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虐文大作战》 第一章 往昔 “你们都不配活在这世界上” 少年冰冷的声音和拔刀声一同响起,月光映在锋利的刀锋上,折射出寒冷刺骨的光芒。只见少年手起刀落,宁汐院几十个丫鬟小厮刹那间命丧黄泉。 女子恐惧的盯住少年双眼,这双昔日满是恐惧的眼睛,此时露出的却是令人恐惧的凶光! “到你了。” 少年一脚踢开护在那女子身前的丫鬟,拿刀一步步像她走来。一向沉默寡言的人自然不会对一个将死之人流露出半点温柔,很快他手中的利刃割破了女子白皙的皮肤,脖颈间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她的素衣,一个娇柔的美人现在却身首异处,死不瞑目! “啊!不要!” 陈滔滔自从穿越到这本自己写的第一本小说以来,已经不止一次梦见这个场景了。 这是这本书里大反派恢复记忆以后回来向在他失去记忆期间欺辱过他的人复仇的场景,而她,就是这个被复仇的对象——在外人装的楚楚可怜,私下却囚禁虐待大反派的陈国公府大小姐陈滔滔!书中大反派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就是血洗了她的宁汐院! 不过还好,现在一切还都来得及,陈滔滔擦了擦头上冒出的冷汗,叫了守夜的丫鬟。 “明月,你把常安他安置到哪了,我想去看看。” “小姐,放心好了,我把他绑好扔柴房了” “什么?你竟然把他丢在了柴房?” “小姐您放心,咱们宁汐院的柴房最是偏僻,除了咱们院里的人,不会有人知道的。” 陈滔滔看着眼前着一脸自豪的明月,有种说不出来的想抽的感觉…… “我不是让你给他在咱们院里找个好去处好好安置他吗?你为什么要关他进柴房,你为什么还要把他绑上?你为什么……” “小姐您打住,您以前让我安置彩云和追月的时候不也是这么说的嘛,怎么这次就不是这个意思了呢……” 嗯?彩云追月?谁? 陈滔滔的头脑高速运转,终于想起来多年以前自己编的这个小插曲。 这两个是她陈滔滔的祖母——陈国公府老太君送来的丫头,刚来的时候两个丫头都穿着鹅黄的衣衫,不过也就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听说来的是一向温柔善良大小姐陈滔滔的院子,心里打不住的欢喜,脸上总能看见可爱的笑容。可是好景不长,陈滔滔实在容不下这两个明媚灿烂而且长相比自己更精致的小丫鬟。随便找了几件她们的错处就把她们交给了明月,说的话和今天一摸一样。 “好好安置她们,别让我失望。” 在她来之前,可以说除了创造出陈滔滔的她之外,没有人会比明月更加了解陈滔滔。 明月给彩云和追月安排了最下等的活计,把他们关进了暗无天日的柴房,稍有不慎,就是一顿毒打。在这两个小丫头一连数日没有吃过一顿不馊的饭菜后,年纪大一些的彩云决定逃跑,可是陈滔滔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为了自己的名声,陈滔滔竟然不惜痛下杀手。事后点燃了柴房造出了二人失手打翻烛台,葬身火海的假象! 事后,在众人面前她又表演了后悔不已的大戏,低声哭诉着自己只是想着让明月教教她们两个规矩,却没想到明月把她们关进了柴房,更没想到会造成如此残剧。她和明月愿接受祖母的惩罚。 众人见她哭的如此伤心,便于心不忍,安慰起这位菩萨心肠的大小姐,最后事情在陈滔滔现场哭晕后就彻底结束了。 看了明月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觉得她是想和那次一样处决常安。 “也罢,这不怪你,带我去柴房吧。” 明月替她披上外衣,又填了个暖炉,之后缓缓打开了房门。 外面月色如水,远处的湖水乌黑一片,却也泛着月色染上温和的柔光。 她抬头看去,是月圆之夜啊,和,梦里一摸一样的月色。她闭上看月的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在回忆那个梦境。 随后跟着明月的步伐,快速像柴房的方向走去。一路月光相伴,倒是能看清沿途的风景。陈国公府极尽园林之美,楼阁亭台,湖光山色无处不再彰显着这个百年世家的尊贵与底蕴。她刚刚穿来的时候,也不禁感叹,真实的场景果真是比她苍白的文字描述更加震撼。 可是她现在却没有丝毫观景的心情,现在她只想快点见到那个让她夜半惊醒直冒冷汗的少年,化解他对她的恨意,以求安度在这书中的时光。 奈何原来的陈滔滔过于追求弱柳扶风般的体态,常年十分节制饮食,导致这副身体现在下盘不稳,走起路来好像漫步在云端,轻轻飘飘,怎么都走不快。 “小姐,到了” 陈滔滔深吸了一口气,做好的十分的心里准备,尽管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见这个致命的少年。 明月推开了这间柴房的门,屋里乌黑一片,月光缓缓的照在少年的熟睡脸上,眉眼舒展,尽是温柔与纯真,肤白肉嫩,如果无视满身的青紫与鞭痕,场面倒是少年温润,岁月静好。 “哎,他怎么又挨打了。” “小姐,这次不是我们动的手啊,是二小姐院里的小厮,说常安偷了他们院里的什么东西,就把他打一顿送回来了。” “然后你就嫌他丢了我们宁汐院的脸,就给他绑到这了?” “小姐,我…” “罢了罢了,先把他叫醒吧” 只见明月抄起常安身旁的水桶,哗的一声,将一桶冷水尽数浇在常安的头上。 陈滔滔看的是目瞪口呆,她倒是没想到这明月的叫醒方式如此独特…… “啊!” 少年惊醒,正是寒冬腊月,这一桶冷水下去自是刺骨的凉。他被吓的想弹起,但是奈何被紧紧绑住,无法坐起来。 常安恐惧的看着陈滔滔和明月,眼里没有刚刚熟睡时孩子般的纯真,也没有在陈滔滔梦里的狠绝,取而代之的而是蔓延的恐惧 常安不安的看着背对着月光站的陈滔滔,看不清她的神情,又意识到什么,迅速的低下头,一言不发。 由惧生恨,不难理解。原文里自从常安来宁汐院,常安他孤身一人,暗地里受尽了折磨与凌辱,也曾反抗过,想过去向世人揭露这座看上去风平浪静一片祥和的宁汐院内里是怎样的黑暗和不堪,可是彩云追月的下场就在眼前,除了这样苟且偷生的活着,他就只能默默无闻的死去。 他不记得的自己的过去,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人会来救他,渐渐的,他习惯了接受别人的凌辱,习惯了生活在无边无际恐惧中。直到记忆恢复,武功重新回来的时候,他才敢不再恐惧,不再压抑自己的恨意,本是养尊处优的人,却被人这样屈辱的虐待囚禁三年。只有让宁汐院寸草不留,血流成河,才能解他心头之恨。逆来顺受的人报复起来最是狠毒! 不过现在的他显然还是只在逆来顺受的阶段。一切还来得及!不求其他,只求日后能放过自己,这便是陈滔滔最大的心愿。 陈滔滔从门口走进屋里,看着少年想往后退回却动弹不得的动作,不禁有些好笑。随后低着头帮他解开绳子。 看着他全身被冻的颤抖,委屈巴巴的双唇抿着,陈滔滔不禁感叹自己给了他写一副好皮囊,自带受委屈让人心疼的气质,可是这气质不对啊,书中的他应该满是恨意还有一身无可奈何的怨气,怎么会有这样令人心疼的神情呢 不过想来也对,他现在才来宁汐院半年,虽然饱经迫害却依旧还有那个失忆后一尘不染少年的影子,还只是惧怕而没有生出那许多的恨意。看着他望着她惊讶又呆滞的眼神,活像一个小呆瓜,陈滔滔于是又把自己的披风给了他。 “你回自己的房间吧。” 说完还冲他莞尔一笑,陈滔滔自认为还算温暖善良。 可是常安看来却觉得刺骨的冷,因为在他第一次踏入宁汐院的时候,陈滔滔也是对他露出这样和煦的笑容,可是随后说出了一句最让人绝望的话。 “从今天起,你就是宁汐院最低贱的仆人,没有人不可以命令你,所有人都可以虐待你。你,不得独自离开宁汐院半步。” 没有任何理由的敌意,却把他推入深渊。 他现在又看见这个笑容自然想起来那天的场景,裹紧披风,落荒而逃。 陈滔滔笑容僵在了脸上,有些不知所措。明月的声音适时地在她耳边响起。 “小姐,你为什么放走他?” “明月,记住,以后宁汐院所有人都不可以为难他。” “小姐,虽然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这样做,可是难道您忘记了主君的嘱托了吗?您这样做又该如何向他交代?” 陈滔滔听明月提起了她现在的父亲,不安的情绪瞬间袭上心头。 是啊,她怎么忘记了她的父亲,陈国公陈焕! 第二章 常安 陈国公百年世袭,到她父亲这一代达到鼎盛,原因很简单,因为她的父亲陈焕不止是陈国公,还是戍守边疆的威猛大将军陈焕! 陈焕数十年镇守天盛王朝边疆,更是在半年前一举击溃了天盛宿敌允洲,允洲皇帝一病不起,随后割地求和,让一个本与天盛分庭抗礼的大国元气大伤。陈焕自是在天盛威名远扬,国公府更是无比显赫。本就奢华至极的陈国公府,现在更是极尽林壑之美,将丽水湖和苍耳山视为私家园林,叫周边百姓苦不堪言。 不仅如此,陈焕为人有仇必报,残忍至极。回到盛京之后将俘虏来的允州百姓尽数贩卖为奴,永世不得脱离奴籍! 常安本就是这批奴隶中的一个,不过他是陈焕亲自送到宁汐院来的人。他走前告诉陈滔滔说: “这个人我留着还有用,你不能杀他,但是除了让他消失之外,你绝不能让他好过,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当时陈滔滔还为了维持自己在父亲面前温婉贤淑的形象,说自己是从不随意处罚下人,希望父亲收回成命。 陈焕冰冷的声音响起 “彩云追月的事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是你瞒不住我。她们两个根本就不是意外烧死的。我相信你应该很清楚他们的死因。我可以不追究,虽然你是庶出,但你好歹也是我陈国公府的大小姐。你的手段我信得过,你不要让我失望!” 陈滔滔听见父亲已经知晓了自己的龌龊事,而且又拿自己庶出的身份说事,自然不敢不从。就当是为了自己的颜面,她也必须要将常安拖入地狱! 只是当时陈滔滔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为什么会对一个奴隶有这样大的恨意,但是现在的陈滔滔知道,因为常安不仅仅是一个允洲俘虏。 他还是多次击败陈焕,名震两国边陲的允洲少主易长安! 易长安年少成名,自他领军之后,允洲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被允洲百姓视为战神。天盛的大军节节败退。陈焕如果强攻自知不是他的对手,想尽办法寻找他的弱点。 奈何易长安本就是天潢贵胄,自不为他送去的金银所动。又为人阴郁,不喜多言,陈焕送去的美人幕僚全部无功而返。 可是再过沉稳的少年人也总有那一刻的轻率。 世人皆知天盛军队不善水战,而允洲水路纵横,允洲船队无往不胜。为确保万无一失,易长安选择了用水战的方式彻底结束这个心术不正的对手。 易长安派去的奸细回话说,陈焕不知从哪里听见的消息,要将战船都用锁链绑在一起,让士兵好似如履平地以对抗允洲强大的战舰。 曹操老师的昏招,在她写小说的时候用的得心应手。 易长安自然想到,用火攻那个绑在一起“江中陆地”,自然对手应对不暇,就能一举歼灭陈焕。 可是陈焕纵横边境数十年,又无比奸诈,怎么会如此会轻而易举的被攻破。 易长安那晚率领十万水师,百只战船,并且装满了炸药火石,挥师南下,一心想要拿下那“绑在一起”的巨型战舰。可是大军直至行到江心,都没有见到那巨型战舰的踪影,月色下平静的水面让易长安有了不好的预感。很快预感应验,一只满载火石的战舰起了火。随后每只载有火药的军舰都燃起火来!有细作!自知中计的易长安立即下令撤回岸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他看见一只设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舰队气势汹汹的从后方袭来! 那是陈焕最后的王牌,天盛水师! 他早知天盛军队最大的弱点,所有数年来暗中打造了一直可以与允洲匹敌水师,为的就是今天出其不意,一招致胜! 易长安自叹技不如人,发誓总有一天,自己会杀回来,以雪今日之耻。但是陈焕并没有想给他这个机会。他的细作早在数年前就打入允洲,易长安正想带领残军杀出重围,撤回岸边,就感到一阵恶寒,好看的眉眼皱在一起,他回头看他身后的副将,难以置信,在昏过去的前一刻,他看见了他最信任的副将去亲自迎接陈焕入主他的军舰。 陈焕冷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易长安。” 那杯毒茶,让易长安丧失了全部的记忆和武功,他没有家人,没有过去,没有朋友。他不再是允洲少主一代战神易长安,他只是一个没有人认识,即将被卖去天盛的奴隶——常安。 陈焕没有杀了易长安,毕竟有他在手,允洲将会永远臣服于天盛! 不过他并不愿意让这位曾经多次击败他的宿敌好过。所以他才把易长安亲自交到她大女儿的手里。 这个女儿的手段,他是一清二楚,再让易长安生不如死这件事情上,他对陈滔滔和她的宁汐院倒是十分信任。而且把他送到宁汐院,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发现和怀疑。 原来的陈滔滔不知道父亲这样深远的算计,也不知道自己虐待的人究竟是谁,她按照父亲的意愿折磨易长安,却一步一步易长安拖入地狱,把自己推向深渊。 可是现在的陈滔滔不仅知道,还是亲手创造这个局面的人!这个局本就是她设的,她就不信,自己无法护住易长安。 陈滔滔回到自己的房间,辗转反侧,一闭上眼睛,梦里将刀对准自己的少年和今日呆滞可怜的少年就不断重合,当年身为作者的她只知道要让易长安经受苦难,为他日后的黑化做准备,可是她却没有想过,他到底经历这些苦难的时候会有多痛苦。 也罢,既然我入了局,哪怕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会尽力护你周全! 陈滔滔想着就把明月传来进来。 “明月,今日之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父亲。” “是,小姐,不过明月还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我为什么放了他吗?”陈滔滔打断她说道,随后她又继续说。 “你以后不要为难他,常安他不是普通的奴隶。” 明月虽然不解,但是她还是选择了听从她的安排。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主子,她义无反顾的选择了信任。 “不过,在明面你以前怎么做以后就怎么做,不要让人发觉异样。” “明白。” 她知道宁汐院的人,虽然是狼狈为奸,内里肮脏不堪,但好在,都还算忠心,懂得在外替她伪装。要不陈滔滔这样残忍决绝的性子怎么还能在外头博得一个温婉善良的美名。 但是对她忠诚不代表不会对别人忠诚,这里的人不仅是她宁汐院的人,她们还都在陈国公府,直接听命于陈焕!她们愿意为陈滔滔隐瞒罪行,是为了保全国公大小姐的名声,为她以后加入高门做准备,但是不代表愿意帮助她欺瞒父亲。 所有只有明月一个了。想要护住易长安,就必须要站在忤逆父亲的立场上。能无条件选择站在她身边的只有明月一个了!所以她选择将自己的意愿告诉她。 想到这陈滔滔不禁感到无尽的孤单,原来在这本书的世界里,她可以真正信任的人这么少。只希望一切顺利,让我平安度过在这里的余生。 第三章 蹊跷 陈滔滔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第二天早上起来,明月见她精神状态欠佳,便提出想要替她告假,让她祖母陈老太君免了今日的请安。 “不用,准备替我更衣吧,祖母一向对我们这些后辈严加管教,还是不要惹她不悦。” 明月替她取来素白色的衣衫。 陈滔滔看见觉得,穿上自是衣袂飘飘,又透出几分仙风道骨。她的长相本就是温婉清纯的长相,过于艳色的衣衫反到显得格格不入。只不过…… “明月,把我新做的那套鹅黄色衣裙拿来。” 明月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不知所措。小姐以前可是只穿这些素色衣裙的,不仅自己喜欢,还让宁汐院的下人们都穿的这样淡雅。 “新年将至,我穿的那样素净,才是和这喜庆格格不入。” 换上这衣裙,明月惊叹的神情就没停过。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姐,鹅黄色衬的陈滔滔肤白胜雪,又比平日填了几分鲜活可爱,也无丝毫与她气质违和之感。如果说小姐平日的美是,微风轻拂下的水中白莲,那今天的小姐,就是腊梅中间的那一抹鹅黄,鲜嫩活泼。 陈滔滔不知道明月这许多遐想,她现在在想的是,如何应该这位挑剔的祖母,平日陈滔滔那样拼劲全力的想要讨她的欢心,还总是无功而返,而现在的她怎么应付这老太太啊。 恨啊,当初这样无关紧要的角色,为什么还给这老太君一个这样的人设呢,对故事发展一点用处都没有。还给自己造出这许多无端的麻烦。 “小姐,小姐,别再往前走了,我们已经到了老太君的寿安院了。” “这就到了?” 陈滔滔抬头看那寿安院门口巍峨的松柏,还富丽堂皇的院门。 真是奢华至极,她原本以为自己的宁汐院临湖而建,数十间亭台楼阁已经足够夸张,可是与眼前的寿安院比,还真是相形见绌。本来她的原着里写陈国公府富可敌国,奢靡至极。却不想自己轻飘飘的几句话,变成现实的场景竟是这样令人震撼。 陈滔滔正在感叹之时,不远处传来的一阵阵喧闹将她的思绪拉回。 只见远处一女子在于旁人调笑打闹,一袭红衣似火,形貌艳丽,笑容明媚照人,红裙展展,笑声爽朗可亲,如果说陈滔滔是腊月不愿近人的白梅,那女子就好似与夏日中阳光同色的芍药,热烈又自由。 陈滔滔看见她并不意外,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见我们的女主角陈皓皓了。她当初用尽了心血,想要塑造一个鲜衣怒马,个性鲜明的女子。果然不让她失望,在她第一次见陈皓皓的时候,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她是真正灿烂的生命,容不下一点阴霾。 “皓皓,我们一起吧。” 她主动发出邀请。其实陈皓皓和陈滔滔两人原本关系并不算亲昵。庶出的陈滔滔怎么看嫡出的陈皓皓怎么觉得陈皓皓看不起她,又喜欢故作姿态,无数次委婉的拒绝了陈皓皓的邀约。 陈皓皓有些意外,这还是她长姐吗,竟然主动邀她?不过还是积极接受了陈滔滔的邀请想要。 “走吧,长姐。” “长姐你今天的衣衫可真好看,特别称你,以后可以多多穿才是。”陈皓皓忍不住称赞 “长姐,近日可好?” “长姐……” 她的这个女主角是不是有些过于聒噪了,陈滔滔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却被见她毫无阴霾的笑容击中,是啊,不会有人不喜欢这样的人吧,这种让人毫无防备的灿烂。吵一点就吵一点吧。 “好啦,走吧,你别关心我的衣服了,过得怎么样了,去晚了,祖母该不高兴了。” 下人们看两位小姐一反常态的亲昵有些奇怪,尤其是明月。感觉她家小姐怎么越来越让她看不懂了 她不明白,这里又没有旁人,为什么她家小姐还要和二小姐故作亲你好呢,竟然还笑的有些宠溺。转眼间,老太君就在眼前,明月无暇多想,因为老太君又动怒了! “你们两个回去给我禁足一个月,不到过年不得出院门半步。” 二人皆是一惊,不知自己所犯何事,竟要禁足。 “孙女不知,祖母为何要将我和姐姐禁足。”陈皓皓不解的问道 “哼,自己想想你们都做过什么吧。退下!” 陈滔滔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第一次来请安,一句话没有说,就被禁足,而且,原本书上并没有这个情节! 告别了陈皓皓,她神不守舍的走回了宁汐院,一直在想,到底是哪里出来问题,怎么会突然就被禁足了一个月呢,难道是自己的出现改变了一些事情? 哎呀!陈滔滔突然想起了,昨晚明月说常安偷了皓皓院里的东西,被打一顿送了回来,可是原本书里根本没有这件事情啊!她昨天急着去看他,根本没注意到这件事的反常和蹊跷。 “明月,你记得你昨天说常安偷了皓皓院的东西,被打了一顿送了回来是怎么回事吗?” “是昨天,清风他们几个带着常安去澜沧院里说要让他给二小姐的小厮洗脚……” “哼,这可真是一群不要命的人。”这事陈滔滔是知道的,当时她写文的时候还着重强调了常安内心的挣扎与怨恨。 “小姐你别激动,没洗成。” “嗯?”事情走向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洗脚水都打好了,常安看见了澜沧院里一个小厮佩戴的一块玉,就拼命的拽来,拿起就跑。” “这哪叫偷啊,这是明目张胆的抢啊!” “是啊,小姐,这不,当场让人打个半死送回来了。” “都半死了,你还把人关起来了?” 明月一时语塞,心想这不是你交代的嘛,让我“好好”安置…… “对了,小姐,是老太君身边的林嬷嬷给常安送回来的。咱们院里的人是不可能管她的。” 哦~原来如此,是因为林嬷嬷看见了她和皓皓的小厮一起欺负一个下人。老太君是因为她们两个没有管教好下人而罚她们。没想到啊,她这个祖母自己发展出的人设还挺善良。不过,这是不是罚的有点太重了…… 只是那块玉,不用多想,常安去抢那块玉只有一个可能,那玉应该就是常安现在身边唯一的物件,是他母亲从前送的小玉牌。那块玉比较小且贴身,所以一直没被别人发现,是他失忆后身边唯一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尽管他不知道小玉牌的来历,但一直珍藏。在他恢复记忆后还想把这块对他十分珍贵的玉牌送给皓皓,来表明自己的心意,但是却被皓皓婉拒了,就在那之后他才决定要将陈皓皓软禁起来,好日日夜夜陪在他身边。 只是,这块玉牌为什么会在那小厮的身上? “走明月陪我去见常安。” “小姐,你怎么又见他?你昨天不是说不要让人察觉出异样了吗?” 对啊,自己不能明着见他。 那不如……让他来见我。 “明月走,走,我们去澜沧院。” “哎,小姐你还要禁足啊,这不还进宁汐院呢吗,我们一会回去再禁。”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澜沧院,和她的宁汐院不同,没有曲径通幽,小阑斜护,也没有刻意附庸高雅而已种的梅兰竹菊,风荷满池。一切都和陈皓皓的气质那么相符,院中平坦,一马平川。楼阁建筑都沐浴在冬天温暖的阳光之下,不刻意修饰,自然鲜活,万物明媚。 陈皓皓果然是一个让人满意的女主,陈滔滔心想,但是她今天来并不是来欣赏这院中的草木建筑。 她没有惊扰到皓皓,而是直接奔向那个戴玉的小厮。她要去问个清楚明白,那玉是怎么到他手上的。 “明月,你那天是那个小厮是吗?” “小姐,我只是听说,并没有见过。” 陈滔滔有些为难,她总不能一个一个去查吧。就在她犯难的时候,她眼前突然一亮! 是那块玉!晶莹温润,精致又不失大气!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厮能随意拥有的呢! 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站住!那个……” “他叫什么名字?” “是石头”明月在陈滔滔耳畔低语。 “石头你站着,我问你。按你们澜沧院的规矩,奴仆私拿不义之财,私藏赃物应该如何惩处?” 那叫石头的小厮听见陈滔滔叫他本就是一惊,现在听她这样问到想必是大事不好。 只好一直陪笑 “大小姐您说笑了,无论是那个院都得按咱们国公府的规矩来,您的宁汐院怎么处置,我们澜沧院自然就怎样处置。” “那你可知你犯的是偷盗的大罪,应该砍下一只手,赶去做最低等的苦力!” 这石头不知往日温柔和善的大小姐为什么今天突然咄咄逼人,刚想辩解说自己没有偷盗,但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腰间的这块玉,突然就给陈滔滔跪下。带着哭腔说 “大小姐我冤枉啊,您看我的这块玉,我要是偷来的还会这么明目张胆挂在腰间吗?这玉是我捡来的,真的不是小人偷的啊!” “捡的?” “对,是捡来的,是在丽水那片莲花池捡的。” 常安去过丽水中的那片莲花池,深秋时间,一池的枯荷,总让她觉得萧索,她当时就交代下人去收拾了那残荷,她记得清楚,常安当时也在那些下人里想必就是那时丢失了玉牌。 没想到这个石头倒是自己都交代了,那何不趁机要回这玉! “你可知,这玉是何人之物?”陈滔滔侧过身去,故作深沉的发问。 “难道这真是常安的?” “当然不是!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玉!不知怎的就被你捡到,我猜想是被人盗取,想要变卖成钱财,却不慎丢失,还好让你捡到,想必是那常安害怕事情败露所以,拼命抢回这玉牌,这才闹了昨日那一出,让我知道了这玉的去向,说来我还要感谢你才对。” 陈滔滔和颜悦色的说着,石头看这大小姐不但不怪他,还感谢他帮她找回了玉,心中大喜。 “大小姐说笑了,奴才这就把玉归还大小姐。” 随后就将这玉解下,奉送给陈滔滔。 “好,我回去定惩处这偷盗之人,明月给这小哥赏钱,我们回去罢。” 说罢,那玉就往宁汐院走 石头拿到赏钱得意洋洋。心想这常安怕是逃不掉这顿酷刑,心满意足的去请和他熟识小厮吃酒去了。 第四章 归还 陈滔滔回到宁汐院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明月昭告众人常安盗取玉牌,又与人起争执,从今日起,为避免他再犯,盗人财物,将他单独挪入后院居住,不准他离开后院半步。偷盗一事由小姐亲自处罚,不得走漏风声,不准任何人前来探望! 明月来传话的时候,常安正爬在床上,意识模糊昨日的伤本来就十分严重,加上明月那一桶冰水,现在他正在发着高烧,奄奄一息。 “我没有偷,那玉本来就是我……我的。” 少年虚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肯定和执着。 可是没有人在意少年的虚弱与坚持。 “没偷,你一个下人,没偷哪里来的这么好的玉!” “呸!偷盗这样的大罪,可是要断手的!” “我看咱们小姐要亲自处罚他,他啊,这是凶多吉少,别人不知道咱们小姐的手段,我们可是一清二楚。我看你最好现在病死,免得到时候多受些皮肉之苦!” 这些人边取笑着常安,边顺便赏他两脚,毕竟以后还能不能看见活着的常安都两说了。 明月冷眼看着这些仆人,也不好说什么,看着他惨白的脸和根本无力反抗的瘦弱身影,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这样费心的护着他,不仅将他安排在离她房间不远的地方,而且还不让任何人再去打扰他。 “差不多把他搬去后院吧,小姐还等着呢。” 见明月发话,其他人只得停下脚上的动作,把床榻上奄奄一息的常安连拖带拽的带去后院。 于是陈滔滔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脸上毫无血色的少年被丢在后院那间废弃已经的小屋里,把他扔到床上的瞬间还扬起一阵灰尘。他已经意识不清,低声说着胡话。在看见那些人都回去之后,陈滔滔赶快上前。 “常安,你怎么了?你醒醒” 陈滔滔看他一直没有反应,有些焦急。 “明月,来帮我一下把他抬到我房间。” “小姐不可,您的房间怎么能让一个男人进去呢?”明月急忙否定。 “可是,这破地方,现在能住人吗?你看他都病成这样了。” 明月无奈,她家小姐从前何时对一个下人这么上过心,但小姐既然说过他不是一般人,那丝毫也不奇怪了。 两个瘦弱的女孩子把常安抬进了陈滔滔的房间。陈滔滔累的气喘吁吁。 “还好,离得不远,要不咱们还不得累死。” “小姐,你把他抬进了你房间,你要干嘛啊?”明月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 “还能干嘛,当然是先治好他了。你看看都烧成这样了。” “那,不砍手了?” “砍,砍什么手了,哎呀,你先别管这个,这个我自有安排。” 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治好他!陈滔滔的外祖是个倒卖药材的商人,当初那让易长安武功记忆全失的毒茶,就是她外祖在西域带回的毒药。有这样的外祖,陈滔滔手里自是有多是珍奇的药材,有害人的毒药,自然也有能救人命的神药。 “明月,把我母亲给我留下来的那些清热解毒的神药都拿出来!” “拿药,就都给他吃了?”明月心疼的说。 “救人要紧啊,明月快去啊!”再说他一个人能吃多少嘛,陈滔滔在心里嘀咕。 当明月将这药拿来的时候,她就明白为什么明月为什么这么舍不得了。原来这神药竟然只有两粒! “那就给先他吃一粒吧!”饶是陈滔滔,也有些心疼,这样珍贵的药,就这么的没了…… 一边感叹,一边还是把这药塞进了他嘴里。 我为了救你这样煞费苦心,你可不能再杀我了啊。陈滔滔看着少年紧闭的双眼,默默念道。 又拿着药膏,细细替他处理了胳膊上的鞭痕。理他额前落下碎发,浑身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明月一直认为,小姐的温柔,永远是做给外面的人看的,直到她今天看见了这样的景象,没有外人在场,她家小姐却用这样如水的目光看着那少年洁白的脸庞。 其实连陈滔滔自己也没想到,她会这样疼惜眼前的少年。本来如果趁现在了结了他,梦里的场景就再也会发生了。可是当她看见少年温柔的眉眼,单纯又有些呆滞的神情,总会会对他柔软。就好像他本就是这样惹人心疼的少年,却因为她给的情节,一步步走向仇恨。几分愧疚几分心疼,最终她还是下不去手。 那神药让他很快退了烧,虽然一直没有醒来,但是呼吸平稳了许多。 窗外月色如水,陈滔滔和明月亲自去收拾那间破屋子,洒扫灰尘,换上了新被褥,又添置了桌椅,摆上了陈滔滔从房里搬来的花草摆设。陈滔滔看明月一言不发,忍不住笑着问她这是怎么了。 “小姐,我感觉我快不认识你了。” 陈滔滔听见笑容逐渐凝固,心想莫非这小丫头已经怀疑我了?随后又听见明月说: “这两个月来,小姐您的喜欢和以前大不相同,您从前每年都会邀表小姐来赏雪中残荷,但是您今年早早的就将这枯荷拔了,而且再也没有邀过表小姐,反到是对二小姐异常亲昵,还有那个常安,您怎知他不是普通人,还对他这样好?” 陈滔滔看了一眼明月,就知道她一定会怀疑,要让她知道她不是真正的陈滔滔她会怎样?明月对她全部的信任都是因为她是和她一起长大的陈滔滔。如果明月知道了真相,那她在这个世界里最后可以信任的人也没有了。 没想到啊,她原来在小说里最不喜欢陈滔滔,却偏偏穿到了她身上,却只能依靠她的身份取得明月的信任。 罢了,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明月你知道吗,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见常安他血洗了我们宁汐院,你和我,还有这里的所有人全部死于他的刀下。” “小姐,所以你才对他这样好,好不让他记恨上咱们,可是小姐,这只是一个梦啊,您看他现在那个样子,就是一个任人欺凌的下人啊。”明月有些惊讶。 陈滔滔不语,拿出了那块玉牌。 “明月你看这玉的成色,在国公府都找不出来几块,你也知道这玉不是我的,那你觉得如果他只是一个下人,会有这样的东西?” “小姐,你是说……” “目前为止,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以防万一,我们就这样护着他,直到他想起来为止。你明白吗?” “明月不明白。但是,我愿意相信你。”明月坚定的目光看着陈滔滔。她只能回以微微一笑,不忍心的别过身去。 “还有,那个夏青云蛮横无理,而皓皓是我亲妹妹,国公嫡女,就当是为了以后的路更好走一些,我都不能再和夏青云一起对付皓皓了。” 夏青云原本是陈滔滔的表姐,陈滔滔和她交好,不过是想借她的手给陈皓皓制造麻烦,让她出丑,可这些麻烦总是被皓皓化解,她依然不甘心,在陈滔滔死后,这个蠢货竟然妄图陷害当时已经是王妃的陈皓皓,被识破之后还口出狂言,自然下场凄惨。 那样的蠢笨还想和有女主光环的陈皓皓一较高下,简直自不量力。 这样的人绝对不能再接近了,在女主强大的光环下平安走到大结局不好吗?尽管,皓皓她也不曾善终…… 明月一向知道她家小姐的心计与城府,并无多言,只是想着下场夏青云来该如何将她拒之门外。 “不早了,我们回去看看他吧。” 第五章 归还 陈滔滔轻手轻脚的走回房间,打算看一眼他就走,本身不想打扰到常安,可是没想到,在黑暗中有一双紧张的注视着蹑手蹑脚的她。 在她就要走到床边的时候,他突然出声 “你,别过来,别过来…” 陈滔滔被这黑暗中突然的一声带着哭腔的说话声给吓了一跳。却依然轻声安慰。 “你别怕,我是不会要伤害你的,要不你还能好好的在这躺着?” 一边说着,陈滔滔一边拿着火折子把这屋里的蜡烛一盏盏点亮。烛光映在少年本来还有些苍白的脸上,倒是让他看起来有些生气。 只不过他依然紧张的打量着他眼前这个女子,不敢动一下,生怕惹恼了她,转眼就被她从温暖的床上拖下来,丢回那冰冷刺骨的地狱。 陈滔滔见他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看了一眼他那紧紧拽住被角的双手。有些不怀好意的说道 “你可知你犯的是什么罪?” 许久无人应答,她不禁有些尴尬。 “我告诉你,是偷盗大罪!按我家家规是要砍手的!” 常安刚想辩解说他没有,然后就看见她笑起来向下弯的双眼,还有满脸的笑意。 和陈滔滔往日的笑都不同,没有一丝的冰冷,却是直击人心的温柔。 他一定是看错了,她可要砍你的手啊!常安一想到这,一下子就不觉得这笑容温柔了。可是随后她的一句话却让他始料未及。 “可是这样白净修长的手被砍了多可惜啊。所以,我要把它留在你身上,让我好好观赏。” 随后拿出一个灰色的指套套在了少年骨节分明的小指上。 “不过为了瞒过众人的双眼,你可能要一直戴着这个东西了。直到,你离开宁汐院的那一天。” 常安听见这话瞳孔有些微微放大。她这是什么意思?还有她说离开宁汐院? 离开?他这辈子还能离开这个地方? “哦,对,我把这个还你。” 随后陈滔滔把那块玉牌原封不动的塞到了少年的手上。 “完璧归赵。” 少年细细拂着这块失而复得的玉牌,眼角有些湿润。 这是他身边唯一属于他的东西了。没想到,竟然还能再见到。 陈滔滔依旧温柔的看着这个沉默的少年,耐心的解释道。 “我不是故意要诬陷你偷盗,只不过我现在实在身不由己,人前我不能对你和从前有一丁点的不一样。如果不给你安这个罪名,我怎么把你从虎狼窝里就出来了啊?是吧!” 常安虽然很疑惑,但是他却也切实的感觉到了陈滔滔的改变。不过这女子一向善于伪装,谁知这次是不是什么陷阱。 陈滔滔在这样诚心诚意的一场诉衷肠之后,却收获了人家一个别过去的小脑袋。笑容再次僵在了脸上,却忍住了,依然温言软语,让他好好休息。又熄了几盏灯,无奈的走出去了。 在她走后,少年睡在温暖柔软的床上,看着自己手中的玉和被套住的尾指。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睡了这半年以来第一次安稳觉。 现在和梦里的场景一样,没人殴打他,没人让他睡在湿冷的床褥上。还有淡淡的清香伴他一夜好梦。 管她是虚情假意还是笑里藏刀,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的活着。 陈滔滔此时有些睡不着,他似乎还是很怕她。也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恐惧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自然也不能一天两天消除。 还有三年,不急,还有足够的时间呢。陈滔滔自我安慰着。 想着想着就开始盘算起来其他事来。自己虽然被禁足,但是很快后就是过年了,那时候,总要解禁的。这个月禁足,例银自然也没有了,这个年得过得有些寒酸了。 过年之后陈国公府要宴请这盛京的贵族,她来之后都还没见过这些人,又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角色,这让她这么认得出来。 一桩桩一件件,都不容易啊。稍有不慎,就会让人看出端倪。 各怀心事的人们总算进入了梦境。白日里的纷争总算有片刻的远离。 庭下月色如水空明,洒进屋内一片温柔。 明月依旧起得很早,叫醒了睡在陈滔滔房间的常安。要是被其他丫鬟看见他睡在小姐房间,那还得了! 常安睡的半梦半醒中就被明月推醒,还有些庆幸,还好这次她没有直接上水泼。 “快走,我家小姐好心救了你,你要是把昨晚的事说出去,坏了她的名节,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我……我去哪?”常安看见正在瞪他的明月小心谨慎的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在后院,自己找,这几天你好好躲着别出来。”又看了看他的尾指。 常安看懂了她的暗示。 答了一声马上就出去了。 “小姐不会是喜欢上这个小呆瓜了吧?”明月边换床单边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呢,我怜爱你都来不及呢。” 陈滔滔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她后面。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明月小声嘀咕。 “您又打趣我,您以前从不会这样的。” 陈滔滔看着有些气急败坏的明月,笑着看她,以半开玩笑的口吻对她说。 “明月,人都是会变的。” 明月神情复杂的看着她,一时不知说什么,过来许久,才说了一句。 “可是我不会变的。” 陈滔滔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个固执的小姑娘。想说些别的事,转移她的注意力 “对了明月,我们还有多少积蓄,我们可怎么过年啊。” 明月又很快拿出来大总管的架势,一五一十的汇报起了宁汐院的的支出,一笔一笔的,都是银子流淌的声音…… 一切从简吧!因为陈滔滔是庶女,宁汐院在府中十二院里本就支出不算高,现在我们可能要寒酸的过一个年了。 也好,就算是这样的生活,对于本来的她来说已经是不敢奢求的水平。简单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明月啊,我们还有碳火吗?” “有啊。” “那我们还有新衣服穿吗。” “小姐放心,家宴上的衣服绝对不敢含糊。” “那我们有吃到过年的口粮吗?” “小姐,我们这里好歹是国公府……” 那,我还在担心什么了? “就这样吧,明月,有这三样,有没有银子我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吃饱穿暖,这已经提前好几千年进入温饱的水平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明月,再让我睡会吧,我认床,昨晚没睡好。” 说完就光速睡着了。 这是困成什么样啊,也太快了。明月有些郁闷的看着陈滔滔熟睡的背影,轻轻叹息…… 第六章 请安 禁足的时光对于陈皓皓来说总是有些无聊,不能去城外纵马,不能去街上看热闹的花灯,只能站在她院子里远望远处的覆满白雪的苍洱山,还有那永不结冰的的丽水。 她是厌倦了这样的静谧与苍凉。偏偏这陈国公府建在了远离市区喧闹的地方。 目之所及,除了这些雕栏画楼,唯有满目寂寞。 而陈滔滔倒是乐在其中,一向喜静的她,倒是觉得这沉寂的宁汐院倒是难得的使人放松。 宁汐院奴仆们今年过得格外寒酸,却也不敢有丝毫的怨言。毕竟这位小姐的手段大家都是知道的,那常安的手指还埋在宁汐院地底下呢,谁敢步他后尘。 因为陈滔滔在禁足,明月找到了充足的借口替她拦住了陈滔滔以前的那些“好姐妹”。 常安一个人默默的待在他的小屋,陈滔滔时不时的亲自去送炭火和吃食,然后看他有些恐惧又忍不住对那些好吃的双眼放光的样子。 日子过得顺理成章,一片祥和。禁足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 等陈滔滔再次走出宁汐院,外面已经是一片辞岁迎新的景象。 除夕那天从天刚亮就飘起了雪花,顶着雪花,陈滔滔就出发去向祖母请安。 可是她没想到,有两个人比她来的更早。陈国公陈焕和现在的当家主母王氏已经在寿安院高坐。 陈焕虽年过半百,却依然高大威猛,精神抖擞,眼里闪烁着精明的光。那王氏雍容华贵,满身珠光宝气,一看见陈滔滔,脸上就堆起来了笑意。 “滔滔向祖母请安,向父亲母亲请安。” 她微微福身,没想到会遇见陈焕和王氏,没做好直接面对他们的准备,就一直低着头,等着答话。 还是王氏率先打破了这沉静的气氛。 “滔滔禁足一月,现在性子倒是更沉稳了,不像皓皓,前几日还吵着要去外面看花灯。” 陈滔滔知道,这王氏不是陈皓皓的生母,在陈皓皓生母死后才嫁入陈国公府做继室。她自然是有些容不下陈皓皓这个嫡女,一直和陈滔滔联手,明里暗里给陈皓皓下绊子。 只是不想,这么快,她就把皓皓禁足期间企图逃出去的事说出来。 “嗯?怎么你是说皓皓在禁足期间不好好反省自己,只想着出去玩乐。”陈焕有些微微发怒,一心想好好整治一下这个一向乖张的小女儿。 陈滔滔不敢说话,生怕让陈焕看出不对劲,偏偏这王氏又说: “皓皓现在还年幼,有些娇蛮是难免的事,可是她眼看就到了议亲的年纪,这样下去可不行,您看看滔滔这样安静沉稳,自然能教导皓皓,改一改皓皓身上的孩子气。” “夫人所言极是,滔滔你年后就去皓皓院子教她规矩罢。”陈焕知道这王氏想针对嫡女的心思,不过为了让陈皓皓安分一些,他没多想就同意了。心想这陈滔滔在别人的院子还能那皓皓怎么样。 陈滔滔听闻陈焕所言,不得不接下这教导陈皓皓的重任,那王氏少不了让她给陈皓皓难堪。 可是事已至此,她只能应下。 她正要开口答应,一旁的祖母发了话: “滔滔也是一院的主事,怎能日日去澜沧院教导皓皓?我看不如送将皓皓交到我这,我亲自教她规矩。” 陈滔滔听完松了口气,这祖母可真是及时。没想到陈焕又说: “母亲愿意教导皓皓,那自是最好不过,就怕幼女顽劣,扰您清静。” “不妨事,我年纪大了,爱热闹。” 王氏听老太君意思坚决,自然知道自己计划落空,在心里暗暗的抱怨,这陈滔滔今日不知是怎么了,竟没为她说一句话,她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真是蠢笨。 “滔滔我问你,禁足一月,你可知我为何罚你。”祖母突然发问 “孙女知晓,以后定对下人严加管教。”陈滔滔按部就班的回答着,只想快点回去,避开陈焕冰冷的目光。 “那你回去之后是如何惩治他们的?” 陈滔滔心想为何这老太君一直抓着这是不放,又看了一眼陈焕,只好硬着头皮回答: “孙女回去后调查清楚了,是那常安盗取财物在先,孙女念他是初犯,只是将他关去了后院,割了一根手指。” 老太君听的有些心惊肉跳,不想陈滔滔竟然如此平静的说出来这种话。 陈焕听见了陈滔滔提起了常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脸上倒是波澜未起。那王氏却按捺不住了。 “滔滔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平日最是温柔恬静,这次怎得如此残忍。” “母亲息怒,家规如此。何来残忍一说。” “你……” “这事以后再说吧!皓皓呢,怎么回事?”陈焕给她打了个圆场。说完用眼神警告她,陈滔滔看得出来,这是在责怪她做的太过明显,让天下皆知。 陈滔滔低下头,故作懊恼委屈的眼神回应他。之后回答他说: “皓皓随后就到,那女儿先告辞了。” 看见祖母点头,陈滔滔就和带着一众丫鬟退了出去。 陈滔滔并不怕这些人发觉自己突如其来的变化,陈焕要的只是一个从始至终能替他折磨易长安又不被发现的替罪羊。他早就交代过,只要留他一口气在,自己可以随意虐待他,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如此胆大。 陈焕今日警示,是为了告诉她不要被太多人发觉这个常安的存在,责备她这次没有隐藏好自己罢了,但他绝对不会发觉她对常安的庇护。这样就不会把常安从她身边带走。至于什么在祖母和外人眼里,温顺和蔼,柔弱善良的形象她又不在乎,陈国公府乃至整个天盛都要走向覆灭了,她还在乎这些虚名有何意义。 当务之急是常安,三年的时间,她一定要缓解与他的关系,让他日后不会怀恨于心,在乱世中能保她安宁那是最好不过。 等她回到宁汐院,已近中午。陈滔滔放下手中的暖炉,拿起桌上新摆出来的鲜奶糕就向常安的小院走去。 可怜明月刚刚替她收好披风,就不得不有随陈滔滔出去。 “小姐,你若想见他,随时传唤就是,何必亲自走一趟。” “不可,他若以为我对他向奴仆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那可如何是好?” “可他本就是奴仆啊……” “他不是,可别让他听见。” 陈滔滔紧忙捂住了明月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又紧张的看了看周围,发现没有他的身影才罢休。 明月接过了陈滔滔手中的鲜奶糕,心想只怕他怕是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下人吧。面上倒是一眼不发,跟着陈滔滔快速往前走。 雪后初晴,后院已经扫出来一条小路来。陈滔滔只见少年一袭白衣站在那小路上。衣衫有些单薄,更显得飘飘如仙人。 真是少年如玉,不染纤尘。嗯,如果可以忽略他手中扫把的话…… 第七章 除夕 “常安?” 陈滔滔有些疑惑的叫住了常安,她发抖的声音好似被铺天盖地的雪花染上丝丝冰凉,听起来就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寒意。 常安拿扫帚的手有些一顿,听出了她声音透出的寒冷。又想起来这一个月来自己的生活,她对自己确实是极好。 天冷时会亲手送了热汤和棉衣,吃到不错的东西都会给他送来一份,怕他被那些劣质木炭熏坏,还把她房里的最好金丝炭送来给他。 和以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以前他可是要伺候宁汐院所有人的,他无数次的告诉自己,小心有诈,说不定这就是她的诡计,让你习惯这样的生活之后,再把你从云端推下去呢! 可是不知怎滴,他却很快的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竟然对那些下人难得一见的珍馐和物件,好像天生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为了克服以后可能的由奢入俭,他开始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一个人打算把这后院的雪扫空…… 虽然现在听见她的声音,还是总能想起那些不久前黑暗的回忆,但是他还没有打算去惹她不痛快,再顺道让自己回到原来的生活那种想法。 “天冷,姑娘进屋吧。” 陈滔滔听他用温和低沉的嗓音喊她的名字有些惊讶。 一个月多月了,这是他同她讲的第一句话!不容易啊不容易,这小呆瓜终于不那么怕她了…… “好啊,你也快进来吧!” 常安的小屋有些限制,三个人在这样小的空间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我给你带了鲜奶糕,尝尝” 陈滔滔率先出声,边说着边递给他,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谢姑娘。” 常安双手接过,礼貌又疏离。 小屋又陷入了沉默…… “这是你在宁汐院过的第一个除夕吧,我们这和你们允洲习俗不一样,哪里不习惯和我讲啊” 陈滔滔又开始没话找话了。 “姑娘我没有不习惯,这已经很好了,还有,允洲的事,我大多不记得了。” 少年小心翼翼又云淡风轻的讲出来,陈滔滔未免有些动容,既然都不记得了,又孤身一人被囚禁在这小小的后院,那还对除夕有什么概念?她这不是戳人痛处? “那今晚你一定不要自己在闷在房子里,我们天盛的除夕一向热闹。”陈滔滔笑着对他说。 “小姐,不是你自己下令不让他踏出着后院半步的嘛!”明月在一旁小声提醒。 “在这小院子里怎么就不能过除夕了吗?常安你等着我。” 说完又带着明月急匆匆的回去了。还不忘再三交代常安,让他晚点睡。 阖家团圆,共度良宵。这样美好的氛围,是她在现实生活中无数次幻想过的场景。 一想到她那个抛弃她和母亲远去的父亲,还有整日沉迷麻将就连过年都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的母亲,她总是觉得,寻常人家的除夕,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场痴愿。 所以,她笔下的世界,除夕夜大多极度被人重视,十里长街挂满花灯,一路繁花相送,极致的美好。虽然这书原本是本虐文,但没有一次杀人放火,生死离别发生在除夕和新年。 既然人们在平日里已经够苦涩艰难,那过年就应该放肆的快活一回…… “小姐,你走那么快干嘛?” “小姐,我们已经没钱了。” “小姐,您还要准备明日的新春宴,您还是去看看您的礼服吧” “小姐……” 陈滔滔实在是受不了这个一直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的小丫头了。 “明月,你可知小姐我要去干什么啊?” “明月不知道,只不过您现在真的应该去试您明天的礼服,在不试,就来不及了啊” “那你拦我干嘛呀?我不过是去仓库拿一些烟花啊……” “烟花?您不是说那玩意吵闹,不许他们再采购的吗?” “烟花?您以前不是最讨厌那吵吵闹闹的玩意了吗?” “这不是要去澜沧院的仓库借嘛?皓皓一定有的。” “小姐,我让李恩去,他和宁二小姐院里的小厮一向熟悉,一定能帮您借到的。” 李恩?是那个把常安带去澜沧院羞辱的小厮,陈滔滔一想到这个人就头疼。 也不知道常安是怎样招惹他了。他对常安恨意最深,以前常安在外院的时候就是被他百般折磨,那日她让明月带着假手指去骗他们说这是从常安手上砍下来的,然后埋了那根手指。谁想到这个李恩,却放狗吞了那手指。然后哈哈大笑…… 虽然他这样间接帮了她们隐藏了真相,让人永远不能发现那根手指的秘密。但是明月描述出了他当时脸上变态的神情,虽然她未曾亲眼所见,但是仍然让她觉得瘆人恶心…… 这个人,这样揪着常安不放,又无比狠毒如果不除掉他,早晚会惹出麻烦。 明月见陈滔滔突然站下,然后一言不发,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立马跪下认错。 “明月你不用跪,起来吧”陈滔滔扶起明月。想起来了书中的一点情节。心生一计,笑着对明月说 “你让他去吧,记得多拿一点,今年元宵,我们宁汐院也要和人家比拼焰火。” 明月无暇顾及陈滔滔脸上莫名其妙的笑容,赶紧交代下去,然后带着小姐去试衣服,明天可是小姐的大日子,怎么能不好好准备呢。 陈滔滔在明月的安排下,按部就班的换上了明天的华服,初一的吉福倒不是陈滔滔一直爱的纯白或者青色,淡紫色的礼服裁剪的有些乖巧,倒也是温暖宜人。只是配上陈滔滔这张清纯可人楚楚可怜的脸蛋,倒是和她大家闺秀的身份有些不符,活脱脱的一个小家碧玉嘛。 明月也看出来了她家小姐有些不满意,安慰她说: “小姐若是不满意,我去制衣婆婆那借几件成衣给您看看。” “不必麻烦了,这制衣厂和咱家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你这跑一趟怎么说也得天黑才能到家啊,再说我往年就是这个风格,今年突然改变,还叫人不适应,我一个庶女还是不要太扎眼得好。” 明月以为陈滔滔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份有些难过,没说什么静静的收好衣服,又拿了首饰给陈滔滔看 “小姐你看,这海棠花簪,这是栩栩如生,还有这白玉镯子,这成色绝对是上乘啊。” 她看了那些首饰一眼,她不懂玉的成色,但她知道这玉的价值,怕是赶不上常安那小玉牌的十分之一! 这陈滔滔的外祖只知贩药,却从不给她送什么金银首饰,她一个庶女,国公府什么好东西能轮到她?不过是这些年她依附于王氏,能赏赐她一些中等的金玉罢了。 这些首饰原来的陈滔滔是看不上的,常常是毫无金银装饰,以简单朴素示人。到还给她留下一个淡然出尘的美名。 虽然她知道这一盒的首饰不值钱,但是却留意到明月刚刚提到的海棠花簪,还真是还真是雕琢的和海棠花一样,灵动温柔,清丽雅致。和陈滔滔本人的形象倒是十分符合。 等等,海棠花簪? 第八章 盛宴 海棠花簪,这莫非是男主送给陈滔滔的定情信物? 在她笔下,陈滔滔和男主青梅竹马,却因为陈滔滔在婚前惨遭横祸,所以男主才被逼着娶了陈皓皓,婚后这两人因为陈滔滔横在中间,一直不和,男主还怀疑过是陈皓皓害的陈滔滔意外去世,就是为了取而代之,嫁给他。 当然,他还是在和女主陈皓皓的朝夕相处中,发现了我们明艳小公主的纯真善良,热情似火。也通过易长安知道了陈滔滔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最终还是在心里放下了死去的陈滔滔,将这支海棠花簪,亲手埋葬在了她墓前,彻底和她说出再见,了断的和她所有的情缘。从那以后专心追求皓皓小天使,要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既然现在她不是和男主青梅竹马的陈滔滔了,甚至自己从未见过他,那何不趁早自行了断这份情缘,早日脱离,早日各自寻找各自的幸福吧。本来,他和她是不是在一起,也没那么重要啊…… “明月,明日带我平日的首饰就好,这海棠花簪你帮我包起来吧。” 明月自知现在的小姐总是让她看不懂,那她也不猜了,照做就是,小姐一向最有成算,不会错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久就听见李恩在外扣门 “小姐,您的烟火我给您取来了,您开开门,请您过目。” “你放在门口吧,待会我让明月取来便是。” 陈滔滔神色未变,直到听见李恩的脚步声渐远。她才有些愠怒。 “明月你和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一个外侍可以随意进入内院,还能直接扣我的房门?” “小姐您忘了吗?他姑父是主君的心腹啊,这李恩随意出入后院甚至奸淫那些咱们院里下等侍女,都是您默许的啊。” 明月看出来小姐的不悦,越发觉得有些奇怪,小姐怎会不知道这些? 陈滔滔听见明月这样说,自知有些急躁,不过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宁汐院还有这样多的龌龊事。 看来她写文时轻飘飘的一句“宁汐院那些见不得人的黑暗和没有人性的变态,让常安受尽了苦难。”落在现实中却是这样的不堪,这不堪不仅伤了常安,而且还伤了宁汐院的那些无辜的人们。 陈滔滔强忍怒气对明月说道。 “算了,是我记不清了,我刚刚也是一时冲动,忘了这茬。” “李恩这样频繁的出入我们内院也不是办法,这常安可还在我们后院呢,早晚有一天会被他发现的呀,那小姐您要是不喜欢这样,下次直接把他打出去就是,不许他再进来。” 陈滔滔看着明月认真的模样,不禁摸摸她说: “傻丫头,你也说他姑父的我父亲的心腹,我们怎么能随意招惹他。随他去吧,反正也不会太久了……” 明月无暇去想陈滔滔后半句的意思,就去开门把那些烟花拿去堆在库房,准备今晚宁汐院的守岁。 腊月的太阳落得早,这里的人作息规律,早早的就吃了晚饭,只不过今天是除夕,不能早早的睡下。 要守岁,为亲人和爱人祈福。 祈福?陈滔滔心想,我能给谁祈福呢? 这里的亲人不是亲人,父亲嫡母皆视她为害人的工具,陈滔滔朋友视她为一起往上爬的绳索。 来到这本书么久,根本没有出去过,何况是认识什么外面的人呢?陈滔滔现在只想等到三年后允洲铁骑踏入盛京那一天,国公府覆灭那一天,常安会记得往日她对他的照拂,能护她在这乱世安身。 等到那时没有国公府的束缚,自己就带着明月找一个地方安身立命,等到自己老死那天,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了,别人活一世,她能活两世,好像也不亏。 那今夜,就当是为自己而守吧。为自己祈福,愿我长命百岁,安度余生。 “小姐,都准备好了!” 明月兴奋的喊她,一下就把她从思绪里拉回了现实。 “开始吧,你拿着东西去前院,让他们开始吧。” 陈滔滔好久没有这样热闹的过过除夕夜了,小时候都是她一个人在家,看着窗外万家灯火通明,满天的烟花肆意绽放。这两年市区严禁燃放烟花爆竹,她的除夕更是冷清。 虽然也是她也还是孤身一人,但似乎也是那么容易被这喜庆的氛围所感染。语气不自觉的染上一丝兴奋。 “好,我这就去。” 明月说着就往出走,可是看着陈滔滔一个人还是有些不放心。 “小姐,那你要一个人去后院吗?” “是啊,你不要担心,常安现在还能吃了我不成。” 陈滔滔满心欢喜的向后院走去,她要和常安分享她的喜悦。 可是好像不是所有人都被这节庆的氛围感染到。 她来的时候,后院已经是漆黑一片。她这宁汐院的别处是灯火通明,唯有此处,毫无光亮。没有一盏花灯。 在宁汐院众人眼里,常安是不配过节的,他只配活在这无穷无尽的黑暗中。 也好,这样后院就不会透出一点光亮,只有让他们以为常安已经身在地狱,不能再坏才不会再去招惹他吧。 只不过陈滔滔出来的急,没想着带一盏灯来给她引路,就着微弱的雪光,摸索着走到了常安的小屋,轻轻扣他的房门。 “常安是我,陈滔滔。” 屋里的常安已经准备睡下了,他不知道除夕夜要怎样热闹,反正这些也与他毫无干系。 只是他没想到,陈滔滔竟然真的来了,他还以为白天她只是和他客套一下,就没当真。 她不会责怪我没有听她的话,早早睡下了吧! 常安快速穿好衣服,急忙去开门,一开门就向陈滔滔请罪: “姑娘恕罪,我没听姑娘的话,早早睡下,还请姑娘从轻发落。” 陈滔滔看着一上来就请罪的常安,一头雾水。 想了半天才想明白,他这是以为她要责罚他?不听话就罚,哪有这样不讲道理的人…… “我,我不是要责罚你,我只是想带你一起看焰火。” 常安一听陈滔滔不想责罚他,松了一口气。 可是陈滔滔看来,他好像在叹气。自己在心里默默地想: 还是我不好,我自己喜欢看焰火,万一人家不喜欢在大冷天的夜晚和我一起在院子里傻站呢?把自己的喜好强加在别人身上,还不顾别人的感受,人家也不会领情吧。 “没关系的,你若是不愿意,那就先回去睡吧,我去我自己的房间看也是一样的。”陈滔滔依然保持淡淡的微笑,说完就要和他告别,然后转身离去。 就在这是,咻的一声,一颗火箭腾空而起,划破黑暗夜空。 陈滔滔看见常安明显被吓的后退一下,怕是勾起了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刚要出声安慰,就听见嘭的一声,烟花在半空中炸裂。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随后,一场盛宴在夜空中绽放,更吹落,星如雨 陈滔滔看见常安的目光投向那盛放的焰火,神情有些微微的呆滞,但丝毫不掩烟花在少年纯净眼眸中绽放的光芒。 陈滔滔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向夜空看去。 满天的绚丽,虽转瞬即逝,却依旧盛放。 第九章 清浅 常安看了看一动不动的陈滔滔,看见烟花的光芒为她脸上染上不断变换的绚丽,看她近乎沉醉的望着天边的样子,看着这个特地拉上他一起共赏这场盛宴的她。 情不自禁对着她小声说: “我愿意。” 陈滔滔看着常安的几次开合,但是没听见他说什么。大声向他喊道: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常安看她,摇摇头,一笑带。随后又恢复了抬头看夜空的姿势,陈滔滔也不再追问,两人就这样,你不言我不语,一起静静地在这喧闹中仰望夜空。 繁华落尽,陈滔滔和常安告别,看他记忆全失,不懂这些辞旧迎新的习俗。耐心的给他解释: “这是除夕夜,我们通常通宵不眠,就是为了给身边的人祈福,也为自己来年的平安向上天祈祷。不要睡的太早。” 说完就向他告辞,一个人摸着黑往回走。 “等等。” 陈滔滔听见常安叫住她,有些疑惑的回头。 “这里的路我熟,我送你到门口吧。” 陈滔滔有些难以置信,今天他不仅开口和她说了话,还要送她回家?这进展很快啊。 “不用了,我就是这样来的,这样回去也没问题的。” 陈滔滔还是婉拒他的好意,虽然十分感激,但是她还是不敢和他一起出现在门口,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让外面的人发现常安现在安然无恙,还和她一同出现,那后果就不好说了。 常安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言语。回到自己黑暗却温暖的小屋,关上了房门,静静地走回了自己的床。 想到她走之前说的话,一夜无眠。 陈滔滔却坚持不到天亮,毕竟明日还要准备新春宴。要有充足的睡眠养好精神,应对明天的硬仗。 其实不过两三个时辰,她就被明月唤醒了。梳妆打扮,对镜反复练习请安的动作。 这屋里差不多挤满了宁汐院所有的丫鬟,十几人各司其职,准备今日的一众用品。 明月在她耳边反复和那些小丫头们强调: “今日新春宴可不光是我们陈国公府的家宴,我们盛京的贵族都会光临,而且今年宫里的几位皇子也会来参加,你们都小心着点,出什么差错要你们好看!” 然后又来问她: “小姐昨日睡的晚,现在可有精神?” 陈滔滔看着忙忙碌碌的明月有些晃神,想必往年她也是这样侍奉她的小姐吧。 “不碍事的,继续吧。” 终于一切准备妥当,陈滔滔带着明月和几个二等丫鬟走出宁汐院。 宴会地点设在栖梧阁了,也在丽水湖畔,不过宁汐院在西,栖梧阁在东。怕在路上耽搁时间,还是备了车马来迎她。 明月仔细搀扶着她,和她一起走进了马车。这马车车顶鎏金,纹饰精致,陈滔滔一进去就闻到这马车是拿香熏细细过的。车内十分宽敞,足够再坐几人。对一个庶女都如此奢华,足以看出国公府对今日新春宴的重视。 说来也对,陈焕虽威名远扬,但常年戍边,和这京中贵族向来缺少来往,今日这样好的机会,他怎能不好好把握,结交这盛京城的权贵呢。 不过到场后陈滔滔发现,这些贵族真是给足了这位陈国公颜面,宝马香车都将通往栖梧阁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陈滔滔无奈,只能在半路下车,步行去赴宴。 这礼服繁重,陈滔滔走不快,一路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有些心虚,生怕有人认出来了她,来和她攀谈。 “滔滔!”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她身后想去。 陈滔滔心想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去。 一个看上去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少女缓缓向她走来。边走还边用扇子遮住自己脸,只剩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大冬天为什么要拿扇子?难道就是为了拿来遮脸的? “你来了?”陈滔滔先发制人,为了不被那人察觉异样,只好硬着头皮发问。 “噗,瞧你这话说的,你家设宴款待,我岂有不来之理?” 陈滔滔听着这女子酥柔的声音,有些发麻,只得笑笑回应。 “你这扇子?我有些眼生啊?”她是实在好奇她为什么在冬天还拿一把扇子,也好奇那扇子下的脸。 “噗,你自然是眼生!” 陈滔滔心想,还好还好,这扇子和她没什么关系。随后又听她说道: “这扇子是二皇子在我生辰那日送我的礼物,怎可轻易示人,我这次拿出来,就是让他知道,我有多把他送我的礼物放在心上。” 她一听见听见二皇子马上就猜到了眼前的这个女子是谁了。 陈滔滔、夏青云和眼前的这位宋尚书的女儿宋清浅。自小交情甚好。这位宋大小姐和那夏青云有些不同,那位是张扬跋扈惯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这位宋清浅只是一心想嫁给二皇子白景云。 为了嫁给他,宋清浅一直模仿他喜爱女子娇滴滴的模样,甚至为了嫁给他,以死相逼,虽然最后得偿所愿,嫁入了他的府中,但是她这位正妻一直不得二皇子喜爱,直到易长安杀回盛京,二皇子不堪亡国之痛,悲愤自尽。她也随之而去。她这才稍稍得偿所愿,能和他死后同眠,也许那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陈滔滔不禁叹息,这位宋小姐生死悲欢本就是书中易长安攻城时的一个可有可无的小插曲,一句话就能给交代过去的那种。没想到,她竟然还真的看见了活生生的宋清浅! 知道了她是宋清浅,那她这大冬天拿扇子的行为似乎也很好理解,为了二皇子,这位大小姐什么事做不出来。 “今日来的是三皇子,二皇子今日告病,不会来了。”陈滔滔看她那满心期待的样子,有些不忍的告诉她真相。 “告病?他怎么了,我要去看他!”宋小姐一听他病了,立刻心急如焚,说着就要往外走。 陈滔滔连忙拽住她,她知道那二皇子哪里是病了,不过是带着自己心爱的娇娇踏雪赏梅去了,这才告病,让三皇子替自己来赴宴。她小心劝她: “你看你父母都带你来了,你总不能还没进去就回去了吧。二皇子的病不差那一时半会,你现在去他也不能立刻就好起来啊,你还是改日再去吧。” 宋清浅听她这样说才作罢,专心和她走进去,看了看陈滔滔,突然问道: “对了,滔滔,你家那个妹妹近日有没有欺负你?” 陈滔滔被她问的是一愣。 又想到这陈滔滔原本就是装出一副整日被嫡女欺负的委屈样子,皓皓又不喜欢和这些贵女交际,自然也不会为自己辩解什么,这些盛京的贵女全都觉得这陈皓皓是个轻贱姐妹,刻薄善妒的小人。这名声在外,让她嫁给男主三皇子之后的生活也很不好过,只要出现在众人面前,就会被这些贵女针对…… “从前种种,皆是误会,我和皓皓是亲姐妹,她怎会欺负我?”陈滔滔为陈皓皓辩解道。 宋清浅看她一脸认真的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说: “你就是这样良善,可不要受了委屈也不吭声啊。” 第十章 遇见 陈滔滔应声,便和她相携着往栖梧阁走去。 好巧不巧,一进去就遇见了夏青云在为难陈皓皓。 “陈皓皓,你还不赶紧给我赔礼道歉!” “是你自己往我身上撞的,我为什么要我给你赔礼?” “我自己往你身上撞?难道我会自己撞在你身上,自己打翻你手里的热茶,自己把热茶泼在了我自己身上不成?” 陈滔滔看夏青云嘴不饶人,在心里暗骂还真是恶人先告状。夏青云余光瞥见了陈滔滔和宋清浅进来,更是肆无忌惮。把陈皓皓抛在一边,过来她们抱怨 “滔滔,清浅你们两个快过来,看看我这新做的丝云锦,这是被她给我毁了。” 陈滔滔看了看,不过是袖口处染上了一点的茶渍,而且她还知道,这次还真是她自己往人家陈皓皓身上撞的…… “不过是一件衣裳,我们国公府赔得起,你在这无理取闹,是想拂了谁的颜面?” 陈滔滔此言一出,夏青云,宋清浅还有陈皓皓三人都是一脸震惊,她们都没想到,一向与夏青云交好的陈滔滔竟然会站在一向和她不和的陈皓皓那一边。 陈滔滔不管夏青云诧异的目光,拉着陈皓皓和宋清浅就往里走,身后夏青云叫嚷的声音越来越远。 “陈滔滔,你不过是国公府的一个庶女,凭什么拿国公府压我……” “长姐,她……” “你不必理会她,我们走吧” 陈滔滔对她微微一笑,心想,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三年后允洲攻城,人家还在乎你是什么出身?不过都是阶下囚罢了…… 宋清浅看着一脸淡然的陈滔滔,有些不可思议,这滔滔平日不是最不喜欢别人议论她是庶出的吗?今日怎么这样淡定,这要是装的,那也装的太好了吧。还是说,滔滔在她没看见的这几个月里变了? “我说过,从前种种都是错的。”看着一脸疑惑的宋清浅,陈滔滔用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栖梧阁面对丽水湖,倚栏远观,湖光山色尽收眼底。三人不顾严寒,凭栏远眺,一言不发。 “长姐,你为什么要带我们来这里?”陈皓皓开口打破沉默。 “皓皓,如果有一日,国公府和天盛都不在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应该何去何从?”陈滔滔突然向陈皓皓发问。 “长姐,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们家已经延续百年,那又怎么会不在呢?不过,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也没什么好怕的,天地之间有那么多大好河山,我又何必执着于这眼前的一山一河。” 陈滔滔看着她眼底的向往和豪情,不禁感叹,不愧是她倾情打造的女主角,这样的豁达,果然不是普通的闺阁女儿所能比的。 “皓皓,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一定要和你爱的人,做你最想做的事。对这里,也没什么好值得留恋的。” “长姐我记住了。” 陈皓皓对现在这个会和她谈心的长姐很是满意,虽然她也不大明白,长姐为什么要说这些。 陈滔滔看着眼前这个还有些懵懂的女子,有些淡淡的担心。皓皓这样的明艳动人,不应该为这个王朝的覆灭陪葬啊。 她鲜活的生命应该在这山水间绽放。如果不是皓皓最后还是爱上了男主,她就不会为了救他被迫委身于易长安,她也不会那样悲壮的结束自己的一生。 她值得拥有自己的自由和梦想啊。如果她以后还是会爱上那个人,她能不能不要那么傻,不要放弃了自己的一切,不要赔上自己的生命…… 她现在也不想怨恨自己当时结局时的狠心,只想能稍稍的做出改变,她救不了也不想救这风雨飘摇的天盛,但是她是不是能改变一下这个时代里一个人的命运? “哎呀!你们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宋清浅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进屋吧,这里冷,陈皓皓你快扶你长姐进去,她身子那样弱。” “哦,好。”陈皓皓听话的和宋清浅一起,扶陈滔滔进去。 金杯玉盏,纸醉金迷。这栖梧阁里的一草一木,绝非凡品。往来宾客,衣衫华丽,携带的丫鬟小厮,打扮的如若仙童。没人会对这如同仙境一般的景象感到诧异,他们早已司空见惯。还暗戳戳的比较,谁家的小厮带的多,那家的丫鬟生的俊,谁用的香更稀有,谁结交的显贵更多。 陈滔滔看了看宋清浅,问道: “你觉得这宴会怎么样。” “还不错啊,只不过,没有他。” “我不是让你看有没有他,我是让你看这里到底有多奢华。” “滔滔啊,你今日是怎么了,你怎么和那些炫耀那些自己家有多少架马车,多少金银的妇人一样俗气了。” 嗯,觉得俗气,那这个大小姐还有救。 “不过也不光是俗气,你看那个角落里的妇人,那一身衣衫怕是价值万金,而且工艺复杂,要最好的女工赶制一月余。还有你看这烧鹅掌,你可知一整只鹅,除了这鹅掌,全部废弃。你还觉得只是俗气吗?” “不光俗气,而且奢靡。” 陈皓皓在旁自言自语,替宋清浅回答了这个问题。 “奢靡?这不就是咱们的日子吗?可是这有什么不妥?”宋清浅还是不解,这两个人纠结人家女工做花多长时间衣服,鹅掌是怎么做的干嘛?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长姐你是想说,我们对这样的生活已经习以为常,这才是我们最大的问题?” 陈滔滔看了看一脸认真的陈皓皓,心想这丫头果然聪明,为了不让她继续想下去,联系到她刚刚和她说的话,她马上说自己要出去透透气,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哎,滔滔你怎么走了,我和你一起去。” “清浅你就别去了,和皓皓在这和好好聊聊吧。还有,明月你也别跟过来吧。放心吧,在自己家,我还能丢不成?” “我?和她?聊聊?”宋清浅看着陈皓皓,还是无可奈何的坐下了。 终于出来了!那空气中透着的糜烂让她感到一丝丝压抑,说不出,道不明,许是天盛气运已尽,这最后的狂欢总是透露出难察觉的不安。 让陈皓皓和宋清浅交流一下也好,若是能交好,这样她们以后也就不会那么孤立无援。 陈滔滔刚刚下了楼,只身一人在雪地里徘徊,漫无目的的踩下自己的脚印,一遍又一遍。就在这时,一个好听的男声激动的叫住了她。 “滔滔!你原来在这!我找了你好久!” 第十一章 白景 陈滔滔回眸,只见一男子带着一众随从从雪地中走出来,一袭紫衣,神采飞扬,如旭日从那雪地冉冉升起,用他的光彩照耀着她的灵魂。 这人一见到她时满脸的笑意,还有眼底闪烁着期待光芒,让人看的清清楚楚。那样的坦荡,那样的热烈。 郎艳独绝,举世无双。 这样的风姿,世上能有几人?陈滔滔看着他缓缓走来,便已经猜个大概,又见他对自己这样的态度,更加确定。 他就是本书男主,天盛三皇子,白景从! 丰神俊朗,玉树临风。不愧是第一男主角,这样貌是真真的不错。 陈滔滔还在暗自感叹的时候,她又看见了让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白景从走到她身边,用满是笑意的眼睛,静静的凝望着她。又低头,一把拉住她的手。 “怎么一个人在外面?你看手都冷了。” 陈滔滔被他这突如起来的亲昵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想挣脱他的双手。可是她还是没有放开,也许是她贪恋他手心的温暖吧,这里的冬天漫长又寒冷,难得有这样的一双手还愿意去温暖她手心的冰冷。 “殿下,奴婢告退。” 白景从身边的侍从看见这一幕无比识趣,自行告退。 现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仅剩他们两个人了。 陈滔滔掏出海棠花簪,想要还给他。还未开口,就听见他温暖的声音。 “滔滔,你竟然这样把我送你的礼物放在心上,竟然随身带着?” “我……” “只是你为什么不戴着呢?” “这花簪贵重,滔滔怕是无福消受,还请殿下恕罪,收回这花簪。”陈滔滔说完最后一句话,微微低眸,不去看他那逐渐僵硬的笑容和有些受伤的眼眸。 “滔滔,你这是怎么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收下我的花簪,我一定会娶你的呀!是因为陈国公吗?你不必担心,你父亲那里有我呢!” “殿下,不为任何人,只是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我现在所求的只有不过是一世安稳,此前种种,还是请殿下还是忘记了吧!以后尘归尘,路归路,各不相扰。” 说完陈滔滔就把那花簪塞在了白景从手里,就要转身离开。 “你等等,滔滔你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白景从不愿放手,拉住了即将离开的她。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说过你要我一生不负你的真心,可是,为什么现在你就要走了?” 陈滔滔理解他现在的错愕与莫名其妙,也不忍看见他眼底的失望与急迫。可是,她还能怎样做呢?他现在喜欢的是从前的陈滔滔,未来会喜欢的陈皓皓,现在的她还能怎样做? “殿下,我们到此为止吧!日子总是要往前看的。” “我们自幼相识,可是今天的你,我竟有些不认识了。” 白景从说完还是放开了她的手,他身为皇子,自然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受不了这样的决绝和冷漠,自然会转身离开。 陈滔滔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终是叹了口气。摇摇头离开。原来的陈滔滔不过是想借白景从的权利与地位平步青云,可怜这白景从真的付出过自己的真心。 陈滔滔不值得他这样的真心以待!让他早日结束这份感情也好。 陈滔滔心事重重的回去,想带着明月理了理自己的礼服,却不巧遇见了夏青云。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她都听见了? “陈滔滔,你是疯了吗,那可是三皇子啊,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为了得到他的心,演了多少戏给他看,现在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都知道,陈滔滔为了能得白景从的一丝怜惜,大冬天和陈皓皓在湖边嬉笑打闹,故意落水,只为在他经过的时候,让他亲自救她上来,为了能得到他更多的注意,每天顶着烈日,在他的必经之路放风筝,找自己“遗失”的手帕和玉镯。 陈滔滔身为一个庶女,能和三殿下从小结识,一起长大,若不是陈滔滔有心为之,那又怎样可能呢? “你既然知道这些都是假的,那殿下的真心我自然是不配的,这事和你本就是没关系。休要再提。”陈滔滔不想理她,冷冷的说道。 “陈滔滔,你为何对我这样,我可曾招惹你?在陈皓皓面前教训我,你一个小庶女现在竟又这样和我说话?”夏青云有些气急败坏。 “你们夏府,不过是靠依附国公府立足,如若没有国公府,你是嫡女又如何?以后不要再来寻我了!” “你!你竟然这样!你难道不怕我将你做过的那些事告诉三皇子吗?” “那我必定感激不尽!” 陈滔滔对着她挑了挑眉,现在的她,可不在乎这些虚名,这些不过是夏青云以为的软肋罢了。 “我们等着瞧!” 陈滔滔不再搭理她,拽着有些厚重的裙摆,走回了宴会。 一进了栖梧阁就见到了正要去寻她明月。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您怎么去这么长时间?” “你小姐我刚刚可做了两件大事!”陈滔滔想来好笑。 一件事是拒绝了三皇子的爱意,还有一件事便是和那个夏青云彻底撕破脸。这两件事要是让明月知道肯定要说教她一番。 草率吗?可能草率吧。那又怎样?陈滔滔会心一笑。 “好了,你和我说说,皓皓和宋小姐相处的怎么样了?” “回小姐,二小姐和宋小姐一开始就那样干坐着,谁也不搭理谁,后来宋小姐问二小姐,可知您最近是怎么了?二小姐说在禁足前您对她的态度就有所改变了,然后宋小姐嘱咐了二小姐说让她不要欺负你,二小姐说她不必操心,她自然不会欺负您。” “这就完了?” “完了。” “她们以后可是要当妯娌的,不搞好关系可怎么行?不行不行,我得再加把劲……” “小姐,您说什么?听不懂?” “哎呀,我们回去再说,你看,是不是来人了?” “不错,好像是主君和三皇子一同入席了,那我们也赶快回到座位去,好不好?” 三皇子……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陈滔滔带着明月悄悄回到了座位,还好她的位置被排在了皓皓身后,一个压根不起眼的位置。他不仔细看就根本看不见她了,陈滔滔自我安慰,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看那桌上的白玉盏发呆。 至于场上发生了什么,她全然不理,其实不过是陈焕在念什么贺岁祈福的祝语,毫无意思。 直到她听见了白景从的声音,那样的鲜活,充满生机,她就知道,虽然只和这位自己笔下男主见过一次,但她就已经对他的声音念念不忘了! 完了!这难道是作者和自己笔下的男女主角天生的亲近感吗?对皓皓是如此,难道对白景从也是如此? 第十二章 追寻 陈滔滔全程不敢抬头看他,其实她也知道,这样的场合,他不会盯着自己看,也许是因为对他有一丝丝的愧疚,她不敢也不愿再看他一眼。 可是明明她们只见过一面啊? 为什么,为什么越想她越不平静呢?胸口这样的闷,还有些困,四肢都轻飘飘的? “小姐!” 陈滔滔倒下之前听见了明月的惊呼,随后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晚上了。 “明月,明月!你在哪?” 陈滔滔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在宁汐院她的闺阁里,只是为何不见一人? 她有些慌张,此时天已黑,屋里没有一点光亮,她小心翼翼的爬起来,想去找叫明月进来把灯点上,可是她却隐隐约约的听见了门外传出来的动静。 陈滔滔打开了一条门缝,看见其他地方漆黑一片,而正厅灯火通明,她蹑手蹑脚的溜了过去。她知道正厅隔壁的墙上有一个小窗,她悄悄躲在那小窗户后面观察屋里的动静。 不看倒好,一看吓一跳,这屋里还真是热闹,明月正领衔宁汐院的丫鬟们跪了一地。宋清浅,夏青云还有陈皓皓都站在旁边,就连一直被她关在后院的常安都被拉了出来。 只见那白景从正襟危坐,气度不凡,陈滔滔不禁感叹,还真是贵胄天成。 “说说吧,滔滔到底是怎么了?明月,你先说!” “殿下恕罪,奴婢不知!” 明月明显被吓的不轻,说完不知一个劲的磕头,看的陈滔滔有些心疼。 “那她又怎会突然晕倒?你无需担心,你只需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即可。” “回殿下,小姐连宴会里的一滴茶都没喝过,而且太医也说,小姐晕倒的原因不在饮食啊,小姐在栖梧阁之外发生了什么,奴婢并不在她身边,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臣女或许能解殿下的疑惑。”夏青云这个时候突然站了出来。 “你?你知道什么?” “殿下可还记得前年陈滔滔坠湖,是殿下救她上岸,可是殿下有所不知,陈滔滔熟识水性,那样平静的湖水,她怎么可能上不来。” 夏青云看了看在场众人若有所思的目光,得意的继续说下去: “还有,殿下你可知道,从小到大,您每次来国公府,为何都能遇见她,她为何总在您的必经之处找东西。殿下,您不觉得她今日的举动也是为了吸引您的注意力,故意为之吗?” “你说的这些本宫未必全然不知,滔滔愿意为本宫花心思,这些又能怎样?” 夏青云和陈滔滔皆是一惊,这俩人怕是都没有想到白景从竟然是这个反应。 “殿下!虽然这些事小,可是陈滔滔她接近您心思不纯啊!” “夏青云,您平日里向来和我姐姐交好,今日你竟这样构陷她,你到底是何居心!” 陈皓皓不禁为滔滔不平,陈滔滔听见会心一笑,相较于夏青云所谓的背叛,她更会因为陈皓皓的维护而开心。 “你们不要再被她给骗了!殿下,您知道吗,陈滔滔这些手段也曾原封不动的向二皇子使过,只是这二皇子越长大越荒唐,陛下早就不把他放进储君的考虑范围之内,这陈滔滔才把目标转向你的,殿下若不信可以向二殿下核实!陈滔滔要的只不过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之位啊!” “二殿下,滔滔?” 宋清浅听见自己最信任的姐妹竟然想过嫁给自己的心上人,气不打一处来,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 白景从听到这也不再像从前的那样从容,他还在消化这个事实。也不顾去追究夏青云刚才言语间的冒犯之处。 “明月,等你家小姐醒后,请她来我住的地方一叙。”白景从故作镇定,低声交代明月。 说完就带着门口浩浩荡荡的宫女太监离开了。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陈皓皓和一脸得意的夏青云。 “告诉你姐姐,这就是和我撕破脸的下场!” 夏青云恶狠狠的盯着陈皓皓,得意洋洋的离开。 陈滔滔看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从隔壁出来。 “长姐!你都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陈皓皓一见她就是一脸焦急。 “我刚刚都听见了,没事,夏青云这样做正合我意,不过,清浅那,还得我亲自去致歉才好。” 陈滔滔只是有些感到难过,自己好不容易发现一个朋友,还被夏青云给搅黄了,哎。 “长姐,这我就不懂了,你没事就好,那我退下了。” 告别了陈皓皓,陈滔滔看了看跪了满地的下人,还有那跪在角落里一眼不发的常安,有些无奈。 “常安,谁叫你出来的。” 又是无人应答。 “小姐,是我,三殿下抱你回来后,让奴婢把宁汐院的所有人叫到这正厅来,说要亲自审问。” “我这次晕倒与你们无关,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过,我有没有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放他出来?” “小姐恕罪!” 唉,今天这明月请人恕罪的次数也是够多了,! “你要罚,他更要罚!” 陈滔滔指了指跪在那一动不动的常安,一心狠,咬牙说道: “明月要照顾我,那她那份,您也一并领了吧,去后院跪着,你们本是一人跪一日,你就跪两日吧。哦不,跪到我想让你起来为止,听见没有!” 常安抬头望了她一眼,陈滔滔忘不掉那眼神里的失望,难过,又无可奈何。 完了完了,这大反派好不容易要被他融化了,这一下,他觉得自己被骗了,岂不是会变得比原来更糟了! 可是全院的下人都在,看见常安只是缺少一根手指头而已,其他地方完完整整的,这要是被他们发现异样,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那个李恩…… “都起来吧!今天辛苦了!都先下去吧!明月你留下。” “是。” “小姐,怎么了?”明月看着这些人各自归去。小心的问她家小姐。 “你说是三殿下亲自抱我回来的?” “是啊” “就在那宴会上,当着众人的面?” “是啊,小姐当时殿下心急如焚,不顾一切的就抱起你,还为你召了太医!你是没看见殿下当时的样子,那样的担心,只不过,因为夏小姐,殿下今日好像生气了……” “他生不生我的气倒是无妨,只是这人众人都看见了,这也太丢人了吧。”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这白景从对原来陈滔滔的感情竟然如此不浅,为了她能做到这样,全然不顾众人的眼光。 看来明日要再决然一点了,赶紧结束她们两个现在奇奇怪怪的关系才对,再继续下去,可能很多事情就会不可控了…… 第十三章 相负 “明月你说,我要怎样做,这三皇子,才能对我彻底死心啊。” “小姐!你在说什么呢,你还记得你和三殿下的感情有多来之不易吗?” “我知道,你们都觉得我不应该放弃和他的这段感情。可是他不会属于我的。唉,这些话,我现在也只能和你说了。” 陈滔滔看了看一脸茫然的明月,无奈叹道。 “小姐,如果您不想嫁给三皇子,您还想嫁给谁啊?三皇子性情温和,为人正直,可是您最好的选择了,而且现在看来,三皇子不日就会成为太子,您想要的太子妃之位可是唾手可得啊!” “你还记得白天我和皓皓,清浅说过的话吗?亡国之兆,不过如此……” 还没等陈滔滔说完,明月赶紧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小姐慎言,让人听见了,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不过我希望你能明白,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以我们的身份,又该如何面对?那时候就算是皇后又如何?坐的位置越高,怕是跌的越惨。” 明月看着陈滔滔认真的神情,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虽然她完全想象不到陈滔滔为什么会有此想法,但是还是决定帮助她完成她想做的一切。 “小姐,你说,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陈滔滔沉思半刻,觉得明月说的有理,她现在要做的不仅仅是保命,还应该给自己找一块能在乱世中安身立命的地方啊! “我们可以买宅置地啊!” 而且还不能只买一处,兵乱既起,少不了四处逃命,那得在四海都有落脚之处啊,而且既然是允洲攻进天盛,那允洲作为大后方就是安全的。三年后,在允洲发兵之前,她就带着明月逃往允洲,不就躲过一劫了吗! 不仅如此,她还要边逃边在沿途置办产业,这样皓皓和清浅如果有需要她还能帮忙的呀! 就在她在畅想未来的同时,明月一句话如同冷水泼下。 “可是小姐,我们没有银子啊。” “那……不急,银子可以慢慢攒嘛!不过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我们就清点一下我们的家产。” “啊?小姐,我们宁汐院一向清寒,每月给大家发例银都是勉勉强强,更别提有什么月余了。” “这也太寒酸了吧,那你明天去典当铺看看,王氏从前送我的那些首饰能值多少钱,都换成银子。一定要近日换,免得过几年换来了那些贪官污吏伪造的假银。哦,对。还有我这几年的礼服,你都收好,等我们用钱的时候都换了。” “您把首饰都换了,那您平日里还戴什么啊?” “这不重要!为了以后的生活,我可以忍忍的。” 陈滔滔一边安排自己的未来,一边又真心为自己即将面对的挑战感到担心,现在自己也只是搞定了那个常安而已,其他事情还都是一团糟呢! 等等!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明月,我刚刚是不是叫常安去后院罚跪了?” “是啊!我刚刚看他已经会后院了,怕是已经跪上了吧。” “你为什么不早提醒我!遭了遭了,这下完了,我这一个多月白忙活了。” “小姐慢点,外袍!哎呀,等等我啊……” 又是一个月黑风高夜,可是今晚再也没有那划破夜空的焰火和那轻言细语的温存。常安回去后就听从陈滔滔的安排,在自己的屋门口跪在。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陈滔滔就和变了一个人似的,那熟悉的语气是那样的冰冷,一下就把他从人间拉回了地狱,他在想,终于要来了吗?她终于演不下去了,要把他重新打回地狱。 她真的成功了!先是给他希望,再把他打回原型,让他手足无措,得而复失远远比从未拥有更加残酷。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只不过想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的生活啊! “常安!” 她来了!常安准备好接受她无情的审判了,他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一会都不要表现出来一丝悲伤,他不想看她计划得逞后嘲笑他的样子。 陈滔滔看见他衣着单薄,笔直的跪在地上,凛冽寒风的吹的他瑟瑟发抖,却依然倔强的不肯低头。赶紧向他奔过去,回头从明月手里接过自己还没来得及穿上的外袍,为他披上,紧紧的裹住他冰冷的身体。 常安显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不明白她还想耍什么花样。就听见她开口: “你怎么这样傻啊!让你跪就跪,这少说也得跪了一个时辰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常安看着她不知所措,一动不动。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别看我了,起来。明月搭把手!” 跪在这冰冷的雪地上,常安的腿早已被冻的没有知觉,靠着陈滔滔和明月的搀扶,勉强挪到了床上。刚坐下,就听见她警告的声音: “你给我记住,我以后在旁人面前和你说的话你都不用听,记住没有!” 常安看了看立在一旁的明月。 “她不是旁人,她是咱们自己人啊。对了明月,你再去取些炭火来,这屋的火不够旺。你再给他捧个手炉来。你看看,手都冻僵了。” “是,小姐。” 陈滔滔把被子拉开给他盖上,常安顺手就把自己身上浅紫色的衣服脱下来,还给陈滔滔。 “你的衣服拿回去吧。我穿不合适。” “哎,好。”陈滔滔看着他有些冷漠的神情,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姑娘你要这样待我。” 陈滔滔一愣,原来他说的是这个。 “你听我解释,在众人面前的种种,皆非我愿啊,我真的是不想为难你的。” “我是说,为什么你这一个多月以来对我与从前不同。那从前的种种也皆非你愿?” “以前,还真是自愿的……” 陈滔滔不想骗他。 “不过你要相信,人都是会变的。” “那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你会突然一改从前对我的态度。” 常安步步紧逼,看了他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了,陈滔滔自知无法糊弄,只能回答: “常安,你还记得自己的从前是什么样子的吗?” 陈滔滔看着一提到身世眼里立马闪过光芒的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你看你这小玉牌,绝非凡品,玉料上乘,乃允洲名匠所制。” 常安听她说不知道,眼底的光芒暗淡了许多。 “你也不要灰心,你这玉牌说不定就是找回你家人的线索啊。看这玉牌,你以前一定是允洲的贵族吧,等你回去,你到时候一定不要忘记这段时间悉心照顾你的我。” “你是说,你对我态度转变都是因为这玉牌?” 第十四章 相忘 “我知道这个理由很难让你相信,不过你也要谅解,我实在是饥不择食。我虽长在这陈国公府,但实则无依无靠,父亲不恋,嫡母不慈,根本没有人想要给我安排我以后的路,我以前想着嫁入皇室,来给自己赚一个锦绣前程。可是天盛气数已尽,不日允洲大军就会攻进盛京,那时我无钱无势,想跑都跑不了,所以啊,我就想如果到时候你找回家人,说不准就能救我于水火之中呢。” 陈滔滔一边说一边拭泪,那张小白花的脸看起来更是楚楚可怜。她也不算骗他呀,这也算是事实啊! 常安看见她泪眼婆娑的样子,顿时就有些不知所措,怀疑的语气也变得温柔的几分: “可是你整日待在这宁汐院,你怎会知道允洲大军就要攻进盛京了呢?” “你可是忘了,我有一个做威猛大将军的父亲?在他的书房里每日都有人和他汇报边境的战报,允洲正在韬光养晦,卧薪尝胆,就等他日一雪前耻,一举拿下天盛!可是我们天盛打完这场仗之后就被胜利冲昏了头脑,从皇室到这些贵族整日沉迷于享乐,置百姓疾苦于不顾,你说长此以往,盛京易主是早晚的事!” “你父亲竟会和你说这些话?” 陈滔滔看着常安疑惑的表情,脸不红,心不跳,继续柔柔弱弱的说下去。 “父亲他自然是不会和我说这些话的,不过他为此事日日忧思,当今圣上又对他的进谏不闻不问,父亲自知无法改变现状,曾一个人在月下祷告,倾诉衷肠。恰巧那日我见到了那样的父亲,他可是威猛大将军,那天却那样无可奈何!可见事态已经多么严重了! 我自知只是一女子,拯救不了整个天盛,可是我也不愿让我下半生为它陪葬啊,所以我才想拼死为自己挣一条出路!” 呵!陈滔滔自己说完都为天盛觉得悲哀,她说的是实情,只不过她父亲陈焕现在可没有这样的觉悟,他现在和那些盛京城里贪图安逸荣华的贵族别无二致。他自以为自己打败了允洲,又有常安做他的筹码就可以保天盛高枕无忧?可惜了,整个朝堂竟无一人有一点点的忧患意识,天盛果真必亡! 常安对她的说辞将信将疑,但看她哭的惨样,又不好再追问下去。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拿我当做你的筹码可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毕竟这玉牌可证明不了什么,以后我能不能帮到你都还是两说。” “你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对吗?”陈滔滔用一双泪眼看着常安。认真的发问。 “自然不会。” “那就好,即使你以后不能帮我逃出去,但能把我这些日子的忧思倾诉出来也是好的,而且只有我和明月二人为以后出走筹划奔走终是势单力薄,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啊。你也知道,这样的事传出去我可能马上就要人头落地,所以我只能让我极度信任的人知晓!” “信任?我?” “对,因为你是没有过去的人,你不是任何人放在我身边的眼线?你明白了吗?” 陈滔滔坚定的目光盯着常安,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除了相信她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而且他无法拒绝这样真诚的目光。如果这样的目光也会有假,那只能怨他识人不明! “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陈滔滔欣喜万分,果然失去了记忆的常安还是蛮单纯的,如此容易相信别人,那既然已经告诉他了,倒不如直接与他合作,她护他平安,他也应该为她效劳啊! “你现在好好在众人面前给我演好你受虐小白兔的形象听见没有,宁汐院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你呢?” “为什么?为什么都要这样为难我呢?” 因为你是陈焕的宿敌,他不会杀你,但也不愿让你好过,而等到他日与允洲谈判,我也只不过是一个为他替罪的工具罢了。 陈滔滔在心里默默地想,却不敢吐露心声。 “明日午时,李恩会被我召入内院回话,他一定会来后院看你的笑话,你到时候把后院的门打开,就跪在门口,让他看个清楚。” 常安听见这话,想象到那样的场面,不禁握紧的拳头。 陈滔滔看出了他的屈辱与为难。 “常安,我向你保证,无须多久,我定让他付出代价。只是你是允洲人,国公府里不想让你好过的人太多了,你只有让他们都看见你在我的宁汐院过得举步维艰,才能一直呆在这。万一你出去了,我就保不住你了!答应我,忍一次。” 原来是为了保住我吗? “我答应你。” 他一字一字的说出来,那样的坚决,那样的信任。陈滔滔欣慰的望着他的眼眸,微微一笑。四目相对,灿若繁星。漫长的冬日也行也没那么难挨。 “小姐,我回来了!” 明月叫嚷着进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小姐,你看,这手炉怎么样?还有这炭,可是我特地去找管库房的小厮要的,无烟无尘,是咱们院里最好的炭了。” “挺好的,添上吧。” 陈滔滔无视了常安被突然进来的明月惊到后无措的眼神,缓缓对他说: “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嗯,不送。” 还不送?这本就是本小姐的地盘好不好,陈滔滔一个白眼翻过去。没有多言,把手炉递给了他。就披上衣服,带着明月回去了。 月黑风高的夜晚,明月撑着一盏灯,给陈滔滔照亮在雪地里前行的小路。开始两人都一言不发,直到陈滔滔开口: “明月,你明日午时叫李恩来一趟。这元宵佳节丽水湖上赛烟花,我们也该参与参与了。” 国公府一向有元宵赛花灯,赛烟花的传统,比那个院的花灯好看,谁带来的烟火最绚丽。参加的各院都想拔个头筹。 “小姐今年好兴致啊,往年咱们宁汐院一向是不喜欢这样吵吵闹闹的场合的,难得今年您竟然愿意参加了。” “是啊,这事一定要李恩全权负责。对了宁汐院的人手让他随便用使唤。” “小姐明日亲自交代他便是,是。只不过要是准备参加烟花大会,那发完例银之后,我们这月的可又没有盈余了。” “你先把这个月例银先扣着,到时候要发多少人的,还不一定呢。” 陈滔滔想了一下,明日还是要去找一趟三皇子,今日还是早早入睡的好。 “三殿下现住在何处?” “主君给殿下安排在了栖梧阁旁的松鹤楼。” “那么远,他为什么不来找我呢?还偏偏让我去找他?” “小姐,那可是殿下啊!” 那我还是创造他的人呢! 算了算了,明日还是早早去吧。 第十五章 亲见 大年初二,大雪漫天。 陈滔滔在现实生活中是北方人,生活的地方多鹅毛大雪,即使看了二十多年她也看不够那漫天飞舞的洁白,不仅她自己要看,她也要自己笔下的人物看。 所以盛京多雪。这也是一个大雪漫天的清晨,她带着明月站在松鹤楼前,等待着三殿下的召见。 “殿下现在还未起身,烦请姑娘就在这等等吧。”说完就把她和明月晾在一边,自己转身进了松鹤楼。 好生硬气的小丫头!陈滔滔心想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哪怕是在别人家也一点不畏生,言语之间丝毫不客气。 不过也是昨日之事让她声名扫地,这些三殿下身旁的小姑娘看不惯她也实属正常。 “小姐,这些人欺人太甚,怎样也不能把我们晾在外面吧。好冷。”说着还帮她裹了裹披风。 “那我们去栖梧阁坐会吧,那里暖和,还可以赏雪湖和梅花。” “好啊好啊,小姐我们走。” 明月兴致颇高,连忙赞同。 “站住!谁让你们离开的。” 她们还未动身,刚刚那个小宫娥就出来低声叫住了她们。 “我想既然殿下还未起身,那我们一会儿再来。” “你当这是你家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可这的确是我家啊……”陈滔滔无奈。 “你!如果殿下待会醒了要传唤你,我们还得去寻你不成?姑娘还是好好在这等殿下醒来传唤吧!” 陈滔滔和明月无奈的相视一笑,心想不愧是皇家做派,傲慢的紧,只得默默站在这院中,还不敢走动,生怕那位姑娘又出来教训她们一番。 这里的一切早日结束吧,什么时候才能不用仰人鼻息,按自己的心意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啊! 陈滔滔握紧明月的手,站了一会,她们的手都是冰冷的,只能相互搓揉,希望能温暖彼此。 终于一个时辰后,那小宫娥出来传话了,说是殿下已经起了,让她们去会客厅候着。 原来这松鹤楼是有会客厅的呀,那让她们在院子里站了那么久是谁的主意?殿下那时还睡着,那就是他下面人的意思。看来觉得她不顺眼的人还真不少。 陈滔滔为人一向圆滑,不会得罪旁人,尤其是白景从身边的人,那他们现在对她有这样大的成见,应该是因为昨晚夏青云的话吧?那白景从本人是不是更是对她失望透顶? 也好,看来今天要顺利多了,长痛不如短痛,何必过多纠葛。 陈滔滔会心一笑,端庄地站在在松鹤楼奢华的地毯上,屋内温暖如春,倒是让她有些想打喷嚏,只是想了想背后那个凶神恶煞的小宫娥只得作罢。 “奴婢恭迎殿下!” 小宫娥背对她站着,一声就把她唤回了现实,再也不去想打喷嚏的事。 白景从盯着陈滔滔被冻的通红的双手,似乎有些不悦,但想到昨晚为她气了一夜,天亮才勉强合眼睡一会,他没有表示出自己那一瞬的心疼,只是继续冷着脸,正襟危坐。 “臣女给殿下请安。昨日臣女多有冒犯,还请殿下见谅。” 白景从听见臣女两字眉头一皱,又听她请求自己的原谅,便开口问道: “你倒是说说你要我谅解什么,是谅解你还给我簪子时的决绝还是谅解你算计我的事没有隐藏好?” 来者不善啊,这三皇子果真还在为昨日的事烦忧。陈滔滔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殿下,臣女做过的事臣女自会承担后果,既然臣女曾经欺骗殿下,还请殿下责罚。” “你都认了?” “认了。夏青云所言不虚,臣女本就是一个工于心计,攀龙附凤的女子,只是辜负了殿下的好意,如今事情败露,自是无颜面对殿下,还请殿下收回您的美意,臣女欺瞒殿下,还请殿下责罚!” 陈滔滔心想自己犯得毕竟不是欺君之罪,总不至于被砍头,而且毕竟是自己亲手毁了他的幻境,能让他好受一点也是好的。 白景从是怎样也想不到,今日她竟这样坦诚,他以为她会和自己哭诉,以为她会找尽借口为自己开脱,以为她会说昨日她晕倒和送还自己海棠花簪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听她说她其实有多爱他。 “呵,本宫真是自作多情,竟还会以为你能对我有一丝丝的真心,原来都是假的,而且你现在连这份虚假的感情都不愿给我了是吗?” 白景从不愿再去看她,别着头不去看她。 陈滔滔也不愿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她的男主灿若朝阳,不应该为了这份满是欺骗与利用的感情伤神啊,她只想快速摆脱与他的关系,却不想自己的决绝还是伤了他。 现在的他还是个少年,而且还未婚娶,更没有遇见陈皓皓,他自然觉得和自己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的陈滔滔是自己未来共度一生的对象。只可惜,她不能陪他继续走下去,从前的陈滔滔没命活到嫁给他,现在的她又不愿为他搭上自己…… “也罢,你不是口口声声要我责罚吗,那清明之后你就伴我母亲去山寺里修行罢了。青灯古佛常伴,你就在那静思己过,没有本宫允许,不得返回盛京!本宫再也不愿见你这张虚伪至极的脸” 也好也好!在外面住约束更少就更容易做事。到时候跑的就更轻松,这可不是坏死。 但面上陈滔滔还是没有表现出多少欣喜。 “谢殿下,臣女告退,殿下保重。” 白景从没有再理她,陈滔滔就带着明月一路退出房门,快速逃出了这松鹤楼。 “小姐,你和殿下之间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你看他说他再也不愿见我,而且要把我送去和他母亲一起修行,他这次是被我伤害至深,又有什么挽回的余地。” “可是小姐,殿下也不能让你永不回盛京城啊。” “这样正好,别忘了我们的计划,这可是一次好机会。” “小姐你是真的想逃出天盛?” “你当我是在说笑?既然决定走上这条路,我们就应该早做打算才是。三殿下要我们清明动身,我们只需要顺其自然的在宁汐院准备就好,我们跟随皇后娘娘一道,自然不会有人怀疑我们此行的目的,到时候我们只需要请求祖母,让我带上宁汐院众人一同前去便可高枕无忧。” “小姐,恕我直言,宁汐院的人虽然暂时不会出卖我们,可是他们中有多少人是主君和主母的眼线,留他们在身边,怕是会限制我们的行动啊。” “不急,以后再说。” 陈滔滔不做停留,带着明月急忙快步赶回宁汐院,毕竟有人在宁汐院等着她呢。 第十六章 无悔 午时已至,陈滔滔还未归来,李恩等得不耐烦,便在这内院随意走动起来,宁汐院的小丫头们见了他是房门紧闭,对他避而远之。 李恩实在无趣,只得去后院会会他的“老朋友”常安。 天盛的冬天即使是正午,却也是天寒地冻。常安来自南方四季如春的允洲,他虽然记忆全失,但身体还是更适合和习惯南方的暖阳,受不住这天盛寒冷的冬天。 何况他现在是在室外,不着外衣的跪在了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 “哟,这不是常安嘛,现在学乖了?咱们姑娘让你跪你就老老实实地跪下去了?以前我让你给我跪下的时候怎么没有这样痛快啊?” 常安不愿看他小人得志的嘴脸,便不去理他。 李恩看他虽然现在是在跪着,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就不爽。一脚下去,正中常安肩膀。常安现在武功全废,自然抵挡不住他这一脚,痛苦的捂着自己倒在了地上。 “李管事!” 就在李恩想要送出自己的第二脚时,陈滔滔突然叫住了他。 “姑娘。” “我来迟了,让管事久等了。” “小姐言重了,奴才等多久也不妨事。” “那就好,我们去正厅吧,我有事要交代给李管事。” “小姐请。” 陈滔滔笑意相迎,却私下里给明月使了一个眼色,要明月去查看常安的伤势。 明月心领,自觉慢慢被他们甩在身后,折会去寻被踢倒的常安。 “你没事吧,小姐特命我来看你的伤势。” “回去告诉姑娘无需担心我,我答应她的事一定会演好。” “可是你都受伤了,还是赶紧进去的好。” “一会儿李恩出来看不见我,就穿帮了。” 明月拿他没办法,又怕被李恩发现自己在这,便嘱咐他不要硬撑,就回去陪陈滔滔一起应付那李恩了。 正厅之内陈滔滔端坐,还给李恩赏了茶。 “李管事,今年元宵赛烟花,我们有几成把握能拔得头筹?” “小姐,恕我直言,以我们的财力还没有能拔得头筹的实力啊。” “唉,也罢,这赛烟花本就是图个热闹,只要别看着太寒酸,能不能赢不重要。赛烟花是我们宁汐院最近的头等大事,银子你不必吝啬,事后明月定会补给你,还有这外院的小厮任由你差遣,只不过元宵那日驾船入湖心点燃烟花还烦请李管事亲自去,这样的大事,让那些冒冒失失的小厮去我总是不放心。” “小姐请放心,李恩定会竭尽全力,为小姐和宁汐院增光” “如此甚好。李管事觉得那常安和从前有何不同?” 李恩听陈滔滔话锋一转,一时不知她是何意,只好据实回答: “看他是更乖顺了,我打他也不知反抗。” “管事说得不错,对我而言慢慢磨灭他的自尊,让他变成一个没有自我不知反抗的木偶,甚是有趣。” “小姐好手段。” “李管事谬赞。” 二人相互谦虚一番,从彼此的脸上都看见了邪恶的笑意和眼底的凶光。终于,李恩告辞,陈滔滔亲自送他出了正厅。 一转身就收起来脸上的笑容,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禁苦笑,原来她也要做这样的事了吗?这李恩还未得罪过她啊! 可是李恩这个人留下来只能让她处处受限,让宁汐院的丫鬟们不得安生,让常安不能见天日忍辱偷生。 她没有办法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开始了,就要一直走下去,绝对不能心软。反正他现在不死于她的手上,也会死于三年后那场屠戮中。只不过是提前了三年而已…… 第十七章 计划 “常安怎样了?” 陈滔滔看见迟迟归来的明月,担心的问道。 “小姐,常安他很坚持,一直在外面跪着不肯回去,非要跪到李恩离开” “这怎么行,我去看看吧。” “小姐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常安伤的不重,但在外太久,是陈滔滔和明月一起抬回去的。 “你放心,今日之事,我定会让那恶人付出代价。” 常安安慰现在有些身心俱疲的常安。 “所以姑娘你的计划是什么?这李恩的亲戚在国公府很说得上话,你无须为我将你自己陷入困境。” “你不必担心我,我自有分寸。明月我们走。” 她总是这样,急匆匆地来,又急匆匆地走,也不知道累。常安无奈的望着陈滔滔的背影,轻叹一声。 李恩接到任务以来倒是对此事十分上心,四处奔波劳累,找关系,求低价。终于在元宵节之前凑齐了一船的烟花。 今年的元宵节皓月当空,夜色正美。满月的清辉丝毫没有被人家的万家灯火所掩盖。 国公府众院早在下午就奇奇来栖梧阁等候着夜晚的到来,湖岸上满是将烟花装船的仆役和挂花灯的小丫鬟,一时间清冷的丽水湖也变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陈滔滔看似漫无目的在人群中闲逛,实则在焦急的寻找,找一搜船。 在她笔下,陈滔滔也来游过湖,就是今年,陈滔滔和白景从偷偷相伴驾船游湖,途中却遭遇意外,行到湖中央,船舱渗水,船一步一步沉入水中。还好白景从熟悉水性,拼死将陈滔滔从水中就出。这才救回她一命。 盛京人大多不熟识水性,何况是在寒冬冰冷的湖水里。 船身上的莲花花纹,是宁汐院的标志!就是这艘,在书中陈滔滔和白景从和白景从为了不引人注目乘的就是宁汐院的这艘小船。 陈滔滔看见这艘船慢慢挪过去。看见了李恩现在正在指挥一众小厮将烟花运到船上。 她在岸边站了一会,李恩终于发现了她。 “不知姑娘在这,小的有失远迎。” “不妨事,李管事准备的怎么了?”陈滔滔还是那样淡淡的笑着,一张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姐放心,小人这些天没日没夜筹备,终于凑齐了满满一船的烟火,就等天黑您一声令下,我马上驾船行到湖中。” “辛苦您了。你们小心着点,别给李管事添麻烦呀。” “姑娘放心!” 看来还是那条船,那今晚不善水性的李恩是回不来了。 天渐渐的黑了,国公府的长辈坐的靠前,陈滔滔和一众女眷坐在他们后面,看着陈焕高大厚重的背影,陈滔滔陷入了沉思。 他真的会愿意让她带常安一同出京修行吗?如果不能带走常安,那真的要留下他一个人在这人心险恶的国公府吗?其实现在常安已经不再怨恨她,将来也不会把这笔账算在她身上,可是她做不到看他一个人面对这三年的孤苦无依。 不管怎样,她要带他走! “赛烟花大会,现在开始!” “嘭!”夜空的平静被一朵绽放的烟花所打破。随后漫天的绚烂接踵而至。 陈皓皓一向愿意参与这样的活动,澜沧院的烟花不出意外的话又是拔得头筹。 在澜沧院表演之后就轮到了宁汐院,只是夜空中却突然陷入了沉寂。众人望着乌黑一片的天上窃窃私语,陈焕见情形不对,下令继续,不想耽误今晚的表演。 陈滔滔见他如此反应,就放下心来,一边假装让明月去探听消息,一边镇定自若的观看表演。 “小姐,您看您的烟花何时能出现啊?” 负责这次大赛的孙伯在其他院的表演还在进行的时候悄悄跑过来问她。 “孙伯可以再等等我吗?我已经让我的贴身婢女去看是怎么回事了?” 陈滔滔不得不感叹,自己楚楚可怜的样子和声音总是让别人心怀不忍。 “好好,小姐先别急,等你那边弄好了,你们宁汐院就在最后,顺序嘛,问题不大。” “谢谢您了!” 陈滔滔张着自己水漉漉的双眼望着孙伯,又诚心的向他点头致谢,孙伯自是认为这位小姐是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焦急万分,没有任何怀疑。 明月象征性的踱步到湖岸,就听见澜沧院的船闹闹嚷嚷的回来: “来人啊,有没有人会水啊,船沉了,船沉了,救人啊!” “你说什么,什么船沉了?” “明月姑娘,是你们宁汐院的船沉了!快去找人吧,我看见你们一船的烟花还有那个李恩都在船上啊。” “啊?那快去救人啊!来人啊!救命啊。” 陈滔滔若是看见此时的明月定会感叹她演技了得,那叫一个流畅。 “大哥,你快去看看,要出人命了,去救我们宁汐院的人吧!”明月随便拉住一个侍卫,哭着喊着去求他。 “好好,小姑娘你放手,我现在就去救!” 明月一听这是个熟识水性之人,怕他误了陈滔滔的事,所有拉住他的袖子,大哭道: “那摆脱大哥您了,求您一定要救他啊!” “我一定救,小姑娘你先放开我,我马上去。” “那大哥我给你备船,船在哪里啊?船呢?” “明月姑娘,船不是现成的吗?让这位兄弟架我们澜沧院的船去吧。” 这澜沧院的人真是多事!明月心底暗暗不爽,无奈,再耽误下去就会惹人怀疑了。她紧忙随那侍卫一同登船,赶往湖心。 明月点一盏明灯照亮湖心,配合他们一同寻找。边找边喊: “李管事,你在哪?” “到了,就是这。” “这?” 明月看湖面平静无比,那还有什么船的痕迹? “这……” 明月看那侍卫面露难色,便问道: “大哥,可是有何不妥。” “天太黑了,在水下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啊,这怎么可能救人啊?” “大哥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李管事还在水里啊!” “哎呀,明月姑娘,你看看,现在连船的影都看不见了,这人怕是已经……” “李管事,怎么会这样……” 明月一被载回岸上,立刻去栖梧阁寻陈滔滔。 她来的正好,陈滔滔正不知如何应对众人的盘问,明月急忙忙的冲进来,自知冒犯,顺势跪下。 “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陈焕看见突然冲进来的明月十分不悦。 “回,回主君,宁汐院的船沉,沉了,船上的李恩李管事不知去向了……” 边说边哭,声音和身体一同颤抖,话也说不全。 “你说什么?你给我好好说!”李恩的姑父一听见和李恩有关就按捺不住,急忙发问。 第十八章 成功 “我说,是李恩李管事和船一起沉了……” 明月真不愧为陪陈滔滔一同长大的贴身侍女!陈滔滔看着现在的跪在地上颤颤巍巍,悲伤万分的明月,在心里默默给她点个赞,看的她都要相信了…… 不过,该她上场了!陈滔滔急忙离开座位,和明月跪在一处。 “明月,你说李管事沉船了!那怎么还不去搜呢?” “回小姐,奴婢实在是搜寻无果不得不回来告知与您啊。” “父亲,我宁汐院出了这样大的事,我定会给李管事的家人一个交代,明日天亮,我就亲自带宁汐院众人下水去寻李管事!” “大小姐,等到明日我那可怜的侄儿怕是已经成了鱼食!” “你放心,你侄儿的后事由国公府一并处理。节哀吧!” 陈焕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一个小厮还不足让他有什么波澜。 “主君!我们不仅仅是处理恩儿的后事,我们还要宁汐院给我们家一个个交代!这人怎就死不见尸了呢!” “您放心,这个交代我自然会给,回去我就调查清楚这次沉船事件的原因,处理了这次事故的其他负责人,而且等这些都做完之后,我定亲自登门道歉,并请父亲一并处罚我此次疏忽大意所酿成的大祸。” 这陈滔滔毕竟还是主子,既然她已经把姿态放的那么低,自然没人再去为难她,只是陈滔滔惹人笑话,一个主子竟要给奴才道歉了,真是个笑柄! 陈滔滔自是不在意众人的眼光,她只知道今晚她的计划成功了! 宁汐院的侍女从此可以安心的睡个好觉了,常安也不必尝尝被他“惦记”了,她也不怕有人继续在寺里时时刻刻的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了。 “有事明日再说,你想一直在这里跪着让人看笑话吗?” 陈焕指着地上的陈滔滔大喝! “女儿知错,我这就回宁汐院反省。” 陈滔滔和明月有些狼狈的奔走在小道上。身后栖梧阁依旧歌舞升平,刚刚的小插曲不过是给众人增加一点笑谈而已,说过笑过便又开始了新的话题。 转了一个弯,栖梧阁里再也看不见她们两个,陈滔滔和明月便缓步走回去,路途遥远,她们俩在月光柔和的照耀下享受一路的风景。 虽是寒冬,她们却怎样也不觉得有一丝寒冷。 “明月,我们成功了!” “是啊,小姐,我们成功了,明月为你高兴!” “哦?为我高兴什么?” “因为您的计划成功了呀,李恩没了,明日我们再惩处了一批和李恩一同负责赛烟花的小厮,我们宁汐院就没那么多眼线了!” “没错!我一定能改变这一切。好啦,我们不提他了,你看今夜的月色真美。” 像极了两个月前她随明月去寻常安那晚的月光,不过物是人非,她现在正是春风得意,心境不同于往日。 “月色和小姐一样美!” “我也配和皓月争辉吗?” 陈滔滔自言自语道。明月听见急忙鼓励她: “小姐在我心里,是和今晚明月一样温柔之人。” 陈滔滔听见觉得好笑。 “那也只是在你心里是这样认为的,你别忘了,我这手上刚刚还添了李恩的命。” “可是,可是他是该杀之人……” “这也没什么,做不了白月光就做不了吧!本来我就不是那样的人,我这么心狠手辣,知道我真面目的人定会对我避之不及的。” 女配的命还想做什么白月光,陈滔滔不敢奢求,只求她能一直行于这样似水的月光之下,让满月拂去她身上的戾气,照亮她的前路,不再彷徨。 第十九章 请命 “你们几个协同李管事一同办事,李管事有去无回,你们倒是安然无恙,我今日不罚你们,还叫我怎样和李管事的家人交代。” “小姐,我们是冤枉的,我们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他们自然是不知道那船年久失修,船舱渗水。如果不是她写的这个情节,她又怎会提前知晓?不过…… “你们是不能再在我宁汐院待下去了,扣了你们这月的例银,以示惩戒,之后你们就离开国公府,自谋生路去吧!” 陈滔滔一心想打发了他们,顺便扣下他们的银子,也没有对他们下狠手,不过只是驱逐了他们而已。 “明月,李恩被捞出来了吗?” 打发了这几个小厮,陈滔滔突然想起来那李恩还在水里泡着呢。 “小姐放心,捞出来了,已经僵了。” “哦?那你可有去李家悼念?”陈滔滔漫不经心的问道。 “去了,还带去了抚慰金。” “哎呀,你这人真是,咱们人去就好了呀,还送什么银子,这李家怕是比我们都有钱,银子要用在刀刃上!” “明月记住了,小姐你行囊准备的怎样了?还有不足三月我们就要动身了!而且再也回不来了,您可要抓紧啊!” “殿下的旨意未下,我们也不好太明目张胆的准备。等等再说吧!对了,明月你出去帮我向三殿下传个话,就说我在离京前有个请求,想要宁汐院众人随我一道前去。” “小姐,您让殿下那样生气,他还会理你吗?” 明月委婉拒绝了陈滔滔的提议。 对喔,白景从虽然为人和善,可是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她刚刚才和他决裂,他又怎会答应自己这件事呢? 可是,那她怎样才能带走常安啊?不管了! “明月你去找他,你就按照我说的那样做……现在出发!” “小姐,我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还要什么脸面?人她都弄死一个了!就算她不择手段又怎样? 明月拿着陈滔滔给的令牌出了府,又在茶楼偷偷给二殿下身旁的小太监发了密信,请求见一次殿下。 这明月从前可没少帮陈滔滔联系三殿下,今日也不例外,她不久就被人带进了那九重宫阙。 明月来这是轻车熟路,以前她可没少给陈滔滔送信表达情思,不过今日她任务艰巨,不由的有些紧张。 一进宫墙,见到了白景从她立马按照陈滔滔的吩咐,开始了她的“哭诉”。 “殿下,求求您了,帮帮我们家小姐吧!”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白景从身边的侍女看不惯这明月未语先哭的样子,低声斥责。 “无妨,你找本宫究竟是什么事。” “殿下,我家小姐虽算不上什么金枝玉叶,可也是自小在盛京城里被伺候着长大的,您让她一个人去那么偏远的地方,她可怎样吃得消啊?” 她终于后悔了吗?不想去,想留在他身边,可是这条路是她自找的?他可以把她留在盛京,只是他还怎样重新接受这样一个满是谎言的她啊? 明月只是顿了一下的功夫,不知道白景从竟冒出来了这样多的想法。 “还请殿下让宁汐院众人一同随小姐前去,小姐一向对宁汐院众人极好,我们愿随小姐出生入死!” 原来她还是要去的…… 他就知道她那日是那么决绝,又怎能如此轻易回心转意。 “殿下,明月求您了!” “你家小姐真的去意已决吗?” “小姐她愿意为她做错的事付出代价,明月无能,只愿能配小姐一同受过!” “好!本宫今日就下旨,好全了你们主仆的心愿!” 白景从有些赌气似的命那带明月来的小太监送明月回去,而且叫他一道带去了他的旨意。 “陈国公长女陈滔滔德才兼备,特许伴皇后凤驾至清露寺,宁汐院院众人陪同,若无旨意,不得回京!” “谢殿下。” 陈滔滔接过旨意,正想回去庆祝却被一女声叫住。 “滔滔,我怎么听着这旨意的后半段不大对劲啊,该不会是这三殿下不愿要你了吧!” 说完便捂嘴轻笑,上下打量陈滔滔。 “赵姨娘?滔滔不知姨娘何意,滔滔只是想着能伴皇后娘娘左右,便是我及时修来的福分,至于其他,滔滔不敢肖想。” 说完就带着明月转身离开,她倒是没想到,平时与她无冤无仇的赵姨娘也会这样对她冷嘲热讽,以为她不再有机会嫁给殿下,就想把她踩在尘埃里吗? “滔滔,姨娘奉劝你一句,以你的身份,嫁给了三皇子也不会是正妻,做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的好!” “姨娘放心,滔滔定不会让您失望!” 陈滔滔轻飘飘的留下一句话就漫不经心的离开了。陈焕是允洲的大敌,三年后怕是不会放过这国公府的每一个人,这姨娘还不如好好担心一下自己的将来! “明月,做的好!不愧是我的人,啊哈哈哈!” “小姐,您可是要被发配流放了,那清露寺地处偏僻,条件艰苦,我怕您的身体受不住啊,您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无妨,多带一些我外祖送来的灵药,还有带好我们的银子。” “小姐真是英明,这次提前让我扣下了这个月的例银,在那些小厮走后,这些银子现在都是我的了!” “是啊,快走快走!我们会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们!” “小姐我得提醒你一句,咱们宁汐院现在看着是一团和气,可是有不少人是舍不得这繁华的盛京。” 那不正好!想留下的留下,想和她一起去的一起走,这样她也省了许多后顾之忧啊! “长姐!” 陈滔滔正急着赶路,突然就听见了陈皓皓叫住了她。 “皓皓,怎么了?” “长姐,你被三殿下罚出盛京了?” “咱们这国公府消息传的真快,这么快你就知道了……” “我去求父亲!让他替你说情!” “回来。” 陈滔滔拉住气喘吁吁的陈皓皓 “皓皓,殿下的旨意以下,我们又何必去为难父亲呢。” “可是长姐,你可想好了,你这一走可不是一年两年,是永世不回啊!他怎能就这样轻易决定你的人生!” “皓皓,我愿意接受殿下的安排,而且父亲也不会为了我这个没什么用处的庶女去得罪殿下,他不让我回来,但是你可以去清露寺看我啊!” “长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们才刚刚和好不是吗?” 陈皓皓再也难以掩饰自己的泪水,放声大哭。 “你别哭啊,我现在还打算回去收拾行装呢,你这一哭,我怎么定下心离开啊!这国公府我唯一舍不得的人也就是你了……” “长姐,” 陈皓皓听完转身就走,留给了陈滔滔一个抽泣的背影。 第二十章 相移 “你们给我听好了!小姐这次去清露寺不同以往!可能再也回不来的,想一同前去的就收拾东西,准备跟我走!不想去的就给我留在宁汐院!” 陈滔滔看着好像在军训的明月一直在憋笑,小声对她说: “明月,你小点声,你这样凶,还有谁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啊!” “小姐放心,我一个人就能照顾好你。” “好明月,你可真是厉害。” 这俩人在上调笑,而底下的人却乱成一团,一直叽叽喳喳,好不心烦! “小姐,我上有老下有小,恕我不能陪你一同去了!” “小姐恕罪,前日主母院里有的丫鬟回家嫁人了,点名要奴婢顶上,所以我也不能同去了!” “小姐……” 呵!还真没几人愿意同她一同走了!她们本来都是要被屠杀的,还是她救了她们的命呢,这些小没良心的! “是这样啊,大家另有高就,本小姐定不会耽误大家的前程,日后等我动身,你们就可以离开宁汐院了。” 说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微笑,看起来和蔼可亲,没有丝毫的恼怒。 “谢小姐大恩!” “咦?你竟然要和我同去?” 陈滔滔看着唯一一个没有跪下求她的小姑娘,狐疑的问道。 “回小姐的话,清月愿和小姐一同去清露寺修行。” “可是,我不记得你我有何特别的交情啊!” “愿小姐体谅,奴婢愚笨,离开了宁汐院我真的无处可去!” 她有问题!这话说的未免太假,她这样容貌和气质的丫头在谁房里都能当个二等女使,怎会没人要她?想必这位也是陈焕的眼线吧。 “那好,辛苦姐姐了。” 明月见陈滔滔不说话,便替陈滔滔开口。是啊,陈焕的人,她也不能硬赶,只能带上了。 “各位这段时间都好好准备吧!日后我们各奔东西,怕是再难相遇了。明月,我累了,陪我去走走吧!” 走着走着,她们就走到了常安的屋子,正好,她迫不及待的和他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常安开门!我有事要和你说!” 陈滔滔兴奋的连敲好几下门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常安?你在吗?” “姑娘为何不知回头看看。” 陈滔滔听言回头望去,只见他一袭蓝衣,站在她身后的台阶之下,仰着头凝望着她。 “常安!你怎会在这?我刚刚怎样没见到你?” “你和明月姑娘有说有笑的进来了,却没往这院子的别处看一眼。” “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陈滔滔向门外望了望,确定了没有人,轻声细语: “三殿下让我出宫和他母亲一起去修行,我让明月求他让我带你们一起去,他答应了!” 常安望着一脸笑意的陈滔滔,面色凝重,抿着嘴一言不发。 陈滔滔没看见她想象中常安的激动,有些诧异。 “你不开心吗?还是说你不愿随我一起去寺院里受苦?” “不是。我定是要和你同去的。” 陈滔滔听说松了一口气,又问道: “那是你是为何不高兴?” “我以前就听说,你和三皇子已经定了终生,这次你能陪他母亲同去修行,看来传闻都是真的了。” “害!从前我和他是在一起过,不过就前几日我们闹掰了,他知道了我以前骗了他,所有才一气之下把我发配到清露寺。现在我们俩都没关系了!” “此话当真?” “保真!” 陈滔滔看着终于喜笑颜开的常安,放下心来,刚刚她还以为这位贵人不愿放弃他现在在宁汐院养尊处优的小日子,不愿和他一同前去呢! “你好好准备行囊,这次和我去的人就你一个男子,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就我一个?李恩呢?” “溺水了,还有其他人也被我一并赶出去了。” 常安看她说的如此风轻云淡,便知这事和她有关系。 “是意外吗?” “不是。” 常安倒是没想的她如此坦诚。 “为何告诉我这些,你就不怕……” “我不怕,因为我是你在天盛唯一的朋友。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出卖我的。” 陈滔滔打断了他的话,顺势接过。她现在觉得自己的疯了,居然敢把他当朋友了,她知道他以后可能变成的凶狠样子,可是就在现在,她还是愿意和他成为朋友。毕竟他也是她在这个世界里为数不多可以坦诚相待的人了。 “不过,还有一个人,不太想让你好过,你还得帮我一把!” 随后陈滔滔揽过明月,和他们两人低语。 “什么?你竟让我装病?” “你小点声!我父亲向来最恨你们允洲的人,如果不是让他觉得你病入膏肓,毫无价值,岂会给你出这国公府的机会!” 陈滔滔这话有所隐瞒,常安不知道自己对陈焕来讲有多重要,但是陈滔滔知道,陈焕是想把他藏在国公府里直到他能派上用场的那一天的!她现在只能让陈焕觉得常安命不久矣,危在旦夕,怕是活不到那一天了,陈焕定不想让这位少主死在自己的府上,定会让她做这个替罪羊,待到东窗事发,允洲找来的时候,把罪责都推到在清露寺的她身上。 这是她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办法,就是不知道常安愿不愿意了。 “我若是装病如何能骗过众人的双眼?” “我有我外祖带来的神药,包你吃上之后一个月内病入膏肓,但是无需解药,发病后再等一个月后药效全失你自然就会好转。” “这个世界真有此等神药?” 陈滔滔看着常安一脸惊奇的样子,心中自豪之情油然而生。开玩笑,她是谁啊,什么样的药她写不出来啊!这个世界上的灵药都是她创造的啊,自然是无比神奇。 “放心,保真!” “不过,做戏要做的像一点,你看我这身上,伤口都已经愈合,现在我全身上下一点伤都没有,如何能让人相信我无缘无故就病入膏肓了。” “你说的有理,只是……” “不必只是了,演全套吧,你想怎样打,就怎样打吧!” “你竟这样信我?” “不是你刚刚说的嘛!” “可是……” “小姐别可是了,你心软,我替你动手!” 明月啊明月,陈滔滔心想,这丫头真是胆大,竟然敢对他下手,万一他想起来之后打击报复怎么办?她们俩是有几个脑袋啊? 说时迟那时快,明月迅速翻来了一堆作案工具:砸人的花瓶、抽人的拂尘还有能在人身体里钉钉子的小锤子…… “太残忍了吧,明月!” “小姐发现,我有分寸,绝不会伤及他的性命的。” “等等,我再考虑一下吧,我们想回去吧。” 陈滔滔看了眼已经拿起锤子的明月一脸无奈。 “你先把锤子放下,放下!” “好……” 第二十一章 狠心 啊,竟有人会提这样的要求,他难道是不怕疼的吗?那为何以前一见她就要吓的死要活的? 不过他说的也对,像陈焕那样老奸巨猾的人,也不好糊弄啊。那她也只好按照他说的做了。 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以后可不要来找我报仇啊!陈滔滔决定狠下心来,让常安拼死一搏! 这事过后再议,她还是先去准备作案工具,哦不,是收拾东西去吧。 “明月,你看看我们现在还有多少银子?” “回小姐,算上我这个月扣下来的例银,还有我卖掉那些首饰所得的银子,我们院还有将近三百两。如果你还想卖掉我们的衣服和药材,再凑出二百两是不成问题的。” “不行!衣服首饰都可以没有,我外祖留下的药不能卖。马上兵乱四起,说不定这些药以后就派上用场了。” “是,小姐。那我再给你看看姨娘给你留下的地契吧。” 陈滔滔的母亲还给她留下地产了?她竟然都不知道,不过如此甚好,正能解她燃眉之急! “不过,这些可都是姨娘留给你的嫁妆啊!小姐,你怎会舍得卖掉呢?” 明月想到这就不免惆怅。这可是小姐为数不多保留下来的遗物了。如果此时卖掉了,以后连个念想都没有了。 陈滔滔看出来了明月的不对劲,不想让她伤心难过,倒是立即取消了卖地的念头。 “这地我自是不会卖的,留着吧,以后万一到咱们在允洲过得穷困潦倒的时候,我们还能回天盛收个地租。” 明月听她此言,马上喜笑颜开。积极性高涨。 “那我去把这宁汐院值钱的东西能变卖的都变卖了,还有那柱子上装饰的黄金我都给刮下来,看我们还能凑多少!” “你也准备好自己的东西呀,不要总是为我东奔西走,我们此去不比以前,可能我们这次是要和这国公府永别了。” 陈滔滔握着明月的双手,深情的说道。 “没关系的小姐,明月是孤儿,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和依靠了,你在哪,我就在哪。” “你放心,无论我去哪都不会抛下你的,还有常安,我一定会带上你们的!我们三个要一起去!” “为什么一定要有他呢,小姐,你是不是看上他了,要不怎会这样寸步不离?” 陈滔滔听明月这话不正经,便拧她的耳朵,凶巴巴的说: “你休要胡言,看我怎么打你。” “小姐,你刚刚多温柔啊,你现在怎么……” “谁让你不正经!该打!” 她和常安?怎么可能,也不知道明月这脑袋瓜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他们两个是命定的仇敌,本就是相克之人,要不是她突如其来的改变,现在他们还是不共戴天的关系呢!她只想与他的化解仇恨,护他平安回到允洲,哪里敢想攀附于他! “他是命定的贵人,我以后就是没有家族庇护的落魄小姐,你说我们合适吗?” “小姐,不要妄自菲薄嘛,你们毕竟现在还是主仆啊。再说你不要三殿下,也不要常安,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样人陪你共度余生啊?” 她在这的未来吗?是啊,会是怎样的一个人陪他度过在这里的岁月呢,她在这个世界里的一生本就是多出来了,那为何要委屈自己,不如随自己心意,寻得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如意郎君,有何不可!只是那个人会是谁呢? 明月看陈滔滔面颊渐渐红润起来,就知道陈滔滔的小心思,也不继续追问,只是看着她发笑。 岁月静好,前途光明,不过如此。 第二十二章 忍耐 一月之后,春回大地。陈滔滔换上了春衣,穿的如同那门口刚刚发芽的嫩柳,新鲜活泼。 “明月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小姐,这是给猫挠痒痒的小耙子吗?” “这是揍常安的工具啊!” 陈滔滔无奈,她好不容易找来的作案工具,看起来就那么没有杀伤力吗? “小姐,你还是放下你手里的那小玩意吧!你现在怎么变得絮絮叨叨一点也下不了狠手呢,你等着!” 说完嗖的一声跑步去了马厩,有马上跑了回来,就递给了陈滔滔一根粗壮的马鞭。 “小姐,你看我特地挑的新马鞭。没有一匹马用过的。” 陈滔滔看着自己手里的马鞭和得意洋洋的明月目瞪口呆。 “啊这,也太粗了吧!” “不粗不粗,我是精挑细选才挑中的,保证一鞭下去皮开肉绽,也帮您省力了不是!” 这画面,不敢想象…… 不过长痛不如短痛啊。陈滔滔逼自己下定决心。 “那我试试?” “试试!” 又是一路小跑,陈滔滔风风火火的推开了常安的房门。正在更衣的常安倒是一惊,脸面披上衣服,遮住自己的身体。 “别遮了,在我们这你这个年龄的男子穿的要暴露多了!” 陈滔滔收获了常安和明月一样疑惑的目光,自知失言,只能搪塞过去。 “不是,我是说你快让我打一顿,打完之后再把药吃了。你放心,这鞭子是明月特别挑的,马都没用过,而且粗细正好,保证干净利索。” “好了好了,动手吧,姑娘今天话真多。” 陈滔滔看着他不耐烦的样子,也是不可奈何,他怎么做到这样的云淡风轻。 “常安,你可准备好了,服了我这药会让你全身无力,高热不退。而且这鞭伤更是难以痊愈。” “三个月前,我的处境并不比这好多少。你尽管来便是。” 陈滔滔看他回想起了以前的经历,自知理亏,不愿多言。 “常安你可不要怨我,呀!” 陈滔滔自己大喊壮胆,抽下去第一鞭。瞬间皮开肉绽,在他的雪白的中衣是留下一道鲜红的裂痕。 “啊!常安!” 陈滔滔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吓的一动不动。 “小姐,继续吧!” 明月实在看不下去陈滔滔现在这无比惶恐的样子,小声提醒。 “我还可以,接着来吧!” “明月,你来吧,我真的害怕。” “小姐……” 陈滔滔是真的忍受不了自己亲手把有一个活生生的人打的遍体鳞伤,哪怕是为了救他,这和李恩不一样啊,起码李恩不是她亲自动的手啊。 “我想让你亲自来,这顿打我都挨了,起码你要让我选择是谁打的我吧。” “啪!” 又是一鞭,陈滔滔一声不吭,打下了第二鞭。常安倒是没有想过会这样突然。看着她闭眼睛的样子刚想笑她担心,就看她再次抡起胳膊,打下第三鞭。 看了她是真的准备好要开始了,常安没有出声,咬着牙坚持,不发出声音,挨下这一鞭又一鞭的痛苦。 一下,两下……十七,十八,十九。陈滔滔打完最后一鞭,缓缓睁开眼睛。 这一瞬的场面让她为之震动,常安的白衣以破败不堪,而且被不断渗出的鲜血染红,他早已前身上下都是纵横交错的鞭痕,他早已满头大汗,只能靠扶着墙才能站稳。 “常安,常安你怎么样啊,不要吓我啊!” 陈滔滔看他的样子,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劝慰他。 “我没事,药呢?” 他还在向她微笑,用着温柔的语气安慰她 “对不起。” 或许是场面过于触目惊心,陈滔滔看着故作坚强的他,说出来这三个字。 “你本就是为了就我,有什么可对不起我的,倒是让你受惊了。” “别说话了,我扶你去躺着,走。” 陈滔滔又掏出了自己珍藏的灵药,喂他喝下。 “三个时辰之内药效发挥,这一个月里你的病会越来越重,脉象也会越来越糟,你不是真的病了,但是那些感觉都是真的。所以,好自为之,你身上的伤明月会帮你简单处理,不会危及你的性命,滔滔告退。” 陈滔滔不愿再看他身上鲜血淋漓的伤口。想留下明月自己回避这里的一切。 “不需要你处理了,我自己还可以,你还是陪姑娘回去吧!” 明月也不愿在这和他耽误时间,快步赶上陈滔滔,和她一道回去。 “小姐!” 这二人刚刚走出后院,陈滔滔便突然倒下,打的明月措手不及。 “小姐你怎么了呀?” 明月一遍拼命的摇晃陈滔滔,一遍掐着陈滔滔人中,却丝毫不见她有任何反应。 “让开!” 明月突然看见一道人影从树上飞下,抱起陈滔滔,往她的闺房飞奔而去去。 “你是谁,快放开我家小姐!” “是我!” “您是三殿下?” 明月怎样也想不通,为何这大白天的三殿下要在他们宁汐院的树上站着,而且还飞下来抱起小姐就跑,正在她沉思的时候,就听见白景从说: “快去给你家小姐请郎中啊!” “对对,我这就去!” 明月随后风一样的消失在白景从的视野里,他抱着陈滔滔进了她的卧室,此时他也顾不上什么规矩礼法,无比焦急的等着明月带着郎中回来。 “殿下!我把郎中请回来了!快给我家小姐看看!” “大夫请!” 那郎中不认得三皇子,却也看出此人必是达官显贵,不敢怠慢,认真为陈滔滔诊脉,只是…… 只是这脉象,与常人无异啊,而且这大小姐连一点忧思过度的症状都没有,他想说一些小问题都说不出来,未免有些过于健康了。 “恕在下直言,小姐的病我看是空穴来风,在下实在是诊不出小姐有何异常……” 没有异常,陈滔滔原来你又在骗本宫。 “明月,送大夫出去。” 白景从一脸冷淡的看着陈滔滔,恨自己怎会又上了她的当,便将他摇醒,一言不发瞪着她。 “我是这样回来的?明月呢?殿下?您怎会在这!” 陈滔滔一睁眼就因自己不断的发现而更加清醒。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你是怎样知道本宫在宁汐院的树上的?” “嗯?树?” “还有,不要每次都用一个招数,我不会每次都上你的当了!陈滔滔为什么你就不能坦诚一些呢,那样我也不会如此憎恶你!” 说完白景从就迈着自己的长腿,走到窗户边一跃而下。 “啥?殿下你别走,把话说清楚啊!” 陈滔滔刚刚醒了,就面对了这样的局面,想了又想,还是不明白。这都哪跟哪啊?太过于魔幻了吧! 第二十三章 动身 明月送完郎中后缓缓归来,却见陈滔滔早已醒来等她。 “明月,你可总算回来了,你快和我说说,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小姐,明月也着实不解,为何您走着走着突然晕倒,那三殿下又为何突然从树上飞下来,他突然抱着您就往屋里走,还让我去请郎中为你医治。” 陈滔滔越听越是满头雾水,又想明月不会欺骗她,勉强接受了这魔幻的事实。 “那我身体可有大碍?不会是那个大夫什么也没有诊治出来,还说我是装病是不是?” “您猜对了……” 天呐,谁知道她为什么总会突然晕倒啊,难道是本来陈滔滔的人设里自带易晕倒属性?可是为何每次都能让他碰见?尤其是今日,他又怎会在她宁汐院的树上? 难不成是余情未了?又不好意思直接来看她,只能偷偷上树望着她,一解相思?那白景从真不愧是实打实的男主,深情人设真是不改。 只是他应该早日把他的感情转到陈皓皓身上啊,在她这费心思不值得,没结果。 “真是一腔热情喂了狗,明月,你说这世间怎会有三殿下这样的痴情人!” “呸呸呸!您怎样说自己呢!” “罢了罢了。原本就是我的不对,惟愿这世界上的痴情人不被辜负。” 想必如果不是陈滔滔大婚前被屠,这白景从也不会娶别的女人,哪怕知道她本来面目也不会放手,可是他到底还是爱上了陈皓皓的啊。陈滔滔的过错在先,她接近他一开始就动机不纯,而且她也从未爱过他,剩下的只有欺骗,不值得他的真诚与情深,但他也并不是非她不可,他是能从这段感情的阴霾里走出来的,陈滔滔想到这稍稍缓解了了自己的愧疚。 “明月,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是怎样和三殿下认识的吗?” “记得,那时皇后娘娘还只是贤妃,不过三皇子聪颖过人,已经是最受宠爱的小皇子,小姐那时总喜欢跟在他身后,因为每次陪他玩,都能换来娘娘的赏赐。久而久之,你们就比常人更熟络,更亲近。” 是啊,他们连一开始都是错的,她贪图的不是他,而是他高贵身份而带来的赏赐。 “我明日想去给父亲问安,我要让他亲见常安现在是何惨状。” “好,明日我去通传,小姐刚刚才晕倒,现在还是好好休息吧。” “好,明日再给常安请个郎中,把他的状况都告诉父亲,至于他能不能如我们所愿,全看造化了。” “小姐,那毕竟是您的父亲,我们真的要与他为敌吗?” “父亲?如果他真的有过一丝丝为人父母的良心,就不会把常安这个危险分子推到我这里,让我成为他的替罪羊。” 陈滔滔不愿为陈焕伤神,这人冷漠自私又无比狡诈,她全心投入也未必能从他手上脱身,如果她还顾及什么父女之情那更是毫无胜算。 明月听了这番话倒是五味杂陈,她知道她的小姐是彻底变了,她以前总是想得到父亲多一点的重视,也为二小姐分掉了父亲的注意力与关爱而嫉妒。现在她是真的不会了,那个从前的小姐也许真的不会回来了。她真的在改变,翻天地覆的变化 不,与其说是改变,不如说现在的小姐更像是一个全新的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可是小姐的本性是真的和从前一点都不一样了,这改变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呢?她记不大清楚,也不愿再回想了。只是她隐隐觉得,那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小姐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二十四章 诀别 “父亲恕罪,女儿辜负了您的重托!” 陈焕刚刚起身,就听见陈滔滔前来请安的消息,他正想好好问问三殿下的旨意究竟是何意,于是立刻让她进来,没想到她一来就跪下来了这一出! “你有话直说,究竟是怎么了?” “还请父亲屏蔽左右。” 陈焕突然想到难道是那个人出现什么异常了?立刻驱散了下属,听陈滔滔陈述。 “这下你说吧!” “女儿进日因得罪三皇子,被罚去清露寺修行,女儿不敢抗旨,不过实在心情不佳,难以排解,于是我就对常安下了狠手,想发泄情绪,但我实在没想到,他这次竟会病入膏肓,已经不省人事!” “你!我不是告诉过你要留他一条性命,他这个人很重要!你怎会如此没有分寸,他要是死了,天盛就失去日后开战的一大筹码啊,你知不知道!” “天盛的筹码?女儿不知父亲是何意?” 陈焕自知失言,越看陈滔滔越生气,于是拿起手边的花瓶就朝陈滔滔头上砸下去! “我警告你,如果医不好他,我唯你是问!” 陈滔滔被砸的头晕眼花,一时疼到做不出任何反应。直到看见碎在她脚边的花瓶,和从她头上渐渐滑落的鲜血,才恢复了清醒。 “父亲,我,我已经为他请了郎中,可是,郎中说他可能已经时日不多,怕是无力回天。” “我亲自去看!” 陈焕看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陈滔滔,踢了一脚,狠狠说道: “还不快跟来。” “是,父亲。” 陈滔滔强忍着痛意,用手帕捂着伤口以防失血过多,踉踉跄跄的跟过去。 明月看见随主君出来的小姐,不由一惊: “小姐,你头上这伤是怎么回事?” 陈滔滔冲她使了眼色示意她不要说下去了,抓住了明月的手继续强跟着陈焕往宁汐院走下去。 “父亲你看,他现在气若游丝,女儿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敢劳烦您了呀!” 陈焕看着常安满身的伤痕,惨白的脸色,又问了郎中他可还有救。 “回将军,此人这病怕是华佗在世也救不了了。” 陈滔滔听闻此言立刻跪下: “滔滔任父亲责罚,我定会为我做的一切负责任。” 陈焕喝退了郎中,恶狠狠的盯着陈滔滔说: “你付得起这个责任吗?也罢,三殿下不是让你永世不得回京吗?那你就带着他滚,人死在外头,和我国公府无任何关系!你以后是死是活,与我国公府再无想干!” 陈滔滔做出悲切难忍的样子,放声大哭: “为什么,父亲我是您的女儿啊!” “我怎会有你这样愚蠢至极的女儿?” 说完不留情面的留下了跪在地上的陈滔滔和明月。看他走远,明月立刻扶起了陈滔滔。 “小姐,咱们成功了!” “是啊,成功了,我好晕……” 陈滔滔说完就倒在地下,吓得明月急忙请回了郎中,为她包扎那鲜血淋漓的伤口。 一下宁汐院就有了两位晕倒在床的病人。自从其他人决定另攀高枝,宁汐院的事务她们就不太管了,到头来只剩明月去照顾这两个病人。 陈滔滔晕倒后陷入了无止境的噩梦,先是陈焕可憎的脸一次次闪过,后来又是夏青云狠狠卡住了自己的脖子,后来竟又回到最开始的梦境,常安恢复记忆和武功,拿着刀对准她和明月,她怎样叫喊都没有用处,冷血无情的他不顾往日情面,还是送他们进了地府。 “不要!” 在刀刺向她身体的那一刻,陈滔滔惊醒,吓了明月一跳。 “小姐,醒了。” 醒了,但是头疼欲裂。 “明月,我害怕。” 陈滔滔看见明月就像在黑暗中挣扎的人看见了光一般。紧紧的抱住了她,不愿撒手。 “小姐,你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做了噩梦,一会就好。” “小姐,别怕,皇后娘娘几日之后就要离京了,我们就逃出去了,你不是最想逃出去吗?” 是啊,她的计划进行的那样顺利,她还在害怕什么呢? “东西都收拾好了?” “好了。” 一切终于要真正的开始了! 陈滔滔不顾头上的伤,清点着自己要带的东西,还为常安收拾好了行装,又想着,总要和皓皓告个别的。 只是她现在身上有伤,不便走动,托明月给她送去了一封信。 内容无他,不过是叫她保重身体,不再必记挂她,还有他告诉她,此后的路要处处小心,也不要委屈了自己。 清明一过,皇宫就派来了马车,接陈滔滔一行一同上路。 常安体内的药效发挥到极致,几近失去呼吸,陈滔滔明知他没有性命之忧,但还是为他捏一把汗。 此时陈滔滔背起了常安,趁车夫去帮她们搬运行李的间隙,和明月踉踉跄跄的将他弄上马车。 “车里坐的是我的贴身侍女和随行小厮,这一路上,烦请您照顾我们三人了。” “姑娘放心,您毕竟是主子,奴才自然不会怠慢了您。” “好,我们启程吧。” 陈滔滔回看这宁汐院最后一眼,毕竟是住了大半年的地方,多少还是有些流连。走吧!此去怕是诀别。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常安,想着万一以后天下太平,他让她许愿报恩,她的愿望就是让她住回陈国公府。这地方人都恶毒,但是风景是真的不错。 想着还笑出了声。 “小姐心情不错?” “自然是不错,我们要开始新生活了!明月你可舍得?” “毕竟是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总是有些不舍,不过没关系,我更愿意跟着你!” 陈滔滔欣慰于明月对她的一片真心。握了握她的手。 “小姐快看,我们出国公府了!” 这是她来这的半年里第一次走出国公府。陈滔滔看着国公府外依然是丽水湖和苍洱山,再走了好长一段路,才真正看见了街道和人群。 街上没有她想象中的人声鼎沸,虽说不上冷清,但也毫无生气,沿途不少衣着破烂不堪的乞丐在祈祷。其中不乏一些断手断脚的成年男子。 陈滔滔不解的问明月: “他们是?” “小姐,他们是从战场上回来的伤兵。还有些是边境逃难来的流民,被误伤了手脚。” “不是打了胜仗吗?怎会没人管他们呢!” “那点抚慰金早被上面扣的差不多了。” “这钱他们也忍心拿?” “小姐,我听说连赈灾款他们都拿的不剩什么了?西南现在的饥荒可饿死了不少人!” 天盛还能挺三年,这果真是个奇迹!就算外敌不打进来,这境内随处可见的流民和饥荒也足以让百姓起义了吧! 第二十五章 远方 “陈滔滔,你等等!” 她被这叫喊声扰乱了心绪,是谁会在这个时候寻她? “停车!” “吁!” 那声音不断逼近,最后还是逼停了她的马车。 “是谁在前方?” 陈滔滔从车厢里探出脑袋,却看见了让她此生难忘的一幕。 陈皓皓和宋清浅衣着一红一青,在盛京的主干路上策马扬鞭,堵住了她的前路。 “你们怎么来了?” 陈滔滔看见她们两个惊喜万分,急忙下车。 “如果我们不来,你就打算这样无声无息的一走了之?” 陈滔滔没有想到先开口的是宋清浅,她之前几次让明月去见她,她总是闭门不见,没想到她今日倒是主动来了。 “长姐,是我打探到你今日清晨动身出发,于是告知了宋姐姐一起来送你。” 宋姐姐?她们两个现在已经这样熟了?也好,以后在盛京相互有个照应也是好的。 “好好,你们能来送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陈滔滔没想到,她的离开也会给这里的人有所触动,也会有人来送别。 “不过,你们俩个当街策马,不会被人怪罪吗?” “这是盛京!我们三个都是权贵之女,谁会管我们?再说,若不是皓皓突然通知我你一早就已经出发,谁会这样着急?” “清浅,你不” “姑娘坐稳了,咱们一会儿就要走山路了!” “好!你不怨我了?” “我本不想原谅你,但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你就这样离开盛京啊,朋友一场,该送我还是要送的……” “你放心,我现在对你的二皇子一点想法都没有,只不过你们两个留在盛京定要万事小心。你,陈皓皓不要整日贪玩,还有你,也别整日只想着你的二皇子。都好好的给我发展一下副业。多存些钱” “滔滔,你马上就要离开了,怎么还和我们说这些呢!国公府和我们宋家像会缺钱的样子吗?” “我是说你们要有不依靠自己的家庭独自生存的能力,哎呀我不和你们说这个了,现在你们不缺钱自然也不会理解。哦,还有一事,你们两个提防夏青云啊,这个人心怀不轨,手段恶毒,还有啊一入宫门深似海,你们对自己的未来想想清楚,不要委屈了自己……” “停!长姐,我们在大街上说这个不太好啊,你说你缺银子,那你把这个拿着,路上别太委屈了自己。” 说着陈滔滔看着陈皓皓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递给了她。 啊这!我是要还是不要呢?陈滔滔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接受了陈皓皓的馈赠,现在自己急用钱,以后她再帮皓皓在乱世上安身便是。 “皓皓,长姐向你保证,以后我定报今日你的恩情。” “长姐,你说这干什么?我们是亲姐妹啊,对了宋姐姐,你不是还有东西要给我长姐吗?” “你不说我都要忘了,这个给你!” 陈滔滔看她拿下一块令牌,上面篆刻着一个“宋”字。 “这是我宋家的标志,那清露寺的住持还有官员与我父亲都是故交,你拿这个给他们看,自然不会有人为难你。” “谢谢你,清浅。还是那句话,将来我定会酬谢二位今日的恩情。” “姑娘,我们在这长街已经停了有一会儿了,未免太过引人注目,还请您早些告别才是。” 陈滔滔见自己必须要走了,只得忍痛与她们两个挥手告别。 “此去我怕是难以再会盛京了,你们两个以后随时可以来找我。等我稳定下来,我一定会给你们来信告诉我的行踪。” “滔滔,不会的,等三皇子气消了,他就会让你回来了。” 他会不会让她回盛京她不知道,但是她自己是不愿再来趟这趟浑水了。 “皓皓,清浅,保重吧!” 陈滔滔走上了马车,不去看已经哭的泪眼婆娑的陈皓皓和宋清浅。 原来,被人惦记着的感觉是这样的好。 那一青一红的身影随在原地不动,但是已和陈滔滔渐行渐远,她真心祝祷,她们能在接下来国破家亡的痛苦里能全身而退。 “姑娘,我们继续赶路了。” 这路不是去往清露寺的大路,但是却是最近的路,车夫是为了赶紧和皇后娘娘的凤驾汇合,才冒险走了这条颠簸的山路。 突然之间本就狭窄的山路上突然冒出了一堆巨石,纵使车夫常年在行车经验丰富,还是躲避不及,马车翻滚下了山崖! 陈滔滔一时之间只能感受到天旋地转,天昏地暗。她来不及抓住明月和常安就在翻滚过程中颠出了车厢。幸好被沿途山上的树拦住才躲过一劫。 陈滔滔过了半晌,终于睁开了眼睛,她迷茫的向四周望去,发现了不远处熟悉的一道身影。 “常安!你怎么样!” 陈滔滔强撑着爬起来,连滚带爬的来到他身边。 还有呼吸!那就是还有救,只是她看他身上旧伤未愈,又增添了新伤,也不知能不能撑过来。 对了!她的明月呢?陈滔滔急忙向四周望去,想呼喊明月的名字,又突然想到这次的意外说不准是有人刻意为之! 她不喊大声喊叫,怕让人知道她还没有死,继续追杀她。 至于这次“意外”的主谋是谁,她不愿多想。除了她那个无情无义的父亲想要置她与常安死地,她想不出第二个有这样动机的人。 果然是纵横边境几十年的人物!手段果然够阴毒够狠辣! 陈滔滔勉强拖起常安,这地方是一片密林,毒蛇猛兽出没,她们自然不能再在久留。当务之急是感觉走出这山林,找到明月。 这常安毕竟是个男子,陈滔滔又刚刚摔下悬崖,她拖着他前行是越来越无力。绝望之下,她能想到唯一的办法就是只能抛下他,去寻明月。要不然,她们两个都要死在这里! “对不起常安,我实在是拖不动你了,你等着我找到明月后,定会回来救你,你等我……” “别,别丢下我。” 陈滔滔正要起身离开,就听见他微弱的声音,还有自己被他一把抓住的手。 “常安,你醒了?” 只见他缓缓的张开了双眼。打量着四周。 “我听见你说你要离开,不要我了,我突然就惊醒了。” “不是的,常安,我不是不要你,我只是想以后先走以后再来救你……” “那就是不要我了。” “随你怎么想,我们现在已经穷途末路了,你又昏迷不醒,我们两个总不能待在一起等死啊。” “那我现在醒了,是不是可以带上我了?” “那是自然,不过,你怎会突然醒过来呢,这药的药效极强,按常理来说应该不会冲破药效的限制,强行苏醒过来啊。” 陈滔滔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想来也是白问。 第二十六章 行至 不过想来也是,常安从前毕竟是名震四方的战神!是世间的顶级高手,想必他的身体定是异于常人,即使现在武功尽失,能压制住药效也不奇怪。 “先不说这个了,我扶你起来,我们赶紧走出去,这样的树林里什么都有!而且我们还要去找明月呢,她一个人一定会害怕的!” 陈滔滔和常安两个人皆是病弱之身,走起来异常缓慢,只是一点点往前挪着走。 “你这头是怎么了?” 常安一醒来早就注意到了陈滔滔头上的纱布,终于有机会发问。 “是被我父亲砸的。” 陈滔滔据实相告,看着常安不解的目光,她风轻云淡的说: “我父亲他已经不愿再认我了。” “为什么?” “因为我让他失望了。” “是因为你没能嫁给三皇子?” “这也算是一个缘由吧。常安无需担心,我们现在已经出来了,以后的路会很艰难,但是我们必须走下去,不能再回头了。” 陈焕既然已经下了杀手,自然是表明了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两个了,这下算不算弄巧成拙呢?如果她能一直留在国公府,是不是常安就能安然度过这三年,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多的困苦了。 “常安,你怨我吗?” “我怨你什么?” “我把你带出来,但是又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 “姑娘你不是刚刚也是说,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既然选择了,那这一切我都是心甘情愿。” 陈滔滔看着常安现在依然纯净的双眸,她不禁有些感慨,没想到啊,她最开始只是想缓和与他的关系,现在倒是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了。 “到河边了,我们不能再走了,就在这扎寨吧,我怕走远了明月会找不到我们的。” 陈滔滔指着河边光秃的河岸说道。 “好,我去点篝火。” 陈滔滔筋疲力尽坐下休息,看着动作熟练的常安,有些好奇。 “你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没有。” “我看你动作如此娴熟,还以为你是记起来了你从前的事。要知道,你失忆之后可从来没有走出过国公府,又怎会懂得如何在野外生存?” “那看了我以前可能是个生火的?” 陈滔滔自觉好笑,他那是什么火夫?是他以前的戎马生涯,让他练就了一身野外生存的本领,虽然记忆已经不再了,但这些技能还深深的印在了他的身体里,需要的时候自会浮现。 那这样看来,她还得感谢有他陪她一起流落在此地,要不她岂不是危险? “常安,你在这等着,我去找明月。” “可是……” 可是你一个人去不安全,常安没有说出这句到嘴边的话,因为这药效带来的窒息感又袭上心头,他强撑着让自己不要晕过去。 不行!你不能倒下!你倒下后她怎么办。 常安不知如何去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不断的用水淋湿自己的身体,借河水的凉意保持自己的清醒。 陈滔滔不知常安的痛苦挣扎,一个人在沿途做下一个个标记,就是为了不迷失在这片森林里。 她不敢大声呼喊,又不断心急如焚,她的明月究竟在哪啊?该不会…… 不会的不会的,她和常安都能活下来,明月也一定可以的。陈滔滔不断加紧了搜救的步伐,终于在一片草丛里看见了已经昏迷不醒的明月。 她身旁是已经散架的马车和受伤的御马。车夫的头撞到了大石头上,已经没有了呼吸。 陈滔滔沿着标记,牵着一瘸一拐的御马,又把马车上散落的木板铺在了明月身下,拖着她走去河边。 第二十七章 并肩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陈滔滔亲眼看见那马骤然倒下,再也难以起身,她亲自抓紧绳子,拖拽着明月往出走! 她要坚持!是她带明月和常安一道出来的,她们两个都不能有事! “小姐,小姐是你吗?” 陈滔滔正在咬牙坚持前行,突然发现了自己身后传出来的微弱声音,她不可置信的回头看。 “是我,明月你终于醒了!” “啊好疼呀,小姐你没事吧。” “我还行,还能撑着带你走出去!” 明月看着一步一步拽着自己艰难向前的陈滔滔,有些哽咽的对她说: “小姐,放下我吧,趁你现在还有力气,赶紧逃出去啊。” “我没事,再坚持一下,我一定能带你走出去的!” “小姐!” “不要再说了,既然我找到了你,就不能抛下你!” 陈滔滔用尽了全身上下的力气,勉强走到了能看见常安的位置。 “常安!救我们……” 陈滔滔喊了一声之后,再也支撑不下去,像那匹筋疲力尽的御马一样,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姑娘!” “小姐……” 明月和常安异口同声的呼喊她,可她还是渐渐失去了意识,陷入了一片天昏地暗的境地。 “我就要你在我身边,永远陪着我。” 是常安的声音?陈滔滔置身于一片黑暗,她顺着声音的来源找到了一片光明的出口。 “常安,是你吗?” 陈滔滔想叫住他的名字,却怎样也发不出声音。她只能望向那光明处,结果却让她大吃一惊。 只见一身华服的常安眉眼之间尽是毫不隐藏的阴鸷与狠辣,丝毫不见平日里的温柔。他掐着一女子的脸,用最凶狠的语气威胁她说: “今天你若敢离开,我立即下令诛杀整个天盛王室,尤其是你的心上人,就算撒下天罗地网也不会放过他!” “不要,不要!” 那女子痛苦的挣扎着,脸却日渐清晰,是她,陈皓皓! 这场景莫不是天盛沦陷后常安,不,是易长安!是他逼迫陈皓皓嫁给他的场景? 原本常安与陈皓皓是有交集的,而且交情还不浅。在他被困在宁汐院的这三年里,陈皓皓也许是整个国公府唯一一个给过他关怀的人。 身在黑暗中的人,总是眷恋那个曾经给过他光明的人。陈皓皓是散发着温暖的阳光,照耀他的生命。 以前的陈滔滔也是将他藏在宁汐院里,鲜少让他出去见人,断绝了除宁汐院以外的人接近她的渠道。 可是陈皓皓却看见过最脆弱最无助的常安,她实在不忍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当做一个泄愤工具,渐渐失去了自我。她也是无意间见过常安被打时的样子,虽然只是看了一眼她就被匆匆带走,但是他呆滞空洞的眼神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凭什么,就因为他是一个下人就要任人欺凌? 她暗地里打听到那个小厮被扣押在了柴房,于是一向胆大的她竟做出来夜闯宁汐院的决定! 身为威猛大将军的女儿,又天性好动,她自小熟悉弓马,武功自然还算过得去。足以偷偷潜入宁汐院还不被发现。 在她发现了变体鳞伤的常安之后,给他带来了最好的金创药给他医治,救活了奄奄一息的他。只需一眼,意识模糊的常安就记住了那个带给他温暖的倩影。 陈皓皓知道自己的长姐和她一向不睦,如果让她知道她曾经帮助过常安,那一定会让常安的日子更加难过,于是她不让任何人知道她曾经来过。 可是常安却再也无法忘记那个将他从死亡边缘来回来的姑娘。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被分配到她的院里。一但有机会外出,他总是在澜沧院门口张望,有时能远远的看见她一个温暖的微笑,运气好的时候她会在无人处和他说上一两句安慰他的话,但是更多的时候他望不到她。即使看不到她,他也愿意去澜沧院看一眼,看见她走过的路都会让他稍稍开心一阵。 后来他屠了宁汐院,回到了允洲,却总是会梦见自己在天盛的种种,那样痛苦的回忆困扰着他,只有回想到陈皓皓的时候,他在能从那无尽痛苦的回忆中走出来,他在那时就发誓,他一定要让这个女孩陪在他身边一辈子! 只是他没想到,就因为自己杀了陈滔滔,陈皓皓被迫嫁给了三皇子白景从,他想着攻进天盛盛京之后一定要把她抢回来,她的婚姻她不在乎!只是,常安却发现她已经在他不在的时间里无可自拔的爱上了白景从。 常安想让陈皓皓放弃白景从,就在他的身边,可是事与愿违。陈皓皓愿意给昔日宁汐院最低等下人常安一丝希望,却不愿陪伴敌国统帅共度余生。 陈皓皓的结局是与白景从双双殉国,常安亲眼见证了她的死亡。却无力挽回她的离去。他终于坐拥天下,却再也没有人能给他所求的温暖。他终于成了最凶残最无情的帝王。 主角光环全部消失了功效,陈皓皓和白景从双双自尽,最后整本书只剩下一个大反派孤独终老。陈滔滔不禁感叹自己写的真是妥妥的虐文。 只是现在的场景让她感到不可思议,按理说她的来到应该改变了一些事,比如陈皓皓和常安应该还没有交集啊,那他们是怎样认识的呢? “常安,皓皓!” 陈滔滔大喊他们的名字,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得到丝毫的应答。接着她又听见了陈皓皓开口: “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是你要放过景从!” 皓皓不要啊,即使你答应嫁给他,他也不会放过三殿下的!陈滔滔不断在心里呼喊,却怎样也发不出声音。 “姑娘!醒醒!” 陈滔滔听见一道温柔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姑娘?是在叫她吗?这声音好生熟悉。 “姑娘别怕,你只是被梦魇住了,醒过来就好了!” 是常安!这样温柔的声音是他!陈滔滔看了看自己眼前那个一身阴冷的男人,摇了摇头。 不!他不是常安!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那个和她一起赏月赏烟花的少年不是这样的! “常安!” 陈滔滔终于听见了自己发出来的声音,随后又缓缓张开了双眼。 看见现在一身粗布却温柔的像月光的少年。陈滔滔忍不住哭了出来。 “常安,是你,你还在的。” “我一直都在啊,只是你刚刚突然晕倒,神情紧张,一直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怎样也说不出来的样子真的让人担心。” “我,我只是做了一个梦,不碍事的。” 陈滔滔已经恢复了理智,发现已经天色渐晚,竟不知道自己已经晕了这样久。 第二十八章 清露 “看来我们是要在这过夜了。” 陈滔滔看着太阳一点点走入西山。意识到自己和常安已经一天滴水未进了。 “常安,我们……” 咦?常安去哪了?陈滔滔正想和他结伴去找些果子,却发现了常安失去了踪影。 她顺着河边寻他,发现他正在挽起裤脚在河边拿了一根树枝在叉鱼。 伴着夕阳的余晖,他那样专注认真紧盯着水下的动静。时而看准立刻动手,搅动了平静的水面。激起阵阵水花。 陈滔滔怕惊扰到他,慢慢的走到靠近他的河岸。他终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回过头来。听见她先开口: “我竟不知道,你竟还会干这个?” “也许因为我是允洲人,那里是鱼米之乡,可能我们那里的人骨子里就会做这些事情。” “那我以后去允洲,不会抓鱼不会种稻岂不是要被饿死?” “姑娘是贵人,若是去允洲,自然是不用做这些事。” “贵人?在你面前我还真不敢自称贵人。” 陈滔滔看着常安认真的样子不禁偷笑。 “我从前在允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是一点都不知道,可是我们现在还是主仆关系,你不是贵人是什么?” “常安,你不要这样想,你不是我的奴仆,从来都不是。等你有了自保的能力,你可以随时离开。” 常安听见这话心绪复杂,他如果自己不再是她的随从,那是不是就意外着他应该离开了。他就获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自由还有光明正大行于天地之间的尊严。可是,到了那一天,他还真的能离开吗? “常安!那是鱼吗?” 陈滔滔突然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一尾肥硕的鲫鱼,比他之前抓到的都要大。他没给那鱼逃跑的机会,迅速出手将树枝叉进了鱼的身体,又迅速将它带出水面,举过头顶,和陈滔滔一起看它在夕阳下舞着优美的身躯。 “够了够了,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陈滔滔兴奋的叫常安上岸,又看他优雅的放下裤脚,穿上鞋。动作流畅,做这样的动作也自带贵气。 不愧是未来的天下之主啊!连这样朴实的装扮也难掩风华。陈滔滔又想起了自己梦里的场景,虽然他那时不再是眼前这个温润少年,但是他是那样的霸气非凡,也对,成就霸业的人又怎会永远停留在现在这个阶段呢?未来他一定会一步步蜕变,找回记忆,恢复武功和身份,成就非凡伟业。常安终究还是会变的。 陈滔滔好奇那样的常安会和怎样的女子共度一生呢?会是皓皓吗?如果皓皓未来没有爱上白景从,常安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只是皓皓是陈焕的女儿,怕是允洲的臣民都会介意,不过以那时常安的个性应该会义无反顾的迎娶她吧。 常安不知陈滔滔在他身后想了这样多。他警觉的观察着四周,生怕有什么野兽出没。 庆幸的是直到夜色降临也没有任何动静。常安加了把火,为了不让野兽靠近,也为烤熟今天他抓的鱼。 陈滔滔看着明月还是昏迷不醒,不禁有些忧虑。她找到明月的时候从已经散架马车上取走了她带来的药,已经给明月吃下,又给她包扎了伤口,却丝毫不见起色。 “真是想不到,早上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晚上人就成了这个样子。” “姑娘还记得我们的马车是如何跌下山的吗?” “是因为山路中突然出现的巨石,只是这山路都是有人定期清理,怎会突然那样多的巨石?” 第二十九章 分寸 “姑娘说是有人刻意为之。” 陈滔滔不想让常安现在就知道他和陈焕的过往。只好对他说: “我猜可能是国公府里的人,毕竟我和他们交集最多,不管是谁,我们以后都要小心那里来的任何人,你明白吗。” “我知道。” 陈滔滔看着身边的明月,有些心疼的说: “明月这丫头自从那时醒来一会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该不会是有什么事吧?” “吉人自有天相,明月姑娘一看就不是福薄之人,放心吧。” “那常安你呢,你吃过我那药要两个月之后才能恢复,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常安没告诉她自己已经快抵抗不了药力的侵蚀,只得告诉她说: “有一些感觉,只不过还能保证清醒。” “那就好,等我们到了清露寺一定好好给你调理。” “不早了,姑娘休息吧,我在这守着你们。” 陈滔滔听完大为感动,现在的常安不仅不是仇敌,而且还是真正意义上和她并肩前行的战友了!他也会保护她了! “你也早点休息,这火点着,不会有事的。” 折腾了一天,陈滔滔早已筋疲力尽,一倒下就睡着了。今晚的月亮并不圆满,常安望着今天的残月,难以安睡。 他看着陈滔滔的睡颜,看她眉眼间透出的清澈,还有她小巧的五官,猜测世间的官家小姐都是这样吗?行时若弱柳扶风,静若莲般素雅。 他没见过其他的大家闺秀是什么样,但是他猜想不会有人像她一样,平时身娇体弱,却能只身一人将受伤的同伴拖回来,不离不弃,尽管她绝不放弃的人是明月而不是他。 常安一夜未眠,怕的是自己一但睡过去就很难再起来了。终于他看见太阳越过山林,缓缓升起,他才唤醒了陈滔滔,和她一起启程。 明月依旧未醒,陈滔滔和常安只好一路拖着她步行走出树林。 “姑娘可知清露寺在那个方位?” “我们一直向南便到了。” 常安方向感极佳,一日不停不休终于看见了清露寺山脚下的市镇。 “我们到了!” 清露县因清露寺而得名。这里倒是不同于盛京的流民遍地,死气沉沉。也行是因为地处偏僻,流民难以到达,亦或是地方治理得当。才让街市呈现这样一片繁华的景象。 常安和陈滔滔在街上找下了一家客栈,急忙想要填饱肚子,安置明月。 “站住!” 陈滔滔和常安还未踏进客栈的门就被一伙官兵喝住。 “你们是何人,这姑娘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陈滔滔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晕倒的明月。看来他是以为他们是买卖人口的人贩子了? “这是我的贴身女使。” “你说是就是?还是跟我们去官府走一趟,查清楚了再说!” 陈滔滔心想不如跟着官府一起去清露寺,她就不信陈焕能想到她还能有命回来! “也罢,带我去见你们县的掌事罢!” “放肆,我们掌事是你想见就见的!” 你!陈滔滔在想这人怎样如此不知好歹,又看了看自己已经已经满是泥渍和划痕的衣服,感叹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你不是要带我们去官府吗?现在就走吧,到了你就知道我见不见的你们掌事了。” 陈滔滔和常安被人连推带攘的送到了县衙,到了门口,陈滔滔举起了宋清浅赠她的令牌,经过通传,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岳掌事。 “你,你是怎么又这块令牌的?” 陈滔滔看着这岳掌事惊慌的样子,淡定的说: “想必你也认得,这是宋府的令牌。” “认得认得,姑娘您是?” “我和宋相嫡女宋清浅是至交,这令牌就是她亲手赠与我的。” “此话当真?” “当真!” “不瞒姑娘,本官是宋相的门生,自然您是他家小姐的好友,我清露寺自当好好招待您才是,只是如果您的身份是假,本官自然会将此事告知宋府。” “是不是假,一证便知。这样,你派人将我们送去清露寺,一切便明了了。” “这……” 这位岳掌事犹豫不决,皇后娘娘以至清露寺,他如果带人擅闯扰了娘娘可是要被治罪的呀! 陈滔滔看出来了他的犹豫,冲他浅笑: “掌事莫要紧张,皇后娘娘的护队哥哥都是高手,我们这几个人,晕的晕,伤的伤,能成什么事?” “那姑娘我们说好,本官只送你到山门,能不能进去看姑娘的造化了!” “有劳掌事。” 陈滔滔带着常安和明月重新登上马车,再次踏上了去清露寺的路程,此去无异于再次把自己暴露在陈焕的视线之下,如果不是她看见现在天盛流民遍地,强盗横行,她们三人又都是手无缚鸡之力,她倒想一走了之,逃到允洲去。 可是明月和常安都有伤在身,而且她身上还有百两白银,估计不到允洲就被人劫了多少次。还是等等吧,在清露寺养精蓄锐,等在开战之前,招募一只卫队,护送她和明月去允洲。 至于常安,他自是有办法回去的,无需她担心。 “姑娘到了。” 陈滔滔听声急忙叫人背起明月,下车进山。突然她看见了一直在她身后脸色苍白的常安,看他有是满脸的冷汗。 “常安,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 陈滔滔发觉了他的不对劲,怕是他体内的药效再次发作,又让人扶起了他,一起走向山门。陈滔滔对门口的两个皇家侍卫道: “麻烦二位去通传,说陈滔滔求见皇后娘娘。” 这两位从宫里来,也是听说过此行还有一位陈国公府的小姐陪同,自是不敢怠慢,立刻去通传。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是皇后娘娘亲自出门迎接她。陈滔滔此去未见过她,但是只需一眼她便知这就是当今皇后,常年身居高位养成了她身上的不凡气度,她从台阶上一步步走向她,就如同一直翱翔于天地的凤,那样的雍容华贵,光彩照人。 “臣女叩见娘娘。” 岳掌事在她身后一起跪下,她是真的没想到这个小丫头竟能让皇后娘娘亲自迎接。 “滔滔快起来,不是说昨日就能到?怎么今日才来?看看这身上怎样弄的这样脏。” 一边说着还一边用手帕擦拭她脸上的泥土。陈滔滔被惊的无法言语,过了好半晌才回到道: “娘娘,我们走山路时途径不测,摔下了山崖,车夫已经葬身于山脚,我们三个人虽捡回了命,可是我的两个随从都受了伤。” “怎会如此,快带他们去医治,滔滔你随本宫一道,去你的房间休息。” 陈滔滔看了看自己被皇后娘娘紧紧握住的手,随她一步一步走进这座千年古寺。又冲岳掌事点头示意。感谢他送她入寺的恩情。 第三十章 清秋 山里的时光过得格外漫长。 三天的时光,对陈滔滔来讲似是三年。万幸,在第三日的清晨,她的明月睁开了眼睛。 她醒后第一句话就是喊她的名字。 “明月,我没事,我们活下来了!” “小姐……” 明月想起那日马车翻滚下山崖的恐惧与绝望,望着陈滔滔静静的留下眼泪。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怎么会呢,我们现在不都好好的呢!” 陈滔滔安置好明月,又去看重新被药力夺去意识的常安。他现在情况很糟,娘娘的侍从想要帮他请郎中。被陈滔滔拦下了,她知道他这病只要熬过了个月就完全没事了。只不过这个月会他会异常痛苦。 “常安,我知道你能听见我说话,你一定要坚持住,你这病无药可解,唯有你自己挺过了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的。” 常安意识混沌,他好像陷入了无止境的迷梦。他在不同的梦境见转换,梦见了自己以前从未见过的场景,梦见有人温柔的唤他安儿,梦见宫娥身上发出的清脆的铃铛声,梦见鲜血满地的战场还有被火光照亮的大河。 这是哪?他来过这些地方?常安继续在哪里挣扎,又看见了还在宁汐院的自己,头被狠狠地摁在地上,李恩用脚踩着他,要把他按入泥土里,陈滔滔就在旁边看着,无动于衷,常安回忆起来了从前的她就一直都是这样冷漠的神情。她如果开口一定是觉得李恩出手还不够狠。他看见梦里的他在不断对陈滔滔喊着: “陈滔滔,我要杀了你,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常安被这句话惊呆了,他从来未有过这样的念头啊,这恶狠狠的少年真的是他吗? 被这话惊吓到到还有一直在床边守着他的陈滔滔,她不断猜测他究竟是何意,他和她不是已经化干戈为玉帛了吗? 他越喊声音越大,无奈之下陈滔滔只能用手帕捂住了他的嘴。 终于常安终于不再挣扎着发出动静,他看见了让自己此生难忘的一幕,他看见梦中的他亲手举起刀,先是要了明月的姓名,又将惊恐的陈滔滔一刀毙命。毫无留恋,杀了她后梦中的常安像一只敏捷的鹰,飞岩走壁,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走进陈滔滔的尸体,震惊的说不出一个字,怎么会这样?他连动手拦下他自己机会都没有,她就成为了他刀下魂,为什么?这世界上最不该杀她的人就是他啊! 随着悔恨而来的是他心肺俱裂般的痛苦。不这只是梦,只要他醒来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拼命的想睁开眼睛,回到现实,却听见了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这不是梦,这是命运!这才是你和她真正的结局!” “我不信!你究竟是何人!” “我?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我是创造你的人啊!” 常安终于想起了这声音是谁,这不就是陈滔滔的声音嘛!可是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啊,这不是他认识的陈滔滔! “姑娘是你吗?你没死对吗?” “我不是她!” 常安听出那声音中的愠怒,他想说些什么却骤然觉醒。 他睁眼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古朴典雅,阳光正好能透过窗户照到他的脸上,这是现实的世界,他醒过来了! 不久他就见到了结伴而来的陈滔滔和明月,她们两个有说有笑,见到他睁着眼睛都吓了一跳。 “哎呀,常安啊,你可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全寺上下都惦记着你呢!” 对啊,他已经和她来到了清露寺,又看了看她身边的明月问道: “明月姑娘已经大好了?” 第三十一章 盛夏 “哎哟,这都一个月了,我身子再弱也该养好了!” “一个月?” “你已经整整昏过去一个月了!我们所有人都盼着你能醒来呢!” 陈滔滔还是对他笑着,还没有问他为何在梦里要杀她。这事先不提也罢。 “醒来就好,以后你就会一天天好起来了。” “你刚醒,我和明月就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说着陈滔滔就带着明月离开。明月不解的问: “小姐,咱们这就走了?明明之前你那样盼他快点醒来,怎么现在他醒了,也不多说几句话?” “人醒了就好,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无碍了,咱们不用管他也能好!” “那你不怕他不开心吗?” 毕竟常安梦中口口声声喊着要杀她,陈滔滔无奈了。在她看来,常安现在是不太可能再向她动手了,可是他和陈焕的仇恨可是确确实实,万一他醒来后翻脸不认人,想要杀了陈焕全家报仇呢! 以她对易长安的了解,那也不是不可能的呀! 可是她还能做什么呢?将他护在她身后,把他带出国公府已经让她费尽心机。她如果要还他自由,还惧怕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他被人暗算。如果常安不能回到他该有的轨道,那又有谁能攻打天盛,一统天下呢?她能做的只能是慢慢等他恢复记忆,再看他安全的逃离。 至于什么他开不开心,她也不想在意了。她怕如果继续这样与他整日在一起,自己会动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但是这话又不能说给明月听,她只好决定还是和常安保持一定的距离。 “明月,端午将至,我们又要自力更生,准备包粽子,又要准备下山去看赛龙舟,事情这样多,怎能分心!” “小姐放心,明月定会准备妥当。” “好,你若想去看常安你就去吧,我要去给娘娘请安了。” 陈滔滔来这一月有余,倒是习惯了这山上的日子。这里不像宁汐院看见的山都是连绵起伏,看见的水都烟波浩渺,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和壮美沾不上边,但是胜在清新自然,山寺的清幽与山间的虫鸣相益得章,阳光会透过树丛撒向青石板上。 让她舒心的还有和她一起来的皇后娘娘,这位娘娘是看着陈滔滔长大,自是和她十分熟络。娘娘又是个随和的个性,待她极好,整日带着她一起去踏青诵经,还让她自由下山。陈滔滔也是头一次遇见和自己如此兴趣爱好相投的长辈,自是和她结成忘年之交。 皇后娘娘看见陈滔滔一脸笑意,将她拉了过来。 “滔滔,你来的正好,本宫正要去找你!” “娘娘!您找滔滔有何事?难不成是要去带我策马!” “不不不,策马改日再去,我是想和你说,我那个儿子说端午要来看望我,三日后启程!” 她的儿子?那不就是白景从吗?现在的情况让她怎样面对他?皇后娘娘看出了她的不知所措,给她指了条路: “滔滔,你和景从的事本宫一直看在眼里,从前你用点手段不算什么,本宫在这深宫宫里看多了,我自是不会和你计较,只不过你觉得既然这次你既然已经回绝了他的心意,你和他就无需再有牵扯,他是未来要继承大统的人,我不希望他被儿女情长所困,他还偏偏不愿放手……” 陈滔滔没想到皇后会和她讲这些,她想告诉娘娘自己不再会和白景从纠缠不清。 “娘娘,我……” “我不逼你,你愿意接受他或者是不愿,本宫都不会管,我只希望要么让他彻底忘记,不再见你,要么你就让他安心和你在一块,不要再让他为失去你而难受。你自己选。” “娘娘,滔滔不会再见殿下。” “也好,他来之前我送你去山下玩一天。也省的他来纠缠你。” 陈滔滔听到这越来越迷惑,这白景从原来还不想放手。就算他性情专一,也不至于如此坚持吧。 “我听娘娘的安排,那我先告退了。” “去吧。” 皇后娘娘的劝告让陈滔滔感到不安,不止是窘迫,还因为她想不明白白景从图陈滔滔什么呀? 陈滔滔庶出的身份不足以与他相配,而且论姿色京城比她艳丽的贵女多了去,就连她对他的心思都是假,如此一个虚伪至极的女人竟会让他念念不忘。 正当她在院中徘徊之时,她瞥见了从房门出来的常安。他才刚醒怎么就下地了呢?陈滔滔本想去劝他,却又不想接触他以免扰了自己心境。她没有再看他,装作没发现的样子,找机会溜出了院子。 “姑娘!” 常安刚出声叫住她,就看她跑出了院门。他本来不以为意,直到三天后,他发现陈滔滔一直没有出现在他面前,才发觉不对劲。清露寺就那样大,如果不是她一直躲着怎会不见人影。他按耐不住去她的房间外探看,却听见了陈滔滔和明月的对话。 “明日一早你就做好准备,随我下山吧,娘娘的意思是我们自己静静地走,不要让人发现。” 她们要走?常安不知她们是去干什么,听到这顿时惊慌,想进去问个明白,这时又听明月说: “小姐,我们要带上常安吗?” “还是带上吧,我看他已经能走动了,那就让殿下和娘娘好好团聚,我们的人明日不要出现在她们眼前了。” 常安听到这静静退出去,原来她还是愿意与他同行,这样就够了。只要她不抛下他,他没有其他奢求。 在第二日白景从到清露寺之前,天还未亮。陈滔滔就叫上明月和常安一同从小路下山。 这小路崎岖,天又未亮,三个人走的磕磕绊绊。陈滔滔一眼没看到就踩空向山下倒去。 “小心!” 常安一把抓住了摇摇晃晃的陈滔滔,她终于站稳。看见了那张已经几天未见的脸,说一声谢谢。就继续赶路。一路上三个人一言不发,显得格外安静。 终于下了山,天逐渐变亮,她们迎着晨光走在平坦的小路上。 “姑娘这几日在忙些什么?整日不见踪影。” 陈滔滔倒是没想到常安会突然问起这个,想必他也是感觉到了她的疏离。陈滔滔面无表情的说: “要忙的事情很多,没顾上你,真是抱歉。” “姑娘不用和我说抱歉,那想问姑娘一句,今日过后可还能忙完?” 陈滔滔听着他认真的语气,不知是应该如何回答。她又如何不知他现在对自己的依赖。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不好扫了大家的兴致。 “常安,今日我们既然出来,就好好的玩一场,以后的事情以后再忙!” 第三十二章 端午 常安不解她的躲闪。对她的心意,他是越发不明白了。 “我们快走吧,现在去吃些点心,待会再去河边。” 今年的赛龙舟比赛和往年一样,千舟齐发,鼓点敲的震天响。 可是陈滔滔一点都没有观赏的心情,她真的此行的目的不仅仅是看热闹,还要躲避某个人。 还有身边的常安,她不敢把和他的关系向前走一步,她以前从不觉有什么,可是自他晕倒的一个月来,她是那样因他的痛苦感到不安与为难。她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他在身边的生活,她不想离开他。 所以这个月来她一闭上眼睛,梦中再也不是那个阴狠致命的仇敌,而是眼神清澈总是温柔的在她身后注视她的少年,看着他昏睡时的侧颜,她会突然脸红心跳,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对他产生别样的情感,感情这种事情只要意识到了,也就晚了。 可是她怕,怕自己躲不过这命定的结局,也怕他恢复记忆后厌恶这段自己与仇人之女产生的感情,他就不杀她,却再也不愿回头看她一眼…… 河上忙活了大半天,胜负已定。河岸上看热闹的人也渐渐返回家中。陈滔滔估计这时白景从还在和皇后娘娘一块吃粽子,她却只能在外面流浪,今天远远不如她想象般开心。 常安也是兴致不高,他不知道陈滔滔为何突然对自己这样疏离。这个唯一对他好的人要收回她的关怀了吗?还是她在提醒自己不要动自己不该有的心思?可是他怎样敢想,她是国公府的小姐,而自己是她的随从,他只希望能一直跟在她身边,有朝一日可以回报她为自己的付出。至于其他,他从未敢失礼。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漫无目的的在在街上走着,明月实在看不下去: “小姐,我们走错方向了,这里是回清露寺的路啊,我们不是要回城吗?” “嗯?走错了?那回去吧” 陈滔滔正想折回城了,却被叫住: “你这是想彻夜不归?” 陈滔滔听见后猛的抬头,发现白景从一身书生打扮,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殿下,您怎会在此?” “这清露一带的龙舟闻名天下,本王来看看不可吗?” 本王?也对,算算时间也到了白景从受封景平王的日子。 “滔滔祝贺殿下封王之喜,天色已晚,不扰殿下雅兴,我们先告退了。” “回来,既然你也知道天色已晚,为何不随我同回清露寺。” “回殿下,我的这两个随从皆久居深宅,我是想带他们下山见见世面,就不随殿下一同回去了。明月,常安我们走。” “本王久居深宫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不如与你们一起可好?” “殿下!您是千金之躯怎可与我们一同胡闹,殿下保重,滔滔先走一步。” “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今天那也不许去!” 就像没有你的允许我永远不能会盛京那样吗?陈滔滔有些苦涩的想,白景从哪里都好,就是太愿意安排别人的人生!她不怪他,他这权利还是她给的。 “殿下是何意?滔滔不明白,我只知道我们已经结束了。” 陈滔滔上前一步,低声对他说。抱歉,又一次这样伤害了你,可是她现在根本无力接受他的心意。如果她不知道所有人的命途,她一定会按照本心在白景从和常安之间做出选择,可是她现在一个都选择不了,她的终身大事现在还不能考虑。 “陈滔滔,你还记得去年端午你和我说的话吗?” 什么话?她写文的时候也不会把他们那年端午说的话都写进去啊,她有些不安不知道如何回答。 “看来你是不记得了,你还记得你说过你生母是在端午这日过世,你当时贪图热闹在丽水湖看赛龙舟,回去后却不见你母亲的身影,直到你家主母告知你母亲与人私奔被陈焕乱棍打死,你才知道你的母亲再也回不来了。” 第三十三章 失望 竟还有有这回事?与人私奔啊,看来她的生母连累的陈滔滔不受待见也不无道理。不过,陈滔滔对白景从说的这话到底是真是假?正在她思量之时,又听他开口: “本王看你今日如此闷闷不乐,怕不是想起了你的母亲?那又何必为了躲着我而让自己触景生情呢?” 陈滔滔觉得有些事她一定要弄明白的好。 “请殿下屏退左右,明月和常安也先离开。” “你们去那边等本王。” “常安,走啊!” 明月拉着迟迟不愿离开的常安,硬拖着他往那边走依然不动。他死死的盯着陈滔滔和白景从,直到听见她开口: “常安你放心,景平王殿下不会伤害我的。” 终于她看见常安紧握的拳头不再紧握,他回头看了一眼她,就再无波澜的跟着明月默默退场。 “滔滔你要对本王说什么?” “那我就直说了,殿下为何就是不愿放手呢?你也知道我对你的情意是假,我这个人妄想攀附权贵虚伪至极,你何必还这样执着呢?之前我以为将我罚入清露寺是因为殿下恨我骗了你,可是为何殿下又来寻我?” “我们曾经一起度过那样美好的时光,我不信在这么多年里,你一次动心都没有。” 白景从开她不说话又接着开口: “众人只记得我曾经救过落水的你,但怕是你自己都忘记了,在我八岁那年,你才六岁,那天也是那样的寒冷,你怕我被母后责罚,下水捞起了我遗落在水里的江珠。上岸后你整整病了一个月,却从未说出你是因为我才在寒冬中下水。我怎会不知你熟识水性?还有,我日日在那条路上见你,怎会不知是你故意为之,可是我渐渐的竟有些期待在那条路上见你。你和我交换过那样多深藏于心底的秘密,我不信你真的无欲无求,可我愿意给你你想要的地位与权力。我能感受的到你对我的爱虽然不纯粹,但你也是实打实的把我当做未来夫婿来看,你是有过真心的,这骗不了人。” 这不是她写的情节啊!难道说陈滔滔真的是对白景从有过真心?她笔下的陈滔滔明明对他只有利用之心,不可能这样的。这点她在文中交代的清清楚楚,为什么会多出这样多青梅竹马,交付真心的情节。 “滔滔,那日我听夏青云说你也对我二哥存过这样的心思,我自是心如刀割,觉得遭到了背叛,可是在说出处罚你那一刻我就觉得后悔,你与我二哥接触时间不长,就算是为了权势接近他,也定不会有对我一样的真心,对吗?” 对吗?陈滔滔觉得不对,又不知道现在的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走向?他竟然后悔了,想要寻她回去!命运为什么总是这样和她开这样的玩笑! “殿下所言真是感人至深,只是您的心意我承受不起。我已经过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我虽在盛京长大,怕是再也受不住盛京城的拘束。人都会变,我们总是要向前看的,也希望殿下不要再沉溺于过去的时光。我心意已改,现在我不慕权势,不慕真情,我想要的不过是支配自己人生的自由,还望殿下成全。” 白景从听完不禁自嘲。 “你果然变了,从前的你不会是这样的。也罢,是本王唐突了,只是没想到有一日我也会体味到一厢情愿的滋味。你什么时候想回盛京让明月去王府找我便是,罚你出京本来就是我的错。” “殿下……” “不用送了,今日我便启程回京了,你会清露寺吧,替我和我母后说一声抱歉,说我不能多陪她一些时日。保重吧!” 陈滔滔看着白景从的背影,好似那样云淡风轻的离开,这次她是真的伤他至深,一个与自己两情相悦多年的女子突然要弃他而去,他怎样会不伤情。 造孽啊陈滔滔!事情又一次出乎意料,她只知道她的到来一定会改变未来的情节,却不知道也会扰乱从前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多从前发生过的事情呢? 也罢,不去多想了,既然白景从已经走了,她们也该上山了。 “明月,常安我们回去吧。” “小姐,殿下他?” “他回盛京了,不会在回来了。” “小姐,明月一直不解为何你突然要拒绝殿下的心意,从前你的心思我都看在眼里啊,你见到殿下的时候,眼底的光芒是那样明显,可是不知怎的,后来小姐就再也没有这样过了。” 陈滔滔听见又是心口一紧,明月也是知道的,原来的陈滔滔真的和白景从真的相爱过!而且如此看来双方都用情不浅啊! 常安听见明月所言未免有些苦涩,原来她已经那样热烈的爱过一个人,虽然现在不能继续在一起,可是她心底的深情不会轻易改变,他在想自己究竟在奢望什么?与他而言,她永远是天边可望不可即的星辰,深陷泥潭的人可以因为仰望星空而被美好救赎,可是却永远不会在星空中徜徉。 “生死之事,大过一切。” 陈滔滔只说了几个字就头也不回的快步向前。 既然她这样的在乎生死,那他就用自己全力去护她周全,以报答她的恩情。既然曾被星辰照耀,他不求能与其亲近,只求自己能守护那颗天上的星辰。 “姑娘以后不必躲着我,有些不该有的心思常安必不会存。” 常安走进陈滔滔身边小声说着他的心思。说完如释重负的跟在了陈滔滔的后面,陪她一道回山里。 陈滔滔听见这句话后浑身如过电般震动,她又不能表现出来太过震惊,只能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可她脑海里却不断回响着他的话。他一定是看出来了她为了掩饰自己的感情,才会和她说他没有存别的心思。他是在让她安心吗?原来他对她的依赖,信任都不是对她的男女之情。也许只是因为他在天盛唯一信得过的人就是她?原来一直都是她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也好,这样他和她的关系就回到了以前那样纯粹的时候,他们以后就是利益相关的朋友,她让他有尊严的度过这三年,而后自己就像他提出条件让他给自己在乱世中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这样就两不相欠。 至于自己以前的心动就深埋心底,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化吧。本来对她动心就是自己的过错,她没能管好自己的心。或许从她亲自去柴房释放他开始,就都是错的。她不该将他藏在自己的后院,不应该日日与他待在一处,不该在那夜和他一起看了一场盛放于夜空中的烟花,更不该沉溺于他眼底的温柔不愿离开…… 第三十四章 余念 陈滔滔回到清露寺第一件事就是和皇后娘娘请罪,将他今日遇见白景从以及白景从让她带去的话一五一十的和娘娘说来。 “你又拒绝他了?” “是。” “也好,你也不用太过在意他,想必等他以后迎娶了王妃就放下了。” 陈滔滔对此表现出来了极大的认同,他一定不是非她陈滔滔不可。他应该让更合适的人陪着他。 陈滔滔自我安慰着,从所有人的角度看,她对景平王的态度可谓之冷酷无情,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现在的陈滔滔不是从前那个人,她无法对陈滔滔和白景从的感情感同身受,她也不愿意落得一个那样悲惨的下场,所以她那样坚决的拒绝了他,两次三番,不留任何余地。 现在很好,她不在因为对常安的悸动而烦恼,也为和白景从的一刀两断而感到轻松。是时候好好筹划这场大逃亡了。 “明日你去城东给盛东药铺送一封我的亲笔信。” 陈滔滔将信交给明月,没有多交代,那封信也写的极为简单。那药铺是她外祖设在清露境内的分铺,她只是说想见一见她母亲的娘家人。她之间探过明月的口风,她外祖对自己还算尽心尽责,会给她送各种各样的草药。看来是没有忘记她这个外孙女。 “你明日去把这些银票都换成白银。” 陈滔滔又把自己在盛京未来得及换的一沓银票交给了常安。朝中奸佞横行,贪赃枉法成风,她始终畏惧的是那很快就会爆发的假币案。不仅市面上铜币有假,而且也有许多掺假白银,她怕换到假货,也怕将来打起仗来手中的银票全部作废。她只好早做打算。 “换来的白银都放到你那,可要看好。” “姑娘放心。” “去吧,今黑我们三个在那家烧饼铺子汇合。” 陈滔滔自己一个人去了山脚下的马戏台。她听这寺里的大和尚说盛京最负盛名的马戏班在山脚下表演,说时言语间尽是对虐待生灵的哀叹,可陈滔滔却想到了这马戏班里的一个人。 她记得易长安派来攻打天盛的前锋就是出身于这个马戏班。 他空学得一身好功夫却无奈官场已经被世家子弟堵的水泄不通,他只能在马戏班里训猴来维持生活。直到他在盛京遇见了正要赶回允洲的易长安,他起初当易长安是朝廷的通缉犯,想要抓他去领赏,虽然最后技不如人,但他的武功与勇猛被易长安一眼相中,就被带回去做了允洲大军的先锋,而且一战成名。 这样的人才在哪蛰伏都不会阻止他发光。陈滔滔想将他带回来做自己的贴身护卫,让他日后一路互送她们到允洲,况且先让他与常安结识,日后也不愁不会被他起用。 马戏台就设在山脚下,陈滔滔一进去就看见了满屋子都是猴,她从未见过这样多的猴。 看来这就是他们的后台,陈滔滔的到来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有人提醒她: “这位姑娘,我们的台子还没搭起来呢!天黑再来吧!” “大哥我是来找人的!”陈滔滔答道。 “姑娘找谁?” “我找苟日新。” “没听过这号人,我们这就一个姓苟的!” “不是是哪位大哥?” “那个!狗二蛋,叫你呢!” 莫非这位二蛋就是未来那个名震四方的将军? “姑娘你找我?” 陈滔滔看着牵着猴从向他走来的男子,剑眉星目,高大异常。虽衣着朴实无华却实在不掩身上的英气。陈滔滔这是已经笃定了他就是后来的苟日新。 陈滔滔将他单独唤了出来,说明来意。 第三十五章 日新 “姑娘这是说笑了,我一个耍猴的怎能当你这样官家小姐的侍卫?” 说罢他就要回到那个密不透风的帐篷里照看他的猴。 “站住!” 陈滔滔叫住他,那人却毫无反应。她拿起自己手边放着的空碗。向他扔过去。 只见那人不仅轻松就躲了过去,还牢牢地抓住了那空碗,将碗抛会原处,那碗丝毫不见一点碎痕。一串动作行云流水,做完后转头回看她,问道:: “姑娘这是何意?” “看来我没找错人,看阁下的功夫果真没让我失望。” “可我与你素不相识,你怎会知道我?” “我不仅知道你有这样的好功夫,我还知道你以前想从军去和允洲作战,可奈何你太过于勇猛,遭人嫉妒,你的顶头上司怕你抢了他的风头,故将你赶回家中。” “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陈焕之女,赶你走的那个上司是我父亲的部下。” “什么?你是将军之女,那怎会缺护卫?” “苟二蛋,我现在已经被赶出盛京,陈焕也不愿认我这个女儿,等我打点好这里一切,你就随我去允洲吧,你是属于那里的人。” “陈小姐,你这可是通敌叛逃啊!” “天盛气运已尽,你看看这天下乱成了什么样子,你从盛京来,这一路上的百姓疾苦你也看在眼里,我问你,我们现在打了胜仗,可是这是太平盛世应有的样子吗?” “可我是天盛人。” “可允洲并不是外族,我们同根同源,百年前二分天下,可总会统一的,分久必合。” “姑娘,你这样苦口婆心的劝我也是没有用的,我是不会帮你逃去允洲的!请您不要再来了。” “即使允洲能实现你建功立业的梦想,能一统天下,打造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太平盛世你也不去吗?” “姑娘张口闭口就是天下,苍生,可谁能保证你说的这些会实现,现在允洲不过是在苟且偷生而已。就算真有允洲一统天下的那一天,他们的铁骑不会将天盛夷为平地?” 这个还真的不会,那人心狠手辣,将盛京皇室和贵族一锅端,却从未屠戮过普通百姓。他从不屠城。 “我相信你的人品,如果是你的军队,绝不会伤平民百姓一丝一毫。你现在不愿来也罢,我现在住在清露寺,你若想好,随时可以来找我,不过不要把今日我和你说的话告诉任何人。” “自是不会。” 陈滔滔不知他是说不会告诉别人还是不会来找她。这人这样固执,常安究竟是怎样劝动他的? “我的朋友还在等我,我便不多叨扰了,告退。” 这位苟二蛋很快就忘掉了这个小插曲,直到他再次遇见陈滔滔,才悔不当初。 陈滔滔无功而返,自是有些不痛快,好在明月和常安那都很顺利。信已经在送去他外祖那的路上,常安换来的雪花白银成色极佳。 “看看,这清露县果然比盛京清明,真是一两不少啊。” 陈滔滔看着那银子双眼放光,激动不已。 这银子说多不多,可是也足够她和明月一路上租房,住店,雇马车,再到天盛买一处房产的费用的。 “小姐小心点,这可是我们半数家当,可别让人看见!” “自然,常安快收好,我们给娘娘带两个烧饼就赶快回去。” 这时常安突然开口: “姑娘,我在去换白银的时候听见了一件奇怪的事。” 嗯?陈滔滔用眼神示意常安继续说下去。 “那银铺掌柜说这清露寺一向是皇家寺院,从住持到院里的小和尚一向都是清清白白,本本分分。可是最近总能看见那些和尚下山吃肉喝酒,还强抢民女,这城中有了几户人家的女子已经招了害。” “什么!这群人面兽心的畜生!”明月愤然而且不平。 “哎哎哎,你冷静一下啊。我们住了一个多月,也没发现他们是这样的人。还是先调查清楚再说。” “那我们先回寺。一切等查明再说。” 暮色苍茫,山路难行。 好不容易走到了山寺门口,却发现寺们早已紧闭。无奈之下只能烦请人家来给她们开门了。 “是陈姑娘!” 开门的小和尚看见她欣喜若狂,将她迎进来就去奔走相告,回去告诉住持和娘娘。 陈滔滔一头雾水的走进来,看见皇后娘娘早已等她多时。 “哎呀滔滔,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本宫了!” “娘娘,这是怎么了?” “你还不知道,这山下来了一群山匪,在山下烧杀抢掠,我的御林军全部出去应战,无奈我和住持只能退守山门,却不见你的踪影,我让御林军抽出一部分人去寻你,可是却一直没有消息。你没事就好!” “娘娘,这是哪来的山匪,好大的胆子,竟敢与御林军动手。” “这些人来势汹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御林军寡不敌众,现在山匪已经将这山团团围住,这还不知胜负呢!” 陈滔滔心惊,自己刚刚躲过了一劫啊,自己上山时没有走主路,而是抄近道走的小路,这次避开了那伙御林军和山匪的争斗。 只是万一守不住,那清露寺可不是要遭殃? “娘娘,可又通知地方守军?” “已经放出了求救信号。就是不知现在他们还在不在。” “娘娘不必担心,他们收到信号一定会尽快赶来,不过万一他们来晚一步,等山匪攻上来就来不及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烦请住持给娘娘找一个妥当的地方躲起来。” “娘娘请,这清露寺有一处密室,极为隐蔽。” “好,滔滔跟过来啊!” “娘娘去躲着,滔滔一定想办法拖住他们,直到援军到达。” “滔滔!” “娘娘快走吧!” 陈滔滔说完带着常安和明月去了伙房,这清露寺是佛门圣地,自是没有什么刀枪棍棒,陈滔滔提起了菜刀,一脸的豪情。明月一脸的不解: “小姐,我们为什么不带娘娘从小路跑?” “来不及了,没听娘娘说,这山已经被包围了,我们现在出去就是去送死!” “可是小姐,你也不会功夫,为什么不躲起来啊?那些山匪可是连御林军都打不过的!” “我们怎么可能是真的和他们硬碰硬,你知道什么事空城计吗?若我会弹琴,我一定不拿这菜刀壮胆!” “姑娘是说让我们装作人马众多声势浩大的样子,让那些山匪不敢进攻?” “常安书读的不错啊,我就是这个意思。” 陈滔滔冲着常安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方案确实能顶一阵,可是姑娘你就不用去了,否则不就是在告诉那些贼人这寺里空虚,只留女人来受吗?” “可是这寺里本来就没多少人,我若再不去……” “我去守着,你和明月回屋去吧,放心。” 第三十六章 暗军 陈滔滔看着常安专注的眼神,顿时觉得无比安心。她相信他,一定有办法带她们度过难关,就像从前他曾那样多次的带领允洲大军走向胜利。那是君临天下的从容不迫,他是那样相信他能统一天下。哪怕如今他和从前不同,但那样对胜利的相信却从未变过。 陈滔滔有些悲哀的觉得,这样的人不会被儿女情长所困,她给他一个永失所爱,孤老终生的结局也许对他算不上悲惨。 “一切小心,把刀给你。” 陈滔滔不再坚持,和明月回到房中,熄灭了灯光,一言不发的等着消息。 常安看着那把菜刀微微一笑,之后缓缓放下,和众人一起去了寺门。 不待多时,他们就听见了脚步声向上传来。常安装作若无其事对他们微笑。 “你们终于来了,在下恭候多时了。” “你别逞强了,你们的御林军已经成了我们的刀下鬼,交出皇后,我饶你一命!” “御林军不再了,可是还有我们啊,少林功夫闻名天下,我们的师傅有几位便是出身少林,你若不怕死便可来试试!” 站在他身后的和尚紧张的望着他,他们怎么不知道自己出身少林?这位小施主可真敢说。 那些山匪面面相觑,正要商讨让谁迎战,又听他说: “也罢,既然你们都不敢,不如去找你们的头领来,看他是否愿与我一战。” “好大的口气,给我等着,我们首领随后就到!” 常安松了一口气,他的目的就是尽力拖住他,现在已经达到了,就看山下的援军何时能到了。 不巧的是,那首领比援军先到。 “谁要和我比试啊?” “是他,这些和尚是少林出身,我们等您来再做决定。” “废物,什么少林?看不出他们是想拖住你们吗?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和尚!” 那首领边说边拨开他们的人,向山门走来,直到他看见常安那一刻,他突然吓的坐了下来! 是他!易长安! 他看见他那一刻就想起来两年前的恐惧。那时他在允洲和天盛边境做水匪,专截过路商船,可那日他竟然截到了允洲少主易长安头上,他看他只带了几名随从,就想集中兵力杀他灭口,却不想被他杀的片甲不留,三百多个人被他一人了结,他拼死往外逃才逃到了天盛,又壮大出了一支三万多人的万队伍,本来他是想今天劫了皇后宣布起义,让那天盛皇帝封他为王不再做土匪的。可是怎会有遇见这个瘟神! 今日他知道御林军人数不多只带了几百号人,要是再和他动手,那他这次能不能逃了了就两说了。 “撤!” 常安看着他看自己的神情颇感疑惑,又听见他下令撤退,更是意外。 “别想逃!” 一支穿云箭射过,一下击中了那刚刚嚣张山匪首领的后颈,当场毙命。 原来我还是死在了你手里……那山匪被射中那一刻闪过这个念头,就再无意识。 “关门!” 常安下令,因为他看见远处火光下整装待发的弓箭手,箭在弦上。果然一等常安他们关闭了城门,就听见万箭齐发的声响。 那支队伍以穿云箭法闻名天下,那是一支常年驻守于边境的驻军。现驻扎在离清露不远的城郊,收到求救信号,快马赶来。他们快速出手,脑里却闪过一丝奇怪的念头,刚刚那个山门上的身影好像一个人…… 那几百号的山匪迅速成了孤魂野鬼。常安和那些和尚关上门后就回到了寺里,他回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陈滔滔。 “援军已经到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第三十七章 救驾 陈滔滔听见常安沉稳的声音立刻将自己悬在半空中的心放下了,她就知道,常安一定可以。 她解开了门锁,缓缓推开了自己的房门,看见他毫发无损,不由的会心一笑。 “常安,你真的做到了!” “是城外的弓箭手赶来的及时,这才射死了那伙贼人。” “那也要你能将他们先拖住才是,走,我们现在去找娘娘,她知道一定会奖赏于你。” “奖赏倒是不必,我们还是先把娘娘叫出来,省的她一直担惊受怕。” 稍作休整,娘娘就恢复了自己仪态万千的模样。丝毫不见刚刚到慌乱与急迫。 “微臣救驾来迟还请娘娘恕罪!” 岳管事他来的确实够晚,等弓箭手全数撤退之后,他才带着官兵从县衙赶来。岳掌事自知难逃罪责,为自己辩护道: “娘娘可否听臣一言。” “岳卿请讲。” “微臣自知失职,但不得不讲,近些年来官兵的俸禄迟迟不发,已有近半数的官兵请辞回家,今日这些人是微臣挨家挨户敲门,寻来的,他们中有的人已经不是官府中人,却愿意前来护驾,请娘娘宽恕他们吧!” “岳卿不必为难,本宫自会将此事交给皇上和朝廷处理。至于你说的情况,本宫必将如实上报。” “谢娘娘!” “下去把那些人的尸首清理了吧,这是佛门圣地,这样的血腥不宜多留。” “下官遵旨。” “滔滔,今日辛苦你了。去休息吧。” 在岳掌事走后,皇后再也不掩自己的疲态,屏退左右,自己一个人修书上奏皇帝。 今日太险,她知道那人不是普通抢掠财货的山匪,他们的目标是她!她不想天盛已经乱成这样,匪患横行,竟有人要对当今皇后下手! 她除了上书请求皇上彻查此事,追查同党,还将岳掌事所述的情况悉数道来,最后还提醒皇帝注重内乱,要求彻查朝廷,加强地方治理。 却不想她如此苦口婆心,却换来了皇帝的一句“多虑了”。一周之后,圣旨到。将岳掌事撤职流放,为皇后增派御林军守卫。 与圣旨一同来的还有新上任的佟掌事。 “请娘娘放心,下官定彻查此事,还娘娘一个安宁。” 随后便是将失职的岳掌事游街示众,陈滔滔带着明月和常安跟在人群送了他一程。 “他是个好官。” 陈滔滔突然听见明月在她身边感叹。是啊!他是个不错的官员,将清露寺治理的井井有条,奈何乱世将至,这样的好官也不会有活路吧! “常安,拿着这个,去送送他吧。” 常安看见陈滔滔将自己身上的十两银子递给了他。 “好,我去送。” 常安先是拿二两银子打点了押送他的守卫,又将自己手里剩下的银子偷偷塞给了他。 “岳掌事,我们相识一场,你又是宋相的门生,我家姑娘让我将这个给你,数量不多,但能以备不时之需。” “萍水相逢,陈小姐能让你来送送我已经很好了。你家姑娘的一片心意岳某记下了,如有来日,定会报答。” “岳掌事客气了,此去路远,掌事珍重。” “行了!上路吧!” 那两个押人犯的官兵等的不耐烦,过来催他们。 新来的佟掌事一上任就宣布全县捉拿同党,挨家挨户的搜捕,扰得清露百姓鸡犬不宁。随时随地就从百姓家拖出一个“土匪”,城里的成年男子都被拖去审问,无一幸免。如不是陈滔滔拦着,怕是连常安都是要被拖走。 这一审还真审出了名堂,有人招供了。 原来就是这群人冒充清露寺的和尚行凶,他们来清露的目的是为了生擒皇后娘娘,威胁皇帝,要求给他们一块封地。 这天盛皇帝自是容忍这样造反的人活在世上,命佟掌事肃清余党,一个不留! “这清露县是要变天了!” “是啊,清露白姓怕是再也过不上以前的日子了!” 陈滔滔和常安站在清露的酒楼上感叹。 “常安,你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有改变这天下局势的能力,一定要善待这些人。” “姑娘,慎言。” 常安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旁人,才送了一口气。 “你不必惊慌,现在的百姓人人自危,这酒楼的生意更是冷清,除了咱们两个,再无旁人。” “圣人说过:达则兼济天下。等我们有那样的能力,无论你我都要改变这黑白颠倒的世道。” “我等着那一天。” 陈滔滔和常安相视一笑,不再说话,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官兵和随时被拖走了人,他俩很快就笑不出来。因为那些人被拖走的人里有街西煎饼铺的老板,银铺的伙计,还有盛东药铺的掌柜。 这些人怎会是山匪?这个佟掌事究竟想要做什么? 陈滔滔正在蹙眉沉思。她就看见了明月在街上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撞倒在地,手中买来的烧饼洒落一地。 “明月!” 他们两个赶紧跑下楼,拉起了即将被人踩踏的明月。拦住了一个正在抓人的官兵,问他们为何要随意抓人。 “佟掌事有令,不放过任何一个山匪!这些人都是嫌犯,自要带回官府盘查,你这小娘们别挡道!” 说完就要将陈滔滔推倒在地。 “姑娘!” 常安一把拉住了即将要倒下去的陈滔滔,将她带出人群,回到酒楼。 “这些人审问的态度也未免太不客气!” 陈滔滔有些为那些百姓不平。 “小姐,我们快回寺里吧,这些人已经抓红了眼,我听说是抓住一个山匪,奖五两白银。” “怪不得!先回去和娘娘商讨一下,这样现在也不是个办法,明月常安我们回去!” 皇后娘娘此刻正在和清露寺的大师们一齐超度亡灵,那日杀戮太多,太过血腥。大师们不忍见此,自发为那些战死的御林军和那些生前作恶的山匪超度。今生已了,送他们最后一程,只为他们来世能做个好人。 陈滔滔不敢打扰,她只好在山上徘徊。期间问了明月和常安一个问题: “那日这寺里死了这样多的人,你们会害怕吗?” “小姐,明月不怕,盛京是古都,哪里发生了多少次的政变数都数不清,不说皇宫,就说我们国公府也没少死过人,可是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不也得继续生活?” “明月,你说的对,可我闻到那日飘出的血腥味我就难受。” “说的也是,我也不喜欢那样的味道,常安你呢?” “我?我记不清楚了。” 他自是习以为常,他以前可是日日见血,陈滔滔心想。 “还是去泡壶清心茶吧!” “是。” 第三十八章 新人 苟二蛋出事了。 就是在这次扫匪中,他因那日去了山脚下给母亲买米,不在马戏班子里,他嫌疑无法洗刷,要被判处斩立决! 陈滔滔是在城门张贴的处决告示中看见了他的名字,大吃一惊! 不对啊?他日后可是要做攻打天盛的先锋啊!怎会这样就要被处决了呢! 这人日后对战争局势影响重大,她不能看他就这样死去,她要救他! “我要救他!” 明月听见吓了一跳: “小姐,这人可是朝廷要犯,我们怎可救他呢?” “他不是,明月。” “可是小姐,我们也不认识他啊,为何要救他呢?” “我和他曾经有过一面之缘。走我们去找佟掌事!” 陈滔滔亲自出面为苟二蛋做了担保,她不得不承认,陈焕的女儿这个身份发挥了大用。尽管如此,她还是被他敲诈了一百两白银。 放人的时候,佟掌事还得意洋洋的对她说不想这一个耍猴的竟然值得陈家小姐费这样的心思! 你也知道他只是个耍猴的! 陈滔滔在心里默默的给他记上一笔,面上却毫不在意。 直到她见到了苟二蛋,她才有些惊慌。 怎么半月不见他就成了这样! 原先高大的身躯一下变得消瘦起来,眼窝深陷,眼神暗淡无光。 陈滔滔叫他,他也不回答。就是那样目光呆滞的坐着。 “常安,把他带走!” “是。” 出了牢狱的大门,陈滔滔将他带到客栈安置。看他无论怎样都没有反应的样子,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苟二蛋!你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死气沉沉的眼睛终于眨了眨,流出一行浊泪。 “姑娘,你何必救我?让我死了算了……” “你!” “我母亲被他们杀了,妹妹被那群畜生玷污后自尽了,我还活着做什么?做什么!” 陈滔滔听完后满脸震惊。 “怎么会这样?你功夫那样好?” “他们抓住了我母亲,又拿我母亲的性命威胁我,我只能投降,却不想他们将我关进囚车后,还是把我母亲杀了!我不该将母亲和妹妹都带在身边,我不该啊!” 陈滔滔看他捶胸顿足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安慰他道: “你不必自责,谁也不知会是发生这样的事情,逝者已矣,生者节哀。” “为什么?为什么我连做一个老百姓都不让我做!” 陈滔滔看他情绪实在是过于激动,就让常安留下陪他,想着还是等他稍稍平复后再来看他吧! “常安,好好看着他,别人他做出轻生的傻事,我费了这样多的银两保他一条命,可不要让他再寻短见。” “姑娘放心。” 陈滔滔听见这四个字,莫名觉得安心,也行只有和苟二蛋志趣相投英雄相惜的常安才能安慰的了他。 一连数日,常安没再出现过。陈滔滔正要去寻他,却发现他带着苟二蛋走过来。那二蛋突然下跪说道: “苟二蛋多谢姑娘恩情,今生愿为姑娘所用,无怨无悔!” 陈滔滔一惊。 “你那日还百般拒绝,今日怎会?” “姑娘这几日常安一直给我讲了好多道理,我想明白了。我一心想要报效的天盛夺我前途,杀我家人,像我这样的苦命人天下有千千万万,总有一天,这样的百姓会不再拥护这个王朝。我愿跟着姑娘,一同去允洲!” “嘘!天呐!这是在皇家寺院,你怎可都说出来?” “既然跟着我,以后的路不好走,万事要多加小心才是。” “明白!” “那好,等我和娘娘住持说明,就给你安排的住处,你就留在我们身边。” “姑娘,我和常安一同住就可以了!” “此事再说,只不过你这名字也改改改了,就叫日新吧,苟日新!” 第三十九章 再会 “谢姑娘赐名。” “常安,带他去你哪住吧,我要和娘娘说一声,我带回了个小厮。” “常安兄弟咱们走吧!” “兄弟?你还是叫他常安吧,要不我不习惯。” “好好!都听姑娘的!” 此人武功高强,陈滔滔害怕他被御林军看上带去领兵,特别交代不让他到他们跟前去。只有在她去山下的时候才带着他。 山里的日子过得漫长,她一连半年没有没有下山。一是因为山下的清露太乱,商铺凋零,二是她想等她外祖的消息。 不料她外祖的使者没来,却和白景从再次相见。他这次来的悄无声息,没有那样大的阵仗,只带来了几个随从。 他是要去前线和允洲作战! 允洲这一年半元气不断恢复,天盛为了打击这个正在慢慢恢复的劲敌,派兵出击。 白景从就是这次的主帅,他虽然是第一次领兵出击,但确确实实赢了漂亮的一仗,远程作战,却以少胜多。 允洲军队元气尚未完全恢复,主帅至今不知踪影。自然不是少年英才白景从的对手。 当然现在的白景从还不知道他将要取得的胜利。他第一次上战场,前路凶吉未知。他是来来和母亲告别的,自然不想惊动任何人。 “母后,孩儿第一次领兵打仗,特来跟您告别。” “从儿,大军还有几月开拔?” “还有十日。” “那你能不能在母后这待几日?母后找大师给你求了个平安符。大师要给你诵经三日祈福。正好让母后好好和你告别。” “好,我陪母后几日。” 陈滔滔知道他要在寺里住下,自是不好出去走动。在他住下的第二天,天不亮的时候就出门散心。 大街上甚是冷清,明月又没睡醒,他们只好在一家茶楼歇脚,一坐就是大半天。百无聊赖之际,陈滔滔和茶楼掌柜攀谈起来。 原来这掌柜也曾被当做山贼给关押起来,也是被他家人用全部家当救出来。只是有些下苦的劳力拿不出银子,已经被问斩了。 不管怎样,这佟掌事上报匪患已清,又得了一笔赏银。只是这清露寺再也不复从前了。 苟日新恨的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只得暗恨: “终有一天,我定手刃这狗官!” “大苟你放心,你一定会大仇得报。” 陈滔滔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的却是常安,心想未来帮你的人就在你眼前。 苟日新看陈滔滔在看常安,不解的问: “常安,你是也有什么仇没报吗?” 常安被问的一愣,沉思半刻,说了一句: “没有了。” 陈滔滔听见后不禁想逗他: “你有,在你昏倒的那一个月可是口口声声喊着:陈滔滔,我要杀了你。看来你还是记恨我以前对你那样刻薄的。” 他想辩驳说这话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个梦里和他一摸一样的人。 “我不是,我从未这样想过。” 常安不想让陈滔滔误会。他怎会恨她?她的反常让他琢磨不透,但他知道,现在的陈滔滔不会再想去害他。 “是吗?可是我们小姐害怕了好一阵子。你有这样的心思就是有,不必藏着掖着,我们宁汐院对你不好,你恨我们也正常啊!” 陈滔滔看着明月也来调侃常安,更觉好笑。她低头强忍笑意,又和明月说: “明月去和大苟买几个包子,我和常安在这等你。” “小姐不怕常安报复你吗?” “行了,快去吧!我觉得他暂时还不会。” 陈滔滔难忍笑意,笑着送走了明月和苟日新。 常安看她一直在笑,就知其实她并不在意,他也不去管她,由她笑去! “常安啊,你可真是可爱,能不能和我说说你究竟梦到了什么啊?” 常安有些无奈,下意识的来一句: “滔滔!你别再取笑我了。” 此言一出,陈滔滔立刻将笑容僵在脸上。 “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我不是故意的。” 陈滔滔看着常安慌乱的样子,安慰他道: “没关系,我也不在意这些。” “谢姑娘。” 刚刚一直轻松的气氛突然有些尴尬,陈滔滔的座位紧挨着窗,吹了好一阵子的秋风,有些不适。正好她想借此离开,想掩饰刚刚微妙的气氛。 “常安,我有些冷。咱们先回寺里吧,让掌柜的给明月和苟日新带个话,告诉他们一声。” “好,我陪你回去!” 回去的路上有路过了端午赛龙舟的那条河,只是昔日繁华不再,令人惋惜。 陈滔滔越走越感到昏昏沉沉,似要往下坠,她实在不能在路上多留,急忙想回去。常安看出了她的不对劲,问她: “姑娘你怎么了,我背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们快些走,就,你看这天是不是要下雨了,我们得赶紧回去,我还能走。” 谁知没走几步,她就看见了白景从,他站在河边远眺,眉头紧锁凝望这天盛的江山。 陈滔滔自觉不该见他,不得不原路返回,换小路回去。白景从却已经发现了她的身影。 “你站住!” 陈滔滔只能回头向他请安。 “你无需改道,本王这就走,让你过去。” “谢殿下。” 白景从果然带着随从往和陈滔滔相反的方向走去,可陈滔滔却一步没走稳,突然倒地,常安没来得及扶住她,她一下躺在地上。 “姑娘!” 白景从回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说道: “滔滔你这是何意?你不是说以后我们都不再来往了吗?那为什么要故技重施?” 陈滔滔没力气解释,也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怎么总是在这样的时刻拖累自己。 她抓着常安的胳膊想要站起来,却怎样也使不上力气。 “姑娘,常安背你走。” 常安不由分说就将陈滔滔背在背上,她本来昏昏欲睡,却听见了白景从疲惫的声音响起: “陈滔滔,我实在看不懂你。你安好吧!” 他现在是对陈滔滔失望至极了吧,她心想原本的陈滔滔知道了一定会怨她。不过她回不来了…… 她意识逐渐模糊,晕在了常安背上,却没听见常安说的话。 “殿下无需再懂我家姑娘的心思。” 说完就背着她往寺里走。 还未上山,就下了一场夹着雪花的雨。雨不大,却无比寒冷,似刀子一样打在身上。 常安看四处开阔,无地躲藏,带着陈滔滔疾步狂奔。一路小跑寻到了一个破庙,暂时躲避这秋日的寒雨。 常安用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了一堆稻草。又将自己的外衣给陈滔滔盖上。 “姑娘你怎样?” 他怎样叫她也不见她应答。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怎会如此滚烫? 第四十章 高热 陈滔滔是到晚上才醒来。她虽然醒时依然头昏脑涨,高热不退,勉强能睁开眼睛。听方丈说她才知道,雨停不久常安就背着她回来,昨天那样的冷,他却满头是汉。放下她后又立刻去为她请来了御医。 “可是方丈,常安去哪里了?” “陈姑娘,御医去山下采购药材了,老衲还算略懂医术,常安将老衲请来后就给你去煎药了。” “多谢方丈,我想见他。” “好,姑娘等等。” 说完方丈就出去叫常安进来见她。 常安此时正在给陈滔滔煎药,在宁汐院待了这么久,被逼着干了许多伺候人的话。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从前的易长安怎样也不会想到自己也会有一日为别人做起煎服汤药,生火做饭这样的事。 方丈叫他后,他立刻将熬好的药给陈滔滔端去。又给她的屋子生了炭火,加了一床被子。 “常安,谢谢你啊,以前我高烧的时候可没人像你这样照顾我。” “姑娘说笑了,明月姑娘总不会不管你的。” 不是的,在她的世界里,还没有明月呢。说曹操曹操到,明月此时飞奔而来。 “小姐,我一回来怎就听见你病了,之前不还是好好的?” “明月,我难受。” 陈滔滔带着哭腔向明月撒娇。 “没事的,我们都会好好照顾你的,你要赶快好起来呀!” “嗯。” 果然,不知是方丈的药管用还是陈滔滔被明月和常安所感动。她的病第二天醒来就好了大半,烧一退她就有力气下床活动。 “姑娘快躺着,地上凉,你别动。” 来的是明月和大苟,他们俩把她按在床上不让动。她只得老老实实的躺着。 “常安呢?他还没醒吗?” “他天不亮就起来给你煎药去了,一会就来了。” “我这一病苦了你们了。” “姑娘放心,明日我就替常安给你煎药,保证让他好好休息。” “你还是待着吧!要替也是我替,你煎的药能喝吗?” 明月嘴上不饶人,净知道欺负苟日新。 “是是是,你们两个都是从国公府来的,自然是比我样的大老粗仔细着。” “大苟,你有时间去山下帮我卖艺赚点银子,比什么都强。” “姑娘,可是现在我没有猴啊!” “算我没说……” 正在他们三个在调笑之时,门外的皇后娘娘和白景从听的一清二楚。 皇后娘娘一听说滔滔是被抬回来的,就要来看望她。可是白景从却无动于衷,他坚信,这又是陈滔滔使出的手段。他看不透她的目的,却也不想再次像一个傻子一样给她玩弄,也不想再唤起自己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情感。 “母后,看来孩儿所说不虚,滔滔她确实又是装病。” 皇后没有说话,静悄悄的转头离开。她不明白陈滔滔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已经选择了离开他,那还骗他做什么? 她们走后,常安才端着碗走了进来。 “姑娘,我刚刚看见了娘娘在门口。” “是吗?娘娘怎会没进来? “除了娘娘以外,还有三殿下。” 陈滔滔恍然大悟,原来这是白景从来探她到底病没病。她的这个男主啊,这个性是有点别扭,原来对陈皓皓是样,现在对她也是。不过,管他呢? 陈滔滔接过来常安的药,小口喝着,也不嫌苦。 皇后娘娘没有回去自己的房间,反而去找了方丈,问到了陈滔滔确实是病了,而且发了一夜的高烧。她知道这位方丈是从前在俗家的时候是闻名天下的神医,他能在一夜之间治好陈滔滔的风寒也不奇怪。 她回去后亲手为陈滔滔做了一碗补汤给她送去。 却被白景从拦下: “母后,你这是干什么?” “送汤啊。” “我都说了她是……” “她不是!母亲刚刚问过方丈了,她真的病了。从儿也不要太过于表示你已经对她毫不关心了,你,如果真的放下了,断然不会是你现在的样子。” 第四十一章 告别 白景从听此言站在原地,看见自己母后离去的背影不知所措。 他是真的太傻了!现在陈滔滔一心要离开自己,又怎会再演戏给自己看?又是自作多情一场! 白景从趁着月光在寺里静坐。深秋里的夜晚凉,又刚刚下过雨,湿冷直入骨髓,看这样的天气又让他格外清醒,毫无困意。 他和滔滔为何会变成这样,真的无可挽回了吗?这几个月来他曾夜夜被这个问题困扰,好不容易暂时忘记,可是今天这个问题再次涌上心头。 她说过她不想被皇室所困,她想要自由。可是那他呢?这么多年的情谊真的在她眼中就一文不值了吗?他忘不了从前他从外地回来时,她那欣喜又闪着光的双眼。那怎么可能演的出来?她是爱过他的啊! 他也给过她承诺,他要娶她,一生一世都要在一起。可是她现在却不愿意了。他答应过她,无论何时都会在她有危险的时候奔向她,可是现在她也不需要了。她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可是他付出的真心谁来还呢?陈滔滔,你真是太狠了! “殿下怎会在这?” 是她?她愿意见我了? “滔滔?” “殿下在想什么?” 白景从看她带着微笑的脸有些不可置信。拿起手中的茶杯抿了一小口,和他说道: “你还关心本王做什么?” “殿下,我也在反省自己,我自以为要快刀斩乱麻,斩断你我的情丝,想要自由自在的一个人,但我却是是忽略了你的感受,你真的什么也没做错,不过是我太过无情,害得殿下为我烦忧。” “是我母后和你说什么了吗?” 是,皇后娘娘和陈滔滔说今日白景从一口咬定她是装病的情景,她觉得她这个傻儿子真是好笑,明明那样在意,却非要装作已经毫不在意的样子。娘娘和她说这个本是无心,可是听者有意,她终于开始反省让白景从这样矛盾的人不就是自己吗? 是她一心要断了和他的关系,这样的决定给了她活下去并且获得自由的机会,也了却了一场自己不情愿的情缘,但是她用的方式是否太过粗暴了呢?他也不过是一个少年,如何能承受的了和自己青梅竹马相守一生的人突然要抛弃自己。所以她看见独自在月光下的他才有些不忍。 “娘娘没说什么,她一直都尊重我的选择。只是殿下,滔滔有一事不得不告知。” 白景从听着话眉头一皱,问道: “你有何事隐瞒本王?” “殿下,我不是陈滔滔。” “什么?” 白景从听后立刻从凳子上弹起。 陈滔滔环顾四周,看四处无人,将白景从拉回座位上。 “殿下莫激动,坐下说。” “你究竟在说什么?” “殿下实不相瞒,我并不是真的陈滔滔,我的灵魂来自另一个世界,有一日醒来,我突然发现我变成了她,只好按照她的轨迹生活下去。” “你莫要想出这样的借口蒙骗本王!” “殿下可以不信我?但是你可以想想,原来的陈滔滔用了那样多的手段就是想要嫁给你,又怎会突然反悔?您不觉得我最近的行为太过反常吗?” “这……” 她的行为确实与以往不同,她最不愿过什么端午,那日却去河边看了赛龙舟,还有她以前一向和那个夏家的交好,可是又怎会突然反目成仇了呢?一桩桩一件件确实难以解释。 陈滔滔看出来白景从的犹豫,继续说下去: “殿下,你可还有什么疑惑?” “可是你知道陈滔滔的过往,不然也不可能连明月都没有察觉你不对劲。” “殿下,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千万不要太过惊讶。” 陈滔滔压低了声音说: “我在来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知晓了我的命运。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我都知晓。” 她不敢说出她其实就是决定了这个世界所有人命运的那个人。她只好告诉白景从说,她知道的是陈滔滔的运势。 白景从更加难以置信,他一向不信鬼神之说,却被她的言辞扰乱了心智。 “殿下,陈滔滔与你无缘,大婚之前被人刺死。我不想让我沿着她的轨迹走到这一步。” 白景从心绪复杂,震惊,无措,愤怒所有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知道她一向擅长做戏,不敢轻易相信她。 “本王不信鬼神,你休要蒙骗我!” “滔滔也不信这世上有神明,可是我信命运!我倒是希望有神明,让着满天的神佛证我所言不虚!” 陈滔滔顺势跪下,指天叹道。 “你先起来!” 白景从把陈滔滔从冰冷的地上拉起来。 “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再不说实情,拿这些荒诞之说蒙我,我决不轻饶。” “殿下要怎样才能信我所言?” 陈滔滔满心急迫,突然心生一计。 “殿下可与我去一个地方,我自有办法证明我所言不虚。” 白景从被她稀里糊涂的拉走,又稀里糊涂的到了寺里的净水潭。 他只见她纵身一跃,进入到了那冰冷的水中。他瞪大了双眼,看她在水中笨拙的挣扎,没一会就停止了挣扎,沉到了潭底,不见踪影。 他什么都明白了!陈滔滔熟识水性,而现在的这个人根本丝毫不通水性,她这种挣扎的动作一看便知是不会水的人。他看她沉入水底,毫不犹豫的跳下了水,将奄奄一息的陈滔滔捞了出来,一段按压之后终于吐出了一口水。 “殿下……” “先别说了。” 白景从打断了她,急忙抱着她往她的房间走。 “开门!是我” 白景从低声对应门的明月说道。 “殿下?小姐!” 明月看着浑身湿透的他们两个满脸震惊。 “快进来,这是怎么了?” “快去给你家小姐拿药来,她的病刚刚好,不能再着凉” “好好。” 陈滔滔看着跑远的明月,又问白景从: “殿下可信了?” “先别说这个,你怎可如此鲁莽,那秋日的潭水刺骨一样的冰冷,你又不通水性!” “看了殿下是信了,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望殿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娘娘也不可!” 白景从轻叹一声,坐在了她床边的地上。 “既然是这样重要的事,何必和我说?” “殿下,在这个世界上我谁也不欠,但是我欠陈滔滔的,是我占了她的身体,她的一切。她在这个世界上没对几个人有过真心。以前我只知道有明月,后来我才知道她是真心地爱慕过你。明月我可以替她护着,至于你,我做不了什么别的,但是不想看你这样不明不白的伤心,更不想让你觉得她对你没有半分情意而怨恨她的无情。” 第四十二章 留念 白景从听闻此言流出两行清泪。他问她: “那她,还会回来吗?” “殿下,她不会回来了。” 这个回答他意想得到,终究那个和自己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同交换秘密,全心全意又用尽心机爱着他的女子再也回不来了。他知道,他们这次是真的结束了。陈滔滔还活着,却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明月此时端了药进来,白景从自知自己不能再留在这,和她说: “本王明日再来,让我在出征之前再好好看看你吧。” “好,殿下保重。” 明月不解的问陈滔滔: “小姐这是和殿下和好了?” “没有,是真的要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白景从带着陈滔滔出了寺,在山上闲逛。没有带任何侍从,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走着。秋日里的暖阳来之不易,两个人都在贪恋这片刻的温暖。 终于他先开了口: “你说你知晓滔滔的未来,那如果你不来,滔滔会发生什么事?你可否一五一十的告诉本王?” 陈滔滔不想瞒他,她如实回答。 “她本来一心想要嫁给你,奈何自己是庶出,身份不够。最后是还是你与她在宫门前跪了三天。终于求得了你母后的赐婚,她那时是满心欢喜,可奈何宁汐院一夜之间被杀光了,她也未能幸免,算来距她遇刺的日子也不过还有两年的时间。” 陈滔滔看白景从拳头紧握,又听他问: “是何人对她动的手?” 她要说出是常安,怕是常安今晚头颅就会落地。 “许是入窃的贼人?或者是她父亲的仇家?不过现在也查不到,毕竟是未发生过的啊!” “你呢?有何打算,虽然你的灵魂不是她,但是说不准不会遵循她的命数,可想好如何避祸了吗?” 陈滔滔轻叹一声。她不能说出未来允洲和天盛的事啊,事关重大,不能因为她而影响整个天下格局。 “我想带着明月云游四海,再找个合适的地方隐居。” “有任何需要可以和本王讲,我定护你周全。” “多谢殿下,但我不能再靠着你对她的爱意提出什么要求了,这样对你和她都不公平。” 白景从背对着她,远望这远处的江山。 “无妨,你这身体毕竟是她的。我说过我不会让她伤到一分一毫,就一定要做到。” 这个陈滔滔是不是也算此生无憾了,她被自己心爱的人那样爱着。她有些庆幸她们的感情没有完全和她笔下的故事一样。他不是在一厢情愿,她虚伪至极却将仅存的真心给了他。 “殿下,我们都出来一天了,赶快回去吧,娘娘还在等你呢!” “也罢,本王也该启程了。” “祝殿下旗开得胜。” 白景从苦涩的笑笑,他知道了他的滔滔一直是爱他的,只不过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她了。他这次就算死在了战场上也此生无憾了。 “借你吉言。” 常安就是这样看着白景从何陈滔滔一前一后出了寺,又一前一后的回来。两个人气氛还算和谐,陈滔滔在没人的地方剪了一绺头发。说什么让他留着做纪念。 不是说已经一刀两断了吗?那这又是何意?他想去找她问个清楚,却又不能问。他说过他不会存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他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在陈滔滔回来后,常安还是照常给她端药,又问她: “姑娘这病怎会又加重了?” 陈滔滔告诉明月不要将昨晚的事告诉任何人,看来常安还不知道。 “许是今天着了凉,不妨事。” “那姑娘好好调养便是,外头的事交代就我们去做。” “常安,我外祖可有来信?” 陈滔滔看他摇了摇头,心想都过去大半年了,看了她外祖也是不想认她这个被驱逐出京的外孙女了。 第四十三章 回望 这条路已经不通了,那只得另想出路。 既然现在已然不是太平盛世的景象,那就不能用寻常的手段。大争之世,最需要的就是粮草和兵器。还有军马! 陈滔滔突然想到了国公府在外地的一场跑马场。那地方离这不算太远,如果能盘下那,不仅有了那些骏马,还有了存放粮草和兵器的地方! 那马场不过是供王公贵族享乐之地,那里的马也非训练有素的军马,只知道一味的狂奔,野蛮无度。近年盛京新设了一家跑马场,自是没有人愿意再跑到外地看马,这地方就渐渐荒废起来。这些事她也是在国公府的时候听见老伯们闲聊才知道。国公府早就想卖掉那入不敷出的跑马场了,而且这样的小事根本不用惊动陈焕,直接和管家交涉就好。 “大苟!进来!” 常安被拍案而起的陈滔滔吓了一跳,随之就看见苟日新迈着大步赶来。 “姑娘有何吩咐?” “你去帮我办一件大事!去买一处跑马场!” “姑娘怎么突然想起来买马场了?” “训练军马!” 常安和苟日新听见都一惊,苟日新赶紧去关住了房门。 “您再说一遍?” “我要你去给我盘下一处跑马场训练军马,大战在即,我要发一笔横财!” “姑娘,景平王殿下已经出发了,咱们现在买有来不及了呀!” “不不不,我不是说这次。我是觉得天下马上就要打乱,到时候豪杰四起,英雄辈出,都需要军马来打仗呀!我们不如趁机捞一笔银子,总比咱们现在坐吃山空的好!” 苟日新赞同的点了点头,问道:“可是姑娘,我们的银子够吗?” “现在看是不够,但不要紧,现在那个跑马场就是个烂摊子,我们可以压压价嘛!大苟,我觉得就把这桩买卖就给你了。” “行啊,姑娘。不过你最好让常安和我一起去,我以前当兵的,后来是耍猴的,没做过大买卖。他是从国公府出来的,见过世面,肯定会做买卖!” “他不能去!” “为什么?” 陈滔滔看着异口同声的两个人微微笑笑。 常安会不会做买卖她不知道,但是她不能让国公府的人发现他好好的呀。但她只能说: “不行不行,常安以前就在我宁汐院里待着,养尊处优的,哪里会什么压价啊。他留着我身边,保护我,你快去快回,谈妥了,回来取银子。” “哦,那我去了。” “等等,不要和任何人说是我派你去的。” 陈滔滔目送苟日新离开,满心欢喜地期待着未来。却忘记了身旁的常安,直到他开口问道: “姑娘可还需要我做些什么?” “哦,那你去帮我把明月叫来,你就先去休息吧。” 常安应声告别陈滔滔,冬天要到了,他答应了住持要和他们一起给食不果腹的人施粥。即刻出发,他以为此去当天就能回来。却不想这次住持要去清露周边的村子给那里的人施粥,一去就是一周。 既来之则安之,他也不能突然跑回去,况且今年是灾年,许多百姓都吃不上饭,他尽自己的一份力也是应该的。 于是常安就在外一周,再三犹豫,还是给陈滔滔休了一封书信。说明不能回去的原因。 陈滔滔收到信顿时豁然开朗,突然不见常安,还以为他的离家出走了。原来虚惊一场,那她还是赶紧筹谋她的大计。 写信问苟日新价格谈得怎么样,结果她收到的回复竟然是一千两!她要是有这一千两还至于这样折腾? 她又给苟日新回信,告诉他出价二百两。因为她们现在只有二百两白银。 这跑马场的地段并不好,只不过是那里的马值钱,才敢叫价千两。可是她也不能将这些赛马弃之不顾。 明月看见愁眉不展的陈滔滔,提出了她的想法: “小姐,不如我们先将马许给别人,在拿那卖马的银子买下这块地。” 陈滔滔看她笑了笑,对她说: “明月,你真是给我出了个好主意。你也不想想,没看见马,人家会付全款?再说出了差池,我们去哪给人家送马?不行不行。” “那我们怎么办啊,二百两简直就是不可能嘛?我们国公府又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放弃了,我们几个带着二百两银子早日上路,也别指望发什么大财了。” “也好。” 就在陈滔滔和明月都以为没有希望之时,苟日新突然来信,说事成了!马场的管事答应以二百两白银的价格把马场卖给她们,他还说明日就回来取银子。 “太好了!大苟可以啊。” 陈滔滔突然意识到,这样轻易是不是有诈? “明月,你说这事情是不是成的太容易了?” “小姐,你一说我也觉得有点?” “姑娘不必担心有诈,现在外面马瘟横行,那马场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你能给钱已经很好了。” 陈滔滔听声音抬头发现来的是常安,几日不见,他虽清减了,却丝毫不见奔波的狼狈,还是那样清俊的模样。 “常安,你回来了?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而且我还听说那个跑马场的马已经染上了疾病。姑娘还要买吗?” “买!我外祖可是天下第一药商,我这什么药没有?” 明月有些担心的看着她,有些担心的说: “小姐,我们这的药可都是给人吃的,就怕不能医马啊?” “明月姑娘无需担心,这些马的病来的突然,去的也快。不久就无碍了。” 陈滔滔看着常安那样肯定的样子,起了疑心问道: “你怎会如此肯定?这事和你有关?” “我只是如法炮制的姑娘当时带我出来的手段,给那些马用了姑娘的药方。” “好你个常安,胆子也太大了,我问你那些马什么时候能恢复?” “还有三日便可复原。” “那好,交易得赶紧进行。不过,你是什么时候给那些马下了药的?” “我和住持施粥时路过了供给各家马厩用的草料坊,就想着这药似乎有用,就按方子抓了药,下在了那些要被运走的草料里。” “常安,你这万一失手被抓起来可是要坐牢砍头的,你怎么敢?” “至少这些马都会好好的到你手上了啊,而且姑娘放心,药是我分开去几家药店抓的,不会让人发现。” 陈滔滔惊讶于常安此次的惊人之举,她怎样也想不到她第一次见时那个畏畏缩缩的少年有这样的胆子。 “遇见了你,看来整个清露周边的马都要受罪了。” 明月在旁突然来了一句,弄得陈滔滔哭笑不得。 “明月,常安是帮了我们呀!” 第四十四章 驯马 “我知道,不过常安在我们宁汐院待了不久,却把宁汐院的精髓学去了几分。” “什么呀”陈滔滔不解地问。 “为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精神。” 这算什么精神?陈滔滔看着明月一副豪情万丈,斗志昂扬的样子无话可说。 不过她说的也对,乱世之中容不下心慈手软之人,何况是常安?有些东西,可能已经深入骨髓了? 可常安看她出神的模样却以为她是在怪罪他的不择手段,他也自觉这事确实不光彩,非君子所为。想开口解释,却听见她说: “常安给我们创造的机会绝不能浪费,让苟日新再杀下五十两银子,国公府不缺白银。” 常安顿时松了一口气,她看见了他突然放松的神情,就问了一句: “你刚刚在想什么?” “我在想姑娘会不会因为我这样小人的行为而对我失望。” “小人?常安你可比真正的小人坦荡的多呀?不过是让几匹马病了几天,趁机压低价格,买到我们想要的东西,这就是小人了?那叫你叫这世上让别人家破人亡的人还有贪污赈灾款的官员如何自处?你不必有什么负担,我们都不是什么圣人,等我们有能力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那一天,再去做圣人也不迟!” “姑娘这话说的不错,只是这样损人利己的事我以后还是要少做。古人云:勿以恶小而为之。谨记谨记。” “你有这样的觉悟也好,我喜悦你帮我得到的马场,但是更愿意见那个坦荡荡的常安。” “小姐,话都让你说了……” 常安到是觉得陈滔滔说的都是真心话,她可能也和他一样在矛盾着。 他也曾经想过这样的不道德不是君子所为,但却因为还个黑白颠倒的世道,选择了和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一样,不择手段去获得自己想要的任何东西。他不仅想要那个马场,更想能帮到她,让她看见自己的用处。 可也难以放下自己读过的书里圣人讲过的道理,他能做到明理却做不到坚守。他就算不停的说服自己也总是有一重障碍。 他这次明确的感觉到了陈滔滔和自己一样的情绪。矛盾中挣扎,不安。 “是都让我说了。” 陈滔滔笑笑,小声对常安说: “以后你还会这样做吗?” “如果是你,会吗?” “我不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 二人相视一笑,不再提此事。 直到陈滔滔真正得到这偌大的跑马场,陈滔滔在眼睛放光的同时,对常安说: “常安,看见这马场后,还后悔吗?” “不后悔。” “那以后还会吗?” “姑娘,我不会了。” “为什么?” “我想了许久,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堂堂正正的拿到我想要的一切。” 堂堂正正!这几个字是那样有分量,陈滔滔不知自己以后还会不会和那人的常安一样,做出让自己内心无比挣扎的事,但是她此时此刻多么希望他能做到!那样他不仅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未来还能做一个无愧于天地的君子! 陈滔滔在明月的搀扶下勉勉强强的上的马,特地跑到他的不远处,和他喊了一句: “常安,你要说到做到啊!” “那姑娘呢?” 常安看着朝着自己挥手喊话的陈滔滔,一时心血来潮,反问了她。 “我不知道!” 也行吧!总比食言来得好,这样也还是真实。常安在心里想,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他不愿去强行改变她。这时又听见她的声音响起: “不过我以后会努力的!” 努力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 第四十五章 驯服 苟日新不仅会训猴子还精通于马术,陈滔滔决定把他留下驯马。这些马需要专人照顾,又让他招募了一群马倌,帮他管马。还好这马场设备齐全,不用陈滔滔再多花费。 “常安,你去联系一下买主,把苟日新挑出的那些顽劣不成性的马低价卖掉。留着也是干吃草料。” 她要的可是一批能上战场的战马啊,这些歪瓜裂枣可不适合继续留在这。 “是,姑娘。” 常安刚想带着这些马离开,一抬头却发现有一匹浑身通黑的瘸马正在看着他,甚至还想用舌头舔他的脸。 “你……” 常安不去看那马楚楚可怜的眼神,按照陈滔滔的吩咐将这些马送到了马市。这些马最后的下场无非是沦为农家耕地的工具,要不就是上了人的餐桌。常安尽力将他们一匹匹的卖出更高的价格。 那些马似乎也知道自己的命运,垂头丧气的被人拉着。唯独那匹黑马怎样拉也不愿意离开常安。常安看他对他依依不舍的眼神,突然心软。 “这马我不卖了。” 说完牵着这匹黑马回到了马场。陈滔滔看见常安牵着这匹瘸马回来,以为是没卖掉。便安慰他说: “常安没关系,这马看上去骨瘦如柴,又腿脚不好,卖不掉也不怪你。” “姑娘,我想养它。” “养它?可是你为什么不去马厩里挑一匹身强力壮的战马呢?” “我看它的眼睛总觉得似曾相识,所以我想留下它。” “你若喜欢那就留下吧!只是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陈滔滔轻抚着这匹马的头,温柔的问道。 “那就叫它沐风吧,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它适合这个名字。” 沐风?这名字好生熟悉,咦?这不是常安以前的那匹战马的名字吗?就它?陈滔滔试着叫这马一声: “沐风?” 这马竟有了反应,本来低头在吃草,一听她叫这名字就抬起头看她。常安看了很欣喜,对她说: “看来它是很喜欢我给他起的名字。” 陈滔滔看着常安心想,这个小伙子真是一阵聪明一阵糊涂,这马怎么会一下子就记住你给它起的名字,不过是因为人家真的一直都是叫沐风。不过沐风怎么会在这?难道是跟随常安在战场上打仗的时候受了伤,又被马贩子给抓住变卖到这了? “常安,我看它和你有缘,你好好给它医治。” 真是可惜,这可是一代名马,却落到这个下场。 陈滔滔看了看,就回了房间。常安也不再徘徊,他拉着沐风去给苟日新看。 “大苟,你看看这马的腿还能恢复吗?” 苟日新仔细观察这马的伤口。摇摇头,说: “这腿是好不了了。” 常安看着时刻紧贴着自己的沐风,有些奇怪。 “你是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吗?还有,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黏着我呢?” “常安,你是不是以前见过这匹马呀?” 常安仔细考虑一下说: “我从未见过呀,难道在我失忆之前见过?” “那就是了,不过你真的要把它带回清露?” “它这样虚弱还是在马场好好养着吧,下次来我再来看它。” “行!我一定给你好好照看它,不过得登个记,它叫什么名字啊?” “沐风。” 苟日新听见后眉头一皱,沐风不是允洲少主的坐骑吗?常安看他不说话便问他: “怎么,可有什么不妥?” “常安,你一直在国公府里住着,外面的事你有所不知,沐风是允洲有名的战马,只不过这两年和它的主人一块失踪。给这马起这个名字太容易被人误会了。” 常安想起了叫它沐风时候它的反应,突然出现一个念头。 “大苟,你说它会不会就是已经失踪了的沐风。” “哎哟常安,慎言,这话让人听见了,说不定我们就会因为一匹马而被认作是允洲的间谍。更何况你看它这哪有半点一代名马的样子嘛!” “也罢,你好好照顾它就是了。它叫什么也不重要。” 沐风终是再次看见它主人离去的背影。冲他离去的方向仰天嘶鸣,苟日新甚至在一瞬间没有控制住它。 常安和陈滔滔交代好苟日新之后就要回去了,毕竟清露寺里还住着娘娘,她也不能一连几日消失不见,那样必会让人起疑心。 不过国公府现在确实没有心思去管陈滔滔和常安。陈焕他早就知道了陈滔滔和常安活了下来,刚想再次斩草除根,却发现常安渐渐的恢复如初,还未等他下令将常安接回国公府。圣上突然将他押进宫中,软禁起来,此事宫外无人知晓,就连皇子们和国公府众人也不知道陈焕是被叫到宫里软禁。 因为皇帝以让他秘密领兵之名将他召入宫,所以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受圣上密旨去什么地方打仗去了。没人怀疑他失踪的真是原因。 陈焕被押进去的时候也是百般不解。直到他亲眼见到了圣上。 “爱卿勿慌,等朕什么时候将你的兵权尽数收到我的手中,什么时候就放你出去了。” 陈焕立即明白这是自己手里的兵权引起了皇上的忌惮。立刻表示可以交出全部的兵权,只求能重获圣上的信任。 “信任?你一回盛京就开始结党营私,朕如何能信你啊?” “陛下!” 皇帝不听陈焕的辩解,现在外患平定,他自然要防着些世家贵族。 陈滔滔一直都没有听见陈焕的消息,也没见国公府再动手。她断定陈焕一定是按照书中的走向被扣押在宫里了。只是,过不了多久天盛内乱他又被那昏庸的皇帝放出来平乱了。 不过至少现在她是不必担心陈焕了。她还是和来时一样,由常安驾着马车,原路返回。秋尽冬来,路上全都是一片荒凉景象。可她的心情却委实不错。 “常安,我们回去下馆子庆祝一下吧!” “姑娘,我们可还有银子?” “还有一些!我们以后省一省吧,吃了大半年的斋饭总要去放松一下啊!” “好!” 明月突然做声,开心的一下蹦起来。 “那两位姑娘坐稳了,我们加快速度,争取晚饭之前到清露!” 陈滔滔不想,这次略有些放肆的庆祝却惹了险些酿成大错。 三个人酒醉后回到寺里,陈滔滔和明月有些得意忘形,只有常安强撑着让自己清醒,驾车回到寺中。 明月在路上突然喊停,然后就跑到路边吐了起来,陈滔滔看见她似乎也被传染一般,两个人在路边狂吐不止。也不奇怪陈滔滔现在的身体就是不胜酒力。可她怎样也未想到那样僻静的上山路也会有人在半夜出没。 两个夜晚出来喝花酒的醉汉,看见了两个穿戴讲究,细皮嫩肉的姑娘在路边醉倒,旁边又只有一个瘦弱的侍从,起了歹心。他们走向她们两个说道 “二位姑娘家在何方,用不用我们送你回去啊?” 常安看出两个人不怀好意,急忙拦住了他们 第四十六章 记忆 可是现在武功尽失的常安那是这样两个壮汉的对手。他被人家压制在手中。 另一个醉汉将手伸向了陈滔滔,明月见此状大喊: “你谁啊,快放开我家小姐!放开。” 可是她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去帮陈滔滔挣脱那个醉汉了。 陈滔滔本来就醉的一塌糊涂,看见抱着自己的是个陌生男人。猛的挣扎,看挣扎不过便便嚎啕大哭: “你是谁?放开我!常安呢,我的常安呢?” “什么常安?你俩今晚就是我的人了!” 常安看着无力挣脱的陈滔滔,咬牙切齿的看着那个拉着她的醉汉,他拼命挣脱束缚,想要去把他拉开,却丝毫动弹不得。力量太过悬殊,现在的他和一个瘦弱书生无异。 “啊!” 常安看见陈滔滔不断挣扎的身影还有她满脸的泪痕,不由的心痛万分,突然他觉得自己头疼欲裂! 他在心中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这样倒下去!她有危险啊!他要去救她! 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一幕幕在梦中曾出现过的画面,战死的将士,漫天的大火。他强压制住了疼痛,突然身体深处涌上了一股力气,他一下挣脱了那大汉的束缚,将抱着陈滔滔的那个人举起,然后一脚踢飞。 那两人知道自己今日是碰见了硬茬,急忙逃窜。 常安看见他们两个远去的身影,再也支撑不住,也控制不了自己突如其来的力量。只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破裂,看了陈滔滔一眼,便突然倒地。 “常安!” 陈滔滔看见他惊呼,刚刚她的酒就醒了一大半,现在自是全醒。 她虽头疼,却意识已经清醒。她看见了他的异常,刚刚那样的功夫不是普通人能有的?难道说他已经恢复了? 不!没有!如果是完全恢复,他不会表现的那样痛苦和失控。陈滔滔来不及多想,拉上了他和明月,驾车一路狂奔。 真是一夜惊魂未定。好在第二天早上,大家都无碍。常安还是照常醒来,但是却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还好你忘记了你昨晚自己的异常,要不我还不知道如何解释了?也好也好!” 常安看陈滔滔一个人在小声嘀咕什么,不解的问: “昨晚可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很好,一切正常!” 陈滔滔觉得常安既然现在无法完全想起自己的过往,她还是不要给他什么提示,省的他胡思乱想。还是等他自己想起来吧。 “如果已经好了,就和我一起去走走吧。我答应了娘娘,要陪她去赏雪。” “下雪了?” “嗯,昨晚下了好大的雪,极美。” “那姑娘等等,我换上了衣服就陪你一起去。” 陈滔滔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拿上了明月给自己做的手炉,去和娘娘见面,一同去山上赏雪。 “娘娘!” “滔滔快来!你看我给你留的炙鹿肉,一会我就给你热上,等我们在路上吃!” “谢娘娘!” 陈滔滔时常感叹,这样好的娘娘,却要做亡国之后了。她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啊!可惜她自身尚且难保,又有什么能力去保护娘娘呢? 陈滔滔接过鹿肉,心事重重的出发了。 第四十七章 神游 陈滔滔的和娘娘一起上了马车。 她漫不经心的看着满山的大雪,和山上偶尔会出现的樵夫,一言不发。 这已经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二个冬天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她的计划在缓慢又坚定的实施着,可是她又发现自己在天盛并非无牵无挂,这里有娘娘,有白景从,有清浅还有皓皓。她不愿看到她们身处水深火热之中,可是她也不能阻碍允洲一统天下。天盛的皇室和贵族,注定要为盛世的来临做出必要的牺牲。 她自己可以选择逃避这无情的宿命,可是她却不能带她们离开。 陈滔滔想到这痛苦的闭上眼睛。不去看皇后现在容光焕发的样子。 “滔滔,你怎么了?” 娘娘看她紧闭双目,一言不发,以为她是身体不适。 “娘娘,滔滔无碍。” 陈滔滔冲了她微微一笑,像平常一样温柔可亲,毫无波澜。 “没事就好,你看这山上的雪,本宫也是许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大雪了。” 是啊,这样的大雪深三尺,在盛京自是难得一见。只是这山路上的雪却被早早的清扫干净,一路走来没有半点阻碍。 “娘娘,这清路人定是一早就起来清雪,滔滔觉得这些百姓真是勤勉。” “这清露百姓如此的勤劳,自是该赏。” 陈滔滔看娘娘唤了肃喜,下令奖赏全城百姓,不由得心安。 清露在那场动乱之后便元气大伤,百姓的生活大不如前。自己来这半年,也能帮就帮一点吧。 “娘娘仁慈,清露百姓定会对娘娘感激不尽。” “他们都是本宫的臣民,理应如此。” 是啊,这些百姓都是皇室的臣民,理应被善待。可是为什么盛京的贵族们和这些地方官不知这个道理。 雪后天晴,景色甚美。陈滔滔虽兴致不高,但碍于皇后娘娘的情面,自是一路脸上挂着笑容。 时不时的和明月说笑两句,不见任何异样。可是她这个不争气的眩晕病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发作。 又是这样!毫无征兆的晕倒,逐渐听不见明月的呼喊。为什么?陈滔滔不止一次的问过郎中,得到的消息全都是她身体无碍。 不对!这次她怎么意识这样清明,以前都是直接失去意识的呀! “你究竟想怎么样?” 陈滔滔被这突然起来的质问吓了一跳。 她心想这是谁的声音,还未曾问出口,就听见那人回答: “这是你的声音啊!” 这人究竟是谁?来的好生蹊跷。 “我就是你。别挣扎了,现在的你改变不了任何人的命运。” “你是我?你怎么会是我?你和我突然晕倒有什么关系?” “你的使命就是活到你死在常安剑下的那一刻。除此之外,不要去想再做任何不应该做的事情。你的人生应该回到正轨了。” “何为正轨?我已知自己的结局,难道要坐以待毙?”陈滔滔恐惧的环顾四周,却大声地质问。 “你再这样折腾下去,就不是屡次三番晕倒那样简单了。” “你要干什么?” “我要让你一直沉睡下去直到他亲手杀了你,知道这一切都回到本来的样子。” “你做梦!常安不可能杀了我的,绝对不会的!” “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和自己的命运对抗!” 陈滔滔感觉自己意识昏沉,身体似在下坠。难道她说的是真的?她只好拼死一搏,保持意识的情醒。 “姑娘!醒醒!你怎么了?” 是常安!陈滔滔惊呼一声。她猛的一下想睁开眼睛,没想到真的看见了他! 她看着马车里焦急地守护在她身边的娘娘,明月无比安心。 差一点,就一点她就醒不过来了。不过,常安呢? “小姐,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明月,常安人呢?我刚刚明明听见了他的声音。” “他把你抬上马车就被我赶出去了,这车上都是女眷,他来不合适。” 陈滔滔听见这依然愁眉不展,毕竟那梦,太过于真实。皇后娘娘见状对明月说: “去把那个常安叫来吧,滔滔想见他。” “不必了,娘娘。滔滔现在只想尽快回去,等到了寺里再见也不迟。” “也好。” 回去的路上陈滔滔兴致全无,她不断在想刚刚的那个噩梦。对那个人的话,她不敢不信,从她时不时就晕倒的事情看来,那个人真的有操控她意识的能力。 真是头疼,看来她要尽快安排好这里的一切了。 陈滔滔望着外面的冰天雪地,忧心忡忡,回到寺里便一言不发。蒙头大睡。 她本不想见任何人,可是常安再也沉不住气。 他很担心她。但迟迟未能见到她。可小姐的闺房,他又不好擅闯。 只得在院子里的松树下望着陈滔滔的房门,一言不发。 “常安,你别在外面站着了,小姐说她谁也不想见。” 是明月,她实在不想看见常安这幅痴痴傻傻地站在树下望着她家小姐的样子。 毕竟她家小姐还未出阁,也要注意清誉的呀! “我不进去的。” “可是你想让人家说小姐闲话吗?” “什么闲话?” “你真是一阵清醒一阵糊涂!算了,快回去吧!” “可是我看看就走。” “你现在不仅是小姐的侍从,还是个男子,这下明白了吗?” 常安听到这怎会不知。 “是我疏忽了,以后不会了。” 他向明月保证,之后便转身离开。 是他头脑简单了,只顾着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却忘记了她的处境。若是不能让她依靠,却还要给她带来麻烦,那简直太过本末倒置。 常安憎恨自己现在的愚笨,憎恶自己的无能,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真正下定决心,他送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后,他要从军或者走仕途也好,他要足以保护好她,足以和这位出身国公府的小姐相配! 这样就不会有人在议论她们的s是非,他就可以堂堂正正的去喜欢她! 他将这个从军往上走的想法告诉了和他同屋的苟日新。 “好啊,兄弟!我和你一块去,安置好小姐和明月,咱俩就一起从军!” “可是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武功。”常安有些苦恼。 “那有何难,明日我就教你!” 于是第二天早上陈滔滔就被院子里的叫喊声吵醒,开门后看见这样一幕: 常安憋的满脸通红,在纹丝不动的扎马步,苟日新在旁边加油呐喊…… 何必呢?常安现在筋脉被封,毫无功底,只能从头开始练起,这该有多困难呀?明明不久后他就恢复了。 可陈滔滔转念一想,让他们找点事情做,强身健体也没啥不好。算了,喊就喊吧。 “你们小点声,莫要吵到别人就好。” 陈滔滔轻飘飘的说了两句话就回房了。常安知道,她这是对他练武没有意见。更加心无旁骛的扎起了马步…… 陈滔滔回去后却难以入眠。她看着常安的样子,一切正常,却又不由的担心。 第四十八章 逃离 日子过得飞快,不同于去年冬天的漫长。今年的冬天陈滔滔过得充实,经营马场,规划逃亡线路。外表整日风花雪月的闲散小姐,私下里做着不大不小的买卖,准备着不多不少的盘缠。 陈滔滔又一次给马场那边回了信,交代了马场的大小事宜。深吸一口气,看外面逐渐消融的冰雪。 西边的兵事已起,天盛的流民越来越多。饥荒四起,饿殍遍地。有人在醉生梦死,也有人在尽力挽救这个岌岌可危的王朝。 白景从已经凯旋归来,在天盛的威望增强。他不知道这个王朝的气数已尽,依然想着永自己的力量去安抚百姓,平定战事。 “小姐,盛京那边来信了。” 明月轻轻叫住了陈滔滔。 “什么事?” “听娘娘说大将军向圣上请求给二小姐和景平王殿下赐婚了。” “圣上同意了吗?” “圣上说三月晚婚。” 三月?这样早?看来有些事情还是发生改变了。 “也好,到时给皓皓送一份贺礼过去吧。” “哎哟,小姐,哪有这样简单啊。听说二小姐不大乐意。” 也对,从前皓皓也是不甘不愿地嫁了过去的。 “还有啊,听说景平王已经同意你回京了,让你同娘娘一同回去。” “什么!白景从他竟然让我回去!” 陈滔滔怎样也没想到,白景从竟然还会让她回去。 那到了盛京之后,出走的机会岂不是更少了? “罢了罢了。这事推脱不得,他要我回去我就回去罢了。你陪我去看看常安功夫练的怎么样了。” “小姐,听苟日新说,常安真是个练武奇才,学的比他当年还要快,现在已经练的有模有样了。” “哦?那更要好好瞧瞧了。” 陈滔滔在明月的搀扶下走出了房门,踩在已经趋近消融的冰雪上,吱吱的响。 突然间一阵打斗声传入了她的耳中,只见常安和苟日新两个飞檐走壁,掌风阵阵。 她看后立刻目瞪口呆,一个冬天未见,原来常安现在的武艺已经精进成了如此地步。现在虽还不及苟日新,却足够抵挡一般的高手。 “常安!” 陈滔滔叫住了他,常安立刻停手,回头看了她一眼,就缓缓地落在她身边。 那一眼让陈滔滔产生了错觉,她甚至以为是常安已经想起来了什么,那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凌厉。不过在看见是她后,又立刻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姑娘,你怎么来了?” 是啊,她已经一个冬天没来看他了吧。 “我竟然不知道,你的武功已经这样好了。” “姑娘请安心,常安定会护您周全。” 你不知,我最畏惧的就是你呀。 可是眼前这样温柔的常安,又怎么会呢? “常安,听大苟说你想参军,那等我们到了允洲,我就放你就去实现你的梦想,你不该被困在我身边一辈子。” 陈滔滔对常安浅笑,带着几分温婉,就像不经意间提起那样随易。 常安听后心里一颤,在想她这是何意?难不成是要赶他走?又听陈滔滔开口 “常安,大苟,我妹妹和景平王就要成亲了。计划有变,我们不等了,回盛京参加完他们的婚礼,我们就离开。” “可是姑娘,为何不现在离开?我们在盛京更难脱身啊!” 苟日新的这个提议陈滔滔也和明月商量过,可却又觉得不妥,现在天盛还算风平浪静,如果逃走,必回被人追赶,而滔滔和白景从的婚礼必是会举国同庆,说不准还会有异族趁机入侵,正是天盛大军手忙脚乱,无暇分心的时候。最适合逃跑。 “那时我们趁乱逃跑成功几率更大,不过要躲过盛京重重守军出逃也绝非易事。” “姑娘放心,我和常安定能将你和明月姑娘安全带出来。” 陈滔滔相信苟日新有这个能力。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常安。 “常安,你和我来。” 说罢就将常安引入了无人的树下,二人相顾无言,终是常安先开的口。 “姑娘,你到允洲以后有何打算?” “有银子在哪都是好生活的。你倒是不必担心这个。” “姑娘,那时候还会留我们在身旁吗?” “你们?常安,你和苟日新应该留在的地方不是我的身边。如果到时候你们飞黄腾达,你们原意帮我一把,我自是会感激不尽的。” “常安永不会忘记姑娘的恩情。” 陈滔滔看着常安坚定的目光,想了又想,还是决定要托付给他一些事情。 “常安,我只求你无论如何都要将我带到允洲。无论如何都不能将我留在天盛,死我也不能死在天盛。求你。” 常安面露诧异,他倒是没想到陈滔滔会突然说起这个。 “姑娘,这不吉利。”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记住我刚刚说的话,无论怎样,我都不能留在天盛,不然只能是死路一条。明月遇事容易慌乱,你一定要在我出事的时候做好决定,带我们离开。” “姑娘放心,只是你为何突然这样说?” “也许我只是不安。” 陈滔滔的双眼里写满了忧愁,看了看树上透过的阳光,斑驳的撒在自己的脚步,她也只能安心。 “姑娘无需担心,常安定不负姑娘重托。” 陈滔滔看向他坚定的眼眸,不禁会心一笑,他对她来说真是一个矛盾的人,她的不安和恐惧来自于他,而能带给她安全感也只能是他。 “谢谢你,常安。” “谢什么?” “谢你愿意站在我身边。” 陈滔滔再一次直视常安的双眸,她看不见一丝的欺骗一丝的疏离。满满的都是他的赤诚之心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在心底默默发誓,就算将来会毁在他手上,也绝对不能记恨现在的常安,因为现在的他是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之一。 常安看着若有所思的陈滔滔微微一笑,他慢慢开口说道: “姑娘放心,一切本该如此,姑娘定有个锦绣前程。” “借你吉言,不过我只想安稳度日,不求其他。” 陈滔滔说完便转过身去,朝明月走去。 “明月!我们走吧,把回京的东西带好。” “是姑娘,是要把东西都带好,毕竟我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是啊,走吧,只要我们这次成功了,就再也不会见如今的清露和盛京了。” “姑娘,马场那边该收手了。” “是联系到买家了?” “是,北方的部族,要买咱们的战马,只是不知道是何用途?” “北方人骑马入境太过引人注目,如果他们的精英偷偷潜入,再依靠我们的马匹,自是能出其不意,给天盛以重击。” “这……” “放心,往来信件一销毁就怎样也查不到我们头上,就算查到我相信他们到时也鞭长莫及了。” 明月赞同的点了点头说道: “小姐英明!” “……” 第四十九章 回京 启程的日子说到就到,大婚前夕,接娘娘回宫的马车已经停在了清露寺的山脚下。 “滔滔莫要伤心,本宫自会帮你另觅良婿。” “劳烦娘娘费心了。” 陈滔滔冲着娘娘甜甜的一笑,就坐在了马车里不再吭声。 她已经和娘娘说好,回去之后可以宿在皇宫,这样她就不再担心常安会遭到陈焕迫害。也正好给她在宫门大开之时逃出去的时机。 摇摇晃晃了一整天,终于在天黑后不久,她们一行人住进了皇宫。 宫门巍峨耸立,雕龙画凤,万分奢靡。宫人宛若仙人,陈滔滔一时看花了眼,人间仙境不过如此。 “滔滔,你说这地方怎么样?” 陈滔滔听见了皇后娘娘轻叹一口气,之后缓缓开口。 “娘娘,天盛的皇宫自是这天盛最好的地方。” “是很好,只是实在有碍于本宫清修,不然本宫也不至于整日住在清露寺。” 娘娘的言外之意显而易见,陈滔滔也不好多言,只是在旁边附和着。 “去吧滔滔,去本宫的偏殿歇着罢,你也累了一天了。” “是。” 陈滔滔行礼后退下,在偏殿的议事厅叫来了常安和苟日新。 “你们两个今晚就在皇宫里走一走,尽快安排出逃跑路线才好。” “是,姑娘。” “明月,你明日和苟日新一起去看看皓皓吧,再把这个玉镯送给她,就当做贺她新婚之喜。” 明月接过这镯子,反复瞧了瞧问道: “小姐,这不是我们在清露街边档口随便买的镯子吗?你确定要拿它当贺礼?” “就它了,皓皓是不会在乎这玉的成色怎样的。你只管给她送去便是,然后要告诉她,不要轻易示人。在遇见危难的时候,拿出来或许能有一些用处。” 这玉本身倒是平平无奇,只是那玉上的花纹确实陈滔滔精心雕刻过的,那玉上的水坨兰和常安背上的一摸一样,乃是允洲皇族的标志。 常人不认得,可她又怎会不知道?倘若真的到国破家亡的时候,女主光环没有用了,希望这个玉镯上的花纹能保她一命。 “是,小姐。” 常安看这那玉镯上的花纹只觉得眼熟,却怎样也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 “小姐这镯子我可曾见过?这纹饰我好生熟悉。” “或许可能是你从前见过吧,这纹饰也不是独一无二,等你记起来可能就知道了。” “记起来?姑娘说笑了,我怕是想不起来从前的事了,我也问过郎中,他们都说我这病无从下手,我也别无他求了。” “怎么会呢。” 陈滔滔只笑常安多虑。又看外面夜色微凉,晚风习习。不顾舟车劳顿,也想出去坐一会。 “那常安你陪姑娘坐一会,我去打探一下地形。” 说完苟日新一下就上了房飞走了 “也好,我去给这玉镯找一个好一点的礼盒。常安记得给小姐加件衣服呀。” 明月交代好常安,就满心想着她手里的镯子去了。 只留了他们两个在院子里,陈滔滔看了看天上的明月,问常安: “你还记得宁汐院的月光吗?” “姑娘,在我看来,宁汐院的月色和这里别无二致。” “也对啊,都在盛京,又能有什么差别呢?” “那姑娘可会留恋这里的月色?” “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梦?我只叹这样美好的盛京城终要因其主人的荒淫奢靡而走向覆灭的命运。” “姑娘是为这盛京惋惜?也是,如果盛京易主定不会是如今的景象。” “我只希望那时盛京不要生灵涂炭,这千百年的沉淀不要毁于一旦。” “姑娘多虑了,我相信真正有远见的征服者都不会选择屠城。” 陈滔滔想来,确实如此,允洲军队从未将祸水引到平民百姓的头上。她只是觉得皇族之间的争斗不要殃及到无辜的人,那在局中人看来,是不是说明常安还算一个有仁德的主上,是不是她不必担心太多。 “希望盛京未来的主人能和你一样。” 陈滔滔说话时眼里有光,对常安微笑。 常安被这个笑容击中,他不禁想起了从前那夜的烟花,那日的她也是这样笑颜如花,眼底有光。 这样久过去了,他们这间或许在改变,或许从未改变。爱意从那时就生根发芽,并且被他深埋在心底,不惧风雨,不畏严寒。 他认准的事一定要一条路走到底,比如守护她这件事。他从前以为是因为她是自己世界的全部,他不能离开她再去生活。可当他有了选择的权利,他的未来尽管有了其他可能,他依然还是愿意留在她身边。 “姑娘还是早点回去吧,这里的风大。” “好,你好好休息,记住千万不要被国公府的人发现,留在我身边就好。” 她是怕的,她怕国公府来要人,如今的情形,她是绝不能再把常安交给陈焕了。 可偏偏事不随人愿,陈滔滔住进皇宫里的第二天,国公府就派了人,说要接回常安。 是啊,这一回盛京,陈焕又怎会不知常安还好好的活着。又怎会放过常安。 “人我是一定会放的,只是他在哪,我也不知道。” 陈滔滔知道以常安现在的身手现在一定以及逃到了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她是不怕这些人在她这搜捕常安的。 果然国公府的人马上就开始了搜捕。 “姑娘您这个态度,怕是躲不过主君的责难了,姑娘做好准备吧。” 自然,是不怕的。 陈滔滔在心底默默地说,不过她还是装作惶恐: “还望父亲开恩,有些事情真的要我当面和他去说啊,我也有我的苦楚。” “那姑娘还是等主君的传唤吧,这几日我们要全力搜寻常安,还望姑娘理解。” “自然应该如此,等我陪娘娘打点殿下和皓皓婚礼细节后,自是要回去像父亲请罪的。” “那就好,我们继续搜!” 陈滔滔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已经想象出了陈焕暴跳如雷的模样。 可事实并不是完全和她想的一样,而且比她的想法更加顺利。陈焕听见常安已经逃走的消息,不由仰天长叹: “为时晚矣!” 他想那常安定是已经恢复的记忆和武功,他怕是再也无法奈何他这位宿敌了。 “来人,加强国公府的护卫,增加人手,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 他也在怕,怕常安的报复,怕国公府惨遭毒手。由此放松了追捕,加强了防护。 常安的出逃更加顺利,接到陈滔滔的通风报信后,他迅速逃出盛京,又回到了马场,在哪里完成了最后一次交易。带着回款在清露附近潜伏。 那是一批训练娴熟的战马,刚刚从北方部族手中买下,又重新卖回他们手中。他们只是为北方部族运马的合法中介罢了。 至于这批战马的用途,常安不用深究也能明白。只是不知道那些人何时能动手,可千万要在他们离开后再动手,如果一旦他们成功攻入盛京,陈滔滔可就吃不来了。 不过深宫中的陈滔滔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那些她的买主会困住她。她清楚的记得,最后攻入盛京的人,不是他们。而是那个浑身戾气,手拿染血利刃的少年和他的将士们。至于那些游牧民族,不过是常年在境内骚扰天盛守军罢了,并不是天盛实际上最大的危险。真正的危险在南方,在她的身边。 她尽心的陪这娘娘打点婚礼的大小事宜,娘娘是白景从的亲生母亲,又是后宫之主,自是为了婚礼竭尽全力,陈滔滔在旁窥探一二,不禁感叹,天盛皇宫这样溃烂的地方,终究还是有可取之处,至少这里有一位值得史书记载的贤后。 陈滔滔又觉得可惜,可悲,可叹。娘娘的命运是她给的,王朝覆灭,她是最大的悲凉。 “滔滔,你怎么哭了。” 娘娘发现了陈滔滔红着眼眶,急忙问道。 “回娘娘,滔滔只是被迷了眼睛,没事的。” “那就好,你有心事的话可以和本宫说啊。” “滔滔没有心事,对于殿下,滔滔从未后悔。” 皇后娘娘了然一笑。 “那便好。只是景从还是闷闷不乐,本宫很是苦恼啊。” “有些事情,还是交给时间解决吧,娘娘也不要过于忧愁。” 陈滔滔明白,时间是最好的灵药,白景从也该开启新篇章了,他既然已经知道从前的陈滔滔再也回不来了,那他就应该做好准备,去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命运。 可是命运弄人,她还是遇见了白景从,她对他已经没有太多隐藏,想到这她不禁释然。 “臣女参见殿下。” 陈滔滔微微福身,向白景从请安。 “你可还好?” “回殿下,臣女一切都好。” “可本王不好,虽然我不能再和滔滔生死白头,可我又怎能娶她的妹妹。” “殿下,皓皓她很好,真的很好,既然已经注定了余生,那还请殿下不要伤害她,与她而言,她何尝又不是无辜的。” “本王是知道的。不过……” “殿下,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 “自然,你不必担心,本王真的不会再缠着你。” 白景从说完自嘲的笑一笑。 “臣女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希望殿下可以认真的过好自己的一生,滔滔不多言,臣女告退。” “等一下!我看你们国公府府的人在追捕那个你身边的小厮是怎么回事?” 陈滔滔被问的微微一愣,回答: “父亲的心思我真的猜不透,这个常安可能不是普通人,或许是什么要犯,不过万幸,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没有伤害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那便好。” “滔滔告退。” 第五十章 出走 水坨兰花开花落正是半个月的时光,月亮圆了又亏。 这半个月的花开月圆过去后正好是陈皓皓和白景从婚礼的最后一天。 大婚将至,陈皓皓无疑是注定一夜无眠的,她不愿意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就将自己一生的幸福托付到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的手上。 她也曾无数次的哭红了双眼,也想过反抗,却毫无办法,她逃脱不了父亲的安排,她逃不出这偌大的国公府。看了她与自由注定要永别了。 她贪恋着这最后一晚出阁前的时光,迟迟不愿睡去。站在窗边,不顾冷意,肆意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皓皓。” 突然间她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以为自己是听错了,却不想一回头就看见了自己久违的长姐。 陈皓皓瞪大眼睛,刚想叫出声就被陈滔滔突然捂住了双唇。 “皓皓,别出声,我来没人知道。” 这国公府的密道,知道的人不多,她算是一个。陈焕的女儿陈滔滔不知道,但是身为作者的她确却是一清二楚。 “你别管长姐是怎样来的,只是今晚我来的事情千万不能让人知晓。” 陈皓皓终于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向陈滔滔抱怨。 “长姐,我不想嫁。” “长姐知道,只是长姐觉得对不起你,皓皓,不管怎样,长姐希望要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 “长姐,你不用自责,这件事与你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皓皓,先不说这个,长姐给你的手镯你可收好了?” “嗯,你送的新婚礼物,我定好好收着。” “皓皓,如果将来有一天你遇到允洲人时,拿着它。足以护你周全,答应我好吗,千万不要轻易示人。还有试着了解和接受白景从,如果接受不了也没关系,好好过好自己的日子,手里要有完全掌握在你手里的产业和钱财。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长姐……” “还有这个你拿着,这是城外我低价购入的几处庄园。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去,那里会有人接待你。” “可是长姐,那你呢,不是回来了吗?怎么又好像在和我诀别。” “我?我自是应该去我该去的地方。皓皓保重,长姐可能不能陪你出嫁了。” “长姐!你……” 说着陈滔滔就已经看见了带她离开的苟日新,看来是必须要走了。 “皓皓,再见,很高兴认识你。” 说着就看见一道黑影,带走了陈滔滔,陈皓皓害怕给长姐带来危险,带着满心遗憾和问号悄悄的躺回去,抚摸着自己的玉镯,不知陈滔滔究竟为何意。 陈滔滔真的要走了,时间真的好快,转眼间她就要彻底离开了。她来不及不舍,路途遥远,东西繁多,这都不利于她逃出城外。 今夜她出了宫,去看了陈皓皓,但是却不能再回去了,因为明日城门大开,婚车游街最混乱的时候她趁机逃出去,便不会那样快被追兵发现,也不会轻易就被人追到。 陈滔滔带着明月和苟日新躲在城中的一个角落。警惕的盯着周边,可确实不巧,遇见了白景从和他身后的御林军。 他为何在这?现在见面可不是个好时机,奈何无法逃过御林军的法眼,一顿盘问是免不了的了。 “前面马车里的人下来,为何深夜出行?” 第五十一章 风烟 “回大人,我今晚奉命为我家主人采买药材,却不想城门已关,我家住得远,就想着在这过一晚,明日再走。” 陈滔滔低眉顺眼,她已经换下了宫服,不过穿的像一个富贵人家的小丫鬟。 “那你们也得下来,接受盘查!” “不必了。” 白景从制止了前去盘查的侍卫。 “这马车我认得,这里面的人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罢看了一眼陈滔滔,神情复杂。 他一定是猜到了!他一定是已经猜到了…… 陈滔滔绝望地想,这下她是走不出去了。可是白景从并未阻拦。 “你们就在这过夜,明日一早就出城,对了你们不是去采买药材吗?拿着我的印信和银子,替我去城北的卢新贾先生要些能入药的海棠花来。” “是。” 城北定是没有卢新贾先生的,陈滔滔想,不仅因为城北的采药人不姓卢,更是因为那海棠花是陈滔滔和白景从的定情信物,那花并不是要入药,而是在帮她脱身。 爱不会消失。 陈滔滔真的很幸运。 如有来日,必报今日之恩。 毕竟她真的不是他的陈滔滔。 她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感伤,这一走实在太匆忙,这一行,怕就是永别。 天光四起,城门初开。 苟日新将马车驶出城门,伴着清晨的阳光,陈滔滔一行不断走出了这偌大的盛京,一去不复返。 她留下的东西不少,也有一些值得牵挂的人,又似乎已经带上了所有。 整整一日的昼夜兼程,陈滔滔终于愿意在野外停留,她刚刚开始逃亡,似惊弓之鸟,时刻害怕行踪暴露,被人抓回去。 “大苟,在沿途可有给常安留下记号?” “姑娘放心,常安自然会跟来的。” 陈滔滔现在又是感觉如释重负浑身轻松,又在心中隐隐的担忧着。 现在的路线还和刚开始她规划的一摸一样,可是她逃跑的时间却完全违背了她从前的计划。 计划提前难免仓促。陈滔滔又畏惧盛京国公府,不免有些狼狈。 罢了! 陈滔滔乐观的想,反正自己都已经逃出来了,又何必在乎这些许的狼狈呢? 陈滔滔寻得一片山谷,放出信号训练有素的白鸽给常安送信。它会带他找到归途。 春归大地回暖,春草初盛,她不禁沉醉于这广阔的天地之中。 乱花渐欲迷人眼,这是她最爱的季节。但她尤其爱今年春天,这里有她久违的自由。 来这这样久,她还是头一次这样的放松和畅快。 “姑娘小心!” 只见苟日新飞身拦截住了射向她的箭头。 有追兵!陈滔滔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丝恐惧与隐隐的不安。在她慌乱逃脱之时,黑衣人冰冷的刀刃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只问你,常安在哪?” “我不知道,你们找错了人。” 陈滔滔肯定的语气让来人手下动作一顿,用敏锐的目光扫向四周。 只见拼死一搏的苟日新和已经被控制住的明月。 果真不见那人的踪影! “姑娘,你的任性总归是要付出代价的!国公已经在等了,走吧!” 陈滔滔认命的闭上了眼睛,原来陈焕从没打算放过她们。 “我可以和你走,放过他们吧。” “难道让他们去通风报信吗?全部带走!” 难道她这次没死在常安手上,最后竟然死在自己亲生父亲的手上? 荒谬! 突然间一道白光乍现,吞并了陈滔滔在的原野,也屏退了陈滔滔周围的喧嚣。 啊!怎么会这样?陈滔滔在心中默念,上一秒她还在青天白日下被父亲的手下绑走,怎么下一秒就到了这布满白光的境地。 “你来了。” 冷酷的声音在陈滔滔耳畔响起,陈滔滔无助地抱住自己,大喊到: “你究竟是谁?出来啊!” “我就是你啊!” “我?” “你不要忘记,这局一开始就是你设好的。现在真正能操控局面的人,只有我,这书中人物再如何翻云覆雨,也不过是我手中的旗子而已,生死之事,早有定数!” “这不可能!这世间因果循环报应,若无因,何来果!没有前因,我不信你能直接定人命运。” “那好啊,你若不信,那就在这看下去,看这书中人物是如何遵循自己的命运一步一步地走下去的。” 白光消散,眼前的黑夜唤醒陈滔滔的沉睡。那冷酷的声音让人心凉,醒来之后,她来不及后怕,只得细细思考她来到这里后发生的所有事情。 李恩已死,皓皓早嫁,常安更是少去了许多磨难。她自己也远离盛京,在清露过了许久。这一切应该早已经改变了才是。陈滔滔她渐渐松了一口气,不觉间,她渐渐听见了门外的声响。 有人来了! 她不想装睡,只好直接面对。 来的人是陈焕,是陈滔滔的亲生父亲,正好,她到想看看,陈焕会如何对待他的这个女儿。 “我可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啊!”陈焕的冷笑让她感觉到害怕,却依然佯装镇定,开口问道: “你都知道了?” “对,都知道了,知道你是对他如何百般维护的,早在你们去清露寺之时。” 竟然这么早!那他为何还要放任她去做做这一切。 “为何……” 陈滔滔绝望盯着她的“父亲”,问了一句为什么。 “你这些不过是小孩子把戏,怎可能瞒天过海,我还能真放任你护他送回去,我要的,不过是他对你的一片真心。” 陈焕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的女儿,不禁摇了摇头,心想这个常安究竟是看上陈滔滔哪了。不过这个傻女儿还是有些用处的。 “完了……” 陈滔滔对陈焕究竟想对她做什么已经猜个差不多了,如果真的是那样,剧情是改写了,但常安可就是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那个常安不是已经恢复记忆了吗?那我到看看在他心里,你究竟有多重要!” 陈滔滔看着狰狞的陈焕,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又听见陈焕的下属放出了她带在身上的信号弹。 瞬间黑夜升腾了一朵璀璨的烟花,是那水坨兰的颜色。炫彩夺目,一瞬间将夜空照亮的如白昼一般。 这还真不愧是她从皇家宴会上偷出来的烟火…… 她没有欣赏烟花的心情,只能忧郁地望着那烟花刚刚绽开的方向。因为她知道,常安他一定会来。 第五十二章 过往 他还是来了。陈焕没想到的是竟然是这样的快。 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而面色却略显苍白,身手不凡,身姿潇洒肆意,不是常安又是何人。 踹门,然后杀进来。 这一切对常安来说有些过于顺利,直到他看见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陈焕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长剑横在了他亲生女儿的脖子上。 跑啊!不要过来 陈滔滔心道,可她却发不出来任何的声音。 常安被这样灭绝人性的场景深深震惊到了,竟震惊到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这时陈焕的声音又悠悠的响起来: “我想留你一条性命,奈何你自己不珍惜这个机会呀,这样也好,既然你为了我这个不成器的女儿送上门来,那我就让她给你陪葬,也算不枉你们主仆一场,啊哈哈哈哈……” “……” 疯了!陈焕确实疯了!陈滔滔再也看不下去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像常安喊道: “快走啊!你走吧!不要重蹈覆辙了,好好活下去吧!” “晚了!陈滔滔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常安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声: “放开她!” 一声落下,他身后埋藏的无数高手瞬间现行。神弓拉满,刀剑蓄势待发。 可常安却将身后的危险视若无睹,一步步持剑走向陈滔滔。 正当陈焕身边的护卫以为他要向陈焕发起进攻时,他却避开了那些顶级高手手中兵器雪亮的锋芒。 “……” 众人无言,因为他们了那少年手中冰冷的锋刃划过了陈滔滔雪白的脖颈,绽放出来一片殷红。 陈滔滔用震惊的眼神望着常安,脖颈上的痛痛彻心扉,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意识没有迅速消散,却也不再清明。心中仅存一丝余念。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为什么你……还是要杀了我?是恨我将你拖入险境吗?这也非我所愿,难道说那些我们并肩前行的情意你半分都不顾及了吗? 陈滔滔无可奈何的闭上了眼睛,算了,这一世太累了。还是回去吧…… 回去吧,回去吧,回去吧...... 她心底的声音逐渐明朗,直到如同游魂一样的她走到天光乍现,这声音才骤然停下。 这几年的光阴究竟算什么? 神明亦无法给她想要的答案。她无助地想,看来只有自己才能解答自己的疑惑。 你出来呀,你不是说你就是我吗?那声音为什么还是不出来! 刚刚经过断颈之痛的陈滔滔越发烦躁不安,逐渐大喊大叫,逐渐歇斯底里。 “早就和你说过,你做的那些都是挣扎,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终于在她走向崩溃的时候,那声音再次出现了。 这次出现的不仅仅是声音,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身影看上去是个清秀佳人,背对着晨光,一步一步的向陈滔滔走来。 陈滔滔逐渐睁大了双眼,其中情绪复杂,有的是绝望,是叹息,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恨意。 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 陈滔滔恨不得将来那人拳打脚踢一顿。事实上气急败坏的她也这么做了。 直到…… 直到她将那人的宽大的斗篷扯下。 她才仿佛被雷击中般的松开了手,僵在了原地。 她看见了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不是和这个世界的陈滔滔,而是和自己,现实世界中的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 这是什么,原来这怪物还真是她自己,不,她自己怎么会如此丧心病狂! “你冷静一点。” 那人,哦不,是“陈滔滔”终于开口。 “你冷静一点,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陈滔滔不说话。 “你不是一直想回去吗?走吧。” 陈滔滔依然不说话。 “你给个反应行不行!” “为什么!” 看着气急败坏,逐渐崩溃的陈滔滔,另一个她无奈道: “你再不回去,怕是会让这个世界失去平衡,世界崩塌,这个世界荡然无存,我这书不白写了。” 陈滔滔失落的蹲下,捶打自己的脑袋,一下一下,用力至极。打了半天,终于开口: “你是我,那我是谁?” “我是你不假,不过我是你在写文那个时空的你,等你回去,你就回到自己的时空了。抱歉啊,用这么暴力的方式强行带走了你……” “……” “可是,可是,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让他亲手杀了我啊……” 陈滔滔越说越委屈,最后声音还带着一丝呜咽。眼角慢慢染上了一缕红色,也不抬头看那个“自己”。 哪有人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只需一眼,哪怕陈滔滔掩饰的再好,她也知道陈滔滔在低头哭泣。 就像小时候那样,一个人,在角落…… 于是她缓缓开口。 “我也不想呀,可是剧情框架在这里,常安,哦不,现在应该叫他易长安,杀你和他恢复记忆,重回他的反派大佬之路本就是一件不可分割的事,在你的大纲里明明白白地写出来的,你是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我怎会不记得!” 陈滔滔骤然站了起来,盯着“自己”,一字一句的说道。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怎会如你所愿,将刀架在了我脖子上。而且,就算他杀了我,他,他也活不了呀!” 呵! 陈滔滔听见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笑了起来。 “……你在笑什么?” “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见过我吗?我既然能找到你,何况是他。” “你都和他说了些什么?” 直到现在,陈滔滔那一直浑浊的眼睛中才闪现出阵阵光芒。 “我不过告诉他,能救你的唯一方法,就是……就是亲手杀了你,你将会重获新生。” “你你、你为何要骗他。”陈滔滔似乎气急,一掌冲向“自己”。 “他信了。”边说另一个她推开了陈滔滔。 陈滔滔一下愣住了,是啊,他信了,为了救自己,亲手杀了自己,她明白,若不是实在被逼的无可奈何,常安是断然不会和自己动手的。 “而且,我也没有全骗他。我确定可以让你重获新生。” “你要送我回家吗?” “哦,不。你还记得你当年还有个番外篇忘记写了吧,我最近有些卡文,思来想去还是应该把坑平上,这个,就仰仗你去当一个全新的人物,自己去发展发展剧情……” “我!还去!” 看着陈滔滔瞪大的双眼,那人点点头。 “还去。” “那现在的常安呢,这个世界呢?怎么办!” “哎呀,你走了,常安很快就要变回易长安了,白景从和陈皓皓也会按照那个轨迹慢慢走下去,只不过被你这么一搅和,许是会有些偏差,不过不碍事,让他们顺其自然吧。” “去还是不去,你就不想在那个没有你搅和过的世界有一番作为吗?” 陈滔滔冷眼看着她,心想这人怎么偏偏要和她反其道而行之,她想留的地方,不让她留;她不想去的地方还偏偏还让她去。 思虑良久,陈滔滔终于开口: “明月呢,我只有一个条件,让她在那个世界也活着陪我。” “……” “这是在改变人物命运,恕我不能答应你。” 陈滔滔听着这冷酷的声音,没有太多意外,就退而求其次提出了自己的另一个要求: “那就让她,让她们在已经被我扰乱的那个世界好好活着。” “如果你担心的是这个,那你就放心的去吧。” “好。我去。”陈滔滔闭上了眼睛,不在对这个世界有片刻的留恋。 第五十三章 序章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一夜未眠。 这是陈滔滔来到新世界的第三十三天。 在这三十三天里,她从恶毒贵女陈滔滔变成了杏花巷里弹棉花的沈明朝。 一个全新的身份,好像一切过往皆离她而去,又好像她之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梦境。 她笔下的世界鱼龙混杂,时代错乱,有棉花出产倒也不稀奇。 好在她从前和乡下的外祖母学过几个月弹棉花,有门手艺,到哪都好吃饭嘛。 如今的沈明朝日日想着自己的处境。来到了番外,也算是一个新的机会。边想边加紧了手头的活计,手里的棉花被她弹的砰砰作响,好似在用力除尽过往的灰尘,又好似在抚平那不能回首的过往。现在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女。而是广大劳动群众中的一员,这银子还是要靠自己一点点挣来的呀。 还好如今的盛京在大反派易长安的治理下还算盛世太平,她倒是不用东奔西跑,也能安然度日。 只是前尘往事,旧梦依稀仍如滔滔江水,整日在她眼前浮现。 “他就算亲手杀了我,我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了,他一定也会难过吧……” “常安,虽然我已经不在你身边了了,但是要做一个好人呀,在那个世界,不要重复这样的悲剧了,放过他们吧。” 沈明朝常常到盛京城中的道观祈祷,嘴里念念有词,不为其他,只为前尘中那段如梦的孽缘。 那控制全局,一手控制常安杀掉陈滔滔的自己再也没有出现,想必也不会再出现了。沈明朝在这个尘世找寻不到和从前自己生活过的地方有半分联系,这里的主角团已经被易长安赶尽杀绝。只剩下如今的腹黑君主,她最初笔下的那个满心仇恨的易长安。 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唯有敬告神明,祝祷前尘安好。 前尘往事,不堪回首。 不如昂首向前。 如今的沈明朝这样想,也是这样做的。这个世界里的陈滔滔早就成了一堆白骨,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不如买茶去。 她提起自己褐色的长裙,一步一步地走下玉宸观的长阶,不知天空何时飘起了小雨,她也没带伞就这样走着。雨打青草,倒是像那江南。 江南,易长安一个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士,定都盛京后也不知道能不能习惯…… 陈滔滔!哦不,沈明朝!你在怎么还在想着他!真是没出息! 沈明朝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几句,提着裙子飞快地往家狂奔。 现如今她的家早已不复当年宁汐院的富丽堂皇。院子里一颗大梨树,一个小院子住了好几家人。 买花的小林姑娘和林婆婆,对沈明朝到还是不错。只是那门口住着的王寡妇真是恼人。 “又来了!又来了!” “这个小寡妇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又往家里领男人了!” 沈明朝人还没到家,就听见四方街邻在议论纷纷。很是吵闹。 “寡妇门前是非多。可是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呢?三天两头在我们门前吵闹一顿。烦死了真是烦死了。” 沈明朝默默想道,没出声,皱着眉回到家里,关上门,一声不吭。就好像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吵闹似的。 “刷锅,烧水,做饭。” 沈明朝机械似的重复着手上的动作,这些伙计是从前在家就做习惯了的,当陈滔滔那几年虽然再也没碰过,不过,还是很习惯。 柴米油盐,烟火人间总是来的更真实,也更踏实。 一碟青笋丝,配上糙米饭。食之无味,也颇为省事。 用罢饭,沈明朝提起自己弹好的棉被,送到店里,等人来取。却不想遇见一位不速之客。 她刚刚走出院子,后脚就跟上了一道身影。她起先没注意,可是越走那人却贴的越近。最后逼的她不得不回头喝道: “什么人!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又何必纠缠?” 那人看她出声,立即用手捂住她微张的红唇,低声道: “住嘴,你要不出声还有你一条活路,借你身后的棉被一用,把我藏进你的这些被子里,然后带我离开这条街道。” 在被他捂住嘴的一瞬间,沈明朝终于发现了他是谁 这熟悉的声音,这熟悉的身影,这分明就是苟日新啊! 他怎会在这?他在这个世界里也应该是威名赫赫的大将军,如今看来倒像是被人在街头……追杀! 苟日新被她看的不耐烦,又喝道:“你想没想好?快点来不及了,一会那些人都追来了!” 沈明朝压住自己的心悸,心想:反正在这个世界里苟日新连陈滔滔都不认识,又何况是沈明朝呢!她慢慢冷静下来,开口道: “这位壮士,虽然我这些被子藏得住你,但是,我又怎么能抗的动你呢,要不你就放过我吧……” 苟日新打量着她细小的胳膊,思虑再三,最终将目光定在了城墙边上的一个破板车上。 “……” 盛京街头,瘦弱少女,如同牛一样拉着一架破旧的板车。板车上摞着高耸的棉被,违和至极…… “站住!” 果然沈明朝拉了苟日新走了一段路后就被一群常服打扮的士兵拿下。 “我就说,人家也不是傻子,谁会看不出来。”沈明朝心里嘀咕,面上却不敢显露。还默默地为那被里的人捏了把汗。 “把被掀开。” 听那领头之人的命令,沈明朝不敢耽搁,不想那人的手下却率先动手。 “大人,没有啊。” “什么?”沈明朝竟然不自觉的小声嘀咕。 果然,是那个和他主子一样狡猾的苟日新,一定是他搞得鬼!这货在半路跑了,拿她当靶子引开追兵! “这女子八成是和他一伙的,来人!拿下!” 便衣首领一声令下,立即有人将她带走。 “……” “大人我是冤枉的,大人我是受人胁迫啊大人……” 一顿叫喊之下,毫无结果。沈明朝还挨了一鞭,吃了痛,闷哼了一声,也就不喊了。只得默默在心里将苟日新问候了一百八十遍。 直到躺在刑部大牢里,她才堪堪冷静下来。 苟日新是易长安的心腹,怎会如此被追杀,看来他这仇家还是个官府的人,否则又怎会将我关进刑部大牢?这人究竟是谁呢?没有易长安的命令,谁敢呢?难道是易长安本人亲自下的命令?那她岂不是很快又要见到他了! 第五十四章 鱼肉 终于,还是逃不掉嘛? 夏天的蝉,冬天的雪,都逃不过那场命中注定的纠缠。她早就应该想到的,有的人是命中无法回避的坎坷,只不过这次直面易长安是她……沈明朝。 对啊,陈滔滔早已尸首分离。她和他本就是应该如此,无冤无仇,亦再无纠葛。 沈明朝眼底的情绪复杂,只暗淡一霎,便恢复了光彩。 她在想应对之策,一口否定她不认识什么苟日新便是了。她在怕什么呢? 不怕不怕,勇敢明朝,不怕困难!沈明朝紧握胸口,自我安慰的投入,直到…… “陛下!” 侍卫的一声如同石破天惊,整个刑部大牢应声跪下,沈明朝看着他们在地上诚惶诚恐的样子,心中了然,来了。 这是这一世第一次见他,一样的眉目,一样的白皙,是她朝思暮想的常安啊。 如果可以忽视那温柔下的凉薄和阴鸷的话。 他倒是一点没变。 “她是什么人?” 易长安看着在一堆跪迎官员中独立的沈明朝,不耐烦地一指。 沈明朝面完表情,心里却满是不屑,什么人?我是你的心上人!心中愤懑不平,但随后她就听见了自己颤颤巍巍的声音 “民女沈明朝,家住杏花巷。” “杏花巷?苟日新怎么会和那里的人有瓜葛” 沈明朝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知道他是在嫌弃自己,于是更加愤懑不平,你竟然还敢嫌弃我的出身?我家国公府怎么没的你不知道啊? “不是不是,民女不过是一个在杏花巷弹棉花市井小民,怎么会认识那样的大人物呢,不过是被胁迫罢了……” 沈明朝看着自己的狗腿样,已经不认直视了,果然,她看见易长安的眉头更加紧蹙了。 “陛下,这女子实在嘴硬,看了若不上刑怕是问不出什么……” 哦~看了不止她一个人看见那陛下紧蹙的眉头,这就要用刑了吗?这刑部的大官真是草菅人命啊。 “不必了,放她回去吧。” 沈明朝觉得他声音从没这样好听过,不过,这不是易长安的人设啊?爱民如子的仁君?这怕不是个假的…… “陛下,这是女子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了,不能放啊!” “是啊,陛下不能放啊!” 沈明朝心里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些大大小小的狱卒,就又听见他开口: “你们抓了这么长时间,就抓了一个她?你还敢提这是唯一的线索。” 沈明朝看见,她手指的方向分明是自己。 哦吼,果然呢,还是嫌弃我。 这些还在地上的官员从没得到能站起来的允许,只得匍匐在地上,想继续开口,却不敢再忤逆易长安一分一毫。 呵,果然还是他,看把这些刑部大员吓得,果然我的男二我最了解…… “我也累了,随他去吧” 易长安竟然在轻声叹息,沈明朝这下又和地上的大员们一样,升起满心疑问,他竟然要放了苟日新!他要放过一个与他为敌的人! 这不是我认识的易长安!绝对不是!沈明朝心底在怒吼,甚至没注意自己身上的枷锁已经被解开。 如释重负。 “走吧。” “好的。” 他放她走了,她终于反应过来,呆呆地点头,快步走出这暗无天日地刑部大牢。 这瓜葛来的快,走的也快,这就是最后一面了吧,那既然这样,就再看他最后一眼,沈明朝回头看见他挺拔的背影,那牢中唯一的光束就打在他身边的稻草上,他倒是半步也不愿沾上那光。 又清冷又孤独,似乎那笼罩在龙袍周身上的阴鸷也随风而逝。 此生你坐你的江山君临天下,我弹我的棉花诗酒趁年华。余生我们全部的交集不过是你是我上元节会在仰望城门时看见的君王,我是你城门下忠诚不二的臣民,仅此而已。 “还不走!” 有人在催促她离场,不让她继续用悲情渲染这场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别离。 “民女告退。” 没人回答,也没人注意她的离场。 重见阳光,外面熙熙攘攘,让沈明朝短暂的忘记了易长安的反常,她也不愿再去想。他还能感觉到累,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为什么他一定要做一辈子孤家寡人呢…… “沈明朝!你管好你自己!” 一嗓子把她从风花雪月喊回现实。 来人是谁?是沈明朝在这个世界里新结识的大胖邻居…… “你一个弹棉花的,藏啥朝廷钦犯,官方的人你也敢惹是不是!” “大胖啊,都是误会误会,你不要激动啊!” 沈明朝看着在大牢前跺脚跺得震天响的大胖子,真害怕他也被抓进去,罪名是损坏公家青石板…… “走啦走啦,没事了……” 沈明朝带大胖回杏花巷,还特地送了俩鸡蛋,以表她感谢他接她回家。 “没事明朝,我是被大家派来的,他们都说我壮实压得住你身上的霉运。” “原来是这样……” 沈明朝其实想辩解她今天一定都不觉得倒霉,她多幸运啊,进了刑部大牢还能出来,本来再也见不着的人她都能再见最后一面。 罢了,还是过她的日子吧。 那只老母鸡这两天下的两个蛋刚刚给大胖了,那只吃咸菜也有点对不起现在刚“劫后重生”的自己。 去买菜吧。 听大胖说今天江上的鱼还不错。不如去搞两尾回来。 江鱼配西娘的豆腐,自是别有风情。如果没有在吃完后看见苟日新蹲在自家房梁上,那更是不错。 沈明朝不敢声张,刷好碗,放好,然后关上门,静静地等房梁上的人下来。 “姑娘好眼力。” 听到苟日新的称赞沈明朝不想搭茬,心想你那样大的人,在人家的房梁上,我又不瞎…… “你为何被官府追杀。” 沈明朝在官府处特地停顿,其实在心里想问的不过是易长安罢了。 “兔死狗烹罢了” 沈明朝听见他苦笑,心中不解,易长安再如何,也不是一个会杀功臣的人设。 又看今日苟日新的窘迫,又难以想到别的理由。 “那,会不会是误会?” “误会?”苟日新不禁冷笑。 沈明朝看着心中发毛,又不敢多言。毕竟现在她们不过见过两次面,凭谁问都是不熟。 “那委屈你了……” 沈明朝干巴巴的安慰道。 “不委屈,倒是连累姑娘去大牢走一遭。” 还算你有良心…… “姑娘放心,苟日新今日有愧姑娘,日后定报答姑娘的恩情,再给姑娘赔罪!” 沈明朝一听报答,眼睛一下雪亮起来,不过现在苟日新衣衫褴褛的样子,实在不能让人指望…… “好的,等你哦。” 任谁听了都知道她不过敷衍他,但是为什么好像苟日新真的当真了呢? 不会要以身相许? 不要啊! 第五十五章 重回 “你还是快走吧。先别想着报答我了,逃,赶紧逃,别回来了啊,再见……” 推着赶着,沈明朝送走了这个瘟神。看着锅里剩下的豆腐鱼汤,用陶罐装好,给巷口的小乞丐送去。 杏花巷在皇城根下,一街之隔,便是整个盛京最繁华的地方。对于像沈明朝这样小商户来说,住在杏花巷虽然挤了些,但是小门小院也算是在盛京有安身之地。但这些小乞丐就不同了,他们窝在巷口的破庙,一副和皇城格格不入的可怜相,也是怪可怜的…… “慢点吃,姐姐这一大罐呢。” “明朝姐,你这豆腐做的比鱼还好吃呢。”小乞丐脸虽然脏了点,眼睛确实明亮漆黑,倒有个少年人的样子。 “你还挺会吃,慢点,别卡到……” 小乞丐一顿狼吞虎咽,打了个饱嗝。不紧不慢地和沈明朝说: “明朝姐,就在你来之前,有一伙人,穿官服的和我打听你来着……” “啊?”沈明朝听着心一惊。 “你个混小子,怎么不早说,完了完了,这是没完了!” 小乞丐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你笑什么?” 沈明朝也终于注意到小乞丐好像是在嘲笑她呢…… “我的傻姐姐,咱俩在这吃了这么久,他们在你家找不到你,肯定早走了。” “那这也住不得了呀……” “明朝姐,你不要你那房子了!” 看小乞丐说起房子眼里露出的一丝雀跃,沈明朝朝他吐了吐舌头说: “那也不给你!” 小乞丐肉眼看见的蔫了下去,讪讪地说: “那你就等着被人找上吧。” “你不知道他们是谁,我跑不掉的……” 沈明朝偷偷溜回她家的后门,去查探家里的情况,却不想那些人已经离开了,沈明朝松了一口气。 “本将军奉旨前来,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冷嗖嗖的声音在沈明朝背后响起,她甚至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凭空出现的,真不愧是天子近卫,来无影去无踪,走路没声音啊…… “我不是已经被陛下赦免了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苟日新已经归案自首,姑娘还是莫要挣扎!” 什么归案自首?他不是跑路了吗?沈明朝一头雾水,稀里糊涂地被带走了,今年该她犯牢狱之灾,不到一天啊,我又进来了! 牢房里的老鼠都要认识我了…… 沈明朝没想到的是这次自己没回去刑部大牢。 而是直接被送去了易长安的御书房。 她蒙着头被丢在地上,像一只濒死的鱼来回挣扎。 “既然那些蛮族死不投降,那就杀,盛京城没那么多粮食供养他们!” 瞧瞧这毫无感情的声音,不是他又是谁? “末将领命!” 苟日新?这是什么情况…… 将军沉重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沈明朝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头昏脑涨。 “苟日新把你送给朕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沈明朝在心中怒吼,苟日新是她的谁啊,凭什么把我送给你!可惜嘴被堵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刚刚离开你家,就被人带到了宫里,朕叫他戴罪立功,他同意了。还为你请了个恩典,让我把你养在宫里做娘娘。” 沈明朝:…… “朕同意了。” “我不同意!苟日新你这是恩将仇报……” 她心里的怒吼没人听得见。 那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没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直接给她丢进了冷宫—— 旁边的慕清宫…… 不是冷宫,但是离冷宫也不远了。 易长安显然是没把这个苟日新求来的恩典放在心上,只是答应了他的要求,把她塞进这皇城里的一角,封个不上不下的沈嫔,配个瘦弱得像枯树枝的小丫头。 这也算是当娘娘了? “奴婢朝云给沈嫔娘娘请安。” 声音怯怯的,明明是个小丫头,就进了宫伺候人。 这也是苦命人。 “我叫沈明朝,这就咱们两个人你不用怕……”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扑通一声跪下,急忙解释道: “奴婢该死,不知娘娘名讳,求娘娘高抬贵手!” 沈明朝听着话急忙扶起了跪下的朝云,牵着她手说: “不怪你的,这里不需要那么多规矩,不过怕落人口实,你自己改一个名字吧。” “奴婢都听娘娘的。” 沈明朝沉思片刻,看见她哭得一块白一块红的小脸,顿时有了主意: “叫彩云好不好,你喜欢吗?” “谢娘娘赐名!” 沈明朝眼看她又要跪下,赶紧拦住,直接给她交了底: “彩云,易长安哦不,陛下是不会来咱们这的,我根本不是什么娘娘,你私下就叫我明朝好了,以后咱俩搭伙过日子。” 过日子?我们两个? 彩云没想到眼前这位娘娘竟然这样不争不抢,她还是好心的想提醒她一句: “娘娘,这宫里的人每个人都拼命想得到陛下的恩宠,这和外面不同啊……” 沈明朝听了微微一笑,问道: “可是有谁能真正得到陛下长久的宠爱了吗?” 不会有的,易长安这辈子除了陈皓皓就没看上过别的女人,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罢了。 见彩云在一旁沉默不语,沈明朝也不为难她,拉着她瘦弱的手,去这慕清宫到处看看。 “跟了我之后你虽不会大富大贵,但是温饱起码能保证,还不用担心掉脑袋,你愿意留下吗?” 彩云不知道这位沈嫔娘娘的话能不能实现,但是她确实在她憧憬的眼神里看见了久违的希望。 这宫里的人,很少有人会这样对未来充满期待了。 她答应了。 很快她们就过起来日出而作,日落—— 继续作的生活。 时光不等人。 沈明朝白天带着彩云种地种菜,晚上弹棉花缝制冬衣棉被。 沈明朝观察之后才发现这地方这样寒酸。 被子薄得不像话,根本无法过夜。 她只能将被子拆了,把棉花都掏出来,弹了两床厚的。 至于那些菜籽粮种都是彩云和御膳房磨出来的,她们两个的月钱加一块也没有多少。 甚至远不如她在国公府当庶女的时一半多。 这个易长安克扣后宫可真狠啊! 沈明朝摇了摇头,觉得还是要自给自足。 “求人不如求己,彩云加把劲,把这些种完……” 彩云经过这些日子在地里的锻炼和洗礼之后,人黑了不少,但结实很多,力气也大了。 “放心吧娘娘!” 沈明朝擦了擦脸上的汗,也加快挥起了手里的锄头。 今年过冬就靠这些地里的收成了! 第五十六章 生存 沈明朝发现这地里的菜长势并不好。 这千尊万贵的皇宫土地承得起王权富贵,受得住千军万马,就是不适合种地。 看着稀稀拉拉的几颗小苗,沈明朝只觉得挫败。 可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远不止此。 每月初一十五要去皇后宫里拜见,她初来驾到,不得不去,称病也逃不了。 眼看她入宫后的第一个十五就要到了,她当下最首要的事,要有一件看起来过得去的宫装。 一想到这,沈明朝就明白了为什么穿越者永远都要穿到名门世家千金身上。 总不能让人家刚来一个陌生的世界就为吃穿发愁吧,不然剧情怎么开展,恋爱怎样谈…… …… “娘娘,你的衣服有着落了!” 彩云气喘吁吁的跑进来,端着一件粉红丝布,上面绣着白红的蝴蝶,通身的单一花样。 “我拿月钱去尚衣局换的,您看看怎么样……” 一个月的月钱,就换了这么块布,还要自己做…… 沈明朝也知道尚衣局有意为难,她是个不受宠的妃嫔,在这宫里能用什么好东西。 沈明朝打开那块布,叹了口气: “起码是丝绸,开始吧。” 烛光下彩云笨拙地替沈明朝量好尺寸,沈明朝看得出来她也是第一次做。 “彩云,实在不行就做一个斗篷吧,我披在外面一样的。” 沈明朝感觉得到她的垂头丧气,覆上她的手轻轻安慰。 “我陪你一起做,你教教我好不好。” 这几日慕清宫总是亮灯到很晚。 在十五的早上,沈明朝才拿到彩云做好的斗篷,一整块粉布垂下来,倒是喜庆。 “谢谢你,彩云。” 彩云终于把心放下,娘娘是个好相处的,她可以放心了。 沈明朝感谢彩云的心意,但真的不代表她披着这块格格不入的斗篷走在众妃嫔中间时,她还能坦然自若。 易长安的后宫佳丽三千,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只是为什么只有她看起来那样寒酸,缺衣少食,她恨不得站着最后,拼命掩饰自己的存在感。 所幸在一片金缕玉衣中间,她实在太不起眼。 易长安一月之内不止册封了她一个妃嫔,她本来能很好的隐身在人群中。 只是天不遂人愿。 沈明朝怎样也没想到后宫每月要来参拜的皇后娘娘只是一张画像。 那位皇后娘娘的脸分明是陈皓皓! 在陈皓皓追随白景从而去后,易长安竟然将她册为新朝的皇后。 真是讽刺。 沈明朝一时百感交织,见到故人,却是以这种方式让她实在难以接受。 “娘娘快跪下!” 身边的彩云猛然拉住她的衣摆,沈明朝这才缓过来神。 静谧之间,后宫众人已经跪了一地,只有她还孤零零地站在人群里,格格不入。 沈明朝知道来不及了,她看见了易长安阴鸷的眼正在她身上流连,似是在质问为什么不跪,但又不想给她任何辩解的余地。 已故皇后的画像面前,他不想发脾气。 在他转身离开后,沈明朝甚至觉得自己躲过了一劫。 可是还不等自己走回宫门口,易长安的旨意已经到了。 “慕清宫沈嫔行为乖张,不敬皇后,特赐跪宫道三日。”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苟日新这个恩将仇报的恶人!沈明朝要恨死他了。 无人问津的冷宫外,沈明朝跪得笔直,这里和冷宫仅有一墙之隔。 那里女人的疯言疯语不断得传到她的耳朵里,听彩云说,那里的人不是罪臣之女就是触怒龙颜的妃嫔。 易长安没有杀她们,只是把她们关在一起,互相折磨,互相残杀,直到全部变成疯子…… 沈明朝不禁泛起一阵恶寒。 宫道的汉白玉是冰冷的,冷入骨髓,可远不及现在的易长安更让她感觉到寒冷。 他明明可以不是这样的。 她见过宁汐院里烟花下温柔的少年,也见过曾经拼命守护过她的易长安。 都没有了,他回不来了。 她突然觉得有些撑不住了,在月光如水的夜里,她再也张不开眼睛,倒在了彩云的眼前。 可她却什么也无法改变,无论如何,陛下的旨意,她不敢不遵从。 三天期满,沈明朝终于被人带进来慕清宫,只因为陛下有命,她死了没法和苟日新交代。 她的命如草芥,轻而易举就能被夺走,但是陛下想让她活,她就得活。 温暖的阳光照进破败的慕清宫,沈明朝被太医院的汤药银针刺痛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彩云熬红了眼,看见娘娘醒来,急忙将熬了又熬的汤药递过去。 “娘娘,太医说喝了病就会好,您喝点吧。” 沈明朝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嘴唇,推开了彩云喂药的勺子,抢过她手里的药碗,直接灌了进去。 好苦啊。 彩云替沈明朝擦干嘴角的药汁,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道: “娘娘,陛下有旨,教娘娘醒后即刻前往重华殿觐见。” 沈明朝暗自叫苦,看来他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 沈明朝不得不拖着自己孱弱的身体,勉强跪在了重华殿下。 再次接触到冷硬的石砖,那钻心的疼痛离开从膝盖传至五脏六腑。 她不是古代人,没见过那样多的尊卑有序,等级森严,她跪不惯。 沈明朝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定,她以后就写一些现代言情,如果再遇见这种事,起码到时候不用动不动就被罚跪…… 她受得了,她的膝盖也受不了啊。 夜风袭来,吹得她更加清明。 她不知道重华殿上正有人在欣赏她疼得无法动弹的样子,那人稳稳地屹立在江山之上,无人敢触怒的威严,吓退了他身边所有的人。 就那样从容地做一个孤家寡人,这是他的选择,亦是她送的结局。 或许是那晚的月色太过明亮,如霜般撒在地上让她有了抬头看一看的欲望,在难以忍受的疼痛中,她竟然抬头看了看月亮。 十五已过,月色不再圆满。 赏月最好的时机已经错过,她来得还是晚了些。 重华殿的层层台阶的距离似乎比生离死别更加遥远。 同一个月亮下,两个抬头仰望的人一个在殿上,一个在殿下,目光不会交汇,所念之人不会回来。 此时此刻,沈明朝终于知道她永远失去了什么。 常安,我谢你予我一线生机,却恨你让我永失所爱,纵使相遇也无法重逢。 第五十七章 俱寂 “今日在皇后宫里,你在想什么?” 易长安不知何时走下重华殿前的台阶,走到了她面前。 见她不说话,易长安好脾气地再次开口: “让朕猜猜,是觉得朕疯了才让你们对着一张画像参拜,还是觉得委屈,不愿意做一个疯子的妃嫔?” 彩云告诉过她,这些年敢冒犯皇后娘娘画像的妃子、宫女都进了她们隔壁的冷宫,无一不是。 沈明朝在心里暗自嘲笑这个小疯子,面上却不敢表现丝毫。她只是低着头,不发一言。 易长安的耐心真的很有限,见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只觉得心烦,他对她大喊了一句: “给朕说话!信不信朕真的让你成哑巴!” 沈明朝在心里冷笑,你想让我说什么?说那人是我妹妹,说你当年在宁汐院的过往我知道得一清二楚,说我就是你亲手杀掉的陈滔滔? 还是说我后悔创造你了,如果没有把你们当成随意安排的纸片人,那会不会现在你们都会在我身边? 她还是对上了他的眼眸。 或许是那一眼的情绪太过复杂,不甘,悔恨,思念,还有沈明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丝心疼,易长安没再逼问她。 “回去吧,继续呆在你的冷宫,别在我眼前晃悠。” 易长安有多久没看见过这样复杂的眼神了?他自己也记不清。 他知道现在世人对他无非是又敬又怕,再或者就是无边的怨恨。 他会在乎吗?不会。 世人不知卧薪尝胆,报仇雪恨的艰辛,但他的功业彪炳千秋,是他结束了这乱世。 他残忍,他暴虐,世人避他如猛虎,他不在乎千古骂名。 年少时荡平海内,盛世太平的梦想终究实现,无人知他亦无人爱他,这是代价,他早已习惯。 可是今日透过她的眼神,他似乎看见了一个鲜活的人,在她眼神中有一个不一样的易长安。 他不知是那里来的错觉,但是他却好心地放走了她。 他告诉自己,易长安不需要这样带着怜悯的眼神,所以他让她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沈明朝走了,一瘸一拐,在身边侍女的搀扶下,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都不谢恩吗? 易长安身边的总领太监惠主想叫住这位初来驾到不懂规矩的娘娘。 却被易长安拦下,月色之下,他着一袭黑衣,矜贵中带着冷漠。 可就是这样的少年帝王,目送她慢慢离开自己的视线,才走回自己的重华殿。 惠主心里早有了盘算,看了明日需要送些灵丹妙药到这位娘娘的慕清宫了。 …… 宫里人都道这沈嫔乖张失礼,昨夜定是被陛下狠狠惩罚。 这个霉头无人想去触碰,也无人愿意施舍自己的怜悯。 毕竟只是一个毫无根基又样貌平平的民女,谁会将她放在眼里,宫斗的手段都不屑亮给她看。 慕清宫的花谢得似乎也比宫里的其他地方早,早早地秋风就吹散了满地的树叶,彩云整日地扫,也是一地落叶。 “彩云你别扫了,过来看看咱们的菜。” 沈明朝冲她招了招手,彩云只好放下笤帚,去看那仅有的五棵白菜。 她摸一下白菜外面一层干枯泛黄的边,叹了口气说: “娘娘,您又何必自己种呢?咱们这也不是真正的冷宫,吃不到肉,白菜还是管够的。” 沈明朝托腮看了眼一脸困扰的小姑娘,捏了捏她的小脸说: “这地是需要开发的,别看第一年收成少,第二年就种什么得什么了!到时候粮食多了我们还能” “娘娘懂得真多!” 沈明朝听到了彩云一脸崇拜的夸奖眼睛更亮了,抱起一颗大白菜就招呼彩云出去。 这新鲜的白菜慕清宫不缺,可冷宫却是少见。在这段比邻而居的时日,慕清宫正经的宫嫔影都没见到,冷宫里的人她倒是认识了几个。 她们是那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倒是没有因为被易长安打入冷宫就疯疯癫癫,就是面黄肌瘦,看不出当年入选宫闱的光彩。 “盼姐姐,瑜姐姐,我和彩云来给你们送白菜来了,我们自己种的,保证绿色无公害!” 她口中的盼姐姐和瑜姐姐就是从前的盼贵人和瑜妃,易长安登基后一年就灭了她们的亲族,作为世家的女儿,自是逃不过被牵连的命运。 两位姐姐收下了白菜,好心地提醒沈明朝,让她快点离开, “明朝,冷宫里有几个疯疯癫癫的妃嫔同时怀孕了,我们看是有采花大盗潜入了宫闱,冷宫无人看管最好得手,你住得近,最近一定多加小心。” “是啊,明朝。那贼人胆大包天,皇宫都敢来,你快走吧!” 看着两位姐姐神色慌张,沈明朝知道此事确实不是唬人的。可是她们怎么办? 门缝里的人似乎是知道她的顾虑,安慰她道: “我们从前出身将门,一般的采花大盗还进不了我们身,发现吧!” 沈明朝抓住她们都手,还是不放心, “可是……” 能随意出入皇宫的,应该不是一般人吧! “没有可是了,快走吧!” 沈明朝回到慕清宫全然没有了刚才好心情,天色将晚,她和彩云找来了几块破木板,把慕清宫的窗户钉得死死的。 天冷了,倒也是不觉得闷热。 彩云去和太医院当值的小太监打听过了,冷宫的妃子们除了那几个显怀的,不少也已经怀上。 不同月份不同时间都有。 那人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一次,这件事情已经惊动了贵妃娘娘。 她下令将这些有了身子的妇人放逐到蛮荒,永世不得回京。 现在陛下还膝下无子呢,冷宫里却添了这些孩子,实在有损天家颜面。 可是谁也不知道,那大盗到底还会不会来,全宫上下都人心惶惶,今晚更是早早地关了各宫宫门。 谁也不知道,冷宫的人走了,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按理说就在冷宫旁慕清宫应该是最危险的,可却无人在此处驻守。 没有办法,沈明朝和彩云只好轮流值夜,不让两个人都睡死。 第一夜还算相安无事。 第二夜两个人都有些吃不消了。 第三夜沈明朝和彩云对着彼此的黑眼圈,都表示受不了了。 这样熬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娘娘,要不我明天再去求求江总管吧,让他派两个太监守在宫门口,这两天您都瘦一圈了……” 沈明朝揉了揉自己确实清瘦了不少的脸颊,叹了口气说: “怕是不行,他们那次不是推脱说没有闲人,这个江总管,无利不起早。不过——” 她倒是想到一个人能派人来。 第五十八章 回转 自从那日离开,沈明朝还是第一次到重华殿。 宫门巍峨,朱门灼灼。 沈明朝天一亮就在殿前等候,她知道这时易长安的政令会从殿内发出,宫人送至礼部,昭告天下。 殿门轻启,内侍们捧着皇命小心翼翼地排队走出来,像一群南飞的大雁,生怕自己掉队似的 “惠内监,是我,这里!” 沈明朝眼尖,看见惠主的影子急忙小声唤他。 政令不能耽搁,惠主给沈明朝使了眼色,示意她在前面等他。 沈明朝心领神会,又怕别人看见,所幸躲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片刻过后,殿门再次开启,走出一位气度雍容的美妇,身后又是一堆样貌衣着相似的宫人。 通身明黄,除了当今贵妃陈氏,再无人敢穿。 这位美人自是凤仪万千,肤如凝脂,本应无瑕,可细看眼底的乌青处处彰显着她的疲惫与无力。 看来昨夜侍寝的是这位贵妇娘娘了。 行到她面前,贵妃的目光曾短暂停留,却又怎样也想不起来是谁?便也不再理睬,径直走过去。 沈明朝只顾低头行礼,也不愿顾及她的目光。 “恭送娘娘。” “惠内监辛苦。” 是惠主回来了! 沈明朝猛然抬头,看向贵妃离开的方向。 她见惠主送别陈贵妃,之后暗自给她打了个“跟我来”的手势。 她自是明白,悄悄跟上去,到了一处无人的廊桥。 “沈嫔娘娘可是有什么急事?” 惠主总是这样善解人意,见她竟然找到重华殿来,便知晓定是遇上了麻烦。 沈明朝知道以自己的位份,要两个帮手来看门并不过分,可她实在身份特殊,是被易长安厌恶的人。 也不知道惠主是否会愿意帮忙,但她在这宫里就能和他一个人还算有所交集。 她也是走投无路。 惠主听后并未直接给出答复,只是叫她回去等消息。 沈明朝也知道他为难,也不抱什么希望,今日事,听天命吧。 “不打扰内监了,明朝回去了。” “娘娘多加小心。” 惠主让她等,沈明朝就回去等。但如果等不来援手,她也不打算坐以待毙,在枕头下放两把菜刀。 实在不行,就拼个你死我活! 夜风又起,沈明朝和彩云给屋子里里外外都上了锁,一人抱一把菜刀,倒头就睡。 可心中有事,谁能睡着呢? 不到半夜,彩云就轻推沈明朝,问道: “娘娘娘娘,醒醒!你有没有听见屋顶好像在响?” 沈明朝不需要叫,早就发现了屋顶似有人在走动。 她连忙捂住彩云的嘴,给她使了个眼神。 别出声! 或许屋顶上的人目标不是她,只是从她们的屋顶路过呢? 不过沈明朝越听越不对劲,这人怎么还不走了! 沈明朝已经抽起了菜刀,想好了几条逃跑路线。 就在这时声音突然消失,沈明朝再也听不见脚步声,可门窗的人影却在告诉屋里的人,她们已经被发现了! 那人轻轻抚摸了屋外的门锁,似是冷哼一声,拔剑砍去,那铁链断成两截,掉落在地上。 一串动作行云流水,那已经有些腐朽的木门被推开,发出滞涩的声响。 门被推开了! “娘娘别怕!他进来咱们就砍!” 彩云和沈明朝交换了眼神,一起杀过去。 砰! 菜刀和宝剑交锋,立刻就被震开。 沈明朝还行再来一击,就看见彩云扑通跪下,刚想说我们不能没骨气的死,就听见她唤了一句: “陛下!” 谁?哪个陛下? “沈嫔娘娘好刀法。” 这不阴不阳的声音熟悉又陌生,可事到如今沈明朝怎会还反应不过来! 她的手再也拿不住菜刀,整个人软在地上,松了口气。 “娘娘这样威武,还找惠主搬什么救兵啊?” 沈明朝顾不上他的冷嘲热讽,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 “那陛下也不能这样吓唬人。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什么?”易长安恶劣地扯了个微笑,不以为然的说: “朕的后宫三千佳丽,采花大盗才不会傻到招惹你。” “你!” 沈明朝气极反笑,不想去搭理他。 只是他怎么会亲自来呢? 易长安见她又不理人,只好自说自话, “朕今日是想来和能潜入我皇宫的人过过招,看看是何方高人。” “那你为什么来我这?” 或许是今日易长安着轻便夜行衣的原因,总能让她想起从前的常安,她倒是放下了几分防备,话没过大脑就说出来了。 易长安皱了皱眉,他要说什么?说是因为惠主把她的处境讲的太可怜,还是说他不过是觉得这块太引入注意,方便抓人归案? “朕保护自己嫔妃,不可以吗?” 易长安桃花眼光彩流转,月色下白皙的面孔盛满了温柔。 沈明朝看的有些呆滞,喉咙里只能发出一个字: “哦。” 易长安看她月色下泛红的脸颊,逗弄的心思更加浓厚了。 “放心,朕今晚不走了,你很安全。” 说完竟然四处找起了床,见她面料粗糙的棉被也不嫌弃,倒头躺下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呢?沈明朝可不相信什么现在的易长安会一见钟情,她明知他不怀好意,却也没法把皇帝从皇宫里的床上赶下去。 只好带彩云打起来地铺,一共就这两床被子,要把它们放在地上受潮,沈明朝一脸不舍。 “朕没说不让你在床上睡。” 易长安侧身面对着墙,留下一个身位给沈明朝。 她几乎是硬着头皮躺下去的。 即使在从前,她也没和他同床共枕过。 易长安即使没直接碰到她也感觉出了身旁人的僵硬。 想起她刚刚拿菜刀砍人那凶神恶煞的样子,简直和现在判若两人。易长安嘴角勾起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这女子似乎也不是那样无趣,起码能让他有心思逗弄,留着也不是一件坏事。 一夜好梦。 两个人睡觉都规矩的很,沈明朝很是安心。 天快亮了,易长安要飞回重华殿了。毕竟当今陛下穿着夜行衣在宫里闲逛影响实在不好,有损威仪。 沈明朝一脸我全都明白的表情,目送他一路往重华殿的方向飞去。 真是身轻如燕,好身手啊。 不过,易长安突如其来的温柔始终困扰着沈明朝。他现在倒是像个正常人…… 这是要和她演怎样的戏码? 第五十九章 升温 凶手都没有出现在慕清宫,沈明朝本以为可以松了口气,可就在昨夜,宫内有两位宫女被掳走,直到天亮交班,才有人发现她们被人不见了。 从屋内的痕迹来看,这两个宫女是被在睡梦中掳走的,毫无打斗的痕迹,连被子都是被轻轻地掀开。 本就承受巨大压力的御林军更加焦头烂额,昨夜的事他们竟然毫无察觉,一早就去重华殿领罚了。 易长安是下了死令的,若是再有下次,提头来见。 可是几乎所有人都知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远在御林军众将士之上,,不然怎能出入皇宫如同囊中取物一般。 在这宫中,或许只有一个人能与之匹敌。 易长安闭上双眼,紧握手中宝剑,在心中暗自冷笑。 自己这是养了一群怎样的废物,竟要他亲自出马。 “传朕旨意,三日后苟日新凯旋,朕要在重华殿宴,阖宫上下,悉数到场。” “末将遵命。” 自易长安登基以来,宫里少有这样的盛宴,此旨一出,整个后宫的心思都动了,这样的场合谁不想艳压群芳,让皇帝多看自己一眼呢? 就算没有这样的心思,到时候她们在朝为官的父母亲眷也会赴宴,谁又不想让家人觉得自己在宫里一切都好呢? 那些莫名其妙怀孕的宫嫔,失踪的宫人都被忘掉了脑后,整个皇宫热闹非凡,尚衣局出入个不停。 此时此刻,本就冷清的慕清宫就显得更加冷清,沈明朝本来也乐得清静,没像样的衣服打不了推脱说自己大病初愈,不宜见人。 可是,阖宫上下都去赴宴,皇宫的守卫一定都会在重华殿护驾,那她的慕清宫不更是孤立无援嘛! 万一天亮后,她和彩云像那两个宫女一样被掳走,也怕是会无人发现。 “去!我们必须去!” 彩云本来抱着柱子睡得迷迷糊糊,被拍案而起的沈明朝吓得猛睁开了眼。 急忙附和道: “娘娘说去咱们就去!奴婢这就去准备!” 其实也没什么可以准备的,那件粉斗篷被沈明朝努力地改成宫装,虽然针脚粗糙了些,比不上尚衣局的手艺,但勉强也算是有个样子。 对着镜子里一身花蝴蝶的自己,提着裙摆转了两个圈,沈明朝忍不住笑出来声。 自己怎么到哪都是缺钱的那个呢!况且她现在的处境甚至不如从前,起码在宁汐院她还算衣食无忧,在宫外杏花巷的时候也能自食其力。 哪像现在,穷到不得不穿着这样奇奇怪怪的衣服去富丽堂皇的皇室宴会上走一遭。 …… 重华殿张灯结彩,易长安早早带着后宫妃嫔、文武百官站在殿门外的露台,迎接凯旋而归的众将。 果不其然,为首的就是那个苟日新。 站在最角落里的沈明朝看见他就恨得牙痒痒,若不是宫规森严,她一定要问个清楚,让他再求个恩典,把自己带走。 远远看去,苟日新刚跪下就被易长安扶起,落在谁眼里都是一副君臣一心的模样。 谁能想到苟日新不久前还是个逃犯呢!这些人的变化多端,沈明朝是领教过得。 只要对易长安有用的人,他就敢留在身边,反之,只要易长安开出的条件让人满意,苟日新就依然万死不辞地给他效命。 易长安拉着苟日新的手进殿了,一堆人自然是乌泱泱地跟过去。 殿内葡萄美酒早已备下,就连离王座最远的地方也不例外。 草原的炙羊肉、马奶糕,江南的小酥笋,盐焗鸡都是她爱吃的,亲笔写进去的,自己却头一次吃到。 还是在皇室宴会上,色泽味道都是上乘,沈明朝顾不上那些歌舞表演了,心想反正也不会有人注意她。 渐渐地从小口小口夹菜到抱着手枪腿啃,上天啊,她真的太久没吃到这样多的肉了。 还偷偷给彩云使了个眼神,把另一只鸡腿藏到准备好的油纸里,她是不会忘了彩云的。 就在两人连吃带拿的功夫,易长安和苟日新已经推杯换盏了几轮。 什么“朕无一日不思念将军” “臣亦无一日不在挂念陛下。” “将军辛苦。” “陛下才是日理万机,为国为民不辞辛劳。” 沈明朝离得太远,根本听不清,但是怎么突然见她看见若有若无的目光往自己身上飘呢? 是刚刚提到她了吗? 沈明朝被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挤出一个微笑,应付那些探究的目光。 “沈嫔娘娘?” 万恶之源的苟日新正偏头看她,叫了一声她在这皇宫里的名字。 这一声之后几乎是整个大殿的人都向那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去。 这个穿得俗不可耐的女人竟是大将军苟日新的表妹? 表妹? 沈明朝自己都不知道她竟是大功臣苟日新的表妹呢…… 这是易长安和易长安商量出掩人耳目的名头吗?来掩盖他们两个交易的事实? 她真想和苟日新说一句,我真没帮过你什么,求你放过我吧…… “将军放心,沈嫔她……” 过得很好。他看着穿着粗糙的大花裙子,搭配一双用边角料做的粉鞋,还吃得满嘴流油,像是几顿没吃过饱饭似的样子,实在说不出口。 这人不是一向不去人多的地方吗?今日怎么就来了呢! “朕以后会加倍对她好的。” 易长安突然改口,料定苟日新也不会在今天找什么不痛快,皮笑肉不笑地来了这样一句不疼不痒的承诺。 沈明朝自然是没有当真,毕竟她不太想拥有两件花裙子…… 苟日新还算头脑清醒,知道为人臣子的本分,连忙请罪说不敢,再不提此事。 可身份已经亮出来了,沈明朝就不可能再当她的后宫小透明,她已经看见最近圣眷正浓的陈贵妃往她这看了好几眼,丞相大人还未入宫的千金恨得牙痒痒,给她甩了好几个脸子。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呢! 月上西楼,歌舞换了一批又一批,苟日新已经喝得不省人事,被易长安下令送回将军府。 沈明朝自知是没有让他把自己送回家的机会了,只得作罢。 人影如飞鸟般四散,沈明朝知道也该回去了,和几位宫嫔一起向易长安辞别。 高坐主位的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似乎是醉得极不舒服,看他这个样子,没人敢吭声去说几句关心陛下的话,都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地退出殿门。 沈明朝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坐在那里的他有着无上权力,却又那样孤独。 第六十章 恩宠 走在宫道是,夜晚的寒风刮过,沈明朝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她终于反应过来刚刚在殿门处,和她一起出来的那位宫嫔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都是靠家里的功劳上来的,谁都一样。” 她说的没错,她知道,这整个后宫无不是前朝大员之女。 无一例外都是交易的筹码。 易长安此生不会再真心喜欢上别的女子了,所以她没有起过别的心思。 她的常安,再也不见了。 越往慕清宫走宫道越黑,没人能看见,这位即将炙手可热风光无限的沈嫔娘娘此刻已经泪流满面。 幽暗的宫灯发出微弱的灯光,四下无人,彩云不自觉地往沈明朝身边靠近。 沈明朝也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刚想开口安慰,却听见不寻常的脚步声。 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却更有节奏,甚至更加轻盈。 若不是现在太过于安静,她是绝对不可能发现的。 坏了!这人有武功而且不低! 沈明朝无限地懊悔今日就应该求人送她回来,而是不是为了那个宫嫔的话而分神,忘了这宫里的危险。 那人身法极快,刹那间已经来到她的身边,沈明朝把宫灯往他身上一扔,拉上彩云,转头就跑。 无论怎样,跑也是一定要跑的,尽管…… 不对!那人没追上来! 她诧异地回头,在这一瞬间,箭雨在携着火光,将宫道照得灯火通明,那人满身箭羽缓缓倒下。 易长安就眼神清明站在御林军的最前面,缓缓放下刚刚拉过的弓箭,毫无刚才酒醉的模样。 宫灯受了火蚀,悄然燃起,照亮了她惊慌失措的脸,在火光中泪眼朦胧看着他,说不出的无助。 最近的箭也落在她的脚边一尺外,易长安知道她毫无危险,那哭得这样伤心是因为害怕吗?易长安眼里闪过一丝茫然,有很快有了主意: “沈……沈嫔。”他想叫一声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能叫一声冰冷的沈嫔。 “过来。” 见她不说话也不动弹,易长安耐心地跨过地上的尸体,向她走过来。 摸了摸她满是泪痕的脸,开口问道: “傻了?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沈明朝。” 沈明朝听见自己木讷的声音,终于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寒风瑟瑟,她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昔日最不起眼的沈嫔被年轻的君王抱起,向她的慕清宫走去。 整个皇宫都在盛传,沈嫔的母家人立了功,回京当晚,她就承了恩宠。 从今后宫的天要变了。 沈明朝莫名其妙地就被置于风暴中心,她本人却不以为然。 易长安只不过是合衣在她宫里睡了一夜,又不是第一次在这躺在她这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这能改变什么呢?或者是说她能改变什么呢?这算什么恩宠呢?不过是与苟日新的博弈罢了。 但当流水一样的赏赐和贺礼流进慕清宫时,她说不被震撼到是假的。 衣食住行,一应俱全,异域珍宝,数不胜数。 最夸张的是易长安送来的一把精致地匕首,惠主说是让她以后再也不需要用菜刀防身了? “防身的匕首需要用这样多红宝石装饰吗?” 在易长安来吃她种的白菜时,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若不是朕嫌太花哨,也不会舍得给你……” 易长安看她在锋利的刀刃上吹头发的动作十分嫌弃,没好气的回答。 沈明朝也不介意这匕首是不是他不要才给她的,满意地收进刀鞘,小心翼翼地藏进她的枕头下。 看她郑重其事的动作,易长安觉得好笑: “明朝,你以后想要多少太监给你看家护院都可以,用不着担心。” 明朝?我们有这么熟吗? 此时此刻,眼前这个温柔得眼波潋滟的帝王真的是她笔下的易长安吗? 亲妈也会疑惑,但她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 易长安喜怒无常,阴沉心狠,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对她一定都是伪装。 于是无比客套地回了一句: “谢陛下好意,臣妾感激不尽。” “不用谢恩,就当是对你种出这样如此美味白菜的报酬,你明年继续。” 一颗白菜而已,有什么值得谢的?您的演技也太夸张了吧! 似乎是易长安本人也编不下去,留下一句,朕晚些时候再来看你就匆匆离去。 就这样,易长安在慕清宫连宿三夜,每次都是从重华殿不远万里走过来,宫内的传言都传到了宫外。 宫外的丞相千金已经要闹得家里鸡飞狗跳,吵着是沈明朝抢了她的先机。 本来还想再劝女儿找个合适人家的老丞相被逼得无可奈何,之好将女儿添进大选的秀女名单。 日夜在家祈祷自己女儿早日落选,死了这条心,不要把自己搭在易长安身边。 这位丞相千金从易长安还是少主时就听着他的威名暗自许愿,以后无论如何都要嫁给这位威震四海的战神。 可她的父亲如何能不知道伴君如伴虎啊,易长安走到今日,靠的是一颗帝王的狠心。 他又怎会真心对待一位女子? 可惜自己的女儿不听劝,非要去后宫淌这浑水。 外面的人想进宫,宫里的人出不来。 想过离开的不止沈明朝一个,冬天来临之前,沈明朝听说云霞宫的云妃自尽了。 问过彩云,她才知道这位云妃就是当日宫宴结束后在耳边说话的人。 “奴婢真是不明白,云妃娘娘可是京兆尹云大人之女,她父兄深得陛下信任,她在宫里的地位稳如磐石,她为什么要想不开呢?” 沈明朝想破了脑袋也不记得自己写过这样一个人了,为什么她会自尽呢?沈明朝只觉得头晕,扶着头和彩云说: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心乱……” “娘娘?您怎么了?” 彩云急忙将她扶住,喊门外的小太监送杯热茶进来。沈明朝冲她摇了摇头说: “我没事,就是想起云妃就有些害怕。” 已经焕然一新的宫门被推开,一盏热茶稳稳地被放在沈明朝面前。 “明朝不用担心,这个云妃是殉情而死,你不会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 可皇帝还好好的,皇帝的妃嫔殉情干什么? 难道她的情郎另有其人? “她知道自己心爱的人死在了战场,随着去了。” 易长安说的风轻云淡,好像殉情的人不是他的妻子一般。 “那陛下会处置她家人吗?” 沈明朝捧着热茶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却只见易长安微微一笑: “处置他们干什么,朕已经把她的尸体送去和心上人合葬了。” 又大度又能收复将士人心,真是个好皇帝。 可是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在人活着的时候成全呢? 第六十一章 回望 沈明朝不会问,易长安也不会说。 两个人相顾无言,面对着面喝着茶。 在缕缕升起的热气中,彩云有些好奇地看着陛下和娘娘,现在宫里的人都说娘娘是宠妃,原来这样就是陛下和宠妃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吗? 整日喝茶聊天,有时还会交流一下种菜经验…… 可在外人看来,陛下今夜又宿在了慕清宫,后宫流言纷纷,有人羡慕有人说酸话。 那些从前一次也没来过的尚衣局,内务府更是没日没夜地来慕清宫宫外等候,等待陛下和娘娘的传唤。 新来的小太监来报,说是内务来送过冬的炭火,清一色的金丝炭,上面还雕满了花鸟鱼虫图样。 “这……用来烧是不是太可惜了……” 沈明朝对这些“艺术品”轻拿轻放,饶是易长安,也觉得太夸张了。 “你要是不喜欢,朕让他们再送一批素的。” 沈明朝听了连忙摆手,说: “不用不用,多谢陛下。” 她实在不理解,易长安是有什么把柄在苟日新手里,否则为何对自己会如此有求必应,甚至可以说是温柔至极。 只见他好看的眉头紧蹙,似乎总是觉得沈明朝在叫自己陛下的时候是那样违和。 “你以后可以唤朕长安。” 他貌似不经意的开口,捧起了茶抿了一口 却不知在沈明朝听来是怎样惊恐,在这个时代唤天子名讳,她是嫌自己命不够长了吗? “臣妾不敢……” “世人皆知你是朕的宠妃,那总要和别人不一样一些的,不打紧的。” 可我不是真正的宠妃啊!你装什么糊涂呢? “臣妾不敢……” 易长安被她胆小如鼠的样子气笑了,只得和她说,这是皇命,不能违背。 “好了明朝,起来吧。” 她被人小心扶起,还没站稳就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易长安暖暖的呼吸打到她的脸上,总让她觉得有些痒,却推也推不开。 只得毫无震慑力的瞪了他一眼说: “后宫里的每个人都被这样宠过对不对,但是你从没爱过这里的任何人对不对,长安。” 易长安本来玩味的脸色变得阴沉,为什么这个女人唤自己长安时,自己竟然会回想出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 宁汐院,国公府,天盛前朝。 在那里的人们常唤他常安。 他不是少主,不是帝王,只是一个背景的奴仆,被人踩在脚下,被一个小小的庶女虐待,羞辱。 直至今日,纵使她已经骨枯黄土,他依然忘记不了她唤自己名字时的感觉。 冷漠,恐怖,残忍。 为什么沈明朝会给他这种感觉,明明她张牙舞爪的样子是更像皓皓的呀,可是…… 为什么此时此刻会让他想起那个女人。 不出所料,沈明朝被从温暖的怀抱里推开,宫人皆不解为何陛下会推门而去。 但沈明朝心知肚明,看着易长安匆忙离开的背影,在心里苦笑。 原来,报了仇也会记得呢! 这下,会收起那些那些虚假的恩宠吧,毕竟谁会放任自己仇人的影子在自己身边呢? 易长安当晚就发起了高热。 太医院首开了安神的方子,和他说,陛下这是心神不宁,并无大碍。 身为妃嫔,沈明朝自然是要去重华殿侍疾。 从慕清宫走前,还炖了鸡汤,一起带过去。 今时不同以往,如今的她进出重华殿自是畅通无阻,无人敢拦。 进殿之后,沈明朝发现她来得不算早,至少几个位份在她之上的妃嫔早已经在此等候传唤了。 “沈嫔娘娘到!” 众妃的目光很快被这个新贵吸引,上下打量,似乎要将她看穿。 “妹妹真是今非昔比。” 确实,九层宫装穿在身上能和原来一样吗? 彩云偷偷告诉她,开口的这人是兰妃娘娘,在她和陈贵妃之前,是后宫里最受宠的妃嫔。 沈明朝微微福身,刚想请惠主带自己进去,就听那人再次开口: “沈妹妹,陛下是在你的慕清宫受了冲撞,你现在进去,不是让陛下病上加病吗?” 沈明朝微微一笑回了一句: “若是陛下不想见我,我自会出来。” 说完提着沉重的裙子,继续缓缓走了进去。 “此人真是放肆!” 兰妃姣好的面容因气急而有些扭曲,没想到小小一个宫嫔竟然在自己头上耀武扬威。 在一旁看见全过程的陈贵妃倒是饶有趣味,她好心地提醒兰妃一句: “她风头正盛,陛下宠着呢。” 兰妃眼波流转,浅笑着说: “未必,不然今日陛下也不会从她慕清宫神色慌张地跑出来……” “也许吧。” 沈明朝自己也不知道易长安还愿不愿意见她。 惠主连唤了三次,他才将深邃犀利的眼神从她身上挪走,开口道: “朕累了,明朝先回宫休息吧,” 他不想见她。 沈明朝暗喜,如此这般也好,正如留一个随时会爆发的猛虎在身边,谁会高枕无忧。 “臣妾告退。” 她像是得了大赦一般大步离开,不想还未走到门口就被叫住。 “朕改主意了,留下陪朕喝鸡汤吧。” 沈明朝回头对上易长安温柔的眼眸,看他笑得如桃花般灿烂,便知这人是故意的。 尽管朕看见你就难受,但朕绝对不能怕你…… 沈明朝不知道他这种心思的帝王的威严所致还是他内心深处的执拗。 硬着头皮走过去,露出一个微笑,捧起了他递过来的汤碗。 “谢陛下。” “朕说过,你可以叫我长安。” 沈明朝瞪大了双眼,对上他依然浅笑着的明眸,有些不理解眼前这个人。 这世界上怎会有人喜欢给自己找不痛快? “是,常安。” 两个人都在温柔的笑着,却各有心事。 年轻的帝王在心里暗自窃喜,看了沈明朝真是一个有意思的对手呢! 她不怕他,装得再毕恭毕敬也掩盖不了这个事实。 从在大牢见她第一面他就知道,那些复杂的眼神,似乎在透过他在看什么人,尤其是叫他长安时的样子,像极了在挑衅。 他发现自己并不生气,反而更加期待自己计划实现后的样子呢! 第六十二章 携手 沈明朝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易长安许久未来慕清宫,可她几乎是在重华殿住下了。 月上三更,易长安毫无困意地批阅他的家国军政大事,沈明朝困得睁不开眼睛,却被逼无奈要在他身旁伺候笔墨。 终于,沈明朝眼皮不争气的合上了,哐当一声趴在了桌上睡着了。 易长安也不记得这是她搬来后的第几次了。 他熟练地抱起她,丢在自己的床上的一个角落,给她盖上被子,然后她能一觉睡到自己早朝结束。 沈明朝自己还狡辩说,是因为没睡过这样温暖软和的床,所以总是醒不来。 “冬日里天亮的晚,你多睡一会儿也无碍。” 又是这样,沈明朝心想,易长安又是这样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发,纵容她的无法无天。 他是想让自己陷入他温柔的泥潭,就再也不愿出来,只得在他身边挣扎,沉沦吗? 他想都不要想。 她更知道他的软肋在哪, “别的日子都可以睡,只不过明日是十五,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呀……” 果然,她话还未说完就见他的眼神中有那一瞬间的阴沉,可是很快,又恢复了平常时的温柔。 深情地握着她的手说: “明朝起不来就不用去了。” “可是不会对娘娘大不敬吗?臣妾的腿现在还疼着呢!” 沈明朝做作地揉了揉已经不存在的膝伤,做出十分害怕畏惧的样子,表情夸张。 易长安被她拙劣的表演逗笑,还真是不如那个人呢,也是,这世界上还会有人比陈滔滔更佛口蛇心虚伪无耻的人吗? 想到这他甚至看沈明朝顺眼了许多,不惜陪她演一演…… “是朕不好,从前不知明朝的好,才会问也不问就下旨处罚,以后不会了。” 真是一副深情悔恨的样子啊! “长安……” 沈明朝听见自己的声音都觉得甜的发腻,更何况易长安,早就被刺激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明朝……” 易长安轻轻拢住了沈明朝,心里叹了口气,和这样一个女人谈情说爱,是不是太为难自己了…… 沈明朝在他怀里也不好受,这人的怀抱虽然温暖,但是身上的肌肉太硬,像是被一堵墙困住,让她丝毫没办法动弹。 很久以后,她听见他在自己头顶开口说: “下个月就有一批秀女进宫,趁册封她们,朕想一起晋你为妃位。” “谢谢你,长安。” 反正是妃是嫔都一样,没什么不同。 沈明朝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好不去应付眼前这个虚情假意的帝王。 光线收拢,四周便暗。波光荡漾中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停地下坠,直到坠入湖底。 湖里的水并不冰冷,反而像阳光一般的温暖,沈明朝想如果能一直在此处坠落也好过她现在的生活。 可是天不遂人愿,她感觉自己被拉起,有力的肩膀拖着她的身体一路向上。 她终于破水而出,水面之上阳光正好,转瞬之间她已经回到了岸边。 沈明朝被阳光刺得张不开眼,可感受到身边人熟悉的气息,她几乎可以确认。 那人一定穿着比月光还皎洁的白衣,用无比焦急的眼光望着她。 “常安,是你吗?长安……” 她终于睁开了眼,那张脸是那样熟悉,所以想都没想,直接抱住了眼前的人。 抱了许久,才觉得有些不对,常安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衣服上不会绣着硌人的金线图样,他不会不给她回应,更不会叫她明朝…… 梦醒了,沈明朝终究是放开了怀里的人,忙着擦干眼泪,不敢再看他一眼。 易长安听见她在梦里喊自己的名字已经是很诧异,在她醒来扑上来的瞬间,更是愣在了原地。 她梦到了什么? 他真想问问她,可是还没等开口,他就被松开了。 而她又是那副目光躲闪,一脸虚假的样子。 好像刚刚扑上来那个激动的人不是他一样,不知为何,易长安有些觉得失落。 在梦里喊得那样情真意切,而现在却是这样疏离…… 不想再让自己的目光在她身上有片刻停留,匆忙起身离开了。 沈明朝抱膝坐在被子里,呆呆地回忆起从前,原来都这样久了,还是会梦见吗? 如果不是进了宫,对着这张和常安一模一样的脸,会不会好一点…… 封妃大典定在了下个月初七。 尚衣局的人来了好几次,礼服改了又改,也无法跟上沈明朝日益消瘦的身材。 她们很是不解,这位沈妃娘娘圣眷正浓,衣食无忧,怎会还不如从前在慕清宫时受苦时珠圆玉润呢? 沈明朝现在整个人是越来越嗜睡,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 “量好了?那我先去补个觉,彩云送送她们……” 沈明朝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可是自己不是刚起吗? 纵使心里觉得奇怪,她也无瑕去想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很快又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因为梦里有常安。 所以她喜欢做梦。 常常是她一觉睡到天黑,易长安已经用过晚饭,她也没什么胃口。 所幸就闻着他身上的水坨兰香气,继续入睡。 这个味道让她感觉到安心,又是一夜好梦。 “易长安,谢谢你。” “娘娘在说什么呢?没头没尾的……” 彩云轻轻给她盖上被子,看见陛下冲她挥了挥手,立刻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易长安夜里常常因为她的梦话睡不着觉,说的反反复复不过就是那两句话: “长安,等等我,别走了。” “别砍我脖子,我怕疼……” 我答应你,不砍你的脖子。 睡不着易长安就捧起床边的蜡烛,细细品味她的表情,反正她也不会醒来。 时而微笑,时而恐惧,时而温馨甜美,时而紧皱眉头。 表情丰富,变化万千,真像是在梦里过完了一生。 他偶尔也会忍不住替她擦额头上的冷汗,握紧她的双手轻生安慰说我在呢。 毕竟,这是他仅能给她的温柔。 “明朝,感谢你呀。虽然在现实里虚情假意,但是还是在梦里愿意和我过完了一生。” 烛泪流下,滴在他手上,也不觉得疼,只是静静地看着,昏暗的烛光中里一双温柔多情的桃花眼分外迷人,他冲沈明朝淡淡笑着,无悲无喜。 第六十三章 一生 大典如期举行。 新入宫秀女四人,个个是容貌姣好,可惜她们全不是今日的主角。 从今天往后,沈明朝就是淑妃沈氏。 沈明朝已经分辨不出自己的情绪,只是像一个木偶一样被牵引宫女带着祭拜先祖,拜见皇帝皇后。 听见皇后两个字时,她眼中闪过几丝清明,她昏昏沉沉的头脑告诉她,挂在墙上的画像不是皇后。 而是皓皓,她的妹妹陈皓皓! 沈明朝盯着画像努力回想,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却怎样也想不明白。 她记得她是宁汐院的庶女,也知道自己是重华殿里的沈嫔,可是那个是梦境,那个是现实,她竟无法一时分辨…… 在沈明朝对着画像努力回忆时,她身后的新晋宫嫔已经跪了一片,只有她还在那样呆呆地站着。 彩云拽住她的衣摆,冲她比口型,告诉她这是大不敬。 大不敬吗? 沈明朝想不明白了,只知道自己茫然的双眼留下了许久不见的泪水。 天地间挂起来北风,吹开了殿内的小窗,雪花被裹挟着吹进温暖的室内。 “很快就要融化了” 沈明朝看着那些来错地方的雪花,自言自语道。 易长安一向不喜欢她眼里的复杂情绪,因为总会让他觉得那是一种历遍红尘,通晓世事的淡然。 万幸他已经好久没见到了。 可是今日,自从进了这间屋子,对着皓皓的画像,那种眼神又回来了。 “跪下。” 易长安从未对她如此疾言厉色过,彩云心觉不好,怕是娘娘又触了陛下的禁忌。 她急忙站起来,压着沈明朝的身体跪倒在地上。 在场的宫嫔不少都在暗笑,原来专宠三月的沈嫔也不过如此。 和那张已故皇后的画像相比,陛下竟无一丝怜惜。 封妃大典继续,沈明朝被彩云按着听完了全程。 很快困意来了,她怎样也控制不住自己,最后她是被人抬回重华殿的。 后面的事她都不记得了,自然也没有听到特地进宫的苟日新那句恭喜。 更不知道,苟日新已经被埋伏在宫里的御林军拿下。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苟日新下狱的三日后了。 沈明朝醒来后环顾四周,徒有四壁,是在她的慕清宫,屋内没有生炭,刚醒过来就冷得打了个激灵。 揉了揉自己发昏的头,轻唤声彩云,可是无人应答。 “是在做梦吗?” 沈明朝自言自语道,却不想这次竟然听见了回答。 “明朝,是梦醒了。” 屋里的灯一盏都没有点燃,今夜一直在下雪,月色也不见踪影。,整个屋子昏暗异常,以至于她竟没有发现在窗边竟有人在那。 那人的动作是细微的,声音也温柔,怕是会吓到刚刚苏醒的沈明朝似的。 可是他说出的话本能地让明朝感到恐惧。 他说,梦醒了? 沈明朝如同在三九天里坠入了冰窟,明明上一秒她还在清露寺里和他一起看烟花,娇艳的水坨兰在夜空中绽放,映出蓝紫色的光芒。 可是现在她怎么会在慕清宫宫呢? 这前世今生两个世界的是是非非交替出现在她的脑海,让她剪不清理还乱。 好像都是真是存在过,又好像都是梦境一般…… 她想不清楚,头疼欲裂,昏昏沉沉。只是,她突然惊觉,这段时间,她无论在哪能闻到的水坨兰香气不见了。 那是在两个现实或者两个梦里都能闻到的味道,清新冷冽,可又散发着迷人的诱惑。 什么时候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呢? 沈明朝只知道从闻到那奇异香气的第一刻,她就无法自拔了地沉溺在温柔的梦里。 也许从一开始,陷入沉睡的梦境就是自己咎由自取,她从没想过挣扎。 可现在这股奇异的香气不见了。 他说的对,梦醒了。 “易长安,是你吗?” 她记得允洲皇室的标志就是那朵蓝紫色的水坨兰。 只有在重华殿,她才会闻到那幽幽的香气,然后陷入沉睡的美梦。 窗边的人终于转身,背对着窗外的风雪,问她一句: “你知道些什么了?” “明知故问。” 易长安听后不语,踱步走到她的床边,依旧和从前一样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长发。 沈明朝别扭地躲开了他的手,问道: “我会变得如今这样,是你做的对不对?” 易长安也不恼,开口依旧如能融化冰雪的春风般温柔动人: “朕真的想不到,只用了三个月的药,你就已经陷进美梦无法自拔了。明朝,从没有人像你这样快过,是你自己不愿意醒,与朕何干?” 沈明朝冷笑道: “谢陛下成全,在梦里我和那位心上人终成眷属。” 看着她茫然若失的眼睛,易长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是心上人吗? 假的!都是假的! 沈明朝和苟日新一样狡猾,时至今日,头脑已经不再清明了,好像骗他! 伪装了多日的温柔与深情再也不愿施舍给她分毫,他的双手掐住了沈明朝的脖子,恶狠狠地说道: “沈明朝,朕告诉你,你的美梦醒了,噩梦要开始了!朕用在你身上的水坨兰没毒,那只是药引,真正的药是你最喜欢最信任的彩云下进去的!苟日新已经彻底倒下,他的全部兵权朕已然拿到手,他再也不是你的靠山了,明白吗!” 是彩云吗?沈明朝努力地回想第一次遇见彩云时的模样。少女那样胆怯那样娇俏。 是啊,这满皇宫谁不是易长安的人呢? 倒也没那么意外,至于苟日新,和自己非亲非故,倒下了就倒下了,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拜他所赐,自己重新开始,终老一生的愿望又落空了。 她早已经发现自己行将就木,只是那梦太美太真,让她无法拒绝,只能越陷越深罢了。 所有沈明朝看着眼前阴鸷可怖的易长安反倒没那样害怕,原来再来一次,她还是会死在他的手上。 倒是应该感谢他,在处死自己之前,还给了自己一场足以以假乱真的梦境。 他的双手不断收缩,空气越来越稀薄,易长安双瞳布满了红血丝,似乎是很用力,但他自己知道,如果自己用了全力,她早就断了气。 他还行再折磨她一会儿,多看一眼她在梦醒后的痛苦挣扎,看她愿望落空的失意落寞,看她墙倒众人推…… 想到这他倏地放开了双手,任由她在大口喘息被空气呛到,居高临下地袖手旁观。 “从今以后,慕清宫就是你一个人的冷宫,好自为之。” 第六十四章 孤寂 易长安离开了。 在那个下着大雪的夜晚,踏进了满宫的风雪,再也没有回过头。 这次真是永别的,长安。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明朝毫无留恋地闭上了双眼。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没了那些水坨兰致命的香气,她竟然无法梦到从前的光景。 窗外的大雪落到梦里,沈明朝不知在梦里白茫茫的大雪里行了多久,四下无人,风雪落了她满身。 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沈明朝再次醒来,是被冷水泼醒的。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天亮之后,两个年纪不大的宫女站在她床边,将她泼醒。 “淑妃娘娘,我们也是按我家娘娘的吩咐办事,请您不要怪罪。” 好冷…… 房中没有一丁星火,冬日的寒风呼呼地刮进来,两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从头泼下,沈明朝浑身打颤,却拜这刺骨地寒凉所赐,求得清明片刻。 “谁派你们来的?不知道这是冷宫吗……” 没想到这两个宫女是不堪吓唬的,听了冷宫两个字丢下盆就跑着离开了,连门都没关。 沈明朝轻叹了口气,冷风呼呼地吹进屋来,打在身上像是要结冰了似的,刺骨的疼。 实在忍受不了了,她披上湿冷的棉被,下床关上房门。 她记得第一次见常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场景,只不过被泼湿的是他。 他也是那样发着抖,又冷又孤单。 过些日子,她清醒的日子越来越少,除了那两个时不时前来“教训”她的宫女泼醒她时,她几乎一直是沉沉地睡着,发了高热也毫不在意。 趁着片刻来之不易的清明,沈明朝会去那座和慕清宫比邻的冷宫和两位姐姐说说话。 顺便把慕清宫里还能用的御寒物品给她们送去。 毕竟她再也用不到了。 听两位姐姐说,她中的毒名唤“长梦”,连服三个月,怕是没有生还的可能。 长梦不醒,此生休矣。 沈明朝回来的时候常常坐在冰冷的床榻上,听着远处庆祝新年的烟花。 其实只要她站在宫门口,踮起脚尖也可以看见的。但她真的没心思凑这个热闹。 她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可是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做完,越来越感觉时间不够用,她现在反倒是有些期待兰妃娘娘的那两个婢女到来,如果方式温柔一点就好了。 细细想来,她在这走一遭,也没留下什么生活过的痕迹,也没有太多的东西需要交代。 杏花巷的那间屋子小乞丐想要就给他。 街上的铺子就留给大胖用,只不过要交代清楚,不能用她的铺子卖猪肉。 那件丑得不行的宫装就给彩云,还有些攒下来的月钱一半也给她,虚情也好,假意也罢,她也算是唯一爱护过自己的人了…… 不对,虚情假意地照顾过她的还有一个人,只是那人…… 罢了罢了,来不及和他计较了。 年过完了,夜空又恢复了平静。沈明朝强打着精神,走出这做专属于她的冷宫,去往重华殿。 宫里宫外的事,需要人来帮她送信,她不知道现在彩云在哪当差,只好去重华殿碰碰运气。 她不怕见到易长安,反正做亏心事的人是谁也不会是她。 她的运气一向不错,易长安没有送走彩云,还是让她留在了重华殿。 只不过不再是体面的主管宫女,这样冷的夜里,她竟然在一遍一遍地扫着落在地上的雪。 沈明朝远远地看见,想将她唤过来,又怕现在见面实在不知道怎样面对,只得将写好的嘱托放在她一会要扫的前方。 “娘娘!” 她发现了那些信件,冲沈明朝离开的地方大喊。 可早已物是人非,她自己也知道沈明朝不愿再见她。 做了这样卖主求荣的事,她内心愧疚,但她别无选择。 东西被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这些东西她不敢私自打开,她知道事关娘娘,她必须要先给陛下过目。 只是又要辜负娘娘最后的信任了。 “若有来生,彩云一定一辈子只忠于您一个人” 彩云冲沈明朝离开的方向深深一拜。 …… 重华殿内,易长安不知又喝退了第几拨来送战报的斥候。 西北连连败退,而朝中竟无将可派,经人提醒他不得不想起来苟日新。 人还在狱中,随时可以为他征战沙场,只是…… 一国天子怎会轻易低头? “朝中可不止他一人会打仗。” 易长安眼眸深邃,透露着熊熊燃起的渴望。 自己有多久没征战于沙场了? 这些人积压在心的愤怒,痛恨,虚伪需要在一个远离皇宫的地方释放。 他不知为何,想到苟日新送来的那个内应就恨的牙痒痒。 那个人怎么还活着,不是说很快就会病入膏肓了? 他时常会想,沈明朝不过是一个蠢笨自负的女子,苟日新送她来能成什么事? 靠她邀宠,诞下皇子,做他的靠山?真是天大的笑话! 若不是他有心抬举她,沈明朝连进重华殿的资格都没有。 就像现在这样,她再也不会来了,再也不会…… 跪在殿下的斥候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刚刚还一副气定神闲意气风发的陛下为何突然发了脾气,精致华美的茶杯碎在他的脚下。 宫人们大气也不敢出,来送信的彩云自然也不敢在此时触犯龙颜,只得作罢。 …… 易长安亲征西北的消息传到慕清宫,已经是动身两天后了。 沈明朝身体每况日下,连兰妃都懒得派人为难她,谁都知道,曾经盛宠一时的沈嫔就要死了。 她从不知道,在大军动身的前一天晚上,曾经有人踏雪而来,送她满室温暖。 冰冷潮湿的棉被换下,金丝炭重新点燃,沈明朝的梦里也是一片春光。 将要御驾亲征的天子终究还是喂她吃下了解药,她的命有什么用呢?不如留下她慢慢折磨…… 如果此时沈明朝是清醒的,定要不留情面地告诉他,自己中毒太深,已经为时晚矣。 可惜她再也无法亲口和他说一句话,易长安以为的来日方长不过是幻象。 沈明朝的一生永远结束在那个下着雪的冬日。 第六十五章 放飞 王军班师回朝,易长安再一次证明他才是整个王朝最出色的将领。 盛京城内,百姓夹道高呼万岁。 杏花盛放,春日终于来了。 四海平定,国之大喜,理应大赦天下。 易长安如今兵权牢牢地收回到自己手里,一个苟日新造不成任何威胁。 大赦之后,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录用。 至于她,就从最底层的宫女做起,朕给了她一条命,断断不能让她得寸进尺。 易长安想到这,不由得暗自催马。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看沈明朝在自己手下挣扎的模样。 天子亲征,大获全胜。满朝文武,后宫妃嫔早早在宫门口等候,易长安知道,这一场庆功宴是必不可免。 一片丝竹管弦中,易长安似乎心不在焉。 他的贵妃那样善解人意,自是不能让陛下在此时落出那样落寞的神情。 “臣妾恭贺陛下,大获全胜,一统天下。” 易长安抬了抬眼,端起酒杯和她轻碰一下,一饮而尽。 见他依然不出一眼,陈贵妃大胆开口: “陛下有何心事?不妨说与臣妾听听?” 易长安听后大笑,回答她道: “朕有江山万里,亦有爱妃这样的如花美眷,还会有什么心事?” 说后轻抚面前美人的长发,看她绯红的面颊,易长安真有一瞬间的沉醉。 这位陈贵妃原是陈国公府的表亲,不知为何,有一张比陈滔滔更像皓皓的脸。 就凭这张脸,陈贵妃保住了陈氏一族的荣华,她也别无贪图,从未奢求过易长安的片刻真心。 就像现在一样低眉顺眼,善解人意,她知道自己最讨易长安喜欢的样子。 “皓皓……” 易长安动情的唤着他的心上人,对着这有三分相似的脸,情不自禁地想要吻上去。 如果她还活着,那才是真正幸福圆满。 可惜她不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和那个女人一样,无论做什么也无法在她们的眼睛里看见一丝丝不一样的光芒。 那个女人,再次见面后的表情,他很是期待。 在不自觉间,他已经放开了身边的贵妃,草草交代一句,就先行离去。 以他的身手,即使是去最偏僻的慕清宫也不会耗费太多时间。 可是这次或许是酒醉后步伐变缓,整整半个时辰他才看见那扇破败的宫门。 门没上锁,很容易就会被推开。可是他却犹豫了。 再见到沈明朝,他真怕克制不住自己的欣喜,让她见了端倪。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荒芜的心里不止有那张冰冷的画像,还有一个鲜活的她? 或许是重华殿那晚的月色太温柔,又或许是他听见沈明朝整夜唤自己名字的时刻。 那幽幽的水坨兰香不仅送她一个人夜夜美梦,睡在身侧的易长安亦是前所未有的安稳,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快感麻痹了他的神经,不允许自己有片刻的时刻,可最后还是送去了解药。 直到行走在这漫长的黑夜里,他竟然发现,越走进他竟然越欣喜。 他读懂了自己的迫不及待,却难免情怯。 可转念一想,这是自己的皇宫,她一生一世都是自己的宫嫔,易长安深深呼了一口气,放松了许多。 宫门无锁,轻易被推开。 冬日里的积雪融化在一片春光里,墙角的杂草若隐若现,一看就是许久无人打理,一片破败的景象。 怎么会这样?不是已经把彩云给她调回来照顾她吗? 易长安微微皱眉,满心不悦地推开内殿的房门。 只见灰尘四处蔓延飞舞,他的到来似乎是打破了这间屋子的沉默,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音。 这是一间很久没人住过的屋子了。 甚至连桌边的油蜡都受潮无法点燃,几次尝试,易长安终于放弃。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 他一改来时的稳重,几乎是用跑的回了重华殿。 “惠主,把彩云那个宫女带过来!” 无需多少时刻,彩云就被人拖了进来,眼底乌青,发丝凌乱,瘦弱得不成样子。 在场认识她的人无不唏嘘,从前那位盛宠在身的娘娘身边最风光的宫女,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真是君心深似海,那位娘娘都落得如此下场,何况是身边的宫人。 “你主子去哪了?” 易长安清冷的声音飘进彩云耳朵里,麻木了许久的灵魂终于被唤醒分毫。 她俯身跪下,将额头紧贴地面,隐藏住自己发红的眼眶,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娘娘她,她殁了……” 重华殿陷入出人意料的平静中,似乎这里的每个人都对这一结果毫无意外,宫中没了一位宠妃是他们早已习以为常的事。 易长安突然发现他厌恶了这习以为常的平静。 为什么没有人质疑彩云的话?明明,明明…… 她已经服过解药,她已经没事了…… 哐当! 是书卷竹简被拂落的声音,刚刚征西凯旋的天子肉眼可见的暴怒。 风雨欲来,重华殿跪了一地人,一片静默。 “你们敢骗朕!” 宽大的衣摆下是易长安紧攥的双拳,青筋暴起。 那个女人自以为心机深沉,这是要给他来一个死遁吗? 她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服过解药了,还敢骗他,甚至收买彩云一起骗她…… “奴婢不敢!可娘娘确实已经不在了……陛下节哀……” “节什么哀!你说清楚!” 易长安指着地上的彩云,像一头发怒的野兽,暴虐得无法自抑。 强忍着天威震怒,彩云还是道出了实情: “娘娘中毒太深,早已无力回天。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去太医院问问,娘娘的骨灰已经被送去故居了……” “住嘴!” “什么骨灰?什么故居?她的家不在这,还能在哪里!” 易长安只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闭眼倒了下去。 重华殿乱做了一团,形势突转急下,任谁都没这个准备。 “陛下!陛下!传太医!” 惠主纵是跟着易长安,见过许多大场面,也不禁纳闷。 陛下何时这样脆弱,他是少年英主,亦是天下人心中的守护神,他不应该这样脆弱。 何况那位娘娘再如何也是赶不上皇后娘娘...... 可是皇后薨逝之时,陛下也未曾直接这样晕了过去。 宫里的消息很快就会被传到宫外,倘若今日之事传了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万幸的是,紧急关头,易长安终于醒了过来。 第六十六章 追忆 易长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沈明朝依旧在他的重华殿。 只不过不再是他熟悉的那副睡眼朦胧的样子,此刻她眼神清明,像一汪清泉,承载着无数眷恋与哀愁。 那汪清泉里满是他的倒影,青年的玄衣帝王仿佛是少年郎。 举手投足间是他从未真正给过她的温柔。 月色朦胧,元宵佳节,烟花比群星闪耀。 他们曾一同见过满天繁花。 这不是他的记忆,可一幕幕却在他的梦里上演。 那段他不堪回首的岁月里,因为她的出现而上演了不同的结局。 一个真真正正改变的命运的人,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人出现。 可她就是存在过,那是她还不叫沈明朝。 那时候,她的名字叫做陈滔滔。 过往的一切渐渐清晰,她的身影却渐行渐远。 两个时空逐渐合二为一,易常安终究还是易长安。 他短暂的见过另一个时空,却很快清醒。 那不是他的人生,他的运气一向没那样好。 没什么可惜的,也没什么好羡慕的。 只是,他又一次害死了她。 无论是陈滔滔还是沈明朝都不得圆满。 朝阳照进了重华殿。 耳边是惠主焦急的声音。 国不可一日无君,万幸的是,他醒了。 沉甸甸的梦境让他思绪万千。 那些美好的时候不是他的,但是那是沈明朝的亲身经历。 所以让她如此如醉沉迷于梦境的,竟是那些与宁汐院卑贱常安的那些过往吗? 长安,常安。 他在心里将这两个名字反复比较,最后笑出来声。 原来,他与她最后的结果竟是两败俱伤。 谁也没能笑到最后。 易长安异常的平静,梦醒了。 他召来了彩云,得知原来陈贵妃已经将她的骨灰葬在了妃陵。 这样大的事,竟无人来知会他一声。 这位贵妃娘娘的胆子真是不小…… “来人!将陈氏一族贬为庶民,迁出国公府!” 天威难测,更何况陈氏一族的荣华本就在易长安一念之间。 滔滔,既然住惯了好地方,那就回去吧。 易长安闭上了双眼,想将那个身影挥散而去,却始终无法忘记。 不思量。自难忘。 …… 前朝陈国公府。 夜风烈烈,陈氏已经奉旨搬离,国公府再度被封。 有人悄无声息的潜入。 那人衣着朴素,样式朴实无华,细看便知,那是当年国公府奴仆的粗衣麻布。 说起来,易长安这件衣服能一直留到今日,还是因为这是陈皓皓亲手赠与。 这是那时他唯一的好衣服。 这份恩情他记了多少年,对陈滔滔的恨就持续了多少年。 时至今日,他依然很清楚地知道,他认识的陈滔滔绝非良人,甚至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可是他现在也只能站在宁汐院的主楼顶上。 身披一身月色,坐享无尽孤独。 他不知道,除了这里,还有更好的地方能安置她。 这毕竟是她住过的地方,应该一切都习惯吧。 所有过往终究会被埋葬,有些情绪复杂到他都无法看清。于是那些沈明朝留下的遗物都被他带到这里,他想看清,然后一同埋葬。 那些留给彩云的信纸已经泛黄,易长安小心翼翼地张开,结果确实满心失望。 她给所有认识的人都留下一份交代,哪怕她救济过的小乞丐都被赠与一套住宅。 唯独自己,什么都没被留下,就像一团被随手丢弃的废纸,易长安和沈明朝的过往被抛弃在风中,身死之后就再无留恋。 也好也好,忘了他,起码她可以安心地去找她的常安了。 易长安在心里安慰自己,拿信纸的手却止不住的发颤。 他强忍着撕碎这些纸片的冲动,让人按她的交代办了事。 宁汐院这些年一直无人打理,陈贵妃的母家将这视为不详之地。 四下荒芜,杂草丛生。 易长安突然又改变了想法,不想把她留在这。 院外的丽水湖依旧静静泛起波澜,是旧时模样。而背靠的青山依旧静谧,山脚下是一片皇庄,桃花源地模样。 他觉得和这华丽破败的宁汐院相比,那里更适合她。 她就应该在一片祥和的世外桃源,过着她最向往最与世无争的安定日子。 太阳很快升起,有光晕闪耀在埋葬沈明朝的林间,晨光透过横斜的树枝,照在人身上。 易长安留恋地看树林最后一眼,便转身离去。 “明朝,你我终究是有缘无分。” 他细不可闻的声音被风吹远,在惠主见到时只听见了几声干笑。 再然后,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大内寝宫。他见到的就是那个云淡风轻,好似从未遇见过沈明朝的易长安。 什么也没得到过,什么也不曾失去。 光阴流转,几十年匆匆过去。 惠主年岁已高,终究不能在易长安当值。 向陛下告辞时,他问出来这些年深藏在心的那个问题。 “陛下,这么多年您守身如玉,甚至连皇子都未诞下,这是何苦呢?” 易长安闻后微微一笑,沉思许久才开口: “惠主,我只恨命运的无常,误我至深。” 惠主无需抬头,便知自己的主上现在该用一种如何慈悲又哀婉的双眼在凝视着远方。 看向从那夜后在未踏足过的山庄。 无需答案,这便是最好的答案。 世人皆称他开明神武,心怀苍生,易长安成了是允洲最受人爱戴的皇帝。 成为了她最想让他成为的样子。 “常安,希望盛京未来的主人能和你一样。” 像守卫我一样,守护天下苍生。 陈滔滔当时未说完的话,易长安铭记在心。 四海之内的每一个角落都书写着盛世太平,这是他能兑现的最后一个承诺。 “愿你功德圆满,来生我不再负你。” 年老的帝王双手合十,在一片静默的心底许下自己的愿望。 满是不甘又满是期待地闭上了双眼。 直至白光笼罩,他的世界变为虚无,清冷的声音跨越前世今生,再度响起: “你这一世,也算回头是岸。” 易长安不想知道自己今生的是非功过,他只想知道,来生是否有机会再续前缘。 那人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白光散去,便是一个莺飞草长的春天。 四处流光溢彩,天地间一片春光盎然。 在光柱尽头,有一人站在那处。 听见他的脚步声缓缓回头。 第六十七章 回归 藏在他心底几十年的人就在眼前,易长安再也不想隐藏自己的脆弱。 “当年的事,我对不起你。” 他听见自己缓缓开口,泪水早已纵横。 “你都知道了?” 知道沈明朝和陈滔滔本就是一个人,知道自己作为常安的另一种命运。 “我……” 他的迟疑就是最好的回答。 他都知道了。 可沈明朝不想再去和他解释什么,自己在这本书的是是非非都已经跟着书中最后的一个主角死亡而结束。 现在她终于可以重获新生。 而在这里等他老去的几十年里,还有什么无法释怀的。 都是一场梦,梦醒了,自然不会记恨梦里的人。 “我不怪你。” 她伸手擦去易长安的泪珠,淡然地笑着 “只是,我要离开了。” “易长安,再见了。” “这次,我真的要回去了。” …… 白光再一次从天地四方笼罩下来,沈明朝平静的闭上了双眼,等待着回家的时刻。 她要走了,又一次离开了,就像留不住的风…… 易长安绝望地接受了宿命,尽管几十年的孤独只换来了匆匆一面,但他已心满意足。 她要回到自己的世界,重新开始人生。 他能做的,唯有祝福。 “再见,姑娘。” 白光合拢,沈明朝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一切如她所愿。 她离开了,她真的离开了! 书中所有的故事已经落幕,而她终于回到了自己吹着风扇的小屋。 时间不再停留,身边的一切正常运行。 就像是她进入之前的样子。 不过一瞬间,却是沧海桑田。 沈明朝摸着自己熟悉的家具,慢慢撑着桌子,坐起来看自己曾经写在日记里的大纲。 一笔未动,依旧如初。 只是在大纲的背面,悄然出现一条清晰的故事脉络。 那是她进入后的番外。 数十年的光阴,在翻动纸页的微弱声响中,悄然流转。 “你我之间的数年光阴,不过是一场虚构的梦。” 她嘴角泛起自嘲的笑,将这句话写在日记中,又郑重其事地合上。 似乎是想合上自己这场无比真实又无比虚幻的梦。 窗外的雨已经停下,阳光透进来,风轻云淡。 乌云散尽,如同她心底的阴霾。 多久没出去走走了,离开自己的小世界,去看看这浮世万千,万丈红尘。 带着一把晴雨两用的伞,她走进了雨后的潮湿空气。 虽然潮湿,却很清新。 路边的野草似乎也对她微笑,一副生机盎然的样子。 一点也不像那些皇宫里的名贵花草,总是一副恹恹的样子,娇贵又脆弱。 对于现实里的一切她都很满意, “是时候去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了” 这一生过得太久,总会让人心生倦怠,她需要一些其他的事去分散她的注意,给她恢复的时间。 她选择了一家古风汉服店,去应聘摄影师。 或者是在书中经年累月的积累和沉淀,她的审美自然是越来越靠近古香古色的古人。 这和这家店的理念不谋而合。 拍美人,总是让人快乐的。 近些年兴起的汉服热让这家店的顾客络绎不绝。 有些好看爱美的小姑娘,清秀灵动,颇有少女的美感。 但也有糟蹋自己年轻面容的,比如她实在理解不了今天她的客户为什么不要店里化妆师给的妆,非要给自己画一个浓厚的夜店妆。 不是说不好,只是处处透露着和身上那件汉服的违和。 “我不要做小白花,要做黑夜里的曼陀罗!” 可是,小曼陀罗,现在是白天啊,你一身白衣仙袂飘飘,你叫我如何是好。 罢了罢了,谁让她是摄影师呢…… 结果她倒是也不意外,小曼陀罗不乐意。 正当她想去叫同事去换她的时候,那个姑娘叫住了她。 “就要你!你耽误了我这么久!还想跑?” 好吧…… 不就是一个小姑娘,现在流行的堕仙风,应该和她很合适。 这次小姑娘很满意。 “就要离经叛道,就不要做什么仙女!” 她不理解,这神神叨叨的照片有什么好看的,穿古装嘛,还是一身白衣胜雪,容颜温润如玉最好。 就像那年雪夜,她也曾见过这世上最美的风景。 怎么又想起了那个人…… 她暗恼自己的不争气,只好收拾器材,准备回家。 可回家的路上也不“太平”,没人告诉她今天竟然是七夕。 孤寡了太久,连一起报团取暖的朋友都没有。 一路上到处是各色的小情侣,夏日炎炎,正好在室外,在海边,看一场独属于今天的烟花。 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自然是要比从前更添几分甜蜜。 多有趣…… 她自知现在一个人出现在大马路上的她有多不合时宜,就连花店的招揽都自觉无视她。 又好无趣。 这些熙熙攘攘与她无关,直到她再次遇见了白天的小姑娘,喝得烂醉如泥,穿着白天的衣服,趴在摩托车上。 这副模样,要不是在白天刚刚见过,她是真不敢上前。 但等了许久,也一直是她一个人趴在那,这样躺下去怕不是要被人拐走…… 她难得发一次善心,帮忙打了一个110,就想离开。 可是小姑娘一把拉住了她,示意她放下手机,有话好好说。 “我有家,你不用找警察了。” 既然没有看起来那样不清醒,她也没什么顾忌的,就想转身离开…… “你不打算帮人帮到家嘛?” 她刚想开口,说你给我的费用可没包含要送你回家的。可抬头看见小姑娘被泪水冲刷干净的一双眼,竟觉得有几分和那人相似。 罢了,送佛送到西。 不过不是带她回家,而是将她拉到了光亮里。 “快给你家人打电话,我只能在这陪你等半个小时。” “你为什么不送我回去。” “我没车。” 见小姑娘指了指自己的座驾,她抛下一句:“我不会。” 成功让小姑娘闭嘴。 她们周围空气安静得和周遭的热闹更加格格不入。 她也更加烦躁。 她真是算多管闲事,不如刚才报警好啦。 似乎小姑娘也察觉到了她的不耐烦,终于说了今天第一句软话: “你别担心,一会儿我家人会送你回去的。” 那真是谢谢你…… 不过和自己走回去相比,她还是觉得上一个陌生人的车更不安全…… “放心,姐姐是大人了,我自己能回去……” “那你走吧!都别管我了,和我那个哥一样,也走吧!都走啊……” 第六十八章 夜风 不知道是幸与不幸,她看着眼前任性得歇斯底里,又崩溃无助的小姑娘。 在心底暗暗说一句:起码你还有人管过你。 在这滚滚红尘。 一整夜风吹过,小姑娘清醒了不少,或许是察觉到了周围人的打量。 盯着眼前一动不动的女人问: “名字?” “什么?” 她倒是想不到这个小魔女思维跳跃得这样快,不再发疯,却问起她来。 本想回一句关你什么事,想了想终究没说出口。 “今天下午应该有人给过你一张我的名片,我姓季。” 眼前的小姑娘眯起了眼睛,一幅努力回想的样子。 “季青?” “现在知道了,可以安静了吧。” 小姑娘如她所愿,闭上了嘴。 却在她看不见的背后悄悄拿出来手机,打开微信,编辑一段文字:季青,摄影师,喜欢安静,不讨厌酒味,但怕麻烦…… 点击完发送后,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要回家了,再见姐姐。” 眼前的小姑娘骤然清醒,和刚刚醉眼惺忪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等等……” 她刚要回头,可眼前的人突然消失到人海,再也不见踪影。 “莫名其妙的孩子,我看起来这样好欺负嘛……” 她不和她计较,趁还不算太晚,加快了脚步。 家里虽然没有人在等她,但是总是不想太晚回去,这一路上甚至有一段没有路灯,别说监控了。 每次天黑后回家她就总能想起白天刷到的社会新闻。 不寒而栗。 她立志,要尽快攒钱,换一个在市区的房子。 还要养一只猫。 她这些日子,是什么荣华都见过,也是什么孤单都受过了。 一人一猫,一间百十平的小房子,足以安度余生。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她听见了今天为了七夕在江边燃放的烟花。 一回头,一大朵烟云炸开,瞬间点亮了黑暗的夜空,金光流逝,,一瞬永恒。 她眼里的光芒和落幕的烟花一同暗了下去,想来为自己可惜。 原来整整三世,都没有好好爱一场。 她与他之间,终是不得圆满。 她只得一个人继续向家中走去,全然不知,一直有一双眼睛,在她身后,看她许久。 “哥,找到滔滔姐了。” “她现在,叫季青。” 一片灯火辉煌中,刚刚还酒醉的女孩现在却无比清明。 和电话另一边的人又说了几句,随即挂断,转头消失在人海中。 她自是没有注意到,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回到家里。 可刚到家,却不得安宁。 已经改嫁多年的母亲给她打了电话,和以往一样从不多言,问了她的近况,又催了她的婚事。 对于这方面,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母亲有这样的执念,认为婚姻对一个人是重要的。 是因为她和爸爸在离婚后都有一个幸福的重组家庭吗? 所以就能忘记那段失败婚姻带给彼此的伤害,忘记还有一个小拖油瓶是怎样无家可归的。 “去吧,你成家了。我和你爸爸也算是正式把从前的事都了结了。” 给小拖油瓶成个家,两个人就想终于还完了多年贷款,无债一身轻,更能带着自己的新孩子无负担的活着。 她一想到着不由得握紧拳头,她凭什么让他们顺心如意。 但开口瞬间依旧是冷静的: “我自己有房子,我一个人也可以很好的生活,谢谢妈……” “不行!”她又被打断了“你叔叔的学生好不容易同意来见一见你,人家top2毕业后,又去了国外,要不是靠着你叔叔和他的几分师生情谊,他怎么会答应见你呢……” 她听后心底一凉,原来她在自己母亲心里是这样的,需要自己丈夫的苦苦哀求,才能换来一次自己和前夫生的那个不争气女儿和人家相亲的机会。 她不由得冷笑,刚想直接挂断电话,却又恶趣味的想看看她明白自己女儿是被人嫌弃的样子,使她颜面尽失的样子。 相亲这种东西,一次就够让她死心了。 她很期待看见自己到时候的表现之后,那位海归精英有什么体面的理由去“婉拒”她。 “什么时候?” 对面还在苦口婆心,却不想她这次竟然就这样答应了。 忽然有些没反应过来,又怕她反悔,赶紧补了一句: “周六下午三点,滨海餐厅。” “我会去的。” 她挂断电话,打开地图软件看了一眼滨海餐厅的位置。 真是好样的!她住城西,结果直接安排在城东了。 一来一回大半天过去了…… 如果不好好表现一下,真是对不起这一来一回浪费的时间。 周六。 她在出发去相亲前似乎是想起来自己今天还有些任务在身,打给了自己的好同事。 “拜托了,青青。” 对方一口答应了她帮忙拍摄的请求,条件是改天带她去吃一次滨海餐厅。 滨海餐厅,本市颇有格调的地方,虽然离她家远这一点除外,可是太适合相亲了。 坐在餐厅的任何角落,都能将海景尽收眼底,听着带有海洋微咸气息的海浪来来回回,拍在沙滩上,安静却不单调。 周边的海滩上游人鲜至,她静静地在沙滩上漫步,本身岁月静好的画面。 但是她的打扮实在是…… “姐姐,你真的太有style了!” 七八岁的熊孩子,站在她身边不动了,忍不住夸张地长大嘴巴,由衷的赞叹。 还连连说着“姐姐,你真是太酷了”之类的话。 是啊,很少有小朋友能在街上看见自己心中的英雄皮皮船长的真人版吧…… 一件蓝白相间普通短袖,配上普普通通渔民用连体皮靴裤,头上的草帽更是将秀气的半张脸遮盖起来。 再给她配个鱼叉,她感觉这顿晚餐上的海鲜就应该是她抓的…… 这孩子的妈妈很快就追了过来,一把拉住了一直停在她身边的孩子。 “快和姐姐道歉,不能一直盯着人家看的呀!” 她微微抬了抬帽子,刚想说不要紧,但是双方却同时一愣。 “怎么是你!” “妈……” 没想到,竟然在这就能遇见。 她低头看了眼一眼崇拜的小男孩,微微蹙眉。 没想到她妈妈竟然把她小儿子带来了。这相亲真是热闹啊……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拉着母亲和小男孩的向前餐厅走。 “走吧,没时间了。第一次见面迟到不好。” “可是”女人欲言又止,看了她的装扮似乎很不满意。 哪有第一次见面穿得像个当地渔民的,这是干什么?要一起出海还凑合。 可时间确实要到了,她只怪自己没有亲自去接她,好好看着女儿的衣着是否得体。 “好吧,人家也不是只注重外表的人。” 他最好是。 第六十九章 不欢 八月的风依然滚烫,尤其是穿着连体皮靴的她。 如果不是餐厅工作人员礼貌的微笑,室内清爽的装饰,她看在空调的份上,决定还能再等这位相亲对象十分钟。 是的,她被人放鸽子了。 看着眼前不断看表的母亲,她低头咬了咬吸管,收敛住了自己的笑意。 “早知道这样,我怎么也要带你去换身衣服。” 怒火终于是撒到了自己身上,这位陈女士是怎么看自己的衣服怎么不顺眼。 她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也不畏惧身边陌生人打量的目光。 这里的位置都需要提前预定,眼看现在离她们预定时间结束不过40分钟,现在她们几个人还在干柠檬水和橙汁。 她看那个熊孩子是实在饿得像一个蔫了的茄子,她还是不经意间和她们的母亲——陈女士提了两句。 “要不,我们自己吃。” 却是一道眼刀飞来,她在桌底下冲小熊孩子摆了摆手。 不行哦,我尽力了。 孩子眼里因她的话顿时光芒尽是,换上的,是止不住的泪水和嚎叫。 “我饿,妈妈……” 陈女士实在熬不住了,这里其他的客人的目光已经不止是打量,她赶紧抱着孩子出去安慰。 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她: “要到时间才能离开,不许自己吃!” 她真想和她那位小弟弟一样哭一场,但是考虑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被带走,所以决定再忍忍。 等陈女士出了门,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为了这顿饭,她午餐都没吃,现在是饿透了。 名满全市的滨海house哎,她怎么可能白来一趟。 也不用管上菜顺序了,直接都上来吧。 “好的……小姐。” 她表示非常满意,左手龙虾,右手鹅肝。 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面已经坐了人,喝起了她当葡萄汁点的白葡萄酒。 端着酒杯右手白皙修长,恰好一束阳光照在了他手上,似乎是感觉到了阳光的温度,酒杯被慢慢放下。 转而,那只右手伸向了她…… 附近的鱼子酱。 然后慢条斯理地夹在了薄饼里。 似乎是被一个陌生帅哥的操作眩晕了眼,她本想“礼貌”提醒,这是她的位置,却迟迟没出声。 “路小姐,既然来了就好好吃完再离开吧。” 对面男人先开口打破了尴尬。 知道她是谁,那就不可能是别人了。 “如果你能早来一个小时,我想我会更愉快。” 对面的人闻言微微一笑,他显然也是知道自己迟到了。 “抱歉,今天实在是有些要紧事。” 她自然也是不想和他多费口舌,与其在这听他的道歉,不如多吃几块龙虾。 见她不理人的样子,对面的男人依然保持礼貌又好看的微笑。 “那路小姐慢用,不打扰了。” 那人转身想去结账,却被她叫住了。 “等一下!” “那个,你总得让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以后我们也好对长辈交代。” 陈女士要是知道她见到了这位新贵,却连人家的名字的不知道,肯定不好放过她。 “你好,我是路花盈。” 她看了看自己有些被油脏了的手,没好意思伸出去。 好在那人虽然看上去和她一样冷漠疏离,但总是还算好说话: “易长安。” “什么!”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似乎是被她的惊呼留住,那人本来已经要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却又转过头来,微微不解地看着她: “有什么问题吗?” 直到现在,她才仔细观察他的长相,并不是她熟悉的那张脸。 同样肤白,但是那人是白玉无瑕,而眼前的这张脸上却在左眼眼底又一颗泪痣,同样温润,但那人眉眼之间尚有将军的杀伐,而这人的眉眼却是如旧时江南的杏花。 是读书人的气质。 不是他,长得一点也不像。 她不断告诉自己:不过是名字相同罢了,不一样的,怎么会是他呢。 “抱歉,我听错了。想来也不是我想的那几个字。” 那人看了看表,似乎有什么事在等他,不想再耽误片刻。 “那好,路小姐,账我已经结好了,你慢用吧。” “好。” 似乎是太久没有听见这个名字,路花盈丢开了手中的龙虾。 怅然若失。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好与他的缘分已尽吗?不过是遇见了一个和他同名的人,她在想什么…… 这餐厅这个时间正是客人多的时候,来人熙熙攘攘,游人如织。 夕阳染红了平静的海面,那人修长的身影短暂的出现在沙滩上,又很快消失。 或许是和她一般不情愿进行一场被安排的相亲,他衣着随意,简简单单的蓝白条纹衬衫。 但是垂感极好,看起来不失精致又慵懒随意。 不知为何,他一个人驻足望向海面的背景颇为落寞。 这倒是让她想起来从前皇宫里的那个他。 没有过多的停留,他接了电话后,离开的脚步匆匆。 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还是, 要紧的人。 她不禁苦笑,在这个世界里就是这样的,她永远都是大家的绊脚石。 眼前的大餐顿时也失去了光泽。 她甚至开始想念她的宁汐院了,那样好的明月,还有皓皓和清浅。 至少在哪里永远有人记得她,喜欢她。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季青来了消息。 季青:“路花盈!你是不是又随便发我的名片了,周六哦,约我拍……” 路花盈:“是个小姑娘,我还是觉得你经验丰富,懂得和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相处。所以我报了你的名字。听话啊,我是拍不来她,你和她解释她会同意的。” 季青:“……好吧。你相亲愉快。” 相亲对象吃了个鱼子酱煎饼就跑了,自己包圆了个双人套餐,这算是愉快吗? 路花盈:“相信我,我今天绝对帮你试出来了怎么吃最全面,等你[比心]” 季青总算是答应了,她也是松了一口气。 正当她要收拾东西回家时,突然被工作人员叫住。 原来是刚刚那人离开的匆忙,落下了自己的钱包。 难道我还能给他送过去?路花盈看着面前微笑的小伙犯难。 我们确实一起吃了五分钟的饭,但是请相信我,我除了他的名字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追着去还钱包的举动似乎也有些刻意,不如等他发现后回来取。 于是她选择了婉拒: “不好意思,我和他也不熟,我更联系不上他。” 因为一个名字去特别关注一个人,才不是她的风格。 她记得季青曾经说过她,刚认识她时总能感觉到如同冰霜刺骨般的冷漠。 第七十章 淡漠 曾经季青第三次想要和她聊起关于楼下兰花女子头饰坊的老板和她的新男友八卦时,她终于露出无奈的神情: “季青,我一点也不关心她的男朋友是高是矮,是已婚还是二婚……” 季青盯了她半天,噘嘴道: “花盈,认识了这么久,你怎么还是这样,对什么事都提不起来兴趣。” 她记得她当时解释道,她很喜欢听季青讲话,不过是对陌生人真的丝毫没有兴趣。 “花盈,真想不到你这样的性子却喜欢写文。” 路花盈摇了摇头,轻道: “那不一样,青青,我不爱关心别人,但我喜欢创造我的世界。” 在从前,对于随意操控书中人物的生死爱恨,她一向是有兴趣的。 “那现在怎么不写了?” 季青当时问的问题,她一直没给答复。 不写了就是不写了,不需要理由。 就像他再如何,也只不过是她笔下的一个人物罢了,过了今天,就再无交集。 现在她只等回去,和陈女士交差。 陈女士似乎是已经料到了结果一样,恹恹地说:“你穿成这个样子,谁能看上你……” 路花盈一想起易长安相亲时的样子,她就能想象出在陈女士提出邀请时,他是怎样艰难地才答应下来。 她怕是穿成一个精致洋娃娃也没发让他抬头看一眼。 “算了算了,过几天你叔叔生日,还会有学生来看他,你也一起来看看。” 她无奈的喊了一句: “妈……”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别叫我,你那天早点来,我给你准备衣服。” 这是不给她转圜的余地了。 那只好随机应变了。 “我答应你。” 听见她的回答,陈女士终于让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小弟弟和她告别,滚回自己家了。 她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打给季青,告诉她自己这边结束了。 “那真是太好了,可是花盈,今天的客户竟然约我去滨海吃晚餐哎!超级正有没有,不过我今天怕是不能见你了,拜拜!” “哦,好。” 黄昏下的身影,被拉得变形。 从陈女士走出来,漫无目的地走着,不自觉间,竟然看见了自己毕业的母校。 很久没回去了,路花盈决定要走进去看看。 夕阳将要西沉,带走夏日的炎热,操场上的学生是白日的几倍。 羽毛球来来回回,她灵活地避开,走着操场,身边尽是青春的气息。 “小心!姐姐!” 她只是扭头看了一眼操场上排练的街舞社,却不想被人一把推开。 她一回头看见了越弹越低的篮球从她身边路过,瞬间明白,向身旁的人道谢: “多亏了你,谢谢啊。” “球是我打飞的,没伤到你就好。” 那人微笑着,冲她摆手。 这时她看清身旁人的长相,腿部肌肉发达,像是体育系的,但身高只是178左右,不像是篮球队的。 不过声音很好听,长相圆润白皙,是干净的少年样子。 或许是经历了一场相亲的缘故,她不自觉的将这个刚刚触碰过她的少年和今天的相亲对象对比。 青春热情,多好的孩子。 谁要和那些看似成熟稳重实则老气横秋的“社会精英”相亲。 她一瞬间想起来陈女士的强权,想起来那人迟到又早退的嘴脸,似乎是报复和发泄似的, 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我没伤到,就是刚刚你推我那下,把我的耳机推掉了。”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少年看见了操场上躺着的那只蓝牙耳机。 趁他们说话的功夫,又被跑步的人踩了一脚……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赶紧说要赔个她,不过在看见耳机的牌子后,微微一滞,改口说: “那我们加个微信吧,这钱过几天我转给你。” 看来是个不太富裕的小帅哥,路花盈微微一笑,心里有了盘算。 “好呀,不过要记得联系我,对了,我备注存什么?” “陈之年,宋齐梁陈的陈,振翅高飞的振。” 宋齐梁陈,一听到这四个字路花盈就笑了,南陈国号同于国姓,不过…… 五代三十二年,被隋所灭,这着实是少有人会这么结束陈这个姓氏。 不过她听他的口音,大胆猜测: “你是南京人?” 陈之年似乎也是知道自己口音有些明显,默默点头。 路花盈将他的申请通过,把自己的名字打在自己的屏幕上,但没有发送过去。 她不想自己是率先开口的人。 删掉自己名字后,她开口告别。 “后会有期了,弟弟。” 路花盈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嘴角的微笑都是最佳角度。 “拜拜,姐姐。” 对面的少年目送她离开的视线太过明显,路花盈内心的波澜少有的明显。 她开始庆幸,自己在从餐厅回来后去商场换了身行头。 墨色的吊带长裙直到脚踝,头发是卷的,十分服帖,在夕阳光影的渲染下,背影应该还算精致轻盈。 大学校园,日落操场,简直比那场无聊的相亲浪漫百倍。 路花盈总算畅快又满意,一整天四处碰壁积攒的情绪被一扫而空。 路花盈工作的地方叫墨轩。规模不大,但胜在精致独特。 季青是他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同事,也是职业摄影师,拍汉服模特很有心得。 路花盈在这工作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这家店是她大学同学曾经的梦想和事业。 当时为了支撑那位同学创业,她是在店里投了钱的。 所以也算是半个老板,平时不管经营,只是去拍拍照,压力小,人际关系简单。 墨轩的创始人是她大学摄影社团的社长,而作为副社长的她自然也被当作第一个被看上的投资人。 她虽让过着父母都不管不顾的日子,但还好算是一个小富婆。 这些年光是攒下来的抚养费就能投资一个不大不小的买卖,还有所剩余。 这墨轩也是没给她失望,几年下来,已经早早地开始给她分红。 她今日回到这是来取自己在墨轩的摄影设备。 很显然,她对朝九晚五的生活毫无兴趣。 所以打向自己的老同学递上了辞呈。 她和这位社长同学约在了墨轩二楼服装间,在高楼月见到她时,路花盈正在二楼摆弄她的摄影设备。 在她身边就是约拍的客人,因为她越多摄影师没来,正在大发雷霆。 “这不是有摄影师吗?让她先来也行。” 一直对身边的怒火熟视无睹的路花盈终于抬起来头,听见有人叫自己,抬头对一脸怒气指着自己的女客说: “我?抱歉,我现在不拍陌生人。” 听到这,刚刚那位女客一直在旁边看报喝茶的男朋友听到这按耐不住了: “你贱不贱啊,别给脸不要脸啊!” 第七十一章 别后退 路花盈再次抬眼,直视那个拿手指她的男人,眼神中满是冷意。 “作为一个摄影师,我的价格可不贱,你配不配的上,我就不知道了。” 眼看形势不好,高楼月赶紧上前调和,和怒气冲天的男人说道: “误会误会,这位摄影师已经不在咱们店里工作了,您的摄影师马上就到。” 男人听见冷哼一声,“这样的摄影师,怪不得会被辞退,什么态度…….” 路花盈听了也不恼,只是默默地用眼神注视着她从前的社长高楼月。 对面的人显然是有些为难,但是看她的一直没有挪走的目光,也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哎”他微微叹息,还是将这两位骂骂咧咧地客人“请”走了,顺便将他们和那位迟到的摄影师拉进了黑名单。 “路花盈,你真是……罢了,谁让你是大股东呢。” 高楼月无奈的摇头,眼神中却是在看着她笑着,手上给她倒水的动作没停过。 “我还是不明白,你这一遍一遍的倒茶又泼掉是什么操作。”路花盈深知自己虽然是在古代生活过几年,但真是不敢说对高楼月这自创的茶道有什么见解。 “没什么,客人看着有仪式感,显得咱们专业。” 路花盈看见高楼月终于停下的茶杯,伸手捧起,配合他的仪式感,小口抿着喝,边喝边调笑她道: “你经营有方,我很欣慰啊。” 高楼月毕业后摸爬滚打这么久,最初的投资人只剩下路花盈一个了。 原因无它,路花盈是个一向不过问的人,有没有分红都对他不闻不问,这人整天神神叨叨在家写小说,对于店里的经营,可谓是从未关心。 什么欣慰,都是假话。 高楼月会心一笑,开口问她: “那既然这样,干什么要辞职啊?花盈,你又有什么打算了。” “我可不是辞职,我可不是你的员工。” 路花盈放下茶杯,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观察自己新做的头发。 漫不经心的和高楼月说道。 高楼月无奈地说:“是是是,我都得听您的差遣,不过你今天一直摸头发干嘛?这不是挺整齐的吗?” 路花盈不想和一个直男讨论自己头发到底应不应该用“整齐”这种朴实无华的词语来形容。只是开门见山: “我想请你帮个忙,下个月咱们大学校庆,你用墨轩的名义捐一份,到时候邀请函你发我。” “啊?”高楼月被她这要求提的一头雾水,他倒是有给母校捐款的意愿,但是这路花盈是怎么了?他记得她是不热衷与这些需要露面的活动啊。 “可以倒是可以,以我们的名义一起,顺便给墨轩做宣传了。” “和你?”路花盈转头一想,“不行,我和你一起,会被误会的……” 路花盈可不想和高楼月在母校传出什么绯闻…… 她那届学生的八卦程度,可以用没事找事来形容。 “谁会误会?” 高楼月敏感地感受到了路花盈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她是谁。 “不告诉你!我走了啊,记住哦,是我路花盈,一个人以墨轩董事的身份捐的款,谢谢你的茶,我走了!” 高楼月拿她无法,只能随她去,他真是不理解,路花盈怎么就突然开窍了。 既然开窍了,怎么还是看不见他呢? 一起合伙这么多年,他自认为在路花盈身边除了他,再也留不下别人。 这个女孩经济条件不错,样貌虽然不是校花级别,但打扮起来也算小美女一枚,就是这职业和那性格…… 这是让她这个人从内到外都透着冰冷,谁能受得了整日待在三九天里。除了他,路花盈身边的朋友都很少,更别说是那种关系了。 他想起来一个人,路花盈在墨轩交的朋友——季青。 看了看墙上的季青的作品,他觉得要和这位员工好好谈谈了。 路花盈不知道他的心思,她一心扑到新认识的小朋友身上。 第二天晚上,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自己和季青的合照。 配文:和季大摄影师做同事的最后一天。 她没有发朋友圈的爱好,这也算是第一次在朋友圈发自己的照片。 原因无他,这张照片虽然是和季青的合照,但是她手中的耳机却很显眼。 正是今天摔坏的那副。 她想他看见,她想他主动找她聊天。 但没想到的是,朋友们对她的文案太过热情。 季青:你辞职了! 摄影师小棉:你真的辞职了! 店员家家:姐!我们墨轩今天痛失两位摄影师…… 前台一一:姐我会想你的。 路花盈:是 路花盈:真的 路花盈:真可惜 路花盈:这你别担心,墨轩我会经常来的。 毕竟还有你姐我的股份。 她一一回复,真不知道经营朋友圈的乐趣,只觉得疲惫。 路花盈看着一个个红点,却没可能想看见的那人。 难道是他想赖掉? 还是彻底把她忘了? 不会是真的两千块钱都赔不起吧? 要是她,一定一个月不吃不喝也要把钱还给人家。 正当她在胡思乱想,不断给心中那个帅气体育生减分时,陈之年的消息来了: “姐姐买新耳机了吗?” 路花盈想,傻弟弟,姐姐怎么会只有一副耳机。 不过还是卖了个惨: “没有呢,一直在外放,但还好我一个人住,没人嫌我烦。”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所以你不用着急还我钱的,我平时也不太常用耳机。” 陈之年:这样不好。可不可以再等我下周结家教工资之后,再还你。 当然可以。路花盈在心中暗暗欢喜。 “我下周要回一次学校,你要是不嫌麻烦的话,帮我去门店买一副新让我带回去吧。我记得这家店有新人优惠,我的已经用完了。” 陈之年几乎将自己这个月的全部工资和生活费都用在副耳机上,现在能省一点他也没拒绝。 “好,到时候再见了,姐姐。” 约会预定成功,路花盈握住手机,颇为自得。 又有些不忍,这小帅哥一定是把全部身家都给她买耳机了,不仅如此,还要亲口和她承认自己囊中羞涩。 最需要自尊的年纪,怎么受得了,但她倒是真欣赏他的坦荡。 明明是南方的孩子,却像北城的飒飒白杨,总是在笔直地仰望青云。 不过没关系,她愿意做江南的和风细雨。 第七十一章 母校 辰大八十年校庆。 盛夏骄阳,操场上人来人往。 学生们不知疲倦地宣传各种活动,拉人就塞传单。 路花盈一路走来,不知道被发了多少。 她一直纳闷,一会她要和校友们一起去礼堂参加募捐仪式的,她已经尽量打扮成熟了。 黑色丝质西服里面套了红色系花衬衫,配上静心修剪的大波浪,怎样看都不像是学生了吧…… “这样热的天,人家才不管你是不是已经毕业的学姐,发完即可。” 路花盈狠狠瞪了一眼身边的高楼月,瞪他总是看破自己的心思,又不给她留情面。 “那为什么你没有?” 高楼月却是两手空空,,路花盈不解。 “一般来说,两个人并排走,传单总会递给看起来更好说话的那个。” 路花盈不以为然,说道: “可明明我脾气更差一些……” “是啊,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也觉得你温柔来着,没想到啊没想到……” 一记眼刀飞来,高楼月默默看向别处,不招惹她。 算了,路花盈觉得自己和他计较就没劲了。 现在要紧的是自己的小耳机。 “你先走,我要去见一个人。” “谁啊?” 高楼月看似不经意的一问,却在路花盈眼里把自己暴露无遗。 “你从前从来不问我这些,我去哪,见谁这这类的问题。” 路花盈低头浅笑,瞥了一眼身边的高楼月。 她怎么没发现呢,这人现在是单身。 对她也不是突然上心,认识将近七年,一直对她还算不错。 可是…… “新认识一个小朋友,我很感兴趣。” 路花盈决定和他坦诚。 高楼月眼光突然一滞,但又很快恢复如常,和往常一样打趣她: “可以啊,是你直系的学弟吗?” “我记得你当年可说不喜欢你们本专业的男生来着。 “我说过吗?学历史的男生有什么不好。” 路花盈是记不起来自己的言论了,高楼月却记得清清楚楚,她当时说学历史的男同学身上历史气息太浓,像从厚重史书中走出的老夫子。 路花盈也没打算把陈之年方方面面都交代了。 所以她也没否认,只说是学弟,就和高楼月匆匆告别。 北城的荷花开了又落,现在只剩一池荷叶,她记得学校小礼堂就在这片池塘后面。 她和陈之年就越在了礼堂后面的湖岸。 那里佳树繁茂,树下荫凉。 凉快又隐蔽。 她到时陈之年已经在了,身上穿着统一的制服,白色短袖上印着校庆的logo。 明明很普通的衣服,在他身上却满是少年的清爽。 年轻真好啊,朝气蓬勃。 她不由得感叹,抬了抬手,和她打招呼。 “姐姐。” 少年看见她,冲她点了点头,朝她的方向走来。 还未曾说话就讲手里的白色盒子递给她。 路花盈伸手接过,瞟了一眼,是她那款耳机,丝毫不差。 “辛苦你了,帮我跑一趟。” 路花盈对他甜甜一笑,转身就要离开。 “姐姐,你是要去小礼堂吗?” 陈之年看见她离开的方向,想提醒她,那里在举办活动,需要邀请函才能进去。 “是啊,我们这届的几个同学一起给学校捐了一个体育馆,以后你去那训练的时候要想起我啊。” 路花盈说着向他指了指学校的东北方,“就是在那边的空地” “好,姐姐。”陈之年看着那片空地,冲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路花盈在心里暗笑说,傻瓜,谁要你那个时候才会想起我。 “那我先过去了,再见。” 路花盈笑着和他道别,心里想的却是,再见,等于一会再见。 她过去时,已经有几位老同学再门口等她了。 “我想不通,你们不在里面吹空调,干嘛在烈日下等我。” 路花盈将耳机递给门口的背了包的同班班长,跟着她们一起走进去。 “好不容易见一次,这不是要等你拍合照吗” 班长没让她如愿进去吹空调,愣是将她也拖在这里等一会到的同学。 班长从前就经常来礼堂组织活动,对这布局比她熟悉多了。 还好同学来得快,班长很快找到一块适合拍照的背景。 路花盈露出了自己标准的程式化微笑,之后紧忙跟了进去。 太热了,明明已经入秋了,为什么还是这样闷。 还好活动场地空调开得足,她就负责跟在班长后面,应酬的事交给她,自己配合微笑就好。 在送走一波又一波的感谢后,她的班长终于停了下来,坐下休息片刻。 “班长,我们聊聊。” 班长精力甚好,听到她要聊聊眼里的光顿时更亮了。 “行啊,花盈你这是图穷匕见了,跟了我这么久,原来是有事啊。” “道也不是,我是想找你帮忙,可是你肯定也不亏。” “说来听听。” “你名下有一家职业运动俱乐部不是已经连年亏损,融不到资的话就要缩减开支,精简人员,如果说我有往这个领域发展的意愿呢。” 路花盈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可是对面的人却是不解。 “你什么时候对体育领域有兴趣了。” 路花盈转念一想,回答他: “上周” 班长自然是需要她这笔投资的,但是出于四年的同学情谊,还是说出了那句老生常谈: “投资有风险。” “我考虑好了。” 她之前做过调查,以陈之年的天赋和努力程度,成为下一个大满贯职业运动员不过是时间问题。 有他在,她不愁俱乐部不会起死回生。就算是赔,不过也是她众多项目中的一个,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那太好了,一会我们俱乐部的运动员要见我,问精简成员的事,你和我一起去,也算是对他们有个交代。” 班长她还是和从前一样,雷厉风行,说要去就立刻动身。 路花盈无奈的任她拉着,但是她没告诉班长的是,这次见面,她早就开始期待了。 班长带她告别师长,她们当年的系主任竭尽全力挽留,说一会有一个金融专业的学长要过来。 那个人刚才国外回来,要给班长介绍认识。 “那个学长?”班长和上三届金融专业的学长学姐几乎都有联系方式,真美听说谁最近从国外回来。 “人家正好比你们大四届,你们刚入学,他们也就毕业了。不过呢,他是咱们专业易教授的儿子,我们还算熟悉。” “易教授?”咱们专业有姓易的教授吗?路花盈心中的预感越发强烈,一脸疑惑的看着班长。 “有啊,还教过咱们中国史。” 路花盈心凉半截,她分明没有这样一位老师,所以,那这位学长的名字是什么? “学长叫易长安,他来了。” 第七十二章 倾慕 路花盈闻言望去,来人从一路走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外层层疏影在他身上浮动,似梦似幻,校园剧男主的标配。 和会场众人不同,易长安并未穿上西装,只是普通的白衬衫,但在阳光下闪着光泽,矜贵非常。 路花盈深吸一口气,似乎是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他。 她身边的班长已经迎了上去,老师想要引见,班长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路花盈想趁大家都不注意,悄悄离开,却不想被班长一把抓住了手。 “说好一会儿去见人的,你别走!” 班长在她耳边低语,路花盈心想就当是为了陈之年,她忍了。 硬着头皮走上去,想着怎样都是有一面之缘,无论如何打个招呼都不过分: “易……” 正在她要开口时,却一眼看见对面站立人的默然。 如果不是易长安目光片刻的停留,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被彻底遗忘了。 看了人家并不想和自己相认。 任班长去寒暄周璇,路花盈轻声说了句在外面等。 就和老师告别,听说她要走,易长安才向微微点头示意,算是和她告别。 外面的太阳依旧毒辣。 在树荫中站了许久,路花盈才等到班长。 “你再不出来,我就成了校门口的鱼干了。” 路花盈拉着班长的手抱怨,心里早就迫不及待了。 “你要是怕热,我们可以改天再约……” “不怕。”路花盈回答的干脆,好像刚才抱怨的人不是她。 班长此时不知道路花盈眼底的笑意是怎么回事,可见到陈之年那一刻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她俱乐部新任金主竟然和她的队友有过几面之交。 “好巧,你竟然也在!” 路花盈毫无顾忌的和陈之年打着招呼,丝毫不在乎在场的教练和队员。 老板带来的金主,大家还不知道底细,贸然开玩笑是不能的。 不过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好奇,这路小姐到底是怎么和最小的小师弟成为故交的。 陈之年,躲闪着大家直勾勾盯着他们这边的目光,对着路花盈的方向点了点头。 随后目光立刻从她身边飘过去,装作若无其事地和旁边的队友交谈。 “认识啊?” “算是吧。” 路花盈耳朵尖,老体育馆里面音乐放得震天响,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他的声音。 听到那句算是吧,颇有不满。 赶紧示意班长,让她帮个忙。 班长心领神会,缓缓开口说道: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路花盈路小姐,我们39俱乐部目前唯一的赞助人。” 路花盈冲大家淡淡一笑。 开口道:“既然选择了赞助,那我也就开门见山,说一说赞助费的问题。” 路花盈稍作停顿,底下的窃窃私语顿见沸腾。 “还是会精简成员吗?” “要减也是减男队,他们可是连着好几个赛季没进决赛了。” “会裁到积分榜第几名?” 路花盈递了眼神,班长再次开口: “大家放心,资金充足,我们一起照旧。” 此话一出,周围欢呼声一片。 女队的女孩子们已经抱在一起喜极而泣了,她们担心的会失去的姐妹终于不用走了。 所有人都送了一口气,陈之年除外。 他收到了路花盈的微信。 “今晚6点liha,我要你来。” 她一反常态,让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陈之年突然觉得自己不喜欢这种命令的口吻。 他抬头找寻路花盈的踪影,却发现她一直在望着自己,带着势在必得的微笑。 那个眼神是温和的,并不是赛场上对手的杀气腾腾,但他却感觉到了威胁。 作为一个职业运动员,他天性里写着腥风血雨,从来不肯立于一座名唤威胁的墙下。 他想反击,可对方只是充他温柔的笑着,甜蜜得能溢出桃花。 所有他无从下手。 “好的,姐姐。” 他要看看她的招数究竟是什么,所以他只能应战。 “要直接坐我的车去吗?” 路花盈好心邀请,但不想遭到了拒接。 “还有训练,晚些我会过去。” 不急,路花盈知道他会来。 她是在大家的目送中离开的,陈之年在送别队伍的最后面,可她确实真的,他在看她。 又是这样,是她先转身告别,留他目送自己离开。 路花盈喜欢自己的背影出现在他的眼光里,似乎能将前面的路都照亮。 她走得优雅从容。 绝不会像书里倒霉的自己一样,每一次都狼狈退场。 从体育馆出来后,太阳已经西斜。 路花盈的母校不小,走在路上,望不到校门,她很快有些吃不消。 这高跟鞋穿了一天,俨然成了磨脚的利器。 她只能脱下来,在路边休息片刻。 她贪凉,走在林荫路上。最近的便利店都在另一条大路上,她连买双拖鞋都困难。 路花盈在心中叹了口气,只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停车在学校的停车场。 她坐下的地方视野不错没有建筑物遮挡前面就是和陈之年相遇的操场。 她望着那里出了神直到一辆白色保时捷在她面前停下将她的好视野挡得密不透风 “上车。” 车上的声音她既熟悉又不敢确定这语气真真是像极了他。 路花盈不做为难自己的事,缓缓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车门。 “去那边。” 车窗缓缓落下,是刚刚还和她装不认识的那张脸。 路花盈想,刚刚人山人海,他不想和她相认,她可以理解。现在看见她可怜,愿意送她一程,她也得感激。 路花盈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赶紧坐上去,关好门,和他开口道: “谢谢你。” “你认识季青?”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路花盈微微一愣,然后点了点头,说: “我们曾经是同事。” 曾经,指的是上周。 易长安听到后不自觉的嘴角勾出了弧度,又很快被压了下去。沉着开口道: “想请学妹帮一个忙,不知是否方便。” 路花盈不用想就知道,这个忙和季青有关。 只是他凭什么认为自己会帮他。 “不帮。” 易长安眼神闪过一丝困惑,很想问出那句为什么。 路花盈却避开了他的眼神,看向窗外想着,如果现在她被丢下去,还要走多远。 车上是良久的沉默,在出校门之前,车里安静的令人不安,可也没有人被请下车。 第七十三章 对峙 “到了。” 车正正好好停在了路花盈自己的车门旁,只需要一步,她就能回去自己车里换上舒服的鞋。 “谢谢。” 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沉思片刻,在打开车门之前还是留下了一句: “季青的梦想是办一个自己的摄影展,需要合适的投资人。” 这合适二字说白了就是又要有投资意愿,而且最重要的是,要合季青的眼缘,不能玷污了她的艺术。 反正她是言尽于此,易长安怎么表现是他的事。 “多谢。” “不客气。” 路花盈打开车门,又潇洒关上。坐到自己车上时,动作一气呵成,可手心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她不断问自己:你走出来了不是吗?怕什么! 他不会再让你在慕清宫了此残生了。 她的常安永远爱她,可易长安不同。 他阴险,冷漠,善于伪装。 他想问的话,从来不会问不出来,这样的人只能当帝王,否则太可怕了。 在现代社会,正气凛然的高校当中,她的学长竟然也会让她如此般汗毛乍起,满身冷汗。 她看向窗外,易长安已经不见了,路花盈松了一口气。 踩下油门,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易长安坐在车上只觉得好笑,轻声“呵”了一声。 刚刚沉默了一路的“司机”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安哥,这路学妹不是和你相过亲吗?” 易长安满不在乎的开口: “那又怎样。” “那她今天的反应是不奇怪了。我就是说,哪有见过安哥的小姑娘不沦陷?结果你倒好,张口就是她闺蜜,她不想理你倒也不奇怪。只是……” “只是她为什么最后还是帮我一把?” “对对对!为什么啊?” “有可能消息是假的,我会让长屏去核实。” 易长安是不信路花盈的好心,或者说,他是不信任何人的无端的善意。 易长安前排的高级助理兼今日特别司机的大学室友周颐听着觉得很有必要。 “这就是了,这位路小姐可是为了在校庆上和你站一块说两句话,特地回来捐了个楼。这投入在你的众多追求者中也算头一份了,怎么可能轻易把你拱手让人……” “这又是你从哪听来的?” 易长安无奈地扶额,他这个助理的八卦能力是从大学开始就被发现,现在更是丝毫没变。 不过,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可倒是一件麻烦事,这个路花盈一看就和季青关系匪浅。 她不想路花盈因为他和季青反目,让季青失去一个朋友。 他已经让她失去太多东西了。 路花盈不知道他们男人难以揣测的心思,只顾着自己今晚的约会。 换了鞋,看自己身上的西装怎样都正式的要命,怎样看都不和谐。 现在自己辞了职,安心在家等着收钱,自由的要命。 liha是一家私人会所,她刚好被邻居介绍成了那里的会员。 在去那之前,她去对面的一间不起眼的小店,取自己定做的裙子。 那里是设计师原来是做婚纱定制,现在改了行,做起了日常定制。 也是拜那个万能的邻居所赐,她也成了这里的常客。 老板娘就是这里的老板,她一个人带着小助理打理小店日常。 路花盈进来之看见了小助理,看见她就热情的迎了上来,满脸灿烂招呼她坐。 “您稍等,您那件黑色丝绒裙做好了,简直是太漂亮,我都有点不舍得把她从架子上拿走了。” 路花盈看她离开的方向,不一会果真拿来一条黑色丝绒长裙,在灯光照射下流淌着低调的光泽。 她甚至不需要上身,就知道一定适合她,这位老板的手艺她是信得过的。 “借个地方,我这就换上。” “好,我给您拉上帘子。” 小助理子在外面等她,怕她无聊滔滔不绝地和她聊起来天。 “您是不知道,我师父为了您这条裙子,把自己当时婚纱上的珍珠都拆下里两颗,绣在您的领口上,我当时真是心疼坏了,不过您的裙子做好那一刻,我就知道值了!” 路花盈早就注意到了这两颗珍珠,她轻轻用手抚摸,欣赏道: “果然不错,你师父有心了。哎,我怎么没看见她人?” 路花盈听见这老板娘如此用心,想着要当面道谢才好,却听见小助理叹气的声音: “我师父心善,帮了一个四胞胎孕妇,今天是预产期,她说要去亲自去医院看看。” 路花盈只在电视里听闻过四胞胎,现在未免好奇关心了两句: “现在生下来了吗?母子都平安吗?” “还没呢,您来之前我打过电话,说是孕妇羊水才破,正准备呢进产房呢,我看我师父今晚是回不来了,得一直在医院守着。” “四胞胎上心点是应该的,你师父好心会有好报的。” 路花盈换好了衣服,拉开了帘子,对镜子匆匆照了一圈,自觉很满意,就和小助理匆匆告别。 “下次等见到老板娘我一定和她当面道谢。” “您喜欢就再好不过了,瞧这裙子还是在您身上穿比在柜里放着更合适。” 路花盈笑着和她摆摆手,推开了门。 刚刚出来,没被热浪给击倒,就先被陈之年给吓到。 他一个人对着橱窗发愣,似乎没看见她,一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头上的头发已经被汗湿透了,白色t恤背后湿了一大块,贴在身上。 路花盈想,他该不是从学校跑来的吧,怎么会热成这样。 眼看就到六点了,他进去,在人家橱窗面前发什么愣。 “陈之年?” 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少年明显是听见了,身体一僵,可就是没有转过身子来看她。 “你也要装作不认识我吗?” 路花盈看他愣着不动,自己走了过去,发现他对面的橱窗里是空的,所以他刚才是在人家店门口照镜子呢? 陈之年看见她的身影也出现在橱窗的玻璃里,终于开口: “抱歉,路总。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看来这孩子一点也不傻,她的心思已经暴露的一干二净了。 “所以呢,她喜欢你吗?” 路花盈转头一想,既然只是喜欢的人,不是女朋友,那应该还八字没一撇吧。 “我不知道,但是路总我在俱乐部,只是想好好打球。” 言外之意很明显,他只想好好打球,别的什么,他做不来。 “也好,路总我的资金还没有到,合同也没签,现在结束一切都来得及。” 路花盈说完就转身离开,她想自己没必要再留在这和他一起面壁了。 第七十四章 月沉 路花盈转身后,轻轻伸手擦了下隐蔽的眼泪。 其实钱也入账了,合同也签了,她故意那么说不是想威胁他。 她只是不想自己看起来那样狼狈,让陈之年觉得她傻,傻到人财两空。 本来路花盈一点都不想哭,只是不被喜欢而已啊,在遇见常安前,她也从来没被什么人喜欢过。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两边的路灯照的她影子长长,而她整个人却走在月光和灯光下,熠熠生辉。 陈之年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他看着路花盈走远,一个人回了俱乐部。大爷给他留了门,俱乐部里灯火通明,大家都没走,留下来庆祝。 “来来来,之年过来,好好喝一个。” 他一回来就被热情的拉过去,他难受极了。 不知道如何开口,告诉大家现在因为自己,俱乐部的赞助进不了账了。 注定他们中有人会走,而要走的第一个人恐怕就是自己。 陈之年真没那个心思和大家把酒言欢。 推开了递过来的酒,和人说他要回学校。 “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去了?” 大家都有些喝高了,拽起人来少了点分寸。 陈之年本来就心不在焉,被一个身材和自己一样甚至更强壮的运动员一把拽倒。 坐在地上,一声不吭,拽倒他的人看他这个样子难免有些害怕。 和旁边的人讲:“他怎么了,今天好不对劲啊。” “不知道,不知道。小孩就这样,阴晴不定的。” 说着就把拽陈之年的人拽走,继续唱歌去了。 陈之年看着眼前这些醉眼朦胧的人,深知没有人比自己更清醒了。 没办法,他还是默默起身,找到了人群中的老板,说自己有事要说。 此时路花盈的班长同学正在对着麦听海哭的声音,看见是他,难免奇怪。小声问他: “不是叫你去见路总了吗?你怎么回来了。” 看来老板是什么都知道了。 “我见到她了,就回来了。” 陈之年低声和她说道。 “现在就回来,不早吗?” 她还是很疑惑,为了让他给一个解释,她还是将他带上楼,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向他开口: “坐下说吧,怎么回事。” 陈之年看向自己旁边的椅子,没坐。 而是直接开口: “我和她说有些事情,我做不来,所以她就让我走了。不过,她还说,合同她不会签了。” 班长觉得他严肃又倔强的样子有些好笑,但还是忍下了。 “哦?这样啊,你是说我们下一年度的赞助拉不到了?这个路总真是太过分了!” 她像模像样的说道,眼看他越来越难过的表情,终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只见陈之年站得愈发挺直,深吸一口气,然后和她开口: “我们就真的找不到别的途径去解决危机吗?如果路总是因为我才选择撤资,我可以离开。” 嗯? 走向不对啊,她终于收起了调笑小朋友的心思,认真地说: “这个你不需要担心,她不会轻易毁约的。我了解路花盈这个人,就算不是为了你,她也不会不顾我的面子。” “好了,回去专心训练吧。你情我愿的事,你不想,不会有人逼你的。” 班长好心地给他叫了一辆车,送他回宿舍。 在学校的宿舍之外,俱乐部还给名下的成员配备两人一间的公寓,陈之年现在回学校怕是来不及了,司机把他送到了俱乐部的宿舍门口。 打开车门那一刻,陈之年终于松了一口气,一天压在自己身上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路花盈,他真想不通,自己究竟有什么好被她喜欢的。 他没立刻上楼,坐在路边,抬头看了眼月亮。 明月当空,他呆呆地望着,细数着过往,感叹命运的不公。 算了,看月亮是那些附庸风雅的诗人和无所事事富人干的事。 他从来不被允许可以停下来看月亮。 他总在想,是不是只要更努力一点,就能早点打出来,自己的妈妈是不是能少做份工,能多还一点家里借的钱。 可是他真的没想到,在还没出社会的年龄,自己就遇上路花盈这样的人。 是可以为了一段根本不重要的感情,甚至可以说是欲望,而拿出一笔可以支撑俱乐部运行一年的钱。 从生出来那一刻起,他和她就是走在不同轨道上的两个人。 月光公平的照在每个人身上,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平等享受的权利。 无论是财富,还是感情,他们从未平等。 今晚的月色很美,看月亮的不止只有他一个人。 路花盈回去的路很远,直到11点她才洗好澡,躺在自己家的床上。 累得她嚷嚷要找中介,赶紧换一个城中心的房子,越快越好。 嚷嚷之后,拿起手机那一刻她却迟疑了。 因为她一转头看见了月亮正悬在她卧室窗户的正中央,这和她高中时候一摸一样。 那时候她爸爸妈妈都有了新家庭,本来和爸爸一起生活的她在那个家里妹妹出生后给赶了出来。 她爸爸给她买了个城西的房子,说是上城西的贵族高中方便。 可她知道,这不过是让自己不经常回去打扰妹妹的理由罢了。 她小时候和保姆一起住在这,没人管她学不学习的事,她也乐得自在。 就在这盏窗户前,就着月光写下一个又一个的故事。 易长安就是在那个时候创作出来的。 哎,明明当时写的时候是一个那么脸谱的人物,怎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他是什么样子,她再也看不清了。 人真是复杂,尤其是帝王。 最复杂,最难测。 路花盈眼看着月亮,控制自己不去想白天的事。 生活不是小说,自己也不是大反派易长安,没法去演什么强取豪夺的戏码。 对于感情,她从来没有什么执念。 另一边,易长安没心思看什么月亮,他白天得到的消息,现在已经被证实。 他妹妹加上了季青的微信,亲口问到了季青的心愿。 不过是一个摄影展而已,对他来说不难办。 重要的是,他要让季青知道自己是懂她的人,才有资格去承办这个摄影展。 他拿出来自己大学生选修过的美学书,在月光下开始苦读。 对于文艺学,他还真是从前少有涉及,生怕自己欣赏水平不够,少看了一丝一毫的细节。 另一个当事人季青却睡得早,早就睡沉了。 第七十五章 叶落 秋天的太阳依旧毒辣,清晨刚过,就晒得屋外玫瑰叶卷花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路花盈昨天睡得晚,起得也晚,将近中午,才发现自己养在阳台的玫瑰已经败了。 看得她心情更不好了,索性连根拔起。 “娇贵的东西,这才开几天,你就不行了。” 路花盈将玫瑰连花带叶丢进垃圾桶,却不想这花的刺这样厉害,一个不注意,瞬间食指和虎口都渗出来了和花一般颜色的鲜血。 “嘶!你还扎我,真是白费我把你养这么大的苦心。” 装花的垃圾袋被丢在门前,路花盈怕扎到别人,还在上面写了个便利贴。 “小心,玫瑰有刺!” 然后才想起来清洗自己的伤口,伸手去药箱拿个创可贴,可打开后有心灰意冷。 是个空盒,她太久没受伤,自然忘了这茬。 无奈之下,路花盈在秋日的热浪下出了门。 药店和她家就隔了一条街,在自己家门口,路花盈穿得随意,顶着自己的黄色小熊睡衣就进了药店。 奈何,冤家路窄。 一个宽厚的肩膀倚门站着,手里拿着医生开出的药方,陷入了沉思。 那身影她已经算不上陌生,她没忍住抬眼看了他的脸,清秀白皙是少年此刻脸庞写满了愁容。 这时,药店的工作人员已经迎了上来,看见她还未结痂的手指,轻声问道: “是需要创可贴吗?” 声音再轻,也足够引起少年人的注意,陈之年看见她了。 路花盈轻轻点头,付了钱,拿起药就往外走。 不想多看他一眼,她可不能让人家认为自己是跟着他来这的。 陈之年看见路花盈匆匆离去也并无意外,话已经说开,他们也没什么再多的交集。 转头也去前台扫码,付款。 “一共是3985.” 陈之年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却还是轻声答道: “好。” 付款,拿药,陈之年总算褪去了几分刚才的愁容,脚步也轻快了不少,不想刚要骑上来时候的共享单车,却被一只手压在车座上。 那只手上还贴着刚刚他才见过的创可贴,他自然是认得的。 “路总,换一辆吧,这个我扫过了。” 陈之年的声音压得低,和她开口,带着几分路花盈不熟悉的陌生,可是穿着小熊睡衣的路花盈不和她计较。扬了扬下巴,盯着他手里的药问道: “生病了?什么病啊,需要这么贵的药?” 她都听见了,刚刚她还没走远,就听见付款到账的声音,她自然是一惊。 明明这人看起来好好的,怎么会? “没有,帮人买的。” “那就好。” 陈之年听她这样说,正准备走,可路花盈路花盈搭在车上的手并未松开。 只好盯着她那双白皙的手,看见了干净的手腕上,褪去了平日见他时总是闪着钻石光泽的装饰,却是出奇的柔软温和, 可他看了好一会,那双手依然没能离开。 过了良久,路花盈终于开口问道: “是帮谁买的?” 陈之年看她一幅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沉思片刻,还是没说出那句不关你的事。 “我弟弟。” 见他如此坦诚,路花盈松开了自己的手。也决定更直接一点。 “这药这样贵,吃完就好了?” 她之间陈之年微微苦笑,轻轻摇头。 “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很乐意。” 路花盈又端出了自己平日里冷静又骄傲的样子,即使在小熊睡衣里,也不减气势。 陈之年闻言又皱起了自己的眉头,他不理解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既付出了代价,也得不到自己的真心。甚至,她真不怕自己会因为尊严受到挑战而从此厌恶她吗?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许久,路花盈别开了自己的眼,但又先开口: “我不喜欢为难人,你当然可以和那天一样走掉。” 他听见之后点了点头,她的手自然也轻轻放开,和她整个身体一样,背对着他。 见她穿着睡衣,毫无攻击力,但又倔强对着他的背影,陈之年没忍着,带着笑意对她说: “姐姐,你真的很不会威胁人。” 路花盈:…… 她心想,我要是想威胁你,你早就成了被俱乐部抛弃的可怜虫,现在说不定在哪个街头流浪呢? “那好,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停掉你的比赛,连训练场地都不给你!” 路花盈转过身来,抬着下巴,尽量用目光威胁他道。 奈何脚踩拖鞋,让她在身高上毫不占优势。她说的厉害,可眼睛却闪着无害的光,开玩笑似的俏皮。 “姐姐,如果我不出场,俱乐部可能拿不到总决赛的入场券。” 路花盈瞥了他一眼,心想他倒是厉害,知道自己老板即使不要这份她的投资也不会放弃打进总决赛的机会。 而她自然也不会破坏班长一直以来的梦想。 “那祝你前程似锦,一切都好。” 路花盈说完抬头冲他露出嘴角上扬的微笑,她这回看的更开,他人不错,起码还算有责任感,那就祝他求仁得仁。 说完便想转身离开,不想自己的胳膊会被一把拽住。 “谢谢姐姐。”他口中这样礼貌的回答,可手上的力道却不减。 “不过这次我答应你,做你的朋友。” “什么朋友?” 路花盈微愣,随口就问。 陈之年黑白分明的眼带着笑意,一字一句的和她说。 “可以做姐姐想要做的任何事的那种朋友。” 路花盈彻底呆住,她听见自己在问:“为什么?” “你能想到的理由,全都成立。” 陈之年好听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是啊,他有那么多同意的理由,可路花盈又犹豫起来,她想问问自己,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 这件事放在自己过往在现实中的人生中,足以算得上荒谬。 她又何尝不知道爱一个人和得到爱正确的方式。 见她低头沉思许久,陈之年甚至以为她后悔了,正在想她要如何收场,却被一只微凉的手反抓住手腕。 路花盈坚定地对他说: “和我来。” 自行车载不了两个人,路花盈直接带他跑了起来。 正值午后,她带他跑在炽热的阳光下,路边的洒水车叮铃铃地洒着水,提醒行人避让,她不管自己的拖鞋有多不便,直接从尚未蒸发掉的小小水坑中踏过,大步向前。 第七十六章 独角兽 太近了。 路花盈直到握着陈之年的手,肩并肩站在电梯里时,才对自己说,她和他离得太近了。 “进来吧。” 一梯一户的户型,出了电梯门门就是她家,她终于在这放开了陈之年的手。 去伸手输密码,陈之年很知趣的扭开了头。 “转过来,我就给你看一遍。” 路花盈一边命令一遍输入一串数字。 “1203” “你生日?” 路花盈微微点头,她只听见“嗒”一声,门开了。 可真正的尴尬才刚刚开始。 她几乎是僵在门口,没想到最后是他牵自己走进来的。 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同样的动作,反过来时却不像她握他手腕那样费力。 她被牵进玄关处,看见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家,却有些不知所错。 “要换鞋吗?” “要换的。” 陈之年看见路花盈闻言终于有了反应,嘴角的笑就一直浅浅的挂着。 她不管不顾地带自己跑了一路,到了家却像一块木头一样立在门口。 而木头姐姐现在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去鞋柜里挑挑拣拣。 递给他是一双灰色兔子凉拖。 他比了比,无奈地和她说: “穿不下。” “可以的,够宽,你将就一下。” 路花盈看着他的脚,无比认真的对他说。 陈之年从善如流,穿着一双比自己鞋码小4号的拖鞋跟她走进来,被安排在离门口最近的沙发上。 然后等着她去给自己准备热茶。 外面将近35度,而她的房子里冷气开得很足,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你坐。” 路花盈端着茶出来对他说。 陈之年转看了一眼自己在沙发上坐出的微陷,点了点头。 “我坐着呢。” “哦。” 路花盈觉得这房间的冷气开得还是不够足,不然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要被尴尬点燃了。 为什么会这样,路花盈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煤老板暴发户对自己小情人的画面。 笑得太猥琐的话,她做不来。 “你很喜欢打篮球吗?” 路花盈只好想着和陈之年初次见面时候的场景,想找出个话题。 “作为业余爱好的话,很喜欢。” 陈之年如实答到。 却没想到让路花盈想到了冰冷会议室中的面试现场。 “那你打的挺好的。” 她趁机抿了口热茶,茶香袅袅,动作优雅。 “不是要给弟弟买药吗?送去吧。” 路花盈开口时松了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松弛下来。 “好。” 陈之年拿起自己的手机,踢着自己的跳跳兔鞋起身就走。 很听话,不是吗? 路花盈看着他的背影想到。 可看着他放下的茶杯,眼神里又是说不出来的落寞。 她究竟在想什么?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的环境,她终于得空叩问自己。 为什么? 路花盈想不明白,她百般困惑时,打开和季青聊天框时,却发现对面的人已经给自己发了19条微信。 她一条一条翻着,最上面的一条上的名字如此醒目,吓得她手机险些没拿稳。 季青:花盈花盈,给你介绍一下我的男朋友,就是就是那个买了墨轩50年会员的易长安,你知道他吧。 季青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她打开季青朋友圈,最新一条就是官宣的消息。 “他说以后的每一个除夕,都要陪我看烟花。” 文案都是没什么不妥,但那张配图却让她皱起了眉头。 这风格她熟悉的很,是她和季青拍过无数次的除夕夜宴。 这次摄影师季青第一次出镜,淡紫色的汉服衬得她娇小可爱,她双手合十,对着烟花许愿。 而在她身后,易长安一身白衣,深情地歪头看她,满眼风光。 远处烟火绽放,更吹落,星如雨。 而最显眼的,是那朵淡蓝泛紫的水坨兰…… 白衣,烟花,除夕,她虚构出的水坨兰,凭空出现的易教授…… 路花盈终于是想到了什么,吓得她将手机抛出,竟直直打破了桌上的茶壶。 热水伴着茶壶碎片流到地板上,她连连后退,不敢相信。 “是他,真的是他。” 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梦,原来易长安和他有着一样的记忆。 只是,只是为什么他要和季青在一起。 路花盈去查询墨轩的会员记录,发现易长安是在和她相亲的那天注册成为了会员。 那天之前,她说了一次慌。 对于那个麻烦的小客户,她说她叫季青。 一切似乎就此可以说通,易长安派那个小姑娘来寻找那本书的作者,她找到了。 可是她却告诉了小姑娘季青的名字,所以事情才会变成这样。 路花盈缓缓坐在地上,这件事情足够让她缓上许久。瞥到了自己可怜兮兮的手机。 绝望之下,她打开了给陈之年的对话框。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她对陈之年的感情觉。 因为在被对易长安的恐惧淹没之时,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想刚刚在自己家沙发上喝着茶的男人。 就因为那句“我是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朋友”。 她明白,她是需要他的。 陈之年再回来时,就看她抱着手机,坐在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上,呆呆地看着满地的茶壶碎片。 他很想问问这是怎么了?可是他开口问的却是: “你怎么哭了?” 路花盈抬头用潮湿的眼看着他,不说话。 陈之年又看她捂着脸,听见她细微的声音。 她说:“我做错了事,你愿意陪我一起面对吗?” 她的眼泪很快流到了她的指缝,努力压抑自己细碎的哭声。 下一秒,她被拉进了温暖的怀抱。在那里,她像一条上了岸的鱼,费力的汲取着呼吸,大口喘着,咬着自己嘴唇。 “陈之年,我不要只和你做朋友。” 陈之年听着她呜咽下轻微的声音,伸手轻轻抚摸她褐色的头发。他听见自己说: “好。” 一切都进行的理所当然。 路花盈看见陈之年过分好看的眼逐渐占据了自己全部的视线。 她感觉有一双带着薄茧手抚上了自己的脸,轻轻拭去纵横的眼泪,扬手抬起她的下巴,毫不犹豫的吻了上去。 年轻男孩坚实的臂膀拥她入怀,就是连她都在感叹青春的肉体就是吸引人时。 可他的动作却轻柔的让她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如果忽视他贴在她背上的炙热手掌的话,她还真会以为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拥抱。 一吻作罢,她看见陈之年询问的眼,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之年,只要你想好,别后悔,你还年轻,别为了钱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真走到这一步,路花盈还是决定好心提醒。 “我想好了。” 并不意外的回答,她又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说道: “可我比你大了六岁。” “那又怎样。” 路花盈闻言伸手轻抚他的脸,可手却被一把捉住,贴在他的胸口。 他们对视片刻,路花盈却挣脱开了陈之年的手,在他受伤的目光中,轻轻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慢慢把头凑了过去,靠在他的怀里。 陈之年再次抱住她,起身抱着她走进卧室,路过自己的镜子时,她没眼看自己。捂住了脸,给她指自己房间的位置。 她轻轻降落在自己柔软的羽绒被上。明明感觉他的吻轻柔的像羽毛,可自己却在被风暴席卷。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灵魂和身体分离的滋味。 卧室的白纱窗帘被轻轻放下,直到她朦胧地看见远处的地平线被晚霞点燃,她的火焰才堪堪熄灭。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最后的最后,她降落在他怀中。 “陈之年,你就不想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靠在他怀里,慵懒地发问。 “姐姐自己会说的吧。” 第七十七章 抱歉 陈之年回答的声音听起来更慵懒随意。 她却不知该怎样对他开口。 “我以前惹上了一个不好惹的人,只不过……” 路花盈说着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直到感受到他的手覆在了她的眼上。 “别哭啊,姐姐。你慢慢说,我听着呢。” 她便继续张口: “他没认出是我,我们很久没见了。” 陈之年伸手捋了捋她的头发,她也终于看清他,入眼就是他低眉垂眸的看着自己的样子。 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他目光落在的位置,路花盈害臊着脸,锤他一拳。 手伸过去,却被一把拉住,贴在他的胸口。年轻的肉体光滑新鲜,路花盈心迷意乱中听见他的声音: “你现在还想和他相认吗?” 路花盈回过神来,冲他摇头,盯着他说: “不会,我有了新欢。” 陈之年楞了几秒,反应过来后吻立刻贴了上去。 潮湿闷热的晚上,他的心因为一句认识不过数周女子的话,彻底柔软。 “不管你和他从前是什么关系,我帮你忘掉他。” 路花盈闻言闭上了双眼,整理自己被吻的紊乱的鼻息,轻声答应: “好。” 我帮你忘掉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路花盈却沉思了许久。 易长安或许还爱她沈明朝,但她始终清楚,她始终是在透过他去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对于允洲的皇帝陛下,她从未爱过。 所以她听见陈之年要帮她忘掉,她选择答应他。 同时她也在想,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感觉到如此令人轻松的爱意。 她和他抱在一起,没在说话。 她打开手机发给季青。打下一行字,发给季青 “你要幸福哦。” 她不知道应该怎样和季青开口,甚至怀疑不开口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她此时此刻拍下了一张和陈之年手指交缠的照片,十根手指,紧紧握着,昏暗的室内环境更显得暧昧。 她选择发送给季青。 “我有男朋友了,你也要祝我幸福。” 毕竟事实如此,没什么好隐晦的,虽然和易长安那段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荒谬的事她绝对不能说出口。 她的人生,不能被一部小说给改变。 她视季青为朋友,就更不能将她和易长安的过去透露分毫。 但她不能看季青稀里糊涂的和他过一辈子。 怎么办?她思虑再三,还是决定找到那个小姑娘,和她摊牌,然后再去寻求季青的原谅。 这是最无可奈何的办法,至于易长安,她会让他明白,她作为路花盈的人生,断不会再与他有半分干戈。 任他拥有了常安的记忆又如何,如果是常安在她眼前,她一定会一眼认出。 他不是常安,她从未如此清明。 “在想什么呢?” 身边的小狼又靠了过来,拢着她问,声音慵懒,尾音上扬,是她喜欢的类型。 “在想虽然我已经得到你的人,但是要怎样得到你的心。” “你已经得到了。” 什么嘛……敷衍也不是这个写法。 不过是少年人随口哄人的谎言罢了。不过还好,她很受用。 “等你打完比赛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路花盈转过来直视他的眼睛,眼波流转,一片潋滟,看着她笑意盈盈的样子,陈之年没理由会拒绝。 “不过,你要去看我比赛。” “你不说,我也会去。” 路花盈也不是什么忙人,去看比赛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下周六不行。” 陈之年好看的眉头皱起,有些不解,不是答应好的吗? “下周六我要去游乐场。” 去游乐场是很重要的事情吗? 路花盈看出来他眼中的不解。 默默点头。 很重要。 比我重要? 比你重要。 气氛突然有些冷的尴尬,路花盈索性闭眼不去看他。 何必呢? 萍水相逢,都是过客。 他又何必搞出这副受伤的样子。 之后今天,路花盈好几天没收到他的任何信息。 正好,要是就此消失,那只会加快她去游乐场吃的步伐。 她答应了隔壁小朋友,带她和她妈妈去游乐场的,总不好失约。 不过…… 她也不好一直跟着,江南风暖。 哪怕是跃进高空,也不会冷岑岑。 就是她身边冷清了些。 不过还好,不是没法忍受。 她憎恨的想,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写过这本书。 没有人的命运可以随意被拿捏。 她真想好好问明白,谁发明出这个阴魂不散的设定。 给她本来平静的生活都破坏掉了。 一点都不开心。 认识了新人也抵挡不住的空虚。 过山车继续冲上云霄,旋转木马不知疲倦。 她坐了一遍又一遍,路花盈想,为什么转的这么快,她还是没有任何得到满足的感觉呢。 到底,是谁抽走了她本来应该很容易兴奋很容易满足的部分。 有些东西,她没办法视而不见,因为已经丢了。 原来的她,回不来了。 过山车再次平稳,一车人惊魂未定。 路花盈知道,自己不怕。 她早就没什么恐惧的。 回到现实的到底是陈滔滔还是沈明朝呢。 反正不是她,作为路花盈的灵魂,或许早就消散了。 繁华落尽,满目荒凉。 周遭草木摇落,似是寒冬。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 是明月啊。 “今夕何年?” “天盛五年。” 路花盈终于闭上了眼睛,丝毫这反常才让她稍稍心安。 她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的起点。 “柴房的长安,送给皓皓吧。” “可是,国公……” “就说我病着,谁也不见。” 她蒙上了头,泪水不争气的滑落。 她恨自己设置的一切了。 回不去了。 她再也回不去了。 她连回去的心都没了。 一瞬间,万物凋零。 一瞬间,雨打霜降。 她着实睡了过去,一天天一年年,与她而言,不过像一款模拟人生的游戏。 故人,旧事。 不可重提。 “小姐,常安求见。” 明月本就如清风明月的嗓音此刻有些哽咽。 怎么?他连自己的明月都给说动了。 “叫他走,现在我谁也不见。” “可是,你这样也不是办法,这病咱们瞒不住一世啊。” “送我去清露寺,就告诉陈焕,我要带发修行。” “……” 我要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天家富贵,太子储妃,小姐都不要了。” “不要了!” 谁稀罕啊! 第七十八章 命运 谁能来救救她,远离这个世界。 被陈焕生生从宁汐院拽出来的她,双眼无神,嘴里只是一个劲的反抗。 天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焕,究竟要她去做什么? “跪下!” 她努力回忆出陈滔滔从前楚楚可怜的样子,艰难开口,唤了一声: “父亲?” …… 浑浑噩噩。 她又叫回了陈滔滔。 她被送了出来,只不过不是送去允洲在盛京的行宫。 易长安已经反了。 陈焕打算用她换国公府一家平安。 他的算盘打得如意,易长安不知为何,竟然接受了。 他不报仇了,只要她一个人去偿还。 这真是迷幻的走向。 去行宫的马车悠悠荡荡,夜色深沉中,她进了他的行宫。 “姑娘请下车。” 引路宫女已经等候多时,凛冽的寒风将她的声音都吹的颤抖,让人听了也觉得寒气入了体。 路花盈轻轻掀起帘子,才发现外面已经白茫茫一片,而行宫却灯火通明,大红灯笼的红光,印在那雪上,颇为刺眼。 “这是什么意思?” 路花盈刚刚开了口,那雪地里就跪了一堆人,齐声说道: “恭祝姑娘苦尽甘来,入主东宫。” 入主东宫?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过…… 路花盈叫她们起来,可却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反而趁人不注意,夺了车夫的鞭子。 “告诉易长安,入主东宫也没这个入法,陈家就算都成了阶下囚,与我何干?” “他凭什么威胁我?” “驾!” 盛京早已入夜,路花盈掉头扎入了无人的街道上。 她迎面直击呼啸的北风,而无边的夜色倒是一点点将她点燃,让她沸腾。 不过纵马狂奔也没完全吞噬她的理智,她知道她还有明月要救。 陈家女眷,怕是现在还在监牢里。 劫狱去救明月,她倒是不敢想,不过哪怕是发配流放,她只要从监牢走出来,就都有希望。 路花盈马鞭扬的飞快,冬夜的寒风吹向她越来越单薄的身躯,可一阵哨声响起,这马竟然如同死物一般纹丝不动。 “姑娘,想着如何去劫法场倒不如来找我帮忙。” 完了。 路花盈闭上眼睛,这声音的主人她不会不知道。 是他。 “少主动作好快啊。” 再睁开眼睛,她眼神里的讥笑比他更甚,甚至嘴角挂着不经意的笑意,直直看向从天而降的易长安。 饶是易长安,也有些愣神。 他不知道她竟然是这个反应,向一只挑衅老鹰的兔子。 罢了,易长安认命的想,他不是老鹰,她更不是兔子。 “滔滔?你为什么躲着我?” 路花盈气极反笑,反问眼前这人:“你说呢?” 看着易长安渐渐冷下来的脸,她问心无愧,又问道: “你要怎样能放过明月?” “整个陈家你只要我放过她一个人?” “其他人,你想救的自然会救。” 皓皓对他有恩,他不会不管她,至于其他人,她不认识,也救不了。 见他不做声,路花盈又高声道: “我只要明月。” 易长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来,一手夺走她手里的马鞭,一手将她按回车中。 “陈家我只要陈焕一个人的命,至于那个明月,还烦劳太子妃亲自去一趟了!” “驾!” 马车回转,在无人的街道上一路狂奔,进了东宫。 下了车就是一片入骨的寒凉,下一秒,她落入了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里。 “滔滔,为何一直不见我?” 她听见自己头顶是他发出来的的声音。 春风和煦的嗓音,在这寒夜里格格不入。 “怎么见你?易长安,我不信你什么都不知道。” 路花盈闭上了双眸,她再也不想回想那些愚蠢的过去,可为什么偏偏命运弄人,在她早已经准备好过好自己生活的时候,让她回来面对一切。 “我知道,从你不愿意见我那时我就知道。” 易长安倒是早就在意料之中的样子。 路花盈不甘心,又接了一句: “还有,我不是季青,我是路花盈。从来都是。” 我不是陈滔滔,不是沈明朝,不是季青,我只是路花盈。 少女几分周折,早已狼狈不堪,可她的眼睛是亮的,雪夜遇上皎洁的月光,一如最初她去柴房救回冻僵的奴仆长安那夜,虽然时过境迁。 那时她只想做陈滔滔活好这一生,而如今,前途未卜,她心如槁木,却只想告诉他,自己不是任何人,她是路花盈。 易长安抱她的胳膊微微一滞,却只是轻轻摇头,吐出二字: “无妨。” 无论我们错过了多少次,现在起码你还在我怀里。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路的尽头,是行宫温暖的红色烛光,在殿前早有人等候多时。路花盈示意易长安放开他,放她下来。 他这时倒是啃放手,似有遗憾地轻叹: “行宫仓促,只好委屈你了。” 路花盈不理他,独自推开殿门,先是丝丝甜香扑鼻而来,虽热烈但着实难以让人反感。 然后便是满目的红,本来就不大的屋子填满了红绸,看不出来这些家具本身的样式,但样样齐全,摆放错落有致。 是花了心思的,不似她从前住过的慕清宫,最后家徒四壁,荒草丛生。 沈明朝的一生太苦,唯一庆幸的是从未爱上过不该爱的人,质本洁来还洁去。 她甚至有心和他开起玩笑: “这香,不会还是水坨兰吧?” 空气中的香丝丝缕缕,困住了易长安的脚步,他停在原地。 过了好晌,才开口说一句: “是你们天盛的沉水香,我不会害你。” 前尘旧梦,自该散如烟尘。 他满心期盼着,但是不巧,路花盈没有这样想。 走走停停了那样久,她早已狼狈不堪,站在这片红色里,自己都觉得格格不入。 “都不重要了。” “什么?” 易长安还是伸出了手,强迫她面对自己。 “你是谁,会不会害我都不重要,如果你觉得对我有愧,那就还我自由。” 易长安终究还是松开了握紧她的手,他们之间走到今天的地步,他怨不得任何人。 不可以,你不能再抛下我。 他在心里默念。 然而一出口,却是:“明天就带上你的明月,离开盛京。” 常安一辈子都不会违抗她的命令,哪怕她是要离他而去。 他转身离开,路花盈看着摇晃的烛影,下定决心,摘下身上的珠翠,换下锦衣华服。 这一走,和过去的国公府算是永别了。 故城,故人,终会走向遗忘。 第八十章 流转 盛京又是一夜的大雪。 路花盈一身粗衣,悄悄潜入马厩,套上了马车。 一路顺利地出奇,甚至有人帮她指路去大门口。 “雪路难行,娘娘此去,珍重。” 她微微一愣,却没有停留。 “驾!” 为她指路的老奴想不通,为何这位娘娘如此决绝,连一句话都不肯留给少主。 与昨夜不同,路花盈今日是在热闹的大街上穿行。 她不敢纵马,走了许久才到收监的地方。 下了车,她才发现自己满面冰凉。 最后一次,她发誓,最后一次为了他泪流满面。 冬日的风卷起地上重重的雪,她眯了眼睛,听见了一人的声音。 “卑职见过太子妃娘娘。” 说话的是一个黑衣侍卫,这个世界里以黑为尊,又认得她,这人怕是易长安身边的人。 “有劳了。” 那人将她一路引入后门。 “殿下交代过,明月姑娘关在最里面的内监,要我带娘娘从后门走,别让前门那些人犯惊扰了娘娘。” 果然,前门的哭泣声,谩骂声还是不绝于耳,她在后门未能亲眼所见,都知道前面的那些贵族小姐夫人们是怎样的绝望。 “殿下要怎样处置她们?” “娘娘,亡了国的女子,能有什么好下场。” 路花盈一惊,看眼前人突然变了脸,拿刀向她刺去。 “休要怪我,没有你,易长安怎么会放了她们!” 他的脸在路花盈面前放大狰狞,又很快倒了下去。 一把镶满红宝石的匕首,不偏不倚的刺入他的身体。 路花盈面无表情地将它拔了出来,看他已然不能动弹的身躯,开口道: “在随你来的路上,我就将它涂满了毒。不过你放心,易长安不会摧残这些女眷。” 不过是贬为庶人,回去自食其力了。 她在他的口谕里听到,释放了不止是明月一人。 他会大赦天下,做一个圣明贤君,蹉跎了两世,故事一变再变,很多事情回不去了。 所有人都是局中人,他早已改变,连白景从和陈皓皓他都能成全,何况是这些家眷。 她擦干了这匕首上的血迹。 一刀划破了后门落的锁。 “明月!” 幽暗昏黑的牢房,并无人看管。 她划破了牢门的锁,向她伸出了手。 少女瘦了不少,看见她的时候却神采焕发。 直直跑过来抱住了她。 哭了许久,路花盈轻轻拍了拍她: “都过去了,明月。” 明月擦干眼泪,轻声问她: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 “允洲。” 天盛的雪已经下了太久,她想换个地方,看看别处的风景。 “你去哪,我就去哪。” 明月觉得,经此变故,她家小姐似乎不一样了,以前在国公府,日日称病,不愿出去。 可是如今脸上的神色是欢快的,整个人活泛了起来。 路花盈发现她盯着自己傻笑,忍不住催了两句, “快上车,知道我要亲自载着你,高兴傻了?” “明月高兴,去哪儿都高兴。” 路花盈又忍不住了流泪,心想这未必也太好了些,重来一次,世道变了,人心也开阔了。 拭去了眼泪,她终究还是笑着的。 “驾!” 盛京城太大,到了出城城门,已近中午,太阳在南方天空高悬。 她叫明月再回头看一眼这百年的古都。 此去,便不知何年何月能再回来。 “小姐,我在这城中早就没有亲人了。”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 路花盈心想,我又何尝不是。 于是二人头也不回,在今生第一次踏出了盛京的城门,一路向南。 马车一路奔腾,路花盈心想这次,是真的自由了,在这个世界里,她真得可以和长明月做伴,飘遍她想去的天涯。 似乎是想到明月那清瘦的脸庞,她过了半个时辰,找了片林子,停了下来。 武将的孩子和她的婢女纵使没有学过武,但好歹还占了个天赋。 在城外的密林里,冰封的河水下躲着过冬的鱼,她们谁都没想到,自己真的还能叉到鱼。 “小姐你看!” 明月把她们已经冻僵的猎物摆在她面前。 路花盈看了看眼前的红宝石匕首,用血水好生洗了会,最后还是将刀刺进了鱼的身子里。 明月在一旁连忙阻止,小姐从未做过这样的事。 路花盈似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边在冰窟窿里清洗边对明月说: “明月,以后的路还长着呢,我早就不是陈家小姐了。” 明月看她冻得通红的手,眼泛泪花,说她去生火。 路花盈做这些不算陌生,她觉得没什么,就是不知道皓皓,她能否习惯这样的日子。 听见她轻轻叹息,又愣住了许久,明月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二小姐她……” 路花盈闻言心头一惊,这个世界因为她和常安,改变了许多,皓皓可是被改变命运和结局。 “她被主公救走了,连同主母一起,还有宋家的小姐,都离开了。” 都被救走了,路花盈知道这些高门显贵之家都会留有暗卫,怎么,易长安没有发现他们的存在吗? 否则人怎么会轻易被救走?她突然想到一个人, “明月,你可知三殿下现在何处?” 见她神色焦急,明月小心翼翼开口问道: “小姐可还是对三殿下有意?只是……殿下误会小姐叛国,做了允洲少主的太子妃,叫奴婢给您带句话……” “恩怨是非,您都放下吧。” …… 那点她都记不得的情意,放下就放下,只不过,她现在担心的是,他和陈焕不会要带着皓皓造反吧。 他虽说是个聪明的,可是养尊处优多年,又怎么赢的了身经百战的易长安。 他想送死,为什么还要带着宋陈两家的女眷呢。 明月以为她是因为被三殿下放弃伤心的呆愣,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路花盈明白她的意思,开口道:“把鱼烤上,一会儿吃完我们去继续出发。” 明月点了点头,路花盈又告诉她自己有了新的名字,过去的陈滔滔一去不复返了,她们现在有了全新的人生。 路花盈很快带着她下了山,却没想到,刚刚出了林子,就遇见了一伙马贼流寇。 她赶紧叫明月和她一起退回到林子里去,只不过马车目标太大,还是被注意到了。 事发突然,路花盈说:“没办法了。” 说着一拍马的屁股,让马往她和明月逃跑的反方向赶,她拉着有些虚弱的明月,半深半浅的在雪上狂奔。 跑到身边静悄悄,天色似淡墨一般,路花盈才堪堪停下。 第八十一章 畅游 “明月别怕,我们已经脱离危险了。” 路花盈的胳膊感觉到身边人的颤抖,轻声安慰。 却不想转身看见了带着面具的黑衣人,不知何时把自己挂在树上。 他安静得几乎要与周围融为一体。可手上的长剑却让路花盈不得不警惕。 那人看了看她在袖底拔出红宝石匕首的动作,嘴角勾起了带着几分嘲讽的微笑。 “大小姐是想故技重施吗?” 看来是一伙的,他知道自己今天做了什么,路花盈只得停下手里的动作。冷冷地开口: “你想怎么样?” 那人自顾自的大笑,声音沙哑,似是浑浊的潭水,沙砾纵横,令人不耐。 “我如今还能怎样?滔滔,你要我怎样?” 路花盈:…… 男主,竟然这么快就出现了。 “他对你怎样好,太子妃的位置都给了你,滔滔这是要去哪?” 说完他便从树上飞身下来,站在他面前,紧紧盯着她躲闪的模样,不肯放过她的样子。 怎么办怎么办? 明月被她挡在身后,不停在她耳边开口问道。 路花盈也想问问谁,自己怎么办。 偏偏那人不肯罢休,幽幽地开口: “滔滔之前退了我的婚约,可是知道自己要做太子的正室了?还是……” “殿下误会了”, 路花盈终于开口打断他: “我本身就是庶女,什么正室不正室,我从来不在乎。” 那位殿下闻言还是摘下来了他的面具,一张原本温润如玉的脸庞染上了沧桑,这白景丛,倒是比前世瘦多了。 想也不用想,路花盈都知道他倒是经历了什么。 “我只问你一次,要和我走还是做我们的敌人,毕竟你父亲……” “殿下!”这次打断他的是明月,她也觉得这位三殿下如今也是太荒谬了些。 “我们家小姐是多大的运气才成了自由身,你竟让她去当乱臣贼子?” “明月?” 白景丛倒是没想到,她身边的小丫鬟如今倒是也深谙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开着眼前丝毫没有愧意的陈滔滔,他实在觉得棘手。 “乱臣贼子?滔滔,你说呢?” 路花盈闭上眼睛,不愿再看他,缓缓开口道: “殿下是天盛朝当明珠一样养出的人物,你的一切都和天盛有关,你想做什么,我绝不阻拦。” “但是,那些女眷的安稳人生不应该成为你报仇路上的代价,更何况我的人生早就和陈焕,和天盛没有关系了。” 白景丛越听拳头握得越紧,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位姑娘。 “殿下,快些离开吧!再晚,苟日新的大军就到了。” 说着她抬手把身后那些流寇掠过的村庄,好心提醒他。 “滔滔,看来今生是无缘了。” 或许是因为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笑着的,路花盈倒是没听出什么遗憾的意味,看着他说完就飞走的背影,她松了一口气。 马车第一天就阵亡了,但好在她的钱袋还在身边,不碍事不碍事。 走吧,明月。 天黑了,但是我们还要赶路啊。 天色渐晚,盛京城内歌舞升平。 老皇帝要禅位给新皇易长安,无论是皇宫还是易长安的行宫都忙忙碌碌,要趁着新年,完成登基大典。 行宫里的人将灯笼挂满,她们在一片忙碌中早就忘了不久前有一位太子妃,曾经在这短暂地住过一夜,又不知所踪。 易长安已经收下了开国玉玺,百年的南北分裂,终于在他手里走向统一。 他望着那块通身月白的玉玺,不知心中滋味。 这是他的命,这天下需要他去一统,无论如何,这玺都会到他手中。 有了前世的记忆,这些事情他做的本应该得心应手。但是,有些人,他前世杀便杀了,而如今却不同,他要做圣君贤主,便要花成倍的心思。 他总是想从前想杀就杀也是痛苦,否则那个白景丛,也不会好好地被押在他堂下,吵闹着要殉国,扰人清静。 “清陛下处置!” 苟日新现在也摸不准如何处理这位前朝王子。无奈,这能连夜押他入行宫。 “若你还顾着我天盛曾收留你三年的情谊,就放了我!”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他提那三年,无疑是想激恼陛下,一心求死。 易长安也是微微一愣,随后竟然笑了出来。只有他知道,对于旁人是三年,而他的三世,却是九年。 爱她,恨她,到最后见一面都求之不得。 可都比眼前这人好过,她怎会对白景丛这样的人有一丝真心。 “好啊,我放你。” 你就好好看看你的子民是如何拥护我,喜爱我。 易长安挥了挥手,竟真的叫人松开了他,送他出宫去。 “陛下,这是不是太放纵了他?” 他闻言笑得冷淡:“你派两个高手跟上他,莫叫他受不住亡国耻辱自戕才好啊……” “属下明白了。” 苟日新退了出去,殿里又恢复了夜晚的宁静。 雪静静地落着,易长安望着窗边,窗外是前些日子他亲自挑选栽种的梅花。 那时他是怎样的期待啊,盼望着,她会喜欢。 可终究是一眼都没有被看见。 “砍了。” “是。” 惠主带人连夜,将树根子都刨了出来。 可不知为何,春天一到,原来那位置又长出了绿绿的小苗。 在行宫的花花草草中尤其不起眼,可易长安还是一眼看见了。 “陛下饶命!老奴现在就将它斩草除根!” “罢了。”易长安回答得没精打采,“移进皇宫吧!就放在重华殿后院。好好照顾……” “是” 惠主松了一口气,这陛下是越来越仁厚,他当差也轻松了不少。 你还会回来看一眼吗? 他记得当时那间店,处处都是她的心思。 一片片的大红的背景,其实错落有致,细节都栩栩如生。 红梅覆了雪,但是那是假的,怎么挥都挥不掉。 他今生还在国公府蛰伏的时候就决定,要给她一片真的梅林。种满这盛京城。 他神色越发难看,惠主也只是轻轻叹息: “依照先皇的意思,开了春,您就得去允洲故都南巡了。” 允洲,她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吧。 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最是知道那里的春天是允洲最好的时候,桃花纷纷,春光无限,一不留神就会让人乐不思蜀。 她一定喜欢。 “召苟日新,李荨。部署南巡事宜。” 他终究要踏回他的故乡了。 故乡,故人。 游子终将归来。 “老奴,祝陛下此去一帆风顺,得偿所愿。” “不送。” 第八十二章 冬逝 “小姐快看!帝星居北,暗淡无光,即将陨落,看来……” “快了。” 天盛在北方纵横百年,终将随着王室的覆灭,彻底走向历史的尘埃。 “新的时代要开始了。” 路花盈被明月搀扶着走下了路府的高台,允洲的春夜里并不寒冷,她一向睡得晚,在这里更是不例外。 “我看现在时辰尚早,要不要陪我去江边走走。” “好啊!” 昔日国公府山水错落,雕栏玉砌,路花盈和明月就算是耳濡目染也沾了几分仙气。 这路府临江而建,她又花了大心思,自然是住的满意舒心。 “这江边缺桃花树,叫咱们的船下次南下回来带回些好栽种的。” 江风徐徐,身边是明月,身后是她府中护卫,她自然是自在。 “是。是小姐眼光好,买下了这允洲一半的船,现在怕是盛京那边的水师都没有小姐的船多。” 明月笑意盈盈,她对现在的生活满意极了,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还时常乘船去到处玩,一点都不像国公府那个鸟笼子。 “别胡说,水师善战,不在于船多少,要不咱们也接手不了那些被遣散的战船。” 当年允洲水师大败后元气大伤,最后易长安还是从旱路上攻进盛京。这天盛在马背上起家,允洲水师号称无敌。可最后竟然都败在敌人手里。 造化弄人啊…… 不过倒是给了她机会,她知道易长安实则早已放弃了他的水师,为了节省开支,会处理掉部分战船,她早就安排人替她接手。 不然,以她的财力,还没办法去拿下允洲一半的商船。 “明早我带你去码头走走,晓燕居在那开了分铺,专门做新鲜江鱼。” “那感情好。” 她站起身来,看着身边笑眼盈盈的明月,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家。 天不亮,路花盈就被拉起来。 “小姐小姐,城西的学堂今日新员入学,您答应亲自送萍小姐去的,莫要忘了。” “对对对,我们快走,城西离这远着呢。” 花府听见动静,连忙动了起来,套好了马车,招呼大大小小赶紧出发。 “我阿姐呢?” 说话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头发乌黑柔顺批了件兔毛披风,像极了一只粉兔子。 “萍姐儿,你阿姐已经在马车里等着你了,快走吧!” “你说的可是真的?”小姑娘眼睛滴溜溜转,让人见了心升怜爱。 “萍儿,快些过来,晚了先生的戒尺可不长眼。” 路花盈的声音幽幽从马车里传出来,那个叫萍儿的小姑娘不敢耽搁,瞬间就不拖拖拉拉,坐在了路花盈面前。 “阿姐,快走吧!” 路花盈瞧了眼她正襟危坐的样子,笑着:“你倒乖顺。” “阿姐不怒自威,萍儿不敢不从。” 看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她只觉得好笑。 “这孩子,真是越发厉害了,你要是再这样,就叫外祖接你走,我和明月正好乐得清闲。” “阿姐,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要给别人当童养媳。” 起初不过是一句长辈之间的玩笑话,小丫头却当了真,不远万里得来找她这个未曾谋面的表姐。 她想她这也算家大业大,正好也养得起一个小丫头,却不想养一个孩子竟这样麻烦,连上学堂都要她亲自来送。 真是麻烦…… “阿姐,阿姐!” “好好好,不送你走。” 路花盈被吵得头疼,竟然在马车上迷迷糊糊睡起来了。 “早知道她这样,我就不叫她来了。” 小姑娘懊恼,明月怕她是不开心,牵了她的手,亲自送她进了学堂,拜了先生,才出门去。 “明月姐姐,你可不要忘了我,要来接我呀!” “自然自然。” 送走了这位小祖宗,明月惦记着晓燕阁的鱼,赶忙回来找路花盈的踪影。 “人呢?” 明月出来,发现不见马车的影子。 “小姐!” 第八十三章 误路 “谁绑了老娘,给我出来!” 路花盈记得自己刚刚还在马车上昏昏欲睡。 可马车自己就跑了起来,直接冲出了城。 “娘娘!得罪了!” 娘娘?莫不是易长安反悔了? 路花盈心道不好,大叫着停车。又感觉昏昏沉沉,没了力气,又睡过去。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路花盈被送到易长安面前时,她药力未解,只是紧皱着眉头。 “还是这样睡的不安稳。” 他轻声叹气,唇齿间的温柔却藏不住。 “送她回去睡吧。” “可是……陛下不同娘娘说句话吗?” 暗卫不解,自己用了些手段,才把我带来的,怎么这就送回去呢? “她不会愿意同我说话的,不如让她回去。” “是。” 路花盈不知不觉被带回了自己房间,要不是看见慌慌张张的明月,她还真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噩梦。 “他来了?” 路花盈不可置信地闻着明月。 明月轻轻拍她的手背安抚:“我这就去调查城中的船队和车马。” 路花盈拉住她,轻声说道:“允洲是他的老巢,他若不想让我们知道,你定是什么也查不出来。” 再说他又不会见她,也不必自寻烦恼。 前段时间,允洲的时桃花遍开得满城都是,春光灿烂。 可是她不喜欢。 暖风熏得她身子疲惫,她素是讨厌这样热得过早的天气。 “现在就这样,不知道过几日人怎么呆得下去,干脆,明月你在这陪小崽子,我去找个山洞归隐吧!” “……” 明月连三思都不想对她说。 “小姐在府里建的莲花洞还在呢,要是嫌热去那躲躲也好,满屋的莲花,山泉水潺潺,又凉快又清净。” 这是她之前异想天开建的一个仿山洞,四面无窗,满洞烛光,洞内有莲花池,她是想建来给小崽子读书的。 她去躲躲也好。 “那我明日就搬过去,有人问就说我不在!” 明月想来这好歹强过她要去山林隐居,就随她了。 “好,这是你不能躲一辈子。” “自然。” 她闭上了眼睛,不去想那个身影。 可是怎么能不想,和这个人几世纠缠,终不得解脱。 “等等!” 明月被吓了一跳,问道:“何事?” “你去安排,让我和他见一面。” 明月望向她眼底的颜色,一片漆黑,却又说不出来的坚毅。 “小姐!我们这一路是为了什么?您忘了吗?” 明月神色焦灼,觉着眼前这个人是真的疯了。 莫不是吓傻了?明月向她伸手。 却被一把抓住。 “明月,我该去面对我的宿命。” 路花盈眼波流转,心头一热。 宿命而已,困不住我。 天命如何,我必直面。路花盈起身拢衣,直奔房门。 “我知道你来了,给我出来!出来!” 路花盈仰天长叹,给自己壮行。 大不了就是一死,怕什么? 易长安在行宫打了好几个喷嚏,听见暗卫回禀。眉头一皱: “她要见我?” 她怎会愿意见自己?易长安实在不知道再见面,她会想说什么。 “不见。” 他冷声说道,却不知不觉愣了神。 “是!” 这下属是个榆木疙瘩头,没看出陛下的冷漠下的颤抖,自顾自的退下,留下易长安一人在那里浮想联翩。 看来今夜无眠,是注定的了。 两个人一个在等,一个在忍。 终究没有见面。 路花盈不安了一夜,可是还是不理解,这个人为什么不肯见她。 “为什么?为什么?明月,你去大街上散布消息,说你家小姐生了病,急求盛京名医,入府救治。” “小姐?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莫要吓明月!” 路花盈连忙安慰她道:“我没事,就是想见他。” 不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吗谁不会啊。 路花盈随即躺在床上,不问家事,称起了病。 明月见她执拗的背影,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只好按照她的吩咐去散布消息。 满城风雨,大家都知道了那位富可敌国的路小姐生了病,要看大夫。 易长安也知道。 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出现在了路府,带着随行太医,乔装进去了。 “陛下让我好等!” 路花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和太医生后,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 易长安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自己的身体。 “你知道便好,说吧,这次来了什么时候会去?” 易长安:“……” “你就这样不想见到我?” “不想,别来打扰我的安稳人生。” 易长安不怒反笑:“那你放心,没人会带你走,你就在真好好呆着吧!” 路花盈心一定。 “那就恭送陛下了。” 易长安还是没什么表情,走的也快。 “很好。明月,我们继续游山玩水去!” 明月:“……” 您真是不气死陛下不罢休啊。 她刚刚可是狠狠捏了一把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她家小姐刚刚那可是在赶人了! “小姐威武。” “谈什么威武不威武的。本姑娘在这呆够了,我想家了。” “国公府?”明月不解,小姐怎么想念国公府? “不是,是那个有陈之年的家。” 明月不解,就当她家小姐又在说什么胡话了。 “那祝小姐早日成功,早日回家。” 路花盈知她在敷衍,没说什么,缓缓睡下了。 “梦里什么都有,有她没看完的书,没追完的剧,还有没爱完的人。” 路花盈逼自己进入梦乡,可易长安确实怎么也睡不着。 是生气吗?不是。 是心死吗?要不是。 他总觉得命运弄人,过去的好时光是回不来了。 “明日我们便回去吧。” 他淡淡说道。 没人在意他的遗憾,他的难过。 孤独的老去,或许就是他易长安的宿命。 “天不善待我,我又奈何。” 说完便流下两行清泪。 他想不通,或者是想通了又不愿意相信。 事情真的无法挽回,不得良缘。 他在说服自己,他不爱她。 几世纠缠,皆为错付。 他甘心。 可书案上却被踢倒。 要他如何甘心! 故事明明不该是这样,是什么误他良久,不得善缘。 “人生若只如初见……” 初见她,失去她。 今晚,易长安必定要大醉一场,忘记红尘作伴的日子。 醉了好!醉了好啊! 有的人之会在醉里出现了。 “来人啊!给朕上酒!我要最好的舞姬给朕献艺!” 今夜的丝竹管弦响了一夜。易长安也就哭了一夜。 在心里,默默泪流满面。 身在何处,烟雨满江南。 一切都结束了,不会再有人出现,陪他度过这漫长岁月了。 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