己守到现在的清白交给他,这是她唯一能回报他的。 一样的琴声,两样的愁绪,一曲毕,白间起身说:“今日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三公子,”华君在他身后问,“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白间垂眸沉思片刻,才说:“什么样的女子我都喜欢,我娘那样果决的,我妹妹那样单纯的,我……表姐那样粗暴的,还有你这样安静的,各有千秋吧,实在没法选择。” 华君叹息,她永远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在敷衍自己,还是真的这样觉得的。 二十七章 夜宿郊外 白润儿没有在靖元城多做逗留,因为靖元城都在谈论今天的那场婚事,谈论她。 从别人口中听到的自己,并不是那么美好,更何况是被当作笑谈,她一路低头,疾步前行,直到出了城门,路上的人渐渐稀少起来,她才松了口气,放缓了步子。 头一回独自外出,新奇和兴奋彻底占据了心头,此前的那些郁闷和伤痛被一扫而空。 “晗秋说的对,外面的天地大着呢,哈哈哈哈。” 白润儿的步子轻松的不用轻功都快能飞起来了,原来逃避一段伤心往事如此简单,走出去,走出去就好了。 白润儿潇潇洒洒的走了许久,才发现天色渐暗,而她却依然在郊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两旁长势喜人的树林。 白润儿听蒋晗秋夜宿林子的经历听多了,倒也不觉得恐惧,反而满心欢喜,细细挑选了一小片格外茂密的林子,蒋晗秋说过,这样的林子可以遮蔽夜里的露水,万一不幸下雨了,也不至于让自己被淋个透。 白润儿拐进林子,找了颗大树,不是林子里最茂密的那颗,蒋晗秋说过,人人眼中都会盯着最茂密的那一颗,所以你自以为最安全的那一棵,反而变得最危险了,她一直牢记蒋晗秋的话。 虽然不是最茂密的,但这棵大树旁边都是密密匝匝的茂密树木,若是有江湖人与她一样沦落至此,得在树上过夜的话,选中同一棵树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小的。 白润儿很满意,纵身上了大树,选了一处舒服一点的枝桠间,半坐半靠着准备欣赏一下野外的月色,再睡一觉,等明天天亮了再上路。 四周是安静的,却又是嘈杂的,风吹动树叶刷刷声此起彼伏,林间的鸟儿睡了,于是虫儿更加活跃了,蛐蛐高昂的歌声宣示着自己的能力,一切都那么祥和,白润儿听着这些声音,便觉得困意来袭。 赵槿萱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会被言中,刚出了城门没多久,就碰到了一群人。 这群人帽子歪戴,衣衫随意系着,脸上露出贪婪又厌恶的神色。 “小妞,我们跟着你很久了,你这包裹这么重,要不要哥几个帮你背啊?”人群中一个满脸横肉的魁梧汉子不怀好意的说。 赵槿萱咽了口口水,怯怯的说:“我、包裹里都是衣服……我自己能……能背的动。” “哎,我们哥几个都是怜香惜玉的人,虽然你长得……呃……有那么点磕碜,可好歹也是女的嘛。” “是啊是啊,咱们哥几个都是热心人,最喜欢帮助别人了。”其余几个人嬉笑着附和。 赵槿萱的脸色越发的惨白,她一手攥紧了包裹,一手捏紧了易行陌给他的黑色小东西。 “哎,丑丫头,别浪费时间了,快点把你的包裹交出来。”魁梧汉子终于睡不耐烦了。 赵槿萱还是做着最后的挣扎。 “得了,老隆,跟她客气啥,直接抢了,顺便搜个身,看看身上还有没有藏什么值钱的东西。”其余人也同样的不耐烦了。 “哟,你搜啊,反正老子下不去手。”老隆肆无忌惮的大笑着说。 赵槿萱紧张的瞪着眼睛看着他们,眼看他们一步步逼近,终于开口:“我、我把包裹里值钱的东西都给你们,你们……别……别碰我。” “呸,你最好爽快点,哥们只要钱,谁稀罕碰你,你也不看看自己的长相。”有人厌恶的说。 赵槿萱咬咬牙,将身后的包裹往前面一扔,说:“那、那你们拿走吧。” 老隆捡起包裹,打开,眼睛顿时直了,片刻后,急忙合上包裹,狐疑的看着赵槿萱问:“这些东西你哪弄来的?” 赵槿萱愣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捡来的”。 老隆嗤笑一声说:“你糊弄鬼呢,你倒是给我说说哪捡的?” 赵槿萱苦着脸,搜肠刮肚的想着瞎话,忽然灵机一动,说:“赵大善人家附近,他家儿子不是被人绑了吗?赵大善人为了赎回儿子,在家附近放置了很多的金银财宝。” 老隆与同伙面面相觑,不知道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不过,可以去试试,就算是假的,也没损失嘛。 赵槿萱终于从这帮劫匪手中逃脱,可是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抢了,不仅如此,连换洗的衣服都被一并抢了,没几日,就蓬头垢面,衣衫脏的看不出本来颜色了。 蹲在河边的赵槿萱终于知道易行陌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若不是他替自己改头换面,弄成这幅爹不疼娘不爱,闲人见了退避三舍的样子,自己那日也断然难以逃生。 “唉,杜公子你可真是神了,什么都被你猜到了,不过,”她摊开掌心,看着那枚黑乎乎的球状东西,顿了顿又自言自语的说:“这个我还保留着。” “咕噜噜……”腹中传来的声音,真是要了她的命了,身无分文,拿什么吃饭?前几日若不是遇上个好心人给了她两块铜板,她还真得饿死。 不如回家吧。赵槿萱无奈的想着,可是想到大娘红肿的眼睛和绝望的眼神,她又不甘心,她还没找到弟弟呢。 “喂,小……丫头,赚钱去吗?”那人原本大概是想叫她小子,结果一转头,却发现居然是个女子。 赵槿萱上下打量了一眼说话的这人,年纪不大,最多也就二十出头,尖嘴猴腮,眼神飘忽,不像是个好人。 可赵槿萱已经是走投无路了,此刻听说有钱赚,也顾不得许多了。 “去哪里赚钱?我能干些什么?”她急切地问。 那人看清楚她的脸,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漫不经心的回答:“我自然能有让你赚钱的地方,你去不去吧,不去就……” “去,我去,我当然去。”没等那人说完,赵槿萱已经斩钉截铁的说。 那人似乎很为难的样子,最后不耐烦的说:“算了算了,希望不是个亏本的买买,跟我走吧。” 于是赵八小姐赵槿萱,毫不迟疑的,屁颠屁颠跟着那人离开了。 二十八章 世道艰险 “大哥,你带我进这林子做什么?”赵槿萱警惕的看着那人问。 “太黑了,这个时辰城门早就关闭了,我们先在这个林子里对付一宿,明天一大早进城。” 那人不耐烦的说着,开始动手捡拾枯枝,看着脏兮兮的赵槿萱还站在那里,生气的说:“你以为我带你来是供着的?还不快点拣点树枝生个火。” “啊……哦……”赵槿萱被一吼,急忙也学着他的样子开始在地上摸索着捡枯枝。 枯枝堆好,那人吹亮火折子,不一会枯叶先着,继而也点亮了枯枝。 “咕噜噜……”赵槿萱的肚子发出了一阵令人尴尬的声响,她偷偷的把手捂在肚子上。 “熬一宿,明天进城了就有的好吃好喝了。”那人浑不在意的说。 赵槿萱抿了抿嘴,转移了话题,“大哥,你带我去的那个赚钱的地方是个什么地方啊?大户人家家里头吗?” “就你这副尊容,还想进大户人家?”那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赵槿萱低头也不辩解,又问:“那是哪里啊?”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哪那么多问题。” “不是,我是想着,我不能在那里耽误很久,赚点盘缠就够,我还要去韶城呢。” “我带你去的地方就是韶城,别啰嗦了,快睡觉吧。” 那人说着,就直接和衣躺了下去,也不顾地上脏不脏,好在这几天赵槿萱也已经习惯了,往火堆旁挪了挪,直到感受到地面的干燥和温热才蜷缩着躺了下去,满脑子却都是刚才那人说的,明天要去的地方就是韶城,她莫名有些紧张,如果韶城找不到小久,她又要去哪里呢? 白润儿本来正坐在树上等着从树叶的缝隙里看天上的星星,忽然听到下面有人说话,她拨开些许枝叶,向下看去。 天色已黑,林子又密,看不大真切,她原以为不过是跟她一样,错过了城镇,无处投宿而不得不夜宿在这里的人,也没太在意,直到她听到了那人提到了进城,还提到了韶城。 韶城?她觉得有些耳熟,想了片刻才想起来,那不是蒋晗秋即将嫁去的地方吗?可是,前面是靖元城啊,那人为什么说是韶城? 白润儿再次向下看去,借着火光,看到一个普通到有些丑的女孩,和一个黑衣精悍的男人,白润儿决定要暗暗留意这两人的动静。 入夜,原先一动不动的男人忽然坐了起来,看了眼熟睡的赵槿萱,犹豫了一下,起身悄悄来到她身旁,白润儿皱眉,戒备着。 那人似乎想去掀赵槿萱的衣服,可是看到她那张脸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丑的有些狰狞,瞬间放弃了,嫌恶的啐了一声,回去接着睡了。 白润儿松了口气,也愈发的觉得那个男人不是个好人,她决定明天暂时不上路,跟着这两人,看看他们究竟是干什么的。 天色初明,白润儿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一夜未敢合眼,此时觉得有些困倦。 可树下的人已经起身,城门也该开了,他们往城门的方向走去,白润儿叹了口气,看来是又要回去了。 走到城门不远处,赵槿萱抬眼看去,诧异的说:“大哥,你不是说咱们去的是韶城吗?那上面怎么写着靖元城?” “那哪是靖元城,你认字吗?”那人心虚的吼着。 “我……我就算不认识字总也分得清三个字和两个字的区别吧?” 那人眼珠子转转,说:“去韶城路过靖元城,你不要赚盘缠吗,不进城去哪里赚?” 赵槿萱觉得这人不太可信,虽然他说的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她踌躇着,不想进城。 “你不去就算了,反正你去了人家也不一定要你,你走吧走吧。”那人见她退缩,索性挥手赶她走。 赵槿萱偏偏是个叛逆的性子,上赶着不爱,人家一说不要她她反而粘了过去。 “别啊大哥,我就是问问、问问,嘿嘿……” 白润儿在后面暗自摇头,她三哥也爱用这招,美其名曰:欲擒故纵,如此看来,那男人定是没安好心。 进了城,男人却并未走上大路,而是沿着城墙边的小路,弯弯曲曲的前行,白润儿第一次知道,原来靖元城也有如此僻静的所在。 走了许久,那人来到一户人家的院子门口,左右看看无人,直接推门进去了,还不忘拉了一把正在发呆的赵槿萱。 院墙不高,院内略有些破败,屋舍大门紧闭,不像是有人的样子,那人进去拍了拍门,那门居然被打开了。 赵槿萱自打进了这院子,一股不祥的预感一直充斥心头,此刻见到门打开,顿时有了一种转身就跑的冲动。 可惜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被一只粗壮的大手揪住了衣襟给拽了进去。 白润儿被这一变故弄的来不及思考,飞身跃过院墙,直接一脚踹向屋子的门,门连同门后的人被一起踹飞了出去,她又回身一脚将那黑衣汉子给踹飞了。 赵槿萱眼睛都看直了,看着一袭白衣上沾染了些许绿色斑点的白润儿,满眼的崇敬。 白润儿见她没事,便不再理她,被门压着的那个人果然体格还不错,此时已经掀开门板,虎视眈眈的看着白润儿。 看清楚白润儿长相之后,他笑了:“没想到铁柱居然能招来这样极品的货色。” 白润儿被他猥琐的眼神看的极为不舒服,还没等发作,赵槿萱却已经先一步叫着:“女侠,挖了他的眼珠子。” 白润儿上下看了自己一眼,又伸手摸了摸脸,难道就这么明显吗?明明已经变作男装了。 那健壮的男人已经走到近前,凶狠的说:“既然来了这里,就别想再出去了,你若是听话,还能少吃点苦头。” 白润儿冷笑一声:“吃苦头的,还不知道是谁。” 话音刚落,就闻到身后传来一阵飘渺的香味,她起初以为自己闻错了,又用力吸了两下鼻子,果然又闻到了,耳边飘飘忽忽的传来了赵槿萱的声音:“什么……味道……好……” 香字没说完,她人已经倒了下去,白润儿用尽力气回头,才看到刚才被他踹飞的黑衣男子醒了,此刻嘴里正含着一根吸管子,里面有白色烟雾喷出,正是她刚才闻到的香味。 糟糕,是迷香啊! 白润儿的意识里,只来得及想到这句话,便陷入了黑暗。 二十九章 不是浇的 赵槿萱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就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真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那个小妞简直是个极品,卖给红姨,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这个丑的嘛,卖给卖艺的那个大老王吧,随便给俩钱就行,不行给坛子酒也行。”这是那个壮硕男子的声音。 赵槿萱欲哭无泪,也不知道自己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可是这个小妞有些拳脚功夫,你多给她喷点迷香,别让她醒了,我去找红姨,你去找大老王,咱俩分头行动,快点把这两人处理了,省的夜长梦多。” “好。”此前那黑衣男子答应着。 赵槿萱闭着眼睛假装自己还在昏迷,她被与白润儿背靠背的绑在了一起,感觉到那人越过她凑近了白润儿,知道他要继续对她下迷药,于是屏住了自己的呼吸,防止不小心又吸到。 等了片刻,感觉到那两人离开,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又等了片刻,赵槿萱才悄悄睁开一只眼睛观察屋内,果然没人了,她这才松了口气,睁开眼睛。 她晃动着身子,想让白润儿清醒,趁着没人看守的时候赶紧逃出去。 可是她折腾了半天又是摇又是叫,把自己弄的满头大汗却丝毫不见白润儿有醒来的迹象。 赵槿萱急了,她不知道那两人什么时候就回来了,拖的时间越长她们就越危险。 拼了,赵槿萱咬咬牙,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头向前低然后猛的向后撞去。 “啊……”疼得她一声惨叫,随即觉得脑袋又疼又晕眩。 “嗯……”终于,身后的白润儿发出一声闷闷的声音。 “喂,女侠,醒醒啊,醒醒啊……” 白润儿还没完全清醒,脑子一片模糊,可是后脑勺尖锐的疼痛又让她生出了一丝清明。 她扭动着身子。 “你你、你别动,咱们被绑起来了。”赵槿萱被她绳子勒痛了,急忙阻止。 白润儿勉强低头看起,下意识的运起内力挣断了绳子。 “啊!” 绳子一松,赵槿萱惊呼一声,急忙起身,白润儿没了支撑,不由得向后倒去,赵槿萱急忙扶住她,不住的摇晃她,“女侠,女侠你醒醒,哎呀你快醒醒,他们回来就糟了。” 白润儿被晃的更加糊涂,好不容易伸手推开她,定了定神,回想到晕倒前最后的意识,有气无力的对赵槿萱说:“水、水……” “水?哦对。”赵槿萱也想到了,急忙跳起来就出去找水。 白润儿勉力支撑着不让自己再度陷入昏迷,好在赵槿萱回来的很快,白润儿刚想抬头,就感觉到满头满脸的一阵冰凉,原来是赵槿萱将一整瓢水都朝她兜头浇下。 一阵冰凉让神智又恢复了些,白润儿无奈的说:“谁让你泼我了?” “啊……不对吗?不是应该用泼的吗?” “再去取一瓢。” 赵槿萱不敢耽搁,又去取了一瓢清水,白润儿就着她的手,一口气喝光了瓢里的水,打了一个饱嗝后,长长的出了口气。 赵槿萱扔掉瓢看着她问:“女侠,你还好吗?要是你能动的话,咱们赶紧跑吧。” “跑?为什么要跑?” 赵槿萱觉得她的神智一定还没清醒,一语不发捡起瓢又去舀了一瓢递给白润儿。 白润儿狐疑的看着她,她也不说话,只是把瓢递到她嘴边示意她喝下。 白润儿无奈,取出随身的帕子,想了想,撕成两半,放在水里浸湿,递给赵槿萱一半,说:“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看样子他们做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了,不知道害了多少人了,既然被我撞见了,那我就不能不管,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再去害别人。” “可……可是,他们会下药,还会武功,咱们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等他们回来,你就用这块湿帕子捂住自己的鼻子,一会儿打起来的时候,你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藏好,不要被误伤了。” 看着白润儿平静的脸,赵槿萱都快要哭出来了,“咱们还是跑吧,趁他们还没回来,万一你打不过他们,那就糟糕啦,他们准备把你卖到青楼,把我卖给街头卖艺的。” 白润儿觉得好笑,“他们倒挺会做生意。” 赵槿萱刚要说什么,就见白润儿忽然抬手示意她噤声,侧着头似乎在听着什么。 嘴角渐渐浮起一抹冷笑,说:“来了。” 赵槿萱急忙东张西望,找了个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躲了起来。 白润儿躲到门后,听到脚步声来到门口停住,她的拳头握的紧紧的,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 “咦……”率先进来的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颈间便遭重击,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这正是将赵槿萱骗到这里来的那个黑衣男子。 “呀……”又一个女人的尖锐声响起,随后也遭遇了同样的对待。 再没人进来,反而有脚步声快速的退了出去。 白润儿这才走出藏身的门后,闲闲的往门口一站,看着眼前神色慌张的几人。 赵槿萱见她抬手间就打晕了两人,不由得对她信心大增,也钻了出来,来到那黑衣男子的旁边,在他身上摸索着。 白润儿看着眼前壮硕大汉,说:“是你自己去官府自首,还是我先打折你两条腿再去通知官府?” “嘿,小妞,口气不小啊。”那人一边说话一边偷偷的往前挪。 “好,你选了后者。” 白润儿身形一动,那大汉只觉得眼前一花,面门上已经挨了一下,鼻子一酸,鼻血顿时和着眼泪一起留着。 “大老王,还不帮忙?我若是被抓,肯定要供出你来的。”那人冲着呆立在旁边的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说。 大老王淡淡的说:“好。” “啊……” 一声惨叫,变故陡生,大老王居然用随身带着的粗木棍,一棍子抡圆了砸在那汉子的腿弯处,男子吃痛,不由得惨叫着向前跪去。 白润儿看向淡定自若的大老王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老王一拱手说:“白四小姐,我们跑江湖的最重要的就是眼力见,在下有幸见过您的英姿,因此认了出来。” 被认出来,白润儿也不意外,靖元城,不认识她的人怕是不多,虽然扮作男装,可只要有心多看两眼她的脸,便能认出来。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出卖同伴以求饶?” 大老王正色说:“四小姐误会了,在下从不做这害人害己的勾当,今日是铁柱找到在下说有货让我来看看,我便想着我若说不要,他也一定会去找别人,不如我来看看,如果力所能及,便将人救下,就当给自己积阴德了,没想到,居然碰到了四小姐。” 白润儿看着他,略略思索便说:“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将这二人送官,省的他们再去祸害旁人了。” “四小姐放心,在下一定照办。” 三十章 走不出去 “你真的相信那什么大老王?我就觉得他跟那俩人是一伙的。”路上,赵槿萱不满的撅着嘴说。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至少不会有人再被他们伤害。”白润儿拿着折扇遮着脸往城外走去。 “怎么不重要,他们要是一伙的,咱们一走,不就又要重新干起这害人的勾当了?” “不会。”白润儿说的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大老王知道我是谁,他不敢。” 赵槿萱忽然想起来了,“哦,他叫你什么四小姐,白、白四小姐?” 白润儿急忙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小声点,四下里望了一圈,幸好此处人不多。 “你是靖元城白家的四小姐?” 好吧,走来走去,非但没走出靖元城,还把身份弄的人尽皆知,真是太失败了。 “我饿了,你有钱吗?”赵槿萱忽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一处说。 白润儿看过去,竟是一处馄饨摊子。她点点头,赵槿萱便欢天喜地的拉着她走了过去,要了两碗馄饨边吃边聊。 “你叫什么名字?”白润儿问。 “我姓巴,巴蛇的巴,你叫我小巴子就好了,我没有名字。” “你读过书?”白润儿有些狐疑,巴蛇,不是谁都会知道的,可是既然她有条件读书了又怎么会没有名字? “我家住在学堂边上,我闲来无事就去听夫子讲课,那个夫子肚子里的东西可多了,讲的都特别有意思,我特别爱听。”赵槿萱装作没心没肺的说。 白润儿点头,刚准备把调羹里晾凉的馄饨放进嘴里,就看到赵槿萱那碗已经空了,此刻正眼巴巴眼巴巴的看着她的碗里。 白润儿放下勺子,又替她叫了一碗。 赵槿萱感激的看着她。 “就当作我谢谢你,明明可以自己逃,却非要留下来救我。”白润儿浅笑着说。 赵槿萱感叹一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过如此,难怪那俩人贩子看见她就像看见了一堆金子一样开心。 “你是为了救我才着了他们的道,我自然不能一个人逃了。” “没想到你虽然不会武功,倒是挺讲义气的。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我……”赵槿萱吃馄饨的动作停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怎么了?” “我想留下来,留在这里。” 白润儿吃惊的看着她。 赵槿萱咬着牙许久,才下了决心,从腰间掏出一个小东西递到白润儿手里说:“我是来找我失散许久的弟弟的,这是他自小佩戴在身上的玉佩,一直不曾离身,可是我刚才……在那个红姨的身上找到了它,我猜红姨可能跟我弟弟的失踪有关,我想留下来暗中调查。” 白润儿接过玉佩,这是块上品的羊脂玉,雕刻成了一尊玉佛的模样,玉不算极品,可雕刻的却极其精细,但凡识货的人,绝对会忍不住想要据为己有。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面对白润儿的质疑,赵槿萱也早就有了说辞,“这是我从小时候从地里头捡来的,我爹还以为下面埋着宝藏,偷摸挖了许久,结果除了石头什么都没挖到。” 白润儿不置可否,依旧只是淡淡一笑,将玉佩还给了她说:“既然你已经有了线索,为何当时不说?” “我怕打草惊蛇,害了我弟弟的性命,反正她会被送官,而且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罪名,我只要等她被释放出来。然后悄悄跟踪就好了。”赵槿萱的这句话显然是真的。 白润儿问:“你又没有武功,不会轻功,拿什么去跟?” 赵槿萱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问:“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我要去奉城。” “去奉城做什么?好远的吧?” “我表姐要出嫁了,我想去送送她。” 赵槿萱失望的低下头去哦了一声,便默默的吃着馄饨。 白润儿见她这副模样,心下有些不忍,想了想说:“不如这样吧,我写封书信,你拿去给我爹,我让我爹帮你。” 赵槿萱捏了捏筷子,摇了摇头说:“不麻烦你了,我……自己想办法,总有办法的吧。” 她的话说的一点底气都没有。 “抱歉,小巴子,不是我不帮你,只是我不能留在靖元城,更不想留在靖元城。”白润儿无奈的说。 赵槿萱点点头,一滴泪落进了碗里,她舀起那滴眼泪混着汤一起喝进了肚子里。 白润儿莫名生出了一丝愧疚。 靖元城外,白润儿回头看了看城门上的三个大字,对赵槿萱说:“别送了,就此别过吧。” 赵槿萱哽咽着说:“好,你是我爹娘死后,对我最好的人了,如果不是我要找回我唯一的亲人,我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 “不……不至于,我就请你吃了三碗馄饨而已,不用你报答。” 赵槿萱咬着唇忍着眼泪点头,看着白润儿离去,她抬起手冲她挥了挥,眼看着白润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她终于蹲下身子抱着头哭了起来。 “弟弟,你在哪里,姐姐一个人好害怕,害怕找不到你,害怕你遭遇不测,呜呜呜……” 白润儿单手捧着自己的脸,在这凄惨的哭声里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从旁边的树上飞身下来,她到底还是没忍心把赵槿萱一个人丢在这里。 “小巴子,别哭了。” 赵槿萱抬起婆娑泪眼,“你……你没走?” “我帮你找到弟弟再走。” “呜呜呜……你真是太好了!” 赵槿萱扑过去抱住了白润儿的脖子,嘴角浮起一丝得逞的笑意。 白润儿无奈的看着靖元城的城门,难道自己注定了走不出这里? 白安见皱着眉头在院内踱着步子,弟子们来了一拨又一拨,却都没能带来好消息。 “爹、爹,”白间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见到白安见劈头盖脸的就问,“我妹妹不见啦?” “你给我小点声,别让你娘听到了。”白安见瞪了他一眼。 “你不是安排好了吗?怎么会失去她的踪迹呢?”白间压低声音急切的问。 白安见原本的确是做了周密的安排,白润儿第一次出门,他这个做爹的怎么可能真的放心。 他知道她的目的地,也给她指明了方向,沿途安排了很多人分路段跟踪。 可哪里想到,白润儿离开家的第二日,那些人就跟丢了,据那人说,白润儿与一个小乞丐话别后离开,谁知只是晚了一步,他转过路口,就没了白润儿的影子了,他原本是白润儿走错了路,可是那几条路他都找了一遍,都没找到的,这下子才慌了神了。 三十一章 南方水患 白润儿失踪了! 奉城蒋家得到了消息,开始撒开人手出去找,蒋家又给亲家——韶城杜家,送了信,恳请帮忙留心,杜老爷自然不会推诿,立即安排人手出去寻找。 易行陌刚拉着杜星照到家,就被杜夫人拉走了。 杜星照不满的叫着:“娘,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儿子啊?” “哎呀你赶紧去洗澡吧,臭死了。”杜夫人挥了挥手,嫌恶的说。 杜星照脸色一变,狐疑的闻了闻自己的身上,虽然闻不出任何不愉快的味道,可还是急匆匆的回房吩咐人备水洗澡。 杜夫人这才说:“行陌,怎么样,星照见到蒋家姑娘了吗?看对眼了吗?” “见到了,他……挺喜欢人家姑娘的,还约了下次见面。”易行陌说完咳嗽一声,他们不是约了过两日再战吗,自己这也不算撒谎吧。 “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那他同意这门亲事了?”杜夫人喜出望外的问。 “咳咳……他……还不知道。” “也是,他倔得狠,那就先不告诉他,不过这几日我打算开始布置新房了,我想让你将他哄出去一些日子,别让他回来。” “那没问题。”易行陌一口答应下来,又问,“婶婶,还有别的事吗?” 杜夫人神秘兮兮的凑近他说:“行陌啊,你看,星照比你小四岁都快要成亲了,婶婶又给你物色了……” “婶婶,我这就带星照出去,您抓紧时间布置新房吧。”易行陌说完,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杜夫人气的狠狠的瞪了他背影一眼,这两个没一个让人省心的,打他俩小时侯,她就开始给他们物色媳妇,这都十几年了,唯一安慰的是总算是要成一个了,现在就只要专门对付易行陌就行了。 杜夫人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搞不定的。 易行陌只觉得一阵脊背发寒,来到杜星照的房间,看到他还在泡澡。 “喂,你不敲门就进来的吗?”杜星照捂住自己的胸叫着说。 “你有的我都有,还比你的好看,你有什么好遮掩的。”易行陌不屑的说。 “什么叫你比我的好看,来来来,你脱了跟小爷我比比,武功我比不过你,难道身材还会输给你?”杜星照不服输,易行陌天生体型偏瘦,怎么可能有他这么健硕? “你娘在给你物色媳妇。”易行陌不理他的挑衅说。 “她这不都物色了多少年了。”杜星照还在欣赏自己精壮的身材心不在焉的说。 “这回物色好了,准备去说媒了。” “什么?”杜星照一愣。 “可人家姑娘的爹娘要先见见你,可能就是这几天……” 易行陌话未说完,杜星照已经呼啦一声从浴桶中站了起来,易行陌急忙转身。 杜星照胡乱的擦着自己的身体,着急忙慌的穿着衣服说:“我得出去躲躲。” “我跟你一起吧,南方最近闹了水患,赵大善人设在那里的善堂似乎也出了些问题,我们正好去看看。” “快走。” 杜星照不由分说拉着易行陌就飞上屋顶跑了,连收拾行李的时间都不给他。 雨季,洪水泛滥,刚一进入南方地域,便是连绵的阴雨,越往南,雨势渐大,地面积水没至脚踝,看不清水面下的路,马已经没法骑了,只能步行,易行陌还好,虽然衣服湿答答的黏在身上不太舒服,可也算是能忍受的,杜星照就苦了。 “啊……我不行了,我要死了,我不能再呆下去了。”杜星照崩溃的大叫着,他都不敢走在路上,一直仗着轻功踩着路两旁的屋顶或者树枝,即使这样,也无法阻挡雨水打湿衣衫,那种挣脱不掉的黏腻感让他实在无法忍受。 “小易,我错了,可能成亲娶妻也并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至少比起这个要好多了。”杜星照有些后悔了。 “的确,至少新娘子比这干净多了。”易行陌也叹了口气。 “那我可以……” “不可以,就算成亲也不差这几日。”易行陌很干脆的绝了他的念头。 “在这里多呆一刻我可能就要生病了。” 易行陌脸色凝重,自言自语的说:“的确要生病了,搞不好怕是要发生瘟疫了。” 水里,似乎有什么划过脚面,易行陌一脚将那东西踢出了水面,杜星照默契的甩出一小截树枝将那东西钉在旁边的一棵树上,这才看清楚那竟然是一只硕大的灰色老鼠被钉住了一只前爪,尽管被水淹的奄奄一息,可离开了水面不过片刻,便又用力的蹬动着四肢。 “小易你大爷的,呕……我不……呕……”杜星照看清楚这么个东西的时候,就开始忍不住呕吐起来。 易行陌却毫不在意的仔仔细细观察着这只老鼠,还不忘回嘴:“我没有大爷,只有叔叔,就是你爹。” “呕……”杜星照翻江倒海已经吐了个干净,又吐了几口酸水才弱弱的说,“今天晚上……咱们住……两个屋……从现在开始,你不准靠近我五尺以内,不,十尺……呕……” 易行陌脚下微动,又是一只老鼠被踢了出来,易行陌的眉头慢慢皱紧。 “小易,前面水面上有东西,像……人。”杜星照一直呆在高处,因此能看的比较远。 易行陌顺着他指的方向,飞身踏在水面上蜻蜓般掠到前面,果然那里有个人,不,应该是一具尸体了,泡在水里。 易行陌一落下来,水面便一阵晃动,易行陌看的清楚,那是几只老鼠被惊走了,而那尸体露在水面之上的后背已经被啃食的斑斑驳驳。 易行陌也忍不住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的担忧更深了。 “小易,前面是善堂吗?”杜星照一直在看着四周的情况,此时忽然问。 易行陌也上了屋顶,果然看到不远处的屋子前挤了好多人,雨还很大,那些人却都无遮无挡的站在雨里,被淋的瑟瑟发抖。 “善堂为何大门紧闭?这个时候,不该是善堂最忙碌的时候吗?”杜星照疑惑的问。 “果然出事了。”易行陌说着,来到了那处屋子前。 三十二章 赵大恶人 易行陌踩着积水,来到善堂正门的时候,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站在雨里而不是善堂前长长的廊檐下面了,因为长长的廊檐下面,摆满了尸体。 河坝镇只是一个镇子,人口不过万余人,此时廊檐下的尸体,易行陌初步估计了一下,至少上百具,即使有水患,可也还没有达到水灾的程度,怎么会死了这么多人? 雨水敲打在油纸伞面,打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默默的站在雨里的人们,有一些人看了过来,他们的眼神似水一般沉寂,似乎只比这些躺在地上的尸体多了一口气。 易行陌走了过来,轻轻开口:“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回答,易行陌又问:“请问,这些尸体是怎么回事?” 依旧没人回答,起初将目光投向他的那些人,已经收回了目光,低着头看着积水的地面。 易行陌无奈,只好来到善堂门口,敲了敲门。 门后有人,他能感觉到气息,不止一人,而且似乎很紧张,气息有些急促。 他大声开口:“有人吗?在下杜星照,受赵老爷之托前来。” 门依旧关着,门后的人似乎在犹豫。 人群忽然起了骚动。 “他不是官府的,他是赵大恶人派来的人。” 易行陌愣了一下,才明白他们说的赵大恶人应该就是赵大善人,不禁感慨,都说善与恶不过一念之间,可这一念,未免来的太快了。 人群已经渐渐围拢过来,原本麻木绝望的脸忽然就生动起来,个个充满了愤怒,愤怒到扭曲,愤怒到狰狞。 “各位,到底出了什么事?”易行陌并不慌张,只是温和的开口问。 “出了什么事,赵大恶人让你来不就是为了这件事,你别假惺惺的了。” “跟他那么多废话干什么,打死他,见到一个打死一个,反正官府也不打算管我们死活了。” “打死他……打死他……” 易行陌眼看就要被人群围攻,他只好暂时躲避,飞身上了善堂的大门,忽然听到背后声响,他将油纸伞横撑,飞速的转动伞柄,闷声四起,无数短剑被弹飞了出去,没有误伤到外面的百姓。 易行陌有些怒了,这样的机关根本就是想要置对方于死地,既然是善堂,怎么能够安装如此毒辣的机关? 他落进院子里,守门的人惊恐的看着他。 “谁是善堂管事的?”易行陌冷着脸问。 那人摇头。 “管事的在哪里?” 那人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问:“你、你刚才说你是、暴躁公子杜星照?” “是我。” 赵大善人生平有最得意的两件事,一件事可与外人道,那就是他与武林中有名的暴躁公子杜星照交情匪浅,至于这所谓的交情匪浅,主要是因为杜公子主动来结交了他,杜公子某一日闯进了门,说:“赵大善人,从今后,我杜某人就是你的朋友,有什么事,可尽管去韶城杜家找我,就算我不在,你只要把事情告诉管家即可,他会传达给我。” 赵大善人震惊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可到杜星照说完那话就离开了,赵大善人只好问旁边的仆人:“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 仆人说:“是啊。” “他是不是说他叫杜星照?” “是啊。” “杜星照是不是就是暴躁公子?” “是啊。” “他是不是说我是他的朋友?” “是啊。” “你刚才,不不不,你现在,是清醒的吧?” “是啊。” 赵大善人这才仰天大笑了起来。 真正有本事的江湖人向来心气比轻功高,从来不屑于他这样的商贾之流结交,这之中,暴躁公子尤为特别,因为他家先祖本就是官宦出身,如今虽然无人为官,却与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杜家虽然不做生意,可家里祖产够挥霍几辈子的,杜公子,从来不需要为任何事折腰,更不需要去攀附谁,如今居然主动来结交,任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赵大善人,也不禁欣喜若狂。 还有一件事却是只能闷在心里,这才是最痛苦的,连最亲近的夫人都不能说,那就是他与二十年前最让恶人闻风丧胆的“判官”组织有联系。 这件事就跟杜公子一样的莫名其妙,某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的床头出现了一封印着判官脸谱的信和一个黑乎乎的牌子,信上说,他们是“判官”,因为赵大善人积德行善,因此“判官”会一直保护赵大善人一家人的安全。 这件事,却只能烂在肚子里,他小心的收好那个牌子,特意找了一个八宝盒子锁着。 赵家的人,包括善堂的伙计都知道杜星照,因为善堂多了,就经常会碰到事情,尤其是会有一些地痞找事情,甚至是有会写拳脚功夫的人去找事情,这时候,基本上都是杜公子帮着解决,所以江湖上的人基本都知道,赵大善人的善堂,由杜公子护着,要找麻烦的人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杜公子揍一顿的。 “杜公子,你可来了……”那人说完,竟然泪眼汪汪了。 “怎么回事?”易行陌有太多的疑问了。 “您跟我来,刚才我没开门是怕有人假冒您的身份,您能躲开那个剑阵机关,说明您真的是杜公子。”那人急忙解释,边说着边带着他往里走。 “我是问外面的尸体还有那些百姓。” “唉,一言难尽啊,您要是再晚来几天,我们都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见到您。” 说话间,进来屋内,那人叫着:“夏管事,杜公子来了。” 片刻,就听到里面传出来一个人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人影从内堂出来,是个身材中等,不胖也不瘦的男子,约莫五旬左右,他见到易行陌冷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易行陌说:“在下是受了杜公子之托来此查看情况的。” 那人似乎依然不太相信他。 易行陌说:“我既然能破了你的剑阵,轻易的今日这里,若真有所图,你还能拦得住不成?” 夏管家想了想,才长叹一声,拱手让坐,又让人奉茶,才说:“敢问公子贵姓?” “也姓杜。” “哦,杜公子,恐怕,这一次,是有人在针对我们善堂。” 三十三章 食人巨鼠 易行陌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前些日子开始进入雨季,大雨小雨连绵着下个不停,地下河水上涨,导致路面积水难排,您也知道,这样的情况容易使人染病,本来还好,我们也每日都给百姓发药,驱寒除湿,强身健体防止生病,也到处喷洒了药汁防止有人感染疟疾。” 夏管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停下来喝了口茶。 易行陌问:“按理说,你们做的也算周全,就算不能完全防止,可也不该闹的这么严重吧?” “谁说不是呢?”夏管事像是找到了知己,说:“这不,也就前几日,不知道从何处跑来许多大老鼠,真的是大,个头都快赶上一只花狸了,而且这种鼠还专门爱钻在水里咬人的脚,被咬之人不计其数。” “这鼠有毒?” “有。” “所以外面那些人死于鼠毒?” 夏管事摇头,“并非如此,鼠有毒,可不至人死,死了的,是喝过我们善堂的药之后,又被鼠咬,最终中毒而死的。” “哦,鼠毒与你们的药相克?” “恐怕是如此了。” “还没定论?” “那鼠太大,常常隐匿水下,又会咬人,所以至今我们也没能抓到一只来验证一下。可是老百姓不知道在哪里听说了,说是我们的药导致了鼠毒的发作,非要我们以命偿命,这不,外面围了好几天了,唉,现在不能派药,他们又踩在水里淋着雨,当真随时有中毒的危险啊。” 形势如此严峻之下,夏管事竟然还能担心百姓的安危,这不由得让易行陌对他敬佩起来。 “夏管事,你之前说,那鼠并非本地所有?” “绝非本地所有,我就是这河坝镇的人,从小在这里长大,这里也有老鼠,可都是那种小个子,黑皮毛的,像这么大的灰色老鼠,从来不曾有过。”夏管事斩钉截铁的说。 易行陌思索片刻,说:“那些鼠除了咬人,是否还有别的特征?比如,吃腐肉?” 夏管事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吃腐肉?你的意思是……” 易行陌微微点了点头,夏管事目光看向大门的方向,门外的廊檐下,摆着许许多多的尸体,那些尸体堆叠在一起,若是其间真有老鼠藏匿,也不大容易被发现。 “看来,得先把外面的百姓打发走了。”易行陌低声说着。 “哦,杜公子有办法?” 易行陌神秘一笑说:“有人有。” 杜星照撑着伞站在屋顶上不愿意下来,对着易行陌说:“你就在那里说话,我不聋,能听见。” 易行陌无奈的摇头,说:“你想办法驱散外面的百姓,我需要检查那些尸体。” “啊,检查尸体?”杜星照烦躁的挠了挠头,随后看向夏管事问:“你们善堂可以洗澡吗?” “可以。”夏管事不明所以,可还是老实的回答了。 “有什么药可以泡掉身上的乱七八糟味道和晦气吗?” “这……”夏管事有些茫然,却看到易行陌冲他微微点头,他急忙说:“有,当然有。” 杜星照这才松了口气说:“等着,对付这些刁民,本公子有的是法子。” 杜公子所谓的法子,通常只有一种,还是最有效的那种。 杜星照撑着伞,脚底虚踩在水面上,手中拿着一沓银票,说:“愿意回家的举手,一人来拿一张银票。” 众人狐疑的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银票,没人说话,也没人举手。 杜星照也不着急,只是拿着银票的那只手缓缓的往怀里揣去,说:“本公子向来没有耐心,既然你们不要……” 话未说完,就看到人群中,有一只手举了起来,杜星照嘴角微挑,一扬手,那个举起的手中已经多了一张银票,那只手的主人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急忙把那张银票拿到眼前一看,忍不住惊呼:“一百两?” 说完,心疼无比的擦拭了银票上滴落上的雨水,转身跑走了。 一百两,有的人恐怕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于是不消片刻,善堂门口的人走了个精光。 有的人原本还想要带走亲人的尸体,架不住杜大公子眼睛一瞪,说:“想领走尸体的,只能拿五十两。” 有人不解地问:“您要那尸体有什么用?” 杜大公子不耐烦的说:“没人跟你们抢,我们需要检查一下,检查完你们不要还不行呢。” 易行陌走出来好笑的问:“这回又散出去多少银票?” 杜星照摇头,他哪天数过这种无聊的东西,反正用完了让杜家在这附近的管事人给他送点就是了。 易行陌不再跟他说笑,来到廊檐下,仔细的观察着这些尸体,果然,他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响动,他用手里的树枝拨开了一具尸体,尸体下赫然是一只灰色的巨鼠,浑身上下沾着暗红色的血,绿豆大小的眼睛散发出凶狠的光芒盯着易行陌。 此刻的情景实在有些过于瘆人,杜星照不小心看到了这一幕,转身狂奔没几步,便忍不住吐的天昏地暗,可怜的杜大公子,自打来到了这里,饭没吃过一口,水没喝过一口,先吐了个干干净净,连酸水都快吐完了。 “这个……呕……破地方……呕……老子这辈子……呕……再也不……呕呕……不来了……” 夏管事也不禁吓了一跳,那老鼠见易行陌靠近,转身就打算逃走,可惜易行陌比他更快,柔软的树枝在他手里似乎幻化成剑,直直的刺入了这只巨鼠的胸腔,将它钉在地上。 那巨鼠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便一命呜呼了。 易行陌拍了拍手,对夏管事说:“找人来弄进去,看看这鼠毒究竟是怎么回事。” 夏管事咽了口口水,没敢亲自动手,找了后厨专门杀鸡杀鱼的厨子来将这只巨鼠给拿了进去,并且在心里暗暗发誓,明天开始,不,今天晚饭开始,就不要让他再当厨子了,多给他点钱,让他干点别的吧。 夏管事让易行陌自便,他和善堂的其他几名大夫研究那只巨鼠去了。 三十四章 不配知道 易行陌无事可做,便出门去找杜星照,杜星照见到他像见了鬼似的大叫着:“别过来,有话就说。” 易行陌无奈的摇摇头,说:“我想去河的上游看看。” “你怀疑那些东西是河上游顺着河到了这里?可为什么偏偏是这里,别的地方并没有听说有?”杜星照觉得有疑问。 易行陌沉吟片刻,才点点头,看着杜星照欣慰地说:“你终于也学会动脑子了。” “姓易的,老子跟你没完,但是,老子现在得先回去洗澡。”杜星照说完,一刻也不停留,转身就走。 易行陌只好一个人留下,杜星照的话给了他启发,为什么偏偏是这里?若真是从上游河里流下,根本无法控制,可是目前为止,这附近的镇子都不曾听说过有巨鼠。 易行陌一边想着,一边在镇子里查看。 百姓们都门户紧闭,屋内也寂静无声,易行陌有心想找人打听打听情况,也找不到一个人。 渐渐的,易行陌发现,他又走到了第一次发现巨鼠的那个地方,可是,他发现钉着巨鼠的那棵树,空了。 他走过去,树枝钉出来的孔依然还在,里面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那只鼠不见了,他凝目看了半晌,豁然转身,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就是一种莫名的危机感,让他转身。 迎面而来的,是一簇牛毛针,极细极快,因为下雨,几乎听不到任何声息,也因为下雨,当它极速破空而来的时候,雨水给了针些许的光点。 易行陌并不慌乱,手中的伞微微向前,遮挡住了视线,也遮挡住了这些牛毛细针。 伞抬起,面前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袍子,头戴斗笠,黑巾遮住了脸的人。 “你是谁?”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年纪,只能听出是个男人。 “在下行杜。”易行陌一贯的云淡风轻。 “暴躁公子?不,你不是。” “何以见得?” “江湖传闻,暴躁公子杜星照虽然脾气不好,可长的却是玉树临风,人中龙凤,阁下虽然气度不凡,可尊荣……未免太逊色了些。”那人摇着头说。 易行陌淡淡一笑说:“在下杜小易,与暴躁公子杜星照,乃是至交,不过恰好,都姓杜而已。” “哦,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解决了你,再去解决暴躁公子吧。” “且慢,”易行陌叫住了正要动手的男子,好心的说:“杜星照此刻正在泡澡,你现在去解决他还能趁他不备,比较容易些,你要是现在跟我缠斗,等他洗完澡换好衣服,精神抖擞了,你恐怕就难以脱身了。” 那人冷冷的问:“你与他不是至交吗,怎么这么轻易就出卖他?” “不,你误会了,只是,我觉得他可能会比我更喜欢见到你。” 黑衣人疑惑的看着易行陌,这个人相貌普通,可那种处变不惊的气度却非常不一般,而且刚才他居然那么轻易的就将他的牛毛细针给接了下来,要知道,那可是由机括发射的,而且那针极细,穿透力极强,别说油纸伞,哪怕是一块木头也能轻易的穿透,可见此人内力不一般。 武功如此之高的一个人,自己居然一无所知,这才是最可怕的,今日,绝不能放此人离开。 黑衣人打定主意,不再废话,缓缓抽出握在手里的刀,刀尖直指易行陌,易行陌摇头叹息,撑着伞的手却不曾挪动分毫。 黑衣人的刀光一闪,整个人忽然就不见了,雨点很大,打在伞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密集声响。 易行陌微微一笑,垂下眼眸,静立许久,忽然手中的伞动了,不是什么精妙的招式,他只是将伞抛了出去,随手一拍伞柄,“噗”的一生,伞柄挡住刀刃,被削去了一小截,刀光一闪即逝。 易行陌伸手握住残缺的雨伞,依旧低垂着眼眸,静默。 刀光忽然从他面前闪现,黑衣人竟然不是从背后偷袭,易行陌似乎早有防备,依旧不疾不徐,将雨伞反卧,“噗”一声,伞柄被削的只剩下了半截,易行陌握着伞的手不得不举高了一点。 一大片雨雾从四面八方袭来,一大片刀光隐藏于雨雾之后一起袭来,带着毁灭的姿态誓要将被围困的一切绞杀。 易行陌终于抬眸,精光自眼中泻出,再不复刚才的平庸。 他盯着一个方向,掰下了最后一截伞柄,随后雨伞沿着伞骨齐齐撕裂,伞骨往四面八方射出,“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而他手里的伞柄,朝着左前方掷出。 “啊……”一声短促的叫声,一切化为无形。 雨幕落下,一地既短且薄的飞刀也随之落下,黑衣人捂着自己的肚子,跌坐在地上,斗笠和脸上的黑斤都已经掉了,脸色惨白,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你……你竟然破了我的幻刀阵?”黑衣人不敢置信的看着易行陌。 易行陌则抬头看了看越发大起来的雨,又看了看自己四分五裂的伞,有些无奈。 “都说了让你去找杜星照,你非不听。” “你师承何门?”黑衣人不理会他的调侃。 “无门。” “哼,缩头乌龟,连师门都不敢认,不会是被逐出师门的吧?” “哦,那你敢说你师承何门吗?” “我自然敢说,只是你还不配知道。” 易行陌第一次发现,原来话是可以这样说的,以后再有人问起这个问题,他也要这么骄傲的回答。 “哈哈哈哈……小易,你斗嘴居然斗输了哈哈哈……”杜星照放肆的笑容传了过来。 易行陌摸了摸额头,颇感无奈。 杜大公子此时已经洗完一个舒舒服服的澡,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撑着一把巨大的黑色雨伞,站在一棵树的顶端看着下面笑。 “哎,那是什么人啊,有架打你不叫我?” “是你来晚了,也是他太不禁打了,若是他能多撑几招,兴许你还赶得上。”易行陌淡淡的说,但话里的嘲讽却生怕别人听不出来。 黑衣人惨白的脸浮现出一丝红晕。 三十五章 争夺大战 杜星照饶有兴趣的指了指黑衣人问:“现在怎么处理?” 易行陌瞥了他一眼问:“你不是怕脏吗?为什么不待在客栈?” 杜星照苦着脸说:“睡不着。” 易行陌想笑,又觉得不合适,忍了忍,说:“先把他带回善堂吧。” 那人此时浑身泥泞,湿漉漉又脏兮兮,杜星照仰头看着自己的伞,并不理会易行陌。 好在易行陌也知道他的德行,一开始就没指望他,他走向黑衣人,忽然听到一阵尖锐刺耳的啸歌传来,他刚好看到黑衣人原本黯淡的眼眸一闪而逝的精光,他皱了皱眉,心下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去善堂,快!”易行陌扭头看着杜星照说。 杜星照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听到这话,还是扭头就往善堂的方向跑去。 易行陌走过去点了黑衣人的穴道说:“委屈你在这里待会了。” 说完,转身追着杜星照而去。 等易行陌追上杜星照的时候,他已经和另一名黑衣人交上了手,夏管事和几个陌生的人着急的在旁边看着。 易行陌走过去问:“出什么事了?” “哎呀,那人忽然闯了进来,把我们好不容易弄到的巨鼠尸体给抢跑了,杜公子啊,你可一定要帮我们抢回来啊。” 易行陌点点头,“放心吧,他跑不了。” 说完,走到正打的兴起的杜星照旁边说:“他抢了善堂的东西,别让他跑了。” “嘿,你这是过成什么样了,居然跑善堂来抢东西。”杜星照嫌弃的说着,手上的速度却丝毫不受影响。 易行陌眼尖,说:“东西在他怀里。” 杜星照嘴角微挑,手上的速度陡然变快,只见无数的虚影让人眼花缭乱,那人竟然不知道下一招该攻哪里,又该挡哪里,只觉得胸口传来“呲啦”一声,衣服被刀割破,胸口藏着的用黑布包着的东西已经挑在杜星照的刀尖。 杜星照虚晃一招,伸手将那包东西那了揣在自己怀里,说:“好了,现在你不应只想着逃了,好好跟本公子打一场吧。” 他打得太过投入,以至于没发现自己新换的白袍上面,渗出些许的红。 易行陌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皱着眉辛苦的想着,等会怎么样才能把这件事对杜星照的伤害降到最低。 那个黑衣人见东西被抢,倒是放开了手脚认真应战,不再东躲xz只想逃走了。 夏管事的挪动脚步来到易行陌旁边小心的问:“杜公子,那位就是杜星照杜公子吧?” 易行陌点点头。 夏管事说话的声音更加小了,“可是那布里包着的可是……传闻杜公子不是最怕脏的吗?” “不告诉他,他就不觉得脏了。”易行陌思索了许久,最终想到了这个法子。 夏管事还是有些忧虑,“能瞒得住吗?” 易行陌说:“保险起见,你们还是准备些能去臭味的草药吧,万一被发现了他一定会抓狂。” 夏管事颇为赞同的点点头,吩咐人去准备草药了。 眼看着杜星照胸口那暗红色越来越多,易行陌觉得不能再等了,说:“小杜,速战速决。” 杜星照不满的撇撇嘴,却还是认真起来,招式招招致命,再不留有余地,不消片刻,那黑衣人就应付的越来越吃力。 忽然间,那人虚晃一招,冲着杜星照就啐了一口口水,杜星照大惊失色,忙不迭的撤招后退,易行陌暗叫一声不好,急忙上前阻拦,然而已经迟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消失在雨幕中。 杜星照拍了拍胸口说:“好险好……” 他的手蓦的顿住,缓缓将手撑开举到眼前,手掌心有些暗红色粘腻的东西,他又低头,才发现自己胸口,已经被氤氲成一大片的暗红色,他伸手从怀中将那黑色包裹掏了出来。 “不好。”易行陌看着那黑衣人消失的背影,顿时想到了什么,回头正想招呼杜星照,就看到杜星照颤抖着手准备打开那个包裹。 易行陌更惊了,急忙回身来抢,可惜,又晚了一步。 易行陌觉得自己真的很有必要跟铁断好好学一学,这样就能给自己掐指算算,今天是不是霉运罩身的日子,怎么干什么都晚一步。 杜星照已经看清楚了那包裹里的东西了,脸都白了,胃里汹涌翻腾,头皮发麻似要炸开。 只见他扔掉那巨鼠的尸体,冲到夏管事跟前哆嗦着手大叫着:“药,给我药,我要洗澡我要洗澡……快点,快点。” 夏管事被他狰狞的样子吓的瑟瑟发抖,颤抖的手缓缓抬起,手里拎着一大包草药。 杜星照一把抢过,一边扯着自己的衣服一边跑的没影了,只看到地上留下一块白色的衣服碎片。 易行陌顾不上他,急忙往来时的方向跑去,果然,今日霉运是要延续下去了,之前被他点了穴道的黑衣人,此刻已经躺在了混着泥水的血泊里,眼睛睁的很大,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不甘心。 易行陌走过去查看,发出他脖子上有一处刀口,是被一刀割喉而毙命。 易行陌叹息着,一手拎着他的尸体,带回了善堂,与镇子里居民的尸体放在了一起。 他重新找了把伞,撑着伞,沿着河道,一直往上游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仔细的查看。 不知道走了多远,易行陌回头看看,这里已经出了河坝镇的范围,再往前走就是群山连绵了,这条河正是从山中流出。 易行陌没发现什么异常,想了想,决定继续往前走。山很高,山体也很陡峭,山涧潺潺流过的,正是河坝村的那条河。 山涧内,越往前的景象越让人诧异,起初河两边还有些绿草,再往里,草越来越少,最后竟然变得光秃秃的,河水的颜色也不大对,似乎太过深沉。 易行陌蹲下身子,仔细看着这一段的河水,河水浑浊不堪,根本无法看的清水下的景象。 可是,他听到了些许不寻常的声音,水下,有东西。 三十六章 霜重鼓寒 易行陌思索了一下,他倒不是不会水,只是自己现在下水,岸上没人守着,太不安全,尤其是知道这里有了目的不明的黑衣人之后。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去找善水性的人来。他又往山里看了看,才转身离开。 刚走了没几步,他便停了下来,在他身后不远处,一个身着宽大黑袍的人不知何时出现了。 “好精巧的面具啊,这面具可是武林至宝之一啊。”那个黑袍人声音低沉沙哑,听起来,似乎上了年纪。 易行陌缓缓转身,直直的看向黑袍人,问:“阁下是?” 易行陌看清了,他脸上带着一个诡异的面具。 “呵,在老夫面前还能如此面不改色的了没几人,年轻人,不错不错。” 易行陌不是没感觉到压迫。只是他向来不喜欢将情绪流于表面,他心下其实震惊无比,这个黑袍人能一眼看穿他脸上的面具,而且内力深厚无比,与他对峙,自己的内力被压制的死死的,无一丝胜算。 “阁下过誉了。”易行陌淡淡的回答。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那黑袍人似乎对他颇有兴趣。 “在下杜小易。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我的名字啊,”黑袍人仰头看天,似乎想到了什么,许久才呢喃着说:“如今能记得的人不多了。” 易行陌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黑袍人摇了摇头似乎在笑自己的多愁善感,“你可听过鼠王张城的名号?” 易行陌歉然的说:“在下孤陋寡闻的很,并不曾听说过。” 黑袍人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许久才停歇,说:“小鬼,不是你孤陋寡闻,实在是当年听到过这个名字的人都已经死了。” 易行陌默然不语。 鼠王张城扭头看了看河边,又看着易行陌阴森森的说:“怎么,你是不是冲我的宝贝来的?” 一瞬间,他的气场就从刚才的放松转变为凶狠,易行陌丝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扑过来扭断自己的脖子。 易行陌脑子转着,在想到底怎么回答才能让自己全身而退,如果单打独斗,一定是在送死,可如果杜星照在的话,倒是可以一战。 易行陌的念头还没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鼠王张城已经来到近前,易行陌心下骇然,好厉害的轻功。 “看来,你并不是个老实人。”张城的手缓缓对准他的颈部伸了过去。 易行陌急忙开口,声音却依旧淡漠:“这里有宝贝?在下虽然一穷二白,可也有几分骨气,不是自己的东西,无论多么宝贵,也从不觊觎。” “一穷二白?呵呵,单单是你脸上那张人皮面具,就值了上万两银子,你管这叫一穷二白?” 易行陌苦笑着说:“在下……面部天生有疾,怕吓着人家,所以倾其所有买了这张面具,不过是为了省却许多麻烦罢了。” 张城目光如炬的盯着易行陌的脸,许久,才说:“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易行陌说:“在下路过河坝镇,发现水患严重,所以顺着河道查看一下,是否是由于河道堵塞所导致。” “那你查出什么来了吗?” 易行陌手指着刚才所有发现的河边,说:“好像哪里有东西,不过在下不善水,所以刚才正准备回镇上,找会水的人来看看。” 不等张城回答,易行陌又说:“镇子里水患严重,事情紧急,请前辈见谅,在下现在要赶回去找人来看看这里是否有东西堵了河道,如果有,早点疏通就可以早点解决水患了。” 易行陌施了一礼,就准备离开。 张城并未回答,只是目光始终盯在他的身上。 易行陌从容的转身,脚步虽然急促却依然稳当的往山下走。 “等等。”张城忽然沉声说。 易行陌顿住脚步,缓缓转回身子。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杜小易。” “什么易?” “易水的易。” “多大年纪?” “十九。” “我看你的背影,很像一个故人。” “哦?” “易霜寒。”张城缓缓的吐出三个字。 易行陌只觉得心头如遭重击,可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他稳了稳心神,才开口:“在下又孤陋寡闻了,并未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哦,没听说过啊,那么‘判官’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张城表情阴冷,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杀气。 “听说过,听说是二十年前的一个神秘组织,专门暗中抓捕武林中罪大恶极的人。”易行陌沉稳的回答。 “哼,不过是一群自诩正义的伪君子而已。”张城叹了口气,说:“你走吧。” 易行陌心下暗自松了口气,再次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就感觉到了背后有强劲的掌风袭来,他一直防备着,所以在掌风袭到之前,急忙扭身躲过,头也不回的往山下掠过去。 尽管尽了全力,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第二掌出乎他意料的快,他再也来不及避开,只能硬生生的受了这一掌,这一掌也将他打的直接飞下了山。 杜星照泡了将近一个多时辰的澡,浑身的皮肤都泡皱了才不情不愿的起身,将此前的衣服全都扔了,这才躺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以后再也不来这破地方了,再也不来了。”杜大公子躺在床上嘀咕着,心理将易行陌埋怨了千百遍,若不是他,自己也不用跑这么远来受罪,受罪倒是其次,关键这恶心人的东西估计让他近期都很难吃的下东西了。 他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忽然窗子被撞碎,一个人从窗子里跌了进来。 杜星照急忙起身,看到易行陌黑色的衣服前似乎湿了一大片,嘴角渗着鲜血,他吓了一跳,急忙将他扶起,手碰触到他的胸口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湿的,那都是血。 杜星照惊到不行,他们行走江湖不是没吃过亏,可以易行陌的性子,从不与人争强好胜,打架也是偷懒,静待对方的破绽一击致命,所以从没受过这么重的伤,况且以他的武功,能重伤他的人,也是屈指可数了。 三十七章 回家疗伤 杜星照扶着易行陌上了床,运功帮他疗伤,才发现他伤的多严重,若不是他拼尽全力护住心脉,怕是早已经没命了。 杜星照又找来了镇子里最好的大夫,买了最好的伤药,可是易行陌却迟迟无法醒来,杜星照急的不行,想了许久,他最终决定将易行陌带回韶城,韶城有最好的大夫,杜府里有最名贵的药材能治易行陌的伤。 杜星照让人找了辆车,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走,夜里的时候,易行陌醒了。 “小易,你醒了?”杜星照一直照顾着他不曾合眼,见到他醒来,急忙欣喜地说。 易行陌闭了闭眼,又睁开,有气无力的问:“夏管事那里,怎么样了?” 杜星照气急,“你都伤成这样了,就别管善堂的事了。” 易行陌歇了片刻才说:“这事,与我的伤有关。” “你……”杜星照无奈,只好说:“夏管事他们找出毒源了,是尸毒,老鼠体内含有尸毒,他怀疑这种老鼠是吃腐尸长大的。” 杜星照说完,迫不及待的问:“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易行陌盯着床顶,他不能告诉杜星照是谁伤了他,否则杜星照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找对方拼命。 “你快说啊,不会是你被人偷袭,没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吧?那也没事,你告诉我,你是在什么地方遇袭的,我去蹲守,直到找出那个王八蛋为止。” 杜星照是真的生气了,他们自小一起长大,虽然易行陌不姓杜,可杜府里的人都叫他大少爷,叫杜星照二少爷。 虽然杜星照经常生气,经常发火,可那都是急雨一般,来的快去得也快,并不怎么往心里去,可这次不一样,伤害了易行陌,比伤害他自己还不可饶恕。 “你明天,去衙门,找些官差和水性好的人,去镇子北面约莫五里的地方,看看那河里还有没有东西。”易行陌艰难的说,他的伤实在是重。 房门被敲响,夏管事端着药碗站在外面说:“杜公子,我给那位杜公子熬了点药。” 杜星照说:“进来吧。” 夏管事进来,杜星照扶着易行陌坐起来一些,接过夏管事手里的药丸,用勺子边搅着边问:“都是最好的药材吗?” “不敢怠慢,全都是珍藏的上好药材。”夏管事急忙说,他自然是听说过这位暴躁公子的名头的。 杜星照舀起一勺刚想喂到易行陌嘴边,想了想,又收回放到嘴边吹了吹,于是原本满满一勺黑乎乎的药汁溅的到处都是,勺子里也是所剩无几。 易行陌无奈的接过药碗,一口气给喝了个干净,才说:“多谢夏管事的费心了。” 夏管事急忙客气几句,说:“杜公子您好好休息,在下还要回去研制尸毒的解药……” “不需要了……咳咳……”易行陌多说了两句话便不由得咳嗽起来。 “受伤了就好好养着,操那么多心干吗?”杜星照不满的说。 易行陌虚弱的笑笑,说:“应该不需要了,还是抓紧时间先处理那些尸体吧。” 提到这个事,夏管事有些为难,易行陌刚想说话,杜星照就不耐烦的打断了,“烧了,一人一百两银子,不舍得烧的就自己带回去,银子也没有了。” 易行陌无奈的闭上了眼睛,夏管事却欢天喜地的接过了一沓银票走了。 自古有钱好办事,第二日一个上午的功夫,夏管事就在空旷处搭起了一个大大的篷子,把全部的尸体都烧了,一时间,篷子远处的亲人哭号声震天,却不见一人来阻拦。 处理完尸体,夏管事挑了几个善水的青壮年男子,跟着杜星照和早上被杜星照请来的官兵一起去了上游的河道。 杜星照虽然不知道易行陌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带上这么多人,不过他向来不肯动脑子,而易行陌的脑子又出奇的好,所以他习惯了什么都听易行陌的。 浩浩荡荡一行人很快就到了易行陌指点的地方,杜星照凑近河边看了看,没有什么发现,就让那几个脱了衣服下河去查看。 不一会那几人探查完毕,脸色有点难看,杜星照皱眉问:“里面有什么?” 有一人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的说:“下面……下面……有……骨头,人的骨头。” 杜星照皱眉,看向来官兵里的领头的,那人也识趣,说:“看来是人命案子了,这事得由我们接手了。” 杜星照满意的点点头,掏出几张银票说:“既然如此,那就辛苦各位了。” 领头的乐呵呵的收下,就开始安排人打捞尸骨,回去上报了。 杜星照拍了拍衣袖,一个人回到了客栈,易行陌闭着眼睛,听到他回来,立即睁开了,问:“怎么样?” “有大量的尸骨。” “没别的了?” 杜星照不解地问:“还有什么?” 易行陌松了口气,说:“没什么,没别的就好。” “对了,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发现路上的积水好像浅了许多,可雨也没见小啊。” 易行陌叹了口气,没回答。 杜星照只好继续说:“我找了辆大的马车,吃过午饭我就带你回家。” 易行陌想了想,没有拒绝,他的伤,的确需要好好治疗,这里的水患和善堂的事情都是由巨鼠引起,如今巨鼠不在了,自然也就不会再有什么事情。 最重要的一点是,杜星照婚期快到了。 杜星照张罗的马车,那简直让人叹为观止,易行陌好奇的问:“这河坝镇居然有这么好的马车?” 杜星照说:“我让人在城里给买的,又连夜重新布置了一下,你知道我从来不碰别人用的东西。” 易行陌很想翻个白眼给他,可惜他实在没有力气,喝了一碗也不知道是治什么的药,就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马车远比不上骑马的脚程快,等他一觉睡醒的时候才行了一半不到的路,杜星照正眼睛瞪的溜圆的看着他。 “你又睡不着了?”易行陌好笑的问。 杜星照哼了一声,许久才说:“我派人送信回去了,让老爹给你找最好的大夫,准备好最好的伤药,嗯,送信的人带了个消息回来。” “什么消息?” “白家小姐失踪了,让我们帮着找找。可是,我们跟白家又没什么交集,为什么老爹对这事这么上心?” 易行陌心下了然,定然是蒋家求到了杜家头上,这未来亲家的事情,杜老爷自然是要上心的。 可惜,他不能告诉杜星照,只好装作重伤无力的样子,闭着眼睛不说话。 三十八章 明珠暗藏 马车走到第四天傍晚才到了韶城,杜老爷和杜夫人已经在路上等着了。 杜老爷一见易行陌伤的这么重,当即狠狠的骂了杜星照:“为什么你活蹦乱跳却让行陌受了这么重的伤,是不是你又惹事了让行陌给你擦屁股了?” “娘,我是他亲儿子吗?”杜星照急的跳起来问杜夫人。 杜夫人一巴掌打了过来说:“你瞎说什么呢,败坏你娘我的名节啊?” 杜星照真是满腹委屈无处宣泄,杜府的仆人一见此情景早已经找了借口离开了,这时候,谁跑得慢,谁就要倒霉了。 杜老爷把易行陌安置回自己的院子里,里面早已经有数十位大夫等着了,不止是韶城,但凡这几天时间里能请到的名医,杜老爷都派人去请了来。 尽管杜星照自小见惯大场面,看到这场景也有些震惊,怕是皇帝病了伤了,也就这阵仗了。 轮番把脉完,大夫们合计了一下,给开出了最终的药方,杜老爷丝毫不耽搁,让人开了杜家的药材库,将方子上所需的药材,挑最名贵的拿出来给煎上才算是消停了些。 临走时,杜夫人指着杜星照的鼻子说:“从今天起,你就留在行陌的院子里没日没夜的照顾着,什么时候行陌好完全了,什么时候你再回自己的院子。” 说完,就吩咐人在易行陌的床榻旁边放置了一张小塌给杜星照,临走的时候,杜夫人给易行陌使了个眼色,易行陌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易行陌觉得,今天是他受伤以来最累的一天,手腕上的皮肤都快被磨破了。 看着委屈的躺在小塌上的杜星照,他又不由得觉得好笑。 “笑什么,还不都是因为你,偷摸打架不告诉我也就算了,还害得我受无妄之灾。”杜星照不满的说。 “事发突然,来不及通知你,那个时候,恐怕你还在泡澡呢。” 杜星照见他谈起这件事,急忙坐了起来问:“那你好歹也该告诉我,对方到底是谁吧?能把你伤成这样,那人一定不简单,只是我还没听说过江湖上能有这样一号人。” 易行陌摇摇头,说:“我也不认识,不过看起来年纪不小了,该是老一辈的高手。” “那他为什么袭击你?” “我发现他跟那些老鼠有关系,他想杀了我灭口。”易行陌含糊的说。 杜星照不疑有他,只是遗憾的说:“难得遇到这么强的对手,若是我俩联手,不知道能不能将他击败。” “难。”易行陌吐出一个字。 杜星照叹息着躺了下去,辗转反侧也睡不着,索性让人拿了酒来,易行陌苦笑着说:“你到底是来照顾我的还是来折腾我的?” “哈哈,其实你受伤也挺好的,平时我哪有机会欺负你,都是你欺负我,现在好了,我也算是扬眉吐气一回了。”杜星照高兴的说着,还故意当着易行陌的面,灌了半坛子酒。 易行陌叹息着,风水轮流转啊! 方子是好方子,药材也是上好的药材,杜老爷还给寻来了不少名贵的大补药材,易行陌这一天天的就像泡在了药里,苦不堪言。 杜星照也闻腻了药味,躲懒出来溜达了一圈,却见府里似乎多了许多陌生的仆人。 他随手拎住了一个从旁边经过的仆人,问:“你们都是什么人?” 那仆人急忙说:“回少爷,我们是新来的仆人。” “我自然知道,我是问,府里有什么事吗?为什么忽然添了这么多人?” “不是您要成亲吗?我们是专门负责砌墙盖房子的,夫人说了,以后府里的墙要经常砌的。” “为什么要经常砌?不是,我要成亲了?”杜星照有些惊讶,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要成亲了? 那人被问的一愣,这才想起来,这件事情是要保密的,他刚才好像说漏嘴了,瞬间,他的脸吓得煞白。 杜星照不依不挠的提溜着他的领子问:“本少爷问你话呢,你刚才是不是说本少爷要成亲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哎呀少爷,这是怎么了?”杜府管家路过,见此情形急忙跑过来问。 “鱼叔,听说我要成亲了?”杜星照指着自己的鼻子问管家。 管家这几十年的阅历岂是白给的,一听就知道新来的仆人说漏嘴了,那仆人求救似的看着他,管家微微一笑,镇静的说:“少爷,他的衣服已经穿了几天了没换了,当心弄……”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一阵风拂动了发丝,两人眼前已经失去了杜星照的影子。 管家语重心长的教育那人:“看到了吗?以后就要这么对付二少爷。” 那人诚惶诚恐的点着头,却又觉得未免太过不可思议了,不是传说这位少爷的脾气坏得很吗,这么捉弄他,就不怕他报复? 杜星照本想回自己院子里洗澡,可是去他院子里的路被封了,他虽然诧异,可也等不了了,只得去了易行陌的院子,吩咐人打水洗澡。 易行陌经过几天的修养已经能够下床活动,上好的汤药再加上自己本身深厚的内力底子,伤势恢复的很快。 他看到杜星照见了鬼似的冲进房间,吩咐了打水,就开始使劲在自己的衣服上蹭着手,就知道他又犯病了。 趁着杜星照泡澡的功夫,易行陌也取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去掉了脸上的伪装,他不由得长长吁出一口气,那是活生生的感觉,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凉意和湿润,真好。 易行陌闭着眼睛微微仰着脸感受着,若是此刻有人看到这张脸,怕是立即去死也心甘情愿了,星眸璀璨,眼尾狭长,带着说不出妩媚胜过女子,鼻梁窄而挺鼻头微翘,樱唇一点艳红胜血,只是眉头微蹙,似乎有着无尽的心事。 “小……”杜星照不知道何时出了浴桶,随便裹了件衣服跑来找易行陌,见到他此时的模样不由得呆了呆。 易行陌扭头看他,问:“什么事?” 杜星照咽了口唾沫说:“我本来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泡,咱俩好久没一起泡澡了。” 易行陌说:“好啊,水还有吗?” “当然,我少用一些就是了。” 一个房间,两个浴桶。 杜星照舒服的靠在桶边上说:“自打我记事起,最喜欢的就是跟你一起泡澡。” 易行陌也说:“是啊,小时候你总爱跟在我屁股后面嘛。” “唉,你说我自小就看着你这张脸,这么久了猛一看,还觉得心惊,若是个女子见了,会不会晕过去?” 三十九章 人人皆可 易行陌垂下了长长的眼睫,他自小就讨厌自己这张脸,因为但凡看到这张脸的人,起初是惊艳,而后便会流露出贪婪和不怀好意,更甚者,说他是妖孽。 杜老爷便花了重金请张巧手给他制作了这张极其精巧的人皮面具,这张面具,他从小带到现在,也只能在夜深人静,空无一人的时候才拿下来歇一小会。 长成后的这张脸,只有杜星照见过,他也只敢在杜星照面前袒露,因为杜星照,其实是个没有杂念的单纯的性子。 易行陌有些操心,他至今不开窍,等成了亲可怎么办?真是愁煞人了,杜夫人想抱孙子的路,估计远着呢。 杜府有一块禁地,这块禁地不大,被圈成了一个园子,叫寒霜园。 易行陌越墙进入了园子,园子很普通,不过有些荒芜,前面本该是花草繁茂的地方,只有光秃秃的泥土,连野草都被清理的很干净。 他穿过白石小径,走了进去,推开门,里面是简单的桌椅陈设,再往里走,光线渐暗,长而封闭的回廊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不仔细看,好似一堵墙。 他伸手在两侧的墙壁上摸索,“咔咔”声响起,石门缓缓打开,他侧身进入,石门又恢复了原样。 进入后是一段向下的阶梯,狭窄幽深,易行陌慢慢走着,慢慢的回忆着那日在杜老爷书房的谈话。 “你长的真像你娘,简直一模一样,小时候,人人都以为你是个女孩。”杜老爷看着书房易霜寒的画像感慨地说。 易行陌静静地看着那副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画像,从小至今最大的遗憾就是,长的不像父亲,他喜欢父亲那样的长相,俊朗温儒,却又姿态飘逸如天人,可是,太久太久了,他对父亲的印象就只剩下了画像上的样子,听说,父亲小时候也是极为宠爱自己的,喜欢抱着自己飞来飞去,可惜,当真是遗憾之极,他居然全都不记得了。 “当年你爹为了诛杀邪教,和你娘一起追到了塞外,我本来也该一起去的,可是那会,你婶婶怀有身孕,就要临盆,你爹便借口让我留下照看你和家里,和你娘独自去了。” “判官”这个组织当年是易霜寒一手创立,然而除了易霜寒知道里面都有哪些成员之外,其他人是互相不认识的。 那一次的追踪,易霜寒来不及召集组织里的人,便把年幼的易行陌托付给了杜老爷,和夫人一起追去了塞外。 塞外大漠茫茫,易霜寒不熟悉地形不敢贸然进去,于是去找了当时驻守边境的龙将军,原本武林中的事官府不便插手,可那几人都是罪大恶极,手上染满了鲜血的人,龙奖金思忖再三,派了一千精骑协助他追捕,可这一去二十年,再无音讯,龙将军因为这件事还受到了牵连,如今已经告老在家,颐养天年。 阶梯走完,下面,是一个幽暗的世界,无数刑具分门别类的摆放着,无数空荡荡的牢笼已经沉寂了许久。 当中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阴司判官的画像,阴森的笔触勾勒出判官的威严,黑色背景将这间屋子衬托的虚幻诡异,这里分明像是一座地狱的刑堂。 画像下面,放着一个黑色的面具,仔细看去,会发现面具上面雕刻着的,赫然就是图像里的判官。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紧跟着,两旁冰冷了许久的长明灯,被重新点燃。 “二十年了,终于可以将这里的灯,再次点亮了。”身后是杜老爷的声音传来。 易行陌转身行礼,恭敬的叫了声:“叔叔。” 杜老爷杜梓州抬了抬手,转身走向那些锈迹斑斑的铁牢笼,那个牢笼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易行陌一一看去,在写着“鼠王张城”的牢笼前,驻足发呆。 杜梓州微微皱眉问:“你碰到了他?” 易行陌点头,杜梓州又问:“是他伤的你?” “嗯,南面的水患是他在河道养鼠导致,他用腐尸养鼠,养出来的老鼠巨大无比,还带着尸毒。” “哼,想当初,就是为了养尸鼠,起初去挖人家坟,后来挖坟已经无法满足那些尸鼠,他便开始杀活人,本来这些也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可是那些尸鼠偷溜了出来,咬伤了许多人,导致许多人中毒丧命,这才被我们发现,并列入了惩罚名单。” 杜梓州站在了另一个牢笼面前,笼子上写着“鬼掌仝超”,“是他,星照遇到的那个人,使用的正是仝超的掌法。” “他们,是被我爹娘当年追到塞外的那批人里的吗?”易行陌问。 “是啊,”杜梓州长叹一声,说:“这些人又回来了,说明……如果他还在,他们是不可能回得来的。” 易行陌低下头,他懂杜梓州的意思,那个天纵奇才,终究没能以一己之力拦住那么多的罪恶。 杜梓州拿起那个面具,看向易行陌问:“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易行陌郑重的点头,接过面具,戴在自己的脸上,冰凉坚硬的触感,却让身体里的血液变得沸腾。 “你接过的不止是一个面具,一个组织这么简单,而是一份传承,一种责任。”杜梓州少见的严肃。 “叔叔,我懂。” “以前那些成员,除了你爹之外,谁也无法召集,你要做的,就是重新寻找合适的人,振兴判官组织。” “要让星照知道这件事吗?” “当然,他是你兄弟。” “可他是杜家独子。” 杜梓州轻笑着拍了拍易行陌的肩头说:“你也是易霜寒的独子,所以啊,无论做任何事都不能冲动,罪恶除不尽,我们不是救世主,不能让这世间变得如水般清明,我们能做的只是尽量去减少。” 易行陌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杜星照看到易行陌手中把玩着那个面具,问:“咱们为什么一定要假扮判官去保护赵大善人?” “假扮?” “不是吗?而且我还挺好奇的,你这到底从哪里弄来个这么诡异的面具?” “何必假扮,只要是惩恶扬善,人人都可以是判官,不是吗?”易行陌带上面具,意味深长的说。 四十章 大婚在即 蒋晗秋最近差点没憋出病来,先是白润儿失踪就已经让她心急如焚,如今又被点了穴道封住了武功,还被硬拉着教授各种成婚时要注意的礼仪,梳妆台已经砸了七八回了,老嬷嬷也换了好几茬,绝食也试过数不清多少回了,却依旧没能换来蒋肴青的妥协,张萍儿也不再来看她,托人带了话来,看了心疼,不如不看。 眼看婚期近在眼前,蒋晗秋无计可施,出嫁前看来是逃不出去了,那只能在出嫁途中想办法了。 杜星照一手拿着一个酒坛子,在易行陌面前喝的津津有味,易行陌忽然问:“你试过失去武功的感觉吗?” 杜星照摇摇头,“没试过。” “那你想不想试试?” “失去武功,就跟普通人一样,什么都做不了,有什么好试的?” 易行陌忽然出手,封了他的武功,杜星照手里的酒坛子从手中滑落,易行陌轻巧的接起,一滴酒都没洒。 杜星照试了试,果然内力阻塞,连一分力气都使不出来,他急着说:“小易,你干什么?” 易行陌沉吟片刻,才开口:“小杜,我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杜星照生气的说:“先听好消息。” “嗯,你跟蒋晗秋的约架很快就可以实现了。” “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约了再战三天三夜的吗?她很快就会来找你了。” 杜星照来了点兴致,问:“那坏消息呢?” 易行陌又顿了顿,才说:“她来,除了是和你打架外,还要和你成亲。” 杜星照的笑容凝固在嘴角,直愣愣的看着易行陌,易行陌严肃的点点头,将酒坛子又塞回了杜星照手里。 等易行陌走远,杜星照才醒过神来,他要成亲了,真的要成亲了! “娘,娘,你别躲,小易说的是不是真的?我真的要娶蒋晗秋了?” 被扯住无法脱身的杜夫人只好停下来,指着他的额头说:“是真的,好不容易有人肯嫁给你,你就别再给我闹出什么幺蛾子了,否则我就把你逐出家门。” 杜星照急了,“这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同意了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轮得到你同意吗?翅膀硬了啊你。” “不是,那蒋晗秋就同意了?” 杜夫人眼神闪烁了一下说:“反正后天就是你们大喜的日子,新娘子已经出发在路上了。” 杜夫人说完,趁着杜星照晃神的功夫甩开他的手就急急忙忙的跑了。 “不行,打架可以,成亲不行。”杜星照自言自语着,又跑去找易行陌。 “小易,小易,咱们俩自小一起长大,你不能见死不救,你解开我的穴道,我不想成亲。”杜星照扑到易行陌身边急切的说。 易行陌劝慰他说:“你娶了蒋晗秋,以后就有人陪着你一起切磋武功了,多好啊。” “好什么呀,蒋晗秋跟我在一起,你也不想想后果。” “没事,你没发现咱们府里多了许多仆人吗?会盖房子的,会砌墙的,会修家具的,都有,放心,你们俩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杜星照眼睛都快冒火了,可惜武功被封,只能把易行陌房里的东西砸了个干净来发泄了。 蒋晗秋被强行换上了大红嫁衣,涂了一脸的脂粉,塞进了大红花轿。 奉城到韶城,轿夫的脚程最快也要三天,蒋晗秋自打上了花轿就一直在祈祷,有没有人来抢亲什么的,不过她看了看来送亲的弟弟,又看了看那蒋字招牌,想来是没什么人敢冒这个风险的。 “润儿,你到底去哪里了,快来救我啊。”蒋晗秋心里暗暗的祈祷白润儿能来解救她,可惜白润儿此时,也正自顾不暇。 “出来了,她……唔……”白润儿一把捂住赵槿萱的嘴巴,把她拉进人群里。 “你小点声,别被发现了。”白润儿低声说。 赵槿萱这才后知后觉的点点头,伸出头一看,差点又叫出了声,看到白润儿警告的眼神,急忙压低声音说:“她人不见了。” 她们俩此时正蹲守在官府衙门的外面,果然不出白润儿所料,红姨只进去不大一会,便全须全尾的出来了,连衣服都不曾有半点凌乱。 白润儿咬牙切齿,果然是个狗官。 她拉着赵槿萱跟踪红姨实在是辛苦,赵槿萱不懂武功,不会收敛呼吸和脚步,很容易被发现,她只好拉着她跟踪一小截就藏起来,再找到人继续跟踪一小截。 好不容易跟踪到华艳楼,两人就无计可施了,毕竟是青楼,白间熟的很,可白润儿却从未去过,她们俩在华艳楼对面的茶摊,要了两碗茶,面面相觑,愁眉不展。 “姐姐,怎么办?” 白润儿眉头深锁,对眼下的局势也是束手无策,可白润儿不是个轻易服输的性子,既然已经跟到了这里,也知道红姨身上有线索,不可能就此放弃的。 “我们进去。”想了许久,白润儿终于下定决心,她觉得,她虽然没进去过,可听白间说了无数回,自己应该都能应付。 赵槿萱却张大了嘴巴,“进……进去?” 白润儿坚定的点点头,说:“我们就在这里守着,等天黑了就扮作客人进去。” 赵槿萱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同意了,两个人喝了一下午的茶,终于熬到天色发黑,华艳楼明亮的烛火照亮了门前的路。 白润儿拿着折扇捂住自己的半张脸,回头看了看缩在她身后鬼头鬼脑向前偷窥着的赵槿萱身上,拍了拍额头,倒了些许茶水在手上就往赵槿萱的脸上抹去。 赵槿萱惊的跳起来,戒备的问:“你、你、你干什么?” 白润儿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看了看自己的手说:“给你洗脸啊,你这副样子,那把门的让你进才怪。” 赵槿萱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为难的神色,“能不能不洗啊?我不爱洗脸。” “你觉得这种地方能让乞丐一样的人进去吗?反正是你弟弟的线索,你爱去不去,我可赶时间去送我表姐出嫁呢。” 赵槿萱犹豫了许久,才终于一咬牙,说:“去,洗。” 说着,用茶水湿了自己的掌心,在脸上胡乱擦拭着,白润儿的眼睛越看越直,最后呆住了。 四十一章 祸不单行 洗完脸的赵槿萱简直如天女下凡,小巧的鹅蛋脸嵌着两颗乌黑明亮的眸子,笔挺的鼻梁下嫣红的樱唇带着几分俏皮,整个人透露出古灵精怪的感觉。 “你……”白润儿不知不觉的竟然看呆了,“所以你才从来不洗脸?” “我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给我化成了这样,告诫我不要洗脸,这样才能安全。等我找到了我弟弟,我就要去韶城找他。”赵槿萱一脸认真的说。 “韶城?”白润儿心头一动,蒋晗秋嫁去的地方,正是韶城。 “对,姐姐,你去过韶城吗?” 白润儿摇摇头,赵槿萱一脸憧憬的说:“我要尽快找到我弟弟,然后就去韶城找杜公子。” “杜公子?”白润儿心下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杜星照?” “哎,姐姐你认识杜公子啊?”赵槿萱瞪大了眼睛。 白润儿点点头,又问:“你去找他干什么?只是为了感谢他?” 赵槿萱红着脸,含羞带怯的说:“我想嫁给他。” “不行。”白润儿断然拒绝。 赵槿萱不解的问:“为什么?” “他已经快要成亲了。” “那……我可以做妾的。” 白润儿诧异的看着她问:“做妾?你怎么可以给别人做妾?” 赵槿萱理直气壮的说:“做妾怎么了,只要杜公子真心喜爱我,我心甘情愿做妾,反正哪个男人不纳妾的?” 白润儿板着指头数给她听:“我爹,我大哥,二哥,我大舅舅都没纳妾。” 赵槿萱的眸子里的光泽暗淡了些许,说:“我娘就是别人的妾,我还认识一个人,纳了七房小妾,我爹的朋友,也都是有小妾的。” 白润儿摇摇头:“不行,我不允许你做杜星照的小妾。” “为什么?” “因为杜星照要娶的人,是我的表姐,他若敢辜负我表姐,不用我表姐动手,我也不会放过她。” 看着白润儿异常认真的脸,赵槿萱莫名觉得有些想哭,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人肯这么护着她的,她忽然很羡慕白润儿口中的那个表姐。 她们说话说的太投入,完全没注意旁边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扭着妖娆的身段走过,浓重的脂粉香气直扑进两人的鼻腔里,她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双双失去意识倒地了。 “没想到啊,因祸得福,一下子抓了俩,还都是上上品。” 白润儿在一阵调笑声中逐渐恢复意识,她想动动手脚,却觉得手脚异常的沉重,根本动不了,她试着运行了自己的内力,发现内力散乱,根本凝聚不起来,她心头有些惊骇。 “真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居然会易容,差点看走眼了。” 这是红姨的声音,白润儿认识,因为前不久刚刚听过。 “那个丫头会武功,去找几个功夫好的人来看着,别给跑了。” “知道了红姨。” 屋内安静下来,白润儿才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手脚都被困住,赵槿萱正在自己身旁,也被捆了个结实,依然昏迷不醒。 她环顾四周,此刻她们俩正躺在一张很大的雕花大床上,粉色的薄纱帷幔挂在床的四周。 白润儿欲哭无泪,心心念念想要出来行走江湖,这才几天啊,没走出靖元城不说,还被迷倒了两回,江湖险恶这句话,真不是说说而已的。 “喂,小巴子,小巴子,快醒醒。”白润儿低声叫了几声,赵槿萱却依然未醒。 白润儿又试了试想要挣断绳索,无奈手脚一丝力气都用不上,那一瞬间,她有些绝望。 门被推开,透过薄纱帷幔,白润儿看不真切来人的长相,只能判断出是一个女人,看体型,很像是她见过的红姨。 来人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掀起帷幔,白润儿急忙闭上眼睛假装还在昏迷。 “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红姨的声音突兀的想起,语气里带着戏谑。 白润儿无奈的睁开眼睛,却看到赵槿萱也正睁着乌溜溜的黑眼珠,感情她也装昏迷呢,这下好了,被人家一箭双雕了。 红姨伸手摸了摸赵槿萱的小脸,喜笑颜开的说:“啧啧啧,长得真是太好看了。” 赵槿萱战战兢兢的说:“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但是我劝你想清楚了,你可知道我旁边的这位小姐是谁吗?” 白润儿刚想出言阻止赵槿萱透露自己的身份,却听红姨说:“她原来是谁不重要,她以后是谁才重要,等我将她调教个三五个月,她就是我华艳楼的头牌,就这长相,会是整个靖元城的花魁。还有你也一样,我会把你们培养成最出色的头牌。” 赵槿萱瘪瘪嘴,想哭,又不敢。 “一个青楼,哪里有两个头牌的道理,我与她,你只能选一个。”白润儿镇静下来,冷冷的说。 “谁说只有一个青楼啊?青楼多的是,好的姑娘也有的是人抢,我调教好了,可以将她高价卖了呀。”红姨笑的老奸巨猾。 白润儿一时语塞,赵槿萱则苦着一张脸,为什么倒霉的总是她? “你身上有着大家闺秀的气质,可以在琴棋书画方面加以调教,”红姨摸着白润儿的脸说,摸的白润儿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红姨继续看着赵槿萱说:“至于你嘛,可以唱曲和学习舞艺。” “我能不能卖艺不卖身?”白润儿知道自己暂时无法逃离,只好打着商量问。 “哈哈哈哈……”听完白润儿的话,红姨居然笑的前仰后合,许久,她才止住笑说:“你以为,你还有选择的权利?” 白润儿的心陡然一紧,她此刻才真真切切的意识到,红姨,是不可能轻易放过她的。 红姨看着白润儿惊恐的样子,冷冷一笑,趁着白润儿愣神的功夫,伸手将一粒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托着她的下巴轻轻往上一抬,那粒药丸便猝不及防的被咽了下去。 “你给我吃了什么?”白润儿大惊失色的问。 “防止你到处乱跑的东西。” 白润儿一句话没听完,意识就已经开始模糊,她知道,自己又被下药了。 四十二章 废了武功 白润儿再次醒来的时候,赵槿萱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面前,坐着一个堪称闭月羞花的女子,女子温婉妩媚,面前还放着一尾琴。 “你是谁?”被喂下的不知道是什么药,白润儿除了觉得浑身无力之外,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 “我叫婉儿,是来教你抚琴的。”婉儿浅笑着说。 白润儿动了动手指,苦笑着说:“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能弹得动琴的吗?” “不要紧,你以前学过琴吗?” “没有。” “那么现在,我要给你讲的是这琴的特性,以及各种指法,你只要听着看着就好了。” “别费心了,我不学。”白润儿说完,闭上了眼睛。 婉儿却恍如未闻,将芊芊玉手放在琴上,指尖微勾,拨动琴弦,发出“铮”的一声响。 “我以过来人的身份不妨告诉你,来了这里的人最后只有两条路,要么乖乖听话争取出人头地,或许会被有钱人看中,赎身回去当一房妾室,也算是功德圆满了,要么……” 婉儿说着,又拨动了几下琴弦,声音陡然变得低沉的说:“死!” 白润儿的眼睛依旧紧闭。 婉儿缓缓地收起琴起身,说:“青楼是什么地方,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我是敬酒,你若不喝,下来的罚酒,可就不大好喝了。” 白润儿心念一动,的确,青楼是个只认钱没有情的地方,她这样对抗,只能得到最糟糕的结果,还不如暂且顺从着,再找机会报仇。 “婉儿姐姐,”白润儿睁开眼睛,“我愿意学。” 婉儿嘴角浅笑依旧,说:“看来是个聪明人,以你的脑子,再加上这副皮囊,看来,过不了多久,连我都要巴结你呢。” 婉儿说着话,又重新坐了回去。 “婉儿姐姐,能不能请你告诉我,我那个妹子去了哪里?” “她啊,被红姨送去给玉兰调教了,玉兰是我们楼里唱曲唱的最好的。” 得知赵槿萱没事,白润儿的心才稍微放下点。 这时,耳边忽然想起琴声,伴随着琴声响起的,是一个柔和婉转的声音,唱着白润儿从不曾听过的曲子,白润儿一下子就被吸引了。 “铮”一声响,是婉儿拨响了面前的琴弦,将白润儿的神思拉了回来。 婉儿连续拨弄琴弦,琴声幽幽,带着些许的哀伤之意。 可是,白润儿还是觉得隔壁的曲子更好听,她竖着耳朵仔细听隔壁的曲子,连婉儿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都不知道,知道隔壁曲子终了,她才意识到房间里安静的有些不大寻常。 白润儿看向婉儿,婉儿神色冷峻,说:“刚才这首曲子,是白三公子新近做的,在靖元城很是受欢迎,也是你必须习得的曲子。” “三……公子?”白润儿差点叫漏嘴了,急忙改口,她只听坊间传闻,说她三哥作曲子甚是厉害,有时候她练武的时候,白间也会在旁边弹琴给她助兴,可惜她的心思都在武功上,根本没听到白间究竟弹了些什么,没想到,难得有认真聆听的机会,居然是这样一个情景。 “婉儿姐姐,刚才我走神了,你能不能再弹一遍,我一定认真听。” 婉儿俏脸挂了霜,说:“我是你的教习,不是你的婢女,给你弹曲消遣的。” “是是是,我一定认真学好好学。”白润儿急忙说。 婉儿这才哼了一声,缓和了些脸色,从琴的种类,特点讲起,白润儿强压着打哈欠的冲动仔细听着。 不一会,门被推开,红姨扭着腰肢走了进来,看了眼白润儿,问婉儿:“怎么样,听话吗?” 婉儿笑着说:“红姨调教的人,怎么会有不听话的?” 红姨满意的点点头,来到白润儿身边,捏着她的下巴,又将一粒药丸深深的塞进了她的喉咙,又抬起了她的下巴,逼着她咽下。 好不容易挣脱了红姨的手,白润儿大声问:“你给我吃的什么?” 红姨却起身,拍了拍手,看着白润儿的眼眸渐渐变得暗淡昏沉,才转身离开,婉儿也抱着琴跟着红姨离开。 白润儿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睡去的,或者说是陷入昏迷的,只是当她醒来的时候,婉儿已经换了身衣服,换了个发髻坐在了那里,面前依旧放着昨日的琴。 “婉儿姐姐,又一天了吗?”白润儿揉了揉自己的额头问。 “看来你并不笨。” 婉儿说完这句话,就开始继续昨天的教习,依旧是在教习结束的时候,红姨走了进来,给她喂了药。 白润儿就这样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过了多久,越发的觉得身上总是懒懒的,内力也越来越散乱,无法凝聚。 婉儿又进来了,白润儿说:“婉儿姐姐,你都教了好几天了,可是我光听也没用,还是的练习吧?” 婉儿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淡淡的说:“别急,过两天你就能起来了。” “那……红姨天天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药啊,不会是毒药吧?” “呵,你觉得红姨会舍得给你喂毒药?”婉儿撇撇嘴,似乎在嘲笑白润儿的问题问得如此白痴。 “可是,吃完那个药,我总觉得我的脑子不清醒了。” “那不过是那药的副作用而已,再吃一段时间,等你的武功彻底废了,就不用再吃了。”婉儿漫不经心的说。 “什么?”白润儿一惊,想要坐起来,却使不上力。 “原本也是有其他法子废了你的武功的,可那难免会伤害到你的身体,所以红姨权衡再三,才用了这法子,虽然这药也会对身体有些伤害,可比起那些挑断手筋脚筋什么的,伤害总是要小很多的,算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白润儿心下真是惊骇无比,没想到就在靖元城,竟然有如此残害女孩子的黑暗勾当,而且应该不是一次两次了,手法如此娴熟。 “婉儿姐姐,你认识白三公子吧?”白润儿决定不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希望婉儿能看在三哥的面子上救她一命。 谁知道,婉儿切摇了摇头,自嘲的说:“三公子的朋友,都是华姑娘那样的头牌人物,我这辈子恐怕都不够资格认识他了。” 四十三章 三人乱斗 白润儿的心沉甸甸的,想了想,她还是决定要试一试,“其实我……” 没等她说完,婉儿已经起身,来到了白润儿身边,捏着她的下颌,将一粒药丸塞进了她的嘴里,似乎是由于经验不足,她只是把药丸塞进了她牙齿内,并不是塞进了咽喉,白润儿假装吞咽,心如擂鼓般紧张的将药丸压在舌根下,婉儿也并没有检查,只是松开她,冷冷的说:“今日结束了,你也该睡了。” 白润儿吃了这几天的药,早就对吃药后的反应了如指掌,于是开始目光涣散,慢慢的闭上眼睛睡去了。 婉儿看了她一眼,起身抱着琴开门离去了。 白润儿听到门关上的声音急忙睁开眼睛,发现屋内果然空无一人了,赶紧把嘴里的药丸吐了出来,勉强动了动手,将药丸塞进了自己的枕头下。 就这么点动作,已经让她额头渗出了汗,可是她却欣喜不已,因为终于能动了,只要这样把药吐出去,再过几天,她就完全能动了。 隔壁的声音传来,前几天赵槿萱一直在“咿咿呀呀”的练嗓子,今天开始试着一句一句的唱曲子了。 看起来,她过的还不错,白润儿只要每天听到她的声音就觉得放心。 蒋晗秋一路上折腾的不轻,哪怕武功被制,依然精力十足,可惜,他那个名义上的亲弟弟,似乎天生就是为了克她而生。 “我要方便一下。”蒋晗秋鼓着脸对蒋晗泽说。 蒋晗泽摆了摆手,让送亲的队伍摆成了一个圆,内里站着一圈婢女嬷嬷,拿着布遮挡,既能安全无忧的方便,又无处可逃。 蒋晗秋跺脚,说:“听说这里的烧鸭很好吃,你去给我买一只……” 蒋晗泽面无表情递过来一只纸包,蒋晗秋接过打开,赫然是一只烧鸭,她只能气鼓鼓的啃着烧鸭,再想别的办法。 可惜蒋大小姐向来是动手多过动脑的人,这几日算是把这辈子能动的脑子都动完了。 “唉,润儿,你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还不来救我。”蒋晗秋第无数次的哀叹。 队伍还是按时进了韶城,婚礼,也在韶城全城人的关注下,无可避免的举行了。 两个咬牙切齿,坚持着自己最后的倔强的年轻人,被无情的按着头拜了堂。 蒋晗秋想骂人,可不知道该骂谁,杜星照知道该骂谁,可惜被点了哑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使劲用眼神当作刀子去砍在他身后推着他的易行陌。 易行陌的伤经过这几天的调养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好不容易把这对新人送入洞房,他一口气还没舒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洞房太安静了,他这才想起来,那两位都被点了穴道,怎么洞房? 于是他急忙解开了杜星照的穴道,解开之后趁着杜星照不注意拍了他一掌,这一掌直接把杜星照拍向了蒋晗秋,杜星照的穴道被点了几天,此时刚解,气血运行的还不是很顺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撞进了蒋晗秋的怀里。 这一撞,倒是把蒋晗秋的穴道给撞开了,蒋晗秋活动了下胳膊,用力的推开杜星照。 “喂,坏婆娘,不是我,是他……” 杜星照手指朝着房门口指去,房门已经被关上,易行陌人影都没了。 “你叫谁坏婆娘,你个疯小子?”蒋晗秋怒目圆瞪着杜星照。 “疯小子?”杜星照也不干了,指着蒋晗秋问:“你是不是想打架?” 蒋晗秋倒是干脆,不再废话,直接拉开了架势。 易行陌一个人坐在自己院中的屋顶上,杜星照成亲了,他也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这件事。 他们自幼一起长大,韶城的人几乎都知道杜家有两位少爷,一位异姓的大少爷,长相平庸却性情随和,和一位本姓的小少爷,长得虽然让人见之心动,可脾气却实在不敢恭维,兄弟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的长大,此时剩下他一人,他竟然感觉到了些许孤单。 他拎起酒坛子狠狠的灌了一大口,仰躺下去,看着天上出奇明亮的星星,听着下面拆房子的动静,还有吵架的动静。 “你为什么不拒绝这门亲事?”蒋晗秋大声责问。 杜星照也不甘示弱的反问:“你怎么不拒绝,坏婆娘,你是不是怕我不娶你你就没人要?” “找死。” 易行陌叹了口气,真幼稚! 然而一口气没叹完,就感觉到了风声不对,急忙一拍身下的屋顶,整个人横着就飘了出去,与此同时,只听“轰隆”一声,易行陌便看到了自己的屋顶几乎完全坍塌了,他仰头看了看那些亮灿灿的星星,明白自己今天晚上只能找个完好的屋顶凑合一宿了。 杜星照指着易行陌对蒋晗秋说:“都是他,如果不是他点了我的穴道,我就可以逃婚了。” 蒋晗秋柳眉倒竖,“你逃婚?呸,本小姐还没逃呢,你凭什么逃?” “我……你不是被你爹封了武功逃不了吗?” “那倒是。”蒋晗秋愣了愣,才赞同的点点头。 杜星照一拍脑门,至此,他很深刻的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跟女人讲道理。 蒋晗秋横身而起,一脚又踹向了杜星照,杜星照一边躲避蒋晗秋即将要踹到俊脸上的脚,一边踢脚就踹易行陌,一时之间三人打成一团。 易行陌此时也明白了,自己刚才彻底想错了,今后的日子,怕是要更加热闹,更加头疼吧? 蒋晗泽之所以被过继给蒋肴青,是为了继承蒋家家主的位置,因此年纪轻轻,却少年老成,沉稳周全成了贴在他身上的标签,如果说谁能逼得他跳脚,非恢复了武功的蒋晗秋莫属了。 蒋晗泽脸色铁青,在下面跳着脚指着蒋晗秋说:“姐姐……蒋晗秋,你给我下来,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蒋晗秋正打得起劲,哪里听得到他说的话,他无奈,可是稍微有点眼力见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三人之间的打斗,不是一般人能劝得开的。 蒋晗泽吼了许久,累的坐在了地上,再也管不了蒋晗秋了。 四十四章 洞房毁房 三人打了一夜,易行陌无数次想逃,却都被两人联手逼回。 底下仆人们抱着胳膊兴致勃勃的一边看一边议论。 “这下好了,终于有活干了。” “是啊是啊,拿着这么高的工钱不干活还真是过意不去呢。” 一个年长些的仆人说:“那是因为你们刚来不知道,以后啊,有的是活给你干。” “啊,难道这样的事情会经常发生?”一名新来的仆人指了指半空中打斗的正激烈的三人不敢置信的问。 “哦,也不是。”老仆人说,“三人一起打的情况以前没有,不过以后嘛,我觉得应该不会少。” 新来的仆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继续仰头看戏。 “先停一下行不行,”易行陌眼看着杜星照越打越兴奋,想要结束这一架,“新媳妇今天是要早起给公婆请安的。” 蒋晗秋微微一怔,易行陌趁此机会退了出来看着杜星照说:“小杜,就算你不喜欢这门亲事,可事已至此,你要让婶婶伤心吗?” 杜星照也一愣,他怕杜夫人多过怕杜老爷,杜夫人一点也不凶悍,极其不凶悍,但是杜星照怕她,因为她会哭。 杜星照受不了女人哭,何况这个女人是他娘,最懂的如何以柔克刚的人,想到他娘双眸含泪,满是埋怨又不忍责备的哀怨眼神,他就忍不住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先去请安敬茶,回来咱们继续打。”杜星照终于点头。 易行陌松了口气,却听到蒋晗秋说:“不行。” 易行陌和杜星照同时看向她,蒋晗秋急切的说:“我要去找我妹子,她已经失踪好多天了。” “你妹子?”杜星照没反应过来。 易行陌解释说:“白家小姐。” 杜星照恍然大悟,此前在南方调查善堂事情的时候,他爹差人送了信来,说要他们帮忙找白家小姐。 易行陌问蒋晗秋:“白家小姐究竟是如何失踪的?” 蒋晗秋便将白安见信里说的复述了一遍,易行陌听完沉思许久,才说:“你姑父有没有在靖元城内找过?” 杜星照讶异的问:“你是觉得白家小姐根本就没出城?” “白家主在各条路上都先行安排了人盯着,白家小姐第一次出门,不认识路,不大可能走偏僻小路,大路又不曾出现过,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返回了城内。” 蒋晗秋着急的说:“可是我姑姑姑父就差挖地三尺把城内都翻一遍也没找到,况且润儿从来不是那种没交代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大概就只有两个可能了。” “哪两个?”杜星照和蒋晗秋异口同声的问。 “第一,白小姐可能想安静一下,自己躲在一个偏僻的地方,为了避人耳目,应该不会与人交流,所以并不知道白家主在找她,这第二嘛,”易行陌顿了顿,才说:“白小姐可能被困住了。” “被困住了什么意思?润儿的白家剑法早就练到了第八重,谁能困得住她?”蒋晗秋不赞同的说。 易行陌说:“武功再高,不识江湖险恶才更危险。 “可那是靖元城,靖元城谁不认识白家,谁敢打白家小姐的主意?” “她在那样的情况下出走,肯定不可能大张旗鼓,必定是改头换面,更不会逢人就说自己是谁。” 蒋晗秋沉默了。 杜星照看不下去了,说:“走,赶紧给我爹娘请安敬茶去,完了咱们去靖元城找人。” “找什么人,三日后你要陪蒋小姐,哦不,是你的夫人回门的。”易行陌无奈的说。 “回什么门?”蒋晗秋和杜星照又是异口同声的问。 易行陌脸都快青了,“你家嬷嬷在成亲之前没跟你说过这些规矩?” 蒋晗秋一脸茫然,说:“嬷嬷说的太多,我嫌烦,就让她们闭嘴了。” 易行陌心下一声叹息,这果然很蒋晗秋。 “你们先去请安吧,已经过了时辰了,然后按照规矩回门,我先去靖元城打探一下。” “可是……”蒋晗秋还想说什么。 易行陌打断了她说:“就算现在去你就一定能找到她?她若真的陷入了危险,你这样冒冒失失的,反而让她更加危险。不如我先去暗中打探,你们去完蒋家便直接去靖元城与我汇合。” 蒋晗秋无奈,只好跟着杜星照去见杜老爷和杜夫人,哦不对,是她的公公和婆婆。 这一夜这么大的动静,杜家二老居然连门都没出一下,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现在茶已经换过几回,早饭也还没吃,杜老爷的肚子饿的咕咕叫。 “夫人,不如……” “再等等,行陌会提醒他们的。” “可是都这个点了,”杜老爷看了看外面高悬的日头,“他们应该不会来了吧?” “老爷你别急啊,他们昨天晚上打架打的那么累,可不得晚点嘛。”杜夫人柔柔的说。 杜老爷无奈,只好继续坐着干等。 好不容易才有仆人兴高采烈的进来禀告:“老爷夫人,少爷和少奶奶来了。” 杜老爷急忙挺直腰板正襟危坐,杜夫人嘴角眉梢微微上扬看向门外。 果然,杜星照大步流星的走来,身后跟着大踏步的蒋晗秋,二人不像是夫妻来敬茶,倒像是兄弟来寻仇的。 杜星照也不知道有什么规矩,只是见到杜老爷和杜夫人面前各放置了一个蒲团,下意识的觉得是用来下跪的,于是走过去就跪到了杜老爷的跟前,扭过头指了指杜夫人面前的蒲团说:“刚好一人一个。” 旁边的丫鬟仆人捂着嘴,想笑又不敢。 蒋晗秋狠狠的瞪了杜星照一眼,这才不情不愿的走过去跪下。 端着茶盘子的丫头面面相觑,这该怎么办? 杜夫人倒是豁达,只是微微偏首对旁边的丫头说:“你把茶给少爷。” 于是两个丫头只得一人一边捧着茶盘,看着杜星照和蒋晗秋各自把茶杯递给面前的人,一语不发。 杜老爷愣神,看向杜夫人,杜夫人拿帕子捂着嘴轻笑,然后接过蒋晗秋手里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杜老爷只好也拿过自家傻儿子的茶杯,喝了一口,刚要开口说话,却见杜星照已经起身说:“爹,娘,茶也喝了,我们还有事,就不陪着您二老吃饭了。” 说完拎着蒋晗秋的衣领子扭头就走。 “姓杜的,你给我放开。”蒋晗秋一声怒斥,两人又打上了,一边打一边离开了屋子,留下一屋子的长辈亲眷目瞪口呆。 杜夫人起身说:“唉,各位见笑了,我家儿媳不大懂规矩,怠慢了各位,就让我给大家赔个不是。想必各位早就饿了,我已经吩咐人备下酒席,各位,入席吧。” 毕竟杜星照的性子大家都知道,所以新媳妇也是这个样子,大家好像都见怪不怪,欢声笑语的吃饭去了。 四十五章 回门被逐 张萍儿天不亮便望眼欲穿的等着,蒋肴青担心她的身子,劝了几次,让她先去歇着,等闺女进了城就去叫她,可张萍儿担心自家这不靠谱的闺女在婆家的日子,愁的根本躺不住。 “我看那杜家不是刻薄的人家,咱们的女婿虽然江湖传闻脾气暴躁,可我看他倒是有礼有节,显然家风不错,只是性子稍微鲁莽了些而已,你就别太担心了,自打闺女出嫁这些日子,你头发都快愁白了。”蒋肴青开玩笑的说。 张萍儿又是一声叹息,蹙眉说:“到底是嫁去了别人家里,处处得看别人脸色……” 张萍儿话音未落,蒋肴青就忍不住笑了出来,“噗……你可真是太不了解你闺女了,你该担心的是杜家现在是不是还完好无损。” 两人两马,两袭窄袖黑衣,自城外飞驰而来,蒋家早有人候着了,见到杜星照和蒋晗秋来到急忙差人回去报信。 “快快快,快回去告诉老爷夫人,小姐和姑爷回来了……” 话未说完,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两匹马已从他眼前一晃而逝。 “小姐……” 蒋肴青没等来仆人的消息,倒是等来了一声清脆的叫声:“爹,娘,女儿回来了。” 蒋肴青扶着迫不及待的张萍儿出来,当时脸就黑了。 蒋晗秋见到张萍儿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抱住了她娘,“娘,女儿回来了。” 张萍儿好不容易挣脱开她,指着她的衣服严厉的问:“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回来了?快去换衣服。” 蒋晗秋被强行的带去换了大红色的回门喜服,张萍儿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蒋晗秋不习惯的扯扯那里,拉拉这里,满身的不自在。 杜星照看了看自己身上,是跟蒋晗秋一样的干练打扮,挠了挠头,想逃。 “哎呀,夫人,孩子们赶路一定累坏了,还是进去坐下说话吧,姑爷,来,快进屋。”蒋肴青看着杜星照笑眯眯的说。 姑爷?杜星照不大习惯这个称呼,可还是行了一礼跟着蒋肴青进了屋。 一进屋还未落座,就听到蒋晗秋催促着说:“爹,娘,赶紧的,哎,来人,端茶来啊,我们敬完茶还要赶去靖元城找润儿呢。” 张萍儿一见蒋晗秋嫁了人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性子,不免在自家姑爷面前觉得丢人,当下板着脸呵斥:“你看你,像什么样子,衣服穿成那样也就算了,还一点规矩都没有,岂不是要让姑爷笑话咱们家没家教?” 杜星照摸了摸鼻子,看着蒋晗秋被张萍儿训斥,心中当真是舒畅的很,这人吧,一舒畅就容易忘形。 于是杜星照接口说:“已经习惯了。” 蒋晗秋原本就憋屈,听到杜星照幸灾乐祸的话,立时怒了,指着他问:“姓杜的,你说什么?” 杜星照一挑眉,显然不甘示弱,于是,蒋肴青只迟了一步,两个人就动起手来了,屋内太小,施展不开,两人很有默契的出了屋子打。 屋子外面围着一圈丫鬟婆子正讨论的热闹。 “呀,原来姑爷长得这么好看啊,你看那眉梢,快要飞上天了。” “就是就是,可是我最喜欢他的眼睛,闪着光呢。” “哎呀,我要是再年轻个几十年就好了。” “噗……大娘,您这把年纪还春心萌动啊?” “瞧你说的,大娘也是女的不是?这么俊俏的姑爷,哪个女子不动心啊?” 还真有,眼前不就有一个人吗? 两个人打出了屋外,瓦片泥土飞溅,让围在外面等着多看杜星照几眼的那帮人顿时抱头鼠窜,一边生怕跑的慢了受池鱼之殃,一边又惋惜这么好看个公子,居然娶了只母老虎。 蒋肴青只晚了一步,就见蒋晗秋一鞭子下来,屋顶顿时垮塌了一半,杜星照再一剑,整个屋子全塌了。 蒋肴青脸色铁青,正要阻止,又一间屋子塌了,丫头仆人尖叫着跑了出来,一时之间蒋府如遭天灾般到处都是废墟。 “蒋晗秋,你给我滚出去。”蒋肴青这一嗓子用了十成十的内力,蒋晗秋知道自家老爹这是真的动怒了,别看她平时经常跟蒋肴青顶嘴,可这时候她也知道要躲避下风头,她收了长鞭一把拉着杜星照就往蒋府外飞去。 新姑爷杜星照从进了岳丈家的大门到被赶出去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其实,他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杜星照郁闷无比的看了一眼蒋晗秋,蒋晗秋骑着马前行,好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杜星照长叹一声,他虽然脾气暴躁,可从不滥伤无辜,更不曾做出这等有失分寸的事情,自打遇到蒋晗秋,好像这种时候越来越多了。 杜府管家是在蒋晗秋他们离开的一个时辰后赶到的,杜管家从不曾骑过这么快的马赶这么远的路,而这一切都要拜杜星照所赐。 当他发丝凌乱的站到蒋府门口的时候,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杜府。 门内一片废墟,一堆人围着废墟指指点点,平日里气度不凡,沉稳老练的蒋肴青,此时正灰头土脸,气急败坏的指着废墟大声说着什么。 有仆人看到了门口的陌生人,急忙告知了蒋肴青,蒋肴青扭头看去,稍稍辨认了下,才认出眼前人是杜府管家。 稍稍尴尬了一下之后,蒋肴青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迎来了上来。 “见过蒋家主。” “管家客气了,快请进。” 蒋肴青将人让进了门,愣了愣才想起来,屋子都成了废墟,他找到一处幸免于难的八角亭,将人让了进去,转头吩咐仆人:“快去沏壶茶来。” 仆人刚应了一声,才又想起来,苦着脸对哦:“老爷,厨房也塌了。” 蒋肴青脸都黑了,咬牙切齿的说:“那就先去茶楼让他们烧几壶水送过来,再把二爷前些日子带回来的茶沏上……” 刚说到此,他看了眼废墟,忐忑的说:“那茶应该还在吧?” 那是上好的茶,蒋肴青还没舍得喝。 仆人扭头看了看废墟说:“在应该还是在的,就是挖出来的话……” 蒋肴青闭上眼睛挥了挥手,无奈的说:“罢了罢了,直接让茶楼去沏两壶最好的茶过来。” 仆人应了声转身跑了出去。 四十六章 一触即发 蒋肴青对杜管家说:“实在是见笑了,蒋某教女无方。” “蒋家主严重了。”管家急忙说。 蒋肴青更加不安地问:“不知道他们成亲这几日,贵府……” 管家轻描淡写的答道:“还好,不过是三天修了五回房子。” 管家这算是说的客气了,那房子基本就是重盖了。 蒋肴青震惊不已。 管家笑着说:“习惯就好了。少爷和少夫人出门走的急,我们老爷夫人备下的回门礼没来得及带,所以我替他们送过来,这是礼单,请蒋家主过目,礼物随后就到。” 蒋肴青汗颜的接过礼单,自己嫁了个祸害给别人,人家非但不埋怨,还把礼节弄的如此隆重,这真是让他无地自容。 白润儿一早醒来没听到隔壁赵槿萱的声音,有些不安,好不容易等到婉儿推门进来,她急切地问:“婉儿姐姐,我那妹子今日怎么没练曲?” 婉儿淡淡地说:“她呀,要去过好日子了,还练什么曲。” “好日子?什么好日子?” 婉儿瞥了她一眼,放下怀抱着的琴,来到白润儿身边,掏出一粒药丸,娇笑着说:“她可比你命好,因为她听话,你也乖乖的听话吃下这最后一粒药丸,以后呀,也有你的好日子过呢。” 婉儿将药丸塞进她的嘴里,在她面前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她一转身,白润儿立即将嘴巴里的药丸吐了出来,藏于枕下。 婉儿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白润儿觉得她今天的行为有些奇怪,看她的眼神也颇有些古怪。 白润儿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婉儿忽然转身,疾步走到白润儿跟前,急切而小声的说:“我知道你是谁,我有幸与你三哥讨教过琴艺,他说起过你,而你又与他有三分神似,我第一眼就认出你来了。与你同来的那位姑娘今日就要被送进魔窟了。你若有幸能逃出去,还请务必记得回来替我赎身,就当作是我舍身救你一命的报答,可好?” 婉儿看向白润儿的目光带着希冀和恳求,白润儿心头一惊,难怪自己能如此轻易的逃过吃药,原来婉儿是故意的。 “你……”白润儿正要开口询问,却看到婉儿忽然直起身子,换了副笑脸说:“从今往后啊,你我就是姐妹了,妹妹你以后可是要成为花魁的人,到时候可要多照顾照顾姐姐呢。” 白润儿听到了门口传来的细微脚步声,明白婉儿也并非如自己所见那般自由,而是时刻都被人监视着,果然是舍命在救她。 白润儿的武功已经恢复了六七成,她之所以没有行动,一是因为赵槿萱,赵槿萱本就想找红姨打探她弟弟的消息,二是觉得靖元城内居然会有这样一个肮脏的所在,与她三哥说的所在大相径庭。 白间曾说过,青楼里的女孩子都有着可怜的身世,要么是为了有口饭吃,自愿卖身,要么是家里养不起,被卖了进来的,却从不曾说过,还有被不择手段拐骗进来的,如今看来,这里面不是自愿进来的绝非只有她和赵槿萱两人。 于是白润儿动了暗中探查的心思,只是夜晚是青楼最热闹的时候,人来人往,她找不到机会出门,白天她又得被迫听婉儿讲琴,于是便耽搁到了现在。可如今赵槿萱下落不明,又听婉儿说的严重,便再也顾不得许多了。 白润儿一直都是老小,全家人包括蒋晗秋都是一直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哪怕是家里最弱的白间,也都在下意识的保护着她,所以当她遇到了柔弱的赵槿萱时,她初出家门的惶惑不安,瞬间便被一种对别人的保护欲冲的烟消云散,所以此时得知赵槿萱有危险,满脑子就只剩下要找到赵瑾萱了。 婉儿的话音刚落,门被人大力的推开,门口站着两个黑斗篷从头裹到脚的两个高个男人,其中一人走了进来,眼睛透过斗篷的黑纱看向白润儿,问:“药吃完了?” 婉儿急忙回答:“是的,今日已经服完最后一粒药了。” 那人又盯着白润儿看了许久,才招了招手,说:“带走吧。” 门外那人进来,拉起白润儿的胳膊就要离开。 白润儿看到了说话的那人衣服动了动了,一刀寒光自他袖中闪出,直奔婉儿而去,白润儿一惊,下意识的将手中那粒药丸射出,那粒药丸不偏不倚的撞在寒光上,只听“叮”“当啷”两声过后,屋内一片死寂,一把匕首落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婉儿白了脸,那两人震惊了霎那很快就反应过来。 “你没吃药?” 白润儿索性也不再伪装,趁着不备,一掌打在拉着她胳膊的那人胸口,那人来不及反应,被打的飞出了门外,因为内力没有完全恢复,所以白润儿不敢轻敌,这一掌用了全部的功力。 那一人反应也是迅速至极,在白润儿那一掌没来及回撤的时候已经一脚横扫了过来,白润儿轻松避开,顺便推了一把婉儿,将她推到床上安全的地方,才转身迎了上去。 这两人的身手只是武林中最普通的那一类,白润儿几乎没花多少时间,就将两人放倒,点了穴道扔回了屋内,才看着婉儿问:“婉儿姐姐,你可知道我那妹子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婉儿惊魂未定的起身,咽了口唾沫说:“白、白小姐,你那妹子被送往何处我是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里被送去那个地方的女孩很多,却从没有一个回来的。” 白润儿皱眉,心下有些着急,“那你可知道她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婉儿说:“西方,夜里来的,我偷偷瞧见了,灯笼的火光是往西而去的。” “多谢。”白润儿道了声谢刚要去追赵槿萱,忽然想到了什么,回头对婉儿说:“婉儿姐姐,此处危险,不如你去白家找我爹,让他保护你。” 婉儿还没来及回答,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她脸色一变,说:“糟糕,有人来了。” 白润儿扭头看去,门口已经被一帮人围住,那些人穿着短褂裤子,看起来像是杂役,每个人手里都拎着把柴刀,形状是柴刀,可刀身偏薄,刀刃更加锋利,且多了一道血槽,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柴刀。 红姨从分开的人群中走了过来,恶狠狠的看着白润儿,说:“想不到,我差点看走了眼,白四小姐。” 白润儿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不免有些紧张,暗中捏了捏拳头,说:“既然你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做?” 红姨鄙夷的冷哼一声,说:“不过区区一个白家而已,我还没放在眼里。” 白润儿骨子里的血性倒是被她这一句话给激了出来,也冷笑一声说:“是吗?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不把白家放在眼里吧。” 四十七章 一片废墟 红姨听到此话,忍不住仰头哈哈一笑,说:“白四小姐,怕是你还没弄清楚自己眼下的处境吧?我知道你擅长使剑,可如今手无寸铁,赤手空拳,你能在这里支撑多久?” 白润儿心下一凉,这倒不是她怕了,而是红姨的话让她冷静了,此时确实不是逞能的时候,她看了眼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的婉儿,寻思着,眼下得带着婉儿逃出去才是正事,而且赵槿萱还等着她去救。 白润儿打定了主意,眼睛便瞟向了那些人手中的刀,没有剑,刀也能凑合着用,总比拿娇嫩的手掌去接人家锋利的刀来的好吧。 红姨似乎看穿了百润儿的心思,冷哼一声,往后退了出去,边退边冷冷的说:“既然白四小姐非要展示一下白家的武学,那我也想看看,你今日,如何能从这里走出去。” 红姨退到了包围的最外面,那些拎着刀人立即围拢过来,眼看着包围圈逐渐缩小,白润儿目光一凛,反手一推,将躲在她身后的婉儿推到了床上,婉儿急忙往床的最角落里缩过去,忽然手指触摸到之前掉落在床上的琴盒,脑子忽然一激灵,不由得握紧拳头,粗重的呼吸了几下,鼓起勇气闭着眼睛尖叫着爬出了角落,同时用力将手里的琴盒朝人群丢过去。 “啊……” “嘭!” 刚准备动手的一群人看见琴盒砸了过来,以为是婉儿的偷袭,纷纷闪身避过,琴盒就这样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里面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白润儿无奈的看了一眼又缩回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婉儿,毫不犹豫的就去抢琴盒里的东西。 那是一柄剑,剑鞘黑底白云纹,金线镶嵌出远山轮廓,白润儿无比熟悉,那正是她自小练到大的剑,显然看到剑的不止她一人,白润儿长叹一声决定先去抢剑,有剑在手,她才觉得有底气。 她先下手为强,一脚踢向最近一人的手腕,那些人立即一起动了起来,被踢的人手腕翻转并不避让,直接把刀往前一递砍向白润儿肋下,白润儿手里没有武器不能抵挡,只能闪身避过,在她还来不及回身的时候几把刀一瞬间已经从上下左右将她笼罩。 白润儿在那瞬间心中生出了对死亡的恐惧,眼下这种情形是她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在白府的时候没有,在比武大会的时候也没有,这是真正的以命相博,是真的会死的那种。 白润儿后来回想,觉得那一霎那她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因为其实那个当口,电光石火不过一息而已,也只有那一息,她选择拼着挨上一刀,矮下身子用身体作为武器撞在一人的腿上,同时用手拉另一人的腿,两个人都趔趄了一下,也就这一下,破了他们的包围,她后背一凉,随后听到了布帛裂开的声音,是她的衣服被划破了,而挡在她与剑面前的障碍却终于不再。 白润儿在地上翻了个身,将剑拿在手里,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将胸口刚才那股恐惧吐了出去,后背有些凉,没感觉到疼,应该只是衣服破了,侥幸没有受伤。 她重新起身,心下已经平静了许多,缓缓抽剑出鞘,剑身如寒潭,冰冷的气息隐隐泄出,而她的眼神此时也如秋泓般深邃而静谧,与刚才截然不同,完全换了一个人。 战局重新开始,却已经不是一开始的单方面压制,白润儿挥剑,沉着而灵活的在对方一次次包围中全身而退,一时之间战成了平手。 门口不远处传来了一个阴冷的声音,是红姨,“快点,别磨蹭了。” 那些人攻势缓了缓,忽然招式就起了变化,如果刚才已经算是狠辣,那么如今这便是招招致命,不留一丝余地了,狠辣之余配合的愈发紧密,白润儿也应付的越加吃力。 以白润儿眼下的武学修为,白家剑法第七重尚能收放自如,第八重就多少有些不能完全掌控,平时切磋还好,一旦真正对敌,还是在这个如此危急的当口,多少就有些收不住了。 白润儿本以为第七重剑法已经足够应付,可是对方突变的攻击让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剑法,不由自主的就使出了第八重剑法。 一旦进入第八重,白润儿就觉得自己的内力有些失控,这个问题此前就有,她一直都没找到解决的办法。 又是一阵攻势压来,数把刀近在咫尺,身后没有退路,避无可避,她只能本能的挥剑,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从左至右却是暗含了无数个变化,只见被剑光扫到的人血肉四溅的倒飞出去,那一剑还没完,白润儿顺着剑势一个转身,剑尖直接上挑,床柱坍塌,床帏坠落,婉儿尖叫着拼命往外爬。 剑尖最后直指屋顶,剑气如虹,强盛到顶点,只听轰隆一声,屋顶开始有东西掉落,脚下也在晃动,婉儿吓得面如土色,却也知道现在除了抱紧白润儿别无选择,于是踉踉跄跄的跑到白润儿身边,在摔倒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白润儿好似这才清醒一样,看着一地狼藉的尸体和粉粉坍塌的屋顶,来不及多想,拎着婉儿就飞身跃起,从屋顶刚塌出来的一个洞口迎着月光窜了出去,出来之后也没敢停留,直到越过数道屋脊,累的气喘吁吁才停了下来。 刚停下身子,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一阵阵烟雾腾空而起,与天空的乌云融在一处,遮天蔽月,随后便是人群的杂乱的尖叫声。 婉儿脚一落地顿觉的酸软无力,支撑不住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白润儿也没好到哪里去,原本使用了第八重剑法就已经消耗了太多的内力,又带着婉儿施展轻功飞了这么远,若不是害怕身后还有追兵的那一口气撑着,早就不行了。 此时也不顾不得什么了,一屁股坐到了婉儿身边,呼呼的喘着气,白润儿发誓,这一定是她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哪怕因为退婚独闯江府的时候,都没这么狼狈不堪。 “终于……逃出来了啊……”婉儿喘息稍定,扭头看向烟尘依旧未散的方向,呢喃着说,似乎有些不敢置信。 白润儿一边盘腿调息,一边问:“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婉儿愣了许久,抬头看着月光,默然着。 白润儿柔声问:“姐姐可是无处可去?” 婉儿低头不语。 白润儿摸了摸腰间,才记起自己的东西早就被搜走了,连衣服都不是自己的,想了许久,才伸手拔下头上的发簪,看了看,幸好,发簪还是自己的。 她将发簪递给婉儿说:“婉儿姐姐,你拿着这个去白府找我爹吧,他会收留你的,顺便帮我告诉我爹娘,我很好,让他们不用担心。” 四十八章 窝囊丈夫 白润儿领着婉儿躲在白府大门旁边的转角处,看着亮如白昼,进进出出热闹无比的白府微微皱眉。 “你们白府一直都这么热闹吗?”婉儿不解的问。 白润儿摇了摇头,说:“大概是为了华艳楼的坍塌的吧?” 说完,她退回了转角后,看着婉儿说:“你进去吧,拿着我簪子,会有人带你去见我爹娘的。” 婉儿握了握手里的簪子,忐忑又期待的走向白府门口,白润儿看到她顺利的进府,才放心的往赵槿萱被掳走的方向追去。 蒋晗秋和杜星照从蒋家逃出来之后就骑马一路狂奔。 “咱们这就算回完门了?”杜星照有些不放心的问,他可不想因为礼节不周回去被他娘哭哭啼啼的数落,他这辈子遇到最让他觉得无奈的女人就只有他娘,不能打不能骂,更不能忤逆,一旦哭起来,他还得小心的哄着,真是件非常麻烦的事情,想想都头疼。 “算吧。”蒋晗秋毫不在意的说。 杜星照这才放心。 “易行陌应该早就到了靖元城,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润儿。”蒋晗秋真正担心的是白润儿。 “白家几乎把靖元城都翻了一遍也没找到,行陌怎么可能这么短时间就能找到?” 蒋晗秋长叹一声,打马催鞭,心思如马蹄之下被踏起的飞扬尘土般狂躁不安。 驿道边,有个茶铺,行路累了的客人会在那里歇脚喂马,自己也喝点茶吃点茶点垫垫肚子。 杜星照和蒋晗秋连夜赶路此时也是腹中空空,毕竟在蒋家连一顿饭都没来得及吃,而且马也累极,再也跑不动了。 杜星照本来不愿意在这里歇脚,因为这里靠近道边,灰尘飞扬,杜公子着实觉得无法忍受。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吃点东西。” 饿着肚子的蒋晗秋实在没心情看他矫情,大踏步的走了进去,要了一壶茶和十几碟子的点心,丝毫不顾及旁边人诧异和探究的眼神。 蒋晗秋还穿着回门的红色裙装,虽然此时已经蒙了一层灰尘,多少遮掩了些风姿,可她长相明艳且带了些英气,这身红色更衬得她恣意张扬,坐在这不起眼的茶铺里,顿时连带着茶铺都带了些许金碧辉煌的感觉。 杜星照看到她面前摆了那么多点心,一口点心一口茶水的吃的不亦乐乎,气不打一处来,咬咬牙,小心避开了地上各种看起来脏兮兮的东西,才来到蒋晗秋面前,伸手毫不客气的去拿她面前的点心。 蒋晗秋用她刚拿过点心的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顿时留下了一个油乎乎的掌印,杜星照只觉得头皮发炸,颤抖着手忍了许久,还是没忍住一把将那一块污渍撕下来丢掉。 蒋晗秋拍着桌子大笑了起来,杜星照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抢过一个碟子,从怀里掏出一双白灿灿的纯银筷子。 蒋晗秋差点没笑喷了出来,好不容易喝了口茶顺下了嘴里那一大口点心,肆无忌惮的笑声才顺畅的爆发了出来,旁边桌的客人,也传来了窃窃的笑声。 杜星照的脸色有些难看,却也没停止将东西塞进嘴里,他现在只想赶紧吃完赶紧走,不是他不想跟蒋晗秋打一架,而是这个地方的灰太大了,他受不了。 几匹骏马飞奔而来,在茶铺前急停了下来,马蹄践起的灰尘让蒋晗秋都要忍不住捂鼻,杜星照用内力护住自己和手中的碟子,不让灰尘落在他身上,脸色却已经是黑到极点,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费劲的饭,一边恨恨的想着,一边快速的吃着东西,看了眼还在研究从那几匹马上下来的男人时,没好气的催促:“快点吃,吃完还要赶路。” 蒋晗秋看了一眼蒙了一层灰的点心,再看看杜星照手里的碟子,懊恼的扔掉了筷子,她怎么没想到用内力护住吃食呢? “饱了,我去两匹马。” 蒋晗秋说完,超杜星照伸出了手。 “干嘛?”杜星照不解的问。 “给我银子啊,不然我怎么买马?” 杜星照放下手里的东西摸了摸身上,反问:“你没带银子吗?” 蒋晗秋掀了掀自己身上昂贵丝帛材质的回门喜服说:“你觉得我穿着这破玩意会有地方藏银子?” 杜星照不吱声,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蒋晗秋不耐烦的催促:“你倒是快点啊。” 杜星照慢条斯理的咬了一口点心,轻嚼慢咽,在蒋晗秋即将暴怒起来揪他衣领子之前,才缓缓的开口:“我以为你带了银子,所以我就没带。” 蒋晗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黝黑的眼珠子中逐渐有怒火升腾。 “哈哈哈,合着是对富家小夫妻出门忘带银子了啊,没事,小娘子若是愿意陪我们哥几个一回,我们送你们两匹上好的大宛名种。”隔壁桌带着一身尘土而来的几个男人的笑声比刚才蒋晗秋笑的更加肆无忌惮。 蒋晗秋一愣,眼里的怒火瞬间就灭了,慢慢升起了一丝玩味,她看向杜星照,杜星照依旧面无表情。 在那些男人说出那句话之后,茶铺里的其他客人就已经纷纷结账走人了,约莫是估计到在这即将有一场持强凌弱的不平之事要上演了。 “你们真的有大宛马?”蒋晗秋浅笑着看向先前说话的男人问。 男人以为蒋晗秋对他的提议心动了,当下点头答道:“自然。” “真的愿意送我们两匹?”蒋晗秋又问。 “自然,只要你愿意陪我们一回。”男人说着,目光透露出些许淫邪的看向蒋晗秋。 蒋晗秋抿嘴,娇羞的掩唇一笑,“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男人那边有人见蒋晗秋如此娇俏模样,顿时觉得按捺不住,着急的说。 “那好。”蒋晗秋提群起身,走了一步,才想起来,看向杜星照问:“你要不要一起?” 杜星照皱了皱眉头,吐出一个字:“脏。” 蒋晗秋点点头,杜星照又跟了两个字:“快点。” “哈哈哈哈……真是个好相公,小娘子,不如你索性跟了我们,你那窝囊废的相公不要也罢,不管你想要钱还是要人我们都有。”那些人以为杜星照胆怯不过出头才会任由自己的妻子任人调戏,不禁纷纷笑着嘲讽。 杜星照嘴角微微上挑,却并不生气。 四十九章 好好打架 蒋晗秋款步来到那些男人旁边,娇声问:“各位大哥,能不能先看看马?” “哟,小娘子还怕咱们骗你啊,行啊,就咱们骑来的那几匹马你随便挑,那些马可都是上好的千里马。”说话的人好像是这些人的头,蒋晗秋走进了才发现,这人不像中原人,他的瞳孔颜色有些异样,尤其是在日光地下,闪着一种妖异的绿,像狼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邪恶的看着蒋晗秋,似乎随时都能将她吞噬个干净。 蒋晗秋被他的目光盯的有些不舒服,脸色一凛,也没耐心跟他乔装,只是冷笑一声,用手指了指那人先前骑的黑马和另外一匹稍逊色一些的黑马,说:“我就要那两匹。” 那人看到她手指的方向,微微皱眉,“小娘子不如换一匹?” “怎么,不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吗?” “这……”男人只沉吟一下,眼珠子一转,瞬间又露出笑容说:“小娘子相马的眼光可真是比你相夫君的眼光好太多了。” 蒋晗秋不答话,提起裙摆掖进腰里,又把袖子翻卷了几下,发现卷不好,总往下滑,索性一扯一拉,“刺啦”一声,又一声,两只碍事的袖子就都只剩下了半截。 “好了,来吧。”蒋晗秋说完,也不等那些男人反应过来,拳脚就直接招呼上了。 那几个男人一惊,同时起身,刚离开凳子,桌子就已经被蒋晗秋一脚踢翻,刚端上来的茶壶杯子和好几只碟子连带着碟子里的点心全部飞到了半空,然后四散着跌落,躲闪不及的,就要被烫到或者砸到。 为首的男人怒了,刚要说话,蒋晗秋一巴掌就毫不客气的招呼了过去,那男人冷笑一声,看着那不算快的巴掌只微微偏了偏头。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格外响亮,男人的脸也迅速红肿起来。 “贱人,好大的胆子。”男人怒喝一声,更多的是羞恼,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能躲开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巴掌,随行的人纷纷抽出了佩刀,将蒋晗秋团团围住,有一个随从抖开包袱,亮出一条盘踞着的长鞭,鞭子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倒刺,在阳光下闪着幽蓝的光芒,看样子,有毒,而鞭头也并不是普通的长直形状,那鞭头,居然雕刻成了蛇首的样子,眼睛点成诡异的红色,整个鞭子看起来就是一条盘踞着的巨大毒蛇。 蒋晗秋以其鲁莽的性子在江湖闯荡至今而不曾有过危险,除了其家世的原因,就是她从不轻视任何一个对手,所以她也在众目睽睽之下,掀开了外裳,解下缠在腰里头的鞭子。 蒋晗秋的鞭子长,却更细一些,在对方的鞭子面前就像小孩和铁塔一般的壮汉的对比,只是蒋晗秋却并不怵,打架这事,不是谁的武器大就能赢的。 男人眯着眼睛看着她的鞭子,许久才狐疑的问:“你是怒鞭?” “算你识货。” 男人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副柔软的手套,仔仔细细的戴在手上,戴好后,才从随从手上的包裹中,将鞭子握在手中。 随从们陆续退出,茶铺其他人也早已经走光了,茶铺老板和伙计躲在不远处,偷眼看向这里,伙计不无担忧的问:“掌柜的,这回,也会赔的吧。” 老板悠悠的说:“你看见那位手里的筷子没?你看到那两位身上的穿戴没?你看到那两位的细皮嫩肉没?那样子像没钱人吗?” “可是他们连马都买不起啊。”伙计还是有些担忧。 “哎,”老板拉长了音说,“你知道怒鞭是谁吗?你知道那位那银筷子的公子是谁吗?” “是谁?” 老板神秘一笑,说:“以后你就知道了,咱们在驿道边上开茶铺,那就相当于掌握了半个江湖的传说。” 茶铺里只剩下了杜星照,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碟子,扔掉了手里的筷子,气定神闲的翘起一条腿,准备观战。 “今日,就让我领教一下怒鞭的神威吧。”男人说着纵身跃起抖开手上的鞭子。 “废话真多。” 蒋晗秋挥着那细细的鞭身,却带着劈山开石的千钧之力直奔男人的面门而来,男人的鞭更粗,却未必见得占优势,那上面细密的剧毒倒刺虽然能牵制对手,却也得小心不能伤了自己,因此打起来难免瞻前顾后,蒋晗秋打架从不手软,几鞭子就将那人逼的手忙脚乱。 终究那些倒刺让蒋晗秋有所顾忌,她看到那人小心翼翼的模样,眼珠一转,一丝不怀好意的笑自嘴角的弧度散出。 蒋晗秋不再攻击他身体,改用自己的鞭子去缠绕他的鞭子,蒋晗秋的鞭身也是特制的,坚韧异常,缠绕住他的鞭子后带动着两条鞭身像两条交织的游龙始终在他周围游弋,吓得他脸色苍白。 就在蒋晗秋玩的正欢的时候,蓦然一个声音响起:“够了,蒋大小姐,不过切磋而已,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蒋晗秋只看到一柄匕首直奔自己胸口而来,还没等她有所反应,一道白光疾射而至,“叮”一声打飞了匕首,余势未减,直指投出匕首之人的胸口。 那人一惊,急忙矮身就势在地上一滚,那东西落空,不过是一枚小小的雕琢精致的白玉珏,估计是从腰间随便扯下来的。 “阁下,是杜公子吧?”那人狼狈的从地上爬起身,陪着笑问。 杜星照并不搭理他,只是淡淡的对蒋晗秋说:“放心,没人能打扰你。” 蒋晗秋对他眨了眨眼睛,毫不吝啬的送给她一个妩媚的笑,杜星照居然面色一红,错开目光。 蒋晗秋心情大好,手上丝毫不松懈,始终缠着对方的鞭子,往他身上招呼,那人已经满头大汗。 随行的人蠢蠢欲动的想要来救人,却迫于杜星照的盛名和气势而犹豫不决,杜星照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带着丝毫不遮掩的挑衅,他在等他们动手,这样他也就能光明正大的打一架了。 好在蒋晗秋念着要找白润儿,没心思跟他逗留,戏弄够了之后收回了长鞭,那人顿时觉得浑身一松,压力全无。 “大哥,没事吧?” 那人伸手制止住了其他人的询问,阴沉着脸说:“怒鞭这是要强抢我们的马?” 蒋晗秋诧异的说:“怎么是抢呢?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陪你们一回,你就送我们两匹马吗?怎么,你是觉得我刚才陪的不过瘾?” 那人气结,却不敢再说什么。 五十章 囊中羞涩 马,果然是好马,两匹马绝尘而去,留下一地狼藉和狼狈不堪的几人。 “大哥,我们……” 看着那人阴冷的眼神,说话的人住了口,没敢再说下去。 “我乌木奇,在此发誓,今日之辱,日后必将加倍奉还。”乌木奇咬牙切齿的说完,头也不回的上马离开了。 看着两拨人都呼啦啦的离开了,茶铺老板和伙计才匆匆忙忙过来,捡起地上的白玉珏和银筷子,掌柜的把银筷子一人一根分给两个伙计,自己则小心的揣好白玉珏,喜笑颜开的说:“找人,修铺子。” 打完一架的蒋晗秋神清气爽,虽然两只袖子多少有些可笑,可她丝毫不在乎。 杜星照就没她那么好的心情了,尤其是这一路走来,白色衣服几乎成了灰色,一想到那些灰尘会无孔不入的钻入他的发丝,衣服,接触到皮肤,甚至可能沿着皮肤钻进身体里,杜星照就想炸毛,他奋力的打马,只想快点入城好彻彻底底的洗个干净。 “杜星照,你有没有发现,刚才那些人的眼珠子是绿色的?” 杜星照没心思搭茬,只想胯下的马能快点再快点。 蒋晗秋也不以为意,想到下落不明的白润儿,不禁又焦急起来。 杜星照算了算,照这个速度直接奔向靖元城的话,就得是半夜了,城门还未开启,没法进城。 “蒋晗秋,我们要夜闯城门吗?” 蒋晗秋白了他一眼,“你可是杜家的独子,你要是被官府砍了头,你们杜家可就要绝后了。” “那我们在前面的镇子找个客栈住一夜,收拾一下第二天再进城吧。” 蒋晗秋想了想,再想想头皮上的瘙痒,一路上无数次想挠又不好意思,只能强忍着,听到杜星照的提议,便愉快的点头同意了。 靖西镇,顾名思义,在靖元城的西边,西边山多,因此这个镇子比较偏僻,镇上也就这么一间客栈,掌柜的加账房加伙计加厨子加打杂的一共——俩人,客栈已经很久没有客人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不远处两匹神骏的高头黑马,马上一红一白两个人影,红色的是位女子,脂粉已经残缺淡去,头发乌黑不戴半点装饰,大红喜袍的袖子,明显是破损的,缺口零落的布条还可笑的在风中晃荡着,可这女子的脸是真好看,眼眸明媚有神,看起来是那样的精神,耀眼的让人自惭形秽。 那白衣男子,大约是白衣吧,掌柜的有些拿不定主意,长得倒是好看,剑眉英朗,只是眉宇间聚满了冰冷,冰冷中又透出了丝丝暴躁,让人看一眼,再不敢看第二眼。 两人两马迎着残破的夕阳纵马而来,可不像极了神仙吗? 在距离客栈大约几十步远的时候,蒋晗秋勒停了马挡在杜星照马前,杜星照猝不及防,猛的勒住缰绳,马长嘶而立,这才没撞上。 杜星照刚要怒吼,蒋晗秋却已经抢了先,“杜星照,你身上还有银子可以住店吗?” 杜星照愣了愣,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默默怀里,掏出个长形缎包,又是一双银筷子。 蒋晗秋强忍住笑,“人家出门带银子,你倒好,出门带一堆筷子。” “最后一双了,不能用来抵银子。” “那怎么办?”蒋晗秋愁眉苦脸的问。 杜星照没好气的说:“你刚才要不打那一架,兴许还是有的。” 说完,杜星照绕过蒋晗秋催马走到了客栈门口,掌柜的急忙亲自上来牵马,杜星照丝毫没有因为囊中羞涩而畏缩,大摇大摆的下马走进了客栈。 蒋晗秋追过来的时候杜星照已经走进了客栈里了,伙计更加热情和殷勤的来为她牵马,嘴里还叮嘱着:“诶哟,夫人您慢一点,小心,小心脚下,当心崴脚……” 蒋晗秋心虚的低着头,任由伙计将两匹马牵走,快步赶上杜星照,杜星照已经大剌剌的站在正堂,皱着眉头挑剔的看着这些油腻腻的破旧桌椅,掌柜的急忙上前找了块抹布用力的擦了几下,小心的说:“公子,夫人,请坐。” 杜星照犹豫了一下,说:“直接带我去房间,要最好的那一间。” 掌柜的又点头哈腰的将他引上二楼,打开了最东边一间窗户朝南的房间,房间干净倒是干净,只是一走进去隐约有股子潮湿的霉味,杜大公子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掌柜的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练的如火纯青了,一看杜星照脸色不对,急忙走过去打开了窗户,又假装漫不经心的将手里的抹布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企图驱散屋内的霉味。 “熏香有吗?”杜星照问。 “熏……熏香?”掌柜的愣了愣,小心翼翼的问:“供香行吗?” 杜星照冷冷的眼风扫过掌柜的,掌柜的一激灵,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足底升到头顶。 “哎呀你将就一点吧,就住一夜,对了掌柜的,赶紧给我们准备点……”蒋晗秋本想打个圆场,顺便再填填肚子,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他们俩囊中羞涩,她可没有杜星照脸皮那么厚,自己没银子,还跟大爷一样,要求着要求那的。 杜星照可不管,银子嘛,他杜星照什么时候为了这种东西操心过? “给我们准备点吃食,要有荤有素有汤,有碗有碟,荤的要少油腻,素的要时下的蔬菜,必须是现摘的,少盐,汤要……” 蒋晗秋实在忍不住,横神挡在杜星照面前对掌柜的说:“掌柜的,你看你店里有什么吃的给我们上一点,要快。” “蒋晗秋……” “还有,麻烦帮我们烧些热水,吃完饭我们要沐浴。”蒋晗秋不等杜星照说话,又急急说了一句,然后赶着掌柜的走了。 “蒋晗秋,你为什么打断我的话?”杜星照很生气,如果不是饥肠辘辘的肚子和一身的灰尘,他早就动手了。 蒋晗秋看到掌柜的离开,才松了口气,睨了他一眼,“你真是病的不轻,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要求那么高,再说了,你想过一会拿什么付账了吗?” “操这个心做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我杜星照难道还能赖账不成?” 蒋晗秋看着理直气壮的杜星照,顿觉无力,不管了,也管不了了,蒋晗秋翻身就准备躺床上去休息一下,杜星照眼疾手快的扯住了她的衣服问:“你干什么?” “干什么?我先休息一会,骑马骑的腿都要断了。” “这是我的房间,一会让掌柜的再给你开一间房。” “什么?”蒋晗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难道你要跟我住一间房?”杜星照反问。 蒋晗秋张了张嘴,没出声,她在思考,究竟是什么能让一个人在身无长物的情况下,还能过的如此奢侈? 五十一章 穷也气壮 这个客栈排第二的上房就在杜星照那个房间的对面,门对着门,整个客栈一共两间上房。正对着门的那面墙壁上有一扇紧闭着的窗户,一进房间,那股子霉味比之杜星照的房间有过之而无不及,蒋晗秋不禁掩蔽皱眉问:“你们这屋子多久没住人了?” 伙计一边忙着替她开窗透气,一边讨好的笑着说:“我们镇子偏僻,鲜少有客人,这屋子的确是有日子没住人了,我这就给您送个炭盆来烘一烘。” 蒋晗秋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去,伙计点头哈腰的下去忙活了,蒋晗秋来到窗前向外看,窗外是一片朦胧的山脉,夜色掩映下只能依稀看到狰狞的轮廓高高矗立,遮挡了这个房间全部的光线,难怪这里霉气如此之重。 伙计很快拿了炭盆过来,刚放下炭盆就听到对门的杜星照在叫,伙计急忙过去。 “你去打水,把房间都擦一遍。”杜星照站在房间中央皱着眉说。 伙计愣了一下,“房间都擦一遍?” 蒋晗秋知道杜星照又犯病了,急忙过来扯了扯杜星照的袖子,悄声问:“杜大少爷,你想好明天怎么付账了吗?” “还没。”杜星照回答的理直气壮。 蒋晗秋都被他气笑了,“那你现在能不能消停点?也许明天掌柜还能宽限我们两天,你这么折腾,明天又拿不出银子,你觉得掌柜的能放过咱们?” 杜星照冷哼一声:“我杜星照会赖账?明日找到小易自然一个子都不会少他们的。” “万一找不到呢?” “不可能。” “可是,不结账,掌柜的怎么可能放你走?” 杜星照仰头想了想,伸手缓缓朝身上摸索了一下,忽然眼睛一亮,“咱们还有两匹马,那马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但是品相不错,可以卖几个银子,足够我们住店了吧?” 蒋晗秋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那马,觉得可行,明日就可以进城了,进城到了白家要什么样的马没有?想到这里,她倒也安心了。 伙计可就苦了,杜星照嫌弃那些饭菜不干净,饭倒是没吃,可是硬生生的擦了十遍的屋子,直擦到了半夜,角角落落,陈年污垢,原本以为擦不掉的污渍全都擦了个干净,看着光洁如新的屋子,想哭的心都有了。 蒋晗秋倒是没那么多讲究,吃了一些粗茶淡饭后美美的洗了个澡,倒头就睡,还不时的发出粗重的鼾声,她是真的累极了。 杜星照还泡在浴桶里,看着桶边上那一堆灰蒙蒙的衣服发愁,他以前鲜少在外面过夜,即使过夜也都会挑有杜家产业的城里过夜,那里会有人替他准备好一切衣物,可是这里如此偏僻,杜家是不可能在这里置办产业的,小易也不在,总不能洗完澡还穿着那身脏衣服吧? 杜星照想了许久,直到水都快冷了,才咬咬牙,用两根手指将那身衣服捏了过来,塞进浴桶里胡乱的揉了两把,捞出来穿在身上,用内力将衣服烘烤干。 此时的杜大少爷,已经是一肚子的怨气了,他何曾过过如此狼狈的日子?越想越气,越气越睡不着觉,越睡不着觉就更气了,更何况他还听到了对面房间传来的蒋晗秋香甜的鼾声,他觉得手痒,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忽然,烦躁的耳畔传来了马的响鼻声,还有不安的蹄子踏地的声音,他侧耳倾听了会,远处依稀有马蹄声传来,马蹄声极轻微,应该是在马蹄上包了布。 杜星照紧皱了一晚的眉头忽然就松开了,躺在床上安静的听着。 “大哥,马在这里。”有个压得低低的声音说。 “人看来就在这个客栈里,大家小心点,别留活口。”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杜星照认识,就是白日里被他们抢了马那批塞外人。 杜星照起身,拂了拂身上的褶皱,走向门口,想了想,返身来到窗口,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从缝隙里悄无声息的钻了出去,楼下的人还在研究着客栈的地形,制定包围的计划,却不防备,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冷中带着几分兴奋的声音:“你们终于来了,怎么这么慢。” “要不是为了等你们,本公子才不会呆在这个破店,幸好,你们没让本公子失望。” 那群人一惊,急忙回头,就看到杜星照一脸的戏谑看着他们,乌木齐看到杜星照,恨得牙痒痒,也顾不得许多,咬牙切齿的说:“一起上,杀了他再去杀那个女的。” 说完,率先甩着长鞭就对着杜星照兜头劈下,其他人也都一拥而上,各自亮出兵器。 杜星照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轻松的躲过长鞭又闪过几柄刀剑,对着他们招了招手,说:“咱们换个地方打。” 说完,转身就走,来到了客栈后面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才转过身来,他抬头看了看,刚好能看到蒋晗秋房间的那扇窗子,房间内安安静静,蒋晗秋依然在睡着,并没有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他这才收回目光,在乌木齐刚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平平无奇的一掌就极轻快的抢先扇向了乌木齐的脸。 乌木齐没想到他说打就打,吃了一惊,急忙挥鞭相迎,可是鞭子适合远攻,眼看杜星照已经来到近前,鞭子根本没法再用,慌乱间举手去挡,只觉得眼前一花,“啪”一声脆响,乌木齐愣住了,脸上传来火辣辣的感觉,嘴角也感觉到了撕裂的疼痛,已经似乎有液体自嘴角留下,麻酥酥的。 他用手擦了一下,擦到了黏糊糊的东西,黑夜里看不清楚颜色,却也能知道,那是血。 杜星照扇了乌木齐一巴掌,说:“白日里你对我夫人不敬,我尚且未找你算账,没想到夜里你自己却送上门来。” 乌木齐出生高贵,自小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气的目眦欲裂,刚要大吼一声,让手下人一起上,就见杜星照袍袖翻飞,不出意外又是一声脆响的“啪”,另一边脸上也传来了火辣辣的感觉。 “你们一起上吧。”杜星照打完一巴掌,也不急着进攻,退出去几步,看着周围已经看傻了人淡淡的说。 周围的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举起手里的武器杂乱无章的攻击过来,乌木齐也抡圆了手里的鞭子,倾尽全力的砸下。 蒋晗秋在江湖呆的久了,自然也是有警惕心里的,虽然她睡得很熟,可是在楼下马厩里的马不安分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只是实在懒得动,她听到了隔壁杜星照在床上翻身的动静,知道他是又睡不着觉了,刚好,那些人可以给他消遣了,想到此,她便又安心的睡着了。 五十二章 城外相遇 对于杜星照而言,这些人不过都是花拳绣腿而已,白日里他就已经看出来了,除了乌木齐那根鞭子上淬的毒,其他的都没什么威胁,白日里蒋晗秋也只用了三四分力,不过是想给他们个教训而已。 杜星照猫戏老鼠般时而躲闪,时而轻飘飘的进攻,把乌木齐累的满头大汗,不一会,挥着鞭子的胳膊都在发着抖,牙齿咬的咯吱响。 没几个回合,乌木齐就放弃了,跪坐在地上气喘吁吁,他那些手下也没比他好,有的直接累的瘫倒在地上。 杜星照背着手,跺着步子来到乌木齐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里尽是蔑视,冷冷的说:“我不知道你来自塞外哪个国家,也不管你来是为了什么,赶紧给我滚。” “你……你可知道我是谁?”乌木齐愤怒的说。 “那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想死?”杜星照周身瞬间杀意四起。 乌木齐咽了口吐沫,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抬头看到杜星照的眼神,就知道他说的话不是在威胁他,而是真的在让他做选择,而且时间不会给他太多。 暴躁公子从不喜欢废话,这点乌木齐是听说过的,此刻也不敢再仗着自己在塞外的身份与他对抗,他很喜欢中原的一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一声不吭的起身,带着一众手下离开。 杜星照看着他们离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刚准备回去,就感觉到远处有不同寻常的气息传来,他停住了脚步,仔细听着。 是很多人,很多轻功很厉害的人,似乎还丝若有似无的气息,似人非人,若不是将死之人的气若游丝,就是高手中的高手,能将自己的气息收敛的很好,杜星照不由得好奇起来,他站在那里静静的听着,感觉到那些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似乎要向山里的方向而去。 他刚想起身追过去,却想起了蒋晗秋,他回头看了看,思索了片刻,还是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砸破了蒋晗秋的窗户。 力道控制的刚刚好,石子破开窗户纸直直的砸到了门板上,“咚”的一声撞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的响起,蒋晗秋惊得一下子跳下了床,愣了愣,冲向窗边打开了窗户。 窗户外面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细细弯弯的月亮原本就没多少光亮,又被高大的山脉遮的严严实实的,她只听到有人在窗外不远的黑暗里说了一个字:“走。” 蒋晗秋一惊,这小子是没银子付账要逃?这也太不地道了,江湖中人,怎么能做如此缺德的事情,把人家折腾了半夜,然后一文钱的账不付,一个招呼不打,就逃了,这得被天打雷劈的吧? 不过想到还有两匹马可以抵账,蒋晗秋倒是放下心来,悄然的从窗口跃出,结果看到马厩里空空如也,她疑惑的挠了挠头,却看到远处的月光下出现了杜星照的影子,她也只好跟上,她可不想独自留下来面对苦哈哈的客栈掌柜的和伙计跟自己要钱。 “我明日进了城就让人来给你们送银子,你们可千万别怪我,我不会赖你们账的,明日一定给你们多送点。”蒋晗秋心里默默的歉疚着。 很快就追上了杜星照,见到杜星照鬼鬼祟祟的行走着,刚想问些什么,就被杜星照一个眼神制止了,杜星照指了指前方,蒋晗秋屏息探头看去,立即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群穿着白袍子的人,抬着一乘大红轿子,前方有人打着九盏微弱的红色灯笼领路,后面四个人抬着轿子,最后面还有一个全身都被白袍笼罩着的人,看不清面目,但是杜星照知道,那个人的武功很高,之前他听到的若有似无的气息,便是这人发出来的。 若不是那些白袍人太过诡异,蒋晗秋真要以为是哪家小姐出嫁呢。 那群人从他们不远处走过,杜星照和蒋晗秋屏息凝神,想等到他们走过去之后,跟在后面,看看他们究竟要去哪里,那个轿子里究竟是什么人。 等着等着,他们就发现了不对劲,周围忽然之间安静了下来,不是夜阑人静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诡异的安静,连虫鸣之声都没有了,周围的空气渐渐凝结,渗透着丝丝寒意,寒意中还掺杂了隐隐约约的腥臭之气,这味道,似曾相识,杜星照仔细的捕捉着那不易察觉的味道,仔细的回想。 蒋晗秋是女人,感官格外的敏锐,哪怕她没觉察到任何的气息变化,可是凭着身上莫名泛起的鸡皮疙瘩,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还是让她感到心惊的东西或者,人! “哼哼哼哼哼……”一阵如含着沙子般的沙哑笑声忽然响起,在杜星照和蒋晗秋的周围飘荡,两人同时一惊,对视一眼,这得多高深的内力才能连声音都控制到如此地步? 杜星照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眼睛里是压抑不知的兴奋,他没转头,如果转头,就会看到蒋晗秋的眼睛里几乎是跟他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打架,就得跟比自己强的人打。 他们一起起身,互相对望了一眼,同时看向了面前从头到脚都被白袍包裹着的人。 “什么人,包裹着这么严实,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蒋晗秋率先说。 “哼,无知小辈。”那人冷哼这开口,声音依旧让人听了难受。 蒋晗秋挖了挖耳朵,又问:“刚才那个轿子里的是什么人?你们是不是在强抢民女?” “那是被选中,去侍奉极乐大帝的,这可是她的造化。”那人低垂着头,声音毫无起伏的说着。 “极乐大帝?什么玩意?”蒋晗秋努力的回想着江湖上是不是有这一号人物,不由自主的把头转向杜星照。 “小心。”杜星照忽然急急的说着,然后用身体撞开蒋晗秋,同时举掌和那人无声无息袭来的一掌对上,在即将接触的刹那,他又缩回了手,身形一闪,擦着对方的手掌避了过去。 那人一击不中,收回了手掌,怪笑一声说:“已经很少有人可以躲过我刚才那一掌了,没想到你能有如此的速度,应该不是无名之辈,报上你的名号来。” 杜星照却并不打算搭理他,只是缓缓抽出了自己的刀,杜星照的刀看起来很普通,纯黑色刀鞘和黑色刀身,刀身竟然无一丝光泽,看起来质朴而又粗钝。 杜星照很少用武器,蒋晗秋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的刀,有些诧异,这刀跟他的性格完全不搭,倒是挺适合易行陌的,普通,内敛。 蒋晗秋收回胡思乱想,解下腰间长鞭,准备和杜星照一起上,不是她对杜星照没信心,而是眼前这个人太强了。 五十三章 巨鼠之战 那人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虽然苍老却显得很灵活,瞳孔小而白眼珠子多,像死人的眼睛,蒋晗秋只是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又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人缓缓的伸手,扯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瘦削干瘪的三角脸,尖尖的嘴巴,上唇不太能完全包裹住上面的两只门牙,有些像成了精的老鼠。 他裂开尖尖的嘴巴,手里拿着一根小拇指长短粗细的管子,将一端放进了嘴里,用力吹了起来,一声尖利刺耳的声音从他手里的东西上传出,那一声音浪如波涛般连绵不绝的铺陈开去,直传向四面八方,随后又是一声,这一声更加尖利,却含了杀意,他是在传达杀意,可是,他在向谁传达? 杜星照和蒋晗秋不由自主的背靠着背,杜星照面向老者,蒋晗秋则警惕的环视着四周,她直觉,在四周看不见的黑暗里,一定有东西。 “嗬嗬嗬……”他又用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怪笑起来,他笑得很慢,气音很重,像是喉咙里卡满了痰一样,笑完,他才缓缓的说:“看你二人的武功,不太像无名之辈,不如,留下你们的名字。” 杜星照冷笑一声,“要打就打,废什么话,本公子的名字你不配知道。” “狂妄小儿,既然你这么着急,那就受死吧。” 蒋晗秋忽然急促的说:“小心,有东西。” 蒋晗秋听到了黑暗里传来了悉悉簌簌的声音,那声音细小杂乱,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蒋晗秋觉得之前闻到的腥臭越来越浓,有些像是被围在了一堆死鱼的中间。 杜星照已经和老者动上了手,蒋晗秋忽然就有些后悔,刚才自己怎么那自觉的就选择了面对这黑暗呢,就应该让杜星照面对黑暗里那未知而恶心的东西,可惜现在再想这些似乎已经来不及了,杜星照正在全力对付那老者,她也只能咬着牙,屏着呼吸,将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在耳朵上,仔细的听着四周那些诡异东西的动静。 杜星照的招式没有太多的花哨,如他这个人一样冷淡直接,一上来便是全力以赴大招猛攻,一般人根本没有办法用他这样的打法,只因为他天赋异禀,精力旺盛,即使全力攻击,也能坚持的够久,而且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他跟老者实力悬殊的不是一点半点,若是不能一上来就压制住,根本一点胜算都没有。 老者心里也暗自吃惊,没想到他十几年不在江湖上行走,如今的江湖已经是人才辈出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岁左右,居然能有如此之高的武功造诣,他一开始被对方占了先机,倒也不着急,冷静的见招拆招,等对方气竭,招式缓下来,就是他变招反击的时候了。 可惜,他没想到自己遇到的是个怪胎,转眼三十几招下来,对方丝毫看不出疲惫,而他一直被牵制住,想要改防守去攻击,根本找不到时机。 蒋晗秋很奇怪,周围那些散发出腥臭气息的东西似乎停滞不前了,就连周围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越是这样,蒋晗秋越是紧张,从未有过的紧张,蒋晗秋自小习武,性子又野,小时候趁她父亲和师父不注意就溜出去爬树下河,因此养成了她大剌剌的性格,哪怕面对比她强上不少的对手,也从不曾紧张过,可今夜,就在此时,她明显感觉到了身上的鸡皮疙瘩一层又一层的泛起,握着鞭子的掌心也渗出了汗,心头突突的跳着。 老者眼见杜星照的攻势丝毫没有疲累的样子,也不耐烦了,气息一凝,强大的内力瞬间自周身外泄,短短的一瞬间,诡异的弯腰转身,招式陡变,蜷起身子,整个人往杜星照的小腹撞去,同时踢出一脚,直指杜星照男人的要害。 杜星照来不及抵挡,只能整个人快速的后撤,老者缺并不追,而是将手心里的管子放进嘴里,再次吹响,这一次不是一声,而是带着高低不同的奇异曲调。 “啊……”忽然蒋晗秋尖叫一声,反手就是一鞭径直扫向那老者,那老者有些愣怔,好在经验老道,嘴里的管子声音不停,整个人蓦地矮身,身形竟然消失在了杂草之中,蒋晗秋一鞭子挥出之后也没想到会击中,她只是借着这鞭子的攻势远离现在所处的位置而已。 “蒋晗秋,你发什么疯?”杜星照不明所以的问。 蒋晗秋来到杜星照身旁站定,刚要开口说话,顿了顿,指了指刚才自己站立的地方说:“那地方有古怪,你去看看。” 杜星照将信将疑的问:“有什么古怪?” “我要是能说得出来就不叫古怪了。”若不是夜里光线暗淡,杜星照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寻找那老者的身形的话,他一定能发现蒋晗秋嘴角的坏笑。 杜星照朝着蒋晗秋所说的地方走了几步,忽然跳了起来,直接落到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杈上,气急败坏的叫着:“蒋晗秋,你果真是个疯婆子。” 那些有些熟悉的硕大老鼠,已经密密麻麻的聚集了过来,将刚才杜星照所站立的地方遮挡的严严实实,与黑暗融为一体,若不是刚才近距离看清楚了,此时看去倒真像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地。 蒋晗秋看到这么多的老鼠围过来,又一声尖叫也找了棵树飞身而上。 老者吹管子的声音又是一变,没等蒋晗秋和杜星照喘口气,那些老鼠居然开始啃他们栖身的大树,牙齿摩擦在木头上的声音,让人听的不寒而栗。 “杜星照……现、现在怎么办啊?” 其实蒋晗秋知道问杜星照也是白问,杜星照有怪癖,连灰尘都怕,更何况是怎么恶心的东西,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吓得动弹不得了。 蒋晗秋想到杜星照说不定比她更害怕的时候,顿时就有了一种救世主的自豪,眼下自己不仅要救自己,还得救杜星照,蒋晗秋深呼吸一口气,屏住呼吸,飞身而下的同时一鞭子对着地面挥了出去,“怒鞭”的威力并非徒有虚名,更何况只是用来对付这些老鼠,这些老鼠只是体型大,长得让人倒胃口而已,真要打,她蒋大小姐怎么可能打不过一群老鼠,不然说出去岂不得让江湖人笑死了。 蒋晗秋一边挥动着鞭子,一边心疼,这鞭子可是她的宝贝,如今却沾满了污秽,等她将这些老鼠收拾干净了,一定要将那老怪物的头拧下来擦她的鞭子。 蒋晗秋开出一条路,将围在杜星照所在的那棵树下不停啃噬着的老师打烂,杜星照站在树上这才松了口气,说:“蒋晗秋,你能不能斯文一点,你把这些血肉甩得到处都是。” 五十四章 神兵天降 杜星照并没有下来,也没有半点帮忙的意思,就捂着自己的口鼻在树上看着蒋晗秋将那些老鼠抽的粉身碎骨,血肉飞溅,看了一会,大概是觉得实在是太恶心了,他转头,找到了老者的所在之地,老者已经站到了老鼠们的外围,正在通过手中的小管子操控着那些老鼠,杜星照眉头皱了皱,忽然朗声说:“鼠王张城?” 老者的管声一顿,缓缓拿了下来,“嗬嗬”一笑,说:“没想到,居然还有年轻人记得老夫的名号。” “约莫两个多月前,你是不是伤了一个与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杜星照说着话,缓缓放下了捂着口鼻的手,脸色也冷了许多。 老者微微仰头,“两个多月前?那时我在南方……好像是有这么个事。” “那人是否身形瘦长,样貌普通?” “身形……的确不胖,也高,样貌嘛,不好说。” “不重要,你伤他那么重,差点就要了他的性命,今日我就是豁出性命,也断然不能让你离开这里了。” “嗬嗬嗬嗬……黄口小儿,老夫今日不送你去见阎王,也是不会离开这里的。”张城说完,准备继续通过手中的管子去操控老鼠群,却忽然发现,那些老鼠已经所剩无几了,一地碎裂的老鼠尸块和腥臭的模糊血肉,刚才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蒋晗秋一刻不停不遗余力的绞杀这些老鼠,一鞭子下去都有好几十只老鼠尸骨无存。 “呕……”杜星照再也忍不住了,“疯婆子……你、你就不能、呕……不弄的这么恶心吗?” 此时,那些老鼠已经不再攻击蒋晗秋了,而是转而去啃噬自己同伴的血肉,场面是真的血腥而恶心,蒋晗秋摇了摇头,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庆幸自己晚饭没吃什么东西。 张城心疼的叫着:“贱人,居然敢伤我的宝贝。” 他话一出,杜星照吐完嘴里一口酸水,他到现在一口饭没吃,也只能吐出酸水了,咬紧牙关,飞身自树上下来,顺势挥刀劈向张城,说:“老妖怪,受死吧。” 张城扭头,眼中杀意浓重,周身也散发出骇人的气息,树木开始抖动,地上的草也凌乱的摇摆着,他冷冷的说:“你们两个今日就都给我的宝贝陪葬吧。” 哪知他还没来得及动手,杜星照一刀没劈到就又退回了树上,“呕”的又是一口酸水,“蒋晗秋,你上,我、我不行了。” 蒋晗秋见他的模样,胃里翻腾的更加严重,又看了看地上,也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了,刚才太紧张,光顾着杀老鼠,现在看看,那是真的恶心,她看着张城,说:“不如我们换个干净的地方再打吧?” “反正都要死了,能与我的宝贝们死在一起,是你们的荣幸。”张城扔掉手里的管子,缓步向蒋晗秋逼近。 杜星照好不容易止住呕吐,艰难的说:“我看你是不敢随着我们换个地方决一死战吧?” “哼哼哼……废话还真是多。”张城说着,干枯的手指捏成爪状,狠狠的朝着蒋晗秋的胸口挖去。 蒋晗秋不想打,不是不想打架,而是不想在这一地狼藉的老鼠尸块里打,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衣领子被人拽住向后拖,杜星照在她耳边说:“离开这里再打。” 张城已经觉察出他们的意图,“想跑?” 猛的施展内力,卷起地上无数腥臭的鼠尸劈头盖脸的向他们两个人身前砸去,二人一惊,只能后退,在即将落地的时候,只听蒋晗秋猛地撕扯下自己喜服的宽大裙摆扔在地上,刚好可供二人落脚。 杜星照隔着喜服也能感知到脚下软绵绵的触感,知道自己踩到了什么,脸真是白了又红,红了又黑,黑了又白,四肢已然僵硬,在刚一落地的瞬间,蒋晗秋借着下蹲再起的势头将杜星照送到了身旁的树杈上。 “嗬嗬嗬……”张城又发出了那种难听的笑声,蒋晗秋神色肃穆,她觉得治好杜星照的毛病已经是迫在眉睫了,否则以后怎么行走江湖? 蒋晗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索性扯了扯,将残余的外袍扯掉扔在地上,看着张城灿然一笑,随即甩鞭直刺向对方。 张城内力固然强悍,可蒋晗秋的鞭子长,边打边游走,不让他近身,一时半会倒也打了个平手,蒋晗秋只要拖延时间,拖延到白天,这里离城门近,城门的守军有很多人是白家的弟子,发现他们之后,她就有了援军了,反正,她此时压根没把杜星照当成一个完整的人看待。 “小杜,小杜……小杜是你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远处传来,瞬间便已经到了近前,一个瘦长的身影出现在杜星照的眼前,杜星照站在树上看的真真切切,那是易行陌,易行陌打老远就闻到了这里的腥臭味道,也看到了正在奋战的蒋晗秋,他猜测杜星照一定也在附近,而眼前这样的景象,对他最为致命,因此他几乎是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小……易……”杜星照强自镇定,他不想丢人的,可声音里还是难以掩饰微微的颤抖。 易行陌仰头看着他,心下一紧,却淡淡一笑,说:“你没事就好。” 说完,纵身来到蒋晗秋身边,看着对面的张城,淡淡的说:“前辈,我们又见面了。” 张城看着他,一会才恍然的说:“是你?你挨了我一掌,居然没死?” “那得多谢前辈手下留情了。” “我留情,可你却一心找死,就怪不得我了。” “当日我一人,不敢跟前辈一战,今日我们三个人,找死的人,怕是前辈了。”易行陌说的依旧不紧不慢,丝毫没有任何情绪。 “三个人?嗬嗬嗬……”张城说着又怪笑起来,挥掌攻向了易行陌。 易行陌不闪不避,面对面迎了上去,与此同时,蒋晗秋的鞭子也挥了出去,易行陌的轻功诡谲,在鞭子到达的同时,他也到了张城的近前。 张城的内力爆发到了顶点,周围的风声呼啸,卷动地上的鼠尸四散纷飞,易行陌的攻击被鼠尸挡住,张城的手就在鼠尸中蓦然探出直直挖向他的胸口,还没等他的手触碰到易行陌的衣服,他的手腕就被一根鞭子缠住,鞭子的力道无法阻止他的攻击,却可以让他的方向偏离,易行陌趁此机会闪身避过的同时用力挥手,袖间一抹寒芒直射向张城。 去势迅即悄然,破空之声被漫天的风声遮蔽,寒芒被鼠尸遮掩,时机和力道把握的刚刚好,蒋晗秋的鞭子不停的在张城的周围干扰,尽管这样,张城还是看到了那道寒芒,眼神轻蔑,以他几十年的内力修为,避开这道寒芒轻而易举。 就在他准备毫不在意的打掉这道寒芒的时候,杜星照从树上猛的跃下,手中黑刀脱手而出,投掷向那道寒芒,蒋晗秋的鞭子也在这时又缠上他的腰用尽全力向后拉,杜星照将刀脱手后人则飞向了蒋晗秋,抱着她的腰身一起往后拉。 张城的动作被阻,黑刀撞击在寒芒之上,易行陌飞身重重一脚踢在刀柄顶端,三股力道汇合引领着寒芒直直扎进了张城的肋下。 五十五章 又来一个 张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几个小辈伤了,寒芒入体,并不觉得痛,却有血渗出来。 “这是什么?”他摸着肋下,眼神奇怪的看着易行陌问。 易行陌没说话,只是缓缓的从指尖翻出一枚铜钱。 张城点了点头,“嗬嗬”一笑,“没想到,没想到,年轻真好,我若是能再年轻一些,现在,你们就是三具尸体了。” “时间岂能倒流,下辈子吧。”易行陌平静的看着他说。 “小辈,你以为,你凭着一枚铜钱就能要我的命吗?” 易行陌摇了摇头,说:“不能,不过你受了伤,我们三人对付起你来,就容易多了。” 张城听完,诡异一笑,忽然身形一矮,袍袖翻甩,卷起一地的鼠尸洒满空中,三人身形急退,待鼠尸落地,已然失去了张城的身影。 易行陌环视了一拳,摇了摇头,“追不上了。” “呕……”杜星照那股劲一松,又忍不住吐了起来。 易行陌拉着他的领子,随手一甩,将他扔到了远处干净的地方,虽然看不到他的身影了,却仍能听到不绝于耳的呕吐之声。 蒋晗秋叹息着说:“他这病,你就没带他去治过?” “治过。” “然后呢?” “你看到了。” 蒋晗秋摇头,忽然想起来,急忙问:“你不是去找润儿了吗?找到了吗?” 易行陌点点头,说:“放心吧,她没事。” “你知道她在哪里?”蒋晗秋瞪大了眼睛,心里激动,这么久终于有了白润儿的消息了。 “走吧,她去找一个被掳走的女孩子了,我们现在去找她。” 蒋晗秋迫不及待的催着易行陌赶紧走,易行陌带着她去找白润儿,路过杜星照身边,顺手拎着他一起。 杜星照已经顾不上形象了,有气无力的说:“小易,我要回家,沐浴,换洗,就现在,我一刻都受不了了。” “再忍忍,天快亮了,等天亮城门开了就能找个客栈沐浴了,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好了,干净的衣服鞋子和热腾腾的洗澡水,还有一桌子你喜欢吃的……” 易行陌的话没说完,杜星照又吐了起来。 若不是着急见到白润儿,蒋晗秋真的就捂着肚子蹲在地上笑了,她可是见识了这位暴躁的杜大公子最最狼狈的一面,以后她就有他的笑柄了,看他还敢跟自己斗。 不过赶路归赶路,也不耽误蒋晗秋的嘴,“就你这样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说要给别人报仇,结果自己差点没死在仇人手里,还不用别人动手的那种,人家就丢几只老鼠就能恶心死你,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真没见过被恶心死的人,也许有一天,你会让我开了眼界呢。” “蒋……晗秋,等我……等我洗完澡,我们、我们……” 杜星照的狠话没说完,就听到蒋晗秋说:“怎么了,你属鱼的啊,离了水就不行了,还是美人鱼啊,洗了个澡就活蹦乱跳了?” 杜星照闭了嘴,但是洗完澡后,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现在就先让她小人得志一会。 话说白润儿眼看着婉儿进了白府,便扭头,准备去追赵槿萱,却发现身后多了个人,那人一身黑衣,身材瘦高,长得很普通,白润儿觉得有些眼熟,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白小姐,在下易行陌,是杜星照的大哥,受将老爷所托来找你。”那个叫易行陌的男人微笑着介绍自己。 白润儿面色一红,低着头说:“有劳了,没想到我的事居然劳烦到了表姐夫和易公子。” “你表姐很担心你的,他们也在来的路上,只是他们需要先去一趟蒋家,才能来这里,所以比我晚了些,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夜里也能赶到这里了。” “我……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白润儿听到因为自己的事情,居然如此兴师动众,不由得感到惭愧。 “没关系的,你没事就好。”易行陌浅浅一笑,安慰着她。 “那、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看到有一处楼倒了,就去探查一下情况,没想到刚好碰到白小姐送了一位姑娘进府,对了,白小姐刚才为何不一起回府,是准备去哪里?” 白润儿抬头看着他说:“易公子,我现在不能回去,我要去救一个人,晚了可能救来不及了。” 易行陌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点头说:“好,走吧,我与你一起。” 白润儿不再犹豫,施展轻功头前带路,易行陌始终跟随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白润儿讶异的回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来这个人为何眼熟了。 他们一路向西追去,到了城门也没看到赵槿萱的踪迹,白润儿说:“他们可能出城了。” 易行陌点点头,“西城门外偏僻,做这种事情肯定是要走偏僻的地方,我们出城追。” 两人避过城门军耳目,轻飘飘的飞上城头,跳出城外,出了城外没多远,就听到了有人打斗的声音,还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血?”白润儿惊讶的看向那黑暗的深处。 易行陌脸色有些凝重,因为除了血腥味他还闻到了一些熟悉的气息。 “我们去看看?” 白润儿说着就要过去,易行陌拦住了她,说:“你先顺着这条路去追人,遇到危险立即离开,不要硬拼,我去看看那边出了什么事。” 白润儿想了想,确实不放心赵槿萱,于是点头同意分头行事。 她一路追过去,果然看到了有一队奇奇怪怪的白袍人,抬着个大红的轿子,轿子里的情形看不到。 白润儿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于是便暗中跟着,想等易行陌赶来再一起商量一下对策,如果能跟踪到他们的巢穴,那也算的是意外之喜了。 那些人走的不快,时不时有人向后张望,白润儿跟的小心翼翼,忽然那队人停了下来,白润儿心头狂跳,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发现了,她不自觉的握紧了手里的剑,不敢喘息。 她听到那些人忽然骚动起来,一起跪地低声说:“迎接仙使。” 白润儿好奇他们口中的仙使,偷偷的抬头去张望,那些人的面前,灯笼光照中,多了一个白衣飘飘的人,那人猜不出年龄,看起来很年轻,可是眼神却很沉稳老练,长长黑黑的胡须有着关二爷的风采,颇有些仙风道骨。 “鼠王呢?”那人问跪在地上的白袍人。 “我们遇到了跟踪的江湖人,鼠王他老人家去解决了,还没回来。” “他啊,想必是趁着机会喂他那些宝贝去了,我都闻到了血腥味和他那些宝贝身上的恶心味道了。” 那人说着,缓步向白润儿藏身的地方走来,忽然一股微风拂动她的发丝,眼前一花,那人竟已到了跟前,白润儿想躲,已经来不及。 “女娃娃,想看不如大大方方的看,何苦趴在这污浊的地面。”那人说着,居然伸手要来搀扶白润儿。 白润儿一惊,明明他的动作看起来温和缓慢,可她偏偏避不开,就像刚才一样,明明走的很慢,去在眨眼间就到了面前,她就这样硬生生的被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他还拂动着袖子,为她掸去衣襟上的灰。 那人端详了她一会,点头说:“内力纯正,长相端庄,仪态大方,如果我没料错,你大概就是靖元城白家的四小姐吧?” 白润儿心头突突的狂跳,夜色如此之黑,只有她前方不远处一盏昏暗的红灯笼发出的幽幽光亮,那人背对着光,却能将她看的如此清楚,这是有多深厚的内力才能做到? 五十六章 来世再报 白润儿强压下心头的紧张,缓缓挺直脊背,露出浅浅的笑容,深施一礼,说:“晚辈白润儿见过前辈,敢问前辈名号?” “我的名号啊,”那人微微仰头看天,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半晌才摇着头说:“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既然如此,那晚辈也不敢强求。” 那人似乎对白润儿颇有好感,说:“我听说白家动用了不少关系在找你,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白润儿说:“多谢前辈关心,不过,晚辈此次来此,是为了带走一个人。” “嗯?” 白润儿用手一指那顶轿子,说:“如果晚辈没猜错,那里面的,是晚辈的妹子吧?” “你的妹子?你什么时候有个姓赵的妹子了?” 白润儿一愣,“姓赵?” 那人似乎看出了什么,淡淡一笑说:“怎么,你不知道她的身份?” “她就是个无父无母的乞儿,还请前辈放她随我回去。” “无父?无母?乞儿?白四小姐,那我猜,轿子里不是你要找的妹子。” 白润儿蹙眉,稍作思考便说:“前辈,不如让我看一眼里面的人便知道了。” 那人看着天边从薄雾中透出来的光亮,摇了摇头,说:“不行,天亮了,我得赶路了,白四小姐,后会有期。” 那人说完,转身要走,白润儿忽然高声叫着:“小巴子,小巴子,是你吗?” 那人猛的回身,脸色一下阴沉起来,“你想逼我动手?” 白润儿丝毫不惧,凛然说:“前辈,得罪了,我曾经答应了帮她找弟弟,就不能半途而废,今日,我是一定要将她带走的。” “你觉得你能从我手里把人带走?”那人被她的凛然气笑了。 “不惜一战,不惜身死,白家的人,不能言而无信。”白润儿神色肃穆的说着,横剑在胸前,“但是动手之前,还请前辈留下名号,以前辈的内力修为,不该是无名之辈。” 那人看了她许久,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些许赞许之色,说:“好,那就让你见她一面,不过,如果她不愿意跟你走呢?” “不可能。”白润儿回答的斩钉截铁。 “万事无绝对,我与你做个君子协定,若她不愿意跟你走,你不可强求,如何?” 白润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她不明白他是哪来的底气做这样一个君子协定,里面若果真是小巴子,没有理由不跟自己走的,他敢如此笃定,难道里面的人真不是小巴子? “怎么,不敢?”那人追问一句。 白润儿犹豫一下,点头同意,跟随那人来到轿子前面,只见那人嘴唇轻轻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随后他挥挥袖子,轿帘便被掀起,里面,正是小巴子。 小巴子此时穿着上好桃红色团花织锦的衣服,一张小脸上妆容精致,却也难掩稚气,在晨曦的橘色微光里发出光晕,美的不像人间女子,白润儿恍惚了一下才将她认出来。 小巴子乌黑的眼珠在看见白润儿的瞬间便湿润了,人却依然一动不动的坐着。 白润儿扭头看向那人,那人指尖微弹,小巴子却忽然吐出一口气,这才起身扑向白润儿。 白润儿一把接住她,要扶她下车,可小巴子却紧紧抱住她不撒手,白润儿只好请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好了小巴子,你没事就好,我终于找到你了,走,我们离开这里。” 小巴子却自她怀里挣脱开来,泪眼婆娑的摇着头,“润儿姐姐,谢谢你来救我,可是……我不能跟你走。” 白润儿心头一沉,急忙问:“小巴子,你在说什么,你不跟我走还能跟谁走?” 小巴子继续摇头,“润儿姐姐,我不能跟你走,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了,小巴子这辈子可能无以为报了,如果有下辈子,小巴子一定报答你。” “你说什么胡话……” 没等白润儿把话说完,小巴子抢着说:“姐姐,我要去找我弟弟,那个大叔说,可以带我去见我弟弟。” 白润儿气结,刚想说什么,就见小巴子摊开手掌,掌心里是一枚小巧的玉扣,玉扣上四个方向分别刻了“平安久久”的字样。 “这是小九的玉扣,小九所有东西上几乎都有这样的字样,我爹担心给小九佩戴贵重的饰品会引起别人的觊觎,所以小九的东西大多不值钱,虽然玉扣不值钱,可却是我爹找了高僧开过光的,那大叔既然有小九的这枚玉扣,那他一定知道小九的下落。”小巴子的眼睛里充满了希望的光。 白润儿无奈的问:“可是你去了又能怎么样,你又没有武功,只身一人你要怎么将他救出来?” 小巴子的眼睛有些发红,“润儿姐姐,我不是要去救他出来,我知道我没什么本事,救不出来他,可是至少我可以陪着他,小九怕黑,怕孤独,有我陪着他,无论他……遭遇什么,他都不会那么害怕了,大娘对我有养育之恩,我无以为报,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润儿姐姐,谢谢你,能遇见杜公子和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了。” 白润儿还想说什么,那个长髯的人走过来阻止了她,“白四小姐,我们有过君子协定,人你也见过了,答案也知道了,我们该启程了,告辞!” 说完一挥手,那些人抬着轿子丝毫不耽误的离开,速度比刚才快多了。 白润儿急了,也顾不得许多,拔出剑指着长髯人说:“将人留下。” 那人停步,却并未回头,冷然说:“白小姐,你要做小人?” “小人不是我,是你,你用她最在乎的弟弟欺骗她跟你走,这如何算作君子协定?” 那人冷冷一笑,“哦?你如何得知,我是在欺骗她?” “你的意思是……她的弟弟,果真在你手里?”白润儿倒吸一口凉气,这事情未免也太巧了。 那人不再回答,而是准备起身离开,白润儿心急,追了过去,那人终于怒了,裹挟着怒意的内力自指尖倾泻而出,直指白润儿的眉心,白润儿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她追的时候太急,根本来不及躲避。 五十七章 故人重逢 白润儿闭上眼睛准备挨上这一击,蓦地觉得腰间一紧,紧接着一股大力将她往回拉,耳边听到了一声焦急而清脆的叫声:“润儿。” 白润儿落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三个人,当中衣衫不整的蒋晗秋最为显眼,后面紧随而来的是同样衣衫不整的杜星照和先前见过的易行陌。 蒋晗秋放下白润儿怒喝一声:“贼人,敢劫我妹子。” 白润儿还没来得及拉住她,她就扬鞭冲了过去,那人似乎并不打算与她纠缠,只是嘴露出淡淡的笑意,脚尖轻抬,身形倏忽之间向后飞去,转眼间就没了踪迹。 蒋晗秋狠狠的甩着手里的鞭子,易行陌和杜星照对视一眼,易行陌呢喃着说:“好厉害的轻功。” 白润儿起来拉住蒋晗秋的手问:“晗秋,你没事吧?” 蒋晗秋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男士外袍,看大小,应该是杜星照的,因为杜星照身上只穿了长衫,没穿外袍,那外袍上也是黑红点点,仔细闻着,似乎还有些腥臭的血气。 “我怎么可能有事,倒是你,到底怎么回事?”蒋晗秋看着白润儿不像有事的样子,虽然衣服穿的奇怪了些。 白润儿摇摇头,刚想说话,忽然看到一道瘦小的身影出现在他们不远处,看到他们似乎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去。 杜星照眼尖,叫了一声:“鼠王张城,追。” 说完也不等其他人自己直接追了出去,易行陌最先反应过来,紧跟着追了上去,随后蒋晗秋和白润儿也跟着追了过去。 易行陌不大会就跑到了杜星照前头,鼠王张城显然轻功并不是最擅长的,加之身上有伤,很快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越来越短了。 张城眼见无法摆脱,索性不跑了,转过身子恶狠狠的说:“看来今日,不是你们死,就是我死了。” 杜星照追过来身子还未落地便已经抽出刀砍了过去,“那就你死吧。” “小子欺人太甚。”张城怒火中烧,不闪不避的迎了上去,掌心蓄满内力,竟然是拼着挨一刀也要把杜星照伤在掌下。 “小杜。”易行陌心头狂跳,双手全力打出几枚银锭子直奔张城的面门。 “以多欺少。”忽然一个声音由远及近,转瞬间到了近前,指尖轻弹,两股气劲弹出,打落了那几枚银锭子。 张城也因为那一阻放缓了攻势,杜星照却并没有退却,刀眼看着就要将张城从头劈成两半,毫无花哨和伪装,就那么一刀,实实在在,势大力沉。 “呛……”一声,杜星照的刀没能将张城砍成两半,而是落在了一根树枝上,发出了金属相撞的脆响,杜星照只觉得刀身震颤,手臂发麻。 是那个长髯之人去而复返,他面色晦暗的看着杜星照说:“竟下如此狠手?” “狠手?他当初一掌差点要了我兄弟的命狠不狠?”杜星照咬牙切齿的说,易行陌那次的受伤,是压在他心里的一块石头,他一直觉得,当初若是自己能忍一忍不回去洗澡,跟易行陌一起去探查河道,易行陌就不会受那一掌,差点送了性命。 “这么说,这一次,是不死不休了?”长髯之人缓缓的将树枝一端朝下,面无表情的看着杜星照。 张城一把抓住那人,低声说:“周骏,童女要紧,不要争一时意气。” 那人甩开了张城的手,漫不经心的掸着被张城抓过的地方,忽然看到了张城的脸色,皱眉问:“怎么,你受伤了?” “被咬了一口而已,不碍事。”张城阴沉着脸说。 周骏的眼睛扫向这些人,忽然发现少了一个人,白润儿不见了,急忙说:“不好。” 说完,也不等张城发问,飞奔回去,张城只好追上,其余三人自然也要跟上去。 白润儿想的果然没错,她觉得周骏既然能这么快返回,那肯定是没走很远,而且他之前出现在这里与抬轿子的队伍汇合,一定是约好了在这迎接,说明他和张城是一伙的,他们出现的目的,就是为了小巴子。 于是她在杜星照,张城和周骏对峙的时候,悄悄后退,然后沿着这条路追了过来,没追多远,就看到了那顶红色的轿子,不过那些人此刻并没有光明正大的的走在官道上,而是走在官道旁不远处的林子里。 白润儿来到轿子旁,趁着那些人没来得及反应先踢翻了几个,轿子少了半边的人抬着,摇摇晃晃的眼看就要倒了,白润儿一脚踢正,在赵槿萱的惊呼声中一把将她拽出来就要跑。 可惜她们还没来得及离开,周骏就回来了。 “白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周骏不复之前的儒雅,满脸都是阴霾,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白润儿将吓傻了的赵槿萱护在身后,说:“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你欺骗。” 张城追了过来,看到了白润儿拉着赵槿萱,急忙说:“周骏,快杀了白润儿,不能让童女离开。” 周骏盯着张城,语气不善的说:“鼠王,记住你自己的身份,该做什么,我自己知道,不需要你来教我。” 张城想反驳,可是肋下的伤口隐隐作痛,那片银锭子压成的银片还嵌在他的身体里,他平时自然是不怕周骏,但此刻连番打斗折损了很多巨鼠,再加上有伤在身,功力大打折扣,他暗自衡量了一下,便咬着牙不再说话。 “槿萱是你?”易行陌追过来,看到了白润儿身后的人,惊讶的问。 赵槿萱循声望去,顿时激动不已,她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易行陌,当下也不管眼前的处境,欢喜的叫着:“杜公子,又见到你了。” 杜公子?白润儿疑惑的回头,杜星照和蒋晗秋刚好跟了过来,白润儿疑惑的看着杜星照,又看了看易行陌,最后将目光落在赵槿萱的身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易行陌看着赵槿萱问。 赵槿萱小跑着来到易行陌的面前,仰着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说:“我之前跟润儿姐姐被人下药绑架了,然后我就稀里糊涂的被带到了这个轿子里,那个大叔说可以带我去找到我弟弟。” 易行陌刚要再说些什么,周骏手一伸一抓,赵槿萱只觉得身子一轻,随后就被一股大力摔进了轿子里,她吃痛的叫了一声。 一切发生的太快,易行陌只觉得眼前一花,就听到了赵槿萱的惊呼。 五十八章 再回白家 白润儿急忙飞身上前,想要将赵槿萱救回来,却遭受到了一股强大内力的撞击,整个人都被撞飞了回来,易行陌身影如鬼魅,在蒋晗秋的鞭子到达之前,也在白润儿即将狠狠的摔在地面上之前接住了她,将她稳稳的扶站在地上。 也在这短短的一息之内,张城周骏他们已经失去了踪迹。 蒋晗秋急忙过来,心疼又责备的看着白润儿说:“你不要命了,那两个人的内力不知道比咱们强了多少。” 白润儿宽慰的一笑,说:“这不是没事吗?” “幸好是没事,不然姑姑姑父得多心疼啊?对了,那个女孩子是什么人,值得你这么不要命的去救?” 白润儿并未立即回答蒋晗秋的问题,而是看了易行陌一眼,才说:“我只知道她叫小巴子,正在独自找她弟弟,我在靖元城外遇到她差点被人卖入青楼,顺手救了她,谁知道又跟她一起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紧接着,白润儿就把与赵槿萱相识直到刚才的经历大致讲了一遍,蒋晗秋气的咬牙切齿,发誓要将那老鸨子找出来打的皮开肉绽以泄心头之愤。 易行陌听玩沉吟了一下,说:“其实,她叫赵槿萱,是赵大善人家的八小姐。” 蒋晗秋有些惊讶,白润儿却似乎早就知道了一样,点头说:“难怪,我看着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儿,周骏说她姓赵的时候,我已经有了猜测,而且我也隐隐听说了赵家小九的事情。” 杜星照忽然问:“小易,关于赵小九的事情,还没有消息吗?” 易行陌说:“前不久,翟先托人传来了消息,说赵小九在渔谷城。” “消息可靠吗?”杜星照追问。 “翟先的消息还是比较可靠的,我打算这两天就动身。” “我跟你一起。” 杜星照毫不犹豫的说,易行陌却迟疑的看着他,这个脑子长在脸上的人丝毫都没意识到自己如今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吗?易行陌转头又去看了一蒋晗秋,叹了口气,蒋晗秋正跟白润儿聊的热乎,身上那件毫不合身的外袍看起来多少有些好笑。 易行陌无奈的说:“嗯,那我们这两天在靖元城准备一下就出发吧。” 白润儿忽然问:“易公子,既然赵小九在渔谷城,那么小巴子……我是说赵槿萱是不是也会被带到那里去?” 易行陌说:“据我的猜测是如此。” 白润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蒋秀颖眼眶泛红的用手帕替白润儿擦拭着白皙脸颊上的脏污,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何曾如此狼狈过,一想到她失踪的这些天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她的心就像被人用力揪住一样疼。 “娘,你别难过,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白润儿拉着蒋秀颖的手摇晃着撒娇。 “幸好你平安的回来了,否则……”蒋秀颖的眼锋冷冷的扫过旁边坐着的白安见,白安见赶紧赔了个笑脸,转脸去跟易行陌寒暄。 蒋秀颖的眼神继续扫过旁边被蒋晗秋拎着训斥的白间身上,白间哪怕没看到蒋秀颖的眼神,也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脊背发寒,他哭丧着脸,暗自替自己默哀,这日子到底还要过到什么时候啊? “姑姑,听说您把靖元城所有的青楼都给封了?”蒋晗秋终于放过了努力装可怜的白间,看向蒋秀颖问。 白间一听,心下一惊,果然听到蒋秀颖冷哼一声,又用眼神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才愤愤的说:“早就该封了,可惜官府不同意,此次我施压,才得以封禁三日。” “为什么呀?难不成您早就知道润儿被困在青楼?” “嗯,那个华艳楼倒塌的当夜,我就去查看了,断定那是润儿的剑法造成,青楼里藏污纳垢,那些老鸨子诡计多端,为了坑害良家女子不择手段,丧失人性,我猜想润儿定是着了她们的道才会失踪,所以一气之下,便施压让官府封了靖元城所有的青楼。” 白间听到蒋秀颖对青楼的评价,几次想要争辩,都在蒋秀颖杀人的目光里咽了下去。 百润儿忽然想起来说:“娘,我看那华艳楼的红姨似乎与官府很是熟识。” 蒋秀颖不屑的说:“本就是官商勾结,一丘之貉。” 此时,大哥白泉领着夫人叶怜熏和自家儿子白望溪走了过来,说:“爹,娘,宴席已经备好了,要不要派人再去请一下杜公子?” 杜星照没跟他们一起来白府,因为杜大公子实在忍受不了自己一身的腥臭了,进了靖元城就去了易行陌安排好的客栈好好沐浴一番,蒋晗秋倒是无所谓,还是蒋秀颖看着她实在不像个样子,才将她安排在白润儿的院里沐浴,白润儿与她身量差不多,便换了一身白润儿的衣服,神清气爽的与众人寒暄。 白望溪扑进了白润儿的怀里脆生生的叫了声“姑姑”,白润儿也爱怜的搂着他,抚摸他的小脑袋。 白安见看向易行陌,似在询问他的意见,易行陌笑了笑说:“白兄费心了,他很快就会过来。” 白泉微笑着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易行陌。 果然,很快,杜星照就清清爽爽的出现在了白府,身后是几大车的礼物,那是易行陌安排的,身为新姑爷,首次拜访姑姑姑父,怎可空手来呢? 杜星照进了白府,见了礼,看见蒋晗秋的时候愣了愣,蒋晗秋穿着白润儿的衣服,白润儿久居深闺,虽然也会习武,可到底还是不像蒋晗秋穿衣那样爽利,她偏爱白色,柔软的丝绸质地衣裙,穿在蒋晗秋身上带着飘逸的质感,将蒋晗秋衬托的婉转柔美,不似往日里的刚猛,杜星照一直觉得蒋晗秋是刚猛的,连男人都甘拜下风的刚猛。 蒋晗秋跳到杜星照面前,一拍他的肩膀,说:“杜星照,你傻看什么呢,就等你开席了。” 杜星照瞬间收回心神,他刚才觉得她什么?婉转柔美?不,一切都是错觉,她蒋晗秋,不管什么时候都是刚猛的。 “连日赶路,满身风尘,不得已才先去沐浴更衣才敢来拜见,还请各位见谅。”杜星照很诚恳的说着,本就长相俊朗的他带着刚刚沐浴完的舒爽,显得更加的精神,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喜欢。 除了一个人,白间。 白间此时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忽然间好似生出了些许的局促,他偷眼看向蒋晗秋,可惜蒋晗秋根本无心注意这些,只张罗着赶紧开席,她快饿死了,他又悄悄看了看如此天人之姿的杜星照,说不后悔与蒋晗秋的婚事,可是看到杜星照为什么心头又有几许酸涩,可是一想到那么粗鲁的蒋晗秋,他又觉自己根本招架不住,他很想搞清楚到底是不是喜欢蒋晗秋?想来想去,想到头疼。 席间,谈到了张城与周骏,白润儿说:“我总觉得那个周骏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年轻,而且他的内力之强,没个几十年应该是炼不出来的。” 白安见摸着自己下巴上精心修剪过的短须,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他不能说的人。 五十九章 再闻噩耗 由于蒋晗秋出来的太急,连个换洗的衣物都没带,吃完饭,白润儿便陪着蒋晗秋去了成衣铺子,准备买几身现成的衣服。 白家人口众多,自然有熟识的成衣铺子。 蒋晗秋对衣服的要求很简单,简练,舒服,呃……结实,这样的要求都不算高,却让掌柜的为难了,这可是白家的表小姐,虽然她身上穿着破烂衣物加男式的外袍,多少有些不伦不类,可,那衣服只要打眼一看就知道质地上乘,制法精细,而这样的料子,一般工艺也都会做的极其繁复,因为买得起这些料子的主顾,都是非富即贵,没多少是成天在江湖上厮混的。 掌柜的皱着眉头为难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问:“蒋小姐,我这有些小码的男衫,您看……” 蒋晗秋大手一挥,说:“拿来。” 掌柜的哎了一声,亲自小跑着去拿了几套男衫,蒋晗秋接过来比了一下,长短差不多,不过是宽松了些,这倒也无妨,腰带勒紧些就是了,蒋晗秋招呼了白润儿一声,便独自拎着衣服去了里间试穿。 掌柜的将白润儿引进里间奉茶等候,里面已经有人在喝茶了,一个年轻的妇人坐着,端着茶盏轻轻的啜饮,旁边站着个约莫四五岁的孩子,小心而拘谨,眼睛时不时的瞟向门口,看到白润儿进来立即低下头,向后缩了缩身子。 白润儿有些疑心这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像母子,但也不像姐弟,那个妇人此时也正看向白润儿,眼神闪烁了一下,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顿,又轻轻的放回了桌上。 “白小姐,这边请坐,请喝茶。”掌柜的亲自殷勤招待。 白润儿点头致谢,这才坐下。 “夫人,你看我这一身怎么样?”一个女子说着话,也走了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桃红色裙子,衬得肌肤胜雪,脸上精致的妆容更加艳丽,只是那眼角不经意间,总带了些魅惑人的风情。 白润儿心中暗叹,好一个美人儿! 那夫人并不说话,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说:“你喜欢就好。” 那女人娇笑着说:“多谢夫人了,夫人如此年轻,也不该总是穿着那些沉闷的颜色,这家店的衣服颇多颜色可以挑选,不如夫人也……” 那夫人不待她说完,就打断了她:“你带着孩子先出去,马车里等我吧。” 那女子瞬间收敛了笑容,带着轻蔑的朝着那孩子招了招手,“乖宝,来娘这里,我们出去等大娘。” 那孩子急忙跑到了她身边,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脸上这才露出笑容,连脚步都灵活了许多。 待两人都离开,屋子安静了下来,那夫人看着掌柜的说:“陈掌柜,可否请你也离开一下,我有些话想同白四小姐说。” 陈掌柜看了一眼白润儿,见她没反对,这才弓着腰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了两个女子。 白润儿有些好奇,别人认识她,她倒是不好奇,她好奇的是这个女人要跟她说什么。 那夫人沉默了片刻,忽然苦笑着说:“白四小姐,你应该不认识我,我是江明翰的妻子。” 白润儿的心跳忽然就乱了,那个名字,那个人,她早就知道自己只要不离开靖元城,就有可能再见到或者再听到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还是从他的妻子嘴里听到。 白润儿心头五味杂陈,平息了许久,才轻声问:“江……江夫人,不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江夫人盯着她看,自顾自的说:“其实,我是见过白小姐的,就在……就在我成婚当日,江府门口,你混在人群里,可是我一眼就知道那是你,那是身为女人的敏感,让我一眼就看到了你,和你看着他时候的眼神,当初,你一定很喜欢他吧?” 白润儿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说:“抱歉,我那日只是……” “白小姐不必抱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与他的事情,我都知道,整个靖元城都知道。” 白润儿的脸烧的厉害,她决定明日就跟着蒋晗秋他们一起出发,去帮忙寻找赵小九和赵槿萱,靖元城她是不能呆了。 “白小姐可知道刚才那个孩子是谁的?”江夫人忽然问。 白润儿狐疑的看着她。 “是江明翰的。”江夫人朱唇轻启,吐出这样几个字。 白润儿只觉得脑子“嗡”一下,不敢置信的问:“你说什么?” “我说,”江夫人一字一顿的说,“那个孩子,今年四岁半,是江明翰的亲生儿子。” “这……这怎么可能?” “你回去问问白三公子便知道,我没有在胡说。” 白润儿不由自主的伸手捂住胸口,那里有些窒息的感觉,她不敢相信江夫人的话,可是当她回想起刚才那个孩子的面容时,她又觉得江夫人并没有骗她,她与江明翰不过才认识三年,孩子,居然已经四岁半了。 “刚才,出去的那个女人是……”白润儿隐隐已经有了猜测。 “是,是孩子的亲生母亲,曾经是青楼的妓子,后来遇到江明翰被收作外室,只等江明翰娶了妻子之后,便抬进来为妾。”江夫人说着喝了一口冷掉的茶水,微微抿唇,咽下那满口的苦涩,低喃着说:“我真羡慕白小姐,没有嫁进江家。” 白润儿没有经过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自己应该先处理这突如其来的震撼消息带给自己的冲击,还是先安慰眼前的这个女人,只是要怎么安慰呢,总不能劝人家和离吧?这,当然不可以。 “江夫人,你既然过的不开心,就没想过离开吗?”话刚说完,白润儿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子,什么时候得了蒋晗秋的病,说话都不用脑子思考一下了? 江夫人抬起脸看着她,眼眶微红,可她还是笑了,笑得凄惶心酸,“我爹是个读书人,读书人最好面子,他怎么可能容忍有一个让他丢脸的女儿呢?” 她缓缓起身,说:“今天很开心能见到白四小姐,我该回去了,出来的久了,婆婆要生气的。” 白润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瘦弱的让人心疼。 蒋晗秋进门的时候就看到白润儿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门口,她来到白润儿面前挥了挥手,问:“润儿,你看什么呢?” 白润儿被惊的回了神,拉着蒋晗秋,对跟进来的陈掌柜说:“她的账记在白府。晗秋,我们走。” 六十章 白间遭殃 蒋晗秋一边被她拉着往回走,一边不解的问:“润儿,到底出什么事了?” 白润儿听到她的问话,忽然停住了脚步,被拉着的蒋晗秋差点来不及停步撞了上去,白润儿转过身子看着蒋晗秋,眼睛湿湿的,咬了咬唇,语带哽咽的说:“江明翰……江明翰……他有一个四岁半的儿子……” 说完,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无声的啜泣着,蒋晗秋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从何安慰,周围人来人往,纷纷向他们投来或探究或兴奋的目光,蒋晗秋不知道,江明翰私生子的事情,几乎整个靖元城都知道了,而白润儿又失踪了这么久,任谁看来都是受不了打击,离家出走了,如今再回到这伤心地,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这回换成蒋晗秋拉着白润儿穿过人群急匆匆的往回走了,“什么私生子,什么四岁半?” “江明翰……在认识我之前就已经有了外室……和孩子,孩子都四岁半了,孩子的母亲是个青楼女子……”白润儿抽噎着说。 “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刚才碰到了……江明翰的夫人,她……告诉我的。” 蒋晗秋猛地甩开白润儿的手,顺手揪过来一个看她们热闹的人,怒气冲冲的问:“江府怎么走?” 那人脖子被揪的紧,呼吸都困难了,顾不得答话拼命的拍打着蒋晗秋的胳膊,白润儿一见,急忙过来拉住蒋晗秋说:“江夫人说我三哥知道实情。” 蒋晗秋冷哼一声,推开那人,大步流星的往白府走去,白润儿小跑着跟在身后不安的问:“晗秋,你干什么去?” “干什么?当然去找白间那小子问清楚。”蒋晗秋语气不善的说。 白间今天一天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直到,门口一声河东狮吼:“白间,你给我出来。” 白间生生的打了个激灵,愣了下神,着急忙慌的就吩咐院里的人:“关门,快,快关门。” “嘭……嘭……嘭……”不出片刻,从院门到屋门,连窗子都不放过,全部关的紧紧的,白间在寝室里不安的踱着步子,忽然用力拉动房间沉重的梨花木方桌,拉到门口抵住门,刚喘了口气,忽然一想,不对,万一蒋晗秋闯了进来,岂不是刚好来个瓮中捉鳖,他连逃都逃不了,于是他又开始将方桌挪开。 就在白间瞻前顾后,手忙脚乱的时候,就听到一声巨大的声响“嘭”,院门已经碎成齑粉,白间心下一凉,完了。果然,几声脚步声过后,又是一声更响的“嘭”,房间的门连同门后的方桌,和方桌后的白间被一起踹飞了出去。 被安置在不远处一处院子里休憩的易行陌和杜星照一听到动静赶紧赶了过来,只见蒋晗秋怒目圆睁的站在一片废墟里,白润儿脸上泪痕未干的拉住蒋晗秋高高举起的手,不让她手里的鞭子落下去,不远处,白间被一张桌子压着,动弹不得,只能痛苦的呻吟着。 易行陌和杜星照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杜星照凑近易行陌小声的说:“以我认识她这几天的经验来看,那小子要倒霉了。” 易行陌摸着下巴小声的回应他:“以我的经验来看,那小子八成是对白四小姐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才会让蒋晗秋如此愤怒。” “若真是那样,他爹娘都不能这么轻饶他吧?” “白家老爷夫人一直忙着找女儿,暂时还没空收拾他吧,没想到蒋晗秋代劳了。” 说话间,百安见夫妇也赶到了,两人站在不远处愣了一下,才缓缓的走过来。 白间看到自家爹娘来了,急忙挥舞着胳膊叫着:“爹,娘,救我,快救我啊……” 白安见刚要上前,就被蒋秀颖瞪了一眼,白安见撇开脸去,背着手站在原地看天。 蒋秀颖来到蒋晗秋身边,看着白润儿红肿的眼睛,皱眉沉声问:“出什么事了?” 白润儿刚要开口,蒋晗秋却已经咬牙切齿的说:“他居然引狼入室,让润儿差点嫁给了那样一个人渣。” 蒋秀颖脸色一凛,看向白润儿的目光有些心疼,低低叹息了一声,“你都知道了?” 白润儿眼眶再度湿润,“娘,你早就知道了?” “在你走以后没两天,江明翰就将那个外室风风光光的抬进了门,还将私生子作为长子入了族谱,丝毫不顾及江少夫人的颜面,如今更是光明正大的流连青楼妓馆,极少回家,即使回家也是独宠妾室,江少夫人的爹是个迂腐的秀才,觉得男人三妻四妾是理所当然,唉,她也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还要孝敬婆婆,和睦妾室,善待幼子,我都不敢想,如果遭遇这一切的是你……” 蒋秀颖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如今想来都是后怕的,幸好白润儿那么一闹,导致了江家退婚,否则承受这一切都将是她的宝贝女儿,可若是她捧在掌心里宠了十几年的女儿,受这样的苦,她一定不惜成为江湖公敌,也要灭了江家满门。 “不会的,”白润儿抱着蒋秀颖的腰,将头靠在她的肩头,任由眼泪淌下,湿了蒋秀颖的衣衫,她喃喃的说,“不会的,我有爹娘给我撑腰,谁敢欺负我?” 蒋晗秋冷哼一声收起来鞭子说:“谁敢欺负润儿,我定是要剥了谁的皮,还要在上面写下‘负心人’三个大字,挂在城门内,让所有人都看到。” 易行陌默默的看了杜星照一眼,杜星照紧了紧衣襟,摇着头说:“太残忍了,但我相信她做得出来。” “娘……”一个微弱的叫声响起,打破了这一幕的母慈子孝,白间被方桌压着,已经脸色发青了。 易行陌伸手一挥,那张方桌被震飞了出去,落在旁边,碎成两半,白间这才捂着胸口又咳又喘,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来,眼看着好像没人心疼他的样子,只好讪讪的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来到几步开外的地方,内疚的说:“润儿,我也不知道,他是那样的人,你相信我,我是你三哥,不可能故意害你的,自从我知道了他在幕后搞鬼让人对付白家,我就已经跟他恩断义绝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早就有了外室,还有了孩子的。” 六十一章 野蛮女人 蒋秀颖伸出一根指头用力的戳着白间的脑门说:“你能不能长长脑子?你是被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呢,很明显那江明翰就是故意接近你,想要通过你接近润儿,骗取润儿的信任,他最终的目的不过就是借助白家的名声和地位在江湖取得一席之地而已,若不是我对他始终不满意,拖着这门亲事,你妹子早就跳入火坑了。” 白间此时更是低垂着头,衣服撕烂了几处,没头没脸的都是被蒋晗秋踹的破墙而出时沾染的灰尘,看起来倒也有几分凄凉,白润儿不忍心,擦干了眼泪说:“算了,此事既然已经过去,就不要再提了吧,免得徒增伤心。” 蒋秀颖沉声说:“此事可以不提,但你的惩罚不能少,既然是你从青楼惹来的祸端,那就罚你以后再不准踏入青楼一步,我也会让你大哥知会各家楼里,谁若是再敢容你进门,我就敢砸了谁的楼,让他们在靖元城彻底消失。” “娘,你、你不能这样……” 奈何,蒋秀颖根本不想听白间的抗议,直接拉着白润儿和蒋晗秋走了,临走时还跟白安见说:“你去让老大把这个事情安排下去吧。” 白安见急忙点头称是,转身麻利的走了。 杜星照点头称赞:“白家主的家教真好。” 易行陌淡淡的说:“白夫人当年在她自己比武招亲的擂台上,打败了所有人。” 杜星照恍然大悟,“原来蒋家的女人都这么野蛮。” 花厅,白润儿看着白安见和蒋秀颖说:“爹,娘,我想跟晗秋他们一起去渔谷城寻人,就当作是出去走走,历练历练。” 白安见刚想拒绝,却听蒋秀颖说:“也好,你跟着晗秋一起,我也能放心些。” 白安见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夫人,她之前就不同意白润儿外出,尤其是在白润儿失踪的那段时间,几乎是夜不能寐,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又改变了主意。 “多谢娘,我去寻了人便会回来,我觉得出去历练历练,对我的武功精进也有好处,总觉得现在到了瓶颈,始终无法突破。” “你还小,内力修为都还不足,无法突破也是正常,不过出去走走也好,到底是学了这么多年的武功,若是像一般女子那样困在一方院子,只等嫁人后,再困在另一方院子,岂不是浪费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去吧,记得照顾好自己就行。” “姑姑放心,有我在,不会让润儿受委屈的。”蒋晗秋拍着胸脯保证。 蒋秀颖微微一笑,到底难掩几分酸涩。 白安见轻叹了口气,缕着下巴的胡须说:“我只想提醒你们一件事,便是你那日说的遇到的长髯之人,日后若是再遇到,必定要远离。他上次没杀你也许是心情好,下次,可就不会那么幸运了。” 白润儿说:“上次倒也不是他心情好,只是上次他有使命在身,而且当时身处城门外不足三里地,除非他有把握对我一击毙命,否则打斗起来必定要惊动守城军,到时候他就要有麻烦了。” 白安见看了一眼白润儿,掩饰心头的震惊,他只知道,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女儿,是个聪明识大体的孩子,但是从来不知道,她竟然还是个如此心思灵巧之人,虽然没有江湖行走的经验,却能因时制宜,善于观察揣摩,看来她的天赋不仅仅在于武学,以后白家的振兴怕不是要靠她了? “爹?”见到白安见失神,白润儿轻声唤了一声。 白安见这才回神,“哦,那人,如果我没猜错,便是二十年前江湖上的一个魔头,其实说起来,也不算大奸大恶之人,只是他后来做错了选择,从而为江湖所不容罢了,总之,以后再遇见,尽量远离就是了。” 白安见说的含糊其辞,白润儿看出他似乎不想继续说下去,只好点头应允:“知道了爹,放心吧。” 他们商定好翌日一早出发,当夜蒋晗秋与白润儿共睡一床,两人都睡不着,白润儿心事重重,蒋晗秋则是余怒未消。 “真是个人渣,如果就让他这样逍遥,那才真是憋屈。”蒋晗秋狠狠的揪着被子说。 白润儿眼睛失神的望着床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并未注意蒋晗秋的话。 蒋晗秋气的掀开被子猛地坐起身子,吓了白润儿一跳,也终于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只听到蒋晗秋自言自语的下了床,“不行,若是我什么都不做,我只怕以后觉都睡不着了。” 说着找来衣服穿上,白润儿一惊,急忙起身拉着她:“晗秋,你干什么?” “我要去给那人渣一点教训。” “你别乱来。”白润儿拼命扯住她的衣服,不让她穿,“你真想要教训他,咱们也得从长计议,我已经让白家成为靖元城的笑柄了,若是再将江明翰教训了,我岂不是要让白家在靖元城永无立足之地了?” 蒋晗秋顿了顿,松了手,任由衣服被白润儿抢去,懊恼的拍着自己的腿说:“那怎么办?难道真就这样任由他逍遥?” 白润儿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看着镜中白皙脸庞上的丝丝愁绪,想起了白日里爹娘对她的担忧,以及三哥被牵连所受的伤痛,冷笑一声说:“自然是要教训的,他让我被靖元城的人耻笑,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蒋晗秋眼睛一亮,“你想好怎么教训她了?” 白润儿皱眉摇了摇头,蒋晗秋神秘兮兮的凑近她说:“我有法子。” 白润儿疑惑的看着她,蒋晗秋神秘一笑,拿起梳妆台上的脂粉眉黛说:“你给我装扮一下,就装扮成狐狸精的模样,越妖越好。” 白润儿不解,蒋晗秋这次附在她耳边说了自己的计划,白润儿眼睛一亮,嘴角露出一丝隐忍的笑意,微微点头,起身将蒋晗秋的衣服拿过来,想了想,又去衣柜里翻了翻,可惜没找到想要的,她凝眉思索片刻,拿起一件胭脂色的衣服,在肩头的位置用力一撕,撕下了一块,展开看了一眼,似乎不满意,又撕了几下,蒋晗秋凑够来看了看,讪讪的问:“你这……也太狠了点吧?” “不然怎么能勾引人呢?” 蒋晗秋抿了抿嘴,只能认了,毕竟自己出的主意,豁出去了。 江府不算大,至少跟白府比起来算小的了,白润儿对此轻车熟路,江府算的商贾之家,没有那么多的兵丁巡夜,她们俩也就不用那么小心。 只是此时已近二更,江府中依然有院子亮着灯光,白润儿带着蒋晗秋来到了一处幽静的院子上方,在屋顶看着下面,她一眼就认出来,此时和坐在院中的石桌旁仰头看着天空月色的女子,正是白日里看到的江少夫人。 六十二章 江家乱象 一个丫鬟从房中走出,来到江少夫人身边,轻声说:“小……少夫人,时间不早了,去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请安呢。” 江少夫人并没动,许久才幽幽的叹了口气,问:“小少爷睡了?” “早就睡着了,到底还小,哭累了就睡了。”丫鬟叹息着说。 “小梅,你说,我若离开了这里,又不能回娘家,这天地之大,哪里才能让我容身呢?” “小姐啊,你可千万别乱想,既然嫁给了江家,那就生是江家的人,死是江家的鬼了,你还能去哪里啊?”丫鬟小梅情急之下,对江少夫人出阁前的称呼都叫了出来。 江少夫人摇着头,一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我今日看到了白四小姐,你知道吗,我好羡慕她,羡慕她爹娘能给她撑腰,不管她做出什么事情都能给她撑腰,哪怕是被退婚,可是我呢,凭什么就该我踏入这火海?” 小梅也哽咽着说:“这都是命啊,小姐你要认命啊,好歹江家算是富庶,咱们能一辈子吃喝不愁,比农户庄稼汉好多了。” “好吗?”江少夫人喃喃的问,也不知道是在问小梅还是在问自己,可惜没人能给她答案,她只能起身,苦笑着说:“睡吧,明日还要早起请安,还要伺候娘梳头净面用早膳呢。” 百润儿看着心头堵得慌,看了一眼蒋晗秋,蒋晗秋的脸色更加冰冷,“江家的佣人都死绝了吗?需要一个新媳妇伺候老妖婆梳头净面用早膳?” “这……是不是就是三从四德?”白润儿看着蒋晗秋问,毕竟,她是嫁了人的,可能知道的比自己多一些。 蒋晗秋仰头看天,努力的回想着自己成亲第二天见公婆的时候都干了些什么,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说的好,只好胡乱的点着头说:“大概是吧。” “才不是,”白润儿毫不留情的反驳,“我两位嫂嫂就从未做过这事情,我娘有贴身的丫鬟做这些事情,从来都不需要我两位嫂嫂动手,相反,自打成了亲,我两位哥哥的院子里都添了人手,我嫂嫂什么都不需要做。哼,折腾新媳妇这事,大概也只有江家能做得出来吧,真是烂到根上了。” 蒋晗秋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丸子,说:“既然江家烂到根上了,那就给他好好治一治吧。” “那是什么?” “我防身的东西。”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另一处亮着灯的院落,这里明显更加热闹,一个小厮端着一个盘子急匆匆的进来,屋内走出一个丫鬟接过盘子呵斥小厮:“手脚这么慢,少爷和二夫人的酒都喝完了,当心一会惹得少爷不高兴,将你打个半死。” 小厮忍气吞声的退了出去,出了院门,才狠狠的“呸”了一口,小声嘟囔:“狗仗人势。” 蒋晗秋咬牙:“正房夫人当丫鬟使唤,一个小妾还敢自称二夫人,这幸好你没嫁进来。” 白润儿苦笑,蒋晗秋不想再等,抬手将之前捡来的小石子一粒粒打了出去,让守在门外的人都昏睡了过去,她这才示意白润儿等在原地,自己飞身下了屋顶,来到门口,屋内的靡靡之声便更加清晰的传入耳内。 “相公,我再敬你一杯,能与相公有情人终成眷属,是我前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女人娇滴滴的声音传来,这样的话,不管哪个男人听了都得飘飘然了吧。 “你个小妖精,你相公的第一次都给了你,怎么舍得让你在青楼继续被人欺侮,哈哈哈……” “哎呀相公,你真坏……我若是能再早点认识你就好了,那我的第一次也就可以……唉,一想到这个啊,我就更加心痛,我猜我到死都无法摆脱这种心痛了,哪怕早个几天也好啊。”女人的声音,说着竟然哽咽了起来,却又不让人觉得厌烦,只想要怜惜,果然是青楼出来的女子,知道男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你也不必如此心痛,虽然你名义上只能成为我的妾室,可实际上却比正妻也不差什么。”江明翰安慰着说。 “何止啊,我比姐姐可轻松太多了,她还得伺候娘的起居,还得帮我照顾麟儿,咱们这个家最辛苦可是姐姐,相公得空,还是多去看看姐姐才是。” 话音落,倒酒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蒋晗秋的耳朵里,蒋晗秋犹豫了一下,收起了手中的石子,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两人酒意正酣,看到门口进来的人以为是家里的下人,也不以为意,小妾不经意的扭头看了一眼,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子,惊讶的刚想叫出声,就觉得眼前一花,再一黑,就软软的倒了下去,蒋晗秋用脚暗暗的扶了一下,让她倒下去的时候不那么疼,江明翰努力睁着朦胧的眼睛,傻傻的看着眼前的女子, 蒋晗秋清咳了一声,伸手又在肩头那块破损处不自然的摸了一下,才绽开一个娇媚的笑容看着江明翰,说:“江公子,不记得我了吗?” 江明翰大着舌头问:“你……你……是哪家楼里的?” 蒋晗秋脸色一黑,随即又回复正常,暗地里咬牙,今日一定要让江明翰把人丢个精光。 蒋晗秋伸手执起银壶,来到江明翰跟前将他面前的杯子倒满,顺势指头微弹,将一点药粉弹进了杯中,放下银壶,端起杯子凑到江明翰唇边,捏着嗓子说:“江公子,你当真不记得,那一年日暮,你独自路过城外的凤凰山里,遇到一只受了伤不能动弹的小狐狸?” “凤凰山里小狐狸?”江明翰努力的回想着,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有样一件事。 “那日是我贪玩,误了回家的时辰,情急之下不小心将腿卡进了石头缝隙中,本以为会困死在那里,谁知道遇到了江公子,将我救出,自那以后,我勤加修炼,就为了能早日化为人形,找到公子报答救命之恩。”蒋晗秋一本正经的说着。 江明翰虽然想不起来是否真有这样的一件事情,但是被人报恩总是一件好事,他一口喝完杯中酒,哈哈一笑,说:“举手之劳而已,姑娘又何必放在心上呢?” “对公子是举手之劳,与我却是救命之恩,岂能不报。” “报,报,那你打算怎么报啊?”江明翰的眼神更加迷离了,贪婪的看着蒋晗秋。 蒋晗秋轻轻一笑,眼神勾着他说:“公子,随我来。” 六十三章 惩罚人渣 江明翰摇摇晃晃的起身,跟在蒋晗秋身后出了门,蒋晗秋飞身跃起,亭亭玉立的站在墙头上看着他,月光柔柔的照了下来,将她周身笼罩了一层淡黄而迷蒙的光晕,江明翰更加的迷离了,飞身而起追了过来,蒋晗秋在他即将靠近的时候,娇笑一声又跃上了另一间屋顶,就这样一个逃一个追,不知不觉,便出了城,来到了凤凰山中,凤凰山有一座破败的小屋子,原先是供来不及进城的人歇脚用的,后来一场山火,几乎烧尽,只剩下残垣断壁,蒋晗秋闪身钻了进去,江明翰紧随其后。 月光透过破落的屋顶洒进这间小屋,蒋晗秋早已经站在里面等着江明翰了,她用手一指不远处的一块石头说:“江公子,那日你便是在那里救了我。” 江明翰看也不看,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蒋晗秋,含糊的问:“既然你是回来报恩的,那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边说着,边向蒋晗秋一步一步逼近,眼睛里的迷惘中,又增添了几分狂热。 蒋晗秋娇羞一笑,说:“真的抱歉,公子,其实我本不该现在来的,只是我实在等不及了,我刚刚化为人形,修为还不够精深,不知道公子可否愿意等我?” “等你什么?” 蒋晗秋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黑漆漆的圆球,说:“这是我的内丹,等我将这颗珠子练到眼珠子大小的时候,赠与公子服下,便可延年益寿,增进功力。” 江明翰愈发迷离的眼睛迸发出一丝精光,“你说,这东西可以增进功力?为什么现在不能给我?” 蒋晗秋轻叹了一声说:“自然是可以的,现在这颗太大了,不好吞咽,等我修炼小了也精了,公子便更好服用了。只是到那时,公子服用了我的内丹,我……我就会再度变回一只狐狸,再也无法修炼成人。” 江明翰急忙说:“你放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你,定将你养在身边,时时陪伴。” 蒋晗秋又露出一个笑容说:“我就知道公子有情有义,公子放心,我会加紧修炼,早日将此内丹练成,赠予公子。对了,天快亮了,我的修为不够,无法在白日里保持人形,我得先走了,夜间再来找公子。” 蒋晗秋说完,一个闪身,消失在了漆黑的墙壁后面,只听咕噜噜一声响,江明翰追过去,却看到她遗落的那颗大珠子,江明翰心头狂喜,急忙捡起珠子藏进怀里,眼看着天色将白,又看了看周遭再无动静,这才席地而座,小心的将珠子拿出来,看了看,又闻了闻,味道有些奇怪,不过既然是狐狸修炼之物,味道奇怪也属正常,江明翰咬咬牙,捧着珠子咬了一小口,虽然闻着味道奇怪,倒也并不怎么难以下咽,只是有点干,有点涩,吞咽的时候有点费劲,但使使劲也就咽下去了,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口一口的咬着吃完了,抹了抹嘴自言自语的说:“小狐狸呀小狐狸,虽然你那么美,可到底人狐殊途,既然你是来报恩的,那我吃你内丹,咱们便也就此两清了。” 话音落,却见蒋晗秋再度出现,蒋晗秋问:“公子,你可曾看见我的内丹?” 江明翰吓了一跳,迟疑了一下说:“不、不曾。” 蒋晗秋焦急的说:“这可如何是好,我的内丹找不到了,我如何修炼?” 江明翰安慰着说:“不要紧,你慢慢寻找,一定能找到的。” 蒋晗秋看了看天色,无奈的说:“只好如此了,我不能再在此地逗留了……” “你赶紧回去吧,我留在此处帮你继续寻找。” “那就多谢公子了。”蒋晗秋说完,飘飘荡荡的便离开了。 眼见她消失,江明翰才松了口气,试着运了运内力,似乎除了有些涣散,并没有什么变化。 “也许是我太着急了吧。”江明翰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蒋晗秋和白润儿从不远处的高处看着江明翰摇摇晃晃离去的身影,白润儿好奇的问蒋晗秋:“你给他吃的那个是什么?” “我防身的东西。”蒋晗秋随口说着。 你防身的东西还真是奇怪。白润儿心下暗想。 他们四个人是一大早启程的,就是为了不引起旁人的主意,蒋秀颖神情肃穆的目送着他们离开,并没有表现的太过伤心,只是叮嘱他们路上小心。 出了白府的白润儿,想着故作坚强的蒋秀颖,心情既轻松又有些伤感,不过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 此时城门已经开启,城外的菜农络绎不绝的进入城内,推车的,挑担的,就为了早早来此,找个好地方将手中的菜卖个好价钱。 忽然前方一阵骚动,众人口中惊呼着什么,吸引的更多的人挤上前,蒋晗秋忽然神秘一笑,说:“快走,我们去看热闹。” 杜星照嗤笑着说:“你就是最大的热闹,还好意思看别人的热闹?” 蒋晗秋白了他一眼,说:“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热闹,你爱看不爱。” 说完,拉着白润儿挤了过去,易行陌看了看杜星照,杜星照面无表情,易行陌拉着他,也挤了过去。 人群中,一个赤裸着全身,披散着长发的男子,踉踉跄跄的来回奔走着,女子尖叫着捂着眼睛,却又忍不住露出一道缝隙去看。 男人则边看边笑边品头论足,忽然有人认了出来:“哎,这不是江家的大少爷吗?” “对啊,好像真是他。” 白润儿只看了一眼状似癫狂的江明翰,没敢细看,忍不住问蒋晗秋:“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五石散。”蒋晗秋幸灾乐祸的说。 “五石散?你不是说那是你用来防身的东西吗?”白润儿惊呆了。 “是啊,那就是我平时备着防身的东西。” “防身用……用五石散?” 蒋晗秋得意的说:“这不就用上了吗?” 白润儿语塞,忽然听到后面有个声音凉丝丝的说:“蒋晗秋,你以后能不能少干这些缺德事?” 蒋晗秋回头,是被易行陌强拉来看热闹的杜星照,不屑的说:“那得看对谁,对付这种人渣怎么都不缺德。” 江明翰全身燥热,只觉得蒋晗秋就在眼前不远处,他含糊不清的叫着:“小狐狸,小狐狸,美人,别跑,我来了,我来了……” 白润儿看不下去,拉着蒋晗秋离开了,经此一事,江明翰在靖元城算是彻底没了脸面了。 六十四章 图谋不轨 白安见正在他的花房,给一株株花儿浇水,只见白泉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爹。”白泉来到白安见身后轻声叫着。 “什么事?”白安见仔细的检查着眼前的那株迟迟不开花的墨菊,头也不回的问。 “爹,”白泉又叫了一声,展开了手里的那张纸,举在白安见身旁,“您看。” 白安见这才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幅画像,画像上的男子面目普通,约莫二十出头,他皱了皱眉问:“这是什么人?” “爹不觉得,这画像上的人有些眼熟?” 白安见见他怎么说,便有仔细看了看,说:“好像,似曾相识。” “那爹,你看像不像那位易公子?” “嗯?你别说,还真像,你哪来的这副画像?”白安见不解的问。 “爹,您忘了,这是比武大会那次,唆使江明翰来咱们白府闹事的那幕后之人,我是根据那些人的描述画下了这幅画像。此次见到易公子,我一眼就认出,他正是画中之人。” “易公子?”白安见放下了手里的水壶,接过那幅画,更加仔细的端详起来,许久才疑惑的问,“可是,为什么是他?” 白泉说:“爹,您觉得有没有可能,那位易公子其实早就知道江明翰的为人,所以故意闹了那么一出,就是为了让白、江两家毁婚?” “可是,他图什么?哪怕是知道江明翰如此不堪,可与他何干,难不成……”白安见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难不成,他对咱们家润儿有意思?” “这……”白泉不知道他爹是哪来的臆想,可毕竟眼前的是他爹,他不敢轻易的驳斥,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原来如此啊,这次润儿非要随他一起去找赵有财的独子,怕不也是他的怂恿?哎呀,这事可不好办啊,他虽说是杜家的异性儿子,可到底不是亲生的,连他爹娘是谁都不清楚,怎么能把润儿许配给这样的人呢?虽然吧,这孩子武功是不错,也稳重,男人嘛,长相一般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是,”白安见忽然扭头直勾勾的看向白泉,把白泉吓了一跳,只听白安见阴森森的问,“可是,他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咱们江明翰所做之事,非要用那种方法,让润儿成为全城人的笑话?我猜他就是故意要破坏润儿的名声,让她嫁不出去,他就可以趁虚而入,哼,好深的城府啊!” 白泉实在忍不住了,说:“爹,爹,你别急,我看易公子不像那样的人。” “不像那样的人?我起初看那江明翰还像个好人呢,哼!” 白泉无话可说,当初他跟他娘一样觉得江明翰不是个良人,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爹就非看中他,如今证实了他果真是个人渣,他爹又因为一次看错人而准备一耙子打死所有人了。 “那是你自己瞎,怪别人干吗?”蒋秀颖拉着个脸走了过来,白泉急忙打招呼:“娘,您来了。” 蒋秀颖伸手拿过白泉手里的画像,面无表情的看,看完又面无表情的收起来丢给了白泉,叹了口气才说:“既然你爹觉得不好……那老大你就上点心,多去调查调查,若是他尚未婚配,有没有不良嗜好,咱们主动提亲也不是不可以。” 白泉偷眼看了一眼蒋秀颖不大好看的脸色,又看了一眼百安见更加难看的脸色,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赶紧要跑。 “等等,”蒋秀颖扭头叫住了他,白泉脚步一滞,小心的回头问:“娘,您还有什么吩咐?” “老三呢?我怎么今日一天都没见着他?” “老三他……他……”白泉支吾着,心下叫苦。 蒋秀颖冰刀一样的眼神射向他,白泉也不敢隐瞒,索性全招了,“老三一大早趁着你们都去送小妹的时候,偷溜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哼,他还能去哪里?你去查一下,我看哪个不识相的青楼还敢容他。” “娘,不用查了,眼下若说还敢让老三进门的,非老三那位红颜知己君姑娘了。”白泉也不打算隐瞒了,这次他也觉得白间有些过分了,小妹被害的这么惨,他居然还有心思去逛青楼,是可忍熟不可忍。 “君姑娘?”蒋秀颖咀嚼着这个名字,冷冷的转身离去。 白安见这才轻吐出一口气,恨恨的说:“真是太不争气了。” 君姑娘如此之大的名声,自然是有自己的院子的,此时白间正在院子里依着栏杆望着水面,手中的酒杯已空,他的思绪却依然飘荡。 华君褪去了往日里的华裳,一身简单的藕荷色衣裙,脂粉薄施,看似个温婉的闺阁女子,只是长时间的青楼浸染,眉目间的风情一时之间,并不能完全敛去。 伸出纤纤素手,拿起银白酒壶,将白间手中的酒杯填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才在白间身旁坐下,“三公子,是舍不得四小姐吗?” 白间终于收回目光,长叹一声,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郁郁的说:“我害了她。” “的确,四小姐被你害惨了,如今靖元城中,怕是无人再敢求娶四小姐了。”华君也跟着叹息一声,却并没有去安慰白间。 白间拿起酒壶,倒了一杯一饮而尽,似乎觉得不过瘾,又连续倒了三杯喝干,眼看这一壶酒,见了底,他这才放下酒壶,眼神已经迷乱,苦笑着说:“是啊,被我害惨了,我把我的亲妹子害惨了,她却没说过一句责怪我的话,一句都没有。” “可是靖元城中出色的公子都在你白家,又有谁能配得上四小姐,四小姐是白家武学悟性最好的人,她的天地该在江湖,祸兮福所依,焉知此事就果真是坏到底了,还是因祸得福了呢?”华君抿了一口酒,才不经意的说。 白间忽然一怔,呆呆的看着她。 华君轻轻一笑,说:“三公子你关心则乱,你想想,作为白家武功最好的女儿,你会希望四小姐像普通人家的女子一样,成为男人的装饰品吗?” 六十五章 只剩传说 白间认认真真的思考了一下,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心里忽然就不那么难受了,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些许笑容,刚要开口说话,忽然看到华君的婢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人还没靠近,惊慌的声音已经穿了过来:“小姐,三公子,不好了,白夫人来了。” 听了此言,白间直接就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也慌慌张张的拉着华君的袖子问:“怎么办怎么办,我娘来了,我娘来了。” 华君拍了拍他的手安抚,“别怕,夕照你带着三公子进内室躲着,我去招呼白夫人。” 夕照拉着白间的袖子就赶紧跑回了屋子,躲进了内室,华君将酒壶酒杯收了起来,才转身进了屋,她前脚进屋,蒋秀颖后脚就已经到了,华君赶忙迎接:“白夫人大驾光临,不知道有何贵干?” 蒋秀颖脸色平静,看不出情绪,她四下打量了一下厅堂,又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才淡淡的说:“君姑娘?” 华君说:“不敢,白夫人可以直接叫我华君。白夫人请坐。” 蒋秀颖摆了摆手,说:“坐就不必了,我也不想过多的打扰君姑娘,只想问一问姑娘,可曾看见我家那不争气的老三?” “白三公子温润如玉,满腹才气,华君的确倾慕已久,可近日也的确没有看到。”华君不卑不亢的说。 “温润如玉?满腹才气?”蒋秀颖玩味的看着华君,重复着她刚才的话。 华君却正色说:“三公子虽然留恋花丛,可却洁身自好,并非如白夫人所想那般的不争气,只是人各有所长,而他的长处不在于武学一道而已,事实上,真正在武学一道有所长处的人,也并不多见吧?” “你就是靠着这些哄人的话,让我家老三在此处留恋不返?” “白夫人,华君惶恐,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若是白夫人不爱听,华君不说便是了。”华君低头赔罪。 蒋秀颖依旧平静,“三言两句,我就成了一个刚愎自用的人了,果然好厉害。” “白夫人,华君惶恐,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若是白夫人不爱听,华君不说便是了。”华君低头赔罪。 蒋秀颖依旧平静,“三言两句,我就成了一个刚愎自用的人了,果然好厉害。” 华君微微蹙眉,“白夫人可是对我有所误会?” “你我素不相识,能有什么误会?” “那就是……白夫人对我的身份有所偏见吧?” “出身无法选择,这个道理我也是懂得,无论我娘家还是婆家都是武学世家,没有门第偏见,我只是对那些采取下作手段想要进我白家门的女人有所偏见而已。” 华君急忙解释,“白夫人真的误会我了,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想化解您心中对三公子的偏见,希望你们母子之间不再有任何隔阂。” “我们母子间天大的隔阂也是我们白家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化解了?”蒋秀颖满眼的嘲讽。 华君一噎,脸色有些涨红,蒋秀颖又轻飘飘的说:“你的心思其实很好猜,可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我白家都不可能让你进门,哪怕是做妾。” 华君的脸色彻底变得铁青,忍不住咬住了唇,咬得很重,很疼,牙齿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嵌进了下唇,她就那样直直的看着蒋秀颖,许久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华君虽身在污秽之地,可却始终保持着清白之身,华君……不脏。” 蒋秀颖悠悠的坐下,微微抬眸看了看她,说:“我说了,我不在乎我的儿媳妇是什么身份,我在乎的是我的儿媳妇心思是否单纯,为人是否坦荡,而你,不行。” “华君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最清楚,我自然知道我儿子是个什么德行,若非有人怂恿,他岂敢违背我的禁令?他是个耳根子软的人,被人捧了几句就飘飘然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觉得自己都可以上天入地了,而你,也正是吃准了他这一点吧?” “白夫人你误会我了……” “我是否误会不重要,我只要你清楚的知道,我是不可能允许你嫁入白家的就行了,若是他愿意为了你而甘愿脱离白家,自此改姓与白家再无瓜葛,那也是你的本事,这个儿子,就算我蒋秀颖输给你了。”蒋秀颖冷冷的说完,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华君瘫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白间急匆匆的从里间跑了出来,与夕照一起扶起了华君,说:“君儿,你别伤心,我娘可能在气头上,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华君凄惨一笑,幽幽的说:“我自己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我混迹青楼这么久,难免沾染上那些个世俗之气,白夫人看不上我也是应该的,我与三公子一个地下一个云间,本就……不该有所奢求,是我的错……” 白间愣了愣,小心的问:“君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华君凝目看着他,许久才开口,“三公子当真不知道?” 白间有些狐疑,有些猜测,又有些不敢置信,只能小心翼翼的询问:“你是说,你跟我娘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你想……你想……你想嫁给我?” 华君眼眸含泪,泪中带光的看着白间,轻启朱唇:“三公子,莫非当真不懂华君的心?” 白间的神色复杂至极,不亚于打翻了染色缸子,疑惑,震惊,了然,慌张,最后是——惊恐,白三公子怔愣了片刻后,跳起来转身就逃,用上了这辈子能施展出来的最顶级的轻功,跳出屋子,飞上房梁,越过院墙,很快就消失不见,只留下微微风动,拂乱了华君的发丝。 自那以后,靖元城关于白家的传说又多了一个,不过这回是关于白三公子的,其实关于白三公子的传说一直都在,一直都不少,比如李铁匠的女儿都看不上他,比如他一直流连青楼却又洁身自好是因为不能人道,比如他新作的曲子其实是讲述了他被一个男人抛弃的故事,这回,人们传说,白三公子被一个姑娘吓回家了,并且自那以后,再也没去过青楼,再之后,这个传说传着传着就多出了好几个版本,比较靠谱的是说,他要娶一个青楼女子,白家不许,于是把他关起来了,也有不靠谱的,说他其实是个女子,所以才会被另一个要嫁给他的女子吓跑了,不过不管靠谱不靠谱,白三公子的自那以后,的的确确是一直闭门不出了。 六十六 欠债还钱 白润儿四人准备出城,杜星照忽然停了下来,说:“不如我们从西城门出去吧。” 易行陌不解的问:“为什么?那边远。” “不会绕很远的。”杜星照坚持。 易行陌看了看白润儿和蒋晗秋,蒋晗秋自然知道杜星照是要去干什么,自然不会反对,白润儿觉得无所谓,易行陌这才说:“好吧,那就从西城门出。” “等下,你身上带着钱呢吧?”杜星照又拦住易行陌问。 易行陌伸手入怀,掏出一沓凌乱的银票,杜星照随手抽了一张,看也不看就塞进了怀里,剩下的易行陌又随手收起来了。 白润儿问蒋晗秋:“他们都是怎么花钱的吗?” 蒋晗秋无奈的点头,白润儿讪笑一声,这杜家的富有,果然名不虚传,这么挥霍居然都没破败。 城门外不远处的破旧客栈,依旧破破烂烂,冷冷清清,掌柜的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小伙计无精打采的擦着没人使用过的桌子。 “掌柜的,再不开张,咱们可要连饭都吃不上了。”小伙计苦着脸说。 “唉!”掌柜的又是一声叹息。 往年,这个客栈虽然不赚钱,可是多多少少也能吃饱饭,可这回不一样了,为了招待那两个挑剔的客人,他把整个客栈最值钱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满以为这次能多赚一些,可没想到碰上了两个不要脸的绣花枕头,看着光鲜亮丽,锦缎加身,气质也不同凡人,谁能想到这俩人居然会不付钱就逃走呢? 那天早上起来,等了许久也没见客人下来,掌柜的就来敲门询问早饭吃什么,结果敲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开门,心下顿生一种不详的预感,于是大着胆子推开了门,顿时眼前一黑,心头一窒,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上。 “唉——”想想那日的事情,掌柜的不由得又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掌……掌柜的……掌柜的……”出去打水的伙计忽然叫了起来。 掌柜的有气无力的骂:“叫,叫,叫什么叫,现在嚎丧还早了点,我还没死呢。” 小伙计一身水渍的跑了进来,急切的说:“掌柜的快来,那俩客人回来了。” 掌柜的一听,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的力气带的向后倒去,他也顾不上,急忙跑了出来,一看到眼前的两个男人就认出了其中一个正是此前百般挑剔的客人。 他几步冲了过去,还没冲到跟前,就看到杜星照手臂一震,一掌银票直直贴在了掌柜的脸上,掌柜顿时停住脚步,伸手将脸上那张纸拿了下来,刚想破口大骂,可当他瞟了一眼手上的东西,顿时变了脸色,带着谄媚的笑容凑了过来:“哟,客官,您回来了?” 小伙计正跃跃欲试的准备声援掌柜的,忽然看到掌柜的转变如此之大,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愣在原地。 “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迎接客人……” 杜星照打断了掌柜的话,“不用了。” 他用手指了指客栈,言简意赅的说:“拆了,重建。”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眉飞色舞的说:“拆,拆,马上就找人来拆。” 杜星照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要不要回家一趟?”杜星照问易行陌。 易行陌犹豫一下,才叹了口气说:“也好。” 蒋晗秋不解的问:“回家?杜家?” 杜星照白了她一眼说:“你嫁进了杜家,从此以后就是杜家的人了,回家自然就是回杜家。” “嘁,我可是蒋家的大小姐,就算嫁人了,也没人敢不认我。”蒋晗秋不服气。 白润儿一看俩人又要杠上,急忙转移了话题:“是要回去看看杜老爷杜夫人?” 易行陌还没来得及阻止,杜星照就说了:“回去拿小易的武器。” 易行陌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低头轻咳了两声。 白润儿更加不解,“什么武器还要特地回去拿?不是都随身携带的吗?” 说到这个,杜星照就来了精神,话也多了起来,完全不顾在旁边拼命朝他使眼色的易行陌,“说起这个来,没人比我更清楚了。小时候我爹找人教我们习武,打好了基础后,我爹就希望我们术业有专攻,让我们自行选择一件喜欢又趁手的武器,他就可以专门找人来教,起初我也选了剑,因为大侠都用剑嘛,后来练着练着,从我爹书房翻出一本刀法,我就该练刀了,小易选了——” 说到这里,他故意卖了个关子,看了看旁边脸色不佳的易行陌,才幸灾乐祸的接着说:“他选了枪,长枪,爹劝他再考虑一下,长枪难练,而且战场上用的多,他居然一本正经的说,白马长枪才是侠客的样子,刀和剑之类的太娘们了……” 说到这里,杜星照的脸色变了变,他用的就是刀,一开始还选了剑,本来觉得这是件趣事,回过味来才发现不太对劲,他看向易行陌问:“小易,你当年,是不是在影射我像个娘们?” 易行陌手握成拳抵在唇边轻咳不回答,杜星照顿时怒了:“姓易的,你居然骂我,我跟你没完。” 白润儿急忙说:“快要到关城门的时间了,咱们再不抓紧赶路今日就要宿在郊外了。” 说到郊外,前阵子那不愉快的经历顿时让杜星照偃旗息鼓,气鼓鼓的踢着马肚子,一骑绝尘的向城内赶去。 蒋晗秋大笑起来,说:“杜星照这回算是遇到克星了。” 白润儿看着蒋晗秋,忽然觉得她跟以前好像有一些不一样了。 一直在赶路,等终于进了韶城城门的时候,他们已经风尘仆仆了,直接就奔向了杜府。 白润儿第一次来,看着杜家大红朱漆的大铜门,高大而沉重,门头书着“杜府”两个字的紫檀木牌匾,竟然看不出丝毫结合的痕迹,看着新旧程度,应该是祖上传承下来的,如果是整块的木料,那就真的价值连城了,把一座城挂在门头上,这杜家的阔气,可见一斑了。 六十七章 黑猫辟鼠 杜星照下马前去敲门,很快小门被人打开,开门的人还在抹嘴巴,大约是正在用晚膳,那人看到杜星照立即放下手,惊恐的叫着:“少爷,你回来了?” 看了看他身后,看到了易行陌,这才松了一口,笑着说:“大少爷,您也回来了啊……” 话未说完,又看到了易行陌身后走过来的蒋晗秋,顿时又苦了脸:“少奶奶,您也回来了啊?” 杜星照不耐烦的说:“罗嗦什么呢,赶紧传话下去,少爷我要洗澡。” “哎,好嘞。”开门的人把他们让了进去,又叫人来牵马,安排人烧洗澡水,做晚膳,最后想了想,忘记通知老爷夫人了,又赶紧小跑着去通禀了。 白润儿按照杜家的规矩,其实只是杜星照的规矩,进门先沐浴,收拾妥当,才让蒋晗秋陪着,先去拜会杜家二老,蒋晗秋有些犹豫,虽然她嫁过来也快一个月了,可只跟二老见过几面,还不太习惯,幸好易行陌和拉着个脸的杜星照过来,带着白润儿一起去拜见杜家二老。 走了很远,才来到正堂,又让白润儿感叹了一声,杜家是真的大。 杜家二老老早就在正堂等着了,易行陌赶先一步,笑着给二老跪下,“行陌见过叔叔婶婶。” 杜星照也跪下:“爹娘,我回来了。” 杜老夫人急忙拉起了易行陌,心疼的说:“小陌啊,你这怎么又瘦了啊?” 蒋晗秋扭扭捏捏的过来,低着头跪下,小声说:“媳妇见过公公婆婆。” 杜老夫人撇开易行陌,赶紧将蒋晗秋拉起来,说:“哎呀,这么多天在外面,真是吃苦了,不用多礼,不用多礼。” 杜星照左看看,右看看,只好自己起来了。 蒋晗秋为了缓解尴尬,急忙拉过了白润儿说:“这是我那妹子,此次要跟我们一同去寻找赵大善人的儿子。” 白润儿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柔声说:“靖元城白家白润儿拜见杜老爷,杜老夫人。” 杜老爷点点头,不亏是大家闺秀,礼数周全,又不喧宾夺主,杜老夫人看着白润儿,眼睛发亮,“白家小姐啊,当真是端庄娴静,秀外慧中啊。” 白润儿脸一红,“多谢老夫人夸奖,此次匆忙,空手而来,无礼之处,还请见谅。” “没事没事……对了,刚才晗秋说什么,你们还要走啊?”杜老夫人忽然回过味来。 杜老爷咳嗽一声,故意嗔怪的说:“夫人,你倒是让孩子们把话说完。” 易行陌说:“叔叔,婶婶,我们已经有了赵小九的下落了,明日一早就出发,希望能早日将那孩子救回来。” 杜老夫人的眼光暗淡下来,轻叹一声,没再说话。 杜星照说:“娘,不出意外,救回那小九儿,咱们就不走了。” 杜老夫人撇了他一眼,“你还是走吧,陌儿留下就行。” 杜星照的脸更黑了。 其乐融融的吃完一顿晚膳,各自回了院子,蒋晗秋主动和白润儿睡一起,伺候的下人们齐齐的松了口气。 易行陌回房刚要歇息,就看到杜星照上蹿下跳,好奇的问:“你在干什么?” 杜星照说:“我记得年前你捡了一只黑猫来着,我怎么找不到了,叫它也不出来,不会是被你养死了吧?” “你说小黑?” “嗯,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它?” 易行陌说:“知道,你找它干什么?” “哼,养猫千日,用在一时,咱们府也养了那小畜生很久了吧?” “才养了一年不到而已。” 杜星照皱了皱眉头,似有所不满,“怎么才一年不到。” 想了会,又问:“那它什么时候可以生孩子?” 易行陌摇了摇头,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说:“它什么时候也生不了孩子。” 杜星照瞪着眼睛问:“为什么?” “因为它是只公猫。” 杜星照默然,许久才说:“一只就一只吧,总比没有的强,你带我去找它?” 易行陌挡在门口刨根究底的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猫不是生来就要吃老鼠的吗?我要找只猫把那个老头的老鼠给吃个干净。”杜星照咬牙切齿的说。 易行陌愣了愣,“那恐怕不行。” “为什么?” 易行陌叹了口气,侧开身让他进去,领着他进了屋子,来到他的卧房,找了找,掀开堆在一起的帷幔,发现一只黑猫,黑猫挺大,油光水滑,一看平时就没少吃,不过它此刻头朝着里,屁股朝着他们趴着,帷幔被掀开的时候,它还挪了挪身子,更往里挤了挤。 杜星照迟疑的问:“它,在干什么?” “害怕。” “害怕?怕什么?” “怕你。” “为什么?” “它胆小,害怕所有的陌生人。” “那……那老鼠呢?” “比它小的它不怕,比它大的……”易行陌没说下去,可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杜星照失望至极,指着它说:“你个怂货。” 黑猫埋着头,当作没听见。 骂完之后,他冷静了一下,咬咬牙说:“总比没有的好,死马当活马医吧。” 看着杜星照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小黑猫,易行陌走过去将它抱在怀里,无奈的说:“小黑呀小黑,你要受苦了。” 这只小黑猫是下人捡来的,前夜狂风骤雨,母猫大约为了自保,只能无奈抛弃了刚出生没几日的小猫,刚捡回来的时候奄奄一息,都没有他的巴掌大,饥寒交加几乎要了它的命,下人担心照顾不好,刚好易行陌看到,便要了过来,一直养在自己暖和的房间里,小心的照顾,这才让它长到如今的膘肥体壮,只是胆小却始终没有改变。 翌日早,一行四人整装待发,易行陌的怀里多了只包裹挂在胸前,蒋晗秋好奇的看了看,忽然惊呼一声,指着那包裹问:“你带了什么?还会动呢!” 白润儿也好奇的看了过来,易行陌将包裹掀开一角,两只黑色的尖尖的猫耳朵便露了出来,可很快,那两只耳朵不见了。 “猫?你居然带了只猫?”蒋晗秋不敢置信的问。 易行陌看了杜星照一眼不说话,蒋晗秋瞬间明白了,哈哈一笑说:“杜星照,你是要给自己带了一个保护神吗?” 杜星照白了她一眼说:“黑猫不仅能辟邪,还能辟鼠,你且等着吧,这几日我抽空训练训练,一定能咬死那老头的老鼠。” 白润儿问:“它有名字吗?” 易行陌说:“它叫小黑。” “这名字取得可真够……贴切的。”白润儿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到了嘴边的“潦草”二字。 六十八章 惊魂之夜 易行陌算了算时间,离铁断给出的出现变数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为避免夜长梦多,尽早救出赵小九,他们决定晓行夜宿不停赶路,杜星照对于吃的几乎没什么要求,只要干净就行,但是对于住的要求极高,易行陌了解他的德行,于是白日里准备了干粮,晚上都是计算着赶到城内落脚。 万通客栈,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万通城内最大的客栈,一行四人走进客栈,杜星照四下张望一番,处处透着奢华的装饰他倒是不在乎,角角落落里都是干干净净的这才是他满意的,连满脸堆笑的迎过来的伙计都是穿着干净利索,肩膀上搭着的巾子雪白不染尘埃,杜星照更加满意了。 “哟,四位公子住店?” 为了行路方便,白润儿和蒋晗秋都改换了男装,她们个子高挑,又有着练武之人的英气,倒也不容易被人识破。 易行陌看了看杜星照,略略思索,说:“开三间上房。” 杜星照不解的问:“那么麻烦做什么,两间就好,要最好最干净的。” 易行陌暗暗的叹了口气,像看傻子一样嫌弃的看了一眼杜星照,默认了。 白润儿看了看浑然不觉的蒋晗秋,也替易行陌觉得心累。 “再准备两份上好的膳食送到房间。” “再准备两个个大桶和热水送到房间。” 杜星照和蒋晗秋几乎异口同声的说出口,说完,杜星照还嫌弃的看了一眼蒋晗秋,嘟囔了一句:“就知道吃,这行了一路的泥土总要先洗洗干净吧。” 蒋晗秋中午吃的干粮早就消化完了,此刻也没心情跟杜星照吵架,只是一个劲的让伙计快些准备,伙计利落的安排人准备膳食和洗澡水,引着四人进了房间。 夜已寂静,旅人也已卸下满身疲惫进入梦乡,除了——猫。 小黑的胆子是真的小,白日里一直不敢露头,即使是易行陌给它喂食,他也是躲在他怀里偷偷摸摸的吃,谁若是探头去看,它就会像个大姑娘一样,悄悄的转身,把夹着尾巴的屁股露在外面,可是夜来了,黑暗中它总是眯着的眼睛瞪的丝毫不输两个铜铃,漆黑的瞳孔几乎胀满了眼眶,让它看起来既精神又一脸正气的模样,丝毫不复白日里的畏缩。 它在易行陌身边独自玩耍了一会,见易行陌没有动静,便悄无声息的踩上易行陌的胸口,隔着老远歪着脑袋端详杜星照,看了一会应该是累了,曲起后腿,将长长的尾巴绕着脚边,坐在易行陌的胸口继续端详杜星照。 大约是它有些重了,易行陌的胸口被压的喘不过气来,伸手精准的拎着它的后脖颈给丢了出去,小黑轻巧的翻了个身子落在地上,无声无息,它也不生气,一跃而起又蹿上了床尾,闻了闻杜星照露在外面的手,见他没动静,胆子也大了起来,来到了他头边,刚想凑近闻一闻,就被一根白皙有力的指头轻轻一弹,给弹出去很远,杜星照翻了个身,含糊不清的说:“小易,让它安静点。” 易行陌懊恼的拍了拍脑袋,起身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隙,拍了拍小黑的头说:“别迷路了。” 小黑伸了个懒腰,对着转身离开的易行陌“喵”了一声,闪电般蹿过窗户缝隙,消失在夜幕中。 杜星照以前跟易行陌一起喝酒喝到夜深的时候,时常在他那里睡下,夜里被小黑吵醒的情况也时有发生,因为易行陌太宠它了,见它白日里总是躲着不敢见人,晚上就也由得它去,任由他上蹿下跳还时不时骚扰一下自己睡觉,连带着杜星照也跟着遭罪,好在习惯了,杜星照也就不当回事了。 只是这一次好像哪里不大一样,那是一种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感觉让他一下子就醒了,他扭头,看到小黑正坐在他床头瞪着乌溜溜的眼珠子看着他,他扭回了头,可是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如附骨之驱一样让他浑身发麻,他想了想还是坐了起来,借着窗口漏进来的月光,他的目光忽然就呆滞了,紧接着变得惊恐起来。 万通客栈在这样一个普通而寂静的夜晚中,发生了一件简直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一个客人见鬼了,半夜里一声惊恐的大吼,惊醒了整个客栈的人,跟着又是“嘭”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客栈都在颤抖。 易行陌坐在床上,透过屋顶那个巨大的洞看着天上那轮无比清晰的明月,又看了看嘴里咬着一直硕大蟑螂,正一脸无辜的看着他的小黑,哀叹一声,重重的砸回了枕头上。 伙计还真以为有人撞鬼了,这事若是传出去以后生意就别想坐了,他宁可是有人想要逃账。 等好多人拿着烧火棍急匆匆的就跑了过来的时候,迎面遇到的,是举着银票的易行陌,易行陌淡淡的说:“这是修屋顶的钱,我那位兄弟有病,夜里发了病,撞破了屋顶。” 伙计愤怒的劈手拿过银票,拿到眼前一看,脸色变了变,陪笑着说:“公子,不如换个房间。” 易行陌挥了挥手,“夜深了,就不麻烦了,省的吵醒别人。” 伙计心里暗骂,整个客栈的人都被你们吵醒了,脸上还是堆着笑说:“好的公子,如果有什么需要您再叫我。” 易行陌挥了挥手,旁边的房门忽然打开,白润儿披散着头发走了出来,轻声问:“易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易行陌说:“没什么事,白小姐不必担心,回去睡吧。” 白润儿看了一眼他房间的方向,点了点头,重又将门轻轻关上。 易行陌也转身走回月光充足的房间继续睡觉去了。 翌日,他们三人下楼的时候,杜星照已经坐在楼下大堂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饭了。 蒋晗秋问:“杜星照,你们昨天晚上干什么了,搞出那么大动静?” 昨天晚上,热闹了一夜,蒋晗秋虽然听见了,可又困又累的她,转眼,就又睡着了。 杜星照神色如常的说:“赶紧吃饭吧,一会城门开了,咱们就该赶路了。” 易行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毫不客气的拿起一个包子吃了起来,又吩咐伙计准备好干粮。 七十章 矫揉造作 多少人在楼底仰头,竟然看的如痴如醉,那男子幽幽长叹后微微垂首,眼神不经意间的扫向芸芸众生,忽然就愣住了,脸上的忧郁逐渐舒展,嘴角竟然浮起一丝微笑,继而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明媚,在一片唏嘘赞叹声中,那男子竟然直接丢下手中茶杯,身形微晃跃出栏杆飞身而下。 红衣在风中翻飞,愈发映衬得白玉般的面庞如坠入凡尘的神仙一般,落地姿势也是潇洒之极,白润儿在耳畔一片艳羡声中,听到了一个冷冰冰的声音无比清晰的说:“庸脂俗粉,矫揉造作。” 白润儿心头一惊,急忙转头看去,果然,换了一身白衣的杜星照正站在他们不远处不屑的看过来,他高耸的怀中,想来是小黑了。 陪着人家夫人来逛青楼,还被人逮个正着,白润儿很想跑,她正准备去拉蒋晗秋的时候,就看到蒋晗秋一把用力的抱住了眼前的红衣男子,亲热的叫着:“正钦,好久不见。” “小秋秋,你失约了,我都等了你两年了。”红衣男子敛去笑容,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委屈。 白润儿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由得倒退了一步,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小秋秋?蒋、白两家从来没人这么叫过蒋晗秋,她们姐俩算是家族里关系最好的,也不过叫一声晗秋,而且眼前这个男子,美则美矣,却诚如杜星照所言,矫揉造作。 想到杜星照,白润儿又是一惊,急忙在红衣男子准备搂住蒋晗秋的时候冲过去拉开了他们,冲着蒋晗秋猛地使眼色,蒋晗秋不解的看着她,随后恍然不误,拉着白润儿的手对红衣男子说:“正钦,这是我表妹白润儿。” 正钦含笑看向白润儿,说:“既然是小秋秋的表妹,那想必是靖元城白家的四小姐了,幸会幸会。” “润儿,这是正钦,沈正钦,是我那年来这里帮官府追捕贼人的时候认识的,幸亏他我才能那么快抓到人。” “沈公子。”白润儿客气的见了礼。 蒋晗秋豪气的一拉沈正钦的胳膊说:“走走走,今日就将欠你的酒还给你。” 白润儿急忙就要去抓蒋晗秋,只见沈正钦一转身,巧妙的隔开了白润儿和蒋晗秋,和蒋晗秋说笑着进了这座很高很高的——高楼。 高楼是渔谷城很出名的一座楼,不仅是因为名字特别,更是因为这座楼是个着名的销金窟,不仅是城内的人,就连其它地方的人,都不辞路远的跑来挥霍钱财,这里除了能满足男人们各种挥金如土的需求,还有吸引女人们的大老板,沈正钦,其实这个人除了爱做作,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妖孽一样的桃花眼,微微上翘的眼角带着如丝的妩媚,笑起来的时候尤为勾人。 白润儿咽了口吐沫,讪笑着看向朝她正走过来的杜星照,杜星照俊朗的脸上此时罩满了寒霜,他走过来的这几步,但凡接近一点的人都自动退避,生怕靠近了会被冻伤。 杜星照冷着个脸,目不斜视的走过白润儿,一步一步看似闲散的走进高楼,如果不是他路过白润儿的时候,周身散发的寒气让白润儿激灵灵打了个冷战,白润儿也差点以为他只是随便找个地方散个步而已了,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原本卖力迎来送往的姑娘们忽然就噤声了,她们看着杜星照的眼神中夹杂着贪婪和恐惧,像极了猫看着有毒的老鼠,近在嘴边,却偏偏不敢碰触。 杜星照正气场全开的时候,藏在他胸前的小黑忽然动了动,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杜星照低头看去,伸手轻轻拍了拍,可小黑非但没被安抚,反而愈发不安的躁动起来,拼命的往杜星照身上贴,尖锐的爪子抓疼了杜星照,杜星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伸手将它从怀里掏出来,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 杜星照拎着小黑的脖颈,咬牙切齿的说:“安静点。” 小黑不停的蹬着腿,想挣脱杜星照的钳制,忽然,“喵”的一声,杜星照皱眉,循着声音看起,看到一个女子怀里抱着漂亮的白色长毛猫,此时正瞪着眼睛看着小黑,小黑越发胆寒,拼命蹬着两条后腿,它挣扎的太厉害,杜星照怕伤了它,只好松开了手,小黑轻巧落地,头也不回的夹着尾巴奔向门口的阴暗处,失去了踪迹。 白润儿眼尖,看到黑猫跑了,也看出了杜星照的犹豫,急忙说:“我去追,你去看着晗秋。” 说完也不等杜星照答应,急忙奔着小黑消失的地方追去,心里暗暗感激小黑,让她摆脱了眼下的尴尬境遇,也下定决心,此后再也不跟蒋晗秋来这种地方了,尤其还被杜星照撞见了,她这是得有多倒霉,以后要如何面对自己这位表姐夫啊。 蒋晗秋看着头也不回逃也似地离开的白润儿,叫了一声正要去追,去被沈正钦拉住了胳膊,笑着说:“别担心,我的人回去找。” 蒋晗秋想了想,沈正钦手底下人多,于是点点头,跟着沈正钦走了进去。 蒋晗秋被沈正钦迎进了安静的顶楼,便是刚才沈正钦观星的地方,只是蒋晗秋不爱张扬,便将桌椅搬进了室内,重新焚了香,煮了酒,蒋晗秋毫无形象的半躺在旁边的榻上,一仰头,一杯酒直接倒进了肚子,满足的长叹一声,说:“痛快,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久没喝过酒了。” 沈正钦只是宠溺的看着她,替她将酒杯重新满上,蒋晗秋也不客气,又喝了个底朝天,沈正钦再次给她斟满,看着她略显粗糙的脸,说:“你是赶路而来?” “你怎么知道?” 沈正钦指了指她的脸说:“风霜都挂在你脸上呢,你呀,从来都不知道好好爱惜自己。” 蒋晗秋摸了把脸,嗤笑着说:“我行走江湖靠的是武功,又不是脸蛋,要那么漂亮做什么。” “嗯,你说的都对。”沈正钦无奈的说,“听说,你嫁人了?” 蒋晗秋拿着杯子的手一顿,脸色逐渐变得黯淡,轻轻嗯了一声,说:“嫁了。” “他对你不好?”沈正钦看着失落的蒋晗秋问,眼底渐渐溢出一丝杀意,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蒋晗秋忽然轻轻一笑,将刚才那抹黯淡瞬间击碎,她抬头看着沈正钦说:“谁敢对我不好?” 沈正钦愣了愣,又问:“听说是韶城杜家,江湖有名的暴躁公子杜星照,他是不是真的很残暴?” “噗,”蒋晗秋差点将嘴里的酒喷出来,“江湖讹传而已,他只是性子有些冷,却从不滥伤无辜,至少算是个光明磊落的正义之人,心也善,有担当,虽然家世好,却从不显摆,对待长辈更是谦虚有礼……” 七十一章 妇德枷锁 说着说着,看到了沈正钦看向自己那不可思议的目光,蒋晗秋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太多了,缓缓坐起身,眨了眨眼睛,说:“是不是夸过头了?” 沈正钦喝了一口酒,压下心头的酸涩,取笑着蒋晗秋:“看来,你是对这个夫婿满意的很啊?” 蒋晗秋重又躺下去,想了想说:“倒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如果女子最终的归宿是嫁人,那杜星照倒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以为你这样的性子,一定是喜欢极了才会嫁,没想到,到底也没能逃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桎梏。” “要不是被我爹暗算了,我才不会这么早嫁人。”蒋晗秋惆怅的又饮下一杯。 “若是当时我去抢亲,你会跟我走吗?”沈正钦戏谑的问。 提及此,蒋晗秋不由得恨恨的说:“会啊,你一定想不到,我那一路有多绝望,武功被封,又被我弟弟看的死死的,连一丝逃跑的希望都不给我,唉,至今回想起来,我还恨不得要揍他一顿。” “哈哈哈哈……可惜,真是太可惜了哈哈哈……”沈正钦大笑着,与蒋晗秋碰了一杯。 “你此次来此,是为了专门赴我两年前的约定,还是又是为了官府赏银?哦对了,差点忘记了,你如今可不需要再去赚那么些微博的赏银了。” “我来此,一是为了两年前欠你的这顿酒,二是为了赵大善人家失踪的赵小久而来。” 沈正钦眉头一动,“赵小久?他在此地?” 蒋晗秋漫不经心的说:“听说是,所以过来看看,赵大善人这些年做了不少善事,多少人得到过他的救助,所以他的独子被偷,许多江湖人士都在明里暗里查访,我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嗯,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沈正钦举起酒杯,笑着说。 “自然,我岂会与你客气?”蒋晗秋挑眉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门被“嘭”一声踹开,杜星照背着手站在门口,脸上的寒霜丝毫没有融化的迹象,身后躺一地的,是一堆楼内的侍卫。 “杜星照,怎么你也来逛青楼?”蒋晗秋看见门口的人,惊讶的问。 那些倒地的侍卫中,其中一人强撑着起身,跪在沈正钦跟前低声说:“公子恕罪……” 沈正钦抬手制止了他,温和的说:“无妨,下去养伤吧,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那人脸色变了变,才说了声“多谢公子”,随即起身离去,出门时,看向杜星照的眼神中,尽是怨恨。 杜星照看了他一眼,冷声说:“站住。” 那人脚步一顿,回头看着他,杜星照说:“习武之人,若是这样死的悄无声息,未免辱没了师门。” 沈正钦脸色微变,将手中酒喝完,脸色又恢复如常,含笑着说:“杜公子恕罪,我这些手下不懂事,你别跟他们置气。”说完,又对着那些人说,“下去领罚吧,以后记得,眼睛放亮点。” 那人大喜过望,急忙跪地行礼,带着那些人一起离开。 杜星照依旧步履闲散,踱进了屋内,来到桌前坐下,从盘中拿起一只干净的酒杯端详一番,才拎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放在鼻尖嗅了嗅,面无表情的啜饮了一口,又拿起筷子,挑桌上未动过的菜肴,夹起一根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又喝了一口酒,他竟然就这样一口酒一口菜自顾自的吃了起来。 蒋晗秋来到他旁边坐下,拍着他的肩膀问:“杜星照,没听说你爱逛青楼啊,早知道在靖元城的时候,我就让白间带着你去找乐子了,这种地方,没人比他更熟了。” 杜星照看都不看她一眼,依旧慢慢的吃着喝着。 蒋晗秋指着沈正钦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沈正钦,高楼的楼主,人称高楼谪仙沈正钦。” 沈正钦说:“什么谪仙,我可承受不起,暴躁公子杜星照,我可是久仰大名了,今日能见,可谓是让沈某死而无憾了。” 杜星照咽下嘴里的菜,淡淡的说:“那你去吧。” 沈正钦一愣,“去哪里?” “去死啊,反正也无憾了。” 沈正钦呆住,这个暴躁公子果然还是不说话的时候可爱,“江湖传言果然多有虚妄,杜公子明明就很爱说笑,哈哈哈,来,我敬杜公子一杯。” 杜星照眼眉微抬,扫了他一眼,说:“我不跟别人喝酒。” 蒋晗秋听的不满,“不喝酒那你来干什么?找姑娘楼下请。” 杜星照撂下筷子,说:“小黑跑了,白小姐去追了。” “我知道啊。”蒋晗秋不解的说着,看向了沈正钦。 沈正钦淡然的说:“我已经让手下全力去寻找了。” “哦,你的手下,对白小姐很熟?” 蒋晗秋眉头突的一跳,霍然起身,拉起杜星照就往外面跑,的确,百润儿初涉此地,谁都不认识,沈正钦就算是手下再多也未必就能找到,想到这一层,蒋晗秋后背蓦地惊出一身冷汗,虽然她知道白润儿的身手不错,可是她知道,行走江湖不是只有武功就可以的,尤其是对长得漂亮的女子,有些卑鄙阴暗的行径会让人防不胜防。 “蒋晗秋,”出了高楼的门,杜星照在蒋晗秋身后沉声说,“以后不要单独与男人共处一室。” 蒋晗秋闻声一愣,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问:“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们就是……” “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现下你顶着杜家少夫人的名头,若是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丢的是杜家的脸。” 杜星照的话让蒋晗秋无名火直窜头顶,“什么杜家少夫人的名头,你当我稀罕?” “我知道你不稀罕,可即便你不是嫁给我,而是其他任何人,也不可以再于别的男人独处一室,否则有心人就可以借此冠你个不守妇道之名,你可知道顶着这个名头,有多可怕?”杜星照一字一句不疾不徐的娓娓说着。 她的话让蒋晗秋的怒火渐渐熄灭,若她还是个姑娘家,在江湖闯荡难免与男子接触,只要不是太过分,倒也不至于引起别人诟病,可如今嫁了人,一切就都不一样了,杜家的宽容让她错以为,嫁人不过是换个地方,换一群人生活而已,可如今看来,似乎是自己想的太过简单了,哪怕杜家和杜星照都能容忍她婚后继续在江湖行走,继续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别人看她的眼光,早已经不一样了,他们早已经将她放在一个名为“妇德”的框子里,稍有逾越,被牵连的又何止是杜家,就连蒋家都难以幸免,届时所有人都将以她为耻,恨不得将她打进十八层地狱再不得翻身。 看着蒋晗秋渐渐苍白的脸,杜星照低头思索片刻,才艰难的开口:“你若实在要这样做,我可勉为其难与你一起,这样,就不会有人说什么了。” “你不用为难自己,”蒋晗秋幽幽的说,“我以后注意就是了。” 杜星照凝视她片刻,那张脸上的明媚与张扬此刻已被消沉和落寞取代,月光皎洁,海风腥咸,这一夜,这一刻的蒋晗秋,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可杜星照却不喜欢,他不喜欢这样的蒋晗秋,他喜欢以前那个她,是的,这么多日的相处下来,虽然吵架打架的时间多过于和平共处的时间,可他还是喜欢那样的蒋晗秋,她的眼睛本该一直那样明亮,她的嘴角,本该一直上扬,若是只是因为她嫁给了自己,便要改变这一切,杜星照不由得反思,难道是自己当人家丈夫当的太失败了? 六十九章 志趣相投 第二夜,开了三间房。 白润儿说:“对,晗秋,你跟杜公子,哦不,是表姐夫一个房间吧,你俩都成亲了,理应住在一起。” 蒋晗秋呸了一声,说:“男女授受不亲,岂能让他占了这便宜去。” 杜星照怒目而视,“蒋晗秋,你也不看看自己哪里有个女孩子的样子,我能占你什么便宜?” 易行陌和白润儿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要不是拉的及时,这俩人又要打起来,客栈伙计看的战战兢兢的,说:“要不,四位,您看对面不远处那家东升客栈,客房比我们客栈的还大,装饰还好。” 蒋晗秋一拍桌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伙计吓了一跳,咽了口吐沫,还在白润儿及时拉住了她,冲着易行陌使了个眼色,带着白润儿上了楼,易行陌扔出一张银票说:“三间最好的房间,洗澡水,晚膳,要快。” 要不怎么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呢,易行陌和杜星照在这一点上是有共识的,不出一炷香,他们要的东西就都准备齐全了,易行陌放出小黑,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说:“你可不要再去找那些虫子蟑螂什么的带回来了,你要实在无聊,去抓鸟也行。” 小黑主动用头蹭着他的手,喵呜几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反正,易行陌夜里是被一声凄惨的鸟叫,还有翅膀扑扇的声音吵醒了,他起身坐在床上,无奈的看着小黑抓了放放了抓的戏弄着一只鸟,玩的不亦乐乎。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小黑白日里有仆人陪着玩,晚上被关在房间,它自己玩会也就靠着易行陌睡了,自打出来以后,怕是怕的,玩也是要玩的,而且白日里睡得太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易行陌看着他精神抖擞的样子,莫名就想到了杜星照,眼睛一亮,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杜星照正努力的闭着眼睛睡觉,谁知道眼睛老是不听使唤的睁开,他是越睡越生气,越睡越觉得烦躁,索性起身,打开窗户换些新鲜的空气进来,也让夜里的凉意涌进来一些,冲散周身的烦躁。 忽然一个头出现在了他的窗子口,是易行陌,他抱着小黑从窗户跳了进来,杜星照笑了,“怎么,你也有睡不着的时候,咱俩喝一杯?” 易行陌将怀里的小黑丢给他,说:“我现在沾枕头就能睡着,你们俩都睡不着,既然如此志趣相投,那不如一起玩吧。” 说完,也不管杜星照是什么反应,翻身又从窗户离开了,剩下杜星照和小黑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许久,杜星照才吐出一口气,说:“反正睡不着,不如带你出去玩,不过先说好,你不准抓虫。” 易行陌不知道杜星照是怎么照顾小黑的,反正他是睡了一个好觉,翌日起床,只觉得神清气爽,下楼一看,杜星照已经坐在楼下吃着早饭了,小黑看到他出现,从杜星照怀里钻了出来“噌”一下就钻进了他的怀里。 易行陌隔着衣服摸了摸它不停往里钻的小脑袋,这才开始吃早饭,不一会蒋晗秋和白润儿也下了楼,一行四人快速吃完饭,收拾了一下就又出发了。 及至傍晚,易行陌指着前方的隐约的城门说,“前方就是渔谷城了,我们今晚先进城休整,明日我去联系一下杜家在渔谷城的人,打探一下赵小久的消息。” 蒋晗秋振奋了下精神,说:“终于到了,这阵子赶路真是累死我了。” 白润儿脸色也有倦色,说到底,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赶这么远的路,但是她心底又有一种难以压抑的兴奋,毕竟,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渔谷城临海,空气中都带着大海的腥咸味,温暖而潮湿,杜星照一直皱着眉头,他不太喜欢这种潮湿的感觉,他也不喜欢空气里的那股子气味,总之,这里哪哪他都不喜欢,就连客栈给他烧的洗澡水,他都觉得是养过鱼的水,所以杜大公子的心情,极其的不美丽。 蒋晗秋却罕见的兴奋,她拉着百润儿匆匆回屋洗澡换了身新衣服,兴致勃勃的说:“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这么久没喝酒,憋死我了,今夜我要喝个痛快,不然就又不知道多久不能喝了。” 白润儿梳理着湿漉漉的长发,好奇的问:“晗秋,你来过这里?” 蒋晗秋一屁股坐在梳妆台的角上,不无得意的说:“我可是走过南闯过北的,前两年刚好来过一次。” 百润儿满脸的羡慕,蒋晗秋又说:“我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我是追踪一个官府榜文上的杀人犯来的,抓了人就走了,都没来得及好好游玩一番,不过,也因此,而结识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蒋晗秋想了半天,这样形容了,白润儿好奇,“什么叫很有意思的人?” “因为他是个——开妓院的美男子。” 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齐,白润儿此时脑海里便是这两句,眼前怕是渔谷城最高的楼了,倒不是房子多高,而是地理位置本身较高,加之房子的高度,便鹤立鸡群了。 海边的夜似乎格外的黑,夜里虽然有灯火,却依然不觉得明亮,直至转进这条街,那满楼的灯火,照的人眼花缭乱。 “不管哪里的青楼,永远都是当地最热闹的所在。”蒋晗秋感慨的说。 再往上看,在漆黑的夜幕中,孤灯一盏混入星河之中,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灯下是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斜倚着栏杆,微蹙的双眉下,一双饱含忧郁的眼睛哀怨的看着星空,微扬的下巴纤巧清晰,白皙细长的手指捏着一个碧玉茶杯,都恰到好处的呈现在那一盏孤零零的灯光下,如一幅清冷的画卷,遮蔽了楼下的繁华,将一栋楼,分为两个世界。 七十二章 不要分心 蒋晗秋说要跟杜星照分头去寻找白润儿,就留下杜星照一个人独自在原地思索着,许是站累了,他这才想起来该去找白润儿和小黑,这俩,无论丢了谁他都无法交代,想到此,他这才加紧了步子,往他最后见到白润儿离去的方向疾步走去。 他跟白润儿一样,都是初来乍到这个地方,他一直顺着白润儿离开的方向追去,却越走越偏僻,越走光线越暗,他放缓了步子,又恢复了那一派悠闲的姿态。黑暗里,忽然蹿出了几条黑色人影将他团团围在中间,手中利刃寒光湛湛,一望可知其锋利程度。 杜星照瞥了一眼,一共六人,他原本只是带小黑出来散个步,连兵器都没带,赤手空拳面对几把利刃他竟依然面无表情,一轮满月在空中发出莹莹的光亮,倒映进他的眼中,隐约可见其中的疯狂。 不需要多余的语言交流,也说不清楚是谁先动的手,六把利刃撕碎了夜的宁静,挥舞着汹涌的杀意朝着杜星照身上攻击而来,杜星照身形平地而起,不闪不避,朝着其中一人冲过去,六把剑同时在空中挥舞,不断变化着攻击的方向,形成依稀可见的剑网,将杜星照的身形逼退,而后又变换了位置先后想杜星照攻去。 杜星照嘴角挑起一丝冷笑,竟然直直的往最前面的剑尖撞了过来,前面的人心头一喜,不敢相信这么快就可以杀了这位有名的暴躁公子了,手中的剑越发的用力向前刺去,杜星照在剑尖即将刺到衣襟的时候身形一偏,惯性让剑身贴着的身体向前刺去,杜星照则用自己的身体当作武器狠狠的撞在了那人的胸膛,紧随其后的同伙见此变故急忙改变身形,从那人的身后分五个方向弹出,挥舞着长剑重新结成一个新的五人剑阵。 杜星照赞叹一声,竟然能将六人剑阵如此顺其自然的变成了五人剑阵,好巧妙的心思,要知道剑阵最是难练,需要组阵的人完美无间的配合,还要懂得及时变通再配合,这得花多少时间和精力去磨合才能做到,而像眼下这样,在一人受伤的情况下,其余五人几乎连一个眼神都不需要就可以重新组阵并发动亲密无间的攻击配合,杜星照丝毫不怀疑,他们还可以组成四人剑阵,三人剑阵,两人剑阵,直至最后一人为止。 有些念头不过霎那间,杜星照在撞飞那个人的同时就已经想明白了这些,不过他也丝毫不怵,利用那撞击的力道使得身子快速下垂,攻击他下盘的人剑势一变,横向直削他的双腿,其余几柄剑就封住了他前后左右的退路,没人管他的上方,因为以他现在这个姿势,脚下没有借力的东西,根本无法往上。 杜星照在脚快要接触剑锋的时候猛地后仰,变成了平躺的姿势下落,剑身从他身体下方扫过,而他则顺势一脚踹在了那人右边肩膀上,将他整个人踹的飞了出去,杜星照刚好落地,那几柄剑如影随形的从四面追来,杜星照陡然身形一矮,那几柄剑互相碰撞发出铿锵的声音后立即四散分开,在空中翻了个身毫无停顿的再度攻击下来。 杜星照如法炮制朝离他最近的人撞去,谁知道那人也早有准备,稍稍落后一些,让另外三柄剑先于自己招呼向杜星照,而他自己则由攻击先锋变成了堵漏洞的那一个,这样一来,看起来好像是杜星照自己撞进了一个网里,再也无从脱逃。 杜星照的眼睛出奇的亮,这剑阵,有意思,可惜组阵的人太弱了,但尽管如此,这剑阵竟然可以让几个原本武功一般的人挥发出这么大的威力,可见背后设计这个剑阵的之人的天赋之高,杜星照相信,若是这几人武功再高一些,今夜也许他将葬身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杜星照一脚踢飞了从右手边刺来的剑身,被踢斜飞了的剑身恰好撞在了后方竖着劈下来的那柄剑上,借着那一脚的着力身体向上跃起,左边的剑一下子落空,砍向了右手边丢了剑还未来得及撤退的黑影身上。 “啊……”一声惨叫,一只残肢,一片雪雾,果然是利剑。 来不及撤剑自保,左边的人只觉得后背有如千金巨石锤击一般,一口血翻涌喷出,身形飘飘荡荡的飞向半空,而后失去控制一般重重的落下,至此,还剩三个人,那三个人似乎被这变故惊到了,竟然齐齐愣了一霎。 杜星照也停下皱眉,开口冷声说:“好好打,别分心。” “杜大公子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们亡。”先前后撤的那人嘶哑着声音开口,似乎故意在挤着嗓子说话。 杜星照点头,“你们的主子本来就是要你们来送死的。” “你未免也太高看你自己了。” 杜星照嗤笑一声,“我原本想救你,没想到居然是你自己要寻死。” “你知道我是谁?”那人诧异的问。 “你一出手,我就知道了,一个人外貌身形都可以改变,可对敌时下意识使出来的武功是不会改变的。” 这人正是高楼里阻拦杜星照没能成功的侍卫,杜星照明白,有些组织的规定极其严苛,要么胜,要么死,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对方竟然可以随随便便的派出这样一个六人阵来送死。 那人缓缓拉下面巾,果然是高楼里的侍卫。 “是你主子让你来的?” 对方看着他,没有回答。 杜星照叹息一声,他本也不是多话的人,更何况他也早就看出来了,这一战,必得流血,不是他的,就得是他们的。 没有多余的语言,六个人尚且不是杜星照的对手,何况只剩下三个,杜星照有些意兴阑珊的看着那三人重新组阵向他攻击来,抬脚从身旁踢起一柄长剑,以剑运刀法,缓缓举起,只一招,只一斩,时间似乎骤然停止,所有声响也在那一瞬骤起又骤停,那三人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里的断剑,有感觉到了胸口有些痒痒的感觉,低头看去,有血慢慢的渗透了衣襟,起初是温热的,后来有风吹过,转瞬间,便一片冰凉。 “啪啪啪……”暗处,有人一边拍着手,一边缓缓走出,是沈正钦。 “暴躁公子,果真名不虚传呢。”沈正钦用脚踢开一个挡路的尸体,故意笑得妖娆,眼尾上翘,更显几分妩媚。 杜星照嫌弃的移开目光,冷冷的开口:“怎么,自己打不过我,就让别人来送死?” 沈正钦哈哈一笑,说:“杜公子果然幽默的很,江湖人,居然将您传成了凶神恶煞,真是荒谬至极啊。” “打吗?”杜星照懒得跟他废话,只是不耐烦的催促。 沈正钦理了理自己拖曳的衣服,仰头看着那轮似乎触手可及的满月说:“今夜,不适合打架呢,不过杜公子别急,总会有机会的,不会太久,希望杜公子到时候,别让我失望哦!” 杜星照皱着眉头,一眼都不想多看他,既然不打,他也没有跟他废话的必要,转身就走了。 七十三章 迷雾重重 白润儿从来都没想过,自己的轻功居然是用来追一只猫的,可偏偏那只猫浑身漆黑,在这夜里,稍有不注意就被它钻进了哪里的阴影处,然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白润儿追了一会,累出一身汗不说,还把小黑给追丢了,她愣在原地,思索片刻,抬头四下看了看,找了一处屋脊,一跃而上,想着站在高处,能看的远一点,底下搜寻一圈,依然没看到黑猫的影子,她有些急躁,一抬头,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前面不远处传来海浪被微风卷上沙滩的哗哗声,夜已深,没有灯火,可天空那轮格外大格外圆的冰轮,毫无遮挡的将莹莹寒光照了下来,沙滩是银白的,海面是银白的,随着海浪翻涌,那一片银白破碎又完整。 就在这一片梦幻里,有一个身影站在沙滩边上,忽然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箭一般蹿了出去,白润儿一愣,那是小黑,随即不假思索的追了过去,小黑笔直的朝着那个身影跑去,白润儿只能不遗余力的追了过去。 “小黑,你怎么来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白润儿顿住了脚步,听出那个声音正是易行陌。 易行陌接住跑过来的小黑的时候,也看到了它后面的白润儿,微微有些讶异,“白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白润儿踌躇了一下,说:“我本来随着晗秋去拜访她在此地的旧友,没曾想路上遇到了正在找小黑的杜公子,就自告奋勇来帮着一起寻找了。” 易行陌宠溺的拍了拍怀中小黑的头,对白润儿说:“如此,真是多谢白小姐了。” 白润儿一笑,算是回应,转而看向海面,感叹的说:“这里可真美啊。” 海潮起伏的声音一声一声,嘈杂又安静,易行陌忽然出声提醒:“白小姐,要涨潮了,莫要弄湿了鞋袜。” 白润儿低头看去,果然刚才离脚边还有一点距离的海浪已经快要触及鞋子了,她退了几步,却又往前走了几步,易行陌刚要再出声提醒,一波浪卷来,没过了她的鞋子,顿时冰凉的海水,浸湿了袜子里的玉足,她低着头拎着裙子蜷了蜷脚掌,却又舒展开来,眉开眼笑。 “我第一次出这么远的远门,以前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奉城蒋家,与我爹娘和我三哥一起,是晗秋的父亲,过继了她二叔的儿子,为此举办的宴席,邀请了许许多多与蒋家关系亲近的人,其它记忆似乎已经模糊,唯独当时的喧哗记忆犹新,没想到,我此生,还能有幸见到如此胜景。” “白小姐自幼习武,为何不像蒋晗秋一样,去江湖上闯荡一番?” 白润儿一笑,说:“易公子知道的,我有三个哥哥,我是家里唯一的女儿。” 易行陌也失笑,他早该想到的,若不是出了江明翰的那个事情,恐怕白润儿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走出靖元城了。 白润儿忽然敛去笑容,带着些许忧伤看向遥远的海面说:“若是此番能顺利找到小巴子姐弟,我大约就要回去了,这一回去,又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出来了。” “此番,恐怕是不会顺利了。”易行陌忽然低沉的说。 “此话何意?”白润儿收回目光,疑惑的看向易行陌。 易行陌斟酌了下,说:“白小姐可曾知道赵小久被绑架的具体情形?” “我只听家父说,神不知鬼不觉,头天晚上还在的,第二天起来就不见了,身边服侍的人无一人知道人是如何丢的。” “的确,后来的事白小姐又知道多少?” “只知道贼人勒索黄金佛像,赵大善人将黄金佛像置于门前一天一夜,却并没有贼人来取。” “白小姐可觉得其中有何蹊跷?” “倒是不曾,只是奇怪贼人为何扣着赵小久而不取佛像。” 易行陌点头,因为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他解释说:“白小姐应该是没见过那尊佛像,那佛像比我还高,且不说雕工如何,单单重量就是数百斤,其间镶嵌的珍珠也都世上罕见,世人知道黄金佛像多过知道赵小久,哪怕从没见过黄金佛像的人,只一眼,就能认出来,试问这样的一个佛像,贼人真拿了,又要如何带走呢?” 白润儿蹙眉,提着滴水的裙裾退后了几步,试探着问:“易公子的意思是,贼人并非冲着黄金佛像去的?” “我是觉得,对方把阵仗弄得如此之大,不大可能真的是为了佛像本身,以赵大善人做过的那些善事,江湖上的正义之士必会以保护他全家的安全为几任,所以,其实那天晚上,有许多江湖人士,隐藏在暗处,盯着那尊佛像,就是为了揪出幕后之人。” “易公子想必也去了?” 易行陌仰头看了看那轮圆月,才幽幽的说:“小杜去守了一晚上。” 白润儿会心一笑,这活,的确很适合杜星照,不过她的思绪很快就又转了回来,“若真如易公子所言,那我大胆猜测,贼人其实是借着佛像,将所有人的吸引力都转移了,他们趁势带着赵小久出城?可是不对啊,他们绑架赵小久,不为财,却要出城是为什么?” 易行陌说:“这也是我的疑惑之一,不过自从到了这里,我似乎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白润儿急忙问:“什么猜测?” 易行陌长叹一声,说:“只是个不成熟的猜测,不说也罢,待我这两日再调查一番后再说吧。时辰不早了,白小姐鞋袜尽湿,还是早点回去换了的好,免得生病了。” 白润儿没再贪玩,依言由易行陌领着,回了客栈。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原本呆在易行陌肩头的小黑听到动静急忙顺着他的肩头熟练的钻进了他的怀里。 “唉,这是海啊,可真漂亮。”一个粗犷的声音说。 “是啊,今晚不如我们就在这旁边的树上睡得了,省的跟别人抢房间了。”另一个更加粗犷的声音说。 走近了些,才发现这两人差不多高,都挺粗壮,一个手里拿着把宽背刀,一个扛着链子棍,一眼便知是江湖人士,易行陌和白润儿默默的往边上让了让,错身走了过去。 待走远了,易行陌才低声说:“这些武林中人恐怕都是为了赵小久的消息而来。” 白润儿也低声说:“听他们的话,人应该挺多的,多到客栈都住不下了。” 易行陌有些忧虑,白润儿试探着问:“你是不是觉得,散播这个消息的人,目的就是想吸引大批的武林人士来此,嗯,就跟利用黄金佛像吸引众人注意力是异曲同工的?” 易行陌惊讶的看了一眼白润儿,他知道她心细,也知道她聪慧,不过她的敏锐显然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也是这么想的?我也是来此之后见到了许多武林中人才由此猜测的,可因为人太多了,我怕我说出这样的猜测会引起骚乱,反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最主要的是,我还没搞清楚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是要声东击西趁乱离开,还是,有更可怕的阴谋。”易行陌坦诚的将只见的担忧说了出来。 “不管是哪种可能,眼下最好的办法,应该还是让这些人尽量离开吧?” “若他们这能离开,自然好了,可惜……” 白润儿叹了口气,说:“可惜这些一看就不是会听别人话的主,你没有证据,只是猜测,他们一定不会听的。” 七十四章 金钱较量 易行陌和白润儿回到客栈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 门口挤了一堆人,大堂也坐满了人,就连桌子上都或坐或躺了人,俩人的脚步不由得停住,站在门口踌躇着到底要不要进去。 门口有人看了他们一眼,好心提醒:“二位,据说这里被人包下了,不让别人住呢,二位还是趁早找别的地方住吧。” 易行陌与白润儿对视了一眼,又都讪讪的错开了目光,易行陌轻咳了一声问:“既然被包了,为何各位英雄还在此处?” “我们就是要等着包下此客栈的人现身,好好问问他,凭什么一个人占了这么大一间客栈,让我们这么多人无房可住?”那人说话时,显见的语气不善。 易行陌略显心虚的说:“可是他出钱了啊,出钱包下了整间客栈,他自然有权不让别人入住。” 事实上,因为此地的管事早知道杜家大少爷二少爷要来,为了讨好这两位小东家,很早就包下这渔谷城最好的客栈了,易行陌和杜星照不过是承了这份人情而已。 可是此时,不能说啊,易行陌摩梭着下巴,悄悄拉了把白润儿,示意她离客栈门口远一点,若是被困在客栈内的掌柜和伙计看到他俩,还不得立即叫出来,让他们俩成为众矢之的啊。 正当他们俩一筹莫展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救星,杜星照正脸若寒霜的向客栈走来,身上的白衣沾着红色的血点,易行陌眼神微冷,他了解杜星照,杜星照爱打架,却不嗜血,除非对方以死相搏,他这是遇到了袭击。 易行陌迎了上去,刚想问,只听杜星照阴郁的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 易行陌于是不再问,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他知道,等杜星照睡一觉起来,就会主动告诉他所发生的事情。 杜星照径直走向客栈,门口的人看到他走进刚想出声劝说,只见他猛地挥手出掌,那人猝不及防,被一掌击中,倒飞进了客栈,砸在客栈的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那桌子上原本坐着小老头,看到有一个黑影砸了过来还以为是什么暗器,急忙跳了开去,幸好跳的及时,不然就得被压成肉饼,等他站稳了才看清楚,砸过来的“暗器”居然是个人,还是个认识的人,那人砸在桌子上立即坐起了身子,摸了摸自己,发现没伤着。 小老头脸色一变,冲着门口的杜星照怒声问:“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在此地出手伤人?” 杜星照不理他,抬脚走了进去,客栈掌柜和伙计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急忙凑过来对众人说:“这位公子便是包下本客栈的人,各位有什么事情,就跟这位公子商量吧。” 众人立马打起精神,将杜星照团团围住。 约莫是尊老,所以又是由那小老头首先发难,“我与众位英雄豪杰都是为了赵大善人的独子赵小久而来,赵大善人善举天下皆知,如今他儿子有难,我等自然是义不容辞,但是急公好义之人太多,如今客栈不够住了,这位公子,你看,我们也不会让你为难,你依然住你的房间,剩下的房间,你就双倍价格卖予我等如何?” 杜星照的心情很不好,极其的不好,所以他根本不想说话,只是冷冷的瞥了众人一眼,就准备迈步离开。 他面前的小老头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他离开,他沉着脸说:“年轻人,怎么如此不知道好歹,我等是行正义之事,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应该在此时给予我们方便,何况,我们也并未要你如何,只是将剩余的房间卖给我们罢了,这你都不肯?你若是嫌钱少,那我出三倍的价格如何?” 杜星照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小老头脸上挂不住,愤怒的看向躲在一旁的掌柜的问:“他包你的客栈花了多少银子?我出双倍包下你的客栈。” 掌柜的咽了口吐沫抹,没敢答话。 “怎么,你嫌少不成?” 掌柜的怯怯的看了眼杜星照,依然不敢答话。 这下,其他人也坐不住了,还没等小老头再发火,就又有人开口:“小子,给脸不要脸啊,你刚才出手伤人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人家万老在江湖上德高望重,如此客气跟你说话你居然要么连个屁都不放,要么出言不逊,你以为你是谁啊?” “就是,你以为你是谁啊?” “年轻人,还是要尊师敬长的,不要目中无人。” “今天这客栈你是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看你也是习武之人,报出你的名号,以后我要在江湖上让你名声扫地。” 众人听到不知道谁吼出来的这句话,顿时群情激愤,“对,报出你的的名号,师门和传承,从今以后,让你整个师门都为人所不齿。” 众人叫嚣着,让杜星照报出名号,杜星照被吵的不耐烦,脸色愈发的冷冽,一字一顿的吐出三个字:“杜-星-照。” “杜星照?这名字听起来好像有些熟悉,杜……星……”小老头疑惑的自言自语,忽然想到了什么,不止是他,许多人都想到了,顿时噤了声。 还有人不知道的,依然兀自在问:“杜星照是谁?” 有人小声的提醒:“暴躁公子。” 显然,暴躁公子的名声比杜星照更加出名,杜星照身边的人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退,杜星照反而笑了,只是那笑容,有些骇人。 他问小老头,“你很有钱是吗?要出三倍买我的房间,还要出双倍包下这间客栈是吗?” 小老头此时也没了底气,只是刚才被人捧了到了德高望重的高度,他也不想在众人面前丢脸,可是这是杜星照啊,跟他谈钱,小老头想了想这事,觉得他宁可丢人,也开不了这个口。 他想了想,决定不谈钱,于是说:“如果杜公子不介意的话,可以行个方便,将剩余的房间给我们暂住一晚。” 白润儿都听笑了,合着知道谈钱占不了便宜干脆不谈了,改直接要了。 杜星照扫了眼满屋子的人,回头看了看易行陌,易行陌微微点头,杜星照才回头说:“不准上三楼,其余的你们看着办吧。” 一楼大堂,二楼三楼是房间,他们就住在三楼最好的房间里。 众人嘴里纷纷客气的感谢着杜星照,脚底下可以点也不怠慢,因为慢了,可能今晚又要露宿外头了。 七十五章 追忆往昔 眼看众人转眼间散去,只剩下客栈掌柜和伙计面面相觑,易行陌和白润儿这才不疾不徐的进了客栈,白润儿有些忧心忡忡,不知道杜星照和蒋晗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且显见的,蒋晗秋还未回来,否则以她的性子,怎么能容这些人在这里如此叫嚣,还不早就打下来了。 “那个,易公子,你先进去吧,我还得去找找晗秋。”白润儿想独自去把蒋晗秋带回,毕竟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子,去青楼那种地方见一个男性旧相识,总归对名声不好。 “蒋晗秋还没回来吗?你不熟悉路,要不我陪你一起?”易行陌看了看天色说。 “不不,不用了,那个地方我认识的。”白润儿说完,就逃也似的离开了,留下满脸疑惑的易行陌看着她脚步匆匆的背影。 蒋晗秋自然不在高楼了,白润儿在门口问了一声就得到了消息,她有些茫然,如此陌生的渔谷城,她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蒋晗秋. 沈正钦看到楼下正徘徊的白润儿,抬手招来了旁边伺候的伙计,低声耳语了两句,伙计领命离开。 沈正钦也起身下了楼,走到依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的白润儿身边,含笑打了个招呼,“白小姐。” 白润儿一怔,也客气的叫了声:“沈公子。” “白小姐,是来寻小秋秋的吧?还真是不巧,她刚才也离开去寻你了,你若是早来一会,也不至于错过了。” 听他这么一说,白润儿有些着急了,她知道蒋晗秋的性子,一根筋,若是找不到自己是断然不会回去的,就算找一夜她也会找下去。 沈正钦又说:“白小姐别急,我已经差人去寻找小秋秋,并且会将她带回这里,不如白小姐随我上楼等她,省的你们再走岔了。” 白润儿看着沈正钦妖媚的眼睛,有些犹豫,说不出原因,她对眼前这个男人有种莫名其妙的警惕,总觉得他桃花灿灿的眼底里,藏着令人危险的寒芒,只是此刻白润儿清楚,沈正钦说的是对的,在这里等着是最好的办法,于是她点点头,说:“如此,那就多谢沈公子了。” 沈正钦将白润儿领进了顶楼,落座奉茶,白润儿只是点头致谢,却并没有喝茶,海风徐来,月亮逐渐往西移动,白润儿强压着急躁,与沈正钦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沈公子是如何跟我表姐认识的?” 沈正钦似乎很喜欢白润儿的这个问题,他未语先笑,璀璨星河倒映的眼里,都是抑制不住的怀念。 “小秋秋啊,是两年前来的这里,那会她正接了官府的缉捕悬赏,来捉拿当时一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徐宽修。” 这个人白润儿记得,因为蒋晗秋没能将徐宽修活着捉拿回去,只是将他的首级带了回去,官府验明正身后,付了一半的悬赏,这是规矩,活捉可以获得全部的悬赏,死的,就只能拿一半,为这事,蒋晗秋郁闷了很久,就跑去靖元城找白润儿诉苦了。 那个徐宽修也算是个人物了,为了抢一件宝贝,灭了人家满门,还放了一把火,连带着周围的住户全都倒霉,死伤无数,可是此人武功高强,官府捉拿不了,只能发布了缉捕悬赏,邀江湖人士帮忙,蒋晗秋恰好缺钱,便接了下来。 一路追踪,追到了渔谷海城,徐宽修是个财色皆沾的人,一路逃亡早已经烦躁不堪,想着到了如此偏远的渔谷城,总不会再有人追来了吧,再说了,他打算去的青楼,那个叫“怒鞭”的总不好意思再跟进来了吧?于是将抢来的宝贝低价出手,进了高楼寻欢。 青楼就想拦住蒋晗秋,只能说他太不了解这位“怒鞭”了,不过蒋晗秋一路也算是见识了徐宽修的狡诈,所以尽管她知道了徐宽修的行踪,倒也长了个记性,没向以往以上急吼吼的进去寻人开打,而是动了脑子,与徐宽修看好的姑娘换了衣裳,提前躲到了床内,就等徐宽修一头扎进来就再也别想逃了。 蒋晗秋信心满满,觉得自己想到的这个计谋真正是聪明至极的。 不过,信心满满的她还是出错了,她数错了楼层,跑到了顶楼一个奢华的房间,在那一看就和柔软舒服的床上,一躲就是大半个时辰,因为连日来不停奔波,此时等得久了,居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直到朦朦胧胧的听到有人推门进来,以及说话的声音,才一个激灵吓醒了,连忙握紧手中的鞭子,屏息凝神的等着。 那人缓步走近,走到床前,却忽然停住了脚步,蒋晗秋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难道是被发现了?她握了握紧手里的鞭子,考虑着要不要掀开帷帐直接出手。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她听到了外面的人说话了:“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又敢做这样的事情?” 声音冰冷,带着肃杀,可这声音,绝对不是徐宽修的,蒋晗秋猛地掀开了帷帐,看到了眼前站着一个可以堪称倾国倾城的——男人,她大吃一惊,顾不得其它,跳下床上去就揪起了对方的衣领子,恶狠狠的问:“你是谁?徐宽修呢?” 那人也惊呆了,这个楼里的姑娘都对他有所觊觎,都想爬上这张床,从来没人敢这么对他,更何况,这个女人居然不认识他。 他不由得打量起来蒋晗秋,发现蒋晗秋的衣服偏短,揪着他衣领子的手臂裸露出了半截,脚下的裙子也是连脚踝都没能盖住,明显就不合身,这也就算了,这个女人的脸上居然比他的还粗糙,显然是长时间的风餐露宿,还有灰尘没有洗干净,头发也是带着油腻,不知道多久没清理过了。 蒋晗秋看到这个男人居然还有闲心打量自己,便举起了鞭子指着他威胁:“姑奶奶问你话呢,你聋了?” “姑奶奶,我叫沈正钦,我不认识什么徐宽修,自然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而且,这是我的房间,你未经我的允许擅自进入我的房间,还如此粗鲁的对我,是不是不太好?” 沈正钦说着话,用手去挡开蒋晗秋指着自己的手,又去解救自己的衣领子,蒋晗秋这才意识到,好像计划出了差池,她急忙推开沈正钦就往门口奔去。 “等一下,姑奶奶,你是来找人的?”沈正钦叫住她含笑问。 蒋晗秋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严肃的说:“姑奶奶的事,你少管,呆在你房间别出来,外面危险。” 说完,就拉开门,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外面的情形,还没等她跨出门,沈正钦就已经来到了她的旁边,悄声说:“姑奶奶,我是这个楼的主人,你要是不介意,可是我告诉我你要找谁,没准我能帮你。” 蒋晗秋吃惊的看着他,有些不相信,“你是这个楼的主人?” “不像?”沈正钦张开衣袖,展示着自己。 “不像。”蒋晗秋回答的毫不犹豫。 沈正钦挠了挠头,忽然跨出门外,站在走廊里看着楼下,朗声问:“各位,我是谁?” 只听许多人参差不齐的叫着:“楼主沈公子。” 沈正钦满意的点点头,回身看着呆若木鸡的蒋晗秋问:“怎么样,现在你信了吗?” 七十六章 一眼误情 蒋晗秋觉得自己算是不正常的人,没想到还能碰到一个比她更加不正常的人,她忽然来了兴致,说:“有意思,好,我在抓捕一个逃犯,他进了你楼里,我需要抓到他回去领赏,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就是那个叫徐宽修的?” “对,他灭了人家满门,还连带着周围的百姓糟了火灾死伤无数,罪大恶极,我要将他带回去交给官府砍头。” 沈正钦伸手招来了一个手下,吩咐了几句,如何抬手示意蒋晗秋:“很快就会有消息,姑奶奶不如进去慢慢等?” 蒋晗秋哈哈一笑,转身回了房内。 沈正钦很有眼色的立即给她倒了杯茶,然后就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端起小小的杯子张开大大的口,直接就将杯子里的茶凌空倒进了嘴里,一滴不撒。 蒋晗秋捏着小小的茶杯皱着眉头问:“你这有没有大点的杯子,我还真渴了。” 沈正钦起身给她拿了个瓷碗,蒋晗秋冲他竖起大拇指,说:“不亏是楼主。” 一大碗茶下肚,蒋晗秋冒烟的嗓子才觉得得到了些许滋润,她也不是一直如此粗鲁,只是这回被这个徐宽修折腾的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还操碎了心,若不抓紧时间喝够,说不定等下找到人又是连番的追逐和打斗,下一口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上呢。 “要不要上点吃食?”沈正钦看她喝水的样子,猜到她应该也没吃饭。 蒋晗秋摆手说:“来不及了,不吃了。” “这个人对你这么重要吗?” “嗯,赏金很高。” “你缺钱?” “一直都缺。”说到这个,蒋晗秋丝毫不觉得羞愧,她自打离家,就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平时要么白润儿接济她一点,要么就是接这种悬赏赚钱,她不奢靡,倒也够用。 沈正钦看着眼前爽快却不粗鲁的可爱女子,没来由的生出好感,这时,有人敲门,沈正钦吩咐一声,那人进来,说:“找到了,在梅儿房间。” 蒋晗秋霍然起身,就要去抓人。 “等等,”沈正钦一把拉住了她,对手下说,“送壶酒去,里面加点料。” 那人领命离开,沈正钦又对蒋晗秋说:“稍安勿躁,一会我将人绑到你面前。” 然而,他们都低估了什么叫穷凶极恶,在那壶酒送去之后,徐宽修依然将第一杯倒给了梅儿,劝着她喝下。 等了片刻,梅儿揉着额角,软软的倒了下去,徐宽修脸色骤变,拿起那壶酒又倒了一杯出来,凑近鼻尖闻了闻,眸色一凛,急忙起身,在屋内查看了一番,找到了轻纱遮掩的后窗户,轻轻推开窗户,下面便是坚硬的岩石,再往前不远就到了海边,海边此时正停着数十艘渔船。 徐宽修心头一喜,他一路逃来,就是想要渡海去往其它国家,如今正好,偷一艘渔船,随便选一个方向,就能永远的逃离官府和蒋晗秋的追捕了。 眼看着一切安排妥当,徐宽修也在沈正钦的掌握之中,蒋晗秋便放下心来,这一放下心,肚子就饿了,其实早就饿了,只是一直紧绷着神经忘记了而已,看着眼前新上的茶点,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往嘴里塞。 沈正钦急忙吩咐人准备一桌饭菜,吩咐完又忙着给蒋晗秋添茶倒水,倒是个十足的奴才模样,把蒋晗秋也终于弄得不好意思了,好不容易就着茶水咽下嘴里的糕点,讪讪一笑说:“楼主还真是急公好义,此次真是多亏了你。” “我叫沈正钦,你可以叫我正钦。”沈正钦双眼带笑的看着蒋晗秋说。 “我叫蒋晗秋。” “哦,蒋晗秋,江湖上那个有名的女侠,怒鞭蒋晗秋?” 蒋晗秋点头,“是我……” 忽然,她端茶碗的手一顿,随即放下,冲着房间背面那扇半掩的窗户跑去,推开窗户,果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拼命往海边的渔船跑去。 蒋晗秋急忙飞身而下,一路追去。 徐宽修抽出随身的刀,一道砍断了绑住船只的绳子,推着渔船就下了海。 蒋晗秋一边追一边大声叫着:“徐宽修,你疯了,大晚上出海,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徐宽修回头看了她一眼,来不及回答,继续推着船往海里走去,而后身手利落的爬上了船,这才冲着蒋晗秋喊道:“我不出海,更加死无葬身之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怕你到手的赏银飞了,哈哈哈,这回是真的飞了,哈哈哈……” 他得意至极,蒋晗秋却快气炸了,人在生气的情况下通常会丧失理智,蒋晗秋更是如此,她不顾一切的冲进海水里,挥动鞭子企图将他的船卷回来,可是距离太远了,根本够不着,眼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蒋晗秋眼睛都红。 她忽然看到刚才徐宽修偷船的地方还泊着很多艘小渔船,不管不顾的扯断了一根绳子,推动起渔船,沈正钦刚好赶来,想要上来阻拦:“小秋秋,你没划过船,这样太危险了。” 蒋晗秋哪里听得进去,刚要将渔船推下海,就见一个浪打了过来,将她拍回岸边,等她从海水中露出脑袋,抹了把脸,才看到徐宽修的船也被拍了回来,合着不止她一人不会划船,她大喜,放弃了船朝着徐宽修就跑了过去。 徐宽修的船翻了,他艰难的从水中爬了起来,抬头就看到蒋晗秋煞气十足的冲着他跑了过来,他无心恋战,打也打不过,就手忙脚乱的去将渔船扳回来,此时渔船是他唯一逃生的希望。 他重新爬上了船,急切的划动着摇橹将船缓缓驶离,不料身后一个巨浪扑来,他重新被甩了回来,这次船居然没翻,而是稳稳的又落了下来,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他咬咬牙,看着越来越近的蒋晗秋,疯了一样的爬上船摇着撸,蒋晗秋跃出水面,脚尖轻点凌空飞起,挥动手中的长鞭,鞭子缠在徐宽修左手的摇橹上,用力一拽,整个人顺势飞身上了船,徐宽修早已经放弃了摇橹,提着刀正等着蒋晗秋落下来。 七十七章 一场疯战 蒋晗秋在徐宽修的瞳孔中越来越大,徐宽修也愈发清晰的看到蒋晗秋脸上的笑容——疯狂。 徐宽修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紧张的握着刀,等着蒋晗秋落下来。 蒋晗秋在落下来之前就抽回了缠住船桨的鞭子,举高了手臂,用力的将鞭子挥下。 徐宽修的眼睛震惊的都凸了出来,“不、不要、蒋晗秋你这个疯子,不可以,不……” 在徐宽修惊恐的叫声中,运足气力的一鞭子,卷动着海风呼啸,卷动着风云滚动落下,“嘭”一声巨响,一艘中号的渔船,瞬间被劈成了两半,碎木横飞落在了海面之上。 徐宽修站在半截残破的船头,眼睛都要瞪出了血,泛红的双眼死死的盯着在船尾摇摇晃晃的蒋晗秋身上,蒋晗秋出生平原地带,鲜少接触水,更何况是如此诡谲壮阔的大海,此刻落在慢慢向水中陷落的半截船尾,不由得心里发慌。 海浪并未停歇,又一个浪头打来,蒋晗秋终于在慌乱中落进了海里,只是她在落进海里之前,甩动长鞭,卷住了徐宽修,然后就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力量汹涌而来,她顿时闭住了眼睛和呼吸,任由那股力量将她推动向未知的方向。 岸上的沈正钦在蒋晗秋一鞭子打断了渔船的时候,就急忙推了另一艘小渔船入海,他自小在海边,对大海和船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他熟练的驾驶小渔船去营救蒋晗秋。 蒋晗秋等那股力量平息,借着鞭子的拉扯之力,一用力,从水中钻了出来,想要落向那半截船头,可徐宽修哪能让她得逞,他的船被毁,逃生无望,现在就就只一门心思想要杀了蒋晗秋。 他伸手拽住卷在身上的鞭子,看着在拉扯之中飞至半空的蒋晗秋,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狰狞的笑容,他也从船头高高越起,然后握着鞭子借着下坠之势用力的向下摔去。 蒋晗秋刚到半空就感觉到了鞭子那头传来的相反的力道,力道奇大,她在半空无法借力,只得被那股力道重新压回海里。 就在她刚落到海面的时候,腰间猛地缠上一根粗麻绳将她拉住,她认识,那是绑着渔船的绳子,她顺着绳子的方向,看到了一脸得意的沈正钦。 徐宽修眼见蒋晗秋被沈正钦的绳子扯住,停在了海面之上,他又用力的向后拉扯鞭子,沈正钦眉头一皱,也用力的往回拉,蒋晗秋的身体被两边力道绷直在海面上动弹不得,她想叫沈正钦松手,可两股力道的僵持让她的气息受阻,说不出话来,她暗自骂着,沈正钦定是来要她命的。 眼下她只有松开自己的鞭子才能自救,可那鞭子可是她的宝贝,再说了,武林中人,视武器如脸面,武器丢了,也就意味着败了,脸面全无的败了,她蒋晗秋岂能受此屈辱,于是她坚决不松手,只能硬撑着。 沈正钦眼看着徐宽修就要把蒋晗秋拉过去了,好胜之心绝不允许他在蒋晗秋面前输给别人,于是他也更加用力的往回拉。 蒋晗秋的腰快要被扯断了,又发不出声音,又急又气之下,也不顾自己是否会掉落大海,努力深吸一口气,抓住两边的绳子和鞭子,同时用力一拉,只觉得两边的力道都一松,她又掉进了海里。 徐宽修的半截船头原本就快要彻底沉没,这一番打斗下来,加速了船头的沉没,在蒋晗秋掉进海里的时候,他也掉了下去,而他掉下去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的被蒋晗秋往她那边拉,他就顺势一手拽着鞭子,一手握着他始终没丢弃的刀,直直的就冲着水中往下沉去的蒋晗秋刺去。 蒋晗秋虽然不会水,可是她脾气大,脾气大就容易与人打架,架打的多了,经验就更加丰富了,所以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境况,很快就能冷静下来,而且,她自幼习武,练气是必然的,在水里不会游泳,可是她能闭气,只要她不慌乱,在水里也一样能施展武功,何况,她的腰间始终缠着沈正钦的绳子,沈正钦还在努力的想要把她拉上去。 徐宽修瞪着猩红的眼睛举刀就砍,蒋晗秋闪身避过,顺便踹出去一脚,徐宽徐轻松的避过,在水下,他与蒋晗秋在武功上的那么点差距早已经不足为惧,甚至,他比蒋晗秋更有优势,因为他手中有刀,而蒋晗秋的鞭子,要在水里使,根本不可能。 蒋晗秋也知道这一点,收起了鞭子,且战且随着腰间绳子的力度往水面浮去。 徐宽修知道她的打算,可惜他并不打算让她得逞,他一刀挥下,砍断了那根绳子,狞笑着看着蒋晗秋,又是一刀劈来,蒋晗秋忽然笑了,她原本长得就明艳动人,此时黑发如瀑散落在水中,妖艳而诡异,这一笑,让徐宽修硬生生的愣住了,倒不是因为美色,而是不明白,她在眼下这种劣势处境中,为何能笑得出来。 可蒋晗秋就是笑了,那笑容在嘴角越来越大,徐宽修正在愣神间,忽然觉得脖颈间一凉,有一丝酥麻快速的穿过心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徐宽修没感受过,可死在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应该感受过,那是死亡的感觉,他抬手想摸向自己的脖子,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缕缕嫣红从他面前划过,散开,消失在海中,他终于摸到了自己的脖子,只是头颅和脖颈间,多了个空隙。 沈正钦好不容易才将死也要拎着徐宽修头颅的蒋晗秋弄上了船,划着船回到了岸边,两个人下了船,都已经筋疲力竭,走了几步,实在走不动了,顺势就躺在了沙滩上喘着粗气。 蒋晗秋扭头看着那颗被海水冲刷的干干净净的头颅,长叹一声说:“这下赏金减半了。” 沈正钦强撑着身子笑着说:“命都快没了,还惦记你的赏金?” 蒋晗秋无力的摆了下手,说:“就是命都快搭上了,才更觉得亏。对了,他是你杀死的,赏金到时候分你一半。” 沈正钦大笑出声。 那艘渔船沈正钦赔了多少银子蒋晗秋不知道,反正在沈正钦的安排下,蒋晗秋美美的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裙子,只是那身裙子是大红色的,楼里的一位与她身量差不多的姑娘新做得的裙子,送给了蒋晗秋。 蒋晗秋披散着湿漉漉的黑发,身着大红色衣裙走出门的那一霎那,沈正钦呆住了,被热水蒸腾过的脸粉扑扑的,愈发衬得眉目浓郁,明眸皓齿,娇柔中又不失爽利,沈正钦的喉结滚动,许久才暗哑着声音说:“不得不承认,红色最适合你。” 蒋晗秋看着他失神的模样,毫无顾忌的大笑起来,她走近前来,伸出手指勾着沈正钦的下巴,戏谑的说:“正钦你若是也穿了这一身红色,不止是我,这楼里的哪个姑娘都比不过你。” 沈正钦阅女无数,这楼的姑娘也都是最上乘的,可是,没有哪一个,能让他有现在这样的感觉的。 七十八章 遗憾错过 “后来她说急着回去领赏,否则那颗头颅烂了就没人能认出来了,她说领完赏,办完要办的事情,就会回来找我,哪曾想这一等,就是两年,而且再见面,她居然已经嫁人了。”沈正钦嘴角浮着苦笑,眼神惆怅。 白润儿知道,那是因为她要参加武林大会,蒋晗秋放心不下她,后来她又遇到了那么多的事情,蒋晗秋便一直都没有离开,即使偶尔离开,也都不会很久,如果当时她能早些回到这里赴约,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样的。 白润儿也只是想了一下,就立即不再去想,如果的事,都毫无意义,至少白润儿觉得杜星照是个不错的丈夫,虽然对感情之事一窍不通,但至少他正直勇敢,对蒋晗秋也格外的包容,从不会过多的要求什么,她觉得让杜星照成为自己的表姐夫是舅舅舅妈为蒋晗秋做过的最对的事情。 “白小姐,茶凉了。”沈正钦看着出神的白润儿,好心的提醒。 白润儿回过神来,看向茶盏,浅浅一笑,说:“既然凉了,就不喝了吧,我心焦表姐的下落,实在无心品茶。” 沈正钦端起杯子,玩味的一笑,品了一口茶,说:“白小姐为何对我有所防备?” 白润儿看着他,从容的说:“沈楼主何出此言?” “从你进来到现在,你没有碰过这屋里的任何一样东西。”沈正钦盯着她的眼睛问,“白小姐第一次见杜公子也是这样防备着的吗?” “不曾。”白润儿坦然的回答。 “为何?” “直觉。”白润儿丝毫不怯,回望着沈正钦的眼神柔和而坚定。 沈正钦顿了顿,忽然哈哈一笑,此时,有人从门外冲了进来,嘴里还高声叫着:“润儿,润儿,吓死我了。” 正是蒋晗秋,她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鼻尖也是凝结了些许细小的汗珠,显见是急得不轻。 白润儿被她抱住不得动弹,嘴里连声安慰:“我没事,没事,我这么大人了,怎么会有事。” “都怪那杜星照,居然让你一个人去寻那该死的猫,若是你出了什么岔子,我非要将他五马分尸。”蒋晗秋气的口不择言。 “小秋秋,”从蒋晗秋进来开始就被无视的沈正钦,终于忍不住出声了,“看你急的,先坐下来喝杯茶歇歇吧,有什么话慢慢说。” 白润儿抢先说:“晗秋,我们先回去吧,出来的太久了,易公子和表姐夫该要担心了。” 沈正钦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又重新绽开,说:“既然如此,那我送你们回去。” 蒋晗秋看着沈正钦一笑,说:“客栈离此不远,我们姐妹说着话也就到了,还未感谢你帮我寻回妹子,怎么还敢让你送,留步吧。” 沈正钦的心头生出一丝荒凉,蒋晗秋的话和她的笑,如此客气却疏离,明明只是一两个时辰的功夫,她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用想也知道,一定与杜星照脱不了干系。 蒋晗秋拉着白润儿离开了高楼,白润儿回眸,看到了一袭红衣的沈正钦正站在高楼最高处的夜色中,看着她们二人离开,夜太黑,距离太远,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是那一身红衣,有些妖艳,又有些不安。 蒋晗秋显见的情绪低落,白润儿鲜少看到一向大大咧咧的蒋晗秋有这样的时候,她想问,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于是两人就这样默默的走着,快要到客栈的时候,白润儿终于开口:“晗秋,你是不是喜欢那个沈楼主?” 蒋晗秋一惊,本能的想要否认,可忽然停住了,她想了许久才期期艾艾的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 白润儿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晗秋,你已经跟杜公子成婚了,杜公子虽然性格上有些……奇怪,可其实人很正直,侠肝义胆,为了赵大善人家的事情东奔西跑,风餐露宿却从未有过半句埋怨,况且对你也很好,保护你包容你,我看杜家老爷和夫人对你也都很好,这样的夫婿多少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蒋晗秋点头同意,“我知道,杜星照是个很好的夫婿,可是……” 蒋晗秋不知道该怎么说,杜星照固然很好,可她觉得他们之间更适合当朋友,当兄弟,根本没有像别人家夫妻那样的感觉,可沈正钦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蒋晗秋说不出来,那就是一种本能的复杂感觉。 “如果,”蒋晗秋试探着问,“我跟杜星照合离得话,会怎么样?” “舅舅舅母大概会把你打死,世人的口水会把你淹死,哪怕沈楼主不在意这些娶了你,他也会每天都生活在别人的耻笑里,你觉得,这些你和他都能承受得住?” 蒋晗秋默然,她倒是未必想嫁给沈正钦,但她是真的想恢复自由身。 白润儿知道蒋晗秋没有办法明白她说的话,因为她没有感同身受过。 蒋晗秋在江湖混的久了,对男女大防之类的事情不太敏感,白润儿不一样,她的身份让她不能有任何行差踏错以致家族蒙羞,参加武林大会惹出来的事端已经够让白家蒙羞了,可那到底不过是小孩子家胡闹,时间长了也就逐渐淡去,可她若是在男女之事上留下话柄,非但她一辈子都将被钉在不正经女子的耻辱柱上,白家也有可能从此在江湖中抬不起头来,幸好当初,是江明翰有负于她。 想到江明翰,白润儿的心头还有些微酸,不过,也仅止于此了,毕竟是自己曾经付出过的感情,哪能就真的无动于衷了呢,回忆当初,多少因为识人不明而带点懊恼和悔不当初的。 “而且,我总觉得那个沈楼主,说不上来的奇怪,我一靠近他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危险感觉。”白润儿想了想,又说。 “危险?怎么会呢,正钦人那么好。”蒋晗秋不解的问。 白润儿笑了笑,没有解释,也许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呢? 月亮逐渐西沉,眼看着新的一天就要开启,这一夜,真是累死了。 七十九章 可怕的岛 等楼下声音渐息,易行陌便拿了一壶酒两个杯子敲响了杜星照的门。 “进来。”里面传来杜星照闷闷的声音。 易行陌推开门,倚在门上,举起手中的酒壶冲着杜星照一笑,走到桌边,坐下径自将两杯酒倒满。 杜星照从窗边也来到桌边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易行陌浅酌着问:“怎么见血了?” “那些人,不死不休。” “知道是什么人吗?” 杜星照拿起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饮下,点点头,“高楼楼主,沈正钦的人。” “旧仇?” 杜星照摇摇头。 “新恨?也不至于吧,咱们才刚来此处。” “他与蒋晗秋是旧相识。” 易行陌了然的“哦”了一声,“原来是争风吃醋,那也不至于要人性命吧?” 易行陌话未说完,忽然偏头,只见一只酒杯从耳畔擦过,易行陌一伸手,将那只酒杯捏住,嬉笑着放回杜星照的面前,提起酒壶给满上了。 杜星照瞪了他一眼,“若不是你,我怎会成为拆散人家的罪魁祸首。” 易行陌摇摇头,不敢苟同,以蒋晗秋藏不住事的性子,若对那人真有意,早就急切的找过来了,这一路上虽然匆忙赶路,可却从不见蒋晗秋急切,反而还忙里偷闲带着白润儿出去闲逛。 “笃笃笃”,三声敲门声,能听出来敲的很小心。 易行陌起身开门,门外站着杜家在渔谷城的管事翟先。 “翟先见过大少爷。” 易行陌将人让进了屋子。 翟先进了屋,来到杜星照面前恭敬的叫了一声:“翟先见过二少爷。” 杜星照起身,给他搬来了一把椅子,翟先受宠若惊,急忙上前接过,杜星照指了指椅子说:“坐吧,不用客气,这么多年多亏了你,杜家在渔谷城的产业才越来越好。” 翟先诚惶诚恐的欲起身,却被身后的易行陌按住了肩膀,“无妨,论年纪,您是长辈,跟我们两个小辈您就别太拘束了。” 翟先这才坐定,说:“大少爷,您问我的那座岛,我白日去问了一些老渔民。” 易行陌倒了杯茶,放在翟先面前,翟先急忙接过,继续说:“那座岛叫海神岛,此前还是很正常的,出海打渔的渔民经常会到那附近去,也有登上过那座岛的,岛上地理奇特,山石嶙峋,有些深不见底的坑洞,因为太深,所以无法得知下面有些什么,至于其他的,就没什么特别了。” 翟先喝了口茶,才又开口:“直到十八九年前,有渔民发现那个岛所在的海域附近,时常有烟雾缭绕,有胆子大的,将船驶进了烟雾中,却不见出来,直到两三天以后,尸体才在海边被人发现。 易行陌皱眉,“死了?” 翟先点头,易行陌紧跟着问:“可有伤?” 翟先摇头,“不确定,有人说有,有人说没有,可能时间太久,他们的记忆出现了混乱。” 易行陌思索着点头,翟先继续说:“后来陆陆续续又有不信邪的人进去探查,几乎都死了,只有一个例外的。” “哦?”易行陌和杜星照同时来了兴致,易行陌急忙问,“那人现在何处?” 翟先无奈的摇摇头,说:“找到的时候是没死,可已经疯了,过了没几天还是死了?” 杜星照疑惑,“疯了?” “嗯,疯了,我问了好多人,都说疯了,嘴里不停的念叨那座岛上有神灵,神灵长得很是奇特,巨大无比,浑身漆黑,头长尖角,动辄惊涛骇浪,以前那些人就是触怒了神灵才被害了性命。” 易行陌的眉头愈发的凝紧,杜星照问:“他都疯了,说的话能信吗?” 翟先说:“毕竟死了那么多人,不信也得信,后来就再也没人敢去那座岛附近了,即便那座岛周围的烟雾消散也再没人敢去,更有甚者,有人出海前都会对着那个岛的方向祭拜一番,慢慢的,就把那座岛称为海神岛了。” 易行陌问:“这么多年,就再无一人去过?” 翟先犹豫着摇头,易行陌盯着他的眼睛,翟先急忙解释,“其实从前有人说过,似乎远远看到那座岛上有晃动的影子,但是具体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看见过往那个方向去的船没?”易行陌又问。 翟先肯定的回答:“没有。” 易行陌点点头,看了眼窗外高悬的原谅,说:“我知道,多谢翟叔,时间不早了,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翟先起身离开,杜星照问易行陌,“这事有点诡异,你怎么看?” 易行陌捏着酒杯看向窗外,思索再三,才开口,“还缺了点。” “缺什么?” 看着杜星照求知的眼神,易行陌一笑,说:“你是不是睡不着?” 杜星照揉了揉额头,不回答,易行陌丢下杯子,说:“既然你睡不着,我带你出去看看风景吧。” 两人来到海边,白天的海与夜里的海似乎是两样的,白天极致喧嚣而夜里又极致静谧。 易行陌沿着海边一路走着,一路东张西望的寻觅着,杜星照不解的问:“你在找什么?” 易行陌不回答,忽然看到不远处的一片林子,抬脚走了过去,仰着头看向树高处。 忽然一棵树上有粗犷的声音传来:“这棵树有主了,公子另寻一颗吧。” 旁边树上也有个声音出来:“这棵树也有主了,公子另寻一颗吧。” 易行陌轻笑,朗声说:“我找的就是两位大侠。” 树身轻摇,两个人影分别从两棵树上下来,看到眼前的易行陌和杜星照愣了一下啦,“两位公子寻我二人何事?” “在下想请问一下,两位大侠夜宿于此,可曾看到有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奇怪的事?” 旁边树上下来的人一指他们二人,说:“我们与你们素不相识,你莫名其妙来寻我兄弟,那可不就是奇怪的人吗?” 易行陌愣了一下,居然点点头说:“说的有理。” “哈哈哈……”刚才说话的粗犷汉子被逗笑了。 先前说话的人也哈哈一笑,说:“二弟,你就不要逗弄这二位公子了,要说奇怪的人我们是不曾看到,但是奇怪的事情倒是有一桩。” “哦,是什么?”易行陌不急不徐的问。 “我看到那个月亮上有会移动的船,但是速度极快,我二弟非说是我看花了眼,肯定是一只小飞虫在我眼前飞过。” 另一个汉子说:“那肯定是啊,我与你一同赏月,怎么你看见我却没看见?再说了,那月宫里啥都有可就没听说过有船的。” 那人急了,“不可能,咱们习武之人虽然不至于眼观六路,但练眼也从未懈怠,不能连一只飞虫都能给看岔了啊。” 易行陌回头看向月亮,又看了看两人歇息的树,围着树来来回回走了几遍,点点头说:“多谢二位,打扰了。” 见那俩人还在争执,易行陌便招呼杜星照离开。 杜星照问易行陌:“怎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明天,我要上岛。”易行陌答非所问。 “我跟你一起。”杜星照理所当然的说。 易行陌点头,围着海边边走边查看,等他们回到客栈的时候,二楼住的那些江湖人已经起床,都坐在一楼大厅默默的吃着早饭,偶尔说话,也是附耳低声的交谈。 两人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就都看了过来,又心照不宣的移开了,易行陌和杜星照也不理他们,直往楼梯那里走去。 八十章 散财童子 路过万老所坐的桌旁时,万老起身朝着二人拱了拱手,易行陌和杜星照止步,易行陌回了一礼,客气的问:“前辈有何指教?” 万老咳嗽一声,说:“指教不敢当,多谢二位公子让我等昨夜不至露宿在外,今日我等马上就要离开,特意当面感谢。” “离开?你们准备离开渔谷城?”易行陌疑惑的问。 “非也,我们这么多人,一日之间便可以把这渔谷城掘地三尺,可都不见那赵小久的影子,我们这些人碰了碰头,发现眼下只有一处未搜寻过了,我们让人准备了一艘大船,准备用完早膳就出发了。” “你们要去海神岛?” 万老点头,易行陌又问了一遍:“你们全都要去?” 万老有点头。 “乘同一艘船去?” 万老尽管对他的问题很疑惑,可还是点了点头。 易行陌长吁一声,拉着杜星照返回门口,在杜星照耳边说了几句,就将一脸疑惑的杜星照推出了门。 他自己则往门中间一站,高声说:“各位,我知道你们是为何而来,我们也与各位一样,但是敢问,各位得到的消息究竟从何而来?” 其他人面面相觑,有人说:“就是江湖上都这么说,咱们就来了。” “各位可曾想过消息来源?赵小久消失那么久没消息,忽然就传的人尽皆知,各位不觉得奇怪吗?” 一个身形消瘦,长相斯文的男子起身,缓缓的说:“易公子可是想说,这消息是假的?” “不错。”易行陌直截了当的承认。 那男子笑了笑,说:“我们来此倒也不是说有多信任这则消息,只是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而已,有没有,来找了才知道。眼下这坐城几乎被翻了个遍,只剩下一座小岛,我们去看了,找不到,自然也就散了,易公子是在担心什么?” 易行陌欣赏他的敏锐,说:“我担心的是散播这个消息的人,就是要将人都聚集起来,至于聚集起来后要做什么,据我猜测,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有人不屑的说:“我们这虽然不见得人人都是顶尖好手,但是好歹也有这么多人,谁能有那么大本事,将我们这么多人都一起杀了不成?” 话音一落,引发一阵笑声。 易行陌捏了捏眉心,看来软话不行,只能来贵的了。 他向门外瞟了一眼,心里慢慢的计算了下时间,这才开口:“相信各位都已经知道了我兄弟二人的身份了,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愿意立即离开渔谷城的,我们愿意赠予一锭金子为盘缠。” 刚走下楼梯的白润儿差点一个趔趄,拉着蒋晗秋的袖子幽幽的问:“杜家最便宜的就是金子了吗?” 蒋晗秋嗤笑出声,贴在白润儿耳边说:“江湖上一般都叫杜星照是散财童子,那是他们没见过小易散财的手笔,他从来不用银子,好像生怕银子玷污了他的高贵。” 不止白润儿吃惊,蒋晗秋清楚的听到了那些人吞咽口水的声音,短暂的静寂过后,终于有人捱不住,低着头小声问:“真的是金子吗?” 易行陌点头,“十两的。” 一片吸气的声音,万老沉稳的起身,慷慨的说:“易公子,我等来此并非为了钱财,皆是出于道义,你为何如此急切的想要我们离开渔谷城,眼下我们只剩下海神岛未探查,探查完了自然就会离开,你为何如此等不得?” 易行陌摇头,说:“我说了各位也未必会信,况且我也拿不出实质的证据,但是各位放心,即使各位离开,我们也会继续探查海神岛,不找到赵小久绝不会放弃。” “你不会是想把我们都支走,你自己留下来去救人,然后就把寻找拯救赵小久的功劳都据为己有?”有人提出了质疑。 蒋晗秋冷哼一声,走到易行陌旁边说:“你可别以己度人了,你以为人人都稀罕虚名吗?” 蒋晗秋丝毫不客气的话,激怒了不少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他们怒目看着蒋晗秋,“究竟谁稀罕虚名谁心里清楚。” 蒋晗秋要反驳,却被白润儿扯住了袖子,白润儿看着那几个怒气冲冲的年轻人,盈盈一笑,笑得那几人怒气全无,脸颊泛红,白润儿声音清脆的说:“韶城杜家,还需要为了虚名浮利去争抢吗?不过是此事颇有蹊跷,如若那岛早有人设下陷阱就为了吸引各位前去一网打尽,那各位现在的举动,不就是自投罗网吗?虽然不见得能得逞,可是我们对那岛一无所知,无法预估危险,又何必将自己置于险境呢?” “可是,人总不能不找啊。” “当然要找,只是不必这么多人一起去,我们自会去探查,之后也会将探查结果公布,各位宽心。” 门外传来了沉闷的车轮滚动的声音,杜星照的声音自门外响起:“我回来了。” 三人一起回头,杜星照不客气的推开了挡住了门的易行陌,招了招手,只见有人鱼贯进入,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盘子,盘子上盖着红布。 杜星照又一挥手,掌风扫落红布,露出了金灿灿的金锭子,照的所有人目瞪口呆,金子他们不是没见过,但这么多这么大锭的金子,见过的没几个。 杜星照随手拿起一个掂着,问易行陌:“散出去没?” 易行陌目光扫向那些人,嘴角微勾,声音不大,但是也足以让所有人听清楚,“没有,他们不稀罕。” “叮”的一声脆响,那是金子碰撞的声音,响的人心都抖了一下,杜星照随手将那锭金子丢回了盘子里,兴奋的说:“那就别这么麻烦了,直接动手吧,谁能打得过我们,谁就可以去海神岛。” 说着就要让人带着金子离开。 “慢着。”不少人急得站了起来,说话的,却是万老。 万老缓缓起身,神情肃穆,郑重的说:“我老了,若是海神岛真如易公子所言,是个陷阱,恐怕我去了也只是个炮灰,不如我去别的地方再找找,也许能打听到赵小久的消息呢。” 说着,他率先来到门口,背着手站在易行陌面前,易行陌了然一笑,拿了一锭金子,双手奉上,“那就有劳万老了,万老说得对,鸡蛋总不好放在一个篮子里,明知道此处有疑还要硬着头皮闯,可真的不明智。” 万老快速接过金子缩进袖子里,点头迈步出门,步伐矫健的往城外方向走去。 没见到金子的时候,尚有人能拒绝,可真有这么多金子摆在眼前的时候,能拒绝的人就很少了,就连白润儿这种从来不知道钱为何物的人见了这么多金子摆在眼前,也是足够震撼了。 不过也真有视钱财如粪土的,可惜打不过杜星照手里的刀,杜星照索性连金子都省了,直接点了穴道,扔上马车让人送去了城外。 八十一章 登海神岛 原本热热闹闹的客栈瞬间空了,易行陌满意的点点头,翟先走了进来,看了眼空荡荡的客栈,也没多问,只是说:“二位少爷,船已经备好,不过海边另有一艘大船,听说是接人去海神岛的,那船至少能乘四五十人,此前从未见过那艘船,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就冒了出来。” “船上有人吗?”易行陌问。 “有,都是从未见过的生面孔。” 易行陌冷哼一声,说:“那就不用那么麻烦了,我们直接去乘人家准备好的船吧。” 翟先急忙说:“大少爷,可是万一那船上……” “不碍事,他们若是真的在岛上设了陷阱,坐谁的船都一样,不过你准备的船也别闲着,等我们上了岛之后,你们便随后出发,就停留在离岛不远的地方候着,我猜他们准备的那艘船,应该是有去无回的。” “是,我知道了。”翟先得了话,先行离开了。 易行陌看着三人笑着说:“走吧。” 四人便大摇大摆的往海边走去。 海边停着一艘大船,翟先的船远远的隐藏在众多渔船当中,那艘大船看起来很坚固,且经过精心装饰,红色居多,倒挺像婚船的。 船上的人见到他们几人信步而来,愣了一下,又不停的向他们身后张望,杜星照举着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别看了,就我们几人。” 那人皱了皱眉头,犹豫不决,似乎事情远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们身后忽然又有脚步声传来,四人回头,只见一身红衣的沈正钦带领几个护卫正含笑走来,那些护卫手里,居然都提着两个食盒。 “晗秋,我们又见面了。”沈正钦的负手站在蒋晗秋的面前,眼里似乎看不见其他人。 蒋晗秋看了一眼杜星照,又看了一眼白润儿,才说:“正钦,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这里今日有船去海神岛寻找赵大善人的独子,我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 他说着,又四下看了一圈,疑惑的问:“不是说今日会有很多江湖同道一起吗,怎么就你们几人?” 蒋晗秋说:“他们都走了。” “走了?去哪里?” 白润儿接口说:“他们去了其他地方寻找,海神岛不过一座小岛,不需要那么多人,何况这消息也不确定是真是假,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几个去寻找也够了,何况还有沈公子帮忙,就更不需要他们了。” 沈正钦这才侧头看向白润儿,脸上笑容不减的说:“如此也好,不过听闻海神岛有些诡异,希望各位多加小心,我们登船吧。” 说完率先提气起身,若惊鸿般飞身上了船头,一袭红衣在湛蓝的海和湛蓝的天空之间,美的惊世骇俗,不像身在人间。 他带来的护卫也都飞身上船,轻功都不弱。 易行陌淡淡一笑,紧随其后,不过身姿就不如他们的潇洒了,显得有些笨拙,杜星照自认武功是用来打架的,不是用来展示的,他又不是卖艺的,所以他也只是简简单单的飞身上船,蒋晗秋和白润儿紧随其后,蒋晗秋有些分神,也没关注那几人的情况,只有白润儿,将他们的举动尽收眼底,她借了易行陌伸出来的一只手上了船,轻声道谢。 船内空间足够容纳四五十人,如今只有这寥寥几人,倒是显得有些冷清,船家看了看岸边,确信没人再来,只得说:“几位,那我们这就开船了。” 看海与看山倒有些异曲同工,都是看着近,其实挺远的。 沈正钦站在船头看着海神岛的方向,海神岛今日又起了雾气,哪怕日头照耀,雾气依然浓重,只隐约露出海神岛上高高的山顶。 几人都未进房间,只是站在船头看着海面,白润儿头一次坐船,有些新奇,船随着波浪的起伏有些颠簸,眼前的海面反射着阳光微微刺眼,白润儿看着看着,忽然有一种不真实感,头有些晕眩,像是坠入了另一个时空,脚底也有些虚浮。 易行陌及时来到她身后,伸手挡在她的眼前低声说:“别看海面,你第一次坐船,容易晕船,还容易晕水。” 白润儿闭上眼睛稳定了下心神,说:“晕船我是听说过的,晕水还是头一回听说。” 不过闭上眼睛,那种眩晕感立即减轻了许多。 沈正钦命人设了桌椅,将食盒中的东西一一摆出,当真是丰盛之极,光酒就有好几种,这不像是去救人,倒像是去游玩的。 沈正钦说:“各位,相遇即是有缘,海神岛附近雾气缭绕,船行不快,不如先坐下喝杯水酒,养精蓄锐如何?” 大红色的衣服,以及这一桌子的酒菜,易行陌怎么看,都有那么点喜宴的感觉。 沈正钦又说:“晗秋,这一次无论有没有结果,你都是要离开的,这桌筵席,就当作是我给你践行了,此一分别,不知何年何月再有机会相见了。” 蒋晗秋看了一眼白润儿,走到了桌边,沈正钦起身,将她迎到了自己身边的凳子上,蒋晗秋踌躇了一下,还是坐下了,沈正钦指着剩余的凳子说:“各位也别客气了,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去救人不是吗?” 几人落座,白润儿看了眼沈正钦,发现他不止穿着红衣,连簪头发的簪子都是红宝石镶嵌,他为几人一一倒酒,举起酒杯说:“有幸结识各位,我沈正钦先干为敬。” 他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蒋晗秋刚要端起杯子,就被白润儿拦下来,“晗秋,我刚才晕水,现在还有点不舒服,不如你陪我进去休息?” “润儿,你没事吧?”蒋晗秋关切的问。 白润儿扶着额头,说:“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蒋晗秋扶着她站起身,说:“头一回坐船,是比较容易难受,那我扶你去旁边休息吧。” 说完就要离开,沈正钦起身说:“晗秋,不如喝了这杯酒再去吧,毕竟日后,我们也不知道何时再见了。” 蒋晗秋顿了一顿,白润儿缓缓一笑,说:“沈楼主何出此言,我们去岛上无论是否能救到人,总是要会去的,那时候沈楼主在高楼设宴为我们践行,我们也绝没有推辞的道理不是吗?” 沈正钦定定的看着白润儿,片刻才牵起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白小姐说得对。” 蒋晗秋几乎是被白润儿拉着离开,蒋晗秋不明所以的扶着她,“润儿,你不舒服慢着些。” 躲开众人的目光,白润儿没了刚才虚弱的模样,神情严肃的看着蒋晗秋低声说:“晗秋,我知道你与沈楼主有交情,可是这一次你要信我,提防沈楼主。” “润儿,你这是什么意思?”蒋晗秋不明所以的看着白润儿。 “晗秋,你没听出来吗?他口口声声说这是践行的酒宴,好像我们这一去,总有一方回不来一样。” 听白润儿这么一提醒,蒋晗秋这才察觉有些不对劲,细细回想,沈正钦今日的确有些反常。虽然她不相信沈正钦会做什么伤害他们的事情,可是她更相信白润儿,白润儿心思细腻,擅于观察,更主要的是,白润儿绝对不会害她,蒋晗秋虽然鲁莽冲动,但有一点好,她知道谁对她好,在白润儿和沈正钦之间如果非说个亲疏远近,那她肯定选白润儿。 “我记下了,我会小心的。”蒋晗秋认真的说。 白润儿了解蒋晗秋,她不善于敷衍,既然她说会小心,那就一定会小心,这才放下心来,其实还有些事情她没告诉蒋晗秋,那就是这艘船,应该是沈正钦的,船上的装饰和沈正钦今日的服饰一样喜庆,但这份喜庆背后,又带着些凄凉,尤其是沈正钦看向蒋晗秋时的眼神,虽然掩饰的很好,可是偶尔泄漏出来的一丝悲凉还是被一直观察他的白润儿捕捉到了,只是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难道他真的有心要害他们四人,连蒋晗秋也不放过吗? 八十二章 小黑探洞 半个时辰左右,船逐渐驶进迷雾中,行进的愈发慢了,三人坐在船头端着酒杯沉默不语,易行陌的眼神盯着那些迷雾,杜星照似乎有些心事,盯着酒杯发呆。 雾气外围浓厚,可渐渐的就变淡了,海岛再次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并且越来越清晰,很快船就开始靠岸。 海岸边怪石嶙峋,船无法完全靠岸,只能停在海面,他们自己下了船,这片海岛有一座山,遮挡了大部分的光线,导致阴阳面割裂,这也为这座海岛更加增添了诡秘。 蒋晗秋看了看四周说:“我看这里也不像有人的样子,我们应该是被人骗了。” 易行陌也环顾了一圈,说:“既然来了,就找一圈再看吧。” “这里也不大,不如我们分头寻找,然后在这里汇合如何?”沈正钦提出建议。 易行陌淡笑着说:“我看可以,沈楼主带着你们的人从左手边搜起,我们四人从右手边搜起,如若中途不相遇,便在此汇合。” 沈正钦看向易行陌,笑得高深莫测,“如此也好。” 等他带人走远,白润儿问易行陌:“你怎么看?” 易行陌瞟了一眼蒋晗秋,轻咳一声,蒋晗秋说:“你有话就直说,看我干什么。” 易行陌挠了挠额头,才正色说:“我怀疑沈正钦此人与绑走槿萱和赵小久的人有关联,也与此次散播的消息有关联,他对这座海岛并不陌生,应该是来过这里,而且他手底下的那些人,个个武功高强,一个生意人,手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多高手?” 蒋晗秋默默的听着,看不出悲喜。 白润儿说:“这座岛一定不简单,我们都要多加小心。” 易行陌和杜星照走在前面,蒋晗秋和白润儿随后跟上,沿着海滩,向右手边的海滩走去。海滩空旷,虽然石头遍布,可却无法藏人,沿着海滩走了许久,并没有异常,这座岛是个海中岛,并没有其它的通道,如果有,大概就是在海底了,可是在海底挖暗道,几乎是异想天开了。 海岛上唯一能藏人的,便是那座山,仰面看去,能依稀看到许多山洞,大大小小,数之不尽,易行陌微微皱眉,说:“如果要藏人,就只有那座山的山洞了。” 蒋晗秋抬手遮在眼睛上方仰头看去,说:“那么多山洞,怎么找啊?” 易行陌轻笑一声,从鼓囊囊的怀里,将缩成一团的小黑掏了出来,小黑还不习惯外面的光线,拼命的想要往易行陌的怀里钻去,易行陌又将它拎的远了些。 杜星照质疑的看着小黑惊恐的眼睛问:“它能干嘛啊?” 易行陌拎着小黑来到一个洞口,将它放在地上,哪知道小黑一刻也不想呆在地面,顺着易行陌的袍子就往上爬,易行陌又从身后的包裹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纸包,里面是晒干的生肉,切成四四方方的小粒,小黑立即转了方向往他手上抓去,易行陌拿了几粒出来,剩下的又重新包好,他先喂了小黑一粒,小黑一口吞进去,在嘴里潦草的嚼了几口就咽了下去,又去他手里寻。 易行陌拿起一粒肉粒在它眼前晃了一晃,然后用力丢尽了洞里,小黑“喵呜”一声飞一般从易行陌的身上蹿了下去,追着肉粒就进了洞。 四人蹲在洞口等着,不大一会,小黑便跑了出来,舌头还在不停的舔舐着嘴巴,蒋晗秋高兴的一拍巴掌,“这个好用。” 小黑被她吓了一跳,不管不顾的往易行陌的怀里钻去,易行陌无奈,只好先安抚它。 杜星照瞪了一眼蒋晗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杜星照,你说谁呢?”蒋晗秋不甘示弱的回瞪。 白润儿“嘘”了一声,说:“小黑胆小,你们别再吓它了,不然它不肯出来,我们可就得自己一个山洞一个山洞的找了。” 蒋晗秋冷哼了一声,忽然问:“对了,可是我们怎么知道小黑进去过的洞里有没有人?” 白润儿轻笑一声说:“若是有人,小黑怎么还敢进去吃肉粒?” 蒋晗秋恍然大悟,难怪易行陌每次都将肉粒丢的那么远,几乎丢到了山洞最里面。 试了几个山洞,小黑就不干了,太累,虽然是它最喜欢的游戏,可是这么玩它也会累的,如今它窝在易行陌的怀里再也不肯出来。 四人无奈,只好自己挨个进去探查,易行陌一直坚持四人一起探查,因为此处人生地不熟,而且还有一个虎视眈眈丝毫不遮掩自己目的的沈正钦,四人在一起,遇上什么危险,胜算也要高一些。 可杜星照和蒋晗秋嫌都是急性子,嫌弃这样太慢,不顾易行陌的阻拦,一人朝着一个洞内就奔了进去,白润儿一惊,拉了个空,急忙对易行陌说:“我去追晗秋。” 易行陌想拦,却也是来不及了,只能无奈的去追杜星照。 蒋晗秋进了洞没多远,就发现里面漆黑不见五指,她掏出火折子举在手中,四下找了找,想找点东西能做个火把之类的,可是山洞内除了钟乳岩石就看不到其它东西了,她熄了火折子摸黑前进,因为此前火折子已经用了许久,应该是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这么一耽误,白润儿也追了过来,“晗秋。” 白润儿来到蒋晗秋的身边,略带责怪的说:“你也太莽撞了,万一这里有埋伏怎么办?” 蒋晗秋不以为意的说:“我们查看了这么多山洞都没事,哪能这么巧,偏偏这个就有埋伏,我看小易那人就是太过谨小慎微了,照他那么个找法,累死我们都找不完。” 事已至此,白润儿无奈,只好随她一起闭着眼睛摸索着往前走,在这里眼睛是用不上的,而闭上眼睛之后听力和感知力便会成倍的提升,她们就这样缓缓的往前走,起初能听到海浪拍打在岩石上的声音,可慢慢的就听不到了,四下里一片寂静,白润儿觉得后背有些发毛,这种安静让她觉得可怕,尤其是无法视物的时候。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白润儿停下了脚步,“晗秋,你听。” “我听到了,是海浪的声音,我们是不是沿着山洞穿到了海岛的那一边?”蒋晗秋不确定的问, “不可能,我们走的慢,这个海岛虽然小,可也不至于几步就能横穿的,你小心点,我们往前面看看。” 蒋晗秋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白润儿忽然拉住了她,越过她走在她的前面,用手中的剑鞘探着地面往前走,越往前走,海浪声越大,也能明显感觉到海风在山洞中撞击的声音,白润儿停下步子,试探着睁开眼睛,依旧是一片黑暗,她又凝神倾听了会,退后两步对蒋晗秋说:“晗秋,我们退回去吧,我怀疑前面是中空的,连通着大海,这里没有其他人的气息,槿萱和赵小久不可能在这里。” 二人返回,就变成了蒋晗秋走在前面,白润儿跟在后面了,因为来的时候走过,并没有什么危险,所以蒋晗秋回头的时候走的毫不犹豫,大步流星。 八十三章 被偷袭了 没人知道这个世界上意外什么时候会来。 白润儿听到蒋晗秋一声咒骂伴随着凌厉的破空声响起,然后才是蒋晗秋提醒的声音:“润儿小心,有人偷袭。” 白润儿在她咒骂声响起的时候早已经悄无声息的握紧了剑紧贴在坚硬的墙壁上了,否则等她提醒怕是早就中招了,她暗下决心,下次要跟蒋晗秋好好说道说道,这种时候应该先出声提醒再骂人。 风声有些乱,应该是交上手了,蒋晗秋提醒一声后便不再出声,白润儿无法分辨她所处的地方,无法施以援手,悄悄的听了片刻,打斗声停止了,应该是交手后分开,双方都无法确定对方的方位,白润儿屏息凝神将精力提升到极致,刚才打斗的激烈,偷袭的人必然无法继续闭气。 听到了,白润儿心头一喜,她听到了一些轻微的喘息声,那是偷袭之人的喘息声,因为蒋晗秋的气比他的更细更绵长。 白润儿也不拔剑,直接举着剑鞘猛地拍向那人所在的方位,那人猝不及防被重重的拍了一下,闷哼一声急忙变换方位,电光石火的变故,也足以让蒋晗秋判断出对方的方位,鞭子紧跟而来,白润儿早已经料到如此,一击得手之后迅速回撤,依然紧紧的背靠着墙壁,这种姿势,是眼下最安全的姿势。 蒋晗秋一鞭也打了个结实,那人忍不住叫出声,就地一滚,再次隐匿声息,只是连续遭受两次攻击,气息一乱,便再也无法很好的隐藏自己。 蒋晗秋的鞭子始终追随在左右,他左支右绌,有些懊悔自己低估了蒋晗秋的实力,无奈之下,只得大声呼救:“放箭。” 白润儿心头一紧,外面还有埋伏,她沿着墙壁往洞口的方向挪去,果然听到了许多杂乱的脚步声跑过来,白润儿拔剑出鞘,迎着洞口冲进来的脚步声而去。 还没等她看到来人,就听到数道破空声传来,白润儿判断是短弓弩,如果是在光线充足的地方,白润儿自信一定可以将这些短弓全部击落,可是如今光线全无,若是自己没能全部接住,身后的蒋晗秋就很有可能会被波及。 她咬咬牙,运气舞剑,白家剑法第七重天罗地网,此招一出,剑气由剑尖倾泻而出,在剑被舞成网的时候,就形成了一块盾,足以抵挡这些短弓,白润儿只希望他们能就此罢手,因为如果她使完这招不停手的话,就会不由自主的使出第八重剑法,那是她至今尚无法控制自如的剑法,第一次对敌使用的时候,就毁了一整栋楼,如果在这狭小的洞穴里施展,不知道会不会导致这个洞穴的坍塌。 很不幸,外面的短弓在短暂的停顿之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攻击,白润儿无奈,只得咬牙继续下去,忽然听到身后的蒋晗秋大喝一声:“润儿让开。” 白润儿急忙收剑闪身贴着墙壁,“砰砰砰……”只听到蒋晗秋的鞭子裹挟着被她击碎的山洞壁的碎石甩向了洞口。 “啊……”不停的惨叫声传来,短弓的攻势顿时减缓了许多,白润儿帮着蒋晗秋轻而易举的将剩余的短弓击落,蒋晗秋又是一鞭子砸在不远处的山洞壁,又是一声巨大的“砰”,山洞壁炸裂,那些躲在暗处放短弓偷袭的人几乎被碎石掩埋了。 蒋晗秋疾呼一声:“润儿快走,冲出山洞。” 白润儿想也不想就奔着洞口的方向而去,蒋晗秋紧随其后,就在白润儿跑了几步之后忽然觉得脚下一空,还没来得及反应顿时向下坠去。 “晗秋……”她一声惊呼本想提醒蒋晗秋小心可惜她还没来及说完就已经跌落下去,后面的蒋晗秋听到了她一脚踩下去后传来的“喀吧”声,心头一惊,久走江湖的她立即就明白这里有陷阱,她急忙甩鞭子去捞白润儿,鞭子刚好卷住了白润儿不由自主举高的手臂,而她整个人也被白润儿下坠的势头拽着一起往下。 两旁是触手不可及的山洞壁,身下是粗糙却并不崎岖的石头,连个可以攀住的凸起都没有,蒋晗秋只能抓紧了鞭子跟着白润儿一直下坠。 白润儿也算是临危不乱了,在下坠的过程中不断的用剑去试探四周,若是周围有墙壁,便可以借此延缓下坠的势头,可惜,这里像是一个空荡荡的无底洞,她的剑次次都落了空,她咬咬牙,在最后关头一个倒立,用剑去刺探身下。 她一直提着气,在剑尖碰触到坚硬物体的一瞬间整个人猛地开始横着旋转来借此卸去下坠之力,脚甫一落地急忙松开了手上的剑去拽腕间的鞭子,同时大声提醒蒋晗秋:“晗秋小心。” 蒋晗秋顺着她拽鞭子的力道横着飞了一圈才轻轻落了地,落地后不由得一阵胆战心惊,“润儿,幸好你聪明轻功又好,不然我们非得摔死在这里。” 蒋晗秋说完,掏出了寿命不太长的火折子,小心的吹亮,照了照四周,才发现这里还是个黑黢黢的洞穴,有些烦躁起来,“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白润儿仔细回想了一下,说:“算算距离,这里应该靠近地面了。” 蒋晗秋拿着火折子一指:说:“那里有出口,我们走那里。” 白润儿拉住了蒋晗秋,说:“我们下来的时候乱了方向,你怎么知道那是出口还是更深的洞口呢?” 蒋晗秋更加烦躁了,“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在这里等死吧?” 白润儿想了想,说:“我们先四下里看看,如果没有其它的通道,我们就往那里走走看。” 火折子的火光暗了一下,蒋晗秋急忙伸手护住,可惜她忘了这火折子是因为即将油尽灯枯火光才会变暗的,而非有风。 蒋晗秋护着火折子小心的沿着山洞周围走着,还没走出几步,火折子彻底寿终正寝,熄掉了,两人愣愣的在原地站了片刻,白润儿说:“没事,继续走,我们用手摸。” 两个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摸索着山洞壁,这个山洞真大啊,她们走了许久也没摸到一扇门,一边走,蒋晗秋一边不甘寂寞的问:“那个陷阱为什么我们进去的时候没启动?” 白润儿漫不经心的回答:“因为进去的时候看不见,路也不熟悉,所以走的慢,而出来的时候那条路是走过一遍的,就想当然的觉得不会有问题,自然就会加快步子,我猜那个陷阱是需要一定的力道才会启动。” “布置这个陷阱的人真缺德,是那种断子绝孙的缺德。”蒋晗秋忍不住狠狠的骂着。 八十四章 莫名相遇 两人几乎筋疲力竭了才又摸回到一开始看到的那个洞口,蒋晗秋拉了白润儿一把说:“我先走,你跟着我。” 白润儿没跟她抢,因为蒋晗秋比她的经验多,她稳稳的跟在蒋晗秋身后摸索着前进,走着走着,白润儿觉得不太对,她拉住了蒋晗秋说:“你闻到没?” 蒋晗秋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问:“你是说这里的海水味?” “刚才在那个洞口的时候还没有这么重的味道,越往里走味道越重,我猜这条路走到头,是通往大海的。” “你的意思是……咱们走到了岛中央?” 白润儿算了算,以她们进洞时的高度,方向和距离来看,只有往中央走,才有可能是海水,可是她又有些疑惑,难道中间不该是山体吗? “我猜是这样的,只是不应该啊……” 蒋晗秋忽然问:“润儿你会水吗?” 白润儿苦笑一声,“我除了洗澡,便从未下过水了。” 蒋晗秋哀叹一声:“我也不会,不过我应该比你好一点,我至少掉进过海里。” 此时此刻严峻的形势下,白润儿居然被蒋晗秋逗得想笑,掉进过海里也算是优势了? 白润儿还没笑出来就听到走在前面的蒋晗秋忽然“咦”了一声,“前面有光亮。” 白润儿急忙探出头来,仔细分辨了许久,才在前面一片漆黑中隐约看到了一丝不一样,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一点点光亮,可是对于在黑暗中呆久了的人来说,都是无比清晰的。 两人加快了步子往那处光亮处走去,果不其然,没走多久,就听到了波浪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与此前听到的海浪的声音有些不一样,这声音高低起伏不明显,且连续不绝于耳,她们对海了解的不多,无从得知这声音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只能加快步子往前走。 声音越来越大,隐隐有风传来,夹杂着湿湿的水气浸润了洞壁,手中摸到的已经是一片湿寒,随着光线越来越亮,白润儿和蒋晗秋也放慢了脚步并排走着,忽然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脚步,眼前这一幕震撼到她们了。 眼前是海,意料之中的海,意料之外的是面前的大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那有节奏的声音便是这个漩涡不停吞噬这海水发出来的,漩涡的正上方是一小块天空,这座山体的中间,是空的,若是从上往下看,便是一口井,一口深不可测无比诡异的井,而她们此时,正站在井底庞的洞中,只要再往前几步,她们就要万劫不复,谁能抵抗大自然的力量,谁能知道这漩涡的底部是何处,谁敢去探索? 蒋晗秋自问不敢,白润儿也不敢,她们被震撼的久久不能言语,不知道过了多久,蒋晗秋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问:“现在怎么办?我们好像出不去了。” 她没等到白润儿的回答,扭头看去,白润儿一惊从初始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正仰着脖子打量上面,她也跟着仰头,问:“你在看什么?” 白润儿指着旁边一些印记说:“那里,好像是被人踩踏过的痕迹。” 蒋晗秋凝目看去仔细分辨了半天,光线幽暗,山体上奇石嶙峋凹凸不平,根本无法分辨哪里不一样。 “会不会是石头的阴阳面不同导致的颜色不一样?” 一面沐浴阳光,一面浸淫海水,颜色就会产生巨大的差异。 白润儿看了许久,也不太敢确定,缩回脖子看了眼来时的路,无奈的说:“那我们只能原路返回了。” 蒋晗秋也伸出头看了看高而狭窄的洞口,又看了眼地下的巨大漩涡,咽了口口水,说:“如果不是这个漩涡,也许我们可以从那个洞口出去。” 白润儿点头承认,“嗯,其实登岛的时候看过那个山,并没有很高。” 只是底下那个九幽地狱般的漩涡,很难让人不产生怯意,怯意一生,就再没有勇气从洞口出去了。 二人刚往回走了几步,脚底忽然就感觉到了轻微的震动,二人同时顿住脚步,对视了一眼,白润儿朝着一面洞壁走近了一步,慢慢的把耳朵凑过去想听一下是否有异响,因为漩涡的水声很大,掩盖了很多其它的声响。 她刚把耳朵凑近洞壁,脸色微变,急退两步拉着蒋晗秋就往旁边跑,没跑两步,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山石乱飞,蒋晗秋挥舞着鞭子击落迎面而来的碎石,防止被误伤。 烟尘消散后才发现,洞壁又出现一个洞,却不见有人出来,蒋晗秋护着白润儿谨慎的朝前挪步,透过新开的洞口小心的向里探望,里面没有人说话,可能看到衣袂飘飞的身影,似乎有人在里面打斗,这个洞就是打斗的太过激烈,失手在洞壁上击破的。 光线昏暗,蒋晗秋看不清楚里面的人,只见一个身影忽然从洞内飞身出来,蒋晗秋举着鞭子做好了进攻的准备,厉声问:“什么人?”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出声问:“蒋晗秋?” “杜星照!?”蒋晗秋和白润儿同时惊呼出声,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他。 “回头说,我架还没打完。”杜星照急匆匆的留下一句话就又从洞口钻了进去。 蒋晗秋看了白润儿一眼,也随后跟了进去,白润儿没急着进去,而是透过洞口,分辨着洞内的情形,这个洞很宽阔,光线幽暗虽看不清人脸,却能看清身形,她又四下看了看,才发现这片光线来源于洞壁上散发出来的绿光,那里的石头会发光,白润儿曾经在一些奇特的地方志上看到过,有些石头会藏玉,有些石头会发光,这些大概就是会发光的石头了。 看招式,白润儿依稀分辨出了蒋晗秋,杜星照和易行陌,令她吃惊的是易行陌的手上,拿着的依稀是一把枪,此前她以为杜星照说易行陌的武器是一把枪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是真的,而且他的枪法竟然力量与诡谲相济,白润儿暗自赞叹,若是单论招式,对面四个人随便哪一个都绝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对面的四人内力奇高,虽然招式不足,却有内力加持,躲避不了便硬碰硬,易行陌根本占不到好处,反而被对方内力震开,而且他们三个人对付对面四个人,尤其吃力。 白润儿不再犹豫,拔剑迎上扑向蒋晗秋的那个人,和蒋晗秋一远一近配合着攻击,蒋晗秋时不时的还替杜星照解个围,情况就这样胶着着,一时之间无法分出胜负。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八十五章 精心算计 包围圈越来越小,白润儿四人渐渐被逼到了被杜星照劈开的那个洞口前,可没人敢从那里逃,因为那个洞口只能容一个人离开,对方实力太强大,如果不能一起离开,那将谁也走不了。 易行陌的招式忽然变了。 原本是被逼入绝境,实力悬殊让四人只能被动防守,可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易行陌的招式忽然由防守变为进攻。 对方一剑刺来的时候他单手握着枪柄,让枪缠上对方的剑,转身背对着那人猛的向后撞去,同时枪不松手,放佛背后长了眼睛似的顺着对方的剑身直刺向对方的胳膊。 这招凶险却不致命,但没人会想在自己明明打得过对方的时候还要去拼上一条胳膊,那人显然也有些吃惊,轻轻“咦”了一声后不慌不忙的撤招后退一步。 就一步的时间,白驹过隙般短暂,可也足够了,易行陌也向前与对方拉开了距离,这样包围圈忽然就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漏洞,哪怕只是一霎。 在易行陌变招的同时杜星照也变了,多年的朝夕相处磨练出来的默契,在易行陌举起枪的时候杜星照就知道要干什么了。 易行陌和杜星照同时攻向了刚才紧盯着杜星照不放的那人,那人武器有些奇特,像枪却比枪扁,像剑却又多了两个突兀的钩,约莫一臂长,招式也很奇怪,若不是杜星照的刀法走的横冲直撞一流,还真是难以招架。 尤其是那俩突兀的钩,一不小心就会勾住兵器,蒋晗秋的鞭子是万万不敢靠近的。 杜星照忽然双手握刀高高举起,放弃了所有的防守,也全然不顾胸口大开,因为他知道,易行陌会帮他守好。 白润儿被震惊了,他们缠斗了这么久,而且在这么大的压力之下,他们两人居然还能找到空隙去反击。 那一刀若是在阳光下一定很美很壮观,即使是在这暗无天日的洞里,也能感受到那刀裹挟着雷霆万钧的气势,那气势让白润儿心头不由一颤。 一刀落,易行陌被对方两人联手逼退的枪恰好回撤,没有一丝的差错,对面两人同时后退,这一刀只坎到了一半便改了方向,横劈再向上,杜星照跟着旋转,顺着刀的势头蓄力再落下,这一刀若坎实在了山体或者地面上足以开山裂石。 易行陌的枪总能在最恰好的时机最刁钻的角度最勇猛的力度刺向来人的薄弱部位,逼得对方回防,守护杜星照胸前的空门。 好一招围魏救赵。 第二刀依然没落下,只是将敌人再逼退一步。 “嗯,这些小辈居然藏拙,不过即使现在全力以赴,也不过如此。”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哼着,略作调整,以更凌厉的攻势袭来。 易行陌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杜星照的第三刀已然蓄势待发。 “跑!”易行陌大喊一声。 话音起,杜星照刀落,这一刀比前两刀还要惊天动地,话音落,这一刀结结实实的坎在了山壁上,就在刚才破口的地方。 “轰”一声,山石横飞,四分五裂,刚才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破口此时坍塌了一多半,在易行陌话音落下的同时白润儿已经知道他的意图了,没等洞口碎石落尽拉了把蒋晗秋就从洞口窜了出去,出去后沿着漩涡相反的方向极速掠去。 因为她知道,易行陌和杜星照和她们走的不是同一条山洞,她在前面率先出去可以给他们引路。 这个通道通往的是一个更大的山洞,那个让她们摸索了好久才找到出口的山洞,她们四人进了这个山洞便失去了踪迹,山洞内寂静的只能听到远处巨大漩涡吞噬的声响。 对方四人到了洞口并没有急着进入,一个沙哑而艰涩的难听声音响起:“我们在这里呆了将近二十年,这里的每一个山洞,甚至每一块石头我们都了如指掌,你们以为你们能逃出这里?” 声音难听,却也好辨识,杜星照和蒋晗秋认识,此人正是鼠王张城。 不知是谁被惊动了,暗处有了动静,有人从山洞的另一边洞口轻轻巧巧的蹿了出去。 张城想也不想就追了过去,黑暗中又有人声响起,“老张,小心中计。” 另一个声音毫无起伏的说:“放心,一个对四个有点难,可一对一……” 话音未落,又有了动静,依旧是往那个洞口蹿去。 “哼!”黑暗中一声冷哼,一个身影便追了出去。 张城追出了洞口就失去了目标,他眯着眼睛微微侧耳,身后忽然有风袭来,他并不避让,而是全力击出一掌。 似乎又有人来,张城微微皱眉,一个人他可以轻松对付,可是此前看到过杜星照的刀法以及和易行陌的无间配合,他没有信心能同时对付两人,那么最好的办法是先杀一人,剩下的一人自然也就不在话下。 念及此,他非但没撤招来反而用全身功力将那一掌往后送去。 “嘭!” 身后那人似乎来不及使出兵器本能的举掌相迎,双掌接触瞬间,几乎地动山摇,震的洞内落石纷纷,两人同时被震飞出去,摔落在地。 “怎么可能?”后来的人影不敢置信的惊呼出声。 “孙双耳,怎么是你?”张城听到声音,在吐出一口鲜血,喘息了一口气后也惊讶的出声询问。 “噗……”孙双耳终于没能憋住,吐出一口浊血,才断断续续的说,“在你……追出去以……以后,又……又有一人……跟在你……你后面跑了……出去……我追……我……咳咳咳……” 孙双耳伤的不轻,连续不断的咳嗽,终于说不下去了。 张城咬牙切齿的说:“中计了,奸猾小儿。” 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在他们旁边响起,“各位前辈是奔着要了我们的命来的,我们也不过是自保而已。” 一点微光亮起,照亮了一张普普通通的脸,也照亮了埋在那张脸下的一只黑乎乎的猫,此刻那猫正将自己娇小的身躯努力的蜷缩,头也用力的往他脖颈间埋着。 第一个蹿出山洞的,正是它。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八十六章 全力搏杀 易行陌的声音除了冷,还有压抑,他举着火折子,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鼠王,我差点死在你的手里,你忘了?” 看着那张普通之极的脸,张城气息不稳的说:“我也记得你,你说你叫杜小易,你戴了人皮面具,你居然还没死。” 易行陌长叹一声,不无遗憾地说:“是啊,让你失望了。不过我不姓杜,我姓易。” 张城的瞳孔骤然收缩,孙双耳的呼吸也陡的一滞。 易行陌蹲下身子,火光微微映照在张城惊恐的脸上,只听他缓缓的说:“我是易霜寒的儿子。” 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似乎寒意乍起,惊的张城和孙双耳毛骨悚然。 山洞内,剩下的两个人看到有一个影子逃出了洞口,正犹豫不决,一个沉稳的声音说:“无妨,你且去看一眼,这里剩下一人不足为患,等我收拾完了就去找你们。” 另一人不再犹豫,全力追了出去。 那个沉稳的声音从黑暗处再次响起,带着莫名的诡异,“我不管你是谁,不过很快,你就谁也不是了。” “你的口气倒是跟你的年纪一样大。”黑暗中,蒋晗秋的声音响起。 那人听声辨位,一剑横斩,快而狠厉,剑锋所过之处与石头撞击出火花,石屑四溅,若是这一剑砍在人身上,怕是难以招架。 蒋晗秋并不打算硬拼,硬拼也拼不过,她选择了逃,将大小姐固然要面子,可是在这黑咕隆咚的地方,要面子又能给谁看呢,还是命要紧。 对方一剑落空,蒋晗秋趁机进攻,鞭子也蓄足了力扫了过去,对方轻巧躲过,鞭子扫在了洞壁上,撞击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凹洞,石头扑簌簌的落下,带起一阵声响。 在这阵声响中,有个极其细微的动静混杂其中,等那人发觉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那是一柄剑,剑身冰凉锋利,若不是他敏锐的感知到那抹冰凉的杀意,也无法及时躲开,虽然躲避的有些狼狈。 “白润儿是你?怎么多出来一个人?”那人满心疑惑。 白润儿一击不中立即撤退,蒋晗秋的鞭子升腾着呼啸的风声而来,那人似乎知道了她们的套路,不屑的说:“就算你们两个人,我也一样能杀了你们。” 他举起手里的剑迎上蒋晗秋的鞭子,蒋晗秋却偏了偏,避开对方的剑一鞭子砸在了洞壁上,借着这声音的掩盖,白润儿的剑又悄无声息的到了他的后背,寒意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有些恼怒,多少年了,除了那人,就再没有人能让他有毛骨悚然的感觉了,如今居然在一个小辈的剑下感觉到了,这让他无法接受。 在蒋晗秋再出鞭的时候,他不再想着进攻或者躲避,而是要抓住蒋晗秋的鞭子,抓住了蒋晗秋的鞭子,就能控制住蒋晗秋这个人,还剩下一个,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蒋晗秋也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鞭子始终不敢与对方接近,这样一来受了很多限制,鞭子的攻势也就弱了下来,不由得有些急躁,因为易行陌和杜星照那边同时在对付三个人,她希望能尽快将眼前这个人解决,好去支援他们。 白润儿清润的声音响起,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的唤了一声,“晗秋。” 蒋晗秋蓦的一惊,顿时冷静下来,如果眼前这个解决不了,也许会害死他们所有人,于是再次集中精力对付眼前这个人。 白润儿无法再借助蒋晗秋的鞭子发出的声响隐匿行迹,索性大大方方的走出来,手持远山剑,脑海里却是刚才易行陌和杜星照他们反击的样子,这一刻,她似乎心有所感,举起剑,缓缓使出她一直无法控制的白家剑法第八重--天地无极。 一瞬间,洞内的空气都被搅动,顺着一个古怪的行迹运行着,连人的气息都不由自主的被搅动,顿时有些心浮气躁,剑身的寒意慢慢消散,有物似无物,被搅动的气却越来越强劲,落下的已不是剑,是一股无形而巨大的杀意笼罩而来。 蒋晗秋都能感觉到窒息,可那人似乎并不在意,只是语带嘲讽的说:“这一招若是你爷爷使出来,也许我现在连站都站不住了,可惜啊,自从他死了以后,白家剑法就没落了,听说到了你这一辈,只有你,能将白家剑法练到第八重?不过已经不错了,小小年纪能修习到第八重,假以时日,也必将成为江湖中一个有字号的人物,只可惜啊,时运不济,你遇到了我,今日就要葬身于此了。” 说完,举剑,强大的内力灌注剑身,自剑尖形成剑气,剑气撕开白润儿搅动的剑意直奔她的胸口刺去,实力的差距,此刻无法弥补。 蒋晗秋的鞭子直追他的后背,这会没有再偏倚,用尽全力,鞭子划破空气引发一阵尖锐的呼啸,那人即便不用回头,只用另一只手向后一抓,就准确无误的抓到了鞭子,用力向前一带,连带着蒋晗秋随着鞭子一起被拽了过来。 蒋晗秋手腕急急翻动两下,猛的将鞭子的柄甩了出去,那鞭子的柄不是直线甩出,而是绕了一个弯,看情形,她是要将那人束缚住。 那人察觉蒋晗秋丢掉了武器便不再顾忌,剑尖去势不减,白润儿的剑式忽然变了,她将剑高高举起,像刚才杜星照那样,将胸前空门大露,直直的将那剑竖着劈了下去,这不是剑法,这是刀法。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那人的剑已经到了近前,他本可以将剑刺进白润儿的胸口,可白润儿力劈下来的这一剑势必会伤了他,他不想受伤,他年纪大了,害怕流血,害怕死亡。 他选择了改变招式,先挡住白润儿这一剑,再杀他。 “呛……” “噗……” 一声清脆震耳的声响,一声沉闷压抑的声响,那人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的胸前,虽然看不见,可他知道,那里有一柄利刃,不长,不宽,却足够锋利,将他的身体连同心脏一起,刺了个对穿,当年那个人都没能将他杀死,可他死在了两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手上,这是……命运吗?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八十七章 躲不过去 刺穿那人身体的正是蒋晗秋手里的短剑,她稳稳的将短剑从对方身体里抽出,说:“你是第一个死在这柄短剑下的人。” 她鞭子的手柄是中空的,里面藏了一把特意打造的短剑,就是为了在危急关头可以防身,她的剑法,是白润儿教的白家剑法,虽然只有其形没有其意,可在对方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还是很好用的。 那人捂着自己的胸口缓缓的倒了下去,蒋晗秋紧走几步来到白润儿的所在,紧张的问:“润儿,你没事吧?” 白润儿黑暗中摸索到了蒋晗秋的胳膊,便拉了一把借力,声音有些虚弱,“我受伤了。” 她刚才为了给蒋晗秋创造机会拼着受伤也跟对方实打实的对了一剑,整个人都被震飞重重的撞击在了山壁上,此时胸口翻江倒海,似乎有什么要从喉咙口冲出一样,她歇了一会,才勉强压制住,让蒋晗秋将她搀扶起身。 蒋晗秋扶着她来到那人身旁,从地上摸索着寻找自己的鞭子,找到后用将剑在那人的衣服上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才又拧了回去。 “润儿,咱们走吧,去看看杜星照那里怎么样了。”蒋晗秋扶着白润儿往另一边的洞口走去。 临走之际,白润儿对着那人的尸体幽幽一声叹息,说:“年轻的好处就是,虽然实力不如你,可脑子比你好使。” 走到洞口,白润儿停住了脚步,说:“晗秋,我就在这里等你,我受伤了,去了非但不能帮忙,反而可能成了累赘,你去帮忙,我在这里边疗伤边等你。” 蒋晗秋想了想,点点头说:“这里没有光亮,你别乱跑,我一会就回来找你。” 白润儿虚弱的靠着山壁瘫坐下去,摸索着从腰带内的暗袋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了嘴里,那是白家祖传的疗伤圣药,她临走的时候白安见特地交给她,并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保存的,因为行走江湖有太多未知的凶险,伤药之类的,是必备的。 她吃下了药丸,一股凉爽自喉头一路往下舒展开来,胸口的憋闷顿时缓解了不少,她一边疗伤,一边回想着那人刚才提到的,关于她爷爷的话,关于白家剑法的话,她没见过爷爷,只知道爷爷是郁郁而终,至于原因,就是白家不可言说的秘密。 张城虽然惊恐,却还没失去理智,他盯着易行陌的脸问:“你可敢揭下你的面具,让我看看你的脸?” 易行陌还未来得及回答,只见一道黑影由远及近迅捷如鹰隼般扑来,张开的五指指甲长的微弯,在微弱的火光中微微泛着青褐色光泽,速度之快,易行陌只是眨了下眼睛,那指甲就已经到了脖颈间,近的,似乎只要他咽一下唾沫,那滚动的喉结就能被划破一样。 可是那指甲忽然就不动了,接着猛的下坠,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张城只感觉到一股温热黏腻的液体淌到了他的脸上身上,虽然他看不见,可是他闻得出来那股新鲜血液的味道,无比熟悉的味道。 他只看到了易行陌举着火折子蹲在张城身边,因为在黑暗里,这一幕太显眼以至于显得黑暗的地方更加黑暗,这样,早就横在过道中间的那把锋利的刀,他就全然看不见了,速度太快,以至于他身体虽然从刀锋掠过被分为了两截,上半身却是去势不减,直至到了易行陌跟前,才力竭而掉落在地。 黑暗中,一个人影,手里提着刀缓缓走了过来,低声说:“我去看看蒋晗秋那边。” 易行陌站起身子,脸色瞬间冰冷的看着张城说:“我只问一遍,我爹,易霜寒,当年被你们诱骗进沙漠后,还活着吗?” 惊恐之极的张城,不知道是被刚才同伴的惨死刺激了还是临死前忽然生出了豪气,大笑了两声,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他死了,他早就死了,哈哈哈……我们杀了他……” 没等他说完,易行陌一脚踢在了他的太阳穴,瞬间毙命。 孙双耳看着易行陌宛如地狱走出来的修罗,一步一步似乎都踩在了他的心头,他干哑着喉咙说:“我知道很多事情可以告诉你……很多跟你爹有关的事情,只要你别杀我……” 易行陌只是看了一眼杜星照,杜星照心领神会,手中刀随便一挥,孙双耳的头颅带着他瞪大了的不甘的双眼咕噜噜的滚到了一边。 “走吧,我们赶紧过去。”易行陌说完,大步的走了回去。 路上,杜星照问:“你就不想知道他要告诉你什么?” “我会自己查,而且,我信不过他。” 易行陌说完顿了顿又问:“你伤怎么样?” 杜星照嗤笑一声:“这么点伤,死不了。” 杜星照那三刀是实打实的拼出来的,也亏得他异于常人的身体才能那样砍出三刀,易行陌自己也试过,两刀已然到了极限,三刀就要气血翻涌受内伤了。 不过杜星照砍完三刀也不会好受到哪里去,虽然不至于重伤,但短时间内,也无法再使用武功了。 没走多远,就听到了蒋晗秋的声音,“杜星照,小易,是你们吗?” 易行陌的火折子一直没灭,话音刚落,蒋晗秋就跑到了跟前,看了两人一眼才松了口气说:“你没事就好,我还担心会来不及,毕竟你们要对付三个。” 杜星照仰着头微微撇嘴,“我们兄弟联手,还没遇到过敌手。” 看他一副得意的样子,蒋晗秋的拳头就觉得痒,忍不住一巴掌就扇了过去,以往这样的巴掌也不知道挥舞过多少回,她并未使全力,也知道他可以躲的很轻松,可这一次她失算了。 “啪”一声,清脆的声响过后,过道内死一般的寂静,蒋晗秋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杜星照的微微泛红的脸,慌乱的问:“杜星照,你是不是被人打到脑袋,打傻了?” 杜星照恨的牙根痒,可此时又无法动手,只能咬牙切齿的说:“蒋晗秋,你的脑袋不用打都是傻的。老子刚才为了突围,用力过度还没恢复。” 蒋晗秋怔了怔,居然露出了一脸的不怀好意,“这么说,你现在岂不是只能任由人欺负?” 杜星照一惊,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慌忙说:“蒋晗秋,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 “我又不是君子,怕什么?” 易行陌怕他们真的会打起来,于是问:“怎么只有你一人,白小姐呢?” 想到白润儿,蒋晗秋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说:“她受伤了,还在刚才的山洞,我们现在回去找她吧。”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八十八章 天然形成 不知道还要在这个山洞里呆多久才能出去,易行陌熄了火折子,他依稀记得来此的路只有一条,否则他们三人不会这么巧在此相遇,于是他们沿着这条路摸黑返回。 走着走着,易行陌忽然开口:“等一下。” 蒋晗秋奇怪的问:“怎么了?” 易行陌顿了顿,才说:“你不觉得脚下有些不太一样吗?” 蒋晗秋低头看看,才发现什么都看不到,她跺了跺脚,脚下发出“吧唧”的水声,她脸色一变,“有水,怎么会有水?” “恐怕是涨潮了,这个山洞地势偏低,所以水都漫了进来。”易行陌有种不好的预感。 蒋晗秋忽然飞身越过杜星照和易行陌往前方冲过去,她着急去看白润儿的情况。 易行陌来不及阻拦,只好拉着杜星照跟在她身后跑着,蒋晗秋着急,三两步便失去了声息,等易行陌和杜星照来到刚才那个山洞,点燃了火折子,就看到蒋晗秋一个人呆呆的站在洞口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那片空地依然成了一小片水洼,映衬这微弱的火光。 “润儿不见了。”蒋晗秋的声音里带着些慌乱,“她一定是出事了。” “不一定,”易行陌冷静的说,“也许她发现此处漫水,去了别处,我们再找找。” 他举着火折子想要寻找其它可能的出口,蒋晗秋又急又气,高声叫着:“润儿,润儿,你在哪里?” 意料之中的无人应答,杜星照蹲下来仔细地看了看拿处水洼,刚才火光一闪而过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一个东西,没有火光,那东西似乎消失了,他看了一眼蒋晗秋,说:“这水里好像有东西。” 蒋晗秋想也不想来到他身边蹲下,急切的问:“你发现了什么?” 杜星照伸手指着水洼里说:“应该在水里,如果我没看错那个光泽,应该是一块琉璃,我记得白小姐的腰间系有一块小巧的琉璃。” 蒋晗秋顾不得回答,也顾不得那水是否干净,伸手就进去摸索,杜星照撇着嘴,起身退后了一步,嫌弃的等着蒋晗秋将东西捞出。 “呀,真的是润儿的琉璃。”不一会,蒋晗秋就举着一个东西叫出了声,“可是,这个东西怎么会落在这里了?” 易行陌此时也过来,他看了看蒋晗秋手中的琉璃,又看了看水洼,沿着水洼看向那面墙壁,伸出手试探着推了推,没推动,蒋晗秋裙摆一撩用力一脚踹去,石壁纹丝不动。 这要是换成别人,一脚没踹开大概也就算了,毕竟谁也不确定这石壁后面到底有没有空间,只是蒋大小姐除了听人劝吃饱饭这一优点外,还有一个优点就是执着。 她再次抬脚,蓄满力量一脚踹下,一声巨响,石块翻飞,她居然硬生生的把这个石壁给踹出了个洞。 易行陌拍了拍怀中被吓得抖了抖的小黑,举起火折子向洞内照去,原来这个石壁后面本来就是中空的,而且这个石壁应该是个机关石门,他们不得要领没找到开启石门的机关,于是约莫二尺厚的石门竟然硬生生的被蒋晗秋给踹碎了,这力道,杜星照都不得不咋舌。 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内有水溢出,石门因为做了机关,底下就不再是严丝合缝,因此便有水自此渗出,在门口形成一处水洼。 易行陌拉住了着急忙慌要往里去的蒋晗秋,举着火折子率先走了进去,蒋晗秋刚要跟进去,忽然想起来什么,顿了顿脚步,回头一把拉过在旁边躲避碎石灰尘的杜星照,将他强行塞了进去,自己才随后跟上。 杜星照气急败坏的说:“蒋晗秋,你不要拉拉扯扯的,我自己会走。” 蒋晗秋不搭理他,只是推着他,让他快点走,杜星照更气了,暗暗发誓,等自己恢复功力一定要将这笔帐算回来。 走了十几步,前面就出现了两条岔路,神奇的是这两条岔路居然是一上一下的,往下的那条岔路早已覆上了一层浅浅的水,易行陌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往上去的那条路,洞内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行,易行陌每到快要转角的地方就会放慢脚步,防止被偷袭。 走了不多久,他出声提醒:“小心点,这里应该不止那一处机关,我怀疑这座岛可能用不了多久会沉没。” “沉没?像沧海桑田那样的转变?”杜星照问。 “不是。你看这岛是中空的,山体也多处山洞,就算海水不涨,时间长了,底下的岩石在那漩涡巨大吸力下慢慢松动,也早晚是要坍塌沉没入海的。” “什么人这么闲,在这好好的山上凿这么多洞。”蒋晗秋跟在最后,冷哼着说。 “这些山洞应该是天然形成的,只是被善加利用,成了天然的迷宫和陷阱。” 易行陌解释完,杜星照嗤笑着说:“我看你蒋晗秋倒是能有这个本事,在这座山上踹出这许多的山洞。” 蒋晗秋不屑的说:“我要这么些山洞有何用,要是我,就直接夷为平地了。” “噤声。”易行陌忽然急促的说,同时熄灭了手中的火折子,黑暗中,三人顿时屏住呼吸,无一丝气息,耳边只听到海水隐约的流淌,海风在山洞中漫无目的的闲撞,还有,透过石壁传来的细细簌簌的声音。 蒋晗秋握紧了手中的鞭子,伸出一只胳膊,挡在杜星照身边,若是此时有光亮,一定能看出杜星照脸上的愤怒,对于他被一个女人保护的愤怒,可偏偏他此时却拿这个女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们三人没动,隔壁那细细簌簌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似乎是正往这边而来,他们此时正处在转角处,可能那声音,就在转角的另一边。 易行陌手中暗扣着一枚七棱可回旋圆镖,这圆镖他很少使用,一是因为打造起来很难,再是因为此镖一出,非死即伤,太过霸道,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意用它,只是眼下情势凶险,杜星照和白润儿都在这里吃了亏,他不得不万分小心。 细细簌簌声停下的时候,易行陌的圆镖也在黑暗中旋转着,无声无息的绕着圈射了出去,“噗噗”两声闷响,随即传来两声闷哼,和身体倒地的声音,蒋晗秋松了一口气,可易行陌却并没有急着上前查看,而是在黑暗中安静的等着,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蒋晗秋早已经不耐烦,易行陌才小心的转过转角,燃亮了火折子,果然地上倒着两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胸口处的鲜血已经凝固。 八十九章 杜星照呢 蒋晗秋抱怨着说:“你也太小心了,照这速度,什么时候才能救出润儿。” 易行陌不以为意的说:“此处诡异,小心为上,咱们俩要是折在这里,谁去救人?” 蒋晗秋想想也是,虽然急躁,也不再说什么了,她深知自己的鲁莽,也知道易行陌的谨慎,此时此刻,她告诫自己,一定要听易行陌的,她必须活着去将白润儿救出来。 易行陌举着火折子照了照,前方依旧是一条窄窄的通道,一览无余。 他们绕过那两具尸体往前,忽然听到洞顶传来“咔咔”的声响,三人同时抬头往头顶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忽然听到杜星照一声轻呼,易行陌和蒋晗秋收回目光再去施救已经来不及了,眼睁睁地看着杜星照脚下那块石头忽然掉落,露出一个洞口,杜星照便在二人的眼皮子下掉落了那个洞里。 “小杜。”易行陌疾呼一声,跟着跳了下去。 蒋晗秋一愣,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跟着跳了下去,她跳到一半,一声短促的惊呼,是一根绳索从半空中忽然出现直卷她的腰间,洞口狭小,她又落在半空,避无可避,那绳索卷住她的腰,猛地一拉,将她往另一个黑暗的方向拉去。 忽然一道寒光划过,绳索被利落的切断,是易行陌听到她的惊呼抬头看了一眼,甩出了圆镖解了她的困境。 可蒋晗秋又是一声惊呼:“小心!” 易行陌一回头,他身侧不远处,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中射出无数点寒光,易行陌若是不管不顾就这样落下去势必要被射成个筛子,他只能一个旋转脱下外衫拿在手上,抬脚蹬向洞壁,延缓了下落的速度,同时挥动手中外衫阻挡那些寒光。 蒋晗秋自他身后落下,“咚”“咚”接连两声入水声,是杜星照和蒋晗秋先后落了进去。 易行陌躲避了暗器之后再下去,已经失去了他们两个人的踪迹了,他皱眉看着洞下的深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顿了顿,他仰头看了看刚才掉下来的地方,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知道杜星照水性不错,虽然他讨厌把自己弄的湿淋淋的,至于蒋晗秋,他们认识的时间尚短,为了避嫌,也并没有说过太多的话,他不知道她是否会水,不过按照他的推断,蒋晗秋生活在少水的平原,又是女子,不会水的可能性较大。 易行陌的推断显然是对的。 杜星照咬着牙,怒目的看着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的蒋晗秋,要不是现在在水下,他真是要骂出声了,你不会水巴巴的跟下来干什么,来添乱的吗? 蒋晗秋怎么会想那么多,只是觉得杜星照暂时失去武功,需要人保护,所以她想都没想就跳下来救他,下了水才想起来自己不会游泳,本能的乱抓乱蹬,不断下沉,然后就感觉到自己的领口被人揪住,阻止了她继续下沉。 习武之人,练气是首要的,所以她落了水就会下意识的闭气,不会让自己呛水,况且蒋晗秋也算是有了落水经验的,短暂的慌乱过后就冷静了下来,睁开眼睛看到杜星照正拎着自己,顿时一个转身,死死的扒在了杜星照的身上。 杜星照没料到她有这么一招,想要脱身已经是不可能了,只好一边在心里怒吼一边奋力的逆着水流想要游回刚才落下的那个洞口。 可是按着他记忆中的方向游了很远也没有看到刚才那个洞口,他已经快要力竭,本身逆流已经很耗力气,何况还要再担负一个人的重量,若是平时蒋晗秋对她来说轻如鸿毛,可到了水下,不啻于一个船锚的重量了。 杜星照终于放弃了,因为他看到蒋晗秋的脸色有些痛苦,而自己的胸口也憋闷的有些难受,这是座海中岛,也许顺流而下可以流进大海,只要能看到头顶的天空,他们就能摆脱困境。 杜星照担心蒋晗秋中途撑不住会松手,于是抱紧了她的腰,不再挣扎,任由身体被水流带动。 易行陌不是没想过要下水,可是水下黑漆漆的,不知道暗藏着什么样的危险,如果又是个陷阱,他跟进去只能是送命。他犹豫了一会,转身折返,他知道这座山里有很多人,他要找一个了解这座山体构造的人,这样他才能知道杜星照和蒋晗秋究竟会落在哪里。 蒋晗秋也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泡了多久,她只知道憋气的时间超出了她的极限,胸口越来越闷,然后开始疼痛,意识也慢慢变得模糊,圈在杜星照身上的手脚渐渐发软,有种使不上力的感觉。 她依稀能感觉到杜星照急切的抱着她的腰身摇晃她,可是她实在是没力气了,嘴里含着的那口气也即将松懈,模糊中,似乎有什么冰凉而柔软的东西贴上了她的唇…… 想到这里,蒋晗秋猛地睁开了眼睛,只听旁边有个熟悉的声音惊喜而克制的叫着:“小秋秋,你醒了?” 蒋晗秋躺着没动,过了会才找回自己的意识,她扭头,看到了旁边那张妖媚的脸,脸上和眼底的笑意让他宛如一朵绽放正艳的桃花,斑斑嫣红,美的惊人。 “正钦?” 蒋晗秋有些恍惚,怎么会是他?她忽然坐起,打量着四周,这是一个很干燥的山洞,令她不敢置信的是,这座山洞四周被帷幔围起,身下是一块大石头刻凿而成的床,铺着锦缎软被,她身上此时盖着的,居然是上等丝绸制成的被子,柔软细腻,触手说不出的舒服,床边还有石头雕成的茶桌石凳,石凳上皆是覆盖着精致的绸缎垫子。 沈正钦按着她的肩膀,柔声说:“小秋秋,你的身体需要休息。” 蒋晗秋推开他手,着急忙慌的问:“杜星照呢?” 沈正钦脸色变了变,依然笑着说:“小秋秋,你先躺下,我给你熬了姜茶,我去给你端来。” 蒋晗秋推开了他直接下了床,问:“杜星照呢?” 笑容逐渐消失,沈正钦叹了口气,神色幽怨,“小秋秋,你看到我不高兴吗,为什么一直问他?” 蒋晗秋随口说:“高兴的很,可是,杜星照呢?” 沈正钦定定的看着蒋晗秋,眼底再也掩饰不住失落,“蒋晗秋,如果不是你和他已经成亲,你有没有可能,喜欢我?” 九十章 极乐天尊 蒋晗秋这才冷静下来,看着眼前的人,也看到了他的哀伤,那种哀伤,蒋晗秋懂。 “正钦,如果这个世上有如果,我会希望我是个男儿身,这样,哪怕我什么都不用做,没出息没天赋也不用努力,我祖父我爹也依然会以我为荣,我会是蒋家毫无争议的下一任家主,所有的人都会围在我身边嘘寒问暖,所有的事情都会以我为主,可是没有如果,就因为我是个女子,所以无论我多努力,多优秀都没用,我没资格成为家主,甚至因为我是长孙女,反而要遭受更多的诘难,因为我需要承载他们所有的失望,所有!” 这样的蒋晗秋根本不像蒋晗秋,她应该像秋天的烈日,明媚灼人,而不是像雨中飘摇的浮萍,茫然彷徨,心里埋藏着的,是无尽的愤懑。 沈正钦喉头动了动,哀伤更浓,“小秋秋,既然这里呆的不开心,不如随我离开,我们到海外,到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静静,开开心心的白头到老,好不好?” 蒋晗秋坚定的摇了摇头,忽然绽开笑容,一如往日的开朗,“正钦,我有我娘,她很爱我,我有姑姑,姑父,表哥,表弟和小表妹,他们一直对我都很好,我还有杜家老爷和夫人,待我胜过亲生,小时候不明白的那些事,如今虽然依然不明白,却也不会再放在心上,如今我过的很开心这就够了,我不能跟你离开,这里有太多我放不下的人。正钦,凡是对我好的人,我都会努力回报,但这,不代表我会想要嫁给你。” 沈正钦看着她,声音忽然变冷,“你现在不想嫁给我,是因为你已经嫁给了杜星照,如果我杀了杜星照,你就可以嫁给我了。” 蒋晗秋的笑容也逐渐收敛,“我们遭遇的事情,都是你做的吧?” 沈正钦顿了顿,还是点点头。 “你和绑架赵小久的人是一伙的?” 沈正钦又点点头。 “为什么?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他们想要钱,想要搅乱江湖,想要报仇。” “他们?那你呢?” 沈正钦忽然又笑了,只是笑容透露着辛酸,那一朵盛放的桃花,遭遇了冰霜的侵袭。 “我?我也不知道,一开始就活得浑浑噩噩的,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后来我遇到了你,我就想要你,我想跟你离开这里,离开所有的一切,现在……” 他转身,缓缓走到洞口,仰头往上看去,初升的太阳洒在他白皙细腻的脸上,彷佛有光晕开,许久,他继续说:“现在,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就没有什么,能让你牵挂的,父母,兄弟?” 沈正钦转身,“至少你的父母不曾抛弃你,还有那么多真心对你好的人,可我,什么都没有,我原本以为我们是一样的人,原来不是,被困在泥潭里,只是我一人。” 蒋晗秋微微蹙眉看着他。 “你知道他们是一群疯子吗?自称什么天尊仙使,哪怕住在破烂不堪的山洞,也要极致的享受,布置的真像仙境一样,身边伺候的仙童子也要到处搜罗最好看的童男童女,赵家八小姐便是其一,我也是。” 沈正钦走到石凳上坐下,石桌上还有给蒋晗秋熬着的姜茶,他细长白嫩的手指垫着帕子将炉子上的石锅端起,小心的将姜茶倒出,放在一旁晾着,雾气氤氲,一如他眼底的朦胧。 “我自小就长得像女孩子,有人说,我长大以后,一定会成为妖孽,会害了父母家里,我父母就信了,他们想把我送去做和尚,可大和尚看到我的长相,说我不是能净心修行的人,不收,我爹妈听了,就更怕我了,就想直接把我扔了,我聪明啊,知道他们的心思,在他们把我带到别的地方哄骗我去玩的时候,我早就在回家的路上等着了,趁他们不注意,扒着车辕回了家。你能想象,有人会为了将自己的孩子扔掉有多绞尽脑汁吗?有时候我问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他们说下不去手,到底是亲生的,又怕我死后真的成为鬼魅找他们报仇,可笑吗?” 沈正钦娓娓叙述,蒋晗秋却听得胆战心惊,“那时候你几岁?” “四岁,亦或者是五岁?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那时候为了不被丢掉也是拼尽了全力。后来来了一个道士,找到我父母说,我是妲己转世,是来为祸人间的,他可以把我带走,保我全家安宁。他们巴不得呢,还送了许多盘缠给那个道士,那个道士给我喂了一口水,我便晕了过去,等我醒来时,已经在这座岛上了,岛上还有很多孩子,都长得很好看。” 接下来的,沈正钦不愿讲了,他不愿回忆,那些记忆像是一条粗壮的大蛇,总在他一不小心的时候就偷偷出来,将他缠的死死,无法喘息。 “那是个畜生,什么天尊,说是地狱的魔鬼都是抬举他了,他喜欢漂亮的小孩,男的,女的,都不放过,”沈正钦声音哽咽,“就这样我长到了十五岁,长大了,他就不再喜欢了,这样的生活花费极大,他需要有人为他赚钱,于是我就被派了出去,你以为我只是为他打理高楼?哈哈哈……怎么可能,我也只是个妓子而已哈哈哈……” 沈正钦笑着,泪流满面,蒋晗秋忍不住走过去,伸出手,想要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沈正钦忽然抱住她的腰,将头埋在她怀里,肩膀抑制不住的抖动,蒋晗秋身体僵硬的任由他抱着,许久,才轻轻的拍着他的肩膀。 “既然你出了岛,为什么不跑?”蒋晗秋忍不住问。 沈正钦慢慢直起身子,脸上泪痕犹在,脆弱而娇嫩,“跑去哪里呢?天地之大,我却不知道我能去哪里。” 蒋晗秋抿了抿唇,最终轻叹一声。 “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活着该是什么样子的,我也想像你那样快意恩仇,纵马江湖,喝酒吃肉大声的笑,可是我不敢,我不敢去找你,我怕他们会伤害你,他们很厉害,我们根本斗不过的。” “有多厉害?他们究竟是谁?” “你听说过二十年前为祸江湖的极乐天尊吗?” 二十年前,蒋晗秋还未出世,但这件事实在太过传奇,乃至蒋晗秋出生很久很久以后,江湖上还依旧有关于这个名号的传说,伴随着这个名号一起出现的,是另外两个名号,易霜寒,和他一手成立的判官组织。 九十一章 雪上加霜 “你说的他们该不会是……”蒋晗秋说到这里,感到脊背一阵恶寒。 “你说这个世上的事情该有多么的不公平,坏人活千年,好人不长命啊。” “他们,居然还活着,那么易大侠岂不是……” 沈正钦轻叹着,“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要不然,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蛰伏二十年才开始展开复仇?” “二十年,易大侠二十年都没出现,生还的希望渺茫。”蒋晗秋也忍不住叹息世事的不公。 沈正看着蒋晗秋,平静的问:“如果我和杜星照会死,你只能救一人,你选择救谁?” 蒋晗秋有些来火,抬手指着他的鼻子怒声说:“沈正钦,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不要轻易把它交给任何人去选择。” “我只想知道,你会选谁?”沈正钦固执的问。 “我只救我能救的。”蒋晗秋咬牙切齿的回答。 沈正钦忽然笑了,走到石桌旁端起那碗姜茶,递到蒋晗秋的嘴边,说:“不烫了,趁热喝,凉了效果就不好了。” 蒋晗秋不耐烦得夺过碗,试了试温度,适宜入口,便仰头一口气喝完了辣辣的姜茶,放下碗,回过头,却没看到沈正钦,她有些疑惑的看了一圈这个洞,无处可以藏人,她来到洞口,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从山体中空的地方斜斜的射到了这个洞口,蒋晗秋眯了眯眼,抬手搭了个凉棚往上看去,竟然看到一个人被吊在半空,四根铁索绑缚着四肢,另一端没入山体,竟像是从山里长出来的一样,那人垂着头,了无生气,不知道是死是活。 一身天青色衣服皱巴巴的裹在身上,依稀能看出料子矜贵,做工精细,价值不菲。 蒋晗秋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了胸腔,她喉咙发堵,用尽全力才叫出了声:“杜星照!” 她没发觉自己声音中的颤抖。 “杜星照,杜星照……” 她不知道杜星照是死是活,她有些害怕,回头望了望,没有人,此刻这座岛上,这座山里,似乎只有他们两人,她浑身都开始颤抖,双拳握紧,指甲深深的嵌进掌心,疼痛让她逐渐清醒,她不停的深呼吸,告诫自己:“冷静,冷静,蒋晗秋你要冷静,现在只有你能救他,你一定要冷静,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 不一会,她又看向杜星照,大声叫着:“杜星照,杜星照,你醒醒,我知道你没死,你别想骗我,杜星照,快醒醒……” 声音在山壁之间震荡回响,杜星照似乎真的被她叫醒了,他吃力的抬起眼皮,看到了底下的巨大漩涡,一瞬间有些失神,耳边忽然又传来了焦急的叫喊声。 “杜星照……杜星照……” 他又吃力的微微侧头,看到了完好无损的蒋晗秋,嘴角微微牵动,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他现在浑身酸痛,也不知道自己被吊了多久,记忆还停留在被网起来的一瞬间,在他即将失去意识,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前,遇到了一张网,将她们两人包裹其中后,迅速上升捞出了水。 得救了!杜星照意识到这一点,精神一松,便昏死了过去。 现在他只感觉到喉咙干涩,四肢僵硬,关节处被牵扯的生疼,尤其是手腕和脚腕被铁索捆绑处,似乎磨破了皮,加之衣服上残留的海水干涸后的盐碱,阵阵刺激着破处,疼的他有些烦躁,底下巨大的漩涡像是一张深渊巨口,通往那无尽黑暗的地狱,若是从这里掉下去,连自救都难。 杜星照慢慢的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费力的抬头又看了看四周,铁索各嵌在浅浅的洞中立着的石柱上面,看那石柱长得差不多的样子,突兀的立在洞口,应该是人为雕琢过,说不定又是什么机关。 杜星照又抬头看了看上面,山顶很近,太阳很大,晒得他后背发烫,如果他的手脚可以挣脱铁索,如果他的武功完全恢复,似乎可以从上面逃走,又或者,老天爷从上面垂下一根绳子,他也能得救,可惜,没有如果。 看到他动了,蒋晗秋稍稍放下一点心,至少,人还活着。 她四处查看着可以接近他的地方,这座山体山洞很多,她看到在她上面有好几个洞口,她若是能攀爬到离杜星照最近的那个洞口,再踩着那铁索,她就能靠近杜星照,替他解开束缚,然后借着一根铁索荡回洞内。 蒋晗秋的脑子很简单,她觉得行,就去做了,丝毫没想过,如果上面那个山洞里有埋伏该怎么办。 可是那个洞口在她的正上方,借力飞出去之后,却再不能找到借力点落进洞内,除非洞内有凸起的石柱或者石块可以挂鞭子,可是她蒋晗秋不能未卜先知,若是找不到任何借力点,她飞身而出之后无法落进洞内,便只能直直的下落,落进那个深渊巨口。 蒋晗秋决定赌一把,拿命赌,赌赢了,她和杜星照就都有可能活,赌输了,她蒋晗秋此生,便终止于此了,她想到了水下那一口气,正是杜星照渡过来的那口气救了她的命,如今,也不过是把这条命还给他罢了。 杜星照在上方,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他强忍着喉头的干涩,声音嘶哑的吼着:“蒋晗秋,动动脑子,不要做傻事……” 蒋晗秋只是抬头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被吊着你还不安分。” 杜星照真是又气又急,这个女人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些心情斗嘴,可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蒋晗秋死在自己的面前啊。 “蒋……” 杜星照还想要阻止,可已经来不及了,蒋晗秋已经仰头,强迫自己忘记脚下的恐惧,一鼓作气飞身而上,洞内黑漆漆,她找不到可以挂鞭子的地方,一丝绝望划过蒋晗秋的心底,可是她不甘心,咬咬牙,甩出鞭子,将鞭子卷在了捆缚杜星照脚踝的一根铁索上。 “嘶……”杜星照差点痛呼出声,原本就不堪重负的脚踝如今更是雪上加霜,这种痛显得喉咙的痛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所以他又用那沙哑的声音吼道,“蒋晗秋,你是来救我还是来害我的?” 蒋晗秋吊在那里晃晃悠悠,观察着那几个洞口,抽空回了他一句:“救不了你就只能拉着你陪葬了,你忍着点,等下会更疼。” 杜星照还没反应过来,蒋晗秋就已经用力让自己摆荡起来,她这一摆荡,杜星照果然感觉到脚踝那里钻心蚀骨的痛,他抿紧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他不想被蒋晗秋笑话。 蒋晗秋借着摆荡的力道,松开了缠住的铁索,顺利的飞身进了旁边的一个山洞。 九十二章 花自飘零 与此同时,另一个山洞中,有一双眼睛正在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如死般的静。 他看着她为了自己的丈夫不惜以身涉险,看着她在生死之间不顾一切,看着他们斗嘴,这一切无论痛苦与欢乐,都不曾是他的,也不可能是他的。 今日也是他的最后抉择,生与死,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绑架赵大善人的独子,要其拿出黄金佛像,不过都是为了让更多人知道这个消息,让更多人被这个消息牵着鼻子走,一直牵到了这里。 这座海岛早在几十年前就开始慢慢下沉,如今看到的岛只是这座山体的一小半了,山体中间空隙极多,极乐天帝命人将这些空隙打通形成山洞,布置了机关,只为了将来这里救赵小久的武林人士一起埋葬在这里,这个机关要有人开启,而这个开启机关的人,也会随之一起被埋葬,他就是那个陪葬的人。 他设计让盯着他去送死的几个老头遭遇了蒋晗秋他们四个人,他本想在他们打斗的时候暗中出手解决了那几个老头,却没想到蒋晗秋他们出乎了他的意料,竟然拼着伤了两人为代价杀了那四个老头。 这简直太好了,就在刚才,他解决了这座岛上剩下的同伴,全部,如果他想离开,他随时可以乘船出海,去海外随便一个地方,他都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重新来过。 只是,他想带着蒋晗秋一起走,她是她唯一的光,尽管她什么都没做,可她本身就是一个光源,他跟她在一起开心,也安心,这是二十几年的生命中从未有过的感觉,她似乎总是很坚定,做什么都很拼命,她笑起来真好看,是让他自惭形秽的明媚。 他的心好痛,因为她嫁人了,因为他的胆怯,她嫁人了。 平静的目光中终于涌起了汹涌的痛苦,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大滴眼泪掉落下来,砸在石头上粉身碎骨。 他恨自己,恨他的父母,后来他偷偷回去看过,他们又生了一个儿子,他们对那个孩子宠爱的很,似乎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也曾那么宠爱过他,只是后来,都没了,他好恨,填满他这二十几年生命的,只剩下磨难,无尽的磨难。 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蒋晗秋不曾松口,也许,她是喜欢她的丈夫的。 沈正钦看着狼狈不堪的扒在山洞口,生死就在一线间却依旧不放弃的蒋晗秋,他的心终于死了。 “蒋晗秋,我不要你救,你给我滚。”杜星照几乎是嘶吼着的,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都快要撕裂了。 蒋晗秋只用一只手臂摇摇晃晃的挂在山壁上,试图找一个可以借力的地方,忽然一块石头从对面的山洞中飞出,蒋晗秋心头一喜,抬脚踹向石头,借着石头飞来的力道成功的跃入洞内。 她趴在地上缓了片刻,才起身朝着刚才石头飞来的方向看去,其中一个洞口,盘腿做着一个人,一袭红衣颜色似乎更深了,脸也更加惨白。 蒋晗秋只是看了他一眼,又准备继续往上爬,她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可她神色坚毅,没有半分退却的意思。 沈正钦没有阻止她,只是看着,他知道,她此时的高度其实已经可以很轻松的用鞭子钩住铁索,向上攀爬,这样就会轻松很多,只是这样,杜星照又要多受些苦楚了。 如果可以,他愿意去受那些苦楚,这样的苦楚与他此生所受的苦楚相比,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这个世界上的命运,从来都是不公平的,她甚至连那么微不足道的苦楚都不肯让杜星照承受。 沈正钦忽然起身,眼底涌现不甘愤懑和绝望,在他的面前,地面那一块微微凸起的石块,便是这个岛所有的机关,石块底部有一根链子,与杜星照身上一模一样的铁索,他缓缓将铁索绑在身上,只要他带着这跟铁索跳下漩涡,铁索尽,机关开启,这座岛会在顷刻间坍塌,被卷进漩涡,无影无踪。 他又拾起几块石子,分别朝着系住杜星照四肢的铁索另一端的石柱上掷去,一颗击中了他右手边的石柱,石柱动了,竟然缩回了地面,铁索失去了依托从那浅浅的山洞中滑了下来,连带着杜星照整个胳膊都垂了下去,又一颗石子击中了杜星照左手连着的石柱,杜星照的身体失去控制,头朝下荡在半空。 “沈正钦,你干什么?”蒋晗秋急得大叫,却束手无策。 沈正钦好似没听见,左右手接连出手,右脚的铁索松了,整个身体都失去了平衡,急速的朝着左边撞过去,一颗石子已经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左边的那个石柱射去。 蒋晗秋挥舞着鞭子就去拦截,可惜太远了,鞭子的长度根本不够,忽然一道白光从山顶的洞口闪了进来,在千钧一发之际撞飞了石块。 “小杜。”易行陌在上方叫着。 杜星照心头一喜,忍住疼痛向着易行陌甩起左手的铁索,易行陌一把接住,用力往上拉扯。 得救了!蒋晗秋长出一口气,便朝着沈正钦看去,沈正钦只是呆了一瞬间,才收回目光深深的看了蒋晗秋一眼,纵身跳了下去。 “沈正钦……”蒋晗秋一惊,想也不想便跳了下去,手中挥舞长鞭,鞭梢卷向沈正钦的腰间。 “蒋晗秋!”杜星照看到这一幕,也是吃惊不小,一着急,顾不得自己眼下的处境,甩动着铁索朝着她的腰身卷去。 蒋晗秋的腰被铁索卷住,她的鞭子也堪堪卷住了沈正钦,他们三人,连在一起,悬在半空中。 沈正钦似乎不敢置信,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蒋晗秋,忽然他笑了。 “小秋秋,你还是来就我了。”他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只是目光沉沉的看着蒋晗秋,含着笑说。 “你疯了,”蒋晗秋咬牙切齿,“你怎么学不会听话,我告诉过你,你不要把自己的命交由别人选择。” “不,小秋秋,我听你话了,这次,是我自己的选择。谢谢你,让我觉得,我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沈正钦的眼角,有泪溢出,宛如破碎的桃花瓣。 九十三章 零落成泥 “正钦,别傻了,这世上好吃的好玩的东西有很多,你这才到哪啊,难得来世上走一遭,不都去享受一回,你不觉得亏吗?” 蒋晗秋头朝下,脸上已经因为充血而变的胀红,说话也有些吃力。 “小秋秋,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下辈子吧,下辈子你带我在这世上享受一遭好不好?” “不好,”蒋晗秋几乎是从紧咬的牙缝中挤出的话,这个姿势太吃力了,“就这辈子,沈正钦,你别死,虽然我们不能做夫妻,可我们还能做兄弟,什么极乐天帝,没什么可怕的,我们人多,不怕他。” 沈正钦似乎听不见,只是嘴里呢喃着,一遍一遍的叫着她的名字,“小秋秋,小秋秋,快回家吧,你家里要出事了,我们此生,就此别过吧。” 他的脑海里,都是蒋晗秋沐浴完穿着一身红衣的惊艳,还有她灿然一笑的明媚,那是秋天最烈的阳光,可以驱散所有的阴霾。 蒋晗秋急得大喊,“杜星照,你干什么呢,易行陌,你倒是用劲拉啊。” 易行陌何尝不想用劲拉,可处在中间的杜星照,被拉住的那只脚踝几乎已经看到骨头,易行陌不敢用力,这伤若是在他自己身上,他一定会觉得无所谓,可在杜星照身上不行,他发过誓要保护他的。 杜星照更难受,原本吊了半天已经够痛苦了,现在脚踝处几乎要断裂般的疼,拉着蒋晗秋的手腕也是如此,血顺着铁索往下流,杜星照咬牙,用力的拉住铁索。 沈正钦看着顺着铁索流下来的血,嘴角挑起,扯出一个好看的笑容,随即松开腰间的铁索,又去解蒋晗秋的鞭子。 蒋晗秋慌了,“沈正钦,你干什么?” 沈正钦不答,鞭子松开,沈正钦带着蒋晗秋给他的最后温暖,落入了无尽冰冷的漩涡之中,不复存在。 “啊……沈正钦……”蒋晗秋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尖叫着,却再也叫不回那个艳若桃花,却命运多舛的男人。 等易行陌将他们拉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杜星照的伤都是皮外伤,却极其严重,脚踝和手腕处的骨头清晰可见,需要赶紧治疗。 蒋晗秋抹了把眼泪,环顾四周后问:“润儿呢?” 易行陌摇摇头,说:“我一直都没找到她,你们跌下水去后就失去了踪迹,我不敢贸然下去,便想着找个他们的人带我去找你们,没想到只看到了尸体,一个活口都没有。后来我看到了小杜被吊在那里,我便找路往山顶上爬,因为只有从这里救他,才能风险最小。” 杜星照喝了口易行陌给他的清水,才开口:“那个沈正钦应该没那么想杀我,不然他干嘛那么大费周章的把我吊在那里?” 蒋晗秋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杜星照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是我连累你了,沈正钦是因为我才把你吊在那里的。”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前面那三个字,你再说一遍。” 蒋晗秋咬着唇,瞪了杜星照一眼,说:“快去找润儿吧,找到了赶紧离开这里。” 杜星照不满的说:“喂,道歉也要有点诚意好不好?” 蒋晗秋径自走了,不打算理他。 易行陌扶着杜星照说:“你要是伤在嘴上就好了。” 杜星照龇牙咧嘴,“翟先他们怎么还没来?” “这座岛的四周被人撒下了迷幻药,应该是那个沈正钦的手下干的,我们的人中了迷幻药,在岛周围绕了好大一圈,直到迷幻药效差不多过去了,才看到了岛的所在,现在他们就在山脚下候着。” “也不知道白小姐怎么样了?” “白小姐是蒋晗秋最在乎的人,沈正钦应该不会把她怎么样。” 翟先带了不少人上岛,岛不大,这么多人片刻功夫就找到了困在山洞中找不到出路的白润儿,她被沈正钦的人掳走后就被困在一个山洞里,在那山洞里还有一个孩子,居然是赵小久。 白润儿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武林中人苦苦寻找了三个月之久的赵小久,他看起来有些消瘦,精神萎靡,但应该并无大碍,白润儿强忍着伤痛,带着赵小久想要找到出去的路,可是这里就像迷宫,走了许久都没走出去,她原本受伤极重没有得到休息,此刻更是支撑不住,赵小久扶着她坐下。 “放心,我们一定能出去的,我还有三位朋友,此刻他们一定在找我。”白润儿声音虚弱,却依然坚定的安慰着赵小久。 “白姐姐,我不怕的,我相信你能救我出去。”赵小久乖巧的回答。 白润儿轻笑一声,摸了摸他凌乱的头发,“对了,你八姐姐为了找你也被人掳走了,你见过她吗?” “我见过,可是美人阿姨把她带走了,说是要她随身服侍。” “美人阿姨?什么美人阿姨?”白润儿急忙问。 赵小久歪头想了许久,才说:“就是一个跟仙女一样美丽的阿姨,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好看的阿姨。” “那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吗?” 赵小久摇头,“我不知道,我八姐姐自打来了这里就一直跟在美人阿姨身边,八姐姐说,美人阿姨是为了保护她。” “你还知道什么?” “他们自称自己是神仙,还有什么极乐大帝,好像说他们要报仇,他们要把这座岛弄沉,然后让来这岛上救我的人都死在这里,他们现在去了奉城。” 白润儿一惊,“奉城?去做什么?” “去复仇,好像奉城有人在很久以前追杀过他们。” “是谁你知道吗?” 赵小久又摇了摇头。 白润儿此刻着急想要出去,蒋家就在奉城,她担心那些人是要去找蒋家复仇。 越是着急越是找不到路,若不是有伤在身,白润儿恨不得做一回穿山甲,直接打通面前的石壁出去。 就在她焦头烂额的时候,她听到了脚步声,不止一人,还听到了有人在呼喊,“白小姐,白小姐,我们是杜家家仆,你在哪里?” 白润儿心头一喜,急忙回答:“我在这里!” 九十四章 迟来的药 重见天日的时候,白润儿有些许恍惚,明明在山洞中只呆了一日多些,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低头看到赵小久也正呆呆的看着天空,忽而竟然流下了泪来。 白润儿一惊,急忙问:“你怎么了?” 赵小久哭出了声,这些日子他没哭,见到他八姐的时候他也没哭,不是他不想哭,而是他不敢哭,他也知道,哭是最没用的,所以他一直隐忍着,直到此时,知道自己真正的被人救了,才卸下所有的防备,“白姐姐,我……我想我爹娘了……呜呜呜……” 白润儿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泪水,柔声安慰:“很快你就会见到他们了。” “那,那我八姐呢?”赵小久又问。 “这……”白润儿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小巴子究竟在哪里,只能安慰着,“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赵小久含着泪点头。 “润儿。”一个清脆的声音包含着惊喜传来,白润儿扭头,还没看清楚人,就被人狠狠的抱住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晗秋,我没事,你们都还好吧?”白润儿拍着蒋晗秋的脊背安慰着。 许久,蒋晗秋才松开她,用袖子抹了把脸,刚要开口说话,手掌就被白润儿抓住,“你手怎么了?是那个沈正钦弄伤了你?” 蒋晗秋顿了顿,才抽出手摇了摇头,低低的说:“不是他,是我自己弄的。” 白润儿看着蒋晗秋血肉模糊的手掌和指头,冷了脸,“到底出了什么事?他人在哪里?” 蒋晗秋眼眶泛红,眼睛里有细碎的晶莹淬染着霞红,“他再也回不来了。” 白润儿一愣,抿着嘴,没再问下去,只是轻轻的将蒋晗秋抱进了怀里。 易行陌迟疑着走了过来,白润儿放开了蒋晗秋,问:“我们是要回去了吗?” 易行陌说:“天快黑了,夜间行船不安全,我们打算在这里凑合一夜,明日一早出发。” “这里,安全了吗?” “嗯,安全了。你的伤……” “我的伤没事,休养几天就好了。” 一行人就地休息,翟先带了伤药,白润儿小心的替蒋晗秋上药包扎,心疼的说:“你这指甲恐怕得有段时间才能再长出来了,还有你掌心的伤,最近都不要沾水,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帮你。” 蒋晗秋不以为意的说:“我这都是皮外伤,没什么要紧的,倒是你,受了内伤也没好好调养,等回了城,要好好的吃几副药才行。” 受伤最重的是杜星照,四肢的伤虽说是皮外伤,可没几个月的修养怕是长不好的,易行陌和翟先一起用带来的清水小心的给他冲洗伤口,冲洗干净后需要用薄薄的匕首将腐肉剔除干净才能撒上伤药再包扎,这里没有大夫,易行陌便自己拿了匕首,用火烘烤后,帮他剔除腐肉。 杜星照咬着一条干净的帕子仰着头不让自己叫出声,额头的冷汗如珠般滴落,易行陌的脸色很平静,手很稳,在旁边三支火把的照映下,极轻极快的将一块块腐肉切下,像极了没有感情的屠夫。 翟先看着他,举着火把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易行陌似乎察觉到了火光的晃动,冷冷的一眼撇来,他平素是个极其温和的人,几乎从不曾发过火,可此时这一撇,让翟先觉得心头一颤,那是怎样的眼神,寒如千年不化的坚冰,沉如地下万丈的幽潭,没有狠戾,却更加让人窒息,那样的眼神,让人忽略了他平庸的相貌,只觉得此刻天地间,似乎再也不剩下什么。 他淡淡的吐出两个字:“拿好。” 翟先心头一震,急忙将火把拿进了些,举着火把的掌心,已经微微湿润。 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易行陌才帮杜星照清理干净了伤口,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才示意翟先将伤药拿来,他看了一眼疼的几乎昏死过去的杜星照,说:“再忍忍。” 杜星照吐出嘴里的帕子急急的说:“等等……” 他声音虚弱,“你不如打晕我吧。” 易行陌无奈的说:“除非有迷药,不然这种程度的疼痛,就是打晕了你你也得被疼醒。” “我有迷药。”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杜星照睁开眼睛,疼痛和冷汗让他看东西都是模模糊糊的,但也认出了走过来的蒋晗秋和白润儿。 蒋晗秋示意白润儿从她怀里掏出了……一堆的油纸包,油纸包叠的小小的,形状各不相同。 “就是这个四方的,这里头是迷药。”蒋晗秋举着包的无法动弹的手,用下巴示意白润儿。 白润儿挑出了一个小小的四方的油纸包递给了易行陌,回头看向蒋晗秋问:“那其它这些是什么?” “什么都有,那个三角的是硫磺,那个五角的是醒神的,那个树叶形状的是迷惑人神智的,”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是上次给姓江的用的那种。” 总之,零零种种的纸包都有各种不同的用处,都是蒋晗秋行走江湖必备的,都是她的宝贝。 杜星照咬着牙问:“你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蒋晗秋理直气壮的看着他说:“你也没问我要啊。” “我怎么知道你有?” “那你不先问问?” “你看不出来我需要?” “我看你一声不吭挺能忍,以为你不需要。” 白润儿捂着额头,易行陌利索的将迷药倒进了杜星照正欲说话的嘴里,须臾,杜星照便晕了过去。 “那个,”蒋晗秋顿了顿,说:“一点就够了。” 易行陌看了看手里空空如也的纸包,许久才抬头,神色复杂的看着蒋晗秋问:“你怎么不早说?” 蒋晗秋气结:“我也得来得及说啊,你手那么快干嘛?” 易行陌深吸了一口气问:“吃多了,会怎么样?” “不会死,就是多睡几天而已。” 易行陌放下了心,继续替杜星照上药包扎,许久,他才吁出一口气,命人将包扎完了的杜星照抬进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休息。 白润儿跟蒋晗秋重新坐下,翟先让人送来了吃食和水,白润儿喝了几口水,说:“我听赵小久说,那个极乐天尊,似乎要去奉城。” 蒋晗秋听到奉城两个字,嘴里的肉都忘记了咀嚼,“去奉城做什么?” “复仇。” 蒋晗秋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奉城?不会是……” 白润儿拉了她一把,“别急,对于极乐天尊当年的事情,我们并不清楚,所以他到底是不是去了奉城,去奉城找谁复仇我们现在还不清楚。” “蒋家。”一直沉默的易行陌忽然开口,“他去奉城,只有可能是找蒋家复仇。” 白润儿和蒋晗秋同时惊讶的看着他,易行陌叹了口气,说:“蒋家现任家主,也就是蒋晗秋你的父亲,是当年‘判官’组织里的一员。” 这个消息似乎太过匪夷所思,蒋晗秋根本不相信,“怎么可能?” 九十五章 姓一个易 蒋晗秋忽然想起,沈正钦临死前说的话,“小秋秋,小秋秋,快回家吧,你家里要出事了,我们此生,就此别过吧。” “是了,我记起来了,正……正钦说,我家里要出事了,极乐天尊,果真是要去奉城找我爹报仇的。” 三人沉默半晌,只有海风吹拂,和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啵”炸裂声。 许久,易行陌才开口:“别急,明日回了城就会有消息传来,如果是真的,我们更应该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才能好好对敌。” 白润儿心头清楚,极乐天尊二十年前就已经成名江湖,连一代奇才易霜寒都折在了他的手里,放眼江湖,如今还有谁能阻挡得了他?就靠他们这几个人吗?别说伤了三个,就算四个人都是巅峰时期,同时出手都不知道是否能有胜算。 “易公子,你对那个极乐天尊了解多少?” 易行陌目光悠远,似乎穿透了薄薄的暗黑,透过漫天的星辰,看到了遥远记忆中的身影。 “白小姐,我姓易。”易行陌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话。 白润儿微微蹙眉,忽然醍醐灌顶般瞪大了眼睛看着易行陌,“易霜寒的易?” 蒋晗秋震住。 易行陌挑起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二十年前,他才四岁不到,不太清明的记忆时隔二十年早就支离破碎,偶尔想起来的片段也是那样的模糊,像是包了一团雾一样,可是他永远都能清楚的记得一个场景。 冬夜,风雪漫天,父亲将他抱起,用自己的大氅将他包裹其中,温暖一下子将寒冷隔绝,他就那样近的看着眼前被他唤作父亲的男人,他的眉眼是那样深邃硬朗,眼睛是那样的明亮坚定,他的鼻子挺阔而嘴唇偏薄,偏偏嘴角上扬,让人不仅不觉得刻薄反而多了几分的亲和,他身材颀长,所以易行陌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能看到母亲微微扬起,慈爱的看着他的脸,那张脸是无法形容的妖艳,却因着这一抹慈爱而显得格外柔和,她喜欢叫他“宝宝”,她喜欢捏他肉乎乎的脸颊,她喜欢满眼含笑的看着他,再看看他的父亲,她的夫君,彼时她是那样的满足。 易行陌忘不了那两张脸,那是他的父亲母亲。 后来那些凌乱的记忆里,他记得他被父亲狠狠的搂在怀里,他记得他母亲湿润的眼眶和紧抿的唇,和那些隐忍不发的哀伤,还有杜老爷和怀着身孕的杜夫人,杜夫人怜惜的将他揽进怀中,带着去了主院安排吃喝,杜老爷和他爹娘就留在了外厅谈话,等他吃完喝完出来找爹娘的时候,外厅已经只剩下了杜老爷。 杜老爷蹲下身子,看着他的眼睛,郑重的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杜府的大少爷。” “我要找我爹娘。”易行陌哭着跑出了门。 大门紧闭,他小小的身子够不着门闩,只能无助的拍打着朱漆大门,只是再也唤不回他的爹娘。 他停了片刻,喝了几口水,咽下喉间的哽咽,才重拾起淡漠说:“关于他们的记忆,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叔叔从来都没瞒过我的身世,他也不让我改姓,他说他不能让我父亲断了传承,后来慢慢长大了以后,他才告诉我,我父母那次,是去追捕极乐天尊了,只是那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了。” 语毕,是长久的沉默,白润儿心头百感交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蒋晗秋亦然,海浪滚滚卷来,拍打在岸边岩石上后破碎,消散,复又卷土重来,如此往复,不疲不累。 “连你父亲那样的人,都对付不了的极乐天尊……”良久,白润儿才轻叹着出声,话没说完,可懂得都懂。 “我不知道极乐天尊的武功如何,可年龄摆在这里,即便是一个天赋平庸的人,花了几十年时间去练内力,也不会差的,更何况,他若平庸,又如何驾驭手下那些人?” 白润儿了悟,极乐天尊手底下的那些老头,对付起来已经让他们颇为吃力,能驾驭这些人的极乐天尊,又该是怎样的厉害。 “这是一个死局吗?”蒋晗秋皱着眉头问,她向来不喜欢还没开打就已经认输,“我爹当年既然是‘判官’的一员,他会不会跟那什么劳什子的天尊交过手?我们早些赶回奉城去问问我爹不就知道了?” 易行陌说:“应该是交过手的,只是不是单打独斗,起初极乐天尊在江湖作恶的时候,是我父亲带着组织众多成员一起围捕,后来围捕失败让极乐天尊逃跑,他们便准备继续追捕,但只有我爹年和少部分的成员,因为当年极乐天尊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许多成员的身份,从而威胁到了他们的家里,因此很多人便选择了退出追捕,而参与追捕的人,无一返回。” “所以我爹他当了逃兵?”蒋晗秋挑着眉问,难怪她一直跟她爹不对付,她最讨厌的就是什么知难而退,何况还是当了逃兵。 白润儿在她肩头轻轻一拍,说:“不许胡说。” 蒋晗秋撇嘴,哪里胡说了。 “当年参与进组织原本就是自愿的,只是为了肃清江湖,还江湖一片清明,许多成员都是武林世家子弟,他们身上背负着的除了锄强扶弱,匡扶正义,更多的是要将家族发扬光大……” 蒋晗秋轻哼一声,冷冷的说:“若人人都只顾着自己那些小心思小利益,如何发扬光大,说不定多来几个极乐天尊那样的,大家都得被灭满门了。” 话虽直白,理却是真理,当年顾着家族利益,放弃追捕极乐天尊,如今过了二十年太平日子,还不是要面临被灭门的风险,若是当年能齐心协力,说不定早就灭了极乐天尊,大家安逸的过一辈子。 当年的事情,他们毕竟所知不多,眼看着黑夜沉寂了下来,他们便也各自回去就寝了,躺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白润儿看着旁边的蒋晗秋问:“山洞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蒋晗秋沉默着,若不是她睁着眼睛,白润儿几乎以为她睡着了。 蒋晗秋语气沉沉的说:“润儿,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只是我现在心里乱的狠,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睡吧,明日天一亮就要出发了,这两日,够累的了。” 蒋晗秋缓缓闭上了眼睛,眼角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 九十六章 返程之路 夜渐深,在这无遮无挡的海岛上,风格外的大,吹的蒋晗秋的衣衫在猎猎作响,吹的她的头发肆意飞扬,她一个人坐在那座山的顶端洞口,洞底是望不到头的黑暗,那个深渊巨口日夜不停的吞噬着,却独独无法吞噬黑暗,那是星河璀璨,也照不到分毫的地方。 “正钦,正钦。”蒋晗秋对着黑漆漆的洞底,低声呼唤。 白日里的一幕尽在眼前,沈正钦眼尾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那一刻如果有泪,应该也是红色的,他就那样义无反顾的松开了铁索,放下了一切。 蒋晗秋的心一直在钝痛着,他放下了,可她还没有,她不喜欢用死亡来结束,可是,他又过的那样苦,小时候爱而不得,长大后依然如此,他的心应该是空荡荡的吧,空的只有死亡,才能填满。 蒋晗秋捂着胸口大口的喘息,眼泪不听话的滴落,“正钦,下辈子,你要好好的,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一定会保护你,不让你被欺负。” 破晓,黑夜散尽,太阳隐在海的那头将出不出,无风也无雨。 他们先登了船,杜星照的迷药还没散尽,依然昏睡着,余下众人有条不紊的收拾着东西,蒋晗秋站在船尾凝视着岛上。 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像洒满了细碎的金子,光华灿然,船头破开水面,急速的行驶着,耳边是海浪破碎的哗哗声,许久,终于再也看不清那岛,蒋晗秋才徐徐的收回目光,眼底,是一片苍凉。 白润儿在后面看着蒋晗秋的背影,幽幽一声叹息,这世上也许只有无情无义之人,才能过的更加开心吧。 “白小姐。”白润儿被身后的身后的声音惊动,是易行陌,他看了一眼船尾处的蒋晗秋,说,“她需要时间。” 白润儿随着他往船头走去,“她最大的毛病是太重情谊。” “这不该是优点吗?” 白润儿摇头,“算不上,如果可以,我宁可她自私凉薄一些。” “重情义的人,往往会把不好结果的因,都揽在自己的身上,然后一直背负着自责懊悔活下去,又或者将果,当作是自己的责任,不达目的不敢心安,是挺累的。”他似乎在说蒋晗秋,又似乎不是。 两人相顾无言,索性搬了凳子,坐在甲板上,看着乘风破浪,看着云卷云舒,竟然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悠然。 “上岸后,便是一场腥风血雨。”易行陌笑着说了一句一点也不好笑的话。 白润儿起身,走到船头,发丝随着衣袂在快速行进中被风吹的翻飞乱舞,她忽然回头,脸色依然有些许苍白,声音却坚定:“二十年前他们没能称霸江湖,二十年后,他们依然不能。” 蒋晗秋回身走近了船舱,舱内杜星照安静的躺着,苍白的脸显得脆弱而憔悴,松弛的唇瓣似乎带着几许委屈,若说往日里像极了一只骄傲且好斗的公鸡,此时的他,才真正是一个锦衣玉食中长大的公子哥的模样,会疼痛,会脆弱,会委屈。 船行的快,快要靠岸的时候,易行陌用一根针刺入杜星照的人中解了他的迷药,若不是四肢被包扎的紧,杜星照在被疼醒的那一刻真的很想拔刀杀人。 船靠岸,早有人在岸边等着了。 易行陌见到来人,先一步跳下船来到那人面前:“铁叔,你怎么来了?” 铁断看着后面被白润儿前者的赵小久,微微一笑,说:“我来接他。” 白润儿有些讶异,不知道面前此人是谁,似乎认识赵小久,于是她把赵小久往前推了推,赵小久更是一头雾水,他也不认识这人,于是他又往白润儿身后缩了缩。 铁断和善的看着赵小久,说:“我是接你回家的。” 赵小久仰头看着白润儿,白润儿轻咳一声,问:“您是他什么人?” 易行陌解释说:“这是铁断,铁叔。” “铁断?是那个铁断?”白润儿的神情和出听到这个名字的人的神情几乎一致,不敢置信。 铁断的名头她是听说过的,虽然此人行踪诡秘很少在江湖上行走,但凡出现必引起轰动,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一口从无差错的断言,只是眼前此人胡子邋遢,肤色黝黑,除了双眼清明平和,着实不像个好人,根本没法将他与有那等神功之人联系到一处去。 赵小久也有些慌,紧紧拉着白润儿的手说:“白姐姐,你能不能送我回家,我不想跟他走。” 身后传来嗤笑声,声音虚弱,是被两个粗壮汉字架着走来的杜星照,他四肢伤了,嘴没伤,他说:“铁叔,你刮刮你那胡子吧,看起来跟个人贩子似的,谁敢跟你走。” 铁断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默默跟在他身后的蒋晗秋,暗自庆幸幸好易行陌替着小子拐了个媳妇回来,不然凭他这张嘴和那鬼脾气,哪个姑娘会想不开了嫁给他。 易行陌问:“铁叔此番只是为了赵小久前来吗?” 铁断目光移回他身上说:“当然不是,我只是来告诉你,极乐天尊带着他那帮人去往了西北方向。” 易行陌讶异,“西北方向,不是说去奉城吗?” “西北方向,不出意外,应该是邻城的霍家。” “他们……”易行陌欲言又止。 铁断知道他想问什么,点点头,继续说:“他们曾经也参与了围捕,甚至当年霍家的四公子在明知家族被威胁的时候,依然追随着霜寒一起参与了追捕,至今杳无音信。” “所以,他们这是去报仇了?” “原本是如此,只是他们不知为何,与一帮武林人士遭遇了,纵使他们武功高,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对方胜在人多,居然阻了他们几日,霍家闻讯,传信江湖求助,现在正有更多人赶往霍家。” “这么巧?”白润儿也有些惊讶。 铁断说:“不巧,那帮人只是因为每人得了一锭金子又被赶出了渔谷城,于是约好去邻城最有名的酒庄喝个不醉不归而已。” 白润儿看了一眼易行陌,知道那帮武林人士到底是哪帮了,没想到他们的无心之举,居然帮到了霍家。 九十七章 我照顾你 “我原本算到邻城有难准备赶过去,不过现在劫难已经解除,我便直接来了这里,他们现在对付不了霍家,应该会直接去奉城,你们需要尽快赶往奉城,所以我才接了这送赵小久回家的活。” 蒋晗秋有些急,“小易,给我找匹上好的马,我要即刻回家。” 白润儿说:“两匹,我与你一起。” 蒋晗秋咬咬牙,她知道白润儿的伤还没痊愈,不想让她如此颠簸,可是她知道她劝不动白润儿,白润儿看着温和文静,似乎很好说话的,可蒋晗秋知道,她的性子执拗,尤其是在对待亲人的事情上。 正当她犹豫不决的时候,铁断适时的说:“你们几个从长计议一番吧,我已将消息传出,白家已经赶去支援了。” 听到此话,蒋晗秋才稍微安下心来,却依然急着想要赶回去。 铁断终是说动了赵小久跟他走,目送给他们离开,易行陌有条不紊的吩咐翟先:“准备马车,结实宽敞,多垫点褥子,备好干粮,通知沿途的接应,我们立即动身赶往奉城。” 翟先领命去办,他们几人先往城中客栈赶去,收拾妥当,翟先也将马车找了来,于是四人一刻不耽误的启程。 马车着实结实,因为要赶路,所以马匹几乎是一路小跑,马车跟着颠簸居然没散架,蒋晗秋看着依旧毫无血色的杜星照问:“你还行不行?” 杜星照斜睨了她一眼,明明白白的表示出自己的不满,“谁不行了?” 原本以为两人又要吵起来,结果蒋晗秋只轻轻点头,就不再搭理他了。 原本想要吵几句打发一下时间,谁知道蒋晗秋居然不接茬了,杜星照只觉得一口气憋着出不来,忍不住盯着她看。 蒋晗秋只是疑惑的问:“看什么?” “我看看你是不是被掉包了,还是你在山洞中的时候磕到脑子了,你这样太不像我认识的蒋晗秋了。” 易行陌忽然起身出去,坐到了车辕上去,他实在不想看杜星照作死,白润儿猝不及防的被留在车厢内单独面对这一对冤家有些欲哭无泪,偏偏杜星照还不知道收敛。 “要不然就是你离得那漩涡太近,你的魂魄被吸走了?” 蒋晗秋磨着牙,继续忍。 “我听说有一种人会叫魂,就是你丢了魂,可以给你叫回来……” 白润儿也起身,坐到了车辕上,易行陌看了她一眼,心照不宣的看向了前方。 杜星照说的兴起,“我以前就见过,三更半夜,拿着需要叫魂人的贴身衣物,在魂魄走丢的附近一声一声的唤着……” 蒋晗秋终于忍不住,如往常一般一巴掌就挥了过来,只是挥到了一半硬生生的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恨恨的放下了手。 杜星照举起准备格挡的胳膊也定在了半空,举着包裹成粽子一样的手腕,有些傻傻的。 蒋晗秋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才柔声开口:“杜星照,这次你是因我而受的伤,你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从今以后,只要有我蒋晗秋一口气在,我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 杜星照嘴巴半张,神情震惊,“谁……谁要你……负责……” 前方进城,需要稍作休整,车马都要更换,再结实的马车也受不住这样长途的颠簸,趁着换马车的空挡,易行陌给杜星照重新换了伤药,上好的生肌膏效果果然不错,受伤较轻的地方伤口几乎快要愈合了。 重新坐进马车,易行陌和白润儿就觉得车厢内的气氛怪怪的,杜星照一本正紧的坐着,目不斜视,蒋晗秋却时刻关注着杜星照的动静,看他的脚动了下,急忙就要过来搀扶他,杜星照却跟见了鬼似的避开,而蒋晗秋依然不屈不挠的……照顾他。 白润儿只能用照顾,虽然这样形容也并不太妥帖,但是白润儿觉得蒋晗秋的本意是想照顾杜星照的,只是方式可能有些问题。 杜星照舔了舔嘴唇,蒋晗秋就将水递到了他面前,结果马车太过颠簸,而蒋晗秋将水举得过近,于是一杯水洒出了大半杯,都洒在了杜星照的下巴和前襟上。 杜星照蹭了一下后背,蒋晗秋就将他按趴在垫子上,整个后背挠了一遍,杜星照趴在褥子上咬牙切齿,屈辱至极。 杜星照受伤导致脸色苍白,蒋晗秋就半路下车拐进城里给他买补血的药,劳烦人家熬好,然后端着药罐拿着药碗骑马追赶来,愣是按着杜星照的头给灌了下去。 眼下蒋晗秋不在,估计又是给他鼓捣药去了,杜星照生无可恋的躺在褥子上,“小易,我觉得我可能到不了奉城就得被蒋晗秋折腾死了。” 易行陌忍了忍嘴角的笑意,和声安慰:“她这也是为你好。” 杜星照翻了翻眼皮,“这好给你你要不要?” “你是她夫君,她自然应该对你好。” “呵,夫君之位也让给你了。” “别胡说,这岂能让来让去。” “那你再去找量马车,我们分开坐。” “你受伤了,白小姐也受伤了,你们俩需要照顾。” “两量马车,蒋晗秋照顾白小姐,你照顾我,不是刚好?” 易行陌无话可说,主要是因为杜星照说的在理,他难得脑子这么好使。 就在杜星照也为自己难得的智慧称赞的时候,冷不丁听到白润儿幽幽的开口:“晗秋只想照顾你。” 杜星照的得意之色顿时凝固,还未等他再说什么,帘子一掀,蒋晗秋一手端着药罐子一手拿着药碗,那药倒出来的时候还冒着腾腾热气,可见是新鲜出炉。 “快,趁热喝。” 前车之鉴,蒋晗秋叫停了马车,将一碗药端到了杜星照面前。 看着黑乎乎的药汁,杜星照苍白的脸色也顿时黑了下来,“蒋晗秋,我不想……呃……” 蒋晗秋根本不在乎他想不想,见他磨叽,直接按着头给灌了下去,完了还在他嘴里塞了个糖渍梅子,这才吩咐车夫继续赶路。 “蒋晗秋,你是不是聋了,我跟你说过我不想喝药了,那药苦死了,再说我又没病,喝什么药,我手腕脚腕的伤有生肌膏就好了。” 蒋晗秋充耳不闻。 “蒋晗秋,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你就不要再多此一举了,我又不会感谢你。” 蒋晗秋掏了掏耳朵,继续装聋。 “蒋晗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