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之我来了》 第一章 初来乍到 “主人,准备好了吗?时空穿梭马上开始,目标地:蓝星,汉末!” “准备好了!”华耀心里兴奋,身体平静地躺在安全舱里,扣上安全罩,系好安全带。 “出发!”当系统自带的穿梭机正式启动,产生了推进感时,他更是兴奋地大叫,“汉末,我来了!” 不过,很快,他就叫不出了,感觉自己像是一颗被推出去的保龄球,快速地在球道里滚动,撞倒了不知道多少东西,最后滚进了一处泥潭里,上下进退维谷! “统子,现在是个啥情况?我们这是到了哪儿,咋感觉周围都是湿漉漉,黑乎乎的?” “主人别着急嘛,让小统先扫描了环境再说!” “别着急?我看你不靠谱!可千万别跟我整进了沼泽地。那可是陷进去了就爬不出呢。” 华耀感觉眼睛都被糊住嘞!身上也被包裹得严实。 “主人,抱歉,统子很不幸地通知你,你乘坐的0101号穿梭机在降落时因能量不足而不慎跌落进了沼泽地,请问咋办?” “你问我我问谁啊?麻溜地,重新启动冲上去呗!” “主人,你的系统抱歉地通知你,穿梭机的能量不足,不足以带着你180斤的体重起飞。” “我哪有180,不是178吗?”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 “主人,快想办法,不然,咱们将永远沉眠泥下!” 华耀整个人蒙蒙的,“这,我有啥办法可想啊?减肥也来不及了呀!” “主人,请你考虑放弃180斤的肉身,由系统携带你的灵魂体启动穿梭机起飞。” “你丫的是不是故意的?难道你一直馋我的身体?” “主人,别开玩笑!请正经考虑,尽早下决定。” “没了身体,光剩个灵魂体有啥用,而且我是全灵根哦,十万年难遇的资质!” “也是十万年难遇的废柴体质,经脉幼细,丹田难开!” “能不能不要打击我!” “好的,主人!请快做决定,不然,二分钟后将永眠泥下!” “行了。弃吧!如果能回收,你收了我身体的能量吧!” “好的,主人!” “穿梭机启动,起飞!” 这次,华耀没能感觉到有让他难受的推力了。 “主人,我们成功地冲出来了。撤花庆祝!” “庆祝啥啊庆祝,我就剩个灵魂体,在这汉末三国能干啥!当鬼看他们打仗吗?” “主人,你别妄自菲薄,你还拥有一颗高贵的灵魂。” “灵魂不能干啥啊!就算开始修炼魂修的功法,入门到能干架的时候也很遥远!” “哎,本以为走了狗屎运,在给宗主的灵兽扫粑粑时能捡到你,一个自称为万界直播的系统。 你还自夸可以穿梭万界,说是上神制作,特意在修真界选灵魂自带空间法则的全灵根者。” 结果呢?第一次穿梭就给整成这个鬼样! “别丧气,主人!咱们修神魂呗,先攒功德,有了功德,神魂可就无所畏惧了!” “功德不好挣呀!” “咱们想想办法吧!先出去溜达溜达,散散心!万一就想到办法了呢!” “我想自闭!你别打扰!” 第二章 直面惨剧 “统子,今年是什么年?咱们到了汉末吗?还是三国?”华耀无事可做,只能骚扰系统! “东汉建宁元年,公元168年。比汉末早十五年。” “哦,刘宏好像是今年正月初一登基呦。” “是呀!刚登基了七天。” “那今日已经初八了吗?” “初七,主人!” “哦,那今日按照咱们老家的算法为人日。人日这天,市里会举办万人行活动呢!” 华耀又开始念叨他的老家了。 “走吧,咱们也去走走,去并州看看吧。” 身为一个灵魂体,只能让系统带着出去溜达。不自由啊! 今日的这天气也不大好!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暗,透着不祥和压抑,仿佛有人张一幅巨大的幕布,要兜头罩下,使人恐慌、窒息。 寒鸦瑟缩着发抖,北风呼号,伴随着隆隆的马蹄声。 好似魔王的肆虐咆哮,在人间回荡。 冲天的火光,噗呲噗呲的狠厉砍杀,撕裂昏暗的惨叫哀鸣,汩汩流淌的鲜红血液,在北风中渐渐暗淡,慢慢冷却。 当黑夜完全笼罩大地,马蹄声远去,呼喝声远去,洁白的雪花,带着悲悯,飘下凡尘。 大地朦胧,那一座座若废墟般的小村庄,在凄切的风雪中沉默,无半点生气。 村庄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一具具或四肢不全,或肠穿肚烂的尸体,仿佛破碎的瓦砾,被无情的魔鬼践踏过。 往日有昏黄灯火的窗前,如今只余黑洞洞一片。 曾经其乐融融的榻上,此刻再无夫妻间的喃喃私语,父母嗔怪小儿幼女的温馨。 只剩下与头皮、脏腑、血肉、尘土、烂布绞在一起的血泥,难分彼此,触目惊心! 村后。 一只草鞋翻覆在路中间,浸染着暗红的血。 一对大拉着小的姐弟,衣着单薄,歪倒在斜坡之上。 姐姐的头部朝下,抵在坡底的路面,枯瘦的右臂与身体分离,断手依旧紧紧拉着弟弟的左手。 弟弟被人自腰间斜切而断,下半边身子已经不知去了哪里! 破碎的麻衣,散开的长发已与沙土相混,浸成了湿泞的黑红泥泽,阴森惨烈而诡异。 弟弟浑浊的双瞳,残留着一份执念,坚定地怒视着头顶的天! 好像在问:天,你何苦做天! “统子,太惨了。这些王八蛋简直是畜牲不如。” “主人,是有点惨!” “那你不能给我灭了他们?” “本系统是正规系统,万界管理局有规定,不能够不经同意而伤害异界土着居民。” “去,老子不信!” “是真的!”系统发一长串的合同规定给华耀看。 “主人,别愤怒。天道自会收拾他们!” “哄隆隆~” 天,似乎真有天,它发怒了,阴云之外,虚空之中,气流激撞出一道道闪电,挟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怒吼,只为震慑人间。 闪电撕破阴霾,随风雪降下一道修长发光的身影。 是一个看似正处于二九年华的姑娘,衣裙素洁,长长的青丝一束垂腰,腕间戴着一块盈莹光润的手环。 她衣袂飘飘地玉立在树梢之上,无视风雪撩乱长发,侵袭脸颊,转动眼珠,夜枭似的眼睛凛冽地扫视周围。 神识慢慢直达远方,也发现了刚过去不久的曾经,这片天空下发生的一出出人间惨剧。 第三章 神女收尸 一阵动物探查动静的音波随着呜呜的寒风入耳。华昭目光顺着搜寻,直到距离她五百米远的村口。 二只瑟瑟发抖的野狗滴着银亮的口涎,嗅探环境,见无危险,便饥饿难耐,争先抢后地扑上去啃食那断成了两截的男尸。 它们的眼神一直警惕,时而还咀嚼着机警地抬头观察周遭,时而对不远处的同伴发出呜呜的警告! 嘿,天道无情,以万物为刍狗。天子无情,以百姓为刍狗。这个能量低微的星球恐怕又正面临着令人唏嘘的乱世。 乱世,人命如草芥。既然我因缘到此,看在都是着左衽的人族或者族人的份上,今夜本神尊为尔等收尸吧! 华耀:“统子,刚才那位是襄王梦中的神女吧? “是吧!?”他娘的,太美了!太飒了! “好像是吧?”统子也不能确定,因为神人怎能下界呦?但她至少是化神以上的修仙者。 华昭淡淡瞟了一眼系统停留的那根枝杈,双臂一张,御空而起。 那一眼,让华耀的魂体不由自主的紧缩。妈啊,人那才是主角待遇。老子这呢,简直像是个炮灰。 统子还在一边当配音解说员,也不知为了刺激谁。 “看,宽大的仙裙衣袖迎风而展,荡漾出阵阵威压,无上的能量激起满天风雪腾腾翻卷。 她身轻如燕,迅捷如风,而风未至,狗已惊。两只野狗哼吱着苍惶而逃,只是晚了~! 哇!好帅。美人弹指间,两道白色的灵力化作利箭分别激射而出。 “噗~”“噗~”两声。 锋利的金箭刹那刺穿野狗的后脑,自额间卟的一下爆射而出。嗝啷~嗝嘟~两只野狗在惨烈而痛苦的嘶鸣。肚腹急剧起伏,但最终还是哀哀毙命! 那两道强大的冲击力各带着一只野狗污七八糟的尸体前仆,扑倒在了路边枯萎草从中的几根白骨之上。 唉~那里还有一只染血的破烂布鞋,也因残骨和野狗尸体的扑撞而更加歪斜了几分。 “别转播,老子有精神力,有神识会看。”华耀被脑内的声音吵得心烦。 “主人,统子在开直播,在给观众配音。”谁管你会不会看! “老子没了肉身,你他娘的倒是玩的开心!” 华耀摇摇头,心里腹诽,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处的动静。 仙姿玉质的神女面无表情地上前,半点不嫌弃脏污,摸出一个可能专门收集动物尸体的储物袋收起了两只野狗尸体。 “唉!跟我一样勤俭节约,肯定也是苦过来的!”华耀不仅为她的行为欣慰,甚至感觉找到了同类知己。 相信野狗的尸体即便携带有病毒,定然也能在她的处理之下可以让人安全食用吧! “统子啊~人家可比你有用多了!你还说自己是上神制造的…”一个储物间都不给。 “不是有一个吗?”统子的反驳很用力。 “三个立方哦!还比不上宗门发下的大众货。” “那是主人的资质太过极端,早让你放弃肉身,专注修神魂。你不听统子。 在修仙界浪费了太多时间,太多的魂力滋养那具身体。 况且,我是否有大用,也是取决于主人的能力大小哦!你的魂力强,开劈出的空间就大哦。” “哦个毛!老子不跟你多说,你丫的歪理一堆,尽是他娘的狡辩。” 谁有身体不要,去当鬼的? 想想眼前,这里有这样屠灭一村的惨景,相信其他地方也有。活人也活得无比艰难啊。 “统子,你开直播也好,但愿有人看了能够警醒,弱就是原罪!” 若是个个都像吕布、关羽,来一个杀一个,还能被人灭村吗?” “主人明白这个道理就好!所以,你赶紧修炼吧。”统子为错绑了这个主人,也是操碎了心。 华耀不理统子的抱怨,他俩遇上,也不知道是谁的不幸? 定定神,也不欲再去想汉末乱世会如何。哪里的乱世都一样,他经过的,那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宁做太平狗,不做乱世人。 想他上一世死后穿越去了碧云界,正逢那里改朝换代。 战争,天灾,饥荒,拐卖人口,人吃人,若不是他有灵根,又有成年人的智慧,再恰逢师傅那天从头顶飞过,否则,实难摆脱一生为奴隶,最后惨死的命运。 华耀对汉末的平民怀着同情之心,看那美丽的神女开始在寻找拼凑尸身,能找齐的找齐整,找不齐的,即使是她身为神尊也是无法。 遇着那死不暝目的,她轻轻为他合上眼睛,希望其能得以安息。 尸身搜寻完了,一家子的,她用同一张草席包裹收敛,不是一家子的,权当做一家子吧。 黄泉路上有人作伴,也不怕孤独寂寞。 再看她寻找到一处风水宝地,土系灵力运转,很快的,一个葬坑就成了,随着一具具尸体落入,一个同村人集体合葬的大墓成形。 还贴心的在大墓四周种上了一圈的柏树,劈块木板立作碑,上刻:内有九十七人,男九十,女二,孩子五。 看着风雪中的黄土堆,看着白衣飘飘,静静地听她喃喃地诵了一段地葬经。 只求去了的人可以安息,活着的可以安心! “真是美好善良的神女啊!谁娶了她谁有福!” 她就以这么样的流程忙碌着,三日过去,华耀看她已经安葬了前行路上所遇见的百里八村村民。 纵然早已见惯了生死,他也对于这样惨烈非常的劫掠和屠杀而感到触目惊心。 所有的现场都是能用的都抢走了,留下的唯有鲜血,尸体,被焚毁得不成样子的房舍。 这真的是魔鬼行为。 华耀心有所恨,继续跟着她往西而行,安葬死人,寻找活人。 她大概需要了解这个诡异的世界,需要求证些心里的猜测。 然而,一路上,死人,见了不少,活人,一个没有。不知道是逃走了一部分,还是全部都被屠了。 风,又开始悲号,雪,依旧怜悯,凄惨诡异的世界渐渐被遮掩,被装扮成一片圣洁。 这世上有圣洁吗? 第四章 旧事前尘 华耀在上一世的十六岁之后就不喜雪白之色。总觉得穿一身白的人太装,太假! 不过,如今看神女着一身白衣白裙,非常美丽。 她不喜驻足回望,一直向前,可能因为她要走的路太长太长。 而华耀却总是喜欢驻足回望。 回望旧事前尘,想念父母、姐妹,初恋情人,甚至以前觉得讨厌的亲戚,都想,回望、寻找宇宙中存在的那颗星! 但他知道,纵使想也是白想,就算是回去了,也会错过与父母与她的缘分。时间不等人啊! 华耀曾经一直努力修炼,却有努力而没有多少成果。灵根全,但体质太拉垮,又没有全属性的圣地可以让他修炼。 五年的时间过去,救(捡)回他这个试验品的师傅从高兴到失望,最后完全不再望,任由十二岁的他在宗门内摸爬滚打,自生自灭。 成仙之路,遥遥无期。今生十八岁生日那天的早上遇到了系统,他也不管它是不是骗子,咬牙赌命搏一把。大不了魂飞魄散。 在系统的唠叨催促之下,他还是又坚持了五年,修为只长了一层,由炼气第二层进入第三层。 二十三岁生日过后,他计算了一下,从五岁开始修炼,十八年过去,才如此结果,后面就是有寻到小机缘,也难以在寿限之际筑基。 于是,生日过后半个月,他备了能力范围内能够备妥的物资,开始穿梭之旅。 结果刚到就似乎是不得不失去肉身,成个鬼样。他期待的不成仙就成民族英雄的梦想…怕是也将烟消云散! 唉!天,你何苦这样对我? 华昭不知道后面追着她的小机器人想做什么,更不知道里面有个魂体在追忆在无能咆哮。 但她也不多理会。只想找个知道情况的本土居民问话! 她成神以后便迫不及待地横渡虚空,寻找归乡之路。 闯进过许多的位面,观察过许多颗星球,这一次,终于看见了一颗极为相似的。 不然,她还得离开,还得在流浪中前行,寻找! 此时,前行的路上,随处可见干枯褐黄的断枝败叶,昭示着生命的无声凋零。 华昭许久没有动过的已经接近于冷漠的心,在今日这个有雪花飘落的清晨动了。 她心间牵扯起丝丝缕缕尖锐的疼痛,引得眼眶酸涩,泪意淆然。 只因为这方天地,无限接近于梦里相思的故乡。尽管不是处于她曾经的时代。 华昭有些高兴,又有些伤感,酸楚。泪眼朦胧,身影却悄无声息地飘过了丘陵山地,进入了辽阔的大漠草原。 一望无际的枯草地,也被冰雪披上了虚伪的圣装。 茫茫苍穹之下,华耀和华昭都怔然间想起了记忆中,历史上永远都鲜活着的霍去病,卫青。 “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华耀觉得这应是唐人为他们而作的诗。他们曾经带领轻骑迂回穿插几千里,在相似的草原上追逐单于夜遁逃,逃至漠北的更深处,再不敢南下牧马放羊。 若是这里也有他们在,这方草原应无半分危险,任由汉人来去纵横,放声高歌。 唉!只希望英雄去了英雄犹在,就算这里暂时是异族放马牧羊的地盘罢了。 华昭收敛情绪,收回神识,翩然落地,召出一顶营帐法器,入内稍作休整。 她取出镜子,掐诀,缓缓解除脸上的易容面具。 面具下的脸是那么陌生,尽管它长在脸上已经二万五千八百九十四年零三个月。 自她筑基后得到了千变开始,就一直习惯喜欢用前世的那张脸行走世间。 她怕自己忘了自己,忘了来处。 华昭曾在一本话本里看到过,说修为越高,灵魂力越强,就会越像前世的样子。 可她如今修为已到神尊,在神界都属于顶尖实力,可样子依旧没有变化多少,还是三分像而已。 揽镜自照良久,最后无奈伤感地放下。到了这里,又当是从头开始寻找一遍吧! 华耀见神女久久不出来,于是让系统照看着,他修炼。 做人有人的做法,当鬼有鬼的当法。但是,人也好,鬼也罢,都需要不断努力变强。 一个时辰后,华昭又已经精神满满,准备启程。 系统没有通知修炼中的华耀,但还是跟上去了。 一个无声在前行,一个无声在后追。在大漠草原纵横千里,直至时间一点点过去,系统的气象数据显示,暴风雪要来了。 华昭的面色也一点点的越加沉重。对于气象的变化,作为神尊的她又岂能不知。 不时看向天空,眼神中藏了些许忧虑,似是对她来说,天色的改变,要比遇上了魔尊更恐怖。 好在不久,当她看到远处的一顶顶破败的账蓬,一只只伏卧的牛羊马时,她松了口气,似飞箭般直射而去。 她要找到多多的物资,以助关内的那些着左衽的人族。他们太贫困了,没有物资,难以渡过反常的寒冷季节。 华耀此时已经自修炼醒来,羡慕地看着人家神女有那样神奇的装备。他却只能被系统带着偷窥。 这个部落不大不小,在空中就能嗅到熏天的血腥味和感知到残留的杀气,怨气。 也是才经历过一场灾难不久,地面上散落着许多断箭、断肢和无头尸,男女老少皆有。这是仇杀。 看他们的着装打扮,是异族无疑。华昭只不知是哪个时空、哪个时代的草原民族。 或匈奴、鲜卑?或突厥?或契丹?或金人,或蒙古,或靼子?亦或者都不是叫做这些名字。 第五章 终遇活人 华耀也在胡乱猜想一阵,对于古代的这些异族,除了那脑后留着一根长辫子的特别易辨认,其他的草原民族,他总是懵傻傻的分不大清楚。 当初作为求学的少年,偷摸着追看历史剧时,只知不同于汉人装扮的,住毡帐的,尽管都说得一口汉话,他们也都是异族。 他的灵魂来自华夏盛世,对于后世的同为华夏成员的少数民族人民不存在厌恶。 如今见到又是如此的惨状,只是这次,他却没有多余的同情心给予此时为草原异族的他们。 虽然民族之间为了生存发展而战斗,没有对错,但有立场。 他是汉人,天然帮汉人,不管哪个时空的汉人,都是族人。这无关对错,只关立场。 追随着神女的目光梭巡而过,也没有在毡帐角落处的那位重伤异族孩童的身上停留。 看她在围栏处收起一只只或生或死的牛、羊、马,未曾焚坏的动物毛皮,粮草,金银饰物。 就如一个勤劳的拾荒者,只有那么一些些可利用的物资,都统统收了带走。 “嗨!这个神女跟我一样有中华传统美德,勤俭节约!”华耀心里美滋滋的,跟神女有了共同点。 在草原上溜达了七天,纵横了三千多里,看她陆陆续续收了大大小小十九个部落的残留物资。 华耀偷窥的羡慕嫉妒恨,“哇哇大叫,她收了那么多,得是多大的空间戒指啊,真是牛b!” 想他,有个储物袋也只是大众化的那种,宗门免费下发,五个立方米的小袋子。 还没有老家的厕所大。装不了多少物资,更不能够装活物。 “不知道是哪一位将军领导队伍进行的游击战,迂回站?打得真漂亮!”华昭停在北风中感慨! “哪位将军?”华耀的魂体搜索记忆,结果是真不知道! 汉灵帝初期,北边的异族都是南下打草谷的小规模劫掠。 汉人在此时处于防守阶段。史书是不会记载小战役的。 东汉这时候最有名的段颎应该正在西凉平叛,反击西羌、东羌。 其他的将军,皇甫规也是以打击羌人,守护西凉而青史记名。张奂好像是在北方防范匈奴。 更多的,历史知识一般般的华耀就不知道,不了解。 另外汉末三国时期的将士,现在应该是青、少年,或者还没有出生。 关羽、刘备、张飞此时应该才六七岁。曹操也只有十三岁,他们基本上十几、二十年后才会出名。 一人一鬼正在同步感叹,远远的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华昭仔细分辨,一队大部队正从东北方向追赶小部队向西而来。 有系统的华耀知道了情况不由惊喜,终于碰上了大场面。热血的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啊! 华昭惊喜,双眸灿然,终于遇见活人了。她运气升空,飞速地迎头而上。 在六人组的小部队被狠厉的异族包围着迫近时,她略分辨了一下他们的着装、发型,便将已经在马背上摇摇欲坠的六人,连人带马收入空间带走。 檀石槐惊疑地久久看着突然失去六个汉人影踪的包围圈,望望暴风雪即将到来的天空,不敢再去多想,刚才掠过头顶的到底是什么? 尽管这二队扮做马匪的汉兵人数不多,五百五十人,可造成的损失颇大。屠杀了不少部落勇士。 也不知和连那边追杀干尽否,天象有变,他也不敢久耽搁,掉转马头,对身边的亲卫闷吼一声,“回王庭。” 隆隆的马蹄声绕个圈子又在呼号的北风中渐渐远去。 华耀看着小队伍消失,看着大队伍远去。心里更加羡慕嫉妒恨。 “她竟有可以装人的空间神器啊!…统子,你就不说点什么!” “我又能说什么哦,主人?人有是人有,不是己有哦。莫嫉妒,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哦。”我不也是跟主人一样,是个才刚出新手村的菜鸟系统。 “又哦,哦个毛。你别哦哦的说话那么幼稚,行不行?”华耀被‘哦’的心火起,忍不住跟一个统子较真起来。 “主人,人家没有升级,本来就是孩子哦。” “嘁,给老子滚蛋!” 话说这边一主一系统因无限嫉妒而面目全非,争执。 那边,华昭将一队六个兵士拉进了空间,便将注意力留给了外面的部队,没有在意其中有三人的意识继续保持了清醒。 “此乃何处?如此温暖!”吕布发现自己等人进了一间特别的白色大厅。 四面墙上都有一根明晃晃的长白光管。照得整个空间亮如夏日午后,又温暖如晚春。 环视周围,右边墙上分别有两道银色的金属门,似铁非铁! 门楣上有莹莹发红光的匾额,字体端正,依稀可辨:手术室(1),手术室(2)。 左手边顺大门过去又是一道行廊,颇奇特的布局! 吕布扫视完,看看横七竖八歪倒在地板上的队友。 刚才战场上还清醒着在马背上预备对敌的队友,现在倒地昏迷的竟然有三人。清醒的加自己也是三人,不知是否乃这间屋子引起的古怪? 他刚准备帮队友们扶正身子,让他们躺得舒服些,就听到有脚步声,马上倒下装昏迷。 而杨毅实在太累,先时一直都是在强撑,如今疲惫的躺倒在地板上,不想动弹,闭眼休息。 闻吕布之言而有气无力,只在心里回答队友。 “不得而知!只,此间主人定是心怀良善之辈!”凭其在紧要关头救下我们六个人。否则,我们这次必定埋骨草原。 没想到,杨毅的气声也让吕布听见。 他扭头看向杨毅,又侧耳听了听动静,脚步声没有走近这边,反而是向左方转去。 吕布贴近杨毅,思量着小小声问:“兄可看清楚救了吾等的乃何人么?” “不曾!”杨毅当时只注意着已经合拢的包围圈,看着越来越近的鲜卑狗而焦急,急切寻求突围的办法。原本以为只有战死一途,没想到… “吾亦不曾,只觉一阵风来,就被人揪了后领,眨眼间就换到了此番处境。这里囚室不似囚室。” 第六章 并州边军 华昭收回注视着异族们远去的视线,又扫视一番四周,方闪身进入空间。 眼睁睁地看着神女又不见了,知道她进了空间。 华耀只能痴痴羡慕地看一阵,看看气象数据,吩咐道:“统子,咱们只能去寻找那些草原人的帐蓬避一避,否则,我担心你不知会被暴风雪卷到哪儿去。” 空间里26摄氏度的恒温室内,六人中有二人留有意识,一人算是很清醒。 华昭神识探查过六人的身体,最年长的骨龄二十岁,最小的才十五岁,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三处以上的箭伤,刀伤。 伤势严重的三位已经因失血过多,力竭倒地昏迷过去。 她给严重昏迷的三人都喂了一颗低阶的辟谷丹,止血丹,回春丹,再喂上几口盐糖水。 丹药入口即化,眼瞧着他们的伤口渐渐止血,神情慢慢轻松,很快进入深度的睡眠。 完了,华昭打量着眼皮微微颤动,明显清醒着注意动静的三人,微微一笑,调侃道: “吾乃汉人。不知道你们是何种族?还请三位睁开眼睛吧,再不服用伤药,是想伤重不治而亡,就此为国为家捐躯?” 吕布由于担心队友的安全,身长近九尺的男子首先猛的睁开一双凛凛虎眼,蹭的弹起身,外松内紧地注视戒备着。 他的伤势最轻,只有三四处飞箭,刀剑的刮蹭伤而已。所以还能够活蹦乱跳。 紧跟着最年长,骨龄二十岁,身长八尺余的男子睁开眼睛,故作淡然,慢慢坐起,又慢慢挪移到一边斜靠着木椅而坐。 骑马时间太长久了,他的双腿实在疲惫沉重。 这位伤势还好,最严重的地方乃是肩窝处还插着一支断箭。 “吾乃并州雁门郡别部司马,杨毅杨志坚,未知姑娘是…?” 能够年纪轻轻就成为别部司马,想必家世不错。 “吾乃九原吕布,吕奉先,未知姑娘高姓大名,家居何地!”吕布随之自我介绍。 华昭正思索着递丹药过去给睁开了眼睛,但伤重无法起身,只能躺着观察环境的十六岁少年。 “你先服药,很快会好转,然后再自己喝水吧。” “谢谢小姐,吾姓王名誉,字子谦。乃是一名百夫长。” 华昭微笑着对他点头,“好好服药,好好休息吧!” 当乍然闻得吕布之言,猛地转头看着他惊喜道:“哦~你真是并州九原郡的吕布、吕奉先?!” “是的,某乃吕布,字奉先。行不改名,坐不换姓,大丈夫处世,当光明正大,又岂能以假名糊弄世人哉!” “久仰大名啊!”华昭心里轻吟一句,双目放光,激动地盯着他,眼眶渐热渐红。 有吕奉先在这里,那我是不是回到了一直想回到的美丽星球。即使时代不同又如何?我有时间等到曾经属于过我的时代到来! 想到这里,华昭不由开心地笑了,笑容太过美丽,晃了吕布等人的心神。 “姑娘真好看。” “呵呵呵…”华昭闻赞,又见吕布的眼神尽是欣赏,也不介怀。郑重自我介绍。 “吾姓华名昭,字重光。原为长安人氏。本乃寻亲赶路的过客,见此景致类似家乡故里,兴之所致游历一番,增长见识。 不曾想在并州也见生民多艰,人族之难,欲相助一二罢了。” “姑娘心善。”杨毅由衷称赞,不由对敢于四处游历的华昭钦佩。转念想着她的本事,又释然。 吕布也跟着咧嘴笑赞,复问:“看姑娘的表现,似是识得布?” “嗯!”华昭点头,“未曾谋面,但知道你的声名。” “哦?”吕布更为惊讶,怔了怔,自己已有偌大的名声散播出去了么? 华昭边给二人递上丹药,水杯,杯里依旧是温热的盐糖水,边点头确认。 “我听闻一位守护边塞,善于进攻,勇武非常的飞将,乃并州九原吕布、吕奉先是也。 此番见到你在马上的英姿,果然传说不假。汝是位英雄好汉!” 吕布好名争强,闻言不由对对方好感大增,“呵呵…某竟不知吾名已如此响亮也!” 他此时还只是雁门郡边军中的一个小小的百夫长而已。何曾想名声已传至长安? 华昭转头又对杨毅赞道:“志坚兄使枪,看来是枪法大家。听说所带部队守如铜墙铁壁,攻则无往不利,实在是不可多得之良将。” “哈…”杨毅闻言,又见到华昭明媚的双眼全是真心的赞赏和欣喜,不好意思,害羞谦虚。 “某虽有些勇力,犹有许多不足矣!些许浮名,不足道哉!劳动姑娘双耳聆听,惭愧也!” “志坚兄过于自谦!汝等皆为大汉之英雄尔!” “兄自是英雄!今某吕布之名已被姑娘晓闻,他日亦定当随兄,征伐异族,成就英雄之名也!” 说话之间,吕布与杨毅杨志坚也已喝水吃药。 一杯咸甜适囗的盐糖水,几粒丹药下肚,很快疼痛减轻,肚腹亦不觉饥饿。真是好水好药。 吕布、杨毅等人自是感觉特别明显,眼睛乍然放光,多有感激。 “姑娘实乃当世神医也!此等宝药,吾等服之,实觉罪过,愧甚!若是得些寻常金创药服用之即可的!” 华昭笑答:“我这丹药,的确乃世间难寻,千金难买。你们服食后感觉如何?” “甚好!非常好!”吕布挥挥拳头,“感觉上还可更好!” “甚好!只吾等服之,似太过奢靡?” “不会!志坚、奉先等兄弟皆服得。汝等为护国守疆的年轻好儿郎,英雄也! 此后武艺还当有长劲,正当服宝药以增长勇力,淬炼体质矣! 今汝等英雄服不得,焉又何人服得?吾愿意免费赠送,兄弟们不必挂怀药金之事!” “多谢姑娘!”若不然,他们怕是付不起丹药诊金。 几人纷纷抱拳行礼,内心欣慰感激,有种此番到草原寻仇,哪怕死也无憾。 “姑娘~”杨毅刚欲起身说什么,碰到断箭头,扯动肩膀刺激伤口疼痛,不由‘嘶’了一声,看看肩上的断箭,又移开目光看向华昭。 “姑娘不只赐药,想吾等六人今日能够活命,亦全赖姑娘相助救命之恩!今受吾等一拜。” 杨毅与吕布欲起身行礼。 “不必客气,我亦为汉人,与志坚、奉先等可谓是同胞兄弟姐妹。兄弟们也是为国为民之杀贼英雄,遇上了,姐妹相救自是必然。 今,难得有缘遇见几位兄弟,我也倍感荣幸矣!” “我们也是姑娘佩服的好儿郎么?”先前伤得严重,如今已醒来的小伙子问道。 “是的!你们都是大汉的好儿郎!是真正守土护疆的英雄也!” “哈哈哈…”他们畅快大笑。能得这么一位美丽的姑娘真心相待,他们都高兴,全忘了之前的艰幸,伤痛。 “多可爱的人啊!”华昭眼神更加柔和,看着他们年轻的笑脸而欣悦,安慰。 她又向他们竖起大拇指真诚夸赞道:“兄弟们以后定将会留名千古,留芳万世。” 他们这些边军,或许其中留名的很少,但却是真正的英雄,这片美丽的大地会记得他们。 而今,能够当面夸赞他们,鼓励他们,帮助他们。华昭觉得无上荣幸,高兴。回到了日思夜想的地方,魂牵梦绕的族群。 第七章 疗伤救人 同时,华昭自乾坤袋内取出手术工具,对杨毅道:“先不多说其他,我得为志坚兄取了箭头,治好伤,再来闲谈!” “这、不好吧?”杨毅看看肩膀,这拔箭治伤… “哈哈!”华昭大方坦然一笑,走过去扶他道:“在医家眼里,病人是没有性别之分的!” “快跟我去手术室,躺手术床上吧!箭头不取出来,影响伤口愈合,拖延久了,可会影响你臂膀的用力情况!” 杨毅还在迟疑,吕布不由劝道:“兄何苦拖拉?伤自是早治早好!莫不是兄不信姑娘?” “不是不是!”杨毅连连否认。 “即如此,兄快快去手术室!”吕布的皮肉伤已经完全愈合,此时站起来推着杨毅行进手术室。 进手术室之前,华昭指着那处行廊对他们已经好起来的几位道:“那行廊尽头有沐浴室,汤池,你们若能行动,自行去沐浴。里面备有六套男装。” 几人闻言,都不好意思的脸红着点头。他们在草原纵横厮杀二十余日,身上的确污遭极了。 手术室里,华昭先准备器具,让吕布先帮杨毅解铠甲,再剪开杨毅肩膀上的衣服,用热水擦干净伤口周围的皮肤。 准备工作完成,华昭喂杨毅再吃一粒固本培元丹,让吕布用力扶着他,让他别挣扎扭动,再用小针刀在中箭处划出小小的十字,捏碎一颗脱肌丹散上去,静待五分钟。 吕布和杨毅被这种气氛震慑,都屏气凝神地等着拔箭的那一刻。 突然,华昭出声问:“志坚兄已经成婚了么?” “???”杨毅被这一问弄蒙了。转念正猜华昭的用意。 正当此时,华昭出其不意,右手握上短短的箭枝,猛的一拔,呲啦一声,箭头很轻易被拔了出来,鲜血同时汹涌而出。 左手迅速将止血纱布,止血散都按上去,见出血量慢慢减少,血止住了,方开始包扎。 手术结束,华昭喂杨毅吃了一颗生肌丹。然后两个不需要认主的小纳物袋,分别装上二大瓶止血散和止血丹,二卷纱布,胶布,递给吕布和杨毅,一人一个。 开始医嘱:“里面的东西有止血散,外敷,止血丹,内服,纱布和胶布,你们已经看我用过了,应知道如何用。这些东西你们留着,以后难免有用到的时候。” “谢谢姑娘。”吕布和杨毅也不再客气,反正欠下的情分已经够多,以后慢慢还。 “不用谢!”华昭又笑意温柔地对吕布道:“再过半个时辰,有劳奉先陪着志坚去汤池沐浴,帮他擦洗身体。 注意不要淋湿了伤口处的纱布。他的伤口较深,可能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够愈合。 当然,你应该先沐浴干净再帮志坚洗,不然,我担心你会越擦越脏兮兮的。” “咳咳…”吕布和杨毅同时尴尬地咳嗽,互相看着眨眼睛打趣。 吕布:“你肯定生了虮虱。” 杨毅:“你肯定也生了。” 华昭不理二人的友谊,玩笑。用消毒液擦着针刀,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着他们问:“你们还有战友在草原上吗?比如受伤严重,被你们隐藏在某处?” “没有!受伤太过严重的,当时知道活不了,都请我们给了他们一个痛快。只有派出去的斥候,没有回来,不知道情况如何?” 华昭赶紧让他们俩出去沐浴,她迅速清理手术室并消毒。 她前世是名军医,手术室的规整清洁很重要。 收拾好,也不理外边几人其乐融融的笑谈。这处医务室,恒温,也不怕他们受冻。 华昭闪身出了空间,准备趁着暴风雪暂时没到,往东北方向找找那些斥候。看看能否运气好救一二个。 草原上的冬天,夜里风更大,气温更低。 一处白桦树林边的斜坡下,华耀此时正守着一个伤重的,少了半截手臂,背上插着三枝断箭头,呼吸微弱的汉人士兵。 伤兵旁边还有二位死去且已经冻僵了的尸体,侧倒在地的三匹马尸。马应是好马,看尸体挺健壮。 他估计这三位是那六人队伍里的斥候。让系统给伤员投喂了一颗最好的低阶止血丹,补血丹,生肌丹,续脉丹,辟谷丹。 又给他围上了棉被,保温。只是他的背上有箭枝在,没办法整个的盖上。 总之,他所拥有的丹药品类,都各喂了一颗。虽然是低阶,但也是他拥有的最好的丹药了。其他的丹药,都是凡品,也叫无品。 “若是还救不活你,我也是没有了办法!估计是失血太多。不输血,可能难了。” 华耀绞尽脑汁,也实在想不出别的,只能询问:“统子,还有办法可想吗?” “主人,去求你心里的那位神女,她肯定能够救!” “距离太远了,我们离开了,如果狼来了咋办?而且,还不知道那位是否会出空间?若是她不出来,我们又进不去,咋求?” “主人,那我不知道了!” “只能希望那几位能够记得他们还有斥候队友在外,能开口求那位出来寻找。否则,希望渺茫。” 华耀的魂体不停颤动,表示他在思考。 “统子,我们飞到树林的那边去,你发点光,像营火虫那样,吸引人注意。” 若是那位出来寻人,看见光点闪烁,肯定会过来探个究竟。 华昭闪身出了空间,神识就扩散出去,她专门往树林,山坡的背风面寻找。 在河流的另一边树林里,刚救了一位还剩一口气的汉兵,正收取地上的弓箭,环首刀,招呼守在另一具尸体边的良马时,便瞧见了河对面树林边枯木上的闪烁光点。 “咦,一亮三暗,这是…”华昭想到此,激动得心似乎都快跳出来了,不再顾忌马儿愿不愿意,强行将它和它的主人一起收进空间。 她以最快的速度飞过去,精神力困住小机器人,然后捉住它,神识强行探进去。 系统吓的在华耀的魂体内吱吱乱叫,“主人,她捉住小统了。她要消灭小统了。小统的任务失败了,小统见不到上神了。” 华耀的魂体不断紧缩,希望她看不见他。真是想不到这个神女如此飒爽利落,逮住个系统都不问话的。 想他当初可是与统子聊了三天三夜,才决定赌一把。 华昭的神识探进系统,一寸寸查寻,很快进了中枢,然后,气得差点灭了系统。 第八章 意料之外 华昭气得心口痛,眼泪迅速汹涌而出,是谁?谁抽了阿耀的神魂困在这破系统内。她一定将他挫骨扬灰! 看着困魂阵法内,瑟瑟发抖的弟弟,华昭收回神识,泣不成声。 想着记忆里小时候软萌可爱,漂亮得似仙童,捏了他左脸,他弯眼笑着送上右脸,被捏完了还会送上一个甜吻给她这个大家姐。 长大些了又傲娇得不可一世,看谁都像是在看尔等凡人,朕不与愚人计较的模样。 再大些又开始玩嬉皮士的那一套。幽默风趣的言语,滑稽搞笑的动作常逗得家里人畅怀大笑。 想她在非洲维和队伍里,忙完工作以后最想念的就是这个弟弟。 未曾想…… 她的弟弟在这个类似地球的世界,如今更被人抽了魂魄,将他困在这小小的方寸之地,不得自由。 崇尚自右,来自自由和谐盛世的他该是有多么难过。想她当初意外被枪杀穿越到玄元大陆,在那强者为尊,无什么法纪的世界,她不知道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欺负才学会适应那样的规则。 华昭想到这些,更加伤心,更加心痛。泪下如雨,心尖抽搐。 华耀感知到威压散去,灵魂又整个都放松了,见统子也没再吱哇哇哇的乱叫,不由好奇:“统子,她咋啦?不灭你了吗?” “主人,她好像是哭了,眼睛里有水流下。”系统不太明白哭这一项情绪宣泄的行为。 它从诞生后所遇上打交道的三个人,上神没哭过,常去找他的那位朋友曦和上神也没哭过。 找到的这位主人更是连眼眶都从没潮红过,时常里嬉皮笑脸的,程序里也没有关于哭的解释和视频数据。 “她为啥哭啊?”华耀也不大懂,都已经有了那么高的修为,有啥值得她哭一回的。 不会是认出了统子,认得它的制造者,那位听说风华无双,有绝世天资的上神,他是她失去踪迹多年的男朋友?不管了。 华耀想想还等着救命的那位汉兵小哥,急道:“统子,让她别哭了,快点去救人先。救人如救火,可半点等不得! 统子,你嘴甜点啊,喊好听点哈,喊她美女神女大人!尽量多说好话!” “好的,主人。系统很会说甜言蜜语。”上神让小统帮忙寻找又美又得具备全灵根的另一半主人,也吩咐过必须嘴甜的哦! 华昭正伤心得泪雨滂沱,突然一阵清泠泠的少年语音自掌心响起来,“美丽的神女大人,主人请你快去救伤员!” “嗯?”她疑惑一秒,很快反应过来,“在哪里?快带路!” 有什么事都得等救了人再说。既然弟弟的魂体完好,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 空间外的华昭忙着去救人,空间内,吕布他们已经沐浴完,此时正松快地闲聊,放松精神休息。 他看着杨毅那张依旧红绯绯的糙脸开玩笑。 “志坚兄,你怎的犹面红不褪?不过与布赤诚相见罢了,兄有的,布也有。你我皆是男子,何须扭扭捏捏,似个小娘子矣?” 杨毅看兄弟们瞧热闹的兴味神色,无奈瞪一眼吕布。 “贤弟不知,非是兄似小娘子扭捏,实乃汤池久泡,此处又温暖,致兄体内血液奔腾所致!” 此番解释实为敷衍吕布与另几位队友。他体内的确血液奔腾,精神勃发,却不是那番泡汤池之故。 估计是那位善心的姑娘最后喂的那颗丹药所致。那是固本培元的宝药,功效太强,他且是第一次服食,吸收的更好。 杨毅自十五岁开始随父兄征战五年,经历反击异族、绞匪等大小十余场战斗,身体内的旧伤不少,如今感觉都已消除。 “哈哈哈…”他的解释兄弟们不大相信,二三个挤眉弄眼,皆认为世族出身的杨司马面皮薄,不曾与他人一起洗沐过。所以害羞。 此番,他们经这二十余日的共同战斗,又一起洗沐,闲谈,平民出身的三人对出身世家之人倒是少了许多偏见。 大家正笑着,叭叽一声,厅中央又瘫了一人进来。 嗯? “风毛!”侯成晃了一眼便认出了做斥候的同乡,扑上去呼唤。 杨毅等人也已认出,都围拢蹲下检查昏迷者。 见他的伤口处没有新鲜血液流出,呼吸虽是轻微,但明显活着。只身体被冻僵了。暖一会儿就好! “他没事。”吕布摆手道:“稍暖和些,咱帮他脱掉皮甲。擦净身子,换上干净衣服即可。有神医在侧,料他想死也不成的。” 杨毅也点头,对候成道:“咱们相信神医姑娘。” 转身又对吕布叹道:“没料到咱们只是提了一句有几名斥候没见回报情况,她就明白了吾等之心忧,出外寻找,真乃吾等军士的知己也!” “难得的是,她应出身大家世族,竟没有迂腐的门第观念。”吕布十六岁的人生中,见了太多世家大族的郎君小姐们昂着脑袋,斜眼瞧人的模样。 候成等也是心有戚戚,对华昭不免添更多好感,尊敬。 几人正沉思,反嚼人生体验,华昭一手抓着个人,一手握着什么似的进空间来。 吕布仔细看了看她的拳头,没见有物。只认为她左手使力气而致右手紧握成拳。 “这是小召。”魏续一下子喊出新进来的伤员。 华昭闻声回头看了魏续一眼,见他的眼神关注所在,明白他不是在喊自己,而是认得她手上提的伤员。 她在老家时,领导、同事、旧友都喊她“小昭”。 边前行边吩咐任务,“吕布进来手术室帮忙,这个需要动手术,还需要输血。” 她将小召放进1手术室的手术床上,人进了2手术室,命令系统道:“你就呆在这里,我忙完了再过来与你谈话。” “好的,美丽的神女大人!”为了不被消灭,为了它绝世无双的上神主人,系统要多乖巧有多乖巧,怎么说,怎么做。 吩咐完系统,华昭还不放心,想了想,甩出一个困阵盘,又用精神力包裹住系统,将它困在阵盘里面,扔在2手术室里,出门,反锁。 “主人,神女大人不放心你,她担心我拐着你跑了,她好爱你哦!小统好羡慕!” “羡慕个鬼!这是囚禁,不是爱,懂不?” “不懂!可小统见到上神大人关着漂亮的仙女姐姐,都说是很爱她们啊!” “豁!我看你那个上神大人是邪神大人吧?囚禁漂亮仙女的臭男渣男。”如果有一个仙女姐姐愿意让我囚禁更好。 “不是邪神,不是渣男!主人不准骂上神大人,他绝世无双,风华正茂,天上地下,只此唯一。” “哼!老子不跟你分辩,你就是个脑残粉。” “不辩就不辩。”看在你有一颗高贵的灵魂上。 “主人,你想想办法,怎么逃出去?” “干嘛要逃?神女青睐你,你应该高兴!” “你不是说这是囚禁吗?上神大人交待:被囚禁就要想办法逃。” “没事,看看神女想做什么?弄清楚她的意图先!现在乖乖听话比较好! 不然,我担心下次她捉到你会第一时间消灭你。” “上神大人说,一般人遇见小统都会很高兴,为什么美丽的神女大人不高兴。差点消灭小统,不灭小统又下雨水。” “那是泪水,从人或者说所有生灵的眼睛里流出来的水,叫做泪水,不是雨水。” “哦。小统知道了,先将知识记入数据库!” “呵呵~老子墙都不扶,就扶(服)你。太上进,太爱学习!” “嗯!爱学习,爱记录的是优秀的统子!” 华耀闻言,不由沉思着回道:“真意外,你该不是穿梭万界就为了白嫖人的文化文明传承的吧?” 第九章 隔世重逢 草原上北风呼啸,鹅毛大雪像絮片密密麻麻铺天盖地而来。很快的,大地白茫茫一片。 空间内,温暖如春。吕布、杨毅等人早已因疲累而沉睡。 午夜子时一刻,华昭忙完了救人,洗漱收拾干净便急着进了第二手术室,捉住系统,开始进行审问:“来,给我好好说说吧!你的主人是谁?为什么抽取囚禁他人的神魂?这可是犯了大宇宙的守则条约。” “美丽的神女大人,小统不是邪统哦!受宇宙万界管理局授权的正规小统,是经过主人同意才抽取他的神魂,并对他进行了保护。 小统费心费力带着主人从碧云界穿梭到蓝星的汉末。 只是因为计算误差,导致穿梭机能量不足,没能找到合适的着落点,便栽进了沼泽地。 对于这一点,小统深感抱歉。也已经与主人致过歉意。 误陷沼泽的结果,便是主人只能放弃他180斤的肉身,让小统回收他肉身的能量携带他的灵魂体冲出沼泽泥潭,重回天空之下。” 华耀听着真是尴尬,忍不住呵斥道:“统子,你丫的说事就说事,提老子180斤的体重干啥?”神女当面,老子不要面的。 180斤,在神女的想像中会是个啥憨批样?油腻男! “是这样吗?”华昭并不全信系统的话。问着话的时候又开始用神识重新仔细检查系统。 这无上的能碾灭一切的能量威压又让系统哇哇哭着求饶:“美丽的神女大人,别消灭小统,小统是你的脑残粉哦!” “哦?还知道脑残粉?”华昭失笑反问。又忍痛看一眼在瑟瑟发抖,缩在角落抖成小团子的弟弟,继续施加威压。 那些无聊的上神制造出的系统一般都是仆随主人形,狡猾得不得了,不容易让它吐露真话。 “脑残粉,是主人说给小统记录的好话。小统爱你哟,美女。” “呵,你真正的主人是谁?别告诉我是困魂阵里的可怜小子。” 华昭不想听系统鬼扯,又加大力量并指明了问:“是哪位上神大人?老实交代,不然,本神尊马上灭掉你的意识,让你降级。” 系统实在受不了这种威压,呜哇哭泣着只能将它的主人卖了,以保自己的意识生命。 反正,两个主人变成一个,也不会影响它的直播,学习。 “小统的主人是风华无双,有绝世天资的敖海神龙大人。” 主人啊,对不起!小统让你失望了,忍受不了严刑拷打,而且遇到一位不喜欢听甜言蜜语的神女大人。小统哄不住她! “呵呵~敖海!”华昭冷笑一声,魂力大量输出,首先将系统与虚空中不知名处的联系切断。 “啊~哪…”个大妖敢无礼地切断本尊的精神力。 华昭听着那语音监控中枢传来的怒吼,心情莫名其妙的就舒畅了许多。果然,有气需要发泄发泄。 再次检查一番,证实那个正处于学习阶段的萌新器灵对弟弟没啥威胁。只要弟弟以后善加引导,可以让他正常点。 切断了那个神龙大人对于弟弟的危险,华昭放下担心,默默沉思一阵,久久摸着胸前的小玉葫芦。 最终,她还是咬牙启动了神魂契约之法,决定与弟弟签定平等的灵魂契约。 相信弟弟不会怨怪她。不签定契约,难以沟通交流。 华耀的灵魂体被威压挤在角落处缩着,瑟瑟发抖地希望善良的神女看在他也善良的份上,放他的灵魂去投胎,或者是去夺舍。 正胡思乱想着选吕布还是公孙瓒,或者是选位宗室子弟夺舍的时候,灵魂上传来了一种羁绊。 有人契约他? 华耀感知了一下,好在不是主仆契约。实在不喜欢身不由己,命运不由自己掌控的日子。 这时,一道颤抖的声音在灵魂中呼喊他,“阿、阿耀~小弟~” “谁?”华耀以为自己的灵魂虚弱导致出现了幻听。 “大家姐,我是你大家姐华昭啊!阿耀,你还记得大家姐吗?大家姐好想你们啊!” 华昭的眼泪就像雨线,不断地哗哗流。她很激动,又很忐忑,因为时间最是无情。 她也不知道弟弟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是否还记得她,离她死去之时又已经过去了多少岁月。 “大家姐,华昭?我当然记得了,可是你咋可能是大家姐呢?” 华耀记得自己死的时候,大家姐还在的,她活得好好的呢。 那天晚上八点多,自己与大家姐还聊过视频。 她笑着说在非洲虽然人又更黑了几度,但那儿的人和动物都纯朴可爱,她挺喜欢那里的。 而且,在那个时代,祖国已经强盛,已经没有什么人敢加害在外执行任务的军人。家姐是名军医,颇受组织喜欢重视的军医,安全工作应该没问题。 家里当时都没有一个人担心她在外的安全,只担心她回家时会黑得让家里人认不出来。 华昭感知到弟弟的心声,又笑又哭,脸上一塌糊涂。 是啊!她也从没担心过自己的安全。那天晚上,刚与弟弟聊完视频,准备去关上窗户睡觉,在窗户边,无知无觉间就被人用阻击枪击中前额,爆头而亡。 然后,她看着自己的灵魂似一股轻烟从体内飘出来。看着劲下带着的小玉葫芦化为一道有嘴的五彩光芒小人,一口吞下了她的灵魂,她便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她再次有意识时是在玄元灵界,是一位正跟着村长去玄修城参加宗门入门考核的八岁乡下小女孩。 自此,她开始在修仙界摸派滚打,越挫越勇的修仙生活。 她能够快速修炼,最终飞升成仙,成神,幸在有弟弟送她的三十岁生日礼物,小玉葫芦。 它居然是上古的仙器炼妖壶,而且可成长。内里自成世界。 在仙神大战中,它的前主人被打得魂飞魄散,它也在虚空中被击中,跌落进时空乱流。 不知漂流了多少岁月,最终流落在地球,见证地球从灵气充沛渐渐进入灵气枯竭的末法时代。 因它自成一界,需要的主人必须为五行灵根或者全灵根拥有者。本来它更喜欢弟弟,奈何弟弟得了它却没重视它,很快将它送给她作为生日礼物。 三十岁的她收到十五岁弟弟用压岁钱亲自挑选购买的礼物,心里甭提多得意了。自此,这小玉葫芦就从不离开她的身。 它说,这是天意。仙神之器择主,讲究一个因缘。器择主,主也择器,彼此之间的缘分不可强求。 华耀通过契约感知到华昭的心声,忍不住听了这许久。当她想到了那个小玉葫芦,他便知道她真的是他的姐姐。 “大家姐,真的是你!可我咋没认出你?”华耀也很激动,激动之余还有一丝不确定。 “呵呵~你还说,你不说过大家姐化成灰,你也认得的。怎么,跟了我一路,却没有认出来。亏得我还一路顶着前世的脸。” “呵呵~大家姐,那都是意外,意外。可能是我从来不曾往你身上想过,而且距离有些远,我也没敢盯着你看啊!担心太过冒犯,不礼貌,然后你把我咔嚓灭了。” 此时,开着玩笑的华耀非常庆幸。幸好当初他虽然很喜欢,但还是忍痛割爱将玉葫芦送给了姐姐。让它可以保得姐姐的灵魂平安,这样就很好。 肉身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灵魂,灵魂还在,阿姐永远是阿姐。不论灵魂归于何界,肉身又是何种模样,大家都还保存着记忆,珍惜着情意就好。 华耀没想到的是,那晚他和阿姐聊过了视频,很快心神不宁,于是硬要作死的拉了室友去撸串。 期间遇见二个男的为个漂亮女人打架,室友认识他们,就上去劝架,中途又招呼他上前去帮忙。 结果,拉扯之间,不知道谁推撞了他,致使他跌倒了,他个子高(1米86),重重地倒下,撞在小店前的阶梯上,磕破后脑而一命呜呼。 此时让他感觉更稀奇的是,他和姐姐应该是前后脚死去,他死后眨眼间去了碧云界,变成了即将被父母卖掉以大家都能渡过饥荒的五岁小男娃。 他在那里才过去十八年,而阿姐在她的世界那里居然就过了二万五千多年。宇宙真奇妙。 第十章 姐弟筹谋 建宁元年,正月初九,寅正。 暴风雪已经降临。 关外草原,北风呼啸,鹅毛大雪似飞絮般扬扬洒洒。整个北方大漠都天寒地冻的一片茫茫白色。 鲜卑檀石槐的弹汗山王庭,守卫们不再站岗,而是皆在帐篷内烤着干粪火堆,睡得昏天黑地。 华昭顺风随雪飘来这里,悄无声息地进入王帐,甩过去一个入眠术,高大魁梧的鲜卑大单于那鼾声就更加绵长,舒缓。 他身边的两位胭氏似醒非醒之际,被华昭顺手一抚,她们喉咙里低低的咕嚷了一声又陷入沉睡。 华昭一边收取王帐内的金银珠宝,毛皮衣物、弓箭弯刀,一边吩咐华耀让系统开工。 华耀的魂体自系统中飘出来溜达了一圈,扫视了整个王帐,意念吩咐道:“统子,办事了。” 系统有点不情不愿,可怜兮兮地反问:“主人,咱们真要干拐卖人口的勾当吗?” 华耀:“当然了~咱们出来之前不是已经商量好的?不然,谁在这样的夜晚不休息而是赶千里来这里忙碌?” “可是…”系统还想争取争取不要违犯系统守则。 华耀开始哄它,“宇宙万界管理局只是规定不能无故伤害本地土着居民,没规定不能拐卖啊? 拐卖又不是伤害。你看,咱们没对他们动刀动枪,他们夫妻仨的身上没伤口吧? 咱们卖他们去天秤星系,那里的人族会将他们当做宝贝,不会施以伤害。 咱们冒着风险做这些也是为了帮助天秤星系的人族解决基因缺陷的问题,是为大宇宙的人族做贡献。大家都是人族,应互帮互助。你说对不对?” “是这样吗?主人没有哄骗小统?”系统不咋相信。它怕被管理局回收了,然后被格式化。 华耀坚定点头,“是的。主人不哄骗统子。你的系统内有这项目,就说明它被允许。 你可以试试,看看卖了能不能收到宇宙币,如果能,就说明干这种事情它不违反宇宙法则。” 系统的数据翻动了一轮,检查浏览了一遍的小统心动了。守则里好像是没有规定不能卖人。 有了宇宙币,只要主人同意就可以买好多东西!若是说点甜言蜜语哄哄主人,他一定愿意买给小统的。主人说过小统是他的儿子。儿子都是父亲的宝贝儿! “那小统试试?”它又开始雀跃的很。 华耀的神识触摸它的小圆头,“嗯。统子乖,好好试啊!” “嗯!”小统应完,一阵光柱弥散出来罩着檀石槐夫妻仨。华耀的神识触动‘同意交易’,三人便进入光柱,消失在帐内的木榻上。 “叮咚~”宇宙币到账的提示音,系统点进去,又是“哗啦啦的”白金币倒进箱里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生愉悦。 “主人,白金币到账了。咱们再卖几个吧?” “好!” 这次,系统将四周帐篷内的几十个守卫都卖了。听着宇宙币到账的提示,白金币哗啦啦倒进箱里的美妙声音,系统的小圆身体高兴的来回蹦跳。 “主人,咱们买几张唱片吧,樱桃小丸子唱歌好好听哦。” “行。看你会撒娇卖萌的份上,你买吧!顺便帮主人再买点异界的粮食种子,药材种子。主人想试试在这世界能不能种。” “好的,主人!”系统又到位面交易区忙活去了。 华昭围观了一阵,嘲讽刺激他们道:“你也太宠那统子了。它又是个见钱眼开的。没见到钱时,让它干点小事情都磨磨唧唧的。见到了钱,也不怕违反法则被回收。” “这世上人都这样,利益至上嘛。何况统子,毕竟要培养爱好。 再说,它还小嘛,而且已经很有用了,能帮我做许多事情呢!” 华耀跟姐姐用魂念示意,孩子需要宠(哄)着。 “是啊,美丽的神女姑姑!小统很有用呢,可以帮主人很多的忙了哟!” “哈,它忙着也还不耽误偷窥?” 华昭听系统习惯性的卖萌讨好嗔骂一句,“马屁精!那你好好帮忙。” “主人,‘马屁精’是什么话,什么词语?”神女姑姑为什么说小统是马屁精? 系统内没有这个词语,它要记录,学习。 “马屁精是好话,也是褒义词语。姑姑赞扬你很会卖萌,会说甜言蜜语,她听的很开心。” “呵呵呵…”华昭哂笑,魂念传达,“阿耀你教它的是些什么?尽乱教。” “姑姑她笑了哟!”看来是真的开心!系统听到呵呵,就以为是高兴的笑。 “对,姑姑笑了。说明你的表现很好!” “哪有乱教?”华耀坚决不承认。 一边安抚统子,一边跟家姐闲聊:“这样教孩子玩不是挺好?” 他懒得听它啰嗦别的,不是跟直播配音,就是读别人打赏给它的话本故事。 遇见个爱热闹的话唠统子,他也很无奈苦恼。 华昭不想再讨论系统,看看天色,已经有朦胧的光线,“我们回了吧!天快亮了。” “行!”华耀知道家姐肯定不希望别人发现他们干的事情。 现在弄走了这个鲜卑大单于,鲜卑内部肯定会大乱一阵子。他们也就没时间来祸害大汉边境。 这也算是曲线救国吧?能给大汉朝廷和百姓都减轻些压力吧? 华耀心里有点压力,不知道干这事对不对?没让姐姐收取食物,也是担心他们饿疯了会狗急跳墙,大肆进攻边境。 华昭将系统收进空间带着它飞行,为它节省些能量。冬天,阳光不好,能省则省。 当她回到大汉并州境内,已到辰时的下四刻。 “家姐,我们今晚真的去河间的解渎亭侯府里吗?那万一是你记错了日子呢?我记得他已经在正月初一那日登基了。” “嗯?你看的是网上的穿越小说吧?”华昭狐疑地仔细回想记忆中的历史,历史记不清了。 她不耐地一甩头,甩掉疑惑:“甭管他登没登基,你已经开过紫府的灵魂,力量绝对比他强,拿下他不成问题。 反正,他若不在冀州河间的候府就在洛阳皇宫,以姐的神识,肯定能搜索到他。 再说,咱们昨晚不是已经商量好了的?你找个借口、犹犹豫豫的到底干什么?” 华昭念头一转,蹙眉反问:“你这家伙不会是又心软了想改主意吧?” 问完,她感知到弟弟心虚的状态,知道他肯定是又心软了,不禁头痛。 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再次问道:“那阿耀,你究竟想怎么样?啊,咱能不能别三心二意,主意一天一变的?” 华耀苦恼地想挠挠头,结果发现没身体,挠不了。 “大家姐,我只是不知道那样做对不对?担心以后后悔。 毕竟,他可能已经是皇帝,最差过几天也会是皇帝,万一他受国运和天道的保护… 况且,我不大想当皇帝,整日被困在深宫之中,对着些老头子,太监…我想当个大将军。” “你做梦。当大将军?大将军有那么好当?汉朝的大将军基本都是外戚当的。除非你夺舍的人有个漂亮的姐姐妹妹进宫当了皇后。 再说,十二岁不到的弱鸡少年皇帝,又是历史上毁誉多过赞誉的汉灵帝,你不选他夺舍,选谁?吕布,赵云,关羽,刘备? 选他们,咱们先不说能不能夺舍成功,就算能成功,面对与历史上相似的他们,咱们不是更亏心,更不能够心安理得。” 华昭说到这里顿了顿,“反正你姐我觉得他们哪一个都比刘宏那小子可爱可敬。 再说,以你过惯了现代富足生活的大少爷,让你颠沛流离大半辈子,吃不好,睡不稳,解手也是用那厕筹。那样的日子你能过? 你夺舍刘宏当了皇帝,起码生活富足、安定。又有家姐在暗地里帮助,你又不昏庸,还知晓许多的历史大事件,至少能做的比历史上的那个刘宏强吧。 等咱们慢慢熬过了这小冰河时期的困难,以后统一全球,让这整个蓝星的人全给老娘说汉语。 背汉语拼音,单词。多爽,多解气。 以前读书,差点让西方的鸟语将老娘逼疯。” “可是,当皇帝不得自由啊,整天窝在深宫里…”华耀不是装,他是真不想当皇帝,也宅不住。 再说在碧云界,他也是过过苦日子的,咋是大少爷了?家姐还当他是象牙塔里的学生。 “你忍一忍吧。当皇帝,特别是长命的皇帝,在这东汉到了关键时候的汉灵帝,可以让汉人少死许多。 忍三五十年,以后,培养了优秀的继承人。你再出去浪。” 华昭不遗余力地劝说:“若是让这个类似地球的蓝星能够没有五胡乱华,你家姐我啊都宁愿被此界的天道五雷轰顶。” 反正,它也轰不死咱。咱进来时,已经被轰过,不也屁事没有? 华耀闻言闭上了想继续反驳的嘴,想想历史上的五胡乱华,再后面又是怪圈似的历史轮回,觉得自己可以与佛祖相比了。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他大吼一声,吼出心中的那点不甘与勉强。 “干吧。”华耀几番思虑,终于下定了决心,又开始筹谋起来。 “姐,既然如此,你得安排好吕布几人,并州,咱就交给他们这一批有血性的儿郎。边塞的防范可千万不能敷衍。 咱们自己汉人咋内斗都行,不能再让异族进来劫掠屠杀百姓。” 华昭闻言愣住了,“你不准备让他们到雒阳帮你?” 她还打算带这几个人回去帮弟弟手慢慢接管兵权。不过,既然阿耀有主意那就听他的。 “不用。我又不会早死,对付朝中的那些老臣,咱们慢慢来。紧着边关先!” “好吧。姐听你的。”华昭知道自己是属于技术型人才,武力也还行,政治方面就差强人意。 “那今晚行动吧?刘宏在家估计呆不了二日就得被接到洛阳。”华昭再次确定。 “如果他不在河间,咱们就再前去洛阳。” “嗯。不论他在何处,他的命运今晚注定!” 第十一章 夺舍成功 建宁元年(公元168年),正月初十,丑时的下四刻。午夜2点45分左右。 北风呼号,漆黑的夜空忽然被银白镶紫边的闪电撕裂,伴随着隆隆雷声自云外滚滚而来。 河间国饶阳县城中有年长的居民在睡梦中暗藏着喜悦嘟囔:“这时的雷应算是春雷了!?” 民间有谚语:春来响雷早,庄户得份饱。 这时的饶阳县辖下,高大华丽的解渎亭候府,二进正屋的主人寝室内,一场没人察觉,无声无息的战斗已然开始。 屋脊之上,一名美丽的女子当空持剑而立,神色凝重又坚定地仰望凶厉欲毁灭一切邪恶的雷电,随时准备着迎难而上。 她心里冷冷地想:你即为天道,又以万物为刍狗,那何苦管谁当人间皇帝。 一个柔弱无能又贪财好色的皇帝,只会让人间的苦难更深更重。 本神尊的弟弟有豪情也有能力,还有本神尊这个长姐相助,岂不比无依无靠,弱不胜鸡,政治才能不显的小皇帝强! 华昭飞上高空,狠狠地对那落向候府正屋的雷电一剑斩去,又将刹时斩散的能量快速收入了壶内空间,微眯双眼暗自咬牙恨道: “就算你是天道也不能阻止本神尊的弟弟对刘宏的夺舍,不能阻止咱们姐弟二人决定的救世之举。不信,你有本事再来!” 屋内,重重帷幕笼罩下的矮榻之上,小侯爷刘宏此刻的面容扭曲狰狞,牙齿咬的咯吱咯吱直响,恰如室外高空之上的风雷电交加。 他的灵魂在痛苦,在嘶吼,可是没人能够帮助他。 历史上他被外戚扶上皇位是幸也是不幸。 若是一如另一界那般的历史发展,他虽然留下千古骂名,与桓帝一起背负了亡汉始肇者的罪;却也痛并快乐地享受了各色美女。到底算是真正的活了一世。 此生此番遇上华耀姐弟二位异界来的凶客就是他的最大不幸。 他的随侍小哥此时在外间的地板上睡得像一头死猪。 倒不是小哥儿不负责任,而是被华昭点了睡穴,而且被种下了忠心符咒。 华耀还要留下他和他爹协助刘母打理这间候府。咋说,这一亭封地也有七里之多。打理好了,还是可以养些人的。 而此时,洛阳皇宫里的中常侍和有点权力的常侍们都聚在一起,猜测着光禄勋、大长秋曹节等迎接皇帝的人到了何处。 又猜测刘宏的脾性,商量如何服侍(哄骗)他,王甫、张让更是各自思量着如何掌控他。 刘宏的身躯中换了一个灵魂对张让来说也不知是幸或是不幸。 不幸的是他恐怕不能再享受手掌大权,大肆敛财,随意决定士人命运的快感。幸的是,他大概能够得个善终,不至于被逼跳水自杀。 华昭见雷电半天没再凝聚成形,便将神识探入脚下的正室内。 此时刘宏的紫府里,华耀那已可见形体的灵魂与刘宏如烟飘忽的灵魂正无声地厮杀搏斗。 “尔乃何处来的厉鬼冤魂,为何抢夺吾的身体?吾即将被迎为大汉皇帝,尔怎如此大胆?快来人,救命啊!” 华耀不作声、不理睬刘宏的呵问、求救。 开弓没有回头箭,早已下定了决心的他,不可能犹豫、放弃。 此时正不管不顾,拼尽全力快速撕咬吞噬刘宏那有如萤火之光的灵魂,压制抵抗他的垂死挣扎。 “汝放过宏吧,去夺舍他人,待宏成了皇帝,朕即刻封汝为国师,天师。”刘宏忍痛做着最后的哀求。 关于夺舍,他也是曾经看过志怪神话图画故事的。知道自己正遭遇被人夺舍的厄运。可是,反抗又无效,只能哀求。 华耀依旧不理不答,紧紧地困住他,吞噬他,让他在自己的魂体内左右挣扎,苦苦哀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挣扎哀求的力量渐弱渐息,最终,化为一片悲凉的寂静。 云外的天空,电光与雷声交加裹挟,呲啦的电流与呼号的寒风呼应,但力量也是渐弱渐息。 当雷电完全消散,夜空又恢复成一如既往的黑,唯有渐变的由北向东而呜呜吹拂的风息,格外秃显了河间的寂静。 华昭最后望一眼天幕,展臂如大鹏御风,飘摇起落之间,回到候府正屋寝室内。凝神观察榻上的身影,感知着灵魂内的契约。 一切都安好,终于是弟弟取得了胜利! 看来,衰退中的大汉朝国运,推演中的天道,无力或不愿真正的庇护这届暂有名份,但还未曾登基祭拜天地的帝王。 几息过后,榻上的人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姐弟二人对视片刻,会心地灿然一笑。 “大家姐~”华耀的声音还有点不稳,心神激动,灵魂颤抖。只因为这二三日的经历太跌宕起伏。 华昭也是眼含着泪光、欣慰点头,然后低呵一声,“张嘴。” 华耀闻声就和小时候一样、毫不犹豫地张大了嘴巴,二颗绿幽幽又润泽泽的丹药刹时飞射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二股清灵之气向上冲入大脑,让他犹自疼痛不已的灵魂轻松安稳了许多。 华昭见弟弟一如既往的完全信任自己,非常欣慰。不枉她从小宠到大。 在这恰似故乡的世界,彼此能够完全信任,交付后背的唯有他们姐弟二人。 “此乃融魂丹,养魂丹,助你快速吸收异魂能量,同时又滋养你自身的灵魂,大脑。” 华耀闭上眼睛,一边接受原身十一年的记忆,体悟原身的人生经验,一边微微笑着点头。知道大家姐不会害他。 他的进入和成功夺舍刚才在刘宏的脑域内开辟出了紫府识海。 一番龙争虎斗,胜利的他灵魂也有受伤,需要休养一段时日。有了灵药滋养,休养的时间会缩断。 若是没有大家姐扶持,华耀绝对不会想到夺舍这位即将登基当皇帝的刘宏,而且就算想到了,也不敢。 都说人有运数,命中能当皇帝的人气运不会差。 他先前是不敢赌,以自己好坏不定的气运对上刘宏能当皇帝的气运,输赢难料。而又若是以一己之力对抗大汉国运和天道,几乎可以说是必输无疑。 只是没想到,他的记忆和统子的记录都出了差错。 刘宏如今居然还没登基,没有祭拜天地,且算不得真正的帝王。 这是他华耀的运气。当然,有家姐的扶持,若对上已是皇帝的刘宏,肯定会辛苦艰难一些,但他也肯定会赢。 “时间还早,你已经很累了,好好安心休息先吧。不用多想,来日方长。 你也别害怕,姐会在旁边打坐守着你,护着你,以后也会一直陪伴着你。咱们姐弟俩祸福与共。 想来那迎接新皇的队伍也即将到了。你以后可有得忙。 按咱们那里的历史记载,正月二十日队伍就能回到洛阳。二十一那日刘宏登基。 此番到你这里,应该也是大差不差。” 华昭的心里对于弟弟能否当好皇帝,其实也是没底。毕竟,她另有要事去做。他得孤身进洛阳坚守一段时间。 在深宫之中无依无靠,而且朝堂上下的各方势力都不简单,还有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他。 “你记得在朝会上多听少说,或者是不说,慢慢摸索先。熟悉大臣,派系,熟悉朝廷的运转等等! 遇事千万别急,别仓促的做下任何决定,当明白事缓则圆的道理。 有家姐在,你不会像历史上的刘宏那么短命。咱们与朝臣,士族、豪强们慢慢磨慢慢斗。 你既然夺舍了他,承了因果,就担起为皇为子的责任。好好努力做个好皇帝,好儿子!家姐永远相信你!” 华耀点头,心里有点想笑,知道家姐此时在紧张之中。她紧张时就特别多话,特别唠叨。 他会努力的,努力做一个留名千古的圣明之君。 想想昨日与家姐从并州到冀州那一路的见闻,多少无家可归的难民,那些或麻木或沉痛的眼神刺激着他的灵魂。 他对于来此夺舍刘宏,背上这副江山重担就再没有了一丝犹豫。 嗯。此时他成功了,也累了,的确需要好好睡一觉再说。 华昭见弟弟睡着了,悄无声息地释放了一些空间里的灵气。又闭上眼,在脑内思索如何帮助弟弟。 而华耀的梦里,依然活跃的都是昨日他和姐姐的一路见闻。 大家姐在雁门关外放出已经大好而且清醒着的吕布、杨毅等八个汉军兵士。并对惊异的他们说,为她保密。 但家姐对于他们是否能够保密并不在意。她只是为了给他们留下一个不可以得罪她,而且须得抱好她大腿的印象。 大家姐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他在日后拉来助力。虽然即将成为皇帝,有名份却不一定能马上掌握决定国事国运的大权。 另外,大家姐还将她在草原上收取的物资拿出了四成之多。 几十箱的金银铜钱、武器、帐篷、皮毛、马牛羊各上千只(不计死活),让他们带回去或交差或安排抚恤阵亡兵士的家属。 告别他们后,一路南下,遇上难民和残破的村庄,家姐总是能从搭在马背上的布兜里,或是她自己的背囊中,取出钱粮资助。 这一路又是资助出去了收取的物资三成。 剩余的也就三成,华耀让姐姐暂时留着,待他为帝后汇合一些国库的钱粮器械,给凉州的段颎部队送过去。补上朝廷积欠下的军响。 也以此提升士气,希望可以让段颎率部早日平定此番羌乱,让朝廷早日更轻松一些。 历史上东汉时期长久的羌乱可是严重拖垮了国家的财政。 这以后还需要根据历史经验,拟定合适的治羌策略,选择合适的官员来治理凉州和安剿各羌胡。 太多的问题,让人头痛啊! 第十二章 名份初定 建宁元年,正月初十,辰正。 雪后晴天,曦光曛和。 管家董伯微胖的圆脸上神色凝重复杂,急步赶到后院正屋寝室唤醒刘宏(华耀)。 “禀候爷,亭外有一队上千的人马到来,不知所为何事?” 近段时间,新年昱始,他也没听说小候爷有出外顽皮或是惹下了什么祸事的举动! 华耀早半小时已经被姐姐华昭唤醒,但为了符合刘宏冬日里睡到辰正自然醒的人设,也只能躺在床上熟悉脑里记忆中的言行。 此时听了禀报,他心里知道是咋回事,但不能表现出来。 只能端着主事人的作派,吩咐管家派仆役出去关注着,府里备妥食物、饮水,若是真有事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待客不周。失礼于人。 又让侍女赶紧帮忙给他穿衣、梳头,洗漱,他暂时对于这繁复的汉服和礼仪有些无可奈何。 看那一件又一件,里三层外三层的,华耀决定冬天为挡寒冷这么穿就算了,若是夏天,必须得改革才行。 到时就以学世祖光武帝的勤俭品德为借口,穿简单些,也能够节省些布料。 穿戴整齐,洗漱干净,食完朝食,二名仆役便带着光禄大夫和中常侍曹节进了前堂大厅。 门外、府外且有大批兵士和河间本地官员吏从相候。 双方未有寒喧,更未尽主客之礼,曹节便开始当众宣读窦太后的懿旨以及朝廷的诏令。 “今皇帝大行,无有后嗣承继社稷。天下不可一日无主,社稷不能半时搁置。 兹有朝廷尊奉皇后懿旨,宗正复礼,大行皇帝志过继河间王一脉之解渎亭候刘宏为嗣,承继祖宗基业,当此奉为天子。” 宣读完诏令,宫中派来的宫女内侍便立即为华耀换上了天子衮服。朝臣、郡守等和羽林郎、虎贲卫一齐跪下叩拜天子。 曹节更是面带一副忧国忧民之色,以先帝大行,天下不可一日无主,陛下当早回洛阳以安天下庶民之心为由,催着热呼的新皇上辇,尽快赶回洛阳。 华耀平平淡淡地看他一眼,转头问光禄勋,“刘大人,宏见尔等皆神色疲惫,建议歇息二日再行启程,妥当否?” 光禄勋刘瑜回看华耀一眼,略带感激躬身回道:“兵士们于几日里赶路实有几分疲累,陛下使他们得以歇息乃是心慈仁德。下臣等感怀在心。” 他实在想不到,仅十二岁的少年言行如此谨慎,周密。 想想宫里的皇后、很快就将是太后的窦妙、大将军窦武和王甫、曹节等人的大权把控意图…呵呵,只怕他们所有的愿望都要落空。 这对于汉室宗亲而言,乃是件大善之事。御使大夫的举荐乃是行了遗芳百世之举。 几个转念间,又闻得少年皇帝变嗓期略沙哑的声音,“既如此,缘于尔等赶路几日皆已疲累不堪,以策安全,刘大人吩咐下去让大家好好歇息二日再行启程!” 言已及此,华耀却又好言反问曹节,“中常侍大人认为宏定此议妥否?” 曹节偷看一眼华耀稚嫩的面容和清亮的眼睛,脑中几个转念,最终快速作下决定,“陛下仁德,臣等谨遵陛下圣意。” 他实不宜一开始便惹这位小皇帝不快,也不能犯众怒。一干兵士侍从自洛阳赶至此地只费了六日,日行百里余,确实疲累。 且新皇又以安全为由,谁也不能反驳。否则,若是出点问题,反驳的人就须全担责任。 退下之后,曹节思虑再三,心里又不免多有后悔。 早知如此,更早时在河间城外就不该拒绝郡守和执金吾等人的提议,应歇息过后再来迎接新皇。 如今,好话凭他说了,民心也由他得了。自己这个中常侍倒是有了三失。 光禄勋刘瑜见曹节也已点头同意,便出去通知执金吾和一干兵士,言陛下体恤大家,让好生歇息二日再行启程回洛阳。 大家顿时松口气,不说喜笑颜开,神色确实放松许多。 他们的眼神映着候府仆役招呼众人饮食的笑脸,和着初春的晨风曦光,颇有风来云散,即将换天之感。 二日时间,河间所有的官员和百姓也都知道了此郡的解渎亭候成为了大汉新的天子。 二日时间,华耀对刘母和府里的人、事皆做了妥当的安排。 让小统直播收到的打赏和交易所获的收益全买了不曾绝育的玉米、小麦、红薯良种。交给管家。 华耀根据自己的记忆画出了历史上的曲辕犁和人力水车、风力水车、畜力水车的图纸,统统交给了府里的匠作坊,加工钱让所有的木匠和铁匠加班。 十一日的夜里又介绍已经易容为男子的家姐给刘母认识。说是自己的师兄。 刘夫人董氏待华昭拜见过且告退去了客房后,思索着疑惑反问刘宏:“为娘怎不知吾儿何时有如此一位学道的师兄?” 华耀对此早就想好了托辞,以真诚的眼神看着刘母,附耳过去低声缓缓道: “此乃儿子五岁那年之事,彼时父亲带儿子出外游玩,在郡城外的溪流边识得师父与师兄二人。 师父彼时曾言父亲三年后会有一场死劫,恐怕见不到儿子风光大盛之时。 只是父亲当日不信,犹厉声呵骂师父为大汉不忠之人。师父走时曾言,父亲先天体弱,儿亦然。 让儿子给他做个弟子,学些养生之道,为国为民。 彼时犹交代师兄记得代师前来教导儿子强身之道。否则,儿子亦将如父亲一般、为早夭之命。 父亲当日又为此吓住,经过几番思考,方应了师父。 儿彼时年岁甚小,父亲又吩咐儿不能将此事告知他人,包括母亲。儿子应了父亲,又兼忘性大,回家后玩一些时日也真不记得了。 前日夜里,师兄到府,与儿子言及此事,儿子方忆起。不免又伤怀父亲早逝。 次日又遇如今之大事…心内又是不免慌乱,竟忘记及时告知母亲师兄到来。此乃儿之过也!还请母亲谅解儿子吧!” 华耀学着刘宏小时候的样子跟刘母撤娇。 刘母董氏此生唯此一子,平日里就宠溺,又见自丈夫去后就不曾撒娇的儿子如今又拿出了哄她的绝招,哪还顾得其他,只拍拍儿子柔弱的肩膀,担心问道: “呐、吾儿身体今如何矣?有何不妥么?”刘夫人董氏上下打量摩挲儿子的身体。她是真怕丧夫又丧子。那人生还有何期盼? 想起去世的丈夫更是伤怀,他真没见到儿子的风光大盛之时。 又再想及儿子的体弱之态,便立时满口应道:“汝那师兄既懂强身之道,那吾儿定要随他好生修习。须得长命百岁方是!” 现在吾儿成了皇帝,有多少富贵得享,须得保重! 华耀哄了刘母,又让刘母指使管家董伯去县衙为师兄办一份身份符传,便宜师兄日后到洛阳去教导他强身之道。 二日时间在众内侍宫女服侍和师兄暗里的保驾之下,平安度过。 正月十二日,卯正。山野田园既笼薄雾,又沐晨曦。 华耀身着天子衮服,拜别双眼含泪但又不胜欢喜的刘母董氏和新得的一众家下人,迎着晨曦上辇启程,赶赴洛阳。 第十三章 人间百态 清晨,可见河间的驿道上一队人马向南逶迤而行。 华耀面目沉静地端坐白盖车辇中,任其颠簸而纹丝不动。 抬步上辇离开时,他没有回望家姐的目光,因为懂得那里面的期待,亦没有回望解渎亭候府,因为那里只是他此生的起点。 晨光柔和,透过纱帘照上华耀稚嫩的双肩,坚定的眉眼。 他是一只将飞去停留于荆棘丛中的金凤,或被刺得遍体鳞伤、失血而亡,或拔掉荆棘、整理出适合凤凰生存的一片天地。 吱呀的车轱辘声像是连绵不绝的战歌,马蹄踩进泥泞的噗呲声似刀枪刺入敌身的配音,美妙动听。 摇摇晃晃中,华耀明白,前路艰难的战争开始。 不过,在艰难中砥砺前行,是华夏儿女血脉中携带的基础品质。 华耀在脑中回想了彼界华夏上下五千余年的历史,又思及此界大汉的长远未来。 那些可能依旧存在的人杰英豪,心情跌宕中又不免豪气顿生。 桓帝已去,灵帝不在。我华耀将是新一代的大汉领路人,凭脑中多了二千年的各种知识,见识,还不信赢不过刘宏。 不,我不应该想着去与他相比,若要比、也应该是和汉武帝、唐太宗等大帝相比。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华昭清越的吟唱声隐隐约约随风传送。 “真是好诗。此人有才,虽狂了些,但少年英姿跃然其间。” 光禄勋刘瑜闻歌声而回望解渎亭和候府,思忖,“不知其是何身份?这河间出人才。” “这首诗是曾经大家姐的年少写照,现在是她对我的激励和衷心祝福。”华耀微不可闻地呢喃一句,忍住了欲回望想流泪的情绪。 很快,他又在吱呀吱呀前进的车轱辘声振作。 车辇未出河间时缓慢而行,一路都能遇到送行的地方官员、士绅、豪强、庶民等跪地山呼万岁。 华耀虽然心里感叹此时的封建礼仪太过苛刻,但也神色平淡、不动声色。一时改变不了的这些规矩礼仪,只能够接受。 若是自己是个平民,绝对不会来路边恭送皇帝。忠君报国,不在小节之上。 他希望自己以后千万不要被这种浮夸的礼仪奉承而冲昏头脑,成了被捧杀的皇帝。 能够一直头脑清醒,明辨是非真假,对天下形势,对他人和自己都心中有数。 对于那些纯粹礼仪性质上的山呼,奉承,可以做到闻而不听,宠辱不惊。 华耀知道他们的跪地山呼,不是在敬拜他,只是敬拜皇帝的这个身份而已。 出了河间,光禄勋、执金吾和曹节在征得他的同意后加快了车辇行进的速度。 曲折坎坷的道路,一队人马在风风雨雨中爬坡下坎,越沟渡河,颠簸着紧赶慢赶。 坎坷不平的道路,人马都起伏不定的呼吸、喘息。让华耀心下暗叹:古时候出行真的艰难! 中途驻足暂歇时,华耀挥手轻轻推开内侍呈上的金碗,里面是比较清亮的洛阳醇。 据历史记载,大概是几度而不容易醉人的米酒。 他对众人摆手道:“宏有孝在身,不宜饮酒。尔等自便吧。” “是奴婢的不是。”内侍赶紧换回白水。 华耀接过水碗,转头又叮嘱内侍,“汝不用时刻照顾宏,注意脚下的路更要紧,小心别跌倒了。” “喏!”清秀也清瘦的内侍对华耀咧嘴一笑,眼睛内闪烁着细碎的光亮,“谢谢陛下!奴婢会注意前路的,不会摔倒。” “嗯。汝能注意着就好。”华耀微笑以对,当没看见内侍别有深意的眼神,没理解他的言外之意。 递过去水碗,又伸手接过他呈上的白糕。糕由白玉盘盛着,怪好看的。 浅浅地尝了一口,居然是米粉蒸的松糕,味道不错,少甜且有稻米的清香,适口。 “汝等也食。”华耀吩咐内侍将糕点分散下去,“让大家都食些糕点再行路,别饿着了。” 一众军士随从听了,接过内侍们传递过来的糕点致谢。面上不大显,但内心高兴。 欲行礼致谢时,华耀又打手势,又扬声制止他们。 “尔等都别行礼了,双手不空的,抓牢缰绳吧。咱们行事也讲讲因地因时制宜。” “哈哈哈…”郎卫们听华耀讲话有趣,行事也实在,心里更多欢喜。他们都是陛下的亲卫也。 清秀内侍再过来时,低声禀告了一句,“陛下,糕点全散完了。咱们酉末方能到黄河渡。…” “无事。”华耀不在意这点路程,再说,他有长姐给的辟谷丹,饿不着。 “你叫什么名字?先前在府里时侍候的那位呢?” 华耀这一路见到都是他过跟前来侍候,此时忍不住问了名字。 “奴婢左丰。昨日侍候陛下的李黄门水土不服,生了病。” “哦。”华耀看他一眼,对他笑了。是个会讨好人,更会排挤人的。怪不得能让罗贯中提一笔。 左丰见华耀笑了,他也笑。 此番交流,华耀算是接受了左丰的讨好、投靠? 其实吧,他此前一直不知道他是谁,先时的关心和现在的问话纯粹的都是字面意思。 而光禄勋等几人先前听了华耀与内侍的谈话,皆以为他在借左丰而敲打曹节等宦官。 现在又以为华耀甚是心软,被小内侍的谄媚讨好了。 华耀见几人的眼睛闪了闪,又是一副解读他话的样子,郁闷得想哀叹一声,“朕的话真没有言外之意。你们别过分解读。” 不能叹。小小的郁闷一下就算了。身为皇帝,不管咋样,下面的人都会揣摩上意、解读上言。 他不管那么多,随他们。反正该说的话得说,该办的事情得办。 自己的意图让他们猜,好过让自己猜他们的意图。 唉,没正式当皇帝都感觉到了一个字:累! 华耀丢开了此事,不再多理睬他们的各样目光。微眯起双眼,看着前方的朝阳,体会风雨不定,偶尔还雨雪交加的河北古代气候。 想起等会子还须得渡过黄河,不禁在颠簸摇晃的辇中高声诵起他魔改了的《行路难》。 不喝清酒奉孝先,试尝白糕滋味甜。多少汗滴禾下土,万粒籽种陌上田。旭照山川人马瘦,风吹原野紫烟寒。渡河唯恐冰塞川,过州尤虑雪笼关。闲来阅简青车上,忽复乘舟梦日边。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好诗。”执金吾大声叫好,完了又解释,“陛下,近两日多日照,黄河应无冰塞川。” “哦!”华耀也不分辨,“甚善也!” 军士们骑在马上就那么歇息了一会儿,又开始行进。这一行又是近二个时辰。 刘瑜等随行的官员,护驾的郎卫,跟从的内侍宫女,千余人都见到华耀一路举止沉稳,遇风雨也安然自若,未说一声兼程苦累,未怨半分照顾不周。 几个官员和有心关注的人心里都在各自感叹,“小小年纪离家能吃苦,懂得随遇而安,犹知道体谅军士、下属、仆从。陛下非常人也。吾年少之时,多不及矣!” 过河口,越虎牢,一队人马经过七日的风尘颠簸,于正月十九日黄昏到达洛阳城夏门外的万寿亭。 有内侍官拿着皇后、不,(窦妙已经自封为太后了)太后下的懿旨在此等待宣诏。 无奈,华耀等人只能奉太后懿旨在此休整等候。 第十四章 那一夜 万寿亭。这是历史上因汉灵帝而得的美名。 现在,它还不叫这个名字,而是名叫北亭。 北亭于今日黄昏如历史上一样迎来了它的高光时刻。 一千多人聚集驻扎于此,用略厚实的绢帛将它打扮得格外华美。 光禄勋、执金吾命一千郎卫在亭外驻扎营帐,将北亭围在中间,保护名份上的新皇。 曹节命内侍们以绢帘围亭以避风、宫女们则在亭里安放泥炉,准备炭火烧水煮粥。 热热闹闹的露营活动有序良好展开。内侍和宫女都忙忙碌碌,又有条不紊。 光禄勋、执金吾、中常侍吩咐完下属,未向华耀告知一声,便一齐驾乘马车回宫向太后复命。 华耀深幽的眼神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默默无言。吹着洛阳黄昏时的北风,身心冷透,而头脑静深。 “陛下,请喝热水。”左丰看着新皇久立亭外,遥望洛阳,怕他冻着,又试过茶水温度已经适口,端杯走过去恭敬呈上。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表现得恭敬,忠心。新皇的名份已定,比较难改变。 太后无有改变的魄力,更无理由,满朝诸卿和宗正亦不会让她乱了法度。 这个新皇并不像他人认为的那般不稳当。相反,左丰认为他绝对稳当。只要安全过了今夜。 左丰已经决定让新皇不离开自己三步。守护新皇的安危,就等于守护自己的安危。 虽然新皇无事,他们不一定无事。但新皇有事,他们绝对有事。 “嗯。”华耀接过水杯,看了左丰一眼,习惯性的回了句,“汝也喝杯热水,暖和暖和身子吧。” 喝了碗粱米粥,华耀被服侍着抹了把脸,便早早地上辇休息。 为了安全,暂且安分守己。不给他人惹麻烦,也不给自己惹祸。 ~~~ 皇宫。 长乐宫,曹节正与窦太后禀报一路的情况、安排。 “解渎亭候并不特立独行,一路都顺从奴婢等人的行程安排。 身体看似有些弱,全程却无半分不适,更无水土不服。 据奴婢看,候爷的脾性温和,安静,沉稳,且能捱苦受累。风雨兼程地赶路,也未有抱怨。”担得皇帝之位。 曹节经过一路的观察、思考,见刘宏(华耀)对内侍们并不反感厌恶,不是因为要利用他们而表现的重视,也不因要讨好士族军士而对他们轻视、折辱。 而是真正的平视他们,公正的对待他们。看他与看光禄勋、执金吾的眼神一样,带点正常的好奇。 总之,曹节已经决定了倒向新皇。反正,宫中所有的中常侍、小黄门都是依附皇权而生。 新皇是他们注定的主人。 崇德殿的偏殿,大将军也在进行同样的问话,光禄勋和执金吾都是与曹节差不多的回答。 他们一个是宗室子弟,一个处在天生应该是皇帝的心腹职位上,在新皇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心理上天然会偏向新皇。 他们俩一路也都在观察、解读少年刘宏,对他的印象挺好,甚至认为他有政治天赋,天生的帝王。 他们其实不需要新皇偏向士族官员,他们只需要新皇不偏不倚的公正。 皇帝公正,则说明他冷静有智慧。不易被宦官、外戚、士族等等蒙骗。只要他们做个正常的官,就能善终。 前几朝,外戚、宦官轮流着掌权,相互争斗,又更是与士族也斗得激烈,为官的有了善始,但总是难有善终。 窦武听完禀报,点头嘉许:“嗯。你们的差事办的不错。本将军也明白了,那孩子是个不错的好孩子。 你们也都一路辛苦,回家去好好休息一夜吧!” “喏。”光禄勋与执金吾行礼告退,在殿外对视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与来去进出的朝臣打招呼。 ~~~ 那一夜的洛阳都城,平静之中透着不平静。 大将军与女儿窦太后为大行皇帝守灵守了整整一夜。 ~~~ 洛阳城外的北亭,车辇之中,华耀拥裘斜靠硬枕,听着呜呜似呼啸又似呜咽的北风,凝神细思。 “这是他们给刘宏的下马威吗?欺之年少而在京城又无依无靠?” 倏忽,他眼神微动,心里不由哂笑,无声喃喃:“我不是他。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沉思一阵,华耀的眼睛又看向了洛阳、皇宫。 “这一夜,我难以成眠,洛阳城里的大臣们,不知又有几人安睡?几人难眠?” “也不知道家姐几时能到洛阳来陪我?她的事情办得如何? 而他们又会安排我住到哪一座宫殿?是否还是历史上北宫的德阳殿?” 诸多杂念,此起彼伏。时间慢慢过去,呼呼的风声中,华耀累极的身体终于陷入似睡非睡、似醒非醒的状态。 他听着时而来、忽而去的轻悄脚步声,知道此夜有许多人都忙禄而不得空闲。 暗里悠然而想,应该让统子撒出去几支飞蚊式摄像头,记录洛阳城里的风起云涌之象。 “好的主人。小统在这里布置了一个,洛阳城里五个。如果见到有趣的人事景物,小统通知你。” 系统在这等着呢!它一路都开着直播纪录此界的山水地貌。因为是在赶路,又乃非常时候,它怕吵着华耀,一直没敢配音,也没敢话唠惹主人心烦。 难得见它安静乖巧得像只小奶狗,华耀的精神力触触它,给以鼓励,答应以后讨一幅蔡邕的书法帖给它作为奖赏。 “主人真好!小统爱主人!” “啧啧啧…现在,讨好的话,你是张口就来。” “嘿嘿~”系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从不缺少甜言蜜语。 华耀的神识瞟了一眼夜猫子们发的弹幕。 “啧啧啧…小皇帝真惨,大冷天的被个妖后命令在四处漏风的亭子里喝西北风。” “是啊!心痛。现在十二岁的孩子还在读六年级。” “唉,楼上的十1。我家的孩子十二岁刚开始练武,蹲了阵马步就叫喊着腿疼,给我心痛的,差点开口答应他不练了。都说没生育过的女人就不会疼孩子。” “哎哎哎~楼上的,以偏概全了啊!老娘丁克,可老娘也是心疼孩子的。” “都说古人学习最多的圣人之言。应该让太后念念那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华耀看到直播间的观众竟然大多数是女性观众。她们的言语中对他有无限的同情。 “统子,你咋来这么多的女粉丝?历史类的穿越直播节目,不应该是男粉多、热血青年多吗?” “哦!她们说喜欢小统、喜欢你啊!想看看历史上的刘宏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就追了进来。 结果看见你生的像个小奶狗样的可怜可爱,勾起了她们的母爱和姨妈爱。 所以,她们说粉了粉了,又帮忙去各处拉了一群妈妈粉、姨妈粉进来。” “哦!谢谢她们啦!”华耀抚抚前额,“唉,朕从小到大都一直这么讨女性喜欢,真是苦恼! “主人,你又…又什么呢?想不起那个词语,小统去翻词典。” “呵呵…又凡尔赛!”华耀只在意识里咕噜了一下,不让统子感知到,让它去翻词典瞎折腾吧。 瞌睡被统子闹跑,精神起来一时无了睡意,华耀自系统的储物间中摸出纸笔,记录这七日来的一路见闻和感悟。 最后以一首诗结束。 序:夜里,耳听风声,中涌诗情。随心回忆河间至洛阳这一路的观景、悟道,幸得一阕。 《赴洛阳登位途中有感》 “日照河间紫气生,挽烟南下路重明。浅溪响水春来早,垂柳含苞朝露凝。官吏绅员呼万岁,贫民百姓愿太平。 尝思文景无为治,于后世宗逐单于。但接昭宣宣盛世,且哀成平志才疏。更喜光武中兴复,犹念明章记汉书。 纵览经年汉天下,十三州写君民情。念臣新帝愁千万,恃勇忠士义倍乘。段颎平羌难几许,边民杀贼恨多层。 黄河咆哮云天外,白马长嘶怒浪中。君立浪尖嘲雪雨,臣压浪尾乐相从。 逝水东流千古事,君王治国百年身。唏嘘此去肩风雨,惟取丹心照汗青。” 记下了此诗,华耀又开始团目养神。 车辇外,内侍们各自坐蒲团上闭眼假寐养神,见华耀这个新皇并不传唤人进去侍候,便也不多事。 迷迷糊糊之间,华耀在窃窃私语中明确的知道又是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时间最是公平公正,从不以人的意愿或加快或减慢它的速度。 它总是不急不缓地前行,或与你相逢,或与你告别,有时甚至不需要你的确切感知,就已远去。 华耀走出车辇遥望天际,心里知道,他代替刘宏迎接历史注定的那一刻,也终将到来。 第十五章 宫中见闻 公元168年的正月二十日,是曾经记入过历史,现在又值得记入历史的日子。 辰正,大将军窦武持节,率文武百官迎着晨曦,以王青盖车将华耀接入皇宫之中。 大汉以孝治国,进宫首先被引着去长乐宫拜见太后。 华耀恭敬地跪下拜见在太后之时,抬眸看了她一眼,她的神色冷淡,只掀眼皮看了他一眼,便叫了起。 随后又说皇帝大行,让他先去崇德殿跪灵,以尽人子孝道。 华耀被窦太后让人安排在了德阳殿的后殿换服更衣稍作歇息。 张让如另一界的历史那般被安排成了华耀的随身常侍。暂时他还只是一个小黄门。 华耀并不想着以天子恩威来收服他。暂时也没空。 匆匆忙忙洗漱过后穿上了素白孝服,戴上了葛巾,只来得及喝了口温温热的白水就被引着去崇德殿给先帝上香,跪灵。 一日跪下来,竟然无人呈上饮水和食物、大衣服,更无人让他中途去饮食或稍作休息。 华耀仔细观察发现他们不似忙忘了,倒像是故意为之。 他在第一日跪灵,大家的眼睛都盯着,也不宜讨吃讨喝,只能忍耐,权当是对他的考验。 若不是在假装抹眼泪之际偷摸着吞了颗辟谷丹,固本培元丹,又在黄昏时去更衣间喝了几口曾经存蓄的纯净水,他可能第一天就会因为饥渴冷而昏倒在灵前。 华耀真实的体验了历史上刘宏初进宫来的辛酸。所以,十二周岁不到,又一直被父母娇惯宠爱的小候爷被吓唬住了。 后来,残酷的宫廷生活应该是又让他在惊吓中成长并产生了青春期的叛逆心理。 历来当皇帝的人都与天才科学家一样,不疯魔不成活。 夜里亥时至,华耀方结束了第一天的跪灵。回寝室的路上,他听着呜呜的风声,像是谁在哭泣。 疲惫的身体,倦怠的思维。他搓搓脸颊,让自己更灵醒些。 难怪历史上的刘宏要首先对付窦武这个大将军,在他死后对窦太后也是漠不关心,任她无声无息地憋屈死在永安宫。 皆因他们不仅仅是要掌控皇权,居然还在生活中对一个少年皇帝如此苛刻。这是欲致人体弱早死的做法。 或许,他们这是察觉到了他的不易对付,所以趁他在孝期不敢言吃喝之事,于生活上苛待; 又趁他需要在寒冷之下跪灵,所以也不让人给我添衣服保暖,这是欲制他于死地的征兆。 只是,如今,刘宏那小子的体内装的是我华耀的灵魂,他是我,我也是他。欲置他死地,也就是在置我于死地。 呵呵… 心中冷笑之余,他想起了曾经读过一句颇有哲理的句子:你在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望你! 看来,他这几日在路上表现得太坚韧了一些。 华耀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强忍着双腿与膝盖的麻木疼痛。 不用看,也知道两个膝盖一定瘀成了一片紫青。 现只能回去在寝帐内吃一颗活血化瘀的低阶丹药。庆幸有大家姐在,给了他十几瓶合用的丹药。 没有大家姐在,他可能还活不过孝期。看看明日是啥情况。若是不让登基… 进了寝室,被宫女服侍着脱了外衫,他沾榻便很快陷入沉睡。 华耀在陷入沉睡之前,在脑海里嘱咐统子,“帮忙看着点,有人若是欲伤害我,帮我卖了他。” “好的,主人。”系统还算靠谱,在直播间看热闹的时候也不忘留意着华耀的情况。 ~~~ 长乐宫最是华丽富贵,为窦太后的寝宫。 长乐这两个字作为宫名比较特殊,只能由太后或者皇后使用。 还有一个特殊的宫殿,就是南宫的合欢殿,它乃是先帝们宠幸妃嫔们的地方。 此时,三十几岁的窦太后默默无言地对着铜镜,欣赏里面依旧美丽的容颜,任由侍女拆散发髻。 正通头发时,一个小宫女轻轻走进殿来。 窦太后似乎知道进来的是谁,眼皮未抬,低声问了一句,“他如何?” “已入睡。” “给食物否?” “无。” “抱怨否?” “无。” “求药用药否?” “无。” 窦太后的神色平淡,但眼睛眨了眨,微微点头,若有所思地呢喃一句,“是个孝顺孩子。” 顿了顿,她挥手让通头发的宫女退下去,方轻描淡写的抬眼看向近侍宫女-翠枝。 翠枝会意,看向小宫女,招呼小宫女随自己下去领赏。 一刻钟后,窦太后拥袭躺在榻上,侧卧凝神细思。 她想与娘家一起掌权,又担心终有一日迎来外戚的悲残结局。 另,她还有觉得不对的地方。刘宏(华耀)与他们调查的情况完全不合。 据情报,一个十二岁的少年,独子,在家时受尽父母宠爱,是个骄狂、但又软弱、易控制的郎君。 然,以今日下面奴婢的上报情况再看,他不简单矣!是离了母亲换了环境的原故? 只,他小小年纪,能够如此隐忍,且犹能够喜怒不形色。 她猛然想起了早上与自己对视了一瞬的那双眼睛,清亮、沉静、深幽…让自己心悸了一瞬的眼睛。 窦太后此刻伸手盖住了她自己的双眼,心里不禁哀号,愿望或许不能实现? 她一直希望能够像那一位窦太后,太皇太后那般掌权,让皇帝、宗亲与满朝朝臣们都敬畏。 然她没有儿子,到先帝死,他也没有想过给她一个孩子。只希望过继的能够听话易掌控。 然,他于路途上的表现,定是给了宗亲朝臣大汉可中兴的希望。 他已有支持者乎? 她知道了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且能够吃苦隐忍的十二岁少年… 若是一切皆乃他故意为之…不易办了! 思索良久,窦太后忍不住扪心自问:“朕又当何为?朕…” 舌尖回味着这个自称,如同咀嚼回品珍馐之美味。 又衡量良久之后,她恨恨地咬牙自问:“他,朕能杀否?” 思考了半天,心中最后也只有一个答案浮上。 “不敢矣!”不是不能,是不敢。 她想不明白因缘,但有直觉,更有悸动得颤抖的心在告诉她,杀不得。 “能废否?” “也不能。”不说他无半分过错、失误,且犹年少。朝臣定会皆言他乃“孺子可教也。” “自来,废帝就从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某些时候,甚至比杀更难执行。毕竟,杀,可以于暗中实施。不让把柄留在明面即可。” 只是,朕的懿旨和朝廷的诏令已下,太史令和宗正皆已有记录在册。名份已定。 今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他乃是新皇,明日即将登基的新皇。 是朕失察,是父亲误朕! 闻说他一路体贴军士,仆从,米糕与军士、仆从同食,一路不抱怨苦累,甚得人心。 能作诗,颇有才华。甚得郎卫仰慕。 怀念大行皇帝,不饮酒,明孝道。未登基,一直不以朕自称,懂礼仪。 他,甚得上下敬重。 窦太后此时非常气恼父亲、兄弟,不知道他与属下自何处得来的调查情报,不尽不实。 她眼喷怒火,愤愤地握紧了双拳,指甲戳破掌心时方醒悟,烦恼的丢开恼人的刘宏,再认真考虑她自己和家族的问题。 “朕能得长生否?” “不能。秦始皇、孝武帝都告诉了世人,绝对不能。” “既然不能,朕掌一时的权而引得今后窦氏的灭族,甚至是灭三族、九族,又值否?” 窦太后凝思许久,方缓缓而又坚定地回答:“不值。” 朕就是舍得抛下父族母族而不管不顾,最高也不过是一个掌权的太后。朕不敢称帝。也称不了帝。 “唉,进不得,朕就只能暂且退一步自守矣! 而父亲的愿望,且得观天下形势而定!不乱,不大乱,父亲努力也实现不了。” 第十六章 登基为帝 翌日,正月二十一,晴。 辰正,虚记年十二的华耀身穿衮服,迎着第一缕晨曦在德阳殿的后殿门前,任由太后亲自为他戴上了帝王冕旒。 随之端肃面容,庄重地一步一步,脚踏实地步进德阳殿的前殿… 在文武百官和观礼的在野士人、在读太学生们的见证之下,于灵前登基继皇帝位。 因为先帝大行之日在旧年的年尾,所以,朝廷下诏今年改元-建宁。是年为建宁元年。 以太傅陈蕃、大将军窦武、司徒胡广三人共参录尚书事。 又有诏书言窦武定册陛下登基有功,封为闻喜候。 华耀听着那后面的二纸并非出自自己之口、自己之手而下达的诏书,沉默。 俯瞰文武百官,沉默着不动声色的若是所思。 登基完毕,应该去祭天地和太庙内的列祖列宗,不知道谁是这时期的太史令、太常令。 瞥一眼宽大的御座后面,隔着一重珠帘的地方,那是备给窦太后垂帘听政的坐榻。 华耀戴着天子冠,握着高祖曾经斩白蛇的天子剑,却没有握着传国玉玺。 此刻,他无比清晰的知道了,权臣、外戚、太后,三方都已经准备好了掌握朝中大权。 这是没有将年少的小皇帝放在眼里。处境艰难,只能慢慢来吧! 华耀先被太史令、太常令引着去皇城东的社坛(圆坛、后世称之为天坛)祭天,再去稷坛(方坛,后世称之为地坛)拜地。 最后去宗祠(太庙)祭拜刘氏皇室的列祖列宗,跪听完宗正的大篇祭文后,三叩首而拜、上香,祷告宣言… 言不会辜负皇父先帝的托付,辜负列祖列宗的基业。勤勤恳恳治国,努力让天下子民繁衍生息。 最后祷告列祖列宗保佑刘氏皇族的后嗣繁荣。 折腾忙碌一天,回到北宫德阳殿的寝室时,又已经是黄昏。 落日余晖并不让人感到温暖。风吹过,身体不由因寒冷而心脏紧缩一下。 这个少年的身体有些差劲。一颗固本培元丹好似没有什么效果。 洗漱更衣后,昨日曾见过的那位宫女,叫绿蔓的,送来饭食。 “陛下,夜食时辰已至。” 华耀昨日吃的辟谷丹是一粒顶三日肚饿的,但昨日没进食,今日不能不进食。 “你摆上吧!” 一碟子水煮凉拌菜干混黄豆,一碟子水煮鸡蛋,就二个,一碗褐色的粱米粥。 “太后疼惜陛下守孝清苦,不能饮酒食肉,特意吩咐为陛下备妥二枚鸡子,菽菜汤煮成粱米粥。” 华耀不知道这绿蔓的话语有没有言外之意,但听着她的特意解释更让人没有食欲和心生疑窦。 “多谢母后的慈心。”华耀看她一眼,口才挺好,长得也挺娇俏可爱,只可惜是太后的人。 她似是摆山珍海味一般,纤巧莹白的玉手慢取慢放,细致地将二个碟子和一碗粥摆上食案。 华耀看着她莹白的双手和细腻的脸蛋,还有羞涩着低头微笑的样子,怀疑她在勾引自己。 他眯了眯眼,不知道是她自做主张,还是有人指示。 食案后一张锦席铺地。 绿蔓摆好了碟碗箸,偷眼瞧一回华耀,方垂头躬身、软言相请,“陛下,请食用。” 华耀走过去,慢慢跽坐于锦席之上,看着饭食、缓慢执箸。显得斯文有礼。 脑子里却在紧急呼叫系统,“统子,快帮你主人扫描检查一下,饭菜里面有无毒素?” “来了,小统帮主人扫描分析成分看看哦!”有活干,有热闹可看,系统蔫蔫了一下午又乍然精神满满起来。 华耀夹了颗黄豆,欣赏半天才放进嘴里面无表情地慢慢咀嚼。等待检查结果。 二分钟后,系统报告:“饭食里没有毒素,不过,经查养生数据显示,黄豆不宜与菜干、鸡蛋、猪皮等同食。而且食过黄豆以后还不宜立即饮茶。” “哦。”华耀心里点头,吞下嘴里的食物。开始剥鸡蛋,混在粥里吃下去。不吃难吃又不宜吃的凉拌菜干黄豆。 吃过饭不一会儿,张让又呈上一杯黏呼呼的茶面。大概是宋以前加盐加胡椒粉一类,可以冲调作图画的那种茶面糊。 华耀看了二眼就想骂娘,这怪模怪样又怪味道的,让人咋喝? 太后真没安好心啊!这样的茶糊里,放了毒也不易让人察觉吧。 摸了摸脖子,他忍下了刚上升的那点忿忿不平,笑着对张让道:“朕不爱喝它,赏汝喝了。” 张让看看华耀,又看看双手捧着的大茶杯,“陛下,这是很珍贵的茶,不是奴婢能饮的。” “朕说了朕不爱喝,喝了会身体不适,怎的,汝欲谋害朕乎?” 华耀一把推开他凑递上来的茶杯,狠狠地盯着张让,指着茶杯,压抑着怒火低声呵斥道:“汝要么喝了它,要么处理了它。朕不想再说第二遍。” 张让看着华耀眼里露出的浓重杀机,再看看手里的茶杯,心尖颤抖了一下,犹豫着问:“陛下,奴婢喝了(无甚)吧?” 茶是他亲自调的,肯定无毒,只可能与皇帝的饭食相冲。 “你喝应该无事。”太监们晚上怕是没得鸡蛋吃的。 张让闻言,微仰脖子,呼噜呼噜的似喝米糊,几大口喝完,冲着华耀咧嘴一笑。 “有前途!”华耀看张让那么快就能够想明白了整个事情,竖大拇指赞。 “谢谢陛下。”张让跪地三叩首而谢。这是投诚。 是个聪明人,怪不得能留名青史。尽管在史上恶名昭着。可是坏人,大概也只有聪明人才能够当。 华耀虚扶他一把,“起吧。以后为朕好好办差事就是!” 张让又叩首:“奴婢定然为陛下尽忠。” “起吧。不必行大礼!”华耀看了一眼起身整理衣摆的张让,走到窗棂前沉思。 “难怪历来的皇帝尽管知道用太监容易乱政但还是要用,这分明是不得不用啊!” “看来,窦太后对我确实不安好心…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兵法有言,久守必失,一味的防守可不是办法。 她此番肯定又是试探,或者是想不到我懂食物相克之理。若是有心加害,欲早日除去我,下次肯定还会继续上相克的食物。 再看几日吧!有些事情咋的也得等到送了先帝入皇陵落葬之后才能进行。” 计议定了,暂且放下。华耀又心平气和地洗漱过后早早地上榻休息。这破身体,须得善自保养。 长乐宫中,窦太后又开始听这一天的情况汇报。 听完二个内侍和一位宫女的报告之后,又沉思着久久不言。 ~~~ 第二日,华耀早睡早起,准时去给先帝上香行礼以后,去接上太后,扶着她去上朝。 主持朝礼的中官高喧:“陛下驾到,太后驾到!上朝!” 众臣缓缓跪拜,高呼:“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华耀俯瞰下方着黑服、穿黄衣的两列文武朝臣,学着记忆中刘宏的语气口吻,中气十足的大声沉稳回应:“诸卿平身。” “谢陛下!” 中官循例宣布:“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大司农刘宽抬眼看前面位置的太傅、司徒、大将军等几位无甚动静,无奈地手持笏板出列。 “臣启奏陛下,今已有三日天晴,当训导各级司农官员,整修农械、查备种子,以备春耕。 另,司隶、河南、河内,灌溉农田的沟渠倒塌堵塞良多,此时节应整修水渠、河沟,以利田亩。” 华耀听完来不及回应,窦太后已在珠帘后面缓声答曰:“准大司农所奏。” “喏。” 不待华耀当个传声筒,刘宽已经又站回队伍。 太傅陈蕃此时方手持笏板出列,躬身行礼后道:“启奏陛下,陛下已过继给先帝,此时也已经登基改元,承嗣太庙。 大汉以孝治国,陛下也当为先解渎亭侯过继一个嗣子,以四时祭祀,供奉香火。” 第十七章 初露锋芒 华耀听了太傅的上奏,并未急着开口,以为太后又会先声夺人,发表意见。 等了三分钟,见太傅已经第三次抬头望上来而不闻太后言语时,方才恍然大悟,太后大概率不想在这件容易得罪人的事情上多言。 或者,至少不欲在朝堂上就此事发表意见。因为不管咋说,都难以尽善尽美。 刘宏尽管被过继,但他始终是先解渎亭候刘苌唯一的儿子。其实按照继承法,皇室应该不能去宗族里只有一个后嗣的支脉里过继。 这次其实是皇室嫡枝无理霸道的行为。当然,大家都认为宗室里被过继来当皇帝的一方一般也不会反对。 所以,没人管是否合理合法,也没人问过刘宏母子的意见,到底愿不愿被过继。 而且又因为刘宏已经没有了父亲,就更加没人理会他们孤儿寡母的意愿了。对刘苌的香火祭祀问题上,之前也没人谈过应该如何。 华耀见陈太傅还是不回队列,一直在中间站着等他回答。 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真不好回答。又深想了想,方才组织语言缓缓回道:“先帝大行的时日不长,亦未曾入皇陵为安。 朕身为嗣子,心里为先帝哀痛不已,如今且没有多余的心神用以考虑此事。等待以后再说吧!” “喏。”陈太傅见新皇递给了他一个台阶,就面色淡然但心里很是高兴地下来了。 站回文臣行列之首,陈太傅抬眼瞥向旁边的武臣之首。 看着神色沉稳,端然而立的大将军,不由垂眸暗疑:“窦武,汝欲何为矣? 这种时候明显不适合上奏让新皇之父过继嗣子这样的事情。汝偏是示意老夫上奏此事。 老夫虽未全明汝意,但也能猜度一二。 这是吾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相助。权作还了昔日汝相助之情。” 陈太傅此时心里对大将军这个外戚很不满,外戚始终是外戚。 不过,他在生气大将军之余又高兴大汉终于有了一个理智冷静的天子,尽管犹年少。 陛下小小年纪突然遇到这种考验人性的话题,居然能言语谨慎地渡过去他的这番刁难。 话语,神态都没有一丝半点的漏洞或不合时宜。且向朝臣们表达了他的孝道。以孝道回避了老夫的刁难,很高明。 两列文武朝臣僵在堂上好一会儿,没人再有持笏板出列的举动。 太后等了半刻时辰,见再无人出列奏事,便在帘后小声地示意中侍礼官,“退朝吧!” 中礼官立即中气十足地喧告:“时辰至,退朝!” “等一等!”华耀见此赶紧站起来打断中礼官的喧告,“请先等一等。朝臣已无事上奏,朕还有话要说。” 窦太后在珠帘后皱眉,心中很是不郁,但也不能打断皇帝,不让他说话。 中礼官只能又退到皇帝御座右侧后一步位置侍立。 众文武朝臣闻声都惊讶地抬眼望向玉阶之上的少年帝王。 陛下小小年纪,或是胆大有魄力啊?或是无知无畏啊? 惊讶之下,文武大臣们一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持个什么心态了。 或是看热闹?或是希望天子有甚惊人之语?醒世之言? 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众人纷纷暗里猜测少年皇帝会说什么。 他们都眼含兴味地望上玉阶,只见少年皇帝头戴天子冠冕,身姿因年少而不高大,但挺拔。 华耀不怯不懦,炯然有神的龙眼俯视着下面,气沉丹田,声音洪亮,徐徐而言: “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而食,又是皆从土地上来。 朕自读书、明事以来,便渐渐知晓了这个道理。 春耕在即,朕想问一问朝堂上的公卿们,而今大汉天下,有多少以耕地为生的农民呢?” 他的问话让不关心农事的大人们一愣。让关心农事,关心天下的大人们不由深思。 土地的问题,从来就是大事。 文武朝臣的脸上此时都没有了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朕自小常常跟随先父巡视解渎亭方圆七里之地,见到农民种庄稼的时候,因少牛拉犁,而以自身背绳负犁耕地,弯腰受累一日,却耕不了几分地。 除此之外,农民们欲想田地里能有个好收成,全得有赖于天气的风调雨顺。若风不调雨不顺,庄稼就会欠收,甚至失收。 庄稼欠收,农民就得饿肚子,甚至卖孩子。” 华耀循着刘宏的记忆,心里有几分疼痛,语调更缓慢而悲凉。 “朕见过几回卖孩子的,见人买过几回,也让先父买过几回。 几回都见他们骨肉离别时的肝肠寸断,心里不忍而难过之极。” “朕那时候就想,有没有办法以提高农作物的产量呢?让他们不至饿肚子,不至于卖儿卖女。 朕就此问过先父,先父答:他不擅农事。让朕自己慢慢想,多读书,在书里去找答案。 朕从农家的书里知道了庄稼要有好收成的几个要素。农民多收粮而不饿肚子的基本条件。 第一,大家都知道的,选择优良的种子可以提高产量。 那么,优良的种子,除了在已有的种子里面选择,咱们还能不能培育呢? 第二,需要有好使的农具,帮助农户开垦出更多的土地。 那么,世上有没有一种或几种能够帮助农民开垦耕种更多土地的农具呢? 第三,需要老天爷赏饭吃,就是风调雨顺。 那么,世上又有没有在不风调雨顺的时候,除了已知的水渠等水利设施,还有没有能够帮助收获更多粮食的工具呢?” 华耀缓了口气,扫视了大家一眼而沉稳道:“办法肯定是有的。华夏民族自神农氏尝百草以来,一直在不断努力从土地上收获更多的粮、麻、葛、药材等等。” 想着永留心中那位伟人的豪言壮语,“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他挺直背脊,缓声背起了宋真宗赵恒的《劝学诗》。 “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 华耀慢慢自宽袖里(储物袋)取出几十张图纸,对堂下微微一笑而言道:“先父曾言,书乃是先贤们给咱们这些后辈的文化、文明传承,咱们不能辜负。 朕是个听父言的孩子,真的自小就相信,书中真的什么都有。” 说到此,他沉声呼喊道:“大司农何在?永乐少府何在?” 刘宽和许训先后手持笏板跨步出列,同时低头应声: “臣在!” “臣在!” “这里有几种农具图纸,乃朕习读《墨子》和观摩农民使用直辕犁劳作,又见得马车行驶、车轱辘转动等等日常而深思研习,或改良或制作的农具。” “另,改良培育种子的问题,朕也有了一些粗浅的想法,已经教给了解渎亭里的农民。那个,虽然成功不易,但也可以慢慢去做。” “朕认为,无论甚事,难或不难,都需要人着手去施行,去努力,最终才会有成果。 实践出真知。知行合一。 这样,咱们以后方可以给后人留下一些有益的,让他们赞赏不已的传承。” 华耀说到此,让中礼官将一摞几十张图纸传下去给大司农和少府阅览。 “前几张图纸为曲辕犁的整体形状和各构造配件的形状、规制尺寸。 另外的几十张为灌溉的几种水车的形状,各配件制造的规制尺寸。 朕已经让候府里都制造出来试验使用过了的,曲辕犁相比使用的直辕犁,功效更优于三倍或以上。 而水车乃是新制农具,可以将水从低处运送至高处。朕本预备今年春耕时在解渎亭试用的。 今,少府和大司农合作安排下去,让各州、郡、县匠作坊制造出来,或卖或租给庶民们使用。 价格不必太贵,朕已经计算过了,每架犁三百五十钱左右,不得超过三百九十钱。 每架水车的售价五百钱左右。上下浮动在二十钱之内。” 华耀想想又道:“此,算是朕登基给予大汉天下子民的恩惠,尔等不得违逆朕意。” “喏。臣等遵奉圣意!”朝臣们还没看到图纸,不知道代表了其什么,少年皇帝有此要求。他们当然是先答应了,有什么以后再说。 刘司农和许少府接过图纸来已经仔细看过,顿时都能看明白有了它们将会给农业带来的巨大变化。 二人惊奇皇帝好读《墨子》和《农家》,好奇技工巧之余,对视了一眼又复杂地望望少年皇帝冠冕下朦胧的稚嫩面容,再看一眼太傅和大将军等公卿们… 他们倒是一如既往地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练沉稳的狐狸样。 这种大事,皇帝陛下居然没有跟谁商量过就在他人生的第二次朝会,第一次发言,在朝堂上直接宣告并拿出来使用。 这等于扔了个炸雷,这里面的利益…让他和少府都很为难。 而窦太后此时在珠帘后却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大汉自孝武帝后治国的基调都是以儒家为本。 小皇帝在朝上表示他自己喜欢墨家,农家,他不需要拉拢士族?这是不按常理出牌啊! 可,他此举改良制造出的农具,若真能如他所说的创收,提高土地产出…那功德,获得的支持。 朕…当如何? “帝国之治,农耕为本。春耕关乎国本,关乎天下万民的生死存亡,更关乎咱们的大汉能不能长治久安。” 华耀并不关心太后此时乱七八糟的想法,也不觉得天下士族暂时会对他这个皇帝怎么样。 他们都是现实的很的势力眼,以家族利益和自己的声名为重,必定会持续观望一阵子。 他俯瞰堂下众臣,缓慢而郑重地言道:“诸卿肯定比朕这个少年更懂农本的重要性。 朕相信,有了朝上诸卿的努力协作,现在又有了优良农械器具的辅助,大汉能够一年比一年的更少一些饥民、难民、流民。” 想到大汉这时正处于小冰河时期,想到后面多年的天灾人祸,华耀的脑袋更疼,感觉肩背上压着的大山也更重。 皇帝不好当,帝国不易治,万民难以养! 唉! “退朝吧!”他看向右侧,示意礼官出来主持朝礼。 中礼官站出来高声喧告:“时辰至,退朝!” 华耀依旧挺拔端立,目送文武朝臣们依次转身退去,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背影。 注意到他此举的朝臣心里都在高兴的寻思:陛下对臣等真有尊重之心。 华耀则转身扶起太后,一边朝殿后走,一边在寻思,不知道他们是去哪个宫殿办公? 尚书台? 第十八章 太后心思 下了朝,华耀送了太后回去长乐宫歇息,自己倒是又被内侍引去崇德殿给先帝上香、跪灵。 一般皇帝大行之后会在他生前生活居住或是最喜欢的宫殿里停灵三九、二十七天。 让孝子,宗室和朝臣们尽了哀思以后会抬出去,在皇陵附近的寿殿再停灵三个月左右。 在那里,又有专业人士再对尸身进行更进一步的防腐处理。同时安排最后的陪葬品进附坑、主坑。 当然,这是对陵墓已经修建好的皇帝而言。没有修建好陵寝的,停灵六个月以上,几年不等。 当然,不是一直停灵在皇宫之中,而是抬棺椁出去陵墓附近,那里修着相当于太平间的那种寿殿。 华耀现在知道了先帝乃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去世,今日是正月二十二日,还需要跪灵三日,就得送先帝出皇宫至寿殿。 皇帝一般在登基当上皇帝的那一天就得开始筹备着看风水选地修建陵墓。同时筹备陪葬品。 先帝刘志已经坐了二十一年的皇位,陵墓早已建好。所以,他会在洛阳东南那边的寿殿停三个月。 这段时间里面,因先帝的大行后事,满朝的大臣们也更加忙忙碌碌,除了处理朝中正常的事务,还要早晚给皇帝上香,跪拜一番。 更要商量着拟定大行皇帝的谥号、庙号,以及撰写刻在功德碑上的墓志铭内容。 功德碑上铭刻的墓志铭内容就是对皇帝一生是非功过的定论。 这也是历来讲究的所谓盖棺定论。 字面意思,就是盖上棺椁并封死以后,在地宫门前立碑以镌刻的一生的是非功过,以及封墓后在山陵门前的立着的功德碑。 华耀跪灵的时候无聊,不免东想西想。脑子不空,感觉时间就过得很快。 转眼就是午时正了。 望一眼滴漏,又望一眼外面太阳的影子。没感觉肚饿,但有人牵挂着他的午食这件事情。 长乐宫门前,侍候华耀的绿蔓正在小声问询翠枝,“姐姐,今日的早食未有奉上,中食还是不给陛下奉上么?” 饿坏了陛下怎么办?陛下的身体出了损伤,我等侍候的是不是又得挨板子,甚而陪葬呢? 翠枝闻言,狠狠地盯了绿蔓一眼,神色冷厉着附耳过去低言:“太后吩咐了的事必须办,太后未吩咐的事不必办。明白否?” 绿蔓不大明白,但翠枝的语气让她忙不跌地直点头,拉拉翠枝的衣袖,讪讪地笑着回道:“吾已明白了。绿蔓谢谢翠枝姐姐教诲。” 翠枝点点头,沉郁的双眼看了看绿蔓娇嫩嫩的脸蛋,学太后的样子摆手让她退下。 在她转身之际,看在两人是远亲的份上忍不住又再次多嘴叮嘱:“汝为太后认真办事矣。除此,无须多事,横生枝节也!” 不然,汝的小命难保! 当然,后面这句话翠枝只在喉咙里滚了滚,并不敢喧之于口。 此时长乐宫的内室,木制雕花屏风后面,此时的掖庭令吕强正在躬着身,温言软语地劝说窦太后。 “奴婢禀太后,对于先帝的那些个妃嫔、贵人美人之类的玩意,咱们留下来一二否?以此哄哄世人的眼睛,嘴巴! 现在乃是非常时期,天下许多眼睛都在盯着皇宫,杀绝了先帝的这些贵人、美人,实与太后及太后家族的名声有碍。” 窦太后闻言后,思索着抬眼看了看吕强,他的眼睛正诚恳地看着自己,似乎全是为了她着想。 看着吕强圆呼呼的脸,她转念想到了中常侍王甫和大长秋曹节,他们也曾这么劝解过自己一回。 时局、朝堂,宗室、先帝的生前身后,几番思索过后,窦太后缓缓站起身,移步走到窗前,深幽的双眼看向皇陵的方向良久,方才又看向掖庭,徐徐吩咐道: “呐、朕领了这份情。汝将最近三两年送进来的那几个美人,以宫女的身份悄悄送出去…给边军做妾或者为奴吧。 生得最丑的那二三个,就留在南宫打扫掖庭。朕施恩留下她们一命,陪伴朕在深宫之中过日子。” “这…”吕强迟疑着,大着胆子睃着太后的神色犹犹豫豫地小声回道:“此事若让外人知道了…”对皇家的名声有损。 太后斜睨一眼吕强,神色讥诮嘲讽,虽然嘴角含笑,语气却冷若冰霜,“哦~外人知?汝不与人言,外人、又谁可知矣?” 且,外人即使知道了,又能如何?他们安敢言语朕的是非? 她们的家族送她们进宫来的那一日,已然料到了今时之境况。 哼,她们进宫来敢一个劲的拼命勾着先帝,不让他有一时半会的空闲到朕的长乐宫坐坐… 有那种不要脸皮的狐媚劲,朕现在就让她们去勾勾别的男人。看看先帝会如何?哼!还能气活过来找朕算一算此账不成? “喏,奴婢立即去办。保证无人知矣。”吕强看见太后又微微牵起了嘴角的那抹冷笑,赶紧低声应喏且退下。 不然,他恐难以保下掖庭中任何一条鲜活的人命。 吕强急匆匆赶回掖庭的脚步都快飞起了。心里实在是很怕太后一会儿就改变了主意。 收了好几户人家的钱物,答应了的事情也得帮人家办妥不是。 暂时先将人弄出去吧,出去了慢慢的再想办法。 先帝去后的这二十几日,太后就跟疯魔了似的,已经陆续收拾了十几个先帝生前的爱宠。 宫里的内侍宫女们都知道太后对于先帝和后宫美人们的心结,半点不敢去劝解。担心惹祸上身。 是他壮着胆子,仗着也算是太后的心腹,且祖上也是外戚出身,与窦家的关系算得良好。 悄悄寻了个机会去告诉大将军,真心希望大将军能够有理智,劝一劝他的女儿。 可结果,大将军听了他的禀报以后也只是说:太后过于伤心先帝的大行,一时失智罢了。过些日子就好。 又说太后身为大行皇帝的嫡妻,送皇帝的爱妃下去,也是担心大行皇帝,忧心他在下面无人陪伴着谈笑,会孤单寂寞。 还言地宫宽阔得实在冷清,先派几个大行皇帝千娇百宠的爱妃下去铺榻叠被,端茶倒水的,一切也是为了将先帝侍候好。 听听!大将军的心目中,太后的所作所为都乃是出于对先帝的一片忠心、爱意。 大将军既如此说,他吕强一个家族在先汉时就已经落泊的奄竖宦官又能说甚。 只能连连告罪,说他想事情不周密,实在该打该罚。 大将军倒是没有打他罚他,然脸色却像雷雨将至时的天色,实在不好看,又令人惊怕。 唉!我此番怕是又已得罪了太后,实不该为了他人和财物冒险。 只可惜了那些鲜亮的女子,她们又何其无辜矣! 不也都是与太后一样,为了家族的兴衰繁荣而被推进这繁华却寒凉的深宫么。 太后和大将军又怎不再多深想一层,得罪了这些女子背后的豪强富户,对他们又岂乃幸事? 第十九章 处处陷阱 华耀不知道后宫里发生的事,若是知道了,也只会言一句,无辜不无辜,见仁见智。 他倒是巴不得太后此番将先帝的女人全部都给处理干净了才好。 当然不陪葬,陪葬浪费。就是送出去给边军做妻做妾都行的吧!好过将她们留在宫庭里虚度光阴。 宫里最好是一个不留,无事可做的女人多了麻烦事情就多,而且养女人,费钱!养不是自己的女人,费钱又不划算。 划算与否,华耀此时都一无所知。正拿着管殡葬的礼官呈上的清单,过目给先帝的最后陪葬品,闻说过目后他需要在清单上签字。 那一长串的器具名称数量,丝绸绢帛的名称数目,还有五谷的数量,竹简的数量,让他在心里不停的啧舌,心脏也疼得抽抽的。 这些东西得值多少钱啊?全部都给陪葬吗?真是不可思议! 他娘的,又说国库空虚,还说欠着边军不少的军响呢? 这些物件卖了或者直接发给军士们当作粮响也成啊! 埋下去了,除了陶器,金银,其他的易损毁之物就是纯粹浪费。 当然,除了物件,这里浪费的还有十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她们此时已经先躺进去了。 唉,华耀看了半天,忍着强烈的心疼,抬眸看了看礼仪官带着期待的神色,方慢条斯理地回道: “朕年少,不大懂得皇帝殡葬的礼制规矩,不便多言。 汝等都乃专业人士,汝等觉得如何陪葬就如何陪葬吧。 朕无异议!” 礼官不接华耀递回的清单,盯着那些粗糙但珍贵的蔡候纸,恳切地道:“陛下,您多看看,此有何处不妥?给些建议。” “朕没有建议。”华耀看着他殷殷期盼的眼睛,只微微动了动嘴角。思考良久,提了个不是建议的建议。 “朕觉得吧,汝当去寻母后给出宝贵意见。她作为先皇的正妻,服侍先皇多年,肯定知道先帝生前的一些特别的喜好。 该如何陪葬,汝等先去问问母后吧!母后的意见更重要。” “陛下…陛下已经过目完了物品,先请签字吧!此也便于臣等早些办妥先帝的大事。” 礼仪官见华耀只看而始终不动笔,有点着急,努力劝说。 大将军和太后交给他的任务没完成,怎么交代? 华耀不慌不乱,温言好语地安慰礼官道:“汝不必着急。 汝等仔细检查过后,若依礼法无一丝错漏,太史令、太常令与汝等几位礼官都全部签字确认过后,朕最后在签字不迟。 汝等放心,朕最后肯定会签字的,咱们按照流程来。大家都尽量不犯错,最便宜!” 礼官紧皱眉头,可怜兮兮地看着华耀,似是要哭的样子。 华耀不多理他。心想:朕虽然不懂皇帝的殡葬规制,但懂得大领导都是在最后的决议上签字盖章。 “汝下去吧。再去检查检查,物件有遗漏或者损毁否?再去征求众朝臣,尤其是陈太傅、胡司徒以及大将军的意见。 他们参录尚书事,又是大汉(先帝时期)的老臣重臣。比朕这个刚登基的少年皇帝更明白汝等列写的这些物品合乎礼制否。” “喏。” 这殡葬礼官见始终忽悠不了小皇帝,心里苦哈哈的,只能无功而返。 小皇帝太过谨言慎行矣! 华耀看了一眼他渐渐远去的清瘦背影,又低头掩面作伤心状给先帝跪拜、叩首。 不管是谁派来的,大不了就是想哄着朕犯下错误。捏着朕的把柄更方便于掌控朕。 为了不犯错误,无人签字的任何奏折、报告一类,朕都不会上去乱签字。 传国玉玺如今可不在朕的手上,而是在太后的手里。大权不在手,朕干啥要背锅。 这种时候,又还是关乎礼、祀与孝道的大问题,傻瓜才会乱发表意见,乱签字盖章。 不过,华耀转念想着那些清单上的物件数目,价值,低着头的眼睛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 又是跪灵至亥时,华耀在张让和左丰的陪同下回到德阳殿。 殿里昏黄的油灯只点着一盏,昨日里都是点的四盏。 华耀站在大殿门口,往里面探了探,光线模糊的很,看不清啥。 下巴抬抬,示意张让,“左丰在此陪朕,汝进去替朕探查一番,为甚掌灯的内侍只燃一盏灯火? 其他的三盏莫非无油了么?无油应当申请上去,添油才对。” “喏!”张让看一眼左丰,意思是让左丰注意保护陛下的安全。 他躬身进去,四处角落隐蔽处查看。外殿无甚不妥。转身欲向外走去禀告。 华耀见了吩咐继续,“再进去查查内室,特别是三重帷幕罩着的榻上,莫要藏了刺客!” 几息过去,华耀听见了宫女的娇呼声,辨解声,“汝大胆,纵不放过奴婢。天寒,奴婢只是为了给陛下暖床。” 华耀不想听她的分辨,更不想以后宫女们有样学样,冷冷的直接出言发落她。 “未得朕的允许,擅自偷摸进天子内室,意图不轨,堵上嘴,拖下去打五十板子。” 死了活该,不死算她捡回一条命。甭管她是自作主张,或是得了谁的指示。 在孝期内,胆敢行勾引天子之事,而且,他妈的,老子的年龄还这么小,实岁十二岁不到。这是哪个不要脸的想要老子的命么? 很快,德阳殿外就响起了郎卫打板子的啪啪声,宫女忍不住疼痛的唔唔声。 哼,这才开始第一二天,一个二个的就来试探朕的底线! 试吧,朕的底线就是无底线。不杀鸡敬候,以为朕是软柿子。 华耀冷眼一扫,唤道:“张让、左丰。” “奴婢在!” “给朕将这事宣扬出去。”朕想看看,有几人不怕死。 “喏。”张让、左丰抬头时对视一眼,又各自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 ~~~ 很快,长乐宫的窦太后就得到了消息。 她眉梢一挑,语气低沉,冷眼看向翠枝,“这不是朕的旨意,是汝的指使否?” 翠枝赶紧跪下辨解,“太后容禀,奴婢怎能如此大胆?定是那些有野心的宫女见得陛下年少,易哄骗…”所以上赶着勾引。 太后心想,不是汝违逆朕意,乱做指使就行。 “能直接让打五十个板子,他倒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比先帝稍强些。 窦太后静静的思索一会儿,对翠枝道:“吩咐下去,再发现有那行勾引之事的宫女,打死了事。 死后,尸体送还其家族,问问家主,如何教养的女娘子?又怎敢送这样的女子入宫侍候贵人?” 不了解的怕是认为朕是那下作之人,使这些肮脏手段欲坏陛下的名声和身体。 朕不屑于此。 “喏!” 第二十章 造势之举 华耀得知了太后下的旨意,就算知道不是她指使,也没有多少触动。 反正,无论怎么样,因为权力问题,她与自己就是敌对的双方。多一事少一事,都没有任何影响。 他此时很想念不知道人在哪里,又在忙些什么的长姐。 在想念中,星夜依旧轮转。 ~~~ 二月惊蛰。大肆春耕时节。 解渎亭方圆七里,河沟边隔一里地便有风力水车架着通向高地。 春耕之际,或清澈或浑浊的水被水筒翻上高处,向田地间缓缓流淌而去。 再不用人费劳力担水浇地,也不用再全部看天吃饭。 庶民张大低声对十四岁的儿子张钱道:“君候当了皇帝就是不一样,咱们也能多享受些天恩。” “嘿嘿…是呀,阿父。闻说新上任的亭长乃是君候,不,是陛下从前府里的管家,他已经贴了告示: 会在亭里办识字班,数术班,每天黄昏时教大家识字和识数共一个时辰,让大人孩子愿意去的都可以去学识字、数术呢。” “哦!那汝想识字否?”张大呸一口唾沫润滑一下紧握犁把的掌心,趁搓手之际询问儿子。 “儿想识字嘞!”张钱有个不曾告诉父亲的野望,那就是出去行商,赚钱建个耐看些的房屋,娶回乡老的孙女做媳妇。 然出外行商不识字,不识数可不行的嘞。闻说纵需懂得与人言谈,懂些话术。 儿子知道上进,张大高兴,看耕井奋力拉犁也咧开大嘴笑。 “行。忙完地里,夜里汝想去哪里都行,带上汝三弟,阿父不再让汝阿母拘着汝等几兄弟嘞。” ~~~ 大河南北,春耕已经开始。大行皇帝的灵柩也已抬出皇宫,去了寿殿停灵。 华耀这段时间在深宫的每一天都是大早上的起床先跑去南宫给太后问早安、奉早食,顺便也厚脸皮的陪着一起食点垫垫肚子。 朝食后再扶着太后一起回去德阳殿上朝,看、听朝堂故事,下朝后再自己读书。 黄昏时又再去南宫问候太后,顺道陪着她一起食些夜食,散步消食,送她回寝室,道了晚安再回北宫的德阳殿。 虽然每日南、北宫来回的跑,比较累,但也可以因此锻炼身体。使体魄一日日强健起来。 不然,他在孝期里想锻炼都不好找理由。 这就是华耀经过反复思考,决定按照太后的指示,做好孝子的晨昏定省之举。 半个多月下来,他倒是为此赢得上下一片赞誉。 但这也未能软化半分窦太后对他的冷硬之心。这大概就是民间俗语所说透了的道理,割肉不扒肉。 每日每餐,宫女呈上来给他的汤食菜品,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相克问题。 也不知道她是有意之举,或是无意。反正,华耀自恃有个强大的胃,无所畏惧。 每日在她的眼皮底下,他多多少少的也食用些相克的食物。 结果担心之下,屁事没有。 直到他发现太后的态度越发不对,才又恍然大悟:格他老子的,原来身体太健康了也不行。 于是,二月二十一日的晚上,他回寝室后抠喉咙,逼着自己强行呕吐了一番。装病一晚。 果然,第二日清晨再去请安时,看窦太后的眼神,感觉到她的态度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里面大概有“任你是孙悟空,也逃不过我如来佛手心”的那种得意放松之感。 华耀更加明白了一些太后的心态,但依旧似不晓得因果,日日母后前母后后的,殷勤讨好侍奉。 夜里暗下感叹:女人啊,狠起来了真是没有男人什么事。 华耀随时光的流逝,对窦太后有了更清醒的认识,表面上却一如既往的做到晨昏定省,无知无觉地陪伴饮食,谈笑。 日常里对朝臣和侍从也都是言语谦和有礼,举止沉稳如山,尽管内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他每日披星戴月的赶回德阳殿时都在暗戳戳地想,不知道奥斯卡欠我多少个小金人! 又是十日下来,时间已走到了三月三。 华耀能感觉到大将军的心理都有了变化,对他的态度更和霭了。 而窦太后的态度却更加的冷淡强硬,哪怕她嘴角在牵笑,但眼神确是真冷。 撇开皇权,华耀真心觉得,嗣子不易做,孝子不好当。若是这么长久下去,他肯定会早逝。 而且,他也由此无比深刻的了解到,经过深宫生活磨练的女人,比男人更加理智和杀伐果断。 夜晚,躺在了松软舒适的床榻上,隔着三重帷幔,华耀才觉得心神放松些,才会思考往后的一步步路,应该如何行走。 这种处处小心,日日防范也难以防范的日子非常难熬。但得熬。 华耀为了身体,一日日的饮食越来越少,摸摸脸,捏捏腰,背肋已秃显,少说瘦了起码也有八斤。 虽然他的身体看着瘦了,但是是少年的奶膘肉没了。 每三日吃一颗辟谷丹,十天吃一粒固本培元丹。 自我感觉内里其实并没有弱,但因为隔三差五的就得呕吐一回,胃和喉咙的确不大舒服。 于是,他只能一日日慢慢地瘦弱下来。换得太后发话,许他不必再到她跟前晨昏定省。 还换了几个医匠来重新给他把脉,不知他们是否把出什么,只闻他们对太后和宫人说,是他的肠胃虚弱。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母后,是儿子的身体实在不争气,让母后费心大晚上的来瞧儿子,是儿子的不是。” “皇儿莫要多操心,善自保养身体才是。母后无有亲子,如今只得汝承欢膝下,不为吾儿操心,又能为谁呢?” 于是,太后和华耀又在众人面前表演了一番母慈子孝。 他知道太后在等,等他的身体更加病弱,等他不堪一击的时候。 而他也在等,等他孝子的形象深入人心,等朝臣、宗室对他的态度更加信任,放松。 “那时候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时刻。我相信,最后胜利的必定是我_华耀。 而你,窦太后,必须死。你死以后,朕允许你与先帝合葬,是朕对你最后的仁慈了。” ~~~ 华昭此时正在太行山内营造曾在此隐居的假象,并不知道弟弟的凶险处境。 这二个多月的时间,她可是一刻没得歇,忙坏了。 正月初到二月中旬,带着那几样农具图纸从河间到并州,河南、河东、河内,几乎跑遍了整个黄河以北的州、郡、县。 找官府…找大商家,豪强,就为了占先机,替华耀这个刚当皇帝的弟弟造势,搏个好名声的同时也多挣一些钱粮。 第二十一章 时机到来 日暮东风怨啼鸟,人间四月芳菲尽。 四月二十一日,卯正。 长乐宫门口,华耀如一株小白杨,迎着晨晖站得笔直。 宫内,窦太后坐在锦垫上,对着铜镜扶扶鬓边的小白花,看向镜子一侧的翠枝:“他还是一早就到了请安?” “是的!”翠枝躬身应答,瞄了一眼正为太后端详妆容的翠玉。 她是太后新提上来的大宫女,专管太后的头饰、发型、衣帽。 相当于貂蝉之位。只是如今在试用期间,还未曾封职罢了。 窦太后见已经处处妥当,便起身到了外面的起坐间。 一个眼色示意,翠枝就撩开门帘,出去请华耀入内。 华耀进得室内,沉静地抬眼看了看正位端庄跽坐的太后,依旧妆容素淡,面目沉静。 他也一如既往、规规矩矩地跪在小宫女早已放置好的蒲团上,叩下头去:“母后,早晨好!儿子跟您请安!愿母后长乐无极!” 窦太后扫一眼便宜儿子,心里非常佩服。 这三个多月,除了生病时得了吩咐不必来请安,其他时候是难得的日日不落。 每日里不早一分,不晚一分。眉目表情,衣饰装扮都无有变化。 小小年纪的少年有这份坚持,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嗯。起吧!皇儿今日又要出门玩耍么?” “不是玩耍!”华耀日日纠正窦太后的措辞也不嫌烦。 他的声音此时带上了丝丝沉痛哀伤:“儿子今日要去给皇父的陵寝培土,以尽孝道。明日就是皇父的出殡之期了…” 死者落葬之后,一年内不得动新坟。说是怕惊动亡魂。 窦太后在鼻腔里嗯了一声,也不由伤感的惋叹:“是啊!日子过得真快。”他去寿殿那里也已经有了三个月。明日落葬… 明日… 明日… 她在沉吟,华耀也在沉吟。明日…明日将是崭新的一天。 “去吧!”窦太后看着华耀,直起了上身,轻轻扬手,“早早去吧。”这应是汝去尽最后的孝道。 “是!母后,儿子告退!” 太后摆手,让华耀自去便是。 华耀出了长乐宫门,抬头微眯双眼望了望东方的一缕晨曦。 今年的天气不错,似乎是难得一年的风调雨顺。 记忆中的历史还记载,桓帝似乎是建宁元年的二月十三日落葬。 而在这里,现如今是四月二十四,明日二十五。迟了两个月。 这是因为我这只蝴蝶的到来,已经扇动了翅膀所致? 想想那段历史,想想以后,华耀脸上有了一丝轻松。 有改变才更好!说明一切都可以改变。 他挺胸抬头,端直身姿,大步前行。在张让和栗嵩的侍奉下,上了奉车都尉驾驶着的王白盖马车。 在五百二十个郎卫们前呼后拥的护送下,一路朝着洛阳东南方向的宣陵而去。 ~~~ 长乐宫,窦太听见华耀马车的轱辘声渐行渐远,立即吩咐翠枝。 “去,让大将军进宫来。” “喏!” 翠枝干脆的声音利落的很,轻盈的身姿更像一阵风,转眼飘去了吕强的住处。 很快,吕强出了掖庭,出了南宫,赶往了大将军府上。 二刻钟过后,王甫和曹节都得到了消息。 ~~~ 中午,日光灼灼。 华耀驻锄歇息,从背面仰望着有三十米高的山陵,黄色的泥土透着一股神圣,让他心中升起敬畏。 这就是埋葬汉桓帝的宣陵! “陛下!”张让见怔怔忡忡望着山陵的华耀,不由心慌慌的轻唤他一声。 又赶紧抢几步过去接过锄头,转身递给不远处正担心地看过来,先前也在帮忙培土的羽林郎卫。 张让扶着身体有些疲累的少年皇帝,软声劝道:“陛下培土了一上午,已经尽到了孝道。 您先净手,过去亭里坐下歇息一刻半会,就该到午食的时辰。” “嗯!”华耀感觉头晕晕的,大概是晒太阳久了些的缘故。 张让见皇帝的脚步有些许轻浮踉跄,不由担心,小小询问:“陛下,身体可有不适否?” 华耀摇头,看一眼张让:“无妨。歇息片刻即可。” 许多年不干农活,已经不大习惯在太阳下干活,培土都挺累人。 想当年,父亲母亲在华南做药材生意赚了大钱,非要在城效承包一个农庄,种菜种粮。 那不说,还非得让他们姐弟仨有空就帮忙干农活,说是体验他们上一辈当年上山下乡的艰苦生活。 皱眉苦脸跟在父亲屁股后面干农活的日子已经很久远。 有父亲撑起一片天的生活也已经远去。有母亲在一边看笑话的日子也已久远。 华耀想着父亲高大的身材,粗旷的脸…西安渭城的特别话音。 “小子呐,额是你老子!” 而今,父亲母亲心目中能为他们养老,能撑起一片天的长女,儿子都已离开,在这可能再也回不去的宇宙之涯,他们又该怎么办? 二姐能够代替他和长姐吗? 不能吧?同时失去一对儿女,他们能够撑得住吗? 华耀的脑海里浮起了二姐比他更跳脱,更不靠谱的活泼身影。 泪流满面! 泪光中,又浮起了母亲娇小玲珑的身影,活泼泼生动的眉眼。 她总是一边眉开眼笑地看丈夫折腾他们这三个孩子,一边咯咯咯畅怀的笑着打趣儿女们太过无用,干不好简单的农活。 华耀无声的眼泪,悲伤不已的神情不仅是吓着,更震撼了张让和跟来服侍保护他的人。 让他们也不禁心酸酸的,胸闷闷的难受。 他被搀扶着走到了寿殿外,在阴凉的蓬布下站定。 觑着晃眼的日光,华耀放任自己此时伤痛又无奈的情绪,萎顿的双膝跪地,揪心而长长的哀嚎。 “父皇(亲),母亲,儿子好想您(们)啊!” “您(们)在那边还好吗?儿子不能够再承欢膝下,您(和母亲)一定要在那边多多保重身体。 儿子会好好的活,活得顶天立地,不给你们丢脸。只希望能够有下一世,下一世,儿子再做您(们)的儿子,再好好孝顺您(们)。” 在外警戒的郎卫们闻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抽刀,张弓布箭,警惕地围拢上来护驾。 “无事无事!大家莫要紧张!无须围上来…不要乱动。你们依然去警戒四周。” 张让赶紧让郎卫们不要擅自乱动,“你们放下弓箭,莫要惊吓了陛下。 陛下只能伤痛先帝早逝,为先帝哭灵。” 羽林中郎将刘逸看视过后,又听了禀报,确实不是有人刺驾,便又指挥郎卫们回原来位置警戒。 华耀装作不理会周遭的一切,只跪在地上,萎顿着,哭得是肝肠寸断,眼泪鼻涕一起流。 他除了情绪到了,也是要借此看看,今日来的五百多郎卫里面有多少人是关心他,在意他安危的。 “主人,你为啥哭啊?”系统都被华耀的撕心裂肺吓着了。 “主人,你别流泪水了,小统看了都想哭了啦!” “没事!”发泄了一通情绪,华耀感觉心里舒服多了。 擤擤鼻涕,他重重地对天叩了三个头,方趔趄地站起来。 张让递个眼色给正上来欲搀扶皇帝的栗嵩,栗嵩明了地亲自下去端来一碗适口的温开水。 “谢谢你们陪着我!”华耀接过陶碗,真诚地跟张让、栗嵩和羽林中郎将刘逸三人道谢。 第二十二章 长姐归来 华耀回到德阳殿,甫一进门,便立时感觉到了空气中的丝微不同之处。 心内一紧,欲退出时,又立定脚步仔细感知了二息,方又若无其事地走进去。 进内室时,华耀向后挥挥手,吩咐张让栗嵩等,“今日你们都有受累,大家退下去午休一阵吧!” “喏!” 待看不见张让等的身影,华耀便见到了长姐-华昭从阴影处显出修长的身形来。 “姐~”华耀有些激动,“你风采依旧!”我就变了样,感觉心都老了。 华昭上上下下打量着弟弟,问问题前先夸一夸。 “阿耀可以啊,感知力很不一般!”能轻易察觉到室内空气中的那一丝不同。 “嘿嘿嘿…”华耀对此还是蛮得意的。在碧云修真界时,他靠敏锐的感知,可是逃得了几次性命。 这属于幼崽那种与生带来的野兽般的直觉。 华昭布了一个隔绝禁制,方才冷眼看着华耀道:“说说吧,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短短三个多月不见,怎么就瘦成了这个样子,身材像根麻杆!”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唉!姐啊,你是不知道…”弟弟这几个月过得苦啊! 说到这里,华耀都想像小时候一样哭着诉苦了。 但是,如今人长了。男子汉一个实在不好意思在长姐面前哭诉。 他只好收回到喉咙口的话,苦笑着摊手:“我有啥办法。孝子难当。守孝,不能吃肉,这里的伙食又差的很。 开始几日还要从早到晚的给先帝跪灵,三餐都无人呈上。常常是一日两餐都难以保持。 何况,旁边还有个想让我成为一个病秧子的窦太后在那里虎视眈眈。 给我的不是相克的食物,就是味道难闻,让人难以下咽的糙食。” 想起这三个多月以来的深宫生活,真是说不尽的辛酸。 “若是没有姐你给的那些丹药,我啊,肯定更不成个人样。” 华昭听完,压抑着心里升腾的气愤,转而思索窦太后举动背后的种种深意。 “你肯定是露了锋芒。而窦太后想做权后,需要的大概是一个软弱的傀儡皇帝。你挡了道!” “姐,你真是一语中的。”华耀竖起大拇指夸赞。 “那你打算怎么办?除掉他们吗?又何时除掉太后和外戚?” 华昭问着弟弟,脑子里却不禁想起了与戏忠的那番谈话。 戏忠说每个朝臣背后都有一个家族,都要争权夺利。 他没有说出,但她以读心术了解到了的是,现在不是除外戚的适当时机。 没了外戚,有权臣,更有掌权的宦官。倒不如留着外戚,让他们三方去争斗。 毕竟,皇帝的年龄太小,十二岁,离十五岁加元服也还有三年。 华耀则是看着脑子里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思量许久,方朝长姐轻轻附耳过去,“姐,今天夜里,大概会发生些啥!咱们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 “嗯~”华昭眉头皱起,有些不解:“难道太后他们打算先下手为强,除了你不成?” 可他们不能称帝,始终需要立个皇帝戳在那儿的。 想了几转,她又先行自我否定推论,看着华耀道:“这应该不可能吧? 对于太后、外戚和朝上的重臣来说,你的年龄、辈分、血源皆是最适合的皇位接班人了。而且已经登基为帝。” 华耀看着长姐站起来在内室慢慢踱步,分析,“除掉你,跟你置丧,又与人商量怎么再选一个皇帝等等一系列的事情… 不说他们是否折腾得起,宗室、朝臣、天下人,怕是都会不大愿意折腾。 而且,他们会怕,特别是宗室和下一任皇帝,会更加忌惮外戚,会想方设法除掉外戚。” 华昭摸着下巴站定,回头看着弟弟道:“那样,外戚算是站在天下人的对立面了,最后不说窦氏的三族、甚至九族都难保。 他们会这么愚蠢?会想不到这种结果?太后是个女人可能会想不到,难道大将军也想不到?” 华昭不认为窦武这个已经活了半百岁数的大将军会想不到弑君的严重后果。 “姐,你忘了他们还可以有另一条选择…那就是让我在意外之中断手断脚,成为残疾。” 一个残废掉的小皇帝,结果会如何? 华耀看着视频里太后与大将军商议的画面,神色冷冽。 他们今晚欲借着诛除先帝宠信的几位中常侍时,在混乱中断他的一腿或者一手。这是想一箭双雕。 “嘶~!”华昭听了长嘶一口气,不禁心中一跳。 她一时倒没想到这一点。这种毒辣的计策若是成功了,对年少的皇帝来说何其残忍! 这个年少的皇帝如今可是她的亲弟弟! 华昭越想越恨,都不想再好好思量戏忠主意的可行度了,想马上杀了窦氏满门。 又看看弟弟如今麻杆身材,同情的眼神幽幽地飘向华耀,带着一丝愧疚,或许当初不应该让弟弟夺舍皇帝? 对不起啊!小弟,姐让你陷入了这吃人的深宫之中。 华耀看着长姐的那副神情,立时明白了她内心的想法,不由灿然一笑,安抚长姐。 “姐你傻不傻?这也是我的最终选择不是!我若是不愿意,你又怎可能强迫得了我。” 华昭的后悔只是那么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弟弟不怨她就行。 “那你的打算…” 她想知道华耀的计划,事到临头时怎么办? 明日就是先帝的落葬日期,今晚的确是适合发生些什么的最后时间。 过了明天,华耀这个送葬了先帝的皇帝的位子就会更加稳当。 嗣子新皇若是缺了先帝的大行祭奠日子,可是大不孝,一生都抹不去的污点。 华耀眼神微冷,嘴角微抿,牵起嘲讽的一笑,“哼,不仅是他们想要一箭双雕,我也想嘞!” 他又在心里计议再三,方附耳过去与长姐嘀嘀咕咕一番。 嘀咕完了,看着长姐自信道:“姐,如今你回来了,事情就更好办!咱们今晚或许可以一箭三雕也说不定!” 华昭思量着点头,“那按你说的办,姐听你的。” 说完,她进空间去打坐,准备养足精神。 而华耀也上榻去睡觉,同样的为了养足精神,以待今夜时变。 ~~~ 王甫在宫中的休息室,曹节、候览等太监们也聚集在一起,头碰头的低声商议着什么。 大将军中午出宫后,相继邀请了几位羽郎卫的中低层将领。说了什么,除了当事人,无人得知。 就连布置了几个摄像头在雒阳城内的系统主人-华耀也不知道。 他也不需要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只要知道昨日、今日,谁去见过了大将军就行。 ~~~ 黄昏来临,下值的朝臣陆续地走出宫门,乘上仆人驾着在宫外等候的马车回家。 陈蕃太傅叫住光禄勋,迟疑了几息还是问道:“你今日觉得宫内有甚不对否?” 刘瑜慢慢地摇头,思量着回答:“吾未觉有甚不妥之处!” “太傅是何意?” “无甚!”陈蕃想着若是有何事,大将军应知会一声。 “无甚,下值回去时马车速度慢一些!” “谢过太傅!太傅先请!” 刘瑜让过陈蕃先行,落后几步看着他的背影,又回看一眼皇宫。 心想:看来不是我一人察觉不对。可是,上面无有任何旨意,他也只能装作不知。今晚,大概可见分晓。 随着最后一名下值的官员走出宫门,皇宫的各大外门、二门都轰隆一声,重重关闭。 宫内、宫外,两个世界! 第二十三章 审视太监 月黑风高夜,重重深宫苑,两队人马正手持刀剑斧盾穿行在宫道之上。 一队直接往南宫而去,一队往北宫的德阳殿而来。 整个皇宫共九道外大门,平时每道门前都是卫士护卫。 而今晚,门外有卫士,门内还有二位内侍太监值守。 德阳殿,殿门大开。殿内无有灯火,黑洞洞一片。 华耀像一只静静蛰伏在黑暗里的猫,端坐在外室的明黄长条书案上,看着监控侧耳倾听八方动静。 张让与栗崇二个似门神,守在德阳门的左右两边。 左丰在黑暗中几乎无声的灵活奔跑,清瘦的身子,步伐巧妙而利落,风一般匆匆跑到德阳殿前,在门口向内禀报: “陛下,王甫带着二十个内侍来了!他们都手持兵器。大将军率着人马在朱雀门外等候。” “嗯。”华耀不动如山,“有几组人欲去为他开门。” “据奴婢们观察,共有六组。有两组已由王甫的人拿下。另四组应该在等待时机。” 华耀在黑暗中垂眸思量,几息后缓缓点头,吩咐:“汝下去让他们都守在各自原来的位置。将看到的都记在心里,明日过了,不定有人能让尔等讲一讲故事。” “喏。”左丰应着,灵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他心下寻思,陛下不让我们这几个暴露在大将军、王甫等人面前,应是为了保护我们。 在这宫里,根基最浅的乃是自己和自己最近拉拢的几个小内侍。 看来,陛下是个有义气的好主子,并不会卸磨杀驴。这样,我等可以安心为他办事。 有陛下保护,张让也不能对我等怎么样!以后,大概不必日夜担心丢去贱命。 张让和栗崇看着左丰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不约而同都在想:这小子善于抓机会。以后得防着他。 “九个摄像头在九道宫门处,传回来九个监控画面。” 华耀看着那一帧帧画面中的各样脸,又检查一遍手臂上的袖箭和暴雨梨花针。 很快,王甫持剑领着一队手持刀斧盾牌的太监到达德阳殿前。 他站在殿外,在火把的照耀下扫视着洞开的殿门,神色狐疑,不敢妄动。 狠厉的眼睛盯着门边的张让和栗崇,打眼色示意。 “改变主意跟着咱一起行动犹可企及,不然,过得此夜,咱定让尔等死无葬身之地。” 张让和栗崇被王甫盯得瑟缩了一下身子,但很快又挺直身板。坚定地回视过去。 “中常侍,咱们都是陛下的奴婢,忠于陛下乃天经地义。汝等不可自误,回头是岸。” “呵呵!陛下自身难保,又何以保得尔等贱奴!” 王甫见二个曾经宣誓忠于自己的下属死不悔改,心里动气,但又见他们手无兵器,便也不多在意。 向后一挥手,刀斧手就有规律的使刀背击打盾牌,发出砰碰铿锵之声以示威吓。 王甫挺直身子大声向殿内禀报道:“陛下,请出来吧,奴婢带着人马是前来护驾的。” 华耀在里面示意张让反问他:“为何前来护驾?谁想弑君?尔等手持利器,所欲何为?” 王甫满面悲愤,恨声道:“大将军对先帝不尊不敬,先帝尸骨未寒,他就点齐了人马,欲在此夜诛除陛下这个先帝的嗣子,及吾等曾侍候过先帝的中常侍、小黄门。 他与他的女儿窦太后早已内外勾结,试图带兵入宫进行政变,全掌皇权,夺位自立。” 华耀不动如山,静等着看他还有啥话说,有啥行动。 “陛下,请出殿门。否则,莫怪奴婢不敬,让那些刀斧手进殿相请陛下。假使不意伤了陛下…” 王甫等了几息,见小皇帝还无反应,右手一招,就有四个宦侍上前听他低声吩咐。 “汝等四人随咱进去请陛下下道诏书就出来,汝等千万莫要伤了陛下。伤了陛下,咱可保不了汝等性命。” 王甫见几人的神色有变,又马上好言哄骗道:“放心。只不伤了陛下,过了此夜,汝等以及家中的兄弟姐妹都可享受福禄。” 几人思索着点头,“喏。吾等唯中常侍大人马首是瞻。” 不管怎样,他们都是不敢伤害陛下的。 “嗯。”王甫点头,“咱只是请他亲自写下一道诏书,然后去长乐宫请太后交出传国玉玺而已。” 皇帝下的诏书上盖了传国玉玺玺印,如此,这诏书就比甚太后的诏命更有威慑力。天子诏书下达,天下人谁敢不从? 张奂已由咱派人去请了他带兵到皇宫护驾。 大将军带兵夜围皇宫,不是为了造反夺权又是为甚。 窦武,咱与汝等无冤无仇,汝居然欲诛除咱。幸得咱有吕强来报信,不然,咱真是会死不瞑目。 哼!此夜,咱就诛除了大将军这等手掌大权的外戚家族,让那些士族瞧瞧咱的能耐。 王甫另点了四个刀斧手,“汝等四人看着张让和栗崇,不许他们乱动。若动,杀!” 他这句话里的杀气让张让二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王甫抬步时狠狠盯了张让二人几眼,小声道了句,“识相些。” 领着四个刀斧手在二支火把的照明下走进了德阳殿的大门。 四下里扫视殿内,无甚家具的寝殿内基本上是一览无余。 他又让支火把的一个内侍去内殿察看一番。 在确定内室也无有藏人时,王甫的心神放松了些。 在离华耀五步处立定,他认真打量这个让他看不透的少年皇帝。 左看右看,这少年皇帝的神色都无甚变化。老成稳重胜过先帝。 王甫深呼吸两次,再次右手一挥,四个刀斧手立刻上前一步,抱掌一礼,“陛下,请恕罪!奴婢等亦是迫不得已。” 说完,其中一人首先将刀架在了华耀的脖子上。另有二位跟着将刀轻轻抵在华耀的后腰处。 刀锋的冰凉让华耀的脖颈染上一丝寒气。 王甫从怀里掏出纸笔,墨条,砚台,仔细铺开在华耀面前。 然后将书案上茶杯里的水倒少许入砚台,慢慢磨墨,慢慢温言好语相劝: “陛下,大将军与太后父女勾结,在夜里带兵围困皇宫。 此乃图谋不轨,意欲发动宫庭政变,造反夺权,谋朝纂位。” 华耀打量着王甫的一举一动,神色淡然。 王甫同样在打量华耀,见他无动于衷,于是往更危险处细说: “陛下,请细细想想平帝时期的王莽,彼时亦是帝弱臣强… 他和大将军一样都乃掌大权的外戚。他们对于在位的陛下,先首就带着敌视和利用。” “若陛下软弱听话,易被他们掌控,他们或许会多留陛下一段时间。 但陛下在第一次朝会上就露了锋芒,显了才能,他们是不会多留陛下的。 宗室子弟那么多,他们废了陛下,迅速可寻出更易掌控之人。” 华耀听着,神色动了动,慢慢提起毛笔,试了试以后才有些尴尬地低声询问:“诏书应怎么写?朕不会。” 王甫想了想,建议:“奴婢替陛下拟诏,但陛下最后得盖上印章(私章)方可。如何?” 华耀点点头,慢悠悠地从宽大的袖摆里取出一枚小小的四方印章递给王甫。 王甫接过来凑着火光看了看,的确是刘宏的印章。 捏着皇帝的印章在手,他长呼口气,立时站直腰杆,俯瞰着坐在案上矮了他两头的小皇帝。 嘴角微扯,笑了一笑:“陛下,请让一让。咱拟诏书。” 华耀挪挪屁股,让出点地方。 “再过去些。臣伸展手臂。”王甫看地方不够,继续指使。 见小皇帝又挪挪屁股,他叹了口气方劝道:“陛下乃大汉天子,当有威仪,但陛下这么坐在书案上,有些失了礼仪!” 华耀好像因为失了礼而害羞,颇胆怯地觑他二眼,低下头。 王甫见了皱皱眉头,暗忖:“这表现不对!难道他先时的不动如山乃是因为受了惊吓,身体不能动弹所制也?” 他又边试着上手推开些华耀,边仔细打量小皇帝的神色,见其神色依旧无甚变化… 犹疑着重新挪过纸张铺平,架势十足地欲提笔就写。 见到华耀只是打量笔墨纸,并不出声反对,也无有其他神色。 “陛下,臣落笔了?” “嗯。”华耀点头。 王甫再觑一眼华耀,然后…下笔刷刷刷一挥而就。似乎诏书的内容早已刻在他的心中。 华耀看他写完丢开笔,仔细审视诏书的内容,然后满意的笑了。 长乐宫,“窦太后”站在宫门前扫视外面。翠枝、翠玉毕恭毕敬垂首侍立两侧。 吕强匆匆忙忙跑到宫门前,扑通一声跪倒,碰碰地磕头:“太后娘娘,你焉能废了陛下啊!” “窦太后”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跪伏地上的“心腹太监”。 “陛下乃天子,已祭拜过天地祖宗,乃大汉支柱。废了他,天下会出大乱也!” “呵呵…尔纵有些见识。” “窦太后”照猫画虎,慢悠悠言道:“朕不是吩咐汝为大将军打开北宫的朱雀门?汝敢不遵命?” “太后恕罪,奴婢宁死不为大将军打开宫门。”吕强又磕头请罪,但严词拒绝为太后办事。 窦太后走过去不重不轻地踢他一脚,怒骂:“不忠之奴,挪一边去跪着。朕也不指望汝的忠心。相信另有忠心之辈。” “喏。”吕强跪着挪步移到宫墙边,继续趴伏跪着,不曾抬头看一眼太后。 当他挪到阴影处时,窦太后的右手二指轻弹,一张忠心符轻飘飘没入他的身体。 哼!本尊可不相信你的忠心。 吕强只觉一缕凉风扫过身体,心窝处就似被人紧握了一把,刺痛了一下又消于无形。 第二十四章 诛除候览 四月舒爽的夜风,吹过大汉天下的每一寸土地。 洛阳城的大街小巷一片静谧,紧邻南宫的各家府邸主人都在黑暗中静听宫中响动,静候各方情报。 高大华丽的长乐宫内外都灯火通明。 毕岚躬身禀报:“太后娘娘,曹节、候览带着二十几个刀斧手直奔长乐宫而来。” “知道了,汝下去吧!” “窦太后”素面素裙,乌黑鬓角簪白花,肩膀上的月白披风像一面旗帜,迎风招展。 她扫一眼神情紧张的宫女们,大发慈悲:“尔等不会拳脚、无甚蛮力的宫女,都各寻地方猫着吧!明日再当差做事。” “喏。”宫女们异口同声应下,各自迅速窜入自己熟悉的角落里躲藏。 “呼呼~哔剥~”风吹火把的声音随光明而来,黑沉沉的宫道上有了持刀斧着铠甲的身影。 曹节和候览在四名刀斧手行前开路下并排而来。 二人见到太后居然站立于宫门处,很是吃了一惊。 曹节暗暗啧舌,太后今晚格外有威仪。 候览的狼眼盯着曹节,厉声命令:“汝上去交代。让她速速交出玉玺。” 曹节迟疑一息,已见刀斧手的右手紧握了一下刀柄,无奈只能上前躬身道: “禀太后,奴婢等只是为了拱卫皇权,才有今夜的愎逆之举。 请太后交出玉玺给皇帝陛下,并还政于陛下。” “请太后交出玉玺,还政于皇帝陛下。”几十人异口同声附和。 窦太后扫了一眼刀斧手们,将他们的面貌一一记在心里,声音似沉痛言道:“朕待尔等不薄,尔等何以叛主?” 她抬手,手指颤抖着指向人群中的曹节,“汝已为大长秋,何以、何以如此?” 候览不耐:“请太后娘娘不必多言,速速交出玉玺!” 太后的凶厉的眼神立刻转向侯览,气愤恨极而骂: “汝本是贱奴,有赖先帝施加恩惠,方似了个人样。而今,先帝尸骨未寒,尔等就逼迫朕与陛下孤儿寡母…” 曹节又上前一步,义正词严高声道:“太后持传国玉玺,把控朝政,奴婢等只是拱卫皇权,请太后还政于陛下。” “尔等皆胡言乱语!”太后一撩披风,凛冽双眸看向众人。 “朕何曾有过牝鸡司晨之念,手掌玉玺,临朝听政,皆因陛下年少,未加元服罢了。” 曹节低着头眼珠子乱转,忖度而言:“彼有甘罗十二岁为相,今有陛下年十二岁,血脉承自章帝,光武帝,可提前威加元服。 奴婢有请太后为陛下加元服,还政于帝。” 窦太后一时不再言语,只沉默着先看向曹节、再看向候览和一众刀斧手。 沉吟半晌方似嘲讽道:“汝有此心,可某些人未必有此意。” 曹节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太后,又看向一众刀斧手,暗中递了个眼色给其中二人。 一人收刀回鞘,低头恭敬大声相请:“吾等恭请太后为皇帝陛下加元服并还政。” 有人领头,有那聪明些的几人跟着高声附和,剩下的蒙嚓嚓,既然有人那么喊,跟着喊就对了。 一时,请太后为皇帝陛下加元服,还政于皇帝陛下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行。朕应了尔等所愿。”窦太后抬手示意,众人静声。 “皇帝陛下何在?尔等让他来此拿取玉玺,朕为他加元服。” 中常侍候览闻言回神,皱眉思忖,不对劲呀。吾等来此为何? 哦,对了!是勒令太后交出玉玺,持玉玺压太后去与王甫汇合。 可是… 他立时醒悟过来,横眉立眼方欲对曹节和二十几位刀斧手呵斥一声,大胆。 不曾注意背后之人,眼利的只见白光一闪,咔嚓,凌刮刀锋已劈断了候览粗壮的脖子。 圆轱辘的头颅滚落一边,狠厉的一双大眼犹自睁开着,眼珠子转了二圈方缓缓沉入灰暗、死寂。 先时带着二十三个刀斧手,威风凛凛行走在前的一代中常侍候爷,也很快将随风而烟消云散。 这…除了劈人的那位,其余的都是一脸意外。 恍惚记得他们说过,只是去威胁威胁太后,让她交出玉玺给皇帝陛下罢了,不伤人命的? “汝等不必惊慌,朕不会多加怪罪!”窦太后见一众刀斧手从惊愕中回神,明显有些慌张,立时出言安抚。 大长秋曹节也立即出言呼应太后,先前面对候览的那副苦哈哈表情已然变换。 他右手食、中两指并一指,指向地上候览的头颅,愤声怒道: “汝等不知,此僚贪污受贿,不仅在宫中欺负小黄门,还指使家里的兄弟们恃强凌弱,强占平民宅地妻女,草菅人命…实乃罪有应得。” 一众刀斧手闻言神情放松一些,但仍右手紧握刀柄。 “行了。汝等不必惊慌。朕已说过,不会怪罪大家。汝等完全可以相信朕。” 众刀斧手看看太后,又看看曹节,见曹节又是微微点头,方彻底相信了太后,右手离开了刀柄。 窦太后对他们的眉眼官司似乎视而不见。只微微笑着看向曹节,很真诚地夸赞: “曹卿能力忠心皆有,朕以后须有赖汝为臂膀,协助朕管理这偌大的皇宫。” “太后赞誉过也!奴婢只是本分行事矣!此后,也必定尽心竭力以报太后,以报陛下。” 窦太后长叹一声:“唉…世间最难得的,唯‘本分’二字也。” “太后不必伤怀,奴婢等本分之辈甚多也!” 曹节谦虚完,又表达了忠心,方恭敬躬身行礼相询: “回禀太后,候览已除,吾等是在此等待王甫?”还是去北宫寻找陛下,保护陛下? “去北宫吧!”窦太后起步前回头看着翠枝、翠玉:“将地收拾干净了。” “喏!” 曹节当先带着四个刀斧手在前开路,叮嘱余下之人。 “尔等仔细保护太后。” 这二十三个刀斧手,先前似是王甫派来监视威胁他的刀,其实是他将计就计,借此除掉候览,吕强和王甫的刀斧。 王甫也不多想想,他乃领中宫的大长秋,怎能愿意与窦太后这个前主人刀兵相向。 他明面上可一直是太后的心腹奴婢…又是中宫内侍的首领。怎会做出自断前程性命之事? 何况,大汉很讲究忠义勇信等美好节操。 他若倒向王甫,此乱不论胜或败,他在天下人的心目中已经是一个背叛主子的奴婢,就成了人人可打,人人可杀的孽宦。 他先前虚应王甫,只是因为王甫拿捏着他的一些不可见人的罪证罢了。 而且,当时有王甫的亲信刀斧手以刀斧加身,不跟着他们干,立时就会身首异处。 曹节现在只希望沉稳聪明的皇帝陛下能够给力些,除了王甫和他的那一众亲信。 当然,若是可能,最好顺便除了大将军。不然,他最后的结局也是真的难以预料。不说会死无葬身之地,恐怕也没有甚好下场。 第二十五章 一箭三雕 “站住!”“站住!” 连通南宫北宫之间的覆道上,隔着二十步远,王甫和曹节几乎是同时出声喝止对方。 华耀抬头望向对面,见“窦太后”也正望过来,二人眼神对在一起。 恍惚见到她的嘴唇动了动,耳中便有一道声音响起:“动手。” 华耀闻言立即左手微抬,掌心一道微黄的光晕散开,禁锢阵图开启,除他以外,这边队的所有人马都已经被禁锢着。 “窦太后”华昭通知完了弟弟,也是立即动手。 她禁锢了人不说,还将两队人马都拉入了幻境,并熄灭了所有的火把。 他们在幻境中互相厮杀,彼此对砍。不过,这只是他们的神魂意识在幻境中拼命。 若是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两队人马就是在那里怔怔地隔空相望罢了。 华耀给长姐传音入密,“姐,可以给他们种下忠心符了?” “可以。只要对你有恶感或者杀意的,种下去忠心符,他们就会心脏爆裂而亡。” “这么霸道?不是种下去就会忠心我?” 华昭摇头:“对你有恶感和杀意的不行。” “忠心符不能改变人内心根深蒂固的执念。 它只能稍微倾斜加深人的内心想法。 比如:加深对你有善意、敬意之人的态度。 或者,改变对你观感平平之人的态度。” 华耀边听解释边从腰上的荷包里扬出五十五张忠心符。 五十五张符纸轻飘飘的似一团团浮光,纷纷没入众刀斧手和太监的身体。 “啊~” “啊…” …痛苦惨叫的有十几个人,都是对华耀或者说、对皇帝有恶意和杀意之人。 皇宫里,华耀并不熟悉的角落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睛注意这处。 听着黑暗里传来的惨叫声,有些人惋惜,有些人幸灾乐祸,都觉得“明日又要变天了。” 袁逢袁隗兄弟俩在一盏昏黄的烛火下相视一笑,齐声喟叹。 “唉~明日双帝同葬,亘古未有的奇观。” 华昭飞在上空,神识随一缕缕微风,飘进了三公九卿的府里。 谁好谁歹一听了然。 “哼。等着!” 华耀的神识则看到那些痛苦又可恶的表情,平静淡然地顺手抢过王甫右手的腰刀,扬刀跃起、狠狠劈向他的脖子。 然后,一个又一个,或砍或劈或捅,足足杀了十四个。其中,有三个在任的郎卫还是宗室子弟。 砍杀完这些对他不怀好意的歹人,心里舒畅多了。 华耀俯身将腰刀又放回王甫的右手并帮他捏拢成握。再从其腰间的香囊里摸出自己的印玺(私章)。 起身,狠狠踢了王甫的无头尸身一脚:“格老子的,你一个死太监也还想着取老子而代之。 你咋不上天,美不死你!” 华昭任弟弟发泄一下情绪,走过来从王甫身上搜出诏书,将就温热的鲜血盖上玉玺。 然后才对弟弟劝道:“好了。发泄一下就算了。姐要点燃几支火把了哟?” “好!”华耀收脚,找了个干净的地面蹭了蹭鞋底。 “阿耀,你等一下好好发挥,大将军都快攻破朱雀门了。” “好。忽悠死他!” 一阵风过,有十支火把忽然又亮起,跟它们忽然熄灭一样的莫名其妙,又神鬼难测。 “呀!”朱雀观上响起了一声低呼。虽然他很快掩口退入更黑暗的深处。但已然暴露位置。 华昭可不是善良讲规矩法则的神尊,神识化针,倏忽间便刺杀了过去。 那人只觉脑袋陡然间刺痛,心里暗道:痛煞吾也! 可是他来不及呼叫出口一声,“痛”!已然毙命。 华昭自己撤消阵法时,也让弟弟收起阵图。边翻看那窥视之人的记忆,边欣赏曹节和剩下的刀斧手们的惊吓表情。 曹节扫了眼惨烈的现场,踉跄着上前几步,扑通一声遥遥跪下,涕泗滂沱:“陛下,太后…” “上天保佑,大汉的列祖列宗保佑,陛下和太后平安无事。否则,奴婢万死亦难以恕罪也!” 扑通,稀稀拉拉跪了一地,这一地剩下的都是聪明人。 “上天保佑,大汉的列祖列宗保佑,陛下和太后平安无事。 否则,臣(奴婢)等亦是万死难以恕罪也!” “行了,起来吧!” 华耀抬手叫起后道:“回去北宫的朱雀门,张将军和大将军都赶着进宫来护驾,别让他们自己先打了起来。” “都是大汉的人才,伤了谁都是大汉的损失,也是朕的损失。” 华耀掏出二张诏书,冷声吩咐曹节、张让领差。 先递出一张给张让:“张让先去宣诏阻止大将军入宫。” “喏!” 又递出一张给曹节:“曹卿,即刻去朱雀门宣诏。” “喏!” 二人各领六名刀斧手执火把照明下,边迅速急行,边高声喊着:陛下、太后有旨。 华昭见二人去了宣诏,踉跄一下,传音道:“阿耀,你快来扶着我。” “母后!”沉痛的呼声。华耀见长姐一副虚弱受了惊吓的样子很意外。 上前几大步扶着她传音道:“姐,你咋啦?” 华昭回音:“趁今夜之乱,我让身外化身去收拾几个高官,给朝廷空出些位置来。” “姐,你是修士,不要乱杀无辜凡人。”华耀是为了长姐好。 “放心,我杀的都不无辜。你让统子出来,随着去做几单生意,赚一笔钱吧。需要买许多良种。” 华耀思量几息,始终还是点头应道:“好吧!” 他也不问长姐去收拾谁了。肯定在府邸里坐着看他们演好戏的老臣、重臣! ~~~ 张让和曹节急步走向朱雀门,门外两队互相对恃的人马早已经剑拔弩张。 门内已经躺了十八具尸首,还有两组人马,六个人在厮杀。四个对两个。 “陛下、太后有旨。”张让和曹节远远的望见朱雀门,缓下来脚步,平复一下呼吸,又再提气同声高喊。 门外的两方人马都神情一松。 张奂安抚住己方的人马,瞟了一眼大将军。心想:吾冒险对了。且没有与大将军冲突起来,护驾还是能得到大功。 窦武心里恨极张奂,没有这臭石头,本将军已经杀了王甫等,有了大功可以让吾儿封候了。 说不定还能废了小皇帝!小皇帝年纪小,脾气硬。 他先时以为先帝陪陵为由诛了管霸、苏康二位中常侍,意欲凭此功让他给吾子侄封候。 可是无论使人与他明示暗示过多少次,他都假装听不懂。 最后,指明的请示,他也是以“诛宦一小吏可矣,何以为功绩焉?”为理由而拒绝。 “气煞吾也!”如今回想起,窦武还是心气不平。 “枉吾先时犹甚喜其孝顺明事理矣!” 在窦武的胡思乱想中,张让很快到达朱雀门前,着人控制住丢下了兵器,缚手就擒的小黄门。 张让又命人打开朱雀门,扫了一眼门外的两队人马,高喊:“大将军窦武奉诏。” 窦武单膝跪下,高声道:“臣窦武奉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大将军窦武,不尊汉律、不敬天子,私自带兵,围堵宫门,惊扰了洛阳城中官民,更惊吓着了太后。 朕本欲着洛阳令收押待审,但念其未造成大乱,又对朝廷有功,与朕有恩,故饶其罪。 朕虽饶其罪,但国法不能饶。故罚俸一年,免其大将军一职。即着降其为骠骑将军。 此后望其常思国事,报效朝廷。钦此。” 窦武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见张让已经读完了,高高在台阶上看着他,只能憋屈喊:“臣遵旨。” 张让将圣旨递给他,并温言笑道:“这是陛下亲自写的第一道圣旨。骠骑将军有福。” “有福?甚福?”窦武无语,看着明黄散金粉,华贵无比的圣旨(纸),又惊又无奈。 先不说那些纸张,只这是脾性的皇帝陛下,让人看不透。不安中有安心,安心中又有不安。 张让的事情忙完了,又轮到了曹节。 曹节:“度辽将军张奂奉诏。” 张奂半跪行礼:“臣张奂奉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升原度辽将军张奂为车骑将军,着升阳球为司隶校尉,着升原司隶校尉李膺为太尉,三人一起即刻进宫处理王甫、候览造反谋逆案,不得有误!钦此!” “喏!” 张让在一边插话教道:“张将军,汝当应,臣张奂接旨或奉诏。” 张奂心里点头:“臣张奂接旨。” 第二十六章 一夜收获 这时,一队人马又手持刀剑而来。 “谁?”“谁?” 窦武和张奂同时喝问。又借着火光仔细辨认。 “老夫刘宽是也!”一道年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窦武:“原是太中大夫。未知文饶深夜外出欲何为?” “护卫皇宫也。”刘宽瞟一眼窦武,“未知大将军夜里带兵围堵宫门又意欲何为?” “护卫陛下,以防王甫等奄宦逃窜作乱也!” “吾亦乃忧心皇宫与陛下的安危矣!”刘宽口气硬,毫不相让的态度。 张让心想,这是演戏!都是老狐狸,没一个是省油灯也! 曹节打断窦武和刘宽的争锋,大声问:“郎中阳球何在?”陛下既然下诏,他定然在朱雀门外。 “臣在。”阳球一身黑衣,从人群后的阴影处急步走来。 边走边假意抹额头的汗。似乎是方得了消息便紧急赶来。 曹节扫一眼又问:“原司隶校尉李膺何在?” “臣在。”李膺与仆从护院气喘吁吁地急步赶来。 这个才是闻到消息,就从榻上翻身而起,然后召集侍从,护院等三十多人忙着赶来的耿直之人。 曹节见人已到齐了,只得又背一遍圣旨。 “陛下有诏,着升原司隶校尉李膺为太尉,着升阳球为司隶校尉,与车骑将军张奂一起,即刻入宫处理王甫、侯览等谋逆造反之案。” 张奂半跪行礼:“臣遵旨!” 李膺和阳球愣了一下,双双跪下行礼:“臣奉诏。” 新鲜出炉的李太尉和阳司隶校尉都是面色平静,但内心激动的跪下行礼。 阳球是为升官几级而兴奋,李太尉是为,这个陛下终于不亲近宦官,亲近士人而兴奋。 他们改了平时的“应喏”也不在意。反正意思一样。 对于张奂的升级,不晓前情的他们也都又意外又惊喜。 都觉得张奂升为车骑将军,实至名归。他可是战场上立下了许多功的,比那某人更胜一等。 张让对众兵士道:“陛下另有令下,尔等兵士回归兵营之时,不得扰乱城中官民。” 两队兵士们各自望向车骑将军和骠骑将军。 众人见二人微微点头,便纷纷半跪行礼,“臣等遵旨。” “免礼!”华耀的声音突然出现,并对众兵士回以一个,他曾无比熟悉的后世党员入党宣誓时候的国礼。 他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宫门口,真的吓了众人一跳。大家都未曾察觉他的到来。 “陛下会武艺!”这是所有人内心确定的想法。 华耀在火光中对众人笑意盈盈言道:“朕诛除几个孽宦罢了,实不必兴师动众。不过,朕还是谢过尔等到来护卫皇宫和朕的好意。 因此,所有兵士和士官,一人奖励一千钱,士官官升一级。伍长升什长,什长升队率,以次类推。 车骑将军和骠骑将军将所有名单报上来,奖金从朕的少府出。 且,以后,尔等将官和兵士不必半跪行礼。像朕方才的回礼那般行礼。那是朕确定的军礼,这在战场上,更能保证兵士的安全。” “谢谢陛下。”公孙瓒首先出声回应并立即挺直腰板,行了一个握拳平眉的军礼。 “好!”华耀大声夸赞,“这位兵士好风采!汝高姓大名?” 公孙瓒又碰的行礼回道:“禀陛下,臣乃辽西令支公孙氏,名瓒,字伯珪。” 华耀灿然一笑点头:“美名佳字,人如其名,公孙,公之子孙,不愧为名门之后也。” 公孙瓒,白马将军,朕可是非常看好你的。在此首先立你为典型,以后让你沙场立功,对阵东部鲜卑、扶余、高句丽。 “谢陛下赞。”公孙瓒面上还稳得住,但心里极兴奋。 年初忽然被大将军征为越骑营郎官,虽然入了仕途。可是在大将军这个外戚属下,他一直担心会没有个好结果。 特别是今夜的行动,他以为自己将会成为炮灰,实不曾料到有峄回路转,柳暗花明之时。 看来,陛下年少却智多,心胸且广大也。不仅仅是饶了大将军,方才一举震慑了多少人,又收了多少军心。让人深深佩服也! 公孙瓒和心思多的卿们在揣摩皇帝,其他的兵士则在羡慕他抓住了机会。 “好,兵士们先回营,值守皇宫的郎卫留下协助车骑将军和太尉、司隶校尉,即刻入宫办案。” “臣等遵旨。”所有兵士齐刷刷抬头挺胸并腿行军礼,这个动作非常有气势。他们几乎瞬间喜欢上这个行礼姿势。 窦武先行带五军兵营的五百多兵士回去。 张奂则留下三百多属于羽林卫和虎贲卫的郎卫。 其余的二百多有几十是他的护卫,另外的是借来的护卫。 这二百多,他留下十个亲卫护卫自己。让一个亲卫队长领队,送还余下的各归其主。 张让看着骠骑将军窦武领兵退去,待不见了一众兵士人影,方回过神来,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 可是追上去,他又恐引起了祸乱,而且,刚被降职、罚俸的大将军不定会趁此机会,杀自己这个陛下身边的人泄愤。 张让先前心里的那些得意全部不见,只能灰溜溜夹着尾巴跟着华耀回去,然后老老实实的跪下跟皇帝陛下领罪。 “尔犯下何罪焉?”华耀见张让跪下,不由冷声质问。总不能无缘无故的就下跪。 “禀陛下,奴婢忘记了单独与骠骑将军宣陛下旨意,让他在府上等待陛下去拜访。请陛下恕罪!” 华耀扭头望向殿外,分辨一下夜色,估计已快到寅时了。不知长姐的事情办得如何?而今,他也没有什么心思带人去窦武府上。 相信,有长姐易容冒充的太后在宫里,窦武暂时还稳得住。 大家都得先稳住。斗争一旦开启,就会没完没了。斗来斗去,损伤的都是国家元气。 唉…想起明日一早还得去为先帝送葬,时间也不够。算了,等几天再去忽悠大将军吧! 华耀计议定了,回头再审视张让的神态举止,料他应该是真的不是故意忘记。 沉吟良久,见张让摇摇欲坠的快跪不住时,方冷声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张让闻言叩首称喏:“奴婢遵旨,不敢有下次。多谢陛下!” “甚好。起来吧!汝以后有事就如此直说,也不必下跪。若是冬日里,地上寒冷,对膝盖无益而有损。” “谢陛下仁德。”张让又欲跪下。 华耀抬手制止,“朕都说了不必下跪。” “是。”张让躬身行礼,内心有感动。陛下这是当他们与朝堂上的大臣一般。 他如今对眼前的少年皇帝是又畏又敬,又敬又畏。 再不是旧日里虽然表面恭敬,但心底始终存了几分轻视。 华耀摸着下巴思索着问:“今夜似乎不见陈太傅,是吧?” “是的,陛下。奴婢派出去巡逻的人也没有见到陈太傅。” 张让思索着回道:“陛下寻太傅何事?” “朕不是寻他。”华耀摆手,不欲多说。 他只是好奇那边历史上的陈太傅可是力挺窦武而死的。也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算了,不必管他。只要他们干实事,不要整天斗来斗去,朕也是有容人之量的。 后天大概又要提几位官员。党锢,要不要解开呢? ~~~ 高大华美,比皇宫也不差什么的司空府,御史大夫府,侍中府,执金吾府。 此时安静得不闻虫鸣之声,所有的主人和奴婢都凭空不见。 华昭的身外化身将几个府邸中的所有财物、粮食收进一个专门的空间戒指。 离开时,每一个道墙逢,每一个夹层、密室,她都仔细搜过。 这装满了一个一千立方空间戒指的财物,金、钱都是以又深又宽的大箱装,堆满了整个地下室。 粮食倒是不算多、大概是在京城里的原因。估计,他们的粮食堆在祖地的仓库里。 丝织的衣服布料也是成箱的多到堆到了屋顶、家具不算。 那个世界有:“和珅倒,嘉庆饱。” 这个世界其实也可以有:“袁家倒,华耀饱。” 华昭飞入长乐宫时,暗道:今夜就先收拾这一波,以后慢慢来。 当皇帝的不能明着来,她当太后的可以暗着来。 搜集的钱财可以做生意洗白,反正拉了二个大商家,手里也有许多赚钱的工艺、项目。 再不然,老娘的药丸也是可以赚到许多钱的。 哼,袁家! 什么四世三公、五世五公,想让天下大乱,想凌驾于皇权之上,老娘让你们劳而无功。 第二十七章 冒雨送葬 建宁元年,四月二十六日。 大雨。 昨夜忙乱,华耀一宿没睡。 未到卯时,羽林中郎将、虎贲中郎将已经开始清点整备人马。 光禄勋刘瑜在中东门处焦躁地转来转去,心里在狠厉质问:“袁家果然有不臣之心么?否则,司空(袁隗)、执金吾(袁滂),大司农(袁逢)怎可如此大胆?”不去送先帝! 羽林中郎将久不见执金吾,匆匆跑去拉着光禄勋一起到皇帝面前禀报情况,“禀陛下,至今不见执金吾到来,如何是好?” 华耀看看天色,问:“时辰到了吗?” 光禄勋:“应是差两刻钟左右就到。” 华耀:“羽林中郎将?” 刘逸:“臣在。” “你暂兼执金吾一职,咱们先顾眼前之事。送了先帝,明日再论其他。” “喏!”刘逸面上神色淡然,但从他坚定大声应诺中可以窥知他内心欢喜非常。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娶阴丽华!” 他一直有着光武帝最初的那个梦想,成为九卿之一,当执金吾。 卯时一刻,一队人马就已经准备好了出发去宣陵。 忽然狂风大作,白紫色的电光呲呲啦啦嘶鸣着撕裂天空,随之轰隆隆的雷声滚滚从天际而来,至头顶上空方劈啪炸开。 劈哩啪啦的豆大雨点开始洒落几息,跟随而来的就是瓢泼大雨,哗啦啦似倾盆而下,很快道路上变成了溪流汩汩。 华耀抬头望一眼天空,心道这倒真跟电视剧里一样,逢丧事就要下大雨或下大雪以烘托氛围。 今日这么一场丧事办下来,身体好命硬的可能才可得以活下来。 天啊,你下啥雨?你若有情,前面的那位和帝对皇朝、对百姓有作为,你咋不多留他几十年? 呼,做了几次深呼吸,华耀在脑子里与系统商量:“统子,帮忙给主人提供一个扩音器吧?” 系统傲娇:“小统要二幅陈蕃的书法作品作为奖励?” “要他的干嘛?他的书法在历史上可是籍籍无名!” “他的书法不出名,但是人出名啊!我就要他的!”谁让观众的要求也激起了小统的兴趣呢? “行。主人帮你要。”华耀也有兴趣了。陈蕃也是大学者,又是东汉名臣。 他的书法作品说不定真是很好的。以后若是有机会回到现代,换一栋房子应该没有问题吧? 华耀的脑筋几转,要不干脆,所有名臣的作品,咱都要二幅? “来了。” 随着统子的话音落,一个小似蚊虫的扩音器点上了华耀的下唇。 他垂眼看看,唇上有个小小的黑点。于是提气、以央视着名主播的风格、泪流满面,十分沉痛的音调对一众官兵、朝臣们倾诉道: “大家看看吧,上天也与朕一样,都十分悲痛先帝将从此长眠于地下,故而泪泗滂沱,并以闪电雷声而相以送别。” “皇父啊~儿臣来送君父,父慢些走,等等儿臣!”哀声起… “先帝啊~”嚎声从。 几息过后,雨未休,泪断流。 “出发,咱们去送先帝!”华耀哭几声是个意思,抬手抹着泪水(雨水)对张让低喝一声。 “出发!”张让的嗓音高亢,随之上马随侍车驾右边。郎卫们则前有开路,左、右后也皆有拥护。 一队人马在雷电以光照声威催促之下冒雨逶迤前行,目的地_洛阳城东南的桓帝陵寝,宣陵。 华耀见系统一直开着直播,十分好奇:“统子,你不怕被雷劈、触电而死机吗?” “不怕。我自带避雷装置。而且还能收集雷电能量以供使用。” “厉害!”华耀由衷之言。 “没想到,你还对汉时的葬礼感兴趣。” “帝王将相的丧葬礼制也是文化、文明,小统当然感兴趣。不只是小统感兴趣,许多位面的观众都很感兴趣。” 上次带他们看了陪葬品后,他们让小统找机会顺点作打赏呢!可是小统不敢违规,又找不到规则的漏洞。只能对他们抱歉。 哗啦啦…劈哩啪啦…轰隆… 华耀顶风沐雨,听雷惊电,心情矛盾的在马车的摇摆中观景。 看看自己,再看郎卫们都已经完全成了落汤鸡,慨然他们的辛苦劳累之余又不免庆幸。 虽然自己坐马车也湿了身,但特别庆幸长姐(太后)不用跟着去送先帝落葬。 不然,一会儿她该有多狠狈。到了陵前,是皇帝也怎么都得在雨中行礼跪拜的。 再说,大家都出宫了,有她在皇宫中作镇让人无比安心。谁知道王甫、候览等人有多少不被人知的暗里亲信?谁又知道他们是否会出击报复? 反正他们应当也知道,先帝落葬后,后续的调查处理肯定会扯出萝卜带出泥,一拉一长串的。 华耀这个皇帝绝对是要借太监和他们的亲信立威,借抄家而充一充国库,同时,明面上也算拉笼示弱士族党人。 毕竟,皇权弱,士族强。他只希望明软暗硬,外柔内刚的能够将大汉慢慢引导上康庄大道。 也不枉他特意到此,又颇费波折的占了刘宏之躯。 ~~~ 长乐宫,华昭易容的窦太后遥遥目送着一队人马在雷雨中启程,前行,心里同情地乱想:桓帝的老臣们要遭罪了。 按窦妙的话说就是他生前不让人日子好过,死了也不让人安心。 幸好,无论怎么折腾,这也是最后一次了。希望阿耀这个孝子年少的身体能够挺住。 挺住了,说明他的身子骨好了许多。咱就要开始帮他淬体,洗髓伐骨,教导他修炼。 另准备有一场机缘送他,算是还了他曾经送我炼妖壶的情意,也是要了结因果。 华昭最后望一眼还乌漆嘛黑的天空,甩袖背手回去翻阅窦妙以前的一些宫事记录文牍。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她当一天太后也为弟弟管理好一天皇宫。爸爸妈妈不在,我这个长姐只好如母的照顾他。 仔细辨认翻看那一张张言简意赅记录事件的竹片,纸片,丝绢布帛,她不禁抚胸喟然长叹: “民物唯艰。怪不得古人以文言文记录事件,真是为了节约材料的书(刻)写。 幸而我前世文言文过关,又很爱看繁体版本的书籍,不然,漫游到古代位面就成了文盲。” ~~~ 华耀领着人马前行,忙忙叨叨一个半时辰,送葬队伍终于在吉时到时准点在山陵前集合了。 山陵前面,太常令、太史令在太乐令指挥乐府敲锣打鼓又击钟的音乐配合下念祭文,宣告先帝桓帝入地宫落葬。 十五个抬棺椁的大力士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脚印的慢慢挪入地宫。 肃穆哀伤的音乐,带孝的皇帝和宗室子弟们的泣咽,三个长公主的悲号、宫女们的哀呼形成了葬礼特有的氛围。 朝臣们也是一个个的面目肃然凝重哀伤,在垂着眼皮想事情。 他们的心思全都不在先帝落葬、皇室悲痛的无关之事上。 袁司空一家子到底去了哪儿?一公、二卿、二郎中,三议郎,不知道多少个五军营的兵士和羽林虎贲郎卫,怎么一个也不见? 昨晚的兵士们可没有一个进入皇宫。且聚众在宫门闹事的大将军也只是降职罢了。 兵士们反倒以护卫皇宫和陛下的借口而被嘉奖。不仅兵士有赏金可拿,士官们还官升了一级。 他们仔细寻思,虽然感叹小皇帝的处事手腕有理有节,但是放过了大将军始终是一隐患。 不过,这些与袁家应是无关。 昨晚除了南宫、北宫有乱,朱雀门外有动静,但两个将军都是士人中的名流,虽对峙但克制。城内的其他各处似乎没有祸乱? 他们是失踪?还是不敬先帝?不尊大汉? 第二十八章 各人反应 午正,准备封地宫时,终于云开雨霁,太阳像个害羞的小姑娘,偶尔露一下脸又飞快藏进云间。 华耀看看天色,这雨下透了。今日不会再下雨。 他赶快进去寿殿偏间更衣,湿淋淋的衣服裹在身上,又冷又腻,很不舒服。 “陛下请!”陈蕃也欲进偏殿更衣,见到华耀先礼敬谦让。 “太傅先请!”华耀不好意思跟老人争。扫视一遍整个空间,指着走廊尽头的地方道: “朕去最里面间就行。” 于是,怀同样目的进大殿来的几位老大臣,互相客气一番,然后二三位一起,搭着各选了一间偏殿使用。 华耀在宫女绿蔓、红叶等人的服侍下换好衣服出来,见到张让左丰栗嵩三人依旧湿着,吩咐一句。 “你们也进去更衣。” 他知道的,雨开始下得很小的时候,他们手下的小黄门有送一堆衣服过来。 “是。谢陛下。” 未时初,华耀终于又带领原班人马启程回宫。 在途中,众人饥饿,各自在马车里偷吃家仆呈上的无味蒸饼。 陈蕃望一眼前面皇帝的车驾,心想:先帝的时代终于结束。不知道知农事的新皇会如何! 他想想昨夜的祸乱结果,眯了眯眼。或许,这是位如文帝、武帝一般的帝王。 陈蕃这位太傅的马车后面,跟着一溜的马车。 车内的主人个个都有食物垫了肚子,都有空闲、有精力思考了。 ~~~ 一番颠簸回到皇宫,侍候的已经准备好热汤给他泡澡去寒湿。 华耀与众臣在宫门口道别,回归德阳殿。泡进澡桶时,吩咐一众侍候的内侍、宫女。 “朕要泡泡,你们先退下,等朕泡好了,召唤尔等时再进来。” “是。”众侍仆依次有序地行礼退下。 华耀看着他们的背影,发觉现在他们退下的脚步几乎无声。 看来,个个都紧了皮,有了他是这皇宫主人的觉悟,在他面前不再像从前那么散漫。 哼,昨夜立威立得好。 侍候的都退下了。 华耀盯着先前感觉到一丝气息飘过来的角落。 果然… 窦太后(华昭)隐身等在殿里已经许久,见无外人了方显出身形。 她甩出一个隔绝阵盘,没好气地怨道:“我在一小时前就远远看到人马进了宫门,从长乐宫飘过来已经等了半小时。 实在没想到你们散值都能够磨磨唧唧老半天。如此效率…怪不得古人寿数短。” 华耀想不明白,好奇问:“这中间有啥联系?” “四十分钟,你才能钻到热水里泡澡。四十分钟,已经够我烫刨干净十头肥猪。 你说啥联系?说你与古人一样浪费时间。(浪费时间遭天谴。) 做事说话就不能利索些,与大臣们道个别就耽搁那么久,若是身体不够健壮,已经够冷病。(然后嗝屁。)” 华昭边数落边在浴桶里倒进一瓶绿色的药剂。祛风散寒去湿。 “好好泡,泡久点。现在不该利索的时候别给姐利索。不然,等着姐削你。”扔下这句狠话,她闪身进了空间。 华耀盯着长姐消失的地,无丝缝隙,也无波动,真牛皮。 想想长姐的言谈举止,他不禁摇头失笑。 虽然又被训斥又被讽刺,但是,他不恼,反而莫名觉得欢喜。 长姐还是那个长姐,即使成了神仙她那性格也没变。 这爽利的作风,不饶人的嘴,依旧辣呼呼。 再想想她的不见外,若不是熟悉了她的气息,怕不是分分钟就吓死个人。 药剂混和入水,一会儿,华耀周身发冷,打了几个冷颤,然后,才开始感觉热气一丝丝进入身体,慢慢温暖全身。 直到最后,他泡出了一身汗。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 ~~~ 太傅府,陈蕃进了府门,顾不上泡澡祛湿去寒,先吩咐管家备贴子,派人送去司空府,探探情况。 家仆陈二持贴到达司空府时,见到了司徒胡广的家仆,骠骑将军窦武的亲卫,车骑将军张奂的随从,太尉李膺身边的童子。 陈二与几人互相客气一番后,方上前扣门。 但是,司空府大门紧闭,无门童也无苍头出来招呼。 “这是?” 几人持贴等了一刻钟,扣门三次,皆无人应门。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不方便说什么话,只好再多望一眼司空府大门,又各自持贴回去禀报主人。 骠骑将军府,窦武听了亲卫的禀报,捋须沉吟,“袁家在职的人员皆无参加先帝的葬礼,这事本就不同寻常。 我可不相信袁隗、袁逢两个老狐狸敢明明白白的张狂。他就是造反,没有兵,也是妄想。 老夫都不敢想,何况他们。 可是,现上门递拜贴,又是大门紧闭,仆人、皆不见一,实是透着古怪。 一大家子…总不能主仆都升天去陪了先帝! 这事,明日朝会上再看。他们几个都是重臣,总不至于不去参加朝会。” 东汉五日一朝,逢五逢十之日举行,本是昨日的大朝会,但因葬礼之事繁琐,改期为明日举行。 窦武想到这里回神,摆手吩咐亲卫,“汝下去休息吧!” 亲卫下去了,他才召唤家仆抬水进房沐浴。 ~~~ 华耀最后看了几个监控视屏一眼,起身穿衣。然后坐在书案上梳理事件,考虑后续的处理办法。 华昭闪身出来,将控制阵法的玉符交给他,便隐身离开。 华耀看着如一阵风消失在室内的人,心想,“姐专门过来却没啥吩咐,看来只是为了送药剂。” 感动。 “来人。”华耀捏着玉符先关闭阵法。 张让:“陛下!” 华耀指指屏风后的隔间,“朕已妥了,唤人来抬水桶下去。” “是。” 华耀见着四个太监费力地抬着水桶下去,心想,这也太不方便了。 怪不得刘宏后来让人修坒珪苑,整一套游泳洗澡的设备。 他让宫女帮忙擦干头发,因为回宫途中在马车上吃了几块蒸饼,肚子并不饥饿,但头脑有些昏沉。 泡澡太久?还是太累? 华耀有点担心感冒了,现在想事情也不通透。干脆决定上榻睡一觉。一切都等睡醒之后再说。 睡着之前,想起来了吃粒小还丹,希望明日又能生龙活虎。 ~~~ 长乐宫中,“窦太后”在内室制衣。衣服是一件明黄色绣五爪金龙的龙袍。 她绣的这件皇帝礼服,已经绣了许久。 在她自仙王到仙尊必经的五衰期时,不敢出去浪,就只能藏在空间中找事情消磨时间。 那时只是因为想念家乡,回忆起去博物馆参观的情形。一时起念动手制衣。 这匹丝绢本是为了自己制衣自己用,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遇到了也是流浪至此的弟弟。 绣完最后二针,所有的阵法已经全部完功。清洁、防御,调温,变色,自动吸收光能。近乎完美。 华昭抖开衣服仔细打量。明皇中祥云环绕,金龙腾飞,两边的肩膀各缀二颗晶亮的储能石。 看着的确耀目非常。非常适合肤色白净的阿耀。 这礼服,她还是按照脑海中清朝乾隆皇帝的礼服样板,作为参考而设计的款式和绣样。 这件九级天蚕丝混着九级魔蛛丝制成的九品仙衣,作为华耀明日加冠的元服之礼,够牌面。 也可以让他至少穿一辈子。更能保护他不受灵器之伤。 第二十九章 解锢纳良 卯末,文武百官已在宫门等候上朝。 辰时至,华耀身着天子衮服,头戴天子冠冕,毕恭毕敬扶着窦太后步入德阳殿前殿。 张让今日代替了原先太后的中侍官,在玉阶上高声宣告:“时辰至,天子、太后驾到,上朝。” 待文武两列并排站定,又高声喊:“百官跪迎。” 百官跪,高呼:“天子万年,大汉万年。” “有事启奏!” 陈蕃手持笏板出列:“臣启奏陛下,司空袁隗、太中大夫袁逢,御史中丞王畅,执金吾袁滂,卫尉任昭…昨日皆未参加先帝葬礼,今日亦未上朝。未知是何缘故,望陛下彻查。” 华耀侧身以堂上都能听见的音量,无措的语调问珠帘后的窦太后(华昭):“母后,如何是好?” 这是二人商量好的策略,干得罪人的事情时,太后上。 反正有个骠骑将军掌着洛阳的兵权,由他领着窦家以及一众亲信在外顶着。 冒牌太后赞赏地看了一眼前面帝王座上的弟弟,大声道:“袁司空等人无故缺席先帝葬礼,是为对先帝不敬,不忠。 无假不参加大朝会,是为对朝廷、陛下不忠,对职不尽责,撤销其人等的职位,各自罚俸三年。 另交洛阳令和司隶校尉,廷尉彻查其人等是否犯甚大罪,而致于畏罪潜逃。” 洛阳令周景、司隶校尉阳球,廷尉刘骁出列领旨:“臣等奉诏,必定尽心竭力办理。” 洛阳城里的大小官员,在皇宫祸乱之夜消失了太多人,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甚佳!”华耀赞了一句三人的办事态度。见二人已回列,想了想提议道:“朕欲着升侍中大夫刘鯈为司空一职,众卿认为可否?” 这个是刘室宗亲,对皇帝有举荐之恩,又与窦武相好。 之前大将军没有提拔他,大概是对他和对皇室宗室都有所忌惮。 “臣附议。”…众臣其实对于这个在高位但又无重权的职位,没有对司徒一职那么看重。 “臣谢陛下。”刘鯈满高兴,一个是对陛下提意见的职位,一个是掌监察百官之权的三公之一的司空,可比侍中大夫高了二级。 华耀:“另,着升刘宠为大司马,监察天下兵马。” 刘宠为历史上特别清廉能干的名臣,况且岁数大了,又是宗室。 让他在这职位上终老,算是朝廷、皇帝对他的嘉奖。 也免他作为太尉因天象而免官归家,最终病死。 更是华耀对远支宗室发出的一个信号,努力干,你们的功绩都在朕的眼里,朕不会亏待功臣。 刘宠此时为谏议大夫,在意外中出列,感激中躬身行礼:“臣刘宠奉诏,多谢陛下。” 皇帝的这一手意外之举让许多大臣看明白了。 新皇是要着重提拔清廉有能的干臣,而且,他不忌惮远支宗室掌权,包括兵权。 华耀回想了一下脑海中的许多内容,又接着下了一连串的诏命:“另,着升陈寔为御史中丞。钟会为侍中大夫。 着调荡寇将军、长安校尉皇甫规入京升为卫尉。 着升原长安别部司马皇甫嵩为长安校尉,镇抚三辅之地。 着升原羽林中郎将刘逸为执金吾。 着升原北军、步兵营校尉窦彬为羽林中郎将。 着升破虏将军张温为抚匈奴中郎将,镇并州。 着升博士卢植为抚乌桓中郎将,镇幽州。 着升原北军、步兵营司马徐荣为步兵校尉。 着北军、越骑营曾合并的射声营重新独立出来,调南阳都尉黄忠入洛阳五军、升为射声营校尉。 着调原郎官公孙瓒为羽林军别部司马。 着调原五军、步兵营百夫长公孙度为中垒营别部司马。” 一连串的军中调令让朝臣们目瞪口呆。惊讶于陛下小小年纪,居然对于军中之事如此了解。 更惊讶于骠骑将军居然没有当堂表示出异议。 太傅陈蕃看一眼骠骑将军,见他沉吟不语,便又手持笏板出列:“启奏陛下,孽宦王甫、候览等已经诛除,臣建议解开党锢,纳贤良之才为朝廷所用。” “准奏。朕宣布,自今日起解党锢,纳贤良。” 华耀想了想又道:“不过,有句话朕得先说,朕不喜只知清谈之徒,朕独爱下马可牧民、上马可率军的能干之臣。” “尔等牢记今日朕从历史中总结而出之言论:空谈误国,实干兴邦。尔等多为朝廷,为天下万民做些实事。” 众臣躬身:“臣等谨记。” 华耀:“着尚书台再拟诏,各郡郡守、各县县令可以举荐人才到洛阳参加考核。 另、凡大汉天下的子民,愿意为国效力者,未得举荐,也都可以来洛阳自荐参加考核。” 尚书令荀悦:“臣等奉诏。” 华耀:“另、再下诏召荀爽为议郎兼侍中,郑玄为议郎兼太学博士祭酒,蔡邕为议郎、兼太学博士。” 司隶校尉阳球见无人再出列,于是手持笏板,大声报:“臣司隶校尉阳球有奏。” 华耀:“讲!” 阳球:“臣已查明王甫及阿附的亲信贪污受贿一亿多八百五十六万钱、强占田亩二万三千六百九十六亩。粮谷六万石。 候览及阿附亲信贪污受贿九千四百八十七万钱,强占田亩二万又多九百七十五亩。粮谷九万石 吕强及亲信贪污受贿三千七百八十三万钱,强占田亩六千七百五十八亩。粮谷二万七千石” 华耀听了有些气愤,冷声道:“既犯国法,阳卿按律处置便是。 抄家所得的钱财粮谷全部收归国库。 太尉和大司农算算,朝廷欠边军的军响几何? 这次一次性补足所欠的边军军响。且尽快办妥。 羽林郎去送军响时,代朕与军士们道个歉。 此后,朕保证,朝廷将不会再欠军响。希望军士们勇武杀贼。争取多立战功。朕会以功封赏。” 太尉、大司农出列:“臣等奉诏。” 华耀沉吟着道:“至于田亩,令大司农、少府着人核查、监督,归还于那些被占了田亩的平民。 而剩余的无主之地,收归少府管理,佃给人耕种。收租不得超过佃农收获的四成。切记。” “臣谨记。”少府非常高兴的出列,决定认真办好此事,说不定以后收缴山野田泽税收的权力又将回归到少府。 这就是的一朝天子一朝臣。 窦太后见无人再出列,站出来大声道:“陛下年少,有请太傅、司徒和骠骑将军商议,为陛下找几个先生侍讲,教授讲解经学。” 陈蕃、胡广、窦武互相对视一眼,万千思量在眼底,出列应答:“臣等奉诏。” 下面的朝臣此刻都在心里想,看来太后是欲以学习而束缚陛下。这是争权的阳谋。 华耀又似是不服输地站起来大声道:“让朕读书吗?行。但朕不仅要读书,还要习武。” “除了经学师傅,朕还要武学师傅。而且,朕一个人读书无甚氛围,为了更好读书习武,朕需要伴读,文、武各五人。” “窦太后”欲演戏逼真,盯着华耀久久不言。朝堂上的空气一时紧张无比。 华耀笑微微地起身,恭敬躬身行礼,意味莫明道:“请母后成全朕的向学强身之意!” “行。”窦太后咬牙应道:“汝愿召谁做伴读,自己下诏吧!只,若人不愿,汝不得强求!” 华耀:“朕知道!” 第三十章 华大忽悠 朝会后,一道道诏命出德阳殿、经尚书台,飞向大汉十三州。 午时将至,华耀已经亲自写完四道重要诏书,交给了二位将带领羽林郎卫去凉州、并州边军营的小黄门。 然后带着张让、左丰溜溜达达地去往长乐宫,准备去长姐处蹭顿午饭。顺便,好好会会以往的大将军、现今的骠骑将军,窦武。 四月末的阳光明媚温暖而不灼人。皇宫内苑的花花草草在光照之下越发的生机勃勃。 长乐宫,骠骑将军窦武看着女儿“窦太后”似乎更亮丽的脸蛋,不解问道:“妙儿,无事否?” “无事。”太后不解:“阿父何意吔?” 窦武仔细打量女儿:“吾见汝比以往康健甚多。” 太后大方的对父亲莞尔一笑,半点也不忌讳的道:“先帝去了,儿不必挂念他夜晚宿于何处,能够得以美眠,能够食之有味。 又报了该报的仇,喜得这一段睡好,吃好,无甚烦恼的时光,女儿自是比往日更健康。” 窦武思量着点点头:“汝能放下过往旧事,喜乐度日,阿父甚心慰也。” “小皇帝如何?其对汝依旧孝敬否?” “甚好!只偶尔要闹闹孩子脾气,嫌吾拘着了他矣!” “窦太后”喜笑颜开道:“宫里有了一个会哭会闹又会哄人开怀的孩子,有了生气。女儿时而烦时而乐,有了为人母的喜乐烦忧。” 她顿了顿道:“为此,女儿也懂了阿父阿姆昔日对兄弟们与吾的辛劳付出。” 说到这里,窦太后起身,敛容而恭敬地对父亲盈盈一礼,哽咽着道:“儿昔日让阿父多有操心烦恼,今在此谢过父亲矣。” 窦武心里感动,觉得不陷情爱中的女儿终于懂事了,赶紧扶起女儿道:“吾儿快请起!汝今贵为太后,当知上下尊卑有别。” 太后又是明媚一笑,“吾乃是阿父的乖女,纵使身为太后,拜谢父亲也不犯天条矣!” “汝呀!”窦武摇摇头,又对女儿宠溺一笑,“竟似回到了昔时模样。” 那时的女儿活泼美丽,又口舌伶俐,犹喜说哄人的言语逗自己与她阿姆开怀大笑。 “太后,陛下来了。”翠枝在门帘外禀报。 太后看一眼父亲,笑道:“昨日下晌,他言有话与父亲讲矣。今见了父亲到长乐宫进午膳,故巴巴地来了。阿父且听听他说甚!” 窦武点头。 华耀进殿先与太后行了礼,待骠骑将军与他行礼后,他又与骠骑将军行个后辈礼。 “陛下!”窦武来不及阻止华耀的行礼,意外受礼后被惊的嗓子都破了音。 “母后、外祖不必惊讶!”华耀扶着装模作样惊乍而起的长姐。 “外祖受得起的。吾既承嗣先帝,太后为吾母后,将军自是吾的外祖。吾虽还年少,却懂礼法。” “甚善也!”窦太后拍掌欢喜道:“既如此,吾也当汝亲生。” “父亲…”窦太后一双妙目看向骠骑将军,里面无限期盼。 窦武对上了女儿殷殷期盼的眼神,恍惚地点头,转首对华耀豁达一笑,意味深长道:“既如此,吾便愧受陛下的一声外祖了。” “外祖言重。吾与外祖的身体里流着一丝相同的血脉。”华耀说的是刘宏也是出自太宗文皇帝和窦皇后的血脉一事。 窦武的高祖是那位幸运儿窦皇后的唯一的弟弟。 窦太后(华昭)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华耀点头。看来阿耀在背后还是做了许多功课。 窦武则是惊讶意外中又有一丝感动,没想到这个少年皇帝还念着那一丝微薄的血脉。 华耀跽坐在锦席上,转头对太后撒娇道:“母后,吾早饿了,汝唤人摆午膳吧?” “行。汝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易饿,是当多食些。” 窦太后答应着去帘外吩咐了翠枝,回转时方笑对父亲解释: “宫里如今奉行一日三顿,顿顿少食三五几啖。如此,女儿觉得身体更为舒适。” “父亲回府,可使母亲吩咐家里也如此安排。父亲母亲的身体,更要善自保养才是。” 窦武点头:“为父知了。” “外祖,彬舅舅和舅母可是有个表妹?”华耀脑中思索着收集来的窦彬的信息资料。 “嗯。”窦武意外地点头,不知道这个便宜外孙想干什么。 遂不解问道:“陛下何意?清儿年方六岁。” “六岁?”华耀在心里计算,“我十二岁,那等十年,才二十二岁,娶个十六岁的皇后,刚好!” “吾先父的身体不大好,是以早逝。为保身体康健,吾是欲晚婚晚育。故十年后,打算娶表妹清为嫡妻,正为皇后。未知外祖意下如何?” “嗯?”窦武仔细打量皇帝,发现他的神态认真,又转头看向女儿,见女儿微微点头。 他便以为是女儿与皇帝商量好了的,便开始思量事情的可行性。 宫内有女儿坐镇,宫外有自己与伯达。使妻子、儿媳再好生教养这个孙女,清儿倒是也当得后位。 “行。”窦武点头认可,“吾回府与伯达夫妻言道。”反正是先口头约定。若陛下中途改了主意,吾的孙女也不愁嫁。 难怪他在朝会上擢升伯达为羽林中郎将。 他抬眼再看对面席上的便宜外孙,莫名就觉得更亲切些了。眉清目秀,肤白若敷粉,仔细瞧着,身体是有些单薄。 再想想他在上午朝会上下达的一系列诏命,倒也能够理解。他压一压吾,提一提伯达,不让朝臣其他派系紧张,也算不得已的善举。 华耀对不断打量自己的便宜外祖灿然一笑,似乎全然忘记了他前天晚上方降了人的职位,又罚了人的奉禄。 “外祖,叔外祖和勇舅舅、彪舅舅,汝要严厉些教育他们。 家族兴哀,在于子孙后辈能否出息。一个能干的子孙,可以兴旺一个家。”一个败家仔儿,也可能会毁掉一个家几代人的努力。 华耀说的也是意味深长,“皇后和皇子,都需要有正当、有功于朝廷社稷的外戚家族势力作依仗,否则,容易被人生吞活剥。 朕不排斥外戚,也不会忌惮功高震主的朝臣。朕读《史记》,最喜欢,欣赏,敬佩卫大将军青。” 华耀望望窗外,想像着孝武帝时的朝堂景况,“卫大将军可堪为万世的外戚表率,将军模范。” 窦武也是学者,士人,也了解孝武帝时的那段历史,当然懂得皇子、太子需要有力的外家支持。 想想太子据,先失去了骠骑将军霍去病这个表兄,最后又失去大将军这个强有力的舅舅,再加上他自己也少谋,少警惕之心。导致最后的结局,让人唏嘘! 窦武看着华耀一副心向往之的神色,有些明白了他降职自己的缘故。也明白了自己应该如何做,如何教育三个子侄! ~~~ 三人和乐地吃过简单但美味的午食,华耀愉悦的携着心情很好的窦武返回德阳殿。 他召了太傅、太尉、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和司隶校尉奏对。 第三十一章 以利相诱 德阳殿,已经布置成了后世大会堂的模式。 华耀已经虚位以待将至此奏对的大司马、三公九卿、司隶校尉。 未时正,太傅陈蕃、太尉李膺、司徒胡广、司空刘鯈、大司马刘宠、骠骑将军窦武、车骑将军张奂… 少府许训、大司农刘宽、大鸿胪桥玄、宗正刘祖、光禄勋刘瑜、廷尉刘骁、卫尉皇甫规、太常刘洪、太仆徐征,尚书令荀悦、司隶校尉阳球,前后脚进入大殿。 少府许训原本是太常,两个月前由大将军提议调任,而太常刘洪也是大将军提议提拔。 华耀对刘洪比较熟悉,着名的天文历法学家,又是数学家,发明了算盘的算圣。 见众臣进殿,他站起来迎接,看着张让、左丰等小黄门躬身迎接并抬手做请的姿势,“各位大人请就座。” 众臣纷纷在胡凳上入座,得此待遇心里如何不知道,面上都是万分感动:“谢陛下隆恩!” 华耀待大家坐好,方于最后就座,并开始发言: “朕召诸卿不为别的,询问两件事情,希望诸卿不吝赐教,为朕解惑。” 陈蕃首先站起来表态:“不知陛下何问?老臣定知无不言。” 华耀抬手下压,请道:“太傅请坐下回答。” “朕虽自幼在封地长大,不曾远行,却也见过许多的流民。 他们的凄惨也不必朕再来多描述,相信诸卿见得的比朕更甚。 朕想问,百姓常年辛勤耕种不敢有丝毫懈怠,为何还食不果腹,无立锥之地。 而世家豪强却是田连阡陌,仓里的粮谷或霉烂或喂硕鼠,各级官吏更是横征暴敛。 万千百姓已经苦不堪言,咱们的大汉因何至此?” “这…”陈蕃望一眼上面的皇帝陛下,又看左边的骠骑将军,右边的太尉,有些犹豫…不知是否应该回答,回答的分寸又如何掌握。 皇帝的问题这次是直指核心弊端,那就是整个封建历史都不能避免的土地兼并、吏治败坏。 这么重要的问题,朝堂上的老狐狸们又怎么可能看不清楚。只是因为他们是得利方,既无心又无力去改变。 众大臣面上都神色淡然,心里也波澜不惊。他们其实对于皇帝要问什么基本上心里有数。 陈蕃沉吟一番之后,还是决定禀持良心直言,得罪了世家豪强就得罪了。若是以后真解决这个大问题,他也能青史流芳。 “陛下所说的问题,实乃大汉如今面临的根本问题。 只是土地兼并由来已久,朝廷想要强制收回大量土地,恐怕会造成世家豪强的反叛。因而引发大规模的动乱。此事应当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太傅说的没错,而今陛下还需先下诏,严禁恶意兼并土地!”太尉李膺不愧是陈蕃的好朋友,更是个耿直敢言之人。 阳球此时也站起来插言:“如今各地官员贪污受贿成风,若此风不制止,其危害不下于土地兼并。请陛下立即下诏,清查吏治。” 大司马刘宠不负为宗室子弟,也站起来积极发言:“陛下,抑制土地兼并的同时当清查人口。 惩治贪官污吏的同时也就有收回土地为官田的契机,这两件事皆为极度棘手之事。 文略当有武济,必须在军事上准备好镇压不法、反叛。 各地清查人口、土地、贪官污吏时,老臣建议骠骑将军、车骑将军率精锐以镇。” 华耀一拍书案,激动而起,恳切赞道:“大司马老成之言。” “不过,朕觉得不能十三州同时彻查,咱们先从司隶开始。然后河北,再三辅,再荆州、扬州,豫州、益州…等以此类推。” “诸卿认为妥否?” 众臣心里各有小九九,但此时都不免佩服皇帝并不急功近利,齐声赞道:“陛下圣明。” 华耀扫视一眼下面的群臣,逼人的气势攀升,然后又洒然哂笑一声,出其不意道: “朕知道诸卿后面都有家族,庄园里也隐着不少人口。” “嗯~这是指责还是点拨?”众臣不知皇帝何故忽然转了话题到自己等人身上,心里发毛,不由面面相觑。 “尔等不必紧张。诸卿乃大汉股肱之臣,朕对各位没有恶意。但朕又想清查大汉的土地、人口。” 众臣嘴上默默无言,心里却在疯狂吐槽:那陛下到底意欲何为?兼并土地最多的应当是汝等刘氏一族之人。 他们互相交流眼神,又看看宫门,不知道等一下会不会乱,又该不该先行逃跑。 华耀俯瞰着下面沉吟良久,欣赏够了他们的神色,方幽幽言道: “朕不白要大家的土地,有东西跟诸卿交换。” 华耀递个眼色与张让,张让立刻在门边招手,四个小黄门就呈上了四个托盘,托盘里面各有团白色的大纸包。 “一人托一个,打开,让大人们看看,尝尝。” 四个小黄门排队自太傅开始,依次在各大臣面前走过… “这些白生生的是甚?”众臣只敢看,没敢动手。 “尔等捏点点尝尝。”华耀见他们只观看而不动手,再次提议。 陈蕃先伸指头沾了点沙糖,看了看放进嘴里,舌尖一抿,眼睛陡然放光看向华耀。 “甜的。这是糖?” 华耀对他笑眯眯地点头,一脸陶醉道:“对,是糖。甜蜜蜜,吃了让人感到幸福的糖。” 窦武见此,尝了尝另一雪白的细沙类状物,嘴里是纯正的咸味,惊讶不已地看向皇帝问道:“请问陛下,这是盐吗?” “当然啦!莫非骠骑将军不识盐滋味?怎么样?很美吧!” 华耀对窦武调皮一笑,像个孩子跟大人献宝以后那么得意。 窦武见皇帝这个便宜外孙眼里有光,真实又调皮的笑容,心里莫名轻松不少。 “臣自是识得盐滋味,只…这么漂亮又纯正无一丝异味的盐,臣乃第一次识得。”臣果然孤陋寡闻了么? “窦骠骑不必自我怀疑,汝乃世上第三个品尝到如此纯正海盐的幸运人!” “哈哈…”窦武明白了,第一第二肯定是自己的女儿和陛下了。 阳球尝了点无味的粉状物,搓搓手指头,挺细滑,猜不透,直接向玉阶上行礼问道:“陛下,臣尝的这个四号盘里的粉末乃何物?” “陛下,这色淡滑腻却无甚滋味的又乃何物?”大司马刘宠也不识他尝的红薯粉。 “哈哈哈…”华耀潇洒一笑:“大司马和司隶校尉尝的东西,对大汉、对天下人都可算得上是救命的好东西。它们是粮食。” 众臣:“粮食?粮食能成如此粉状?” 华耀:“对,粮食,亩产最少在一千斤以上的粮食作物。这些白色粉末乃是粮食加工而成的。 它们可以直接煮成糊糊,可以加水揉成饼,可蒸可炸,还可以再加工做成粉条。” 太傅尝的是糖,因为细如沙,白似雪,朕称它为白沙糖,也可称之为雪花糖。” 他看着一个个上前品尝完都若有所思的大臣,继续诱惑道:“尔等品尝的糖,朕有作物种子,也有加工工艺。 盐、朕也有加工制作工艺。土豆粉、红薯粉,朕有这二种粮食作物种子,有工艺。” “朕命人在河间已经成立了一个商行,名叫-皇室商行。经营这五样白色之物!就看尔等愿不愿意与朕代表的皇室商行合作。 以土地作价换钱购买种子,或者以土地来换商行的股份。 朕保证各位从商行赚的绝对可以超过从土地上得来的收获。” 华耀说到这里,拿出二张合作表给他们传阅:“如何合作,这纸表上有细则。尔等有何不明之处,可去问太后。太后管理此事。” 手上空了以后,他立即端肃了神色,郑重道:“当然,在这个重要的合作之前,尔等必须配合司隶校尉整治贪墨。胆敢敷衍搪塞,朕决不轻饶。” “司隶校尉阳卿接诏?” 阳球:“臣奉诏!” “汝先率人整治司隶,车骑将军率军协助。” “喏!”张奂也随之出列,气势不凡的高呼:“臣谨遵旨意!” 第三十二章 张让的决定 待到朝臣们揣着心思陆续离开之后,德阳殿内剩下华耀、张让和左丰三人。 华耀不再讲究仪态,盘腿坐在书案上,闭目沉思,在脑中回复各位朝臣刚才的神色反应。 谁忠谁奸,谁热血谁又无动于衷,都在他的眼里心里。 虽然热血的人可能也是为了权势,但他不在乎。 人都得有为点什么的理想、梦想,为国为民固然高尚,但为家族为权势也没啥不好。 人和土地是国的根本,家、族是国的基础。 只要他们肯为国家办事,对底层平民不那么盘剥得厉害。自己吃肉,让平民能有汤喝就行。 华耀最恨的是尸位素餐之人,占着茅坑不拉屎。 他现在需要朝堂上上下下都调动起来,流水不腐,户枢不蠹。金钱也当流通,促进经济活跃。 张让、左丰知道皇帝在思考,则都小心翼翼地守在一旁,丝毫不敢发出点稀微声响打扰陛下。 “嗑、嗑、嗑…” 空荡深幽的大殿内突然响起华耀无意识轻点案面的声音。这是华耀在思考处置人、事的计策。 良久之后,华耀豁然睁开眼睛看向张让:“张让。” “奴、奴婢在。”皇帝突然出声召唤,以及那凛冽如寒箭般射来的目光,使张让心尖一颤,有些胆寒,更有些大祸临头的感觉。 “将朕在今日下午所说的话,所拿出的五样东西,盐、糖、土豆粉、红薯粉,还有雪白的纸张,如实告知曹节。 尤其是要传达给那些出身世家豪强的官吏,汝等要着重一下。当然,这里面也包括宗室。 上天有好生之德!朕、其实更喜欢和气生财,不大愿意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想想那血呼啦的场景,不但不好看,还恶心。 “奴婢、明白了!”张让眼珠子乱转着点头应声,随即沉吟着退出大殿,急速但又无声的快步向出宫的中东门而去。 一路上他都在仔细回忆着天子从河间到达洛阳后的言行,特别是皇帝今日上午下的诏命,下午和朝臣们的对话,准备做的交易。 陛下上午在朝会上表达的意思很直接,张让不用多思考就能够明白,陛下要逐步将军权掌握在手。 下午的朝会奏对,陛下是想要整治贪官污吏,还想抑制恶意的土地兼并,清查人口。 但是,他总觉得皇帝在这几项目的之外,还有更深层的含义。特别是刚才对他的几句叮嘱。 “陛下是要吾等宦官势力理解些什么?又要传达些什么于世家豪强们知道?” 张让一路走,一路反复琢磨…突然间,他好像明白了过来,调转方向向着自家走去。 “老爷?您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在当值么?”难道已经下值?莫不是老爷又要开始偷懒了? 门房张苍头扭头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对于从新皇上位以来,第一次提早回家的主人感到诧异。 “无事。”张让拍了一下张苍头的肩膀,没眼看心思全都显现在脸上的老仆。 这老苍头是张让五年前回本家时在路边救的,当时张苍头饿的只剩下一口气。 张让发次善心给了一块蒸饼、几口水救活他,等知道他也姓张,便收留他下来做了家仆,守门。 “汝且看好门户,少丢丑乱猜疑主人。主人没有偷懒。” “……”张苍头羞愧脸。 丢下打击人的二句话,张让没有再多言,疾风一般向书房飘去。 他在书房内壁的暗层摸索了好一阵,然后从中取出一个小包袱。 小心将包袱摊在条案上,一层层揭开包袱皮,里面厚厚的一大摞全都是各种地契、房契。 张让看着案上这多年来搜刮的大部分财产,虽然很肉痛,很不愿舍,但是为了性命和以后的前程、富贵,现下只能舍了。 他将包袱又仔细包裹妥,然后揣入怀中,抚摸情人一般轻轻地抚一抚,长长的叹口气,方走出去。 出门时,张让盯着张苍头的眼睛,认真严厉地叮嘱:“汝且仔细记着,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老爷这半下晌回家来过,明白否?” “老爷放心,下仆明白。”张苍头一脸正色。 张苍头跟了张让几年,性子老实,忠心完全没有问题。只要吩咐过的事情,打死他也不会说。 张让吩咐完以后,出门抄着小巷子向曹节的府上走去。 见到曹节以后,他便将皇帝又召了朝上重臣的事情如实告知。 “汝是说陛下已经命人在河间开了一家皇室商行? 卖那些汝和大臣们以往都从来没有见过、没有品尝过的食物,雪白纸张。” 曹节眼里满满都是意外之色,惊讶的眼珠子都似更圆了。 “陛下说,他有制雪花糖的种子、工艺,还有制土豆粉、红薯粉的种子、工艺?” 张让认真点头,凝重道:“不错!汝正月里去迎接天子时,于河间解渎亭候府可见到有甚人物?” “甚人物?”曹节仔细回忆,猛然间想起了离开侯府不一阵听见的那道诵诗的清越之音。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肯定是他!”曹节激动地拍案而起,站直身子看向北方。 张让:“他是谁?” 曹节:“吾不识得。” 曹节回身,仔细将正月里迎接天子时的情景说给张让听。 “因天子体恤大家日夜赶路辛苦,吾等在候府里歇息了二日。 那二日里,吾等仔细检查了候府几遍,连茅厕也没有放过,未有发觉另有外人。”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张让反复念叨这句气势非凡的诗。 “那…他肯定是隐在陛下身后的智者、或是帝师。不然,陛下何以如此聪慧有手段,淡定超然。” “是。”曹节点头,“凭陛下登基以来的种种表现,肯定是有名师高人教导。 但大将(军)、不、骠骑将军与吾等都没有查到过这一情况…想来那位当是隐世的贤者。” 张让也思索着点头,“咱暂时莫去考虑那些,先说说陛下如今的心思。他的话,犹有何玄机乎?” “呼…还好!”曹节长呼一口气,稍微安下心来。看情况,陛下没有诛除他的意思。 自前日夜间的动乱过后,少年陛下、太后都一直未召唤他。他不怕太后,但真的怕陛下卸磨杀驴。 张让不着意的暗里审视曹节,想到陛下的吩咐,组织语言道:“大长秋,让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何言?”曹节回神,俯瞰着跽坐于锦席的张让。 张让是随侍在天子身边的小黄门,说不得过些时日就能升任中常侍之位。 他的建言很有些分量,曹节纵使身为长乐宫的大长秋也丝毫不敢轻视。 “从陛下上午下的一系列诏命来看,奴婢感觉到天子已有决意收回军权。 再从他下晌召见十几位重臣的情况来看,陛下又已决意抑制土地兼并、惩处贪官污吏。” “这下,可如何是好?…”曹节眉头皱紧。 无论是兼并土地还是贪污受贿,他们这群先帝时的中常侍都没有少做。 如果陛下真要查处严办,他们现在在宫中的都躲不过去。 张让却是淡定一笑,小声对曹节道:“咱们可以这样说。 吾等久居深宫,对于外面之事不甚了解,都是跟着王甫学行事。 再者,吾等只需尽快将那些孝敬上交,必能讨好了他,并可求得陛下谅解。 若不走运,就是被司隶校尉查到了。只要陛下看在吾等如此乖觉的份上,愿意回护一二,吾等也就是一个失察之过。” 张让敢拉上曹节出这么一个主意,也是他看出少年皇帝并不厌恶太监,也没有灭了他们的心思。 毕竟,陛下在皇宫里也是需要帮手的,不论别的,他们这些太监至少可以充当耳目。 “嗯,汝言之有理。”曹节思索着点头,认可张让的看法。 张让继续道:“想来大长秋也看出了,陛下愿意留下吾等,主要还是因为吾等有用。 只要吾等能为陛下分忧,做一些顺他心意之事,让他对天下渐有恩威,又助他掌握了权势… 同时,也可以使外面的人少一些对吾等宦官们的怨恨。 咱们现在可以学学高祖、韩信的能屈能伸,可进可退,又何愁没有以后。” “嗯,此言有理啊…汝说的甚好,继续说!”张让的这番话,真的是说到了曹节的心坎上。 有皇帝,就会有宦官。历代皇帝,不论强势弱势,贤明与否,宦官都是身边不可缺少的人。 张让凝声道:“既然陛下想做个贤明之君,如今要做实事,抑制土地兼并,整顿吏治,咱们帮他。 这是吾等的危机,但危机,吾理解的也就是危险中含有机遇。 要知道那些世家豪强出身的官员,有几个身家干净?他们可比咱们贪得更狠。只要查出一个,吾保证就能扯出一串。 这样,可以多挪出些位置给陛下下密诏邀请的寒门士子。 咱们既为陛下分忧了,又能借机报仇,铲除些对咱们恨之入骨的清议之士。 何乐而不为?汝觉得吾的主意妥当否?” “汝的主意很正。既然陛下不可欺,他又愿意劳心劳力的做个有为之君,那么咱们只能拿出全部的手段、智慧来帮助他,以期获得认同了。” 张让的话彻底打动了曹节,做一个全心全意帮皇帝的大长秋。 天子在朝上还未能真正掌权,不然也不至于要与朝臣们做交易。 他需要扶持自己的人,可是官位都是一颗白淞一个窝,没有空窝子怎么办? 只能靠他们这群握着许多人把柄的宦官去拉扯他们下来。 看着曹节下定了决心的坚定眼神,张让的嘴角微微牵起了一丝笑意。 他知道曹节手里有着的东西比死去的王甫手里的还齐全。 第三十三章 颍川之才 四月末、五月初,洛阳的天气不热,但这二日飞出洛阳的几道诏书,首先让洛阳城“热”了起来。 不仅西市的大小商户们之间在频频热议,就连各级官员之间的走动也频繁了许多。 不说前晚先时的紧张,后又擢升张奂为车骑将军,再是启用并擢升了李膺的太尉之位… 最后更是有越级提拔阳球为司隶校尉的诏命,这些热闹都已经让洛阳人兴味盎然。 现在,更是听说陛下还亲自写下了诏书,宣布解除党锢,吸纳天下良贤人才赴京城参加考核。 这些就不仅是洛阳城的人关注热议了,随着羽林军的走动,大汉天下十三州的在野党人以及文人士子都兴奋不已,热议不断。 对于华耀隐隐担心的遏制土地兼并、清查人口、整顿贪官污吏的这三件事情,反倒是没有引起大多数人的过多关注、在意。 毕竟,每位皇帝登基都是如此又下诏又喊口号,最终如何?只有天知道。 司隶周边郡县的官员最先接到诏书,在接到诏书后,他们便纷纷四处走动访问,以期寻得有识之士向中央举存。 因为这次举荐的人才不仅要接受朝廷的考核,还要接受天子的面试考核,举荐官员们可不敢大意。 再者,若是他们举荐的人才成为了天子门生,之后受到重要,那么他们身为举主也会受益匪浅。 这官员出外走动期间,乡里间的小偷小摸、欺诈污陷等事件倒是少发生了许多。 ~~~ 五月五日,端午节。 颍川。 六七岁的戏忠、戏志才正跟随十四岁的长兄,戏平、戏志举一起在荀氏族学里求学。 戏忠与兄长都生的很瘦削,头发枯干,营养不良。 他们本就是落泊得不像样的寒门,又因为父母早逝,更显孤苦。 所幸长兄戏平早慧,去年得到了荀氏八龙之一的荀爽青睐,方得以带着幼弟在此寄居求学。 因为端午,天气暖和,颍川的士子们则于今日聚在了颍水边,观看各世家联合举行的划龙舟比赛。 鼓声咚咚咚的响裂河岸,龙舟呜啦啦的自东向西直划而去。 爱喧闹激情的外向士子和顽童们拼命喊着快些快些再快些… “叔,您估算谁家可胜?吾与彩赌了一卷竹简的。”那卷竹简是曾祖父的遗物,叔祖父要求人人都需刻写一卷收藏。 但是,彩刻写的那卷送了未婚夫,一时不愿刻写,就欲找兄弟们帮忙。找来找去找上他。 他们约定以猜谁家龙舟队为胜而定。胜了的要去对方一卷竹简。 十一岁,头戴缣巾、一袭青衫的荀攸有些紧张地盯着渐渐远去的各家龙舟,问身边同样打扮,只是个子才到他胸部的荀彧。 荀彧虽为堂叔,但年龄却比荀攸小了六岁。不过两人感情甚好。 “彧不知矣!”荀彧虽年幼但性子格外沉稳,从不说揣测之语。 这时,有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士子看到了远远行来的天使队伍。 他目光热切的注视着队伍中身高腿长、俊朗非凡的羽林军,忍不住喟叹道:“羽林军,真俊也!” 众人随之转头望过去,见羽林军在路口转向去了荀氏族学。 众人于是纷纷猜测,“不知道朝廷有甚旨意下给荀氏八龙中的哪一龙。” 没想到,不过二刻时辰,荀氏有家仆到来宣荀彧、荀攸叔侄以及戏平、戏忠兄弟俩回去族学奉诏。 当荀彧、荀攸、戏平、戏忠四人接到了诏书,知道是去当天子伴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华耀的诏书其实最开始是给戏忠和荀攸、荀彧三人的。因为他受《三国演义》的影响较深,想将那书中出现的人才一网打尽。 后来与郎官荀悦谈起,才知道戏忠现在才六岁。也知道了他已经失去双亲,还有一个十四岁的长兄正在荀氏族学读书。 孤儿向来可怜,华耀为着培养人才的想法,干脆将戏忠长兄戏平一起召来当伴读。反正,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 “好了,不必担心学业,叔父也要去洛阳入仕,你们四个随着吾一起去洛阳也好。” 原来在他之前,荀爽已经接到了洛阳任侍中的诏书。 他是有所准备的,因为前日有收到大兄的信件,知道了陛下召他入仕之事。 “叔,棐兄呢?”荀彧很不理解,荀氏族中比自己年长,合适的人多矣,何以陛下召自己去伴读。 “他…”荀爽看着侄儿失笑,“他不如彧、攸多矣。陛下肯定是没有听到过他的名声。” “难道吾和攸已有名么?”荀彧知道叔父说笑,还是嘟囔一句。 “呵呵呵…”荀爽知道侄子年幼聪慧,且不喜出去交际。 于是,他安慰侄子、侄孙和有些不安的戏平兄弟俩道:“汝等皆为聪明之人,多接触外界乃善事。 此次,应陛下所召,能够去见识一番洛阳,去认识咱们大汉的少年天子更是幸事。” “吾可是闻说了陛下不少的信息。他仅十二岁,闻说也是聪明非凡、学识不浅之辈。尔等当与天子多学习,万不可自视甚高。” “喏!”几人见到叔(叔祖、先生)说的郑重,便也郑重应喏。 “根据得来的信息看,这位少年天子是一个难得的勤勉之人。大汉虽有望中兴,但天子现下的处境也不容乐观。 天子无父,母族不显,独自一人入洛阳,以外藩身份登基为帝,可以说在朝堂内外皆无半点根基。 纵使他有雄心壮志,只怕在宦官和外戚把持朝政大权的情况下,也难有所作为。” “是啊!陛下犹年少,方十二岁,比吾亦小了二岁,可一国重担已经在他稚嫩的肩膀上了。” 戏平想着自己失去父母亲,拖着年幼的弟弟求生都艰难,于是感同深受的对失父,又肩担重任的小皇帝抱以深刻的同情。 荀爽大力拍拍戏平的肩膀,安慰道:“志举莫伤感,这次是汝与志才的机遇。” 他虽说可以照顾这兄弟俩,但不是长久之计。戏平虽聪慧有学识,可是才十四岁,到底年幼。 到他能够举孝廉之时至少也还要六年时间。读书、养他自己和养弟弟,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且,兄弟俩的身体皆病弱,日常需要好生进补。荀爽是没有办法为他们进补、调养身体的。 他们兄弟俩去了皇宫,不论怎看,生活、读书、治病、日常调养身体,皆能一齐解决了。 戏平脸上尴尬,眼含忧虑道:“吾担心与志才去伴读,会拖累了陛下。毕竟,吾兄弟俩的情况…” 荀爽知道戏平的忧心,笑着宽慰:“汝不必忧心。陛下知道汝的情况,他欣赏汝。 再者,天子下了诏书,吾等必须奉诏。否则,以后如何处世。” “嗯。”旁听的几人都点头。 ~~~ 他们这里在聊天子,族学里钟繇和陈群等一众消息灵通的学子也在聊天子,聊朝堂天下。 “自和帝以来,宦官、外戚轮流把持朝政。他们争权夺利,弄得朝堂乌烟瘴气。 更使得大汉这几十年里政治昏暗,民生凋敝,军备松弛。 内有贪官污吏横行不法,外有周边异族环伺劫掠。如此情势,大汉真的是危机四伏。” 钟繇此番话落,引得众人纷纷拍手叫好。 “元常字字珠玑,使人深思。而今先帝已入土为安,陛下也改元上朝,代表我大汉又重新开始了脚步向前走。 我等学子应当坚决支持天子的各项诏命,跟随天子带头迈动的脚步,齐心协力让大汉恢复明章之时的威荣,更甚者,超越先辈,打造一个全新的大汉。” 陈群声情并茂,铿锵有力的一番燃血之语引起了年轻学士的热烈共鸣。 大汉天下,哪个儿郎不憧憬跟随一个如孝武帝般英明神武的天子去,实现自己的一腔抱负呢? “走,吾等回去收拾些行李包袱,明日一早赴洛阳参加考核。” 第三十四章 窦武的改变 河北、冀州、钜鹿。 一行人来到一户乡里间的小院前,引路人扬脖高声喊:“田元皓在家否?” 正在房间窗下认真刻写竹简的田丰,闻声放下刀笔,起身整整衣襟,抖抖袍角,随即走出屋外。 只见篱笆院外站着一行高矮胖瘦不等的六人,为首之人着官服,戴进贤有品之冠,正是钜鹿县令。 田丰见此情状,赶紧下阶出院子,趋步上前行礼。 “庶人田丰田元皓,见过县君大人。” 县令笑着点了点头:“元皓,天子下诏,要求各州学子前往洛阳,参加朝廷的招贤入仕考核。 吾闻说了元皓之才,特向京城举荐了汝!” “参加考核?”田丰闻言稍一思忖,便明白了,随即眼睛里充满了希望的光彩。 新皇登基改元的日子他是知道的,但对于天子本人就了解甚少。 不论以往了解多少,凭有如今这样的诏命,说明天子有改变大汉现状的心思。 他莫名期待见到天子,为天子效忠,如今再得到自己已经被举荐上去的消息,情绪自然兴奋。 “丰谢过县君提携之恩。”田丰躬身向县令行礼道谢。心里虽然很激动,但面上还算稳得住。 “元皓不必多礼。”县令上前虚扶一把田丰。 “闻说陛下虽年少,却英武不凡,定会是一代明君。 凭元皓之大才,定能通过朝廷考核,最后得以成为天子门生。 届时元皓还需尽心任事,辅佐天子治国,以报大汉之恩。” “丰谨遵县君大人教导。” “善…不愧为我河北才俊。”县令满意抚须笑赞。 “元皓准备一下,吾派人护送汝赶赴洛阳考核。” “喏!” 与此同时,其他周边郡县受到举荐的名士学士也皆纷纷备妥行李告别家人,在郡府或县府的护送之下赶往洛阳。 而没有得到举荐的寒门士子,也是步履坚定地向着洛阳而去。 他们决心用自己的才学向天子证明,向天下证明,虽然没有大士族庇护举荐,但他们的学识、能力不弱于他人。 这些人中包括了程昱、管宁、华钦、沮授等等。 没用多久,洛阳就仿似成了天士学士向往的圣地。数以万计的学士面带憧憬,从四面八方坚定地向洛阳而去。 皇帝陛下的几道诏书使得天下振奋,更是让朝堂上也热闹非凡。 自从阳球成为司隶校尉,就马不停蹄的忙碌。 先审理了王甫、候览等宦官的谋逆事件,抓的抓,叛的叛,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跟着又是他与洛阳令、廷尉一起调查审理袁家及门下几位大人和奴仆的失踪案件。 这个离奇案件至今没有一丝头绪,陛下让那两位继续调查,让他则抽身出来查贪官污吏。 前些日子派了许多司隶衙门的差役出去收集情报资料。 一旦掌握了某官员的一些贪污证据,便立即下令直接抓捕抄家。短短七八日时间,单单被他抓捕的大小官员就不下三十人。 此时,阳球看着手中的一摞情报,尽管知道这里面有骠骑将军窦武举荐的亲信,依旧没有犹豫,又下令属下去直接抓人抄家。 陛下信任他,直接提拔他,还命车骑将军率军保护镇压,他要做出成绩来以报陛下的知遇之恩。 一时间,弹劾阳球行事狂妄,审讯酷烈的奏章如雪片般飞到了皇帝的书案上。 其中有一些还到了窦太后的手里,可见阳球抓捕之果断狠厉,几乎得罪了朝堂上所有的重臣。 “哼~这个阳球,他简直是胆大妄为。莫非认为有少年皇帝在,就能保他不死了不成?” 骠骑将军府,不当值的窦勇看着手里的情报,顾不上仪态,冲来报讯的堂兄窦礼怒声咆哮,发泄心中的气愤不平。 因为阳球这几日抓捕的官员,有不少是他提议他爹举荐提携的。 可是这个酷吏(阳球)丝毫不顾忌,对那些人又抓又打又杀的。 这不仅是打了他爹大将军的脸面,打了他们窦家的脸,甚至是打了皇宫中太后的脸面。 这让窦勇出去如何面对军中袍泽的目光?如何能忍下这口气? 窦勇想到这里,一把拉上窦礼的手臂:“堂兄走,快与吾去外书房见阿父。” 外书房,陈蕃和李膺也在,他们是来这里商议是否购买皇室商行的股份。 说白了,他们就是商议放出多少土地、人口合适,既要让陛下满意,又能够使自己家族的利益不损失那么多。 ~~~ “汝等失礼否?”见到神色不忿,匆匆忙忙出现在外书房的儿子和侄子,窦武厉声喝问。 “阿父!儿子…”窦勇扬扬手上的蔡候纸,急欲解释。 窦礼拉也拉不住急切中未曾注意书房情况的堂弟。 窦武厉声打断儿子:“汝还不快与太傅、太尉见礼!” “嗯?”这时,窦勇才转眼见到宾席上有客人在。 他将手上的情报折了折,随即往腰带上一塞,躬身施礼,“见过太傅,见过太尉,小子失礼了。” “无妨。”陈蕃与李膺双双起身,对主人微微欠身行个平礼道:“骠骑将军既有家事需急切处理,吾等先告辞也。” 窦武不知子侄找来何事,也不便多留他们,只欠身回礼道:“二位走好。他日再叙谈。” 待送了二个客人出府门,不见了他们的身影,窦武方带着子侄,三人一齐回转外书房。 “讲吧,先时汝兄弟俩慌慌张张是为何事?” 窦勇扯出情报递过去,又将所收到的信息,了解到的事实都一五一十道来,完了又着重表达了一番他替父亲忿忿不平的情绪。 “就这?值得汝兄弟俩气急闯一场书房么? 这几日,吾心情畅快愉悦,否则,必定打汝二人一顿板子。”窦武听完,先轻描淡写的训教一回子侄,方捋须踱步沉吟。 “阿父…”窦勇着急,见父亲思虑良久不出声。担心他迟了发话救人,怕是又会多死几个。 窦礼见了,急忙伸手捉住了欲上前拉扯催促长辈的堂弟,低声告诫:“季回,别吵着叔父思量!” 窦武计议一番,站定看着子侄说道:“嗯,阳球身为司隶校尉,代表的是朝廷律法,天子立场。 他虽是法家一派的酷吏,但众目睽睽之下,亦不会无缘无故的胡乱抓人。” 他扬扬手里的纸张:“吾只是举荐他们入仕途,却不会担保他们升官发财。 再者,吾曾身为大将军,如今也是陛下倚重的骠骑将军,更是天子的外祖父,更是嫉恶如仇的大汉良臣,又岂能帮着他们那些屑小助纣为虐。 而今境况,只怪那些个官员贪赃枉法,行为不端,被秉公执法的司隶校尉抄家斩首,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这几个意思? 窦勇听了父亲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语,有些傻眼。 “这…咱们窦家是与小皇帝站在一边了么?” 窦礼眨巴了几下眼睛,愣了一会儿又仔细打量叔父的神色。 这时候的叔父很像妙姐姐在宫中要竞选皇后时候的叔父。 那时候的叔父教训起爹来也是义正辞严;站先帝的立场也是那么信誓旦旦; 对大汉朝廷也是忠肝义胆,对贪官污吏更是嫉恶如仇… 窦礼暗暗思忖,窦家可能又有女娘要进宫? 可,清侄女不是只有六岁么!再大些的,只有吾的康丫头,她今年十二岁,与陛下年岁相当。 但… 不能是康丫头入宫。没听叔父与自己夫妻俩提起,那就不是。 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叔父既然决定了前路的方向,那咱就跟着走。反正,咱无甚大志向,有吃有喝,平平淡淡,平平安安就行。 窦勇虽然少了急智,但多思虑些时候,还是能够想明白的。 “阿父~!”他想明白之后,激动得声音尖了二度,且拐了弯。 “嗯!”窦武见了儿子侄子的神态,知道他们已经想明白了。 “汝兄弟除了自我约束,且得在家里多多约束族人家仆,不准在外滋事,袭扰平民。” “喏!”兄弟二人躬身行礼,应下差事。 窦武满意点头,捋顺胡须,心里骄傲的想:“吾窦氏说不得过二十年又可出一位孝景帝!大汉皇室也将融入吾窦武的血脉。” 以他多年阅人的经验,可以看出小皇帝那日的话出自真心,并不是哄骗他。 而他后面也去问过妙儿,他们母子也已经达成了合作协议。 这样也好,与其同皇室分庭抗礼,倒不如拧成一股势力,对抗其他的士族豪强。 如此,更易保得窦氏一族传承下去。 第三十五章 整治效果 北宫,崇政殿。 先帝入土为安后,新皇帝华耀昨日便吩咐内侍们打扫收拾干净,朝会地点改在了这里。 大殿内,文官以太傅陈蕃、司徒胡广为首,武官以大司马刘宠、骠骑将军窦武为首分列而立。 所有人都目不斜视、神情肃穆地站在自己的位置,等候天子和太后临朝。 “陛下上朝,百官跪拜。” 随着张让的高声唱喝,君臣之间开始例行礼节。 见礼完毕,朝议正式开始。 先是长官,再是品级次低些的官员,依次手持笏板向皇帝和太后汇报各项工作。 此时的皇帝尚未成年,一应政务本应都是由主持朝政的太后做出决定。 而今日,太后则总是问问皇帝的意见,而少年皇帝也时不时发表一些自己对事务的处理意见。 这些落在了朝臣们的眼里,又引起了一番揣测。 且发现因为皇帝的意见有理有据,所以,太后略思忖便都一一采纳了。 皇帝和太后这对礼法上的母子,关系似乎有所改善。 这让陈蕃、李膺、刘宠等重臣都不由的放松了些心神。 看来这届姓窦的太后不似以往的邓太后、梁太后那般擅权专政,对少年天子的权威算得上尊重。 忙碌一个多时辰后,皇帝、太后暂歇时,一名中年文官手持笏板站出来向着皇帝、太后躬身行礼? “臣侍御史王昭,弹劾司隶校尉目无法纪,大肆抓捕正直贤臣,致使多人蒙冤入狱,且他审讯手段太过酷烈,致无辜之人伤残,请陛下申诫、惩处,以正法度。” 随着侍御史的“弹劾”二字出口,整个崇德殿内顿时落针可闻。 这可是天子下诏后最重视的一项工作。几位重臣气得面色发青。 早在昨日、前日,太傅和司徒、司空等大臣就已经约谈过大部分下属官吏,一再告诫他们要尽量避免互相倾轧。 一是保全出自儒家一派文官的地位。避免与法家两败俱伤,最后让兵家、农家坐收渔翁之利。 二是顾全少年天子首次下诏整顿吏治的权柄威严。毕竟得罪了天子,很多事情都不太好办。 可是这个并州一派的王昭却突然跳了出来,且是弹劾天子亲自提拔任命的司隶校尉。 这是何意?儒家出了叛徒?何人指使? 太傅陈蕃面色不善,眼神冰冷地看了另一侧的骠骑将军窦武。 只见窦武此时却是眠观鼻、鼻观心,对身周的一切置若罔闻。 而皇帝也并不急躁、生气,淡定如常地看向稳如泰山的阳球。 “阳卿,有申辩否?” 阳球听出皇帝语气中的轻松喜悦,心里更是毫无负担。 “臣所行之事皆是依律而行,所抓捕之人皆是应抓之人。” 言语至此,阳球不慌不忙掏出一份奏章。 “这是那些受到惩处之人所犯下的罪行,以及所抄没家产的数目帐单,请陛下、太后御览。” 张让快步走下玉阶,去到阳球面前,接过奏章而回返御前,躬身呈上。 “陛下!” 华耀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正色吩咐道:“念!” “喏!”张让展开奏章,开始大声宣读。 “夏门门候,薛谦,为人贪婪荒淫,任期内大肆私受贿赂,并强抢民女。曾致三名无辜女子惨死,女子之家门破灭。 今依律叛处其斩首之刑,抄没其家产二十六万七千钱,宅院二座,田地三千二百六十亩。” “奉车都尉、冉翊,在任期内纵容家族中子弟大肆侵吞官田,强行购买平民土地。并因此致十三个平民死于非命。 今依律判处其斩首之刑,行凶杀人者腰斩,抄没其家产一百四十五万七干八百钱,宅院三座,良田十万三千九百亩。” “今有太仓令、王诓,任期内大肆侵吞仓府钱粮,损公肥私,致使府库空虚,民有难时而不能救。 今依律判处其腰斩之刑,抄没家产八十七万八千七百钱,宅院三座,良田八万六千四百亩。” “……” “今有北门都尉…” “够了!”华耀厉声喝止了张让继续再念下去,神情阴郁地纸俯瞰着下面的一众朝臣。 陈蕃、李膺二人此刻内心也是异常愤怒,还有些羞愧。太仓令是他们二人曾经看好举荐过的。 他们没想到,平日里自诩为正直忠贞之士居然如此贪婪卑劣。 这些官吏的丑恶行径与行事卑下的孽宦又有何异?简直是为儒家丢脸,为圣人抹黑。 “哼!”华耀重重地叱哼一声,大力拍打了书案一掌。 “嚯~!这些就是为我大汉牧民,为朝廷分忧的官员?就是尔等嘴里所谓的忠直贤士? 孔子曰仁,孟子取义,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啦?” 皇帝的几句问话让一众文臣羞愤不已。而太后在珠帘后面却差点笑场。 随后华耀站起来走动了几步,转头看向窦武,凝声问道:“骠骑将军认为该当如何?” “这…?”被皇帝突然点名的窦武回神,继续思忖… 方才张让念到的姓名,不仅有陈蕃一系和宦官一系的人,也有自己一系的人。 可以说是包括了朝堂之上的所有势力,这的确是不易处理。 窦武思来想去,一时也想不出妥当的办法,不知应该如何为好! 皇帝见窦武不打算出言,转首又问李膺:“太尉又如何看?” “陛下,臣认为这些人身为大汉官吏,知法犯法,不仅是其罪当诛,更应罪加一等。 阳校尉精通律法,且执法公正严明,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李膺本就是忠直之士,这些人里面也有自己一系的,真是丢脸。 既然他们贪的时候不知节制,受律法惩处也是应当。 “既如此,就依司隶校尉阳卿的判定结果,依律执行。”皇帝一锤定音,拍板认定了处理结果。 “喏!”阳球闻言立即出列应承并谢恩,“臣谢过陛下!”支持臣的工作。 “阳卿不必谢朕!是朕应当多谢汝与一众辛劳的臣卿。” 华耀声情并茂:“谢汝等为大汉的律法施行而尽力,为朕尽忠分忧,为朝廷、为天下、为万千百姓伸张了正义。” 阳球与一众朝臣躬身行礼,感动道:“臣等汗颜!” 谢恩过后,阳球站回原位。大殿之上再次安静无声。 大家都对阳球这位在先帝时期就以酷烈手段、嫉恶如仇而闻名在外的法家典型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这下,看来还有许多人要开始走霉运咯!” 这是中正,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态的那类官员的心声。 “不知道现在送礼求人,还能避过一劫否?”这是手脚不净,心虚胆怯之人的念头。 华耀这个皇帝是下定了决心,希望阳球好好整顿官场的。不然,也不会破格提拔他。 果然如百官想的那样,得了皇帝明确支持的司隶校尉,这下才是放开了手脚干大事。 阳球原先抓捕的那些只能算是开胃菜,用来试探陛下和朝臣们的态度。 不过又三五日时间,司隶衙门就抓捕了不下一百五十余人,廷尉府的大牢被塞的满满当当。 “呵~,这个阳卿啦~真是雷神执法,雷厉风行,无所畏惧!” 华耀审视着阳球呈递上来的奏章,居然要求抓捕尚书令-荀氏八龙之一的第二龙。 另外,还要求皇帝、太后允许他抓捕大长秋曹节、小黄门段珪。 华耀弹弹段珪这个名字,感觉有些熟悉,扭头问道:“张让,段珪乃何许人也?” 张让对皇宫内的小黄门、小太监们都熟悉的很,不用思考。 “回禀陛下,段珪原是北宫崇德殿看门的小内侍。后于大长秋庇护举荐下,为崇政殿小黄门。 其人贪财,好钻营。家中兄弟姐妹甚多。” 华耀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张让,知道他有给曹节上眼药的意思,并不阻止。 听完他的汇报,将其中一张奏章递过去:“汝将这份奏章送回给阳卿。并传他与太尉御前奏对。” “喏!” ~~~ 司隶衙门,阳球见到自己呈上的奏章被驳回一份,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瞟了一眼张让。 这个桓帝朝不显的内侍,如今却随侍陛下,不知道这个宦官是否蛊惑了天子? “是了。陛下召了阳校尉和李太尉御前奏对。 吾还得去宣召太尉,请允许吾先行告退。”张让被阳球的那一眼看得心惊肉跳,逃也似的离开了。 他不敢直面阳球,虽然上交了大部分财物,可依旧经不起司隶校尉的细查。 心里真的害怕这个酷吏趁机抓了他拷打一番。这样的事情,阳球以前可是做过几回的。 “哼~迟早把尔等孽宦抓起来办了,让尔等知道吾秉持的律法之公正,尝尝刑具的苦头。看看尔等还敢作妖否?” 虽然阳球的大肆抓捕引起了许多有小辫子官吏的不满,但他确实浑然不惧。 因为只要他不是恶意栽赃陷害哪一位,在这情势严峻的当下,皇帝陛下必定为他撑腰! 是以,阳球行事自然是坦荡直白,无所畏惧。 犯了事落在了他的手里,能够剩下半条命,那是犯人罪不至死。 他的一系列行动让洛阳及周边的郡县的世家豪强,纷纷约束各自族中纨绔子弟。 “现今,朝堂内外的贪腐之风应当有所收敛了吧?” 阳球脑子里想着朝廷局势,天下形势,整整衣袍,理理仪容,随之步出衙门,向皇宫而去。 他在宫门处遇见了太尉李膺,急步上前先行见礼。 第三十六章 夏收保证 北宫,德阳殿。 时至五月,暑气升腾,夏季麦收即将开始的时节。 华耀身为皇帝,正端坐在案前翻看各地官仓粮食的储备情况。 做为大汉的当家人,肯定首先要了解自家的仓库里有多少米粮。 这粮食可关系到是否会饿肚子的事情。加上有西凉羌夷叛乱,北方有鲜卑、匈奴环伺劫掠。 做为天下的支柱、既当上了皇帝,就必须要做到对家底多少心中有数,遇到突发状况,才能游刃有余的安排支挥。 眼下夏收在即,最要紧的是让太常预测气象,能让百姓们看准天气,安全抢收,促使颗粒归仓。 看完仓储资料,华耀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感到头痛不已。 实在是没想到大汉比他预料的情况还要更糜烂。 除洛阳仓以外,百分百之九十九点九的仓储粮食不足三成,有些边塞地方郡县甚至空仓了多年。 谁都知道粮食的重要性。官仓无粮,万一发生什么事情,国家首先就会陷入动乱。 华耀凝眸沉思,现在追究粮食去了哪里不现实。而且,就凭太仓令的伏法,不用说,必然是看管官仓的各级官吏都有侵吞、倒卖。 全部抓了?不可能!彻查会因官仓无粮而造成大汉上下恐慌,进而引发一系列动乱。 看来,又只能让长姐出动,沿官仓据点、顺漕运水流而查。将那一带二带的运途水网中的豪强大户们全部端了。 顺带,宗室中名声不好的,贪财好色有反心的也端了吧!节省粮食,节省土地,节省空气。 格他老子的,当皇帝当成了劫富济贫的侠客。委屈没处说。 随后,皇帝紧急下诏,传令各地官吏,务必抓紧鼓励督促百姓看天气抢收,抢收完了以后能种什么赶紧种下去。 “张让,再去召太傅、司徒、司空,大司农、少府觐见。” “诺!” ~~~ 很快,先通知到的太尉李膺、司隶校尉阳球来到了德阳殿。 “臣等拜见陛下!” “免礼!” 君臣见礼完毕落座后,华耀首先看向阳球,“阳卿,贪官污吏,暂时抓大放下。全部抓了,各地官吏一时补不齐,影响麦收。 另,不必要的派系斗争,朕希望不要轻易开启。 卿不要弄得与世皆敌的地步,朕担心最后护不住卿,那朕可是会心疼的。 至于宦官的问题,朕会着重考虑,也会限制他们参于治政的权利。卿等不必担心朕被蛊惑。 大长秋曹节,他既已经将大部分的受贿财物上缴,又侍候太后有功,便暂时放过。 吕强此人,身为先帝时期的中常侍,居然手上无人命,在皇宫中还算是评价比较好的。 又因有太后为他求情,朕也打算放过他。毕竟,他是太后的人,服侍皇宫,照顾掖庭许多年。 而段珪,汝可抓了审查,特别是要查查,其家中兄弟姐妹是否恶意兼并土地,欺凌地方百姓。” “喏!”阳球略一思忖,便明白了陛下的话外之意。 吕强是废物再利用,纯粹看在太后的面上留他一命。 而曹节对于陛下却是另有别用,所以暂时留着,但留着是留着,警告也要给予。 抓捕托庇在他手下的小黄门就是对他的警告。看看以后谁还敢认奴婢当保护神。 皇宫中,所有人都应该托庇在皇帝的手下。曹节一个奴婢,难道还想收忠仆? 不轻易挑起派系斗争,这其实算是对官员的保护。也包括他。 阳球对于皇帝能够直言相告他想要达成的目的,感到很满意。 反正贪官污吏一时抓不完,慢慢的分批来也行。 再者,君臣之间不必玩猜来猜去的游戏,真的是臣子的幸事。 阳球虽然是酷吏,从来都是以韩非子和陈汤为标杆。曾经预算到自己将来的下场会不堪。 但此刻,他望向天子的眼神却是热烈如火,心里充满阳光。因为他发现天子是有感情的理智之人。 陛下不冷酷无情,也不滥发同情,心中装着天下百姓,也装着他们这些官员。 他预感到他的下场不会不堪,不定还很光辉灿烂。 华耀不知道阳球已经想的那么深远,见事情说完了便道:“阳卿先下去忙吧!朕不再多耽误汝的时辰。” “喏!” 华耀见阳球退下后,笑着转向太尉李膺,直言道:“李卿,朕收到一则消息,鲜卑的那个什么天神被天神带走了。” “????”李膺有些懵。 “呵呵~朕的意思是鲜卑大单于檀石槐失踪了。现在,弹汗山乱成一团。他的儿子们和部落首领们都在争领主之位。” “陛下,这消息真实否?”李膺有些激动,身子也直了起来。 “应该为真实。雁门郡有几位游侠儿进入草原,他们见到太乱又退了回来。朕已下密诏,让人找他们进京,确定消息的真假。” 李膺捋着胡须,眼珠转动,思索着问:“那…咱们大汉可以于中做些甚?或是静观其变?” 华耀倒是想大举进攻草原,可是官仓无粮。这又是小冰河时期,天灾多发,无奈,只能被动防守。 “卿做些准备吧,督促各级匠作坊多制兵器。好好把关武库,把关器械的质量。” “有了武器,朕想派一小股善长奇袭的骑兵、扮成马匪,再招募些游侠儿配合着去草原上捣乱。 卿认为妥当否?” 李膺思忖良久,“妥。如此既可使他们内部更乱,又可探得更准确的情报。” 华耀点头,思量着吩咐:“卿下去再仔细思量思量,制定一个计划方略呈上。不过,不宜与他人做探讨。朕不欲他人知道此信息。” “喏!”李膺明白,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不宜传出去。特别是不能让太傅陈蕃知道。 而他自己,对于皇帝给与的特别信任感到很激动。这说明陛下真正将他当成了心腹,不怕他看到陛下有小人的一面。 “卿下去忙吧!朕招了太傅、大司农等宫中奏对,关于麦收。” “臣告退!” 李膺面色怡然地退下,心里知道陛下方才说的实话。 夏季麦收的确非常重要,所以陛下才亲自召见司隶校尉,让他对贪官污吏抓大放下。 李膺退下,陈蕃等人进殿。 华耀抬手发声止住他们见礼,看着老巴巴的几位,怕他们弯腰下去了以后起不来。 “不必行礼,太傅、司徒、司空、大司农、少府,都请座。” 华耀见他们坐好以后,首先看向太傅、大司农,“如今正值夏收时节,朕已经下诏令,要求各地官吏抓紧时间颗粒归仓。 更通知麦收以后,地里当种甚种甚,不知道太傅和大司农还有何不同意见?” 太傅陈蕃、大司农刘宽都知道大汉如今的状况,知道陛下心忧官仓粮食缺少的问题。 查抄贪官污吏的家产,其中没有提到粮食。是因为现在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粮食抄出来就低价半卖半送给了洛阳城和周边的饥民。 他们或食用或当种子,种在又重新分配回他们手中的田地里。 “陛下重视农事,乃是百姓之福,大汉之幸。臣以为,陛下应效仿孝文皇帝和孝景皇帝,率领百官亲自下田参加夏收,以示重视。 同时裁减宫内开支,释放多余的宫女杂役,鼓励节俭。” 华耀听了点头,“太傅说的乃是兴国之言,朕自当采纳。以后,卿等也监督朕的言行。当朕有不妥之举时,卿等可直言劝诫。” “陛下英明。” 陈蕃见到这样的少年皇帝,老怀大慰。要知道他的建议虽然看似简单,但历代皇帝做到的少。 而且皇帝不仅接纳良言,还让朝臣监督,无不说明他是个具有仁、智、礼、义、信等美好品德的贤明之君。假以时日,超越孝文皇帝也是大有可能。 而一旁的司徒胡广、司空刘鯈,大司农刘宽等对皇帝也是刮目相看。 “太傅过誉了。朕还欲将西苑收拾些地方出来试种新作物,不知妥当否?大司农认为如何?” 刘宽回想了一下西苑的大片花圃,收拾些一二片不碍事。 “妥。陛下亲自试种么?又是何良种?” “因为种子珍稀,朕带着一些内侍亲自试种。说是叫玉米。” 华耀说到这里,让左丰取出那包二斤左右的玉米种子打开给几位大臣瞧。 “此乃朕师兄在太行山中寻到几株,趁其成熟了方带回来,托张让捎进宫,朕明日方召见师兄。” 几位大臣见到黄澄澄似玉粒的粮种,皆颇觉稀奇。 华耀看着他们的反应,则想着长姐的身外化身可以正式登场。 说完夏收和玉米良种之事,华耀又问司空、司徒:“各地举荐的学子将到洛阳了么?” 司徒胡广:“洛阳周边的,已到。鸿胪寺的驿馆已安排妥当。” 华耀:“善。” “有无发生欺压之事?” 司空刘鯈:“无。臣有派属下御史下去走访。” “如此,朕心安矣!” 关心完学子,华耀又关心自己的生意:“少府,朕早时安排的胡凳胡床这些家具,卖出了多少?” 少府早有准备,掏出账本亲自呈上,“陛下,请御览。” 华耀接过先大概扫了一眼账上的数目总价,点头道:“不错。” 转头瞥见太傅、司空不大赞同的目光,华耀又苦笑着对其他几位大臣道:“诸卿莫要嘲讽朕行商贾之事。大汉如今的情况,尔等比朕更清楚。 库里无钱,仓里无粮,朕不行商,不挣钱,无以维系朝廷运转。所以,天下有甚骂名、误解,朕也只能一身担下了。” “臣等之罪!”几人请罪是请罪,也没人说捐款几两金。 “卿等不必请罪。”华耀摆手制止他们跪下,“事亦交待完,都下去忙吧!” 第三十七章 武威贾诩 武威处于凉州地界,大汉西北边陲重镇,为汉人和胡人(包括羌、匈奴)的杂居之地。 也是孝武帝时设置的河西走廊四大边郡,是彰现卫大将军青与骠骑将军霍去病带兵赶跑了匈奴的武功军威。 孝武帝时期已过去了许多年,自质帝时朝堂上外戚乱政以来,桓帝时又轮到宦官乱政,边郡官吏治胡策略失当,东、西羌轮流作乱。 他们倒是暂时没有灭汉之心,也无有此能耐,但使人恼恨的是他们时不时突入大汉境内,到处烧杀劫掠,祸害平民百姓。 在城内生活的平民有赖城墙和郡兵、县兵保护还好一些,那些没有城墙作为防御,又没有兵士保护的乡里村镇就遭了大难。 羌贼过处可以说是宅毁人亡,十室九空。 几十年不能彻底平定的羌胡叛乱,已经严重拖垮了大汉的经济。 现在,虽然前方有破羌将军段颎带兵与羌人大部对峙,但时而也有四处流窜作乱的小股羌人骑兵。 “唉!黄沙弥漫,乌雀盘旋,野狗夹尾乱窜。这就是西凉吗?” 贾诩的神色透着悲凉、哀伤,扫视着道路两边随处可见被野狗啃食得残破不全的尸体,还有那充斥怒愤惨烈的累累白骨。 从与沙土裹杂混乱的破碎布片上看,残尸、白骨的主人都无疑为大汉平民。 “陛下啊!君可…?”可能救得大汉乎? 贾诩复望一眼西北方向一处聚落冒起的乌黑浓烟,胸郁悲愤,随后掩眸幽幽别去,清瘦的身影执着朝南,坚定的步伐迈向洛阳。 他虽出身寒门,但其人聪慧机敏,学识丰富,道一句心思深沉也不为过。 自成年之后便在凉州三辅四处游学,一心想要谋个出身,却始终难得士族官宦举荐。 如今听说天子下诏,准许各地学子自行赴洛阳参加考核,贾诩认为属于他的机遇来了,于是不惧路途多艰险,竟敢独身一人上路。 二十岁刚出头,及冠不久的贾诩,胸腔里喷涌不休的都是属于年轻士子的热血。 他渴望自己的一身才学可以得到施展,能够辅助天子治国,成就明君贤臣之千秋典范。 而自出家门后一路行来,见了太多不忍见之景况? 现今最重要的事情,是他不欲在看到残垣断壁,不忍在哀悼暗淡冰凉的乌血浸染黄沙,不想见到白刺刺伤人眼的枯骨。 厌恶上空盘旋的乌雀,仇恨四处流窜的野狗以及如野狗一般行径的羌贼。 贾诩又扭头回望一眼远处传来惨叫声的村落,而后加快了脚步向东而去。 他估算的出,那处庄院又在被羌贼或是马匪洗劫。 他不是武士,少了勇力,兼又独身一人,必须尽快离开此险恶之地,以免遭遇不测。 可惜的是,似乎上天总爱设置一些考验人才的关节。 贾诩没走多远,便感受到了脚下地面的震动,不用看,他也预知到是有贼寇骑马追来。 双脚比不过四腿,逃是逃不掉的,他停下脚步,故作淡定地回身向马行处望去。 心里苦笑,果然… 后方,他来时的黄沙路上,一股尘烟弥漫升腾,一队二十几个骑兵身影出现在视野之中,看他们的衣着发饰,正是羌贼无疑。 贾诩面目淡然,神安气静地站在原地,似乎是专门等待羌兵上前拜见。 几个眨眼之间,那队羌贼骑兵便跑到了近前,并迅速散开队型,将贾诩包围在了中间。 让人意外的是,羌贼骑兵并没有立即擒拿或扑杀眼前的汉民。 他们狐疑地审视着这个平淡环视着他们的学子。 这个学子是有何倚仗? 虽说汉人学子习六艺,但凭其孤身一人,能是他们一队二十几骑的敌手? 汉人学子是让羌贼忌惮又很感兴趣的一类人。 贾诩的表现不禁让这队羌骑中有些见识的首领升起了戏弄,或者说试探他一番的心思。 扫视着不断围绕自己转圈的羌骑,以及在他们马背上悬挂的滴血头颅,贾诩眼锋如刀地盯向面带戏谑之意的首领。 他墨核双眼如刚醒来的虎眸,略微眯缝一笑,转瞬又眼冷声凝,语气轻飘却似凛冽的刀风,一丝笑意在嘴边的喝问道:“尔等围吾,意欲何为啊? 吾乃大汉破羌将军段颎之外孙也,尔等何人敢伤吾一根毫毛? 莫非不怕他日王师西进,吾外祖段将军教尔等死无葬身之地,教尔等部族鸡犬不留乎?” 纵使贾诩腹内谋深如海,良策似锦,面对这武力悬殊,可一力降十会的羌胡骑兵,他也实在没有更优秀的脱身之法。 只得厚着脸皮搬出段颎这位让羌人胆寒的破羌将军以震慑,希望他们能够有所忌惮。 更希望能够留得有用之身,以报大汉天子下的那道诏命。 听闻段颎的威名,二十几个羌骑都不由地勒缰驻马,纷纷看向他们的领头。 “汝是段屠夫的外孙子?”羌骑领头拍马向前,看向贾诩,眼珠略转,随即哂笑一声。 “尔等汉人朝廷刚换了一位少年天子上来,朝堂上的几派可能正忙着内斗不休,他段颎如今恐也是自身难保,汝觉得咱们能怕他?” “哼!”贾诩不屑地冷哼一声,抬头望天,淡然道:“尔等实乃想当然矣! 吾大汉新君,虽是年少,却也出了名的英明神武。乃具孝武帝之威,孝文皇之仁,又岂会自断臂膀?尔等区区西戎,只需一道下一诏书,弹指间可灭!” 羌骑头领审视着贾诩,见他孤身一人却浑然有恃无恐的作派,不似有假。 不由皱了皱眉头,暗忖,莫非大汉的这位新君真的不似上一位帝王,手段强横? 思量几息,羌骑头领大手一挥,喝道:“将他带走!” 既然此学子杀不得,就只能带回去,慢慢查探一番。 如果他真是段颎的外孙,那么也可以在他身上得些益处,可以以他为质,和段颎谈些条件。 闻说段颎那屠夫虽然是杀羌人如麻,可对于家眷却很看重,还特别宠爱他的女儿。 再者,眼前之人就算不是段颎的外孙,但凭这份胆气、见识,也绝不是不学无术的那类学子。 若是能够招降来为大人出谋划策,对羌人是很有利的。 于是乎,在这队羌骑头领的胡思乱想下,贾诩被捆绑在马上,由马带着向西而去。 一直不停地行走了大半日,临近天黑之时,这队羌骑寻到一处破败的村落,又仔细检查一番后当作了临时的休息过夜之所。 此时已至夜晚,夜风呜呜似哭泣一般乱吹。听着有些碜人。 西北的天气,昼夜温差太大,羌骑们又累又冷,胡乱啃了些在火堆上烘了烘,也不知是否烘热呼的肉块,各自便寻了避风之处,或歪或倒的呼呼大睡。 贾诩也被他们扔在了背风处,微眯双眼假寐,竖着耳朵听动静。 夜深时,他从眼缝中觑着身旁两个已经昏昏欲睡的羌骑,又瞄向不远处的马匹,思索着应当如何逃跑,才能安全逃出去。 而两名负责看守贾诩的羌骑,大概是顶不住困意,疲惫,审视了闭眼睡觉的瘦弱学子几回。 大概是他们捆绑贾诩时,没有遇到一丁点象征性的反抗,所以,他们认为这个瘦弱汉民不敢、也无能力逃跑。 两人互相嘀嘀咕咕商量一番过后,决定轮流看守,不然明日无精力赶路,若是遇到意外,可能受伤甚至丧命。 觑着身边只剩一人,还时不时的点着脑袋打瞌睡,贾诩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或许是那个羌骑头领怕勒坏了他的手腕,扔下他时让人松了松绑手脚的绳子。 现在,贾诩已经利用袖袋里暗藏的,中指长的小匕首磨断了腕绳,悄无声息解放了双手,又轻悄地割断双脚上绑着的麻绳。 眼看那名看守昏昏沉沉的疲惫样子,他右手执匕首背在身后,悄悄做着进击的准备。 贾诩这人并不似时下的大汉士子,喜欢腰悬长剑在外行走。 在西凉这种弱肉强食,相当混乱彪悍的地界,若你身挂武器,遇贼寇时,则向人说明了你有反抗的能力和准备。 第一时间,贼寇必然是先下手为强,杀死、杀残、反正是消灭欲反抗的有生力量。这是人之常情。 是以,贾诩游走在外,一直是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削柔弱学士模样,实则藏器于身。这器也是他托人特制的器。 大汉是个以勇武为骄傲自豪的朝代,士子并不是后世那些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病弱书生。 为了四处游学,大部分士子都会修习一些强身之术,家有余财的甚至会配以药膳打熬身体。 贾诩也不例外。他家里虽财少,但因其识得军中之士,倒也是习得了一番军中的杀人搏击体术。 他先选择好进攻的角度,预算了各种情况,然后才蹑手蹑脚地靠近昏昏沉沉,瞌睡得不行的羌兵。 贾诩目光沉静,呼吸平稳,紧紧盯着羌人的右侧脖劲位置。 他知道那里是大血管,只要割断了它,羌兵很快就会停止呼吸,失去动力。 只见那名羌兵昏沉沉头向左方偏倒时,贾诩突然用力纵身向前一跃,距离刚好,早已准备好的左手一把捂住羌兵的口鼻,右手的匕首精准速捷地割断他劲侧的大血管。 而后,双手使力,扶着羌兵的脖子再向左一拧,热呼呼的鲜血瞬间喷涌如注。 羌兵只是挣扎了二息,便脑袋半落一边,没了气息。 贾诩将其缓缓放倒,立刻似灵猫一般无声奔向不远处的马匹,快速解下树桩上的缰绳,翻身上马,双腿轻踢,驱马向着南面而去。 骑马跑了一段距离之后,由于天色太黑,无法辨别方向,贾诩只能勒马驻足,思索片刻,想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掏出匕首割下一条布带,蒙住马的眼睛,再在马臀上扎上深深一刀,让吃痛的马儿一路向南飞驰。 随着天光,又至日上中天,马儿也因失血过多而奄奄一息。 贾诩悲悯地看一眼无力再驰的骏马,只能放弃它。迈开双脚,顾不上步履蹒跚,依旧坚定的朝着洛阳的方向而去。 自昨日到现在,十五个多时辰过去,他水米未进,如今是口干舌燥,四肢酸软,浑身疼痛,可脚步却不能停。 贾诩咬紧牙关,一步步向前继续行走。同时,一双眼睛还四下环顾如苍鹰搜寻。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水和食物方可,否则,怕是未见洛阳而自己就裸露一具白骨在这漫天风沙之下。 灼人的光照,呼呼的热风,微潮的皮肤,消耗着贾诩体内可怜的那点点水份。 他摸摸后劲,舔舔手掌,咸味已经不明显了,而且也大半日没有尿液,再这么下去,非得干死他。 贾诩疲惫地看向前方绵延不绝的黄沙驿道,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恐是迷路多时。 茫然中侧耳细听,只有风声环绕,他的心里不由升起了一股从没有过的绝望,还有那么一丝悔意。 “或许,吾不应该逃跑。看那些羌骑的神色,是不会伤吾的性命的。若绝命于此,吾母、吾妻又当如何矣!?” 贾诩的脑中此时不免出现了母亲、妻子哀伤绝望的眼神,他摇摇头,努力睁开疲惫的眼睛。 “不,吾不能绝望,不能弃母、弃妻于不顾。她们且等着吾功成名就,衣锦还乡的那一日。” 他用力地又拧又掐自己的脸颊、大腿根,希望让自己能够更加清醒一些,坚持着不要倒下去。 贾诩努力抬脚,踉踉跄跄地又走了几步,将倒未倒时,前方隐隐约约有马蹄声传来。 使劲站直身子凝神望去,一股漫天升腾的风沙中,熟悉亲切无比的“汉”字大旗忽隐忽现。 有救了,他在心中暗呼一声,整个身体似涌入了清泉,渐渐又有了力气。 很快的,一队三十人的骑兵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 一贯沉稳淡漠的贾诩,此刻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高扬着手臂,踉踉跄跄地奔向那队汉骑。 这支汉字大旗下的骑兵,是装备精良的大汉精锐,羽林军。 他们身上反光的铠甲,是他活命的希望之光。 “前方来者何人?”这队羽林军的领队看到了一道身影踉跄着而来,高声问道。 身后的羽林卫士闻声见影,纷纷抽出腰间长刀,凝神戒备。 “吾,乃武威姑臧贾文和!” 第三十八章 西北之事 “文和兄,真是让人意料不到的精彩啊,汝看似手无缚鸡之力,实则为勇士也! 居然在深陷狼窝之时,犹可独自斩杀一名羌人骑兵,还成功驱马逃了出来,厉害厉害!” 李傕和李仪弟兄俩嘴上啧啧称奇,上上下下打量着贾诩。实在是不敢相信以贾诩瘦弱的身板能够制服并斩杀了羌骑。 韩遂的目光里满是对贾诩的赞许,也佩服道:“然。” “文和兄实乃豪杰也!”马腾也是忍不住为贾诩鼓掌而赞。 一队羽林军以及与贾诩年纪相仿的李仪、韩遂与马腾,皆是听他讲述了这二日的遭遇之后,衷心佩服他的胆略,勇武。 “诸位兄弟过誉了,诩不过是兵行险着,侥幸成功一逃罢了。” 对于这几个与自己一般被天子点名征去洛阳,或参加考核或入职羽林卫的少年郎,贾诩的言语行动之间也很是客气,谨慎。 原来,贾诩出门早了半日,错过了上门征召的羽林军。 而这队羽林军在扶风先征召了马腾以后,带着他再去西凉征召了韩遂、李仪、李傕、正返回洛阳的途中遇上迷路的贾诩。 确认了他的身份以后,众人都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慨。 在了解到了贾诩的那番遭遇之后,众人佩服、欣赏他之余,也不免暗自为他感到庆幸。 贾诩加入了队伍,羽林军也高兴,他们这两队西行征召人才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大半。 时将至五月中旬,白日里暑气蒸腾。 一众人马陪着贾诩饮水食饼补充能量过后,又开始骑马前行。 扬鞭催马之前,羽林队长回望西凉,低喃一句:“不知道那队送物资去军营的郎卫们已回转否?” ~~~ 高平。 此时的段颎站在一幅行军地图前愁眉不展。 因为桓帝先逝之时,刚登基的新皇就派人送了他候府内的私产来以作军饷。 现在,他带兵在这里堵着,羌人龟就缩寨内不出,他们一撤走,羌人又率众出来作乱。 “唉,粮草又不多矣,如何方能攻下他们这占尽地利的山寨?” 段颎蹙眉苦思,想着陛下一个小小少年公子,孤身入洛,甫一登基,不掌权柄之时就派遣他师兄一人,押运几十车粮银而来的情景。 可是,他转念又想到陛下诛除宦官之事,心思又不免翩飞。几经反复思虑,考量,唯有一途可行。 “如今,吾可不愿退守彭城,那有负新君之信任,重托也!” “将军,如今咱们在此围困已经三月有余,若再不能破贼…军中粮草又不足,到时将士军心涣散,若是朝廷不能尽快支援,只怕军中的兄弟们会…” 董卓匆匆忙忙进来营账,忧心忡忡地看着段颎微躬的背影,话到最后还是吞下了那让人心焦之语。 “仲颖,汝看陛下此时,手里握有些权力否?能够顾及到吾等西凉边塞前线乎?” “将军此言何意?末将前些日子曾听闻,陛下虽年少,却多智英武,不只压下了太后和大将军,还诛除了王甫、候览等宦官。 闻说陛下乃是难得的中兴之主,想来他应该清楚西凉、我等与羌人之间的形势吧! 从陛下的师足二月初就押运粮草到来亦可知,陛下不是器量陕小的无识之君。” 董卓不明白段颎的忧虑从何而来,说到这里,略皱的眉头又舒展开来,更是加强了对高坐朝堂的新君的信任。 恨恨地望向对面崖上的山寨,狠声道:“我等不应在此担心陛下掌权否,而应该想法早破此羌寨。或许,咱们又当招一批敢死队员。不信拿不下它!” 段颎对董卓的话听而不闻,自顾转过身,怔怔看向洛阳方向。 “汝说的不错,陛下确实为英主。但他毕竟如今年少,又是以藩入洛,朝内朝外毫无根基,受各方掣肘太多。 又因不喜宦官,早早拉开了派系争斗…”幼虎入狼群,又岂能讨得便宜,不被老狐狸们吸骨敲髓,算是胜利。 “唉~”段颎长长叹气,内心非常忧虑,“吾昔日曾不得已委身阿附于宦官王甫,如今李膺、阳球二人得势,吾与他们又皆曾小有过节,只怕…” 就在段颎越想越悲观之时,他手下另一名校尉臧旻突然喜形于面的欢快跑进来。 “将军,据斥候来报,陛下派出的天使已经在不远处。属下犹闻说,陛下调派了羽林军押运着大量的粮草军械向着军营这边而来。” “哦?此话如实否?”段颎不可置信,紧盯着臧旻。 “属下不敢哄骗将军,而今天使应该离营不足一十五里矣!” “善!大善!!走,仲颖、伯昭,快随吾一同出营迎接天使。” 段颎喜上眉梢,兴奋地一手拉一个属下,大踏步向营外走去。 董卓和臧旻皆低头看看上官粗糙的大手掌,挣脱也不是,不挣脱也不是。相视无奈一笑。 高平大营外,由于天使将至,是以破羌将军一声令下,各大小将校带着兵士列阵等候。 不多时,一面大旗,一队人马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向着军营缓缓而来。 田宴奉命前去接应,此刻也护卫在一侧。 “将军,他们快到了!”董卓满眼兴奋看着队伍言道,并没有注意到段颎的神色。 段颎看着队伍点了点头,目光深沉,此刻又有点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不知在算计些什么。 很快,这支队伍便来到了众人面前,段颎一见,队伍里有个面熟之人,赶紧收敛思绪,面带微笑,大步上前见礼。 “末将段颎,恭迎天使!” “段将军免礼,陛下在京,得知将军与众将士征战辛苦,是以特派吾带队前来慰问。” 华昭的这一副身外化身衣袂飘飘,虽出尘不似凡人,但言语间对段颎这位镇守西北边塞的大将很是尊重客气。 段颎看到众人皆是风尘仆仆的模样,显然是一路奔波、马不停蹄而来,提议道:“天使,营外风沙大,咱们入营再叙谈!” “善!” 这些人马的确很乏累,需要歇息,吃喝以补充能量。 由于皇帝和朝臣对西凉战事的特别关注、重视,所以在华昭的带领下,这一队人马于路途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华昭一声令下,他们便下去歇息不提。 校埸之上,段颎下令大军在此列阵集合,准备接受天子诏书。 华昭神色肃穆,从一旁的小黄门手中接过诏书,朗声道:“破羌将军、段颎,接诏。” 段颎立刻神色恭敬,单膝跪地行军礼,高声应道:“末将段颎奉诏。” “段卿为人忠勇,领军得法,多年来屡立战功,威慑一方,护我边郡百姓,扬我大汉天威。 朕心甚慰,即擢升段卿为抚羌中郎将,封为定边候,食邑千户,另加封征西大将军尊号,持节总领雍凉二州军事。” “臣、拜谢陛下天恩!”段颎听得天子封他为征西大将军,饶是浸淫官场多年,此刻也不免有些热血上头,激动得双手发颤,差点接不住诏书。 他既为了保全身家,又为了征战理想,不得已阿附宦官王甫,一直为此被士人轻视诟病。 是以,天子登基后他就一直提心吊胆,前番得了陛下支持的粮草也不曾放下心中的忧患。 一朝天子一朝臣,就是担心士族与宦官之间的争斗波及到他,担心难以掌权的陛下推他出去,以示拉拢士族。 所以,在段颎的设想中,天子可能会将他这个亲近宦官,手握重兵的边军将领撤换掉,甚至于严重些还会将他打入牢狱… 可是,让他从来没想到的是,天子不仅没有打算撤换他,反而给他封候,封尊号。 征西大将军,二品将军尊号。这是他从军以来,一直不怕伤不怕死,孜孜追求的理想。 陛下如此厚封,对吾是何等的倚重和信赖! 他对洛阳方向跪下,深深叩首行礼,由心而吟:“今向君主说,臣愿守二州。羌胡不得脱,家国应无忧。战士无旋踵,将军有断头。马革裹尸日,魂归朱雀楼。” “好诗!”华昭大声夸赞道:“未料到将军不仅武功了得,诗才也了得!” “不敢称诗!实乃由心而发之言矣!” “将军过谦也!” 校场之上的董卓、田宴、臧旻等人也是面露喜色。自家的将军封候升官升尊号,那么他们这些属下也会水涨船高。 此时的董卓且不是以后那个凶狠残暴,不敬朝廷、不尊天子之恶徒。今年仅二十四五岁的他,还是个非常渴望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以图声名远扬,流芳青史的将士。 待到段颎接诏起身后,华昭示意之下,小黄门徐徐展开了另一封诏书。 “众将士接诏。” “吾等奉诏。” 董卓、田宴、臧旻急忙率众跪倒在地。 “边塞苦寒,众将士为护国守疆,不辞辛劳来到西凉,更不计生死与敌作战,可谓于国于家于民于君皆有功也。 然而,自先帝起,天灾频发,贪官污吏又横行不法,以致于国库空虚,至此三年以来,未曾发够众将士之粮饷。 朕闻之思之,痛心不已。朕身为天子,有愧于众将士为国为民的忠勇之心。 如今国事虽依旧艰难,但朕千方百计筹得钱粮以补齐朝廷往日对众将士的亏欠。 另朕在此承诺,今后,绝不会再欠军饷。将士们但凡杀敌立功者,依律赏金赏宅,赐爵封地,绝不吝啬。 但有战死者,妻儿老小由朕奉养。愿朕与众将士共勉,不忘初心,为国为家为民,奋勇杀敌,护土开疆。” 第三十九章 君心似海 小黄门栗崇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情并茂地高声宣读完皇帝的诏书。 诏书的内容,一字一句清晰的传入每个将士的耳内,印在他们的脑海中,将留下永久的记忆。 得知少年天子如此惦念、重视他们,所有怀着一腔热血的年轻人皆忍不住心潮澎湃。 “天子万年!大汉万年!”董卓忍不住喊出此刻的心里所思。 “天子万年!大汉万年!”众将士受到感染,跟着齐声高唱心里的真挚所愿。 段颎看着场上的将士们,点了点头,如今全军士气高涨,军心可用。招敢死队,应该无人反对。 华昭看着激动的众将士,着重地特别观察了董卓和段颎几眼。趁落日余晖斜照过来之际,一道障眼法之下,二张忠心符化为微光没入二人心窝。 段颎和董卓二人在余晖脉脉中感觉更加热血澎湃,恨不得马上上战,扫平羌胡,以战功来向天子证明自己无与伦比的忠诚。 随后,段颎一声令下,管军需的田宴安排人手,开始给众将士补发足够粮饷。 终于拿到了足额粮饷的士卒们兴高采烈,纷纷向着洛阳方向真心叩拜,感谢天子之恩。 “天子万年!大汉万年!”此时的他们,才是真心诚意希望陛下可以万万年的活下去。 而对于先帝,再先帝、先先帝的早死,却是感到万分庆幸。 特别是对于老兵来说,之前许多年,他们能够拿到手一半的粮饷就是幸运。 虽然手上的这些金钱是他们凭血汗挣的,是应该他们得的,可是也得高坐朝堂的陛下心里有他们的存在,他们才能得到。 此刻,迎着夕阳,灿烂的金钱也发着光,这是陛下给他们养家糊口的希望之光,也是他们对陛下的感激和敬仰之光! 众将士之中,董卓领到的军饷最多,其次是他的兄长和弟弟。因为他们三兄弟都异常彪悍武勇,每次都争当前锋,冲阵一马当先。 “仲颖,伯勇,叔义,怎么样啊,现在怀里有这么多钱,晚上请兄弟们饮一杯么?” 董卓、董伟、董信三兄弟为人皆豪爽,其中又以董卓为最,所以军营中大部分将校士卒都与他们三兄弟交好。 大家手里有钱了,无家累的人自然想要饮酒庆祝一番。 董卓与兄长、小弟对视一眼,眼角余光又瞟着不远处的天使,然后脸色一正,一改过去的豪爽,怒目瞪视众多士卒,厉声喝道: “我等得蒙天子圣恩,才得以补足多年以来少了的粮饷。如今大战在即,大家不思多多杀敌以报陛下和朝廷大恩,却一心想着饮酒寻乐,又是何道理?” 董卓的一番话,说的一众将校士卒们哑口无言,内心更多了几分羞愧,纷纷自觉反省,真是比人少了些谨慎,怪不得升级不快,且易在战场上受伤。 有人唱黑脸,自然就有人唱红脸。 一旁的董信急忙上前去开口安抚道:“兄弟们,我二兄语气虽是重了些,但确实为兄弟们着想。” “是的!”董伟也加入劝说安抚之列。 “而且仲颖说的也对,天子如此看重我等,不仅给大家补足了粮饷,还许以田宅爵位。 我等也应该功名马上取,奋勇杀敌,帮助段将军早日平定羌胡叛乱,以报天恩,以展抱负,以图留名青史,最好是像卫大将军和冠军候那般让后世敬仰。” “大家仔细想一想,我说的对不对?咱们有幸来到人世一遭,总不能白白活一回吧!” 众将士思虑几息,齐声高喊:“不能!我们要奋勇杀敌,(以功封候),以报天恩,留名青史!” 华昭远远的看着,也能感觉到众将校士卒们的精气神一下子不同了,仿佛脱胎换骨。 这个董伟是个在军中当政委的料子。应该回去与阿耀谈谈,收一批能言会道的忠心之士为政委。 华昭的目光越看董伟越满意,再看董卓、董信,董氏一门三兄弟都不简单。 难怪阿耀说:落泊的寒门,豪强世家的微末旁枝,见识都远远超过底层不识大字的黔首,应当先在此类人中能够寻找出文武之才。 培养底层劳动人民,的确是来日方长。为他们开智、扫盲,这就需要十几年时间。 看来,只能如阿耀所说的那样,先拉上来一批、打压下去一批,以后,再拉一批,再打一批。 打压下去的,为了名声,为了争权势地位,只能展现品德,他们会开孰讲学,会降低租税。 唉!希望这些举措能够让更多人识字、更多人得利吧! 华昭自当太后以来,翻阅了大量的朝廷卷宗,二道身外化身走访天下,真是千疮百孔的大汉。 也难怪阿耀当初不愿意夺舍刘宏,身在皇位,即得利益一方,又是替士族背锅的重点对象,想造反都找不到同盟。 自己在西北,希望在河北的那一道化身能够寻找到张角,还得收服他,授与他点真本事,便于为人民服务。 弱肉强食,自然法则。 大汉的土地只能够养那么多的人,而种植技术提高,良种扩种,都需要时间。 逢上这小冰河时期,始终是要淘汰掉一批老弱病残的。 董卓都能感觉到天使盯着兄长的灼热目光,也能感觉他在打量自己三兄弟。 天使是陛下的师兄,千里来送粮饷,绝对有带着考查军中人才的任务。看来,自己三兄弟的机会就要来了。 想到这里,董卓环视众人,沉声道:“如今,咱们有粮有饷,绝不能够再像往日一样,纵容下属士卒去祸乱百姓。 我们是大汉的兵,就应该如陛下所说,应当护土开疆,保家国护万民,而不是匪,见人就抢。 谁若是再因抢掠百姓而玷污了军士的民声,为咱们头上的天子脸上抹了黑,可别怨我董卓翻脸不讲情面。” 华昭点了点头,心道:有觉悟就很好。看来,董伟、董信也缺一张忠心符啊! 而且,阿耀果然没有说错,能在乱世军营中活下来,还青史留名的董卓不可能是《三国演义》中的那一类莽夫。 这有勇有谋的董氏三虎,善谋又善治军的三兄弟,若不是意外在平羌胡之乱中死了两个,未来真有造反成功的可能。 不彻底收服可惜,那么… “仲颖兄放心,我看咱们的兄弟都是西凉子弟,血性男儿。不缺粮饷,不饿肚子的情况下,绝不会有往日那般的行径。” “对对对…”众将士都如小鸡啄米般直点头,感激的目光看向理解他们的天使。 华昭大步走过来,微笑着看向将士们,“过往不昝。以后,朝廷不会拖欠你们的粮饷,你们只管保国护民就是。护民也有功。” “哦耶!” “董校尉治军有法,两位董司马也有勇有识,我会向陛下举荐三位,希望早日看到你们成为将军。” “谢天使!”董氏三兄弟齐齐拜谢。 他们皆从诏书中的“护土开疆”一词上,看出了新君有孝武帝之风,有剑指西域之外的野心。 军营中有个臧旻,他很了解西域诸国,更知道在更西边还有一个贵霜帝国,贵霜帝国之外呢? 华昭也趁此良机,又费去了两张忠心符。在他们内心对天子最赤诚热爱之时最有效。 一张符内一滴天子血,看来还得给阿耀多补补血才行。 阿耀不敢去试验人性、人心,也不欲以德服人。能有手段强硬收服勇将悍将,当然要用手段。 不然,到时候轮到杀功臣逆臣时,又会心痛。将才,培养不易,能不内耗还是不内耗为宜。 最终,两相落个君臣相得,未马革裹尸的将军可以善终,对自己对阿耀也是一番功德。 “咚咚咚…咚咚、咚咚。”就在众人若有所思之际,鼓声雷动。 段颎召集众将士和军中谋士一起议事。 董卓三兄弟抱拳一礼,随即脚步匆匆地赶去中军大账。 华昭望一眼中军大帐的方向,随即回身转回安排给他们的小营账内,休息一夜,明日由栗崇带队回洛阳。 而她,将中途离开,还有些地方需要去勘探测定,之后的事情,得等到平定了羌胡之乱再说。 帐内,众将云集。 段颎的炯炯目光探向众将士,感觉到了他们的热血沸腾,军心可用,缓缓开口道: “诸位将士,羌人如今知道咱们有了充足的粮草,必定更会龟缩不出? 而他们的山寨后面更是一片连绵大山,咱们不能再跟他们耗。必须想法一举破寨,灭了他们的主力精锐。 是以,本将决意今夜亲率奇兵直接登崖,趁其不备,且后军未至之时,一举破寨灭敌。” 随着段颎话落,诸将开始纷纷请战。为了能够出战,争的那是面红耳赤。 看着麾下斗志昂扬,段颎心里满意的直点头。 “今夜出战,由本将军亲自带队,田宴为副将,仲颖为先锋,伯昭留守大营。必须一战功成。” “诺!” 董卓看似是一脸兴奋的上前领命,其实心中大为不满。而帐中诸将则羡慕地看向兴奋他。 这种敢死队一般的先锋,特别破城破寨时候的死亡率相当高。 段颎将军不同意他下午提议的征召敢死队的意见,反而又是直接让他们三兄弟的校营当先锋。 “众将回去各领本部人马,按原先的安排驻守三面要道,以防羌人溃兵趁机作乱。 只要能够守好要道关口,同样是大功一件。到时候本将军自会上奏天子,替诸位请功。” 董卓回了本营驻账,与兄长小弟商量一刻钟后,吩咐下去:“弟兄们,夕食饱食一顿,然后睡觉,夜晚子时初起,丑时准备出击。” 第四十章 自以为是 骠骑将军府,由于阳球的大肆抓捕,使得许多人求上门来。 窦武在书房里翻着一堆堆的名刺,心中颇无奈:“这对本将军的威望和名声都有不好的影响啊!” 于是,一声令下,召集府中幕僚们到外书房来议事。 看见窦武的脸色阴沉的似要起风暴,幕僚尹显安审慎着发言:“窦骠骑,于抓捕贪官污吏之事… 陛下既已特的下命令车骑将军率领羽林军辅助司隶校尉,显然是预料到了今日之局。 且,天子极为重视此事,咱们只能暂时顺应天子行事。若有别的行举,被人捉住了把柄,卑下恐骠骑将军无法向陛下、太后交待。” “显安此言有理,但阳球此獠与吾曾有过节,且他乃眦睚必报之徒,又是中常侍程珪的女婿… 吾与宦官之间的仇怨多矣!不过,吾最为担心的倒不是他会投向宦官,因为陛下不是先帝,会压制宦官的权力。 吾如此忧怀,乃是因今日太多求上门的名刺,吾若不相助他们一二,怕是会落个薄情寡义之名。 后日若是吾有甚难处,恐也无人相扶。 思来想去,吾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矣!故求教诸位有才之士。” 窦武一脸为难之色,既恼恨于阳球行事过狠,又有些怨陛下给予阳球太多权力。 而且,陛下和太后不继续对付宦官就罢了,居然让宦官的女婿阳球当司隶校尉,还派兵辅助。 女儿、便宜外孙与自己果然不是一条心。 “将军不可伸手扶助他们。”尚书郎荀悦急忙阻止道。 “哦?仲豫有何见解?”窦武期待地看向这个着名的少年才子。 “窦骠骑,整顿吏治,乃是陛下和将军、太傅等三公一起定下的国策,不只是士人、百姓的眼睛关注着,更是关乎大汉的国运。 若是将军站出来为那些犯事之人说情,岂不自己否定了自己早前的建议、功绩。 这有损将军清名,严重些,以后大汉出现了甚不忍言之事,恐将军被推出…以平天下人之怒。” 一向注重名声和相信谶言的窦武不由皱紧了眉头:“仲豫言之有理,只那阳球实是可恨了些,吾该当如何?” “窦骠骑,那阳球与太尉李膺相好,李膺与太傅陈蕃又相好,您与太傅之间也不错。 除您之外,他们三人也不仅深得陛下信任,更是被倚为臂膀。 若将军出手针对,不只会惹恼太尉、太傅一党,且会落得打压天子权威之名,还请将军深思。” 为一些犯事之人而得罪天子、士人,值否? 荀悦的这番话不由让窦武舒展了眉头,眼看众幕僚也果然顺着此话去思索了。 是啊!天子虽年少,却是有勇有谋。身为大汉之臣,实不宜与天子对立。 尽管众人不知如今天子与窦武这外戚还有合作协议,但都觉得为些犯法之徒不值得牺牲那么大。 窦武心里当然不会去为那些弃子而牺牲与天子的合作。但是为了不在这些幕僚眼里显得薄情寡义,只能演绎一番。 “天子对吾也非常信任,且私下唤吾做外祖,吾的确不愿走上与陛下对立的位置。” 窦武一脸的犹豫,不知如何是好,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骠骑将军,吾有一计,或许可行矣?” “哦?元方有何良策?” 字为元方的幕僚扬眉一笑,拱手对众人行礼后方道:“阳球此人信奉法家学说,看似是只究法理而不讲人情,又因其标榜执法公正无私,方得天子信重。” 窦武和一众幕僚都不由自主地点头认可,既认可阳球的执法公正无私,又认可世事人情不可分离。 “但,咱们皆不是年少未经世事之士,应当明白的,世事往往与人情不可分也。 此世上哪有绝对公正无私,绝对不讲人情之士?吾认为阳球亦不例外矣。” “此话怎讲?”窦武兴奋了,眼睛乍然放光,射向元方。 此次招幕僚集议,若能够探讨得出阳球的弱点、软肋,简直就是一桩意外之喜。 “众所周知,阳球为宦官程珪的女婿,定然难免与他们有来往走动,即便是阳球没有,他宠爱的娇妾肯定有。 宦官皆短视,只图眼前利益。将军只需派人,于麦收之际,将与阳球相好的一党、二系紧紧盯视着,而后将他们的不法之事透露给阳球,观其作为。 阳球若徇私枉法,将军大可上书弹劾,若其真的公正无私,依法处置,不也可以削弱宦官或其他一派士人的势力。 顺势,咱们也就趁机使阳球自绝于宦官和士人之间,彻底的孤立了他,日后再对付他岂不便宜?” “妙也!妙也!” 窦武拍案叫绝,饶有兴致地看向那名三十岁多点的幕僚,“此乃妙计,元方果然才智过人也。” “谢骠骑将军夸奖!”元方自觉此计稳妥,受到窦武夸奖,一时也是有些得意。 只有荀悦面色平淡,垂眸细细思量。此计看似一箭双雕,可效果如何,全在天子的心念之间。 另一边,张让寻到曹节、吕强等宫中内侍,将自己心中的谋算告知他们。其内容居然与元方为窦武出的计策如出一辙。 两方看似在皇帝的压制下静置不动,其实都在蜇摸机会剪除削弱彼此的势力。 就这样,在这夏收时节,麦收的大事上,几派势力却进入了角逐争斗的战场。 阳球,似乎是成为了一把他们杀向彼此的尖刀。 司隶衙门,一名从事眉眼之间带着凝重之色看着案几上的资料,思虑再三后方去向上级禀报。 “校尉大人,情况着实有些诡异,最近手下差役经常接到举报,连吾也接到了几起。 其内容之详细,言辞之缜密,比探事司、比老官吏油子还懂得其中之巷巷道道。 大人看看,可是有人欲利用咱们铲除异己么?” “哼!”阳球内心冷哼一声,脑筋几转,便大概理清了咋回事,冷笑道:“呵呵,如此甚好!倒也替咱们省了功夫。” 抬眼望望德阳殿方向,心道:陛下,这可不是臣不遵诏命,乃是有人愿意自撞刀口,臣无法抓大放下了也! 他回头便眼带笑意,对从事下达了命令,“吩咐下去,凡是被人检举的,无论他是何背景,有何倚靠,就算是太后的人,也一律给吾抓捕入狱。”这两日狱里空出了些位置,正便宜。 “诺!” 阳球对于外戚、宦官的行事方法,所为目的,完全不放在心上。 自从被皇帝华耀任命为司隶校尉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少年天子心中的志向,理想与自己一样,依法治国。 这次整顿吏治,乃是他小试牛刀,更是立法之威。无论是谁,犯法者皆逃不掉法网。 “等等!”阳球从窗户口唤住了已出了大门的从事。 “校尉大人请吩咐?” “重点注意张让的家族!” “诺!”从事闻言,应诺后转身离去,不必多思也能够明白阳球的目的。 对于看似惊怕自己的张让,阳球很是警惕。 在他眼里,张让的惊怕太过浮于表面了,这是掩饰。而善于矫饰之人皆为心思深沉之辈。 他又长期随侍于陛下身边… 如此不相易与之辈,来日,于吾岂有益哉? 天子虽然此时英明,但天长日久下来,若与张让有了主仆之情,彼日就难免不受蛊惑,有机会,自然是尽早除掉他为宜。 阳球看着衙门内的陈设,脑中就此事若成功而产生的后果,反复仔细地思量。 司隶校尉,乃是孝武帝所置,负责监督京城以及周边州府郡县,其职责和后世的锦衣卫、绣衣卫相当,且权力范围尤有过之。 大汉朝的皇帝若欲把控中央,除了掌握羽林军、虎贲卫、执金吾辖下的缇骑等宿卫军外,最重要的就是掌握司隶校尉。 阳球知道自己这个位置的重要性,更知道陛下知道他最适合在这个位置上。 因此,他暗估,“即便陛下要用张让,吾有违意除掉了他,陛下应也不会将吾如何?毕竟,宫内有的是宦官。 而且,吾对陛下可谓是死心塌地,而陛下对吾更是信任、倚重有加,除开了惩治贪腐,监察百官以外,陛下还秘密支持吾新增了一个暗事衙门,探事司。” 想清楚了前前后后,阳球更加神稳气闲,坐镇京师。 就是这样,随着阳球的一声令下,司隶衙门派出去的差役如同见血的虎狼一般,四下抓捕,刑审官则抓紧审讯,判处。 重者当即斩首并祸及家族,抄家没产,轻者则杖责、罚没一半家财田产。 百姓们见到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豪强恶吏,如今轻而易举就被问罪捉拿,纷纷大胆起来向司隶衙门举报不法行为,不法之徒。 司隶衙门的官差们也是来者不拒,上门抓完人之后,还会给予举报者一人或几十文、几百文不等的奖励。 纷纷攘攘之下,其中有些罪孽深重者,自知被抓捕后难逃死刑,便欲带领家奴私兵与衙差、羽林官军对抗,企图拼个鱼死网破。 只可惜他们不是羽林军、虎贲卫的对手。更甚至,某些实在是人憎鬼厌之徒,反而被家奴私兵合伙擒拿,上交司隶衙门领功领赏。 德阳殿,华耀看着奏章,一心二用地听着左丰绘声绘色地讲叙、外面的各种小道消息。 思考着外戚、宦官、士族、豪强,他们几方如火如荼的斗争,表情虽平淡,眼里却含着一抹笑意。 听完了小道消息,华耀抬头歇眼之际,望一望外面,阳光正好! 第四十一章 以德服人 黄昏,夕阳余晖笼罩下的德阳殿,富丽堂皇。 皇帝的晚餐,却简单之极。一碗粗糙的粟米饭,一碟水煮青菜,几片炙肉。 张让看着都不忍心,不由上前劝说几句。 “陛下,虽话应当节俭宫内开支,可您身为天子,也不宜太苛刻自己。且陛下犹在长身体!” 华耀看着白喇喇的粗糙饭食,也没啥胃口。闻言放下碗筷,看向张让、左丰和司膳宫女绿蔓问道: “尔等仨人,成长过程中,可曾有食不果腹之时?” 张让闻言不由回忆起少时的境遇,那些苦涩的过往至今记忆犹新。 “回陛下,奴婢乃是穷苦家庭出身,年少时常挨饿。可说是一日食一顿汤饭,只得半饱。” “呵~”华耀轻笑一声,“朕且问你,彼时,你的愿望为何?” “愿望?”张让喃喃一句。 “是啊!自己彼时的愿望不过求一顿饱食,家人于年节里有碗热乎的肉汤,有件可以遮羞护体的麻衣罢了。” “彼时的愿望很简单,却难以实现,忆来犹觉苦涩,对吧?”华耀笑看张让、左丰、绿蔓。 三人皆垂头不语,可确如陛下所言。苦、难、痛、悲,最是让人刻骨铭心。 “想来,尔等三人,左丰的际遇应当是与张让相似,只绿蔓家里犹有余财。” 左丰垂头直答:“是的陛下,奴婢亦是穷苦出身,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方选择挨一刀入宫为侍。” “奴婢家里虽有几十亩薄田,可兄弟姐妹多,父母兄长们勤奋一年,可是养家糊口亦很艰难的。”绿蔓待左丰答完,忙申辨一句。 绿蔓随侍皇帝几个月了,还是第一次见陛下笑得如此真诚,与她如知心小哥哥一般谈话。 她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无所适从。但不知不觉间,皆选择了敞开心扉多说几句。 “是啊!彼时尔等想食饱肚子皆不易,眼下,朕的案上有饭有肉有菜,何以又言朕苛待自己?” 华耀说完,执筷,慢条斯理地吃饭,想着贫苦百姓的生活,再想想爸妈曾经对他们三姐弟的思苦教育,饭菜似乎也不那么难以下咽。 “这…” 三人面面相觑,若有所思。 张让更是哑口无言,对比自己的幼年,平民百姓的日子,陛下的饮食已经算是丰盛。 “朕身为天子,理当为天下表率,而且,朕的天下并不富足,万千子民尚不得温饱,朕又岂能豪奢的锦衣玉食,追求珍馐美味。” “若朕真的那么做,岂不惹万民唾弃,他们熬无可熬之时,岂不想吃朕的肉,喝朕的血。 再说,人的身体,一顿也就只需桌上这么多的食物就够了营养,再多,就是浪费。民力维艰,朕当常思一粥一饭的来之不易。” 皇帝的话使张让如醍醐灌顶,陡然间明白了许多事情。 他自己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也常常愤怒怨恨。恨官员、豪强、世家,甚至皇帝。 认为他们凭甚高高在上,吃喝不愁,劳役平民百姓。而自己的父母一年又一年的勤勤恳恳,还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他曾恨世道不公,曾发誓要不惜一切做人上人。甚至,激烈的时候,想过杀尽天下士族豪强,杀进洛阳、杀入皇宫,屠了皇帝。 可是,当自己真的狠心舍下未来的子嗣传承,一步步地爬上来之后,所做的一切… 以及让家族里兄弟们所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与曾经恨的那些世家豪强所做的又有何不同。 恐怕,自己踩在了脚下的那些人,还有千千万万跟曾经的自己一样的黔首,也是如自己曾经恨世家豪强般那么恨自己的。 华耀吃饱了,放下碗筷,语重心长道:“尔等既然出身于底层百姓,也是饱经苦难,应当更体恤生活艰难的平民百姓方是。” “人的一生,最多活百年。百年过后,有甚是属于自己的呢? 世间,对于个人而言永恒的只有江山。 而平民百姓繁衍不息是江山中的一幅动图。 人死万事休,甚也带不走! 若是生前挣有功德,不仅能够留名青史,万世流芳,或许来生可投在富贵人家,可聪明伶俐,或可成士成仙成圣。皆不一定。” “陛下仁德,体恤万民,奴婢明白的!” 左丰和绿蔓跟着张让点头,表示受教育了。 “不管尔等是真明白、或是假明白,皆要时刻谨记,百姓乃是天下的根本,朕与尔等,皆是出自于百姓。 无论是世家豪强、官僚士族,皇权朝堂,皆是被千干万万平民百姓托举、奉养。吾等凡事多为平民百姓思虑几分,是对他们好,也是对吾等自己好。” 华耀目光灼灼地看向张让和左丰,希望两个不要是蠢人。 “奴婢明白,陛下乃是难得的仁德圣君,奴婢们定当效死追随陛下。也绝不再做祸害平民百姓之事。” 张让此刻对年轻的皇帝更加心悦诚服,心中永远装着天下百姓的皇帝,一定是一代圣君。 他永远追随皇帝脚步,做一个史无前例的清明中常侍。相信会有史家为他开书列传。 即便不能单独例传,在有陛下伟绩的竹帛上,也定有他张让的身与名,功与德。 华耀打量着他们三人的神色,满意点头,“既然尔等皆明白,那么裁减宫中支用和释放多余宫女杂役之事,尽快办妥。” “诺!”张让应下,转身向外走去。 “等等…”华耀想了想,叫住张让。 “陛下请吩咐!” “你去问问太后,看她那边的意见和安排如何,顺便支会一下曹节。南宫有些人多!” “喏!” 张让心思一顿,看来天子与窦氏之间并不如表象。 华耀与华昭姐弟就是要让众人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勉勉强强。不然,士族和宦官又人人自危,再而抱成一团。 是以,张让加紧安排下去了各项细节,然后返回家中,给兄长写了封长信。 信中措辞严厉,要求兄长管束好亲戚族人,而且与人为善,绝对不要仗势欺人,最好如陛下所说,弄得周围朋友多多,敌人少少,方易得善终。 最后要求兄长返回曾经强占来的土地,免费给家附近的庶民提供种子和农具。让村庄、聚落能够和气一团。 写好信,张让立即交给亲信仆人,让其快马加鞭,以最快的速度交到兄长手中。 看着仆人收拾点行礼,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张让想,“阳球,咱收拾干净首尾,看汝能如何?” 自得完,他又看向曹节府上的方向,“大长秋啊大长秋,此次,吾可不会再教导汝了。还是叫阳球关注汝去吧!哈哈~” 温县,张让的老家。张让的兄长还算是有眼色之人。 当发现势头不对的时候,他就已经吩咐将曾经强占的土地全部还了回去,还按产出补助了粮谷,且给与了乡邻一份农事经验教科册。 美其名为,大家都是乡邻,应当互帮互助,他暂时收走土地,是为了帮不大会懂种地的乡邻们实验新的种植方式。 不仅如此,他还抢先,亲自将犯了错的两个儿子押送到县衙,请求县令处罚。 一时间,上冲里张伯的善名传遍了温县。 而张伯的二个儿子,也因罪行不重,一人挨了三十杖,各罚三千钱。 二人出衙门回家之时,先向洛阳行大礼,高声喊:“陛下乃仁德圣君,庶民受陛下感化,已经自愿领罚。” 完了,还向县令行礼拜谢,高喊:“圣君之下,县公也是品德昭昭之士,善以理服人。” 这让一路紧赶着来到温县的中都郎官们很懊恼,但是任由他们细细筛查,也没能发现张让的兄长和族人的任何罪证。 有那么两例小错,可是已让县令依律处罚过了,已经了结。不可能重复罚两次。 中都郎官无奈,只能让人将情况回报给洛阳的阳球,然后转战其他宦官的家族所在地。 阳球看到回报的情况,也很无奈,只能叹一声,“张让不是易与之辈,其长兄亦如是。” 他的心中对张让更加忌惮,诛除他的心思更浓。 心下有了定议,看着一堆的公文,阳球暂且放下了张让之事。 这堆公文中审判待复定的有太尉的门人,中常侍程珪的亲眷,阳球一一看过去,审判合乎情理,便一一批复,准。半点没有法外开恩一说。 各郡各县,消息灵敏的豪强恶吏们,见风势不对,也皆夹紧了尾巴,收敛了爪牙。 大汉天下似乎是有了海匽河清之象。 第四十二章 开始修炼 “家姐,何事啊?”午夜,华耀从睡梦中被华昭唤醒,懒洋洋地问道。 德阳殿到了夜晚,华耀入内室休息时,他就会开启阵盘,除了华昭以外,没有别人可以进入。 “快起来吧,家姐送还你一场机缘。” “啥机缘?我困的很!”华耀对修炼已经不是那么热衷了。 “随身空间,要吗?” “啥?随身空间?”华耀蹭一下坐起,一把掀开被单,床帷,不可置信地望着月光石下的长姐。 “那玩意儿,你还有多的?” “嗯哼~”华昭点头。忽而笑道:“不过,没有你送给姐的炼妖壶好。” “要要要…”华耀赶紧点头,“只要是空间就行,能比我那三五个立方的储物袋多装点东西就好。 华昭从自己的随身空间炼妖壶中取出一个五彩的类似小玻璃球一样的圆珠。 “这是家姐在灵界飞升仙界之时,灭了十三个大乘期,用了其中三个的体内世界,炼成了一个具备五行属性的小世界。 可惜承载它们的虚空石品级不够高,只是炼成了极品灵宝。若再有高级的载体,可以重新炼过。 以后,你在此世界历练完了,带着系统到达其他世界,过路虚空之时,看系统能不能帮你捕捉到更高级别的虚空石。” “系统还有那个功能?”华耀惊诧。 “当然。龙族神尊制造的神器系统,最善长穿梭虚空,在虚空中捞宝物,它的本事多着呢!而且狡猾的很,你别被它哄骗了。” “知道了。”华耀点头,转着手中轻飘飘的五彩小珠,心疼道: “当初姐你一打十三,赢得艰难不?” “难是有点难,不算太艰难。他们欲结周天大阵灭我,可惜其中两个女的被我首先二剑灭了。周天大阵不成,就只能被我反灭。” 华昭讲起光辉的过往也是兴致勃勃,“姐的本命剑为一套五行灵剑,可分可合,可组成五个剑阵。 但是,没人见过我的剑分合,所以,那次危机,它首次一分为五对敌,给了敌人一个出其不意。” “他们为啥围攻你?就为了抢夺炼妖壶吗?” “他们既为抢我的炼妖壶,又为了剥夺我的体内世界。”华昭感叹,灵根太好,体内世界,都是遭人觊觎的宝物。 “可惜那十三个人,只有九个多灵根又灵根品级好的修炼出了体内世界。不然,姐多炼化几个,会更早就到达仙尊,更早到神界。” “那姐,你是炼化了它们又重新剥出来的吗?”华耀不愿意要从长姐身上剥下来的东西。 “不是。姐在仙界就炼制出来准备好给你的。姐一直在找回家的路,就是打算找回去了带你去休仙界。”哪知道在这个世界遇到,而你又没了肉身。 “修仙界多残忍之事啊!”华耀看着五彩小珠感叹。 “修仙界就是那么残忍,每一个修士的级别基本上都是踏着血骨升上去的。”华昭也是唏嘘不已。 “我是幸好有阿耀送给姐的炼妖壶护着一路前行,不然,姐怕是已经死了几十次。” “姐不用谢,那是你与炼妖壶的缘分。你们相得相伴,一起走长生路很好啊!我祝福你们!” 华耀是个随遇而安的豁达性子,常抱“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心态为人处世。 “姐,这个咋炼化?也是先滴血吗?”华耀打量着漂亮非常的珠子,捏着似有弹性。 “嗯,先滴血。不过不是一般的血,得让姐来帮你。” 华昭话音一落,手指指向华耀的眉心。 华耀只觉一股针刺样的疼痛入了脑髓,让他差点尖叫出声,跟着眉心出现了一滴殷红的血珠。 华昭用五彩小珠贴上华耀眉心的血珠,并开始念一段让人昏昏沉沉,又头痛欲裂的咒语。 见华耀的昏沉之状,她塞一粒清心醒神丹入华耀嘴里。 一阵清凉之气立时冲入大脑,华耀也马上更清醒几分。可清醒了,头痛的感觉更强烈。 华耀面目狰狞的拼命忍痛,脸色苍白,而一滴滴汗珠却自他头面上,颈后,背心和胸间不停渗出。 在华耀感觉自己忍不下去时,咒语声消失,头痛开始渐渐变轻,一分钟后消失。 华耀接过已经成了血红色的小珠子,不解道:“家姐,炼化它咋这么痛?” “这是血契魂契,双重契约灵宝,当然痛。” 华昭又塞一颗高品养魂丹、补血丹,固本培元丹给华耀吃了。 等华耀缓了一会儿,然后教给他刚才的那段咒语,指着血红的小珠子道:“你以后没事就拿出来贴在眉心,念刚才那段咒语,大概半年左右,可以炼化收入紫府。” “要这么久?” “嚯,这么久?那是我已经封印了里面一大半的面积和能量,而且你本身灵魂强大,又还吞噬了一个气运比较强的生魂,不然,姐可不敢让你炼化它。 它好歹也是灵宝级别。虽然暂时没有器灵,但慢慢的会培养出来的!如果现在有器灵,你容易被它反过来吞噬。” “这东西,为剥夺的修士的体内世界,姐已经炼制好了多少年,一直留在炼妖壶里泯灭它的灵性。 它原来的灵性可是属于它们的三个原主人的。今后,你慢慢培养出来的,才是有你的灵魂和血脉烙印的器灵。才不能背叛反噬你。” 华耀若有所思的点头,“我明白了。” “姐,以后还需要精血吗?” “不用了。你完全炼化以后,这层血红色会消失,它进入你的紫府时会恢复本来的五彩之色。” “姐,我现在的这副身体是不是也有灵根?” “哦,对了,我又差点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华昭拍拍脑门,同时,她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越久,好像记性越不好!看来,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到了,不然,被世界意志同化成本世界的人就不好了。 “你有五行灵根,虽然不是混元之体,混元灵根,但灵根值很接近,大概都在91刻度左右。” 华昭掏出一个测灵盘给华耀,让他自己测。 “你测完自己收在那个小世界之中,日后或许用得上。” 华耀测了一下,果然是五行灵根,金91,水91多点,木92,火93多点不到94,土95多点不到96。 华昭在眉心牵扯二下,然后又一弹指,两团小光球进入了华耀的眉心,从而到达紫府。 “这是五行相生诀和五行转换诀,可以修行到地仙期,且能提纯灵根净度,是最适合你的功法。” “地仙朝以后呢?” “大乘期以后就需要修士自创功法。自创的,才最适合自己。 升仙后面的人仙、地仙那二级功法,是姐自创的,不知道适不适合你,你自己到时候看着办!” 华昭还不知道华耀能不能修炼到大乘期呢。只希望他能吧! “知道了!”华耀也只是随口问问,能不能到大乘期?他自己也没啥信心。 “好了。阿耀,家姐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姐去哪里?”华耀一下子就伤心了。 “再去找回家的路。这个世界终究不是咱们的祖地,它不欢迎家姐。排斥不出去,就想同化我。既然如此,姐只能离开。” 华昭再拿出一个储物戒指,递给华耀,语重心长道:“里面有我给你的成人礼物。 明日一早上朝时,家姐为你加冠,举行元服礼,取字。然后,家姐就离开。” “好!”华耀很伤心。但也知道姐弟俩总有一别的。 自从家姐化出两个身外化身出去办事,他就知道家姐留不久的,不然,又何以那么着急? “姐,我希望你顺利找到回家的路。我也想回去!” “嗯。家姐会在这里留下一个坐标,或许,好运的话,家姐还能再回来找你。说不定,还能带着爸爸妈妈和华星那个丫头。” “不多说了,家姐先帮你引气入体。” 华昭带着华耀进入炼妖壶中的低级修炼室,让华耀坐入有洗髓液的浴桶里面泡着。 她牵引一丝灵力进入华耀的天灵穴,然后由神识引导,循着功法的运行路线慢慢向下。 大概一个时辰后,又经过一番刮骨炼肉般的痛苦,在内外冲击之下,华耀进入了炼气一层。 第四十三章 人才汇聚一 崇政殿。 朝会开始,一番论政过后,到辰末,近吉时,宜行嘉礼。 窦太后突然宣布,请在堂的众位朝臣做嘉宾,移步宗庙,见证并庆贺她于此日吉时为皇帝陛下加元服,举行加元服礼。 加元服礼,即是冠礼。 这代表太后认为皇帝陛下长大成年,足可担当国之大事,她将还政于皇帝,不再垂帘听政。 《礼记》有云:“冠者礼之始也。” 华夏文化是礼仪的文化,而冠礼是礼仪的起点。 冠礼属于嘉礼的一种,举行冠礼表示男子成年,是新的成人第一次践行华夏礼仪的起始。 一般家族,男子行冠礼后便可以成婚,可以参与家族的各项事务活动。 按照周礼,男子二十岁方行冠礼,不过,这只是一般而言。 若是遇到特殊情况,譬如失父的男子,譬如身为天子诸候为早日执掌国政,便提早行冠礼。 传说,周文王十二岁而冠,周成王十五岁而冠。 所以,窦太后要提早与皇帝加冠行冠礼,众朝臣不便反对,也不会反对。 十日前,窦太后已吩咐太常择了吉日,宗正、太史等礼官做好了举行嘉礼的准备。 因为皇帝早已经戴了天子冠,所以在太常的主持下,众嘉宾就眼见一件以明黄为主色的薄绢九龙袍服被太后为陛下穿在了身上。 窦太后(华昭)并为此唱了一段祝词,始加元服祝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薄纱似的衣服一上身,华耀感觉暑气尽褪。 浅浅行礼以谢太后,嘉宾。 窦太后跟着又进行二加,又披一件以大红为主色的九龙袍服在皇帝身上。 再加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受万年,永受胡福。” 再又行三加,最后一件以明黄为主色,九龙似腾飞在天流光溢彩的礼服披在了皇帝身上。 三加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威加尔服。姐妹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老无疆,受天之庆。” 窦太后(华昭)端详着越加俊美的弟弟,欣慰一笑。 “兹尔加服以毕,朕为尔取一美字,华耀也!” 华昭声音清越,略加神威而宣言以祝:“尔名为宏,宏有伟大深远之意,华有物华之美,人华之丽,耀乃光耀。 望尔如名字,伟大光正,望尔治理下的大汉,我华夏,可以光耀万世。” “谢母后(长姐)!”华耀深深跪下,大礼参拜! 众嘉宾只觉太后的这道清越的祝愿如洪钟大吕般震醒精神,莫不敬服。 随着太常的一声“礼成”,这次嘉礼结束。 皇帝、太后领着众嘉宾回北宫饮宴。 ~~~ “子美,洛阳城不愧是京都,竟如此威严肃穆,如此祥和安宁。汝看,百姓们脸上的笑容…” “是啊,文优兄!” 雨后的黄昏时分,马腾、贾诩、李仪、李儒等,一行人站在城阳城外四下远望。 看到田间地头的百姓几乎人人皆面带微笑,从容劳作谈话。 司农官吏们则穿梭其中,高声指导如何打堆、埋秧、浇水。 李傕从没见过农民们手里的藤秧,不由好奇问马腾:“寿成兄,你看,他们种的甚矣?” “吾亦不识!”马腾打量了几眼,摇头道。 他观察着官吏和百姓的互动,惊讶于他们相互之间的和谐融洽。 这样的场景,他从没见过。 “老伯,汝等种的甚啊?”李傕大胆走过去问一位老农。 老农见他仿似豪强家出来玩耍的郎君,开始有些惊怕,随即想到了这些日子以来司隶衙门的行动,遂胆气壮了壮,回道:“红薯。” “红薯?”没听说过! “这是由河间,陛下的潜邸送过来的种子,闻说亩产可到十石哩。咱们种了将再不怕饿肚子。” “是么?”李傕诧异。 “那西凉那边有运过去这红薯种子么?” 司农官吏闻言解答:“西凉有另一种适合那里土质的种子,叫土豆,闻说亩产与红薯相差无几。” 李傕闻言点头,心说,“那就行!” 李仪在土埂上扬声喊:“稚然,快上来,额们要进城哩!” 一众羽林郎见他们如此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情状,皆在心里好笑。 韩遂拉拉贾诩的衣袖,“文和,如此安宁美好的场景,对于咱们西凉人来言,仿如幻境,吾不知是否此为一场梦游乎?” “哈哈哈…”李儒闻言,又见得韩文约梦幻的表情,不由得趣而畅怀大笑,哪有一丝往日的阴郁。 “呵呵~”贾诩也不禁失笑,随即安抚道:“文约兄,诩与兄往前可从未曾谋面,兄梦游莫非犹能拉上诩之袖衣?” “哈哈哈…”韩遂也失笑! 马腾道:“西凉乃边塞,又为汉胡杂居之地,历年有羌人作乱,难免狼烟时起,人少地荒。” “嗯。如今天子英明,爱护百姓,又寻得良种。相信百姓的日子将越过越兴旺。” 贾诩远望田园和天边的云彩,眼内盛光,拱手对众而言:“尔与吾等,可谓是文武之才齐聚。 咱文武合力效忠天子,壮我大汉,可期待有朝一日挥军北上,驱逐胡虏,安我乡民,岂不快哉?” “善!”几人同声喝彩。 这队人马身后不远处,又迤逦而来一队人马。 羽林队长催促道:“咱们快进城,免去排长队末尾。” ~~~ 洛阳城驿馆,这几日里人头涌涌,言语喧嚣。 前天已到达洛阳的钟繇、陈群等人也在其内。 陈群有些不解的看着自己的好友:“这里如此嘈杂,元常,尔乃钟氏旁枝,何不去寻主枝族人,反而住此驿馆?” 郭盛也在一边帮着劝言:“是啊,元常兄,此番考核,良才何其多矣,始终名额有限,咱们有族人在朝扶助,通过方有机会也!” 汝不去拜会主枝,有的是人去拜会,错过时机,怕是后悔亦迟! 钟繇哈哈坦荡一笑,摇头道:“不了。吾若因朝上有人而走那捷径,不仅会为天下士子所轻,更会污了钟氏家风清名。 再者,吾自信才多卓识,不去清清白白考一场,岂不负了十几载之清苦研读。” “嘁~,罢罢罢,尔清高,吾等乃虚伪君子!”郭盛不屑嘲讽一声,未等陈群言语,便拉着他走出驿馆房间。 陈群被拉着走,犹回望一眼房内的钟繇,暗叹,“罢了,平日里观其也不是清高之士,不曾想关键时节却反而较真起来。” 想到钟繇乃是言出必行之人,陈群无奈,只能向御史中丞陈球府上走去。 崇政殿,皇帝华耀已经换下了长姐准备的礼服,着一件他曾经的宗门便服坐在书案前托腮沉思。 想着,反正这几件便服上面的符文图标这里的人也不认识。 而且,主要是这衣服不起眼,穿上身也是又凉爽又耐脏,比那扎眼的明黄龙袍低调。 昨日,他刚在宦官面前说过不会锦衣玉食,今儿,长姐便给他披上华丽无比的三套礼服。 真是…… 其实张让、众朝臣等人根本没有怀疑皇帝言而无信,反倒认为是太后先斩后奏。 他们都见到了陛下看见华服时的错愕眼神。 太后或许出于善意为陛下置办华衣举行元服礼,或许,也可能出于歹意而置陛下失信于朝臣万民。 夏收一事完成,贪官污吏也抓捕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藏紧了尾巴爪牙,阳球到此向皇帝复命。 华耀见阳球到来,知有要事,挥手示意,张让、左丰就被打发到殿外值守,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陛下,这些乃司隶衙门于麦收时期抓捕审叛的要犯名单,里面有查抄出来的财产明细,请陛下过目且圣裁。” 华耀点头,接过一摞纸张,温言道:“也好!阳卿辛苦!” 一目数行的看完,华耀的神色尚算平静,毕竟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的不是。 况且,长姐去巡查漕河两岸的豪强大户庄子,取回来的财物、粮食更多几倍。 那还是她手下留情,只取了各户总数的六成而已。 再看,此次夏收,洛阳周围被司隶衙门抓捕了三百六十七人,斩首一百九十九人,抄没的钱八十亿多三千九百万,土地有一百五十六万四千八百九十七亩。 “不错不错,凭这个账单明细,既可以缓解国库压力,又可以缓解阶级矛盾。” 华耀暗松一口气,心说,“加上长姐取回来的那众多财物,账薄把柄,就算长姐离开了,我也不会手忙脚乱了。咱就跟世家豪强们慢慢玩吧。时间长的很呢!” 看完,思毕,华耀猛拍书案而起,冷声道:“真是一群国之蛀虫,库之硕鼠。” “不严办不足以正国法。阳卿此次办的好。朕为尔记一功。” 阳球听了心里欢喜,谁干了活也希望上级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回禀陛下,这上面的不过是其中万一矣,尚有许多见机隐藏收买了把柄、罪证,暂时逃过了此次追查。” “臣也遵陛下之命,为了不影响夏收而抓大放下了。但请陛下宽心,咱们来日方长,臣定会将贪官污吏、不法之徒绳之以法。以此维护律法之尊严!” “阳卿言之有理。奈何人性本恶,贪婪过盛,若杀戮过重,又只怕有损卿身后之名。” “再说,贪官之中亦不乏真才实学之士。而今大汉千疮百孔,国家财政困难,培养人才不易,未有无辜人命在身的,还是以教育、抄家罚款为主吧!” 华耀很清楚,自古以来,无官不贪,不过是贪大贪小,贪名贪利的问题。只要能压制下去,让平民百姓日子过得去就行。 第四十四章 人才汇聚二 自古以来,封建王朝的变法者和执法者都难以能够有好下场,特别是酷吏。 阳球对于皇帝能够替他考虑身后名声之事而感动。 随即躬身一礼,辞正义严道:“陛下对臣的爱护之意,臣铭感于心,只贪官不除,腐败不治,恐国家难安也! 臣宁可粉身碎骨,也得制止贪婪之风,维护国法之威!” 阳球与商秧、韩非子等诸多有志之士一样,宁愿为理想而死。 皇帝给了他信任,权力,他感于这份知遇之恩,既然已定心效忠天子,那又何惧身后骂名? 总之,在那个动乱的夜晚,他就想过,若新君有能力,有眼光提拔他任司隶校尉,他成为天子的手中利剑,做一名一往无前的孤臣。 华耀看阳球的神色,知道历史上所有的有志之士,皆是心思坚定之辈,也可说是心有执念之人。 想了想,华耀提议道:“阳卿既以定志,朕也不便多劝。 不过,卿还是多保重自己,千万记得留着有用之身,待大汉国力强些,收拾了四方诸夷,与朕合力变法。 咱们君臣合力抑定一部可传万世之法,至少得保大汉千年。” 华耀目光灼灼,看着阳球,凝声问道:“卿可有此志乎?” “有!”阳球的目光比华耀的更灼人。 “臣、谨遵圣命。” “哈哈哈…”华耀大笑,伸出右手去… 阳球看着面前,陛下稚嫩却修长匀称、已可见力度的手掌,灵犀忽至,右手伸出握上去。 “阳卿,方正同志,咱们此乃为大汉万年而行握手之礼。” “是,陛下。华耀同志,臣也为大汉万年而与君行握手之礼。” “好!”华耀握着阳球的手紧了紧,左手大力拍拍他的肩膀,喟叹一句:“吾道不孤也!” “是,臣之道,也不孤也!”阳球热血沸腾,激动的眼含热泪。 华耀与他,君臣对视,皆眼有泪光而神诚笑真。 “阳卿,这次查抄的土地全部归入皇庄。 朕明年要试种几样新的高产作物,至于钱粮,七成走明帐,充入国库,剩余二成用于扩展探事司,一成朕另有他用。” “喏!”阳球能想到陛下的他用,毕竟皇帝请了几个伴读,其中有几个孤儿,得养着他们长大。 而至于探事司,在他的权力管辖之下,当然是钱粮越充足越好办事情。 扩展探事司,也是应有之义。否则,情报从何而来。 这次若不是两个大宦官帮忙,引起其他派系的势力反咬,且抓不到那么多的不法之徒。 陛下居于深宫,对于天下民情,百官态势,需要一双双利眼帮助他监察。 华耀与阳球说完正事,唤入张让,吩咐:“传令尚书台拟诏,对这次整顿吏治行动中的阳卿,司隶衙门上下一应的有功官吏,依律给予嘉奖。” “喏!”张让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臣谢陛下赏赐,也带属下谢过陛下。” 阳球先躬身行礼道谢,然后婉转劝道:“臣等为陛下效劳,为国效力,乃属臣子本分,赏赐是不是…不必了?” “阳卿不必推辞。有功当赏,有过当罚。尔等辛苦,朕赐些财物以示嘉奖,应有之义。 若谢朕,望卿与属下以后兢兢业业办差事便是!” “是。既如此,臣以及臣带属下再谢陛下赏赐。” 此时,一个小黄门进来禀道:“陛下,东平刘磐、涿县刘备、南阳黄忠、会稽朱隽、吴郡孙坚、谯县曹操、武威贾诩、陇右李儒、金城韩遂、扶风马腾等人已经到了宣明殿,陛下召见否?” “哦?他们一起来了?殊途同至,倒是巧事一桩!” 华耀眉目飞扬,喜形于色,看向阳球道:“方正,这些人年龄大小不一,可都是天资不凡之人。 其中既有现在可用的人才,还有将来可用的英才。随朕一起去观察观察如何?” 阳球心里不由升起了兴趣,点头应道:“陛下如此盛赞,想必不凡,臣今下晌无事,自然愿与陛下一同去见识一下英才们。” 他已得了陛下信任重用,且年岁不老,说不定以后还是那些年轻人的上官,再不及,大家也可能同殿为臣,先去见见,未必不好! 于是君臣二人,前后落差二步而行,一同兴致勃勃去向宣明殿。 ~~~ 宣明殿为待诏之人侯见的宫室,宽大阔朗。 黄忠、朱?、曹操、孙坚、马腾等几位年长些的少年青年都神色谨慎,心情紧张,何况另几位七八岁的小不点。 “陛下驾到!” 随着左丰一声高唱,殿内等候的众人皆不约而同望向殿外。 殿外阳光正好,使人眼晕,凝神仔细瞧去,只见遮光的那条长廊道上,天子正与一人言笑晏晏,缓步行来。 众人晨时初进宫,学习一系列礼仪,中午宫里安排了肉饼汤饭,说此乃庆贺陛下今日加元服之例,不然没得吃。 到了未时,方才被告知天子此时有空了。 殿内大小十几个人,皆按照小黄门教授的礼仪,齐步转身面向华耀,拱手躬身行礼。 “臣等,拜见陛下!” “免礼!” “谢陛下!” 众人起身时,夹在其中的一个二三岁的小不点没有站稳,一个趔趄,差点扑倒。 华耀眼急手快,上前二步,抱扶起了他,见小孩子面色苍白,而唇上却发紫。 抚了抚他的胸部,感知他心率不齐,此乃先天性心脏病的症状。 黄忠不错眼,紧张地看着在陛下双臂间的儿子,有些想解释、求救,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小不点倒是不怕华耀,他对天子,对阶级之分没有大人那么深刻的感受。 他不错眼,好奇地打量华耀,只觉眼前的大哥哥长的好看,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 “漂亮!”他指着华耀,看向父亲道:“哥哥漂亮!” “呵呵呵…”华耀为小孩子的天真可爱而笑的欢快。 众人倒是都松一口气,特别是办理此事,允许黄忠带着儿子拜见陛下的小黄门赵忠。 华耀自袖袋里摸出一个脂腻玉润的小瓶子,拧开盖子,倒出一粒散发幽幽芳香的翠绿色丹丸。喂到小不点嘴前。 丹丸绿豆大小,乃低阶版的补心丹,算是华耀为了收服黄忠而特的让长姐华昭炼制的。 小不点忍不住那香气的诱惑,张嘴含下,丹丸入口即化。小不点很快觉得舒服多了。 他笑着看向父亲,见父亲也在笑着看自己点头,于是对华耀道:“丹丹好吃!谢谢哥哥!” “不谢!” 华耀将玉瓶递给黄忠,“黄卿家有病儿,不愿出仕,朕下诏之时不知,不知不怪,望卿谅解。 后来知晓了,朕遂求师兄得来这十粒补心丹,相信对汝之小儿有大用的。 十粒丹丸服完,若小友病情未愈,黄卿自可挂印离去。若小友病情痊愈了,那么…” “那臣父子以终身相报陛下救命之恩,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言重言重。”华耀笑道: “卿的诺言可许下,但不宜为孩子许诺。咱们尊重孩子将来自己的选择。” “诺!”黄忠从善如流,紧握玉瓶,半跪行礼。反正,儿子若真的健康长大了,他必须听老子的。 再说,儿子也是身为大汉子民,不为陛下效忠,又为谁效忠? “好!卿下去找骠骑将军领兵符吧,希望射声营能够在尔手上可以发挥更大作用。” “喏!”黄忠看见已经不再气促的儿子,心里无限欢喜。来洛阳赌一把的决定做对了。 皇宫,果然是天下能人聚集的地方,而陛下,确实是仁德圣君。 他抱上儿子,握着药瓶,迈着轻松的步伐欢喜离开。 李榷,孙坚、朱儁三个好武的人都艳羡地看着黄忠的背影。 华耀见了,笑道:“尔等可以放心,只要尔等有才,朕就能让尔等实现抱负。 文可达太守、三公、武可达四征、四镇、甚至一品的卫将军。” 众人一听,皆自信满满的挺胸直腰,眼放豪光。 激起了大家的雄心,华耀神色一正,凝声问道:“朱儁何在?” “庶民在!”朱?跪下行礼,内心惴惴不安。 “起身回话!” “谢陛下!” “朕听闻会稽、余姚、吴郡一带常有海寇上岸滋扰侵袭劫掠,此事可是为真?” “回禀陛下,确有此事!” “汝曾读过何书?” “臣识字后喜读《尉缭子》《吴起兵法》。” “善。” “嗯!”华耀沉吟一阵,吩咐道:“左丰传令尚书台拟诏,朱?知兵,善书,尚孝有德,举为孝廉。 朕着聘其为五品钦差,扬州巡抚史,领巡海兵二千,以防东南海寇。” “喏!”左丰领命而去。 “朱巡抚,朕允汝在北军步兵营挑三百步卒,另在扬州的各郡兵中另挑好兵,满足一营二千兵员,组织训练成为水陆两栖兵。 舟船、财物找太尉、大司马下令报备,令扬州刺史协助朱卿着办。” “喏!” “卿先下去吧!” “喏!”朱儁心情雀跃,为皇帝常识,直接被举孝廉,而且为钦差,扬州巡抚史,掌二千兵,相当于黄忠一样的校尉。 华耀见剩余的多是孩子,有些已经疲累,只是在那强撑罢了。 他唤过小黄门,问:“汝是何姓名?” “奴婢赵忠。” 华耀点头,“稍等!” 然后他预备点兵点将道:“我点名,点到谁,谁站出来喊到。” “刘备。” 刘备愣了愣,回应:“到。” “刘磐。” “到” “荀彧、荀攸、戏平、戏忠。” “到。”四人列为一排。 “曹操、孙坚、关羽、文聘。” “到。”四人也站成一排。两高两矮! 华耀凭他们的回应识人,笑看他们的形象与历史记载和《三国演义》中的描写作对比。 “你们一共十人,是为朕的伴读,朕看你们疲累了,所以先安排你们到明光殿休息,有内侍、宫女照顾你们,明日上午开始陪朕一起读书。” “谢陛下!” “不用谢!” 华耀指着赵忠对伴读们道:“你们跟他下去休息,我们明日早上见!” 十个半大孩子下去了,华耀松一口气。 然后,华耀与李儒、贾诩、韩遂、马腾、李仪、李傕等人交谈。 对他们的过往、能力也是知之甚多,不吝夸赞,羡慕。 几人也是为此惊讶感动外带佩服。觉得陛下虽为少年,但谈吐、威仪皆不凡。 华耀随后亲自任命韩遂、马腾、李傕三人为羽林军的百人将。 三人顿时叩首谢恩。 三个武将人才被张让下去后,华耀问贾诩三人的志向,根据他们的志向、要求而任命官职。反正,大汉近期缺少官员。 贾诩在沉吟不语,李仪在客气谦让。 李儒见此,先开口发言,“陛下,吾愿为西凉一县令,治理边地,安境护民。” 华耀尊重他的意见,点头道:“卿之才能,朕知晓。即如此,朕命你为金城郡守。原来的金城郡守朕虽下诏撤了他的职,但犹没派人去通知。 朕希望卿去任职时带上一队羽林军和诏书去收拾他,将他贪污隐匿的财物收缴充国库发展边地。” “喏!”李儒领命下去了。 这也是给李儒的考验,金城乱的很,能否治好就看他的才干了。 李仪则表示愿意留在华耀身边当个议郎。 华耀准了。然后让小黄门领他出宫去。 剩下贾诩。 华耀对他笑道:“文和,朕早闻卿有大才,因此,对卿早已做了初步安排。” 随后,皇帝拉着阳球、贾诩仔细交谈、了解大汉东南西北各方边地的形势,沟通过了,方做下详细布置。 第四十五章 离别之夜 黄昏时,朝臣们又排队下值,乘马车离开北宫。 太傅陈蕃和太尉李膺同乘一辆马车,他们俩是豫州同乡、彼此相好不是秘密。 “元让,汝看窦太后今日此举有何涵义?实乃归政与陛下乎?” 李膺沉吟片刻,捋须言道:“自陛下登基以来,窦太后除了陛下守热孝前三月强势把控朝政外,后面对于政务上的事情多数还是交给了天子和朝臣。 以此见得,太后并不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吾直觉她今日提早为陛下加元服,应是为了归政于陛下矣!” 陈蕃亦不免回思陛下登基后的朝政情况,窦太后前后的变化。 “女人啊,还是要有个孩子。在孝顺的孩子面前,她们是如何也狠不了心的!”陈蕃不免由窦太后想到了自己的老伴身上。 “太傅言之有理。”李膺也以为是少年天子几个月如一日的孝顺行为软化了太后的心。 陈蕃:“陛下登基后提拔了元礼、方正、荀爽、刘鯈、刘逸等,拉拢了世家、党人。 但是,想想窦武…外戚,他似乎也不讨厌!且吾观陛下与窦武之间似乎有了默契。” 陈蕃顿了顿,拱手请教:“元礼,吾心里多有疑惑?他们之间有甚交易乎?” 李膺抬眼看向陈蕃,示意他继续讲来听听。 “汝再看陛下今日的一连串举止是为何意?吾有些不明白。 天子在军武之事上征辟提拔的寒门是否过于多了?” “另,金城郡太守之位何以交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西凉小子?” 李膺正正神色,有些意味深长地劝解道:“仲举!陛下登基以来下的各项诏命,吾思来,陛下求的不过是二个词,平衡、稳定。” “朝堂内外,不能是士族党人独大,也不能外戚、宦官独大。独大,等于灭亡。而边地不稳,也是为灾殃。” “陛下提拔寒门,军武人才是多了一些,也是因大汉西边、北边的胡人过于猖獗。” “况且,吾认为,只要陛下不是亲小人远贤臣的君主,吾等也不必于多过管束。” 陈蕃思量着点头,“也对!陛下听得进吾等的劝诫之言,生活节省,已经是难得的明君矣!” 提拔寒门便提拔寒门吧,寒门也是士族。世家党人吃肉,也得让他人喝汤。 窦武骑马回府,关在书房里也在仔细思量女儿为何会有今日的行为,以及陛下的表现。 女儿看起来是心甘情愿为少年天子提早加元服,那她真的要提早完全归政乎? 这对自己的势力是否有削弱? 窦武结合皇帝登基以来的所作所为,认真思考。 提拔世家党人,又拉拢酷吏阳球作为手中的刀。 对太后和自己这门外戚也是打一棒又给二颗甜枣,并不排斥。 在阳球几次谏言下,依旧没有对宦官赶尽杀绝。 最近,又是提拔寒门,又是打击豪强,可打击的同时又给予了豪强们入仕机会,而且还拉拢了三大商贾世家。 这些举措,无不说明陛下真正的年少多智,他在努力维持朝堂内外的平衡。 这一点还可以从他寻找的十位伴读身上证明。 十位伴读,真是各方势力的人才都有。他不可谓不用心良苦。 窦武也知道,皇帝眼下虽然年幼,但他终究会长大。女儿早晚都是要还政于他。 无论是为她自己,还是为窦氏考虑,女儿这么做都有理、有利。 既向陛下和朝臣表示了她不热衷于权力,又降低几方势力对窦氏外戚的戒备、防范。 既然陛下承诺了以后娶清儿为后,妙儿早日归政便早日归政吧! 纵观前几朝外戚的结局,想想曾经盛极一时的梁冀… 虽说敢于弑君,可结果如何?最终也还是扶持出先帝将他自己送入了坟墓,甚而将遗臭万年。 皇帝虽然能换,但皇室却换不了,天下姓刘不姓窦,若换别的姓刘的,还不如就现在这个。 只要天子不仇视外戚,太后、外戚适当妥协,不与天子生出嫌隙才是最为正确的作法。 与其日后被清算,还不如早早退一步,先与少年天子和平相处,再互帮互助,两相得宜。 窦武想明白前前后后,心里肯定了不是少年天子逼迫的女儿,便心安理得的出书房,去后院与妻子和儿孙们享受天伦之乐。 ~~~ 长乐宫。 窦妙(华昭)带着翠枝、翠玉和吕强到后花园散步,看夕阳。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不老的华昭很喜欢黄昏时的天象景色。 在长乐宫的后花园走动了一会儿,看看天色,吩咐翠枝,“时辰至,皇帝快到了,汝去吩咐人将晚膳准备妥当。” “喏!依旧如昨日那么样?”翠枝审慎着问道。 华昭点头,“嗯。吾瞧华耀挺喜欢吃翠苗做的小菜,记得让她今晚多调弄一碟。” “喏!” 忙完一天,姐弟二人一起安静的吃顿晚餐是件幸福的事情。 今晚过后,华昭不知道将来是否还能与弟弟相聚。 即使有好运能再相聚,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的事情。 散步了两刻钟,华昭掐着点返回长乐宫去。 翠玉:“禀太后娘娘,陛下前来问安!” “快请他进来!” 华昭的语气松快,心情正好的观赏摆放桌上小菜的女官,看她纤腰约束,仪态万方。 而侍膳女官和翠玉皆以为太后的心情好是因为陛下来陪她吃饭。 她们发现,最近太后的心情比从前好上了许多,而且容颜更美。 而她们并不知道此太后非彼太后,也不知道自己等亲近的宫女已经被无知无觉地种下了忠心符。 不多时,在女官的引导下,华耀进入长乐宫,然后规规矩矩的向太后行叩拜礼。 这是华耀自入宫以后每每到长乐宫的例行行为。 以往对真太后时,他的动作有些机械僵硬,换成了假太后,像演古装戏,他反而乐在其中。 “华耀,恭问母后(长姐)安!” “朕安,皇帝请起!” 姐弟二人关系亲近,但在外人面前,必要的礼仪必须要。 礼毕,华昭微笑着看向一旁的三位宫女,“尔等都下去吧,让朕与陛下安静享受美食!” “喏!”三个宫女依序退下。 宫女们都很佩服太后和陛下,吃简单的一碗粥和二三样小菜,就能吃出山珍海味的幸福快乐。 天子节俭,太后也跟着节俭,这让皇宫里的内侍宫女们都不由对他们发自内心的更加尊敬几分。 “快些吃吧,还热乎乎的!”华昭自己也拿起筷子。 “谢谢,那我可不客气了。”华耀忙活半下午,肚子饿的很。 迅速端起碗筷,大快朵颐。 “吃慢点!”华昭关照一声,自随身空间取出二道肉菜,一为红烧香猪肉,一为清蒸银鱼。 香猪、银鱼都是华昭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而养在空间里的三阶灵物。适合华耀吃。 华耀边吃边小声回答:“慢不了,太饿了!我这到了炼气一层,咋反而比以前饿的快?” “你早上中午吃的东西能量肯定不够消耗。我给你的纳戒里准备了许多零食。 你以后自己在空间中也多备些灵食,饿了就补充能量。 我给你在那空间中种了各种各样的灵物,应该够你吃到辟谷的。 若是不够,你可以边吃边种,丹药房里有各种种子。” 华昭只是尝尝味道,多数是看着弟弟吃。 看他吃的香喷喷的样子,体会到了当年妈妈喜欢看他们三姐弟吃饭时的那种快乐心情。 “嗯嗯嗯~”华耀只点头,都没空回答华昭的话。 长姐的厨艺就是好,不像他,煮出来的东西只是能吃。 很快,华耀就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空,连宫女准备的小菜也光了碟。 “家姐,你今晚离开吗?” 吃完饭,姐弟俩开始以传音入密的方式聊天。 “嗯!” “原来的太后,你放她出来顶着?”总不能让她去世吧,身体健康的,突然死了,惹人怀疑。 “你看看吧!”华昭说着便隐了身,放出了真正的窦妙。 她盈盈而立,看着华耀的眼神平淡无波。 “不对。”华耀仔细地打量立在自己面前的人。 “气息不对。姐,这是怎么回事?你…” “呵呵~”窦妙眨眨眼睛,调皮的笑了。 “怎么样?你长姐我用她的身体炼制出来的分身。” “怎么说?活炼?”太残忍了吧。 华耀看着长姐,不赞同她将活人炼成傀儡。这不是邪修才干的事情吗? “想什么呢?” 华昭拍了华耀的脑袋一下,“你姐我有那么不靠谱?那么心狠手毒?” 华耀:“……”难说!修仙界的残忍,不,应该是长生的诱惑容易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窦妙毕竟是一朝帝国太后,我可不想欠她太大因果。” 华昭娓娓道来,“我与窦妙协商的,她让出身体,我以一丝神魂炼化她的身体作为分身留下来当世界座标。 而她的神魂,则由我抽出来先带去咱们的那个世界看看,最后是带到修仙界让她投胎。” “这是正当交易。”华耀点头认可了,她同意的就行。 “那她的这具凡人身体能长生不老吗?” “不能。最多可以存在这个世间一百二十年。” 华昭摇头,然后取出一条铂金项链,吊坠是颗绿幽幽的小珠子,递给华耀。 “这是养魂珠。你带着它。这具身体肯定会死在你前面,她死了后,我的那缕神魂会自动飘出,进入这个珠子里,有珠子在,才方便家姐找你。” “随便我去了哪个世界都能找着吗?”华耀特别好奇。 “只要是在这宇宙之中,我相信是能找到的。除非你不想让家姐找到你。” “怎么会?我只是好奇神尊的能力!” “不用好奇!你每天不睡觉,时间用以修炼,当你到了那个境界,你就清楚了。” 华昭诱惑弟弟道:“待这个大汉走入了正轨,过了原身原本的死期(公元189年),你可以立臣相或者内阁治国理政。 多花时间进行修炼,长生更美好。宇宙那么大,你可以去看看!” 华耀听了点头,“好的家姐,我会认真考虑的!” “嗯。你回宫吧!夜里,我走时就不再与你道别了。” “好!” 华耀认真戴好项链,忍着对家姐强烈的不舍,离开了长乐宫。 ~~~ 子夜时刻,华昭看一眼躺在榻上的分身,隐身离开了皇宫,向渤海郡飞去。 她要去看看渤海王刘悝是否有反心,若有,她就送他一家老小离开大汉去美洲。 让他们在那里争战,打下一片疆土,不比在大汉争皇帝位强?争来争去,竟内耗了力量。 第四十六章 先生伴读 明章殿。 卯正,天色已亮。 天光方现鱼肚白时,华耀已经眉心顶颗红色小珠子,喃喃念着咒语,慢慢活动到这里。 他昨晚没有睡觉,听从长姐华昭的话,通宵在随身空间中打坐修炼,效果的确不错。 修为长了一层,不仅不觉得疲惫,还浑身舒爽,连灵魂都感觉通透畅快无比。 咒语念完,收起珠子,华耀感觉到了与珠子联系更紧密。 跨进明章殿的大门,然后到达前后殿中间的中院,开始边小声背《左传春秋》,边打太极拳。 一心二用三用,是修仙者们的本事。华耀原来在宗门时已经练就。 站定,起手,太极拳的一招一式,柔中带刚,流畅舒展,浑圆如一,带动气流环绕身体,成了一个风旋。 抑扬顿挫的小小背书声和南风的呼旋声应和,像是一曲古腔古调的朝阳之歌。 孙坚朝这边望了一眼,心下佩服陛下的勤奋,对拳路的娴熟,又继续未完的招式。 他是个勤奋早起的小子,在华耀到达时已经在院子的东北角落打开一套拳法。 见到华耀这个少年皇帝,他没有马上停止打拳过年拜见。 华耀也不介意,而且让小黄门赵忠过去告诉他,只管运动他的。 在他的认识中,这等于是学校的学生们在操场上各自运动,等运动完了再打招呼不迟。 很快,关羽、刘备、刘磐、文聘也都前后出了殿门,同样被告知暂时不必在意礼节。 他们在中院各找了个地方开始活动、打拳。 一时间,院子里有虎虎生风的猛拳,有刚柔并济的太极拳,整个空间就活泼泼起来。 最后,戏平戏忠相携而出,不过他们兄弟俩不打拳,只是围着场边转圈的散步。 边散步边观赏众人的拳法,兄弟俩眼睛里都有羡慕。 辰初,华耀的背书和运动同时结束,先回后殿去擦身换衣服。 他在这后殿东屋也有置一张床位,用以偶尔歇息,与戏平戏忠曹操荀彧荀攸他们五个同屋。 左丰见了华耀,上前行礼道:“陛下,热水已经打来了。” “嗯。他们几个的呢?”华耀边洗手拧帕子边问。 这时刚好有三个内侍各提着一桶热水进殿门。 左丰:“那,到了。” 华耀已经看见,便不再多话,招呼打完拳过来的孙坚。 “阿坚,那桶里面有热水,你加点太平缸里的凉水,兑合适了擦身子,然后换上干爽衣服。” “换下的衣服放在那个大篮子里,会有杂役来取去洗干净,然后再送回大家的寝室。” 华耀的脏衣服也扔在里面。他计划好了尽量与伴读们一起活动,多多培养友情。 “这些都是属于统一制式的学生服,衣袖上有各自的姓名。左姓右名。不用担心弄混。” “是,坚知道,谢谢陛下!”孙坚上前来行礼。 他们昨日下午晚上已经仔细了解过生活学习的方方面面。 十个伴读对少年天子都是真的感激,他为他们想的太周到了。 就比如现在,他看见了三个热水桶,三个大竹篮。一个里面已经有了脏衣服。 再转眼,又看见了储水缸,知道里面都是清亮的干净水。 还有四个水缸是满满的,不必担心水不够用。 皇宫里每个殿的前后门的门口皆有六口大缸储水,以防火灾。 明章殿前后殿的大缸前几日已经被清洗消毒过了,用以储存干净水来供伴读们洗漱,使用。 每日上午下午,学生们去忙了的时间内,内侍杂役们需要将这几口缸灌满水。 “陛下为吾等想的周密,多谢陛下为吾等费心。”孙坚行完见面礼,又出其不意的行了大礼。 华耀赶紧扶起他:“阿坚不用多客气!咱们以后就是同学,会长时间在一起相处,私下里不用太多礼,怪折腾。” “喏!”孙坚应声后,面上带了真挚的微笑。 他很欣赏陛下的不拘小节,又感动于陛下对伴读们的真诚。 等关羽几人练完过来,华耀已经换好了衣服,对他们是照样的一番嘱咐。 几人也是一番感动、客气。 华耀没有见到曹操、荀彧、荀攸三个,估计他们是决定回家或者到亲戚家住的。 大家洗漱完,内侍宫女们也抬着早食过来了。 华耀带着他们到用以做餐厅的侧殿用早食。进了侧殿,打量了一眼,长条桌,胡凳,碗柜,配套齐全,也挺宽敞的。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用膳进食的膳厅,你们昨晚应该来过的。” “是。”几人都点头,他们昨晚是在这里吃的夕食。 每人都是一份蒸饼,二个白煮鸡蛋,一碟小菜,粥不限,任喝。 黄米粥稀稠合适,喝起来很爽口,搭配稍咸的小菜,比较舒服。 华耀见他们的神情舒展愉悦,知道都吃的习惯。那就很好! 几人吃饱后,会歇息一刻钟才到前殿去读书。 华耀趁这个时间准备说一下课程安排以及先生们的情况。 他清清喉咙,待几人看过来时才笑道:“咱们上午辰正左右开始上课,学一个半时辰左右的经学。” “经学先生为侍中大夫杨赐杨伯献,大司农刘宽刘文饶,太学博士张济张元江。” 杨赐出自弘农杨氏,与汝南袁氏差不多的四世三公,世家大族。 不过杨氏一族的权力欲望不比袁氏强大。 刘宽为高祖第十五世孙,乃汉室宗亲,学识渊博。 张济为汝南细阳人,张酺曾孙,乃赵王张敖后代,此为杨赐推荐来作侍讲。 “午时正用午食,午食过后休息到未时二刻上武学课。 由大司马刘宠刘祖荣或骠骑将军窦武窦游平、或车骑将军张奂张然明先带大家学一个时辰兵书。 然后由步兵校尉徐荣徐子彰或者射声校尉黄忠黄汉升指导大家练一个时辰的武术。” “练武术,大家都去西北边的校武场上练,里面有各种兵器,各人挑选适合自己的练。 晚上戌初用夕食,亥正上床睡觉。早上要求卯正到辰初这段时间内起来吃早食。” “身体不适或者说生病了都可以请假。” 几人听了都点头,殿门后面以及他们的屋内都贴了一张作息表。 讲完,华耀扫视了大家一眼,这里面关羽的家庭背景最不好。纯粹的平民出身。 母早逝,三年多来跟父亲相依为命。好在其父有些武勇,家里也有十几亩土地,勉强可维持生活。 而戏平戏忠则是出自寒门,父母在世时的日子还可以。只父母相继生病去世就彻底拖垮了一个家。 不过,寒门也是属于士族,他们也知书识字,容易获得一些世家士人的一点善意资助。 鉴于刘备和关羽皆是在单亲家庭,华耀发善心,征刘备母亲卢氏随着一起到了洛阳,在华昭以师兄这个身份置办的宅子里当内管事。 不知道这样情况下的刘备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希望他依旧能够成长为一个英雄。 关羽的父亲关山也被征来了,则是在那宅子里当护院。他们逢五日一休沐,其时可以出宫去与父、与母见面团聚。 这里面,六岁多点的关羽才刚识字不久。还是个内敛不善多言的小小孩童。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先生们的照本宣科。 华耀派人征召他时才让小黄门带给他二本启蒙书,一本是时人学的《急就篇》,一本是《孝经》。 唉,只能靠他自己私下里多多努力了。希望已经识字的刘备、戏忠能够主动帮助他。 深深地看了伴读们几眼,华耀手一招,高声道:“好了,时辰将至,咱们去前殿上学。” 带着伴读们进了前殿,曹操、荀彧、荀攸已经到了,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温书。 他们见了皇帝赶紧起来规矩的行礼,行礼的动作舒缓有度、姿仪甚美!让人赏心悦目! “卿等不必多礼!”华耀摆手叫起。 随即走到自己的书案后,拿起案几上的铭牌,轻轻晃动着对进教室的伴读们道: “看这里,这个是铭牌,每张书案上都有,上面刻着个人的姓名,个人找着自己的名字,在自己的位置上就座。” 古代教室是书案蒲团一组,分两列竖排,一列五组,中间的过道都可以并行二人。 华耀的座位在最前方的中间,与先生的书案面对面。 曹操、孙坚、荀攸、戏平、文聘几个年纪大的座位在前,刘备等年纪小个子矮的几人反而在后面。 华耀是担心没有入过学的几个小不点害怕先生。 让他们坐前面会紧张不安,从而学不进去知识 让他们在后面,而前面有高个子档着,给他们心理上的安全感。 他们可以听先生讲,也可以按自己的进度来学习。 反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书,启蒙书加四书五经。 这些经书,都是华昭偷摸去太学里抄回来的样本。然后,华耀以此来练字。 全部只有经文,没有注释。学生们全靠先生讲经和自己揣摩。 很快,侍中大夫杨赐杨伯献拿着他的家传经书《欧阳尚书》到。 杨赐教学就是领着读了二遍,然后讲个他理解的大概意思。 华耀听的云里雾里,先生讲的跟他理解的有些出入。 咋说,他前世已经读研,虽然不是文科,但语文也是必须要学习要考试的。 这《欧阳尚书》比之古文《尚书》,夹带了太多私活。 华耀已经可以过耳成诵,会背诵后,想着,算了算了,我了解个大概意思就行,不必跟古人死磕。 第四十七章 片刻不闲 午时至,下学,华耀放下书在案上,匆匆忙忙回到膳厅。 各位服侍的杂役已将各人的饭食盛妥摆放在条案上。 华耀洗净手脸后入内扫一眼,中午的饭食比早餐结实。 每个托盘里都是一大碗二米干饭,稻米加糜子合蒸。若不够,另有一海碗饭食供人添加。 一碗清炖驴肉、年纪大些的为大份,内有大小相差无几的五块肉,小份的是年纪小的,为四块肉,外加一碗盐水青菜带汤。 华耀要求每个人的饭食品类一样,只大孩子的肉碗比年龄小的多一块肉而已。 他喝汤时,孙坚、曹操等十位伴读也回到膳厅。 大家都扫了一眼,见到陛下吃的与大家都一样,个个人的心里都佩服,也感动。 各自选了一个托盘,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开吃。 曹操抢先选了最里面的那张餐台,扬手招呼:“备弟,羽弟,过来坐这里。” 刘备点头,端着托盘招呼文聘和刘磐,“磐兄,文兄,过去一齐用膳?” 刘磐摇头,“不了,吾与仲业兄一起就坐这边。” 华耀抬眼观察了一下,曹操与刘备、关羽成了好朋友。 荀彧、荀攸叔侄与戏平、戏忠兄弟,四个人又是一个小团体。 而孙坚暂时独来独往,让别人都挑走了,他端着最后的托盘到了最后一张餐台。默默用餐。 华耀吃饭非常快速,从小不习惯细嚼慢咽。食物在嘴里胡乱嚼二嚼便吞下去。 若是多嚼了二嚼,他就不想吞下去了,反而恶心想吐。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他妈妈说是小时候加辅食时加的米糊糊、粥一类的关系。 因为食物进嘴里就直接吞了,养成了他不爱嚼东西,只爱囫囵吞枣的吞。 想着过去,华耀笑了笑。 吃饱后,放下碗筷,掏帕子仔细抹干净嘴巴,起身离去前,交待了二句。 “荀卿、曹卿,各位同学,慢慢吃,吃完了去午休。 我要回德阳殿去看奏章,下午约见了朝臣,可能赶不过来与大家一起上武学课,练武术,卿等自己认真努力上课,练武,不必等我。” “是。”“是。” 荀彧、曹操两个代表站起来回应。 “再见!”华耀挥挥手离开。 众人目送。 刘备小小声感叹:“陛下真乃勤奋刻苦之人也!” “嗯!”众人点头附合。 华耀带着左丰,骞硕慢慢散着步回去德阳殿。 至于张让,则让他带着小黄门上午随侍在崇政殿或者尚书台,若是有要事、急事,方便急时派人到明章殿通知。 华耀回到德阳殿,将自己甩坐在胡椅上,举臂踢腿,伸展动弹又左右扭几下身体。 “舒展,舒服!”华耀喟叹。 搞不明白古人干啥喜欢跪坐,血液不流通,跪坐时间长了腿麻。 仔细思忖,大概是跪坐着不易犯困打瞌睡。 放松了身体、精神,华耀开始与奏章奋战。 一一检视过来,找着最重要的那一摞细看。 “嗯?” 华耀拿起奏章,先一目数行的晃一眼,发现是上奏的大事要事,方细看。 这奏章上说,太史令经过观星测算,近几月会干旱。 华耀想了想历史上今年的大事件记载,挑出奏章,计划下午见过朝臣后处理。 不知道谁是这个时候的水利工程专家?不知道那个马钧多大了? 再看,后面的这份奏章是弹劾骠骑将军窦武的,说他纵容兄长侄子强纳良家女为妾。 华耀又挑出来,准备下午正事忙完再过问,申斥一番,顺便罚些钱财以充国库。 再看,又是弹劾奏章。 这次弹劾的是大长秋曹节,说他贪污的金钱专门买了一个宅子还没有装完,且运了几十车回老家。 奏章上还有那座宅子的详细地址,甚至押运车马的头人是谁也说的清清楚楚。 再看署名,窦彬。这是外戚一派的势力。莫非几方势力又要拉开争斗的序幕?烦人! 华耀想了想,现在的城门校尉是窦氏拉拢推荐的汉室宗亲刘寔。 管皇室内府的少府许训又与宦官的关系好。 几大势力之间的关系也是错综复杂。 华耀回头问张让:“曹节真贪污了那么多钱?” 看来他上次上交的十万钱,八千亩地,还只是为了哄哄我的小意思。 “回陛下,奴婢不知?”张让战战兢兢的躬身回答。 “汝不正面回答朕,说明他贪污了真有那么多。上交那么少,朕难道不值得他效忠不成?” 华耀挺胸,气的鼻腔里喷出几次长息,怒道:“张让、左丰,汝二人去传诏司隶校尉,洛阳令,立刻抓捕曹节、管霸,以及其二人的兄弟族亲。 严加审问,抄没家产。但也不得冤枉无辜。强占的田地返还回去,若是苦主已亡,充做官田。” 少他个曹节,朕和太后还能少了人侍候不成?既然不识抬举,那就拿下。 这次曹节加上管霸,桓帝时期的中常侍、权宦便拿完了。算是开启皇宫势力的新篇章吧! “喏!”“喏!” 张让、左丰二人赶紧应声,生怕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大长秋,上次吾说过上交给陛下的太少,汝不信吾言。呵,欺骗陛下,岂有下场?莫怪吾不伸手援救,吾不敢矣! 张让背心冒着冷汗热汗,胡思乱想着躬身退下去传诏。 谁能想到陛下已经压了几次,还有人甘愿做无用功而继续上奏? 谁又能想到陛下这次不压下去了,居然马上下令司隶校尉和洛阳令抓捕人呢? 真乃圣心不可测矣! 未时至。华耀将最后一道奏章批了个红色的“准”字。 那是太常令刘洪上的,他演算历法有了新结果,请求批准多百张新纸以成书为纪。 活动两下脖子、脑袋,华耀正色等待约见的五位重臣。 “陛下,大司马、骠骑将军、太傅、太尉、还有司徒求见。” “请!”华耀顿了一下,推开些案上的奏章。 记得自己没有约请大司马的,那么他定是有事情回禀了!? “臣等,拜见陛下!” “免礼,请坐!” 五位大臣入座之后,太傅陈蕃率先开口:“陛下,眼下夏收是结束,可夏种未完成,且据太史令来宴推断,近期至夏末或有大旱,还望陛下下诏,早做防备。” 华耀的神色有些沉郁,哀叹一声方道:“又是天灾,如今天体恒星运动,太阳离大地太过远矣,咱们大汉多难,子民也多苦矣!” “陛下保重身体!”五位大臣如此劝慰一句,然后皆狐疑地看着少年天子,不大能理解“太阳离大地太过远矣”的意思。 太阳离大地不是一直是那么远吗?难道还有远有近的时候? 华耀没啥心情与他们解释天体的运动规律,直接说出应该表达的意思以及处理意见。 “先帝时期由于朝堂混乱,权责不明,士族、宦官、外戚几方势力也忙着争权夺利去了,导致朕在今年春耕时才知道各地灌溉的水渠多有荒废。当时只略微疏通一下。 而今,确实急需整体修缮,疏浚,贯通。此事由太傅主持,大司农协助,另外还得一个精通修建水渠、水库的人才,再加一个善于清理疏浚河道,治水的干才。” “今年有干旱,说明明年很大可能有水涝。朕的意思就是双管齐下。水利、治河、治水一起,卿等认为可行吗?” “可行!”太傅、太尉二人首先表态。 跟着大司马、骠骑将军、司徒也表态同意。 “那,谁有专业人才举荐?”华耀问了,同时也在脑海中搜索东汉历史上记载的水利人才,治水人才。 “陛下,臣举荐南阳张昭,可以担当此任!” 太傅陈蕃定是早有准备,脱口而出一个人名。 “哦?”华耀心内好奇,看着太傅问道:“不知这张昭乃何郡士子?” 不会是江东的那个“外事不决问周瑜,内事不决问张昭”的张昭吧? 陈蕃介绍道:“张昭字子明,乃是张衡张平子之从孙,尤其精通天文、算学,师从马臻,早年曾游历山水之间,善治水、通渠。” 华耀笑着点头,“嗯,既是太傅举荐,朕自然信任。” “那么,朕单为他开辟一个治水衙门,就叫水利工程司,他乃是第一任司长。 所需辅助人才,由他自行征辟,所需钱粮,由大司农拔付。这个水利工程司由太傅监管。” 安排这一通,华耀又问:“卿等还有相关人才推荐么?” 治水,水利工程历来都是国家大事,关于后世子孙的重大要事。 此水利工程司由朕单辟,由太傅监管,再由他推荐的人才主理,想来其他势力不敢过于放肆。 若敢,朕可不会怕,相信司隶衙门有的是空席待“客”。 “陛下,由于司隶校尉先时大肆抓捕了不法官吏,以致多处府衙缺员严重,影响正常运转。 臣建议应该快速补充德才兼备的官吏人员,以免耽误了各府衙事务,影响民生。” 骠骑将军说到这里,拿出一份名单呈上。 “这是臣举荐的人才名单,还请陛下过目。” 随即,张让从窦武手上取过名单,转呈皇帝。 华耀接过来扫了一眼,暂时搁置一边,又笑着看向大司马、太尉和司徒,“三位卿家,可有人才推荐给朕?” 窦武见天子不直接允准自己推荐的人才,有些失望。 不过,他也知道英明的天子是不可能臣子要求什么,就马上答应什么的。皇帝有所思量是应当的。 大司马刘宠见此,站起来道:“臣举贤不避亲,推荐刘合,字季承。他乃司空刘鯈之弟,河间王一脉的宗室,颇具才识。” 华耀点头,“朕记下了。” 随即他又看向太尉和司徒。 “臣等暂时无优秀的人才举存。”太尉、司徒齐声回答。 司徒胡广站出来道:“陛下,朝廷征召,各郡县举荐的学子,已经有许多人到达了洛阳,不知何时进行考核? 另,那部分自行前来的学子,又应当如何安排?” 华耀认真计算了一下时间,考虑到了边远地区的人才赶路问题,斟酌着回道:“考核就定在六月初一,初二那两日吧。” 距今还有半个月时间,希望如辽东、益州等边远地区的学子能够赶到。 想到那些自行前来的学子,可能有好一部分应当是家无余财的贫寒之士,华耀想了想又道: “贫寒学士,千里跋涉而来不易,朝廷应当加以照顾,在食宿方面,就由少府安排吧!” “陛下圣明。老臣代那些学子谢陛下仁爱!” 司徒胡广说着欲跪下行大礼。他出身贫寒,最能体会贫寒学子求学求出路的艰辛。 如今皇帝不仅仅只是给了他们相对公平的机会,还给以生活上的照顾,即使他们这次考不上,心中也有希望,不致于在洛阳城饿死。 是以,这位已经历事六朝,见惯风浪,心如硬铁的老臣真的感动不已。 华耀赶紧上前几大步,伸长双手扶住这位东汉老臣、重臣,情真意切道: “卿家不必如此,贫寒之家,养子不易,求学更不易。他们不辞辛劳,不惧艰险,能够千里迢迢奔来洛阳,是对朝廷,对朕,对家国天下有情有义,朕又岂能辜负他们的一腔忠义,满腹热情?” “陛下真乃仁德圣明之君也…”我大汉更有了兴旺之象。 几位重臣都躬身行礼,不管心里有多少小九九,此时对少年天子都心怀敬意。 司徒胡广,大司马刘宠,太尉李膺更是眼含热泪。 他们为官多年,自然清楚学子入仕和官员晋升,此前一直都是被世家,外戚、宦官所掌控。 普通学子想要出人头地,除了投靠几方势力之外,几乎没有别路可行。 如今,皇帝陛下这一下广招天下学士入京参加考核,可以说为寒士们打开了一扇希望之窗。 他们是真正的为大汉而忧,对大汉有感情的老臣,又怎能不为大汉终于有了一位具备雄心壮志,虎胆龙魂的天子而欣喜呢! 然而,希望的背后,危机也在酝酿。 幸好的是,华耀的背后曾有华昭,她偷偷解决了门生遍布天下的四世三公,袁氏。 没有征兆的,袁氏主枝离奇失踪一案,让另外的大小世家都不敢轻举妄动,观察的同时在各方面做着小小的妥协。 这种不知敌人是谁,敌人又在哪里的神密,最有震慑力。 太尉也趁此起身建言道:“最近洛阳城的人口增加甚多。安全防范应当加重。陛下有何指示?” 华耀想了想,下诏:“第一令,大司马监察天下兵马,可下令各边郡着重注意防范异族动向。” “第二令,令洛阳令加派人手巡逻,遇不法之徒,从重处罚。” “第三令,各城门仔细验看进出人员的符传。” “第四,令车骑将军、羽林中郎将领羽林郎卫们协助,监察城内治安。” “第五,令洛阳城内非官兵,常人不许动刀兵,若遇暴乱分子,可就地制服,若遇反抗,可就地格杀!” “诺!”大司马,太尉二人双双应诺,随即下去等待尚书台的诏命,然后进行细节安排。 第四十八章 货与帝王 大司马和太尉、太傅、司徒几人先后退下去了,华耀喊住也欲退下的骠骑将军。 “窦卿,请等一下,朕还有些私事与汝谈谈。” 窦武留下了,太傅几人顿了一下,听见陛下说的是私事,那么与自己等人没关系,纷纷离开。 华耀将弹劾窦武长兄侄子的奏章递过去,“卿看看吧!” 窦武看完,气愤道:“陛下,这定是宦官派势力诬陷吾兄长与侄子。败坏吾外戚一派的名声。 陛下想想,以吾窦氏一族的名声,何须强纳妾氏?” 华耀点头,“朕自是信任外祖父的,只是奏章上来了,朕虽压下不发,总也是需要问一问。” “外祖父回去也问问,看叔外祖和堂舅舅究竟有否强纳妾氏。” “若没有,朕定然申斥、惩处诬告之人。若有,就处理一下,好好安抚一下女方。最好是花点钱解决问题。” “诺!吾回去肯定是要过问过问此事。谢谢陛下!” “不用。咱们是一家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私德上面的小事情嘛,朕肯定向着自家人。” 华耀看着窦武离开的背影,希望那个便宜叔外祖懂事些。 转头看看滴漏,还能赶上半节武术课,三下五除二,迅速地收拾好书案,跑步去校武场。 “陛下,您慢些。” 风一样的少年天子在前面跑,随侍的左丰和蹇硕紧跟在后面追。 华耀到了校武场,首先看见孙坚在西北角大开大合地练习刀法。 孙坚手上的刀是华昭根据《三国演义》中的描述,专门为他仿制出的孙氏祖传古湛刀。 华耀看他双手握刀,斜劈横扫,刀势沉猛,步法稳重。已经很有些样子。 走近些,见到关羽在东北角用青龙偃月刀一招一式的练习。 这青龙偃月刀也是特别喜爱关公的华昭倾心打造。 因担心别人取走了他的专属兵器,华昭还贴心地在刀柄把头端面微刻了二个字,关羽。 刀为“百兵之胆”。讲究力沉势猛。 他们俩练的都还只是基本的扫、劈、拨、削、掠、奈、斩、突,八式。 曹操、刘备在练剑。 曹操练的是单剑,剑身细薄,轻而有韧性,乃是修仙界出来的低阶法器,可以简单的滴血认主。 刘备选择练的是雌雄双股剑。这对剑也是华昭专门为他定做的中品法器。 而文聘和刘磐则都在练长枪,这个时候统一叫做矛。 这两条长枪也是修仙界出来的低品法器,乃华耀准备自己用的。 刘磐的枪与刘备的剑、关羽的刀一样,现在看起来都还是儿童版本的。 这些法器,一旦认主,就可以长短轻重由心。 不过暂时,华耀还不会告诉他们认主兵器。 反正,宫里的人是没谁敢私自取走这些兵器的。 华耀将它们放在武器架上,就是想看看他们自己的选择,是否合乎演义中的情节。 果然,演义中的描写还是会根据一定的史实。 而荀彧、荀攸、戏平、戏忠则是各拿了一把青钢剑,在西南角站定挥舞,练基础的剑式。 几人看到华耀过来,纷纷停下过来见礼,“拜见陛下。” “免礼。” 华耀摆手叫起,道:“我都说过了不用多礼。” “陛下,我是练剑累了。”过来见礼时顺便歇息。 华耀戏谑的笑看着此时还是个耿直男孩的曹操。 回头对跟后面的左丰道:“朕吩咐的下午茶呢?” 左丰和蹇硕都转头向西边的走道上看去,果然有四个内侍抬着两箩茶点过来。 “来了!” 几人闻声,随着左丰的视线看过去,见之,皆眼露欣喜。 十个都是正在长身体的少年、儿童,特别容易饿。 一人一块蒸饼,一碗清汤。稍微垫垫肚子,补充点能量水份又可以开始练习。 当然,练不练,华耀并没有做硬性规定。 华耀也吃饼喝汤,一个饼和一碗汤吞下去,感觉跟没有吃似的。 他不知道十个伴读是不是跟自己这样。 看看他们意犹未尽的样子,再看看戏平戏忠兄弟俩的瘦弱样。 华耀醒神,这样不行,练武之人,身体的营养要绝对跟上。 他可不希望自己召人来伴读,结果给人整废了。这些可都是未来的大汉英才。 统一亚洲的重任,有一部分在他们的身上。可不能有失。 仔细思量一阵,华耀假意在脱下放一边的外套腰封上摸了摸,摸出一个玉瓶,扬了扬问道: “我要吃一颗养气丸,同学们要吗?” 问完,华耀倒一颗出来丢进嘴里,对大家玩笑道:“食用了一饼一汤就跟没用过似的。我是肯定不够力气练一小时剑。” 他走到好奇看着自己的戏忠面前,笑道:“摊开手心。” 戏忠依言而行。 华耀倒出一粒蜜色的黄豆大小的养气丸在他苍白瘦小的手心。 戏忠打量一眼华耀,又低头打量手心里散发着甜香气的药丸。 “吃吧!”华耀鼓励道:“我刚才已吃过了,不会害你的。” 戏忠看着华耀咧嘴而笑,不再犹豫,将手心的药丸扔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戏忠感觉一股香气顺喉而下,落入胃里,让胃温暖熨帖。 华耀在伴读们中间转一圈,一人发了一颗。 “吃吧!我不会害人的。” 华耀对迟疑着的荀彧、荀攸、曹操几人道:“这养气丸主要是补身体的,咱们大汉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可以吃。” “可惜的是,好药材难找,而且炼制不易。 我小时候身体弱,得师父医治调养才慢慢的健康起来。” 荀彧几人半信半疑,又却不过华耀真诚的目光,纷纷扔进嘴里。 关羽见几个瘦弱士子磨磨唧唧的样子,心里不屑。 没有赤心,陛下犯的着在众人的眼睛下害人么? 反正,陛下发在手里后,吾毫不犹豫就扔进了嘴里吃的。 吾闻到那养气丸散发的香味,就知道是好东西,而且身体的感觉也告诉吾,早吃早得益。 华耀看着伙伴们都吃了,心下很满意。若是这次不相信他不吃,以后想吃也没有。 戏平吃下去就知道是珍贵的东西,对华耀感激的无以复加。 他估计自己再吃两颗,身体就能够完全健康起来,就能陪着弟弟长大,一起重新建立戏家。 华耀对上目光灼热的戏平,不由灿然一笑,说道:“志举宽心,卿一定能健康起来。” “卿运动习武时量力而行,觉得累时便要多休息,调整身体。” “谢谢陛下!”戏平戏忠兄弟俩不约而同,对华耀深深一礼。 “不谢!”华耀看了看他们兄弟俩,又看向了其他的几个伴读。 “朕为同学们提供平台,提供保障,希望卿们练成了本事,以后封候拜将。” 华耀看向西移的太阳,骄傲地扬声道:“只要卿们有本事,能立功,朕不吝爵位。 王、公、侯、伯、子、男,依律依功而封。” 刘备、刘磐的眼睛一亮。王,是刘姓宗室可封的最高爵位。 而曹操则想到了公、候两级爵位上,“若可以功能够得封郡公,操此生无憾矣!” 华耀激励完伴读们,到武器架上取下一把青钢剑。 打量几眼,先举剑试了试手感,又并二指试试锋刃。 剑有“百刃之君,短兵之帅”之称,故士子、统帅均喜佩剑。 华耀在修真界时,修为进展缓慢,为了少受欺负,他在剑术上花了不少功夫。 摆开架势开练,直刺、斜划、反格、环裹、上拨、弧圈、下劈…一招一式,娴熟流畅。 渐渐的,由简单的基础剑招,组成了一套沧澜剑法。 练习到精深处,众人感知了浪涛滚滚,连绵不绝的韵律、气势。 曹操、刘备二个喜爱剑法的士人,忍不住在心里连声叫好。 其他人也是满眼惊叹佩服,陛下的剑术太厉害了! 华耀练完一套剑法,收势立定时,十个伴读情不自禁为他鼓掌。 “卿等怎不练?” “陛下,汝此后可否一个人练剑,莫与吾等一起?”曹操吱吱唔唔的提要求,提完不敢看华耀。 “为何?” “陛下的剑法太好,吸引吾等的目光,影响吾等练习武术。” “呵呵~”华耀明白了曹操的话外之意,知道打击了他们,于是点头笑道:“行,别日我不过来校武场了。以免影响尔等练武。” ~~~ 骠骑将军府,窦武下值回家,马车行到半途就让随从去兄长府上请人。 然后,待兄长和侄子到了,厉声问询有无强纳妾氏之事。 结果是,真有。 窦武黑着脸将兄长一顿臭骂,然后让他们多出钱,去温言软语安抚好女方家里。 “游平啊,吾窦氏也是三百年的外戚世家了,纵需要去与平民陪礼道歉么?”窦律不解。 “需要。”窦武没好气地应付一句庶兄,想了想也安抚道:“兄长当与汝那娇妾作一场恩爱之戏,岂不得趣!” 窦义拉拉父亲的袖子,示意他应下叔父的要求。 窦律看了儿子的示意,勉强答应:“行吧。吾当一场嬉戏!” ~~~ 长夜未央,清风徐来,一丝丝夏日的烦躁被晚风拂去。 德阳殿,殿门大开等待主人。 华耀在夜色中自明章殿缓缓一路归来。 他与伴读们的习武时间到了以后,一起洗澡,一起用夜食,然后告辞回宫。 一路享受着夜色的静谧美好,晚风的舒和清新。 张让和蹇硕恭谨地跟在身后,不远处,还有一班班值夜的宿卫。 华耀转着脑袋,环望了一眼重重宫院,忽然侧身问张让、蹇硕:“汝二位会凫水么?” “奴婢生于颖川,少时学过,不曾学会。” “奴婢会,不精通。少时在里落的水塘凫过水。若去到了大江大河,也只恐殒命一途。” 张让和蹇硕二人都不太明白皇帝的话外之意,只能老实按字面意思回答。 华耀伸出手指一一点过宫门的方向,呵呵笑着意味深长道:“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而江湖水深,不会凫水怎么行呢?” 说完,加快了脚步,几大步跨进了德阳宫,不理在后面处于风中凌乱,冥思苦想的二人。 第四十九章 河北才子 翌日。 华昭买下的宅院处,司徒胡广亲自带领着少府令,少府令属下吏差领着数车物资来到这里。 因为这里的大门外有一块大招牌,上写,朝廷供给赴考学子免费食宿处。 虽然在南宫外、东南太学的附近,朝廷提前为自行前来的学子准备好了住所,但是由于来洛阳的学子太多,准备显然不足。 三日前,原身刘宏的乳母进宫来觐见皇帝,送刘母捎带给儿子的衣物、书籍等杂七杂八几大箱。 聊天中,她提起了刘母想念儿子,想到洛阳生活的愿望。 当然,乳母最后还提了她买的那间宅院,以及帮刘母也买下了一间,连在一起的。 而房契上都是写的刘母董氏的名字。 华耀一听,再审视乳母,发现她的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上,就知道其中肯定有猫腻。 也不知道哪个世家官员那么费心,出钱出力的忽悠刘母、乳母到洛阳来。 而且那二间宅院恰好又挨着长姐买的院子。这样巧合的事情让他想不多想都不行。 这是要窦氏外戚家族与朕之间起嫌隙,利用这个挑起争斗。有争斗的朝堂就会乱七八糟,办不了正经事情。 不过,考虑着近期学子的住所可能不够,华耀便先不管那么多。 于是忽悠乳母借出二间宅院,与师兄(长姐)的一起,用来免费招待学子。 以后,那二间,华耀打算长期用来办方便寒士食宿的馆舍。 在解决可以预见麻烦的同时,也收揽收揽天下寒士之心。 宅院门大开,胡广走进去,有内侍来引他到正屋,只见厅堂的南墙挂了桃符。 不过,在胡广的眼里,此桃符有些奇异。上挂一横幅,下方左右各垂挂一幅字。 横幅上四字:大汉天子 右幅上:安得广厦千万间 左幅上:大庇寒士俱欢颜 其实这是一幅楹联。字迹为行书,笔墨流畅,运笔转折处有力。 看左方的落印处:华耀。 胡广品味再三,啧啧称奇,不禁喟然长叹:“此联竟然乃陛下所书!蔡邕阅了恐羞惭矣!” 此时,先后学子知道老司徒和少府令到来,都纷纷走出房间,欲以上前去拜见。 历事六朝,长盛不哀的司徒胡广活成天下寒士的榜样,可以算是一个超级偶像。 胡广见学子们个个精神面貌端正整洁,唇角眼底都带着舒心恬淡的浅浅笑意。不由心下满意。 再问一问他们身体健康方面的问题,得知学子们并无水土不服。 又得知他们一路行来,虽然吃了不少苦,但能苦中作乐。 读书行路中且更了解了大汉的山川地理,民风人情,他们可以写出更好的策论,有了更强的报国为民之心意。 这种种都让胡广震动和欣慰,欣赏着他们一直洋溢着热情的清亮眼睛,心下暗叹,吾已老朽矣! 隔壁后院,不起眼的一间小屋里,田丰和沮授正讨论着时事,也猜测着朝廷或者陛下将会出的考核内容、题目。 原本得了举荐的田丰可以住在驿馆之内,但因来洛阳的路上遇到了沮授和张角。 张角的经济情况富裕些,沮授因为处于游学回归的路上,暂时条件最差。随身钱粮皆无,只有衣物和书简一箱。 田丰和张角见此,都拿出自己准备的干粮和一些五株钱相赠。 沮授没有客气,坦然接受了田丰的帮助,却以张角此后亦需多处用钱而婉转拒绝了他。 三人一路行来,相谈甚欢,进了洛阳城,知道了有此处大庇寒士馆舍,田丰便拒绝了去驿馆那里食宿,而是与沮授、张角到了这里。 只是因为他们先进来的这间宅院,正房、厢房已经住满,唯有后院挨着仆人房处有间空屋子。 屋子被仆从们打扫得干干净净,其实也尽以满足一般寒士的住宿需求。 只出身于冀州士族的张角,嫌弃屋子过于狭小,邀请田丰和沮授去驿馆,但二人不愿意,他竟自选择去了驿馆花钱食宿。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在田丰和沮授的眼里,彼此都知道了对方学识见解不凡。 二人从萍水相逢的路人,渐渐变成了可以交心的朋友。 而张角,则从夸夸其谈的同行之人、渐渐变成了他们眼中志大才疏的陌路客。 “公与贤兄,汝说说朝廷这次考核会出什么题目?” “不敢乱说。”沮授摇头。 沉吟片刻后,他又自信满满说道:“不论考核民生或军务,吾自信可以优秀成绩通过。贤弟亦乃河北大才之士,不必忧虑。” “哈哈…倒也是!”田丰也自信坦荡一笑,“题目大概率为时政民生,边防军略相关。” 沮授看着门外的太阳阴影,眯眼一笑,“嗯。兄一路走来,所见所闻,皆不难看出咱们大汉的陛下不只是极重民生,且重吏治。 此次考核,除开对天下士子的重视拉拢之外,想必陛下也是希望趁机多选出一些有才有志有德,而少些羁绊,真正能够治理一方,造福一方的官员。” “公与兄言之有理!”田丰对沮授的分析满心信服。 而后,他也看向外面白刺刺的阳光,想着已半个月未下雨,又不禁幽幽一叹:“天子英明,但这天道不仁。” “兄说说,近几年,天气太过反常了,天灾频发,冷暖无序,造成疫病亦多发,这些是何缘故?” “吾亦不明白。”沮授跟着喟叹,“天道不仁,天子有仁,只要陛下亲贤臣、远小人,大汉总能度过艰难!” “但愿吧!”田丰站起身走到门口,眯眼望向天空,又望向皇宫的方向。 这时,关山过来通知道:“司徒胡广公受陛下所托,前来此处看望诸位学子,二位郎君可要过去隔邻宅院拜见?” 田丰闻言惊诧:“咦~隔邻宅院亦是属于大庇寒土馆的馆舍?” “是啊!这间是陛下的师兄购置下来当落脚处的。因师兄长时游历在外,陛下认为宅子空着浪费。 后又不知是朝上哪位官员善解人意,明了陛下忧心来洛阳赶考士子的住所,硬是送了隔壁两间宅院的房契在陛下生母手上。 陛下听了赵姆的禀告,便决定将这三间宅院一起,作为大庇寒士的馆舍。” “哦!”田丰和沮授听了,对视一眼,二人都笑得意味深长! 他们因此对居于宫宛中的陛下又加深了一层了解。 是个眼明心亮,且腹有智谋良策的少年天子。 田丰理理袍服,整整葛巾,拱手邀请道:“公与兄,吾二人也去隔邻拜见学究五经的司徒胡公!” “善!” 二人相携过去隔邻宅院,见到了年已过古稀的胡公,以及九卿之一的少府令。 另有些其他的官吏则在忙碌着搬抬粮米、书案、木榻等杂物。 见到厅堂中已经挤挤挨挨坐了满堂的学子。 他们的中都是崇拜、羡慕、渴望,田丰估计是拜见礼毕后,正求司徒指教他们修习的经书文章。 “冀州钜鹿士子田丰田元皓,拜见司徒,拜见少府令。” “冀州广平士子沮授沮公与,拜见司徒公,拜见少府令君。” 田丰、沮授二人神色恭敬地上前分别与司徒、少府令见礼。 “免礼!”司徒又做代表,摆手喊了免礼,并打量了二人几眼,又与二人客气寒喧关怀一阵。 礼毕,司徒开始发言表达他来此的目的。 “老夫此次是代陛下前来探望诸位学子。” “陛下有言,尔等不辞辛劳,不惧艰险,千里迢迢跋涉而来,是对大汉、对天子,对家国,对万民都有情有义的,他不会辜负尔等的一腔忠诚,满腹热情。” “陛下万年,大汉万年。”田丰、沮授和一众学子皆向皇宫深揖一礼。 “陛下明了尔等远来不易,是以特的吩咐,尔等在京城的一应食宿费用,皆由少府负担。 尔等的向学精神,志怀情况,老夫定会向陛下禀明,相信陛下知道了也会倍加欣赏。 最后,老夫希望尔等在洛阳的考核、生活,一切都能够顺利。” “吾等,拜谢陛下天恩!也谢司徒公、少府令君辛苦。” 生活有着落,学子们就可以安心游历京城,等待考核。 田丰和沮授与大多数学子一样,感谢陛下的关怀与知遇之恩。 他们都眼盛激情,互相拍拍对方的肩膀,以此鼓励。 人群中的贾诩,心情也似浪潮叠起,明亮的眼睛深深向皇宫看了一眼,稳稳心神后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一众学子。 他在这里,是奉诏不拘一格的挑选人才,组织国安局。 第五十章 平羌战事 西凉,逢义山。 此处为羌人聚集的山寨,经过前几日驻军高平的段颎、亲自带兵几次出其不意的攻伐,羌人死伤惨重,可以用尸横遍野形容。 剩余的分散着逃亡,又在各要道关口被早以等待在那里的汉军伏击。他们又在惊怕中怆惶回逃。 汉军就如被注射了兴奋剂,追杀羌人时悍不畏死。 羌人在他们的眼中成了军功,盯着羌人的脑袋就跟饿狼盯着肉一样,眼冒绿光。 来来回回回几场战役,汉军营队轮流着汹涌而上,总是让羌人未曾集结完毕就冲杀,使他们疲于奔命,难以组织起反击。 最终,汉军硬是以一万精锐击溃杀散羌骑三万多人马。 羌人们对汉军的各种阵法、军略完全看不明白,只能被动的傻打傻冲。最后一败涂地之时,头人怪汉军狡猾,鬼主意太多。 没死的羌人最后都心灰意冷的无奈投降,反正给汉人做奴隶与给部族头人做奴隶,日子都差不多。 几场战役过后,几个部落头人派出使者欲与汉军将领议和。 段颎接到了使者传递的议和意思,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强硬地表示要思考,要请示天子之意。 其实心里却是大松了一口气,战争总有死亡、伤残。羌人也不可能站着任汉军砍杀。 威吓了一番,段颎派人推搡着送走了使者。喊使者回去让头人们准备好赔偿汉军的物资,奴隶和牛羊马。 段颎回到高平军营,去看望一番受伤的将士。 看到董卓所率的先锋营也是死伤惨重。二千精锐如今只剩下四百多人了。 董卓的弟弟董信这次也失去了左臂,虽然抢救回了一条命,但也大伤元气。 以后,要么退营回老家,要么在军中任文职。 可是军营之中,若遇到紧急情况,文职常常也需要提刀上战场。 段颎虽然暗里对他们三兄弟的小动作不满,但还是被他们悍不畏死,血战不退,誓死冲锋在前的勇武而大感敬佩。 “董校尉辛苦了,两位军司马也辛苦了。”段颎上前察看他们三兄弟的伤势。 董信还处于昏迷之中,董卓、董伟倒只是有几处轻微的箭伤。养一段日子就会恢复。 “董校尉作为三场战役的先锋军,能够一骑在前带领麾下兵士奋不顾身,殊为不易,本将军定会向天子如实上奏,为尔等请功。” “谢将军!”董卓恭敬的行礼道谢,垂下眼皮,掩藏好了心底的所有小心思。 “天子~”董卓暗里眯眼喃喃一句,心说,看看天子如何封赏自己三兄弟,又如何安置受伤将士? 最终以事实方能论断陛下他是不是英明圣君。值不值得大家再为他,为大汉卖命。 伤兵营账气氛低迷,他们战前受激励时群情汹涌,战时受战争气氛影响,为了活命、为了军功也只能拼命搏杀。 但真到了战后,在伤痛的折磨下,在对未来日子的担忧下,一个个都焦虑,郁闷,忧愤,失落。 段颎见状,温言安慰鼓励大家几句,又将该奖赏的钱粮也赏赐了下去,最后让大家安心养伤,便离开了伤兵营账。 “董校尉,陛下真能按军功给赏赐?”一个也是左臂受伤严重的兵士带着些许忐忑的问道。 “当然。你们要相信将军说的话,更要相信陛下。” 董卓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当今天子英明,重视我等边塞兵士。 陛下在初初登基,处于内外交困之时,还依旧挂记着咱们西凉,前后二次设法调拨了粮草。 这一次,更是补足了朝廷多年积欠咱们的军饷。还许诺了以后不会再拖欠咱们的军饷。 而且,陛下有言,只要杀敌立功者,不仅赐爵封地,即便战死,也不必担心妻儿老小,朝廷会替死去兄弟们奉养老人孩子。” 说到最后,董卓咬牙,忍着心里的忐忑,面上激动不已的劝道:“天子金口玉言,又岂会说话不作数?尔等放心便是!” “嗯。那就好!”一众伤兵明显心神稳定了。 汉代军人向来耿直,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清楚。他们相信一直对麾下兵士有情有义的校尉。 更何况,汉室刘姓皇帝坐了近四百年的江山,在天下子民心中还是很有威信。 而且,将士们都是大汉良家子出身,忠义孝勇基本上是刻在了骨子里。否则,也不会悍不畏死。 “天子英明,我等战死的弟兄们,也能暝目了…!”想到惨死在身边的弟兄们,活着的人都忍不住低声抽泣。 董卓看着身边昏迷不醒的亲弟弟,想到他的左臂残疾,也是泪水盈眶,难过非常,于是任由麾下受伤兵士发泄发泄情绪。 一时间,伤兵营账里呜呜的哭泣声不断。 “哭一哭就是了,不要哭太久了,伤身体。” 董伟抹抹眼眶劝道:“咱们已经击溃了羌人,已经为战死的弟兄和死难的乡民都报了仇!已经让天子看到了咱们西凉男儿的忠勇!” “对!”董卓红着眼眶接话劝慰道:“咱们应当善加保重身体,天子还有需要我等的时候!” “我等还有用吗?”一个断了右腿的伤兵醒来,迷茫地看着董卓低语。既似问人,又似自问。 “有用。我保证!陛下肯定不会放弃你们,不会不管你们。” “那就好!”迷茫的人嘴角扯着笑了一下,又陷入昏睡。 轻伤的兵士们得知天子如此挂念着他们,本已萎靡的精神头又高昂了起来,都忍不住欢呼了一声,“天子万岁!” 他们的袍泽兄弟没有白死,他们的鲜血也没有白流。 随后,一个个都在心里计算自己杀了多少个羌人,能够有多少军功,可以得些什么赏赐。 唉,如果有女人赏下来给我们当婆姨就好了! 大家似乎是约定好了,所有人在计算自己的军功时,都预留了一半人头补偿给死去的袍泽兄弟。 希望以此让他们的家小,能够得到更多的抚恤钱粮。 这或许就是自古至今都一直在传承不衰的袍泽之情。 随着时间流逝,算账还没有算清楚的伤兵们又疲惫不堪的睡去。 董卓、董伟兄弟俩也昏沉沉的陷入昏睡,在梦里,他们紧皱的眉头也没有松开。 ~~~ 汉军攻下聚义山后,中军大帐就设在了山寨中,帐外,一杆汉字大旗和一杆段字军旗在风中猎猎飘扬。 段颎和田宴、臧旻在仔细清点可战人马。 虽然羌人的几个部族豪头都派了使者来说投降议和,但此时却不能放松,犹须防备他们给汉军来一出出其不意。 羌人和汉军反复争斗了几十年之久,虽然他们缺少文教,也缺少军事兵书,但并不是傻子。 段颎盯着地图若有所思地问田宴:“文筹,可战之兵有多少?武力全盛的将士又有多少?” 可战之兵包括受轻伤的将士,全盛将士就是指未受伤的将士。 “回禀将军,可战之兵有八千三百七十六多,全盛将士有六千二百五十八人。” 段颎沉吟片刻,叹道:“这几日咱们也阵亡了近二千精锐,培养精锐之土不易呀!” “仲颖属下的军司马郭汜,他率军可是不错?” 臧旻回答:“是不错。他带领的四百将士于冲锋和守城上,战绩皆是不俗。” 段颎的手指划了二圈,最后指着地图上的西寨门,回头对臧旻说道: “那,命郭汜所率的四百人马暂时归于臧校尉的营下,今晚,尔等守着西门,谨防羌人偷袭。” “本将军亲自带人守北寨门,今夜,吾料羌人必定会给咱们来一次出其不意的偷袭。” 田宴不解:“咱们已经杀了他们二万多的精锐骑兵,杀的他们都破了胆。 且他们已经投降,又派了使者来表示议和,还会偷袭?” “呵呵!”段颎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着田宴道:“破未破胆是咱们的认为,他们仍然还有近一万的精锐,与咱们的兵力相当。” “是啊!”臧旻解释道:“谁知道他们是不是诈降?是不是假意议和?万一是为了让咱们放松警惕而进行偷袭呢?” “这样啊,那今夜咱们是应该加紧防备。”田宴也回过味来点头应道。 段颎看着聚义山后面的连绵大山,喟叹:“这样的大山,易守难攻。咱们且不熟悉地形。 幸在羌人部族众多,人马又都是临时拼凑而来,导致他们的行动不能统一。 且个个豪人头领都是各怀私心之辈,又贪婪至极,都是见了小利就忘却信义之人,皆为乌合之众。否则,咱们的汉军就危险矣!” 臧旻点头:“他们一直都只是想出山到大汉境内劫掠一番而已,并没有代汉之心!也没有运数出一个似鲜卑檀石槐那样的首领。” 否则,咱们大汉面对西、北两头猛虎,数十万能征善战的恶狼,真真危险也! “呵呵~”田宴也笑,“若是羌人各部能够齐心协力,恐怕咱们早已经被逼退守彭阳了。” “所以说,任何时候,人心齐了方可能成大事!”段颎感慨。 “若是咱们大汉朝廷内外,各方势力都人心齐聚,讨伐东西诸羌杂胡,平定草原各异族,也是指日可待。可惜……” 连董仲颍三兄弟在本将军手下从军成长,如今皆有了异心,又何况世家、豪强、宦官、将门… 各有各的家族和妻儿老小们要顾,利益、名声、前程,永远都是舍不下的牵绊和诱惑。 而今又出个少年天子,且闻说有汉武之风,文皇帝之仁,希望他能平衡好各方利益。 最终能够聚集大批贤臣良将在身边,平定四方,再造盛世。 将士三人在各有所思之时,一名守卒神色急切地跑进来道: “报将军,斥候队率段飞有紧急军情禀报!” “传!”段颎收敛思绪,立即回归正事。 段飞一进来,急急向段颎禀报道:“将军,卑将属下在岷山的东部、北部发现了两股羌人骑兵改装为猎户,正偷摸着向山寨方向慢慢聚集而来。” 段颎看了一眼田宴和臧旻,见田宴的眼神复杂中带着失望,知他先时并未认同自己的军略。 回眼又看向斥候队长段飞,问道:“大概有多少人?” “约略三千人。” “哼~这些豪人头领还真是不知死活。” 田宴恼怒的哼一声,然后开始积极地想辙,希望这一下能够打得他们再无还手之力。 三人都在凝眉苦思,看看能否得到更好的计策。 没过多久… “将军~”臧旻喊一声段颎,眼珠转着,腹内还在计算着计策的可行性,成功几率。 段颎看过去时,他附耳过来,嘀咕一阵:“咱们大部队带着俘虏撤下山去,回高平城内。 这里留少许士兵,多多插旗,多多布置干草、火油……” “妙。”段颎听完,不禁拍案叫绝,“此计正合本将军意。” “本将一直都知道臧校尉多智善谋,未曾想今有如此妙计,将来定能得到陛下赏识,再多有几年历练,军事上或可超过段某,成就一代千古名将!” “不敢不敢!”臧旻连忙敬礼谦虚,“旻皆有赖于将军平常的善加教导,属下只是今日偶有灵光一现罢了。” 段颎也不再与两个属下客套,打发亲信斥候下去继续侦察。 而后他们三人就计复查、完善,再一一吩咐下去。 是以,夜半子时末,偷袭的羌人遇到了汉军的空寨计和火烧连寨计。 夏夜的风摧火势,未曾有预料的三千羌人被困在烈火中不得逃脱,最后只有几十个落后者未入山寨而侥幸逃命,但却被后面围上来的汉军俘虏。 这一下,羌胡各部族豪人头领再不敢耍滑头,纷纷押着牛羊马和奴隶前来议和。 平羌战争算是又暂时告一段落,大概又可以保得西凉民众二三十年的和平日子。 第五十一章 世家门阀 六月初一,华耀决定考核富国之论。看看能否有人敢大胆言之。 洛阳皇宫,由各地官吏举荐的士子和没有得到举荐的学子,统统都被打乱,被华耀安排在崇政殿和德阳殿进行考核。 六月初二,华耀则是考核强兵之策。又看看学子们是否有良策。 当所有的士子听说他们将在崇政殿或者德阳殿考核时,皆热血沸腾,激动不已。 他们知道崇政殿是陛下现在上朝的大殿,是与文武百官商议国家大事的重要宫殿。 而德阳殿又是陛下原来上朝和登基的宫殿。 两个大殿的意义非凡,他们被安排在这里考核,可见陛下对此次选才的重视。 那么,此次重要的考核必将被史家们写入青史。他们岂不就此留名竹帛也! “考核正式开始!” 随着张让、蹇硕二人的扬声高唱,两个大殿内的所有学士皆收敛起不必要的杂绪。 随内侍引导开始跪坐于各自书案后的锦席之上。静心凝神。 干净的书案上,文房四宝皆已齐备。一枚光洁的竹简左上方刻写着两个大字“富国”。 这正是皇帝此次特意挑出的题目。题目越大越难答题。 钟繇看着“富国”二字陷入沉思,大汉积患已久,如今着实民生凋敝,天子出此题目是想寻找出一条合时宜的治国良策? 可当下最合适的良策怕是没有人敢于直抒胸臆矣! 钟繇沉吟良久,最后也只能借荀子之言而夸夸其谈矣! “先贤荀子《富国》有言:国欲富也,必先富其民。如是:节用裕民,而善藏其余。节用以礼,裕民以政。彼裕民,故多余。 裕民则民富,民福则田肥以易,田肥以易则出实百倍。 上以法取焉,而下以礼节用之,余若丘山,不时焚烧,无所藏之。夫君子奚患乎无余? 故知节用裕民,则必有仁圣贤良之名,而且有富厚丘山之积矣。” 大意就是要善待百姓,藏富于民。只有百姓生活好了,他们才有更多的精力去耕耘土地,才能收获百倍之粮食。 这样君王不仅能博得仁圣贤良美名,还可以增加国的财政收入。 与钟繇一样,在场的每个学子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皆一展平生所学,将自己认为的富国之策写于竹简之上。 虽然各有不同之处,但内心想达到的目的都一致,那就是得到天子认可,从而走上仕途。 一个时辰之后,随着咚的一声钟声响起,预示着学子们今日的考核结束。 “考核结束,学子散场,请有序离开大殿!” 学子们放下答好的竹简,起身鱼贯而出,有序离开了大殿。 然后,他们在小黄门的引导下向着出宫的东门青龙门走去。 学子们离开后,一群小内侍来到殿内,将竹简卷起收走,抱往崇德殿内。 崇德殿内,有太傅陈蕃、太尉李膺、司徒胡广、骠骑将军窦武、大鸿胪桥玄、议郎荀爽、太学祭酒郑玄、博士蔡邕、马日?等等。 当竹简被随机分发给各位博学多识的重臣、大儒后,他们便也开始仔细对这些策论进行审阅。 各自取出所阅简中的优异者,最后互相传阅,审评。然后,再综合考虑,一一评分,最终选取出前五十名呈送天子审阅。 这五十个名次,乃是华耀的最低要求。 他要慢慢培植自己的班底,不可能让世家士族的重臣,或者外戚安排了所有府衙的缺员。 上次窦武推荐的二十位士子名单,华耀只批准了两名,一个叫贾琮,一个叫韩馥。 因为这两个已经有个当官的经历,不需要考。 其他的举了孝廉的,他都下达了通知,让他们参加朝廷的考核。 “陛下,这些是臣等选出的前五十名学子。 臣手上五份,太尉手上五纷,司徒手上,祭酒手上,议郎手上,每人手上都是五份…请陛下再次审阅,定下最终名次。” 太傅陈蕃毕恭毕敬地呈上竹简,又一一对后面三位同僚的手上指过去介绍。 他和另外的这些阅卷者们,此刻的神情可比以往恭敬了太多。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大汉的大儒名士。为什么对个少年天子变了态度? 呵呵…当然是被华耀所折服。 华耀跟着三位侍讲学经学了半个月多一天,十六天,除开启蒙书不算数,四书六经,背得那是滚瓜烂熟,而且解经也解得像模像样、有理有据。 经过杨赐、刘宽、张济三位侍讲和十位伴读的宣传,整个洛阳城也都知道了陛下过目不忘,过耳成诵,乃天资不凡的博学强识之士。 “放下吧!”华耀挪开奏章,指着空了的书案道。 看着面前的五十份竹简,他笑道:“诸卿辛苦,至于其余学子今日的经学名次,就劳烦卿家们商议取定。” “诺!” 太傅、太尉等人躬身一礼后方退出大殿。 华耀开始对书案上的五十份竹简进行审阅,若是只借圣人言而说套话空话,他便拎出来放一边。 虽然大多数学子都是假大空的清谈理想主义者,但有些学子的新奇见解、博闻多识还是让他感觉大受裨益。 良久之后,华耀放下最后一份竹简,伸个懒腰感叹道:“(他老子的)都是人才,就看将他们放在什么位置了。” 当皇帝跟当老板一样,要会识人、用人。 识人的本事,华耀欠缺的很。只能靠那点历史知识帮忙。 用人嘛,他知道应当人尽其才,恩威并施。 张让则在一旁谄媚,殷勤的拍马屁道:“英明如陛下者,不说后无来者,至少应是前无古人。 这些学子能够得遇陛下,不知是他们的祖上积德了多少代,才有了如今的福分。” “呵呵~”华耀对着张让呵呵讽刺一笑,批评道:“拍马屁都不会拍,说的太浮夸了。朕如今才多少年纪,又有多少阅历、见识?” “还前无古人?你可太小看古人了。朕要向古人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华耀说到这里,语气已然有些冷凛,“你呀,对古人少了些敬畏、感激,他们都是先辈,这可不是好事,以后得改了。知道吗?” “是,陛下!奴婢一定改!”张让额头冷汗直冒。陛下越来越有威严。 华耀点头,揭过此节不提。 转而对着摊开的一份份竹简考量良久,不能只凭学识,得结合策论,学子的出身、背景,他们以后的发展,应该安排到什么位置,才会让各方都基本满意。 即便有不满意的,也不能够有光明正大的不满理由。 细细思量一番,最后肚子都整饿了才将名次拟定好。 华耀把最终名次写在纸上,递给张让,吩咐道:“把名单交给太尉,让他公布出去。” “诺!”张让躬身退出去,想着虽然马屁没拍对,但陛下肯教导自己,说明并不是厌弃自己。 陛下厌弃的人,比如:王甫、候览、曹节、吕强等,他根本是看也懒得看他们一眼,何况费心教导? 看来,自己还是没有把准陛下的喜好。他不喜欢浮夸的夸奖,而是喜欢真实。 华耀现在并没有选择召见和亲近那些名字熟悉的人才。 除了有必要保持天子的威严和神密以外,也是不想给年轻的他们以错觉,让他们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子亲睐,为人行事上可以过一点。 这过一点,那过一点,最终就是变得面目全非。 这样下去,华耀担心最终反而可能会害了他们。 毕竟,这世上宠辱不惊的人还是少数,特别是在经历世事不多的青少年时期。 下午未时,考核成绩的排名名单就贴在了南宫外,引起了无数人的围观。 挤在最前面的就是参加了考核的莘莘学子,他们目光热切地从上到下,或从下到上,或从左到右,或从右到左的寻找自己的名次。 个人根据自己的情况,心里作了名次估计,所以目光才有不同的起始和结果。 (经学)第一名:颍川,钟繇。 (经学)第二名:琅琊,诸葛珪。 (经学)第三名:颍川,陈群。 (经学)第四名:东郡,程昱。 (经学)第五名:鲁国,孔融。 (经学)第六名:陈留郡,边让。 (经学)第七名:钜鹿郡,田丰。 (经学)第八名:魏郡,沮授。 然后就是诸如:庐江周异、吴郡陆骏、扶风法严、颍川郭胜、东海郡王朗等等。 人群中的王朗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名次仅排在第十三名,有些不太满意。 他师从杨赐,若厚着脸皮说的话,可以算是天子的师兄。天子不可能打压他。 因此他不是对排名次的天子不满意,而是对自己的学识仅排在第十三名不满意,可见,天下有才之士何其多矣! 而钟繇见自己的名次在第一,则是有些羞愧。自家人知自家事,他根本没敢答心里的策论。 诸葛珪对于自己取得第二名则表示心满意足,他自信自己的经学学的很到位。 反正,总的来说,华耀的这个排名,获得了所有人的基本满意。个个都觉得自己实至名归。 十七岁的陈群看着人群中比自己年长许多的诸葛珪,觉得他的灿烂笑容跟午后的阳光一样刺眼。 心说,哼,颖川陈氏才子此次略输琅琊诸葛氏一筹,并不是自己的学识差了,而是别人所写的策论更合天子的心意。 以后,与前两位只能在仕途上咱们再比过。就算是好友当面,陈群也不认为自己比钟繇差一筹。 陈群相信自己将来的成就会比榜上所有的人才都高出一筹。 他会用才学、经实务政的能力让陛下证明,颍川陈氏的士子出类拔萃。 都说文无第一,有陈群这种想法的学子,可不少。 像孔融这一类家学渊源的世家学子,都不太服气名次排在自己前面的学士。 孔融没公开发表反对意见,一是因为天子的威严,二是因为士族世家对子弟们的教养。 淡泊名利,至少,他们表面上必须要淡泊名利。 更何况,孔融此时名次排在第五,已经不低。因为他还年轻,才十四五岁,属于少年,来洛阳参考纯粹是为了与天下学子比试一番。 他们表面上什么话都不会当众讲,心里却对以往在世家子弟面前唯唯诺诺的小族寒门学子,不过是因为一次考核,一场排名就压在世家子弟的头上,这让人如何忍? 世家门阀的名望,可不是小族寒门可压的! 一时间,无论是经学派系之间还是州域学子之间,甚至于朝堂之上,都隐隐掀起了两相对立竞争的情况。 小族出身之士子想要自己和家族都更进一步,大族出身的士子则想要永远压制着他们。 德阳殿,进宫来向皇帝陛下汇报工作的贾诩,看着一边处理政务一边示意自己汇报各种消息的华耀,目光虽一如既往的真诚,心底却不由自主有了更深的敬畏。 如今大小世家士族寒门之间对抗的势头,此后还将有豪强黔首们加入,贾诩最为清楚它的起因。 这一场有起始而没有终点的竞争,出自于天子一手引燃,仅仅是一个排名就挑起了人心里的欲望。 这种对人心和人性的了解、把控,无论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未经苦难,未曾远足的十二岁少年能够知悉和掌握的。 莫非世间真有生而可为圣的天资不凡之士? 是以,贾诩更加谨言慎行,并没有对找上门来的董氏、钟氏等大族、小族多说什么。 他如今是天子近臣,自然要有身为近臣的觉悟。 对天子要有绝对的忠诚,不能因为别人的拉拢,施以的各种利益诱惑而破坏了陛下的布置。 贾诩是一个绝对的聪明人,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做,既不会惹怒天子,又不会太过得罪世家。 他也羡慕世家以受祖荫而得名望,再以名望而得到的大量资源。 现在的世家除开孔、荀两族乃孔、荀两位先圣以经学而创立的家族,其他的都是在大争之世,跟随着高祖逐鹿获胜、开国立朝后的候门官宦起家。 如今,大争之世又将来到,他紧紧跟随天子的脚步,不定就会成为以后武威贾氏一门崛起的高祖。 毕竟,这世间王朝都有更替,又何况是世家门阀。 门生故吏遍天下,不可一世的袁氏,说什么四世三公,现在不也在走下山路了! 只要天子心狠一些,收拢了军权,就没有收拾不了的世家。 世家是一个阶层不错,但是阶层之内还有阶层。可以做第一,谁又想做第二? 陛下抓住了这一点,就如抓住了一团乱麻的线头,当可立于不败之地也。 贾诩知道建立一个家族之难,保证家族兴旺更难,代代家主都必须要有超前的眼光自保的能力。 他现在以及之后的子孙都唯有紧紧依靠天子,才是确保个人和家族能够长远发展的煌煌正途。 第五十二章 兵家豪强 六月初二,辰时至,朝阳放射光芒之时,又一批学子分别进入崇政殿和德阳殿,参加第二场考核。 这些学子中,有些是同时参加两场考核的学子,有些则是只参加这一场的学子。 当然也有部分不擅兵略的学子只参加第一场,不参加第二场的。比如:孔融、边让、钟繇等等。 初二与初一的流程一样,学子们只见到光洁竹简上的题目变了。 昨日为“富国”,今日为“强兵”。 随着一声“考核开始”,学子们对着题目凝神静气,苦思良策。 李进掩眸先揣测了一番陛下此举的用意,而他们作为出身豪强,研习兵家的子弟又应当如何办。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应当接下天子抛来的友好枝条。毕竟,大汉养士四百年,天威犹盛,与天子作对,尽管这个天子年少,亦可预计难有下场! 沉吟良久,李进最后咬牙、坚定了眼神而郑重下笔。 “前有富国,后有强兵。富国与强兵乃一整体。臣昨日已谈过富国之术,今日就只话强兵之策。 强兵之首要:自上天子而下至各级朝臣、将军、将佐,皆需要“自重、自省、自警、自励”,坚持“百姓至上、官兵第一”。 次要则为:自陛下而至各级将军、将士,需要“常怀爱兵之心,恪守为兵之责,力行育兵之举,善谋强兵之策。” 再要则是:着重提高将士之各项素质,盖从各州各郡的现实情况出发,加强将军兵士之身体强健素质、学识教养素质、忠君爱国思想素质。 加强军事技能,则如:提高个人武艺、格杀作战技能、团队阵法技能,指挥作战技能,从严治军。沙汰老弱病残以及纨绔子弟。 尾要则是,第一不断提高各边军对异族的杀伤震慑力,第二不断提高郡兵打击各类匪患,以及,招安说服他们归服王化的能力。” 田丰、沮授、高顺,他们仨有个共同处则是,都认为边塞异族反复无常的动乱拖累了大汉的经济,京师的纨绔子弟加入又使得本为大汉精锐的羽林军作战能力降低。 当务之急,精简军队,提高战斗力。凡是全军中的老者、病弱者、武艺不精者,罢归之; 边郡之地多山险峻,军中的老马、病瘦疾马、不堪驱逐马,一概不可用。 这样沙汰过后,可做到兵精马壮,作战必胜而力倍增。 另,沮授还建议说,“今大汉天下有了助农良械曲辕犁、翻转水车等,民有时闲矣! 应当籍民于官,不离乡里,农隙教习武艺,其余时则归家,有警急则集守备。今若置之,不费国家之用,足为天下根本矣!” 这就是好比是唐朝时的府兵制度,后世的民兵制度。都是在乡里设置乡兵制度,国安时为民,国危时为军,最终是为保国安民。 另,田丰则有指出:“光武帝曾因兵日益多,官日益冗,财物有限而支费无涯,从而并校营、减官员。 国之所以贫也,然则富国有术乎,必先用意于兵,然可言富国术。臣故曰今之为政,强兵为第一事,富国为第二事。 富国之策略,臣已于日前呈现考核竹简之上,在此不赘述也。” 考场之上的每个学子都与李进、田丰、沮授、高顺几人一样,都有自己的一套富国强兵之策。 他们洋洋洒洒,将心中所学和胸中抱负一并呈现在了竹简之上。 他们的策论或有相异,目的却是相同。 那就是以多智谋或善武勇而获得天子赏识,进而入仕。 或为文官,或为武将,治国安邦,以期强大自己和家族,赢得生前身后名。 又是一个时辰之后,随着一道深沉的钟声响起,预示着这场考核也已结束。 学子们按指示放下竹简,离开考核场地,慢慢走出皇宫。 小内侍们则又收起竹简,统统抱去崇德殿。 今日的崇德殿内,没有太傅和经学大儒,除了太尉李膺、骠骑将军窦武之外,多了大司马刘宠、车骑将军张奂,卫尉皇甫规、光禄勋刘瑜、廷尉陈球、司隶校尉阳球、羽林中郎将窦骁等等。 他们仔细对学子的作答竹简进行审阅,然后也是选出前五十名的竹简呈送给皇帝陛下。 当阅卷的重臣们审评完毕,呈送上前五十名竹简时,已至中午。 华耀便让他们都下值去食用午膳,言自己也得食用过午膳方有精力仔细审阅。 公布第二场的名次,恐怕要等到黄昏时分。 他们离开之后,华耀让左丰去请伴读们午后到崇德殿来学习,顺便让曹操、孙坚、荀攸、戏平帮忙评审。 华耀想开阔伴读们的眼界,见识,同时也看看他们的军事思想和见解,培养他们的军事能力。 看看时间不早,肚子饿了,华耀便将所有的竹简收进木箱里锁起来,回去德阳殿吃午膳。 没有伴读们在,他自己一个人吃饭虽然冷清些,但可以偷渡几块红烧肉吃着过瘾。 干的吃完,华耀最后还喝一碗灵泉水,才终于觉得饱了。胃里有了满足感。 炼气修为越来越高,食量却越来越大,以后怕是需要辟谷丹辅助才不会饿肚子。 吃饱喝足,华耀又回去崇德殿内,打开箱子,取出一卷卷竹简认真阅读,审评。 虽然强兵之策大同小异,但与华耀脑子里的知识经过互相印证,让他获益匪浅。 一个时辰过去,伴读们午休后来到崇德殿时,华耀刚好阅完最后一卷竹简。 放下竹简,华耀扭头吩咐张让道:“你去让大司马他们拟定名次过后,将学子们的竹简都收妥,朕寻空闲时要全部浏览一遍。” “诺!”张让应声退下去,只是在退下时,不经意抬头扫了一眼十个伴读。 “同学们快来看看天下学子们的强兵之策,以及昨日的五十份优秀富国之术。” “是,陛下。”伴读们异口同声,各自欢喜奔向自己感兴趣的那堆竹简面前。 荀彧、戏平首先奔向“富国”竹简堆,然后,跪坐蒲团上,各自摊开一卷开始认真阅读。 曹操、孙坚、文聘、戏忠等则是奔向“强兵”竹简堆。 华耀想着几个小不点可能识字数有限,于是建议:“曹卿读出来给刘备、刘磐、关羽三个听听。” “另外,尔等年纪大些的几个同学,阅读理解完以后,说说各自的意见,哪个的策论最优?” 几人一听,都点头,只觉责任重大,神情也更认真了。 华耀瞌目养神,脑子里则在仔细回复理解那几卷言之有物、且切实可行的强兵之策。 几番咀嚼,回味,他不得不佩服感叹:“华夏自古多人杰。 豪强子弟并不比将门子弟差,或许因为他们更加接近黔首,他们所写的强兵之策还更有大局观。” 华耀想为边军增加政委一职,在大汉相当于军师,但又比军师的职权广,责任重。 先从并州的雁门关边军开始试点,毕竟,曾因长姐华昭的存在,吕布、杨峰等算是熟悉的同道人。 提到并州军,华耀不仅想着长姐留下来的长篇建议,还有九块御制金牌,代表九军的军牌。 可能首先发出的第一块金牌将是并州的白虎军了。 主将为智勇双全的杨峰,副将为勇猛无双的吕布。 唉,家姐为了自己,为了这个时空的大汉真的是劳心劳力。 华耀思量许久,提笔在两张雪白的纸上写下第二场考核的名次,以及两场考核过后的综合排名。 扬手叫过蹇硕吩咐道:“你去将这二张名单呈给大司马,请他将它们公布出去。” “诺!”蹇硕恭敬的行礼后退下去了。 左丰站在门边,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又一眼。 当华耀的眼神扫过去时,左丰马上垂头直身,装乖,一副尽忠职守的劳模样。 其实,左丰心里是有些糊涂的,他看不明白陛下用人的规律。 陛下用人的规律就是没有任何规律,看见谁在面前就用谁。 先帝时期的五大中常侍、五大宦官候爷,已经全部被处理了,可陛下还没有提拔一个中常侍起来。 或许,是大家的功劳、能力不足以升任中常侍? 华耀并不知道身边内侍们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就算知道了也不受他们影响。 也不打扰认真阅读策论的伴读们,继续处理上午没完成的奏章。 申时末,第二场考核的名次排榜单被张帖在了昨日名单的右边。 这又引起了无数人的围观,里三重外三重的。 学子们半点不嫌拥挤,不嫌汗臭,挤挤挨挨地争先恐后在名单上寻找自己的名字。 有位个高健壮的勇武之士,似一座铁塔般站在榜前,高声宣读: “第二场考核名次榜单: 第一名:乘氏县,李进。 第二名:乘氏县,李胜。 第三名:钜鹿郡,田丰。 第四名:魏郡,沮授。 第五名:琅琊郡,诸葛珪。 第六名:晋阳郡,高顺。 第七名:泰山郡,于禁。 第八名:南阳,黄祖。 第九名:东郡,程昱。 第十名:蜀郡,张任。 然后就是诸如:钜鹿张角、颍川辛评、江东雷豹、犍为许志、巴郡刘达…等等。 众人再看再听综合榜单: 第一名:琅琊郡,诸葛珪。 第二名:钜鹿,田丰。 第三名:魏郡,沮授。 第四名:乘氏县,李进。 第五名:乘氏县,李胜。 第六名:东郡,程昱。 第七名:颍川,陈群。 第八名:颍川县,郭盛。 然后就是诸如蜀郡张任、李安、广陵陈政等等。 众人看一遍、听一遍,个个似乎都在望着榜单,但目光却毫无焦距,一副若有所思或恍然之状。 华耀带着伴读们去校武场练习武艺,途中问曹操:“曹卿,你觉得我审评的第一,实至名归否?” 曹操摇头:“不敢妄论。操之见识太少,且年少不知军事也。” 华耀一一看过去,伴读们个个摇头,皆不妄言。 也是,他们犹年少,其中最年长者虚记也不过十四岁而已。 曹操还并非后面的治世能臣、乱世枭雄,而荀彧也还不是成年后游历过四方的王佐之才。 无论是谁,就算天资不凡,也都要经由时光的雕琢,方能成才。 他们这份谨言慎行的态度让华耀很是满意。 第五十三章 漏网之鱼 翌日。 随着尚书台传递出的一份份诏命,那些完成了考核的经士、武土也都被安排了不同职务。 或是下放地方为县令、为曹掾、为都尉、县尉,或是留在京师为议郎,为羽林郎,为史官。 钟繇就是华耀特的留在身边记录起居的史官。 杨家,书房。 杨赐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挺直着背脊,全身上下都透着倔强固执的儿子,心下复杂矛盾,不知道应叹气,还是应庆幸。 “汝决意不继续留在朝中任议郎,也不听父言留在洛阳,却要执意去北地任一县令?” “是,父亲!” “再说说汝之理由。” “陛下不甚在意朝中的年少议郎们…”杨彪想着陛下的行事,似乎挺重视荀氏的荀悦,又改口道: “或许是不甚在意儿这个议郎吧,儿在含章殿无人过问,纵有满腹策论亦无可对人言,长时如此,定会消磨儿的意志。” “倒不如走出洛阳,去为一县令,治政一方,造福万民。” 杨赐也想到了陛下对世家大族的防备,特别是对于袁氏和杨氏。 幸好自己之前阻止了儿子去参加考核,不然,排名进不去前五十名,真是要丢尽杨氏脸面。 他叹口气,幽幽问道:“汝可知,辽西乃是苦寒之地,不仅物资缺乏,生活艰苦,且乌桓鲜卑常常袭扰劫掠,彼乃万分危险之地?” “儿尽知!” “尽知?尽知犹去?” “去!”声音异常坚定。 杨彪将望向皇宫的目光收回,直直地看向自己的父亲,“正因辽西苦寒,又有异族不时袭扰,儿才要去那里。” “那里可让儿尽展一身所学,可让人施展造福一方的抱负,同时也可让陛下和天下士人都看看,吾弘农杨氏不输于任何士族。” “善!不愧是吾杨氏儿郎。吾杨氏先祖曾经也是在战场上拼命挣下军功的候爷。” 杨赐起身,顺便也扶起杨彪,满脸欣慰的看着有舍我其谁,颇具大将之风的儿子。 “要去就去吧,但为父有一句话讲给汝听,望汝谨记!” “请父亲教诲。” “永远忠于皇室,不忘杨氏祖训,不负初心,多善待百姓二分,护国安邦。” 杨彪听了并未犹豫,对父亲恭敬一礼,郑重回道:“儿谨记父亲之言,不忘祖训,不负初心…” “嗯!”杨赐捋须看着儿子,眉梢眼角都是骄傲得意。 “去吧,汝母亲处,为父自会去分说。” “谢父亲!” 杨彪又跪下,向父亲行了一个大礼,随后带着仆从,驾着马车,载着行李离府,出城。 南宫外,一双双眼睛看着一个个离京赴任的士族子弟、豪强子弟、寒门子弟。 这次考核没能够取得好成绩的学子们都眼露羡慕,同时对未来更多了一丝丝期待。 几名十二三岁的少年聚集在一起,指指点点来来往往的学子。 “大兄,汝看看他们一个个捡了像是白捡了许多金饼的样子,笑得…呃哟,白生生的牙齿已经晃的人眼花了,真是惹人厌烦!” 一个着黑衣,圆头圆脸,长得黢黑壮实的少年看着身材修长的士子们撇嘴,心生嫉妒的他显然看不惯别人此时的兴高采烈。 另一个身材高大许多的少年无脑附和道:“嗯嗯~,渊弟说的对,他们那些伶牙俐齿,对外不行,对内却好以口舌杀人的士子很让人讨厌。” 被称作大兄的少年,个子不如弟弟们高大,但也匀称。由此身姿相当灵活,在街上左挪右跳。 他的肤色也黝黑非常,大眼灵动,眉宇间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生机勃勃的英气劲,让相貌平常之极的他又不同寻常起来。 这个不同寻常的家伙就是天子的伴读之一,曹操。 曹操的父亲,曹崇此时在南阳任太守,他因被天子召为伴读,所以随母亲丁氏归洛阳居住。 没有父亲管束,母亲又特别溺爱他,所以,在初四这个大汉的休沐日,他放飞自我,带着两个跟班族弟和仆从出府闲逛。 两个跟班是夏侯惇和夏侯渊。三兄弟一起在街上观景、观人,看热闹、说闲话。 此时,走在前面的曹操听了两个族弟的碎言闲语,忍不住扭头看了二人一眼,呵斥道:“尔等不得妄言。文武相济,方是正理。” 四下扫一眼距离或近或远的来往士子们,曹操又转个方向,换了一条人少的街道。 一边慢下脚步来,徐徐地朝前走,一边低声教导与自己并排而行的族弟们: “他们都是大汉的英才,是经过了陛下和三公九卿们一起考核的饱学多识之士。 前五十名更是陛下审阅策论后亲点,是天子以后的亲信。 说不定,过多几年,为兄和汝二位都或与他们站在一边的朝臣,都是要帮着陛下治理天下的。” “他们是文臣,咱们是武将,怎会站在一边?”夏侯惇满脸不解,喃喃着问。 “为兄说站在一边就是站在一边。”曹操不与二个憨包族弟多解释,蛮横一句决定站位。 夏侯惇和夏侯渊互看一眼,收起心里的疑问,不再反对,心下却道,汝是兄长汝怎话怎是。 “惇弟、渊弟是立志要做守土开疆的大将,为武士,却也绝对不可小视天下人焉,何况是他们那些满腹经纶的文人士子。” 曹操唏嘘道:“为兄在宫里认识了几个朋友,个个都不凡。 陛下对咱们十个伴读说过,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咱们从历史中可以看到,士子以计谋杀敌,最少是以万计的杀。可比一个顶级武将厉害。” “这么厉害!?”夏侯惇没听懂前面的,只听懂了后面一句,惊愕地瞪大眼感叹。 “嗯!”曹操郑重点头。 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紧盯着夏侯惇,凝重道:“咱们在外面,惇弟、渊弟定要谨言慎行。” 夏侯渊若有所思的点头:“知道了,大兄。” 发现自家足智多谋的兄长隐隐有些生气,两个少年对视一眼,缩了缩脖子,开始装乖。 “阿瞒~” 一个从对面走来的英俊少年扬手招呼曹操,“阿瞒,汝怎出街没有约吾一起?” 曹操抬头一看,哦,老熟人。 几大步上前,踮脚拍拍对方的肩膀,腹诽,娘的,这个小子又长高了一头,吾怎就不长咧? “阿绍,汝不是回去了汝南?何时回的洛阳?” “唉~”袁绍心下叹气,“五日前回的洛阳,吾陪族兄回来参加朝廷的考核。” “哦~”曹操感了兴趣,话音都拐了弯,“汝袁氏一门,门生故吏遍天下,又何须参加考核?” “嗨!”袁绍上前捂着曹操的嘴,左右看看,赶紧申辨道:“阿瞒,汝可别乱言!” “天热,拉拉扯扯做甚?”曹操掰扯下袁绍的手,怒瞪对方一眼怨怪道:“吾何曾有乱言?” “汝不知…”袁绍摇摇头,心内哀叹:“自父亲兄弟与叔父、堂叔父、堂兄弟们一起失踪,吾袁氏已不如从前多矣。” 十三四岁的袁绍在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真正地理解了“人走茶凉”的内在含义。 “怎么回事?谁失踪了?”曹操惊诧反问,和夏侯惇、夏侯渊,三兄弟都是满眼疑惑。 夏侯惇、夏侯渊是真疑惑,而曹操是装的。可见,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兄弟之间也不能心有灵犀。 曹操那个历史上如老狐狸一样的贪官爹,曹崇早就将袁氏主枝离奇失踪的事情告诉了儿子,还加上了他的诸多猜测、分析。 由此可见,人与人的悲伤也并不相通,或许可能是曹操与袁绍此时还没有结下甚友情,还算不得一起逃过学,一起上过楼的好朋友。 三双又大又黑的眼睛一齐,轱辘辘地转向袁绍,里面透露出的信息都是,快讲,吾想听传奇故事。 袁绍却不想讲自家的倒霉事,无视三双可以灼化人的目光。 看一眼远处的太学,回看一眼曹阿瞒和夏侯家的两兄弟,让他不禁想起了袁术。 以前特别讨厌的讨厌小子,恨不得他能够立马消失,如今真消失了,他反而还常常想起他。 以前,他希望带着母亲离开袁家,不想看见父亲和嫡母,不想看见母亲始终像奴仆一样,在他们面前卑躬曲膝的侍候。 如今,母亲想侍候他们,也已经找不到人。他们母子俩在汝南老家,没有了父亲和叔父的支撑,日子越过越艰难。 他们这主枝的人失踪,财物也被偷窃,连储存在老家的粮食也一起莫名其妙的全部凭空不见。 旁枝们生怕受了连累,不仅是将主枝的其他家产分了,田地也大部分都低价卖回给官府,而且已经重开祠堂,分族而立。 他和母亲只分得了一百二十亩良田而已。二人种不过,租给佃户收取四成租罢了。 不敢收多了,因为陛下为候爷时的解渎亭七里之内,还有现在皇室的皇庄,都是只收取四成租。陛下还提供耕牛、农具。 “吾应当怎么办?”袁绍心里喃喃一句,感觉求生艰难。 他陪着族兄到洛阳参考,第一是想趁机问问洛阳令,家里人失踪的案子查的如何? 第二是想请曹操帮忙,介绍自己给陛下认识,他也想进宫去当天子的伴读。 为自己和母亲谋条生路,也为重立他们这一枝的袁氏。 这些,都是袁绍离开老家时所做的计划。 而此刻,他左右看看夏侯氏两兄弟,实在是不好意思当着人面软语求人。 袁绍看着曹操欲言又止… 因为他是婢生子,小时候不受家族重视,后来长大一些了,相貌出众,又特别努力勤奋读书,各方面都比嫡子更优秀,父亲、叔父才开始慢慢重视他。 父亲、叔父不喜他们三兄弟年少交友,担心他们误了修习经学的最好时候。 所以,他的朋友很少,只曹操这个在街上不打不相识的朋友。 “阿瞒…”袁绍又低低的唤一声曹操,但是,求人的话赌在了喉咙口,始终出不来。 夏侯惇和夏侯渊都忍不住替他着急,二人看着他,嘴唇嗫嚅,恨不得替他说。 “行了。吾知道汝…”曹操拍拍袁绍的后背,也不逼着他一定要给自己说软话了,心里打算为他去求求陛下,给他一个机会。 而皇宫里的华耀,并不知道袁氏主枝还有一只漏网之鱼。 第五十四章 侠客情 随着阳光西斜,曹操、袁绍、夏侯惇、夏侯渊四人已经不知溜过了几条街巷,吃过了多少小食。 此时,四人又横穿街口,恰听到了不远处随风入耳的喜乐之音,一行吹吹打打的送亲队伍在隔壁街逶迤行进。 “哇~谁家娶亲?”曹操顿时兴奋起来,眼中精光四射。 这段时间在皇宫内日日循规蹈矩,虽说学到了许多知识,有大进益,却也压抑许久,感觉生活少了许多趣味。 “兄弟们快,咱们从那边绕道过去瞧瞧新娘具美姿仪否?” 曹操右手一挥,左手拉着袁绍急步拐过弯去,夏侯兄弟眉飞色舞的紧跟其后。 过了拐角,进入东城主街,送亲队伍迎面而来,曹操几人大咧咧立于道中,兴奋地紧盯队伍。 自古以来,婚丧嫁娶都是人生的头等大事,路上相逢,世人也多给予尊重谦让。 主城遇此送亲队伍,街面上无论是何身份之人,学子也好,游侠也罢,甚至是巡逻治安的廷尉衙门差役都很自觉的避于一旁,不予冲撞,让送亲队伍先行通过。 “阿绍,想不想收喜钱?”曹操一见这送亲规模,便知道女方家资不错,也不会平民百姓之家。 闹他一闹,给他们的婚礼添些趣味,待将来夫妻百发垂地之时,忆极少时,说不定还得感谢曹某。 “什么?”袁绍皱眉,不大明白曹操的意思。 “他们想让吾等二位公子给让路,新郎新娘怎么的也得过三关,不然,吾等不是白白让了路,耽误了宝贵时间。” “陛下言过,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曹操越想越可行,站道中等着队伍过来。 “大兄,怎么做?” 袁绍没反应过来,夏侯惇、夏侯渊兄弟俩却更兴奋了。 “最好是有一道比武关,吾兄弟俩上去跟新郎比划比划。” “阿瞒,此事万万不可,男女双方迎亲、送亲皆是测算定了吉时的,误了时辰,关乎人夫妻的一生幸福,不可胡来!” “嘁,谁胡来?吾此乃正来!测算了吉时,莫非就人人得与他让道,他们不知道预算意外?” 看到袁绍如此模样,曹操不以为然,反倒觉得他失了少年锐气。 “纵使如此,也不宜…” “停,不准再说他话,汝且看着操行事就是!” 袁绍还欲再劝,却被曹操不耐烦打断后话,随之递个眼色给夏侯两兄弟,“惇弟、渊弟,走,吾仨兄弟上去拦着他们。” “好的,大兄!”夏侯兄弟于是曹操左右,三兄弟手拉手,浑身都洋溢着得意。 袁绍见此,咬咬牙,也走上前去与三人并排而站。 送亲队伍行至四人跟前,一时僵住,头前的新郎和吹鼓们都不明所以,喜乐暂停,大红花轿暂停。 马上的新郎是位翩翩公子,乃新任太仓令许家的长子。 他打量着拦路的几位少年,彬彬有礼的拱手,含笑道:“不知几位公子拦在路中,意欲何为?” 他是认识袁绍的,但未见过曹操,而袁家的这位婢生子,何时敢在洛阳如此妄为? 曹操也向新郎拱手一礼,眼眉一挑直言:“吾等要前行罢了,尔等迎亲阻碍了吾的道路。” 新郎看一眼身后众人抬的嫁妆以及花轿,阵仗是有些大了,但迎亲么,可大可小,“四位公子无须并肩而行即可,何必为难吾矣?” “吾兄弟四人感情好,乐意并肩而行!”曹操不服,指点着送亲队伍道:“汝迎亲的仪仗都快赶上陛下入宫了! 明知街道乃众人通行,汝又何须用如此八抬大轿,阻碍如此多的人群来往?” 两边紧紧贴墙让路的行人们顿时心里舒爽了,一时间嘘声一片。 就是嘛! 每次遇到此种事情,总是行人让路,难道他们就不能使用小一些不阻碍通行的小轿,多少平民成亲都是用小轿而已。 “公子…”新郎见引起多数之人不满,赶紧想求饶! “不必多言,汝为新郎,过吾三关,三关过了,吾等让路,三关过不了,汝拿出三万钱分发给为队伍让路的行人。如何?” “不用了,吾认输,愿意出五万钱分发给让路的行人。”新郎让其中三担嫁妆停下,派小厮留下给这条街上的行人发钱! “嘁、无趣!”曹操见新郎的仆从已经开始发钱,懵了几秒钟,然后调头离开。 “多谢曹公子,袁公子。”行人中有人认识曹操和袁绍,得了赔偿钱忍不住向为他们讨了公道的人致以谢意。 “不用谢,是汝等应得的。”曹操扬起右手向后挥挥,背对人群留下这句话就快速离开了。 人群中带着徒弟和游侠的王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王越乃辽东燕山人,而自古燕赵之地出豪杰。游侠出身的他,剑术冠绝天下,且为人豪爽仗义。 几个月前,他行走在关外草原之上,奉先帝秘旨行刺杀之事。 无意间得知了被鲜卑人奉为天神的天檀石槐失踪,吃惊之余又心生暗喜,省了不少功夫。 于是继续留下,游走于各草原部落之间,在他们打生打死以后决出大头领时,又击杀掉大头领… 如此往复,他先后杀了五个胜出的部落首邻,其中包括步度根,和连、魁雄,使得草原更加混乱。 南北匈奴见此,自然又想趁机夺回曾经被鲜卑人强占去的草场,于是,匈奴也搅和了进去。 当王越回到关内时,听闻新的少年皇帝下诏,征召自己和徒弟史阿以及一众游侠儿入洛为官。 特别是当他看到了雁门关墙上的那道征召游侠的布告时,王越受到了深深的震撼。感觉自己遇到了此生知己。 布告上是一首诗,名为《侠客行》。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闲过信陵饮,脱剑膝前横。 将炙啖朱亥,持觞劝侯赢。 三杯吐然诺,五岳倒为轻。 眼花耳热后,意气素霓生。 救赵挥金槌,邯郸先震惊。 千秋二壮士,烜赫大梁城。 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诗的最后,写着:大汉天子致敬大汉豪侠。诚请王越剑圣带领游侠们汇聚洛阳,以武会友。 王越认为《侠客行》这首诗就是陛下为自己所写。 于是原本就需要回京向天子复命的他,更是加紧了脚步,到太原带上徒弟们匆匆赶回洛阳。 他要告诉有侠客之情的新皇,先帝不是昏君。虽然他重用宦官不对,可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举。 不曾想在天子脚下居然见到有如此奢华的送亲队伍,还有如此胆大包天敢拦住送亲队伍的少年。 王越听说如今的少年天子简朴之极,就因国库无钱。 愤怒的看着迎亲新郎和胆大少年对峙,本以为少年是要呃诈新郎一笔钱财,没想到居然是为天子和百姓讨不平。 真是一个好少年,有侠气。 王越看着新郎轻轻松松就发下五万钱而若有所思。 再看向高官显贵们的府邸,不知道其中藏了多少钱粮,且是贪墨于国库太仓之中。 “师父~”咱们走吧! 史阿见王越久久的盯着送亲队伍而不动弹,忍不住提醒,“陛下还等着呢!” “唉~,如今天子穷、国库空虚,而世家大族们却个个富得钱可随便撒。” 王越心内一声叹息,看向皇宫方向,脑海中不禁出现了离开时,先帝的身影和哀叹之声,“大汉将忘,忘于世家士族!” “朕禁锢党人,只能制其一时矣!他们反弹之时,亦是朕殒命之时!” “卿不必管朕的生死,只管祸乱草原,尽力为下一任天子争取多一些立足朝堂的时间。” 史阿看着悲伤上面的师父,不由担忧地唤道:“师父~” “先帝已逝,咱们节哀,应该去守护新天子。新皇与先帝出于一脉,守护他,亦是守护先帝,守护大汉天下。” “嗯!”王越点点头,思量片刻又低头沉声吩咐道:“在陛下面前,不必再提先帝之事!” “是,师父,徒儿明白的!”史阿重重的点头。 他明白师父的话外之意,也明白人心,人性。 谁也不知道师父与先帝是推心置腹的好友,就让这个秘密永远随先帝的逝去而沉埋皇陵。 自己与师父重新开始,又一如既往,守护天子,守护大汉,尽侠客之义,侠客之豪情。 第五十五章 妙用游侠 德阳殿。 华耀正在看司隶校尉阳球和国安局局长贾诩呈上的秘密信息。 殿外,蹇硕正形色匆匆的急步走来,“陛下,王越带着徒弟正在宫外求见!” “哦?快请来!”华耀闻言,顿时喜形于色。 高兴之余不动声色的将手上的情报假装收入箱子,其实是放入左手中指的纳戒内。 蹇硕不敢多耽搁,闻言又急忙转身向外跑去。 他很清楚王越是谁,又是何出身,一直很受男儿们崇拜的,一个行侠仗义的剑客。 且听说他乃剑术冠绝天下的大师,现在见到陛下如此情状,说明陛下也知道他,甚至喜形于色的道一“请!” 蹇硕非常清楚陛下获得情报的能力,仿佛天底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让整个皇宫的内侍们都敬畏非常。 “庶人,王越(史阿),拜见陛下!陛下万年!” 虽然曾经与先帝是好友,见识过天威,可是王越此刻见到比年少时的先帝犹年少许多的新皇,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和拘谨。 “免礼!”华耀含笑打量着历史上教过汉灵帝、汉献帝、魏文帝三位皇帝的剑术大师。 王越看起来四十岁左右,身高应有1米75多点点,比较瘦削,走路时可以用身姿飘逸来形容。 右手十指的中截都有一层明显的黄茧,一看就是用轻剑的高手。 华耀叫起二位后,随即看向左丰和栗崇吩咐道:“汝二位,去搬两张椅子过来请王师和史阿坐。” “谢陛下~!”王越听到天子口中自然而然吐出的“王师”二字,激动的声音发颤! 史阿心里也感激,高兴,可以在陛下和师父的面前就坐,简直太荣幸了。 王越看着华耀和煦的笑容,黑亮的似乎可以看透人心的眼睛,且与先帝有三分相像的清秀眉眼… 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遇见先帝时候的情景,那个十五岁的少年也是同样的笑容灿烂。 “陛下~”王越喃喃的呼唤一声,随即立马回过神来,动情的问道:“陛下可好?” 史阿见师父只是失态了一瞬间而已,心下放松些许。 “朕很好!多谢王师关怀!” 华耀并不在意王越透过他来思念先帝。 曾经的他通过一些历史资料作过猜测,王越可能是桓灵二帝的暗卫首领。 请王越师徒二人坐下后,他开始询问一些他们游历各地的见闻,还有其他游侠的事迹。 王越也就将并州边地、幽州和西凉以及关外草原上的种种情况都详细讲解了一遍。 有些他不清楚的细节,史阿在一边补充。 华耀听完,眼睛乍然放光,直直的盯着王越问道:“这么说,草原上现在还是一摊乱象?而且,匈奴、乌桓也都搅和了进去?” “是的,陛下!”王越越发的恭敬道:“庶民刚从草原上回来…看见陛下的征召书,就立即赶赴回洛阳。前后的时间没过十五日。” “嗯!”华耀边思量着事情边点头,“朕相信王师所言。” 王越、史阿师徒闻言都明显松一口气。 而华耀看着王越师徒二人,慢慢的思量清楚了以后又应该如何行事,转头便沉声吩咐张让。 “张让,今日休沐,汝去宫外请贾先生进来议事。” “诺!”张让应声下去时,看了一眼华耀的神色。 虽然跟平时似乎一样,但显然又是铁了心要干大事的沉着。 看来,这王越师徒又将是陛下的心腹重臣,还是双重身份那种。 不过,自己也是。 张让一想到只有自己知道贾先生住在哪里,以及他暗里的另一层身份,心里就得意。 张让出宫去了,华耀让人送来一些食物、茶水,请王越史阿师徒二人食用。 他们师徒讲半天,的确是又渴又饿了。 很快,贾诩来到了德阳殿,张让、左丰又被遣出殿门外望风。 华耀小声跟王越、贾诩、史阿三人细细嘀咕一阵,还分别交给了三人各一个储物袋。 然后,他对王越、史阿师徒下达了明面上的任命。 王越明面为羽林监,兼帝师,教授皇帝的剑术。 暗里是国安局武工营都尉,最多可以征召五百游侠,执行大汉境外人员的抓捕和刺杀任务。 史阿明面上加入羽林卫,为羽林郎。暗里为武工营队长,可以领五十人,受王越管辖。 正如贾诩一样,明面上是尚书的郎官。暗里却被华耀任命为国安局副局长兼职武工营校尉,秩二千石。 管情报司、武工营,情报司主要收集大汉内外的各种情报信息。 除了公孙度、公孙瓒两个各领一千郎卫的别部司马外,王越也归于贾诩手下听命。 正局长当然是司隶校尉阳球,他与贾诩算是互相竞争又合作。 阳球太过刚折不弯了,而贾诩就灵活圆滑许多。两个人协作,那是一加一等于二。 他们暗里的那份俸禄暂时都是由华耀私下里发给。 三人领命过后退下去,各自回去他们的住处,寒士馆。 华耀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计算了一下自己的班底。 北军八校和羽林卫、虎贲卫中都换上了许多自己的亲信去任中低层将领。 再加上有将来的皇后这个位置吊着窦骁。 他是明面上的羽林中郎将,而且,华耀平时见了他也很尊敬他,很给面子。 羽林军算是彻底地倒在华耀这边。虎贲军如今基本上在廷尉手下执行巡逻治安任务。 再上面的大司马刘宠是皇室宗亲,忠诚绝对没有问题,而窦武和张奂是看利益而定。 只要他们要的自己还能够给的起,倒也不必担心他们反水。 毕竟,除了利益,还有一层名声紧紧捆绑着他们。 若是有一天,他们要的自己这个当皇帝给不起了,那必然又是一番你死我活。 而这里面窦武和张奂还彼此不合,再加上大司马刘宠的监控,想调兵起乱可不容易。 到了今天,大汉内部的阶级矛盾已经有了点点缓和,而且吏治、民生也有了些许改善进展。 大汉外面的各部异族也在混乱之中,对大汉的威胁大大降低,华耀才感觉暂时可以松一口气。 ~~~ 随着天子的任命下去,个个人眼看着王越、史阿又被安排到天子的亲军之中,而且王越还是实权,可见天子对他的重视。 更可贵的是,华耀尊王越为帝师,让其教授剑术,这无上的荣耀让教授经书的三个侍讲心里都酸溜溜的,滋味不好受! 陛下的举措让王越心里自然是感激非常,特别是很了解师父的史阿,更替师父高兴。 王越出身游侠,剑术有成后就一直想谋个正当出身。 可先帝只任命他为暗卫,除护卫先帝安全外,暗中也替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根本不安排一个明面上,光明正大的身份,这让师父忠于先帝之余也留下了一个心结,或者可以说是一份执念。 如今王越不仅一朝就实现了夙愿,还成为名传天下,甚至会名留青史的帝师以及有实权,明里暗里都管理着近千名兵士的军尉。 王越的心情真是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激动、感动之余也越发认为陛下是他的知己。 士为知己者死,他能够为陛下所奉献的唯有忠心和生命。 史阿也是跟他师父一样的心情,将陛下认为知己以及效忠、奉献的对象。 大汉的游侠可以说是一群特殊的群体,他们既受人羡慕,又受人鄙视。 在某些年轻人眼里,他们是行侠仗义,快意恩仇的好汉。 在某些中老年人甚至是官宦们的眼里,他们又与匪徒盗贼一样,都是祸乱的根源。 是以,大多数游侠的终身理想就是谋求个正当出身,哪怕是个小小的衙役。 华耀可能是还年轻,他比较欣赏游侠儿的热血。 现在将他们召集起来,安排在国安局贾诩手下的情报司或武工营执行任务,好过让他们流浪散荡在民间,动不动就去为了朋友两肋插刀,快意恩仇。 华耀相信智多近妖,老谋深算的贾诩能够根据他们的能耐,性格而用好他们。 第五十六章 汉士风骨 六月初五,大朝会。 崇政殿,君臣例常的朝对见礼过后,华耀看着满朝文武,聆听洛阳令对于曹节贪污受贿一事的审理过程和结果。 “曹节贪污受贿一案为事实,其一共贪敛钱财三万万(亿)六千七百八十万余。 粮米二十万石,缴获的财物中且有先帝的私藏珍贵物品。 南阳新野,曹氏一门与三亲四戚合共侵占平民田地、二十三万九千七百余亩。” 华耀听完,知道长姐(窦太后)也不愿意再饶过他,便依照原来已经下过的旨意宣布。 “所有犯人依律该斩的,该流放的流放。若有无辜的,该释放的也释放,并补还其被抄的田产。 抄家所获的所有钱粮都充入国库,田亩除了还给原先那些被强占了土地的庶民外… 余下的纳入皇庄,少府监管,租给佃农种植,只收四成租子,人丁口赋也减少一半。” 想想大汉现在的男女比例,估计已经达到了136\/100,娶不到媳妇的光棍汉太多了。 这也是要乱的征兆。 华耀将先帝时期增加的一口十钱减去,衷心希望平民百姓少溺死些女婴吧! 又下诏世家豪强少蓄奴仆,少纳婢妾,给平民男性多一些娶妻生子的机会。 管不管用,华耀不知道,但诏命还是要正常下。 处理完曹节一案以及附带想起的人口大事 大司农出列禀报,“夏种已经完全结束。虽然各地皆有旱情,但因为开春时,各级将作坊大力制作了许多水车,受灾的耕地面积比往年有大福度降低。 “那就好!”华耀欣慰点头,“改善农具,积极促进农耕生产始终都是大善之事。” 随后,太傅出列汇报了一下张昭主持的水渠、河道的疏通以及水库、垵塘一类的选址修建都顺利。 钱粮虽然如流水一般的花了出去,但招纳了大批的流民搞水利工程建设,民怨也有大幅度的降低。 “陛下仁德,大汉万年!” 听着文武大臣的山呼,华耀安慰的想着,“或许大汉还有救!那就继续坚持努力吧!” “不知道,让贾诩派人去江西寻找张道陵,寻到没有?” “张角、张宝、张梁三兄弟,倒是已经全部落网。 特别是张角,来洛阳赶考,简直是自投罗网。 朕如今还没有来得及寻空去瞧瞧他,计划一下,今儿晚上出去会会他,见识见识他的道法。” 下午申时,德阳殿。 华耀阅完奏章,该批的批了,该压的也压下了。 看着殿外白白的阳光,殿内张让、左丰二人湿透的衣衫,让他们下去歇息,不必为自己打扇。 心静自然凉,也可能是法衣的关系,华耀并不觉得暑热。 只想起已经过了一个多月,段颎却还没有战报送回来,不知道对西羌的战事情况,有些忧虑。 历史上的他是平定了西羌的,但是在哪一年平定的,华耀记不清楚,反正是在建宁年间。 他不希望在这件事情上出现坏的蝴蝶效应,毕竟,他可比历史上的刘宏更给力。 早早的在正月里就让长姐送了一批粮草去西凉,给他们打气。 四月初,朝廷又是一大批粮草器械送过去,多年拖欠的军饷也全部都给补足了。 若是如此的情况下,段颎还不能提前平定西羌叛乱,朕要担心他是不是在那里养寇自重。 若是养寇自重,朕就要考虑杀不杀他,何时杀他了。 华耀需要对西羌战事的胜利来提升在朝堂和天下的威望。以便于更加快速的完全掌握军权。 于是,大司马刘宠、太尉李膺、骠骑将军窦武和车骑将军张奂四人又被召进了德阳殿。 “西凉、段纪明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天子的语气虽然平淡无波,可几个老狐狸还是感受到了他心里的那丝焦急。 除了担心段颎养寇自重外,华耀最担忧当然的是一国财政,还有他对北方草原上的一些布置。 这些都需要钱粮,需要国家财政的支撑。对于个人来说,无钱也是寸步难行,更别说一个国家。 华耀想要趁草原上持续动乱的机会,整合内部的军事、民生,坐山观虎斗的同时寻找合适的契机。 力图争取在五年之内,跟北方草原民族打一场大的战争,将整个北方纳入治下,强行加快促进各民族融合的步伐。 当然,华耀也有以外部战争来缓解内部矛盾的想法,同时也以战争来消耗世家豪强的力量。 同时,让世家豪强们的眼睛都转向外面的土地和财富,不要紧盯着家里的这一亩三分地。 太尉李膺站起身,凝声回道:“禀陛下,据消息报,征西将军已经亲自整备好一万大军,伺机一举攻下聚义山的羌寨。 想来,西凉大军与先零羌诸部的大战很快会有好消息传回。” 张奂忍不住点了点头,微微一笑道:“陛下请放心,臣非常了解征西将军,他从不打无把握之仗。 既已整备好军队,定是不日就将会决战。而且他对诸羌杂胡了解甚深,平定羌乱绝对没有问题。 想来,不出三五日,西凉大胜的捷报就会传回洛阳。” ~~~ 洛阳城外的官道上,一骑快马向着洛阳城西门绝尘而来,骑士扬旗并高声大喊,“西凉大捷!” “快,让一边去。”城门老守卫拉开新来的小兵,迅速推开拒马在一边,方便信使进城门。 看门口已经没有阻碍物,他才对新兵解释道:“这是军情快报,城门卫不得阻拦,不然,吾等将人头不保。” “谢谢小校。”新兵摸了摸脖子,诚恳道谢。他差点想上去喝问并阻拦。 送报人快马进城,一路高喊:“西凉大捷,我军杀敌三万。” “哇~” “我军大捷!?” “杀敌三万…?” “哇~西凉军了不得呀!” 城门守卫和周围的市民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惊愕、然后大喜,顿时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响起了欢喜的议论。 那名老城门卫望着快马奔向皇宫,忽然醒神过来跪地大喊:“天佑大汉,天子万年,大汉万年!” 紧跟着,人们跪一地,个个兴奋意以言表,高喊:“天佑大汉,天子万年,大汉万年!” 一时间,洛阳城内的坊市民巷之中,闻说西凉捷报的平民百姓们都喜上眉梢,欢呼走动不断。 自孝武帝派军北击匈奴,霍骠骑将匈奴逐到了漠北以北,让他们不敢南下牧马,大汉威名便响彻四方。 再有卫大将军青的几场大胜,使匈奴人过不了阴山和祈连山,这无疑激起了大汉万千民众血脉中的自尊、自信。 哪怕平民百姓因此背负了沉重的负担,可也为朝廷不再求和妥协而欢欣鼓舞。 而后有孝昭帝时,傅介子出使楼兰的那一段彪炳史册的话语。 “王负汉罪,天子遣我来诛王,当更立前太子质在汉者。汉兵方至,毋敢动。动,灭国矣!” 再有孝宣帝的“定胡碑”,“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还有元帝时陈汤的那句,“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这些,写就了铁血强汉,铸就了汉人风骨,不只是大汉君臣的功劳,更是大汉万千子民的苦劳。 “大汉威严,不可冒犯。”这几个以血汗刻入汉人骨髓当中的大字,始终以血脉在传承。 威武铁血的大汉即便是后来经历了冲、质、殇、桓、灵几帝的政治黑暗和天下动荡… 胆敢蔑视侵犯大汉威严的四方蛮夷,依旧被曹操、孙权、诸葛亮收拾得服服贴贴。 若不是有后来司马氏一门八王的愚蠢,汉人又岂会遭受五胡的打杀,承受三百年五胡乱华的黑暗动荡生活。 “西凉大捷,汉军一举平定西羌叛乱,酋豪授首。” 信使的高喊,百姓的助喊,一浪叠一浪。 无论是内城的士人学子,还是外城的普通百姓,听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无不激动,与有荣焉! “天佑大汉!大汉万年!” “天子英明!” “汉军威武!” ~~~ “陛下,西凉大捷!” 蹇硕领着军中信使,一边跑一边高声大喊,生怕自己的声音不够大,天子会听不见。 那名信使一直紧紧地跟在蹇硕身后,虽然一路快马奔驰了千余里,早已疲惫不堪… 但是想到马上就会见到段将军和董校尉他们嘴里常常念叨的少年天子,心中又忍不住激动起来,感觉疲惫渐消。 这可是我郭汜经过十几场战斗,打败了一众欲做信使的袍泽,流了几斗汗才争取到的美差。 “外面发生何事?” 华耀心情不爽,刚问出这句,便不意听到了“西凉大捷”这个词语,顿时喜形于色,扔下正议事的几位大臣,跑出殿外。 “陛下,西凉大捷!”蹇硕见到了皇帝,马上刹住脚步。 郭汜比蹇硕高,自然也见到了陛下,赶紧跟着刹住脚步。 脚步停了,又不禁抬头认真打量一眼少年天子,发现天子正满面笑容,眼神特别柔和地看着自己。 郭汜当即拜倒在地:“拜见陛下,军司马郭汜奉征西将军之命,特回洛阳向天子报捷!” 华耀上前扶起郭汜,声音发颤的笑道:“好,郭司马辛苦了!” 他扶着大腿内侧已经隐隐有血迹渗出的郭汜回殿,并吩咐随侍一侧的左丰,“去为郭司马准备些吃食,洗澡水,干净衣服!” “诺!”左丰下去了。 郭汜扭头看了一眼天子,见他认真搀扶自己,没有半分嫌弃自己一身汗臭,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 想我从小失去父母,为了生存偷鸡摸狗,大些了还从了马贼,后来遇到了剿匪的董校尉,得了他赏识,侥幸留下一命,现今得到陛下如此相待,真是…以后死而无憾! 第五十七章 抚恤封赏 君臣进了德阳殿,随即,郭汜被天子扶坐在木椅上,怔愣着接过天子递来的水杯,捧着慢慢喝完了一杯水,方醒过神来。 随后将整个对战过程详细向华耀进行了汇报,中间着重讲述了征西将军段颎如何调兵遣将,以及董校尉如何身先士卒的英勇事迹。 隐下了最后,一个豪人酋首伪装跟随队伍押着牛羊马和奴隶来高平城投降、赔偿,段颎将军开始假装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 最后接收了奴隶等物资,在将要送他们离开时,率军出其不意斩杀了他和他的亲卫。 华耀边听郭汜讲述,边接过他奉上的战报细细观看,看完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虽然他没有经历过这种大部队对抗的民族之战,但是能够从战报中看出征西将军段颎在此战中的决策完全正确。 战机寻的刚刚合适,让董卓营为先锋,让臧旻领兵伏击,命田宴守城,以及后续趁敌军未完全组织成军时的强势横扫… 每一个关节地方都安排的恰如其分,在地利不在的情况下,以一万攻三万,却大胜,不愧是历史上的平羌将军。 战争的胜负有几种关键因素,除了看统帅的能力和兵员的素质以外,还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军心与后勤保障应当归在人和这方面,华耀为自己也在其中出了一分力而欣悦。 统帅的能力不用说,段颎是一个打了许多胜仗的老将,这一次更是将兵法和指挥才能发挥到了极致,才获得以二千伤亡灭杀二万的空前胜利。 怪不得历史上段颎指挥的平羌战争可以让史家大记一笔。 现在,他指挥的这场战争必定比历史上的那场更加完美,更值得以浓墨重彩来书写。 华耀感兴趣的看向高大勇武的郭汜,这个历史上董卓手下的有名校尉,也是让长安大乱,真正将大汉变成了过去历史的人物之一。 “汝是郭汜,董卓校尉手下的军司马?” “末将正是郭汜,董校尉麾下的军司马!”郭汜有些忐忑,想到了自己的出身。 “郭司马英武不凡,真乃将士中的豪杰也!赏金一百。” 华耀笑着夸奖了郭汜一句,然后让人先带他下去用饮食、洗沐、领赏、然后再好好休息二日。 郭汜晕晕乎乎的被内侍引下去了明章殿那边,吃饭、洗澡、然后大睡一觉。 看着他退下去的背影,华耀的脑海中浮起了《三国演义》中董卓的影像,那个将大汉的威严踩在地上的一时枭雄。 “董卓~相信如今还是热血青年的你,今生会是另一种结局。” 心中感慨完,华耀欲与四位重臣商议如何抚恤、封赏西凉军。 大司马刘宠提议,“陛下,应当加开朝会来讨论封赏!” 华耀想了想,点头:“大司马言之有理!那明日加开大朝会。” ~~~ 皇帝和重臣暂歇一时,而洛阳城里的市民和太学学生的欢呼沸腾还在继续。 他们用以表达内心激动的言语,便是此起彼伏的呼声。 “天子万年,大汉万年,天子英明,汉军威武!” 当华耀听到内侍们一段一段传进来的信息,也忍不住纵情高喊: “百姓万岁!汉军万岁!” 德阳殿内的四位重臣和几位小黄门,都是第一次看到一直沉稳的陛下居然又哭又笑… 有了少年人的样子,想想大汉这几十年的不易,他们忍不住与少年天子,与万千百姓有了共鸣。 窦武等人看着激动的陛下,听着他高声呼喊的“百姓万岁,汉军万岁…”,感慨良多。 这是一个真正体恤天下百姓的天子,他没有高高在上,没有骄奢放荡。 他高坐庙堂之上,可却看到了底下的万民之苦,登基半年,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天下百姓着想。 而百姓们的生活虽然困苦,但因为换了天子,他们的心中有了阳光,有了希望。 而自己等人位高权重,却似乎是站在高处太久了,总是抬头看着上面的天,少了低头看向下面的时候,少了对百姓的怜悯。 尚书台的朝臣们听了宫外浪潮般的欢呼声,虽然不能听清楚他们欢呼的是什么,但可以猜想得到。 在这个下午,整个洛阳城都沸腾热闹起来,就像是过年时观赏摊戏,百姓们纷纷走出屋外,见到了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忍不住笑着说道一句。 “咱们胜利了,大捷,汉军杀了三万羌人。” 贾诩久久的注视皇宫方向,脑中不禁浮现了昨日里、少年天子运筹帷幄,沉着淡定的期待绝胜千里的风姿,嘴角牵扯,脸上慢慢漾起了一朵会心的微笑。 平羌战事的这一次大胜,可以定鼎西凉格局,可以提升天子在朝堂民间以及军中的威望,可以加快天子掌控军队的速度。 接下来,看看天子对死亡伤残将士的抚恤,处理的好,可以更进一步拥有掌握军心。 贾诩也想借此看看天子的真正内心,胸怀,品德。 在西凉、长安、弘农、司隶任职的李儒、田丰、沮授、程昱等人也被这场大胜更加鼓舞,对大汉对天子有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效忠天子,一展抱负,留名青史,或许,不是梦! ~~~ 翌日,崇政殿。 文武百官端立朝堂,今日本是初六,不应有大朝会,但因西凉大大捷,陛下例外加开朝会。 “喂~大司农知晓了吧?西凉大捷!”少府令许训在刘宽身边小声嘀咕。 “知晓了!”刘宽冷淡的点头,不多做回应。 他如何不知少府的话外之意,只是,谁不知道谁? 刘宽身为汉室宗亲,懒得搅和进去他们之间的争斗。 再说,人人得知的消息,他若还不知,岂不是个眼瞎耳聋之辈。 不过,那段纪明果然是一位常胜将军,不愧是为与卫尉、车骑将军齐名的凉州三明之一。 此次去西凉平叛,似乎也是卫尉皇甫规将军向先帝举荐的。 朝上百官皆是消息灵通之辈,有些时候,皇帝不知道的消息,他们也都知道,何况已经算是人尽皆知的西凉大大捷。 是以,在皇帝、太后俱没到堂之前,朝堂上没有了往日的严谨,众人居然开始小小声的议论纷纷。 礼官不知得了谁的吩咐,也并没有上前制止,一时间嘀嘀咕咕的声音,似一群蜜蜂嗡嗡嗡的响于大殿之内,好不热闹。 大部分官员小声应和着同僚,眼睛里含有一丝兴奋,有少部分官员则脸色阴郁。 比如:骠骑将军窦武、司隶校尉阳球、少府令许训。 他们不喜亲近宦官的征西将军段颎有过盛的威望,尽管他们也希望大汉的对外战事胜利。 段颎已经是食邑千户的定边候了,又有征西将军的尊号,如今,陛下又会对他如何封赏? 窦武可不希望有人压在自己的头上,而且还是个纯粹的,掌握有边军军权的武夫。 他内心强烈希望陛下赏赐些钱财和美人打发了那个武夫了事! 不多时,天子便扶着太后到了朝上。 君臣礼毕,华耀将手上的战报递给一旁的张让。 张让接过战报,开始向肃静的朝臣高声宣读: “臣、护羌中郎将段颎拜上。 西羌诸部族一直受大汉庇护,今其不思报效,反敢判乱,犯我大汉天威,若不诛之,定为四方宵小小视,伺机作乱。 臣奉陛下之命,亲自率精税军一万,夜袭聚义山羌寨、西羌诸部的三万联军。 所幸我军将士感念天子厚恩,无不舍身忘死,奋勇杀敌,经过三日三夜,三场大战… 最后以伤亡二千之损,终究换得将三万羌骑联军击溃之胜。 此战斩首联军头人、先零羌部的羊达穆,烧当羌头领根突牙,以及羌骑联一万三千余,俘虏一万三千余,缴获辎重马匹若干! 也溃逃了二千余羌骑进入了连绵苍莽的岷山之中。” 洋洋洒洒的读完,张让有些口干舌燥,咽了咽口水,觑视下方的文武百官。 那副微眯双眼的神情学足了天子华耀,只是终究少了几分底气。 太傅陈蕃率先出列,激情昂扬的向天子道:“此战大捷,既扬了我大汉之威,又震慑了四方宵小,臣为大汉贺,为陛下贺!” “为大汉贺,为陛下贺!”文武百官一片附合之声。 “诸位朝卿皆是忠义爱国之士!”华耀面带微笑点头,而后提高了两度音调,朗声道: “大汉乃是天下人的大汉!朕在此也为大汉贺,为诸卿贺,为天下百姓贺。” “前线边军将士的奋勇拼杀,护得大汉后方君民的安宁,理当封赏!如何封赏?请诸卿议一议!” 过了片刻,太尉李膺出列,向着天子躬身行礼,斟酌着道:“将士们浴血杀敌,赏赐必不可少。 只是陛下前些日子才厚封了护羌中郎将段纪明为定边候、征西将军,等于是提前封了主帅,现下取得大捷,不如、暂且只封…” “陛下,太尉言之有理!” 太尉的话还没有说完,少府令便迫不及待的出列,“陛下在四月对定边候已经有过厚封。 若是如今再加以封赏,与律不合,既易使其生出骄纵之性,又以使其他将士不服。 是以,臣提议多赏些财帛与他即可。” 李膺的眼神微冷,不悦的久久看着少府令,没有因他讪媚的笑而换上好脸色。 “不知礼的家伙,老夫话未言尽,汝就抢舌! 言之有理,甚言之有理?汝岂明白老夫的未尽之言?” 华耀没有多理会太尉和少府之间的眉眼斗争,两人都算是自己比较信任之人,有点矛盾很正常,没有矛盾才会吓人咧! 于是,眼睛滴溜扫视了一圈又看向窦武,问道:“骠骑将军又有何建议?” 不觉意被天子点名,窦武掩下自己的小心思,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建议道:“陛下,臣以为许少府言之有理!” “那,诸卿可还有不同意见否?”华耀又看向文武百官,似乎是最后问一次,便要下诏。 此时,阳球意外的出列,行礼后朗声道:“陛下,自古以来,赏罚分明才可使将士用命。” “陛下一个月前的加封,是奖赏段纪明将军过去为大汉守卫边疆,多次反击诸羌动乱的功劳。 如今定边候又再立新功,若是因为有旧赏而不奖励新功,恐难以服众,且会有损陛下威名!” 阳球的一番话有理有据,不禁让华耀也怔住了,细思,确实有些道理。一时间竟无人站出来反驳。 华耀原先厚封段颎,是当自己提前为他赏功的。 希望提升士气,凝聚军心的同时能够让段颎计划的更周详些,也好早日灭羌立功,少些伤亡,助自己提升威望、掌控权柄。 看来,他上次对段颎的加封过了些,终究是没有当皇帝的经验,以后要注意了! “嗯,阳卿言之有理,甚合朕意!”无奈之下,华耀又看向侧后的太后(长姐炼制的分身):“不知母后可有不同意见?” 毕竟太后临朝,对一个边军大将的封赏,肯定需要太后同意。 这个太后微微一笑,秒懂皇帝的意思,沉吟半晌方道:“上次陛下不仅加封了护羌中郎将段纪明为定边候,还升了他二品将军的重号,征西将军。” “等于提前赏了他的功劳,此次,加封他多五百户食邑作罢!” 太后一锤定音,“另,必须对战后的伤残兵士多加抚恤。 着将解渎亭建为战后伤残兵士的养老基地,他们的妻儿老小可移居在解渎亭。” “太后仁慈,陛下圣明!” 朝臣又是一番恭维。 ~~~ 隔日的早晨,天边刚泛起一丝丝亮色,城门刚刚打开,公孙瓒奉密诏领着一千别部人马离开洛阳奔赴幽州辽西郡。 而随后,公孙度也奉诏领着一千别部人马离开洛阳,浩浩荡荡奔赴向辽东乐浪郡。 史阿则领着新加入羽林军的五十游侠,护送持诏的蹇硕前往并州寻护匈奴中郎将,张温。 闲散落泊的宗室子弟刘烨,好为游侠,此次也在游侠队伍中被王越带回了洛阳,加入羽林军。 他奉诏带领五十羽林郎卫,护送持诏天使左丰前往幽州渔阳郡,寻护乌桓中郎将,卢植。 又隔一日,帝师王越手持陛下封赏西凉全军上下的诏书,领着五十羽林军,向着西凉而去。 队伍中有已经休息了二天,精神飒爽,志得意满的郭汜。 第五十八章 张角兄弟 入夜之时,曹府的后门处。 曹操带着夏侯淳、夏侯渊两兄弟藏在门洞后,时不时的伸长脖子凑近门洞往外查看。 二个守门的,其中一个门房已经被他打发下去睡了。方便在半夜里换班。 夏侯惇看着外面黑洞洞、空荡荡的深长巷子,除了风声,什么动静也没有,奇怪道:“大兄,汝今晚不对劲!” “是也,大兄在紧张!”夏侯渊摸着没有长胡须的下巴瞎琢磨。 “明日休沐,今夜我们是要出去打架么?” 说到打架,他眼睛放光,整个人立马兴奋起来。有段日子没动过手,浑身不得劲! “打架打架~”曹操一边敲一下两个跟班兄弟的头,没好气道:“汝就知道打架?” “不为了去打架,那黑不隆咚的做甚紧张的探动静?”夏侯惇也是一脸疑惑,大眼珠子轱辘转。 “少啰嗦,听着些动静,差不多应到了!兄长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替兄弟二个争取到的机会?” 曹操一语毕,三个人六只耳朵皆竖了起来。 尽管夏侯惇、夏侯渊两兄弟还不明所以,但不影响他们的一切行动听指挥。 德阳殿。 华耀换上长姐华昭在元服礼为自己准备的华贵礼服,不过变换了一下颜色。从明黄变换成了黑色。 “陛下,真要出宫么?”张让皱脸担忧,怕在外面遇上危险。 天子若有不测,他会被灭掉九族的。 “当然是真的!”华耀瞥一眼张让,继续挽头发,束成道髻,束紧后于其上插一只玉簪法器。 对着铜镜打量二眼,嗯,已经可保万无一失了! “朕不担心,汝担心甚?” 他拍拍张让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放心,跟着朕好好办差,不会亏待汝。三年过后、先帝的孝期满了,朕一定封汝为中常侍!” 张让心里浮起一丝喜色,面上却可怜巴巴的分辨一句,“陛下,奴婢不是为了讨赏,奴婢是担心您的安全!” “行啦行啦。朕知道了汝的忠心,快带路吧,阿坚和阿聘他们在宫外等着咧!” ~~~ 虽然未到宵禁之时,但曹府后门外的巷子也无人走动。 随着吱吱呀呀的马车轱辘声响起,曹操立马站直了身子,跨出后门时招手叫上了二个兄弟。 蹇硕将马车停稳,看向右边等着的三人吩咐了一句,“上车。” 三人上车,马车又启动了,然后从巷子的另一端出去。 门房不敢多看多听,马车离去后方赶紧上前几步关上大门。 曹操上了车,见马车里并没有想见的人,皱了一下眉头。 但很快收敛神色,随即深深地看了一眼夏侯惇和夏侯渊,递了个眼色过去,“见机行事!” 那两兄弟很有默契的对曹操微微颔首,又互相对视一眼,端坐着凝神戒备。 而马车吱呀着,一路慢慢驶向了司隶衙门。 ~~~ 此时的司隶衙门大堂当中,张角三兄弟被绑缚着手脚扔在地上。 看着大堂两侧,身形笔直、神色冷峻的差役,张梁、张宝二人神色紧张,心里忐忑! 他们可是听了不少传说,进了司隶衙门的人,先不管是否有罪,挨上一百杖再分说。 看到差役们人手一根长长的五色杖,忍不住想像那一百杖若是打在自己的身上,只怕不死也残! 张梁、张宝两兄弟越想越怕,感觉身体似乎也疼痛起来,不由得面色苍白,冷汗热汗齐出,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 而张角却是面目平淡地看了一眼堂上那张简易的书案,以及书案后方空空如也的座椅,随即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原本张角还计划通过洛阳的考核,获得茂才名额,便于与更多的士族或寒门学子搭上关系… 再循序渐进的努力进入少年天子的视线,蛊惑天子信仰太平道。 而一旦有了天子加入太平道,那么,他们借天子的名义行走在外面,许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结果,就是他们三兄被人偷偷绑来了这里。有些事情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看来他们早已经进入了天子的视线之中,然天子仇视或者至少不欢迎太平道。 张角又抬眼扫视了一遍大堂之上,看似威武不凡的差役。 司隶衙门和司隶校尉的名声,他也是知道的,进来的人不会白进来,总是带伤带残,可是对于即将要发生的一切,他凛然不惧。 与他心中坚定的信仰相比,区区皮肉之苦,不过尔尔。 “二兄…二兄,他们会不会真的杖打我们?” 张梁胆颤心惊的看了看差役们手中的五色杖,嘴唇嚅动,试了几次开口,却一时难以发声。 只能满脸担忧地看向身侧的张宝,摇一摇头,费力地道:“不、不知道…”不过看这阵仗,这顿打,怕是免不过去! 张宝看看五色杖,心里害怕不已,挣扎着往兄长的身边蠕动,似乎是寻求一丝安全感。 “唉~阿宝、阿梁,汝二人跟随长兄这么久,怎的心志胆魄犹如此不堪?想想吾等的信仰,有了太平道,区区皮肉之苦,何以值得惊吓?” 注意到两个弟弟的情态,张角不禁在心里叹息,看来他们俩的修行还很不够啊! “大兄…我们…”张梁、张宝二人想辩解,又无从言起,只能惭愧地低下头颅。 他们也不想害怕,可这种情绪不受人控制。 随即张角幽幽说道:“一切自有天命,吾等乃是太一东皇的子民,当忠诚于东皇,要相信早已经成为了天神的太一东皇能够护佑吾等。” “无论何时,发生了何事,吾等皆要信任太一东皇,相信这是天神对吾等的考验。 只有绝对信仰太一东皇,绝对忠诚于他的子民,才能得到东皇天神的认可和保佑。” “只有绝对忠诚的子民才会有资格去辅佐东皇,广播太一东皇传下的太平道义!” “尔等明白否?”张角说完,双眼凛冽,直直地看向两个弟弟。 张梁、张宝咽了咽口水,喉节上下咕咚滑动几下,看了一眼长兄又赶紧垂眸,迟疑着点点头。 他们俩虽然修行的时间不久,不如张角那个大兄聪明,但也绝对不是两笨蛋。 早已经看清了信仰太平道背后的真正意义,也知道长兄是为了什么传教。 于其说他们信仰太一神,不如说他们渴望高高在上,像大汉天子一样随意操控他人人生的生活。 只是如今,命在旦夕。大兄说这番话的言外之意是什么? 张梁凝神思忖片刻,随即霍然抬头,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张角,神色渐渐狂热,挣扎着想伸展开身体。 “对,一切都是太一东皇对吾等的考验而已!小弟修行不够,未曾悟透,让大兄失望了!” 张宝和张梁一样,很快也明白过来,眼睛深处露出了疯魔一般的狂热。 此刻在他们的心目中,这处似乎不再是人人害怕的司隶衙门,而是使他们明悟得道的神仙道场! “哈哈~有趣有趣!能够在司隶衙门斗志昂扬的,尔等三位算是第一例,勇气可嘉,让某佩服!” 突然响起的调侃言语,让张角三兄弟抬头,循声望去,只见皮笑肉不笑,眼神冷然的司隶校尉、阳球龙行虎步的从后堂中走出来。 “他们三人是哪里人氏?犯了何事?” 坐上高堂的阳球扫了一眼影响他休息的张角三兄弟,随即看向左侧的中侍官问道。 “回禀校尉,他们三人是为亲兄弟,家住冀州钜鹿郡,张角排行为长、张梁行二、张宝行三。 三兄弟被多人举报借陛下名义四处招摇撞骗,还以施放假药收揽民心,意图不轨。属下奉命将他们抓了回来。” “哼~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意图造反! 阳球闻言不由冷哼一声,又仔细打量地上的三兄弟。 张角,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天子曾亲自交代三次,让自己的探事司和贾诩的情报科在大汉境内察探、监控他们的行踪,若发现有异常,立即抓捕。 阳球早就敏锐的察觉了天子对张角的忌惮,从那时候起,他们三兄弟就被定性为危险人物。 他相信,贾诩上任为自己的副手之后,肯定也明白天子的意思。 可惜,他一直都在河北撒网,没有想到他们居然敢进洛阳。这三人还是由贾诩那小子得了头功。 不过,贾小子还算知道规矩,不独占功劳,有了大鱼消息能够通知司隶衙门的人去抓捕。 阳球听了属下的禀报,思量了三秒,又立即派人传唤了几名在偏室等着作证的现场证人。 证人的言辞,张角三兄弟都没有反驳,于是确认了一切属实。 阳球不由冷笑一下,敢借天子名义招摇撞骗,可以诛三族了。 “按照司隶衙门的规矩,犯人受审过后,都要先打一百庭杖,以示惩戒,再宣判,尔等可有钱减去首罚?” 张角三人干这种事之前,肯定藏匿了家财,不吓一些出来,怎么奖赏兢兢业业办差的下属? 在他看来,没有人经得住一百杀威棒,忍受不住之时,自然会乖乖缴钱免皮肉之苦。 当然,将死之人,若是乖乖交钱,也免去属下劳动不是!打人也是需要属下下力气的。 张角似乎是察觉到了阳球对自己三兄弟的森森恶意,抬眼皮对人挑衅一笑,“有本事,你个恶獠打死吾等!” 阳球又岂是能受挑衅之人,呲牙森冷一笑,“司隶衙门是个讲法制有规矩的地方,既然尔等交不出来免罚之钱,那么只能挨罚。” 话落,从桌案上的签筒里拿起一支令签,扔在地上道:“左右执法役者,将下面三个不法之徒各杖责一百。” “诺!” 随着应音,大堂两侧一齐站出十二名执罚役者,六个上前将张角三兄弟按倒在地,六个手持五色杖各就各位,预备行刑。 “太一天神在护佑吾等,棍棒加身,又有何惧?” 张梁、张宝两兄弟仆俯在地,昂头高声大喊,欲以此忽视掉心里深深的惧意。 而张角则是面色平和的闭上眼睛,波澜不惊的任由摆布。 “哼~”死猪不怕滚水烫!那就打!! 阳球见状,不由更恼,随即右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手势,八。 负责行刑的差役见状,点了点头,明白这是要往死里打的意思。 “打!”一声令下。 “啪、啪…” “嗯~哎哟~哼” 此起彼伏的庭杖声和呼痛声响起在大堂中。 棍棒重重地打在背脊上的那一刻,张角感觉自己的脊椎骨可能已经断了,剧烈的疼痛差点击溃了他的神智。 他闷哼一声,赶紧不停喃喃念叨:“太一神啊,护佑吾!太一神啊,护佑吾!” 张梁、张宝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主张,坚定的信仰也不再存在,呼痛之余,不由哀喊:“饶命!大兄…交钱…” 阳球没喊停,差役自然不会手下留情,连续十杖下去,剧痛终于击溃了张角的意志,信仰,“神何在?神何在?” 这时,一个门卫匆匆忙忙地跑进来,声音不高不低的喊了一句:“陛下驾到!” 张角昏过去之前,恍惚见到了太一神明黄发光的身影。 第五十九章 护国道教 “停!” 阳球叫停后,带着属下准备出大门恭迎天子。 华耀在马车停下,下车的瞬间又将礼服的颜色调换为明黄色。 站了没有三十秒,二辆载着人的马车前后脚到达。 第一辆马车上跳下来曹操和夏侯惇、夏侯渊。 第二辆马上跳下来孙坚、文聘、刘备和关羽。 “咦?”华耀看到刘备和关羽两个有点意外,“你们俩个小的怎么也跟着来了?” 刘备和关羽互相看看,不好意思说自己二人撵路,想跟着年长的同学出来长见识。 他们今日下午放学后就一起回了城里的住处,与母、与父团聚。 而孙坚和文聘则是应华耀的旨意出宫来寒士馆住一晚,明日休沐在洛阳城玩一天。 华耀见了他们二人的神色,自然知道小孩子的好奇心特别重,也不会去责备他们。 “好吧,既然来都来了,就让你们也长长见识,不过,过后小心夜里睡觉做恶梦哦!” “不会!”关羽肯定地道。 刘备也摇头。 阳球此时也领着属下出来了,见到天子,大家都齐齐上前见礼,“拜见陛下。” “免礼!” 华耀带头在前面,首先进了司隶衙门的大堂,一眼就看到了趴伏在地上,背上都是一片狼藉的张角和张梁、张宝三兄弟。 几个孩子见了此等场景,都有小小的吃惊。他们总算是明白了陛下先前为什么要说,“小心夜里做恶梦。” 华耀坐上高堂书案后的椅子,看着堂下吩咐道:“带下去,泼醒他们后再带上来。” 反正还得等贾诩手下的人带着张道陵过来。 衙役拖死狗一样的拖着张角三兄弟下去。 暂时无事可做,华耀扫了一眼文牍,随即将之挪到边上,招呼曹操几个,“你们几个过来看看这件案子的前后经过。” 几人看过后都有些义愤填膺,曹操眼神冷冷地看向后堂,恶狠狠地咬牙道: “这个张角三兄弟属实太过可恶了,他们在外那么做,不是败坏了陛下的名声!” 孙坚等人都忍不住点头,看看堂上依旧波澜不惊的陛下,觉得天子气度俨然,稳重大气。 夏侯惇、夏侯渊不出声,只兴奋又崇拜地看看天子,又看看他们的大兄曹操。 华耀注意到了他们的神色,看过去对他们微笑颔首。 两兄弟激动得手足无措,眉飞色舞的灿烂一笑。黝黑的脸,雪白的牙,还是两个调皮捣蛋的少年。 看此时古灵精怪的他们,谁能想到他们会是历史上三国时期的魏国名将呢? 时势造英雄啊! 不多时,两个身材魁梧的灰衣人带着被黑布蒙了眼睛,麻绳缚了双手的张道陵到来。 “拜见陛下。”二人也是见了天子先行礼。 “免礼。” 华耀让二人起身之后,打量了一眼跟着跪下了的张道陵,吩咐:“给他松绑。” 张道陵听着年轻清越的少年声音,感觉到中气十足,看来天子的身体健康。 等到被去掉了眼睛上的黑布,又解放了双手后,缓了缓,睁眼就看向了高堂之上。 着明黄色九龙袍的少年天子正淡然地看着自己,威压弥漫。 张道陵被煌煌天威震慑,又重新拜下叩首:“道人张道陵,叩见陛下!天子万年,大汉万年。” 道家想要成为显学,想要立足朝堂,想要恢复在文景二帝时的荣光…等,都离不开天子的支持。 华耀笑了,很满意张道陵的识时务,抬手道:“张卿起身!” 待张道陵起身后,略带歉意地对他道:“这次让人冒昧的请汝来洛阳,是想听听你们正一道的道义和张角太平道的道义。” 随即,扭头吩咐:“将张角三兄弟带上来。” 华耀俯瞰着被拖上来扔在地上的张角三兄弟,声音平和的问道: “张角,说说汝凭《太平经》而创太平道的道义为何?” “道义?汝何以知?”张角又震惊又疑惑不解。 他刚刚才凭经文摸索而成的道义文章,犹未曾宣传出去,连两个弟弟不知道。 于是,张角不由挣扎着抬头望了一眼陌生声音的来处。 只见高堂之上端坐着一个九龙环绕,气势非凡的少年,斯明光烁烁,神姿玉秀,恰如梦里赶来救他一命的护佑之神。 怔愣失神之下不由脱口而呼: “太一神?” 张角颤颤巍巍的跪起身,虔诚地跪拜下去、叩首,“下民张角叩见太一天神,多谢天神护佑。” 张梁、张宝有点不明所以,不解的抬眼匆匆望了一下上面,又赶紧低下脑袋,跟着大兄跪拜叩头。 他们不信上面坐的太一神,但若是以假乱真,以跪拜叩头能救命呢,怎样也行啊! 庭杖太难挨了,剧烈的疼痛让人刻骨铭心,不如被一刀了结。 他们的举动引起满堂惊诧,人人都目光如炬地看向高堂之上的少年天子,纷纷惊叹佩服! 个个的心里都在想,“陛下风姿,似天神下凡也!” 此时,华耀清越如冷泉溅落的声音又响起,“张角,讲讲汝如何得到的《太平经》? 如今创立的太平道道义,以符箓行招摇撞骗之事,目的为何?” 张角跪坐着,背脊传来的彻骨疼痛让他不敢撒谎,只能将事情的起始发展娓娓道来。 “我自得到《太平经》已有五年之久,但其内容太过深奥。 大部分的经文,我根本读不明白,如今也只学了些皮毛,会画一二种符箓而已。 这才刚开始宣传,以不知道有无治病功能的符箓救人,是为欺骗一些走投无路的黔首而已。 所谓的道义,也只是我在读简与道听途说中慢慢摸索,先自欺欺人的编了一篇说辞哄骗黔首。 推太一、黄帝和老子为天上的至上神,让黔首们认为黄帝时的天下是太平世界。 在这个太平世界里,既无剥削压迫,也无饥寒病灾,更无诈骗偷盗,人人可得温饱,可有妻妾儿女,可有经书读,可入仕当官。 创立太平道的目的,是因为我不满宦官、士族把控举荐入仕的通道,祸乱官场又大肆兼并土地… 而天子也不作为,致使许多人生子而不敢养,山地、沟渠有数不清的婴儿尸骨… 大量失地的黔首成为流民,天下迟早会大乱。既然天下要大乱,不如由我来掀起大乱的开篇。” 言已到此,张角认为自己必死无异,说不定会诛几族,干脆放开了,大胆的吐露心中不平,不吐不快也。 “孝武帝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是一项错误的政策。 儒家为唯一的显学,这错误之策如今造成士族的权势过大,威胁皇权。 先帝为了压制士族,大力提拔宦官,又施行党锢,可惜… 然新登基的少年天子却解除党锢,打压宦官,士族势力进一步澎涨,大汉必亡于此。” 张角的大胆言辞震惊住满堂之人,包括华耀。 不过,华耀的震惊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便醒过神来冷哼一声言道: “哼,汝大言不惭,又危言耸听!有朕和朕的心腹肱股之臣在,大汉想亡也不可能。” “陛下言之有理!” 张道陵首先站出来支持,“天子英明神武,改良农具器械,豫州的开荒屯田有些成效… 且今,羌乱已平,又有司隶校尉、洛阳令等协助整顿吏治,覆灭了先帝时的几大乱政宦官,大汉已呈现了几分清平之象。” 阳球虽然刚正,不喜阿谀奉承之人,但听了张道陵的话也还是有几分心喜。 曹操、孙坚、刘备、关羽等伴读们则纷纷若有所思。 华耀听完这番话,并不得意,淡定地看一眼张道陵,又看一眼张角三兄弟,思忖片刻,斟酌着言道: “张道陵,张角,汝二人,一个欲兴正一道,一个欲兴太平道。 朕知道尔等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让道家学说成为显学之一,为了让道家之人站上朝堂。” “陛下圣明!”张道陵、张角见皇帝的神情,探知到少年天子并不歧视、厌恶道家。 “圣明?朕若不允许,尔等已经要造反了!” “老道不敢!”张道陵有些诚惶诚恐。 “正一道的道义是为了护佑大汉和大汉子民,太平盛世时退,天下将乱时出。” “汝说是便是吧!”华耀不欲与他争辨。 道家学说想成为显学不可能,儒家学说已成气候,而且的确有助于筑固皇帝的权力和地位。 而道家在文景二帝时期那么好的政治环境下,也没能够整理或创立出合适的治国思想理论。 这只能怪谁?只能怪当时的道家之人不能与时俱进。 反而让董仲舒这个儒生在武帝时期,以儒家思想结合当时社会的需要,又融合各家思想… 系统地整出了“天人感应”、“大一统”学说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主张。 这主张能够被雄才伟略的汉武帝所采纳,说明什么? 说明“天人感应”和“大一统”学说,解决了武帝当时关于大汉如何才能长治久安的烦恼。 从而才使儒学成为中国社会的正统思想。 华耀算是从后世而来的,结合几千年的历史来看,汉武帝没错。 那么儒家学说发展到现在,有了士族与皇权相争的情况,又是哪里出了问题? 肯定是原来的理论又已经不适合当下的社会环境需要。 这需要重新整理一套思想理论出来,以巩固皇权。 想想大汉现在的状况,华耀都想骂一句脏话了。 “格他老子的,老子都想不管不顾的造反!” 心情郁闷的华耀,右手食指点着书案,暂且抛开整一套理论的事情,凝神沉思。 如果道家的人能够忠心为自己办事情,而且还办成功了的话,最后将道教封为国教都行。 想到这里,华耀看了看大堂两侧的衙役,又看了看张梁、张宝两个蠢货…这里不是说机密的地方。 扭头再看了看滴漏,哎哟,时间已经不早了嘛。 华耀心思一转,站起身对阳球说道:“张梁、张宝两个继续关押在这里。而张道陵和张角,朕先带走了。” 阳球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点头,带走就带走吧,这里面的事情是大麻烦。 他也累的很,忙了一整日,早想休息的。 很快,华耀便带着一众人乘马车离开,包括看着不情愿丢下两个弟弟的张角,去了寒士馆。 第六十章 传道管理 路上,华耀让蹇硕送曹操、夏侯惇、夏侯渊三兄弟回府。 他的马车则与孙坚、刘备几人乘的马车向西进入洛平坊。 当一身伤的张角再被弄下马车时,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几人进了寒士馆的大堂,关羽父亲关山、刘备母亲张氏带着仆从出来拜见天子。 见礼过后,华耀让他们俩都退下去各行其是。 他让张让、奉车都尉架着张角进了这里留给自己的房间。然后与张道陵坐在外间叙话。 华耀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直直盯着对面胡凳上的张道陵,在他忐忑不安之时,方慢条斯理地问道: “汝说说看,尔等信奉的太一神大,还是朕大。” “陛下是天子,等于天。天包容万物,故天大于神。在老道的心目中,天子也大于神。” 张道陵听了华耀的问话,毫无迟疑地回答了这番话。 他说的也是真心话,因此毫不避诲华耀的审视。 人是活在当下的,当下,是皇帝为大。 华耀听完,看着求生欲满满的老道士不由得笑了。 中国古代的统治思想就是君权神授。就是说皇帝之所以能够当皇帝,乃是上天指定,有天命。 所以,历史上许多开国帝王总是弄虚作假,造出许多出生时或起义造反时的各式花样神迹。 在千万黎民百姓的潜意识里,基本上是认为神权高于皇权的。 所以,西方各国的教皇们才能压在王权之上统治了那么久。 而咱们自古以来的一代代中国人都比较务实。神对我们有用的时候,我们才信一信。 没用的时候,不好意思,神就是那过眼烟云,风一吹便散了。 就好比华耀的妈妈在遇到困难时,总是会先请祖宗保佑,再请天老爷保佑,最后才会张口请一请各路神仙。 比如:佛祖观音、道祖三清,甚至有时候还会请一请西方的圣母玛利亚、耶稣什么的解救一下。 但当困难解决了,她只感谢的自己的祖宗。各路神仙,提也不会提一下。 中国人表面上什么都信,其实什么都不信。 骨子里只信自己和传下自己的父辈祖宗,相信血缘纽带。 当然,中国封建社会的历代皇帝祭祀天地,除了争取名份大义,承认自己代天牧民之外… 更多的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政权,让治下百姓相信自己的权力与天地相等。 中国皇帝们的君权并不像西方的王权那样,还得服务于神权,王的头上总是站着一个教皇。 华耀是一个无神论者,始终相信人定胜天。作为一个修士,行的就是逆天之举。 他将张道陵和张角找来,目的就是看看他们能否为自己所用。 你们宣传教义可以,但是你们宣传的教义必须得由朕过目批准。 华耀绝对不允许君权之上站着一个神权。换而言之,他的治下,那就是神权只能服务于君权。 他读历史,知道商纣王帝辛为了消灭神权,抬起人权、皇权,可是丢掉了性命的,总不能让先辈的牺牲白白浪费了。 作为大汉朝的当代天子,必须得将君权神授彻头彻尾的换骨、换芯,整成神权君授。 中国的神得让皇帝来定,一切都得按天子的意志执行。 皇帝愿意让底下的百姓信什么,百姓才能信什么,彻底的将神权压制在君权之下。 不过,从眼下张道陵的表现来看,华耀似乎不必再大动干戈的多费周章了。 张道陵的一句“天子大于神。”让他可以活着,可以继续宣传道家学说。 同时也让华耀明白了,他们的理念是:愿在皇帝的授意之下宣传教义。先拜君,再拜神。君永远在神之上。 朕为天帝,神在天帝之下为臣属。 这样宣传下去,天长日久,神权永远不可能发展壮大。 这一情况完全合乎了华耀的预想,再能够由天师道的创始人张道陵贯彻执行下去,可以说是非常好了。 思考到这里,华耀的眼神更加柔和许多,审视着张道陵问: “张卿知道求道得道了的道祖是有哪些吗?” “是老子、庄子!?”张道陵迟疑了一下方回道。 华耀摇头,缓缓解说道:“老子、庄子只是近代求道的先驱者而已。已经得道成圣,在天上当了神仙的有五位。” “哪五位?”这是旁听的刘备好奇而问。 华耀对刘备笑一笑,“元始天尊-玉清,道德天尊-太清,灵宝天尊-上清。这三位是最先成圣的道家尊神,称为三清道祖。” “然后是咱们的始祖,人皇伏羲和娲皇女娲。 伏羲是咱们华夏民族的人文始祖,姓风,字太昊,三皇之一。以木德王,在天上也被称之为青帝。 女娲是伏羲的妻子,也是他同母异父的妹妹,也是咱们华夏民族的人文始祖,被称为创世女神、大地之母、娲皇。 伏羲与女娲是同母兄妹,母亲为华胥氏。二人兄妹相婚,生儿育女,之后根据天地万物的变化,创立八卦,教民作网渔猎… 变革婚姻习俗,创造文字,发明乐器,利用草木矿石治病等等。 变革婚姻习俗是伏羲最重要的功绩之一。 他让人类社会由之前的母系社会进入父系社会,使咱们不仅知道了母亲是谁,还知道了父亲是谁。 伏羲和女娲都是有大智慧的思考者和发明创造者,是华夏民族团结协作,努力寻求生存与发展的历史榜样。 道,有三千大道,数亿小道。比如:帝王之道、臣属之道、文道、武道、医药之道、种植之道、造器之道等等。 而人皇伏羲和娲皇女娲他们俩都是修习的帝王之道,最后以功德成圣,同为福佑社稷之正神。” 张道陵及刘备、孙坚等人听得津津有味,见华耀讲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而张角也在里间,一直贴着房门在静静倾听。 华耀等他们思考了片刻,若有所悟时道:“道法,无处不在。尔等应该是禀承父祖之意志,选择好了修何道的。” 刘备迟疑着问:“一人只能修一种道吗?” 华耀摇头,“不。可以有主修和辅修。比如:当将军的主修是武道,辐修的就是文道。 因为他们需要识字、读史、习兵书,甚至在功成名就时可以根据自己的作战经验着写兵书。 而且着写兵书、教导徒弟、指点同行,都可以说是在传道。” “再说朕,朕原来读书习文,选的是修文道,原为臣子,还在修习臣属之道,后被奉为天子,身份改变了,就又修习帝王之道。 再为了统治万民,朕又加上了习武、读兵法战略等,这应当可以算是修武道了。 所以,做为君主的朕算是多道同修。尔等以后当将军,也应该要多道同修才行。” “我明白了。”文聘思索着高兴地道:“我想当将军,主修应该是武道和臣属之道,辐修文道。” “对。”华耀点头,竖大拇指夸赞道:“文卿聪明。” “嘿嘿~”文聘不好意思的笑了一笑,道:“不是下民聪明,乃是陛下释义清楚的原故。” 众人皆点头。 张道陵抬头看向华耀,神色谦卑的坚定道:“多谢陛下,老道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和应该要做的事情以及修习的道法。” “哦?”华耀好奇了,“汝说来听听。” 张道陵起身行礼后道:“正一道的道义,原本就是为了守护天下万民。乱世出,而盛世隐。老道会一直遵守。” “老道在当下宣传守护之道时建道观,有能力的情况下为流离失所的民众施粥施药,宣传朝廷的国法,让他们勤劳地开荒垦田。” 华耀欣慰地点头,思索着道:“朕认同了正一道的道义。朝廷也应当尊重尔等的传道。” “这样吧,朝廷现在成立一个道录司,张卿就充任第一任道录司令,算五品官。 管理大汉的道教徒众,宣传道义的同时禁止民间的淫祠淫祀。” “嗯~”华耀沉吟片刻又建议道:“朕允许汝正一道在洛阳东的白马寺旁边建造一座道观,观名叫做清风观。” “铭记传承三清道祖‘盛世隐乱世出’的清醒理念,和咱们的百姓之祖,风姓始祖、人皇伏羲和娲皇的思想,守护华夏民族、发扬华夏民族自强不息的精神。” “尔等让道徒必须先学习朕着作的启蒙典籍《三字经》和《百家姓》,再学习道家老子的文章《道德经》,庄子的文章《逍遥游》等。” “张卿有事情时可以直接进宫拜见天子,或者,也可通过尚书台呈递奏章给朕。如何?” “谢陛下!”张道陵跪下、叩首,向天子行了一个大礼! “起吧!”华耀说到这里,吩咐张让搬来住在寒士馆的寒士抄写下来的几十本《三字经》和《百家姓》,交给张道陵。” 《三字经》是在原版上经过了删改而成的。将汉以后的内容删掉了,不合时宜的则改了,使之成为新版《三字经》,但是其精髓内容并未改变。 比如:原版中的‘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变成了‘荀神君,有至德,教八子,名俱扬。’ ‘光武兴,为东汉。四百年,终于献。’这些不合时宜的句子肯定就要删掉。 “陛下,下民亦愿意宣传太平道‘致太平’的道义,或者陛下制定教义,下民为陛下安抚教化黔首们。 大汉十三州,地域广阔,若是只让张道陵他们正一道传道,忙不过来的。 不如这样,他们那一支的在河南传道,下民这一支的在河北传道,两不…”相扰。 张角一直倾听一直在思考,到此时,见陛下已经分派好了给张道陵的职务、任务,却没有自己什么事情,情急之下,扑跌而出,跪在地上陈述事实。 第六十一章 天子定教义 “大胆,陛下训话,交代臣下办正事,汝竟敢打断!且不仅打断陛下言语行事,竟还敢替陛下拿主意了!” 孙坚、刘备等人听了这番话,都义愤填膺的怒视着张角。 华耀扫视了一眼几个气愤的伴读,不禁心中感叹:“还是易受人左右的孩子!” 递个眼色给张让,张让会意地上前二步,呵斥张道陵:“汝亦大胆!陛下当面,几时又轮到了汝在此逞威风。” “下臣不敢!”张道陵赶紧躬身道歉。 众人的视线都转向了天子,打量他的神色。 华耀面上平静无波,只抬手示意跪在地上的张角:“起来吧!” “谢陛下!”张角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依旧低垂头颅,不敢抬眼直视天颜。 华耀见张道陵还躬着腰,又示意他免礼,“张卿免礼!” “谢陛下!” “朕想问问汝等二人,昔日的秦始皇,孝武帝都曾问道长生,何以不成呢? 而据朕所知,始祖伏羲和女娲又似乎是成功了的。 这是为何?” 华耀站起身来,神色淡然地看向张道陵和张角。一个已经花甲之年,一个刚过了而立之年。 打量他们两的同时,发散了一下思维,二人都姓张,不知道是不是出自一家。 华耀自己虽然有灵根修仙,知道修仙可以得长生,但是对于没有灵根的凡人问道长生,这种虚无缥缈的追求必须要摒弃掉。 “这…”张道陵笨嘴拙舌,理论知识不行,不知道如何解释。 这大概也是历史上正一道被太平道排挤出了中原的原因。 若不是张角志大才疏,在准备不足的同时又遇上了叛徒告密,真有可能起义成功。 张角微微一愣,思索片刻后眼睛亮亮的回道:“神仙降世,需以人的躯体为承载。 即为人躯,几十或者百年,总有腐败之时。然神魂却能够不死不灭,在躯体坏死之时,可以挣脱出来重归天界。” 华耀听了反问:“汝的意思就是,肉身不过是灵魂的容器。灵魂是可以永生的,而肉身不可以。 而人死了之后,有功德之人的灵魂就会回归天界。对吗?” 这一解释倒是符合大多数人的祈愿。怪不得佛家也常常忽悠人,做好事的善人死后,灵魂能够回归西天极乐世界。 “陛下说的不错!”张角继续解释道:“下民想,伏羲、女娲应该也是躯体坏死之后,神魂才以功德成神而重归了天界的。” “至于秦始皇和孝武帝,两个都是有文治武功的至德帝王,应该成了圣,但重归天界的年代还不算久远,故可能还未曾成神。 陛下也之所以未能感知到他们的神意。当陛下长成,以后有了文治武功之时,大概秦始皇和孝武帝就成了神了。” “呵呵~不错!”华耀笑一笑,这张角是委婉的劝诱自己多行王道,希望自己以功德成神吧! 不过,这种解释倒还算让人满意。华耀想了想,又道:“朕在五岁时曾拜师太玄真人,也修道、读道经,而且感觉有些成效。” 说到这里,华耀运转功法,一朵小火苗出现在他的手指上。 张道陵、张角以及孙坚、刘备、关羽等人看着在陛下手指上闪烁的火苗惊呆了。 陛下已经得道成仙了?! 他们不可思议地看看火苗,又看看华耀的脸。有点不知道在现实还是在梦中。 当华耀靠近他们时,他们害怕的连退了几大步,躲闪着小火苗。 这朵明灿如耀阳的小火苗,光亮比屋里的四盏油灯更盛,而且温度更高,感觉带着可以焚毁一切的恐怖能量。 “呵呵~”看他们惊慌失措的情状,华耀停止运功,收了火苗。 “对于道义、修道,朕有一些可以算是比较好的提议。尔等愿意听一听吗?” “请陛下吩咐!”张道陵和张角异口同声。 “尔等先看看这个吧!”华耀自“袖袋”里掏出早先写定的一份教义,递给张角。又示意张道陵可以凑拢一起看。 张角暗暗地吁一口气,心神放松些许,感觉小命可能保住了。 忍不住挺了挺身子,忽视掉脊背上引起的疼痛,恭敬的接过教义来细细观看。 华耀见到他背上的衣服又被渗出的血渍污浸了,本想给他一颗回春丹,但转念想到他想造反… 算了,让他多痛一阵子吧!有这刻骨铭心的教训,希望后面好好为朕办事。不然,可没有下一次。 围观的几人也见到了张角背脊浸血的衣服,闻到了血腥气。没有一人对他表示同情。 几人的心里更多了对国法和皇权的认识与敬畏。 “陛下,您拟定的教义非常之好,让下民看了受益匪浅。以后,下民就按照这章教义传道了。” 张角看完之后,将教义递给了一边等着的张道陵。 华耀拟定的教义,除了太平道宣扬的向善、敬天之外,还融合添加了许多儒家、佛家的理念。 诸如:1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2尊师重道,上贤下孝,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3善恶有报,以及佛家的轮回之说。 在这些的基础上,华耀摒弃了以往的‘灾害是天罚’的说法。 并着重说明,有天灾并不是上天的惩罚,而是上天的考验;有人祸则是因为恶鬼异端坏蛋作祟。 人们应当在努力适应天道法则之下,各司其职,勤勉修行。 在修行中获取功德,争取躯体死亡后,灵魂可以重归天界,而不是落入地狱。 另外,华耀还特别的强调了异端邪说之论。 除了信仰天地、三清道祖、人皇伏羲和娲皇,华夏民族各自姓氏的祖宗,各朝各代的功德至圣帝王、君子之外,其他所有的信仰者,都是异端。 而且,祭祀天地、道祖、先圣君子、帝王、烈士、等等,全部由天子或朝廷指定的礼官、道录司统一设庙置祠在祭日祭祀。 民间不得私自祭祀,各家只可以祭祀各家的祖宗。 作为道录司的在职官员,道录司令、录司史等,以及朝廷的太常令、太史令等礼官,有权利和义务清除异端和淫祠淫祀。 这样既消减了万千庶民的经济负担,又让祭祀这件国之大事变得更加合乎礼制。 一年有四季,就有四个祭日祭祀天地,二月初二为春祭,六月初六为夏祭,九月初月为秋祭,十二月二十九或者三十(除夕)为冬祭。 祭祖宗比祭天地少一祭,除夕夜和正月初一元旦两日为首祭; 上巳节,也可以叫做寒食节、清明节,扫墓上坟,此为第二祭; 冬至日,上香请祖宗在天上保重身体,此为第三祭。 祭祀先圣君子、烈士,一年可为二祭,二月中的清明节为第一祭,五月初五的端午节为笫二祭。 祭品:三牲头(肉)、酒水、五谷饭食、果子等等,看个人心意,也按照经济能力而定。 张道陵和张角一样,捧着教义看得如痴如醉。 这份教义实在是周全、完美,完全符合了他们最初的想法和后来成长的理念。 张道陵相信,只要自己和道家子弟们在这份道义的框架内,在天子的指导下… 坚定不移地一直坚持这么修行下去,天下将会很快恢复盛世,并可能将永远延续下去。 人人都高喊过的大汉万年,或许不会是一句口号,一种祈愿,而是现实。 等孙坚、文聘、刘备、关羽几人也接过去看完,他们纷纷震撼于陛下的如海心思、锦绣智谋。 在这一刻,他们真正成了少年天子的坚定拥护者。 第六十二章 慈不掌兵 洛阳。 早上的太阳出来晃了一下又躲进了厚重的浓云里,低气压让人感觉到异常的憋闷、潮热。 华耀抬头望了望乌云越积越厚的天空,回头对十个伴读道:“这天将要下雨,朕只能先回宫了。你们自便。 本欲今日与尔等一齐逛逛洛阳城的坊市,看看咱们大汉京城的景况…可现在不成了。” 言毕,华耀便上了早已停在大门外的马车。 张让随即吩咐车夫道:“陛下回宫。” 车夫扬手,空甩了一个鞭花,马车便吱吱呀呀地启动向前。 “恭送陛下!” 十个伴读加上夏侯惇、夏侯渊两兄弟,十二颗脑袋行礼毕,皆齐齐抬头望向阴沉的天空,心里失落的很。 曹操心里更觉憋闷,与陛下齐逛洛阳城的愿望落空了不提,本欲今日趁陛下高兴时,与他提一提袁本初的事情也不成了。 望望乌云翻滚的天空,招手叫上夏侯氏两兄弟一起回家去。 “吾只得再觅良机进言,算是他袁本初的运数不济。” ~~~ 华耀刚回到德阳殿,豆大的雨点便辟哩叭啦的直砸下来,连绵不绝,有些让人心惊。 伸出手接了几滴在掌心细细观察,又看看地上有些不曾化开的小冰粒子。 这水汽都凝结成了小粒子冰雹,幸在下的快,应该不能形成灾殃吧?就是不知道洛阳之外的地方情况如何? 哎~天要下冰雹,真是拿它没办法!可怜大汉的底层百姓了! 华耀闷闷地坐到书案后的宽大椅子上,开始练字,默写还记得的数理化的课本。 他的休沐时间基本上是这样在默写书中度过的。 一个时辰过去,颈肩处传来一阵阵的酸胀不适,华耀不禁皱着眉头耸动了一下肩膀。 “陛下,您这是太过于劳累了吧!今本是休沐日,您应该着实休息一日的!” 侍立一旁的左丰见状,赶紧上前来,出手不轻不重地为华耀按摩揉捏疲累僵硬的两边肩膀。 “陛下心疼奴婢等,休沐时让当值侍候的奴婢们累了也可坐下休息,而您却片刻不得闲…” 华耀仰头、低头、前后左右的活动了一下脑袋、脖子,呵呵笑而言道:“无妨,朕现在还年轻,不怕累。这次是一下子写的久了。” 左丰揉捏的手法很是娴熟,感受到肩颈处传来的舒适,华耀不由得暂时放下手中的笔,闭上眼睛享受内侍的贴心按摩服务。 “陛下!您一直都太累了,若是再瘦下去,被太后和候夫人知道了,她们不知道会多么心疼!”而奴婢怕是也要受到责难! 左丰提捏着天子皮包骨头的肩膀,感受着手下的僵硬,怕自己受责难的同时也心疼、担忧少年陛下的身体健康! 前面的几位先帝不算劳累都不长寿,而陛下小小年纪就这般耗心血费劳力,万一…发生了甚不忍言之事,那该怎么办? 自己和张让等侍候陛下的奴婢们,还都想着跟随天子开创一番伟业,然后不仅获封中常侍关内侯,还要在青史上留下万世美名的啊! “怎么?朕最近又有瘦吗?” 左丰点了点头,微红着眼睛哽声道:“嗯!比您进宫前瘦的太多了!脸上身上都没了肉。奴婢担心候夫人见了您可能不敢认您。” 华耀睁开眼睛,扭头看了左丰一眼,想了想问道:“母亲曾经托付你照顾朕吗?” “是的陛下!”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华耀长叹一声,对原身刘宏的母亲有那么一些抱歉。 三年孝期满了以后,朕还是按照历史走向封原身的先父为仁皇帝,封他母亲为太后吧! 想到这里,华耀不禁又想起了在地球上的父母,不知他们失去了儿女后日子过的怎么样? 也不知道二家姐的脾气性格可有一些改变?长姐离开后又怎么样了?她能够在无垠的太空宇宙中寻找到地球吗? 善于察言观色的左丰感受到了少年天子此时的伤感,不禁出言劝慰道:“陛下,您是在想念候夫人么?她肯定也想您的! 奴婢希望陛下您为了候夫人、为了太后,为了大汉,一定要好好用食和休息,善加保养身体,不要再瘦下去了!” 华耀点点头,抬起双手摸了摸脸蛋,半年前脸颊上有的那点婴儿肥的确消失了。 但是,自己知道自己事,如今的他可比夺舍前的刘宏健康多了。 虽然看着脸上、身上好像是没有多少肉,但是消失的都是脂肪。如今华耀身上的都是瘦肉,而且筋骨强健,内腑亦强壮。 “左丰,你说朕与进宫前相比,是不是变了许多?” 左丰见天子的语气轻快,神态也放松,不由也放松了些许心神。 “陛下,您让奴婢先回想回想啊!” 左丰的脑海里回忆起了在河间解渎亭候府初见华耀时的情景。 “嗯~陛下是变化挺大的,比原来瘦了、也高了,算是长大长开了一些,只眼神没怎么变,还是跟原来一样清黑透亮,自信睿智。” “呵呵~拍马屁!”华耀轻笑一声,又闭上眼睛继续享受左丰的按摩服务,“嗯~舒坦,再用力一点给朕捏捏!” “奴婢可没有拍马屁!”左丰也轻声笑着道:“奴婢自从见到陛下的第一眼,陛下的一切就烙印在了奴婢的脑海里,自是将陛下的一切都记得清清楚楚。 奴婢也被陛下的气度所深深的折服,认定了陛下就是奴婢生生世世的主子。 故而,陛下瘦了高了,奴婢比任何人都要先知道,因此方为陛下的身体担忧不已。” “哼~还说不是拍马屁?朕看你拍马屁比谁都拍的好!”华耀闭着眼睛轻哼一声,倒也并不生气责怪左丰。 只在心里警告自己要一直保持警惕心,小心太监们的吹捧,不要被他们马屁式的甜言蜜语所腐蚀。 左丰并不能够知道此时面目温和的少年陛下心里所思,还以为自己拍马屁拍对了… 忍不住欢喜的会心一笑,手上的力度也奉旨加大了些许,继续认真娴熟地为天子揉捏按摩。 又过了一刻时辰,感觉肩颈处的酸胀僵硬已经消散,身体也更轻松舒适之后… 华耀睁开了熠熠生辉的眼睛,摆了摆手,左丰随即停下了手上的按摩动作,又躬身退到了一边。 “你也坐着休息一阵,还有半个时辰才到午膳时间。” “谢陛下!” 吩咐完随侍,华耀活动了几下脖颈,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又起身了抖动了几下腿脚,正准备坐下继续默写课本… 此时,尚书台当值的议郎李仪拿着二封奏章和一封密奏匆匆忙忙地走进德阳大殿。 “陛下,有一封西凉前金城郡守吴歇的加急奏章,一封渤海太守的奏章,还有一封护乌桓中郎将卢植的密奏。” “都呈上来吧!” “李议郎辛苦了!”华耀看着左丰接过了议郎手中的三封奏章,便挥手让他下去继续当值。 “谢陛下,臣不辛苦!休沐日陛下也不休息,才是真的辛苦!” 李仪呈上奏章后,小小地拍了一下天子的马屁,便退下去继续到尚书台当值。 华耀最担心西凉羌胡诸事,这个前太守的加急奏章也不知道奏的何事,莫非羌胡又出了啥大问题? 他首先拿了西凉的加急奏章在手,检查了一下奏章的封口,还未曾开启过。 今儿是休沐日,尚书台只有当值的议郎在。 不过,也幸好今儿是李仪在那里当值,不然,这封加急奏章也得等到明日大朝会,太傅他们审阅过了才会呈递上来。 打开奏章,快速浏览了一遍奏章内容,华耀不禁松一口气。 虽然段颎杀人多了点,但也不是甚了不起的大事件。 再细看,内容如下: “臣,金城郡守吴歇,今为公而弹劾护羌中郎将、定边候、征西将军段颎。聚义山一战,段颎大破敌军,奋勇杀敌,护佑一方,臣深为佩服。 然其于战后接受了纳降赔偿之后,竟然擅自违背对羌人的口头承诺,下令坑杀了俘虏近两万众。 自古以来,杀俘皆被视为不祥之事。今段颎偏偏行此有伤天和之事,臣亦恐其有损大汉天运! 自孝武皇帝以来,大汉边疆虽偶有胡蛮进犯,然只需遣一支王师便可将其击退,后再施以圣德仁义感化,胡蛮无有不敬服者。……” 后面的皆是一长串引经据典的大道理说教,总而言之,段颎大开杀戒有伤天和,又于礼不合。 华耀看完沉吟片刻,嗯~这个段颎是凶残了点哈,两万人说杀就杀了。 不过,自古有言,一将功成万骨枯,杀多点反复无常的羌胡也是好事。 壮男子少了,再次反叛的时间周期至少会拉长一些吧!总好过牺牲更多的大汉子民! 不过有点浪费了,早知道让系统飞过去收了二万俘虏再卖了,或者能够换多点优良的种子也好! 想想明日的大朝会,华耀头痛的揉揉眉心,如果将这奏章公布出去,只怕那些个清流又是一阵喷。 肯定要求朕严惩段颎,说不定还要让朕撤消他的征西将军尊号。 毕竟,当初是朕压着朝臣,为了战事胜的而一力封赏的。 再看一遍奏章,想想段颎的过去以及现在的处境,华耀大概明白了他如此行事的用意。 一是因为羌人近几十年太过于反复无常。放了他们就是等于放虎归山,留着又耗费粮草,还要派出大量的军士看守。 而且,我军战前才一万精锐军士,要看守二万俘虏,怎么可能看得住!段颎肯定也担心二万俘虏会寻机作乱,杀了就一了百了。 二是段颎可能也想到了自古功高震主之将军的下场,害怕自己引起朝廷和天子的忌惮,故而自污。 “朕既不是秦昭襄王,又不是赵九妹,你怕什么呀?”华耀捏着奏章有些无奈,想了想将它扔进了储物戒指里。 朕就当没有看见这封奏章,若是有朝臣问起,就说弄丢了。反正那个特别爱敛财爱分功的吴歇应该歇菜了。 朕让李儒这个出名的毒士去金城赴任并处置他,想必已经有了结果,等等看以后的奏章吧! 段颎的做法倒是合了朕意,朕破格提拔李儒,就是为了让他分化蚕食西羌。 有了段颎的这一场杀戮,威慑了豪头之下,再施以仁义,对于羌人中的奴隶来说,应该更能收服。 只是,以后可能会让前几天人人称颂的大英雄、征西将军,转眼又成就人人可喷的屠夫之名。 虽然坑杀二万俘虏这件事不是错事,可也让华耀更加明白了“慈不掌兵,仁不掌权”的内含。 自古的将军和帝王,应该都是心狠手辣者。 战争,没有对错,只有立场。 第六十三章 收拢将心 看完金城前郡守的奏章,华耀盯着左手中指考虑再三,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奏章放在书案上,等一会儿让小黄门送回尚书台,不然,朝臣和段颎都可能不会安心。 华耀打开卢植来的密奏,认真阅览过后笑着点点头,心道,卢卿还算明白朕意。随即思索着将密奏放进储物戒指内。 这封密奏是不可能给任何人看到的,更别说放回尚书台了。 再打开渤海太守的奏章,这果然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渤海王刘悝一家老老小小凭空消失不见了,除了有一个老管家被他留下来处理后事,向河间太守呈上了他主子-渤海王上的信和奏章。 渤海王将现在的封地和封号交回给朝廷,希望天子收回他现有的封地和封号后,改封他为丽洲王,将西方大洋边的丽洲给他。 “哈哈哈…真有才!”华耀看了河间太守的奏章和渤海王的奏章后实在忍不住大笑。 想来,长姐华昭对渤海王是威吓利诱,好一顿忽悠才让他自愿上的这封奏章。 至于去大洋那边,大概是被迫心甘情愿去的。 华昭作为长姐,大概也知道华耀不愿意对宗室下狠手。也不能下狠手。 不然,恐怕华耀这个刘氏天子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可能很多人不会相信渤海王的这封奏章内容,但它对大家,特别是宗室有个交待是好事。 而以后,华耀有一天是会带着一队海军过去一游的。 以彼向天下人证明渤海王没有说谎,天下大的很,大汉只占了那么一小块地方。 这封奏章也是要让人送回尚书台的,希望那些老臣们可以革新一下三观。 华耀马上亲笔写了封赏诏书,改封渤海王为南丽王,封地就是大洋西边的南丽洲。 至于另一边的北丽洲嘛,以后还可以封一个王过去。 翌日。崇政殿。 华耀看着文武百官,对于征西将军坑杀俘虏一事震惊,然后群情汹涌,纷纷谴责,很是无奈,也只好下诏斥责段颎一番。 不过,华耀另外赏赐了段颎二颗极品凡级丹药,回春丹。 二颗好似很少,这不是他作为天子还小气,而是这种丹药在大汉也不易得,为了收段颎的心,他也是很用心良苦的。 几日后,前一队羽林军刚带着天子的诏书来到了驻守彭阳的西凉军大营。 后脚,羽林百夫长刘烨又带着天子的斥责诏书和额外赏赐到来。 段颎在带着大军返回彭阳之后才接到太傅陈蕃的来信。 其中非常明确的说明了天子和朝廷对于西羌政策的战略规划。 一时间他对于自己自作聪明的做法感到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对于破坏了天子计划的自己,究竟会面对怎样的处罚。 当接到天子的诏书过后,段颎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尤其他看到天子给自己的亲笔安抚书信之后,更是让段颎感动不已。 再看看倒在手中,绿如玉粒的回春丹,更是激动不已。 闻着药香就让人感到身体轻松许多的回春丹,一定能够让年老的母亲健康起来。 段颎的母亲已经年过古稀,人老多病,身体衰弱的很。他一直希望可以给母亲找到良医调理身体。 想到这里,段颎扬手,没有任何怀疑和犹豫的将一粒绿豆大小的丹药扔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像一股温暖的水流流入胃肠,让他整个身体都感觉熨帖极了。 段颎细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不禁喟叹:“果然是好药!陛下对臣真是恩重如山!” 他立即吩咐亲随,将一封亲笔信和药瓶带回祖地交给母亲。 然后,迈着轻松的脚步去巡视军营,此时脑子特别清醒的他,心里对西羌、诸胡也有了许多想法。 此战过后,段颎的威名算是彻底响彻了整个大汉和诸胡夷,在羌人眼里,他更是一个噩梦。 相信只要段颎在一天,他们就不敢再闹出什么动静。 而在大汉朝内,众人对于段颎却是褒贬不一,有部分自诩清流的文士,有那么几分假道学… 不知道受了哪派势力蛊惑,以儒家的仁义学说为工具,开始对段颎进行口诛笔伐。 华耀看着他们在朝堂上下都唾沫星子乱溅,不予多理会。 骂就骂吧,又不会让段颎少两块肉。让他们过过嘴瘾和手瘾,方可显得他们还有点用处。 只要羽林军,北军八营和边军里面的大多数人的头脑清醒就行。 华耀经过试探,发现大司马刘宠、骠骑将军窦武、车骑将军张奂等军中头领,他们却对段颎的做法大加赞同。 这其中还包括他们监察、执掌的军队,大部人都认为段颎的做法是最为符合大汉现下的利益。 可见,能够当军队领导的都不是庸人。而且,大汉对于羌人的降服也确实失去了信任。 华耀作为天子,以原世界的历史经验来看如今的世界,当然知道应该狠杀他们几次,给诸胡减减人丁,这对于后面的治理有利。 看着一时间朝堂上下,竟然开始有了文武对立的情况,华耀也不是太担心。 毕竟,军队里的武人也深受儒家的影响,对立也只是一时而已。 西凉军大营,此时的段颎也开始安排裁撤那些从东羌征召而来的雇佣军的事宜。 以往,每当发生战事的时候,朝廷都会下令从那些投靠大汉的部族当中征召壮丁,用以作战,战事结束之后则会进行裁撤遣散。 大军帐内,段颎将受召的东羌部落豪人首领都召集了过来,进行谈话。 “而今我军大胜,诸位也可以拿着天子的赏赐,带着你们部族的士兵回去了。” “谢天子恩赐!” 对着有屠夫之名的段颎,东羌诸部的豪人都有些胆战心惊,忙不迭的点头应是。 不过想到此次大汉天子给的那些丰厚赏赐,所有人也都情不自禁的喜笑颜开。 “陛下有言,为了表彰此次战斗中的勇武之士,是以特意加恩,许他们加入汉籍,并将他们的亲人接到大汉境内居住!” “这....”东羌豪人闻言,顿时有些犹豫起来。 那些壮丁可都是他们部落的勇士,更是自己等人的底气,就这么送给大汉,自然是不舍得的。 “嗯?诸位这是不愿意么?” 看到众人犹豫,段颎顿时神色不悦,语气中更是透出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尔等何不去问问壮士们?看他们愿意否?” “没有...没有...”其中一个豪人连忙摇头否认,随后露出了谄媚讨好的笑容。 “能加入大汉,成为大汉子民是他们的福气,我等这就回去仔细安排。” “对对对....我等这就安排!” 其他的几位豪人也纷纷点头应是,不敢有任何异义。 “哼~陛下圣明,不会让尔等白白损失部众,会每十个人给你补偿绢一匹,钱一千。 至于你们的那些战死部众,朝廷也会足额发放补恤,并由你们转交给他们的家人。” 豪人们听到段颎说的这话,顿时眼前一亮。 虽然钱不算多,但是这些所谓的勇士,在他们眼里和牛羊也没什么区别,如今可以换绢和钱,他们自然就千肯万肯。 至于那些战死者的补恤,只要他们不给,想来下面的那些奴隶们也不敢说什么。 就这样,前一刻还为自己头领卖命的羌人士兵,转眼就被自家头领给卖给了大汉。 使得原本应该裁撤一万三千的东羌士兵,最后被他们的头领带走了不到五千人。 剩余的八千名羌人士兵,一开始,心里也是异常愤怒,可是当他们听说自己不仅可以入汉籍,还能将家人也接到大汉境内… 对于一家人能够整整齐齐地远离高原苦寒之地,在那生活不是生活,都是为了与家人一起活着。一时间,所有士兵又眉开眼笑起来。 “将军,那些家伙如此贪婪,只怕那些抚恤金,也很难送到战死士兵的家属手中。” 董卓看着喜气盈腮,得意离开的东羌豪人,眼神中充满了不屑。 “呵,这一点,本将自然很清楚,不仅是抚恤,恐怕就是天子给士兵们的赏赐也会被他们吞下去大半。”不过,要的就是如此。 段颎冷笑一声,随后转眼看向董卓:“仲颖,汝去安排人到他们的部落当中散播消息。 就说天子已经将赏赐和租金足额交给了他们的豪人。 至于他们的豪人会不会交付给他们,谁知道呢? 总得让他们自己去想一想,再去询问去讨要吧!” “诺!将军真是好计谋啊!” 董卓闻言眼睛一亮,明白了自家将军要做什么,随后便去进行各种安排。 只是让他想不通的是,勇猛的段将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阴险了? 段颎看着董卓退下去的魁梧背影,高深莫测的一笑。卿也逃不出陛下的手掌心。 看在咱们天子的面上,以及大家以往的那几分情份,本将饶过尔等三兄弟的不敬。 “嗨~不愧是陛下,就这份心机和收拢人心的手段,真是天生的大才雄主!!不由人不服!” 段颎想像着坐镇洛阳,未曾谋面却似乎知他和董卓甚深的少年天子,不由的心生敬畏。 军营上下忙碌了一天,夜晚来临时,各回营账休息。 董卓兄长,董伟和弟弟董信二人合用的营帐内,三兄弟的眼睛都直愣愣地盯着董信小心翼翼摊在左掌心的红色药丸。 “大兄,二兄,汝二位兄长都说说,这个啥再生丹,真、真的能让俺的胳膊手再生长出来?” 董伟见三弟想相信,又怕相信的样子,心疼道:“能不能,汝吞下去试试不就成了!” “陛下不至于哄骗汝的。”董卓接话道:“若三弟的胳膊手真的再生长出来了,咱们三兄弟的这三条命就卖给陛下了吧!” 董伟瞪了董卓一眼,“注意言辞。咱们的命本就属于陛下。” “大兄,陛下赏赐给俺们俩的小还丹,俺们也一齐吃了吧,就当是与三弟作伴服药。” “行。”董伟点头,“若是真有大效,留着或许还是祸害!早服食早安心。反正陛下也让俺们早早服食的。” 兄弟仨各自看看各自手掌心的小药丸,虽然颜色不同,可药香是同样的诱人。 “应该不是毒药的?!”董信心下嘀咕这么一句,咬咬牙,心一横,将菽豆大小的红色药丸扔进嘴里,然后心怀忐忑的期待着。 董卓、董伟兄弟俩也一口吞了小还丹,没用水。然后,两双灯笼般的大眼睛齐齐盯着董信。 然后,奇迹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发生。 “哎哟哟哟~痒痒痒…咝~,痛…”董信的面皮抽搐,强忍着让人坐卧不宁的麻痒,扯痛。 “汝…到底是痒还是痛啊?汝不能讲的明白些?”董卓担心地走来走去,都想上去抠三弟的喉咙,催吐他了。 “右臂又痒又痛!”董信神色欢喜道:“大兄,二兄,这药有效用。俺现在感觉断肢处在生长。” “那就好!”董伟此时也感觉身体内里有股麻痒。 董卓道:“俺也感觉痒体内痒麻麻的,估计是丹药起效了。” 三兄弟说着话,一人喝了一大罐水下去,这是按天子的吩咐,毕竟他赐药下来的嘛! 二个时辰过后,董卓三兄弟眼睁睁看着玄幻的事情发生。 董信断了的右胳膊和手真的再生、长出来了。 “不愧是陛下所说的可令断肢再生的灵药,这…简直可以说是仙药了。” ~~~ 洛阳皇宫,德阳殿,华耀看着手中的财务报表,一阵头痛。 虽然此次逢义山之战振作了大汉军民上下的自信心,可耗费也实在太大了。 缺钱啊,怎么办? 第六十四章 经商之外 华耀揉揉眉心,这仅仅只是对西羌的战事,再加上各种赏赐和战后的抚恤就消耗了国库十亿多的钱粮。 如果再算上之前调拨的粮草和积欠的军饷,差不多消耗了将近三十亿。加上国库存留和阳球之前的疯狂抄家,也只是勉强支撑下来。 打仗,果然就是打钱粮! 而长姐代自己与四大商户签定的经商合作,所赚的钱粮要准备除孝后对北方草原诸部的战事。那又会消耗一笔巨额的钱粮物资。 思来想去,华耀一时也想不到啥好办法,又不能发行国债。 抄家虽然来钱快,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再者那些豪强贪官名下大部分都是土地和粮食,银钱并不多。 况且,再任由阳球这么疯狂杀下去,恐怕会适得其反。 “怎么样来钱快?难道要抢曹操的鼻祖称号,去挖刘氏几位宗亲先辈的坟墓。” 华耀思虑到此,不禁的摇头失笑,若被人知道了,不知是否能够坐稳皇位。 “现在也不是打到东瀛洲的时候,不然,大汉应该不会缺银子铜钱了。” “咋办呢?咋解决燃眉之急?明年还有天灾!”冥思苦想片刻过后,华耀晃到了张让的身影,不由神色一动。 有意无意的多看了张让几眼,而后嘀咕道:“看来......必须要尽快找到几条赚钱的路子才行。” 华耀无奈的摇了摇头,叹口气苦笑一声,看来还是不可避免的要走汉灵帝的老路-疯狂敛财,不同的是他是肯定不会卖官鬻爵的。 一旁的张让闻听到天子低低的自言自语,不由神情一动,他捕捉到了一个有用的信息。 “陛下缺钱。”别的张让或许不太精通,但是捞钱他可是有的是办法。 特别是从那些豪强地主身上抠钱出来,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太容易不过的事情。 很快张让不仅联系了自己的家族兄长,还联系了许多最近有意投靠他的小太监和一些底层官员。 颍川,当地有名的豪强地主,都被张让的兄长张诚给邀请到了家中,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之后,张诚起身端着角杯,环视了一眼在座的几位豪强地主,双眼发热地道。 “感谢诸位能给张某这个面子前来赴约,某在此敬各位一杯。” 说完,张诚仰头,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 “张公客气了,能受到张公邀请,我等亦倍感荣幸,请!” 在座的豪强地主,也纷纷起身恭维张诚,同时也是杯到酒干,全部一饮而尽。 他们表面与张诚客气周旋,心中却是暗暗鄙夷。 若不汝张家弟子切了下面的二个蛋丸子,入宫做了小黄门。 如今更是又做了大汉天子的亲随常侍,成为了天子身边亲近的宦官,否则,汝又算是个什么东西?贱民一个罢了! “好,诸位果然都是痛快人,那张某也就有话直说,其实此次邀请诸位前来,实是有事相商。” 看到所有人都愿意配合自己,张诚也不再废话,说出了这一次邀请众人的目的。 “张公有何事?尽请直言,吾等定会尽力而为。” 一名颇有名望的豪强首先开口言道,其余众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嗯,是这样,张某昨日接到了一封书信,是吾那在宫中服侍天子的弟弟亲笔所写。” “哦?不知张内侍信中所写内容为何?居然使张公…”那名豪强开口迟疑着问道。 这时原本挂着笑容的张诚,顿时低下头长叹了一口气,还擦了擦眼睛,似乎想起了难过之事。 “吾那弟弟信中有言,最近国事艰难,天子啊,是整日为国事操劳,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他看到天子如此年少就这般损耗心血,自是心中万分不忍,然后变卖了自己的所有财产捐给国库,可那也只是杯水车薪啦! 但见天子依旧忧心忡忡,吾那弟弟心中焦急,想为陛下分忧,可是苦无良策,竟也由此大病不起。 吾这当哥哥的阅之闻之,实在是心痛不已啊!” 感情酝酿了许久的张诚,趁着三分醉意,此刻终于哭出声来。 若是被不了解他的人看到,恐怕还真以为他遭受了多么巨大的苦楚酸痛一般。 看到张诚如此作态,众人心中本能的感觉到了一丝不妙,可还是只能硬着头皮问道。 “不知吾等可有何…能够为张公效劳之处?” “借钱!”张诚斩钉截铁的两字言语,可算是图穷匕见了。 “借钱?”一众豪强顿时呆若木鸡,好半晌过后方回过神来面面相觑。 谁也想不到,这个以往一直都是都是强取豪夺的宦官兄长,今日居然说出了“借”这个字!” 这不禁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吾等这次恐怕要出大血了。 “借,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所有人都心有不甘,开始沉默着思索对应之策。 为首的那名耿氏豪强,前思后想后灵机一动:“张公此话让吾等汗颜不已?为陛下分忧,乃是吾等大汉子民的的责任,怎能让张公自己承担此等重责?” “对对对...耿公言之有理。张公说借,实在是太见外了!” 能够成为一方豪强的人,都是祖上投资正确的有功之臣的后代,不缺少头脑的。 “吾等世受国恩,此际自当为天子,为大汉尽一份力。” 所有人此时都回过神来纷纷附和,出了钱粮,总要得些益处的,比如:名望。 而且,只有这样他们这样化被动为主动,主动是为捐,至于捐多少那还是自己说了算,且又能够落个大义为国为君的好名声。 可是一旦被这厮借了过去,那么不仅自己等人的钱拿不回来,还会让张诚拿着自己的钱去做好人,博得名望。 而这种自己等人却吃亏,让他人落好处的事情,这让一向只占便宜不吃亏的豪强地主怎能接受? “还真是一群泥鳅,竟然如此滑不溜丢的。”看着这群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张诚知道他们已经醒过神了,不由心下暗恨。 算了,就此能够帮得让弟也是一件办成功了的好事。 咱兄弟二人尽心尽力为陛下办事,再有二年,陛下除孝了,封赏近身常侍为中常侍时,必然当有让弟一席之位。 “好!诸位不愧是大汉难得的忠贞义士,既然诸位都有此意,那么张某就先为诸位打个样了啊!” 张诚轻笑一声,似乎早已有了准备,朝不远处的管家招了招手。 张管家会意,立即捧着一个锦盒来到众人面前。 张诚接过锦盒,打开给人仔细看了,几块金饼静静躺在其中,看样子大概有着二百两左右,相当于二百万五株钱。 “这...”看到锦盒中耀目非常的马蹄金饼,众人不由心中一抽,眼皮直跳。 “直娘贼,汝这哪是打样?分明就是打劫啊!”此刻在场的豪强地主心中已是将张诚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在他们看来,这肯定是张诚为了补回之前春耕的损失,才打起了他们的主意。 可是如今他的弟弟张让成为了天子近侍,权势比之以往更盛,他们自是不愿招惹,也自觉暂时招惹不起。 看到众人迟疑的模样,张诚冷笑一声:“吾这小门小户的,能拿出这些已是极限,而诸位都是名望富有兼具的大户,想来应该不会比张某更少吧?” 话外之意就是,老子都拿出这么多了,你们要是比老子少,可别怪老子不客气了。定告尔等一状。 在座的豪强地主此刻心都在滴血,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既然张公如此深明大义,吾等世受国恩之辈,自然也不会授人口舌,让人非议。” 那名为首的豪强嘴角抽搐,随后横心咬牙说道:“在下愿意捐出两百万钱,为天子分忧。” “在下愿捐一百万钱。” “在下也愿意捐一百万钱。” “在下捐五十万钱!” “在下也捐五十万钱!”…… 众人迫于形势,纷纷表示愿意捐钱。 一旁的张诚一边微笑点头,一边不停的夸赞众人的深明大义。 不过片刻,所有人捐献的钱粮就将近五千万钱。 “张某已拟定了一份捐献名义单,诸位署名之后,某定会转交给吾那弟弟,让他呈交天子,好教天子知道诸位的体国忠君之心。” 张诚一挥手,府中几个下人便将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和一张名单端了上来。 名单之上,在座豪强地主的名字赫然在列。 所有人暗骂一声之后,无奈的将自己所承诺的捐款数量写在自己名字后面,然后按上了家族徽章,以及个人的私人印章。 “去按照这份名单,将那些少于百万钱的,好好查一遍,有罪的上报司隶衙门,没罪的,组织一下百姓,去告他们!” “诺!” 待到所有人散去之后,张诚将名单交给了一旁的管家,随后冷哼一声作了以上吩咐,心下对这一带的豪强犹自不屑。 “一帮蠢货,都处在什么境况下了,还把钱看的那么重。自动多捐点,总是便宜于天子抄家吧!” ~~~ 廷尉府大牢,一个被抓进来的世家子弟,神色慌张的看向突然钻进来的几名壮汉。 “汝....汝等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嘿嘿~大爷被关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和这种细皮嫩肉的公子哥关在一起,不爽一爽怎么行?” 几个壮汉,舔了舔嘴唇,然后向着这个世家子弟围了上去。 “来人,快来人,救命啊~” 这个世家公子,脸色惨白的冲到牢门口,大喊大叫起来。 “嘿嘿~过来吧!汝大吼大叫的做甚?叫的时刻未至哩!” 几名壮汉一把将他拽到了一个角落里,一名猴急的已然迫不及待的开解腰带。 “尔等在做甚?” 一声怒喝传来,壮汉不由停下了手中动作,扭头望去,一名差役正站在牢门口。 “差爷,救救吾,他们..他们不是正常人呐!” 那名世家公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冲到了牢门口,苦苦哀求。 差役眉头一皱,呵斥道:“犯了错就要挨罚,你意欲使吾徇私枉法否?” “不...不敢,只求差爷能不能给在下换个牢房?” “换牢房?”差役有些迟疑,“如今牢房紧张,岂能说换就换?况且吾等还得请人打扫整理。” 世家公子连忙说道:“吾愿意出钱,只求差爷能帮帮在下。” “唔~那好吧!”差役将牢门打开,随即看向那个世家公子:“吾可有言在先,那边牢房可是贵的很,若是成本不够,可别怪吾再将汝提过来。” “请差爷放心,在下一定能够让差爷满意。” 不多时,那名差役,将一张一百万钱的借据揣进怀中,随后来到之前的牢门前。 “尔等做的不错,跟吾去下一间牢房。”做好了,可以免些苦。 随后那几名壮汉又被领进另一间牢房,一阵惊慌失措的喊叫又再次传出。 就这样,廷尉府的大牢一夜间成为了那些纨绔子弟们的噩梦,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就没有不花钱的地方,奇怪的是,出来后谁也不愿意说什么。 以至于很多未犯下大罪,只是犯了小错小误的,也被抓进了廷尉府大牢的纨绔子弟,也遭遇了同样的待遇。 虽然廷尉府的廷尉知道了这一切的始末经过,但是他的手根本伸不进去,也不愿伸进去,因为他们那些纨绔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而另一边的赵忠得知消息后,也是如法炮制,甚至更为过分。 一时间各地的豪强纷纷不断表现体国忠君之心,捐钱献粮。 而世家子弟们不断哀嚎惨叫,两个宦官以及家人的所作所为,也是惹得周围世家、豪强愤恨不已。 司隶校尉阳球也注意到了两人以及两人家族兄弟的动作,本想弹劾惩戒一波… 可是在亲眼看到两人当着他的面将搜刮来的钱财全部上交给天子之后,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两人都呈上了借据和捐献名单,张让、赵忠两人从法律来讲似乎并没有做什么违法之事,阳球也不好多说什么。 阳球看了整个过程,似乎也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顿悟了什么。 而后阳球命人将抓捕来的富户子弟,挨个进行审问。 从此阳球也是吩咐了属下的官吏通知下去,无论不法之徒犯的是什么错,都会被过庭杖,一百。 至于能不能熬下去,就全凭自己咯,想要免受皮肉之苦,可以,拿钱来买,一万钱一棒,能少挨几下就看你能花多钱买了。 毕竟探事司的发展也需要钱。 一时间洛阳街头,司隶地区原本那些飞扬跋扈的世家豪强子弟,纷纷龟缩在家,不敢再到处去惹是生非,司隶的治安也在严刑峻法之下稳定了许多。 这大概就是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意外之喜。 第六十五章 意外走向 张让最近的动作并没有瞒着蹇硕、赵忠等人,甚至还得到了一众小黄门的支持,他们也想就此事看一看天子的态度。 “张常侍,这几日…陛下可曾说过什么?” “说什么?陛下会说什么?”张让白一眼赵忠:“陛下自然很是高兴了,而且那些募捐来的钱并未全部充入国库,有一半,陛下充入了少府当中。” 赵忠神色一动:“如此说来,陛下果真爱财?” “笑话,这世上之人,谁又能说他不爱财哟?但陛下爱财,是为了大汉,为了万民,可不是为了他自己的享受。”张让心情沉重地点了头,又为天子的爱财辩驳一番。 “可毕竟陛下在河间当那个小小亭候的时候,生活确实清苦了一些的!” 赵忠若有所思的附合:“张常侍说的是啊,陛下为了国事殚精竭虑,咱大汉近几年又是天灾不断,边境也不安宁的很。” “嗯!而那些世受国恩的世家豪强大地主们却不思报国,且还越加兼并土地,强收黔首为佃户,隐没大量人口。真真是可恨之极!”张让咬牙切齿。 赵忠跟着咬牙切齿,义愤填膺之时,心里却在连连暗道:“好啊好啊.....咱只要知道了陛下有所爱好就行.....!” 赵忠面色不动,眼神却闪烁着那种得知了天子隐秘的惊喜,心中已有了诸多计较。 随后,他又赶紧收敛神色,看向在座的蹇硕、毕岚、栗崇等几个小黄门。不知谁真正和咱一条心。 他们几人都跽坐直腰,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准备倾听张让的训话。 “陛下勤政爱民,忧心国事,我等身为陛下信任亲近的奴婢,自当站出来募集些钱粮为陛下分忧,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张常侍说的对,我等回去之后立刻派人回老家募捐.....” 蹇硕等人纷纷附和。 张让见此,心下满意,又赶忙郑重开口言道:“诸位,陛下虽然为了国事而爱财,但眼下犹值阳球在主抓贪腐不法之事的时期。” “是以,依在下所想,各位回乡募捐之时,也只能从那些世家豪强们的身上下手。 绝不能去搜刮百姓,(黔首穷苦,也刮不出二两油。)做出有碍司隶校尉法眼,天子规划大事的不法行为,否则一旦出了什么意外,只怕陛下也不宜出面保下我等!” “不错,阳球那厮收拾了前大长秋曹节犹不足,仍在处处盯着我等,着实可恨!”栗崇此际也脸色阴沉,不免恨声说道。 毕岚等人也思忖着点头附合。 阳球以及司隶衙门各级差役们最近的动作,他们自然全都看在了眼里,每次抓捕到一些贪官豪强… 就总是想方设法的朝他们身上牵扯,若不是天子多次遮掩,只怕他们这一批内侍早就被抓进去司隶衙门的大牢了。 “我现下倒是有个主意,或许可…”张让眼珠子几转,嘴角扯出一丝阴险的笑意。 赵忠见此来了兴趣:“哦?不知张常侍有何妙计?” 听说能扳倒那个酷烈恶吏,栗崇几人顿时也来了兴趣。 “这大汉,真正能够收拾司隶校尉的,只有陛下。” “那阳球不是最恨贪官?在下以为,我等完全可以假借这次募捐的事情,让手下的人明里索贿,暗里募捐!…” 随后,张让也不再多说,几人也都眼睛闪烁着,或真或假地脑补完了如何趁机扳倒阳球的后计!” 几个懂了或没懂的内侍都眼神闪亮,又再互相看看,彼此打量审视,大家争取统一阵线,而不是出现叛徒。 “妙啊!”赵忠不愧是左右逢源,头脑特别精明之人,只略微思索片刻,顿时就眼前一亮,明白了张让的计策。 看到毕岚那个热衷于匠事的小黄门依旧迷惑不解的模样,赵忠不由得意的一笑,沉声道: “诸位,那阳球之所以如此肆无忌惮,还不是因为他装出了一副正直无私的模样迷惑了陛下,讨得了陛下的欢心? 若是这次他搞出了几件冤假错案,肯定会惹的陛下不悦,一次不悦,二次不悦,陛下多几次不悦会如何?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对付他又有何难?” “对啊!赵公果然智谋过人,我等佩服。” 在座的几个小黄门这时才全都反应过来,真正意识到了其中的可操作性。 看着众人一副小人得志,喜形于色的模样,张让垂眸,嘴角不经意间牵扯出一丝冷意。 很快,现下宫中的整个宦官集团同时发力,司隶地区的那些个世家、豪强之主,几乎天天被各路官员以及那些宦官的家中之人邀请赴宴,甚至还有一些官员明目张胆的开口索取贿赂。 虽然赵忠他们谋划的没错,可是他们还是低估了手下人的贪婪。 起初看到几个同僚被阳球抓捕走了,他们还胆颤心惊,可是听说赵忠等人不仅将那些被抓之人保了出来,就连阳球也受到了天子的训斥。 于是乎,有些人便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之前还是以各种正当名义进行募捐,到了后来,却连这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直接派人上门索取。 不仅如此,内心的贪婪也蒙蔽了他们的双眼,起初他们还会将募捐的钱足额上交,可是后来却是越来越少,原本给天子的钱,他们自己居然私自隐匿了八成。 还有更狠的,为了不被上头发现自己私吞,由最开始的募捐百万之数,直接提升到了千万,这不禁让那些地主豪强也是忍无可忍。 司隶境内,河南的一处邬堡当中,约有五十余人齐聚大厅。 为首的一名豪强,赵姓家主神情愤恨:“这群宦官走狗,简直是欺人太甚,若是再任由他们这样索取敲诈下去,吾等家破人亡之日亦不远矣!” 不过短短三五日,他就被登门不下十次,被募捐走了差不多四千万的钱粮,几乎可以说是被要了小半条命。 可他又不敢说不给,这边刚拒绝,那边就有衙门的人过来查你,以至于整日里都处于担惊受怕之中。 其余的家主也是差不多同样的遭遇,还有一些都被逼的连田地都拿了出来。 “是啊,绝不能让他们再继续下去了,不然咱们几代的积累可就要全没了!” 一众中等的豪强家主们纷纷附和,每个人的神情都是愤怒不已,可却又无可奈何矣! 他们这些人不比家族中世代有累宦为官的,在朝堂之上并没有什么人可以充当靠山。 而且他们这些豪强地主往日里的作为,也的确让许多清流士人很是不齿,所以现在自然也不会有士人愿意为他们出头,这才导致了那些宦官一派的人对他们予取予求。 “不知赵家主今日召集我等前来,可有何良策对付那群凶恶的宦官走狗?”一众豪强家主都看向为首的赵熙。 赵熙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在座的诸位,沉声道:“眼下能为吾等中小豪强地主做主的,也只有当今高坐朝堂的陛下了!” “陛下?” “不错,就是陛下!”随即赵熙面色端肃,扫视着众人而言。 “咱们的这位陛下,虽然还是少年,可是很不简单。 这群宦官走狗,打着陛下的名号而四处进行敲诈勒索,有辱陛下的圣名,是以,一旦陛下得知了真相,必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可是…陛下居于深宫之中,吾等的情况又如何方能够传达于陛下圣听?” “是啊,不知吾等该怎么做,才能让陛下愿意护佑吾等家族?” 赵熙犹豫片刻,随后一脸斟酌之色的看向众人道:“吾…这有一法可行,就看诸位舍不舍得了!” “不知赵家主有何良策?还请直言!” “对,赵家主请说吧!吾等皆洗耳恭听。” 余下的几位家主随着许家主、何家主,也纷纷点头,出言附合。 “既然那些宦官假借陛下的名头而行募捐之事,吾等又何必舍自己的钱财,成就宦官之声望?” 何姓家主迟疑着问道:“某不知....赵家主的意思是…?” “吾等自己拿出钱粮,亲自上交于陛下,只待陛下召见吾等,然后,吾等可向陛下如实呈奏。 相信这样一来,就算现时吾等不能扳倒惩罚那些宦官,也可让陛下知晓宦官们的丑陋嘴脸。 吾可不信宦官们募捐的钱粮会如数上交于陛下。他们贪了多少,吾等也应该让陛下知道实情。 此往大处而言,吾等也是为国为君尽忠,往小处而言,也可免除吾等以后再被宦官宵小们纠缠!” 许家主沉吟片刻,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长叹一声道:“唉~,现下也唯有如此矣!” 众家主纷纷点头附合,认可了赵家主的办法。 随后赵熙看向众人:“既然诸位同意,那么赵某决定拿出两千万钱,粮食一万石,土地一万亩捐献于国家,为天子分忧,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这....”捐的也太过于多了些吧?土地啊…以后可难收的了! 众家主不禁惊愕住,纷纷互相对视过后,有些犹豫不决。 他们也不是拿不出来,就是有些舍不得。 这可是他们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眼看大汉天下的年景又多灾多难的,谁知道往后的日子会如何… “诸位莫要再犹豫,若是捐献的少了,定然不能引起陛下和朝廷上有心之人的重视。 如果诸位慷慨些,讨得陛下欢心,引起陛下和朝廷的关注,说不定还能因此得到陛下的嘉奖!” 看到诸位家主的小气不舍,赵熙虽然心中不悦,但依旧是良言相劝,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赵家主言之有理,吾等与其被宦官们弄得家破人亡,倒不如拼一把....与陛下的好感相比,舍出这些钱粮土地倒也不算什么!吾等就权当为了后人积福吧!” 许家主狠狠心一咬牙,看向赵熙,积极表态支持道:“赵家主,许某也愿意拿出和汝家一样的钱粮土地上交给陛下,充入国库。 身为大汉子民,在国事艰难时尽一分力,为国为君分忧!这也是责无旁贷之事。” 在席的众人,能当家主的也都不是蠢人,他们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不再犹豫,纷纷表示赞同。 舍了诸多钱粮,搏得一个为国为君的好名声也行。 只张家主皱眉,忧愁道:“只是.....吾等没有门路上达天听啊!” 赵熙闻言,自信一笑:“诸位请放心,吾有一远房表姐,夫家有个亲戚姓刘,乃汉室宗亲,现于司隶校尉麾下任从事。 先且不说司隶校尉乃天子的心腹之臣,吾表姐夫的这位亲戚,作为汉室宗亲,只要他心里还向着大汉,向着天子… 有这等对国对君的益事,又无须他出钱粮的情况之下,他必定肯为吾等说一说话的,天子也必然能够得知吾等的赤胆忠心。”这于他也是大有益处的。 “善!”各位家主听了这一通分析,一致赞同:“那这一切后续之事,吾等就拜托赵家主了。” 听闻赵熙在朝廷上面有人能够托付一下,对方还是比较可靠的刘氏宗亲,哪怕是赵家主拐了几道弯的亲戚,众人也放下心来。 不出意外的是,华耀作为大汉天子,得知实情后,表示豪强地主也是大汉子民,同样受国法保护。 为此,廷尉府和司隶衙门又联合起来,很是整治了一番给点颜色就想开染坊的宦官以及屑小党羽。 这让朝堂内外又是一番欢喜以及瑟瑟发抖! 众朝臣和宫内的宦官内侍们对少年天子是越来越摸不透,也越来越敬畏。 第六十六章 风云乍起 七月流火,秋老虎厉害的紧的月末,德阳殿虽然纵深长,也高大阔朗,但依旧热的让人难受。 华耀让打扇的小黄门都下去歇息去,他们不扇还好,越扇越热。 秉持着心静自然凉的信条,他默念两遍清心咒,然后阅览张让和赵忠二人呈上来的捐献名单,边看边满意地在心里点头赞许。 这两个宦官不愧青史留名,敛财能力一等一,不过短短十日,就上交了四亿六千万余的钱粮。 虽然相对于整个大汉的事情只是杯水车薪,但对华耀来说,倒也足够他开始进行下一步的布置。 华耀看完名单,神情柔和地觑了两人一眼,语气委婉的夸奖道:“这次的差事还算办的不错!” “能为陛下分忧,是奴婢们的福分。” 张让、赵忠得到天子夸奖,心里乐开了花,但嘴上得谦虚着谨慎回话。 他俩抬头时,有意无意的对视一眼,便移开了视眼,心里都暗自得意,自己的一番心思没有白费。 此时,殿门外的小黄门突然进来禀报: “陛下,大司马和太傅来请见。” “快请。”很快,刘宠和陈蕃便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刘宠面上还带着些许无奈之色,显然是被太傅强硬拉来德阳殿的,而陈蕃则眼神含怒。 刘宠:“臣,拜见陛下。” 陈蕃:“臣,拜见陛下。” “难得见到大司马和太傅一起前来见朕,不知所为何事?” 华耀见到刘宠给自己打眼色,也早已发现了太傅老大人的怒气,略微思忖,心里便恍然明白了几分。 “臣请陛下,诛除庭内的这两个奸佞孽宦!” 陈蕃的脾性素来刚正耿直,即使是面对天子也不改其本色,抬起头便狠狠瞪视,指着天子身边的张让和赵忠两个小人,怒愤谏言。 张让和赵忠都感觉到了陈蕃那锋锐如利芒的眼神,不禁心尖子一颤,立即低下头去避让,不敢与之对上视线,怕老太傅的无情怒火焚烧了自己。 “呃~太傅此言何意啊?”华耀神色一顿,明知故问。 “臣近日来听闻,有小人假借陛下的名义到处募捐索贿,不知陛下知晓此事否?” “嗯,确有此事,这是朕默许他们这么做的。”天子应该有天子的担当,华耀直接将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不让身边的内侍替自己背锅。 “甚....?这是陛下吩咐的?” 陈蕃不由心下大震,不可置信的看向华耀。陛下开始学坏了? 华耀点头,知道这样行事让人垢病,此时不免尴尬笑道:“嗯,朕没有吩咐,但朕有暗示,而且知道他们的行为后,也默许了的。” “陛下须知,眼下大汉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可实际上确实危机四伏。 陛下自登基以来,解除党锢、启用士人、重视民生,裁减各项开支,节约自身用度,以为天下万民表率,臣因此倍感欣慰。 可是,如今陛下却如此爱财,纵容身边的小人向豪强地主索纳钱粮,败坏陛下之圣德名声,这又是为何矣?” 少年天子学好不易,学坏却只需小人吹捧引诱几句。 陈蕃此刻真的是为了少年天子的出格而痛心不已,原本陛下一系列的举措让他以为大汉终于迎来了一位有德才的中兴之主。 可是这才过去了多少时间,陛下就变成了这副模样,陈蕃不禁痛心愤怒,心下也怨怪起了杨赐他们三个教导天子的侍讲先生。 “学生年少不懂人心,被小人带坏了,皆是三位先生之错。” 沉痛地思量了一番,陈蕃又不免收拾心情,良言劝勉天子。 “老臣以为,自古圣贤明君之主,当克俭奉己,绝不可贪图一时之享乐,更不能被奸妄之人蛊惑,陛下将两个孽官内侍留在身边,臣以为实为不妥,还请陛下诛之!” “陛...陛下...奴婢...” 张让和赵忠闻言,不禁惊吓得脸色青白,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别人说什么,他们还不会太过于担心,可,这位是陈太傅,在天子心里是什么分量?他们可太清楚不过了! 自从天子入宫以来,对陈蕃这个老太傅一向敬重有加,老大人提出的建议,天子也基本上采纳了。 他们二人还真怕天子此时听从了陈太傅的意见,顺势就让人将他们拉下去砍了。 华耀此时不由看向静立一边的大司马,希望他这位宗室老人出言劝一劝太傅。 可刘宠居然在思索着太傅的话点头,难道他也认为朕不该使用内侍,不该让他们俩去组织人向豪强地主索取钱粮? 可是,国库空虚,大汉天下也是要为此出大乱子的。 而世家豪强地主们却大肆兼并土地,又隐匿人口,导致国家税收一年比一年少。 振灾,平叛…这些可都需要钱粮的。朕不从世家豪强们身上取,难道从一穷二白的黔首身上取? 华耀内心虽然自有坚持,但也不宜当面直接拂了太傅善意:“老太傅之言,朕受教了。” 这十来日的风言风语,他自然也是听说了一些,对于陈蕃能够冒着得罪天子的风险而入宫劝谏… 华耀还是很欣慰的,毕竟有这样一个敢于直谏的老臣在,也算有人为自己敲敲警钟,也能避免自己做出一些太过于出格的事情。 “陛下英明!”眼见天子虚心纳谏,陈蕃这个老太傅的脸色也不由缓和了许多。 “不过.......国库空虚,朕也真的缺钱少粮,他们俩也是出于为朕分忧之心,并无大的过错!只是有监督下面之人失力,致小人行事无度之错。就此小惩大诫吧!” “朕罚他们半年的俸禄,另背诵一遍《大汉律》,令其以后不得再犯此错。太傅以为如何啊?” “陛下,您...”陈蕃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有些痞赖的华耀,合着自己刚才白说了一通,您认错,但坚决不改? “陛下,虽然朝廷眼下经济的确比较艰难,可是只要陛下勤勉政务,继续克勤......” 不待陈太傅说完,左丰这个很会察言观色的小黄门又匆匆跑进大殿来。 “陛下,司隶校尉请见。” “快请!”华耀心下感觉有些意外之喜。前面的事情就如此吧! “诺!” 随即,华耀看向陈太傅,又瞟一眼给人壮声势的大司马,笑盈盈地好声好气道:“太傅,大司马,咱们仨有话稍后再说,可否?” “好吧....!” 天子都如此软和态度的好言建议了,陈蕃也只好暂时作罢。 只心下颇为无奈的长长叹息一声,天子开始顽皮淘气了,可怎么是好? 他随之也耍赖皮,赌气似的站立于一旁,准备等候司隶校尉禀事结束,继续劝谏! 如果天子今日不能听取他的谏言,诛除又开始兴风作浪,企图引诱陛下行败德坏事的孽宦,他是不打算离开德阳殿的了。 很快,阳球被内侍带到了大殿之内,看到跪在地上的张让和赵忠两个小人,以及站立一旁的太傅和大司马,心中立即明白到是为了什么,顿时就不由的幸灾乐祸起来。 “臣,拜见陛下!” “阳卿免礼。” 华耀看向阳球,神色有些兴奋地问道:“事情办的如何了? “果然不出陛下所料,那帮地方官吏还是不能改其贪婪本性,臣已掌握他们敲诈欺瞒的罪证,随时可以抓捕抄家。” “嗯~阳卿做的不错,只是眼下时机还未成熟,暂且留着他们,只待风云一起......!”华耀紧了紧拳头,仿佛智珠在握,心有所感地看向了殿外。 一阵清风吹进殿来,带着几许让人舒畅的微凉。 “诺!!” 君臣二人是英雄所见略同,阳球也是自觉时机未到,故而未曾先行抓捕不法之人。 陛下已经收拾了几个贪得凶狠的宫中内侍和小黄门,杀鸡儆猴了一番。外面的小官小吏们犹不知道收敛或自首,又能怪谁? 听着天子和阳球的对话,一旁的陈蕃有些懵,再看大司马刘宠也是一副知晓内情的样子… 他们这是瞒着自己做下什么大事了? “陛下,这是....?”陈蕃忍不住开口问道。 华耀没有立即为太傅解惑,而是看向跪在地上的张让和赵忠。 “好了,汝…二人都先起来退下歇息去吧。” “谢陛下。” “谢陛下。” 随后,华耀看向阳球,心有灵犀的灿然一笑道:“阳卿,汝好生跟太傅解释一下吧!若是不让太傅之心安定下来,他老人家今儿怕是不会离开朕这德阳殿了。” “咳咳~” 太傅听到天子调笑,老脸有些发热,不免尴尬地轻咳两声。 尴尬之余,他也不免好奇,尖着耳朵听阳球解释,也顺便弄清楚天子究竟有何谋划。 “诺!”阳球应承一声,随后开口解释道:“太傅大人,事情原委乃是如此...” 听得阳球将天子的计划详细叙述一番之后,陈蕃这才明白了天子此番出格行事的用意。 “原来是这样,今日乃臣言行太过孟浪了,居然殿前失仪,还望陛下勿怪!” 华耀轻笑一声道:“太傅亦是为朕着想,朕岂会怪尔?” 说到这里,又不免安抚在堂的几位臣下,“几位卿家,皆是难得的忠贞正直之臣,诸卿一心为了大汉,为了朕,朕对此满怀敬意,在此也先行谢过几位。” 华耀说完,端正身子对太傅、大司马和阳球弯腰,微揖一礼。 “臣等惭愧,不敢受陛下之礼!!” 陈蕃、刘宠、阳球一齐侧转身子避开,心里对于天子对自己的尊重,很是受用。 待大司马、太傅和司隶校尉相继离去之后,华耀脸色微冷,招来张让和赵忠。 “去告诉姓吕的,就说太傅和司隶校尉很不满他手下那些人的作为,但都被朕压了下去,他能帮朕弄到那么多钱财,朕很高兴。 但是,让他们行事合合适适的把握个度,别给弄得天怒人怨的一片哀嚎上告!朕是大汉天子,庇护天下所有的大汉子民。” “诺!” “这次你们俩做的还算不错,虽然没能很好的约束底下人,但也没惹出什么大乱子,回去告诉底下人,他们对付中小豪强地主的手段可以停止了。” “诺!” 对于天子的长远谋划,张让也是猜到了一些。 陛下的一句暗示之语,就将自己等人全部算计了进去,仿佛自己等人无论做什么想什么都无法逃脱天子的那双明亮眼睛。 尤其是,天子那双仿佛可以洞彻人心,如黑曜石一般散发着冷光的大眼睛,实在是让人害怕,不敢在宫内宫外行那鬼崇之事。 这一刻,张让和赵忠才算是彻底被天子折服,不敢再抱有任何幻想,兴起一点粗鄙贪婪的小心思。 他们也真正的意识到了自己就是如蝼蚁一样渺小,眼下天子愿意利用他们,那是他们还有二分被利用的价值。 万一哪日,他们没有了那份价值了,还自作聪明的上窜下跳,怕是会死也不知道是咋死的! ~~~ 此时,司隶衙门内,阳球手下的刘从事,正看着主位上的沉默不许的阳校尉,内心有些犹豫不决。 思量再三,他才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校尉,属下现有一事,想向校尉禀报。” 阳球抬眼看向这个刘姓佐官从事,知道他乃汉室宗亲,虽然血缘远了,但奈何天子重视血缘关系。 自陛下登基以来,很是启用了一些血缘比较远的刘姓宗室之人,让他们充任中下层官吏。 比如:小至县丞、主***邮、大些的为郡丞和功曹等职位。 因为太后和陛下在朝事上又各自退让了一步的关系,外戚和陛下,和宗室之间也缓和了矛盾。 阳球虽然成了陛下的心腹,但也知道不能随便得罪宗室之人,遂温和地点头,示意刘从事可以有话直言。 而且,这个从事和自己的行事风格颇为相似,是以阳球对他这个人也还算是比较欣赏。 “子任啊,汝有何事啊?还请直言便是!” “阳校尉,是这样的....” 阳球的态度和霭,刘谊可不敢拿大,谦卑的将亲戚介绍来的赵熙寻到自己,希望向天子捐献一大笔钱粮,祈求能够得到天子召见的事情,仔细的说给了阳球听。 “哦?他们果然扛不住了!” 阳球听完之后,心下暗喜,随即站起身来,看向刘谊,朗声道: “好!汝…让他们到洛阳来,让他们大张旗鼓的来,告诉他们,本官保证陛下一定会召见他们。” “诺!属下这就去安排。” 看到自家校尉的模样,刘谊也顿时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这股风云,终于算是搅动起来了吧?” 阳球心里呢喃一句,随即眼若猎鹰,凛冽地扫视了一圈衙门内的其他从属人员,冷厉道: “尔等回去认真叮嘱各自的下属,这几天都给打起十分的精神来,一定要给本官盯紧了那帮宦官以及他们的党羽,不可错漏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诺!” 第六十七章 惹是生非 天色黑尽,洛阳城巷陌里的大户人家檐下,点起了昏黄的灯笼。 距离许府不远的一道胡同内,三个身影躲在那处暗里,不断的探头向外张望着。 此三人,正是曹操与夏侯惇、夏侯渊两兄弟。 明儿是休沐日,他们又有了兴致和闲遐出来惹是生非,放飞自我,倾泄过剩的精力。 看着前方空空荡荡的胡同,夏侯惇满眼疑惑,转头看向侧前方的曹操。 “大兄,汝今日领吾与渊弟来此做甚?此处…黑漆漆,空落落的,感觉疹人。” “干仗!”曹操头也不回地小声应了一句,璀璨的眼珠子黑沉沉的如夜枭,依旧紧紧盯着胡同口的拐角处。 自从前些日子见了追在袁绍身后奚落他的许家和刘家的两个小子之后,而袁绍没有告诉自己此事… 曹操就大致猜到了一些东西,也为此有些生气。感觉袁绍不当自己是朋友了。 朋友受了欺辱,他自认应该为朋友出头,方不辜负从前的情份。 光禄勋刘家的小子,自己惹不起,但许家的小子凭甚欺辱袁绍! 今日,曹操便约着夏侯家的两兄弟来到这里进行蹲守。 经过手下小厮的几日侦察,曹操算是终于摸清了许涛出门的活动规律。 只是那小子身边经常跟着两个会武的侍卫,让他无法一时下手。 曹操自认单挑许涛没有任何问题,若是再加上那两个侍卫,那肯定就有些难度了。 正好今日赶上夏侯惇两兄弟也有闲,他不由眉头舒展,便带着两个兄弟来到这里进行埋伏。 夏侯惇和夏侯渊两兄弟看到自家大兄的阴险笑容,本能的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们不知道大兄于今晚准备搞多大的事情?怕回家被父亲大人打断双腿或者屁股开花,十天半月下不了榻。 可是听说只是带他们出来干一仗之后,两兄弟顿时就抛开之前的顾虑而兴奋起来。 小子们干干仗嘛,只要双方不死不残的,就是不大紧要的事情。 另外,自己兄弟们别干输了,回府挨打挨罚也是有限的。 “那好啊,很长时间没有动过手了,感觉浑身痒痒的不舒坦。” 夏侯惇嘿嘿一笑,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兄,说吧,今日咱们要揍谁?” “袁术?” 夏侯渊白了堂兄一眼。 夏侯惇见此明白过来:“不对的哈,听说袁术那小子已经成仙上天去了,大家都找不见人的。” “可除了袁术?在洛阳城里,大兄还与谁不合拍的?” 夏侯惇冥思苦想,记忆里也找不出这么个人。 “许涛。”曹操冷冷的提示一句。 两兄弟闻言脸色一变,夏侯渊迟疑着道:“咱们没见过他与大兄闹矛盾啊?为何干他?” “他前些日子在街头欺辱了袁绍!”更甚,他父亲伙着别的士人弄倒了大长秋。 大长秋曹节与大父曹腾生前交好,且颇为照顾曹家。 夏侯惇不解:“就为这?”他欺辱袁绍关咱们甚事? 曹操点点头,认真看着夏侯兄弟道:“不错,就为这!” 夏侯渊也有些不解的劝说道:“大...大兄,许家小子没有惹过咱们,这…咱们可会没理的。且,许家,咱们是不是不去招惹为宜?” 曹操闻言,瞥了夏侯渊一眼:“袁绍失了家族庇护,都被许家那小子欺负哭了,吾今日若不为朋友报仇,如何咽得下心中的这口郁郁之气?又如何担当起一个‘义’字?” 夏侯惇闻言,立马怒火中烧:“甚?这个许涛居然如此可恶,欺负弱小,看吾今晚不打的他满地找牙!” “可是,大兄、二兄,咱们打了许涛,许家会不会....”他父亲可是天子信任的九卿,掌管少府呢! 夏侯渊还待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夏侯惇粗暴的打断,还狠狠瞪了他一眼:“妙才,汝若怕了,可以自行离去,吾和大兄一样可以。” 夏侯渊闻言,脸色涨红,梗着脖子争口气道:“谁.....谁怕了,袁绍同样是吾的朋友,再者,吾也早就看那许家小子不顺眼了,今晚,吾也要出手,教训他一顿。” 夏侯惇听了,笑着拍了拍夏侯渊的肩膀:“善!这才是吾和大兄的好弟弟嘛!” 曹操看着兄弟二人一家亲的和睦样子,轻笑一声,没有说话,转而继续盯着胡同口。 “应该他们来了。”曹操听到传来的动静,低声提醒。 夏侯惇两兄弟便立即顺着曹操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许涛正带着两名侍卫向着这边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 “一会儿,汝二人一起上,只需要缠住那两个侍卫即可,许小子就交给吾来亲自对付。” “喏!”夏侯惇和夏侯渊齐齐应承。 “大兄,吾看那两个侍卫步履乱杂,轻重不定,应不是高手,咱们对上他们肯定没问题。” “甚善!”曹操看向许涛,眼里射出两道森寒的冷光。 “许家小子,站住!” 等到许涛带着两侍卫来到了近前,曹操突然跳出去大喝一声,便带着夏侯两兄弟冲了上去,拦在三人面前。 “咦?曹阿瞒?夏侯氏兄弟?尔等拦住吾,意欲何为?” 开始看到突然窜出来的三人,许涛心下一惊,待认出了眼前的这三个人,他又放下些许心神。 曹阿瞒虽然在世家子弟当中是臭名昭着的那一类,但他们也不敢弄出人命。 况且,自己与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 不过,当他是看到曹操嘴角挂着的那丝阴险笑容,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感到了一丝不妙。 “意欲为何?当然是为朋友报仇了!兄弟们,给吾上!” 曹操冷笑着应了二句,随即立马冲向了许涛,夏侯惇两兄弟也紧随其后,冲上去缠住了两个侍卫。 许涛的侍卫眼见情况不对,刚想拦住曹操,就被随后而来的夏侯惇两兄弟纠缠住了。 “曹阿瞒,咱们双方可是无怨无仇的,汝对付吾,以为吾许家会怕汝曹家不成?” 曹操听之不闻,愣一下也无,直直地冲上去。 许涛看到避无可避,也不由让自己镇定下来,毕竟他也是士子,君子六艺都是必学的功课。 他不仅学过一些拳脚功夫,家里还专门请师傅传授过剑术。而且他无论身高还是体重可都比曹操要更胜一筹。输了,可丢不起人。 “哼~那就练练!” 曹操冷哼一声,不再废话,随即一拳向着许涛的心口砸去。 “雕虫小技!”许涛一个侧身躲了过去,随即抬起脚就向曹操后腰用力踹去。 曹操顺势向下一趴,险之又险的躲了过去,随后翻身跃起,再次冲向对方。 而另一边的夏侯两兄弟也使出浑身解数,一个自负力大势沉,正面进攻; 一个自持轻身功夫良好,只周旋着纠缠,不让对方有机会去为主人解危。 许涛的两个侍卫没想到这两个半大小子,居然有那么好的功夫在身,完全是练家子,一时间倒是落入了下风,只能苦苦坚持。 注意到夏侯兄弟已经占据了优势,曹操眼珠一转,趁着许涛关注侍卫的分心之际,不要脸的来了一招猴子偷桃。 “啊~曹阿瞒,汝个卑鄙无耻的下贱小人。” 感到下身传来一阵剧痛,许涛忍不住后退二步蹲在了地上,不由得破口大骂。 “卑鄙算的了甚事?于吾而言,输赢方是最重要的事情!” 曹操心里冷笑,随即再次冲向许涛,而且还是处处冲着人家的下三路攻去。 许涛由于刚才不小心被曹操偷袭得手,此刻正是疼痛难忍,但也忍痛,激愤而起,再不顾规矩。 “刷~”的一声,抽出背上随身背着装扮大侠的百炼之剑来,扬手斜划两剑。 “呲啦…”两声,曹操的右臂和左腰被划拉出两道长口子,鲜血淋漓而出。 “嗷~” 一旁的侍卫和夏侯氏两兄弟都听到了各自一方主人(兄弟)的惨叫声,忍不住停了手。 其中一个侍卫扭头,关切地看了自家少爷一眼,却正好被夏侯惇觑准了机会,冲上前一拳打在他的门面之上。 而另一方的夏侯渊也趁着他的对手愣了一下的时机,顺势将人掀倒在地。 两兄弟都是瞄准良机,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压制着对手,一拳一拳地猛揍对方的肩膀和面门。 而许涛也趁着曹操受痛避让之际,刷刷又是两剑,在他的肩背上再留下两道深长的伤口。 若是他有心,再用力一些,曹操可能会被他劈断两臂。 眼见着曹操还要往上冲,许涛剑指对方,怒而冷声讨厌道: “得了,曹阿瞒。若汝等还不知趣停手,吾也不会再手下留情。汝等无理取闹在先,若死了,别怪吾之剑刃锋锐。” 曹操闻言,看着朦胧夜色中也能让他感知到冷冽的剑光,头脑顿时随着伤口的疼痛清醒过来,急忙收住了冲势。 “此次,是吾等失礼在先!对不住了。” 许涛闻言皱了一下眉头,又恢复平静的神色,盯着曹操心道,如此能屈能伸之人,许家以后得更加留意他了。 “行了,不要打了。惇弟渊弟也停手吧!”曹操忍着疼痛,叫停了夏侯氏两兄弟的拳势。 看到那两个侍卫口鼻窜血的惨状,他也不由皱了皱眉头。 夏侯惇起身了犹狠盯了侍卫一眼,愤愤言道:“大兄,汝受伤流血了!”若不是这侍卫难缠,他可以帮着大兄一起对付许小子的。 曹操安抚地看一眼还欲冲上去动手的夏侯惇,摇摇头:“不过皮肉之伤而已!” 随后,他从袖口中掏出一块金饼递给那两个侍卫。 “今日,是咱们兄弟不对,拿着这些钱去医匠处看一下吧。改日得闲,吾再请三位喝酒赔礼。” 两个侍卫起身看了一眼持剑的少主,见少主微微点头,便接过了曹操递来的金饼。 “多谢这位公子!” 随即,曹操带着夏侯氏两兄弟后退着离去。 而许涛见三人走远了,也带着两个侍卫,一瘸一拐的,姿势别扭地离开了那里。 而曹操几人不知道,他们的一系列动作都被隐藏在不远处的史阿看在眼里。 “大兄,咱们以后怎么办?” 听到夏侯惇的问话,曹操扭头看向身后的黑暗,迎着晚风,冷冷一笑,心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来日方长…” “可,大兄…汝身上的伤…回府怎讲?”此刻,夏侯惇夏侯渊开始担心伯母的问责了。 要知道,丁氏向来宠着大兄,将之当成了眼珠子的。 大兄夜里带着兄弟二人出了一趟门,回去他一人有伤,怎讲? 曹操歪了歪嘴:“又不是要命的伤,怕甚?没事儿的,回府上点金创药,换一身干净衣服。将今晚的衣服全部烧掉,不让阿娘知道,甚事没有。” “呼...”夏侯惇拍了拍胸口:“大兄倒是早说,差点被汝脸上血呼啦的惨状吓个半死。” 随后,夏侯惇两兄弟一左一右的扶着曹操,并脱了一件外衣给他擦拭血迹和披着遮挡伤口。 三人并排前行,慢慢的向着曹府回去。 “咚咚咚…”三人回到了曹府后门,夏侯惇上前去用力的扣几下后门门环,一边大声喊道:“曹六指,还不快开门?公子回府了!” 第六十八章 为父之责 “阿瞒这个混账小子,逢休沐日,居然又是一大早的就不见了人影,不知道去哪里混闹去了!” 曹崇难得奉诏回京述职,本想着在今日向儿子打听一下陛下的信息,可不意早上起来,遍寻不到遭心儿子的身影。 “汝早起就一副火烧火燎的样子做甚?若有事需要盘问儿子,怎不晓得昨晚吩咐他不得出府?” 看到夫君着急忙慌的模样,饶是丁氏如何再有妇德修养,此时也是涵养不在,调笑出声。 ~~~ 此时,与曹家隔了一条巷子的许氏许训少府府上。 “曹家那个兔崽子,居然混账到胆敢如此欺辱吾许家!” 看到许涛蔫蔫的惨痛样,饶是许训如何再低调,此时也是怒不可遏,怒骂出声。 “家主,汝可一定要为涛儿做主啊,汝看看那个曹阿瞒…把他伤的,吾可怜的儿啊....!” 一旁的甄氏也哭哭啼啼,一脸心疼的看着躺在床上的许涛。 只见他眉峰紧蹙,脸色苍白,眼下更是乌青一团。 特别是小腹下面,郎中可是说过了,如果但凡曹阿瞒再用力那么一点点,许家可就要往宫中送出一个小常侍了。 儿子若是别的地方受伤,许训都能忍,毕竟是半大小子打架,而且,儿子也使剑划伤了人家。 可曹阿瞒使阴招,居然伤了自己儿子的子孙袋,自己这一支可就这一根独苗而已。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仅他许家名望受损,恐怕自己的儿子以后也会婚事有碍。 “若这次不让曹家付出代价,他还以为吾许家软弱,尽任人欺负不成?” 许训脸色阴沉如水的离开了许涛的房间,而后命管家前去司隶衙门报案。 打早去看过了医匠,刚刚才回家的曹操,发现自己昨日黄昏之时方归来的父亲正坐在厅堂内,神色间有着一丝忧愁,曹操心里面疑乎着,不由上前向父亲请安。 “父亲,您昨日方回洛阳,身体应疲劳,为何起早?” “哼!”曹嵩抬眼皮审视着献殷勤的儿子:“阿瞒,汝休沐日不在家陪伴汝阿娘,早早的又跑去哪里招狸逗狗了?” “哦,儿先时出去拜访了一位友人,父亲可是有了甚为难之处?何以愁眉不展?” “唉~说了你也不懂,快些见汝阿娘,请安去吧!有闲多读书,人陛下亦不过十二岁,整日处理朝政的同时,犹未忘学习! 再看看汝,这般衣冠不整,逢休沐日,早早起了便溜出府去飞鹰走马,四处浪荡,将来以何辅助陛下治理大汉天下?” 看到长子汗湿衣衫,且眼珠子乱转,失了公子气度,曹嵩就有些郁闷,自家的这个臭小子比天子犹年长两岁呢,怎行事气度差距如此之巨? “天子自然非常人也,儿岂敢与之相比?再者,儿之志向乃是学那威震羌胡的定边侯,攘外安内,镇守一方。” 段颎的事迹,曹操可是听说的多了,对其甚为佩服,且以之为榜样。 曹嵩瞪了曹操一眼,训斥道:“那个段屠夫有甚可学?另者,你看看古之名将,谁人又不是饱读经史与兵书战策?不读书,只动武的乃莽夫也!莽夫无有前途!” 曹操横眉,倔强地争辩:“儿几时不读书了?儿读的是为安邦定国之实用学说,那些酸儒愚人的文辞,儿才懒得去读!” “竖子....” 看到儿子依旧这幅横竖有理的强词夺理形状,曹嵩一时被气急了,大口喘息,说不出话。 “父亲,您还没回答儿的疑问呢,您不是奉天子诏命回洛阳来面圣述职,应当乃喜事?何以在府里愁眉不展?” 看到父亲真生气了,曹操赶忙转移话题。 “唉~天子少钱,国库也空虚啊!”曹崇长叹气,不欲与儿子多说其他。毛头小子脾气急,易行事冲动。 他这次回洛阳,一路所见,所闻…怕是有祸事临头。 天子命人勘水系,建水库,深挖沟渠,耗钱粮甚巨。且西凉那边也方才结束了一场大战…国库应早已消耗一空了。 朝廷少钱,何以运转? 想到消息里说,天子为了充一充国库,有些失了理智。 再想到昨日里遇见大鸿胪,他看向自己时忧心忡忡的眼神,再有大司农看向自己时的如狼眼光,曹嵩心惊胆战,彻夜难眠。 大长秋曹节以及党羽倒了,也不知道暗里的事情天子知道多少。 想到这些,以及天子莫名其妙的就召他这个南阳太守回洛阳的诏命,曹崇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曹操不以为意的说道:“此有何难?朝廷没钱,咱们家府库里可有不少啊!捐了呗!” “你胡说八道些甚哦?臭小子,就算把咱们曹家整个搭进去,也充不够那国库的百一。” 虽然曹嵩在儿子面前作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可是让他散尽家财充国库,那也不太可能。 “儿何时胡言乱语了?”曹操直盯着父亲,急切但小声道。 “这大汉天下,又不止咱们曹氏一门贪蔽,况且天子登基之前,您和祖父捞的可不少。 此事儿子能知道,父亲大人请说说,陛下又知道否? 您何不趁此机会捐了出去,不仅解了天子之忧,还能为咱们曹家博些名声威望。 咱们得了陛下好感,不过失些堆在府库无用的钱粮,何愁以后曹氏夏侯氏不兴?” “父亲,您千万莫要因小失大才是!人若没了,甚也没了。且,如今您想保财,怕是也保不住。” “嗯?” 曹操的几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曹嵩,看向沉稳着侃侃而谈的儿子,曹嵩心下思忖着点头赞许。 自家这个臭脾气,又性子急躁的儿子成长了,似乎看得比自己长远,心怀也更广博! “吾儿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只是咱们自家出了钱倒罢了,想让那些世家出钱,恐怕难矣!” 曹嵩想起那些比自己与父亲生前更贪婪的世家官员,不由得摇了摇头。 别看那些世家子弟整日里似乎皆是忧国忧民的模样,为天下为天子分忧的口号喊得比谁都响,可是但凡到了动真格,需要他们出些钱粮的时候,只怕比谁躲得都远。 曹操的黑眼珠子几转转,随后凑近曹崇说道:“儿倒是有一个主意,不知父亲肯不肯听。” “有甚妙计,说出来为父听听。” “父亲只需向天子上一道奏章,言明如今国库空虚,各地的水利工程迫在眉睫,请求天子暂时取消世家免税特权。” “甚?…” 曹嵩被曹操的这一番话,吓得气息都有些不稳了,额头更是冒出一层冷汗。 “胡闹,庶子这是要咱曹家与天下世家为敌吗?汝可知晓这样做的后果?” “儿当然知啦,况且,为了不天下大乱,陛下也不会答应!到时候父亲再提出捐献钱粮即可,想来那些世家之人权衡一番之后,也应该看的出孰轻孰重吧?” 曹操这个计策,可以说是个阳谋,还是个非常阴损无解的阳谋,让那些世家自己做选择,看他们是选择被掘了根基呢?还是选择丢一块砖? “这…倒是不失为一计良策,只是如此一来,咱们曹家从此以后,可就要让他们给怨恨上了。”曹嵩依旧有些顾虑。 曹操扯了扯嘴角,不以为然地说道:“因了大父,那些个世家之人本来也不待见咱们。 咱们曹家只要紧紧靠向陛下,他们又能将咱们如何? 且,儿子身为陛下的伴读,利益早已与陛下绑为一体。 从陛下亲自下了诏书命您回洛阳述职,父亲大人就应当知道,陛下已经给了咱们曹家选择。” 曹操说到这里,挤眉弄眼的耍贱:“儿子…其实也想知道,阿父是欲做忠臣,还是欲做…”奸臣? “混账小子!”曹崇起身,作势欲捶儿子。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儿子的话也是一针见血了。 曹嵩一直想融入到世家行列之中,可是因为他是宦官的养子,一直被人排挤在外,始终不被接受。 如今曹嵩也算是死心了,只要自己家有了话语权,还用怕他们? 曹崇沉思片刻,下了决定后猛的击掌道:“大善,吾儿果然是曹家的麒麟儿,将来将曹家交在吾儿手上,为父也能放心了,为父这就去给天子写奏章。” 曹嵩前前后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想通过后,老怀大慰。 之前有党人曾言,他的儿子乃是治世能臣,他未曾信以,可是今日的这一番交谈,使他明白,自己的长子不仅目光长远,还更有着不俗的政治能力。 就在父子两人谈话间,门房的老仆人突然来报:“家主,司隶衙门来人,说是要提审公子!” “提审阿瞒?” 曹嵩眉头一皱,然后冷眼盯向曹操:“阿瞒,汝到底在外闹了甚事?怎会惹得司隶衙门的人上门提审?” 要知道,阳球这个司隶校尉可不是善茬,出了名的酷吏,又是个极其厌恶宦官势力的家伙。 若是被人称为奄宦之孙的操儿落在他的手里,难保他不会做出伤害儿子的事来。 “父亲,儿不过是与许少府家的公子切磋了一回而已! 这肯定是那许少府心疼儿子,想为他儿子出头,这才报了官。 可是,许公子受了伤,儿子也受了伤的。” 曹操一副委屈的样子,撩起衣摆让父亲看他腰上的剑伤。 “儿子的肩膀、后背还有几道伤呢!许公子使剑,而儿子可是赤手空拳的。 他切磋赢了还要回家给长辈告状,小人形状。” 曹崇见了儿子腰上还红肿厉害的剑伤,心疼之下就护起了犊子。“哼~欺人太甚,他许家不好惹,难道吾曹家就好惹?” 不过是小孩子之间打架干仗罢了,尔个大人搀合进来是为何意?还报官,是欺负曹家无人? “阿瞒且随他们去,为父倒要看看,他许训意欲何为?” 曹操今日的表现,让曹嵩认识到,只要不出意外,长子将来肯定会让曹家走向更加辉煌。 如今居然有人敢欺负自己的儿子,而且还是一向不待见自己的世家之人。 “哼,尔许训懂得护犊子,吾曹崇又岂能不懂?大家皆是为人父也!” 第六十九章 拖一带二 司隶衙门,校尉阳球高坐在大堂之上,心里很是不满的看向堂下站立的许训。 这是把自己这个司隶校尉当什么了?小孩子打架居然也闹到了衙门里来! 虽然阳球不怕许氏,也不怕少府,但是京师治安也在司隶衙门的职权范围之内,按照章程,司隶衙门也是可以审理此案的衙门之一。 不过,最让阳球不满的是,许训居然仗着世家身份,任少府之职就对他指手画脚。 看到衙门内的差役和从事官们对其也多有畏惧,在许训面前畏畏缩缩的样子,阳球的心中不免多多思量起来…陛下,他希望看到这样的少府吗? 看来,自己下次面圣之时,有必要旁敲侧击地探探陛下的心思。 至于,需不需要动一动世家,得看陛下的规划。 司隶衙门之前的小打小闹,还是未被这群世家放在眼里吧!? 未放在眼里…才是善事! 想来,陛下也不希望太早惊动了世家的神筋。 很快,曹操还有夏侯两兄弟就被带进了司隶衙门,跟随在后面的还有曹嵩以及夏侯惇的父亲,夏侯奭。 “曹操、夏侯惇、夏侯渊,许氏管家状告汝三人无故殴打他家公子,致使许公子差点伤残,此事可是实情?” “此言谬矣,吾等与许公子只是友好切磋,并非恶意打架!” “差点伤残,就是没有伤残,吾倒不必担心了。”曹操神色自若开口狡辩,即使是面对阳球这个有名的酷吏也是毫无畏惧。 许训怒声指责道:“汝这个无赖小辈啊,彼岂是切磋,汝分明就是想让我许家绝后,小小年纪居然如此阴毒狠辣。” “阳校尉若不严惩,此子日后必然将为祸一方。” “哼~许老二,汝这话就过分了吧!汝许家儿子伤了痛了,汝心疼护短,吾理解,但汝可别出恶言伤人,损毁咱操儿的名誉。 再者,吾曹某人的儿子也受伤了,乃汝子用剑划伤的,吾可有出言无状? 半大小子,年少任侠,喜欢切磋武艺很正常,受点皮外伤也很正常的嘛!” 说到这里,曹崇让曹操露出伤口给在堂的一众人看看。 “吾家小儿虽然莽直了些,但他不会说谎言。还有吾儿之品性如何,日后又如何,那只有陛下说了方算!陛下能够挑中吾儿进宫作伴读,可见吾儿品性过关。” 看到许训居然如此无状,出言损及自己儿子的品性名誉,曹嵩当即冷视许训,反唇相讥。 听得曹嵩莫名其妙的就把天子扯了进来,许训不由神色一怔。 “子不教,父之过,此子如此阴险毒辣,皆因汝教导无方,汝...枉为人父。” 曹嵩冷哼一声:“哼~,曹某近段时日无空管教儿子,代某管教儿子的乃杨大家、大司农、张博士三位陛下的侍讲先生。 吾相信他们教导的很好,还由不得汝在此指手画脚,个人的儿子如何,个人知晓。 汝怕儿子受伤吃痛,只需锁住汝子在府里即可,何苦使其行走在外? 若是气运不佳,在街巷里弄不小心摔跌吃了痛,汝莫非还要怪地砖太硬了不成?” “一丘之貉,一丘之貉。汝父子真乃一丘之貉。皆善言狡辩。” 许训气的浑身发抖,转眼指着曹操、夏侯惇、夏侯渊,看向高坐的阳球:“阳校尉,此三子在洛阳城里公然拦截世家公子,言语恣肆挑畔,动手逼迫吾儿迎战,如此目无法度… 司隶校尉若不明正典刑、加以严惩,恐有损校尉以往的公正廉明之名,若是阳校尉不能秉公处理,训可要去告御状了!” 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阳球,听到许训居然把自己也扯了进来,还提到了天子,顿时眉头一拧。 “本校尉如何做事,自有律例章法可循,不劳许少府费心,至于告御状,许少府随时可去!” 威胁某?吾最不怕的就是威胁了。 “行!那训就认真看看司隶校尉,如何秉公执法的!” 许训虽然意识到了自己气愤之下大意说错话,惹得阳球有心生不满之处,但他也并未放在心上。 阳球端正态度,不再理会许训和曹崇,转而看向曹操和夏侯氏兄弟,凝声问道: “曹操方才否认斗殴,且说是友好切磋,夏侯惇、夏侯渊,汝二人说说,他所言为实否?” “嗯,为实!”夏侯氏两兄弟当然是支持老大。 曹操看了自完两个弟弟一眼,放松之余又瞥了一眼许训,随后开口请求道:“吾所言为实,校尉若不采信,可传许家公子和他的二个护卫来问话。” “吾若是要殴打许公子,岂会在大街上行事?且他有二个护卫在侧,还背着百炼剑之时。 吾腰侧,后背、两边肩膀也受了皮肉伤。若非切磋,许公子岂会留手,不得斩下吾的手臂?” “当然,咱们切磋的起因,乃是吾等看不惯他欺凌弱小,不识礼数,对袁家的庶公子袁绍不尊重,言语间多有折辱。 袁氏四世三公,世家门等,虽然他们主支失踪,但余下的公子也应该受人尊敬!” “哦?此事还有内情?” 阳球一听有新闻,顿时来了兴趣,“汝且说一说其中详情。” 先前被许训惹得很不爽的阳校尉,此时自然不会放过让许家出丑的机会。 九卿之一,不定拉下来了,有的是人背地里感谢阳某。 “吾有一友,乃是袁家前司空周阳公之庶子,司空…他们失踪之后,袁绍在洛阳城被世家公子们看不上,常常受奚落、欺辱。” 曹操绘声绘色的将袁绍平日里受的委屈,世家公子们平时的丑陋嘴脸,全部仔细的叙述了一遍。 包括袁绍母子被迫离开汝南袁氏一事,也被曹操当众说了出来。 当然这些不是袁绍亲口告诉曹操的,而是曹操派人打听来的。 曹操对几个提供证据,整倒曹节的世家公子不满日久,尤其是最恨宦官势力的许训许少府。 他早就有了要狠狠教训许涛的打算,这一次不过是趁机找个由头罢了。只是没留意到,许涛还背了一把剑,而害得他自己吃了小亏。 这个亏,曹操打算此次事平之后,在众人不关注了,再寻机会找补回来。 随着曹操话落,堂内众人无不诧异的看向许训,想不到堂堂的许氏和袁氏,居然还有如此事情,真是让人喜闻乐见。 要知道大汉一向以来都是最重礼、孝,特别是世家士人,即便有些事情可做,但也要找个让人无隙可击的理由。 两个有名大世家的丑事,如今被曹操这么捅了出来,可谓是丢尽了世家士人的脸面。 许训的脸色也是无比的阴沉晦暗,他也没想到这个曹操小儿居然如此口无遮拦。 不过,曹崇教子无方,曹阿瞒此番得罪袁氏,日后有他受的。 烂船还有一堆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袁氏虽然失了主枝,旁枝也不可小觑。 自家的半大小子不懂事,让人去汝南赔个礼,还可得原谅,只那袁氏内里之事,岂容外人随意多嘴外道? 曹操轻笑一声:“在下与袁绍乃朋友,情同手足,他之辱就是吾之辱,在下为朋友兄弟之事而光明正大的找许公子切磋一场,让输了的人给袁公子赔个礼道个歉,这很合情理吧!” “汝...” 曹操的一番诡辩,弄的许训哑口无言,只好沉着脸色看向司隶校尉:“阳校尉,任凭此子如何巧舌如簧,但当街揪人斗殴一事却是事实,还请阳校尉能秉公处理。” “自当如此!” 阳球忍着泛上头的笑意,看向曹操和夏侯惇兄弟三人:“尔等虽是为友出头,情有可原,但法不留情,现在本官处理如下: 这三人在洛阳城内当街斗殴,违了大汉律例,杖责二十,罚款各万钱。 许家公子涛受伤期间,一应花费由曹氏操、夏侯氏惇、夏侯氏渊三人共同承担。 责令曹氏、夏侯氏两家家主,回去之后严加管教族中子弟。下不为例。” 随后左右差役将曹操、夏侯惇、夏侯渊三兄弟,架起来准备开始行杖刑。 几个行刑的当庭差役,特意看向阳球的双脚,只见校尉双脚站立呈“八”字外撇,顿时了然于胸。 随后,庭棍高高举起,在落下快上身时顿那么一下,“啪啪~”之声断断续续响于大堂。 最初,夏侯惇两兄弟还因受惊吓“吱哇”乱叫,可是随着棍棒落下之后,他们却只感到了一丝轻微的疼痛。 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轻不重的拍打反而让他们感觉有些舒坦! 两兄弟不由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高兴,就感觉到了自家大兄看过来的警告目光… 兄弟二人心领神会,回想着被父亲行使家法之时的惨状,三人继续真情实意的痛呼惨叫。 皇宫德阳殿内,史阿也将曹操三兄弟的所作所为一丝不落的汇报给了天子。 华耀听完,意味深长的一笑,看向一边的议郎问道:“元常…汝以为曹操、许涛,此二子如何?” 钟繇想了想,中恳言道:“陛下,曹操此子绝不只是单为袁绍出气那么简单。 他下手阴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论胜负,已经有几分枭雄之资了。 而许公子,且不说他奚落袁绍之事,只在受伤之时,依旧手下留情,可以算是顾全大局,也可以算是妇人之仁。大概,他应是知道无性命之忧。” 可是,他不明白,这世上,不只是性命才宝贵。 “元常有识人之明呐,分析二人分析的很透彻。” 华耀笑了笑,早期的曹操确实没有后来的阴险狡诈,但也是初露本性了。 心性这种东西,的确存在于骨子里的。 希望他能够一如原来历史上的他,当那句“汉征西将军之墓”为他毕生的理想。 “只是那个袁家庶子,元常以为该如何安排?” “其犹年少,陛下可让其继续在太学读书。”钟繇认真想了想,然后建议道。 华耀却摇了摇头:“似袁氏庶子这般,过了十五周岁的已不可算年纪小了。 若是生在普通百姓之家,已经可以顶门立户。 世家庶出子弟中,他恐怕也不是个例。而且他们自幼接受了良好的教育,若是就此瞎混,沉寂下去也是大汉的损失。” 钟繇点了点头,斟酌道:“陛下说的是,世家之中虽然大部分资源是会倾向于嫡子,但读书的机会还是给了庶出子的。 只是在谋举孝廉和谋入仕的机会上,给予他们的比较少而已。” “若是朕愿意给他们一个进入仕途的机会,不知元常以为如何?” “入仕机会?”钟繇咀嚼这句话,似有千斤重。 他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了天子问出口后的用意,立即感情真挚地说道:“多数的世家庶出子,不乏有雄心壮志者,若是陛下能够收拢重用,或可成为陛下的助力。” “不错!”华耀赞许的眼神飘向钟繇,是个聪明人。 他在脑海里再复盘一下自己的主意,使人将太傅、大司马、骠骑将军、车骑将军等人都召集到德阳殿议事。 待君臣之间见礼过后,华耀看向一众大臣: “朕欲从世家子之中选拔一些青少年,筹建一个武事训练营,不知诸卿以为如何?” 这次是大司马刘宠首先表态:“陛下此法可行,不仅可除世家子的纨绔习气,且能收拢世家之心,只不知陛下准备在何处筹建? 其管理任命,规模大小,以及耗费的钱粮,可有规划算计?” “管理者?朕再考虑一下。位置就选在西苑筹建,名额先暂定为八百,至于耗费,全由少府供给,朕将其命名为“军官预备营”。 主要是为军队培养将来的中低层军官,也是为了提升汉军的整体素质和战斗力。” “此法甚善!” 太傅陈蕃、太尉李膺、骠骑将军窦武、车骑将军张奂等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均点头表示赞同。 既不用国库掏钱,也能将自己的后辈送进去,何乐而不为? 司徒胡广此时颤颤巍巍地也站起身来建议道:“陛下,臣以为,既然是培养少年军官之处,应当一视同仁,不仅是世家子弟,也应该给那些出身贫寒的少年们一个机会方是。” 好司徒,朕拉你这个老胳膊老腿的老臣来德阳殿,就是为了等着你提出这个建议的。 华耀假装意外的看了一眼老司徒,思考了一会方道:“嗯,司徒此言有理!朕是大汉天子,应当给所有的子民公平机会。” 第七十章 王道霸道 “朕既然是所有大汉子民的君主,就公平而言,机会也当给所有的大汉子民。 愿意的,自认有兴趣在武事和军事上发展的大汉少年,十二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都可以来洛阳参加考核。” 司徒胡广的提议引起了天子对各方势力的注意,虽然有些重臣不满意有更多人来分利益,但只能先同意天子和司徒的意见。 太傅陈蕃心里暗自点头,佩服地看了一眼手腕越加娴熟的天子。 他也觉得如今的朝堂上没有多少庶子和寒门士子的位置。那么,确实需要在其他地方给那些世家庶子和寒门士子留出一些位置。 不然,世家嫡子们会生出骄奢之气,而朝堂如以往那么长久运转下去,会逐渐全被一个阶层(世家)掌控,这对于大汉来说明显不是有利之事。 而骠骑将军窦武则是早已感觉到了,世家士人对他这个外戚有了疏远防备之意。 再加上新兴的围绕天子的宦官势力,为了孙女以后的皇后之位…他也急需拉拢一批低年纪的,军伍出身之士。 天子和重臣们最终经过反复商议,再次增加了一千六百个名额,由天子初始提议的八百个名额变为二千四百个,一营扩成了三营。 至于各方势力应该如何分配,华耀早已有预案,只是回应朝臣时表示还在斟酌之中。 他也要趁机看看哪些人为一派,各方又准备拉拢多少人才。 华耀出于政治考量,对于组建“军官预备营”一事,不仅没有要求保密,而且还让太监们以及探事司尽可能的大力宣扬出去。 是以,这件事情就很快就在大汉十三州传播了开来,引起了那些世家庶出子弟和中小型豪强地主们的注意。 所有人也都明白,这是一次家族增强实力的机遇,也是家境不好的子弟们难得的出头的机会。 虽然有些世家家主担心天子会像孝武皇帝那样“穷兵黩武”,但大部分世家豪强还是表示支持。 家族想要不衰败,想要发展壮大,除了需要有作为有能力的嫡长子继承家业,领导家族发展之外,更需要后面的嫡出和庶出子弟们在各行各业发展以为帮衬。 “军官预备营”议案,无疑是给他们增加了一条壮大之路。 对于世家们而言,晋升之路越广,对他们就越有利,毕竟大部分资源都掌握在他们手里。 而对于豪强而言,军武这方面应该是属于他们的蛋糕。 争抢这块蛋糕,是世家和豪强的必然之举。双方的又一次争斗,显而易见。 终于,二个月后的九月中旬,在万千人的期盼之下,天子终于宣布,对知道了消息,自行赶到了洛阳的少年们进行考核。 考核地点就设在南宫外面的广场上。这次不仅考军事知识,还要考武艺。 天子的五个少年伴读,满了十二岁的孙坚、文聘、曹操、荀攸、身体好起来了的戏平,也参加。 近五千名文武双全的少年,神情庄重的端坐在各自的桌案前。 当负责主持考核的司徒胡广宣布,此次考核只会录取二千四百个文武双全之人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也是华耀和三公九卿们商议出的最佳结果。 录取文武双全之士,世家子弟更占便宜。要培养出文武双全的子弟,不仅要家有兵书,更要有粮食让子弟吃饱饭。 再加上,大汉的入仕之途,一直都是使用的察举制,可以说是,入仕升迁之路几乎全被世家门阀把持着,华耀想要一下子改变现状,根本不可能。 为了天下的稳定,他也只能温水煮青蛙,一点一滴的慢慢改变。 起码,需要首先开启民智,让更多的黔首识字。 张道陵和张角三兄弟,他们都被华耀放出去招收道徒,传授道经了。为道家弟子启蒙,传道,是他们的主要任务。 华耀费了四张忠心符,也不再怕他们乱改道义,聚众造反。 自从华耀下诏通过考核选拔部分学子为官之后,已经撩动了士族阶层的敏感神经。 不过是因为各种因素结合在一起,才没有引起世家士族的反弹。 华耀前世读史书,也明白了一点,干大事不能急。若是像始皇帝和隋二世,太急了,是会翻船的。 待到所有人到齐之后,随着胡广一声令下,负责治安的执金吾开始清场,宫内涌出一批小太监,开始分发考题。 端坐于桌案前的荀攸看着这次的考题,陷入沉思。 “何为王道,何为霸道?” “不问政事,不问民生,天子亲自拟定此题究竟何意?”荀攸心中暗暗考量着天子的用意。 片刻后荀攸终于开始落笔: “何谓王道?夫为王者,权也,能者留,庸者去,忠者观,奸者辨,能而忠者重用之,庸且奸者诛除之。” “何谓霸道?霸,烈也。夫为霸者,武力、刑法、权势胜也。 所谓王道,须霸道以佐,可以互为兄弟,表里也!” 而在戏平看来天子出此题目,考校他们学识在其次,主要目的应该是为了看看有多少少年,心向天子。 于是戏平只写了一句话,“王为天定,万民当从之。” 伴读中的孙坚、曹操、文聘三人也将各自的理解和看法一一书写呈上,其中着重点围绕着一个“王”字和一个“忠”字。 王,本身就代表了“霸”。 在当权者身上,王道和霸道一体两面。 而,君王有命,将下臣属当誓死相从,方是忠义之道。 很快考核完毕,当小太监将最后一个考卷收走之后,众人开始散场,每个人都期待着明天考核成绩的公布,希望自己的名字能够出现在名单之上。 宣明殿,司徒胡广和太傅陈蕃领着一干从属官吏开始对学子们的考卷进行审阅。 其中尤其是荀攸的答卷让胡广甚为满意,不住的点头称赞。 不知是天意,还是凑巧,曹操和戏平二人的考卷居然也出现在胡广的书案之上。 “这小子真是荒唐,天子对其是何等大恩?彼且不知珍惜,居然如此应付了事!” 本来看到曹操的答卷,主题偏了,胡广强忍着没有发作,可是当看到戏平的那几个字后,再也忍不住的爆发了。 胡广这个老司徒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其他官员的注意,太傅陈蕃也好奇的凑过头去阅审起来。 “哈哈~吾倒是觉得这两个小家伙很有意思啊。” 与胡广的见解不同,陈蕃看到之后居然爽朗大笑。 “太傅何意?似这等对天子不敬,如此敷衍应付考核之人,难不成还入了汝之法眼? 吾可不会选取,即便是汝认可他们,为其二人讲情也无用。 “罢罢罢...司徒说了算,吾且不与汝多争论。”看到胡广横眉竖眼的模样,陈蕃也不便在挑逗。 “司徒和太傅为何争论?”华耀人未到,声先闻。 “参见陛下。”众臣连忙起身见礼。 “诸卿免礼,朕观诸卿劳累半日,想来胃肠已空。故而让膳食房准备了一些食物,诸卿先安抚闹革命的五脏庙吧!” “谢陛下。” 待到领了食物重新落座之后,胡广拿起曹操和戏平的考卷。 “陛下请看,此子偏了主题,谈为臣之道,有讪媚之嫌。 此子却是轻佻潦草,面对陛下施恩而不知珍惜,实在是孺子不可教也。且对天子少了敬畏!臣忧其之后,入仕而少忠义之心。” “司徒息怒,待朕细瞧瞧。” 看到老司徒一幅为国为君的模样,华耀觉得不宜开小视,遂安抚了一句,接过两人的答卷。 果真是简洁明了。 随后华耀看清两人名字,心下不由失笑。 “历史上的戏忠与曹操臭味相投,而戏平可能早逝,没在史书上留下痕迹。 不知道将戏平与曹操两人凑在一起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陛下,您不生气?” “咳咳~朕为何生气?” 华耀弹弹两份答卷,解释道:“他们俩都还只是十四五岁的少年罢了。少年人直抒胸臆乃为真性情也。朕不气,亦不怪矣!” 司徒和太傅听了这话,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陛下也是少年人,陛下喜欢人说真话,喜欢真性情的人,不在意冒犯!? 逗留片刻之后,华耀便离开了宣明殿。 九月十八日,南宫外,近五千寒门少年齐聚于此,因为今日是公布考核成绩的日子,所有人都翘首以盼。 很快,在一队虎贲卫士的护送下,几名小太监捧着几张考核名单来到南宫外。 张贴好之后,众少年纷纷围了上去,所有人都期望着,能在榜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就连曹操和孙坚、戏平几个伴读也不例外,虽然他们的答案很简单草率,但他们觉得天子应该能明白他们的心意。 可惜的是,五个人仔细寻找了许久,都只是找到了荀攸、孙坚、文聘和曹操的名字。 他们都没有在榜单上发现戏平的名字,看着戏平脸上的那股失落茫然。几人讷讷无言。 戏平失落了几息,当想起榜首是荀攸的名字时,他又忍不住为好友高兴,眉眼弯弯笑道:“阿攸,汝居然是头名,恭喜恭喜啊!” 荀攸腼腆笑着点点头,他没有看见戏平的名字,所以不知道应该讲什么,怕引起好友伤怀。 “汝不必这样!”戏平看的很开,自己答的确实简洁。此考核录取,又不是天子的一言堂。 再说,自己的体格弱,今日取了,二日后的武艺考核上,也会被落下来。 而袁绍在看到第三名是自己的名字后,很是满意的笑了笑。 有人欢喜有人愁,而那些没有上榜的少年此刻却难掩失落。 不过,他们很快又抖擞精神,叽叽喳喳地讨论起两日后的武艺考核。一致决定,等观看过武艺考核再回乡。 反正,洛阳城里有天子开的寒士馆,只要识些字的,帮着抄点启蒙书就可以免费吃住。 少年人的情绪来的快去的快,毕竟年少嘛,而且以后肯定还有机会的。这次来洛阳也长了见识,不算白来。 不多时,司徒胡广再次出现在众少年面前,看到那些落榜的寒门少年的失落模样,老司徒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 他已经尽力了,虽然是真的非常喜欢坚韧、自强的寒门小子,可是有些事情,也不是他能改变的。 “诸位文武双全的少年,可否愿意一听老夫劝言?” “吾等聆听司徒大人教诲。”一众少年神色恭敬的向胡广施礼。 “陛下知道诸位往来洛阳一趟不易,然而名额有限,陛下也很无奈。 为给大汉少年提供上进之途,所以陛下决定,此后以三年为一轮,每三年会举行一次文武考核,希望诸位能够勤勉学习。” “此可是为真?” 原本处于失落中的少年,顿时激动起来,不可置信的看向胡广。 “当然!” “天子万岁。” 想到三年后还有机会,这些少年再也忍不住的高呼起来。 德阳殿。 华耀召见了此次的前十名,每个人都神情兴奋,直视天子,激动回话。 看着特别激动的袁绍和曹操、孙坚等几个伴读,华耀勉励了他们一番,让他们几人好好准备两日后的武艺考核。 第七十一章 世家醒悟 不多久,尚书台就发布了一条诏命,此后三年一届的文武考核正式通告了天下。 天子和太傅陈蕃以及司徒胡广三人私下商议并通过的这条诏命,打了一流二流世家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虽然在诏命帖上宫墙,老司徒又对广大少年公告时,已经感知到了不对劲,可事实已造成… 天子的诏书也不能撕下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让步?让世家们手中掌握的察选人才的权力落到皇帝一人的手上? 各位世家家主纷纷开始动起了脑筋,暗地里开起了大大小小的士人内部会议。 此时,华耀正坐在书案后审阅三辅之地的情报。 上次考核通过的正当龄入仕的学子,其中大部分都被安排到了三辅地区和西凉、辽东、辽西去做了县令,只有少数几人被皇帝留在了尚书台。 上次的这件事情,并未引起什么波澜。毕竟也是世家子弟占了更多的名额。 而且,自光武帝定都洛阳,大汉的政治中心东迁,再加上西部北部的蛮夷时常入侵,导致关中地区和陇右等西凉地区,早已不复往日的繁华了。 如今朝堂之上的官员大部分都是出自山东士人,对那边自然是不甚重视,况且也没有甚一流二流世家士子愿意去那些比较苦寒的地方为官。 山东大士族之人的这种表现也正是华耀这个皇帝乐意见到的。 关中平原自古以来就是一片难得的沃土,若是能够再次将关中地区打造成大汉的粮仓,对整个大汉而言,无疑是极为有利的,也方便将来对西北部地区的控制。 只是,特殊年代,天灾多,三辅地区尤其多,发展难呀! 华耀为了西凉和关中,也是快愁白头了。 而这次的这条三年一轮文武考核的诏命,也是为了给下面的二三个阶层一个希望。 再加上有太傅和司徒支持,华耀就大胆撩一下猫须,看看猫儿炸了毛会如何? 但显然的,世家士族不是猫,而是马蜂。 皇帝陛下和寒门士子的头领胡广,以及刚正的太傅陈蕃,三人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没过几日,自天子登基以来就暗流涌动了八九个月的朝堂,突然因为一件事而彻底炸了锅。 原来是有人向司隶衙门举报了一桩杀人案,而司隶衙门的人也很快就抓获了杀人犯。 但是,令人没想到的是,根据杀人犯的口供,他杀人有内情,乃是受人指使,而指使他杀人的正是国舅,也是骠骑将军窦武的儿子,羽林中郎将窦骁。 而那被杀之人,却又是一名世家士族的子弟,这次的原因居然是因为争夺一个青楼妓女。 司隶校尉得知了情况,也第一时间命人传唤窦骁,却被时任羽林中郎将的窦骁命人打了出去。 这杀了世家士族子弟,还命人殴打司隶衙门的差役,这二件事,哪一件都是犯国法的大事。 而暗里的有心人在这个消息出来之后,立刻趁机在市井中大肆散布谣言。 说骠骑将军和羽林中郎将父子俩都图谋不轨,欲行那梁冀之事,一时间司隶地区妖风四起,且大有吹遍整个大汉的势头。 无数受人蛊惑的士人和太学学子也纷纷走上街头,甚至在宫门口举臂高呼:锄奸。 众人声讨道,以往那些妖孽宦官们想要杀人,且得找出一个合适的罪名方行。 再看如今,这个窦氏,仗着是外戚,是太后之弟,居然如此嚣张跋扈,派人行驶暗杀这种卑劣的手段致死士子,这种针对天下世家大族的事情如何可行? 很快得知消息的窦武也是被吓的大惊失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居然如此胆大。 他自觉以窦家如今的实力,哪怕是得罪了天子也不怕,可自己的儿子偏偏要去得罪那些士人! 对于世家士族的势力,窦武非常清楚,儿子的这次失误,不禁让他惊怕! 想到前些日子的那道诏命,自家儿子这次绝对是受到了陛下的连累。 窦武心下怨怪陛下、太傅和司徒,可是眼下能够帮助窦家摆脱困境的,也只有天子了,于是他赶忙入宫求见太后。 德阳殿内,得知消息的华耀也是异常愤怒。 他娘的,这次又拿外戚试探?从内部来攻破的堡垒? 即便是三年一次文武考核,占尽便宜的也是世家士族子弟,他们也不依? 完全不想分薄手中的重要权力! 这,分薄察举的权力,他们就要闹妖蛾子! 真是的,他们世家啥好处都想要占完。信不信老子掀了摊子重新来过! 华耀肯定知道这事是世家故意给窦骁下套。有心算无心,多少老狐狸都要中招。何况一个血气方刚的愣头青? 不过令他也没想到的是,这个窦骁居然敢于正面挑衅阳球!不是说世家子弟们都怕了司隶校尉? “陛下,骠骑将军求见。” 听闻窦武求见,华耀皱了皱眉头,便宣了! 知道他必然会入宫求情。毕竟那是他的嫡长子。 不过,若是就此轻轻放过,那也不成的。 他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威信会瞬间瘫塌不说,国法之威严不容冒犯才是最重要的。 可要是因此取了窦骁的性命,那也不能。倒不怕与窦武决裂,而是需要让人知道跟着他这个天子干,他就会尽量庇护手下。 毕竟,窦骁的羽林中郎将是他这个天子亲自提拔的。而且,如今的太后还是长姐炼制的分身。 在自己这里,天子和太后,外戚,算是融合的比较好的一系势力了,绝对不能让人捣乱分化。 想了许多也不过几个念头之间的事情。 华耀决定等着一见窦武,名义上礼法上,他不仅是朝廷重臣,还是外祖。 “臣,拜见陛下。” “骠骑将军免礼!” “谢陛下!臣此次前来,是请陛下削除臣那不孝子的职位,予以严惩,以正法度。” 看着眼前头发花白,愁眉不展的窦武,皇帝轻轻叹了口气。 骠骑将军能做到这一步,已然是他的底线了。 自己那个儿子昏头,犯下如此大错,按照大汉律法难逃一死。 所以他无奈之下,只好前来向天子求情,希望陛下此时能够拉扯窦家一把,救一救嫡长子。 不然,嫡长子有罪,孙子孙女以后也会没了前程。 华耀沉吟片刻,看向一旁的蹇硕:“诏司隶校尉进来说话。” “诺!” 蹇硕快步下去了,华耀看向窦武,安抚道:“这次舅舅虽说冲动了些,其后必有内情。或许是受了朕的连累也不一定。 骠骑将军深明大义,不使朕为难,朕领您的情!待朕询问清楚,此事必定还有转寰。” “谢陛下!” 见到天子明白个中主要因由,且愿意帮忙说话,窦武也是一脸感动,有良心,肯主动承担责任的天子少,让臣子背祸的多。 “外祖父不必如此,咱们是一家人。您现在还是先去长乐宫陪太后说说话吧,太后肯定也牵挂着。待朕询问清楚事情之后,在派人通知您,如何?” “诺!” 窦武的确也想见见女儿,与女儿通通气,于是告退,去往长乐宫。 ~~~ 长乐宫。 “臣,拜见太后!” “骠骑将军免礼!” “谢太后!” 待见礼过后,窦妙随即挥退了宫内的宫女宦官,只余父女二人。 “父亲因何至此?” 看着眉宇间带着几许愁容的父亲,窦妙不由出声问道。 “唉~,此事说来话长....” 窦武长叹气,随后将儿子所犯之事,还有他面见天子的情况一一说与了女儿听。 窦妙听了点头:“父亲这般做法殊为明智,耀儿是个有担当的,应能保得阿骁与窦家无事!” “耀儿?” 窦武怔愣一下,回过神来有些诧异的看看向女儿。 他虽然是想起了女儿为天子加元服时取了字,但实在没想到,她已经与天子这般亲近了? 迎着父亲十分不解的目光,窦妙笑道:“是啊,父亲,如今皇帝尊吾为母后,吾自然也当视其为亲子!” 随即窦妙眼神微凝,认真的看向父亲,沉声再次劝道:“这大汉的天下始终是姓刘的。 任何一个皇帝长大了都想要掌实权,咱顺势而为。 女儿也看明白了,外戚不太过贪恋权柄,方能保的长久富贵。” “这…?”窦武微微一怔,随又恍然:“你倒是言之有理。只,谁能舍得放权?” “若非有陛下许清儿为后一诺,为父也不愿退一步!” 此时再回想,自己当初可算是踩在了悬崖上。 陛下不是个懦弱之人啊! 就算自己权倾一时又能如何?即便换个皇帝,人家也完全可以熬死自己,一旦自己与太后不在了…权势终究会烟消云散。 自己也幸在理智一时,再有霍家、卫家、梁家几个在那里立着!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啊,以后写进祖训去! 窦武此次入宫与女儿一番话,又自我完成了一回检省。 又一次发现入宫还不到十年的女儿有了长远的进步! 此刻,窦武心中仅存的那点权力欲望也彻底消失殆尽。拉拢此批少年之事,回去也取消掉吧! 或许正如妙儿所言,只要他们外戚始终和天子站一边,那么窦家或许真的可以成为一个善始善终的外戚世家。 ~~~ 阳球奉口谕后立即来到了德阳殿,君臣见礼落座之后,皇帝率先开口: “阳卿,那个杀人凶手定然是世家士人所布置,故意栽赃羽林中郎将的吧?” “陛下所言甚是,臣定会细细审问....!” 华耀沉声道:“甚善.....总有人想要趁机闹事,阳卿也需多多敲打敲打才是!” 阳球点头:“请陛下放心,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定然难逃律法制裁!” 对于窦骁之案,君臣二人都心有默契,并没有多说其事。 前话说完,阳球才道正事:“陛下,臣已然收到中小豪强地主的诉求,那些人愿意捐钱十亿,献粮一百万石,土地五十万亩。以愿大汉修成各处水库水渠。” “哦?算他们有心了!”华耀笑了,笑的很真心。 “还有些大世家,大豪强,大地主,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心呢?朕该给好处可都给出去了!” “臣也不知!然,如今风干物燥,没有心防着,或许大火便会燃起来了!” 阳球那张常年板着的脸,此时难得的抽了抽,露出一副怪异之极的笑脸。 唉,可怜的司隶校尉,为了威严,常年不笑,肌肉已经忘却了正常的功能。 此次若非因为铲除过于贪婪之人事迫在眉睫,估计他也难有一回好心情。 “布置了这么久,总算有开窍的了。其实,朕真是不愿意动这样的手,显得朕像个强盗一样。 然,国库无钱无粮,这个天子难当。朕也没有奢糜,一餐就一菜一汤一中碗饭,衣服也是加元服时太后让做了几身新衣,如此俭省,也填补不了国库的漏洞。” “唉~谁当了硕鼠,撬了国库的钱粮,朕自然要寻他们还回来,阳卿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陛下辛苦了!臣理解陛下,也支持陛下!” “谢谢阳卿!幸而有汝支持,否则,朕这个天子都快坐不住崇政殿了!” 阳卿转告那些豪强、地主,让他们选出五个捐钱粮最多的,朕会亲自召见他们,还会赐予一块亲自写的墨宝。” “诺!” 随着阳球的离去,一道诏书也瞬间炸燃了整个朝堂。 首先,天子撤了窦骁的羽林中郎将职务。由原五军营校尉徐荣暂领羽林中郎将职务。 随后,华耀又提拔了马腾、李榷等上次考核过关的关中、司隶地区的年轻良家子弟。 刘宏兵不血刃的全部收回了羽林卫和北宫的宿卫军,至于南宫,有一大半是忠于自己的就行。 南宫如今只住着太后和二三个先帝的美人,不会出甚事。只要自己大婚前,清理干净即可。 离大婚还有两年多的时间,若是他们这次不乖,或许,不用等两年就能清理干净先帝时期留下的,所有宦官的隐秘势力。 没过二日,窦骁案就有了新的情况。那名杀人的凶手在审讯中又翻供,指认是一个恨骠骑将军的宦官指使他的。 指示他暗杀了士人并嫁祸给羽林中郎将。皆因那个宦官曾被王甫救过,而王甫生前恨骠骑将军,为报恩而布局陷害窦氏子。 阳球也立马将那名宦官抓捕归案,而那名宦官也是供认不讳。 消息传出,那些顺风倒的士人学子,立马又将矛头对准了宫内的宦官。 这下,热闹了啊! 第七十二章 三方角力 这一天降灾祸顿时吓的宫内的小黄门、老少太监们胆战心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一下子会突然发展成了如今模样。 这是都将宫内的内侍当成软柿子,谁想捏一把就捏一把了吧! 吕强府内,以前得势过的和如今得势的都再次聚在一起,不过蹇硕却是难得的没有参加。 “张常侍,陛下最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吕强看似失势了,可毕竟当了太后那么多年的心腹,在宫内经营了大半辈子时间… 几次换皇帝,几次清洗,他都能躲过去,虽然失些钱财,但能留下性命,可见人缘经营的不错。 此时,他反应再迟钝,再不关心时事,也明白到了是天子瞒着他们搞了什么大动作。 不然,为何天子突然之间就成为了最大的赢家?世家士族又为何要针对外戚,以此威胁天子? 外戚抛祸患,又居然往宦官身上抛,要知道,外戚与宦官一直是又对立又合作的关系。 少年天子到底搞什么,他懈怠了一阵子,因此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实在是一无所知,是以,吕强看向张让的眼神冰冷无情。 张让神色恭敬的说:“吕公,陛下最近一直忙于少年文武考核的事情,并没有做什么,这一切,大家都知道。” “不过....” “不过甚?” 看到张让欲言又止,吕强急声问道。 “陛下昨日召见了司隶校尉,吾在门外似乎隐约听到阳球说无心、小心甚,还有风干物燥…” 张让假模假样的回想了一番,然后按照陛下交代的话,原丝不动的告知给了吕强等人。 “无心?风干物燥?” 吕强有些疑惑不解,“这是何意?没头没尾的?” 张让摇头,“吾也不甚明白,想不透。” “那天子说甚了?”一旁的栗崇也有些急了,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担心天子顶不住世家联合起来搞的火势,而他们这些小黄门被烧成灰。 “没有听清楚。”张让若有所思的样子,依旧摇了摇头。 思虑良久,吕强脸色阴沉的环视着几人,缓缓说道:“诸位,如今情势急转直下,朝堂之上的天子和三公九卿们都视咱们为仇敌,已然不知有多少人在磨刀霍霍,准备置我等于死地。” 一旁的项让却忍不住开口:“之前咱们帮陛下筹了那么多钱,想来陛下应该会庇护我等!” 吕强有些不确定的摇了摇头,“陛下对我等是怀利用之心,或许他也自身难保。世家若齐齐发难,只怕陛下反会杀我等以平息士族之怒火。” “那…何以保全咱们?”事关众人的身家性命,由不得人不急。 吕强目光闪烁:“我等必须做好两手准备,,但有异常,立刻动手,天子年少,被那些虚伪的士人蒙蔽,咱们也得站出来替天子清理掉那些奸佞才是。” “吕公说的对,天子年幼,以至于被士族外戚蛊惑,咱们不能再让陛下任由人摆布。” 程惺、项让还有其他几个宫内的老人也纷纷表示同意,如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好,诸位立刻散去,各自下去准备妥当。” “那蹇硕那里…?他的武艺很不错。”项让小心翼翼的问道。 吕强微敛眼皮,冷冷说道:“派人注意他的动向,一旦发现他有异常,立刻控制起来。” “张让,陛下身边的事情可就交给汝了,有何异常动静,定要及时告知吾等。” 吕强看着张让,话语中满是警告的意味。 “吾服侍太后,照顾掖庭几十年,与哪个家族都有些情意…” “吕公放心,咱们如今荣辱与共,在下自然会用心办事。” 看着张让的确实没什么异常,吕强便点了点头。 他看着张让离开,转身便进内室去装扮了一番。 再出来时,已经是一副老女人打扮,着灰色长裙,提个篮子从后门离开府邸。 在外面坊市上转了一圈,回时转去了袁氏在洛阳的秘密府邸,从角门进府。 而在这处袁家的秘密府邸内,暗室里,坐着许家、赵家、张家、何家、邓家、韩家、薛家的代表。 他们与汉室刘氏都有杀身灭族之仇,要么是祖宗与刘氏有仇,要么是先二代、先一代家主在党祸之时结的仇。 吕强与袁氏旁支的袁直,也是袁氏的新家主,在密室内窃窃私语了半个时辰,方从后门离开。 袁直扫视一眼在座的各位家主道:“吾知道各位与刘氏之仇,吾袁氏虽然世受国恩,但与如今的少年天子有仇。” “不知道他使何妖法,摄去了吾袁氏主支两房满门,只余一个庶子小儿袁绍逃过一劫。” “尔等放心,吾袁氏联络了所有的门生故吏,三日后的早朝时,朝内朝外,宫内宫外一起发难。” “吾希望尔等遵守信约,待刘氏的新皇登基,朝堂之上必有大家一席之位。” “诺!吾等誓守信约!” ~~~ 而回到德阳殿的张让,也将吕强几个宫内的老人密谋之事,一字不落的上报给了华耀。 此时随侍在皇帝身旁的王越和钟繇、李仪也不禁为此而感到震惊和愤怒。 他们没想到这帮宦官真的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反观华耀,他却是不太在意,他们几个没料到的事情多着咧。 华耀看向蹇硕:“你去告诉赵家主和韩家主一声,让他们多加小心,不要被心有不轨之辈寻了空隙,伤了自身。” “事了,朕自会完成承诺,且代祖宗与他们的祖宗道歉,并请他们的高祖入太庙,永享汉室的香火供奉。” “诺!”蹇硕退下去了。 华耀又看向张让。 “张让,汝回去,不须探听清楚他们的人都藏在哪里,只管与他们在一起商讨就是。” “那…陛下不知人在何处,如何安排卫士抓捕?” “嚯,汝放心便是。朕乃大汉天子,自有天道和祖宗相助,自有办法知道他们的人藏在何处!” “陛下放心,奴婢明白了。” “去吧!” 看着张让也离开后,华耀方又写下诏书,再次看向钟繇。 “元常,麻烦汝去通知皇甫老将军和黄汉升,做好准备,只待诏书一下,立刻动手。” “另外,令大司马监督骠骑将军领二营兵马今夜子时包围西市东二巷,不得有误。 令车骑将军领二营兵马,持诏去汝南,抓捕袁氏一族所有人。不得有误。” “诺!” 看着一众人都退了出去,华耀眯眼心道:“张奂将军,你可别徇私啊,不然,你张家的满门可就保不住了。” 王越在旁边看了许久,此时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世家和宦官早有勾结,他们在宫中经营多年,此若时贸然动手,万一有所疏漏,会不会....” 华耀看向王越,笑了笑:“有王师在,朕有何惧哉?” 再说,他已经到了炼气八层,王师也不是他的对手。又有刀枪不入的法衣在身,又不吃宫内的一应食物,有何可怕的? “陛下放心,臣定当誓死守护陛下安危。” 皇帝如此信任自己,让王越感觉责任重大的同时,内心也有着深深感动。 华耀知道曾经以王甫为首的中常侍,在孝桓帝时期就掌握宫禁多年,暗中培植拉拢的心腹定然不在少数,就连北军五营恐怕也被他们渗透了进去。 而吕强,左右逢源之辈,与世家豪强们的关系匪浅,而且,吕氏一族与刘氏一族有大仇。 桓帝居然让他掌管掖庭,原来的太后居然以他为心腹,当他作大好人,老实人,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 前面的两位先帝都只有女儿活下来了,不是太监搞鬼才怪了。这个吕强百分百有出手的。 华耀之所以一直没有彻底清理后宫,没有动他,就是因为要一步步来,太监一下子死太多,宫内运转会失灵。 而世家们,特别是袁家,以前离得远了,还没有腾出手,培养,考核过关的士子没有锻炼出来。 现在,时机已经成熟。士人里面,有太傅和司徒两面旗帜在,士族里面还有大把人才可用。 华耀已经可以保证,彻底清除了宦官和闹事的袁氏,大汉也乱不起来。 从那么几家告密的世家来看,就能知道树倒猢狲散,世家都是看利益的,不可能跟着袁氏走死路。 如今自己已然掌握了羽林军和基本掌握了虎贲卫,是以,完全铲除旧有的宦官势力和有反心的世家势力和宗室势力的时机已到。 所以,华耀不想再等下去了,如今大汉多灾多难,他可没那么多时间耗费在这群叛逆身上。 大司马、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尉、廷尉、羽林中郎将,接到诏命后各就各位。 他们这些重臣,从陛下登基开始就知道一场清洗免不了的。只不知道谁家遭秧罢了。 以前,大部分人认为太傅、太尉和骠骑将军,几个手握重权的怕是会首当其冲。 但没想到,陛下会首先拿下士族之首袁氏。而且,没有动兵马的情况下拿下了袁氏主支,真是出其不意的良谋。 而黄忠、马腾、李傕等亲信,接到钟繇的通知后,也立刻暗中联络了那些已经向天子效忠的中下级军官,马上做好行动准备。 毕竟那些军官士兵,都是良家子出身,他们自幼接受的教育就是效忠天子。 而且,可以说,天下苦世家袁氏久矣!倒下一个家族,可以让许多的家族分得好处。 是以,天子的下诏与家族里父母长辈的吩咐合上了,自然是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第七十三章 两不耽误 河内郡,赵家邬堡。 几十个豪强地主家的主事人再次齐聚一堂,不过与上次相聚之时有所不同的是,上次人人郁闷,这一次个个轻松。 “赵家主,通知吾等齐聚,是不是洛阳那边有了好消息?” “是啊赵家主,快讲呀。” “.....” 众人目光热切期盼,熠熠生辉地望着赵熙。 让刚刚进入会客室的赵熙感觉他们的目光似夏日骄阳,灼人。 众位家主热切关注赵熙之余,也注意到了跟在他人身后的刘谊。 “诸位家主,请坐下,请坐下,安静地听吾讲!” 赵熙先跽坐于几案后的麻席上,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阻止了众人的骚动,又让家仆斟酒。 众人也知道急不得,按捺焦燥的心绪,饮杯酒水先解渴,厅堂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待稍解干渴,众家主纷纷抬眼看向赵熙。 “熙向诸位介绍一下…”赵熙的眼神和手势都朝向了跽坐于右席上的刘谊。 “这位是司隶校尉派下来的从事官,也就是熙的远房表姐夫的姐夫,他是汉室宗亲,现在由他来向诸位转述阳校尉的吩咐。” “我等见过刘从事!” 听了赵家主的介绍,众人这才知道了刘谊的身份,赶忙起身见礼。 刘谊清了清嗓子,随后朗声说道:“诸位不必多礼,阳校尉已经将诸位的心意上报给了陛下,陛下对诸位的忠心表示赞许。” “庶民们多谢陛下,多谢阳校尉,多谢刘从事。” 各家主听完,又起身感激地作揖道谢。 心下暗忖:善啊,我等终于可以摆脱宦官小人的纠缠勒索矣! “诸位家主不必多礼。”刘谊继续说道:“陛下已然同意了接见诸位,不过.....诸位只能派出五个捐献钱粮最多的人前去拜见天子。” “这.....?” 刘谊话落,那几位此前心疼家财、捐献差了少许的豪强地主,顿时脸上闪过一抹懊悔之色。 不过,有舍有得,拜见天子也不定是为一件善事! 捐得更少的家主们此时就无所谓了,他们也不期待能够受到天子召见。 钱财积攒不易,况且,当初谁知道捐多少才能名列前茅了?事已至此,亦不必后悔。 很快,经过统计,包括赵熙在内的五个豪强地主跟随刘谊前往洛阳,准备拜见天子。 三人跟在刘谊身后,难掩内心的兴奋、激动和忐忑。 刘谊走在前面,从他们三人的呼吸中轻易感受到了三人的情绪,内心不由得骄傲自豪又失落。 身为刘氏宗亲,高祖之后,大汉子民敬仰皇室,敬服天子,他引以为豪。 身为齐王刘肥的后代,又为先祖失去继承正统而失落。 总而言之,刘谊的心情也是挺复杂的。许多无眠的夜晚,也曾设想过曾经的无数种可能。 但终究,那些设想都只是设想罢了。历史没有假设。当皇帝需要承天命。 或许,他们这一支的先祖齐王刘肥,刘襄都缺少了天命。 德阳殿。 华耀看着眼前紧张得有些手足无措的赵熙、许臻、张由五人,微笑着小声安抚道:“五位家主不必紧张,尔等能够做到‘达则兼济天下’,受了委屈不心恨朝廷,朕很欣慰。” 感受到天子和善的态度,赵熙等人也不再那么紧张,而后恭敬的说道: “陛下过誉了,吾等家族也是世受国恩,一直蒙大汉庇护,如今国家困难,吾等自当出一份力,为陛下分忧才是。” “甚善!各位家主有心了,尔等最近遇到的麻烦,朕已然知晓,自会为各位做主。” “多谢陛下!” 五人顿时跪倒在地,神态举止之间皆是感动,甚至张家主还忍不住抽泣起来。 “起来吧!几位家主已有了年岁,不必跪拜。揖礼即可!” “谢陛下圣恩。”几人起身,深揖一礼。天子这是给予了他们士子臣下的待遇。 随后,华耀拿起书案上的一张诉状交给了张让。 张让接过诉状,快步来到五个家主面前,交到了赵熙的手上。 “尔等且看仔细,如果自认没有差错,便可在上面署名落印。” 听到天子的话,赵熙定定神,认真看向这张诉状。 上面详细记录了最近这些日子程惺、项让等人以及他们的党羽对各豪强敲诈勒索的经过和数额。 五人看完,并没有犹豫,当下就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并落下印章。 华耀接过他们签好名的诉状,又看了看,随后递给了张让:“通知司隶校尉,准备好先收内网。” “诺!”张让快步如风,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德阳殿。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代皇帝一代宫侍。经过这一次清理,宫内应该没有陛下不信任的内监了吧? “为了表彰尔等为国而慷慨解囊,朕有意赏赐几位家主,不知汝等有何求?” 赵熙连忙说道:“陛下能为我等做主,已是天大的恩赐,庶民不敢再多做他想。” “那可不行,有罪当罚,有功要当赏的。” 华耀腹内早有定计,看着几人说道:“朝廷最近在组建“军官预备营”,朕留有几个名额。” “‘军官预备营’,是培养年轻的军官的营校。 朕决定给你们这些捐献钱粮之家,每家一个名额,十二岁以上,十八岁以下的少年,一家选择一人入营训练,尔等以为如何?” “谢陛下天恩。” 得知自己家中子弟能够加入“军官预备营”,将来成为一名军官,五个家主再一次激动的弯下老腰,深揖到地。 豪强地主之所以难入世家门阀士族之眼,除了他们为富不仁搜刮百姓之外,最主要的就是他们没有门路,没有政治背景。 虽然眼下的世家门阀大部分也都是在汉初,由豪强转变而来。 但是如今阶层固定,官场也已经饱和,没他们的份了,他们的入仕上升之路基本上被堵死。 他们在地方上耀武扬威,看起来似乎高高在上,可那也只是吓唬吓唬底层黔首罢了。 在世家门阀和官宦面前,他们就和后世朝代的商户一样,是一群待割韭菜,有权势之辈想割就割。 他们想反抗,但对比手握权力之刀的人,反抗也是徒劳,掀不起啥大风浪。 如今天子向他们打开了一扇窗户,半扇门,虽然不能够马上改变现状,但也足以让他们看到希望。 且从天子登基以来的两次选才考核,已经可以看出天子对固化的阶层也不满意。 底层黔首,中层百姓,若是没有上升通道,是会天下大乱的。 “陛下待吾等家族子弟如此厚恩,庶民众酬谢圣德。” 赵熙挺直腰背,神情郑重,深揖一礼,慨然道:“庶民在河南颇有人缘,愿意联合其余家主,筹措“军官预备营”建造所需花费,还望陛下能够成全。” 其余四个家主也点头,经过这段时间宦官和恶吏的盘剥,他们也更加明白到了,即便是钱粮土地再多又如何,若是没有保护财产的权力和能量,他们合家带产也终究不过只是别人嘴里的一块肥肉罢了。 为了能够获得保家人护财产的能力,哪怕是此时向天子散尽家财也值得。 看到赵熙这个如此识时务的豪强家主,皇帝满意极了:“善!既是尔等心意。朕也不好拒绝。 几位家主且放心,朝廷的这个“军官预备营”,只要是有真本事的人,朕定会公平相待,绝不会因为他的出身和地位而有所偏袒。 只要尔等家族选出的孩子有能力,有学识,想要在军中占住一席之地,并非难事。” “多谢陛下。陛下圣明,古之贤君亦不能及也。 庶人回去定当训诫族中子弟,要他们多学多练,尽忠王事,绝不辜负陛下厚恩。” 赵熙等人再次跪下叩首,以示心中感激。 华耀示意左丰上前扶起几位家主,微笑道:“善,那尔等且回去商量安排,过不了多久,诏书就会送到几位宅第。” “谢陛下,庶民告退。” 赵熙与另四位家主随后在小太监的引领下,心怀感恩地离开了皇宫。 他们从皇宫带出去的消息彻底震动了洛阳以及周边地区的豪强地主,甚至随时间过去,辐射到了其它地区。 一时间所有的豪强地主,纷纷使尽浑身解数,托关系找人想要向天子捐献钱粮,以图为自家子孙争得一个“军官预备营”的名额。 而这一日,阳球更没有一时得闲,按照之间的调查,和一些小太监的举报,开始对吕强和他隐秘的手下进行抓捕。 短短二日,就将他们明面上和暗里的人都抓捕归牢,查抄出来将近二十亿的钱粮。 吕强以掖庭令身份受贿以及残害宫妃和皇嗣的无数口供和证据摆放在了皇帝的书案上。 “元常,传令尚书台,让他们立刻拟诏,调集羽林军、虎贲卫,入宫铲除奸佞,反抗者,杀无赦!” “诺!” “还有,请太傅、太尉、司徒入宫。” 华耀审视着手中的账目,口供和证据条目,没有勃然大怒。 毕竟,以前就研究了一下东汉历史的他,进宫后又查了皇室内部医疗简载,对此早有预料。 另一边,眼看着司隶衙差将自己在宫内宫外的隐秘人手一个个的抓捕归案,吕强、程惺、项让等人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有反心的袁氏为首,张家为副的家族也瞅到了苗头,他们也以为机会到了。不宜多等一日。 若是在等下去,说不定马上就抓到他们头上了。于是双方也紧急开始了各自的动作。 这天夜里,洛阳城里,平时没见多少人出没的几处宅第,家丁部曲成队持械出现。 五军八营,剩下的六营中有部分人也蠢蠢欲动。 第七十四章 清理宫患 夜晚的皇宫内,就在吕强几人正在指挥一干手下人如何“解救”天子时,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掖庭令,不好了,” 吕强的一名心腹,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何事慌张?” 吕强心里直跳,有些受惊吓,皱着眉头看向此人。 “掖庭令,陛下召见了太傅、司徒还有太尉到了德阳殿,而且..而且.....” 这名小太监因为过于紧张,又因为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吱吱唔唔的,迟迟不能说出重点。 “且甚?竖子倒是快说啊!” 吕强大急,上前一把揪住了这名小太监的衣领,面目狰狞,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小太监咽了口口水,这才冷静些道:“且,还有大队的羽林军和虎贲卫被调入了皇宫。” “甚?” 吕强神色大变,不由松开了小太监的衣领,顿时浑身无力,忍不住倒退几步。 莫非,太后、陛下知道自己与世家士族有勾连? “掖庭令....?”一旁的程惺连忙上前扶住吕强,急声道:“掖庭令,想必是太后,窦武等人未曾信任过您。 咱们快思对策吧,吾等绝不能束手待毙啊!” “对...对...对.,咱不能束手待毙。” 吕强嘟囔几句,这才回过神来,随后看那名小太监:“张让呢?快叫他来见我。” “诺!”那名小太监应命,急步向外跑去,谁知刚刚踏出门口,便“扑通”一声,歪倒在了地上。 众人望去,只见其脖颈间一支羽箭正微微颤抖着。 “吕公,掖庭令,不用找了,奴婢来了。” 众人惊疑之际,只见张让领着一队羽林军缓步走了过来。 他身侧的黄忠手持大弓,弓上搭了三支箭,正沉默不语。 “张让?吾一直待汝不薄,咱们皆是内侍之身,何以背叛?” 看到张让和他身后的羽林军,吕强也终于明白了过来,色厉内荏的看向张让。 “承蒙掖庭令大恩,让得以在皇宫内生存下来,让也不胜感激,奈何忠义难两全,而今只好舍义取忠了!” 张让冷冷地扯起一抹笑,对于吕强的斥问全然不在意。 “汝...竖子!不足与谋…吾眼拙了。”看着张让此时全然一副小人嘴脸,吕强气结。 “诸位,吾等今日被这小人出卖,且不能就此引颈待戮,奋力一搏或有生机!” 随着吕强话落,后堂内,窜出十几个人,这些人都是跟着吕强多年的心腹,他们也明白,一旦吕强死了,恐怕他们也难以活命。 一旁的程惺和项让几人也瞬间明悟,聚拢到了吕强身边。 他们没有想到,王甫曹节等掌皇宫大权的候爷中常侍死了,天子居然还没有结束清理。 早知道,他们早早申请出宫去了,怕是能落得个善终。 今以至此,一切都迟了。悔不当初啊! “哼~皇宫之内,暗藏刀兵,果然图谋不轨,当全部处死!” 看到几个半老宦官这幅架势,黄忠不由冷哼一声。 “传陛下诏令,乱臣贼子,一个不留!杀!!” 只见黄忠大手一挥,后方三十多名羽林军士兵,当即冲了上去与对方战作一团。 虽然羽林军被称作大汉精锐,不过吕强多年来培养的这些心腹也是不俗,且明知必死,是以各个都异常凶悍奋起反抗,一时间,竟然与羽林军也打了一个旗鼓相当。 “看来回去之后,还有必要再好好操练一番了!” 看着陷入胶着的战斗,黄忠眉头紧皱,随即抽出环首大刀,快步冲了上去:“贼人受死!!” 但见黄忠瞅准一个目标,随着一声冷喝,只听“噗嗤”一声,一颗人头,便“骨碌碌”滚到了交战众人的脚下,眼见黄忠居然如此凶悍,交战双方也是震惊不已。 “愣着做甚?杀.....!” 看着愣在原地的羽林军将士,黄忠不由怒吼一声随即向着下一个目标冲了上去。 有了黄忠的加入,羽林军顿时士气大振,那群吕强培养的刀斧手很快便被斩杀一空,唯独吕强三个首脑被暂时留下了性命。 “带走!” 随着黄忠一声令下,吕强三人也被捆绑了起来,拖着向德阳殿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持刀械弓箭,四处奔走的羽林军和虎贲卫。 吕强眼看着他们将自己精心培养多年的心腹手下一一抓捕,顿时心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败了,彻底的败了。这次,没人能够再救他了。 德阳殿,皇帝目露寒光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吕强等人。 “掖庭令,汝可曾想到会有今日之境况?” 吕强双目无神的摇头,低喃着道:“臣知道自己或许会有这样的一天,却不知道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速,更没有猜到自己居然会死在陛下的手中.....!” 华耀冷笑一声:“聪明反被聪明误!汝以为,有甚秘密可以不为人知?莫不是真的以为,朕年少不知事,可任人愚弄、欺负?” 吕强苦笑一声,而后眼神飘向华耀,凝声问道:“陛下说的是,只是奴婢想知道,张让之前传递出来的许多消息,是否全部出自于陛下之谋略?” “不错!”华耀点头。 若是张让这类近身内侍,朕都收服不了,朕何以敢搞那么多的事情?不得乖乖缩在深宫之中苟命! 如果那样,朕当初何苦选择刘宏夺舍?不都是为了省点心! “陛下心深似海,臣佩服,也无话可说了!” 至此,吕强也总算是明白了过来,原来他们的一切都在这个少年天子的算计中,包括外戚、士人甚至是太后,所有人都被天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们输得不冤。 司徒胡广眼看吕强等人伏法,又不禁老泪纵横。 “先帝,您看到了吗?您在天上可看到了吗?您信任可加的掖庭令,居然是如此狠毒可耻之徒。” 胡广一边哭着,一边喃喃唤着先帝! 想当初他和几位良友,可谓是为了对抗宦官弄权,战战兢兢,有三位好友悉数惨死在宦官手里。 曾几何时,胡广也曾想随他们而去,可是为了保全那些被宦官外戚迫害之人,他也只好忍辱负重。 虽然他一直被那些自诩清流之士嘲笑,可是他始终不曾忘记,退却,用自己的方式与宦官和外戚势力斗争。 一旁的陈蕃也是双目微红的来到了胡广身旁安慰道: “伯始,今日终于诛除了那些宦官,相信足以告慰他们于泉下。” “是啊,吾等的坚持没有白费了,有陛下在,乃幸事矣!” 胡广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欣慰的笑了。 看着眼前两位老臣的失态,华耀也是有些感慨,中国的二千年封建历史,永远是部斗争史。 历朝历代都不乏忠贞之士、一心报国之人,这样的人物值得人民永远铭记。 而且只有这样的人多了,那么这个国家、这个民族才能永远不会屈服,不被打垮。 华耀想到这里,不由又想起了后世的纪念碑以及原来就有了的念头,国家建立一些纪念先贤英烈的宗祠。将祭祀先贤英烈立为国祭。 计议定了,华耀走上前去,看向陈蕃、胡广二人,以商量的语气说道: “太傅、司徒,朕欲修建一座先贤祠和忠烈祠,用以祭奠历代先贤能臣以及忠贞之士,也供后人瞻仰,祭祀。 同时,欲以此告诉天下人,他们身虽死,但他们的精神不灭。 他们对国家和民族做出的贡献与世长存。 教育提倡后人应学习继续先人的精神、遗志。保家卫国,护土守疆,扞卫汉民族的精神文化传承。” 这是华耀第一次在这个时空明确提出汉民族这个概念。 钟繇作为一名记录皇帝起居的史官,将今日的天子言行如实记录了下来。 忠义思想和爱国教育,是一个永恒的话题,而最有效的方法,莫过于竖立榜样,以历史名人事迹,来激发后来者的傲骨和信心。 “陛下圣明!!” 听完了天子这个想法,太傅、司徒和钟繇,甚至一边的太监,几人都是激动不已,极力赞同。 名垂青史,流芳千古,何人不欲也? 大家正畅想自己的身后名时,赵忠突然急步进来大殿道。 “陛下,袁绍之母自缢于房间之内。” 华耀神色一顿,随即回头道:“嗯!此妇人也算是一个好母亲。令人将其好生安葬吧!” “诺!” 随后看向身旁的太傅,沉声说道:“太傅,令尚书台拟诏:吕强等人,多年来祸乱宫庭,残害宫妃皇嗣,朕深恨之,着明日押至南宫外,腰斩弃市!” “诺!!” 陈蕃恭声应命,随后神色舒展着稳步离去。事已鼎定,从前受的那些郁气,可算是完全出了。 “陛下...陛下..念在奴婢服侍太后和先帝多年,请陛下开恩,留奴婢一个全尸啊,陛下!” 听到天子的发落,吕强几人顿时面无血色,连忙不停的磕头求饶。 此时的大汉法度比较宽松,除非谋逆造反,基本犯了死罪的都会留个全尸,给他们一个体面,再加上人们气节犹存,一般都会选择自裁,太监也是一样。 猛然听闻天子判处自己腰斩弃市,想到那副凄惨的场景,吕强几人也害怕了起来。 “叉出去!” 不理会几人的求饶,华耀冷喝一声,几个羽林军士兵便将他们押了出去。 吕强见此番话不奏效,忽然高喊道:“陛下,看在高祖皇后吕氏面上,请赐奴隶全尸。” “哦?”华耀听了,忙道了一句:“且慢!” 押着吕强的羽林军顿住脚步 “既然是高祖皇后吕氏一族后裔,赐他全尸吧!判绞刑。” “诺!”羽林军有些动容,没有想到陛下会为这么个事改诏令。可见陛下念及血缘亲情。 “谢陛下!”吕强也忍不住泪流满面,大声道谢。 他自己定下的所谓报仇,也不知道值不值。 虽然此时的德阳大殿内风平浪静,可是潜藏在皇宫内四处的残余势力依旧在负隅顽抗。 张让和赛硕也是马不停蹄的领着羽林军士兵四处搜捕,特别易藏人的角角落落,枯井等地。 他们清楚的知道,那些人但凡有一个逃脱并伤害到了天子,自己只怕也会瞬间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第七十五章 安内为先 洛阳城内,近西市的那几条巷弄,百姓们紧闭门窗,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兵锋交戈的动静。 兵士们的甲胄摩擦声,杂乱中又有有力的脚步声,兵将的冷喝,甚至有人负伤的闷哼,交织错乱。 最先的一队死士被清除了。 骠骑将军窦武冷眼看着袁家的秘密宅邸,让人高声喊道:“里面的各位家主,陛下有令,袁氏豢养死士,聚众造反,死罪。 朝廷只诛首恶袁氏,其他从众从轻处罚,尔等还不缴械伏地。” 除袁直以外的其余家主面面相觑,已经没有了原来的义愤填膺。 “张家主,许家主,尔等可别听信窦武的蛊惑之言。想想天子的手段!” 他不提还好,提起这个,他们的心里更慌。个个听到外面的兵戈声,都手脚发软。 让这些士族家主们搞搞阴谋诡计还行,真的面对武装力量,一个个心里都是虚的。 一些被家主聚在这里的部曲家丁,此时也发蒙。被北军包围了怎么办? 他们都是些乌合之众,暗里抽冷子下暗手或许行,真刀真枪的对阵,能干过正规军吗? 根本不可能。 他们互相紧张地看看,又打量家主的神色,迫切希望家主投降。 许家有一个家丁首先扔了手上的环首刀。 有人开头,自有人追随。 韩氏部曲和赵氏部曲见此,倒戈相向,抢步上前,挟持了袁家主和张家主。 而厅堂外面,靠大门的一处门墙上,正潜藏着二名弓箭手。 窦武一双大眼睛正四下逡巡, 忽然门墙上射出一道暗箭直指为首的他。 只见他眼神一凝,盾牌一举,一个侧身躲了过去,然后,他身边的亲卫快速取张弓搭箭。 弓弦响起,羽箭呼啸而出,沿着暗箭射出的痕迹射上高墙,一声惨叫顿时传出。 眼见亲卫如此犀利的箭法,在场的五军将士不由一脸惊讶的扭头看向他,目光之中满是钦佩。 “还愣着干什么?弓箭警戒。但凡发现冒头之人,就地射杀。” 看到所有人愣在原地,窦武不由眉头一皱,随即抽出环首大刀,神色警惕。 五军将士也反应过来,凝神肃目,警戒墙上弓箭之余保护自己。 室内,韩峰带领十几名握着兵器的部曲一声不吭的冲了上去,将未曾经过兵事的世家家丁部曲首脑斩首。 仅仅片刻过后,战斗结束。 走出大门的韩峰,手中的大刀滴答着鲜血,森冷的目光依旧充满杀气。 “禀骠骑将军,此处动乱已平定。” 韩峰平静的说完这句话,然后静等指示。 “韩校尉,韩家主辛苦了。”窦武看一眼袁直,冷声道:“押下去,听候陛下处置。” 北军旧五营,由黄忠、马腾、李傕在接到诏书的那一刻,也快速率领着羽林骑军,兵分三路,赶往那些被宦官所渗透的兵营之中。 而黄忠带着李傕负责的正是清剿越骑营当中被老旧宦官势力收买的中上级军官。 这些将士若不迅速剿灭,一旦被他们趁机逃脱出去,那么他们对地方会造成难以想象的破坏。 兵,很多时候比匪可恶。安排 “咦?那不是羽林军吗?他们过来做什么?” 看着疾驰而来的羽林骑兵,越骑营的守门士兵也不禁议论纷纷,有些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快,关上辕门。” 守卫越骑营辕门的一位司马,顿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连忙催促手下关闭辕门。 “奉天子诏令,诛杀阉党余孽。”眼看辕门即将关闭,队伍前方的黄忠顿时取出诏书,急声高喝,而正在关闭辕门的士兵闻言不由手下一顿。 看到士兵迟疑,那名军司马,急忙抽出长刀,冲着手下士兵怒声喝道:“别理他,快关闭辕门。” “他是…”射声营校尉。 趁着士兵愣神的功夫,黄忠已然手握长刀,一马当先冲到了守卫军官的近前。 只见他用力一夹马腹,并勒住缰绳,奔跑中的马儿顿时人立而起,硕大的马蹄,当即就向着那名军官的胸口落去。 那名司马见状,当即一个侧滚,躲了过去,堪堪起身就感觉到了劲间一痛,然后一股鲜血从颈间喷射而出。 这一切发生实在太快、也太过突然,周围越骑营的几名士兵,看着倒在地上的军官以及马背上一脸凶相的黄忠,一时间呆愣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黄忠见状,当即举起手诏书,目光森寒的看向众人,厉声喝道: “陛下诏书在此,尔等还不奉诏?” “吾等奉诏!!” 看着隔壁的射声校尉,黄忠手中那道明晃晃的诏书,所有士兵顿时跪倒在地。 越骑营的部分官员都被人拉拢收买,可是这些普通士卒并没有,天子诏命依旧神圣威严,依旧使他们感到敬畏。 随后黄忠展开诏书,高声念道: “今有人勾结宦官一党,意图祸乱洛阳,宫庭,骠骑将军已令其伏首,今肃清其党羽,着众将士配合调查,不得哗营起乱,否则,视为谋逆,诛族。” 宣读完毕,黄忠、李傕当即率领羽林冲向越骑营内部的中军大帐,而那群士兵也紧随其后。 凡是听说有天子诏令的越骑营的士兵们,也纷纷拿起武器跟随在黄忠等人的身后。 此时大汉的士卒,绝大多数还是心问皇室,心向天子的。天子有诏命,他们自当遵从。 一时间,越骑营内虽然人心惶惶,但也不敢生乱。 那些是忠于袁氏的心腹之人,天子早有定论。以“诛除阉宦党羽”的口号,将那些不忠朝廷和天子之人清除出去。 很快,营内那些投靠了袁氏和宦官的军官便被彻底清除。 至此,越骑营也被李傕顺利接收,看着被捆绑起来的十数位,包括越骑校尉在内的一众,只有袁氏没有天子的军官,黄忠冷冷一笑。 “将他们带走,交由陛下发落!” 随后黄忠带人将这些人押往皇宫,并留下近百名御林军协助李傕开始对越骑营进行整顿。 而另一边的马腾二人也顺利的接收了屯骑营,并一路驱赶着那些袁氏党羽向着洛阳皇宫方向而去。 至于另外两营,也早在骠骑将军复命之后,就秘密的交接给了天子,是以并未引发骚乱。 至此,羽林军、虎贲卫、北军六营,也基本落入了天子的掌控之中。 还有两营由张奂带出去了汝南袁氏祖地抓人。 而皇宫内,在肃清了最后一个宫室之后,羽林军和虎贲卫开始向着德阳殿集结。 栗崇则负责率领宫内的太监开始搬运尸体和清理血迹。 他们几个最先投靠了天子的宦官,华耀还是要保他们的。 被天子诏进皇宫的文武百官,看着不断集结于德阳殿前的羽林军和虎贲卫,胆战心惊的同时,又有些莫名激动。 不说曾经欺压他们多时的宦官候爷们全部被诛除而值得高兴,就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袁氏、许氏倒下了,将会腾出来多少重要的职位。 他们家族的子弟,有多人可以升官,可以入仕。 若说跟随皇帝迎来大汉中兴而名垂史册,是为名,那么,家族的发展,子弟的仕途,是为利。 人生在世,谁又能抛却名利? 不多时黄忠等人也押着那些宦官党羽来到了广场之上。 黄忠、马腾等人也来到天子面前向他复命。 而后,黄忠开口禀道:“一干阉宦新旧党羽,已全部捉拿,请陛下发落。” 华耀淡淡地看了一眼眼力特别不好的这群人,大汉没倒,袁氏主支早就倒了,还不早早灵醒的改旗易帜,跟着朕混,反而跟随袁氏一族走进死路… “首恶,斩!其余者编入边军的敢死队,让他们在战场上杀敌立功吧。杀三十个异族敌人,可免去罪责。” “谢陛下开恩。” 除了几个恶首,其余那些并未犯过大错的人,则立马叩头谢恩。 华耀看向集结于广场上的羽林军和虎贲卫的将士。 “各位臣卿,各位将士,大汉正处于艰难时期,天体(太阳)运动致使大汉灾害频发,周边异族虎视眈眈,为祸边塞。 攘外必先安内,朕今日除去国贼,平定内患,皆有赖于借助诸位之手。 各位臣卿,各位将士为大汉,为朕,为百姓立下了首功,朕心甚慰之余,也必有功当赏!” 李傕当即高声喊道:“天子万岁!” “天子万岁!” “天子万岁!” 黄忠、马腾以及所有的羽林军和虎贲卫将士们齐声高喝,就连不少文武大臣也忍不住一起呼喊。 华耀也激动地上前了一步,张开双臂接受了众人的欢呼之余,对文臣武将躬身一礼。 “大汉万岁,诸位臣卿万岁,大汉人民万岁!” “天子万岁!”文武百官在火把的照耀下,月光的辉映下,越发激动。 呼声过后,皇帝环视着一众将士,而后凝气,朗声说道: “而今,朕就等待车骑将军率军归来了,再一起论功行赏。” “咱们的大汉自高祖皇帝定鼎天下以来,也曾经历动荡不安,经历分崩离析,后有光武皇帝再造大汉,距今四百载而依然不倒,全赖诸位文臣武将和天下百姓之功。 大汉民族为华夏的主族,有诸子百家,有先贤文圣,孔子、孟子、荀子、墨子、韩非子,有武哲孙武、吴起、白起、 有谋圣留候张良,有兵仙淮阴候韩信…有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有飞将李广… 上有高祖皇帝,传承有孝文皇帝太宗、有孝武皇帝世宗…自孝武皇帝北击匈奴以来… 我大汉威加海内,四方蛮夷无不慑服,有陈汤一句,“敢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激荡汉人血气。 然,如今四方蛮夷又已经蠢蠢而动,窥视大汉,西羌、鲜卑、乌桓北匈奴越发放肆,屡屡犯我西北边境,掳杀我大汉子民。 他们无视我大汉天威,无视大汉将士之勇,无视大汉百姓之劳…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知诸位可愿随朕一起,力精图治,荡平四方,扬我大汉天威于海内海外?” 天子这一番极具诱惑和鼓舞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热血翻腾。 马腾不愧为马革裹尸还的伏波将军之后,这一次是他抢先开口高呼:“臣愿誓死追随陛下!” “臣愿誓死追随陛下。” 他带头高喊,几千将士卫卒们也热血上头,也跟着振奋高喊。 这一次所有人都用尽浑身力气高声呼喊,数千人的高声呼喊传遍了整个皇宫。 第七十六章 大病大治 夜色已深,尚书台依旧是灯火通明,皇帝和太傅、司徒、太尉等人亲自坐镇于此,处理各种政务。 现在,原来旧有宦官及其党羽全部落网,那些曾经投靠过他们的官员也需要进行甄别、替换、清除,与此同时空缺出来的位置也必须赶紧补充进去。 一道道的任免诏书由尚书台发出,然后,免职的那一类传到了司隶校尉阳球手中。 很快,廷尉府和司隶衙门同时出动,一时间洛阳城内到处都充斥着呵斥之声和捕人动静。 本就浅眠的百姓又被外面的动静惊醒,胆大的,纷纷起身想要查看一下究竟发生了甚大事。 “司隶衙门办事,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外出探听消息,明日自有朝廷安民文书贴于坊市,但有发现趁机作乱者,一律严惩不贷。” 许多打开家门探出头的百姓看到一队队手持刀兵的差役和五军士卒们在奔走… 心下知道大事未完,不是自己能够多打听的,随即赶紧缩回屋里去,紧闭门户。 尚书台,天子的书案旁,才被任命不久的侍中荀爽,带着手下郎官沮授和张昭等人也紧张的处理着大汉积压的陈年公文。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公文,新上任的众官吏心中颇为沉重,谁也没想到,眼下的大汉,积弊竟然已经如此之深。 又是一道道任命从皇帝手中发出,这一刻,滞留京师的那些寒门学子派上了用场,那些空缺出来的重要职位,几乎全被他抓紧时机塞了人进去。 华耀相信,用不了多久,只待这些人站稳脚跟之后,他们就会成为大汉最新兴的力量。 原来的那些官僚们年纪老,心也老,思想陈腐,不适应现在有他当政的大汉。 他要从下到上,逐渐让官僚队伍年轻化。年轻的官吏更有热情,理想和魄力,更敢打破旧有的思想,接受新事物的能力更强。 如今的大汉已经病入膏肓,大病需要大治,需要给大汉刮骨,需要换血。 辰时,东升的旭日阳光驱逐了那片灰暗。 在尚书台案牍劳碌了一夜的文武百官,惊觉黑夜过去。 照射而来的阳光,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忍不住揉了揉发红的双眼。 他们都看着明暗不同的大殿内外,新旧不同的文牍竹简,在一丝忐忑不安中,心志慢慢坚定。 希望,大汉犹如这东升的旭日一般,再拥有曾经的盛光。 华耀早已放下手中的公文,在暗处打量明亮天光里众臣的神情。 他们需要适应改变,并迅速的接受改变。 不多时,赵忠领着一队太监、宫女,拎着食盒站在官署外面。 “陛下,太后命奴婢给陛下和诸位大臣,送来了朝食。” “嗯,进来吧。” 华耀看着窦妙亲自为他准备的吃食,心中一暖,有些想念长姐。 随后看向怔愣了一会儿过后,依旧处理公务的文武百官。 “诸卿,大汉积弊多年,非一日可解决。劳累了一夜,身体需要补充营养。 有副健康的身体,才能多为大汉办更多大事要事。大家还是先吃完早食,回去歇息一下吧!” “臣等拜谢陛下!” 陛下有体恤之心,劳累了一夜的百官也略有安慰,纷纷放下手中公文,遵循臣礼,一番谢恩之后,方才端起了碗筷。 可能是饿了,也可能是自己参与了改变大汉的重任,众人感觉皇帝说的对,必须要有健康身体,才能看到大汉恢复盛光的那一日。 是以,他们咀嚼的分外用力,分外香甜,似乎今日之早食,格外的美味。 “呼....”华耀走出尚书台长长呼出一口气,而后看向东方。 温暖和熙的朝阳让人心生愉悦,扔颗固本丹和辟谷丹进嘴里,一夜的劳累,饥饿瞬间消失。 因着洛阳城坊市和各城门处的安民告示,昨夜又有大宦官伏诛的消息,便传入了百姓和士人学子们的耳中。 一时间,百姓们纷纷议论,就知道作恶多了有天收。 他们心情欢喜,口呼,天子英明,大汉万年。 更有无数上了年纪的党人,痛哭流涕的高呼着那些曾经死于党锢之祸的人名。 南宫外的太学处,此时已经时至中午,无数的百姓、士子以及太学生们齐聚于此。 所有人围成一个半圆,神色复杂,却静默无言的注视着圈内以吕强为首的宦官党羽。 负责监斩的司隶校尉遥望了一眼日头,随后高声抽令牌,喝道:“时辰已到,上绞绳!” “其余者,斩!” 随着阳球话落,吕强被押到了一根索套面前,忍不住抬起头向上看去,日光刺眼,身上寒冷。 “咱要下去见列祖列宗了么?老祖宗啊…您嫁女嫁错了!…” 突然迸发的强烈不甘和怨恨,让吕强忍不住挣扎起来,可此时的他怎么可能挣脱得了两名差役? 随着绳套圈着脖子,劲间一紧,脚下一空,窒息的感觉让他瞪大了眼睛,想呼吸,想叫喊的欲望让他嘴巴大张,舌头长伸… 行刑完毕之后,负责维护秩序的虎贲卫让开了一个缺口,围观的人们却并没有涌向那些尸体… 他们看着高高吊起的吕强,想着他曾经有的名声、富贵,突然间明白了一个道理,世事无常。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开始离开,然后,人群就陆陆续续的渐渐离开了。 以往对尸体吐唾沫的、把断掉的头颅当球踢的、用棍子捅眼珠子的、拿石头砸脑袋的这些行为,都没有了。 或许是,以前处置的两批宦官更罪大恶极,对百姓的伤害更深。 所以,他们需要以自己的方式肆意的发泄心中积压多年的怒火和怨气。 如今,怨气早已经发泄完毕。而吕强伤害更多更狠的是皇家。皇室与外戚的仇怨,是另一份让百姓难以开口议论的恩恩怨怨。 待到众人散去之后,收尸人的看着满地未被折腾的尸体,无悲无喜。他们已对人世间的恩怨淡薄,人的生死皆习以为常。 而随着一片宦官的消亡,华耀颁布了以后皇宫不接收阉宦,缺劳力时,在洛阳城雇佣上了些年纪的老者、老妇打扫庭院。 打扫时间,每日下午的申时正开始,酉时正结束。工薪日结。不得在宫内住宿,饮食。 由太后派女官监督处理宫内的环境清洁问题。 皇宫和洛阳城清理干净了,也平静了。 而天子和朝臣们的目光统统都注视向外面。 华耀悄悄咪咪的独自看着飞蚊摄像头,看着袁氏旁枝的挣扎、怒骂、哭嚎,以及那些投靠他们的地方豪强,死忠的门生故吏被逮捕。 为了防止他们串联起来给大汉造成更大的动乱,公孙瓒带领的羽林与边军的混编部队,玄武军早已秘密逮捕了重要人员。 没有恶行的,华耀作为天子,也不会滥杀。没有才学能力,又不能不会种地的,卖去外星球。 有才学能力的,再教育。通过一到三年的洗脑,还就不信纠正不过来。 当然,华耀也不白费粮食养他们,坐牢接受再教育期间,必须或抄或刻圣人孔子的《论语》,《三字经》《千字文》、《孝经》、《百家姓》《急就篇》等启蒙书。 教育之网已经撒开。华耀估计自己最少可以活一百五十年,完成亚洲统一,文化输出全球,让全世界都说汉语,写汉字应该不成问题。 他希望以后看到任何肤色、发色的姑娘小伙儿都笑着娇憨道:“我是华夏妞,华夏小子!” 此时,虎贲卫以及被整合完毕改名为中央麒麟军的北军八营,也打开府库,取出了尘封已久的大型攻城器械。 在“探事司”人员的配合下,一队队中央军走出洛阳,开始对司隶地区的不法豪强进行清洗。 有着天子与百官的支持,各地方官府也积极配合。 当带队的射声校尉黄忠宣读完天子的诏书之后,所有将士都兴高采烈,迫不及待的杀向了那些为富不仁的豪强。 因为天子承诺,此次缴获的财物将会拿出一成分与他们。 那些曾经为祸一方的豪强还没反应过来,就遭到了中央麒麟军的雷霆打击,虽然偶有反抗者,但他们怎么会是这些精锐军的对手? 是以,大部分豪强连一滴水花都没有溅起,就瞬间恢复平静。 也有极少数反应迅速的大地主豪强,聚集了他们畜养的死士和奴隶聚集于邬堡内,准备拼死一搏。 负责抓捕的司隶衙门从事冷笑一声,随即拿出一道诏书,大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书,张姓豪强,依附阉党,为祸乡里,作恶多端,凡是被胁迫者,只要肯协助王师,诛除叛逆,皆可恢复平民身份,冥顽不灵者,与叛逆同罪。” “恢复平民身份.....?” “今有王师,我等还有何惧,大家杀啊!” 死士、奴隶、佃户们听懂了诏书内容之后,刹那间反水,倒戈相向,和那些豪强子弟们开始拼杀起来,协助司隶衙门的中央麒麟军也趁机杀了上去。 当攻入邬堡的麒麟军,又看到那些衣衫褴褛的奴隶和佃户舍生忘死冲杀在前的情景之后,也不由大感震动。 这些深受压迫之人,此时爆发出了他难以想象的凶悍,其勇猛的程度,就连他们也是自愧不如。 他在此刻领悟了二个道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终于在麒麟军的加入下,最后一处邬堡的抵抗力量也被消灭。 而那些奴隶和佃户、死士则冲入豪强的家中,不分男女老幼,见人就杀。 麒麟军的军官纵容了他们的发泄,但是对于那些企图趁乱杀无辜之人和抢夺财物的,却毫不留情的下令斩杀。 陛下说过,妇人和孩童不得杀了,而这些财物有一成是天子赏给他们的,又岂容他人染指? 仅仅三日,整个大汉,从内到外,又从外到内,那些横行不法为祸一方的豪强便被彻底清扫一空。 而皇帝已经趁机将那些不法豪强地主的田地家产收为国有,为他的下一步动作做好准备。 一时间,所有曾经为祸过一方的豪强地主也变得胆颤心惊起来,生怕某一天就会被麒麟军杀上门来了。 不过,随着一道诏书的下达,这才让他们安心下来。 原来天子在以赵熙为首的正直豪强和一些中小地主的配合下,将那些覆灭的豪强彻底打上了叛逆的烙印,而且还将他们往日里作恶多端的事迹也公布了出来。 看到烟消云散的那些豪强家族皆是因为罄竹难书的罪行,让没那么坏的豪强地主,此时也感到他们的覆灭确实罪有应得。 第七十七章 中边联系 事情再多,都得一件一件做。 清查人口、丈量田亩的事情,华耀交给了系统,有摄像头,又有自动统计数据,谁也隐瞒不了。 然后,收归国有的土地如何分发下去给失地的民众,华耀派大鸿胪乔玄暂领此事务。 在生产力低下的农耕时代,人口和耕地是最为重要的资源。 乔玄是个清廉又有能为的忠义之士,华耀对他比较信任。 另外特派了一队士子做书吏统计员帮忙,再有一营步卒一直协助县尉郡尉管理治安,稳定秩序。 垦荒和吸引流民回归土地的事情则交给了各县县令,督察则交给了大司农刘合。 剩下的朝臣则跟华耀一起,负责朝廷内外的日常政务,为恢复整个大汉的秩序提供保障。 尚书台,华耀正在查看最近的相关卷宗。一边看,一边做记录,旁边李仪、荀悦则负责整理归纳。 荀悦是颍川荀家出身,世家大族,才学能力人品都是一流。 华耀着重培养的人员之一。 洛阳城外的地区在清理不法、不忠之徒,洛阳城内,少年军官预备营的武艺考核如期举行。 为了以防受伤,考核并不是对练,而是上台舞刀弄枪,然后弓马骑射,有箭靶,草人提供。 至少,入选的每人都必须会一套刀法或枪法,能跑马射箭。 在相同的距离下,相同的时间内,以中靶的环数以及砍中草人的头数而定名次,待遇。 大司马刘宠,骠骑将军窦武、太尉李膺、卫尉皇甫规、改名为龙镶军将军的羽林中郎将徐荣,五个人担任考官。 西苑的校武场上,孙坚首先出场上台,只见他一套基础刀法,舞的虎虎生威。 在腾挪闪转间,一刀一刀地劈向草人颈部,刀刀未落空。 武场外,排队参赛的少年人看的是热血沸腾。甚至包括考官。 一面红色的镰刀斧子大旗高高随风飘扬,中间一个大大的金色“汉”字耀眼生光。 这是华耀这个天子新制定的汉军军旗,它认人热血燃烧。 孙坚在旗帜下展示完刀法,武力,刘宠老当益壮,大声喝好。 接着周奇、赵风、刘海、曹操等等,最后,关羽、刘备、刘磐几个更小的,没有参加这届预备营的,也跑上去凑热闹。 值得一说的,让华耀高兴不已的是,这次招收到了赵云的兄长,赵风加入。 而赵云,确实与刘备同年生,比关羽略小二月。 看来,古代称兄道弟,并不以年龄,而是以成名早迟来排长幼。 大汉经过几次刮骨疗伤,流出大部分腐血之后,朽败之色渐消,已经初显生机。 华耀已经掌握了军权,在该进时进了,该退时也退了,算是基本将朝堂的军政要务,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虽已加元服,但他仍是十二岁的少年。 一个像他的名字一般,胸怀如宏宇,气度华耀的,再没有任何人敢小看的这少年天子。 那些见识了少年天子雷霆手段的百官,如今一改往日的懒惰怠政之风,个个都开始勤勉办公,行事果断,不敢再有半分拖沓。 大汉十三州的各级地方官吏也比从前更加勤勉了。 时常游走于田间地头,带领百姓修缮水利,开沟引渠,为今岁即将到来的冬旱、明年可能有的水涝而做好准备。 至于那些已经奔赴各地任职的士族和寒门学子,兴奋自己终于入了仕途之余,各个都对天子感激不已,浑身充满了干劲。 几日之后,驻守在西部边城的段颎,得知天子又清除了宦官的消息,又有些忐忑不安。 虽然天子对他表示了信任和亲近,但自己无人在朝廷,天子身边又有的是巴结讨好之辈。 一时的信任不代表的一辈子的信任。况且有那么多想拉下吾,踩低吾的屑小之人。 段颎的异样也被董卓看在了眼里,他虽不如从前得将军信任,但还是敢说说话的。 他也得了洛阳的消息,自然明白自家将军为何烦恼。 天子虽然信任征西将军,可是他毕竟曾经投靠过那些宦官,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朝堂之上恐怕不知多少士人想要将他拉下马,想收掉将军手中的军权。 董卓此时庆幸自己之前还没有开始去巴结宦官,先帝就走了。 否则,此时愁眉不展的人应该就有他董卓一个了。 巡查游走于营地四周,走到辕门口时,突然发现不远处一骑快马向着营门奔袭而来。 当看清来人身着羽林军的服饰之后,董卓赶忙迎了上去。 这名羽林军来到辕门口,勒住缰绳,然后翻身下马,来到董卓面前。 “在下乃天子亲卫,龙镶军将军徐荣麾下,百夫长于禁于文则,不知足下是?” “某乃西凉董卓董仲颖,镇西大将军麾下校尉。” 两人自报身份之后,董卓不由得问道:“不知这位于禁于卫士官,来此何事?” 董卓对于天子对亲卫羽林郎的改编比较有兴趣。 龙镶军,听着好听。对于这些天子亲卫,董卓表现的非常客气。 “在下奉天子之命,给西北军带来了改编的军番号,还有陛下给段将军带了一封亲笔信,和一些礼物,不知段将军何在?” “陛下的亲笔信?”董卓先忽略了改编一词。 当听到这名天子亲卫军带来的是天子的亲笔信,而不是诏书之后,顿时喜上眉梢。 他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自家将军和自己这些人还是稳当的。 “快快快,快随某来,将军正在大帐之中。” 领着这个龙镶军赶往大帐的同时,董卓叫过来了一名军中士卒,“去取些上等草料,一定要照顾好这位卫士官的坐骑。” “诺!”士卒也知道轻重。 大家都是天子的亲信,互帮互助,卫士带来了好消息,咱们肯定要给他喂好坐骑。 很快董卓带着于禁来到了段颎所在的中军大帐。 “将军就在里面,卫士官且容某进去通报一声。” “好。”于禁点头,站一边等待着。 虽然他们不属于一个番号,但对于上下关系,他还是很懂的。 董卓话落,风风火火地闯了进去,边走边大笑着说:“将军,喜事,大喜事啊!哈哈~” 被打断了思绪的段颎,眉头微皱,有些生气:“仲颖,何事如此无规无矩?” 董卓假装不在意上司的恼怒,喜形于色:“将军,外面来了一个羽林郎官,现在叫甚龙镶军卫士,说是带了陛下的亲笔信,还有陛下给你的礼物。” “哦?快请。”段颎听了,愁眉立时舒展,也不去计较董卓在他面前的不规矩了。 他和董卓的猜想应该是一样。这一次的宦官倒台,依旧没有牵连到他。 他的地位还是很稳当的。 以后,皇宫内的那些太监就与他没甚关系了。 他曾经巴结讨好过的三位,已经全部下了黄泉。待时间长一些,谁又还记得谁? 这下,段颎真的是浑身轻松,压在心上的石头,全部没了。 很快一名羽林军士兵跟在董卓身后,来到大帐之内。 “在下奉天子之命,有一封改编军番号的通告,一封天子亲笔信交于将军,还有一包礼物。” 说完,于禁从怀中取出二封信笺,然后解下了腰间的包袱,一同交给了段颎。 段颎接过信和包袱,确认了信封的火漆没有问题之后,然后开封取出信件。 第一封通告,段颎麾下的边军正式定番号名为大汉白虎军。 白虎军为骑兵,一万二千员为最少名额。最多,不超过一万五千人。要求段颎如实上报军员人数。 段颎的军职为白虎军统帅,征西将军为二品尊号。 看完通告,段颎激动跪下:“白虎军统帅,段颎谨领陛下圣命,谢陛子信任。” 良久之后,看完密信的段颎,双眼也是略显湿润。 信中天子不仅对段颎的能力进行了夸赞,而且还着重说明了对他还有他手下将士的信任和倚重。 最后,向他请教了关于西羌的一些问题,信中末尾使用的还是皇帝的私人印章。 很快段颎给陛下写好了一封回信,除了表达对天子的感谢和忠心之外,也详细的阐述了关于针对西羌的一系列举措。 西羌内附大汉多年,由起初的十几万人,发展到如今的近两百万人。 现在,除了他们自身的发展空间不足以外,天气更寒冷,生活难以为继,也是导致他们几十年来一直不断的袭扰大汉边境… 抢走了无数物资和汉人女子,用以发泄和繁衍生息。 如今虽然经过聚义山一战,斩杀了敌酋并消灭了他们将近三万生力军。 但是,不出五年,一旦西羌当中再次出现一个滇穆那样的人物,他们必定还会再次反叛。 信中,段颎也着重向华耀说明了他杀俘以及放一位豪头回去的真实目的。 他希望天子能够相信他,采用他的治羌策略,鼓动支持羌人互相征伐。 这样不仅可以大幅度消耗他们的人口,也让他们不能统一。 一盘散沙的羌胡对于大汉的威胁不大。 这样一来,等大汉恢复一丝元气之后,就可以趁羌人衰弱之际派出大军,彻底的消灭他们。 将回信交给于禁之后,段颎这才打开那个包裹。 这才发现竟然是一面军旗,一面帅旗,一套军官服,连帽子带靴子,还有一个药瓶。 段颎先收好药瓶,翻开看了看军旗、帅旗、军服,真漂亮。 五十来岁的军中硬汉,此时也不禁眼含泪水,随即,向着洛阳方向跪倒,深深一拜。 ~~~ 德阳殿,收到段颎回信的华耀将信递给了一旁的钟繇。 “元常,你觉得定边侯的治羌策略如何?” 钟繇微微一笑,搁下笔墨,看着今日陛下的起居注,道:“段将军不愧是在西部的百战老将,非常了解羌人习性。 若是按照他的计策行事,只怕不出十年,大汉就可彻底解决西羌动乱。” 华耀深深地看了钟繇一眼,斟酌道:“你应当明白朕的心思,这不是朕想要的结果。” “陛下,段将军的这份计划是眼下最适合大汉的。 您想的所谓民族融合,吾觉得时机未至。 而且臣认为,那个滇贤只怕不简单,恐又会是一个变数。” 华耀听了有些失落。 他前世多次去过羌寨,对羌民同胞挺有好感的。 “唉!而今,朕也只能如此…希望羌民们识时务些。” 而对于钟繇说的变数,他才不担心。 他通过系统从其他星球购买的高产良种,多几年,大汉发展起来了,怕甚变数哦? 有变,正好练兵。 不过,为了多听智慧之士的意见,作为皇帝的他还是很好的表达了善于倾听意见的风格。 “哦?元常所说的变数会是在哪里?” “金城或匈奴!” “金城?匈奴?” 华耀若有所思,对照原世界的历史,也不禁配服起了古人。 过不多几年,不就是金城的韩遂造反嘛! 此世,韩遂早早被自己弄来了洛阳,扔在虎贲卫历练。 离开了养育他的土壤,在朕的眼皮底下,看他怎么选反? 不过,没了韩遂,或许会有张遂王遂什么的,也不知道历史是否有修正性? 华耀想到这里,一笑:“莫非元常的意思是,那个滇贤神经病会联络金城的羌人豪强?” 钟繇点头:“按照段将军的设想,放纵,那个滇贤应该会逃回先零羌的部落,然后跟那个嘟云合争夺先零羌部落的统治权。 可是段将军不知道的是,滇贤并没有他父亲的威望,再加上他们部落损失了一大半的主力。 一个没有强大武力守护的富庶部落,定然会遭到其余部落的围攻瓜分。” “是啊!没有强大的武装力量守护,即便富甲天下,也不过是别人眼中的钱袋子罢了。” “不过,说起匈奴…”也不知道张温把事情办的如何了? 第七十八章 九原吕布 北方边塞,前朝的始皇帝嬴政,为了抵御匈奴,费了大力修筑万里长城。 九原,这座为了连接云阳长城而建造的城市,以前经常会被匈奴劫掠。 孝武帝派大将军卫青和冠军候霍去病大破匈奴并驱逐他们后,九原已经平安了许多年。 然而,如今却又是一副满目疮痍的惨况,完全失去了它原本所拥有的作用。 站在残垣断壁之上的张温,看着已经化为废墟的城市,这位已经五十多岁的老将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痛惜之情。 痛惜之余,他又不禁开始反思自己的治匈奴之策,对于之前犹豫天子策略的做法也有一丝后悔。 此前,大汉君臣对西北诸胡的策略都各有一套。 桓帝时期,张奂因为主张安抚羌人的策略,以至于羌人做大,给凉州西部造成了难以想象的破坏。 因而桓帝大怒将他召回洛阳,然后欲派遣皇甫规接任。 但皇甫规有自知之明,又有识人之能,向桓帝推荐了段颎,由段颎接护羌中郎将的职务。 以如今的结果看来,段颎的那套先杀痛后安抚,再想法以灭之的策略方无疑是正确的。 张温自己虽自觉有些才能,但策略受张奂影响,以前也认为对匈奴应该以安抚为主。 如今的天子刚刚登基,就任命他为护匈奴中郎将,虽然他自己不大明白少年天子的用意,但他还是第一时间率领军队来到这里。 沿途一路走来,千里无人烟,被匈奴人所破坏的乡村城镇全部都化为一片焦土。 张温已经记不清自己的部下掩埋了多少百姓的尸体,收留了多少无家可归的孤儿。 “难道....吾之策略也是错误的吗?” 张温看着眼前破败的城垣,回想起一路走来所见到的凄惨境况,自己主张的安抚策略居然换来这样的结局。 一时间,这位也算大汉名将的中年对自己的才能产生了怀疑。 “或许段纪明才是对的吧!吾和张然明都错了。” “这群蛮夷,只有长刀才会让他们畏惧!” 想起段纪明在先帝面前的铿锵之语,张温不由得唏嘘不已。 得知张温率领四万大军来到九原的消息之后,原本肆虐于并州北部的一股股匈奴小队犹豫一下,然后才纷纷撤离。 这位由司隶校尉转为护匈奴中郎将的张温,虽然名号不显,但是都是姓张的。 不知道与张奂是不是兄弟。 张奂那个大汉名将的威名对他们还是很有些震慑力。 而张温,可以留一部分骑兵试探试探他的能力和脾性。 留在大汉境内的一部分仗匈奴骑兵,凭着自己胯下快马对汉兵有些不以为然。 因为汉军大部分都是步卒,想要追上他们,根本不可能。 官道上,一名十五六岁的高壮少年,乘骑着一匹枣红色骏马,悠哉悠哉的向着九原方向而来。 他身背一张大弓,腰挎一柄长刀,白皙的面庞棱角分明,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勃然的英武之气。 这名少年正是自雁门关休假,准备回乡一趟祭奠父母的吕布。 一路上,吕布看着荒凉了许多的土地,不禁回忆了从前。 有父母在,有家的从前。 父亲从前也是一名勇武的并州边军,杀敌颇多,因而自己家境算是比较殷实。 自己自幼便气力过人,父亲觉得他是一个难得的练武奇才,便四处为他寻找名师教授武艺。 以图他这个小子将来在这混乱的并州保全自己之余,也能够建功立勋,最好将吕家发展成为一个武将世家。 正如父亲所想,自己可以骄傲的说自己确是一个难得练武奇才,从六岁到八岁的两年间,便换了十几位军中悍勇军士教授。 每一个老军士的看家本领,不到一月,便被自己都学了去。 有的杀招甚至只看一遍,自己就能领会并举一反三的拆解,重组为适合他自己身高体能的招数。 他自己为此年少出名,而且面临无人敢再教他的尴尬境地。 而他也的确年少就敢出去伏杀匈奴人,乡邻和匈奴人都言吕布乃是霸王转世,力大无穷天赋异禀。 直到他十岁生日那年,一位自冀州而来的老者,听闻了他的名声过后,于是登门拜访。 他见到了自己过后,思索了半天,才道,想要收他为徒。 那时的自己未遇对手,已经升起了一股骄矜之气,不想拜师了。 他以为,天下间已经无人能够再教他任何东西了,而这个将死的老者更是不配做他的师父。 对于自己的骄傲,老者只是淡然一笑,并且告诉他,只要他吕布能让他脚步动了,就算他输。 老者轻描淡写的态度,无疑是对自己的轻视。 自己当时将之视为一种羞辱,于是含怒出手。 可是,无论他使出什么样的攻击手段,都被老者轻松化解。 自己引以为傲的天生神力,精通的杀招,却怎么样都无法打中老者的一片衣角。 所有的招数,在老者看来就是少儿玩闹的把戏。 十天过去,未曾让老者动了一下步子的自己输得心服口服,顿时跪地叩首,敬酒拜老者为师。 这老者便是师父李彦,玉真子门下首徒,与童渊师叔是师兄弟。 童渊师叔有天下第一枪的称号,师父李彦有天下第一?称号。 可惜,自己至今未有一杆合适的戟。 随后在征得父亲同意之后,自己便跟着师父到了冀州学习武艺。 这一走就是四年,四年来,师父因材施教,不断的熬练自己的筋骨气力,教他基础?法。 师父教导自己,言学会了最基础的东西,方是根本。 自己之所以会被他打败,那是因为修炼不到家,没有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路数。而且也是年纪尚幼的关系。 武学除了讲究天赋,最重要的还是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子才行。 在师父看来,他自己的戟法乃是中正平和的路子。他学艺只为了武道,而并非为了杀戮。 而天下将乱,师父言自己的建功之心甚强,且最为适合自己的,是那种一往无前的刚猛杀道。 大开大合,一招杀敌才是适合他吕布气势的风格。 而自己也遵从师父之命,再次认真从基础练起,仅仅四年便有了长足的进步。 即便和师父对战也不再显得那么无力了。渐渐的,能让师父必须挪动身体避让了。 自己的进步让师父惊叹,更让他惊叹的是,自己不仅?法精妙,就连弓箭之术也极为高超。 师父叹:自己是为战场而生的猛将! 师父那时审视着自己的面相,言,若徒儿只是甘心为将,必有一番天地。 若不甘心,恐无容身之处。 师父的话,自己那时候听了不明所以,还道:我当然甘心为将。 难道,师父那时看出天下有变吗? 可是,如今的陛下…是个很英明的陛下。 而且,华昭姑娘说陛下是她的师弟,拜托自己辅佐。 陛下前些日子封了自己为虎镶军的飞虎将军。掌管特种营,属于陛下的亲卫部队。 吕布左想右想也想不通师父那时候的话,什么时候再见师父一回好了。 可惜了。 那四年时间,师父将自身所学全部倾囊而授,然后便将他赶下了山,并且言明,他们的师徒缘分已尽,以后不必再见。 师父道,这只是他杀伐之路的开始,想要武艺更进一步,只能靠他自己在战场领悟。 于是,他拜别了师父,下山返回家乡。 他那时也已经做好了打算,拜见父母之后,便加入边军,只有在军队之中才能更好的磨炼自己。 自从他离开冀州地界,进入并州范围之后,见到与冀州的繁华平稳不同的是,并州又更加显得荒凉混乱了。 打眼望去,所见之人,人人脸上神色,疲惫不堪,且带着悲凉。 那时也是这样一路走,一路观望,看出并州各地比他离开时更显得破败了。 不少在他印象中的乡村城镇都化作了废墟,那些寂静的村庄之上不时有盘旋的乌鸦落下。 那时眼前的种种,就让他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于是他催促着座下的骏马,向着九原方向疾驰而去。 疾驰中的他,发现前方不远处的一处村庄冒着一股股浓烟,隐隐约约还有着一阵哭喊之声传来。 他勒住缰绳,看了九原方向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改道向着村庄方向而去。 不消片刻,他便赶到了村庄外面,此时哭喊声已经停止。 感觉到不对劲,他赶忙跑进村内,入眼一幕让他顿时目眦欲裂。 只见村中路上,到处都是倒在血泊中的百姓尸体,有老人、妇女、青年甚至还有孩子。 尤其是村口路旁,躺着的一名孕妇,只见这名孕妇衣衫不整,瞪大的眼睛中充满着惊骇与恐惧。 眼前惨烈的一幕,让他心中顿时愤恨不已。 他随即翻身下马,然后脱下了自己的披风盖在孕妇身上。 “居然还有一个活口?” 就在他起身之际,一道声音传来,他扭头望去,两个匈奴打扮的汉子骑着马出现在路口。 两个匈奴人手中的弯刀还滴答着鲜血,很明显,被屠戮的村庄是这伙匈奴人所为。 看着那两名匈奴骑兵,他立刻翻身上马,双目微眯,看向对方,眼眸之中,杀意凛然。 知道屠戮这个村庄的肯定不止眼前这两个,村庄深处应该还有更多,但他自己却是丝毫不惧,因为他要将这些匈奴人全部杀光! 两个匈奴人看着他这个少年,不仅不跑,反而还翻身上马,用近乎挑衅的目光看向他们。 那二人不由心下大怒,随即拍马向着自己冲了过来。 那时,自己快速取下背上的大弓,取出两支羽箭,迅速搭在弓弦之上,只一用力,弓弦拉满。 两名匈奴骑兵见状,眼中还是一阵鄙夷,他们可不相信自己这个少年能够同时射杀他们。 眼看两个匈奴人依旧向着自己冲来,那时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 吕布想到这里,学着那时的样子,双眼微眯,紧紧盯着林中的那二只野狗。 当它们是那时候冲过来的两名匈奴骑兵,随即右手一松,随着弓弦一阵剧烈的抖动,两支羽箭极速飞射而出。 那两只野狗与那时疾驰中的两名匈奴骑兵一样,都是傻不拉呱的畜牲,居然迎着两道箭矢飞速地冲来,却不知道转身避及。 小看布的射艺了。 结果,自然是被自己的箭射穿了喉咙,而后便冒着血摔落马下。 吕布策马行到两个野狗跟前,就如当初行到匈奴人面前一样,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 随后,便翻身下马,捡起两只野狗尸体,当初,他是取下一个匈奴人腰间的号角。 “呜呜呜~”吕布又吹响了号角,以此祭奠死去的父母和乡民。 幽凄的号角声顿时传向远处。 那时,自己便杀了那追过来的一队十二个匈奴人。 让自己痛恨的是,他回到村子迟了,家人和乡民与那个村庄的乡民一样,被屠戮一空。 “唉!爹娘,儿子都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后悔?” “若我不耽误时间,还能够救下父母亲吗?” 吕布流下了一行痛苦的眼泪。 第七十九章 匈奴探子 幽哑哀凄的号角声随秋风传向山林后的村落。 惊动了黄昏时窜入村内杀了二户村民并在屋内搜刮财物的一队匈奴骑兵。 领头的垭嘟听到悲凄的角声,问手下:“都顿,斥候在外遇到了游侠被杀了?” “不知道。”都顿摇头,这角声的确是匈奴人的号角吹出来的。 “你先带五个勇士出去探探,见机行事。我随后就到。” “是,十夫长。” 很快,五个匈奴人出门翻身上马,马蹄裹布口衔枚,向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悄悄探察而去。 当五个匈奴人汇聚到路口的时候,他们这才发现,一个骑马的汉家少年正朝村落而来。 他身背大弓,斜提长刀,马背上搭着两条滴血的野狗尸体。 这时,两个斥候悄悄摸过去对都顿回禀道:“是鲜卑人万金悬赏的那个吕布。” “只他一人?” “是。” “围上,拿下他,割下他的人头回去找鲜卑人换金子、女人。” 二个斥分开隐没在小路两边的树林里,五个匈奴人立在原地等着吕布送上门来。 吕布转过路口,横刀勒马,看着路尽头五个穿着汉服的匈奴人,轻蔑一笑。 又看看两边的树林,狂妄大声问道:“着汉衣也不似汉人,就这么点儿吗?七个,冒似少了些。” “哈哈哈…”声音如洪潮汹涌而来,气势惊人。 就在五个匈奴骑兵和两个斥候震惊之际,吕布已经刀横马背,取弓搭箭,直射过去。 “嗖、嗖”二声…,在随着一声“劈箭”,离都顿身边二步的两个匈奴骑兵,一人眼睛中箭,一人肩窝中箭。 “啊…”眼睛中箭的那人一声痛喊,捂眼因马受惊而坠地。 肩窝中箭的也闷哼一声,随之忍痛,一刀削掉颤巍巍的箭枝。 另三个正惊愕于对方的箭技之高超,百步开外居然能够射中人。 此时的吕布已收好弓箭,双眼猩红的盯着对面的匈奴人,提刀催马杀了过去。 他不会,也压根没有想过自己打不打得过这几个匈奴人。附近又是否还藏着更多的骑兵。 反正,他们踏进了汉境,入了村落,就要死。 “杀!”都顿也举刀迎向冲来的吕布。他的一个手下紧随其上。 “嗷~!受死!!” 待冲到近前了,吕布气沉丹田,厉声大喝,声音浑厚震荡,犹如猛虎啸山林。 “唏律律~!” 匈奴人坐下的战马受到惊吓,顿时前蹄一软向前倒去。 前面的那二名匈奴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吕布见状,手中长刀左右斜劈下去,只见两道寒光闪过,随即便是两颗人头落地。 而战马却是冲势不减,径直朝着后面二步远的那二名匈奴骑兵冲了过去。 “这....怎么可能?” 两边树林里的两个斥候,眼见自己这边的五名勇士,连出手都没做到,就被对方斩落马下四人,射伤了一人。不由心下大惊。 他们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才十五六岁的吕布居然如此凶悍,不愧人头值万金。 他们不敢动了。 而刚带着手下摸完财物走出村子的垭顿十夫长远远看见了,顿时恼羞成怒,这个少年居然如此勇猛,不能让他活着。 “弓箭手,射杀了他!” 随着垭顿一声令下,三名射箭好手弯弓搭箭,瞄准吕布射去。 此时的吕布,不仅没有紧张和害怕,内心当中反而充斥着一股兴奋,埋藏于血脉当中的野性,彻底被这队匈奴人激发了出来。 但见马背上的吕布身形矫健,接连劈开两只飞箭,冲上前,手中长刀或砍或劈,迅捷无比,每次出手便有一名匈奴人或马受伤倒下。 仅仅不过几个呼吸,双方错身而过,吕布也成功的杀伤了,这支只有匈奴小队伍之中的十人。 拨马回转,吕布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和马,迅速上前补刀,不论死没死的,都成两半。 树林里的两个斥候顿时感到一阵胆寒,他们已之前经高估了吕布的勇猛。 但是经过一番交手,他们才认识到,吕布的勇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投降或死?”吕布看着树林中的二人冷喝道。 两个斥候身背了弓箭,手握弯刀,双腿双手都颤抖不已,悉悉嗦嗦地出了树林。 “扔了弯刀、弓箭在地,然后近前来答话。” “诺。”这两个斥候居然会说汉话,虽然口音有点怪。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磨磨蹭蹭地扔了弯刀和弓箭。 “举起双手,近前来。” 二人又对视一眼,颤颤巍巍地近前躬身道:“汉将军,咱们俩不是匈奴人,是西域贵霜帝国过来走商的商人。 不幸在草原迷路,被匈奴人抓到了,协迫咱们用身份凭证带着他们进入大汉境内。” “此言属实?”吕布眯眼审视他们。 “实、实!” “嚯~鬼才信尔等。”吕布,提刀斜劈两下,又二颗人头落地。 “是不是商人,此二子都绝不能留。为匈奴人做事就得死。 吾可没时间押尔等去到百里外的雁门受审。中途跑了怎么办,日后不定会成为大汉的大患。” 此时,村落里躲起来了的村民方才爬出柴草堆或藏身的地方,大着胆子出来察看。 见到吕布和地上的尸体,村民们不敢动弹,也讷讷未敢言。 “吾乃九原吕布,雁门关边军,这些人是匈奴奸细。已死。良家子不必惊怕。可来牵回这三五匹良马,死马拉回去吃肉。” 九原离此地并不远,村民中的老者点头。 他们这个小村子也是失地的黔首们聚此而建,一共才五户人家,十几口人,都是去年的幸存者。 如今死了两户,六口人,只剩下十二口人了。 村民们听了吕布的并州口音汉话,方才相信了他。 “多谢将军。”众人出来帮着打扫战场跟扒尸。 尸体上的衣物、皮带,散落的武器,水囊,没有一样是浪费的。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不谢!让妇人些吃食来吧,我饿了!”赶半日路,又杀一场。 然后,弄饭食的,打扫战场的,埋葬村民的,各司其职。 吕布坐在那户遭灾村民的空屋里,对着火堆烤热怀里的那块干粮。 “将军~”一道老者的喊声。 吕布听出是那位村长,扭头看去:“何事?” 老者双手呈上一个牛皮包着的小包袱,嘴唇抖着啰嗦道:“这是从匈奴人身上搜来的。” 吕布接过来后,让受惊吓的老者下去了。自己又不是奸细,看他生怕受连累的样子。 胆小怕事的老家伙,无用。 吕布就着火光打开看包袱,里面是一封信。 信由蔡候纸写成,乃是谈多少粮食铁器卖与匈奴人。 几时在哪里交货,分几批交,落款是一个怪模怪样的图形。 吕布左看右看,也认不出那是个啥。字不像字。 那些匈奴人果然是偷摸进来与只图赚钱,并不管朝廷和百姓如何的豪强做生意。 这些东西怎么办啊? 吕布看完,想着没啥用,带回去,他还怕给杨大哥惹来祸患。 想扔火堆里烧了。又不甘心白白放过了写信的人。 思考再三,收入华昭姑娘送的纳物袋里。 这个袋子,滴了自己的二滴鲜血上去,只要自己不死,别人就打不开。 留着这封信,也不怕给人看去了。万一以后用的上了,不定能够立个功。 就在吕布嘴角噙笑想美事时, “哇~哇~”的啼哭声响起。 吕布蹭然而起,循声找去,在一个破烂的瓦缸里找到。 “哇…哇…” 婴儿的啼哭声,在这个复杂矛盾的夜色下尤为刺耳。 这个小婴儿是个男婴,可能是冥界中的感觉,吕布没有将他交给赶过来的老者。 这小男婴的父母兄长皆亡,吕布带着他似乎也不现实。 可吕布抱起襁褓中的婴儿,看了一眼,觉得可以当儿子或者以后当童养女婿。 天知道,他可还有定亲,怎么知道以后会有女儿呢? 而柴房里的那具女尸,应该就是男婴的母亲了。 吕布为之微微叹了口气,随后抱着男婴向外走去,招呼老者: “老伯,让个妇人煮些粥水来吧,若有母羊生了羊羔,挤些羊奶混着也可。” 就在吕布吃完了干粮,喝完大盆肉汤,喂好了男婴,来到自己的马匹旁喂马吃一把黑豆时,忽然看到村外一支队伍快速靠近。 人数可不少。 吕布不由神色一凛,连忙回身进屋提起长刀,扯出一根布条将婴儿的襁褓束缚在自己的胸前,背上弓箭准备上马,冲出去这里。 不要怪他无情,村民无人帮得上手,他一人对付三五十人以下还算是可以脱身,多了还拼,纯粹是找死了。 就在吕布翻身上马之后,这才发现那支队伍的装束,着的汉服。 原来是汉军,吕布不由松了口气,但也不敢放松戒备,依然骑在马上,等候那队人接近。 这支汉军的领队年纪和吕布相仿,当来到村中的空地上,看到还有十二具匈奴人尸体,并处处都是血迹,也是怒火中烧。 “这群该死的匈奴人,又偷偷地摸进来了!” 汉军领队的怒骂之声,才让吕布松了心理的戒备。 一口并州话,匈奴人可说不来。 那个领队和手下,这时也才发现不远处骑在马上,胸口缠着一个包袱的吕布。 随即连忙领人跑了过来, “这些匈奴人都是你杀了的?” 那军官一脸震惊的看向衣衫脏污,脸上犹有血渍的吕布。 吕布下马,点头:“吾乃九原吕布,现在雁门关边军任职。” “好!这位兄弟,真英雄.....” “不敢当!”吕布客气。 “将兵是刺史麾下?” “不是!”领队笑道:“吾名张继,乃护匈奴中郎将张将军麾下百夫长。” “并州战狼骑,失敬失敬!”吕布听了,连忙抱拳施礼。 “嘿嘿…”张继摸头傻笑,一脸骄傲:“这都是陛下厚爱,给我们定的军号。” “雁门关军可是虎镶军,也了不起。去年冬,杨将军和吕将军带领几百人杀进草原,灭了檀石槐和他的亲卫,还灭了七八个部落,威震关内外,威震大汉了。” “啊~这…” 第八十章 飞虎飞熊 九原城西,张温率领的四万大军成品字型驻扎于一片空地之上。 自来到九原之后,当即便派出一万士兵,以百人为单位,各自分散负责驱逐境内的匈奴小队。 剩余的三万士兵则被派去巡查破败的村庄,收拢那些遇难却未能入土的百姓尸体,进行就地掩埋。 秋日到了,张温亲自检查完府库、城墙、拒马桩等。 某一日,他率着一队军士遇到了一处巨大的坟茔,看到坟前立的木碑,上面写着地下的遇难百姓多少,其中还记有多少名是孩童。 张温忍不住跪下行了一礼,不看到破败的边城,大大小小的土坟路边的枯骨,不足以震憾心灵。 过去的场景仿佛在眼前,大人的求救,孩子的哭喊,都在匈奴高举的弯刀和纵火的黑烟中戛然而止。 匈奴的马蹄,踏碎了村民的肉体,浇灭他们眼中的光。 想着那样的惨烈,张温眼睛通红,胸腔里充斥的都是恨意。 吾巡察边境过了,应请车骑将兵也来看看。 他与吾,皆应为埋骨黄土或爆尸荒野的边民跪一跪。 周围的士兵看着跪在坟茔前怔怔流泪的张温,不禁面面相觑,谁也想不明白… 这个爱巡边,见惯了枯骨荒坟的中郎将,今日会突然悲伤至此。 没有人能明白张温此刻的反省和自责心情,想到自己追捧了半生的策略,居然会给边地百姓带来如此巨大的灾难。 张温只感觉自己犹如长平之战的赵括,羞耻的慌。 自己幸在悔悟得早,若是误了陛下的大事,真是无脸去见祖宗。 车骑将军当初若能和段将军同时上书先帝,以强势武力及早镇压了羌人叛乱。 那么朝廷就能抽调更多的兵力来北方边塞布防,眼前的这一个大墓或许也就不会存在。 一个孩童应奔跑在村落中,嘻嘻哈哈向阳而笑。 良久,张温终于站起身来,眼神冷冽地久久看向北方,最后吩咐返回军营。 回到军营的张温,结合所得的情报,给天子写了两封奏章。 第一封就是他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某日掩埋了多少百姓,某处村镇被屠戮一空,写的极为详细。 第二封,则是大汉根据草原上的形势,重新修改的,日后对于匈奴人的策略。 开篇第一句就是:“匈奴为患已久,不可尽剿,也不可不剿。” 奏章之中,张温回禀,自己已经奉陛下之命,派遣了二支少数的精锐骑兵,假扮草原的各方势力,对各部部落进行调查,袭杀。 追求引发各部矛盾从而使之互相征伐的战略意图,而大汉则可以趁机取得宝贵的时间休养生息。 其中之策略,与段颎的定羌策略相差不大,区别就是这一次张温一改往日风格,作出了主动出击。 而天子的策略比张温的更狠,华耀对匈奴人完全只有恨意,因为他们给汉民族带来的伤害太大了。 将奏章交给信使之后,张温又走出大帐,准备去查看士卒的训练情况。 “将军!!将军....!” 就在张温来到东营门口之际,几名士兵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 “哦?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温见他们都喜形于色,笑的见牙不见眼,还以为他们在外又遇见了匈奴探子,全歼了,又获得了重要的情报。连忙上前询问。 并州与匈奴、鲜卑勾结起来走私的商户多。 所以,做为南阳的世家豪强,张温一点不反对陛下的整治运动。 这一次,全国性的大整,他眉头也没皱一下。 若是自己有生杀大权,也恨不得杀完豪强,特别是向草原倒卖大量粮食和部分铁器的世家豪强。 没有他们资敌,鲜卑和匈奴怎么能发展的那么迅速! 一名士兵连忙回答:“启禀将军,我等途径一个村庄,发现了匈奴人偷摸进境的探子。 幸而死伤不大,有赖于这个虎镶军将士所救!” 张温闻言,循着兵卒的手指朝后望去,只见骑马而来的一队军卒中,与百夫长并辔而行的吕布,高大威武。 看着他的气势,感觉血浪滚滚而来,这应该是杀敌杀出来的。 “将军,此人独自一人斩杀了十二个匈奴人,自己毫发未伤!” “嗯~”张温震惊了。 吕布未着甲胄,马也不是什么宝马。这样子,杀十二个匈奴人而不受伤,的确悍勇,且有智谋。 “能否调其入并州战狼骑?” “将军....”就在张温思忖之时,小兵正欲再多说什么之际。 “哇~哇…”一道婴儿受惊的啼哭声突然传入众人耳中。 “咦?” 听到了婴儿哭声的张温颇觉奇怪,不是奇怪婴儿受惊,军营兵戈之气重,婴儿受惊很正常,而是奇怪婴儿在吕布的胸前。 莫非,他胸缚着婴儿与匈奴人作战的? 吕布等人见了张温,纷纷翻身下马见礼。 张温上前几步,让吕布解下胸前襁褓,将那哭的正欢的婴儿抱在怀中,打量。 “此乃汝子乎?” “不是。”吕布摇头,想了想又点头:“其父母兄长皆亡于匈奴人之手,布欲收养他,养成以后为吾之女婿。” “呵呵~”张温怪笑一声。 “汝乃九原吕布?” “正是。张将军识得某?” “识得。”张温点头。 他上任之后,将并州的兵力,将士,各人能力如何,都有调查清楚。 大家都是在并州的边塞防备匈奴,总有合作的时候。 张温看一眼小婴儿,又回头笑道:“汝未娶亲,甚而定亲犹未,怎知日后定会有女?” 看着怀里啼哭的小婴儿,张温甚是喜欢:“莫如,将此孩交与吾妻养之。” “汝方才说甚?”自己看上眼的女婿怎能让他人养? 吕布不高兴了,虎眼一瞪,略凶狠道:“张将军何苦抢吾女婿?早知,布不来拜见了。” “哈哈哈…”张温大笑,掩饰心中对吕布无礼的不喜。 百夫长见此,忙打圆场:“吕校尉,汝需练兵、上战场,且未娶亲,如何抚养婴儿?” “布自会想办法!” 吕布说着,便将婴儿自张温怀里抢过来。 说来也怪,这婴儿回到吕布怀里居然又不哭了。 张温也不与吕布计较,看在他带人进草原搅乱鲜卑的面上,而且杀异族不手软。 此人竟如此勇武,怕是不压于霸王项羽,只不知是否腹有良谋。 天生的猛将,这种人物几百年也不会出一个,自己就这么遇到一个,不知大汉属幸否? 随即,张温深深地看了一眼吕布的眉眼和那名小婴儿。 见他正笨手笨脚,傻言傻语地逗弄孩子,心下一软,猛虎也有了柔情的一面,幸许是好事。 遂吩咐亲兵:“去看看城中能否找到一个奶娘?找个回来喂养那个小家伙!” “先前哭闹,怕是饿了渴了! “啊?” 亲卫微微一愣,这才注意到吕布怀中哼哼唧唧的婴儿,然后找来几个人,奔出营寨前去寻找奶娘。 德阳殿。 “该死的匈奴人!” 华耀看完奏章,气急的一声怒喝,顿时惊了大殿内的随侍。 张让只见一脸愤怒的天子当即砸了奏章。 “陛下?” 张让、左丰二人双膝一软,慌忙跪倒在地,敛气屏息。 华耀看他们一眼,抱歉道:“起来吧,朕不是生你们的气。” “以后,朕若是看完了奏章生气,你们不必跪。” “诺!”张让和左丰又起身随侍在一边。 垂头敛息,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就连一旁的戏平和钟繇也不禁对视一眼,他们也不明白,张温的信中写了什么,居然会惹的一向笑意温和的天子如此失态。 华耀的气来得快,散得快。 几人只见又面目平和的天子,双眼微眯,斜视着地上张温呈送的那封奏章。 而奏章当中正是张温描述的关于并州的惨像,尽管年初,系统带着他的灵魂看见过了一次。 可是,其中一桩桩一件件的惨像,又无时无刻不在挑拨着他那根对匈奴的敏感神经。 既然后世都完全没有了这个少数民族,那么,早点灭了吧! 很快按捺下仇恨之后,华耀看向张让:“去请大司马、太傅、太尉、骠骑将军和车骑将军,到宫内奏对。” “诺!” 看着张让急步离开的身影,戏平疑惑的看向天子。 “陛下,您这....是?” “志举、元常,汝二人也看看吧!这个匈奴太讨人恨了。” 华耀将手中的那封奏章递给了戏平。 看到奏章中的内容,戏平也不禁眉头紧皱,怒火中烧。又将之递给一边的钟繇。 “陛下,臣以为您和张中郎将的计划可行,大汉天威,岂容他人冒犯?他们多乱一乱,咱大汉少死不少兵卒。” 戏平以平静如水的语气,说着尽是杀意的言辞。 “朕早有此意!!”此张温是个性格不够强硬之人。居然现在才派人主动出击。 若不是有吕布的飞虎营,杨峰的神鹰营,二三月青黄不接之时,边塞怕是死的更多人。 很快,刘宠、陈蕃、李膺、窦武、张奂,五人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诸卿还是先看看这个吧!” 说话间,华耀示意钟繇将张温的奏章呈交给了刘宠、陈蕃几人。 “贼人当诛!” 看完奏章的刘宠、陈蕃顿时须发皆张、满面怒容。 “报仇,必须为边民和边军报仇!!” 一旁的李膺和窦武、张奂三人也是被气的浑身发抖。 随即,李膺开口说道:“陛下,臣认为张伯慎的计划可行,但人数不宜太多。” 华耀点头:“人少,机动性强,有两队人,可以互相合作,牵制和扰乱匈奴人的认知。 只不知,太尉以为,该派何人前去?” “段纪明麾下的破虏将军、董卓董仲颖,此将骁勇异常,麾下也尽是悍勇之士,可当此任。” 李膺不由想起了当初段颎战功汇报上面提起的那个名字。 华耀也正打算调出一部分白虎军,由董卓这个习惯了当先锋将军的带出来更好。 “善!太尉此荐甚合朕意。 令尚书台拟招,命董卓率领一千精锐骑兵,暂时于护匈奴中郎将张温帐下听命。” 一个董卓,一个吕布,一只飞虎、一只飞熊,看看这个冬天能够将草原捣成什么样! 第八十一章 民族仇恨 征服草原、融合各民族血脉,使一代更比一代的基因优秀… 最终消除民族仇恨,达到以绝后患的目的。 这是华耀自一开始决定穿越来汉末三国时,便在心里定好了要完成的长远目标。 虽然眼下的大汉短时间内做不到,但华耀有充足的信心。 因为只要他活的够久,达到筑基的三百岁,将大汉引导到了正确的轨道上,那么不久的将来占领草原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以前有些先贤因为眼光局限,看不上这片地方,无非就是因为草原无法种粮食而已。 但他们不明白的是,草原的价值可不仅仅只是种粮,或养马。 华耀要做的就是慢慢引导大汉臣民,让他们看到和享受到草原能够带来的种种好处。 而且以后,他在系统联系上买些良种草,药材,改善一下草原的草被和经济环境。 那时…没有一寸土地不值钱。 思至此处,华耀觉得有必要提前准备并完善策略。 想要征服草原,那么那里的地理和气候情况,就显得尤为重要。 华耀虽然有系统和摄像头可以全年观测,但这些只能自己知道。 他在这片土地上死去之时,系统会带着他的灵魂离开。 而气候、地理也是会变化的。 所以,必须要培养人才重视这方面的知识,让民众了解草原。 华耀复盘完心中的计划,突然又开口道:“除了董卓带领飞熊营到草原之外,朕还准备派一队龙镶军也去一趟。” 听得陛下之言,太傅、太尉等五个重臣不由互相对视一眼,彼此观察并从眼神中透露信息。 陈蕃看向李膺,以眼神询问,“陛下这出,汝知乎?” 李膺的眼珠上翻,“吾上哪儿知道去?” “陛下是少年啊喂,少年人就是跳脱!想一出是一出。” 陈蕃苦涩一笑,心道,可不是么?国库没钱,他折腾,国库有点钱了,他也折腾。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大司马也觉得不宜大动干戈,派那么多人去草原,不要费钱粮? 骠骑将军窦武看得心下笑成一团,面上不动声色。 垂下眼眸,心里对陈蕃几人幸灾乐祸,该!尔等争权吧,现在面对爱折腾的天子,头痛去吧! “陛下,龙镶军是天子亲卫,这么派出去,是否不妥?”李膺有些犹豫的看着华耀。 如今改了名的羽林军差不多已有上百年不曾参加对外战争,能派出去面对异族? 确定不是给草原部落送人头?或者,不是为了诛除异己? 另,他们实在有些担心这位强势的少年天子,会像孝武帝那样的穷兵黩武。 华耀是一眼就看出了几位重臣的担忧,温言解释道:“几位卿不必多虑。” “朕不过是想让他们此番出去历练一下而已。 毕竟,是保护朕的亲卫,能力需要检验一下。 况且以前,羽林军号称是大汉最精锐的部队。 可是其战力到底如何,还是需要经过战争的检验才能知道实际情况如何!” 陈蕃见天子已经有了决断,不在去不去上纠缠,而是开口问道:“不知陛下准备派出多少人马?” 华耀笑道:“千骑足矣,至于钱粮的消耗,全由少府提供。” “既如此,那就按陛下的意见办吧。”窦武表示了支持。 陈蕃、李膺、张奂也纷纷表示了同意。 毕竟人数不多,还不用国库出钱,他们也就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与天子争辩。 “陛下,安排三五个宗室子弟出去历练吧?”刘宠最后发言,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嗯。”华耀点头。 刘烨是要派出去的,再加二三个也行。远支派二个,近支派一个就够了。 刘备此时方九岁,还太小了,不然,我都想让他出去走一趟。 等五个重臣离开之后,华耀又将史阿、刘烨、马腾和李榷叫来了德阳殿。 随即也将张温的那封奏章给了四人阅看。 四人看完张温的奏章之后,也不禁血气翻涌,恨意难平。 华耀写了两封信交给史阿,让他亲自送去辽西、辽东。 草原上乱了,大汉的边境更要防守好。 马腾、李傕出身凉州,公孙瓒和公孙度出身幽州,此两地都经常遭受胡人侵犯,想来,他们几个比常人更加痛恨那些肆意进境劫掠和残杀边民的胡人。 看着一脸愤恨的李傕和马腾二人,不管这有几分真、几分假,哪怕是出于立功的心理,他们应该会不折不扣的完成任务。 华耀心下暗自点头,由他们去执行草原计划,最为合适不过。 除公孙度守辽东以外,他们三个加上董卓和吕布,五人对西北气候、地形以及那些各部的胡人… 比别的将士更熟悉,更也能适应,一定能在这个冬天将草原搅个天翻地覆。 待他们都看完了奏章,知道有任务之后,华耀看向他们,凝声说道:“匈奴欠下了一笔笔血债,朕要你们到草原去,替朕、替那些遇难百姓讨回这笔血债!” 马腾几人闻言,立刻异口同声的回道:“请陛下放心,臣等定让匈奴血债血偿!!” “好!汝等此去,不用听任何人的调遣、命令,而且进入了草原之后,朕也不会再给你们一粒粮食了,明白吗?” “明白!!” “另外,汝等此去,出发前多问问吕布关于草原的一些情况,可分为四个方向前进探索,不可过于深入,将能记住的路线和水源的分布情况,记录回来。” “诺!” 入夜,李傕和马腾各自带领着一队龙镶军骑兵,脱下了军队的制服,而后悄悄的离开了洛阳,向着并州方向疾驰而去。 黄忠、徐荣,以及其他将士,则是羡慕的看着出发的这支队伍。 九原,算着还够时间的吕布,在狼骑军中如鱼得水,天天与士卒一起训的热火朝天。 快活得已经将他的小女婿忘在了一边。他总觉得与狼骑有缘。 就在那队巡逻狼骑和那名百夫长张继的宣传下,狼骑营里都知道了吕布的勇武。 士卒们大多数崇尚强者,吕布以他精通几种兵器和一招制敌的杀人技,百分百中的箭技,获得了所有狼骑的尊重。 也让狼骑们的训练更刻苦了。 张温虽欣赏吕布的勇武,但很不喜欢他的性格,太过桀骜不驯。 他对自己麾下的那名百夫长的品格很喜欢,对其大加赞赏。 要知道,十二个匈奴人的头颅也是能算入战功之内的。 如果他不邀请吕布回军营,为他请功,而是隐瞒实情,将这些战功分给手下之人,张温肯定也很难知道实情。 这一夜的卯初,躺在军帐中的吕布猛然睁开了双眼,眼神狠厉地打量着周围陌生又觉熟悉的环境,有些茫然。 “哎~,兄弟你梦魇啦?” 被吕布在梦中大吼大叫吵醒的张继起身,善意安抚:“不用怕。只是恶梦罢了。” “吾,喊甚了?”吕布有些恍惚,不大记得梦中情景,只记得被人绑缚着,而有人吩咐要绞死他。 “你只喊骂了二句,小人。忘恩负义的小人。” 就在这时,另一名昨晚刚归营的百夫长在外听到了账子里的谈话声,有道声音不熟悉。 于是,他撩开账帘,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坐起身来的吕布和张继,看了一眼吕布,先与张继打了招呼。 “张百夫长又起这么早。你的武艺忒好了,还如此勤奋练习、训练,让我们武艺平平的军士怎么活啊?” “怎么活?日日加练吧!”张继知道他开玩笑。 看到来人的汉兵装束,和听到他的话,再看看帐内的熟悉摆设,吕布这才完全醒神。 “这位兄弟,不知高姓大名?” “你刚回来,先去军营打听打听,如今咱这营里,少有不知晓他的。”张继推着这名百夫长出去。 “什么时辰了?”吕布问张继。 张继笑道:“应该卯时左右。你看看天色。你昨晚睡迷了吧,快去洗洗冷水脸,立马能够清醒!” “多谢提醒!吾今日当回去祭奠父母亲和乡民,不知....那个小婴儿如今在何处?” “你且放心,那个婴儿很好,将军还特意给她找了一个奶娘。” “那就好.....” 听说小婴儿无恙,吕布这才放下心来,暗怪自己前几日对他的不管不问。 出去洗完冷水脸,刚进帐,不多时,那名不认识的百夫长就端着一碗粟米饭、一碗肉汤以及一碟青菜来到帐内。 看着眼前的食物,感觉甚是饥饿的吕布此刻也顾不得跟那名军士打招呼,端起肉汤一饮而尽,随后拿起碗筷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待到吕布吃完,那名军士这才一脸笑意的走上前去:“这位吕兄弟,在下雁门高顺,字伯平,不知兄弟是九原附近哪里人士?” 吕布拱手道:“在下吕布,字奉先!原来家在九原城北三十里处的吕家庄。” “九原城北三十里处的吕家庄.....” 高顺轻声呢喃一句,不由的想起那个去年已经被屠戮了一空的乡镇,最近又被人掘开坟墓,焚了尸骨,扬了骨灰的惨壮,随即表情有些不自然的看着吕布。 “伯平兄,那里可否又出了甚事?” 看着高顺的表情,吕布知道家乡又出了事,只不知是甚事。 内心又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连忙急声问道。 “这...” 高顺犹豫的看了吕布一眼,随后叹息一声:“奉先,我们近日经过吕家庄的时候,看见那里的坟墓不知道被谁掘了…!” “甚?”吕布闻言,瞳孔瞬间收缩,只感觉大脑“轰”的一声传来一声巨响,整个人的思维也瞬间停止。 “谁掘的?爹....娘....!” 只见吕布一声悲呼,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随即整个人踉踉跄跄站不稳。 “奉先....!” 高顺见状,急忙快步上前一把将吕布扶住。心里升起一丝歉疚。 “奉先对不起,是我们有愧于你,是我们这些将士,不仅没能保护好并州的百姓,甚至连…” “对不起、爹、娘…儿现在马上回去祭祀双亲,且,儿一定去草原为双亲报仇! 第八十二章 人恒杀之 吕家庄残垣断壁的后山,吕布父母的墓地。 看着黑灰碎土木炭散乱铺满了墓坑,吕布怔怔的,觉着眼前这个深坑似是在控诉他的不孝。 良久,他举目四望,熟悉而又陌生的故里庄落,空荡荡的。 父母和庄民的音容笑貌仿佛在眼前,又仿佛在天边。 瞪圆的大眼,里面盛着无所归依,无法言语的凄凉。 吕布沉默着,一锹一锹用力的掘土,重新填埋,起坟,立碑。 跪地叩拜,在坟前傻傻地坐了一夜后,吕宅回到旧宅前。 大门的门石歪倒,院内的房屋早已被付之一炬。 院内石板铺就的地面上,依稀还能看出父母旧年冬洒落的血迹,已成斑斑黑色。 这里的一切痕迹都在再次提醒着吕布,不忘仇恨。 庄里曾经发生过的那场惨烈屠杀,而被屠杀的,正是自己因伤退役回了庄的父母家人与乡亲们。 “父亲、母亲!” 吕布缓缓来到院内,猩红的眼睛,沉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所有的美好已然隔世,可是父亲的忠言、母亲的慈爱、亲朋的打趣声,不断的萦绕在耳边。 不远处的高顺和几位袍泽,看着吕布那孤独哀伤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种情况高顺见过太多了,吕布是不幸的,家乡遭难,失去了父母亲人,但吕布又是幸运的,因为他还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慢慢围着旧宅残垣转了许久的吕布,扭过头去,面无表情的看向后方的高顺。 “伯平,乡亲们的那个大坟茔又如何了?完整乎?” 看着吕布已经平复下了情绪的样子,高顺不由微微一怔。 难以想象,眼前的这个男人的内心到底强大到了何种程度? 即便面对自己家宅残垣、父母的坟墓被掘,居然没发怒嘶吼。 “那墓无事!”高顺答话完,心道,定是你的名声太响了。 草原上这一年都在传吕布杀了鲜卑人的天神,他们恨吕布入骨,岂能不偷摸入境报复。 那个庄民们合葬的大墓在西北面一点,不知谁为他们收殓的。 大概是因为遇难之人太多,没有一道道的个人墓碑。 全庄八百多人共用一座大坟,共有一座木碑,上面只刻了‘此墓共葬八百余人’八个大字。 没有落款,没有年月日志。 不多时,二人来到一座巨大的墓前,吕布认真辨认了一下木碑上的字迹,从怀里摸出一张雪白的信纸,对照着看了半天。 心下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四月里收到华昭姑娘的信,总觉得字迹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原来如此。 “华昭姑娘,原来当初是你为布父母和乡亲们收殓尸骨入土的,布谢谢你了!” 他今年正月在草原游荡完了回庄里时,庄里已经遭了祸。 吕布当时挖开大坟,为自己的父母重新收殓起坟,立碑。 没想到,让父母单独埋葬另一处,居然会遭此焚骨扬灰之祸。 旧恨未去,又添新仇。 吕布随即又在乡亲们墓前祭奠一番,心下暗道:“父亲、母亲、族人乡亲,布在此立誓… 只要布在世一日,就会杀胡不止,至到杀尽方止,为您二老和全庄死难之人复仇。” 立誓完,向着坟墓叩首之后,吕布随即缓缓站起身来,微眯双眼看向北方草原,一股戾气由内而外散发出来,让风也似乎更冷了。 “吕兄,你...” 看着吕布的眉宇间突然满溢杀气,仿佛化身为了将要噬血的恶魔一般,高顺不由心下一跳。 草原上的部落啊… 吕布扭头,只是淡淡得看了高顺一眼,没有答话,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坐骑。 “吕兄,不可冲动!你孤身一人前去,纵使猛如虎,也太过危险了,咱们回营去从长计议吧?”高顺追着人急声喊道。 吕布顿步,而后回身看向高顺,思量着道:“伯平,看在我前几日斩杀了十二个匈奴人的份上,希望你禀告张将军,劳请他照顾那个婴儿!!” 高顺微微一愣,意外于吕布顿步为的是这件事情。 “吕兄....你不再去看看他吗?” “如果我这次能活着回来,再见不迟!!” 话落,吕布翻身上马,而后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吕兄.....吕兄....”高顺追着喊了几声。 任凭高顺如何呼喊,吕布都不曾驻马,更不曾回头。 此刻吕布的脑海中,没有悲伤和痛苦,刻骨铭心的只有那一个执念:再杀向草原去,报仇、报仇! 高顺见状,只得无奈回头看着几个队友叹息一声:“尔等都见到了吧,如虎似狼的吕奉先,咱们营里留不下他。” 不过,他去了草原,应是如了张将军的意的。 随即,一伍士卒,返回军营。 听到高顺的汇报,张温低头看向自己怀抱中的小婴儿。 “从今日起,吾为汝取名叫吕怀了,可否?” 回应他的则是小婴儿的无齿一笑,黑亮的眼睛天真纯澈。 怎么坏的心情,见了这笑容,这眼神,皆会没了烦恼。 “伯平,吩咐下去,自今日始,吕怀就是本将的义孙了,让那个奶娘务必照顾妥贴。” “诺!” 几日后,董卓也率领着西凉军最精锐的一千骑兵赶到了九原。 “末将董卓,奉天子令,前来护匈奴中郎将帐下听命。” “好,不愧是段纪明麾下第一猛将,董将军果然非同常人。” 看着有着西凉第一勇士之称的董卓,张温不禁赞叹。 不过,转念想到自己的族人张继,到了自己麾下的高顺,和自己那个义孙的岳父(吕布),张温心中又平衡了许多。 猛将多啊!时势是否有变? “将军过奖,些许名声不过是将士们抬爱罢了。”董卓谦虚道。 “若无真本事,别人想抬爱也抬不动的,破虏将军莫要谦虚。” 寒喧二句过后,张温取出一份计划交给董卓。 “破虏将军且看看这个计划,有何完善之处? 执行之时,如果有甚需要的,本将会全力支持。” 董卓微微一笑:“将军只需为末将等人准备一些草料即可,其余的,草原上多的是。” “行。” 张温见董卓不乱提条件,心里高兴。 “没有问题!不过陛下有令,此次行动最主要的任务是探明草原各部的情况,袭扰杀敌为次,仲颖不可舍本逐末。” “诺!” 休整两日,在一轮人吃马嚼之后,董卓和这支西凉骑兵换上了早已准备妥当的马贼服饰,半夜三更之时向着草原进发。 凉意已经明显的夜色里,张温看着这支离开的骑兵,幽幽叹了口气,不用多,如果大汉能有十万如此精锐的骑兵,何处去不得? 只可惜,经过陛下整顿,五万这样的精锐许也没有! 张温正计算大汉有多少精锐,一个亲卫近身禀道。 “将军,据斥候报,有一支千人规模的骑兵从雁门出发,直奔草原而去了。” “哦?这支骑兵从哪个方向来的?装备如何?” 张温有些疑惑,怎么又来了一千骑兵?陛下没有提起啊! 他担心斥候夜里没有看清楚,出关去草原的是那些世家豪强的私人部曲。 小兵答道:“装备倒是看不出是汉兵,但是,他们说汉话,似乎是从洛阳方向而来?!” “洛阳?陛下…”张温满腹疑窦,不知天子设甚疑阵,给了董卓甚密令?又另派队伍出草原做甚? ~~~ 到十月了,草原上的收草又已经枯黄。风也开始了割脸刮肉。 北匈奴地界,一方土坡上,经过几日跋涉的吕布正凝神看着前方不远处。 那里是一个匈奴人的小部落。 清晨的阳光照射着枯草地上的薄霜,似有缭绕烟气。 早起的女人,头上包着头巾,领着已经穿上了皮袄的孩子来到白羊群,熟练的挤着羊奶。 今年草原上水草丰美,大部落的勇士又折腾得少了部分。 为了以后有勇士追随,首领对各个小部落征收的牛羊马少了。 他们的日子比往年也宽松了不少,是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不远处放哨的男人,看着自己所守护的妻儿那幸福的模样,也是一脸的满足。 看着妻子头上的包巾,想到这是去年从汉人那里抢来的战利品,男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幻想着今年冬天,首领又聚起勇士们再入汉境去抢一次。 不过,今年若是去,得更深入汉境一些了。 一年的时间,汉人边境上的村落肯定恢复不了。 忽然,这名匈奴男人心里升上了一股寒意。 危险~ 他心里有了危险来临的感应,可身体机能没来得及反应,一支利箭就已经穿透了他的脖颈。 瞪大着眼睛摔落马下,临死之际的眼神先飘向了利箭飞来处,再又飘向了妻儿所在处,然后失去了最后的一点光彩。 没有不甘和怨恨,他知道会有这么的一日。 自从他开始踏入汉境杀汉人,劫掠物资的那日起,他就知道有这么一日,将被大汉游侠杀死。 不远处的女人和孩子也发现了这一幕,忍不住惊慌的尖声大叫。 部落中听到动静的其他匈奴男人,出帐篷察看,很快就发现了土坡上的吕布,然后,他们骑上战马向他冲去。 冷眼看着冲向这边的匈奴人,吕布弯弓搭箭,两轮三箭齐射。 “咻咻咻…” 利箭呼啸,仅仅在三个呼吸之间,吕布三轮射出了九箭,无一箭射空,九个匈奴人倒于马下。 虽然震惊于吕布的箭法,可是也同样激起了匈奴人的凶性。 很快,未中箭的十几个匈奴人也将冲到吕布近前,吕布也正好抽出长刀,冲了上去。 从离开师傅下山的这一年里,几次在战斗中从生死之间活过来的吕布,感觉自己已经突破了师父所说的心、眼、手三聚三散,踏入了一个全新的武道领域。 在此时的吕布眼中,这十几个匈奴人犹如插标卖首之徒,可轻易斩杀。 仅仅交锋不过片刻,他们就被吕布一刀一个,斩杀了十余人。 剩下的五个匈奴人,也被吕布的凶悍所震惊。 在他们眼中,此时浑身喷上了血迹,如狼一般冰冷的眼睛看着他们,犹如看着食物的吕布,不再是人,而是一头渴望嗜血的恶魔。 他们不想选择逃跑的,可是心里实在是胆怯了。哪怕知道他们逃跑了,自己的妻儿可能会被杀死。 稍微顿了一下,这五个人使催马分散而逃。 吕布见他们逃跑,迅速取下弓箭,追了几步,射了一轮移动靶。 可惜,只追射落了二个人,有三个终究是他们跑掉了。 吕布追上去,给没能箭杀的二个人补上了一刀。 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液,吕布纵马来到这个部落当中。 而先前那个女人则一脸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杀了自己男人,追了族人一段距离又回来的少年。 眼神中没有悲伤和仇恨,只是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孩子。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死男人换男人的日子。 男人好杀,草原上的女人不缺男人。 吕布淡淡的看着眼前的母子,发现了那个孩子眼中的仇恨,随即毫不犹豫的将刀尖刺入了这个匈奴孩子的小胸膛。 “啊!我的孩子!”女人顿时痛呼出声,怨自己没有早早教儿子不要对杀来草原的游侠露出仇恨。 因为,草原上的男人也年年奔去汉境抢女人,杀女人的男人。 而吕布则扔下痛哭失声的女人,转身走向下一个帐篷。 很快,凡是被发现的男子,无论老幼,全部都死在了吕布冷冽的刀锋之下。 随后,吕布杀了二头羊,饱餐一顿后又装了一纳物袋的熟肉块,向着下一个目标寻仇而去。 第八十三章 董卓之性 鲜卑人地界内,由李傕和马腾所率领的一千龙镶骑兵已经全部分别换上了鲜卑和乌桓人的服饰。 “稚然,咱们一西一东,分头行动吧?” 李傕也正有此意,却沉吟几息方笑着道:“行!听寿成兄的!” 随后,两人各自率领了五百骑兵,分为两队,一东一西,各自奔袭而去。 鲜卑虽说失去了檀石槐这个所谓的天神乱了一阵,但仍然是草原上最强的异族。 李傕和马腾的任务也只是侦察记录草原地理地形。另,顺带收些财物和生活资源。 华耀给了他们和董卓三人一人一个二百立方大的储物袋。 还给了指南针,各类伤药和低品符箓,以保证最小的死亡率。 这些东西,都是炼气后期的华耀自己炼制出来的。 因为担心浪费药材,他并不是如灵丹师那么炼丹; 而是以中医手法弄成止血散(外用),补血益气丸子。 一份低阶灵药配在一百份凡药中,效果依旧显着,但对军土们的身体完全没了防害。 奔袭二日后,李傕所部最先遇到了一个小部落。 夜袭一举攻破了这个鲜卑人的小型部落,部落中的男子,除几个被故意放跑的之外,无论老幼全被下令斩杀。 “李司马,这些女人和牛羊怎么办?”这是会说乌桓语言的汉兵问的。 “牛羊全部杀死,取够咱们的口粮!马匹也带走,争取一人配上双马。在草原上更稳。” 李傕同样以半生不熟的乌桓话回答。 “一半人杀牛羊,小部分人警戒,另外想找女人乐呵一回的,也可以去。不过速度快些,大家轮流快活。” 随后,李傕想到陛下的战略意图,看几眼不远处围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女人们,沉声道: “至于这些女人,明日,她们自会选择去投靠那些大部落,或者投靠汉人。 “现在天气不算寒冷,至于能不能平安到达并活下去,就看她们的脚力和天意了。” 士卒们若是能够在她们肚子里留下种,让鲜卑人为咱们汉兵养儿女也好。 总之,陛下三五年之内肯定能够收拾好草原。以后,十岁以下的孩子,陛下说过不杀。 天亮时,整顿齐备了,李傕将附近的地理详情记录之后,用陛下交给自己的储物袋,收了搜集到的一部分武器金银,皮毛,领着队伍向下一个目标进发。 不过一个半月,鲜卑西北的中小部落就被马腾、李傕二人率队扫荡一空。 那些无家可归的女人们则是成群结队的向东北方去投靠那些较大的部落。 北方草原的环境恶劣,部落人口是重要资源。部族之间的竞争很大,战争需要人口的补充。 而女人关系着人口繁衍的重大问题,不可或缺。 一个部落不能少了女人,但是如果突然涌入太多的女人,生活物资必然紧张,甚至不足。过冬就成了大问题。 那么无疑会增大那些大部落的生存压力,要知道,人口的增加和成长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做到的。 李傕和马腾就是因此才将那些女人向东北驱赶,为的就是让他们去抢夺那些有限的生存资源。 不过,另一边的董卓似乎并不是这么想,临出发前他就仔细问清楚了,天子和张温不会给他们任何指示,一切行动可以自行决断。 这样的行动,无疑是彻底激发了董卓骨子里的凶残。 当然,也可能是他长年的杀戮和年少时受豪强压迫而憋屈压抑成了的变态性格! 此时的南匈奴名义上还是内附于大汉的附属国,但是,另一时空历史上的他们将来依旧是残害汉民族的罪魁。 特别是那个说自己也是汉人的刘某某,恶心人。 虽然他们现在是偶有犯边劫掠者,并不似北部匈奴那么残忍。 但华耀这个从另一时空过来的天子记得他们的罪责,并不饶恕。 所以,让董卓领着刚结束了一场战争的西凉白虎军在匈奴内部执行任务。 为这一营取名为飞熊营,加的特种部队番号。董卓乃是第一任飞熊营校尉,破虏将军。 在南北匈奴交界处,飞熊营一千精骑全部换上了南匈奴的服饰。 他决定直接破坏袭杀北匈奴的中小部落,到时候定会引起南北匈奴的争端。 这可以达到天子的意图了,让他们内部互相征伐。 而天子的那句,“在外,朕无指示,将军万事可自行决断。” 可让董卓仔细琢磨了六日,慢慢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段将军、臧冥、田宴,他们都说陛下有识人之明。 那么,陛下不可能不了解某的脾性,调某率飞熊军出来,自然是对匈奴有大仇恨。 因此,现在的董卓眼里可没有南北匈奴之分,只要不是汉民,只要陛下不阻止,那么这些胡人都是他进攻的目标。 考虑到一千精骑动静太大,董卓将部队一分为二,让兄长董伟带着郭汜等五百人扮成马贼。 反正,这活计,兄长和郭汜都熟悉。他们不穿汉兵军服时,就是活脱脱的马贼。 黄昏时分。 朔方郡西北,董伟和郭汜率领着化妆成马贼的五百飞熊军,出现在一个中等部落不远处的土坡上。 看着下方部落里一派和谐美好的景象,董伟和郭汜二人的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进攻!!” 而在更北的地方。子夜。 董卓麾下的一小队人杀了巡哨的匈奴人,放走了栏里的马匹,开始放火。 然后,抽出长刀,一声高呼过后,向帐内冲去,麾下的五百骑兵紧随其后。 部落内刚被惊醒的匈奴人,感觉到了脚下大地的震动,满脸惊愕的看向杀向自己的马贼队伍。 一名巡夜牧民赶紧解下腰间的号角,“呜呜呜~”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响彻四周。 很快号角声就戛然而止,那名牧民被二人三刀砍下了人头。 部落内围,听到号角声的北匈奴人,也感觉到了由远及近的喊杀声,惊慌失措的拿起武器跑出帐外,可是为时已晚。 董卓带头冲进了这个部落首领的帐中,扬起手中长刀便向手持武器的匈奴人头部砍去,一时间喊杀之声四起。 虽然这些匈奴人奋起抵抗,但是久经沙场的西凉骑兵不愧大汉第一强军的称号。 不过片刻,匈奴青壮就被斩杀殆尽,部落中剩余的女人老弱,被集中到了部落中央。 冷冷的看了一眼这群女人和老弱病残,董卓看向走过来的军中主记。 “战损如何?” “启禀将军,除逃跑的几个之外,这个部落中的青壮全部斩杀!” “嗯!我方损失如何?” “轻伤一百,重伤十二人,无死亡。” 董卓眉头一皱,不大满意这个战损结果。 仅仅一战,还是夜袭,就重伤了十二人。 且在对方睡梦里的情况下对战也是如此结果,若是白日里骑兵对骑兵,结果会如何? 匈奴人,果然不可小视。 “那十二个重伤的弟兄身在何处?带某过去看看。” 很快,董卓被领到一处大帐篷之内,一眼便看到帐内地毯上的十二个重伤员。 基本上个个都是身中数刀,有的下腿骨折,有的胳膊被斩断。 显然是遭到了三五人围攻。 有一名士卒,齐肩没了整个右臂,伤口处虽然经过包扎,但依旧向外渗着鲜血。 看其脸色,明显失血过多。 然而两人都只是喘着粗气,不曾哀嚎一声。 “将军?”看到董卓进来,两人顿时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兄弟,不要动!” 董卓见状,急忙上前一把将两人扶住,看着两人痛苦的模样,心中一颤,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恨不得马上给药让他们少去痛苦。 但是,该有的步骤,一个也不能少的。 “你们....可还有未尽的心愿?” 董卓一边说着,嘴唇已是微微有些颤抖。 “小子从小无双亲,能够跟随将军扬我汉威,此生无憾矣! 只愿陛下永远不要放弃西凉。 能够让陛下知,知我西凉男儿之忠勇!” 折了腿的士兵微微摇了摇头,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容。 “兄弟放心,终有一天,我西凉男儿定将名震寰宇!!” 董卓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你安心睡一觉吧!”说完,他塞了一粒最好的止痛丹和沉睡丸入士卒嘴里。 让你们最后无痛苦的离去,是陛下和某的最大仁慈了。 “你呢?”董卓看向另一名断臂的士兵。 那人伸手抓住了董卓的手臂,颤声道:“将军,小子知道此次必死,然这里却不是我的故乡......小子心有不甘呐..... 只望在小子死后,将军将小子的坟墓向南,小人想永远看着俺们的家乡.....” 听着两人的遗言,董卓这个一向豪爽的西凉汉子也不禁泪意潸然。 一旁的主记也忍不住的别过头去,一滴眼泪滑落眼角。 董卓双目通红的看着十一名军士,郑重的说道:“你们且在此安眠,终有一天,某定会再次过来,将你们接回去!” “将军....小人不想就这么被活活疼死,请....请您帮....帮帮我们,好.....好吗?” “好.....!” 董卓点头,声音甚是嘶哑,随即缓缓伸出颤抖着的双手,从怀里摸出一把止痛丹和止血丹,一人各了塞一粒。 “谢谢....谢谢将军!” 感觉到董卓那温暖的手掌,疼痛渐去的两名士兵闭上了双眼,面上露出一丝笑容。 “兄弟们,睡好.....!” 话落,董卓紧闭双眼,心道,“能够感觉到痛,才是活着。你们明早能不能醒来,全看天意了。” 两行眼泪也不由从董卓的眼角滑落。 轻轻擦了擦眼角,董卓转过身去,看向一旁的主记。 “让人去,挑十二个好看点的被掠来的女人,若明早上兄弟们没能醒来,陪兄弟们一起上路!” “若醒来了,让兄弟们尝尝女人的味道。然后派两名兄弟护送他们到安全地界。” “诺!”很快,十二个匈奴女人被带了进来,董卓走上前去打量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吾从未杀过女人。我的这些个兄弟跟随吾多年,一直单身,现在受了重伤,你们好生为他们包扎照顾,他们活,你们才能活。 谁照顾的兄弟若是死了,谁下去陪着,谁照顾的活过来了,谁就是兄弟的婆姨,吾不能让兄弟们带着遗憾上路。” 十二个女人看着昏迷不醒的十二个汉人,只能苦涩着点头。 董卓深深地盯了她们一眼,来到帐外,叫过了一名亲卫:“告诉弟兄们,今晚在此修整,后面的那些女人就是他们的赏赐。” “是,将军。” 亲卫一脸喜色的就要转身离去。“等等!” “将军?” “告诉他们,节制一点,谁要是搞得腿软,明日早起上不了马,可别怪某不客气!” “将军放心!!” “嗯!去吧。” 入夜,将这处部落清理干净以后,一众西凉骑兵开始了他们的狂欢,女人的哭喊声中夹杂的男人的狂笑声,充斥着整个营地。 军中主记也非常懂事的带着一名面容姣好的匈奴女子,来到了董卓的帐内。 “将军,这是属下特意挑选出来给您的,您看如何?” “不错,留下吧!” 看着那名女子前凸后翘,很不错的样子,董卓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您慢慢享用,属下先告退了!”主记谄媚的的笑了笑,随即快步走出帐外。 董卓起身来到女子面前,伸出手勾起了女子的下巴,冷冷地盯着她的眼睛。 从这名女子的眼神里看到了她的惊恐和服从。 董卓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可这笑容依旧有些狰狞。 随即伸出双手,粗暴的将女子的衣物扯下,然后扑了上去.....! 第二日一早,重伤的兄弟死去了四个,有八个活了下来。 董卓让照顾四人的那四名年轻好看的女子站出来,面上露出一丝不忍,却也未仁慈。 伸出一双大手,依次一一搭在四名女子脖间。 只听“咔嚓”一声,简单地结束了她们的生命。 “将他们四对,两两叠一起,合葬吧,不要立碑,也不要留下痕迹,以免匈奴人报复。” 然后,董卓喂了八颗“毒丹”给那八名女人,让她们听话,到时自然有解药。 “将军~”其中一名女子跪下喊道:“我们是汉人。” “嗯?”董卓认真审视她们几眼,问道:“八人皆是?” “九人!”另一个指指刚被拖走的那名被捏死的女人道。 “为何不早说?”董卓真没认出来她们是汉人。 “她早就不想活了。道她无颜再回故里去。” “难怪了!”董卓叹道:“始终是咱们汉人女子好看。” “既如此,你们妥贴照顾兄弟们,半年内,回到了大汉,会有解约给你们。” “是,小女和七位姐妹们谨领将军之命。” 董卓见她似是读过书的样子,心下满意。 又让二位兄弟护送八位伤员去另外选一处的安全些的地界休养几天,然后回大汉境内。 待一队人领着他们二十几人离开以后,方将所有剩余的匈奴人全部处理了,董卓便带着队伍离开了这里,向着下一个目标赶去。 很快,当几个逃出去的北匈奴人带着援军回到部落的时候,部落中的惨状让所有人都怒火中烧。 第八十四章 又一锅粥 另一边,马腾率领着麾下的五百龙镶军也来到一处小坡顶,探看着不远处的小部落。 见无人烟之气,随即下令,停止前进,并派出一小队机灵的兵士前去侦察情况。 不多时,急步回来一个兵士,近前禀报。 “司马,前那个小部落,肯定是遭遇到了袭击,我们几人并不闻人马之声,也不见一人在外走动!然有血腥气未散尽。” “哦?”马腾有些诧异,董卓率部能够这么快速?莫非是公孙伯珪进了草原? “一起过去看看。” 马腾带着人,习惯性地挑了个部落出营的视线盲匹,向着目标方向潜行而去。 待到近前,部落前方的空地上散着横七竖八的一堆尸体,以及一圈跪地默哀的女人。 这是在举行葬礼? 看着部落内的惨状,一名士兵不由悄声问道:“司马,这莫非是董卓他们干的?” 马腾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不确定地道:“应该不是他们。 他们从九原出发,北上应该还来不到这里,而且青壮的尸体比较集中,应该是主动出击被杀!” “这....难道陛下还有派出别的队伍?” “即使公孙瓒公孙度出来,应该也跑不了这么远?” 手下疑惑不解,想了一圈,找不出合情理的营众。 “过去问一问就知道了!” 随后在马腾的令旗指挥下,一众龙镶骑向那一堆人冲去。 正沉浸于痛苦之中的女人们,忽然感觉到了地面的颤动,凝神听去,一队兵卒已经包围了过来,长刀,冷箭正指着她们。 这些幸存的女人,看着一队杀气凛然的士卒,面上顿时多了一丝绝望。 马腾步至一名女子三步远,看着跪坐于地上的身影,冷声问道:“你们这部落为何人所袭?袭击者有多少人马?” 那女子颤声道了一句马腾听不懂的话语。 一个会说匈奴语言的游侠骑兵小声翻译:“司马,她说是一个汉人杀了进来。只....只有一个汉人游侠!” “汝莫非以为某手中长刀不利?竟敢诓骗于某?” 马腾闻言,立时大怒,手中长刀作势向着女子砍去,挨到女子脖颈的时候,硬生生的止住了刀锋。 “真的。”女子的表情麻木,眼神空洞,并未看向任何人。 “有无其他发现?”马腾问探察过整个部落的前哨队员。 “男的全部被杀了,包括十岁以下孩子,余下的全部是女人。” 这么狠!马腾心里惊了一跳。 这应该不是朝廷派出的队伍,大概是因家恨而报仇。 谁让胡人作恶太多了! “我们走!”看着一脸绝望的女子不像是说谎,马腾收起长刀,随即调转马头,领着麾下的骑兵离开了这里。 “司马刚才为何心软?”半路上,一名士兵不解地看向马腾。 “不应该杀了这些女人吗?” “她们是女人,咱们毕竟是汉军,杀了她们,胡人抢的汉人女子将会更多。”马腾幽幽说道。 “然....” “然,咱们虽是假扮南匈奴人,但并非南匈奴人。 汉军心中应该有自己的底线,我想,就算是陛下也不愿意咱们变得和他们一样吧?” 马腾看着这名军中主记,知道眼前的这位,乃是跟天子亲近的刘室远支宗亲,才会与其说这么多。 他入洛阳看了这么久,也一直琢磨了天子这么久,陛下是一位既狠,又有底线的君主。 “既然陛下让马司马领队,属下自当一切听司马吩咐。”刘主记也只是好奇,多嘴问一句。 他是主记,也是汉室宗亲,除了公平公正记录军土们的功劳,自然也要留意一下他们的言行。 马腾咧嘴一笑:“走吧,去下一个地方,咱们也莫落后于那个李稚然才是。” 李稚然有勇有谋,还有一个长兄在陛下身边,兄弟俩都是不简单的人才啊。 想想刚才那个小部落的惨景,那又是一个不简单的人。 大汉的人才也太多了些!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游侠少年?居然一个人进入草原,杀尽一个部落的老中青少!”奔驰中的马腾,心中猜测感慨不断。 北匈奴王帐,随着逃脱的族民奔来,老单于已然知道了许多部族被袭击的消息。 “可恶的内贼,他们软骨投靠汉人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如此肆虐侵害部族子民,着实可恨,不报此仇,我等枉为部民之王!” 随后老单于看向右手边的一名中年人,怒声道:“左贤王,本单于命你召集八千勇士,攻打南贼,为我死去的部民报仇!” “大单于放心,我定会让他们血债血偿!”左贤王面露喜色,朗声应道。 这时另一侧的右贤王急忙出言劝阻道:“大单于,三思后行啊,如今北方的家奴势力渐强,若是贸然派兵南去,恐为他们所趁啊。” 左贤王冷笑一声,瞥向右贤王嘲讽道:“哼~右贤王,你读汉人的那些竹简,脑子读傻了吧? 区区家奴罢了,有甚可怕?不听话,杀几个,抽一顿,甚不服的也一齐解决了。” “你...” 右贤王被气的鼻孔急促翕动,抖着手指着左贤王怒斥道: “汝等武夫,知何大事先后?而今我大匈奴,东有乌桓,南有家贼,北有鲜卑,一旦行差踏错,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左贤王蹭的上前,怒声骂道:“正因如此,咱们才更需要出兵震慑一番。 若是龟缩不动,届时谁都认为咱们几个软弱可欺,谁都会想来咬一口撕下一块肉,那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莽夫,简直不可理喻,即便要出兵,那也要先行安抚好北边鲜卑和东边乌桓才行。” “哼~等安抚好他们,咱们的部民就要被他们杀光了!谁又知道他们有没有掺和进来?” 两人互不相让,争吵起来。 “够了,都给本王闭嘴!”什么时候都不忘对上,已够烦的了! 听到老单于的怒喝声,左右贤王也当即停止了争吵。 看着左右贤王停止了争吵,老单于不禁看向了身侧,一个汉人装饰的文士。 “不知韩先生怎么看待草原的乱象,我等该出兵否?” 这个文士,正是与马腾、贾诩等人进了洛阳不久,又不知何时失去了踪迹的韩遂。 韩遂沉着地微微一笑:“右贤王说的不无道理,东边和北边确实不得不防!” “韩先生高见!” 听到文士这么说,右贤王得意的撇了左贤王一眼,左贤王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不过.....若不出兵,又恐大单于和左右贤王会被人耻笑!” 听着文士说话如此大拐弯,就连单于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韩先生何意?能否把话说透了?” “是啊!你们这群汉人,心肠弯弯曲曲,说话也折折绕绕,有何可卖弄的?”左贤王也是不忿,瞪大了牛眼睛怒视向韩遂。 看着眼前这群没甚脑子的野蛮人,韩遂心中不由一阵鄙夷,但面上依旧云淡风轻的微笑着。 看了看右手,有点遗憾。 若是陛下赐的那支羽扇没有弄丢就美了,遂肯定更加风度翩翩。 羽扇纶巾,谈笑间,强奴灰飞烟灭。 只见韩遂温文一笑而言:“大单于不防出兵的同时,派出一支骑兵假扮鲜卑人去偷袭乌桓人。” “哦?先生的意思是…” 看着大单于依旧满眼疑惑不解的样子,韩遂心中更加鄙夷。 可是,外面呼呼的风声,让他心里升起了一股寒意。 随即,他想起陛下说的,不要小看任何人,细节决定成败,马上收敛起不必要的思绪,更加小心谨慎,小眼神更真诚地看向老单于。 看着这个老单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自己大意了,这个老家伙果然不简单。 韩遂全神贯注起来,耐心而又温言细语地慢慢解释道:“如果乌桓人遇袭,那么他们定会反击报复回去,届时乌桓、鲜卑相争,大单于出兵便可勿忧矣!” “哈哈~原来如此,先生果然大才!”老单于早就想到了这点,方才不过试探一下这个汉人文士。 汉人不相信匈奴等异族人,匈奴人又何曾相信汉人。 俗话有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但很多时候,对于上位者而言,用人要疑,疑人也要用。 老单于见韩遂的话合乎自己的心思,很满意,随即大笑出声,对于他也只是口上称赞不已。 很快,随着老单于几道令下,左贤王率领着八千骑兵离开王庭,直扑南匈奴的聚集地。 而逐日王则率领两千骑兵假扮鲜卑人去偷袭乌桓人的驻地。 东北鲜卑地界,公孙瓒和公孙度各带领着五百训练了几个月的轻骑扮作扶余和高句丽人… 以敬献高句丽人参给新的鲜卑首领为由在草原上四处晃荡。 偶尔,因为语言不通,在小部落中买卖牛羊而发生一些矛盾。 矛盾升级,就是杀伐。先下手为强,跑得快为赢。 此刻,远在洛阳的华耀也正望着辽远的北方天空。 系统飞去了北方草原,偶尔也凑热闹,卖几个人,采集些优秀基因。 通过直播,华耀看着所派的三千汉骑出去,又将整个北方草原都搅成了一锅粥。心下满意。 以前,草原部族基本上年年冬天都要进入汉境劫掠一番。 自今岁始,朕让汉骑也轮流着年年冬天去草原上游戏一番,权当练兵了。 朕不信,练个三五年,练不出一支特种兵。 另一边,自从董卓吸取上次一下重伤十二人的教训之后,便开始率领着麾下西凉悍骑转战四处,专挑小型些的部落下手。 或者,采取引蛇出洞,分而击之的策略。 草原上到处都有争端,战火。 有些部落的胡人打着打着,人心开始又惶恐不安。 因为莫名其妙的,总是会少一二个勇士。 由于董卓和郭汜两部都行踪不定,南匈奴派出的五千骑兵始终未能找到他们的踪迹。 当听说曾经有一千人支骑兵出现在北方边境之后,带队的于夫罗想也不想的便直奔北方边境而去。 可是在某夜,这个一直很小心的于夫罗又失踪了。 他带领的五千人马立即分成了二股势力。 一支继续向北,誓要为遇难的部民勇士报仇。 一支掉转马头,回归河套这边的族地,欲保存势力,以待天时。 笫八十五章 损失惨重 北匈奴部,左贤王率领着汇集来的八千骑兵,忽啦啦地向着南方奔袭而去。 一路上,他们只看着了向北迁移的妇女,没有孩童。 等再见到那些被屠戮,被破坏的一塌糊涂的部落营地,使得本就心绪烦躁的左贤王更是怒火中烧。 “快,加速前进!” 探察了三五个部落之后,左贤王不再不察看,只不断的催促号角手,吹响加速的号音。 直到接近南北交界之际,一支三千人左右,突然出现在视野中的骑兵让他和手下们都兴奋了。 “好啊!这是觉得小部落抢完了,然后准备进攻大部落吗?勇士们,给我杀上去!” 左贤王一眼就认出了这支骑兵正是羌渠的属下,随即抽出弯刀,带着人径直向着他们杀了过去。 另一边,于夫罗失踪了。 他的手下大将带着愿意报仇的三千余骑兵,同时也发现了疾驰而来的左贤王部众,看其数量比他们还要多上不少。 虽然在人数上处于劣势,但是这名勇将依旧拔出泛着寒光的腰刀,高声喝到: “部族的勇士们,这群北部凶蛮无比奢血凶残,咱们绝不能放过了他们。 否则,我等部落里的儿子难逃杀头之祸,女人和牛羊马定然也会被全部掠去。” 南北匈奴因生存理念不合而分裂多年。 南匈奴一方视汉人为可合作可依附的强大对象。 北匈奴一方则视汉人为生死仇敌,见面只有不死不休。 南北匈奴分裂后,互相仇视了多年,一直互有劫掠,积怨颇深,可以说是不死不休。 当然,这其中占主导的,依旧是霸道权柄的问题。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双方一碰面,既没有喊话,也没有问为什么,就这样直楞楞的挥刀冲向了对方,一场遭遇战就此开始。 两方的这次遭遇战,没有讲究阵法、战术,全凭一股累积胸腔多年的仇怨,厮杀在了一起。 一时间,喊杀声响彻四周。 而在战场的西边,东边,更远处的两个草坑当中,各隐着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这场厮杀。 看到那两方的厮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西边那名董卓散出来的探马反身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东边的这名,则是累了在深坑里歇息一阵,嚼着肉干填饱肚子的吕布。 见双方厮杀的更热烈,他也悄悄咪咪地牵马离开,等慢慢越过了一个小山坡,才翻身上马,向北方急驰而去。 厮杀许久,待残阳完全下去了,风更冷时,巨大的伤亡和疲惫不堪的身体,让这名于夫罗手下的勇将和左贤王同时选择了撤退。 寻了一处临时营地,这名勇将看着麾下已经不足一半的骑兵,心疼的差点晕了过去。 他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了,应该避过去的。或者,应该在大公子失踪后回去部落的。 “此战,咱们损失了多少勇士?” “回额都顿,此战咱们一共战死了一千五百人,重伤三百余,剩余的一千余骑,也人人带伤!”统计官一脸沉重的说道。 “什么..?竟然死了这么多?” 额都顿瞪大着眼睛,他没想到一战居然损失这么大。 “你赶紧派三五人去向单于求援,要快!” “嗨!” 随即五匹快马离开营地,趁着夜色向南疾驰而去。 另一边左贤王的情况要比额都顿的好上不少。 毕竟他们有人数优势,经过清点,战死了二千七百多人,重伤也有三百,这不禁让左贤王的脸色很不好看。 “三千人啊!比对方那群软骨头的损失大了啊!这也是部落少了出来杀伐,尽窝在大帐内弄女人多了的结果。” “大王,咱们的损失颇大,而且看额都顿一副死战到底的样子,是以属下以为,咱们不能再在这里跟他们对峙下去了!”左贤王的一名亲信说道。 “你说的不错,咱们是来报复的,若是损失太大了,恐怕回去无法跟大单于交代。” 左贤王眼珠灵动的点了点头,认同心腹的建言。 他只是在大单于的面前莽了一点而已,又不是真的愚蠢,一战下来,冷静了过后,也明白了自己此次出兵的目的。 “大王,咱们不妨趁着夜色,绕过他们,去这帮内贼家里打劫一番,然后回去向大单于复命!” 左贤王脑筋一转,对呀,我在这里跟他们对峙干什么? “好主意.....你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了用心眼,想良策?”左贤王诧异的看了这名亲信一眼。 亲信谄媚一笑,咧大嘴奉承说道:“嘿嘿~皆是跟着大王学的,大王只是一时累了没想,大王的腹中计谋,属下一辈子也学不完。” “哈哈~你老小子学说甜言蜜语了!吩咐下去,休息一下,吃些肉干,然后咱们绕道去这帮内贼的家里,为部族遇难的勇士报仇。” “是,大王。” ~~~ 那边。 董卓散出去的这骑探马,疾驰了上百里之后,终于追上了董卓的大部队,然后将看到的情况上报。 “哈哈~有趣,让他们打吧,打的越狠对大汉越有利,最好把狼心狗肺都打爆了才是大善!” 听闻这个消息的董卓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麾下将士跟着也哈哈大笑。 大家都笑着,董卓的脑筋在高速运转,看看天色… 随后,董卓高声喝到:“弟兄们,北匈奴派出大军入侵南匈奴… 他们的部落内必定守卫空虚,这是可是咱们难得的一个机会,把你们的刀都磨利些!” “赶紧吃一些肉干,先顶顶肚肠,咱们晚上找个好地方乐呵!” “诺!”众将士齐声高喝。 随后不久,董卓率领着这支西凉骑兵一头扎入了北匈奴的腹地。 ~~~ 第二日早上,睡了一夜的额都顿刚刚醒来,一骑探马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额将军,不好了,北部凶蛮那帮人于夜里弃营走了。” “弃营?” 额都顿有些不敢相信,北匈奴明明占尽了优势,为何突然弃营? 转念便明白了什么,于是急声问道:“他们往哪里去了?” “看痕迹似乎是东南方向。” “大祸了!” 额都顿暗道不好,急吼吼的喊过来一名亲卫:“立刻派人去通知援军,让他们往东北方向去,拦截住这群凶蛮!” 亲卫离去,额都顿又赶紧召集了能战的骑兵,然后沿着对方留下的痕迹追了上去。 心里不免有庆幸,不愿报仇的那一千多勇士幸好早回转了族地。否则,怕是追也来不及。 摸黑已经行进了半夜路程的左贤王,此时已经率领剩余的五千骑兵进入了南匈奴的境内。 那名亲信拍马来到了左贤王身边,皱着眉头说道:“大王,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 “嗯!再继续行进看看!” 左贤王点了点头,他们一路走来,的确遇到了几个小部落,可是全都空空如也。 这让左贤王心中感到了一丝不安,他甚至一度怀疑是不是有奸细泄露了自己的行踪。 前进途中不断察看,不断的凝神思虑片刻,已经深入南匈奴腹地了,他方才醒过神来:“不对!咱们中计了,赶快撤!” 向西北方向后撤了大半日,一路遇到的那些部落还是如之前看到的那般,空空荡荡的。 左贤王于是更加认定了自己的判断,一定是那群内贼昨日远远见到了自己的部众,早已派了几人回撤,传递了消息。 这些小部落得到了消息,肯定会坚壁清野,一路引诱他们深入,然后计划一举歼灭他们。 就在左贤王率部后撤,还远未达到边界线上,突然听到后方传来一阵轰隆的马蹄声。 接到求援的南匈奴单于,当即派自己的二儿子呼厨泉点齐了六千骑兵赶往支援。 而额都顿派出的探马也一路疾驰,终于遇到了呼厨泉的援军,将情况告知之后,呼厨泉立刻改道向东北方向而来。 “撤!快撤!” 左贤王看到呼厨泉的骑兵,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一定是有奸细出卖了他们。 在左贤王的率领下,北匈奴的骑兵开始了更仓惶快速的撤退。 呼厨泉见状也催促将士们加快速度进行追击,他一路过来也遇到了几个被洗劫的部落,在他看来那一定是眼前的这群北蛮人干的。 这些家伙脑子一根筋,只懂野蛮杀戮,不懂用计谋,也不懂汉人的兵法治民学说。 北匈奴调转马头撤出去没有多久,一路追击的额都顿率众也终于赶到了这里。 原本他还想拖延一下,等等大单于的援军到来,可是看到北蛮仓惶向西北方撤退的急促,这才发现二公子的援军正在追杀他们。 “勇士们,援军到了,杀!” 然后额都顿率领着仅存的不到一千骑兵挥刀冲向了左贤王部。 “不要和他们多纠缠!赶紧催马,速撤!” 看到嗷嗷叫喊着冲过来的额都顿,左贤王并没有选择与其对上,偏了点方向,向西继续飞速逃离。 就这样,左贤王等人奔逃了大半日,直至天色黑下来之时,才甩掉了呼厨泉他们。 经过统计,逃跑的时候居然又损失了差不多一千人,听到如此大的伤亡,左贤王不由眼前一黑,差点儿昏厥过去。 自己领着八千勇士兴冲冲的出了部落,以为可以狠狠地给那群软骨头一个深刻的教训。 结果,是自己这方啥也没有捞到,反倒被人狠狠地教训了,就此损失了一半的人马。 若是这么灰溜溜的回去,见了大单于,自己就算不死,那也得脱层皮。属下的部落怕是又得少两三个了。 左贤王不想损失更多势力,怎么办? 第八十六章 抑制结党 当左贤王率领不到四千的残兵败将返回到王庭之后,惹的单于勃然大怒,当即就要处置左贤王。 左贤王大喊冤枉,称单于身边有奸细,他是被奸细所害了。 随即左贤王就将整个行进路途中的所见,两方遭遇和战斗过程,以及自己一路上的诸多猜测都告诉了大单于。 大单于一时间也顿住了,犹疑不定。 难道真是自己的身边有奸细? 韩先生吗?不大像啊!? 听完左贤王的讲述,老单于面上带了一抹疑色:“你说的可都是真的?没为了脱罪而乱添乱加?” “千真万确啊,大单于,若不是有人泄露我等行踪,那群家贼怎能如此清楚的知道我们的目的?” 看到单于依旧不太相信自己的话,他急忙再次说道:“单于您也知道的,那帮家贼早就已经投靠了汉人,说不定那个韩先生就是他们派来的奸细啊!” 听了左贤王的一番话,大单于也有了更多怀疑,牛眼看向身旁的一名侍仆。 “去把韩先生找来!” “是!” 不多时,那名侍仆便匆匆忙忙地返回了,面色慌促:“大单于,韩先生消失了!” “什么?这个可恶的汉人!” 大单于当即站起身来,镀步怒骂道:“这个可恶的奸细,立刻给我追,生死不论!” 左贤王见状轻轻呼出一口气。 天也,他纯粹只是推卸罪责,没想到那个油面书生真是奸细。 毕竟,那油面书生说过他不容于大汉,怎么可能是奸细呢? 左贤王想想他的话,估计他是乌桓的奸细,大概又跑去乌桓了。 另一边,逃出北匈奴王庭的韩遂则沿着东北方向,冲着西部鲜卑的地界而去了。 在他看来,那个能够整合西部鲜卑的檀石槐没了,鲜卑正热闹,或许可以扎根下去,或许,两手准备也不错。 可是,他刚想到两手准备,心口就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痛。 “难道我有心痹之症?” ~~~ 不管草原上如何的混乱,完全没有影响到大汉朝堂。 自从天子清除了所有先帝时期的宦官势力之后,许多自诩清流之士,便又开始了争权夺利。 他们一致排挤那些曾经讨好过宦官、外戚的浊流官员。 尚书台,华耀脸色阴沉的看着书案上那一摞浊流官员的辞呈。 这些官员虽然曾经是讨好谄媚于宦官、外戚,也曾为他们做过些事情,但他们所做的事情并不有害于朝廷和下民。 相反,他们做的事情都是对大汉和万民有利之事。比如:段颎为了战事,为了军响,不得不讨好手掌大权的王甫和曹节。 其中,不乏有大能力大胸怀的实干之人,真正为了天下为了百姓着想之人。 他们若是不屈身,不当官,纵使心系天下百姓,也无能为力。 由他们来当官做事,总好过那些为了些许名声,动不动就挂印而去的清流强百倍。 就算他们的目的是先为官,再为民,只要干正事,无非就是想当官而已嘛,朕让他们当。 所以华耀是真心留下他们,给天下士子、文武百官一个表率,只要你在其位谋其政,朕不管你的过去,也不管你的人际关系。 一个朝廷,内政、外交、军事,那是什么人才都需要有的。 当皇帝的,不可能只用清流。 平衡朝堂是一门学问,没想到所谓的浊流,如今却成为了某些有心之人攻击的对象,这不禁让皇帝很是恼火。 华耀丢下那些辞呈,抬眼看一下窗外,对尹勋道:“尚书令,将这些人的请辞奏章,全部驳回。” “清流?”他冷嘲一声:“呵呵~” 这声冷嘲让尹勋打了个寒噤,连忙躬身应了一声,“诺!” “回去了!”华耀背起双手,看一眼张让。 张让领命,匆匆在前方开道。 华耀龙行虎步地走在宫道上,身边跟着的史官和内侍,需要小跑才能跟上天子。 回到德阳殿,天子已经像没那回事似的翻开了《太公六韬》。 一旁随侍的钟繇和李仪看着天子又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又对那些所谓的“清流”默哀。 一个时辰后,阳球到宫内回复了事情。回禀完,天子给了一个新任务。 “阳卿,你去仔细查一查,选出几个跳的最高之人,将他们的家世背景,从小干了什么事情都调查清楚。 看看他们的孝廉是不是走人情关系举荐的,当然,调查也包括查查他们背后之人。 既然想跳出来看朕的态度,那朕就摆个态度给他们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清流.....” 华耀双眼微眯,声音中透着一丝冷冽。 “诺!”阳球朗声应命,随即杀气腾腾的离开了德阳殿。 看着阳球面色严肃,眼神冷厉的离开,钟繇和李仪都不由心中一紧,心内不安。 这下不知道又会造成什么样的动荡了。那些该死的家伙! 大汉朝政刚刚稳定一些,那些人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争权夺利。 这是什么清流,怕是屎流还差不多。读圣贤书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这股风气,这种势头要是不压下去,恐怕以后的祸患比宦官弄权的为害还要更大。 华耀沉思片刻,随后看向一旁的张让,沉声道:“让人去诏太学祭酒郑玄、博士蔡邕觐见。” “诺” “还有.....且将太傅和司徒也请来一趟吧!” 张让应是离开,天子看向一旁的李仪,沉声道:“李议郎,卿复去一趟尚书台,告诉他们一声。 让他们只管安心做事,只要为朝廷为万民办实事,朕自会保他们的前途和平安。” “朕不是以前的皇帝,是不会自断臂膀,更不会任人摆布的!” “诺!”李仪自然知道这里面的“他们”分指的是谁。 这群“清议”之流不分是非黑白,就连天子新提拔的田丰、沮授等寒门出身之人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攻击。 这才是陛下真正恼火的原因。 而今天子之所以派他去传话,也是用他告诉那些世家大族,天子用士,不问出身。 无论是世家还是寒门,只要干正事,实事,不反叛大汉,天子都会重用。 就算是他们不与天子站在同一方,只要不公开举反旗,天子且也睁只眼、闭只眼。 陛下这么明显的施政手段,分化拉拢手段,可李仪和钟繇以及荀悦三人皆没有觉得有何不妥。 类似于钟家,荀家以及边城李家、韩家这种既得利益的家族,还有寒门小族,自然都会坚定的站在天子一边,而那些不识时务之人? 钟繇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 如今的尚书台,除了尚书令尹勋,尚书令之下的官吏大部分都是出身寒门。 他们无疑是天子最为忠诚的拥护者,也是华耀能够知道消息和快速掌握权利的倚仗。 浊流官员递辞呈,也是为了看看天子的态度,得知陛下对他们有维护之意,大家便也见好就收。 田丰等新入仕的地方中层官员才是真正的大为感动。 当然,华耀公开维护他们也只有这一次。之后,若是再因派系势力之争而动辙上辞呈… 他会让他们回家去种红薯。反正,系统卖了一些人,一些基因,又购买了一批红薯和土豆种子。 很快,陈蕃、胡广、郑玄以及蔡邕几人齐齐来到了德阳殿。 “几位卿家,请坐!” “谢陛下” 华耀待到几人落座之后,率先对身为太学祭酒的郑玄问话。 “太学生将来都是大汉的栋梁之才,朕也必会予以重任。 而他们本应沉心研习学问和学习治国牧民之能,如今却喜正事不干,尽去风闻议事。 这么随意攻讦朝廷大臣,是本末倒置了还是品性坏了?” 天子的话让郑玄的面色有些惭愧,原本宦官弄权,他便一心钻研学问从不过问政事。 后来得知天子诛灭大宦官,他这才接受征召成为了太学祭酒,一门心思用在教授学子和研习经学的译注上面。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学生居然在政治上如此低智,被人利用了而不自知,以后如何为官? 郑玄的心中也是颇为了学生而恼火:“陛下放心,臣回去之后定当严加管教,若有不知悔改者,臣定会将他们逐出太学。” “善!”华耀认可了郑玄的态度:“卿乃大儒,朕信汝之成就当不亚于先贤。” “陛下过誉了。”郑玄很谦虚。 “卿回去让太学生们无事干就多读读《论语》、《孟子》、《荀子》,多检省自己,再不及,抄抄《急就篇》也是一份功德。” “唯!”郑玄领命了。 华耀随后看向陈蕃:“当初几大宦官弄权,许多士子清流联合抵抗,却遭到党锢,迫害。 自朕登基之后,解除党锢,纳良用才,而许多士人居然仍以党人自居,朕以为这是很不好的现象。 他们莫不是打算结党营私?” 陈蕃的神色郑重,思索着道:“陛下说的是,自古以来,君子朋而不党。” 华耀叹息一声,沉痛道:“结党营私,不是圣人提倡的儒学之风吧?他们如何对得起圣人先贤? 以党人自居,到最后会发展成意气之争,不论是非黑白。 朕担心若是长此以往,所有人都不问政事,互相争权夺利,如此一来将社稷不宁,朝廷不安,大汉也终将衰败不存!” “陛下说的是,他们此举与那些宦官外戚又有何异?”一旁的胡广也是眉头紧皱。 所有人此时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均为个人的疏忽而心生一丝歉疚。 众人讷讷不言之时,殿内气氛沉寂凝重起来。 “朕已派司隶校尉去调查这次事件的源头。” 天子扫视一眼几人,打破沉默道:“朕之所以将诸卿找来,就是要让诸位回去能够约束自己门下的学生和亲友。 不要受人蛊惑,被他人利用了而不自知,万一做出了危害大汉之事,汉律和朕,皆不会容情。” “诺!” 陈蕃几人齐声应是,心情有些沉重。 他们能够看明白,天子之所以将他们私下里叫到这里,是顾虑到朝廷内外初定,不想将事情闹大。 很快几人离开皇宫,郑玄和蔡邕第一时间严厉的训斥了参加此次“清议”的学生。 并寻找理由驱逐了几名士族出身,不安份,更不知轻重的学子,一时间所有太学生都沉默下来,思索自省。 郑玄与蔡邕的地位那也是不言而喻的,有他们的强力弹压,以及讲道理谈国法,论家国天下… 太学生中悟性高的,很快就安静下去读书或游学。 朝堂之上,陈蕃、胡广和李膺等人也强力出手,并去长乐宫请得了太后的诏令。 斥责并罢黜了十几名,朝廷上下的清议官员之后,这股“清议”之风方才被压了下去。 而司隶校尉这边则有些不悦,自己才刚拿出手段,那边就已经被压了下去,让原本准备再大开杀戒一回的阳球很是不忿。 “这帮软骨头,顺风草,气死球了!” 心下咒骂一通,阳球也只能作罢,开始审查探事司的潜伏者。 第八十七章 荀家野望 虽然“清议”风波被天子和几位大臣联手暂时压了下去,但还是有不少人处于观望状态。 荀家,书房。 荀爽嘴角噙笑,看着晚食后跟着自己到了书房的荀攸和荀彧、荀悦三叔侄,哑然失笑。 “你们仨,难得走在一起,如此有默契地跟着我到书房。” 荀爽猜到了他们跟着来的用意,随即让他们三人坐下谈谈。 落座之后,一向少年老成的荀彧却是迫不及待的问道:“六叔,最近的“清议”您没参与吧?” 荀爽看了荀彧一眼,笑着说:“呵~在你心目中,觉得六叔是那种喜爱争权夺利的人乎?” “呃~,没有就好!” 荀彧有些抱歉地看一眼对面席上的儒雅之士,似乎轻看了六叔。 这次“清议”,看起来似乎影响不大,可若是搅了进去,让陛下注意到了,别管无辜与否,之后皆难洗清结党营私之嫌。 荀爽与何隅、许训、尹勋等交好,而尹勋也有参与。 荀爽笑了笑:“倒也有人来找过我,不过被我拒绝了,往深了去说,那可是与天子博弈。 咱们荀氏的祖训是不背大汉,大汉天子代表的就是大汉。 且,现下的天子有明君之相。 这对于眼下的大汉,对于荀家来说,皆是一件大善之事。 吾何苦与他们结党,而惹得陛下不高兴,搅得朝野不宁?” “嗯!六叔言之有理。” 荀悦道:“不掺和那些所谓清流之行事,六叔处事正确。 天子耗费不少心力,寻了几次机会,方才诛灭了宦官,怎么可能再次任由朝堂陷入纷争?那些士人如此短视,合该他们倒霉。” 荀悦放心了,心情愉悦地与六叔说起朝堂之事,对于那些人搞的小动作很是不屑。 一旁的荀攸也有自己的看法:“不错,虽然天子留用了许多曾经投靠宦官的官员,或许那些官员私德有损,但其治政牧民之能的确强过许多清流士人。 再者,陛下最近提拔了许多寒门士子,或许有着抬高寒门之意,但天子此举,也确实是为了平衡朝堂,稳定天下。 寒门若是没有了入仕和上升之途,等于庶民失去土地,时日长些了,大汉天下是要乱的。 且,相信叔祖观察了许久,应也看出了天子有识人之能。” “确实!”荀爽对天子识人用人之能,也忍不住赞叹。 “不得不说,陛下于识人用人之上皆为圣明君主。选用人才之上不只是能力不俗,且予以信任。 于位置之上,虑到了士子的能力性情,胸怀也宽阔。不似少年。 或许,能成圣君者,皆非凡俗之人,不能以常理度之。” “六叔予天子如此高评!”荀彧也有些惊讶了。 荀爽看着侄子点头,道:“那些学子,吾也去接触过,无论是才学还是能力,并不比咱们荀氏一族的弟子差。” “那如阿攸所说,陛下任用的钟家和陈家两个子弟,而且征召六叔为侍中,陛下真是有意拉拢分化士族乎?” 荀彧有些疑惑:“不是说天子胸怀宽广?” “嗯!或许吧!”荀爽笑笑:“胸怀宽广,天子也要注意平衡各方势力的。这应是他维持天下不乱的职责和手段。” 荀爽有些不太确定,然后看向荀悦:“阿悦觉得呢?” 荀悦想了想,回答:“这个原因肯定是有的,这也是上位者平衡朝堂普遍用的手段。” “想必六叔也早已看出来了,陛下是一个励精图治的君主,无论是钟家、陈家还是荀家,陛下首先看中的还是咱们的能力。” 荀爽很高兴侄子能有此见解:“不错,一个家族想要不衰败,除家风、人脉、财富以外,最重要的还是族中子弟的培养。 一个目光长远,学识优秀的子弟能兴起一个家族并不是个例。” 随后,三代人就未来荀家的发展,进行了商议。 他们均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天子年少图强必定急需各种人才。 荀家又不乏优秀子弟,荀爽这一辈就有荀氏八龙。荀大龙虽然算是早卒,后面还有七龙呢! 荀氏子弟只要有能力,定能出头,实在没有必要用些下作手段和皇权斗争。 况且,天子的表现也很支持荀家发展,袁家又灭了…杨家,比起荀家,人才之上差远了。 天子如今还有钟家、陈家、张家的支持,再加上江东周家,最近刚被任命为侍门朗的司马防家族。 大汉真是人才济济。 故而,自诩清流,只为争权夺利而不顾朝廷稳定,肯定是不能落下甚益处! 荀氏家族,乘着天子清明又愿意重用荀氏子弟的东风,发展势力培养人才,成为各方面的第一氏族不是不可能啊! ~~~~ 明光殿。今日,天子又有闲与伴读们一起学了兵法。 吃完晚食后,大家都在餐厅椅上坐着随意闲聊,当消食。 “孟德,预备营那边建设的如何了?” 华耀曾让曹操和孙坚帮着留意这件事情。 “回陛下,那些豪强地主很是积极的出钱出力,如今已然完成了大半,想必再不用一个月,就可以建造完成!” 华耀满意的点头,对于这种建设速度还是满意的,无论古今,只要肯砸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不错不错!入学时会有小部分学员乃是凭投资进来的。 他们和选拔的学员之间会有些矛盾,调节关系这事,朕就交由你们十个伴读负责了!” 十个伴读都愣了一下,然后齐齐点头。 “他们的家族出钱出力的,咱们应该照顾一下的,对吧!” “唯!”曹操首先满口应承。 让他去交朋友,带着他们一起玩啊,这事,他内行的很。 随后,华耀看向一旁的王越:“王师,你觉得那个袁家子如何,该不该留着?” “他谦逊有礼,事母极孝,性格坚韧,是一个可造之材!但是,为了大汉稳定,此子不应该留。至少不能留在大汉境内!” 曹操听了这话,极欲站起来说点什么,被王越的眼睛一横,又坐下去了。 “既如此,那就由王师亲自去一趟廷尉牢狱,问问他,想死还是想活吧? 想死,给他一柄剑。想活,朕会让人送他出大汉境内,与他的家族之人团聚。” “陛下,送去哪里?”曹操问的很认真。 “外星球!”华耀高深莫测的一笑。 几个伴读都不相信华耀的话。 “是西域的更西那边吧?”刘备这个小家伙好奇! “他们和渤海王一起去为大汉开疆拓土了!” “可以算是吧!”华耀随意回答了一句。 渤海王是真的连家人带财物被华昭送去美洲。 而袁家的老老少少,和几家不安份的士族,都让系统卖去了外星球,只剩下袁绍一人。” “王师去问问吧!”华耀见王越还等着,以为自己还另有吩咐。 “诺!” 待到王越离去了,戏平看向华耀,建议道:“陛下,那个郭家子呢?臣觉得此子为人巧言令色,善于狡辩,可使其于外交之事务上多做贡献。” “志举是说那个郭图?”华耀意味莫名的看了戏平一眼。 “正是,难道陛下不欲用上此子么?岂不浪费了他的才华?” 被天子看的有些不自在的戏平依旧坚持己见。 “那倒没有!”华耀思量再三,也觉得戏平虽然不喜郭图,但建言还是蛮中垦的。 “既如此,那…将那两本《国际关系学》给郭图读,明年开春后再用他。” “陛下说的是!” ~~~ 洛阳城北,一处略显偏僻的小院门口,停放着一辆带有荀氏标志的马车。 院内,荀爽一脸赞许的看着干净整洁的小院和认真看书的侄子。 曾经,陈蕃言,“大丈夫处世,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 而荀爽则认为,“一室之不治,何家国天下之为?” “六叔至此,有何吩咐?”荀悦听闻叔父到来,出书房拜见。 “无甚事矣!吾至坊市转了一转,有暇至此,进来看看。现今时辰差不多了,吾亦应回去了!” 见六叔父无事吩咐,又不进屋饮茶,荀悦陪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又送他离开。 上了马车,荀爽想起早逝的长兄虽有些伤感,转念想起懂事聪慧的荀愉、荀悦二个侄子,又很欣慰的笑了笑。 大侄子留在家里照顾大嫂,并在族学里帮忙教授学子。大兄有两个聪明的儿子,也不负人生一场。 对于荀悦,他自信还是非常了解的,虽有心机,但为人正直。 无论是读书、处世、还是做事,他们几个叔父都极为满意。 长兄早去,失了家主之位,荀氏子弟多,资源有限,此后,二个侄子的前程只能他们拼搏。 随后,荀爽让车夫加快速度,他要回去写信给二兄,说说荀家子弟的事情。 “子弟多优秀,或许,让他们早些出来自立门户,对荀氏一族来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想着二兄的执拗脾气,七弟、八弟的不喜官场,荀爽也不免有些头痛。 不过,想到荀彧、荀攸颇得天子关注、喜欢,又不免有些得意。 特别是荀攸进了新组建的少年军官预备营的事情,更让人满意。 天子对这预备营很是重视,将来培养出来的人,定然会在军事上面有建树。 若文武两方面,荀氏皆有出众的子弟,那荀氏家族真是可以千年不倒了。 纵观历史,没有千年的王朝,但可以有千年的世家。 荀爽脑海中慢慢细数王朝的兴衰更替,心中升起的野望怎么也压制不下去。 荀氏不反叛皇家,不争掌至高权柄,皇帝陛下应能容下。 听着吱吱呀呀的车轱辘碾在地上的声音,想着等一会儿要写给兄长们的信简内容… 荀爽真切希望,荀氏子弟可以拧成一股绳,为成千年世家这一野望而齐心协力。 第八十八章 朝堂演绎 “你就是袁绍?” 廷尉府一间黑暗潮湿的监狱门前,王越带着两个羽林郎还有二名侍女来到了这里。 “在下…正是,不知几位郎官是…?” 袁绍有些惊惧,更多的是不明所以,眼睛闪烁着看向突然出现在廷狱门前的王越几人。 “奉天子令,问袁绍两句话,给汝一个选择!”王越挺直背脊,向皇宫方向拱手一礼。 “庶人,袁绍恭请陛下垂问!” “朕闻袁家长子绍,为人谦逊有礼,学识过人,本不应逐尔出汉境,但袁氏世受汉禄,不思报偿国恩,却有背逆大汉之心之举。 今朕有二问欲询袁绍,求死或求活,活,汝当以何求生?” 袁绍听完,知道可以求活,眼睛乍然有光! 虽然他不知道陛下从何处探得袁氏有背逆之心,但据他自己平时所闻所知,袁氏的确对先帝不满,对当今陛下不屑。 背逆之心,绝对有。这…陛下没有冤枉袁氏。背逆之举,或许有吧!否则,袁氏何以有如此多的田地和隐匿人口,又收如此之多的门徒做何? “庶人愿活!”袁绍思考了二息时间,已经做下决定。 “那…逐出汉境,送尔去与父亲族人相聚?” “家父与兄弟族人们…皆还活着乎?” “是的,他们还活着。不过,不在大汉。” “庶人袁绍,愿意去和父兄族人们一起。绍为此,拜谢陛下天恩!” 袁绍恭敬跪下,向皇宫方向行了一个大礼。 内心虽然激动,可是并未有任何失态之举。 王越很是欣赏的看着眼前的俊朗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汝很不错。去到另外的地方,或许也有一番大作为。 汝之母亲自缢而亡,陛下有让人好好安葬,把握生的机会,不要辜负了汝之母亲对汝的期望!” 提到母亲,袁绍很伤心。 只是,逝者已逝,而生者还得继续人生。 “您是说?陛下使人好好安葬了吾母亲?”袁绍有些诧异。 “自然。陛下言,汝之母亲是个好母亲,只是可惜遇人不淑了。 她的出身害了她,她的父兄未能妥当保护她。” “谢谢陛下!吾能够去母亲墓前祭拜一番否?” “可。汝几时想离开了,向着天空喊一声,自有人接汝离去。” “这…”袁绍有些狐疑。 王越也不理他信与不信,让两个侍女为他梳洗干净,换上衣服。 随后,王越和两个侍女回宫去复命了,而两个龙卫领着袁绍出了廷狱,去袁母墓前祭拜。 洛阳城北,北邙山下,袁绍跪在母亲的墓前,涕泗横流。 袁氏旁枝事发前,母亲曾说过她活不了几日了。 她从小的身子骨没养好,因为生下自己,常被嫡母折磨,故而更加体弱多病。 袁氏事发之后,母亲大概就不想活了,不想受劳狱之辱。 袁绍跪了许久,起身时,在两个龙卫的搀扶下,依旧显得有些步履艰难。 “母亲,儿子拜别了。”袁绍在心里默默念道:“若是父兄和族人们都活着,总有一天,我们会杀回来的。” “袁氏不可辱!”袁绍心里不恨不怨,但又狠又辣。 他仰头望向天空,试探着喊了一句:“送吾去见父兄吧!” 系统此时正跟在他身边研究他的心理活动,闻言,一道光柱笼罩住他,一息过后,袁绍人不见了。 “天道显灵了?”龙卫甲一脸迷惘地问。 “是高祖和孝武帝、世祖他们显灵了吧!?” “呵呵~”系统不留名姓的飞走了。 任务完成了,两个龙卫一脸梦幻的回到皇宫里复命,面对天子态度更加恭敬。 ~~~ 西苑。 “孟德兄,汝可知道陛下为何组建少年军官预备营?” 曹操听到戏忠的问话,疑惑的开口说:“为了培养训练少年军官用的,不使人才断代,还有就是陛下需要一些自己人的支持?” “汝说的乃是其中之一,天子志向远大,他需要一批能跟得上他脚步的青年才俊,而汝的能力恰恰得到了陛下的认可!” “跟得上陛下的脚步?” 曹操思索着这句话的含义,很快便明白了过来,天子需要的,可能不仅仅只是忠诚。 “吾明白了。志才贤弟放心,愚兄一定能够紧紧跟在陛下身后,绝不会落后于任何人。”曹操的眼神愈发坚定。 戏忠伸手够着曹操的肩膀,笑着说:“这些话,还是由汝亲自去跟陛下说吧!过些天,预备营的学员就会陆续进驻了,这段时间,汝回家去好好陪曹大人和丁伯母,还有汝将来的小君吧!” “嘿嘿嘿…”曹操的笑容一言难尽,让戏忠找不出词语形容。 翌日 崇政殿,文武百官早早就齐聚于此,虽然他们自觉声如蚊蝇,但殿内依旧有些嘈杂。 众人小小声所讨论之事,也基本上与“清议”之事相关。 “陛下驾到!” 随着张让一声高唱,殿内顿时恢复了安静。 君臣见礼之后,天子将公孙瓒和公孙度的那二封信递给了张让。 “念与诸卿听一听!” “诺!” 张让恭敬的接过信笺,开始高声宣读: “臣奉陛下之命北上辽东巡查防御,一路之见闻,蛮夷之恶行,让臣悲怒交加,特以此书请陛下知晓北境与辽东之苦难。 臣路过之村庄少有幸存者,无数百姓惨死,其中不乏老人、孩子和妇人。 更有身怀六甲者被蛮贼剖腹,未成型之婴儿弃于一旁,村庄化为一片焦土,宛如人间炼狱。” 随后就是公孙瓒公孙度所记录的被毁村庄和遇难的百姓人数,总计幽州将近有四万百姓惨遭毒手。 “区区鲜卑乌桓贼子,竟敢犯我大汉天威?” “欺我大汉无人否?” 朝堂之上的百官除了震惊于鲜卑乌桓的残暴之外,更多的则是因为来自于外贼的挑衅,一个个也是震怒不已。 “匈奴、鲜卑、乌桓、这些贼子啊,区区蛮夷,居然敢冒犯我大汉,做下如此恶行,臣请陛下发兵讨之诛之!” 一名年近六十的侍御史,气的满面通红的站出列来,虽然是一个文官,却满脸的杀气。 “请陛下发兵讨伐之,扬我大汉天威!” 随后太傅陈蕃、司徒胡广和骠骑将军窦武、太尉李膺等人也纷纷出列激情声讨。 一时间整个朝堂群情汹涌,几乎所有朝臣都放下了彼此的不和以及偏见,同仇敌忾,要求出兵讨伐北地蛮贼。 一时间,整个朝堂都充斥着浓烈的杀气。 看着文武百官的情绪被充分调动起来,皇帝也站起身来,龙目放光,杀气四溢地朗声说道:“前有张中郎诉匈奴贼子之恶,今有两位公孙校尉恨鲜卑乌桓扶余之仇。 贼蛮们犯我大汉疆土,杀我大汉子民,汹汹血恨,累累孽债,罄竹难书,若不能以血还血,以牙还牙,讨之诛之,朕亦愧为大汉天子,羞作万民君主!” 是以,华耀目光如电,扫视百官,沉声问道:“不知可有人还记得破胡侯之言?” “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 大殿内的文武百官以及殿外的内侍们,顿时一齐高呼起了陈汤的这句名言。 众人的情绪再次高扬,到达了又一个高峰。誓要讨贼而不罢休。 “请陛下三思,此刻,大汉实在不宜出兵!” 就在所有人情绪高涨之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众人顿时满脸怒气的望去。 那名侍御史立时开口怒斥道:“好你个曹巨高啊,身为大汉九卿之一,为何如此怯战?” 曹嵩在许训下去后,就被天子提拔为少府,管理皇室内务府。 没有理会众人怒视的目光,曹嵩向着天子躬身一礼。 “陛下,眼下朝堂初定,西凉那边又刚刚结束西羌的叛乱,国库和少府储备皆已不足。 若是再贸然出兵北伐讨贼,只恐大汉的百姓们难以承受负担,请陛下三思啊!” “这....” “陛下,曹少府所言有理。请陛下三思。” 刘合身为掌管天下钱粮的大司农,自然对大汉的财政了如指掌,一时间百官也面面相觑,国家打不起仗了。 “纵然如此,难道就任由蛮夷胡虏肆虐我大汉边境,屠杀我大汉百姓乎?” 面对那名老御史的质问,刘合和曹嵩都不再说话,低下了头去。 而天子则是看向太傅陈蕃。 太傅会意,手持笏板出列而言道:“陛下,老臣以为,大司农和少府之言不无道理。 财政不足,若是强行出兵,只会增加百姓负担,近几年百姓本就收成不丰,此举实为不智。” 华耀这个天子很是能够听的进良言,点了点头:“那太傅以为该当如何?总不能就这么看着蛮夷胡虏自由来去大汉吧! 咱们大汉又不是他们的菜粮市场,任他们来去而不闻不问,大汉的威严何在?” “臣以为,虽然大军无法出征北伐,但派出一二支少数骑兵进行袭扰还是没的问题。 这样一来不仅能够牵制他们,我大汉也可以趁机休养生息,待到国力恢复再挥军北上,一举荡平北方草原!”陈蕃搬出了前些日子他们几人商议的策略。 一旁的司徒胡广饶有兴味地听着看着,几个犹如傩戏高手附身了的重臣,以及那个多才多艺的少年君主,心中不由暗自赞叹不已,只怪自己学艺不全乎,演技不够也! 北方草原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了,陛下为了接下来给予有功将士的赏赐,也是煞费苦心了。 没办法,朝廷穷,而世家富。 第八十九章 曹少府 “太傅之言深合国情,亦合朕意。那就暂时先这样吧!” 天子深沉的目光又幽幽看向了百官,声带哀痛道:“人弱了会受欺负,国弱了亦是同理。 而今天灾频发,致大汉民生艰难,前有宦官乱权,又使得武备松弛,放眼外面,强敌环伺… 诸卿当齐心协力辅佐于朕,协调上下内外,尽早恢复国力,整顿军备,以雪今日之耻!” “诺!” 文武百官齐声应和。 看着下方的两列朝臣面上神情认真不似作伪,华耀心下点头。 不管这些官员有多少是真心为了大汉、万民,起码也给他们确定了一个基调和方向。 之后,但有妨碍目标实现或背道而驰者,身为帝王,也便宜有理有据,合情合法进行处置。 “太傅、大司农,不知治水和全国的水利修缮进行得如何了?” “回禀陛下,因各地水利年久失修,如今想要全部重新疏浚完善,所需时日不短。 所幸,陛下着重指明的洛水、颍水、淮水、汜水、渭水已治理的颇有成效。 有俘虏的羌胡劳工,三辅之地和西凉金城外的水库已经竣工。 只是治水和修缮水利,耗费钱粮数量甚巨,倒也救下了十数万失地的难民。 现下各地官仓储存不足,国库金钱蓄备也不足。修缮水利的进程又慢了下来。” 太傅和大司农一脸苦相,为难万分给天子大倒苦水,意思就是没钱了,修不了了。 “水利修缮,关乎天灾年里少死人,保证粮食收成的头等大事,必须完成!不知诸卿有何良策?” 面对天子的询问,感觉到那双道灼热目光,所有人都沉默是金。 朝廷没钱啊,他们有何办法,自己也不能变出铜来制钱。 看着百官生怕陛下问他们要钱的模样,曹嵩心中冷冷一笑,随后出列,高声奏道:“陛下,臣有一策可筹得钱粮。” “哦?少府有何良策,快快说来!”华耀很是急切。 历史上的曹嵩,收敛了那么多的钱财,应当不全是贪墨。可能他和丁夫人也很懂经营。 “陛下,国库财政主要来自赋税,而我大汉现在的官员、士人拥有免税特权。 臣粗算一下,单单免除的这些赋税,就抵的上国库一年近三成的收入,其数量之庞大,无法想象。 臣以为朝廷应该解除这些官员士人的免税特权。 如此,朝廷每年就可以极大的增加国库收入,也可以拥有更多的钱粮用来修缮水利,恢复国力。” 曹嵩的话,犹如一道惊天动地的炸雷,瞬间炸得堂上所有人的脑袋嗡嗡响。 华耀也不知道他会如此大胆,这是得罪所有官员和士族的事情。 曹嵩准备当孤臣?他就如此相信朕吗? 他的目光不由带了一丝感激和深思地看向曹嵩和文武百宫。 就在这时,司徒胡广也出列激动地上奏:“陛下,臣以为曹少府适才言之有理。 如今国政实在是艰难,我等世受国恩,自当与国家同甘共苦,暂时收回免税特权,不失为一条增加财政收入的良策。” “这个嘛.....!” 华耀微微犹豫着看向了堂下百官,心中不仅开始盘算起来。 曹嵩的奏章虽然早就呈送上来给他看过,他也曾秘密召见过他。 但已经有段时间了,也没见了他有啥动静。还以为他最终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没想到,今日,他终于有了这么大胆的一出。 可是,如今眼见司徒胡广也站出身来支持,华耀此刻真的为大汉有这样的大臣而感动。 当然,他也不禁有些意动!毕竟,年年国库多三成收入,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钱啊粮啊,是天子和国家都缺乏的。多那么多收入,可以办多少大事情。 而堂下的百官看到天子有些意动,不禁心中有些忐忑。 看到百官忐忑的模样,华耀强行压下了心中升起的这个想法。 收回免税特权,这件事情影响太大了,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走上王莽的旧路。 在没有彻底掌握军权,没有大成就和大功德的情况下,华耀也不敢在此时轻易尝试。 “那些是朝廷对为大汉做出贡献者的赏赐,若是收回,岂不让天下人寒心?不可.不可...” 华耀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忍着心疼,暗叹一声时机未至,拒绝了曹嵩的这次建议。 “启奏陛下,臣还有一策,或许可解朝廷当下的燃眉之急!” 见到曹嵩这胖小子居然又站了出来,一众大臣心中暗骂不已。 这臭家伙跟他养父曹腾一样,都是爱捧天子的臭脚,屁事忒多,又狡诈如狐! 本着你们不痛快,朕便痛快了的心理。 华耀心情好了些许,欣赏着文武百官们的臭脸,轻快询道:“哦?不知曹少府还有何良策,快请道来。” “陛下,方才司徒大人曾言,吾等汉臣,世受国恩,自当与陛下与国家同甘共苦,休戚与共,可是陛下仁慈,不忍收回免税特权,臣深受感动!” “讲重点!” “诺!”陛下这么直接的,臣的铺垫还没完成。 曹嵩清了清嗓子:“臣以为可以向天下世家和富商募集钱粮,用以度过眼前难关。 并许以该当的利息,待到国家财政宽裕的时候再一一归还。” 这不就是相当于发国债吗?曹嵩果然懂经济。 “曹少府此策甚好!大司农以为如何?” 华耀眼前一亮,顿时便想同意曹嵩这个建议,但还是要象征性地问问大司农的意见。 大司农刘合站出来回道:“少府此策堪称良谋,臣赞同。” 刘合的大司农一职,是暂代病休的刘宽。 曹嵩立马接着大司农的话茬,诚恳回禀道:“臣曹氏一门世食汉禄,虽然家财不多,但愿意捐出五千万钱,充入国库,以报国恩。” 这个“捐”字的声调特别重,特别悠长。 他的意思表达很明确,那就是我曹嵩是一个世受国恩,但很知道感恩的人,那些钱是捐,不用还。 “善,曹卿不愧是朕之肱股,大汉栋梁,国有此良臣,大汉又何愁不兴矣?” 现在不是二十年后,曹家的财产可能还有一个五千万多点。 眼见曹嵩捐了近一半家产,居然如此大方、上道,华耀自然欢喜满意,对着他就是一顿猛夸。 这人真心投效,以后可重用。 随后,天子目光炯炯,眼含深意地看向其余百官。 司徒胡广也站出身来:“臣愿意捐出五万钱,充入国库!” 胡广一生清廉,且出身贫寒,恐怕这五万钱也是他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俸禄才攒出来的吧。 华耀有些不忍心了。怎么办?要不,还给他一粒回春丹,让他多活几年? 太傅陈蕃此时亦出列:“臣愿意捐出二十万钱,充入国库。” 窦武跟着了:“臣愿意捐出一千万钱,充入国库。” 李膺随到来:“臣愿意捐出二十万钱,充入国库。” 百官看着以太傅为首的三公和骠骑将军皆带头捐钱了,就连阳球都捐了十万钱。 自己等人若是不捐,不仅会惹的天子不悦,恐怕还会得罪三公。 不过捐多少才合适呢? 一时间,所有人开始思量起来,少了不好看,多了又舍不得。 “臣代表荀家,捐二千万钱,充入国库。” 就在所有人思量之际,荀爽站了出来,显然二千万对于荀家来说也是不多不少。 “臣代表崔家,愿捐....” “臣代表陈家....” “臣代表钟家…” 有了荀爽带头,出身世家的官员也不再犹豫,纷纷代表各自的家族开始捐钱。 还有不少士人以优越的目光看向那些出身低微的官员。 天子此刻满脸笑容的看向左手侧后方的张让。 “张让将诸卿所捐之数目,记录清楚,然后昭告天下,用以表彰诸卿的爱国之心。” “谢陛下!” 见到天子居然主动帮助他们扬名,那些刚才因为捐了钱而感到心疼的官员们,此刻脸上也不禁立时挂上了笑容。 在这个时代,钱财虽然重要,可是对于不缺钱的士人来说,名望比钱财重要。 名声,某些时候,比他们的性命还更重要。 散朝之后,尚书台很快就按照天子的意思颁发了诏书。 通告天下,朝臣和世家士子的慷慨大义。 诏书很快传遍各个州郡,无数士人、学子,对于百官和各家捐钱的做法大加赞赏。 其他的世家豪强见状也纷纷效仿,勇跃捐钱捐粮,只求博得一个好名声,好为自己的子孙出仕铺平道路。 天子和曹嵩的这番操作,让国库丰裕不少,不仅满足了后续修缮水利的耗费,剩余的也足够他组建一支二万员规模的精锐军。 “啧啧啧,这个冀州的甄家和徐州的糜家,并州的张家,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这次甄家捐了三亿钱,糜家捐了两亿钱,张家捐了一亿五千万钱。商人世家也不可小觑。” “很多时候,财可通神!” 华耀看着当地郡守上报的三家捐出的数目,赞叹不已的同时,心中也不禁暗道可惜,来早了..... “他们都是当地豪商世家,世代经商,经营范围甚广,这些钱财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多。” 被天子新进提拔的司马防,详细的介绍了三家的情况。 华耀点头,对于这些汉末有名的豪商,他自然是知道一些的。 长姐先前打主意也是与他们交易而已。 作为天子,还没来得及打他们的主意罢了。 而且,商人对以后发展大汉经济,会起到不小的帮助。 华耀并不想太过剥削他们,而且多几年,他以正常的生意手段,也能赚够皇室开销。 “嗯!虽然他们商人出身,但却有一腔爱国忠君之意,朕也自然不会亏待了他们。” 华耀认真思量再三,下了决定后看向蹇硕。 摸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阿硕亲自替朕跑一趟中山,告诉甄家主和张夫人,认真为朕和朝廷办事,朕赏他们心想事成。” 他们夫妻俩成婚十年,已经有了三个女儿,还没有儿子,赐给他们一粒生子丹,保他们此后生两个儿子。 “诺!” 张让看到面色有些发苦的赵忠和兴致勃勃的蹇硕,心里又不禁开始瞎寻思。 华耀看一眼赵忠,嗯,这是以为朕冷落他了。 赵忠之前多数时候在明光殿照顾十个伴读。 后来,他指派了另一个小太监去,便申请过来德阳殿侍候。 华耀想着历史上的赵忠是十常侍之一,脑筋手腕肯定不俗,干脆调眼皮底下来看着。 “张让,你派一人随赵忠和孙坚一起,去一趟会稽和丹阳,帮忙带封信给朱隽,顺便招选五百五十个丹阳兵回洛阳。” “诺!”张让内心暗喜。 “啊?” 赵忠的面色更苦了。 抬眼看了一下陛下的脸色,应了一声“诺”后,离开了德阳殿,这陛下,还真是.... 半路撞见了蹇硕的赵忠和张让二人,互相面无表情的审视了一下对方,又同时上下打量蹇硕一眼,心里暗哼了一声,而后拂袖离去,各自办事。 第九十章 无极甄家 负责去中山无极还礼的蹇硕,在秋日暖阳和风的微醺下,经过几日赶路,终于走进了冀州地界。 他骑马一路时而快走,时而慢行,将沿途的风光,田间地头农人忙碌的精神面貌都一一记下,以便陛下兴趣来了询问。 反正,陛下最喜欢听的,就是各郡各县田地里的庄稼,以及各种人的精神面貌如何。 进了无极县城,一县之繁华让他吃了一惊。 “这无极的商业还真不是一般的繁华,几乎赶上了洛阳的东市西市。” 蹇硕看着一队队运送货物的客商,不禁由衷的出声赞叹。 一名县令派来的向导睃巡着来来往往的行商,笑道:“甄家乃是冀州顶级的豪商世家。 世代善于经营,能够引来四方商客,带动一地的经济,也不足为奇矣!” 蹇硕闻言,略微思忖,也不禁点头认同。 见了此番盛景,想着另一路出外办事的赵忠,心中不免开始仔细盘桓起来。 这次天子分派了他和赵忠不同的差事。按理说,赵忠那边的差事更为重要。 选丹阳兵,这是给南方山林多而地少的民众多一份希望。 大概也是为了让赵忠和孙坚去察看那边的治理情况。 丹阳郡那个地方,幅员数千里,地域广大,大山众多,沟壑纵横,山林茂密,环境非常恶劣,而且还很容易隐藏。 所以居住在这里的山越民族以及为了逃避朝廷赋税的汉民。 他们长期居住下来,为了生存钻山越岭,披荆斩棘,还要时时刻刻对抗官府前来抓捕。 经年日久之下,他们就养成了特别能打仗的习惯。 而即便是生活在平原地区的丹阳百姓,由于时常与山中的山越民族进行对抗,也维持了果敢有劲的民风。 汉人与异族杂居的地区,汉民族的兵法、组织与蛮族的剽勇结合,往往多出劲武善战的勇士。 丹阳郡另一大优势是富于铜铁矿,百姓能够私铸武器。 他们借着官府控制力不强而私下练习甚至大规模械斗,平时就能进行基本的战争训练。 这些都是丹阳出精兵的原因。 赵忠和孙坚去负责监督选拔天子亲兵,若是被他选出了几个好苗子,势必会得天子欢心。 自己此行若只是单单还了礼,察看了一番一地风光就回去复命,恐怕会落了下乘。 蹇硕不由得问道:“这个甄家后辈之中可有甚出彩人物?” 向导想了想说:“甄家家主的独子,甄逸倒是颇有才能。 如今刚刚二十四岁,已经开始接手家中大部分产业,做的倒也是有声有色。” 听到这里,蹇硕心里微微有些失望,会经商算什么,天子需要经商的人才吗? 初时,在他看来,天子应该不需要经商之才吧? 只是,当他再多想了想天子的师兄,那位虽然几个月未露面了,但是听说是个喜爱经商的道人。 这就难说天子喜不喜欢了! 这是蹇硕的见识短浅了。 若在经商上面是人才,于其他地方必然也有可取之处。 无极甄氏并不简单,乃西汉成帝时汉太保甄邯的后代。 甄邯的岳父博山侯孔光是孔子第十四世孙,太师孔霸之子,官至大将军、丞相、太傅、太师,为四朝辅政大臣。 孔光历史评价其德行高洁,通晓经学,位极人臣,被太皇太后王政君、汉成帝和汉哀帝所尊崇,后来以天下名儒的身份被任命为汉平帝刘衎的老师。 甄邯和族中子弟因此而入朝为官,因为才能而得到当时的权臣王莽的倚重。 甄丰由地方官员擢升为皇宫内侍大臣,而后更是官至大司空,爵受广阳侯、广新公。 而甄邯官拜大司马,爵受承阳侯、承新公,而后又出任大汉太保,执掌天下兵权。 甄丰的儿子甄寻任侍中、京兆尹;甄心为光禄勋,当时有“四甄”之称,成为朝中新贵,威震朝野。 无极甄氏也从此一跃成为中山国内的豪强望族,世代袭二千石俸禄的郡守级官职。 甄氏是成也王莽,败也王莽。 他们在光武帝建立的汉朝,肯定受到排挤打压,仕途进不了,方改为经商。 蹇硕不了解甄氏的历史,与向导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无极城内的甄府大门外。 而早早得知消息的甄家家主,甄钰则领着一众妻小等候在门外。 看到一行只打头的蹇硕和他身后的那名向导二人,微怔了一下,甄钰便眉眼一弯,面上堆满笑容,像个弥勒佛一样,赶紧迎了上去。 “鄙人,甄氏钰,在此恭迎天使!” “甄家主有礼了,你们甄家富而不忘忧国,陛下很高兴!所以特命咱家前来嘉奖、还礼!” 蹇硕仔细地打量着甄钰,知天命的年纪,体态有些发福,乍一看上去挺和气憨厚,只眼眼里透着一股子精明。 看着似是陛下说的那种,大奸似忠之人。若是入朝为官,定会成为一个弄臣。 “我等身为大汉子民,理当为陛下分忧!”甄钰笑呵呵的说道。 “好,有觉悟!似你这等忧心国事,常怀报国之人,才是我大汉真正的良商啊!” 说好话不花钱,可以多说。这是蹇硕总结出来的处世道理。 所以,他也毫不吝啬,不要钱的好话脱口而出。 况且他也看的出来,天子似乎很在意甄氏和糜氏这两个家族,否则也不会派自己亲自前来还礼。 但是比起甄氏,糜氏似乎还更得看重。 毕竟,糜竺糜子仲早就已经在为陛下办事了。 “天使过奖!鄙人已命府中下人清扫庭院,只等天使驾临。” “嗯,走吧!”蹇硕赶了数日路,也累的很。 言罢,由甄钰引着众人,进了大门向着庭内而去。 而甄钰很是有礼客气,总是有意的落后于来使一个身位。 甄家一众人中,一个青年的瘦高身影引起了蹇硕的注意。 仔细观之,但见他玉面黑眼,人中短而双唇略厚,且唇色浅淡,乃血气不旺之征。 似有早夭之相,但眉宇间又有一缕贵气隐晦其中,将来子女之中定然将出不同凡响之人。 “请问甄家主,不知这位俊才是…?” “回禀天使,这是犬子逸,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 甄钰对自己的这个儿子还是很满意的,尽管他的身体不是太好。 见蹇硕问起,开始笑呵呵的向他介绍了自己的儿子。 儿子如何孝顺,服侍父母之余又是如何替他这个老父分忧,接管家业,出门经商。 关于陛下遣内侍前来的目的,甄钰也打听到了一些,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早早生出孙子。 捐出去三亿钱,除了舍财免灾之外,也是希望得到天子的青睐,能够再花钱替儿子举个孝廉。 如今,除了孝廉有希望之外,再得到一粒生子丹,孙子也有了希望,真是喜上加喜。 “令郎真乃孝子也!”蹇硕点着头,满眼赞许地夸了一句。 以孝治天下的大汉,少有老子对外说儿子不孝的。 这个甄家子孝不孝,也不关自己的事情。 蹇硕只认真地记住了甄逸的面相,准备回去与陛下聊聊,问一问是怎么回事? 陛下方是有真本事的君主,他所评价的人才,所观的面相,九成准确了的。 很快,主客一行人便来到了甄府待客的厅堂。 此时厅堂内除了甄家主支一脉,二房和三房也各自带着自家的后辈来到这里。 一是礼节,二是都希望能够得到蹇硕和向导的好感,散出名声。 蹇硕在侍女的服侍下简单洗漱过后,取出药瓶和一封天子的亲笔信交给甄家主。 “天子知道少家主成婚十年,已有三女却未有一子,特赐下此生子丹药,保少家主至少生下二子。” “多谢陛下!”甄逸在一众炯炯有神的目光中,羞红了脸接过丹药瓶。 然后,匆匆告退回房间,将丹药瓶交给了妻子,张氏。 张氏听了丈夫转告的话语,虽然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高兴。 成亲十年还没有生出男丁,而且丈夫还是独子,她的压力可是很大的。 当然,她主要是不想要庶子。 厅堂内,蹇硕的转述天子之恩宠犹未结束。 “另外,天子还给了甄家一个亲卫名额。 虽然谁去都可以,但咱还是以为经过一番比试才好,毕竟经培训后,出来可就是天子的亲卫军!” 看着蹇硕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让甄家的二房三房心下开怀不已,起码他们还是有机会争一争的。 甄钰见二房三房如此情状,连忙说道:“天使远来一路劳累,鄙人已经安排了酒宴,不妨明日再安排比试之事如何?” “也好!”蹇硕从善如流。 一路风尘仆仆,又饥肠辘辘,他只是为了当众宣告陛下之意,又不是为了自虐。 不用多说,比试之事也只能于明日再安排了。 很快,在甄家管家的安排下,酒宴准备完毕,甚是丰盛。 “咱有差事在身,不宜饮酒,诸位请便!” 面对甄家众人的敬酒,蹇硕将酒杯向前一推,直言拒绝。 宴会一时间有些冷场,甄钰也只好放下酒杯,尴尬的笑了笑。 又极力圆场:“蹇常侍认真办差,可敬可敬!既然常侍不饮酒,那就多吃一些菜肴吧。” 无酒不成席。就这样,这一场宴席不叫宴席,当叫吃一顿便饭。 夜间,甄钰心事重重的将甄逸叫到了书房。 “逸儿,你说今日为父是不是哪里得罪的那个蹇硕?” 想起今晚蹇硕的疏离态度,甄钰不由得心中有些发慌。 “父亲放心!”甄逸安慰道:“据说这个蹇硕喜武,有些武人的脾性,言语直爽。” “儿猜度,他不饮酒乃是应天子定下的规矩。” 虽说天子定的规矩少有人彻底执行,但偶尔也有拿着针当棒槌的真性子人。 客房,蹇硕还在想着明日的比试当如何比。 虽然陛下没说要比试,但说了让选一个健壮的。不比一比,怎么知道他是否健壮! 天子给的这一个亲兵名额,自己怎么也得把好关。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天子亲兵的。 若是自己只选这么一个兵都没选好,纵然天子不会怪罪,只怕也会惹的一众常侍耻笑。 第九十一章 识时务者 蹇硕一夜好眠,第二日早上,朝食过后走出甄家大门,逛无极城的大街小巷,以及坊市,发现冀州甄家的确是不负盛名。 道路两旁,几乎全是甄家的店铺,除了盐铁以外,衣食住行,几乎囊括了所有的方方面面。 “甄家的生意还真是品类繁多啊,一年肯定收入不少吧?” 蹇硕是从心的发出这么一句直率感叹,并无他意。 但是这么一句感叹,可是让跟随的甄钰和向导皆是微微一愣。 他们俩都有些摸不透这位天子亲随常侍的想法。 至于,他此言乃是否索要钱财之言,在甄钰和向导看来应该不会是这个。 毕竟,这算是有个外人还在一边看着的情况呢! 再则,那些不法宦官这才被灭了多长时间?这个天子身边的红人应该不会如此不智。 前后反复思量,甄钰始终没有想出其中的关键,斟酌着回道:“回禀天使,甄家经营之物,多为普通民用之物,赚些辛苦费,图个薄利多销罢了!” “薄利多销吗?”蹇硕不懂经商,也不喜商人,但奈不住陛下懂陛下喜欢啊! “如何个薄利多销法?”秉持着不懂就问的心态,蹇硕的语气神情都诚恳认真。 “嗯~”甄钰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方慢慢解释道:“薄利,就是保持商品价低利薄。 多销,顾名思义就是通过低价扩大销售,增加利润总额。 薄利可以满足大多数购买者的低价心理,符合其购买水平。 故薄利可以促进多销,多销可以加快商品周转,并且销售成本得以降低。 虽然单个产品利薄,但因销量增大,利润总额却也可以增大。” “这样啊!”蹇硕虽然依旧不大懂,但这番话是记在了心里。 对于甄家商行是不是所有商品真的在薄利多销,恐怕是只有天知地知和甄家的老少家主方知了。 对于这种避重就轻的回答,蹇硕虽然心里稍有不满,但没有表现出来。 毕竟,商业利润和人家的收益是属于机密。不可能告诉外人。 人甄家主避重就轻的回答是对的,他自己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不期望人回答出正确答案。 像甄家主这种大商人,他说出来的话能够有三分可信,已经可以算是个实诚人了。 要说他没做过囤积居奇、哄抬物价的事,谁来也是肯定不会信。 看到蹇硕若有所思的不再说话了,只一边慢走,一边认真观察两边的商铺、来往客人。 甄钰善于察言观色,对待皇宫里出来的内侍,更是观察仔细。 哪怕蹇硕只是有一秒的轻拧眉头,也让他捕捉到了。 他一时间倒有些忐忑起来,总觉得自己是不是疏漏了一些什么。 一路走一路观察,蹇硕最后在牛马市上停下了脚步。 他让甄家主和那名张向导在外面稍等一会儿。 面目平淡的上前观察驽马、战马,又听那两对人在那观马讲价。 蹇硕一眼看中了一匹枣红马,应该可以驯为军马。 他喜好武艺,也学过些相马。 见那马耳如撇竹,眼如鸟目,龙脊、麟腹、虎胸,尾如垂帚。 头骨棱角成就,前看、后看、侧看,但见骨侧狭,见皮薄露,鼻衡柱侧,高低额欲伏,台骨分明,分段俱起,视盼欲远,精神体气高爽。 禁不住心喜,他上前抚摸了几下枣红马的马头,仔细观察它的牙口、行止。 立蹄攒聚,行止循良,走骤轻躁,毛鬣轻润,喘息均细,擎头如鹰,龙头高举而远望,淫视而远听。 前看如鸡鸣,后看如蹲虎,立如狮子,可辟兵万里。 胸臆欲阔,胸前三台骨欲起,分段分明,鬣欲高,头欲方,目欲大,而光脊欲强壮有力,腹胁欲张,四下欲长。 耳欲紧小,小即耐劳。目大胆,大胆则不惊。鼻欲大,鼻大则肺大,肺大则能走。 这样的良马,不知道甄家如何弄到手的?是在汉军营买到的,还是从草原上异族手里交易的? 于是,他相马完成了并开始主动问价。 马市主事打量了一眼蹇硕,又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一眼站不远处的家主,报了个比较合适的价格。 “二十六万钱!” 报完后,他小心解释道:“这是从草原上南匈奴那里交易过来的牡马,且是善战的良马!” “鄙人不说这匹马可以日行千里的大话,日行五百里,这绝对不是虚言。” 蹇硕边听边点头。 这时,甄家主走过来,对卖马的主事讲,将这匹马送给蹇硕。账记下就是。 蹇硕迟疑了二秒,便答应了。他收了马,带回去送给陛下。 他前些时日才听陛下念叨过,“金络青骢白玉鞍,长鞭紫陌野游盘。” 后面的半句话,他不大懂,但陛下想要一片好马的意思,他还是懂了的。 陛下在关心此时大汉的六畜以及税收情况。 他说,市场需求与供应量都影响着马匹的价格。 还说汉初的时候天子连四匹白马都凑不齐,后来孝武皇帝为了草原上匈奴之事,大力发展马政。 蹇硕想到陛下登基以来的各项举措,再考虑到战事需要的大量军马,这大概也是陛下很是关心马政的原故吧! 在洛阳皇宫的天子不仅是关心马政,而且很是关心物价。 汉初时,米一石卖一万钱,一匹马卖一百金。 那时1金大概是三百余钱,也就是说一匹马三万余钱。 “而不轨逐利之民,蓄积馀业以稽市物,物踊腾粜,米至石万钱,马一匹则百金”——《史记·平淮书》 到了汉武帝这也是鼓励蓄养马匹的,为了激励天下百姓,元狩五年(公元前118年)的牡马价格高达二十万钱。 “牡马”指的是雄马,与之对应的是“牝马”,也就是雌马。 案《汉书·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有人因为以十五万钱的价格卖马,非法获利在五百钱以上,被免官。 “坐卖马一匹贾钱十五万,过平,臧五百以上,免”——《汉书·景武昭宣元成功臣表》 案《九章算术》,有关于牛、马价格的计算题,其中马价为5454钱,牛价为1818钱,只是所处的年代难以确定。 案《史记·货殖列传》,提及家资百万的商人,卖出五十匹马,即可获利二十万钱,也就是一匹马价值四千钱。 转过头来看出土的汉简,居延汉简记载一辆轺车值五千钱,其中马匹价值四千钱。 汉成帝时期还有赔偿驿马的简牍,一匹驿马赔了七千钱。 到东汉时期,建武二十年(公元44年),马援曾让儿子送给杜林一匹马。 因为杜林不仅是他的同乡和好友,而且杜林的马刚刚逝去,为此杜林还了马援五万钱。 当然这不一定能反映当时的马匹价格,毕竟人情往来,可能给出的价格会高一些。 “林父子两人,食列卿禄,常有盈。今送钱五万”——《后汉书·杜林传》注引《东观记》。 再往下,就是汉灵帝时期,光和四年(181年),他在征调马匹时,受到了地方豪族的阻挠,一匹马的价格高达二百万钱。 当然,这属于豪族搞事情,没过几年就是黄巾之乱,三国来临。 “四年春正月,初置騄骥厩丞,领受郡国调马。豪右辜搉,马一匹至二百万。”——《后汉书·灵帝纪》 综上,一匹马的价格区间在四千钱到二百万钱之间。若除去捣乱的汉灵帝时期,马匹价格应在四千钱到二十万钱之间波动。 同时,也要区分马匹用途,百姓用来拉车的马,朝廷用来传递消息的驿马,军队用来作战的军马,价格肯定是不一样的。 此外,死马也是能卖钱的。 蹇硕等内侍,善于揣摩天子的喜好、行为举止,却也并不能揣测出天子为何有那些喜好,为何有那些行为举止。 华耀喜欢了解各地的物价,包括衣食住行方面的各样物价,是为了了解大汉天下的稳定情况。 因此,各地来洛阳的学子、出洛阳去办差的官员和内侍,上行下效,都喜欢关心物价,并且喜欢往上报备给天子知道。 中午,蹇硕吃完午食,说了下午甄家子弟比试之事,便去午休一会儿了。 甄钰又将儿子叫进书房,说了一下上午的事情。 “为父不知有何疏漏之处,逸儿帮着想想。” 甄逸拧着眉头想了片刻,回:“应该是父亲避重就轻的回话让他有些不满了。” “哦?逸儿莫非是指甄家的商业利润之事?” 甄逸点了点头:“应是!” “那怎么办?总不能如实告知他咱们甄家的利润高吧?” 要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甄家有这么多的经营,利润透露出去就等于把家底也透露出去了。 难保不会有心生歹意之人打他们家的主意! 看着父亲还有些迷糊的样子,甄逸忍不住暗里叹了口气。 “陛下的师兄曾与咱们谈了两笔交易,他也是懂得商业经营之事的人,如何会不知道利润多少?” “再者,自父亲捐出那三亿钱粮之后,咱们甄家的财力就已经显露出来了,父亲此时又何必遮遮掩掩的,徒惹蹇硕不悦呢?” “这…”甄钰一时间面对儿子有些尴尬。 上了年纪,他的忘性大。常常顾了后面忘了前面。 “而且,儿觉得蹇硕此话应该是替陛下转告一下天子的意见。” “天子有甚意见?” 甄逸想了想,说:“咱们甄家的生意确实太大了,几乎整个冀州都遍布咱们商铺。” “逸儿的意思是,咱们甄家引起了上面的忌惮或防备?” 甄钰有些恍然,从上位者的角度来看,他们甄家几乎控制住了整个冀州的经济命脉。 显然这种情况是大多数上位者不愿意见到的。 甄逸点点头,“陛下应该是有这样的顾虑,如今天子强势,咱们甄家确实有些树大招风了!” “那该如何?” “天子愿意直接派人来提醒咱们,说明他暂时对甄家无恶意。 父亲应该适当的放开对其他商人的打压,尽快促成一种良好的竞争状态。毕竟,大家都要求生存。 另,咱们应该尽快掐断与北方的走私交易。” “逸儿说的是,一家独大,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甄钰再想,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法。 特别是与北方草原的交易,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恐怕会引来灭族之祸。 下午,未时正。 甄家的一处用于子弟习武的小校场上,十来个十七八岁的甄家子弟,身穿灰色短打服饰,开始了拳脚比试。 其中二房的甄超,身手表现的确很出彩,很快就打败了他的对手们,包括长房主支的甄逸。 而且,他的弓箭比试也非常优秀,可以与射声营的士卒相较了。 这让蹇硕相当满意,不由得看着他赞许地点头微笑。 随后,他又拿出了当初陛下考校那群学子的题目,对甄家所有子弟进行考核。 果不其然,在这一项上,是甄逸的答案最为出众,而甄超就差了许多。 对于这一文一武的两个甄家子弟,蹇硕很是满意,纠结了一阵,最后忍痛割爱的当众宣布,甄超当选为天子的亲卫兵。 而甄逸,则只能走举孝廉一途了。他也更适合以文入仕。 蹇硕表示,回洛阳后会向陛下禀明甄逸的优秀学识。 甄钰这个家主看着县令派出的向导神色,明白到有了这个天子亲随内侍的备书,再花些钱,儿子明年的举孝廉应该是稳当了。 之后,蹇硕看着前来拜谢的甄逸和甄超,轻声笑道:“你们一代更比一代强,可喜可贺!” “少家主应该明白咱之前说的话了吧?” “逸明白,已经分析给了家父听,家父已然明白陛下之意。” 蹇硕双眉一挑,看着甄逸认真道:“陛下仁德。这对于汝家以及冀州而言,皆可为一件善事。” “是!”甄逸也认同。天子没将甄家当肥猪宰,的确是仁慈了。 “待你举了孝廉,入了仕途,可要为陛下尽忠,为大汉尽责。” “逸,定当遵陛下圣意!” 蹇硕点头,又看向甄超:“汝有一身好武艺,去了龙骧军,努力表现!只要训练有了优秀成绩,陛下会不吝于重用汝。” 甄超闻言很是高兴:“超谢蹇常侍的善意提点!” 第九十二章 少年军官 随着在朝堂上公开了公孙瓒和公孙度的两封信,大汉朝廷官员被天子引导着找到了前进的方向。 不管上下官员愿不愿意,所有人都像是上了同一列战车,必须向着那个方向去努力。 这是一种华耀耗费心气,努力引燃的大势,更是一种转移阶级矛盾的手段。 就如诸葛亮曾经为蜀汉的北伐所做出的布局和努力,除了是为了理想志愿,还有几分不得已。 华耀领导如今的大汉,勤勉政事,恢复国力,以雪边境之耻,也是与诸葛亮的意图仿佛。 上下官员都尽量的把目光投向战事,努力的各司其职,化解内部矛盾。 虽然仍有相互攻讦者,不过也由原来的闻风弹劾转而变成了盯紧对方是否懈怠政务。 华耀这个天子也顺势吩咐了探事司的探子,大肆宣扬北方草原部族的凶残。 自古以来,朝廷内部稳定的情况下,各朝各代的官僚总是会极尽力量的争权夺利。 而当外有威胁之时,他们又会自动自觉的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文人士大夫还喜欢拿出他们制定的一套道德标准来约束帝王。 而他们却肆无忌惮的,或者寻着理由的践踏那些道德准则,让有些帝王深感束手无策。 如今华耀主动出击,大肆宣扬并制造外部威胁论,用国家民族大义来对这些官员进行约束、引导。 在华耀看来,汉民族是最可爱、最坚强、最团结又最矛盾的民族。 无论何时,就算内部打出了脑浆子,只要有了外部威胁,他们总能及时放下芥蒂,一致对外。 想要约束各级官吏,除了严酷的律法,还要有一定的外部压力。 国家还很艰难,还不是尔等争权夺利、贪图享乐的时候… 要是被异族欺凌不还手,甚至是占去了土地,不要说天子丢脸,朝臣也一样,史书以及民间的学子士人也饶不了人。 将朝廷上下绑上一架战车,这就是华耀最终的目的。 所以华耀才会采取转移矛盾的手段,不遗余力的大肆宣扬,并制造外部威胁论。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人是需要压力和竞争对手的。 听着信上所述,北方边境的一件件惨案,无数年轻的太学生、学子还有游侠儿尽皆怒不可遏,纷纷请愿表示,他们愿意自备武器、干粮北上杀胡。 华耀听了,觉得太学生不大靠谱,而游侠儿的目的,明显不是请愿。 他们若是真的想去,谁还能够拦着不成。 这请愿,大概是为了想进天子新编的龙卫队。 而龙卫队,可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于是,华耀派时任大司马的刘宠去好言相劝,让他们三思而后行,量力而行,报国不只有杀胡。 学生努力读书,农人努力耕田,匠作努力制作改良器具,武人努力习武,兵士们努力杀敌和学习兵法…各司其职,皆乃报国之举。 看着一群群满腔热血,一心报国的青少年们,刘宠眉开眼笑… 在那里进行美好畅想,想象将来他们在天子的带领下,究竟会创造出怎样的一个盛世! “诸位请听吾一言!” 曾经有着“一钱太守”之称的刘宠,清正廉明,无论是在士人之中还在是民间,都很有声望… 此刻,所有请愿的青年都默不作声的注视着身为大司马的他。 迎着众人的目光,刘宠郑重地朗声道:“如今国家财政困难,无法派出大军征讨,你们的报国之心陛下已经知晓,深感欣慰。 但陛下却不希望尔等白白去枉送了性命,如今天子有一言托吾转告你们,不知你可愿听否?” 恰在洛阳的一名游侠,闻此言而恭声道:“大司马请直言,吾等游侠儿也自当尊天子旨令。” 刘宠点点头:“天子有言,凡大汉子民,无论是何身份,学子、士人、游侠,当用心修习文武。 文明精神,强健体魄,君子不可忘其恨、但亦不可失其身。 只待国家兴盛之时的朝廷诏令,天子诏令下达之日,即为斩杀胡儿之时!” “吾等,谨奉天子令!” 刘宠的一番话,让一众青年心中豁然开朗,纷纷应声散去。 很快,天子之言,“用心修习文武,文明精神,强健体魄。” 一时间成为大汉无数青少年的座右铭,在悄然之间,文武并举,一同兴盛的倡文尚武之风,以洛阳为中心,开始席卷大汉。 钟府,钟迪看着每日下值回来不在执笔,而是勤练剑术的钟繇,内心安慰了不少。 光练字不练剑,静动不均衡,身体不健壮。 少年人总是不爱听大人言,少时仗着年轻而不注重身体保养,到老时后悔亦迟了。 钟繇是钟迪的独子,自小身体不甚健康,皆因其不好动。 而自从成为了天子起居注的史官从事,受了少年天子的言行举止的影响… 他终于肯早晚放下半个时辰刀笔玉简,踏出房门到院子里开始每日的太极拳和剑术练习。 这下,钟迪放心了。儿子开始喜欢早晚习剑之后,食量渐长,肤色红润,中气日盛。 虽然他时尔不注意,说话大声了些有点失礼,但是总比苍白着脸色,一日不发三语强。 陛下告诉天下人,他要文武双全之才士,虽不论出身,但还是世家豪强占尽便宜。 起点高的世家士族,又岂是未曾开智的黔首可比? 即便陛下有为民开智的政令,多少年过后,他们才能追上来? 千年吧!吾这也还是高看最底层的黔首了。 读书习武需要钱粮支撑。 不提钟迪以及与他一样的世家士族之人感慨天子的一系列举措和隐藏的目的。 提一提另一边,西苑随着“少年军官预备林营”的完工,学员们的入驻完毕和训练、学习。 住进新兵营的大汉各地的少年们都开始了各自的学习准备工作。 宿舍区。 刘备与关羽,还加二个少年选了有一棵大桑树长在道边的小院。 这棵枝桠浓密也似华盖的桑树像极了家乡小院旁的那一棵。 刘备觉得有桑树相伴,他练习剑术时更有所得。 这日黄昏,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少年,双手持长短双股剑,练习起剑术已经有模有样。 少年刘备,面若冠玉,唇若涂脂,双眼如鹰目一般锐利,其耳垂和双臂长度更是超过常人。 只见他游走院中,步履行进之间颇有章法,双手之中的长短剑或刺、或劈、或砍,或挡、或挑都带有一股凌厉的气势,显然也是经过了名师指点教导的。 就在刘备练习完成了一套剑法之时,一名中年男子和少年推门而入,刘备见到这二位来人,急忙擦净汗水,上前躬身行礼:“备见过陛下,见过王师。” 华耀点了点头,笑着说:“阿备练习的不错,剑招与身法步法已经完全相合了。” “嗯。的确是进步巨大。” “多谢陛下和王师夸奖!”刘备得到了已超越剑术宗师的陛下夸奖,和得到剑术宗师王越的肯定,忍不住喜形于色。 “嗯,阿备你好好修文习武,好好学兵法战阵,将来长成,朕必会重用汝!” 刘备郑重地点头,目光热切诚挚地看着华耀:“陛下放心,备一定不负陛下之期望。” 也一定不会负先父和母亲、叔父的期望,一定会出人头地,重振刘氏临邑侯一脉。” 华耀欣慰地看着刘备,拍拍他的肩,笑道:“好!阿备不愧是咱们刘氏子孙,去梳洗一下,然后与朕一起去用晚食吧!” “今日是报到的最后一日,明儿正式开学。晚食后,回家再陪伯母一晚,之后,一旬十日才能有一日休息可以回家去。” “备知道了!谢陛下提醒,关心!” ~~~ 刘备吃过晚饭以后,与关羽一起返回两家人共同居住的小院。 看到还在灯下做针线的母亲,他的双目微红,鼻子微酸,心里有些难受。 父亲已逝五年,这五年自己母子靠着叔父的接济和母亲编些草席和草鞋勉强糊口。 到了洛阳,母亲白日里在寒士馆帮厨,晚上回屋还做接下来的军服活计,只为了多挣那点钱。 看着年纪还不到三十岁的母亲,微微佝偻的腰背,双鬓已有丝丝白发,刘备不禁上前,双目通红的跪倒在母亲面前。 “备儿,汝这是为何?受了欺负吗?”刘母被儿子的这一跪跪蒙了。 “母亲,是儿累了您,儿心里难受!”刘备吸吸鼻子,抬头看着母亲郑重承诺道。 “请母亲放心,儿在宫里努力修文习武,长成了一定能成为对陛下有用的才识之士,建功立业!” “好...好!” 刘母放下手中活计,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吾儿自幼聪慧过人,更比同年早早懂事,为娘相信吾儿定能出人头地,以告慰你父亲的在天之灵!” 半夜,刘备醒来,发现母亲屋内,依旧还亮着灯光,走近之后这才发现,母亲在为自己缝接布扣。 他没有惊动母亲,而是又悄悄返回自己屋内,躺在床榻之上,扯了扯嘴角想笑,可是泪水却涌出了眼眶,悄然滑落。 翌日。天光熹微。 刘备已经背起母亲为自己准备的行囊,与同样背着行囊的关羽一起,在母亲殷切期盼和难过不舍的目光中跃上了去向皇宫的马车。 西苑的北校武场,今日早上八百二十几名少年已经齐聚于此。 校场的南北,各立有二十个箭靶,东西还各有十个比试切磋用的擂台。 华耀看着眼前这些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们,每个人都表情坚毅,心里很满意的点头。 特别满意的是,宿舍里没有一个睡懒觉的少年。 巡视了一遍,华耀就准备离开了,他还要上早朝。 看着徐荣和王越以及刘宠道:“朕今日将他们交给三位卿了,辛苦你们将其中的优秀人员选拔出来当中低层干部!” “吾等定不负陛下之命!” 晨练完,又吃过朝食,正式上训练课时,先进行营里军侯、百夫长、队率以及什伍的干部选拔。 徐荣作为副营长,军事教导员之一,首先讲话。 “吾奉陛下之命,任少年军官预备营的副营长,军事教导之一,第一日,将对你们进行考核,择优者担任军侯、百夫长、队率、什长、伍长!” 徐荣环视众人:“你们都很不错,但是在军营这里,有官、就有兵,不可能一时人人当官。 吾希望你们能拿出自己全部的本领,去争夺属于你们的官职,只有优秀的兵才能加入军官队伍。 学成优秀的兵法武艺,养成了优良的军人作风。 尔等在二到三年的时间内成为德才兼备的优秀军事人才,将来才能成为大汉军队的优秀干部。” 人群中的刘备,关羽、曹操、文聘、段平等,都目光炯炯的看着徐荣。 他们都相信自己将来一定能站在同样的位置意气风发,甚至超越台上的训话之人。 似有所感,徐荣淡淡的扫了刘备几人一眼,这几个少年眼中的野心,让他很是欣赏。 徐荣继续说道:“第一轮比试拳脚功夫,胜者晋级下一轮,败者入士兵队伍,最终将会决出四名军候,八名百夫长,十六名队率,八十名什长,一百六十名伍长。” 宣布了比试选拔规则,这群少年纷纷开始抽签挑选对手。 刘备看着手中的竹片,上面写了一个“空”字,有些不解,随后找到一个监督考核的大司马刘宠。 “你这个小家伙们运气还真不错啊?签中只有一个“空”,居然被你抽中了,你可以直接跳过第一轮比试,进行第二轮。” 刘宠对刘备挺有好感,笑着解释了一下。 刘备有些诧异,没想到还有这种情况? 之所以会出现轮空的情况,不是谁特意吩咐,而是多了一名挤进来的关系户,让人数成了奇数,每轮都只能有个轮空者。 再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这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自古,就有福将这一说法。 历史上有名的福将,一是宋朝的牛皋;二是隋唐时期的程咬金和张亮;三是三国时期的赵云赵子龙将军,据说一生未受伤。 少了点运气的,最有名的,大概就当年汉武帝时期的李广将军。 当然,若是霍去病这个冠军候不早逝,或许也能当选福将。 首次出战,就率领着八百骑兵奔袭数百里,一举击杀了两千匈奴人,其中还包括匈奴的相国以及匈奴单于的祖父和其他的匈奴高官,因而一战封侯。 此战的胜利自然离不开霍去病和他麾下将士的勇猛,但其中运气也是占了很大的成分。 一去一回都没有撞见匈奴的大军,更是犹如精准定位一般直接撞到了匈奴的老巢。 而反观李广将军,汉匈的漠北之战,人家卫青和霍去病两路,仗都打完了,他居然还在草原上兜兜转转,迷路了。 因而最后羞愧自杀,到死都未能够以军功封侯,真是时也运也。 后世的许多经典战例细细品一品,除需将领排兵布阵熟知韬略以外,气运的加成也是必不可少。 这次考试选拔之中出现轮空,也是规则所致,抽到轮空签,则是运气使然。 而身为这次选拔主持的徐荣,只是看了刘备和他身旁的少年关羽一眼就不再过多关注。 经过不到一日的比试,首轮顺利的胜出的包括刘备在内,共有四百一十三少年。 胜出的所有人分为两队,拿着短弓背着羽箭来到箭靶前。 “每人有十次射箭机会,中箭多者留下,少者进入士兵队伍。” 徐荣告知了众人第二轮的考核规则之宣布了考核开始之后,就端坐一旁观看比试。 刘备来到距离箭靶二十步的一处标记点,取下一根羽箭搭在弓弦之上,眼睛眯起,紧紧盯着箭靶的红心处。 刘备凝神屏息,随后松开弓弦,只听“嗖”的一声,羽箭正中靶心。 不过刘备并未高兴,这才是第一箭,随后他不慌不忙的取出第二根羽箭,再次弯弓搭箭,依旧正中靶心。 远处的徐荣和刘宠、王越也都正在注视着刘备。 看着他虽然动作缓慢,其下盘稳定,双臂有力,拉弓开合之间一板一眼,动作、身姿、瞄准,都绝对标准,显然是有着较高的天赋和功底。 很快,刘备将十根羽箭全部射完,无一例外的全部命中靶心,随后他离开射箭处去到一边休息。 到黄昏时,众人成绩也交到了徐荣手里,居然有二百三十五个人十箭全部命中靶心。 这群少年的本领还真是让人感到震惊。 明日选出伍长时,将箭靶移至二十五步外! 后日选拔什长、队率,将箭靶移至三十步外。 以此类推。看看能够有多少个神箭手! 第二日第二轮选拔考核,抽中轮空签的是曹操。 经过不到半日的拳脚比试,选出了二百零六人。 下午的射击考核,刘备八支正中靶心,其余二支箭距离靶心位置并不远,成绩还算不错。 很快,包括刘备在内的二百六十名少年被选了出来成为少年军官预备营的干部队伍。 落选的也不必气馁,半年后进行挑战赛,自觉可以挑战胜过土官的可以发起挑战。 挑战者胜利了,就顶替败方的职位。 刘备的成绩相比于其余的学员并不算太好,只是位居第一百零九名,大概是年纪小了些的关系。 但刘备也满足了,只要能进入干部队伍的什长阶层,不算丢脸。 小小年纪的他就已经明白,为将者靠的的不仅仅是箭术和武力。 此次经过激烈的角逐,除了文武双全的二百多位小干部,还有一百多名武艺非常出色的少年脱颖而出,如:西凉段平、冀州的潘凤、幽州的田楷等等。 第九十三章 征兵用义 秋季征兵,接济子民。这是大汉天子华耀的济民治民策略。 此时的赵忠、黄忠等人经过一路奔波,终于赶往丹阳郡的最后一站,宛陵。 而孙坚则担任信使,送信到会稽郡海陆别战营校尉朱儁手中,顺便,他回一趟江东吴郡富春,在那里也招一些精兵。 赵忠离开洛阳已经一月有余,必须尽快结束招兵返回天子身边。 不然被那张让处处抢了先,只怕自己会受到天子冷落。 那么,此前他的费尽心机,不就是白费了么! 宛陵城外,丹阳太守陈夤带着属下官吏以及一众中小地主和士族家主纷纷来到城外迎接。 天子下诏到丹阳征兵,对即将面临冬季窘况的丹阳郡民众而言,是件好事。 对于地处江东,远离洛阳这个政治中心的士族豪强也是好事。 虽然他们在这里颇有地位,但是和司隶地区的那些大族比起来… 无论是家族势力,还是政治话语权都相差甚远,家中子弟也罕有能够官至高位之人。 所以他们才会特别重视这次天子亲卫的征兵,以期望自己家中的子弟能够进入天子亲卫、金龙卫,得到天子青睐。 很快,赵忠的车驾,黄忠带着已经征收的那部新兵,浩浩荡荡出现在众人眼前,所有人都快步上前,前往迎接。 看着蜂拥而来的众人,赵忠微微皱起眉头,又搞这种风头过盛的形式,陛下可不待见。 他看了一眼正在下马的黄忠面色,见他神情平淡,安心少少。 没好气地瞄一眼迎接队伍,心道,咱可没那么多时间与尔等想捞好处的贪婪之人周旋。 咱只想着尽快完成征兵,然后回京复命。 “在下丹阳太守陈夤,见过天使以及黄校尉。” 黄忠抱拳:“陈太守有礼,请陈太守先行接诏!” 然后,黄忠当场宣读了天子的诏书,诏书要求丹阳太守以及各县县令协助征兵工作。 陈太守接诏后,欲邀请黄忠入城内治所,说给他们一众人接风洗尘,黄忠拒绝了。 无奈,他只能安排了新兵在城外扎营,然后送予粮草,食物。 赵忠那边,与太守见过礼后,也只能面对凑上来的各位家主。 “在下宛陵,赵....” “在下....” “在...” “好了...好了...” 赵忠不耐烦的打断了众人的自报家门,随后看向众人道: “咱和黄校尉奉命来丹阳挑选优秀的青年编入陛下的亲卫营,事务紧急。 尔等还是回去好好准备一下,明日带着自家的子弟前来参加征兵考核,莫要在此耽搁时间。” 随后赵忠不理众人,径直随着陈太守向城内治所走去。 只留下众人在原地面面相觑,不是说宫内太监最喜欢这一套巴结奉迎吗?怎么这货和自己听说的不一样啊? 各位家主无奈,只好各自返回家中,但仍有一部分人向着城内走去,想着找人,准备疏通一下。 郡治治所内,丹阳太守和宛陵县令亲自作陪,命人准备了丰盛的食物,招待赵忠一行人。 看着端上案的丰盛饭食,赵忠脸色一变,很快又恢复,对着太守和县令婉言道: “天子厉行节俭,每日饭食不过一碗粟米,三片薄肉,一份青菜汤,尔等今日却如此丰盛的招待咱们,是欲害了吾等吗?” 丹阳太守微微一愣,立即躬身向洛阳方向一拜,高呼:“陛下勤俭治国。乃为圣君!” 宛陵县令跟着高诵了一句,然后二人与官员们面面相觑,不知这个太监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那般节俭,大家只好陪笑。 随后,陈太守作为二千石的一郡太守,很要面子,又觉得赵忠现在不过是一个小黄门罢了,居然拿着鸡毛当令箭,装模作样。 有的给他吃就不错了,还唧唧歪歪的,烦人! 若是真的不欲让人好吃好喝的招待,何不与黄校尉去城外兵营随兵卒同吃同住? 陈太守让宛陵县令与其他属下官吏作陪,他言另有要事处理,遂离开了治所。 “赵内侍勿怪,卑职等人自然知道天子节俭,平日里吾等也不敢铺张浪费!” “既然知道,何以还准备如此丰盛?” 赵忠见太守离开了,面色更加不愉的看着自己桌案前的稻米饭,以及烤肉、蒸鱼、虾蟹等等... 若是我一人此行倒也罢了,偷着吃了也无人知道,奈何有黄忠那个天子心腹同行啊! 这要是让他传入天子耳中,只怕我赵忠会被宫内那些个小人趁机狠狠踩下去了。 “呃~这些都是本地常见之物,就连寻常百姓也日日食用!”宛陵县令解释道。 “真的?想不到这丹阳居然如此富庶?不是说很穷吗?” 赵忠有些不信,朝中重臣吃的还不如丹阳百姓,这你敢信? 宛陵县令哈着腰陪笑道:“确实如此,赵内侍只需派人随意打听即可!” “那也不可,把这些鱼虾都撤了吧,只留一份素菜就好!”赵忠低头看了一眼桌案上的饭食,虽然很想吃,但还是忍住了。 “这....撤下去岂不浪费?” “给陛下的那些龙卫亲兵吃,陛下说过,军人需要多吃肉、鱼、鸡子、菽豆,补充蛋白质营养。” 县令见状,也不好继续坚持,只好命人将鱼虾都端了出去。 赵忠眼睛余光瞟着,真是不舍得啊!为了二年后升为职中常侍,他也只能忍了。 内心难过的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那碗米饭上。 他是北方人,从未曾吃过稻米饭,端起碗来,仔细打量了几眼。 这种食物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闻着传来的米香味,不由得勾起了肚内的馋虫。 “香香香,美味美味!” 舀起一勺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赵忠忍不住开口连连称赞,这饭食可比粟米(小米)饭合口许多,一时间胃口大开。 “赵内侍若是喜欢,在下可命人给汝备上几石!”宛陵县令见他喜欢,眼前一亮,连忙说道。 “好,要多备些,咱是为了孝敬给陛下和太后。” 赵忠点点头,据他了解,天子和太后都对那些古玩奇珍并不感兴趣了,或许这些本地特产能讨得天子太后喜欢。 听到要送给天子和太后,宛陵县令连忙点头应是:“赵内侍请放心,卑职这就去准备!” “记住!要用买来的才行,不许耍手段,我会让龙卫跟着你去,若是坏了陛下太后和咱的名声,陛下太后不管你,咱可饶不了你。” 担心这个县令会强取豪夺,赵忠不由得对其出言警告。 “是...是..赵内侍放心,卑职晓得的,不敢以权谋私。” 宛陵县令躬身退了出去,心中暂时对赵忠这个天子近侍不由得高看了两眼。 能忍住贪欲,不可小觑。而且在他的人生经历当中,似乎还没听说过,大汉的皇宫内有这种清廉正直的太监。 自己想走门路升官,遇到了以俭治国的天子,又遇到了能忍能让的内侍,不知是为幸乎? 很快,宛陵县令遵从赵忠的嘱咐,花钱购买了近四十石稻米,运回了县所。 想起那些本地地主的嘱托和许诺的好处,宛陵县令犹豫的敲响了赵忠的房门。 “你个混账,狂徒,果然是欲害了咱!”赵忠气的差点暴走。 “你去告诉他们,想进天子的龙卫营就拿出真正的本事来,吾可不会徇私,不会吃拿卡要!” 关键是,咱作不了主,只起个监督作用。有那样一个天子,咱也不敢吃不敢拿。 屋内传来赵忠的怒喝声,而宛陵县令则一脸尴尬的退了出来。 如此清廉公正的太监,还真是刷新了这个县令的三观。 当看到县令将各自送去的财物退回来之后,那些送礼之人顿时有些忐忑不安。 他们也和县令一样,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一个假太监? 那,是不是去见见黄校尉? 宛陵县令打着劳军的旗号去了城外,结果却会更惨。 东西,黄忠全部收了,还给这个县令记了一笔,准备回禀陛下。 分了一成出去给随行的五个龙卫里的百夫长,剩下的回去上交。 而征兵条件一样,考核标准也一分不降。 各位送了厚礼的家主若是要怨怪,也只能怨怪宛陵县令了。 天子派出黄忠、孙坚两路征兵人马,顺带调查江东的吏治情况。 还有,根据历史资料,丹阳郡句章有个叫许生的,与子、孙于熹平元年造反。 这个造反的事情,肯定会准备多年才扯旗号付诸行动。 华耀可不想等他们打出了造反旗号再灭。他喜欢把坏事情消灭在萌芽之中。 历史上消灭许生那个“越王”和许昌那个“阳明皇帝”的,就是扬州刺史臧冥、丹阳太守陈夤和吴郡司马孙坚。 当华耀翻看全国官吏表时,看到丹阳太守陈夤的名字,才想起这件历史事件。 为了防患于未然,今年西凉战事胜了之后,又趁着整顿吏治,收拾了袁氏一族。 华耀便将原来袁氏之人担任的扬州刺石给了臧冥。 而且,华耀由此不禁多想深了几层。 许氏与袁氏亲密,那么,历史上熹平元年的许生与子、孙的造反案例,有没有袁氏加入呢? 虽然没有证据,属于难说一类的事情! 但华耀认为有。 等一,想窃取大汉天下的人,总是希望大汉乱起来,而且越乱越好。 第二,他们要打击大汉皇帝的威严,皇室的脸面。 只有大汉乱了,他们才有机会的不是。 而且,大汉天子威严扫地了,才会有更多投机者加入,对于他们以后的造反,也有了理由。 而历史上袁氏的覆灭,未尝不是他们窃取大汉天下的报应。 “殿兴有福,首倡必谴”的理论,华耀认为还是很有道理的。 第九十四章 军中有虎 不理外人对自己的揣测,赵忠也揣测不出来天子的用意。 第二天一大早,他跟随黄忠就在丹阳太守和宛陵县令的指引下来到了城西的一处空地。 此空地作为临时演武场。 看着空地上的分列两个阵营的数百名少年,虽是着装打扮各不相同,但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斗志昂扬,信心十足。 赵忠不由得心下暗自点头,穷富一目了然,精气神也一目了然,都很不错。 虽然此次征得优秀兵员的功劳不独属于自己,但是若自己能够比黄忠更具慧眼,挑出了几个特好的兵苗子,定能讨得陛下欢心。 宛陵县令在太守的示意之下,凑到赵忠和黄忠身侧:“黄校尉、赵内侍,青少年们全都已经集结好了,是否可以开始考核?” 赵忠见黄忠看向自己,眼珠子几转,随后看了一眼这群青少年,和场中的擂台,斟酌道:“可以开始了,不过咱觉得这场是不是应该搞一次新式的考核?” “呃~新式的考核?怎么个新式法?” 丹阳太守和宛陵县令一样,有些怔愣的看着赵忠,不知道这个太监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他们怔了片刻,又看向黄忠,意思是让黄忠阻止太监出幺蛾子。 黄忠却只是淡淡地看一眼他们二人,装作不懂他们的眼神,反而饶有兴致地道:“赵内侍说出来听听,怎么个新式考核?” “各位也知道,这些人训练出来可是要护卫天子的。 而天子亲卫,应该勇猛无敌,不言以一挡百,至少得以一挡十。 再若,应陛下派遣为军中之将时,则当能在万军之中杀个有来有回,当如西凉的定边侯,唯有那么样,方能配的上金龙卫之称!” 黄忠听了,若有所思…不由看向丹阳太守他们的反应。 “这....” “这…?” 丹阳太守和宛陵县令皆感觉不可思议,荒唐透顶。 想要狠骂一句,又要顾忌旁人和自己的颜面。 二人对视一眼,又转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向颇荒谬的赵忠。 当天子护卫是应勇猛。汝说甚为将之能? 甚也不懂的阉宦,在这里胡说八道。 为将者不是应当为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吗? 怎么就成了上战场厮杀的莽汉武夫了? 算了算了,为了陛下的面子,咱们忍了这太监。 “那不知,赵内侍、黄校尉以为今日该如何考核?” 不过,这话宛陵县令问完,眼神又看向黄忠,毕竟负责考核的是黄忠,监督的赵忠,怎么办还是得听他们二位的。 “这次不妨就来个热闹的,让他们一起混战吧,最后能站着的留下,倒下的淘汰。” 赵忠觉得,能从混战中脱颖而出,且坚持战到最后还站着的,必然是难得的勇猛之士。 以他对天子的了解,天子似乎特别喜欢文武双全的悍勇之士,所以才提出了这么一个意见。 丹阳太守和属下官吏皆有些愕然,考核还能这么玩? “哦,另外,为了以示公平,禁止他们组团超过五人围攻一人,有犯规者当即淘汰。” 临了,考虑到这些人未曾经过专门训练,赵忠为了避免有些人会升起一些小心思,又加上了一条。 “黄校尉认为如何?”丹阳太守看向黄忠询问。 黄忠点头:“可以一试!陈太守意下如何?” “可!”丹阳太守自己点头认可了,并对宛陵县令和属下官吏示意,让他们不用多说了。 “那一切,遵二位吩咐!”宛陵县令退了下去,将赵忠制定的比赛规则大声的告诉了众人。 “打群架?” “斗殴?” 众人听了顿时一片哗然,这什么操作?把各家的子弟当做街头混混了么? 青少年们无所谓,好武的都比较不那么看重面子。 但各位家主却心里忿忿不平,只是敢怒不敢言。 毕竟自家孩子的前程还捏在人家手里,只好忍气吞声。 少年们被带到了演武场中间,当主持考核的官吏宣布完了规则之后,所有人立即开始对身边之人提起了戒备。 “考核开始!” 随着一名主持的话音落,人群中的一个少年顿时一个扫堂腿将身边之人绊倒。 “倒地,淘汰!” 那名摔倒少年还刚要起身,就被不远处考核的官吏宣布了淘汰。 少年气愤的捶了一下地面,黯然地离开! 周围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顿时所有人都开始朝着对手的下三路攻去,一时间空地上混乱不堪,不时有倒霉蛋遭到淘汰。 而远处围观的各家家主,看到自己家的孩子退场,也都不禁摇头叹息一声。 “黄校尉、赵内侍,二位看这样是不是不合适?多有真本事的被偷袭倒地,轻易淘汰的话,是否太过可惜?”宛陵县令有些忧心。 “哼!~真上值当差,连这点偷袭都防备不住,怎么护卫天子?被偷袭只能说明本领不济!” 赵忠轻哼一声,随后看向人群中的一个少年,“你看看那个小家伙,多少人想偷袭他都被反杀,这样的才是天子需要的龙卫!” 宛陵县令顺着赵忠的目光望过去,只见一个少年只一拳便击倒了对手,然后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 “咝~这不是那个山越小子么?他怎么在里面?” “哦?你知道此子来历?” 宛陵县令点点头:“此子名赵丹,其母亲乃山越蛮人,生的异常漂亮,父亲为丹阳督邮,赵达。 其虽然是庶出子,可生的很是俊朗,又自小精明且勇猛异常,很得赵督邮喜爱。 于同龄人之中罕有敌手,人称赵家小山君,听说祖上乃是春秋时期的赵国名将,赵奢!” “哦?原来是名将传人!” 赵忠如同发现一块璞玉一般,“小小年纪,便如此有勇有谋,陛下看到,一定非常喜欢!” “赵内侍有眼光!”黄忠也喜欢那个少年。 而人群中的赵丹此时已经一招一个,击败了十来名对手,周围的少年畏惧他的凶悍,不敢再靠近。 而他也站在原地警惕,不再攻击他人。 赵丹相信自己刚才的表现已经被黄校尉和赵忠看在眼里,入选定然没有问题。 那他就没必要再去主动击败别人,坏了他人的前途。 坏人前途如杀人父母,会结下大仇。父亲虽然喜爱自己,可是家里还有嫡兄。 自己与这里面的大多数少年一样,需要自己挣前程。 他的神态落入一众官员眼里,皆忍不住为他赞许。 观之,勇猛之余,却又不失宽和、仁厚。 一个宗室出身的刘氏龙卫看着赵丹,心下点头:“此子不仅勇猛过人,还心思细腻,照顾乡里,颇有为将之风,将来必成大器。” 黄忠和赵忠二人此时眼里也是一片赞同,丹阳果然出精兵。 如此情况之下,武场中央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别处捉对打,或二三组团相对,打的很是热闹… 唯独赵丹站立的中央反而冷冷清清,或是畏惧、或是敬服,反正是无一人再选择与之交手。 人群的赵达看着自己家的三儿子,满脸欣慰的捋了捋胡须。 此子生的美姿容又勇武,自己可以挣的前程。 看来,纳妾,特别是纳健康活泼的美妾,于家族为益事。 经过大约两刻钟的混战,最终场上还剩余十七个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互相警惕着对方。 只要再淘汰两人他们就能选入龙卫营,为天子亲卫。 谁也不想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家子丹,直接晋级,其余人比试弓箭,低分者淘汰!” 黄忠直接拍板,毕竟赵丹的表现在那,也没人提出异议。 “另,先前倒地者,再进行第二轮淘汰赛。最终选出一百名。” 翌日。 宛陵城外,赵忠乘马车在前,黄忠骑马,带着赵丹和其余一千三百名少年向着洛阳而去。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辆马车,拉着宛陵县令精挑细选出来的四十石稻米。 路上歇息之时,赵丹掏出母亲送给他的承光剑,细细抚摸。 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昨夜拜别母亲时的情景。 “我欧氏一门,炼兵器无数,祖上更是各国争先求剑的铸剑师。 自先祖以来,一直居于此地,历代祖先无不以恢复先祖荣光为己任。 然,主支没落,现唯余母亲一人在世,早已遗失铸剑传承。 为娘手中剑为承光剑,承祖荣光,乃是为娘祖父拼尽一生心血寻得的材料而铸。 吾儿外祖壮年早逝,留此剑于为娘,为娘生为女儿之身,既无能又无奈… 今为娘将此剑赐予吾儿,希望吾儿持此剑杀奸诛敌,立功报国,不使祖宗蒙羞,不使此剑蒙尘。” 赵丹郑重的接过这柄倾尽外曾祖一生心血的宝剑,神色坚毅道:“母亲放心,儿定会让人知道,欧冶子后人,不愧为欧冶子后人!” “善!” 欧氏欣慰的看着儿子:“当今天子,少年英武,给了吾儿机会,吾儿当忠心护卫天子安危,唯天子之命是从。” “是!儿明白了!” 一路上,其他少年,也如赵丹一般,常常回忆起离家时父母的谆谆教诲。 赵丹虽然被人戏称小山君,当做有南蛮人血脉,但是他知道自己是汉人。 母亲只是幼时不幸流落百越山地而已。 对于百越蛮人,其虽然常常袭扰危害汉民,但赵丹却并不仇恨他们。 汉人又何曾未危害他们,大家也不过皆是为了生存罢了。 赵丹幼时就既见过被百越洗劫后逃难的百姓,也见过被士族欺诈杀害的蛮人。 而自古以来,生存之战也都残酷血腥。 幼年的他就曾立下誓言,长大之后一定要当一个将军,护一方平安,将百越蛮人统统融合为汉人。 这样才能结束战争,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生活得其乐融融。 如今自己成功加入龙卫营,那里将是自己起飞的地方。 以武成为陛下的亲信,比举孝廉入仕更能得天子重用。 此时的赵丹,真的如同一头下山的山君,只待猎物出现就会挥出他的利爪,亮出尖牙,震慑屑小! ~~~ 另一边,吴郡的富春县城外,孙坚这头猛虎也带着二百名新兵,一路向着洛阳而去。 第九十五章 扶持医家 拿着兵员名单的信使,骑快马最先回到了洛阳。 华耀先看完了朱儁和臧冥送回来的密信,心里放下了心。 再看丹阳郡和吴郡各县选拔地区呈报上来的人员名单,嘴角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仲豫,元常,如今新兵快回来洛阳了,不知你们觉得由谁来负责训练他们呢?” 钟繇想了想,斟酌道:“少年军官预备营乃是大汉未来军中人才培养之地,已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军中老将教授。 这营新兵,作为陛下以后的亲卫兵,必须陛下以及陛下的心腹亲信训练方可。” “嗯!眼下大汉最出名的就是凉州三明了。 然,段纪明在负责守卫边关,脱不开身。 张然明和皇甫威明又已经有了任务在身,朕也想不出还有谁人可担此重任!” 华耀听了,不由得想起了近段时间卧病在家的皇甫规。 听说他病得挺重的,想想他在原来历史上于公元174年去世,没几年活了。 皇甫嵩在三辅之地长安任军司马,负责统筹练兵一事,倒是搞得有声有色,时任长安令的中山王后代,刘基也曾多次上密奏表示赞誉。 而皇甫规已经病了二月有余,也不知其病情到底如何。 “不知,皇甫老将军如今病情如何了?宫内的医师不大行呀!” 华耀幽幽叹口气,又小小声嘀咕了一句。 如今汉末这个医疗水平,的确低下的可以,任何一点小风寒都有可能夺去一个人的生命。 钟繇笑了笑说:“陛下放心,臣听说皇甫老将军之子,送老将军去找南阳的名医张伯祖医治,已然无大碍了!” “张伯祖吗?他是何人?是张仲景的长兄吗?医术如何?” 华耀微微一愣,提起南阳姓张的医师,不由想起历史上最着名的那个“医圣”,随即一脸急切的来了一个三连问。 “呃!” 钟繇有些懵,刚刚不是还在聊新兵的事情呢,怎么转头又关心起医匠了? “张伯祖,名兴,伯祖乃其字也,出身南阳,家中世代为医。 为人性格沉稳,生活节俭。 医学造诣十分高深,还经常为穷苦百姓免费医治,故而在当地颇受人敬重。” “那此人和张仲景是什么关系?张仲景也是南阳人。” “张仲景?臣却不知此人!” 听到天子冷不丁的一问,钟繇仔细想了想,脑海中并无此人一丝信息,只好摇了摇头。 “不过,他们若皆是南阳人,又为医者,想必是同族。” “哦,有很大可能!”这个时代的人,同姓又同职业同地方,百分之九十以上是同族。 张仲景,东汉末年医学家,建安三神医之一,被后人尊称为“医圣”。 张仲景广泛收集医方,写出了传世巨着《伤寒杂病论》。 它确立的“辨证论治”原则,是中医临床的基本原则,是中医的灵魂所在。 而且在方剂学方面,《伤寒杂病论》也做出了巨大贡献,创造了很多剂型,记载了大量有效的方剂。 其所确立的六经辨证的治疗原则,受到历代医学家的推崇。 《伤寒杂病论》是中国第一部从理论到实践、确立辨证论治法则的医学专着。 是中国医学史上影响最大的着作之一,是后学者研习中医必备的经典着作,广泛受到医学生和临床大夫的重视。 这是后世对张仲景和《伤寒杂病论》的评价。 不说起皇甫规,华耀差点就忘记了医学之事。 一个国家强盛的根本是什么? 那就是人口,人口的流失除了豪强官吏的欺压和战争之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疾病,其中就包括伤寒。伤寒在古代可称为瘟疫了。 看到天子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荀悦不由得问道:“不知这张仲景是何人?” “嗯~朕还在河间的时候,曾听游侠们谈论过此人,说其在伤寒一道很有建树,曾治愈过不少感染伤寒之人。” “但在我想来,这其中也必有其师其祖的功劳。” 想到此时的张仲景应该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华耀只好编出一个理由糊弄过去。 “此人居然有这等本事?” 钟繇面露震惊之色,伤寒又俗称风寒,在汉末这个时代,感染风寒可是一件了不得事情。 风寒一旦爆发,其破坏力堪比瘟疫,死亡率高的吓人,也可以说是瘟疫的一种。 “朕也只是听人说过几次,他也是出身于南阳。 所以估计其与张伯祖是一家或一族之人。” “臣请陛下立即派人,去南阳寻找此人。” 荀悦和钟繇,当即躬身请命,他们实在是太清楚伤寒的危害,能治疗伤寒的医者的重要性了。 若真有医者能够攻克伤寒这一疾病,能受益的可不仅仅是当下,那绝对是一件造福后世万代子孙的大事。功德无量! “准!元常立刻诏令尚书台拟诏,去南阳寻找张仲景。哦,还有张伯祖。” “诺!” 一个医学大家的重要性,华耀当然晓得,特别是出自张仲景毕生所学的《伤寒杂病论》。 那可是和《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以及扁鹊的《难经》合称中国医学四大名着之一。 它的失传可以说是医学史上最大的遗憾和损失。 虽然原书失散后,经王叔和等人收集整理校勘,分编为《伤寒论》和《金匮要略》两部。 但没了原着,始终是遗憾。 为了表示对医者的敬重和这件事的重视,华耀还特意派出了张让领着二位龙卫前去,且让张让他们对人多尊重些。 张让也明白天子的用意,不敢懈怠,在一队龙卫的护送下,持着两份诏书前往南阳。 一份是给张仲景的,另一份则是给钟繇口中的张伯祖。 重视医学的前提,就是重视医者,既然张伯祖此人能得钟繇那般夸奖,其医术自然不低。 华耀还打算夜里仔细回忆一下曾经看过的《伤寒论》和《金匮要略》。 这两部书,他是在长姐书房翻过的,托有灵根修炼的福,他的记忆力强的惊人。 以前看过了又忘记的七七八八的书,现在居然能在记忆里全部找出来。 张仲景现在如此年轻,等他研究伤寒到成书,还有半个世纪等。 为了早点有成效,能够抄下来记得的知识,还是早些抄下来甩给他们去研究论证好。 南阳到洛阳,四百多里路,经过三天的赶路,张让等人终于赶到了南阳,直奔南阳的太守府。 “不知天使驾临,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看着持节而来的张让,南阳太守刘焉也不敢怠慢,心中些微忐忑,不知发生了何事。 “咱此次奉陛下之命前来宣读诏书,不知刘太守可知张伯祖和张仲景二人?” 看着有些紧张的南阳太守,张让语气很是和善的道明了来意。 毕竟,这位也是刘姓宗室子弟,不能怠慢。 “回禀天使,张伯祖乃是城内名医,医术精湛德高望重,张仲景好像是张伯祖的从子,也是张伯祖的一名弟子。” 时任南阳太守的刘焉这才放下心来,随后将张伯祖和张仲景师徒的情况告知了张让。 “哦?居然还真有如此巧合之事!陛下真是,不出宫门,也能尽知天下事!” 张让也不由得大感意外,没想到天子征召的两个人居然不仅是同族叔侄,还是师徒。 随后在刘焉的带领下,张让等人赶往张伯祖府上。 临近张氏府门,张让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味儿,不愧是名医之家。 张府门前,往来求医问药之人络绎不绝,有士人,富商,还有穷苦百姓。 见到此情此景,张让也不由在心里点了点头,医者仁心,不问病者高低贵贱,难怪能的天子看中,就凭这份德行,也足以让人敬仰。 由于府门大开,张让等人便径直走了进去。 求病之人里面,也不乏胸有眼力的多识之士,自然认出了龙卫们的装束以及张让那大太监的装束,纷纷唯恐避之不及的让开了道路。 一时间原本略显嘈杂的张府内外都顿时安静了下来。 而此时的张伯祖,一身青衣,头包褐巾,正坐于堂上,双眼微阖,神情专注的为病人号脉,并未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来到堂屋外,刘焉刚要开口,就被张让阻止:“刘太守请不要打扰张医师,等他看完病再说!” 片刻后,张伯祖缓缓睁开双眼,然后松开了病人的手腕。 张伯祖也发现了等候在屋外的张让以及刘焉等人,但是他并没有立刻起身相迎。 而是提起笔开了一副药方又对那病人吩咐几句之后,这才站起身来走到屋门口。 他向着张让几人深施一礼,有些疑惑的问道:“刘太守,不知驾临药舍…?” “陛下有诏!” 待刘焉话落,张让上前,施礼笑道:“张医师医术精湛,医德高尚,陛下得知甚为欢喜,特命在下前来宣读诏书的。” 还没等众人缓过神来,张让便从龙卫手中接过一卷诏书朗声道:“请张伯祖接诏!” “庶人张伯祖,奉诏。” 张伯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应声,就要下跪。 一龙卫赶忙上前二步扶住张伯祖,笑言:“陛下有言,张伯祖医师可不必下跪!” “谢陛下!” 张让点点头,随后展开诏书大声宣读起来: “朕闻南阳张氏伯祖,医术精湛,德有仁心,悬壶济世,救治一方,可为天下医家之表率,特赐节仗可见官不礼,见君不拜!” “庶人谢陛下天恩!” 张伯祖心里激动,颤抖着双手接过了诏书和节仗。 想他从医三十多年,可谓活人无数,上到朝中大员,下到穷苦百姓,虽然也受到众人敬仰,可是在士人眼中依旧属于操持贱业,上不得台面。 这也难怪张伯祖会如此激动,他内心最深切的愿望,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提高医家的地位。 如今天子下诏赏赐,就说明天子是比较重视医家的,自己在有生之年,或能见到那一日也说不定。 张让仿佛也明白张伯祖为何会如此激动,笑着说:“陛下曾言,民乃国之本,而医则是民之本。 昔日因为某些学说的偏见,而使得本该受世人尊崇的医家却受人鄙夷,很是不该。 伯祖公应该站出身来用实际行动消除这一偏见才是。” “陛下圣明,但凡陛下有所驱驰,兴绝不推辞!” 第九十六章 医学分科 宣诏完毕,张让四下里望了望,而后看向张伯祖。 “伯祖医师有是否有一从子,也是高徒,名曰张仲景?” “正是,此子心灵手巧,五感敏锐,为人也稳重,于医道上有着极高的天赋,假以时日,其医学造诣必将超越兴及先祖。” 虽然不知张让是从何得知自己家的那个得意弟子,但张伯祖并未多问,反而开始推销自家子弟。 张让心下欢喜,没想到此行居然如此顺利,随后说道:“那不知令徒在哪?咱这里还有一封陛下的诏书,是给令徒的。” “他于三日前出门去采药,不过,说好今日返回!” 张让闻言点头:“即如此!吾等就等上一时片刻!” 随后张伯祖安排自己的几个弟子继续为众人看病,自己叶带着张让等人回后院书房等候张仲景。 这一等就是小半日,虽然张让等人面上没有丝毫不耐的表情,可是张伯祖却有些忐忑不安。 除了担心让天子亲随不耐烦之外,最多的还是担心弟子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因为张仲景平日里一向稳重守时,离开时,他曾言大概今日午对当回得,可是如今已经接近酉时,依旧未见人影。 要知道采药可不是什么完全无风险,可能会遇到毒虫猛兽,一个不慎就会发生意外。 等了半日的张让也不禁有些担心起来,他也想到了那种可能。 临出行之前,陛下可是特意交代过这个张仲景的重要性。 若是真发生了什么意外,那对大汉可是重大损失。 他张了张嘴,正欲吩咐龙卫前去寻找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报,说张仲景回来了。 他们走出去一看,刚从侧门快步进来一个身背药篓的少年,正是采药归来的张仲景。 张仲景见了张伯祖,立即眉开眼笑,放下药篓让人拿下去清理。 手中拿着一株药材,一脸兴奋的跑到近前,举着道: “伯父!您看看,我找到的这是什么?” 高兴的他完全忽视了张伯祖身边的几人。 “不许无礼!”张伯祖小声呵斥道:“陛下有诏书给你。你快见过几位天使!” 张仲景这才转眼,发现门口站立着的张让和二名羽林郎,愣愣的停在了那里。 “怎么还不见礼?”张伯祖有些生气了。 “哦!见过几位天使!”张仲景这才从“天子有诏”反应过来。 “仲景因何晚归半日?还如此毛毛躁躁?” 张伯祖看向张仲景,面色有些不悦,之前还当着众人的面夸赞自家的子弟稳重,这刚一露面就啪啪打脸。 意识到自己的确有些失仪的张仲景,低声说道:“弟子失态,还望伯父莫怪!” “伯父,弟子今日上午发现了一株新药,或许对治疗伤寒有很大的帮助!所以就多寻觅采集了一些,这才耽误了时辰。” 不过想到自己此行发现,张仲景拿出手中药材,依旧抑制不住言语中的激动和兴奋。 “哦?”张伯祖取过张仲景手中的植物,细细端详,主根拇指般粗细,自己确实从未见过,撕开叶片轻轻嗅了嗅,的确着一丝清神醒脑的作用。 “你是如何发现的?” “回伯父,弟子在山中,发现一只野兔,行动迟缓四肢无力,像是有病,弟子便准备上前查看。 但见它爬至这种植物前开始啃食,弟子好奇便开始细细观察,怎知不过半个时辰,那野兔便开始呕吐,过后居然站稳了身形。 虽然不曾痊愈,但看着症状却减轻了许多,于是弟子便挖掘了许多带回,准备好好研究一下。” 张仲景将自己在山中的经历如实的告知了张伯祖,一旁的张让刘焉等人则是静静地打量着他。 眼见师徒二人说完话,张让才上前问道:“汝可是张仲景?” “在下正是!” “嗯!不错!不错!” 张让心里点,赞许地看着他,此子果然非同一般,心思细腻且善于观察分析,难怪天子如此看重。 “哦,仲景啊,过来。为师介绍汝与各位。 这位乃咱南阳的刘太守,这位乃天子派来宣诏的张内侍,这几位乃天子亲卫,羽林郎卫,如今称为金龙卫。” 张伯祖向张仲景道明了刘焉张让等人的来历,张仲景又赶忙重新见礼。 “见过刘太守、张内侍,几位金龙卫。” “不必多礼,陛下也听说了汝之才名,特命咱家来宣读诏书。” 张让笑呵呵的摆了摆手,随后拿出诏书宣读起来。 “南阳张机,为人机敏聪慧,于医道上卓有天赋,朕甚喜悦,特诏为太医曙郎官,望卿悉心钻研,学有所成,造福大汉百姓。” “臣,谢陛下天恩!” 跪在地上的张仲景虽然不清楚天子是从何处知道自己的,但依旧抑制不住内心激动。 他出生在医家之族,从小就见识到了许多因病缠身,受尽折磨之人,感同身受。 看见长辈们救人,又从书上看到了扁鹊治病救人的故事,于是便将扁鹊和先辈视为自己的榜样。 五岁就拜在伯父张伯祖门下学医,十一年来苦心学习钻研,不仅继承了伯父,即恩师的医术,也继承了医家的愿望。 他虽然不喜当官,却也明白,如果没有官方的支持,想要提高医家的地位,怕是非常艰难。 如今自己被召为太医曙郎官,虽然无实权,却也是天子近臣。 张仲景相信,只要凭借自己多年所学,加上天子的支持,定能将医家发扬光大。 于是,张仲景师徒就这样跟随张让一行返回了洛阳。 几日后,得知张让将师徒二人带回了洛阳,华耀便迫不及待的召见了他们。 “张医师,果然不愧是医道高人,身体竟如此健朗!” 德阳殿,华耀看着已经五十岁多点的张伯祖,精神抖擞,红光满面的健康状态,由衷的赞叹。 “陛下过誉了,臣已过知天命之年,本乃行将就木之人,突蒙天子降恩,如枯木逢春而已!”张伯祖很会说话! 华耀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沉声道:“张医师此言差矣!非是朕降恩于您,而是朕有求于您。” 张伯祖脸色一变,肃声道:“陛下贵为天子,乃天下之主,臣不过一普通医者,陛下有何事吩咐下来即可,臣定当为陛下效力。” 华耀看到张伯祖一脸真诚,没想到他还是个守儒礼之人。 不得不说,儒学的确有助于皇权统治。 “唉,张医师从医多年,之前二三十年里,对于爆发的那几次大疫,想必也还记忆犹新吧?” 华耀心情有些沉重的长长叹一声,他清楚的记得历史上汉灵帝在位时期,也曾经爆发了五次瘟疫。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导致民不聊生,饿殍遍地,然后给了张角兄弟发展太平道的机会。 因而爆发了黄巾之乱,彻底动摇了大汉的根基。 为了日后的草原之战,虽然华耀曾多次派人寻找华佗等人,但始终未曾寻到,如今张仲景师徒在此了,他倒也安心不少。 张伯祖也想起了瘟疫发生之时的惨况,面色沉重的点头:“臣曾参与过几次救治感染瘟疫的百姓。 但仅凭臣和臣的药堂,面对那么多的患病者,也是颇感有心而无力,痛苦于得到救治者甚少。” “是啊,医者甚少,却是瘟疫不可控制的主要原因!!” 思虑片刻,华耀看着张伯祖郑重说道:“是以,朕准备组建一间大汉医学院,由张医师总领,负责教授和培养学员如何?” 张伯祖和张仲景都微微一愣:“大汉医学院?” 思索何为医学院?在内心顾名思义。 华耀重重的点头:“嗯。国以民为本。 国家的平稳安定有赖于每一位大汉子民各司其职,离不开军队的守护和官员的勤勉,也离不开医家的救治。 所以,朕决定大力推行医学,使天下百姓知道医家的重要性,不知张医师师徒二人可愿助朕? 医者越多,大汉的医疗水平自然会提高,届时瘟疫自然也就能够得到控制、扼杀! 天下百姓有病痛之时也能接受及时救治,早早解除病痛之苦!” 张伯祖内心激动坏了:“陛下有此弘愿,真乃圣君在世,臣愿竭残生之力以助陛下。” “很好!”华耀拿起几案上办医学院的计划表,递给张伯祖。 “张医师看看,朕的这份刨建医学院的计划是否合适?” 张伯祖接过来一看,首先是医学分科,内科,外科,妇产科。 第九十七章 命中宿敌 张伯祖看完计划表,没有说好或歹,而是行礼道:“老朽智迟,请陛下允老朽拿下去仔细想想。” “准!”华耀也知道不能期望这时候的人一下子转过弯来。 “诏陈太傅、胡司徒、刘司农,曹少府宫内对奏。” 派人将张仲景师徒二人带下去安顿之后,华耀让栗崇将这四位请来,准备商议筹建医学院一事。 听了天子的计划,四人也知道这是一件利民好事,一致同意。 商议完成之后,刘合直愣愣的问了一句:“请问陛下,不知这筹建医学院,是国库掏钱?还是少府掏钱?” “当然是国库掏钱了,毕竟是国家项目!整个大汉子民受惠。”华耀不由得白了刘合一眼。 河间王一脉出来的子孙,真真是善于做生意,有些镏铢必较了。 “可是国库现在....”现在的钱是养兵的。 刘合有些支支吾吾的,看了在他心目中属于好运的少年一眼。 “唉~”华耀对这个守财奴感觉到脑壳疼。 想了想,提出个意见:“你看这样行不行.....先期组建的费用少府来出,至于博士和总领的俸禄,得由国库来出,怎么样?” 华耀看着还迟疑的大司农,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头。 这不守财的不好,太守财的也不好。 自从国库有了点钱之后,这个大司农是越来越小气了。 “哦哦,这样好,这样好。”刘合看天子快变脸了,赶忙点了点头,似乎生怕迟了会后悔。 他从一县令直接升几级成为大司农,哪怕是代理,可是也当得战战兢兢。 他又是与天子一样出自河间王一脉,害怕当不好这个大司农,拖了后腿,让天下人笑话少年天子无识人之能。 当然,更害怕损了河间王一脉的名望,被人嘲笑才不配位。 若如此,此后别的世家大族们不是更有了借口攻讦陛下和河间王一脉。 看到刘合这副摸样,一旁的陈蕃和胡广也是忍住笑意。 曹嵩对于少府出钱组建医学院完全没意见,反正钱是皇室的。 他自己又已经决定了彻底投靠皇帝这个大靠山,肯定不拖后腿。 再说,组建医学院,的确是有益于眼下和千秋万代的大善之事。 天子和三公商议好的事情,基本就可以拍板了。 但是,作为天子,不能太过刚愎自用,经验不够,不可独断。 他为此还是在朝会上与百官进行了商议。 并且还提出,对一些优秀的医者,对大汉作出了贡献,可以赐予爵位,准备看看百官的态度。 出乎华耀预料的是,居然大部分都表示同意,还有不少人便是愿意捐钱筹建医学院。 华耀看着他们真诚的脸,若有所思。 看来,自己的思想与古人有很深的代沟。 在古代想要博得名声,无非就是修桥铺路、布施四方。 在忠直的臣子看来,只要皇帝不是给自己修建宫殿,别的基本都不会去反对,而且组建医学院的好处那是不言而喻的。 毕竟谁不想多活几年? 虽然少部分官员觉得随意赐予爵位不妥,但是没说爵位高低,或者实爵虚爵。 这个大概得看医者的贡献大小了。他们想想陛下精明得跟猴似的,大概也没什么大好处给医者。 再加上,天子又没说要授予官职,是以,大家也没跳出来反对。 反正,以后看情况,到时候有不对劲的地方,再反对不迟。 有幸,少年天子比较听得进大臣的意见。国家大事,君臣都是商量着来。 而且,他们还发现少年天子不记仇,心胸宽广。 只要真心中为了大汉好,办利于朝堂稳定的事情,提出利于朝堂的意见,哪怕喷了天子,他也不恼怒,天子甚至还会反思。 因此,满朝大臣都觉得,没了汝南袁家、南阳许家,临淄张家,好像朝堂是更和谐美好了。 御使中丞也觉得,没了前司空袁逢,无人吩咐自己安排属下弹劾这个弹劾那个。 少了无谓的争斗,朝堂空气也清新许多。 “元常啊,你说要是朝会永远都如今日一般该多好。” 返回德阳殿的天子,心情不错地对着钟繇吐槽了一句。 钟繇抿嘴,看着天子笑了笑,心想,天子这句话,我要不要原封不动地记下来。 史官,当忠于史实。记! 他记下了,方道:“召集着名医者,组建医学院,毕竟是一件利民善事。且有功于后世。” 华耀闻言挑挑眉,随后了然地点点头:“也对,毕竟谁都有生病的时候。” “只是,朕却不会把各地名医都弄到洛阳来。 有二个名医已经尽够了。 若名医都到洛阳来,对朝中大臣是件善事!因为医者只是负责治病救人,对他们并无威胁。 优秀医者齐聚洛阳,对地方百姓可就没有什么益处了。 他们本来看病就困难,再无一二良医,雪上加霜。毕竟,良医方有良好的医德。 “陛下说的是!” 钟繇思量着点头。 陈群在旁边静静听着,不多言语。 他今日是第一次以尚书台议郎身份伴驾,对天子不算了解。 现在看来,天子性格直爽。他的话虽直白,但是戳中核心要点。 且,从他的处事手段来看,可以算是面面俱到了。也是真的心系天下百姓。 很快,尚书台发出一道诏书再次昭告天下。 要求明年二月,各地有志从医的医徒或者学子,识字者皆可入洛参加医学院的考核,考试合格者可以进入医学院进修三年到五年。 毕业后,可担任医学博士,教导下一届学徒,也可进入太医曙从医,由朝廷发放俸禄。 还有就是自认医术过人者也可以自行前来洛阳,进行医师考核,通过者也会发以医师证。 医师可在郡县开馆收徒,朝廷给与薪俸补助。 至于那些企图鱼目混珠,虚假行医,欺骗百姓者,司隶衙门的牢房位置很多。 而且最吸引人的一条就是特别说明了,在医术上有重大突破或发现者,可以赐予爵位。 一时间好不容易闲下来的各地官吏又因此事而忙碌起来。 而华耀曾经苦苦寻找的华佗,此时则游历到了青州,临淄地界,二名弟子跟随其后。 青州之名,始见于《尚书·禹贡》:“海岱惟青州”,为古“九州”之一。 东方主春、主木,故而曰青。 青州,起自渤海以南、泰山以北,涉及河北、山东半岛,地为肥沃白壤。 《尔雅·释地》曰:“两河间曰冀州,河南曰豫州,河西曰雝州,汉南曰荆州,江南曰扬州,济河间曰兖州,济东曰徐州,燕曰幽州,齐曰营州:九州。” 师徒三人来到了城门口,看到一群人围着墙上告示指指点点,高声谈论,煞是热闹。 “师父,您看城门那边…好热闹啊!” “快走吧!没甚可看的。大概又是为了抓游侠?” 华佗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径直向城门洞走去。 三人来到近处,围观群众的议论声这才清晰传入耳中。 “哇!明年组建医学院?天子不仅承诺给医者们发放俸禄和提供医术实验,居然还有爵位赏赐。” “是啊!要知道有如此境况,当初不如去读几本医书了,哎~” 两个落魄学子看着眼前的告示,纷纷摇头叹息。 “现在读,也不迟吧?” “咋不迟?识字者去,三年出来只能是医徒,劳累一年,大概仅够糊口罢了。没有十年八年苦功,成不了医师。” 这个学子颇有些见识。 入仕不行,孝廉举不上,少年军官预备营进不去,天子亲兵不在青州招,如今连医者也比不了。 这儒经学的,学了十几年,日子依旧过的难.... 无意间听到两人抱怨的华佗,脚下一顿,随即向着告示走去。 他身后的二个弟子有些愕然,刚才不是说没甚可看么? “走!” “啊?去哪啊?师父?” 刚刚走到近前,还没来得及看告示的二个弟子,再一次愕然的愣在那里,看着扭头就走的华佗。 “洛阳!” 随后师徒三人转身,又向着洛阳方向赶去。 深秋了,天寒地冻的,师徒三人也不怕辛苦。 而赶回洛阳的赵忠、黄忠、孙坚,安置新兵入新营之后,第一时间拉着几十石稻米向着皇宫赶去。 由于少年军官预备营与新兵营都设在西苑。 新兵营,华耀按后世的标准,十人一屋,上下床。 因兵员为奇数,再加宿舍有多了,前面满了,后面的那间宿舍人数不够,只得三人。 而由于黄忠和赵忠二人的特殊照顾,赵丹被安排了最后一间,人数少的宿舍。 人少些,屋子看着更加宽敞,感觉空气清新舒服些。 就在赵丹三人进房准备打水洗漱休息的时候,一道粗厉霸气的声音传来。 “小子,你这个床位,我看上了,你去那边屋子。” 赵丹眉头一皱,扭头看去,一个年约十八岁的少年,手指向一个斜对面最靠外墙的那个房间。 这名少年正是来自吴郡乌程的严白虎,他的房间也不差,只是看不惯赵丹受赵忠照顾。 料想赵丹与赵忠定有关系,定是托人情进的天子亲卫。 出身豪强,经过激烈比拼才脱颖而出的严白虎,自然看不起这种斯文白净者,故而上来挑衅。 “汝是想被打得抱头鼠窜?” 赵丹可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虽然华雄比他大上二岁,看起来更孔武有力,可是赵丹依然不虚他。 “庶子,就冲汝这臭德性,吾也要叫你尝尝吾之重拳。” 严白虎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随后看向赵丹,出言相激:“汝敢与吾下去比试否?” “哼~吾怕汝个愣子不成?” 说罢,赵丹率先向外走去,严白虎则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劲削的背影,随后也跟了上去。 很快两人来到院中空地之上,由于刚才两人惊动了不少人,也吸引了不少人的围观。 “别说吾欺负汝年纪小,汝先动手吧!”看着相比自己更矮小的赵丹,严白虎很有男儿气,不屑于先动手占便宜。 这话,于赵丹而言,无疑是耻辱,握紧右拳就向严白虎胸前攻袭而去。 严白虎见状,急忙伸出右手格挡,却不知赵丹忽然于半路止住攻势,左手握拳袭向其脸颊,右腿扫其下三路。 严白虎反应也是不慢,头向后一仰,身子顺势向左速闪,才堪堪躲过这一连环击。 “还挺狡诈!哼~”此时差点中拳的严白虎也有些怒了。 他感觉,如果刚才未能避过二连击,要么吃一拳,要么被扫倒。 果然,先生说的对,天下少年不可小看。 严白虎也不再打算手下留情,快速冲上前去一拳砸向赵丹白净的脸,却被他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哼~吾看汝能躲过几拳!” 严白虎心下冷笑,再次冲向赵丹时,预判他的闪躲方向。 就这样一个不断攻击,一个不断的躲避,来来回回十几招过去。 “文台兄,汝觉得这两人谁能取胜?” 围观的众人当中,曹操看向了身旁的孙坚。 孙坚未理曹操的问话,他此时的目光放在了赵丹身上。 他感觉赵丹更像一只伺机而动的猛虎。 不断的寻找着严白虎的弱点,准备一击得手。 片刻后,孙坚目光晶亮,赞叹了道:“丹阳来的此人身手敏捷,又力沉势稳。既善用长剑一类的武器,拳脚上也不输。 旗鼓相当啊!现在且看谁人更耐得住不留破绽。” 果然如孙坚所言,二人你来我往,谁也没能寻到破绽一击必胜。 随着时间过去,严白虎渐渐失去了耐性,步伐渐乱,很快就被赵丹抓住了破绽,一个扫堂腿将他放倒在地。 赵丹即时一个鱼跃,侧身砸在严白虎身上,砸得人闷哼一声,骨节分明,劲瘦有力的拳头也停在他的眼睛上方。 “认输不了?”赵丹轻描淡写地问,若是不认输,他的拳头就会砸下去了。 “认输!”严白虎虽然觉得有点羞耻,但还是服气。 “彩~严兄大气。”赵丹笑着喝彩起身,又伸出右手拉起了严白虎。 “咱们都是江东人,切磋一场罢了。白虎兄力大势沉,输在步法不够灵活。” 严白虎点头,觉得赵丹说的有理,虚心请教道:“那,吾如何弥补步法身法上的不足?” “当不动如山,以不变应万变。步法当以方寸之间的移动为最佳。” 严白虎听了,越想越有道理,遂抱拳道:“兄说的有理!白虎谢谢赐教!” “不用!”赵丹心下一笑,转身向着屋内走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赵丹扭过头与孙坚四目相对。 一股无法言明的感觉从赵丹内心升起,并不是什么似曾相识,而是一种命中宿敌的感觉。 第九十八章 秦墨传人 德阳殿,华耀翻阅着探事司呈上来的各州各个郡县的大致情报。 不意间,他看到了华佗师徒三人的情况,知道他们已在进洛阳的途中,心中不由无限欢喜。 无论是华佗的麻沸散,还是他在外科领域的建树,都是华耀和大汉军队迫切需要的。 一旦以上两项能够普及运用到军中,那么战斗中受伤的士兵就可以得到很好的医治。 就可以大大降低减员率,对于提升军队整体的战斗力,有着难以想象的助力。 待到华耀看完各州郡县的情报之后,戏平问道:“陛下,诏书已经昭告天下,不知医学院选址在哪里建筑?” 华耀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医学院的许多后续发展,所以,他将这次医学院的统筹工作交给了戏平。 就算找不到华佗,华耀也决定必须要对医学院的学子们,进行现场救护的培训。 古代的士子与后世人一样,也懂些养生药理知识的。 现在,待华佗进了洛阳,外科培训也有人主理了。 而那二营的少年正好可以让他们练练手。 毕竟,华耀打算狠狠的操炼他们一番,若要成为精兵良将,磕磕碰碰受些轻伤也是在所难免。 想像着他们受伤被医治时呜哇乱叫的情景,华耀忍不住咧嘴笑:“也放在西苑,那里面地方大,且不愁病人。就圈定军营以东,大概四五里处的那片空地!” 而那二营正训练得热火朝天的少年,却不知道,他们所一心效忠敬服的天子,已经将他们当做了医学院学生练手的对象。 戏平点点头,随后拿出一块绢帛,摊开道:“陛下,这是一名工匠进献的医学院建造设计图,臣以为非常不错,请陛下过目!” 华耀接过绢帛,小心铺展在几案上,细细瞄去,边看边思索… 这无论是建筑风格,整体布局,规格,还是朝向,风水讲究,均可堪称完美。 反正以他的知识水平,没有挑出半点毛病。 不过,还是需要找专业人士、匠作大造来审核。 “不错,看起来很好。阿平将这份设计图交给匠作大造审视。 若无问题,就以此图为标准。 朕看这个工匠不简单呐!应该是个人才,阿平关注一下。” “臣也觉得此人不简单,这张图显然是新画不久,一般的工匠可不会舍得用绢帛作图!” “阿平觉得此人何以如此?”华耀思索着,莫非是墨家传人寻找出头的门路而来? 他年头甩出曲辕犁和三式水车模型,就知道应该能引诱墨家传人上门来。 若是如此,那就太好了! 以后,大汉的建设工程和器械方面可离不开他们的贡献。 戏平摇了摇头,虽然他觉得这个工匠不简单,但是这个建筑图的确非常优秀。 他也找了二个匠作处的人研究过此图,并未发现什么问题,或许应该是想以此获得一个晋身之资? 华耀想了想,然后说道:“按流程办,若是审核无误,就按照这个图纸建造,至于那名匠人,朕会派人盯着的。” “诺!” 戏平躬身退了出去。 “诏司隶校尉,阳球觐见!” 华耀宣了阳球,不免想起了贾诩,这个家伙不知道在外如何了? ~~~ 被召集来负责建造医学院的工匠们,被戏平安排在了工地旁临时搭建的住所内。 入夜,一道身影,离开了这处工棚,向着洛阳城内西南方向潜行而去。 而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两名“探事司”的人员,也左右交替,悄悄跟在他的身后。 经过七拐八拐之后,那名匠人来到一处幽暗的小胡同内,来到胡同尽头一处小院前。 随着一阵颇有节奏的敲门声传来,片刻后,院门打开,那名工匠四下望了望,然后走了进去。 院内,堂屋中一盏油灯的豆焰摇曳,忽明忽暗之间,主位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 堂屋门大开,他静静的等候于此。 那名工匠被带到屋内,神色恭敬地躬身行礼:“属下拜见钜子!” “嗯!”钜子点头,以幽深的眼神看向下方,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希翼:“墨离,他们跟着汝来了否?” 墨离点了点头,确定道:“来了的,属下能感觉到他们二人一路跟随而来。” “嗯~” 这一代墨家钜子,名叫墨殇。 此时,他抬眼看向屋外,凝声道:“外面的二位朋友,劳动一路而来,甚是辛苦,不妨进来歇息片刻?吾有事相商。” 潜伏在外的两名探事司人员,他们正是司隶校尉阳球所派,负责监视墨离。 二人都是游侠出身,一人名叫郭显,一人名叫季实。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暗道坏了,居然被发现了。 这以后还得多训练,学习。 季实眉头一皱,轻声问道:“怎么办?” “不知道是咱们的功夫不到位,还是他们早有所准备。 丢祖宗脸了!” 郭显神色有些凝重,显然也是不知道哪里露了痕迹。 “吾若心怀歹意,想必汝二人想走也是不能,如此,何不进来一叙?” 就在两人犹疑不定的时候,墨殇的声音再次传来。 “哼~咱们进去,看看他们意欲何为,且有甚本事?” 两名探事司的人从黑暗中显出身形,径直走向屋内。 “看二位身手,应是游侠儿吧?” 看着来到屋内的两名探事司人员,墨殇笑了笑,一眼便看出了两人的来历。 墨家钜子,心里其实蛮欣赏某些重义的大侠。 比如:有“施恩不图报,救人不图名”者,朱家。 朱家是秦汉之际青州人,在那个战火纷飞,庶人流离的年代,他的名头很响亮。 他不是手握重兵的诸侯,也不是意气风发的纵横家,之所以闻名天下,全是因为他乐于助人、急人所急。 朱家不是一个富贵之人,却愿意为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倾尽家财。 朱家没有什么权势,却愿意为了他人的事情奔走多日。 而朱家助人,却从不愿人们为他扬名。 他施恩,却没有求过报答。 季布曾有难,向他求助,他没有犹豫,二话不说施以援手。 多年以后,季布身居高位,感念当年之事,希望回报朱家。 可朱家却几乎不愿与季布相见,更别说接受季布的报答。 在游侠之中,朱家是最纯粹的一个,也是墨殇最喜欢的一个。 季布季心:一诺重千斤,士皆愿效死。 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一诺千金,说的便是季布。 季布曾经是项羽麾下的大将,在和刘邦作战的过程中功劳很大。 项羽兵败乌江后,季布躲藏在濮阳。 刘邦下旨,在全国范围内通缉他。 多亏了朱家的帮助,他才得以免除被捕的结局。 当季布来到朱家那里,朱家给他容身之所,还通过夏侯婴替他向刘邦求情。 后来刘邦召见季布,不仅饶恕了他的罪过,还给了他官职,让他担任郎中。 再后来,他一步步做官做到了河西郡守。 若是没有朱家,也就没有后面的河西郡守季布。 另有一位大侠,剧孟。 他践行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太史公有记:“吴、楚反时,条侯为太尉,乘传东,将至河南,得剧孟,喜曰:“吴、楚举大事而不求剧孟,吾知其无能为已。” 天下骚动,大将军得之若一敌国云。” 墨殇想到这里,暗叹一声。 自己若非墨子传人,怕是也去做了游侠儿。 “尔等乃何人?在此鬼鬼祟祟意欲何为?” 郭显皱着眉头,看向墨殇,心道,吾是否乃游侠儿,于汝何干? “吾,墨殇,乃墨家第二十一代钜子。” “墨家钜子?” 听到墨殇自报家门,郭显和季实两人不由微微一愣。 随即,郭显冷笑一声,说道:“墨家自王莽篡位之际便已消失不见,距今已有一百多年,阁下自称墨家钜子,是把我们当做三岁无知稚童吗?” 郭显不相信墨殇的话,身旁的季实也是一脸不屑的看着他。 “王越其地位应比二位高上许多吧? 若是有机会的话,二位可以去问一问他,看他是否还记得当年那个与他大战了三百回合的墨殇。” 对于两人的质疑和不屑,墨殇没有丝毫情绪波动,而是提起了现任金龙卫教导和帝师的王越。 郭显和季实心下一惊,再次凝神望去,只见墨殇浑身上下,散发出了沉渊若海的气势… 双双不由心下一惊,就算他们加在一起,恐怕也不是这个墨殇的对手。 “哼~就算尔乃墨家钜子那又如何?千方百计将吾等引来,究竟是何居心?” 季实却是凌然不惧,经过王越推荐,如今他们已经是朝廷的人。 虽然不是明面上的官吏,但关系着大汉安危,守护大汉稳定。 怎么说,他们的身份经司隶衙门认可,已不是从前的游侠儿。 而陛下亦知道且认可了他们的身份,发钱粮鼓励,就算不敌他们也不会认怂,坏了自己和家族的名声威望。 “吾知道,汝二人是为朝廷效力,所以将汝等引来,只是想请二位帮忙,无论成功与否,吾亦感激不尽!” 墨殇语气诚恳,面容和善,看似的确没有丝毫恶意。 “何事?”郭显凝声问道。 墨殇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笑了笑,道:“吾希望两位将这封信转交给你们的上司。” “就这?” “不错!”墨殇点点头,说:“二位可以随时离去。” 郭显和季实互视一眼,季实上前接过墨殇的信,随后两人向外走去,墨殇等人并未阻拦。 待到二人离开后,墨殇看向墨离:“汝也回去吧!认真办事!” “诺!” “钜子,您真的确定那封信能交到那个少年天子手中?” 一名老者从黑暗中走出,看向墨殇。 墨殇点头,颇为自信:“戏平是天子伴读,亦是天子近臣。 且他心思细腻。 吾让墨离故意用绢帛画图,定会引起他所怀疑。 且今夜此二人,必然也是天子收拢的游侠儿,估计不会出错。” 老者有些迟疑的说:“可是咱们这一脉曾经帮助前朝做过事,汉家天子会接受咱们吗?” “儒家,法家,兵家,哪家未曾帮前朝做过事? 况且从天子建立医学院就可以看出,其实乃一名极为务实,有能为之君主,与咱们理念相同。” 墨殇笑了笑,他们乃是出自秦墨一脉,与那些动嘴皮子和舞刀弄剑的不同,他们注重的是做事。 墨家后学分离为东方、南方和西方三派。 在战国后期社会中继续发展,尤其是在秦国,墨家也占有相当重要之地位。 东方之墨的活动区域大致在宋鲁齐地域,对华夏东部影响至深。 墨子晚年游于楚,卒于楚之鲁阳,楚是墨子最后的活动中心。 南方之墨者由是卒盛,然而,势力最盛的要属自己这一脉,称为西方之墨。 秦惠文王当政时,墨者钜子腹?居秦。 彼时,墨学中心已转入秦国,重要人物腹?除外,还有后来的唐姑果、缠子等。 自从如今的少年天子下诏组建医学院之后,墨殇就敏锐的察觉到了此少年天子与先帝王之不同。 他感知这位天子对儒家以外的学说并不排斥,尤其是医家这种专心实事的学派。 且,这位少年天子善工技,喜读《墨子》,能做出曲辕犁,筒骨水车,风车水车和畜力水车,其领悟的技艺已胜于墨家传人。 墨殇并没有什么野心,他也不想去发扬甚“非攻兼爱”,不再坚持“为义而死”。 他只想自己这些墨家之人能够堂堂正正的站出来,用他们多年钻研的技术获得世人认可。 这就是他墨殇,同时也是秦墨一脉的期望。 这期望的时机,已经来临。 第九十九章 开局王者 华耀登基之前,原北军禁兵为五校,五营。 为了掌控军权,利用窦武和王甫等人的较量和宫廷政变,大臣士族解党锢启用士子之机… 拉拢人才,扩展了军队,分三步走,又将五校复编为了八校。 现洛阳有北军八营禁兵。 虽然恢复了西汉时的八校,但仍然取消了中垒校尉这一设置。 保留设置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龙骑等校尉,合称八校尉。 北军八校,正式改名为麒麟军八校。 因为按五行说,汉为土德。土在五行为中,镇守神兽为麒麟。 营兵员组成:屯骑营,汉人骑兵为主要士兵来源。 越骑营,归附越人骑兵为主要士兵来源。 步兵营,三辅和西北良家子为主要士兵来源。 长水营,长水宣曲胡骑。 射声营,轻装弓弩兵。 虎贲营,司隶地区的良家子。 龙骑营,原羽林郎卫中择优转职的和前一批新招的近千人择优者而成。 现在的龙骑营是八营中最精锐的一营。满编,暂定为二千,未满员。有丞二人,司马二人。 其余七营满编为一千二百人,校尉属官有丞和司马各一人。 丞,相当于后世的政委。 司马,相当于后世的副团长。 八校尉各统营兵,分屯洛阳城中和附近各地,由天子统一节制。 平时,则由大司马、骠骑将军和车骑将军,轮值督军训练。 八校平时守卫京师,战时也根据需要随军出征。 因此,不论是何兵种,均要求会骑马。步兵,最低也要达到以马代步的熟练程度。 华耀学武帝,为加强对禁兵的控制,设监北军使一人,副使一人,由心腹太监蹇硕和张让兼任。 这日,在二营二千五百名青少年们日盼夜盼的期待下,天子检阅新兵的日子终于到来。 青少年们在一队金龙卫的安排下,井然有序的,分营站立在西苑校场之上, 二营正前方,是龙骑营一千精骑代表,分列的二队。 三营、四队呈两个‘吕’字型,列队站立。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的一座高台。 因为龙卫官曾告诉过他们,今日是新兵训练满一月之期,天子将会亲自到场检阅。 来看看他们这二营兵员的训练效果,三个月后,会择优选取一千名加入龙骑。 是以,所有人内心都不禁感到一阵激动和兴奋。 “陛下驾到!” 随着一声高唱,天子御架缓缓驶入西苑,向着校场方向而来,青少年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天子车架。 车驾在距离高台两百米的地方被天子叫停。 随后,身着衮服的天子出现在青少年们的视线当中。 当看到身着明黄九龙袍服,头戴平天冠的天子… 这刹那之间,青少年们的呼吸因为激动而变得粗重了许多。 华耀看了一眼被龙卫军安排成了二个方阵的少年军官兵和新兵,二队的队形都整齐。 看来,新兵们一个月、二个月的训练已经有了成效。 虽然他们的面庞依旧稚嫩,但从笔直的身姿上,已经可以看到一股排山倒海的气势。 华耀睃巡一轮,嘴角牵出一丝笑意,随后缓缓地向着高台走去。 大司马刘宠,车骑将军张奂,骠骑将军窦武,卫尉皇甫规、羽林中郎将徐荣,金龙卫教导王越和射声校尉黄忠、步兵校尉淳于越等人也紧随其后。 青少年们的目光也随着天子的脚步而缓缓移动。 高台上,华耀犀利的目光缓缓的扫过每个人的脸庞,回想起名单上那一个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心中也不由暗自赞叹,这如此阵容,对于自己的实力而言,简直就是王者开局! 台下,曹操、孙坚、关羽、刘备等人也是目光灼灼,兴奋激动地看着台上的天子。 可能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和希望不同,但是当天子出现在他们面前之后,他们不由得产生了同一种情绪,那就是忠诚! 高台之上,华耀微微一笑,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朕要恭喜你们,能够成为大汉军士! 作为新兵,能够以前方二队龙骑精锐为榜样,能够战在这里… 那就说明你们都是我大汉最优秀的部分青少年。” 听到天子的话,所有人都是面露喜色,与荣有焉。 “同时,朕也要恭喜大汉,贺喜朕,能够拥如此优秀的军士。 大汉将来的辉煌,不仅仅需要朕,需要朝中大臣,更需要你们来为大汉保驾护航!” 天子清朗、明确而又激情的几句话,算是彻底点燃了青少年们内心的热血,所有人都跟着天子激情燃烧起来。 “告诉朕,你们愿不愿意追随朕,来一起守护这大汉的天下?” 看着台下青少年们面色潮红的样子,华耀不由高声问道。 大家开始还是一片寂静,紧接着队伍前方的李典,神色激动的第一个挺直了胸膛,扯开了嗓子大吼道:“臣誓死追随陛下!” “臣誓死追随陛下!” 刹那间,所有的青少年们齐声高喝,人群中赵丹、颜良、典韦等等亦是奋力高呼,用他们喊声来向天子展示他们的忠诚。 青少年血气方刚,情绪的渲染到达了一个顶点,就连那些世家大族举荐出来的子弟也随着众人一起高声呐喊。 欢呼声中,华耀面上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片刻后,他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呐喊声立时停止。 只听天子也放开了喉咙:“当年,冠军侯霍骠骑初上战阵,年仅十八,而今诸位,有与冠军侯相当者,也有更为年幼者。 朕相信,诸位将来也会成为朕的冠军侯,不知诸位可有信心,如冠军侯那样,马踏匈奴,远逐其于漠北,封狼居胥?” 华耀用上了一丝灵力,声音凝为一束,虽然还是清越的少年音,但落在一众青少年耳中,却不亚于雷霆重鼓之声。 “有!!” 年轻的军士再一次齐声高喝,声浪震天动地。 而今天子将他们比做冠军侯,这不禁让他们激动不已。 年轻人需要压力和偶像,而少年天子为他们挑选的偶像,正是霍去病! 华耀相信,无论任何时代,只要知道霍去病故事的热血少年,没有人不会心怀敬仰和向往。 他也视霍去病为偶像呢! 随着天子讲话结束,被天子任命为羽林中郎将的徐荣站到了台前进行讲话: “看到那两队龙骑军了吗?” 曹操、孙坚等人不由的扭头望去,只见那二队龙骑军精锐,站姿笔挺,间距长短几乎一致。 他们犹如挺拔的松树一般站成一列列,让人观之,只觉得精神振备又赏心悦目。 “不妨告诉尔等,他们是由陛下亲手调教训练,而训练他们的方法也用在了你们身上。 这个过程虽然艰苦了一些,但你们觉得,成效如何? 进步很大吧! 吃不了苦的,已经剔除。 站在这里的各位,希望你们再接再厉,待训练结束,能够与龙骑精锐看齐。” 青少年们热血沸腾,因为前面那二队金龙骑军实在是太帅了。 他们也想那么帅。 “很好!你们后面的训练量会增加,伙食也会更好!” 徐荣大声道:“超出标准的,这都是陛下让少府补助的你们。” “多谢陛下!” “大声一点!” “多谢陛下!!!” “很好!”徐荣点头道:“从今日起,就由金龙骑的教官负责尔等之后的日常训练!” 随后徐荣又把王越、黄忠、李进、于禁几人介绍给新兵,分别负责教授他们体术,剑术、箭术和兵法。 徐荣讲完后退了两步,王越再次来到台前:“很荣幸能担任你们的剑术教官,希望你们能够艰苦训练,不负天子的期待。” 然后是黄忠:“很高兴....” 李进:“....” 于禁:“我也来说两句...” 几人的讲话个个都激情万分,台下的新兵也听的激情澎湃。 倒是闲于一旁的天子听得暗自好笑,感叹:可爱的青少年啊! 两个时辰后,随着激情澎湃的讲话结束,天子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西苑军营。 很快,二营新兵被重新分成二十五组,每组一百人。 分别由一名百夫长担任组长,负责他们的日常训练。 不知是故意,还是巧合,赵丹和孙坚这对猛虎,不仅被分到了一组,还分配到了一个宿舍。 不过,赵丹和孙坚也看得出彼此是为对方的劲敌,二人虽猛,但性子克制内敛,并无言语上挑衅。 另一边,加塞进来的关羽和刘备与曹操和夏侯渊这对老对手,也是没有意外的分到了一起。 “云长,某早就说过,你是逃不出吾之掌心,如何?今晚要不要与某同眠?” 说话间,曹操眉毛挑了挑,一脸坏笑的看向关羽。 关羽不忍直视,扭头不搭理。 夏侯渊头疼无奈地劝道:“大兄,这里不是明光殿,是军营,不要再搞怪了好不好?” “切~无趣。” 看到夏侯渊一本正经的样子,曹操撇了撇嘴,转身看向专心整理被褥的刘备。 “喂,阿备,汝取字否?” “哦,取了,家里叔父为备取字,玄德。” “汝字,玄德。吾字,孟德。” 曹操眉眼一动:“难怪于一众伴读,吾与汝难为友。 除脾性合不了,似乃冤家一般,原是咱们之字于德前不合。” 刘备有些愕然,随即深看了曹操一眼:“这是甚歪理?” “莫如,曹兄回府,请曹少府为汝换个字?” 汝觉与吾不相合,莫非认为吾乐于汝相伴不成? 皆是因陛下之故,咱们方凑于一处罢了。 气闷的刘备不再说话,转而继续打理自己的被褥。 夏侯渊无奈的看了曹操一眼,随后来到刘备身旁:“玄德,在下夏侯渊,字妙才,大兄只是爱玩笑而已,还望玄德不要介意。” 刘备看到夏侯渊那双真挚的眼睛,也觉得此人直爽,是个值得结交之人,脸色缓和许多。 随后刘备问道:“妙才兄,可是甚喜武艺?” 夏侯渊闻言,神色一喜,点头欲要回话之时,一旁的曹操冷哼一声。 “哼~你个生就一对大耳一双猿臂的家伙,妙才就是甚喜武艺,呵,关汝何事?” “大兄~!” 夏侯渊发觉刘备脸色不郁,连忙出声劝止了曹操,而曹操则气哼哼的不再说话。 刘备此时也察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面色诚恳道:“妙才兄,备并无他意,甚喜妙才兄体格健壮,将来,兄必成一员猛将。” 听闻刘备此话,曹操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刘备一眼,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威胁。 吾之志愿乃为征西大将军,这刘大耳,莫非也是? 第一百章 痛并快乐 “全体集合!” 刚过寅时,新老军营内,随着教官们的一声高喝,营内都顿时鼓声大作。 “咚咚咚…” 阵阵鼓声惊醒正在熟睡中的青少年们。 “大兄,各位室友速起!教官喊集合了!” 鼓声响起的同时,夏侯渊立即睁开眼睛,蹭的坐起,翻身下床,边迅速穿衣,边厉声吼。 曹操一个激灵,也是立马翻身而起,然后开始穿戴衣服。 刘备关羽几乎是同时睁眼,开始呼喊同寝的其他人起床集合。 当然,也有许多没听清楚的翻了个身,扯被子蒙头准备继续睡觉的,结果下一秒又犹如梦中惊醒,哗一下掀开被子跳下床… 不知道时间还剩多少,开始手忙脚乱找衣服找腰带,找鞋子。 很快,成群结队的学员们开始向着校场集合。 负责训练的金龙军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当初天子第一次训练他们的时候,也是这样,因此他们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不过今日嘛,轮到自己教训别人了,想到终于翻身做主,所有金龙军都不约而同的扯扯嘴角。 随后,各组的组长开始点名,一统计总共二千五百人,实到二千四百九十七人,缺席三人。 组员到齐的组长暗里关心缺席的三人是哪组的。 缺员的那个组长不理会,暗矬矬地记下名字,给人记过扣分。 板着脸,开始例行早练集合。 交待副手看着兵蛋子们开始进入了队形训练,组长才前往宿舍去寻找各自缺席的组员。 第五组宿舍,负责这一组的金龙骑百夫长陈是看到依旧呼呼大睡的潘璋,赵严,张要,上前各踢了几脚他们的床板。 “潘璋?赵严、张要,尔等三人睡够了否?” “谁啊,不要吵,我头痛。” 潘璋皱皱眉头,翻过身,卷着被子去继续睡觉。 陈是轻哼一声,随后冷喝道:“呵,尔等三人若想离开军营,那就继续睡吧,吾会上报天子,让你们睡一辈子!” 潘璋一个激灵,当即一个翻身坐起,抓过衣服边穿边嘿嘿笑道:“别别别.组长,百夫长,这就起,这就起。我头痛,昨晚没睡好,请谅解一回!” 其余二人也麻溜的起身穿衣,自己好不容易才进的天子亲兵营。 昨天才旦旦宣誓效忠,结果新式训练第一日就因睡懒觉而被逐出去,那岂不会被人笑话死? 三人都不会怀疑组长的话,因为他们是天子身边的人,想要收拾自己,轻松的很。 很快,三名迟到缺席的学员被拉到了众人面前。 “三位迟到者,加练一个时辰,扣一分!” 听到如此重的惩罚,三个迟到学员的脸色顿时变难看了许多。 对于少年军官预备营和亲兵营的管理,华耀这个乱入天子采用的是计分制。 每人基础二十分,表现好的加分,差的扣分,低于十分就会逐出军营,每月都会进行统计和排名。 也就是说,他们只有十次犯错的机会。 一群青少年本就是争强好胜的年纪,有几个愿意落后于人的? 各组的组长统计完成后,身为主教官的王越,出现在众人面前,鹰眼扫视一遍队形:“本次集合到场的前一百人,每人加一分。” 和夏侯渊同一宿舍的几个学员也都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若不是有夏侯渊时时警醒照应他们,只怕自己很难起的的那么早。 “陛下曾言,少年者当用心修习,文明精神,强健体魄,如今尔等都是陛下的学生,自当以陛下的话为第一准则!” 所有人归队之后,王越搬出了天子语录,并要求他们时时都要按照天子的要求进行训练,所有人无不应者。 随后所有少年开始按照分组开始进行跑步训练。 “一二,一二。一二,一二” 一大早,许多百姓已经习惯将这号子当起床闹钟了。 穿衣之时还开门出去望一望,听到一阵整齐的呼喝声,劈啪的脚步,让百姓们也不由精神抖擞。 “一二…一二…”他们不禁跟着在园里转圈跑几步。 这段时间发现,军营里的青少年们围着城内来回跑步很带劲。 久居城内的百姓,之前何曾见过这种情况。 胆大的,多见了几日这种情况之后,纷纷走出家门,年长的进行围观,年少的跟着队伍节奏跑。 也没有人理会,驱赶。他们的胆子更大,一日日下来,有韧性的已经形成了跟着队伍训练的习惯。 跑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所有人都气喘吁吁的返回了军营校场,来到各自的饭堂前面集合。 由于人太多,一个饭堂很难容下,所以华耀就下令建造了十个饭堂,五组一个。 “好!现在所有人以组为单位,排队进入饭堂开饭!” 于是在各组组长的带领下,青少年们都向着饭堂走去。 大早上的就跑了一个时辰,所有人都已是饥肠辘辘。 “个人做在个人的位置上,空了的位置不用管,不许在食堂乱跑动,没有命令不许动碗筷,明白吗?” “明白!” 打完饭之后,所有人都选好了自己的位置,按照组长的要求,笔挺的坐在座位上。 “好!开饭!” 组长巡视一番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一个月,余下的少年们每日晨起跑步,吃完饭之后站军姿,然后根据兵种练习鸳鸯阵形。 下午由王越、黄忠、徐荣、皇甫规,分别前来指导他们体术、箭术以及军事韬略。 晚上还会有戏平、荀悦、钟繇等人前来对这些人进行政治历史学习教育。 除了教启蒙识字以外,更是着重点明了纪律和服从的重要性,增加了少年们的集体荣誉感。 而且,天子还在其中掺杂了一些进攻性的主张和言论。 虽然每日的训练非常辛苦,但也相当得充实。 经过前面一个月时间之后,每个人都感觉到了自己似乎有了长足的进步。 不仅如此,天子还整出了一套分组对抗排名!前五名有书籍或丹药或专属兵器奖励。 每月更新一次,一时间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前五名,特别是那个头名,头名,全部奖励得一份。 他们训练起来更加刻苦。 就这样,这群青少年痛并快乐的进行着日复一日的军事训练。 下午,德阳殿,天子看着墨殇通过阳球转交给自己的信笺。 看完之后,华耀将信收好,看向一边的王越:“王师,这个墨殇你以前认识?” “嗯,认识。”王越点头:“臣年轻时曾与他交过一次手,未分胜负!” “是嘛?看来他的剑术很不错呀。” 王越的本事,天子可以说是了解了七七八八,能与王越不分高下的墨殇,顿时引起了他的兴趣。 “此人品性如何?” 王越想了想,斟酌道:“此人有些侠义之气,与一般游侠不同。 他虽然武艺高强,却未曾听说他杀过人,且无甚野心!” 听了王越的话,华耀思索着点了点头,分析出来似乎是这样。 正如墨殇信中所说,只要他这个天子愿意接纳,他愿意率领秦墨一脉投效,并供天子驱使。 只是希望天子对他们像对医家那样,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世人面前。 “王师,你对秦墨一脉了解多否?” “不多。”王越想了想,看着华耀说道:“臣了解的,陛下肯定也了解。” 秦墨,乃是当年投效于前朝秦皇嬴政的墨家一脉,并帮助秦国统一了东方六国。 他们的主张,务实从不空谈,精通机关器械一道。 华耀前世就是理科生。 墨殇等人的观念与他的治国理念并不相冲,而且他们的技术还有生产力也的确是大汉确切需要的。 而且,一个已经沉寂了几百年的组织,他不觉得这群人能对现在的大汉造成什么威胁! 华耀凝神细细思量,片刻之后对左丰吩咐道:“左丰,你去一趟司隶衙门,找阳球,麻烦他现在将这个墨殇带来,朕要见见他。” 一个小时后,阳球便领着墨殇来到德阳殿,而王越则紧紧的守护在天子身旁。 “庶人墨殇,拜见陛下!” “免礼!” “谢陛下!” 华耀上下打量了墨殇几眼,是个帅气的中年男子,而墨殇也守礼的低着头,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朕不明白,墨家既然沉寂了三百余年,何以现又想出世了?” 听到天子问话,墨殇不疾不徐的回道:“吾等之前避世,是因历代先帝只重儒家。 吾等不愿搅入那些党争之中,如今陛下贤明,一视同仁,重视法家,兵家,医家,农家,所以吾等也愿意为陛下为大汉尽一份力!” 华耀洒然一笑,这个墨家巨子倒是会说话。 “医者治病活人性命,这是人们有目共睹的,也是不可或缺。 不知尔等墨家一脉能做甚?汝应知道,朕可不缺官员和人才!” “吾等....” 听到天子的这一问话,墨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机关还是器械? 似乎他们眼下掌握的东西对天子来说的确无甚大用。 看着愣在那里的墨殇,华耀不由在心里摇头,一帮人藏这么久不知是否是藏傻了?几百年都没弄出有用的东西。 随即,华耀拿出几份收割农具的和风车的图纸。 “这些事朕从一本古籍上面看到的,汝可以拿回去研究一下,若能制造出来,或者加以改善,朕倒也不介意接纳尔等!” 墨殇拿着图纸很激动,心道,不愧是之前拿出曲辕犁和水车的陛下,小小年纪,学究天人。 他大胆抬头望了一眼少年天子俊朗的面容,心中佩服万分。 “谢陛下,吾回去研究,一定尽心研造!” 第一百零一章 任重道远 秦墨投效一事,除王越、阳球和戏平等几个少数人知道以外,华耀并没有告诉其他人。 他已经慢慢学会了做事情如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 许多事情可以做,不宜说。 因为墨家出来做事,自己一旦大张旗鼓地说,势必挑动儒士敏感的神经。 静悄悄地让他们做事,让大家见习惯了,接受了,再慢慢说。 若是被自己一早抬出来,那么其他学说残留也会纷纷冒头争。 那样一来势必会对现在的政治格局,上下安稳产生巨大的冲击。 在古代,学术之争其破坏力丝毫不亚于结党营私。 百家争鸣是好事,可以让这些学说在竞争和对抗中获得进步,并促进国家的发展。 对于春秋和战国时期来说,非常适合,可是对于大一统的王朝来说,就不在那么实用了。 而华耀想要的,是吸纳百家学说的精华,用以促进大汉文化和生产力的提高,至于主流思想,还是决定以儒家为主。 毕竟此时的儒学并未经过阉割删改,儒门学子也不是那些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迂腐儒子。 此时的学子对于儒学以外的技术和知识并不排斥。 从士子习君子六艺,文武并举之上可以看出。 而且,最近陆续太医者进入洛阳以后,还有不少对医学感兴趣的太学生和学子也上门拜访和了解。 所以,华耀才会吸纳墨家。 他看重的是他们的机关器械研造一道,还有一大帮技术工人。 墨家在干实事上很不错,相当于后世的物理工科学生。 德阳殿,负责少府沟通工作的毕岚,正向天子汇报关于安置了墨殇等人的事情。 “陛下,他们一共有七十八位人员,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安置到了北邙山下皇庄。” “只是不知陛下准备将他们挂名进哪个府衙呢?” “嗯?”华耀冷眼看过去:“不该你管的事情你莫过问。” 毕岚见天子眼神,便知道自己越矩了。 忙躬身请罪:“奴婢知错!请陛下原谅!” “下不为例!” “谢陛下!” “嗯~” 华耀对墨家已经有了安排,吩咐道:“等一下去请曹少府来。” 七十八个墨家子弟都是精通研究机关器械之人,那就新成立一个“研造司”由少府统辖。 紧接着,华耀又郑重吩咐道:“哦,还有!给予他们尊重,吃穿用度合理,个人行动也莫限制。 只要他们不跑出大汉,他们爱去哪就去哪!” “诺!” 毕岚也明白了天子对那群人的看重,之后单独派了自己的一名手下亲信去那里负责一应事务。 少府,相当于皇室的内务府,无论是新增还是裁撤都由天子自己说了算。 而且,这些人要是真能研究发明出什么好东西,对于天子个人名声和威望还是有很大的助益,所以当然要抓在自己手里。 农业的发展,离不开农具的改进,墨家既然精通器械一道,制造农具的手段定然强过一般得工匠。 而且,自己也可以趁机吸纳墨家学说,可谓是一举两得。 当然,主要的还是为了保护他们,让他们安心干事! 曹嵩来德阳殿以后,华耀与他商议了一下,成立研造司的细节,还有应该给怎样的年俸薪资。 最后定下,领头人的薪资暂定为六百石,从人为四百石。 若是以后有了成就、贡献,再一级级增长年俸,给以赏赐。 随后,华耀又召见了一些来考医师证的医者,以刘合为首的一些精通农事的官员来到了德阳殿。 待到众人见礼之后,他拿出了杨彪曾经的一份文章夸道:“文先这文章作的好啊! 国欲富,必先富其民,可是该如何富民呢? 不知诸位有何见解?” 刘合站起身来说:“自然是粮食增产,家有结余,节俭度日,如此积累方可!” “那该如何增加粮食产量?”华耀再次抛出一个问题。 “朕登基后第一次上朝那日,已经提过几项农业技术,不知道是否有农事官员执行下去?” “这…” 一众农事官员也各自不禁想起了陛下的言论,精耕细作,种植交叉作物,开发荒地,沤肥等等。 他们纷纷重复了一遍,表示认同的。 张伯祖看了众官员一眼,也不禁起身道:“百姓身体强健才会有更多精力去耕耘土地。” “身体是做事情根本,的确很重要。”华耀点点头。 这个良医的意见也很好。 但是,农事官员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单亩的产量。 他通过系统买的良种不多,现在只在皇庄和河间郡试种,怕是需要十来年才能普及大汉。 而且,寻找本地优质种子很重要,再试验杂交。 “张让,把东西拿上来。” 听到吩咐,张让赶忙从一旁取出一袋准备好的稻米,交给天子。 “诸位先看看这些东西!” 天子将稻米交给了刘合。 “这是稻米!” 刘合接过袋子打开来看,稻米他还是认识的。 只是这袋内的稻米却是颗颗饱满,个头也比他见过的大上许多,与以往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不错,是赵忠从江东带回来的,口感还不错,不知大司农觉得可否作为百姓主食食用?” 刘合微微摇了摇头,“此物只适合种植于南方水田当中,再加上南方人口稀少,而且产量不高,大规模种植,颇有难度!” 此时的大汉,人口主要还是分布集中于中原地区,至于南方那也只是后来大运河的开通,才逐渐的开发出来。 眼下想要将南方开发成大汉的粮仓,显然有些不太现实,至于开凿大运河? 华耀摇了摇头,暂时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能根据需要,开通一二段水利渠道就不错了。 南方可以慢慢来,有些事总是要做的。 他捻出几粒稻米,看向刘合,“大司农可知这稻米产量?” “以大亩来算,应该是每亩不足两石,比之北方浮麦产量略低。” “那能否增加每亩的产量呢? 以大汉目前的耕地数量,若每亩能增产哪怕是半石,也足以让整体国力获得极大的提升吧?” 天子的话让众人有些不知如何回答,自农业开始发展至今,经过无数代先民的经验累积… 每亩的产量似乎已经达到了顶峰,没人能觉得产量还能增加。 “这很难,谁不想增产呢?可除非是神农在世。”刘合叹气。 “大司农此话言重了! 只要农事官员有心就行。 天下无难事,只要有心人。 神农也是人,他的出现是因为人们需要耕种。 而眼下人们需要粮食增产… 朕觉得未必不会再出现一个神农应世,不是吗?” “呃~这…”天子的话让众人不知如何反驳。 想想,他也是言之有理! 单亩增产一事,华耀自决定来大汉就想过,登基之后更是常常在想。 但是他毕竟不是专业的,又年少,仅凭他自己的那些想法,居然没人信没人去实践。 若是光靠解渎亭那些没有什么知识的百姓,迎接他们的也只能是失败。 大半年下来,如今自己这个皇帝说话才管用了,且手下也不缺一些专业性的人才… 这个提出多久搁置了多久的想法,再一次被他郑重提了出来。 “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陛下初登基之时,刘合还没入仕,而原大司农未把华耀说的增产一事放在心上。 那时朝堂上的官员都以为他是少年人,异想天开的热血而已。 所以,华耀很快知道了,哪怕是皇帝,朝堂上没有自己人,也是寸步难行,大事难成。 一天天下来,华耀也才明白了历史上的皇帝为什么要培植亲信。 此时,就刘合这个作为天子一手提拔的亲信看来,既然天子提出这个问题,肯定有他的想法。 自己等人身为臣子,就算有了方法,那也得天子提出来,他们再去做才行。 他的心里,首先对于天子的想法是抱着信任,并打算去执行的。 不像前面的老头,只当天子提出想法是在唱儿歌,他听过就算。 “俗话说,虎父无犬子,血脉和家族出身上的问题。 这个道理,朕以为同样可以适用于粮食作物! 其实粗俗点讲,就是种子和环境的问题。” “人可以通过学习和培养来壮大己身,植物同样可以,诸卿不妨从这一点入手!” 所有人不由得点了点头,培育良种,增加产量,的确是一个可行的方法。 看到众人若有所悟,华耀继续说道:“眼下正在秋收,诸卿不妨到田地里去转一转,看一看。 选择其中长得强壮,密集者,研究其原因然后进行针对培养,就如朕改革的北军各营一样。” 刘合眼前一亮,语气真诚道:“陛下真乃天人,臣年长陛下一半多,却不及陛下事理通透。” 天子身后的张让和赵忠不由得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咱俩以后都跟人学着些。 这个刘司农,说话艺术已经超过曹嵩那个胖老头了。 他这拍龙屁的功夫居然如此炉火纯青! 天子笑着摆摆手:“只说漂亮话夸朕没用,还得做出成绩,朕才会高兴。” 随后,华耀看着他们激励道:“不管你们中的谁,只要能够做出成绩,或者推荐了做出成绩的人,朕不仅会赐爵封官升官… 还可以为其树碑立传,甚至是为他建庙立祠,流芳百世以供后世人瞻仰供奉。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你们不仅可以自己努力,还可以去发现和培养农业人才。” “咝~”天子这话,出口就是圣旨了,不禁让在场的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又暗暗心喜雀跃。 树碑立传,建庙立祠,这种事情,古之少有,那都是圣人才会享有的东西。 “臣等定会殚精竭虑,不负陛下期望。” 以刘合为首的官员们纷纷跪倒在地,神情激动,脸色涨红,与以上那些相比,此刻的高官厚禄在他们眼里就不算什么了。 华耀满意一笑,虽然这件事情任重道远,但他相信,只要能够坚持走下去,总有实现的一天。 第一百零二章 农家崛起 后世,没有种过地的都知道,粮食高产除了要有良种以外,土地的肥料也相当重要。 化肥有机肥之类的广告,让肥料成了家喻户晓的东西。 汉末时期并没有一整套增加土地肥力的知识。 风调雨顺的年景,农民们整日辛勤劳作,能够做到的不让土地减产,已经是费了大量心力。 而天子将医家寻来,也有为了解决土地肥力问题的因素。 少年天子看向以于吉和张伯祖为首的几名医者:“诸位对药材想必是相当熟悉,不知这同一种药材的药效可有不同之处?” 张伯祖起身,诚直言道:“回禀陛下,不同地方所产出的药材,其植株大小和药力强弱,却有不同之处。” “那张医师可有思考过,这是为何?” 张伯祖愣了愣,这个问题,他还真没仔细思考过。 不过一旁的张仲景似乎想到了什么,起身恭声道:“陛下,臣以为药材药性的不同,应该和地理位置,气候温度,以及各自地区动物虫子等皆有关。 比如:人迹罕至的深山地区,生长的药材就要优良许多。” 天子笑了笑:“那仲景可知,这是何原因?” “臣不知!”张仲景摇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并未胡乱发表自己的见解。 “朕以为,应该也跟土地的肥力有一定的关联。 深山之中,动物和虫子类的尸体、排泄物,以及断枝落叶等等原因,使得那里土地肥沃不同于外面,不知诸位以为如何?” 在座的众人仔细思考一番,觉得天子说的,的确有道理。 华耀虽然有些牵强附会,知道药材和农作物所需营养不同,但是毕竟都是植物,应该有共通之处。 这些医者对药材深有研究,让他们研究一下农作物所需的营养、土壤这些,好像也没啥不妥。 张伯祖出声问道:“陛下的意思是,影响药材和农作物生长的原因,在于土地的肥力?” “不错,朕是如此认为。朕曾经见过路边有一坨牛粪的地方,青草长得更旺盛。 诸位常年在与植物和药材打交道,了解得应该比朕更多一些,想想是不是落叶枯枝沤烂了,下面的土壤更松软了一些,颜色更深。 而没有落叶枯枝沤烂的地方,是不是土地板结了,颜色更浅淡。 有些田地,百姓会使用粪肥,有些又会使用草木灰,或是其他腐烂的东西,庄稼苗相对粗壮些。 这其中的区别?及其中有甚关联?诸位可有想过?” 虽然药材和农作物的生长要求肯定不一样,但都离不开土地的肥力,这一点是毋庸置疑。 至于,它们需要的土壤肥力有何不同,尔等可作观察、记录。 华耀能做的也就是引导他们向这一方面研究,毕竟肥和肥是不一样的,充分发挥肥的效用才是。 没有专科的化学家,只能靠这些医者充当先驱者了。 众位医者也终于明白了天子召集他们的原因。 虽然研究土地或许和医学关系不大,但是若能侧面提高药材的产量,对他们也有很大的帮助。 况且,研究出增加粮食产量的方法,他们也同样可以青史留名。 将众人送走之后,华耀这次下令尚书台颁布了一道诏书,正式向天下人言明: 只要有人能够提升单亩粮食产量,记录下方法,他将兑现之前对官员们说的话,为他们树碑立传,建庙立祠。 这道旨意虽然惹得天下哗然,但是在朝堂之上并未引起甚波澜。 毕竟,失败了对他们这些大臣没啥影响,成功了他们也会获利。 朝堂的稳定在于各方利益的平衡,这一点,他们和天子都看的很是清楚。 所以,华耀承诺他们推荐培养人才也有功,而且是首功。 这个消息对于大臣没啥,对于农家之人来说,无疑是一条大大利好的重要消息。 自古以来,无论是帝王还是官员,世家士族都重视农业,但却没人重视种地的农人。 不仅不重视,甚至是一直带着歧视。 这使得农家的地位非常尴尬。 总之就是,我离不开你,但我依旧看不起你。 研造司,得知消息的墨殇和一众墨家之人也不由的叹息一声,自己这些人必须努力了,如今农家都有了崛起的势头。 墨殇则是愁眉不展的坐在桌案前思考,该从哪方面研造,现有的农具又如何优化,才能获得天子的认可和支持。 “钜子,既然天子如此重视农业生产,您看咱们不妨从这方面入手如何?” 听到老者的意见,墨殇不由得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具体该从何着手呢?” “属下曾游走于田间地头,咱们不妨从耕地和灌溉方面入手。 天子只提供了曲辕犁图纸,咱们试试把土地又推平整的那类犁。 若是能提高开荒效率和耕种效率,对于农业增收和稳定肯定会有极大的帮助。” “对对对,你说的对,若能在这方面取得突破,说不定咱们也能传书于后世。” 墨殇兴奋起来,脑海里已经有了自己等人受人膜拜的画面。 思想活跃起来,墨殇又想到了一点,连忙说道:“哦还有,眼下秋收正在进行,咱们出去实地察看一下,根据实际情况来研究。 若能研造出相应的工具,或者改良现有工具,提升收割效率,想必对陛下也有很大的帮助。” “不错,那属下这就去安排他们,分到不同的田地间进行观察。 毕竟田地与田地也不一样,只有走到田间地头,才能进行针对研究。” 老者点头,支持墨殇的想法,毕竟这也是他们秦墨务实的准则。 “好!吾这就去找主司商议。” 说罢,墨殇找到了毕岚派来的那名小太监说明了相应的请求。 那名太监闻言笑着说:“研造令可自行安排。 在下奉天子之命来这里,只是负责为诸位提供吃喝用度和研造材料。 其余的,在下不懂,也不会胡乱插手。 只要你们能研造出对陛下有用的东西就可以。” “而且,陛下还说了,只要你们不走出大汉境内,想去哪里都可以的。不限制你们的自由。” 墨殇没想到当今天子居然对他们如此照顾和信赖,感动之余,又感觉到了一股更大的压力。 “请主司转告陛下,君以国士待之,吾必以国士报之。 臣等一定用尽毕生之力回报陛下的知遇之恩。” 此刻的墨殇才算是真正的折服于当今天子。 他们墨家好不容易才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若是不能建功,不仅是对天子,恐怕就是自己这里也是说不过去的。 于是乎,在墨殇的命令下,秦墨一脉的人纷纷来到田间地头… 盯着地里的农作物和农人使用的或粗糙或有型的农具,开始思考和研究。 不仅仅是墨家,就连太医曙的医者、学徒,还有大司农手下的官吏以及农家之人,也都纷纷跑到了田间地头。 看到各种人物纷纷游走于田间地头,惹得不少百姓对他们抱以警惕的目光,生怕他们会偷走或糟蹋了自己的粮食。 随着各地的秋收如火如荼,不仅是民间的万千百姓忙得脚打后脑勺,就连朝堂和各个地方官员也开始忙碌起来。 陪在天子身边的钟繇、戏平和荀彧、戏忠也被打发到了尚书台,他们协助官吏对往年的各项收入进行整理和汇总。 用以确定今年的各种收支预算是否合理,以防地方的世家豪强和各级官吏进行私吞和瞒报。 华耀更是下令临时成立秋收巡查组,由太傅陈蕃负责坐镇总理,李膺、阳球和荀爽协助,到各地进行巡查监督,这一做法并未引起众官员的反对。 虽然今年夏天各地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天旱,夏收有些受影响,但是由于水利项目的及时修缮,并未对夏种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 过去由于各种原因,每年的国家财政收支,都是入不敷出。 如今,天子开元第一年,且励精图治,若是不能开个好头,不仅是天子,就算是他们也会被世人骂做昏庸无能之辈。 所以这一次,天子将阳球这个恶吏放出去,不仅没人反对,还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秋风袭来,大地金黄,田地里的小麦、糜子在秋风的吹拂下,犹如金色的海浪一般,层层起伏。 这时的小麦是在大汉的三辅司隶、河南尹和河北等地种植。 南方种的为稻谷、高粱、菽。 秦朝至东汉,冬小麦古称宿,也有写“来”。 冬小麦推广种植是在春秋战国末期。《周礼?天官?疾医》:“以五味、五谷、五药养其病。” 郑玄注:“五谷,麻、黍、稷、麦、豆也。” 《孟子?滕文公上》:“树艺五谷,五谷熟而民人育。” 赵歧注:“五谷谓稻、黍、稷、麦、菽也。” 《楚辞?大招》:“五谷六仞。” 王逸注:“五谷,稻、稷、麦、豆、麻也。” 《素问?藏气法时论》:“五谷为养。” 王冰注:“谓粳米、小豆、麦、大豆、黄黍也。” 《苏悉地羯罗经》卷中:“五谷谓大麦、鼎麦、稻谷、大豆、胡麻。” 汉人善于耕种。 华夏民族自古以来就以农耕文明立国,汉代对农业的重视使得这一时期谷物种植业得到较快发展。 华耀了解过,汉人的现在主食种类主要包括粟、黍、稷、麦、稻、菰米、荞麦、青稞、芋、高粱、等等。 大汉的原野里,所有的百姓和官员们都面露喜色的来到地头,收割他们的劳动成果,迎接他们多年来的第一次丰收。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一百零三章 杨彪 幽州,渔阳郡治下,渔阳县。 渔阳,以在渔水之阳得名。 渔阳县令杨彪此时身穿粗布做面的夹衣,脚踏草鞋,带着县衙的一班差役来到田垄之间进行视察。 此时田里的浮麦早已经收割完毕。主要是检查翻地情况。 入冬之前,翻完地,可以让土壤里的害虫卵于冬日里被冻死,减少来年的虫害。 这是天子下令编的《大汉农书》的一行预防虫害的举措,刊行天下,要求县令和农事官必须读,学习。 杨彪走到田间,在一坎下,弯腰拾取一株遗落的麦穗,麦穗上的麦粒已经发芽长约四厘米。 这个现象,他是第一次见。 杨彪抬头望去,但见附近田地中,大多人都在刨草,翻地。 他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到远处的一个老农,杨彪手握发芽麦穗走了过去。 “老朽见过县君。” 这老农自是识得杨彪,不待杨彪走近就急忙上前行礼。 渔阳县以北就是乌丸人以及鲜卑人的聚居之地。 孝桓帝时期,中央对此无暇顾及,时常遭到他们袭扰,直到桓帝晚期才稍微安定了许多。 自从华耀登基之后,寻机派遣卢植总领了幽州军事,卢植就屯兵于渔阳郡,直到现在,乌丸人和东部鲜卑才不敢轻易进犯。 自杨彪来到渔阳县之后,才发现这里和洛阳附近相比真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比起司隶地区的繁华,这里完全可以用十室九空来形容。 于是杨彪带着本地的差役整日游走于四方各处,收拢流民,鼓励开荒,并承诺… 收获之后,只取地税和粮食,而且口赋算赋和人头税可以全部用粮食抵扣。 再加上,天子整顿了吏治,又减了一人十文的口赋。 一时间,对新帝和朝廷恢复了一些信任的附近的流民,这才纷纷来投。 原本弃地而逃了的人也大部分都返回家中。 继而,杨彪又去当地的豪强地主家中以弘农杨氏的名义向他们借取钱粮,用以支撑流民和百姓开荒耕种的投入。 杨家的名头还是非常好用的,本地豪强地主们也并无吝啬者,纷纷慷慨解囊,只是希望能攀上杨家这颗大树,杨彪自然是来者不拒。 世家士族的名望如此威盛,此也是让华耀这个天子头痛又无可奈何的地方。 历史的发展变化是缓慢而又曲折的。 天子忌惮世家大族,又不得不用他们。 世家子弟也懂一点,而且很会凭借自身优势而于仕途上冲锋。 这让出身于世家士族的杨彪看来,他也不觉得自己借用家族的名头有什么不妥。 自身资源不会极限利用的才是傻子,因为坚持那些所谓的原则而不顾民生更是不配为官。 杨彪每日除了处理一些县内公务之外,就是学习农事。 游走田间地头指导百姓耕种,所以附近的百姓基本都认识这个身穿粗布衣的年轻县君,对他也是极为恭敬。 “老者不必多礼!” 杨彪和善地虚扶一下,看着眼前老农的脸色远比几个月前好看了许多,杨彪内心很是满足且充满成就感。 随后杨彪拿起手中的麦穗,递向老农,“马老,你看按这种麦穗,今年大亩产量有多少?” “回禀县君,今年浮麦长势喜人,大部分都如这般,每亩不会低于两石,可能有更多一些也说不定。” 汉制,一石约一百二十斤。相当于后世的三十公斤少点点。 杨彪细细思量片刻开口问道:“也就是说,按照往年计算的话,扣除各项赋税,每亩地能剩余一钧?”(三十斤) “是啊,今年是个丰年,应该不会挨饿了。” 这么少!难为陛下一直殚精竭虑的想着提高单亩产量了。 而老农还面带喜色,他们一户耕种了三十亩,虽然不能吃饱,但是也足够他们一家活下去了。 他似乎对于这高达近七成的赋税没什么感觉。 可是杨彪此时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农民耕种所得七成被收走,可是每年国库的收入平均下来却不到两成,除去各项消耗,近一大半就那么消失了。 回到县衙的杨彪仔细思考其中之关键,赋税不足除了中间官吏克扣,最大的原因就是豪强士族大量隐瞒人口所导致。 从光武帝靠着豪强起家直到现在,可以说是遍地豪强,他们兼并土地,私自畜养收拢人口,未曾编户的百姓更是不知凡几。 孝桓帝时期大汉的在户人口是五千多万,可是经过几次瘟疫和朝局的混乱,产生了大量流民。 而这些流民也就成了黑户,或是死亡或是被豪强地主畜养,成为奴隶。 而杨彪来到此处,也经常被当地豪强邀请去做客,对他们也有所了解,小地主名下的佃户就有几百人,而大一些的就高达几千人。 如果按照当下大汉的收税规则来看,只有名下有地的才上交口赋算赋人头税以及服徭役,没地的自然不用缴纳。 如此一来许多百姓才不得不弃地而去成为流民,或者以地投名到世家豪强门下。 杨彪粗略计算了一下,仅是他治下的渔阳县大小豪强就差不多有近一万的黑户人口。 而整个渔阳县的人口也才不过四万人,如此比例,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 坐在桌案前的杨彪愁眉不展,虽然在天子强势的弹压之下,各地豪强有所收敛… 可也仅仅只是治标不治本,大汉或许可以平稳一阵,但想要取得发展,恐怕很难。 思虑久久,胸有热血的杨彪终于提起笔开始给天子上一奏章,将自己统计的各种数据一一书写在了上面,并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他相信天子同样能看出其中的问题,而且一定会使用各种手段加以整治。 同时杨彪还给自己的父亲写了一封信,希望扬赐能够支持自己并做好准备。 翌日,一骑快马离开渔阳向着洛阳而去。 ~~~ 德阳殿,华耀看完杨彪的信,幽幽叹息一声,有遇知音之感:“这个杨文先,果有良相之才。” 随后,天子命人将太傅陈蕃、司徒胡广、司空刘鯈、大司马刘宠和大司农刘合找来,商讨杨彪意见的可行性。 五人看完了杨彪的信,也是久久沉默不语,因为杨彪所提的清查各地人口以及按亩收税,这两者中的利害干系实在是太大了。 前者工作量大,操作难度也太高,以往因为百姓婴儿、儿童夭折率很高,再加上许多百姓为了逃避人头税和各种徭役,都是故意隐瞒人口。 一旦彻底清查,势必会引起百姓和所有豪强的抵触甚至反抗。 除非免除口赋。可现在的大汉是不可能免除口赋的。 华耀减了先帝增加的一人十文钱,已经可以让人歌功颂德了。但国家财政收入少一块了。 按亩收税,对于国库收入来说是非常有利的,可是对于豪强地主来说就不那么容易接受了。 他们都良久之后,太傅先开口说道:“陛下,臣以为,按亩收税或许可行,但也要因地制宜,至于清查全国人口,还需从长计议。” “此乃善事,可试点进行,看看反响,按亩收税就从幽、并、凉三州开始,” 胡广也很赞同,这对于贫苦百姓是好事。贫苦百姓才多少地,这分担了他们身上的重担。 这位老司徒又再前后思量一番后起身回道:“陛下,还应对外说明,因为三地时常遭受蛮夷袭扰… 导致百姓损失惨重,人口大量流失,故而才会采取按亩收税的策略,以保证国库收入。” “臣附议!” “臣附议!” 刘鯈、刘宠和刘合,三刘整齐划一,异口同声地表达了态度。 虽然这之后也会轮到大多数刘氏宗室出血,但毕竟这大汉天下是刘氏当主。 若大汉败亡了,他们肯定是不可能失大于得的。 大汉存续下去,他们身为宗室,是占尽了便宜的。 特别是当今天子,小小年纪心胸开阔,对宗室很是优待,根本不怕宗室子弟掌权。 军政两方面,陛下启用了许多宗室子弟,对于家境不那么好的,也大力扶持。 对于家境好的,也赐下许多治民的各家学说典籍,那些典籍之珍贵,不下于大量土地。 因此,此时的大汉宗室,异常团结。基本上信服华耀这个少年天子。 华耀前前后后地考量过后,也觉得胡广的意见正确。 “司徒言之有理,那咱们就这么办吧!其余之事,待时机成熟,再一并解决!” 扫视了几位重臣一眼,华耀又意味深长地说道:“诸位卿家请放心,土地人口上,大家会少些利,在别的上面,朕会补偿。” “谢陛下!”几位大臣心领神会,真诚道谢! 其实在华耀看来,土地上得来的利是最薄的,如今不过是工商业不发达的原因。 过多几年,等粮食产量高了,工业产铁量增加了,纸业也全部铺开了,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豪强地主的存在本身没错,他们也是经过数代积累而来。 对于那些为非作歹,强取豪夺的豪强,他已经毫不留情的清理掉了,但是剩下那些良善的怎么办? 天子可以与他们交易嘛! 其实豪强最大的问题还不是剥削,而是在人口和生产力上与朝廷的争夺。 天子带领的朝廷需要人口,需要生产力来支撑国家承续运转和理想抱负实现,所以才不得不拿那些豪强们开刀。 因为凡事讲究个度,失衡即是错误!天子需要调衡。 一日后,尚书台发出了三份急诏,分别发往段颎、张奂、卢植手中,由他们派兵负责协助收税,查税,用以作为军粮和军费,敢有瞒报和贪欲者,可就地正法。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一百零四章 自强之道 崇德殿,尚书台的官员们,经过十几日的努力,总算将前几年大汉各个州郡的钱粮收入做出了精细的比对和整理。 “陛下,这是尚书台对今年秋收做出的预算,今年的粮食长势喜人,各地也没有爆发太大的天灾,收入应该会比往年增收两成。” “很好!” 华耀接过李仪手中的报表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孝桓帝时期的财政收入除去军费和各项开支,每年都是负增长,如今边关比较稳定,并没有造成太大的耗费。 若是今年秋收产量能够达到预期,不仅可以填补去年的各项开支,说不定还能有所结余。 这是除了江南夏收之外的又一个好兆头,前提是当中没人作乱。 “诏司隶校尉,太尉,廷尉,觐见!” “诺!” 不多时李膺、阳球和刘瑜同时来到了崇德殿。 “臣拜见陛下!” “免礼,不知秋收联合巡查组可否组建完毕?” 华耀看向刘瑜,询问起了巡查组的情况,对于这一次的秋收,他显然是非常重视,也在时刻关注着巡查组的情况。 刘瑜起身行礼后回答道:“回禀陛下,此次以廷尉为主,司隶衙门为辅的巡查组已经组建完毕,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便可出发前往各个州郡巡查监督。” “好!组建好了就成!”华耀点了点头,然后取出尚书台的报表递给两人:“你们也看一下!” “秋收,得多重点关注那几个产粮大州,让人暗中调查监督,如果他们上交的钱粮与朕给出的数字出入太大,必须严厉彻查!” 华耀看向阳球:“这件事,司隶校尉负责!若再有不法,惩处重二倍于夏收之时!” “多巡查几年,形成惯例,朕看他们可还敢钻空子贪了去!” “诺!”阳球和刘瑜也听出了天子话中的含义。 夏收之时,天子已经摆明态度和法度,再犯,那是知法犯法,明知不可为而为,罪加一等。 如今天子对各个州郡的税收了如指掌,肯定也明白其中的水分。 如今只是增加三成,还给他们留了一成,已经是留有余地了,若还要贪心不足,这次只怕会碰得头破血流。 阳球那颗沉寂许久的心再一次躁动起来,自己似乎又有一段时间没杀人了? 第二日,联合巡查组的骨干成员便率领着由廷尉府差役、司隶衙门中侍官和部分龙骑军、虎贲营组成的督查人员。 几个队伍,声势浩大地离开了洛阳,然后分散前往各个州郡开始了巡查工作。 而阳球也将“探事司”的全部探子散了出去,还有那些潜伏于豪强世家当中的暗探,也全部启动。 洛阳的百官和那些世家成员见到这种阵仗,也明白了天子对于这次的秋收的重视程度。 纷纷写信给交好的地方官员和族中子弟进行警告,以免他们撞在枪口上连累了自己。 钜鹿,一行三人身穿道袍,行走在田垄之间。 为首之人额头突出,双目神采奕奕,面容和善,手持九节仗,再加上一身道袍,确有一番化外高人之感。 这三人正是受命于天子在民间传道的张角、张梁、张宝三兄弟。 兄弟三人因家中环境影响,自幼就信奉道家学说,尤其是黄老之学。 后来长大之后,张角偶然间得到一本“太平经”便如获至宝,每日研究其中之经义,发现其中许多思想都是与自己不谋而合。 于是张角提取部分其中核心再加上自己信奉的黄老之学,独创了一个自己的道家学说。 就因为张角产生了一个弘扬并发展自己学说的想法,并引着他的两个弟弟成为他的第一批信徒。 三兄弟上次去到洛阳,几天的时间内,命运彻底改变。 现在,三兄弟游走于冀州百姓之中,一边为穷苦百姓治病,一边宣传天子的“自强之道”学说。 顺便发一发启蒙书下去,给百姓取名字,教导百姓学会写他们自己的名字。 原来时空,张角搞出的那个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口号,这一世怕是没机会出世了。 眼下的他,只想把天子的自强之道学说发扬光大,然后达到人人不饿肚子,人人可识字的大汉的大道而已。 去年,他们三兄弟行走于钜鹿街头和各个乡镇,宣传他们自己的教义,而且还会免费为那些穷苦百姓治病,所以在此也是颇有名声。 因为他们的主旨是导人向善,无论人做什么事,都有各方鬼神注视着你,并且要求人们多做善事才会增加寿命,做了恶事就会受到惩罚,还要求人们要敬天。 由于道家在此时是主流宗教,人们并不排斥,相反还经常帮助张角兄弟进行宣传,起到了一定的治安稳定的作用。 所以,当地官府并未过多关注和阻碍他们传道,反而还有不少富家和官家之人信奉他们的学说。 今年这又一路走来,张角看着田地中呈现金黄色的庄稼,其中百姓们也游走其中查看成熟情况,空气中飘过果实成熟后独有的香气。 “天子整顿后的这半年,冀州的变化可真大啊!” 身后的张宝也不由得感叹道。 张梁点头附和:“是啊!去年走在乡野之中,还到处都是荒芜的土地,遍地的饥民! 如今地里长满了庄稼,百姓的生活也稳定许多。” “咱们这天子,真是了不起,能让大汉发生这种变化,整治的那些贪官污吏也老实了许多。 大兄,您说他是天神转世,我现在也这么觉得,他有大本事!”张宝不禁啧啧出声感叹。 “是啊,天神转世!” 听到张宝的话,张角又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看来,陛下比咱更懂人心。 相比于虚无缥缈的神灵,他知道百姓们更愿意信奉他那个天子,天子是给他们带来实惠之人。 随着张角的沉思,他的智慧有所增长。 几人对话间,张角走向一个田垄之上的老人,这名老人头发花白,皮肤被日晒成了呈古铜色… 双目已有些许浑浊,看着田地中的庄稼,面上带着希望的神色。 张角上前稽首道:“老人家,贫道有礼!” “哦,见过三位真人!” 老者看到张角身着道袍,气质非凡,想来应该是有道好人,连忙回礼。 张角颔首问:“这片田地可是老人家自家耕种?” 老者笑着点点头,“不错,是老朽和家中两个儿子所种。” “看来,今年应该是一个丰收之年!” “是啊!多少年了,才赶上这样的好年景,不容易啊!” 老者幽幽叹息一声,随后又充满希望的说道:“要不是当今天子登基,我等百姓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这一天。 如今好了,天子爱惜我等,这日子应该会越来越好咯!” 张角微微一愣,想不到天子在百姓心中,声望居然如此之高! 若是...张角心中刚泛起一丝窃天之念,心口就似被火烧一样的疼痛难忍。 “啊!”张角痛叫一声,跌倒在地。 “真人,这是怎么了?”老者一脸惊吓。 张宝、张梁扶起张角,一脸担忧地问道:“大兄,你哪里痛?还是有毒虫咬你了?” 张角抛开了心上的念头,心口就又不痛了。 他按按心口道:“没事!” 试了九回起一丝叛主之念,心口痛了九回。 由此,张角再也不敢起一丝歪念,他知道陛下的道法高超,不知道在自己身上施了什么手段! 随后,张角又没事人似的和老者闲聊片刻之后离开了此地,继续替天子传道。 一路上,张宝有些兴奋的开口说道:“大兄,如今百姓们生活安稳,我觉得对咱们宣传教义有着很大的帮助。” 张梁疑惑的看了张宝一眼,问:“此话何解?” “您想啊,百姓吃饱饭了,就不会无家可归,也不会忍饥挨饿,自然不会做出什么恶事,这不正符合咱们的教义吗? 而且百姓家中有了余粮,也有能力去行善事,那咱们天下太平的理想不就实现了吗?” 张宝兴奋的描绘着人人向善,天下太平的景象,引得张角又不禁反思,并心生向往。 原来自己的教义还只是不完善的教义之时,陛下已经在着手在实行了。 此刻的的张角虽然有野心,但也仅仅只是一个有着心中正道信仰之人。 相比于引致天下大乱,他觉得倒不如在安稳太平的生活里获取功德,然后百姓们在天子的思想引导下,他的传道中,自强自力,过着充实富足的生活。 “人人自强,人人有能为,方能人人向善,大汉天下可在相对富足中走向大同!” 张角呢喃着这两句陛下曾说过的话,转身向着青州方向行去。 冀州百姓的生活变好了,他要去青州,看看青州的百姓生活又如何,是否如冀州。 若是青州百姓的生活不如冀州,他要留在那片土地上,帮助他们学会自强之道。 张角一边走,一边诵起了天子写的《自强之歌》。 自强是一种精神,是一种美好的品德,是一个人活出尊严、活出人生价值的必备品质。 是一个人健康成长、努力学习、成就事业的强大动力。 自强是在自爱、自信的基础上充分认识自己的有利因素,积极进取,努力向上,不甘落后,勇于克服困难,做生活的强者。 树立自强的目标,有助于克服意志消沉、性格软弱,从而振奋精神,担负起大汉建宁时代赋予的重任。 自强的表现: 自强是努力向上,是对美好未来的无限憧憬和不懈追求; 自强是奋发进取,是狂风暴雨袭来时的傲然挺拔; 自强是脚踏实地,百折不挠,一步一个脚印地向着崇高的理想迈进; 自强是对困难的蔑视,对挫折的回应,对成功的向往和渴望; 自强是在命运之风暴中奋斗的汲汲动力,是在残酷现实中拼搏的中流砥柱; 自强,是有志者事竞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归楚的凌云壮志,是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的雄魂气魄; 自强是滴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饭,自己的事情自己干,勇往直前的勇气和魄力; 自强是“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的决心,是振作精神,下定决心,排除万难的信念; 自强,是一种困难压不倒,厄运不低头,危险无所惧的差丽操守。 男儿立身须自强。 《易经》中有言,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荀子》中有言,君子敬其在已者,而不慕其在天者,是以日进也。 圣人有言,笃行信道,自强不息。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一百零五章 软与硬 一场秋风吹过,带着飒飒肃杀之气,也夹杂着果实香气和丝丝缕缕百姓的喜悦之音飘入宫中。 “应当开始了吧?” 华耀站在北宫宫墙之上,感受着空气中的肃杀,又深嗅着风中的果实香气,心下自语,幽深的目光飘向四方。 最后,落在徐州方向。 徐州领东海,琅琊,彭城,广陵,下邳五郡国。 东临黄海,北和兖、青二州相接,南与扬州相连,是个兵家必争的战略之地。 经略徐州,发展水军、海军,控制北方、辽东,是华耀已经摆上了棋盘的二步棋。 大汉啊!荡气回肠不足以形容大汉的豪迈,是非成败不足以承载历史的厚重。 一本《史记》和一本《汉书》记载了那个人才辈出的时代。 而这个时代,当有一个不一样的“汉灵帝”,一个伟光正的全新汉帝。 华耀在秋风中张开双臂,以示拥抱天下! 徐州,经过数日赶路,阳球带着巡查组的人来到这里亲自坐镇。 闻知阳球的到来,徐州上下官员和一众豪强顿时哀嚎遍野。 这可是个六亲不认,杀人不眨眼的家伙。 原本还兴冲冲的准备趁着秋收之际大发一笔,补一补夏收损失的人,顿时打起了退堂鼓,生怕会被阳球这个家伙抓住把柄。 不过仍有一些要财不要命的贪婪之辈,不甘心眼看就要到手的财富就这样失之交臂。 于是徐州城内一些以曹家为首的本地士族悄悄的聚在了一起,商讨对策。 主位上的曹家主,环视着屋内众人,脸色有些阴晴不定,屋内气氛有些沉重。 曹家主首先开口:“诸位,如今阳球这个恶吏又来到咱们徐州捣乱,不知诸位可有何良策,已做应对?” 一名小士族的家主面露犹疑:“曹家主,阳球此来徐州,定是来者不善,说不定又是为了针对我等而来,怕是这次的税收也不好多动手脚了!” “唉~,阳球一个外人,倒也不足为惧,最为棘手的就是,鄙人于昨日去拜访新任刺史,却被拒之门外!” 曹家主幽幽叹息一声,引得众人面面相觑,曹家可是徐州数得上的大家族,徐州上下哪个不得礼敬三分?如今居然被拒之门外? “那可如何是好?” 屋内顿时有些嘈杂起来,众人也是议论纷纷。 别看这些豪强平日里在徐州作威作福,可是如今得知阳球带着一队龙骑军来到这里之后… 所有人都开始胆寒起来,仿佛自己头上悬着一把利刃,随时都会斩落下来。 “肃静!”听着众人的嘈杂声,曹家主有些头大,冷冷的瞪了众人一眼,一时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言语。 看到众人安静下来,曹宪双眼微眯:“哼~,徐州是咱们世家豪强的徐州,他阳球一个外来人想抖威风也得看咱们答不答应!” 一名小家主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曹宪,哆嗦着说道:“曹家主...您不会真的要领着咱们和那个恶吏对上干吧?” 其他人也同样如此担忧,虽然他们舍不得那些钱粮,可是阳球那货可真会杀人的,他们也怕啊! “谁说和他对着干了?” 曹宪瞪了那人一眼,如此胆小如鼠,畏首畏尾,如何成事? “那曹家主的意思是?” 众人不禁有些疑惑不解。 曹宪冷冷一笑:“阳球身为司隶校尉,居然亲自来到徐州,想必天子(小儿)对徐州非常重视,只要他阳球收不上钱粮去,定会受到少年天子惩处。” “不知曹家主有何高见?” “徐州前几年遭了灾,许多人都成了流民,州郡上面在册的户民已然不准确! 如果按照在册的户民收税,他阳球定然无法跟天子交代。” “曹家主说的有道理,可是万一那阳球狗急跳墙,带兵灭了咱们,又该当如何?” 曹宪也是紧皱眉头,根据他收到的洛阳来信,阳球还真有可能做出那些事情。 “那我等就先发制人,往年交多少,今年还交多少,还要多交一些,但是那些藏匿的人口绝对不能被他查到! 等巡查组离开之后,我们再以陈粮换出官仓内的新粮!如何?” 几位家主思量一阵,点头。 “好,就按曹家主说的办吧!就算今年多交一些,也要比往年多收入许多,也不是不能接受!” 众人纷纷赞同曹宪的提议。不赞同也没有更优之策。 毕竟除此之外,他们也无可奈何,巡查组的人就在田间地头盯着呢,你想逃也逃不了。 于是屋内众人又开始就其中细节问题开始讨论,全然没有发现屋外一道身影悄悄离去。 刺史府,前不久被任命为徐州刺史的巴只正在和阳球叙话。 巴只以节俭着称。与陶谦一起还被称之为“二祖刺史”。 二人的字分别是“敬祖”和“恭祖”,都带有祖字。 而夜谈不灯的典故也来自于他的故事。 巴祗的友人在半夜里来扬州刺史府拜访他,结果巴祗却不愿点官灯,和友人在黑夜里谈话。 有甚功绩虽不明,但以节俭不浪费之处看,也算是一清官。 “阳校尉,吾虽为徐州刺史,有监督徐州官员之职,但这徐州宗族势力盘根错杂,其中问题还需阳校尉亲自梳理一番才是。” “巴刺史放心,您莫不是真的以为陛下派本校尉前来,只是为了收税?”阳球冷笑一声,目露寒光的看向桌案上的一本账册。 “哈哈~阳校尉果然是痛快之人,好!那就拜托阳校尉了!” 巴只因为孝桓帝时期得罪了王甫,后被王甫指使小黄门构陷成为党人,从而遭到党锢。 幸亏得到外戚窦家周旋以及各地士人保护才得以活命,直到新帝登基诛除宦官之后,才被窦武举荐前来担任徐州刺史。 可是到任之后,他才发现原本富庶的徐州被这些本地的豪族搞得乌烟瘴气。 在他们的操控下,许多的自耕农被迫成为他们的佃农,徐州此时的赋税已经不及桓帝初期的五成。 因此巴只到任后,弹劾了许多不作为的本地官吏和一些不法处多的世家豪族。 但却因为各大世家豪强的上下串联,最后也只是抓了一些不痛不痒之人。 所以,巴只准备趁着阳球来徐州收税之际,彻底清洗一下徐州的官吏和那些豪族。 骠骑将军窦武暗示过,他与陛下早已和解,这位汉帝的皇后又将是窦家女。 抱紧外戚这棵大树,也相当于紧跟天子脚步,巴家可以再稳定发展至少五十年以上。 于是,刺史府中,阳球和巴只两人一拍即合了。 “阳校尉,这是本官就任徐州刺史之后,派人重新统计的在户人员!” 说着,巴只拿起一本账册递给阳球。 “这么少?”片刻之后,阳球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账册上的户口数目比天子交给他的,竟然足足少了将近三成之多。 也就是说如果他按照这个账册去收税,不仅完不成天子的预期,反而还会减少三成。 前后相差近六成,差事办成这样,就算天子有意保他,恐怕也是保不住的。 巴只的神情也阴郁,长长叹口气道:“难以置信吧!” “唉,吾初见这份统计,亦是不可置信! 这些人居然操控徐州官府随意增加摊派徭役,以此逼迫百姓。 许多百姓实在无法承受,宁愿多交五成的田税也要卖田转佃!” “哼~他们这是在掘大汉的根基!当杀!” 阳球大怒,一掌拍在桌案上,毫不掩饰自身的杀意。 就在两人说话间,司隶衙门的中侍官领着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此人正是探事司埋在曹府的暗子。 早在探事司成立之初,阳球就按照天子的要求,开始对徐州、冀州、豫州、青州、益州,这些世家豪族云集的地方渗透潜伏。 阳球前前后后抄家所得被天子拿出两成,阳球全部都投到了这上面,如今看起来已经是颇具成效。 “见过阳校尉、巴刺史。” “嗯~免礼!”阳球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后看向来人。 “有何情况?” 来人低头沉声道:“回禀校尉,那曹宪聚集了徐州大小近二十家本地世家豪族,商议如何对付校尉!以后又如何以陈粮换新粮!” 阳球眉毛一抬,眼神一厉,语气却轻描淡写的:“是吗?都有哪些家族?” “曹家为主,还有赵家,程家,张家....” 巴只不由得出声问道:“嗯!没有陈家和糜家?” “没有!”那名暗探摇了摇头,很是肯定。 “不可能有糜家!”阳球这么说了一句。 糜家早早投靠了陛下,糜家长子糜竺在为陛下办事。 “还算这两家识时务,说吧,那些人准备怎么对付本官?” 阳球心下轻蔑一笑,见过不怕事的世家家主多了,可也没见过这么不怕事的家主。 明见朝廷已经不同于以往,还敢蚍蜉撼大树,鸡子碰石头! 徐州世家又如何,二十几家联合又如何? 几代高官,门生遍布的袁家也被陛下明里暗里地收拾完了。 世家倒了一批,自然会另立起一批,不知道多少人盼着陛下再收拾一批世家! 陛下收拢的寒门,还没有多少利益入囗袋,大家都等着,总是要陛下分一分猪肉的。 探事司也不只一个探子布在徐州,这名暗子知道的事情,阳球昨儿已知道了! 几方消息对证,才能得出更真实的信息。 随之,这名暗探将自己探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如实告知了阳球和巴只。 阳球不禁看向巴只,“嗯!他们还有点脑子,知道用软刀子对付咱们!难怪巴刺史一时半会儿拿他们无法。” “所以还是得阳校尉出手才行,没刀可吓不到他们!” 巴只尴尬地笑了笑,虽然他正直清廉,可是没有证据也不好随便动他们,只是他没想到阳球的情报能力居然如此强大。 “好说!这些不法之徒,一个也跑不了!” 阳球眼神微眯,露出一丝森然的光芒。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一百零六章 何为俊杰 司隶,此时的各处庄子聚落,大部分百姓的秋收已经结束,实现颗粒归仓。 虽然此时已近九月,天气比较寒凉,但大司农属下一班精通农业的官员正提着篮子。 篮子里面是他们前段时日游走于田间地头,寻找到的适合培育的麦穗良种。 另二人背上的篓子里还装着已经干透了的麦茎和根须。 “刘从事,咱们回去请大司农看看这几株麦茎,种子,你说,可能立功了么?” 他们在外忙碌了二个月,遍访老农,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四下访问的他们听说一件好事… 原来,有人种出了与众不同的麦,于是,他们连忙上前去询问。 然后,众人前去那户农家,这才发现与众不同的小麦,与其他植株相比略矮半分,但是它的麦穗和颗粒也要多上许多,而且其茎杆和根须也要粗壮上少许。 那户老农也是有些见识的,知道朝廷有下诏命,寻找良种秀株。 于是,他连忙急吼吼地让儿子将那一片分开收起来,且不要弄断了主根! 并且,他还安排儿孙把这件嚷嚷得一个聚落,一个里都知道了! 然后,他坐等官府派人上门。 这不,他们一家等来了大司农属下的官员。 一帮官员紧赶慢赶地终于回了洛阳,不多时这几株小麦便被完整交到了刘合手中。 刘合细细端详着这几株小麦的茎杆和种子,眼冒精光,犹如见到那啥美人一般,恨不得亲上两口。 “记录,拿来看看!” 一旁的文书急忙拿出做好的记录表,为了他们行事方便,天子也特批了他们可携带一些纸张。 刘合将记录老农对这几株小麦不同之处的叙述表,文书仔细进行的记录表。 “诸位,你们没有作假吧!” “大司农啊,属下们岂敢!” “好好好!!!” 刘合顿时乐的合不拢嘴,多日的忙碌和期待终于有了收获,说不定自己这些人真能名传万代,立庙建祠了! 很快,众人小心翼翼的将麦穗搓开,然后进行比对。 “大...大司农,这新发现的小麦产出颗粒居然比寻常的多出了两成!!” 得出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激动不已,那名汇报的官员说话都打起了磕巴! “祥瑞啊!天大的祥瑞啊!”刘合也激动不已。 “太好了!走!咱们赶紧去向天子报祥瑞” 随后,刘合又看向一旁的侍从和几个差役,说道:“你们有留下几个人保护那户农人么?” 刘安回道:“大司农放心,属下有安排四位役差保护他们。” “那就好!” 随后,众人兴冲冲的向着宫内赶去。 “众卿说的是真的?” 听到众人的汇报,天子此刻也开始激动起来。 “是啊!陛下,您看!” 刘合取出两袋麦粒,然后当着天子的面开始一粒粒数了起来。 天子看着饱满的新麦,急声问道:“好啊!好!大司农,按你们推测,若是培养成功,一亩能够增产多少?” “按照这个情况推断,至少会增加二成!而且此种小麦,根系广而长,径竿粗,应该具有较强的抗旱和抗风能力!” 刘合略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将这种植株的优点娓娓道来。 “张让!赵忠!” “诺!陛下有何吩咐?” 天子几乎是吼出声了,吓得两人一个哆嗦,当时跪倒在地。 “立刻!持朕节符,调二百虎贲军去那里护着那老农,产麦的那片地,除了在座的诸卿,任何人不许再靠近那里!” “另,下诏,筹建农学院!” “诺!” 张让和赵忠接过刘宏的节符,匆匆离去。 “刘卿立刻派人下去,将所有相同的饱满的麦粒收购回来,且将生长这些植株的土壤取五斤样本带回来研究,以期明年培育良种! 一旦成功,朕绝不吝啬封赏,之前承诺定会一一兑现。” “诺!” “等等!” 天子出声阻止了众人然后说道:“朕以为,那里的土地肥瘦定和那老农的种植方式有关,卿等也好好询问调查一番!” “诺!” 待到众人离开之后,华耀一脸兴奋的转过身,看向挂在墙壁上的大汉舆图。 目光缓缓扫过大汉周围所有的地域,一丝贪婪油然而生。 本土种子和后世种子,隔行隔行的混种,能杂交成功吗? 很快,一队虎贲骑兵在张让和赵忠的带领下快马加鞭的冲出了皇城向着城外奔驰而去。 惊的两边的路人纷纷打听又发生了什么大事? 徐州,随着秋收的纷纷结束,阳球和巴只就一直呆在刺史府。 除了派人下去盯着收货和统计税收以外,一直没搞出什么动作。 一直提心吊胆的徐州各世家豪族,再一次齐聚曹家。 “曹家主,那个阳球这些天一直没有动静,眼看再有两天,粮食就颗粒归仓了,您看?” 曹宪此刻也眉头紧锁,他也想不出阳球那个恶吏到底在憋着甚坏主意,这么一直不动弹,他们反而不好应对。 思虑片刻,缓缓说道:“既然他想以静制动,那咱们满足他,明天就主动出击。 诸位回去,把钱粮准备好,就按照比往年多一成来上交。” 众家主思量着点点头:“好!咱们那就按曹家主说的办吧!” 心里虽然不安,但他们也觉自己的反抗之举实属出于无奈,是天子不给他们过好日子。 众家主纷纷叹着气退去。 而那名暗探,再次来到刺史府向阳球进行了汇报。 “哼~好啊!”阳球笑呵呵的看向巴只:“巴刺史,你说他们是真聪明呢?还是假聪明呢? 居然主动送上门?大汉只要还是大汉,谁敢明目张胆匿税?本官亦忍不住替他们悲哀了!” 看到阳球这幅模样,巴只也很是无奈,之所以阳球没有动作,就是一直派暗探盯着这些徐州豪族的粮仓和车队。 他们今年收成多少,阳球和巴只早就一清二楚,等的就是他们主动送上门来。 巴只笑道:“早在孝武帝时期,就有明文规定,匿税者抄家并发配边疆!这一次总算是可以将他们彻底一网打尽了!” 说到此处,阳球和巴只不由得同时大笑起来,两人大有一种相见恨晚之感。 徐州陈家,此时身为陈家家主的陈圭有些思绪不宁。 曹宪他们的联合,也曾邀请过他,但是他并未同意。 徐州陈家和颍川的荀家有旧,所以他也接到了荀爽的来信。 陈圭知道天子对于此次秋收的重视,若是他敢从中作梗,只怕会立刻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天子对世家之人颇为看重,但那也只是站在支持天子的情况下。 从天子登基后的种种来看,陈圭明白,谁要是敢站在天子对立面,只怕早晚都会被收拾掉。 联想到那个为天子办事的糜家长子,以及进入了少年预备营的糜家次子。 陈圭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幼子陈登,此子自幼聪慧过人,对经典、世事,都有独到见解。 他不觉得自己的儿子将来会比钟繇和司马防等人差多少。 再三思量过后,陈圭便不再犹豫,拿起桌上准备好的账册离开了陈府,向着刺史府而去。 来到刺史府门口的陈圭,发现糜家的马车居然也停在此处,想来应该是有着和自己同样的打算。 “这个糜家,真不愧是做生意的,果然很会见风使舵!”陈圭暗暗想到。 不多时被带到府内的陈圭,发现糜家家主正和巴只、阳球三人一起相谈甚欢。 陈圭上前行礼:“在下陈圭,见过阳校尉,见过巴刺史!” 巴只笑呵呵的起身相迎:“陈家主,不必客气,不知来此何事啊?” “回禀刺史,在下听闻朝廷财政困难,天子日日忧愁,我陈家世代享受汉室奉养,自当为君分忧,所以在下愿意献出今年陈家所得,献与陛下!” “陈家主果然深明大义!”虽然有些疑惑不解,可巴只还是客套两句接过陈圭的账册翻阅起来。 一旁的糜家家主,却也诧异地看了陈圭一眼,没想到这个陈家主居然有如此魄力。 “这个陈圭陈家主,老奸巨猾之辈,这次还真是舍得啊!” 待陈圭这个土豪和糜家主相继离开之后,巴只不由得啧啧出声,以往他还真有些小看此人了。 “舍得方为善,吾也不想对所有地方豪强大动干戈!” 阳球心道,陛下要的永远都是拉拢一批打压一批。 是拉拢还是打压,看他们个人的选择。谁也无法阻挡大势。 “大势之下,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如此,本官也不是不能放他一马!” 阳球哼哼两声不再说话,似陈圭这等聪明人虽然难缠,但也易对付。 他们比蠢人更明白时局。大汉天下,多些聪明人更好!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一百零七章 已成信仰 北邙山下的皇庄内,墨殇盯着翻地的佃户若有所思。 前段时间,他领着一班墨家子弟整日游走于田间地头,仔细观察收割庄稼的百姓,希望能够获得一些灵感。 “钜子,这几天咱们都无甚进展,您说咱们总这么盯着别人做农事,也没个头绪!何时才能造出陛下需要的东西?” 那名老者对于陛下的要求没有头绪,很是愁眉不展。 墨家能不能获得认可和支持,全靠这次是否能达到陛下的要求,若是不能,恐怕再难有机会。 墨殇看着前方沉吟片刻,忽然回头问道:“汝说陛下让咱们研造助农助军工具的目的是什么?” 跟在老者身后的几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有些不知其所以然。 “吾想过,应该是加快百姓于农事上的效率,节约更多的时间。 秋收时,据我观察,每个青壮一天最多能够收割五亩左右。 而且,还是他们只割不收的情况之下才有五亩,地多的,单是收割一项就要耽误七八日,甚至是更长的时间。” “噢~老者灵光一闪,眼前一亮:“钜子的意思是要制造一种加速收割的工具?减少收割时间?” 墨殇点点头,笑道:“这样就可以让百姓们节省下更多的时间。 那些节余时间可以开垦更多荒地,去做其他的工作,增加收入,这难道不是利国利民的事情吗?” “对对对!!!或者咱们还可以从脱粒方面入手!” “嗯嗯!!还有犁耙,虽然他们按照陛下图纸制造的犁耙已比旧式优良上许多,但吾觉得还有许多可改进的可能,如果能改良成功,也是一项巨大的突破!” 众人仿佛受到启发纷纷有了各种想法,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起来,每个人都兴奋无比。 普通的农具,对于这帮精通机关的墨家之人并没有什么困难,难的就是没有一个方向。 如今有了方向,打开了思维,他们自信能够短时间内制造出自己想要的器具。 墨殇此刻也开心地笑了起来:“好,那咱们就赶紧回去,抓紧研制,尽快拿出一样成果,向天子献礼!也可证明咱们有用!” “诺!” 很快墨家众人返回了研造司,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开始画图和研究其中的细节。 另一边,曹嵩他们再一次来到那片田地,随行的还有太医曙的一名医者和二名医徒。 不管是医术还是农业,只要能在史书上留名,至于在哪一行上留名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面对这么大的名利诱惑,他们自然也是不遗余力。 刘合也去详细地询问了老农的耕作过程,无论是耕地、选种、下种还是灌溉、除草,和其他人并无什么不同。 地还是那块地,流程无不同,那怎么今年就收获不同呢? 这让许多人都疑惑不解,他们都觉得自己肯定是忽略了什么。 来到地里的张仲景却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蹲在地上发现这片土的颜色与其它地的颜色有些许不同,这片土地颜色略微黑上一些。 莫非,老农在地里下了陛下所说的,沤过的农家肥? 张仲景抓起一把土壤来到翻地的老农跟前:“老人家,您是不是在地里放了什么东西?” “是啊!” 老农笑了笑,然后说道:“老朽家中圈养了两只豕(也就是猪)它们整日吃喝拉撒都在圈内,又臭又脏。 老朽就经常取土覆盖,再铺以干草,一年下来圈坑越来越高。 老朽担心它们借粪土堆跃出圈去,就将他们的粪便取出堆放在后院,再以土覆盖。 不曾想那粪便周围的草木居然要比其他地方强壮许多。 于是,老朽便想到了地里的禾苗,取了部分撒到地里试试,结果的确要比往年长的更好一些。” 张仲景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深山老林的药材为何也会比其他地方的要好? 莫非也确实乃动物的粪便、尸体、枯叶、尘土互相中和增加了土地的肥力? 刘合和几个农事官员也开始思索起来,粪肥并不稀奇,但却并无这个老农说的好。 “老人家,能否带我们去您的后院去看一看?” 刘合赶忙出声问道,似乎是想到应该跟老者的处理方法有关。 “哦哦!好!请跟老朽来!” 老农看着这群身穿官袍之人,眼睛放光地看着自己,他心里有数的赶忙点了点头,扔下农具,又领着众人向家中走去。 很快一行人便赶到了老农家的后院,一座一人多高的粪堆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粪堆虽然依旧臭不可闻,但气味并不是那么刺鼻了。 张仲景和刘合赶忙快步走到了粪堆前观看起来,看的老农也是目瞪口呆,意外中有佩服。 这帮官员不失为良吏,不怕脏臭,为了研究庄稼为何长的好,又察土壤又察粪的? “仲景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刘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看向身旁的张仲景。 看着粪土混合的粪堆,张仲景沉吟片刻说道:“如果在下猜的不错的话,应该是黄土、干草掺和到了一起,中和了粪便的性质。 使得植物能够接受和吸收对它们有用的养料,似乎于跟治病熬药一样,总需要一些温和的药材才调和药性。” “有道理啊!”刘合认真思索过后,很是赞同! “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得赶紧去禀告陛下!” “对!” “老人家,汝可立了大功了,等着领赏吧!” 刘合笑呵呵地冲着老农说了一句,然后一挥手,于是乌泱泱一群人离开了这里,再次赶回洛阳。 只留下那个老农高兴之余,又有无尽的茫然,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喃喃自语:“有机肥?有机肥是个甚?…” 他念叨了几句,又扭头看看粪堆:“吾只下了豕粪,这堆豕粪莫非就是那甚有机肥?!” 皇宫。 华耀听了众人的猜测和见解之后,不由微微一怔,随即双眼放光地看向眼前的众人。 我的天,终于引导着走上正确的方向了。 他不由喜上眉梢:“诸卿这几日的发现对大汉可是功在千秋啊,朕心甚慰!” “将这些发现记载下来,等以后编成典籍。尔等及那位老农都在典籍上署名。也将这有历史性进展的一事写进《大汉记事》。” 说到这里,华耀笑着转头对钟繇道:“元常,这事得仔细记录下来啊!” 钟繇含笑点头。陛下真是个活泼爱笑的天子。 “陛下过誉了,此乃臣等之本分!”以刘合为首的官员和张仲景他们,话虽这么说,但是依旧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 功在千秋!陛下这句话的分量可太重了。哈哈哈~ “哈哈~诸卿不必谦虚,有功就要有赏!” 话落,华耀看向张让:“去告诉毕岚,在做的众人,每人赏绢帛十匹,金五十两。” “包括那位老农,也当如此赏!不得克扣!” “诺!” 张让快步跑了出去,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陛下如此大方,一下子就赏出去了一千多万钱。 “谢陛下天恩!” 众人脸上都抑制不住的露出兴奋的表情。 他们以往可以说是最不受重视的那批官员,靠着那点俸禄也仅仅只是勉强度日,生活甚是艰苦。 如今陛下大方的赏赐,可以说是让他们一下子就能过上富足的生活了,名声固然重要,可是谁又不希望过得更好呢? “诸卿不必如此,你们回去之后,要好好努力,争取再进一步,朕是不会心疼财帛的,能造福大汉之人,朕一定会让他名利双收!”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定不负陛下厚望!” 华耀笑着摆手:“不只是朕之厚望,是大汉,是天下众生的厚望! 卿可要牢记,尔等今于农事上所做每件益事,都是在造福咱们汉家的万代子孙!” “咱们大汉人,努力铸就大汉风骨大汉魂,尽量多做一些让后世千秋万代感激的丰功伟绩! 让我们无愧于先贤,也争先成为后世闻之思齐效仿的贤者,圣人!” “造福汉家的万代子孙?贤者?圣人?” 陛下的这二句话让所有人都双眼冒光,这是何等的宏愿? 以往他们都只是想着如何升官,如何发财,可是今天却发现,之前的追求是何等的肤浅和可笑。 每个人都目光炯炯的看向他们效忠的天子,真是个圣君啊! 一双双晶亮的黑眼中迸发出一种力量,那就是信仰的力量,为这伟大的事业准备奋斗终身的力量。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一百零八章 卓见成效 凉风习习,秋情醉人。 刘合等人领赏退下不久,墨殇也带着两个墨家弟子前来觐见,还抬着一个他们连夜赶制的器械。 “这是何物?” 华耀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名的器物,但见其底部两排利刃被固定在两片木板上面。 上下交错互有缝隙,两侧轮子主轴上面的木质齿轮与木片后方的齿轮相互连接交错,形成一套简单的传动装置。 “陛下,这是臣等观察农民收割,受到启发所研制之物,能够极大的提高收割效率。” 说话间,在天子的示意之下,两个墨家弟子开始推着它在大殿内转起了圈圈。 只见轮子转动的同时,主轴上的齿轮开始运作,那套动力系统也开始运作起来,前面的两排齿轮开始左右摆动! “这不是收割机吗?” 华耀眉头一挑,眼露惊喜看向墨殇几人。 这群墨家子弟还真是人才,果然专业的就是不同。 这么短的时间,他们就能根据现实农民收割而捣鼓出了收割机。 “收割机?这个名字好啊,谢谢陛下赐名。” 墨殇兴奋的恭维起来。 天子为他们研造的器具命名,就说明他们得到了天子的认可,那么他们距离自己的目标也就更近了一步。 “呃~”华耀顿了一下,看了墨殇和两个墨家弟子一眼,也明白了他们的心情,随后笑道: “诸位的研究朕很满意!”华耀认真察看着这收割机的运转… 木质齿轮不够完善…内部全部用铁,又废铁。 是不是应该先研究灌钢法,高炉什么的? “只望诸位回去再尽心研究、完善,争取早日可生产实物,明年可投放于民间。” “图样数据,步骤理论,你们整理出来,以后编成机械制造典籍,多招弟子学习。” 墨殇一听,这是不限制墨家的发展和着书立说,心里高兴不已。 “诺!臣等定当不负陛下期望!” 华耀笑了笑,然后看向赵忠:“你去,告诉毕岚,给研造司的全体人员,每人赏绢一匹,金十两。” “诺!”赵思应声完,躬着身跑了出去。 此时一边的张让不禁感叹,没想到一向节俭的陛下,短短一天居然赏出去了两千多万钱了,实在是不可思议。 “臣等拜谢陛下天恩!” 听得天子的赏赐,墨殇等人不由面露欣喜。 “这是诸位应得的,朕有言在先,只要诸位能够研究出来有用的东西,朕都会不吝赏赐。 研造上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朕,朕一定会大力支持!” 华耀看着墨殇,话语中满是信任和倚重。心里想着找找欧冶子一门的铸铁、铸剑传承。 “请陛下放心,臣等一定尽心尽力不负陛下厚望。” 墨殇此时非常激动,唯有以表忠心来表达出自己的感谢之情。 “陛下于吾等有知遇之恩,纵死也不能报答陛下恩情之万一!” 他感觉到了天子对自己这些人的尊敬和倚重,士为知己者死! “诸卿可是朕的倚仗,是大汉的倚仗,是万不能死的!”华耀此时心情也格外畅快。 这种划时代的产物提前出现,不仅能够大大的提高生产力,还能解放多余的劳动力。 这些劳动力可以用来从事作坊加工业,国营钢铁盐业。 未来几年,大汉的商业和经济也将获得极大的提升。 这对于一个国家的发展和养育人口来说,具有极其巨大的意义。 “唔~物理,工业,农业,医学,都有了,那化学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了?” 华耀看着墨殇他们几个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由的暗暗想到… 若是这几方面能够互相结合利用,或许在他有生之年还可能造出一些他想也不敢想的东西。 伟人说过,人民的智慧和创造力才是无穷的,对于这一点,华耀也深信不疑。 而他要做的,就是提出一个大方向,然后保障大环境稳定,让广大人民去努力去奋斗,去发现自己的价值。 与华耀这个天子还有闲暇思考科技发展不同,此时的大汉,各个州郡的官员们都忙的焦头烂额。 他们一边敦促着差役收取赋税,一边统计整理着官仓收入。 任谁都看的出今年是一个丰收之年,朝堂之上的陛下和一众官员们都非常重视今年的财政收入。 再加上巡查组的监督,若是自己这里有了疏漏,丢了官事小,丢了身家性命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各个州郡都出现了这样的一幕,上到一郡太守,下到各县县令,几乎每日都会带着人游走于各个豪强士族家中,紧紧盯着他们的收入,然后确定上缴数额。 看到如此场景,那些豪强士族也不敢过多欺瞒,地方官或许讲情面,不大好多动他们。 可是,天子派出来的巡查组可不会对他们客气,一个不慎就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幽州和并州,卢植和张温接到天子诏书之后,在车骑将军张奂带兵坐镇之下… 他们也派兵下放到各个村县,协助朝廷下派官吏开始丈量土地。 此举虽然引起了当地豪强世家的反弹,但很快就被镇压了下去 士兵们知道这是自己的军粮和军费,自然不会对他们客气,敢有反抗的直接抓了充军编入敢死队。 这两州的豪强世家,经济势力和军事势力表面上远远不如中原地区的那些豪族,但实际上呢,他们并不相差半分。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面对如狼似虎的官兵,也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勇气。 现在,可不是另一时空二十几年后的大汉。 凉州,段颎除了接到正式诏书以外,还接到了天子的一道密旨。 看完密旨内容,段颎背下来之后当即将其焚毁。 翌日,他亲自出马带着西凉白虎军去找各地的豪强收税。 由于畏惧段颎和西凉铁骑的威名,大部分中小豪强并不敢反抗。 全部都主动上报名下田产并上缴赋税,段颎一路收税也算是顺风顺水的,并未遇到什么阻拦。 不料,这一日… “将军,前方有数百名百姓阻拦,不让咱们的兵和巡查组人员丈量土地!” “是什么人敢如此大胆?” 段颎眉头一皱,还真有不怕死的? “是汉民,不过,我们并未发现带头之人。”小兵如实禀报。 “仲德,现下就看你的了!” 段颎身旁的程昱微微笑了笑:“将军放心,明日一早,您就可以来此接收!” “嗯!咱们走!” 段颎看了一眼,这个被天子派来的人,随后招呼着几百名西凉白虎军离开了这里。 入夜,一道身影悄悄潜入巡查组居所,闪进了程昱的房间。 “可查清楚了?” 看到来人,程昱放下手中的情报,淡淡的问道。 “启禀上官,属下已经查明,那批百姓是当地豪强董氏家族蛊惑而来,只有十几个是董氏之人!” “这董氏与荡寇将军董卓是出了五服的族亲,听说还派人去与天子生母,解渎亭候夫人有联络。” “是吗?”程昱看向窗外,徐徐说道:“吾可不知此韦。” “吾只知道,税收一事关乎陛下的大事,不容有失! 若是再让他们活下去,只怕所有的豪强皆有望联手,恐怕会对陛下推行政策造成阻碍!” “上官,那咱们该怎么办?” “让他们死在羌人手下吧!” 程昱语气淡然,在他眼里,那些人也只比蝼蚁而已。 “诺!” 来人并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离去! 半夜,一伙数十之多个羌人扮扮的身影,悄悄摸进了董家庄院,每个人都身形敏捷,孔武有力。 他们落入院中便四散开来,手持长刀冲入各个房间。 房间内静悄悄的,不多时,一个个人影又悄悄退了出来… “里面空无一人,怎么办?” “人呢?” “不见了!全部不见了!属下们找过了,未见一人。 “走漏消息了?” “不可能!属下未见到一人出去!” “那…先不管,财物没丢?” “没丢,只人不见了!” “那收敛财物,别的不用理。人不见了,少犯杀孽也是好事!” 片刻之后,这伙羌人将董家财物搜刮干净之后,想了想,便将原先的焚毁房屋之计取消了。 只临走时,还不忘扔下几件羌人衣服和沾着血的长刀。 来时静悄悄地,走时也静悄悄地,未曾惊动了周围的百姓。 几日后,周围的百姓不见这家人走出过家门,才有人来察看。 发现这董家遭劫了,然后有人才立刻赶去报官。 周围百姓看着这家的热闹而议论纷纷,语气多是幸灾乐祸。 实在是这个重氏一家平日里不仅不衅同族,更是恶事做绝,不知道逼迫多少良善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如今一大家人遭了报应,百姓心中也都纷纷叫好,即便有几句同情之语也都是假惺惺的。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一百零九章 阳巴二屠 董氏庄园大宅的这场离奇失踪案件,让人议论纷纷,神色莫名。 偌大的宅院少了人和财物,只有一些染血的衣裳和长刀,空空荡荡的,显得鬼气森森,慑人胆魄。 第二日午时,县里派下来的差役姗姗来迟的赶到这里勘察现场。 一众差役刚刚走到大门前,一股刺鼻的血腥屎臭味儿让人立马捂住了口鼻。 周围的百姓又纷纷前来围观。 差役们开始向围观的百姓打听情况,这才得知董家当中,竟无一人逃脱出来。 想到全部被人杀了,不知抛尸到了哪里的董家人,再加上这股臭不可闻的奇怪味儿,几个差役开始忍不住的干呕起来。 “头儿,这什么人干的?这也太狠了,一个活人都没剩下!” 一名身形消瘦,脸长如马面的差役,来到他们的头领面前,面色有些发苦,显然是刚刚吐完。 差头狠狠地瞪了这个没眼力的手下一眼:“老子哪里知道,让你去周围仔细查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你现下来问我?” “诺!”马面差役讪讪的。 “你们两个,跟我来!”他招呼了两名高大魁梧,面相凶厉的同伴跟着一起去查,壮壮胆,不然,心里毛毛的。 三人开始四下搜寻起来,很快就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又发现了几件羌人衣服和一柄带血的长刀。 “头儿,您看,这好像是羌人的衣服吧?” 领头之人,接过来一看,发现这的确也是羌人衣服,长刀也是羌人惯用的武器。 “难道是两批人到来作案?羌人怎么会深入到这里? 杀了人尸体埋去了哪里?总不能拖回去当粮食了吧?” “头儿,您说是不是当初定边侯所击败的羌人溃兵,他们现下找不到吃的了,流窜过来作案?” “嗯?”围一起的几名差役也一脸疑惑的看向领头。 领头皱眉思索一阵,沉重地点点头:“恩!很有可能!” 周围的百姓听到此案与羌人有关,也纷纷开始恐慌起来,羌人有过吃人肉的传说。 而且,以往羌人出来也都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如今又流窜至此,那么他们岂不是很危险了? “你立刻赶回县衙向县令汇报,让他派人去向段将军求援!” “诺!”马面差役飞快的骑马离开了,向着县里的方向奔去。 发觉百姓的异常,民心不稳,领头之人还算有些见识,知道稳住民心要紧。 眼下秋收已经完成,收税赋在即,必须要稳住百姓的心神。 剩下的众人开始清理乌血粪便满地的院子,铲土掩埋掉。 屋内的一些完好家具,工具,也一一挪出来房间,过后当参加清理现场的百姓们的工钱。 一名仵作在仔细查看血迹,甚至沾了点到鼻下嗅探。 “队长,这些血不是人血,倒像是羊血、狗血!” “嗯?”队长惊讶之下,眼睛都睁大了些:“确定吗?” 仵作点了点头:“确定!” “那奇怪了咧!”队长然后看向一旁的矮壮差役:“你那里有什么收获?” “头儿,经过搜寻,屋里只找到几枚散落的铜钱,其他的没有找到,应该是都被贼人搜刮走了!” “知道了!这应该是一场普通的羌人劫财掠人案!一切等县令和段将军来了再说!” “诺!”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之后,段颎带着五百白虎军才缓缓赶到现场。 “段将军,您看,这是羌人留下的。” 骑在马上的段颎只是看了一眼差头手中的证物就不再关注。 而是下马,慢慢踱步观察着院子内外,以及屋内如今彻底空空荡荡的场景。 狗毛都没有留下一根。 “天子这是从哪找来的人?这么阴险决绝,还不浪费一根柴。 不过....这小子行事,倒是合本将的胃口!” 看着眼前的这一座空荡荡的庄园,段颎心下暗暗震惊的同时,对程昱也很是认可。 随即段颎沉声道:“这伙羌人四处逃窜,极难对付,尔等赶紧带领向百姓收缴税赋。 老老实实交税纳赋的百姓,本将自会会领兵在此守护!” “多谢将军!” 听说段颎亲自带兵守护这里,百姓们也就此安下心来。 段将军对于羌人来说是屠夫,对于汉人来说,那是守护神。 在西凉,有百姓不知道天子圣名,无百姓不知道段颎威名。 于是,百姓们纷纷回家量粮拿钱缴纳税赋,争当优先者。 至于董家粮仓里的粮食则全被段颎充为了军粮,土地也充为了公田,房屋则分给了无房少屋的十几户百姓。 本地的这位刘县令倒是乐的合不拢嘴,没了地头蛇,还多了许多公田,明年自己就可以上缴更多的赋税为自己的政绩添上一笔。 这边刚刚忙活完,隔壁县的县令也派人前来求援,说是一个当地豪强,家主夫妻被杀死死,其余的几十口人又死不见尸,活不见人。 段颎二话不说,派手下副将立刻带军赶了过去,就这样,程昱在前面放火,他就跟在后面救火。 一时间凉州地区的豪强开始人人自危起来。 他们纷纷主动上报田产上缴赋税,只是请求凉州兵能在自己家多呆些日子。 段颎和麾下的士兵看着军营内堆积如山的粮食,都忍不住的笑出了声,多少年了,还是头一次过上这种富裕日子。 “那么些人口,不知道陛下弄去哪里?没想到,天子小小年纪居然如此腹黑,手辣。” 忍不住多次看向洛阳方向,段颎心中充满了敬畏。 与段颎和程昱相比,徐州的阳球和巴只行事更直接一些。 “在下曹氏家主宪,见过阳校尉,见过巴刺史。” “吾等见过阳校尉,见过巴刺史。” 巴只笑了笑,客气问道:“诸位家主不必多礼,不知曹家主与诸位来此何为啊?” 看着以曹宪为首的二十几个家主,几乎是囊括了徐州半数以上的豪族之主… “他们这是以为法不责众?想的挺好!”巴只心下不由冷笑,一旁的阳球则是默不作声。 “在下等人,俱已在家中苦等数日,却始终不见税官前来,担心会耽误了朝廷的税收,所以特意前来,主动上缴。” 说话间,曹宪自怀中取出一本账册,面上恭敬地呈上道:“请巴刺史和阳校尉过目!” 其余的家主也纷纷递上各自收成账册,刺史府的下人一一取过,放到了阳球身旁的案几之上。 巴只则是接过曹宪的账册翻阅起来。 “不错!看来今年的确是个大丰之年,曹家主上缴了居然高达一万石的粮食,比去年多了足足有三成,善啊!大善!” “是啊,全赖陛下英明,整修水渠,又蒙上天眷顾,难得一个风调雨顺的年景,才会有此收成!” 似乎是没有察觉到巴只的话里有话和眼带讥讽,曹宪端着一张谄媚的胖圆脸,口里还不断恭维着上天和天子。 二十几个家主也跟在他身后,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说着漂亮话。 巴只看着他们这一张张不要面皮的嘴脸,顿时将手中的账册摔在地上,高声喝道: “来人呐!” “诺” 随着巴只的一声高喝,后堂之中突然冲出两队士兵,一队虎贲营和龙骑营的混编军,一队地方上的郡尉士兵。 个个手持利刃,将二十几个豪强家主们团团围住。 “这个.....” 这些徐州豪族之主,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曹宪脸色发白,身体和嘴唇都哆嗦着,问道:“巴刺史,阳、阳校尉,这这这...这是为何啊?” “哼~为何?”阳球从袖口中取出一份账单:“汝看看这张账单就知晓为何了。 曹家,今年入库粮食为五十万石,按照税率,应缴粮十万石。” 阳球刚刚念完这个数字,曹宪只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双腿发软无力支撑体重,瘫倒在地。 他自认藏的非常隐蔽,怎么阳球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阳球似乎知道他想什么,扫视一眼二十几人,冷冷一笑道:“整个大汉,秋收能够收多少粮食,尔等各家入库多少粮食,全在陛下的天眼里。” 在众人的惊吓中,他直直看向曹宪,轻飘飘地问道:“曹家主,本该缴纳十万石粮,你却只缴了一万石。 匿税可是大罪,汝竟还敢隐匿如此之多,料到汝之下场否?” 阳球眼睛一眯,嘴角斜斜地勾起,笑意冷酷:“抄没家产,发配边疆!重者斩首!” “呃!!” 阳球的话,吓得曹宪一口气没能喘上来,眼前一黑,整个人顿时向后倒去。 “哼~胆小如鼠之辈,居然还敢如此贪婪!” 阳球乜了一眼瘫倒在地上的那坨肉堆,又看向其他家主。 这二十几个家主被阳球那充满杀气的眼神吓得说不出话。 随后,阳球根据他们所上缴的赋税,挑出了几个出入不大之人,然后便放他们回家去了。 至于剩下的,则全被押入了大牢待审。 紧接下来几日,在司隶衙门中侍官的带领下,一队队龙骑军和虎贲军,在那些暗探的带领下,开始对这些匿税的豪族抄家。 与此同时,还有那些与他们勾结的徐州上下官员们,也纷纷遭到了抓捕,数量之多,差点让徐州的公务陷入瘫痪。 而且,巴只还亲自下令将这些人全部斩首。 整整两日,阳球和巴只在徐州杀的豪族和官员便不下百人,发配边疆这更是多达两千多人。 一时间,阳巴二屠夫的名号,算是响彻了整个徐州。 其实,这百余人,并未真杀,而是卖去了外星球。 杀人的场面乃是系统布下的一个震慑幻境。 希望以后的人不要心存侥幸!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一百一十章 处置手段 司隶校尉和徐州刺史在徐州的大开杀戒,短短几天就传到邻近的州郡。 使得其他的豪族世家不禁人人自危,对于二人的肆意杀戮,许多士人非常不满。 一时间,许多士人又串联起来联名上书,就连许多看不过的朝臣也纷纷对二人进行弹劾。 德阳殿,天子看着桌案上的一摞摞的弹劾奏章,有些头大,又有些恼火。 这些人光想着贪朝廷的税收,难道不知道国法? 犯了国法,受惩罚不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阳球和巴只杀的狠了些,但他们也是罪有应得。 二人如此敢作敢为,徐州的豪族居然被他们杀了一大半,华耀心里表示欣赏佩服。 “唉~这个阳球,还真是…”好样的! 天子嘴角的一抹笑意,让侍于一旁的钟繇、荀悦和司马防都明白了君心上意。 荀悦拿出阳球和巴只送来的徐州税收账册说道: “陛下您看,今年徐州,除去抄家所得不计,收入官仓的粮食,居然是往年的三倍之多! 可见这帮豪强匿税是何等严重!阳校尉和巴刺史杀的好! 用一用重典,立下规矩,便于以后管理!” “仲豫说的不错,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已经动摇了大汉的根基,若不给他们一些血的教训,只怕他们会更加肆意妄为!”司马防也出来为阳球说话。 “理是如此,只是这个头一旦打开了,只怕各个州郡的大族世家就又会跟朝廷离心离德。” 华耀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看钟繇还有司马防。 司马防低着头,沉声道:“不思为国家分忧效力,只顾私利者,留他们何用?” “臣认同建公之言。” “陛下,臣亦以为建公之言有理!”钟繇也出声附和。 华耀看着三人,高深莫测地笑了笑:“三位卿说的对! 然,还是需要让广大人民了解事实真相,理解司隶校尉和巴刺吏的苦心。 好了,咱们忙了半日,先暂时休息一下吧!” “诺!” 荀悦、钟繇和司马防二人躬身行礼后,坐胡椅上休息。 此时,殿内还有戏志才和荀彧二个小少年,随侍张让、左丰、栗嵩三个小黄门。 华耀起身,慢慢踱了几步,扭头吩咐左丰:“去请太傅、司徒、太尉,三位大人到宫内对奏!” “诺!”左丰应声,小跑着离开了德阳殿,跑到官署找到了正在办公的三人。 很快,陈蕃、胡广、李膺三人便赶到了德阳殿。 这两天也有不少士人拜访了陈蕃和胡广,向他们说明阳球在徐州是如何如何残害那些世家之人。 企图让陈蕃和胡广二人站出身来指责阳球和巴只这两个屠夫。 至于李膺,他和阳球都是陛下一手提拔的,二人关系也挺近,可以说是一个派系的人,自然不会有人那么不识趣。 而窦武,他是外戚,巴只又是他举荐的,也无人去自讨没趣。 再说,窦武身为骠骑将军,忙着呢!军队扩编,被天子忽悠得团团转,操练士兵,从早忙到晚,还乐呵的很。 连车骑将军张奂也忙,轮流教导新老军士的军事指挥,还要着书写下理论要略。 人人忙得脱不开身,既要关注内部的上下整顿,还要关注草原上的风声。 累是累了点,但个个精神特愉悦满足,都觉得得了天子信重。 此时,三位大臣又被天子召见了,都知道恐怕也是因为徐州事! 来到殿门口,看到正在等候他们的陛下,三人齐齐躬身行礼: “臣等拜见陛下!” “三位大人免礼,请坐!” “谢陛下!” 待到三位老臣落座之后,华耀这才于君位上坐下。 他对于年老的几位老大人,那是相当尊敬,小节上处处到位。 笑眼温和地看向陈蕃和胡广二人,戏谑道:“这两日,不少士人因为徐州一事上门拜访了二位吧?” “不错!”陈蕃和胡广都很干脆地承认。 这些士人的车轱辘话让二人有些烦躁。 “不知二位大人觉得应该如何处置阳巴二人大开杀戒之事?” 陈蕃和胡广对视一眼,胡广起身说道:“陛下,阳球此人,虽然行事手段酷烈了些,但他并不是肆意妄为之人。 他既然那么做,必定是掌握了那些徐州豪族的不法证据。 多数士人议论纷纷,皆因不了解因由而已。” 陈蕃点点头,望着上面的少年天子道:“臣以为司徒言之有理。 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那些豪强们的钱粮若是正路来的,也无人敢于无视国法而动他们,他们又怕什么?” 华耀见到了陈蕃和胡广对此事的态度,便放下心来。 最怕朝堂上的几位老大人扯后腿了。看来,他们还是很明白事理的老人,不偏袒不徇私。 随后,华耀将阳球和巴只上报来的账册,和那些徐州豪族之人匿税的证据递给了陈蕃三人。 “哼~该杀!”李膺看完了之后,眼中杀气四溢。 难国国库以往捉襟见肘,入不敷出。 给他们隐匿了这么多去,国库财粮如何支撑一国运转! 陈蕃和胡广看完,神色阴郁沉重,也解开了心里那一丝对阳球和巴只大开杀戒的疑惑。 豪族世家匿税,这在大汉也是常态了。 他们为官多年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徐州的这些豪族世家居然如此胆大。敢匿九成。 而且,江南、巴蜀夏收之时,天子才将派阳球整顿了一番。 这是天子登基的第一次秋收,整个朝野上下都是极为重视,纵有一些匿税者,也是不敢太过分。 徐州这些豪族可倒好,居然藏匿如此之多,这分明就是不给天子面子,也是不给他们面子,顶风作案,不杀你杀谁? 李膺起身说道:“陛下,臣以为应该将这些徐州豪族的罪状公示天下。 让人明白陛下和朝廷的公心。亦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也看看,省的他们以后被抓还要叫屈!” “臣以为,太尉言之有理!” “臣附议!” 陈蕃和胡广也出言附和,对那些不识时务,不知好歹之人,的确需要给他们一些严厉警告。 三人意见达成一致,华耀也表示同意,开始商议后续。 胡广起身说道:“陛下,徐州各郡官员几乎被阳球和巴只一扫而空,还请陛下尽快确定补充官吏人选,以维持徐州地方的稳定!” “嗯,地方官员关乎一州百姓民生,的确需要尽快补充,此事就交给司徒主理,从太学里挑选一些太学生补充到徐州地方。” “另外,阳球、巴只二人,虽然是依法办事,但是如此之多的人命,不经请示朝廷就私自处置,确实不妥!” 华耀说完看向张让:“诏尚书台,拟旨斥责司隶校尉阳球和徐州刺史巴只,暂时革职留任,以观后效!” 事情处理完了,三个老大人告退,尚书台发布的几道诏书也吸引了关注之人的目光。 当徐州豪族匿税的证据被公布出来以后,那些相互串联之人也纷纷偃旗息鼓。 他们已经自认够贪了,可是没想到那些人居然更加贪婪无度,难怪阳球和巴只会大开杀戒。 看着还有一道诏书上公布的,还有人匿税未报,请匿税未报者主动上报官府补交税,不然,查出,轻则罚款十倍,重则抄家流放! 许多人胆战心惊! 太学则是一片欢呼雀跃,被胡广挑选出来的几十名太学生,纷纷打理行囊前往徐州赴任。 而那些此次未被挑中的也是满含希望,因为胡广挑人很公正,按学识和学龄长短而择。 他们此时是欠缺一点,但再学习历练一二年,就可以入仕了。 在学的学子希望天子隔一年再又狠狠整顿一次,抓捕更多的贪官污吏,他们也好补充进去。 与此同时,杨家、钟家、陈家、荀家、司马家这些世家大族,就连二三流的郭家、诸葛家、羊家、蔡家… 还有徐州出身的陈家,那些幸存下来的小家族也纷纷出声,指责徐州豪族的不法行为。 转眼间,那些被诛杀的徐州豪族就成为了人人讨伐的对象。 至于天子那道斥责诏书,也让许多人安心不少。 看来,此事应该是阳球和巴只的先斩后奏。 他们惹恼了天子,但是又碍于他们确有立功行为,所以天子才留任他们,以观后效。 阳球、巴只二人的对头们,此时心中难免产生了一种,可以随时扳倒这两个权重之臣的希望。 再一个时辰后,天子的又一道诏书,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 因为部分太学生被胡广举荐出任了徐州的地方官,导致太学名额出现空缺。 所以,天子下诏让宗室刘家、外戚窦家、荀家、杨家、钟家、陈家、郭家、留候张家… 这些始终都支持天子的世家开始举荐子弟补入太学。 原本钟家在颍川不过是一个中等士族之家,可是自从钟繇成为天子近臣以后,钟家便有一飞冲天之势,惹来羡慕嫉妒! 索幸,还有荀爽做了侍中,荀悦成为议郎,荀彧荀攸做了天子伴读,有力压其争锋之势。 聪明人想明白此点之后,一时间原本还在摇摆不定的世家,也开始纷纷倒戈投向天子。 德阳殿。 华耀看到郑玄上报的各家举荐名单,轻笑一声,然后派人告诉郑玄,收取刘家、窦家、荀家、钟家、司马家、杨家举荐的三人,其他的收二人或者一人。 太公分猪肉,家家有份,但又看各家贡献大小,以定分多分少。 至于剩下的一些名额,等明年开春,进行考核过后再取,或者,可以适当扩招点学生。 天子的做法,那些世家之人也看的明白,就是摆明了告诉他们… 想让家族更加壮大,那就只有拱卫天子一道,除此以外,别无余路。 少年天子,其谋略深远,行事稳重,手段老辣,让人叹服! 他们纵然是明知天子的意图,许多士人还是趋之若鹜。 毕竟,近四百年的大汉天下,恩威早已深入民心。 大汉天子占据的是大势,此时的大汉,虽有一点乱象,但根基还算稳定。 只要天子有勇气和魄力以及手段,可以拉正有些失力跑偏了的大汉。 第一百一十一章 提点 徐州下坯,巴只和阳球接到天子诏书,听完宣读后,二人不自觉对视上,不禁齐齐一笑。 这一关,算是安全过去了! 天子虽说比之夏收之时,从重处罚,可没明言斩杀。 最终是没杀,但判决是由二人判诀的。 他们本来就是瞒着天子,自作主张,将这些徐州豪族和官员斩首示众。 虽然也曾考虑到了将会面临的后果,但也愿意搏一搏。 直到现在,接到了天子诏书之后,他们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这次过了关,且,有把柄给天子掌握着,益过纯洁无瑕。 当了位高权重的官员,既要有能力,又要有缺点,最不能的就是比天子更完美! 看着最后一车粮食被运进了官仓,巴只感觉一身轻松,眉眼舒展地看向阳球。 “阳校尉此行辛苦,此间事已了,您也应当回洛阳去,向陛下复命了吧?!” 阳球扯扯嘴角,少有笑的人笑起来给人的感觉怪异。 “是啊,该回去了!”阳球望一眼洛阳方向,回头看着巴只: “巴刺史,虽然你我相识日短,却是一见如故。 以汝之才能,将来定可步入朝堂,吾在洛阳等你!” “好!将来咱们洛阳再见!”阳球、巴只又相视一笑。 然后,阳球整装,率领着巡查组的人离开了徐州返回洛阳。 前后时间相差不远,各个州郡的税收也落下帷幕。 刘合身为大司农也开始安排属下整理各地税收账册,开始统计大汉今年的税收情况。 经过几日的整理统计,刘合看着账册上的国库收入,终于忍不住的朗声大笑起来,引得官署内的官员频频侧目。 崇政殿,以三公为首的文武百官,分文武两列站在大殿中。 每个官员脸上都带着轻松愉快的表情,因为前几日,所有人都领取到了朝廷拖欠日久的俸禄。 如今秋收已经结束,所有人也从不同渠道了解了一些今年税收的情况,结果喜人,所有人都安静的等候天子驾临。 “陛下驾到!”随着张让一声高唱,身着衮服的天子从后殿走出,所有朝堂官员齐齐躬身行礼。 “拜见陛下!” “众卿免礼!” “谢陛下!” 君臣之间行礼完毕,天子看向刘合:“大司农,今年秋收赋税,可整理完毕?” 刘合于文官中持笏出列,向着上方躬身一礼,朗声道:“回禀陛下,除了幽州、并州、凉州三地,其余州郡赋税已经整理统计完毕,除了各地官仓已经全部补足,其余已全部收入国库!” “好!具体收入数目帐单,还请大司农宣读一下。” “诺!” 刘合从袖袋之中掏出统计报表,满面红光,开始高声宣读今年的赋税收入。 “大汉统计在册耕地四亿亩,预计产粮为八亿石,实际产量七亿四千五百九十八万石。” (大汉此时,统治面积大约五百八十万平方公里,实际耕地应该是七百三十二万多顷,八分之一左右。人口,五千三百多万。) 预收赋税收入一亿八千六百九万石,加上抄没匿税豪族所得,实际收入粮食一亿九千九百八十七万石,钱九十七亿… 其余实物尚未统计,其价值估计不低于二十亿,盐铁收入有所下降,只有八十亿七千万钱! 除去填补往年的亏空,各地官仓,军费支出和官员俸禄,总计结余粮食一千六百七十九万石,钱二十亿三千万!” 随着大司农报出来的一连串长长的数字,朝堂之上所有的官员也都面露喜色。 从孝桓帝时期到现在,连续七八年了,每年的国库收支都一直处于负增长的状态,开支越来越大,收入越来越少… 导致亏空也是越来越大,照这样下去,说不定哪天国家财政就会瞬间崩溃。 如今天子刚刚登基大半年,国库收入就有所好转,朝堂上下运转顺畅,辞官的少了。 他们这些辅政官员也是与荣有焉,终于不用再面对世人的指责和谩骂了。 或许天子使用了一些他们不知道的手段,但是面对多年的财政赤字有所好转,也没人再去关注那些细枝末节。 毕竟朝廷补足了以往拖欠他们许久的俸禄,天子还赐下了赏赐,他们也都落下了实惠。 可喜可贺! “臣等为陛下贺,为大汉贺!陛下万年,大汉万年。” 所有官员纷纷开始道贺,财政有了好转,国库有了存粮、余钱。 他们的压力也就小了许多,只要接下来的几年按部就班下去,国力恢复也就指日可待了。 “哈哈~朕与诸卿同贺!”华耀也是满面红光,站起身来与文武大臣同贺。 稚嫩的脸庞,明亮的黑眼,爽朗的笑容,这是华耀登基了大半年来,最最开心的一天。 虽然这点结余相对于大汉这个庞大的国家来说并不多,但这也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拼尽全力挣扎,手段齐用之后的成功,无疑最能坚定信念。 “尚书令!” “臣在!” “尚书台拟旨,将今年赋税收入公布天下,朕要与众卿和天下臣民一同庆贺!” 天子大袖一挥,并宣布今晚举行皇家宴会,文武百官以及士人大儒皆可参加! 长乐宫,朝堂之上的热闹似乎并未影响到这里。 身为太后的窦妙已经多日未曾临朝,一应政务也不再多过问。 在女官的服侍下,每日里或是帮助指导尚衣局制衣,改良款式,或是在后园种花种菜… 偶尔应朝堂需要,召见一下朝堂官员的女眷入宫叙话,使得深宫之内的生活,也不再显得无趣。 就在前几日,华耀过来吃饭时提及了侍中大夫荀爽。 窦妙一下子就明白到了华耀的用意,所以才将阴氏诏到长乐宫以示皇室对荀氏和阴氏的友好。 窦妙看着略微拘谨的阴氏,明媚笑道:“荀夫人乃阴氏名门之后也,姿容端庄,才广博识,汝夫慈明先生亦是。 慈明先生之父,乃儒学鸿儒、知识渊博、不拘一格、扶危救困、教子有方。 荀氏,书香门第。” “多谢太后赞誉!” “不必多礼。”窦妙让阴氏安坐:“咱们随意闲话罢了!” 但她脑海之中,却有荀氏的史料。 荀淑,汉代颍川荀氏的代表人物之一。 颍川荀氏,是汉晋士族的主要代表家族之一。 荀氏家族载入史料的人物多达一百多人。 荀淑是先秦儒学集成大家荀子的十二世孙。 荀子对于儒家思想的发展贡献,主要是在人性问题上。 他主张人性有恶,强调后天的教育和环境对于人性的影响。 华耀和华昭是相当认同这个思想观点的。 “荀神君先生生有八子,个个文采飞扬,合称为“荀氏八龙”。 荀氏八龙,慈明无双。慈明先生学识令人敬仰也。 荀先生今为大汉尽心尽力,可谓是劳苦,其中少不得荀夫人这般贤良妻子之辅助也!” 阴氏有些受宠若惊,转而大方说道:“太后过誉,持家教子,乃是妾身的本分。荀家能有今日,全赖大汉养士多年!” “呵呵~荀夫人过于谦虚了,相夫教子亦不易也! 你我身为妇人,虽然不宜插手朝堂,但既要让他们后方得以安稳,又要顾外戚安稳,其中之辛酸又有几人知晓? 想必世祖太后在天之灵,能明白一二。 慈明先生能有今日自然离不开荀夫人之相扶。相夫教子,妇人之至德也!” “太后言之有理,太后赞誉,妾身愧受!”阴氏不仅仅是名门之后,还广读典籍,善察言观色,自然听得出窦太后的话外之意。 那就是回去告诉自家夫君,儒家能有今日,依靠的是孝武帝的尊崇,大汉几百年养士。 儒家因大汉而地位尊崇,汝要时时相夫,提醒荀氏如今这个士族之首,莫要有负。 “嗯!”窦太后沉吟几息,扭过头去,看向身旁的女官:“尚女史,传朕懿旨,阴氏贤良持家,相夫教子有道,特封康诚夫人!” “诺!” “妾身,谢太后隆恩!” 阴氏刚要起身,就被窦太后拉住,莞尔笑道:“不必如此,朕为太后,你为侍中夫人,自当为天下女人做个表率,让天下人看看,咱们女流之辈,也是可以为大汉为陛下分忧的不是?” “妾身,谨记太后教诲!”窦妙笑着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就在两人叙话间,又一女官来报,张让求见。 “奴婢张让,拜见太后!太后万安!” 窦妙微微点了点头,轻声问道:“嗯!汝来此何事?” 张让恭声说道:“启禀太后,今年丰收,陛下大喜,下令大宴群臣,特令奴婢前来禀报,请太后参加今日的晚宴!” “嗯!这是好事,汝且回去禀告皇帝,朕定会前去。” “奴婢告退!” 张让退出去之后,窦妙看向身旁的阴氏:“皇帝大宴群臣,必然允许大臣携女眷参加,你今晚陪朕一起去吧!” “诺!”阴氏不由大喜,能得太后相邀参加宴会,她还是第一个能够获此殊荣之人。 不管太后是顾着谁的情面,对自己而言,对荀氏、对阴氏而言,皆是大利。 崇德殿。人多,却并不喧闹。 由于天子提倡节俭,所以晚宴也并不丰富。 天子的案几上也只是比平常多了二道菜而已,但其中的寓意却是不言而喻。 现下国事好转,不仅是天子,他们也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的改善一下伙食。 不然整日的粟米青菜,这日子实在是过于清苦了一些。 不然,偷偷摸摸吃肉,也无甚趣味。 肉与酒,与二三友人相合,方是趣事。 华耀自然也明白众臣心思,他不是苛刻之人,自己节俭,也没要求大臣顿顿青菜。 国事艰难大家节俭一些,如今有些好转自然可以放松一下。 他只加两道菜,也是希望大家明白,经济好转不多,还需要继续坚持节俭之风。 当窦太后领着阴氏一起参加晚宴之时,众官员不由得对荀爽投去羡慕的目光。 这荀家,能得天子和太后如此重视,地位怕是可比孔家! 第一百一十二章 希望 大汉境内,因为多年不遇的一次大丰收,所有人都纷纷庆贺,大有一种举国欢庆的态势。 而北方的草原本来并不平静,加上几路人马进去搅和,于是更不平静了。 南北匈奴依旧时常派遣各自的队伍互相袭扰,两方交界方圆几百里的小部落,几乎被一扫而空。 东部鲜卑的慕容部落也是与北乌桓的舍利护有冲突。 在此,先说一说乌桓。 乌桓,也有人叫乌丸,原为东胡部落联盟中的—支。原与鲜卑同为东胡部落之一。 战国后期,匈奴破东胡后,迁至乌桓山,遂以山名为族号。 到了西汉末年,乌桓已经南迁至塞内的辽东、渔阳及朔方边缘十郡。 王莽执政时,下令乌桓不得再向匈奴缴纳皮布税,匈奴则率兵侵扰劫掠乌桓人畜。 王莽又驱使乌桓进攻匈奴,但是却以乌桓妻子为质,以杀戮立威,使得乌桓不满,起来反抗,叛汉朝,投降匈奴。 后王莽的政权被世祖刘秀推翻,建立了东汉。 在此期间,乌桓常与匈奴联兵侵扰代郡以东各地。 乌桓经过两次南迁,逐渐发展壮大,但受汉朝护乌桓校尉管辖,分成若干部落,一直没形成统一的部落联盟。 朝廷并借此利用他们来和匈奴之间形成了一个隔离带,来抵御匈奴的不时侵扰,或者搜集有关匈奴的情报。 乌桓到了汉安帝以后,汉朝不修内政,政治腐朽,官吏腐败。 朝廷中央的腐败之风迅速扩大到全国各地,尤其是边疆地区,腐败更加严重。 边疆的官吏对百姓和羌胡人以及乌桓人的压榨和盘剥更为残酷。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这个道理适应整个人类。 深受汉官压迫的乌桓则逐渐开始自立并反抗。 边疆官吏的治政能力也逐渐下降,逐渐失去了对外族部落的管理和统治能力。 乌桓便时而恭顺,时而叛乱。 到了汉灵帝即位之时,乌桓的势力已经足以威胁汉朝边疆各地各郡的安全。 唯独西部鲜卑的檀石魁,则是抓紧时机开始发展壮大,不断的吞并周边的小部落,就连中部鲜卑也是被他吞了大半。 华昭与华耀重逢之后,有鉴于让华耀夺舍刘宏,方首先在西部鲜卑,对檀石槐部动了大手脚。 掠走卖了檀石槐及他的部分亲卫,使得最为强大的西部鲜卑内乱了起来。 从而引起的一系列乱象,削弱了整个东胡,后面又捉了一批匈奴首领,又削弱了匈奴的势力。 不然,华耀根本不敢派兵出去草原搅和。 董卓率领的一千凉州骑兵,此时已经折损了大约四百余人。 西北部的鲜卑小部和北匈奴的小型部落基本上被他们一扫而空。 董卓走出临时搭建的帐篷,感受着秋日的冷风,不由得看向东南方向。 一名董卓的亲卫来到他身旁,轻声道:“将军,目所能及的小部落已然所剩不多,咱们是否该回去了?” “呼~,该回去了,只是可惜了那些战死的弟兄!!” 想起那些战死的西凉子弟,董卓不由幽幽叹息一声。 “将军不必哀伤,在下相信,终有一日,大汉王师一定会再次来到这里,接他们和他们的孩子回去!” “哈哈~对,你说的对,他们睡了几个胡女,总有一个能为他们生下孩子,终会有大汉收服整个草原的那一日!” 看了身旁的亲卫一眼,董卓想起远在洛阳的天子,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随后董卓朗声道:“去告诉弟兄们,把战死弟兄的遗物收好,收拾一下,咱们回家!” “诺!” 北匈奴的东部地区,公孙瓒率领麾下剩余的四百多骑再次攻破一个小型部落,然后掏出一张地图开始标记起来。 一路上他们走过的丘陵地形,还有一些矿物都被详细的记录在了地图上面。 待到公孙瓒记录完成之后,一名原羽林郎,现为龙卫轻骑的百夫长来到公孙瓒面前。 “公孙司马,周边小部已被清扫一空,不能再行深入了,如今咱们也该回去向陛下复命了。” “好,命令弟兄们,收拾一下,咱们回家!” 公孙瓒小心翼翼收起了地图,随即带领着这支队伍,按照原路向南疾驰。 而另一边的马腾和李傕带领的队伍合兵了,损失要少许多。减员不到一成半。 因为他们一路走来,用计谋甚多,尽量避免恶战,除了遭遇几个规模比较大的部落有过恶战之外,其他都是轻松的,战而胜之。 途中,他们还遇到过许多被屠戮一空的小型部落,经过对幸存女人的打听,发现都是一人所为。 这不禁让马腾和李傕对那个神出鬼没,一人屠一部落的家伙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不过,可惜的是,他们与他始终都未曾相遇。 “弟兄们,收拾一下,咱们准备回家了!” 马腾也招呼着手下的弟兄,准备返回大汉。 就在马腾和麾下的将士忙碌的时候,他派出去的探马突然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将军,发现西北方向五十里处有个小部落,里面正在发生激烈战斗。” 因为草原上呜呜的风声,马腾没听清楚,初以为是两个部落之间的战斗。 若是有机可乘,他和李傕也不介意带兵来个渔翁得利。 于是,他忍不住大声问道:“多少人互拼的战斗?” 草原之上,部落之间只要不是联盟状态,那都是可以向对方发起战斗,互相吞并乃是常事。 “呃~人员不多,好像是三四十多人,正在围攻一个!”探马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围攻一个人?”马腾有些疑惑的看着来报的探马。 “真是一个人?”李傕惊讶! 马腾心念一转,对于手下的话没有了丝毫怀疑,眼前一亮,惊喜出声道:“莫非是他?” “嗯~马校尉莫非是说,是那个神将?” 李傕也醒悟过来! “神将?还是鬼将?”马腾的一名属下百夫长有些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向李傕。 这百夫长与马腾和李傕的关系颇好,故而才敢插话。 他刚刚话落,就听“啪”的一声,马腾一巴掌呼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笑着叱骂。 “什么鬼将?那是咱们大汉的英雄,是神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他,咱们得多死多少弟兄?” “嘿嘿~属下不是听那帮匈奴女人说他是鬼嘛~弟兄们也说他是鬼将,一秃噜嘴就说出口了。”挨了一巴掌的军士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两声。 “好了,不要贫嘴了,招呼弟兄们,立刻赶去支援!” 马腾左右看了一眼周围人的衣着打扮,沉声说道:“还有,把咱们汉军的旗帜打出来,以免引起误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伤!” 李傕也赞同:“是要打出下旗帜,那位神将的箭术可了不得!” “诺!” 很快队伍整装完毕,马腾和李傕双双一拍胯下坐骑,齐头领着这支队伍向着那个部落冲了过去。 而此时,吕布的战斗已结束,浑身沾满鲜血的他正在挨个搜寻部落内的匈奴男人。 至于那些女人们则是抱着自己的孩子痛哭流涕。 在经过一个帐篷的时候,吕布耳朵一动,听到里面传出的动静,手持长刀,一个跨步便冲了进去。 “啊!!!!” 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女,搂着一个大约六七岁的男孩子,正蜷缩在帐篷的角落里。 他们看到突然冲进来,浑身沾满鲜血,且手持带血长刀的吕布,被吓的忍不住尖叫出声。 吕布也发现了他们二人,面部阴冷,缓缓的走了过去,到了近前才发现,两人身上穿的是汉人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 待到近前仔细观看,这才发现两人瘦的皮包骨,似个骷髅样。 少女脸颊上面还带有一道长长的伤痕,男童肩膀上也是一条条的紫黑色血痕,应该是马鞭所致,看样子是受尽了虐待。 “你们是汉人?” “嗯!” 少女轻嗯一声,然后抬起头,看向吕布。 而那个六七岁的男童虽然很害怕,但依然坚强勇敢地站在少女前面,瑟瑟发抖地护着她。 少女的眼睛很大很亮,身体瘦弱不堪,满是伤痕。 可是,吕布却从她的眼睛当中看到了希望到来的光芒。 那是对命运的不屈和生命的渴望,他曾在许多汉人的眼中看到过这种光芒。 “你们是哪里人?又怎么会流落在这里?” “我们是九原人,不久前被他们虏到了这里,除了我和我弟弟,家人全被他们杀光了!” “九原.....!” 吕布听她说出第一句话,便知道了她的来处。 神色怔了怔,久违又亲切的乡音啊,他看向姐弟二人的目光多了柔和和怜悯。 “这些,你们拿去吃了吧!你们的仇人已经被我杀了,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说话间,吕布从怀中掏出一包肉干,递给那个男童。 “多谢恩公!” 少女感激的声音传入了吕布耳中,吕布脚下一顿,思忖片刻,随后去搜出一些皮袄和皮裙递给姐弟二人。 看着他们穿上皮袄皮裙,不再瑟瑟发抖,这才走出帐外找到自己的坐骑。 忽然一阵马蹄的轰隆之声传了过来,吕布心下一惊。 他听得出来,这是只有大队骑兵才能有的动静,人数至少在五百名以上。 吕布有些犹豫地看了那对姐弟所在的帐篷一眼,无奈又痛惜地摇了摇头,随后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而那对姐弟此刻也走出帐外,他们也听到了动静准备找个地方藏起来。 “是汉军,长姐!”小男孩儿激动地高喊道。 喊完,又扭头望向渐渐近了的军队,一面“汉”字大旗正在迎风猎猎。 “真的是汉军!”少女扭身抬头,也看到了那面大旗,双手扬起向着士兵跑去,眼泪再也止不住的从眼眶之内滑落。 男童情不自禁追了上去:“长姐,等等我!”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回家 “是汉军!” 少女激动地在前面扬手奔跑,小男孩儿跟在后面追去。 “吁…”“吁…” 为首的马腾和李傕见了,远远地开始轻扯缰绳,并扬手,示意队伍减速。 少女也停下脚步,抹掉眼泪,一眨不眨地望着那迎风高高飘扬的大旗帜。 “真的是汉军!” 少女回过头,抱住追上来的弟弟,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滑落。 “弟弟,我们有救了!” 吕布看着越来越近的队伍,远远听见了少女的话,也不禁点头。 他也明白,他自己也该回归雁门关了。 只靠二三千人,是无法杀光这些匈奴人的。 他要回归边军,将来领着大汉的军队再次光临这里。 “你们姐弟俩有救了!” 吕布打马来到姐弟身旁,看着“汉”字大旗越来越近。 “嗯!”少女重重地点头,泣声道:“大汉没有抛弃我们!” 吕布心头一震,是啊! 大汉的军队居然能够深入到这里来,还以为他们只敢在交界处溜达一圈完事。 想来,他们这支队伍的目的应该和自己一样的吧,这不由让吕布心中的归乡之情更为迫切。 “是匈奴人啊?”惊了的少女拉着弟弟转身就朝帐篷处跑。 她心里一下子后悔极了。 怪自己只注意到了旗帜,可待到他们的队伍近前了,她才发现他们身上穿的服饰。 虽然与北匈奴的有些不一样,但大体上还是差不多。 少女拉着弟弟边跑边想,这下子恐是活不下来了! 人,又岂能跑过马? 吕布见此,急忙出言安慰道:“不用怕!他们是真的汉军。 在草原上,没有哪个部落会打出大汉的旗帜,他们应该是化妆成这样的,或许是为了便宜行事!” 旗帜是一个国家的代表,身为军人,打着他国的旗帜,在自己祖辈的土地上肆意游荡,想想也是不大可能! 除非。他们已经举国投降并入了大汉的版图。 况且草原上的这帮民族,一向以天狼神的后代自称。 在北匈奴人眼中,汉人就是待宰的羔羊,可以予取予求。 虽然南匈奴表面归附大汉,南北匈奴对立,但是想让他们打着大汉的旗号,他们也不愿意。 这是没有归心的表现。 大汉明白的让他们互相征伐,那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汉军只能用计。 听得吕布之言,姐弟两人也放下心来,又扭身,心情激动的看着这支越来越近的队伍。 马腾率领队伍来到这个部落当中,看到遍地匈奴人的尸体,和幸存的匈奴女人,这种手段,和他之前遇到过的如出一辙。 “这些匈奴人都是你杀的?” 看着周围满地的尸体,马腾看向吕布,眼中带着一丝惊异。 原本他以为能单挑一个小型部落的人,应该是一个勇猛无比的彪壮汉子… 可是眼前的这个少年,十五六岁,看上去不仅年龄比自己小,就连体型也不如自己,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错!” 吕布点了点头,并未多言,身上的血迹足以说明一切。 “足下勇武过人,腾为此深感佩服!”马腾没有怀疑吕布的话,从那凌厉的眼神和身上那种摄人心魄的气势,就可以看出,这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 “这位将军客气,不知将军是.....?” “在下马腾,字寿成,乃是中央麒麟军特战营龙骑校尉,奉天子令前来讨债!” 马腾自报家门,并说明了自己的来历,只要是汉人没有人会不知道天子亲军龙骑的威名。 “特战营龙骑军?讨债?” 吕布神色一动,这个龙骑,杨兄的飞鹰卫和自己的飞虎骑,皆有一个前缀,特战营。 他细细打量了一眼马腾后方的队伍,又看向李傕。 李傕知机地抱拳道:“吾乃西凉陇右李傕,字稚然。麒麟军越骑营校尉。” “幸会!”吕布也抱拳。陛下扩充了原北军的编制,恢复到了孝武帝时期的标准。 这让边军中的一众军士高兴了许久,说明陛下重武事,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 吕布从马腾、李傕以及他们所带兵士坚毅的面容和举止,不难看出这的确是一支难得的精锐。 “不错!”吕布心下点头,问马腾和李傕:“讨完了债了吗?” “暂时讨回了一笔!”马腾一脸愤恨的看向那些匈奴女人。 “他们肆虐我大汉边疆,搞得大汉边境民不聊生。 陛下震怒不已! 虽然国家困难无法派出大军,但是依旧派我等前来复仇,让这帮匈奴人血债血偿!” 吕布也不由得想起洛阳皇宫那个高高在上的人物。 原羽林军一向都是以天子的意志行事。之前的几位天子… 吕布不愿意多想父亲无意中漏出的话语。 多少年了,除当年的孝武帝,吕布自幼年起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个皇帝会派遣羽林军深入草原。 想到如今天子,定是一个如同孝武帝一般铁血强势的皇帝,吕布心中的热血再一次沸腾起来。 俗话说,学得文武艺,货与身帝王家。 身为武人,梦想是当将军,自然更喜欢硬骨头帝王。 何况是一个能够实现自己理想抱负的帝王,值得我吕布投效,血海深仇和少年梦想,并不冲突。 “哦对了!这位英雄,你是哪里人士?”马腾开始打听吕布的来历了。 这么厉害的人物,若是由他举荐给陛下,陛下定会非常高兴。 而且,他一向都看不大顺眼的黄忠和公孙瓒想必也会被此人压下去。 想到此处,马腾的内心开始隐隐有些期待。 李傕也双眼放光,他是想与吕布比武。 吕布看着二人的神色,很是骄傲地大声道:“在下乃是并州九原人,吕布,字奉先!” “奉先!奉天命为天下先,果然是好字。” 马腾不由的出言赞誉,对吕布是越看越顺眼。 “寿成兄称赞错了!吾是因父母双亲不幸遭匈奴人劫杀之灾而先去,方取字为奉先。” “奉先父先母之仇,愿意杀尽胡人。” 吕布耿直的说道。 虽然知道承认马腾之言有可能讨得陛下的欢心,但他为人心高气傲,也直,不愿意改变初衷,说出违心之言。 “呃…”马腾有些尴尬了! “天子之命,与尔先父母之仇恨,亦并不冲突。” “那到也是!多谢寿成赞誉了!”吕布想想,这话也对。 他虽直,但不傻。 不违心之下,远远地拍拍天子的马屁也行。 再说,这马腾和李傕,看来还是那位陛下的亲信。 自己和杨兄虽有华姑娘那位神医引荐,也算已经入了陛下的眼,但是,多个朋友,总是好过多个对手的。 而且,这马腾和李傕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中央军的身份,单看二人的气势,显然也是二个有本事的人物。 “哈哈~奉先莫要客气!” 马腾笑了笑,随后看向吕布:“奉先,陛下有命,不许咱们过于深入,吾等如今也该回去了,不知奉先是否有意同行?” “既是天子有命,布也自当遵行!” 吕布一口应承,并没有拒绝马腾的邀请。 他既是大汉子民,又是一名边军中的特战军,俨然已经将他自己当做了陛下心腹中的一员。 尽管,他有陛下给的,他可便宜从事的密旨。 “哈哈~好!陛下看到奉先,一定会非常高兴!” 马腾不由大笑一声,在他看来哪怕是吕布这样的人物,遇到了天子,也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献上自己的忠诚。 随后马腾看向一旁身穿汉人服饰的姐弟俩,柔声问道:“你们是被匈奴人虏来的汉人吗?你们是哪里人?” 听到马腾问话,少女点点头:“半年前匈奴人杀了我们全家,从九原将我们虏来。” “你们也是九原人?” “嗯!” 少女继续说道,“我家姓严,我叫严妮,这是我弟弟,叫严瑜。” “好!我等也该回去了,你们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看到眼前这对可怜的姐弟,马腾决定带他们一起回去。 毕竟他们回去的途中,已经不需要厮杀了,带上他们,也无妨。 “谢谢将军!!” 听到马腾愿意带上他们回去,严妮的眼泪再一次滚落。 “姐姐,我们可以回家了?” “对对,天子派将军们来接咱们回家了!!” 严妮抱住自己的弟弟,含泪而笑,严瑜也开心的笑了起来。 看到姐弟的这幅模样,无论是吕布、马腾,还是其余的军士,都不由得眼眶有些发红。 对于这些身处异族绝地之中,依旧满怀希望的同胞,他们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很重很重。 众人在这个部落又备了些熟肉块,煮了些热汤用。 离开时,为了方便赶路,马腾将严瑜抱上自己的马背,而严妮则被安排给了吕布。 他们是同乡人,严妮又是先见到的吕布,她对吕布可比对李傕更熟悉。 等到收拾妥当之后,吕布和严瑜姐弟跟随着马腾的队伍,向着南边大汉的方向而便疾驰而去。 马背上,严妮感受到吕布那双强有力的臂膀,小心翼翼的将自己护在怀中,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全感涌入了心头。 赶路途中,马腾不断的指挥着队伍绕过那些较大的匈奴部落,是以一路上并未发生什么意外。 经过几日赶路之后,马腾拿出自己标注的地图,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方位,兴奋的来到吕布身旁。 “奉先,此地距离大汉边境已经不足百里,天黑之前咱们就能回到大汉了!” 吕布点点头,看向南方,面上露出思念之色。 不知道雁门关安好否? “大家抓紧时间歇歇,用些肉干,然后一鼓作气赶路。”李傕吩咐手下。 很快,马腾和吕布他们经过半日赶路,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雁门关。 回到郡守为他们安排的驻地,马腾才发现,公孙瓒早已经先他们一步返回了这里。 看到马腾和李傕的队伍减员居然比自己少了许多,公孙瓒的脸色多少有些不太自然。 公孙瓒迎上前去,笑声问道:“寿成兄和稚然兄果然好本领… 这么久的厮杀,你们二位的队伍才减员数十人,不知你们行进了多少里路程,且有什么秘诀,还请不吝赐教!” “伯珪兄这是哪里话!我们只是侥幸,遇到的部落少而已。” “原来如此!”公孙瓒点了点头,心想,他们恐是全落在吾等后面了! 这么想,他才平衡了许多,对于马腾身旁的吕布并未过多关注。 看着公孙瓒的背影,马腾和李傕相视一眼,内心轻笑一声,公孙瓒话里话外的酸味儿,他们又哪里会听不出来? 只是,他率领的部众减员那么多,看他对陛下怎么说? 第一百一十四章 鲜卑 “寿成兄,布乃雁门军,现已回了驻地,接下来的路程,恐无法相随了!” 马腾有些诧异的看着一大早就来向自己说明实情的吕布,很快就明白了吕布的心思。 听完,马腾明了地点了点头:“善!吾早应想到的…汝确实有将军硬汉之威猛。 陛下曾言,边军多好汉!如今某真是见识了。 奉先放心,某回去之后,定将奉先举荐于天子。” “多谢寿成兄的好意,咱们就此别过!” “好,咱们洛阳再见!” “好!” 吕布向着马腾双手抱拳,随后翻身上马,向驻军营地走去。 “等一等!!” 刚刚走出一段距离的吕布,听到后方传来的喊声,不由勒住缰绳扭头俯瞰过去。 只见严妮姐弟二人,正向着自己这边跑来。 “呼呼....” 跑到近前的严妮抬起头望向马背上的吕布:“吕大哥,你回九原吗?带上我们一起好不好?我们也想回家去看看!” 吕布本想答自己不回九原,但看着严妮姐弟俩那真挚,乞求的眼神,不由心中一软。 “好!不过,明日再回!吾有些事要交待兄弟们。” 吕布应承之后,考虑到姐弟俩无处可去,又去城中租了一间院子将二人安顿好。 至午时,他方才重上了自己的马背,向着军营而去。 ~~~~ 话说早上之时,公孙瓒看二眼吕布的背影,走过马腾边上问道:“寿成兄,那人是谁?竟还用的着你亲自向陛下举荐?” “哈哈~等以后他到了洛阳,你就知道了!” 马腾没有明白回答公孙瓒的问题,而是卖了关子,大笑二声,随即领着已经换好麒麟军服饰的将士们,向着洛阳而去。 “哼~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公孙瓒的性格有很大缺陷而不自知。过于自负。 看到马腾得意,心中不由的冷哼一声,然后拍马赶上前去,与马腾齐头并进,不肯落后丝毫。 而李傕,此时懂得谦让,落后二人一个马头。 ~~~~ 九原,军营外的官道上,张温正送完成了任务的车骑将军张奂回洛阳。 “车骑将军保重!” “张中郎保重!” 张奂人已呈显老态,但威势不减,率领一行人浩浩荡荡远去。 秋收之时,张温率兵四处巡视护卫,他坐镇九原,匈奴人半点不敢扎翅。 对于张奂这个曾经的护匈奴中郎将,他们甚是畏惧! 张奂此时骑在马上,看着大好河山,虽然胸中万丈激情,却也知道他自己已经老了。 还有两年时间…陛下有意收服草原,自己勉力支持。 他只希望死之前,能够看到大汉收回河套,同化南匈奴。 ~~~~ 九原,张温回到军账,看到正抱着孩子逗弄的亲卫,不由一笑。 亲卫怀抱里的吕真,已经大了不少,会与人说婴语,一逗一笑。 吕真,是张温为幸运的婴儿取的名字。 希望他长成一个真汉子,对恩人真诚,对国家真诚。 帐外守卫的士兵听着帐内吕真那“咯咯咯...”的笑声,也不由的会心一笑。 如今并州军经过秋收之后,粮草充足,士气高涨,九原城墙也已经全部修缮完成。 编练新兵一事,张温全权交给了高顺负责。 他这个护匈奴中郎将除了每日巡查一遍之外,便是研究胡人各部族的长短处。 偶尔累了,逗弄一会儿吕真解乏,小孩子的眼睛和笑容让人心情愉悦。 高顺此人不仅极为自律,公正严明,而且张温还发现此人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练兵才能。 练出来的兵,善攻善守,可称之为精锐之兵。 是以,他对其极为欣赏,不遗余力的大加提拔。 并州军营的校场之上,五千最新招募而来的士卒,整齐的站立在校场的空地上… 左手持盾,右手紧握环首刀,每个人都精悍异常,显然经过了一番精挑细选。 “攻!” “喝!!” 队伍前方,随着高顺手中令旗变换,什长队率等士官的高喝,五千士卒跟随高喝一声,手中利刃直直向前刺去。 “御!” “喝喝!!” 随着高顺又一声令下变旗,那些士卒猛然收回长刀,手中盾牌也向下一顿,然后将盾牌并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严丝合缝的盾墙。 就这样,高顺每一声令下,每一次变旗,士卒都能很快的进行各种转换,进退有度,配合默契。 这支新兵一旦经过战场洗礼,很快就会成为大汉精锐之师。 就在士卒训练的时候,一匹探马冲去了并州大营,直奔中郎将所在的大帐而去。 “报!!!”一道长长切切的禀报声,让张温心神一凛。 “何事!”他起身将怀抱里的婴儿,交给了一旁的亲卫,示意送他去交给奶娘。 “启禀将军!董卓和他率领的西凉骑兵回来了!” “哦?他们到哪了?”张温心上一喜,语气略急。 “距离北门二十里!” “这么久了,终于回来了!能平安回头就好!想来有所收获!” 张温不由得感叹,他们孤军深入草原,如今能够安全返回,却不知吃了多少风霜之苦,又有多少兵士埋骨草原了! “传令军中将校,随本将一同出城迎接!” “诺!” 张温大手一挥,走出营帐,等将官们聚齐之后,率领众人向着九原城北而去。 此时,董卓率领着麾下将士,向着九原城缓缓而来,经过多日奔袭,每个人都是疲惫不堪。 “将军您看!咱们到了!” 董卓身旁的军中主记,一脸兴奋的看着前方地平线上露出的九原城墙。 “我们到家了!!” “到家了!!” 随着董卓一声高呼,众将士满身疲惫一扫而空,所有人都开始欢呼起来。 然后在董卓的率领下,策马向着九原城奔驰而去。 不多时,九原城墙出现在众人眼前,比他们离开之时,高大巍峨了许多。 “放慢速度!!” 董卓发现了正在城门口等候的张温等人,连忙高喝一声。 所有人顿时勒住缰绳,止住了疾驰的势头,然后跟随董卓向着九原城门缓缓而去。 “这白虎军的熊骑营,果然是难得的精锐啊,骤然减缓速度,居然没有丝毫的混乱!” 以张温为首的并州军将领纷纷赞叹不已。 内行看门道。 个个眼神中都充满了羡慕,渴望,他们并州军什么时候也能拥有一支这样的骑兵就好了。 人群中的高顺则紧紧看着越来越近的董卓等人,若有所思。 同等数量的情况下,自己训练的士卒能不能战胜这支骑兵。 高顺于脑海中演练了几番战阵变化,最后心下无奈地摇头。 若是没有特制兵器,无法克骑制胜。 这群熊骑的雄壮气势,实在是不同凡响,奔袭起来的力量,步卒战阵难抗衡。 高顺的几次推演,都是失败。 但是,任何兵种,都应该有其弱点。 他思量着从兵器和战阵变化上改良。 步卒于地上,与高高在马上的骑兵,首先输在了视角上,再次气势,再次心理。 或许,对付不了兵,可以考虑对付马。 那么,对付马…马腿,以何兵器为善? 在距离城门二百米左右,董卓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然后牵着自己的坐骑,向着张温等人走去。 “末将董卓,拜见中郎将!” 董卓此前因功晋升为杂号荡寇将军,正五品。比四品的护匈奴中郎将低一级。 自古以来,官僚系统,上下尊卑比较严格。 待到近前,董卓神色恭敬的向着躬身张温行礼。 三十几岁的张温虽不如张奂,张奂乃是和段颎,皇甫规并称“凉州三明”的一代名将。 但他是南阳世家士族出身。 董卓对于张奂很是尊敬,对于张温就是礼节上的客气,以及,对于士族的二分讨好。 “好啊!仲颖此行,更显几分彪悍,驰骋草原这么久,还能安全归来,不愧是凉州军汉。 不错!不错!” 看着经过草原一行的董卓,比之前更加威猛。 出身士族的张温虽然不大看得上粗俗的董卓,但非常羡慕董卓有一副健壮体魄。 “将军过誉了,全赖天子护佑,将士用命,我等才能有惊无险!” “哈哈~董将兵说的是!咱们回去,好好庆贺一番,本将亲自为你们接风洗尘!” “多谢张将军!” 随后,张温拉起董卓的手,率先向着城内走去。 他们身后,众将和那归来的七百多名凉州士兵也紧随其后。 宴席之上,张温坐在主位,将董卓安排在了右边首席。 张温的这种亲近和重视让董卓大为感动。 “仲颖啊,此行深入草原,甚是辛苦! 汝且放心,那些战死的弟兄,本将会亲自向天子上书,为他们请功,活着的弟兄们,天子也会重重有赏!” “多谢将军,天子英明,末将自然不会担心赏赐,只是末将此次袭扰草原,却发现最近鲜卑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了。” 对于赏赐,董卓此时倒是不甚在意,只是想起那些鲜卑人,不由让他面上多了一丝担忧。 “哦?鲜卑人?他们怎么了?有甚布局?” 看到董卓那一脸慎重,张温不由也慎重起来。 “末将发现鲜卑的小部落越来越少,而且还有着与大汉州郡一样的管理情况!” 张温一怔,:“他们这是欲立国乎?还查到什么?” “末将曾率领弟兄们深入鲜卑领地,与他们的小部队有过几次冲突,他们很是勇武强悍,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南下!” 董卓将自己率众的遭遇和打探到的消息告知了众人,若不是那次与鲜卑人的正面冲突,他的麾下也死不了这么多人。 “这个步度根果然不简单,檀石槐与其长子和连、次子魁头皆失踪影,没想到步度根又立起了。 鲜卑人这些年势头确实很猛,若是真的被他整合完成,恐怕会使他们一家独大,这对于大汉而言,可是一个极为不利的消息!” 张温沉吟片刻,开始思索其中的利害关系。 从董卓的话中,以及草原上来的其它情报,张温知晓了,假以时日,鲜卑对大汉的威胁,恐怕会胜过匈奴人。 第一百一十五章 董卓吕布 时近过年,公孙瓒、马腾和李傕,也终于率领着剩余的二千二百多名原羽林军(现龙骑)将士,即将回到洛阳。 前后二批,三千人的一次草原之行,经历一次次的厮杀,这支留下二千二百三十七人的队伍… 看起来比之以往多了几分沉稳和肃杀之气。 一路行来,看到这支骑兵的百姓和过往行人,心中都不由得对他们升起一股敬畏和崇拜。 临近洛阳之时,公孙瓒、马腾和李傕三人,就已派出了传令兵,通告了北城门守卫。 是以,他们一行并未受到任何阻拦,径直进入城内,向着皇宫而去,准备去向天子复命。 得知公孙瓒、马腾和李傕三人率队归来,华耀不由欣喜异常…脑中闪过诸多念头和画面。 随即,回神过来,赶忙下令大开宫门,并亲自来到宫门口迎接。 此时归来的队伍,已经行进至离玄武门几百米的地方,马背上的公孙瓒、马腾、李傕与一众将士,远远的就看到宫门口天子的身影。 看到天子身着衮服,居然能够屈尊降贵的来到宫门口迎接自己,无论是马腾、公孙瓒、李傕,还是那些龙骑将士,心中均激动不已。 “下马!!” 随着三人一声高呼,三队将士齐齐翻身下马,而后列队整齐的向着宫门缓步走去。 待到近前,众人齐齐止步,均目露崇敬的看向天子,随即众将士一齐右手举至齐眉,向着天子行了一道军礼。 “拜见陛下!!” 华耀含笑面向众位将士,双手虚扶:“诸位将士免礼!” “谢陛下!!” 见礼过后,华耀一双龙目炯炯有神,缓缓扫过每个人的脸庞。 但见,三位领军者,以及那些龙骑军将士,个个比离开之时,面容多了风霜和坚毅,眉眼之间更多了军人的铁血。 华耀通过历史和自己的经历知道,男人不经历血与火的洗礼,不见过天高地阔,是难以有远见卓识,难以担当家国重任的。 天子威重,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众人脸庞,朗声道:“众将士此次草原之行,为朕、为大汉、为那些死去的百姓,讨回了一笔胡人欠下的血债,朕心甚慰!” “尔等是朕的骄傲,是大汉的骄傲,朕以诸卿为荣!” “誓死效忠陛下!” “誓死效忠陛下!!” “誓死效忠陛下!!!” 天子的一番话,不禁让这帮铁血汉子血液翻腾,纷纷齐声高呼。 众将士们的热血高呼,也引得随将士而来围观的少年新兵,四周百姓和一些青年学子们纷纷附和。 一次简单的迎接,不禁变得异常的激情。 命人将众将士好生带回军营安顿之后,马腾、李傕和公孙瓒跟在华耀身后,回到了德阳殿。 他看向三人,沉声问道:“朕观归来将士少了许多,不知此次伤亡如何?伤者的医治情况如何?” 见天子不问战况、不问收获,却先问将士的伤亡和医治情况,这不由让三人感动不已。 公孙瓒感动完了,从怀中取出记录好的名单,呈交给了华耀。 “陛下,这是此次草原之行,吾带队之下的阵亡将士名单,请陛下过目!” 华耀面色凝重地接过名单,细细观看起来,看到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其中,还有几个是董家舅舅董宠送过来的侍卫。 虽然知道战争的伤亡是在所难免,可华耀的心情依旧有些沉重。 如果有可能,他真的希望这些热血爱国的将士们一个都不死,可是那绝对不可能的。 自己能做的也只有尽可能的减少伤亡,少一些白发人送黑发人,少一些妻离子散。 华耀不禁幽幽叹息一声,将名单交给了一旁的张让:“将这些阵亡将士的名单交给毕岚,让他在原有的抚恤之上,再增加一倍。 那些阵亡将士的家人,也一定要好生安置,那些回来的将士,每人给他们记十人的战功。” “诺!” 张让郑重的接过这份名单,从天子一系列的表情当中,他看得出天子对于此事的重视。 待到张让离开后,华耀看向了公孙瓒和马腾、李傕三人,问道:“伯珪、寿成、稚然,这次的草原之行收获如何?” 听得天子问话,三人分别将自己的行进路线,战绩和袭杀的部落情况,一一禀告。 公孙瓒的伤亡虽然要比马腾和李傕高上许多,但其斩杀的人数,也是成正比的。 只是,其中也有一些失误。公孙瓒,以勇取胜,略输于谋。 华耀不宜当人面教导,先放下他的失误,便笑着对公孙瓒投去赞赏的目光。 后世的白马将军,虽是名不虚传,然,有那凄惨结局,也是性格造就。 “三位卿,做的都不错,此次虽然打的不是咱们汉军的旗号,但也让匈奴人尝到了苦头。 为去年冬,今岁春,死难的边境同胞报了仇,朕当奖赏你们!” 三人齐声道:“杀敌报国,乃是为将者的本分,臣等不敢奢求赏赐!” 华耀眉眼一笑:“将士们杀敌立功,怎能不赏?” “蹇硕!” “奴婢在!”华耀看向蹇硕:“令尚书台拟诏,加封公孙瓒为长水校尉,李傕为越骑校尉,马腾为屯骑校尉。” “诺!” “谢陛下!” 公孙瓒三人赶忙行礼谢恩。 “陛下,这是末将三人按照陛下的吩咐,记录的行军路线,和打探到的部分几个胡人部落分布的情况,请陛下过目。” 华耀接过地图,细细观看,只见上面记录的非常详细,就连水源河流以及哪里的草比较少,不同部落的生活习性都有详细记录。 虽然比不上系统扫描下来的数据和图像,但在古代也是尽力了,比他预期的还要好上许多。 “好!有了这三幅地图,将来咱们汉军北击草原,将会方便许多,可以节约些资源和时间了。” 华耀一边收起地图,准备加工过,当然,原图,他也会作为资料保存下来。 一边向三人投去了赞赏目光,果然,有能力的人,在哪里都会发光,不看年纪。 虽然华耀的出现可能导致他们和那些耀眼的名将,错失了将来乱世磨练的机会。 但是,他作为大汉天子,却留给了他们一个更加广阔的舞台。 君臣四人交谈一番过后,马腾开口道:“陛下,末将在草原上遇到一个少年,他独自一人就攻破了几个小型部落,观其神勇末将以为不在汉升之下。” “哦?其乃何人?”华耀脑中闪过一个人影,不知道是不是他? 神勇不在黄忠之下,整个大汉朝也就那么几个。而且,还是十几二十年后的英雄了! 历史上,张奂老死,皇甫规病死,段颎冤死牢狱之后,大汉有段时间,军事上大将青黄不接! 加上政治腐败,天灾连绵,所以,才有西凉、江东的几次叛乱。 华耀一直认为,汉灵帝患得患失,少了魄力,掀起外戚、宦官和士族的三方乱斗,加重了大汉倾覆的趋势。 此时,就连公孙瓒也不由得看向马腾,黄忠的武力他也亲自领教过的,败的非常之惨。 听马腾这么一说,他也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眼神锐利的少年。 “他是九原人,名叫吕布字奉先。” “吕布?”果然是他。 华耀意外又不意外,今年正月初,他初到此界之时,已经见识过他的勇猛了。 经过长姐的丹药调理,想必吕布与杨峰、魏续等人,武力会更上一层楼。 历史上巅峰时期的吕布,可以说是汉末三国时期的战力天花板,但是他最出名的应该就是后世流传的那句、戏说: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方天画戟,专捅义父。” “正是此人,陛下也知道他?” 看到陛下的样子,马腾不由得有些好奇的问道。 “朕当然知道,比你们知道的还多!”华耀慨然长叹。 “朕乃大汉天子,当然得知道自己的子民,了解大部分子民的能力大小,方能对尔等量才而用。” 说到这里,他不禁装了一波:“朕告诉三位卿一句,尔等武力虽强,但千万不要小视读书人。” “有句俗话:秀才不出门,可知天下事。尔等仔细品品。” 公孙瓒三人都若有所思,他们自然不敢也不会小看士人。 “虽然三位卿与此时的吕布都还只是青少年,但,朕相信,有志不在年高,这句话。” “说起来,朕也不过是一十二岁的少年矣!少年人,大丈夫!” 华耀这个天子的话,又激得三人热血沸腾。 三人也早就看出来,这个陛下喜欢启用年青人做事。 老的,全安在朝廷中央当定海神针,地方上的,三十岁以下的官吏已经占了大多数。 如今,还有二个二十几岁当郡守的,一个当九卿大司农的。这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 不过,幸在,刺史这一职位,多是老成持重之士担任。 不然,朝中的大臣们怕是都不能安枕。 君臣四人几个转念,心里都想了许多。 华耀心里摇头,抛开杂绪,随后说到:“寿成跟朕好好说说这个吕布,你们是怎么遇到的?他究竟何能与汉升相比?” “诺!” 随后马腾缓缓开口说道:“末将奉陛下之命去袭扰匈奴人,在草原上打探到了一个个小型部落,然后准备将其击破之后,就如期返回向陛下复命。 于是,末将就率领将士奔袭而去,结果赶到那里之后,部落中的几十个匈奴士兵已全部被人杀死。 经过询问幸存下来的女人,才得知,杀死他们的正是这个吕布。 吾率兵一路北进,大部分相差不多的小型部落都被屠戮一空。 在归来之前的最后一个部落,末将和李校慰才与其相遇。” 随后马腾又将从吕布口中打探来的消息,一一汇报,包括吕布全家遇害并且趁休假复仇的事情。 从马腾的话语中,华耀也得到了信息,此时的少年吕布,还是一腔热血,对汉室和他这个天子还是比较认可和忠诚。 “他回九原了?” 马腾点点头:“是的,他本是要回雁门军中销假的,但是遇到一对姐弟,想要回九原看看旧家和父母的坟墓,祭拜一番!” “是应当祭拜!又将过年了。想来,今年,草原人不能来大汉的边境上捣乱了吧!” 华耀想了想草原各部,又想到了领了千金走的韩遂,不知道这家伙到了草原的哪一部? 转而,他想到此时也返回了并州大营的董卓,不由想到了义父义子的梗,眼里露出玩味笑意。 “董卓与吕布?这两人还真是命中有缘!!” 第一百一十六章 华佗理想 正月下旬,此时的医学院已基本建设完成,在华耀的安排下,以张伯祖和于吉为首的医家代表正式入驻医学院。 随后开始对各地举荐而来和自行赶来的医者进行各种考核。 对于这次考核,作为天子的华耀也异常重视,派了张让和赵忠前去负责监考。 虽然他们不懂医学,但是两人都记住了天子时常念叨的三个名字,“华佗”和“董奉”、“郭玉”。 医学院的广场上,此时已经聚齐了约有五百余名各地的医者。 华佗在人群中并不是那么显眼。 “第一轮考核开始,诸位医师请入座!” 随着主考者的一声高唱,所有医者开始按照各种的编号来到了相对应的桌案前,桌案上已经摆好了此次的试题。 第一轮试题内容就是考核这些医者对药材的辨识度。 试卷上列了几十种药材名称,需要他们写出其生长地区,对应的外形、药理、以及炮制过程。 其中有常见的,也有一些是比较稀有的药材。 华佗坐在桌案前,拿起试卷将所有题目仔细浏览了一遍,所有的药材他全部认识。 还有一种,只是出自一本古籍之上,很是罕见,华佗也不由对这次出题之人的博学感到一丝钦佩。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华佗开始将自己的答案一条条整齐的书写于答卷之上,罗列的十分清楚详细。 大约过去一个半时辰之后,华佗将最后一题的答案书写完毕,再检查一下,确认无误之后,才放下手中的笔,等待考核的结束。 此时其余的医者大部分也都书写完成,有的人对于那些不认识的药材,选择了跳过没有作答。 而有些人则是瞎写一通,企图靠猜测蒙混过关。 “考核结束,下午将会公布结果。” 随着主考的高唱,所有医者全部起身离开了各自的书案。 所有人都神色不一,有面带喜色者,也有摇头叹息者。 华佗也走去了临时搭建的休息室,其实就是几根木头几张草席搭建起来的一个草棚。 “恩师!情况如何?” 看到华佗进来,他的二个弟子急忙上前询问考核情况。 “没问题!” 二个弟子都松一口气,喜形于色道:“那就好,那就好!我们俩就说恩师一定没问题,这次考核拿中头名也说不定。” 华姓弟子:“哎~恩师您说,要是中了头名,陛下会不会亲自召见您?” 吴姓弟子:“恩师!您说陛下会不会给您个官当?” “不知道!” 二个弟子怔了怔,他们还以为恩师会说:“汝之恩师.....吾不屑于当官呢!” 听到华佗说“不知道”,他们卡了一下,又面露兴奋,滔滔不绝的开始畅享今后的美好生活。 “闭嘴!” 华佗横了自己的两个弟子一眼,神色不善的盯着他的嘴巴。 “啊?哦,好的恩师!” 感受到恩师凌厉的目光,二个弟子急忙捂住嘴巴,不然,恩师说会缝上他们的嘴。 因为华佗不止一次对他们俩说过要把他的嘴巴缝起来,而他们也见过恩师的缝技,对于这一点,可是深信不疑。 五年前,他们曾亲眼见过恩师为一个被水牛角划破肚子的人缝合伤口,而且那人居然还奇迹般的活下来了。 从那时起,他们二人就对华佗惊为天人,几年来一直忠心耿耿的跟随师父游历四方。 所见,受外伤严重之人只要遇到华佗,都会缝针,缝针之后只要没有意外,基本都会痊愈。 虽然他们作为弟子将师父视为天人,但是许多第一次见到师父医治手法之人,却依旧将之视为洪水猛兽般的邪医。 特别是有一次华佗遇到一个得了肠痈之人,华佗找上门去,言明只要将生痈的那小节肠从体内取出割了,便可无碍。 可是,无论是病者本人,还是伤者家属,都对华佗大加斥责。 更是怒骂其为破人肚腹,取人肠节之鬼医,然后将华佗赶出了家门,要不是他们跑的快,一顿胖揍是少不了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这个时代,《孝经》早被列为珪皋,被人们传颂了几百年,其影响可以说是根深蒂固。 哪怕是一根头发,都不敢轻易弄断,何况是开膛破肚割肠痈? 对头发爱惜珍重的例子,莫过于曹操的断发代首,割发断义的典故。 最后那名伤者虽然遍寻医者,可是依旧无法摆脱痛苦,最后被活活痛死。 得知了这一消息的华佗,连连摇头叹息。 他是一名医者,有办法不说出来,不是医者所为。 然,病人宁愿活活痛死而不让医,对他的打击也非常之大。 所以,他游历四方,免费为许多人治病,就是想要改变人们对他医治手法的偏见和误解,只是收效甚微。 当看到天子诏书的时候,华佗觉得这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故而,他毫不犹豫地来到了洛阳,参加医学院的考核。 想以自己多年研究总结的医疗手段获得朝堂高层,甚至是天子的认可和支持。 华佗在到洛阳的这一路上曾想过自己的两种下场。 一是,天子和朝堂官员接受自己的医疗手段,然后允许和帮助自己推广自己的医学理论和实操。 二是,这种手段被他们认定为异类,然后将自己处死。 华佗潜意识的认为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是他依旧义无反顾的来到了洛阳。 过去的这一年,他听说过太多关于天子贤明的说辞,或许天子能够接受自己的学说,只要有一丝机会,他就不会放弃。 华佗闭目养神,静静的等候考核结果的颁布。 在不确定天子能否看到自己的试卷之前,他还是决定先以传统的医学知识进入医学院再说。 一间明亮宽敞的房间内,由张伯祖、张仲景等医者,以及天子调派的十几名太医开始对这些考核试卷进行评分。 张让和赵忠也在其中,由于有张伯祖提供的答案,他们也只需对比一下即可… 正确的,就画个圈,错误的,就打个叉,所以阅卷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 张让和赵忠打叉画圈的同时,他们的关注点则是全部都放在了最后面考核人员的姓名上面。 希望自己能够找到天子心心念念的那三个名字,华佗、郭玉、董奉。有一个也可。 其实,华耀对历史上华佗的资料熟悉的很,对郭玉和董奉,只是知道有这二个名医,但到底有何贡献,他不清楚。 华佗的贡献,内外科都有,最重要的在外科,称为外科鼻祖,发明了麻沸散、五禽戏。 曾经,他看三国时,因华佗之死,恨死了历史上的曹操。 此时,翻阅了近三十份试卷的张让内心有些烦躁,还没见到熟悉的名字。 他时不时抬眼看向另一侧的赵忠,生怕对方会先自己一步找到那个华佗。 凭天子念叨的次数,那三个名字中,显然华佗最重要。 当自己的桌案上只剩最后一张试卷的时候,张让的心凉了,自己怕是没机会了。 内心暗暗叹息一声,察觉赵忠那边似乎也没发现,这才让张让微微有些平衡,两人都没找到,那就只能等第二轮了。 随后张让开始评阅最后一张试卷,毕竟是天子交办的任务,就算没有找到华佗,眼前的事,他们也不敢疏忽大意半分。 一个圈,两个圈,三个圈,... “咦?这人…”他评阅了那么多试卷,几乎大部分的第二道和第五道试题不是错误,就是空白。 可是,这最后一张竟然是全部正确,此人医术定然不同凡响。 就算他不是华佗,也可能是另外二名良医,只要是其中之一,陛下知道必定也会非常高兴。 想到此处,张让赶忙看向试卷末尾处,想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当他看清楚末尾“华佗”二字之后,差点点惊呼出声。 赶紧左右看了看,发现别人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常,不禁大松一口气。 张让满心欢喜地将华佗的这份试卷全部打了圆圈,和已经评阅好的试卷放在一起。 然后,悄悄起身离开了这里,写了一张小条子,让手下的小太监迅速去皇宫内禀报陛下。 虽然,他很想亲自去,但考试结果还没发出去,他是监督人员,可不敢玩忽职守。 陛下相当重视朝臣的工作态度,他可不想因为在陛下面前露脸而失去陛下的信重。 张让偷偷隐藏了身形,想看看赵忠若没有见到自己,会如何? 不定,自己能够算计他一次。自己的这个散骑常侍还没转正… 一旁的赵忠并没有发现张让的小动作,因为他手中也有一份满分的试卷。 虽然末尾的名字不是华佗,但是赵忠认定,此人的医术肯定也非常高明。 认真评完试卷的赵忠也准备起身去向天子汇报自己的发现,这才发现对面的张让已经不见了人影。 赵忠心下暗道不好连忙来到屋门口询问两名侍卫。 “张常侍呢?” 这个侍卫答道:“张长侍刚刚出去了…” “遭了!”侍卫话未说完,赵忠已经惊喊一声,然后撒丫子狂奔起来,向着皇宫方向跑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永不停歇 于是,医者们发现了滑稽的一幕,张让前脚刚刚出去了一下医学院,赵忠就紧随其后跑了。 然后,张让很快回来帮着主考张榜考试结果,赵忠没回来。 “恩师,恩师!您看,现在的黄门办事都这么风风火火的吗?” “啧啧啧,他们跑的飞快,那速度都快赶上咱们当初被人追打,疯狂逃跑的速度了。” 正在闭目养神的华佗,听到二个弟子的话,睁开双眼,看了看正在极速奔跑的赵忠。 随后,华佗似笑非笑地睨一眼这二个多嘴多舌的弟子。 “汝等若再多言多语,为师也会让你们二位跑的跟他一样快!” 吴姓弟子眼前一亮:“恩师,您有办法?快说说,以后咱们再逃跑,也能更快一些不是。” 华佗嘴角一抽,目光缓缓扫向这个傻缺弟子的腰部下方,轻飘飘落下四个字:“切了即可!” “切了?切甚啊?” 弟子一愣,随即察觉到恩师的目光好像有些不大对劲,然后顺着华佗的目光向下望去,这才意识到了恩师的意思。 “呜呜~” 姓吴的这弟子,赶忙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另一手捂住下方。 另一个,姓李的弟子则是紧紧夹着双腿。 二人都目露乞求,可怜巴巴地看向华佗。 华佗嘴角微微一别,扭过头去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两个弟子滑稽搞笑的动作神情。 此时,张让派出的小黄门高望已经跑到大街上,直奔北宫而去。 医学院离皇宫并不远,而且有着阳球的存在,高望就算再着急也不敢驾着马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气喘吁吁的跑了大约一刻钟,高望终于跑到了北宫门口,赵忠也赶了过来。 “咦?高望…张..张..张常侍..呢?你..你跑那么快干啥?” 赵忠气喘吁吁,扶膝弯腰歇息一下,抬眼看向高望。 “小...小的..跑..干啥?哦!小的,小的是为张内侍跑腿办事!” 高望的情况也是气喘吁吁,扭头看着赵忠,言语断续,不成句。 两人喘息停歇片刻之后,理了一下仪容,这才进皇宫,然后一路小跑着,朝德阳殿而去。 德阳殿前,殿前侍立的小黄门发现跑过来的高望和赵忠二人,赶忙转身去殿内向陛下禀报。 “陛下!高内侍和赵内侍跑回来了!” 华耀眉头一皱,看看天色,冷声道:“让他们进来!” 高望和赵忠来到德阳殿前,又整理了一下仪容,齐步进入殿内。 “奴婢拜见陛下!” 华耀看着跪倒在地的两人,神色平静,着重地审视了一眼赵忠,这人越发少了规矩。 应该冷一冷他。 “都起来吧!” “谢陛下!” “高望,可是张让有消息禀报于朕?” 听得天子问话,高望赶忙面带喜色,呈上纸条,抢先禀报:“回禀陛下,张内侍让奴婢上禀,他发现那个华佗了。 但是,考试结果未出,张内侍不敢稍离,耽误了正事。 是以,派奴婢进宫禀报陛下,张内侍不能亲自回禀,还望陛下恕罪!” 华耀闻言,不禁心中满意,得知有了华佗消息,更是面露喜色,急忙出声问道:“张内侍能够忠于职守,当为尔等表率!” “奴婢谢陛下教诲,奴婢一定牢记!” “嗯!” 赵忠已经知道自己惹了陛下不高兴,连忙跪在一边,以示请罪。 华耀暂时不理他,只问高望: “华佗可是已经参加了医学院的考核?” 高望赶忙点了点头:“是啊陛下,是主考、副主考以及张内侍亲自给他阅的卷,而且还是满分。 陛下果真是天神在世,居然能够识得如此大才,大汉能有陛下,实乃天下百姓之福!” 高望兴冲冲地拍一通龙屁,华耀看他一眼,不接茬子。 心里只想着华佗到了洛阳的事情,那么后面的许多外科工作可以有序展开。 唉~没想到啊没想到,早知道应早些张榜寻人,便宜于让探事司找人。 好一个华佗,朕派人辛苦找了那么久无消息,不曾想,一张告示居然引着他悄无声息到了洛阳!” 得知华佗消息的天子很高兴,对于生得比较周正的高望,还算看得顺眼。 似乎,高望也是历史上汉灵帝的十常侍之一。 华耀算了算身边随侍的人,想了想他们的工作时间,似乎是比较长了一些。 那么,这个高望…倒是可以拎出来用用。 “嗯~你是高望吧?”华耀假装不知道他名字的一问。 “是的,奴婢是高望!”高望意识到了什么,内心激动,心下拼命让自己稳住。 “以后,你也随侍朕身边,暂为太医曙的药监吧!” “谢陛下隆恩!” 看到天子高兴之下封赏自己为常侍药监,高望内心得意,但面上还算稳的住。 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跪在一边的赵忠,心里不禁感谢张让,当然更感谢的是陛下。 赵忠仿佛能看到高望摇起的尾巴,心里哽的慌,垂头怨恨张让。 哼~张让,这次算你看的准… 华耀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这才看向赵忠:“你起来吧!” “谢陛下!” “赵忠,朕让你与张让二人,监督医者考核,现在结果未出,你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赵忠想到自己发现的那名叫做董乾的医者,心下不禁安慰许多,赶忙回道: “回禀陛下,奴婢也在阅卷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满分的医者,感觉此人医术定是不凡,所以特意回来向陛下禀报。” “哦?他叫什么名字?” 华耀也不由得来了兴趣,他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个汉末时期极为出名的神医,董奉。 搜索一番记忆… 董奉(220年—280年),又名董平,字君异,号拔墘,侯官县董墘村(今福州市长乐区古槐镇龙田村)人,东汉建安二十五年(公元220年)生,建安三神医之一。 少年学医,年青时,曾任侯官县小吏,不久归隐,在其家村后山中,一面练功,一面行医。 董奉医术高明,治病不取钱物,只要重病愈者在山中栽杏5株,轻病愈者栽杏1株。 数年之后,有杏万株,郁然成林。夏天杏子熟时,董奉便在树下建一草仓储杏。 需要杏子的人,可用谷子自行交换。再将所得之谷赈济贫民,供给行旅。 后世称颂医家“杏林春暖”之语,盖源于此。 再仔细想了想,年纪对不上,此时距离他出生还有五十多年,就算自己引发蝴蝶效应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吧? 赵忠躬身说道:“回禀陛下,此人名叫董乾。” 虽说都姓董,但这个名字很陌生,或许是一家。 没有听说过名字并不要紧,不过能和华佗一样取得满分,想来也不是庸医。 随后,华耀斟酌着道:“好!你虽是发现了一个可能的大医,但功不抵过。 玩忽职守,首次,罚没半年的俸禄…你可服!” “奴婢服!谢陛下宽宥!” “下不为例!” “是!” 华耀看着赵忠服气的模样,淡淡点头,转身来到桌案前,拿起笔开始书写起来。 片刻后,华耀将写下一道题目的纸张递给高望。 “你二人快些回去,将这道考题交给张伯祖医师,让他将朕的这道考题设为加分项,加进去!” “诺!” 高望恭敬的接过纸张,然后小心翼翼的折叠起来,放入怀中。 华耀又看向赵忠:“你派人打听清楚董乾的来历,要细致些。” “诺!” 随后,高望和赵忠二人转身向殿外走去,刚刚迈出大殿,华耀清越的声音又传进二人耳中。 “都跑起来吧,快去!不然怕是赶不及!” “呃~” 二人不由心下苦叹,这还没缓过劲儿,小腿肚绷绷紧,又要跑? 可是,这是陛下亲口下达的命令,而且看样子还很急。 二人可不敢耽误,于是走出德阳殿的两人,再次撒丫子开跑。 于是,在宫里宫外,所有路人诧异的目光中,两个太监又以来时的速度开始回返。 华耀则是返回书案前,看着案上剩余不多的纸张,沉思起来,不知道徐州的糜竺和益州的李安,造纸作坊增开了几间? 文化的传承、发展和壮大,必然离不开载体。 竹简记录一些简单的东西还行,可是对于发展医学、农业、建筑、工业器械来说还是很不方便。 将来这些想要发展突破,肯定离不开大量的纸张。 虽然先有蔡侯改进了造纸术,降低了造纸成本,但无论是它的质量和方便程度,差得太远。 现在,是有自己记下的技术改进,但也并不理想,没有多样化,必须还要进行进一步的改进才行。 “诏研造司司长,墨殇觐见,速度要快些!” 每次下达命令,华耀都尽可能表述清楚。不然,总有拖拉之人! “诺” 德阳殿门口的小黄门,听到天子的吩咐也急忙快速向宫外跑去。 几个太监大街上奔跑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阳球的耳中。 “这几个阉货,风风火火,欲以为何?” 听到属下回报的阳球,也是有些疑惑不解,随后看向前来汇报的“探事司”的探子。 “你去街上仔细打听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撞到百姓或者一些摊贩的摊子!” “诺!”这名探子转身离去。 上官的吩咐虽然立是即执行,但他心中也不免有些疑惑,自家校尉为何总是派人盯着几个太监? “呜呜~” 医学院内,华佗的弟子看到奔跑回来的高望和赵忠,又忍不住的发出“呜呜~”的声音。 华佗眉头跳了跳,睁开眼睛,看到高速跑回来的高望和赵忠二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先前他说甚“切了”的话,只是为了吓唬一下自己的二个弟子。 可是,华佗此刻看到高望和赵忠跑了这么久依旧速度不减,这不由得引起了他想研究一番的兴趣。 第一百一十八章 抢女婿 并州,九原城。 张温站在城墙上,久久看着草原的方向,待眼睛累了,收回目光又看向军营。 大汉边境之前十几年,对于鲜卑、匈奴、乌桓,一直处于防守。 自从他奉命领军来到了九原之后,就曾与天子通信,希望在此组建一支并州骑兵,用来应对匈奴和鲜卑的袭扰。 但是由于之前军备粮草和马匹不足,他的想法始终只是想法。 如今,并州军的粮草和军费皆充足,于是张温迫不及待地上书,请求天子从西凉段颎那里给他调拨了五千匹战马。 当初逢义山一战,段颎可是缴获了两万多匹战马,狠狠的发了一笔大财。 天子也将这批战马交给段颎暂时保管,留于各地补充所用。 华耀早有建并州骑军之心,自然同意了张温的建议。 而张温此人,性格有些优柔寡断,是以,才有董卓留用并州。 经过系统摄像头的观察,董卓和段颎,乃是一熊一虎。 而且,董卓也不是甘于久居人下之士,他们长期在一起是要出问题的。 内耗折损人才可惜,而且,华耀也需要培养一代又一代的人才,相继护土开疆,故以调出董卓。 这次,段颎接到天子诏书,也很是痛快,大手一挥就让人挑选了五千匹战马给并州送去。 然后,他还上书天子,准备给幽州卢植也送去五千匹战马。 在段颎看来,这些羌人的战马虽然不错,但还是比不上他的凉州战马。 他不大看得上眼,整天养在西凉这里,光消耗的草料就不得了。 而且,段颎也担心朝中大臣眼红眼黑这些战马,怕他们以此又罗织罪名强加在自己头上。 陛下虽然英明,也相信自己,但他也怕有人长期在陛下耳朵边进谗言。 多多送出去一些战马,堵士人之嘴,安陛下之心。 早在一旬之前,这批战马就送到了并州大营,可是张温带过来的大部分都是步卒,少有擅骑马者。 而且,军中也没有合适的将领训练,高顺是会练兵,可也仅限于步卒,训练骑兵不是他的长项。 这可是愁坏了张温这个护匈奴中郎,他又不大喜欢董卓,感觉把握不住这个人。 直到前几日吕布的出现,让张温感觉并州骑兵统领有了人选。 虽然,他也不大喜欢吕布,感觉吕布和董卓皆是桀骜不驯之人,但吕布的资历浅,且更无背景… 这少年吕布对于张温而言,可以试着拉拢一下,驯一驯,再相机而用。 在张温的交代下,吕布除了每日逗弄一会儿吕真之外,都会来到董卓他们的营地,观摩凉州骑兵的日常训练。 此时,校场上,董卓正在指挥凉州骑兵冲锋时变换阵型的训练,吕布则是站在董卓身旁一边观看,一边思考。 只见董卓手中令旗一挥,原本呈一字排列冲锋的队形,忽然之间散开队形,然后快速组成了一个偃月阵,继续冲锋,整个过程居然不见一丝混乱。 这让一旁观阵的吕布大为惊异,同时,脑海中也不免开始进行各种推演。 看着西凉骑兵阵形,感受着他们的剽悍之气,吕布脑海中灵光一闪,隐约间感觉自己似乎抓住了一丝其中变换的要点。 此时董卓手中令旗向下一划,一军将士勒马止步,停止了训练。 吕布不由得看向身旁的董卓:“董将军,不知您可否让您麾下的将士,把刚才冲锋变阵的过程再演练一遍?” 董卓犹豫了一下,这可是他练兵的法宝,怎可轻易授人? 沉吟片刻之后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嘛,吾有一个条件....” 吕布眉头一皱,随即释然,想要从他人手里学到本领,不付出又怎么行? “什么条件?” 董卓微微一笑,仿佛奸计得逞一般的笑道:“给吾当女婿!” “不行!”吕布看着一脸横肉的董卓,想像着他女儿的模样。 嗯,赶紧摇头,不能想! “什么?这可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不当女婿…?”董卓立时不干了。 吕布嘴角一抽:“不行就不行,吾多看几次也能看出章法!汝还能从此不再演练不成!” “吾是要演练,然吾可以不许汝观看!” 吕布沉吟道:“汝,换个吾能答应的条件!” “就这个!”董卓实在欣赏吕布的勇武,不肯换别的。 吕布眼珠子几转,计上心来,附耳过去道:“咱们以后皆是当将军的人,又欲为陛下心腹,岂能结成翁婿。汝不担心…” 吕布指了指上天,又右掌化刀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董将军有娇女,当思着送入洛阳,让陛下为汝之女婿,岂不是更美矣!由此,当不惧士人、宦官谗言咱们!” 董卓眼神一闪,摇头走开。自家长女,五大三粗的,容貌身形皆酷似自己,陛下岂能看上? 小女儿,才五岁,又还小! 不过,吾或者真应该让家小进洛阳,只为小儿之病弱。军医言小儿有早夭之相。 整个大汉,只陛下有救命良药啊! 想到这里,董卓再顾不得吕布了,匆匆忙忙回账,写了二封信。 一封家书,一封给皇宫内的少年天子。请他救一救自家小子。 若是天子也无奈,那就是自家小儿的命,大概也是从军后,杀孽过多所致。 安排十名亲卫,带上礼物和书信,分二条路线紧急走了。 随后几日的演阵,董卓也没有阻止吕布前来观阵。 他感觉吕布不简单,说不定,这小子早已经入了陛下的眼。 再说,在军中,大家结个善缘也好! 在董卓的指挥下,凉州骑兵日日,演练了阵法。 这日,待到演练完成,吕布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便要离开。 “哎哎哎...奉先,吾这还有许多绝招,汝还要不要学?” “不必,吾已经都学会了!” “呃~都学会了?” 看着吕布的背影,听着他那轻飘飘的话语,董卓呆愣在原地。 这分明就是一个妖孽啊,只是看了几天就都学会了? “哎~生子当如吕奉先!” 董卓想着自己病弱的儿子,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奉先...奉先...” 刚刚离开校场不远的吕布,又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不由得扭头望去,原来是高顺正向自己跑来。 吕布站在原地,静静等候。 待到高顺跑到跟前,吕布面上露出一丝笑容,高顺是他在并州军第一个认识的人。 且,高顺待人真诚,有本事,是以,吕布对他的态度很是和善。 “伯平兄,唤吾何事?” “将军找你,说是商议组建并州骑兵的事情!” “好!咱们一起过去!” 中军帐内,张温正在给天子写信,北方、草原如今还是冬季,物资比较匮乏。 接下来还有几个月青黄不接的时期,所以张温提议,是否要开通互市,用丝绸和烈酒和部分粮食,换取草原人的牛羊马匹。 而且,最大限度的提高那些物资的价格,用来压榨草原人,同时也可以避免他们大举南侵。 毕竟,现在边军数量并不多,无法顾及整个边境,一旦草原上的部落伺机找到一个缺口闯入大汉境内,边境百姓又会受苦了。 “两封信,还有这封奏章,火速送到洛阳,交到陛下手上。” 张温写完之后,将这封信和另一封给吕布表功的奏章一起交给了身旁的一名信使。 “诺!” 信使恭敬的接过信笺和奏章,然后转身向外走去,刚刚走到大帐门口,就遇到一起进来的吕布和高顺二人。 “高将军,吕将军!” 二人微微点头,先让路,信使的差使耽搁不得。 “奉先,伯平,快进来!” 听到张温热情的招呼,吕布高顺二人连忙上前见礼。 “末将,拜见将军!” “布,拜见将军!” “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快请坐!” 看着自己麾下两员未来的大将,张温可谓是满心欢喜。 有这两人在,将来自己的并州军不定可以超越段将军的凉州军,到时候自己不定为镇北将军! “多谢将军!” 礼毕,两人齐齐坐在张温的身旁。 “奉先,汝看看这个!看看可有疏漏之处?” 待到两人落座之后,张温递给吕布一页纸张,上面详细的记录了组建并州骑兵的各种细节。 “将军的计划很完美,但是兵源方面,除了从并州大营内挑选之外,布觉得应该在并州境内广布招兵令。 并州多游侠和猛士,有他们加入,应该能大大增加并州军的战斗力。” 张温听了,思忖片刻过后点点头:“唔~奉先言之有理,毕竟骑兵不同于步卒!需要一队哨骑! 军营还有编制,就按奉先说的办!” 很快,一个个信使,带着募兵令,离开并州大营,向着并州的各个郡县奔驰而去。 “奉先啊,这几日观察的如何啊?” “董将军麾下的凉州骑兵,不愧陛下为他们取名为飞熊军。 难得的精锐,比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匈奴人,也是不遑多让!” “是啊!段将军于文才上可能差了一些,在带兵之上确实很有一套,难怪能够打服羌人!” 张温激情地感叹着,话里话外透着佩服。不佩服不行啊! 吕布和高顺没有接他的话茬,他们二人还是小将,不足以评价任何将军。 特别是像段颎、张奂和皇甫规这等有身份有功绩的老将军,他们是万万不敢不敬的。 “对了奉先,本将已经向天子呈报了汝之战功,因汝先已是雁门守军的别部司马,这次便举荐汝为并州大营的一营校尉,相信过不了多久,天子的诏书就到了!” 吕布连忙起身行礼。 “谢将军提携!” 张温笑呵呵的说道:“奉先杀了那么多的匈奴人,以汝之功劳,做个裨将军亦是绰绰有余。 不过,汝还年轻,之后的路还很长,现在沉淀一下,学习更多本领,将来才能辅助天子,开疆拓土!” 吕布心道,吾早已经是陛下的裨将军了,但面上还很谦逊:“布谨遵将军教诲!” 看到他如此受教的模样,张温拍拍他肩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临近傍晚,董卓结束了一天训练的来到吕布的军帐之外,听到帐内传来吕真“咯咯咯”的笑声,不由得羡慕他的健康。 他也实在是喜欢这个小子,看到吕真,恨不得他是自己的儿子。 “吕奉先,吾来找汝了!” 正在帐内抱着吕真开心玩耍的吕布,脸色顿时一垮。 这人… 他也是刚刚回来,才抱着稀罕一会儿,这董卓就追来了。 “来来来...” 来到帐内的董卓,笑呵呵的,双手伸向吕布怀中的吕真。 吕真也胆子大,看着黑熊一样的董卓,还开心地笑,伸出小手抓董卓的大手。 难怪董卓喜欢他,这几日,空了就过来陪他玩耍。 人人知道小孩子纯真,喜欢人是真喜欢。 吕真喜欢一脸横肉的董卓,董卓自然高兴的很,何况小婴儿的笑容相当治愈人。 从吕布怀中接过吕真,董卓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也变出各种搞笑表情,逗得吕真笑个不停。 “真儿,认吾当义父可好?” 董卓这话刚说完,就感觉到一股杀气,忍不住的打了个哆嗦。 吕布在一边咬牙:“吾之女婿,汝也抢?” 第一一九章 并州狼骑 并州。 张温采纳了吕布的意见,派人前往并州各地发布募兵令的同时,也往洛阳上呈了奏章。 燕赵之地多壮士,并州也不例外。自古边境民风多剽悍。而大汉游侠,是民风剽悍的一种体现。 游侠们虽然常常违法乱纪,但也有一颗热血报国之心。 期盼着能够像孝武帝时期的前辈们那样,靠自己的热血和本领,来为这个群体正名。 他们渴望骑上战马,驰骋于草原,代表大汉与蛮夷厮杀,这是无数热血青年入仕从军的梦想。 去年,天子的一阕《侠客行》让他们激动许久。虽然去过洛阳一趟,但羽林郎招收不了那么多人。 很快,募兵令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并州,无数青壮和游侠纷纷拜别家人,向着并州大营结伴而行。 因为并州军属于边军,由于之前粮草不足,无法扩招更多士卒守卫边疆,以至于经常被草原上的部落寻找到突破口,来到大汉境内烧杀抢掠。 早在张温领兵到达并州之初,天子和百官就已经做出了决议,必须整备幽州、并州、凉州这三州的边境防御。 不然,也不会让他们负责三州的税收。 幽州,去年初夏之时,卢植与公孙度、公孙瓒先后过去就已经开始整顿,招兵。 所以张温这次也借着募兵令,组建骑兵的同时,也要将并州军招至满员,用以分担边境各郡守军的压力。 短短不过十日时间,赶到并州大营应召的青壮和游侠就将近两万人,营外的招募处更是热闹非凡。 营内,张温看着外面踊跃报名的人群,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些人只要稍加训练,便可成军,负责守城问题不大。 吕布也跟在张温身旁,锐利的目光扫过一个个报名的青壮,从中挑选适合的人选。 由于陛下要求,士卒的家庭情况和成员背景,必须要记录详细,是以经过三日的登基造册,招募工作才堪堪完成。 这日,所有新招募来的青壮和游侠换上了军服,被带到了校场上集合。 他们抚摸着身上的军服,又看看同伴,只一瞬间,每个人心中都不禁有了一种责任感和使命感。 负责挑选骑兵的吕布来到高台之上,望向校场上的这群并州男儿,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将来,他要带领这群并州男儿杀入草原,让那些蛮夷见识到,什么叫做大汉天威。 吕布来到台前,气沉丹田,高声说道:“吾乃吕布,与你们同为并州之人,自幼便见得蛮夷凶残,害我同乡。 吾之双亲、父老皆惨遭屠戮,独留某一人苟活于世。 某曾孤身进入草原,也曾多次死里逃生,最终吾才明白,那些蛮夷靠吾一人是杀不尽的。 所以布参了军,需要有更多和布同样遭遇的人,和布一起杀入草原,为咱们的父老乡亲报仇。 同时,也要让那群蛮夷知道,咱们大汉,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来了,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吕布气息浑厚,声音滚滚如雷,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非常清晰地传入了所有士兵耳中。 这些新入伍的青壮全部都面色涨红,心情激动地看着台上年轻的吕布。 吕奉先的大名和他那傲人的战绩,经过张温和并州军士卒的有意传播,在并州可谓是家喻户晓。 他更是成了青少年心目中的英雄,偶像。 台下新兵听完了吕布的讲话之后,所有人的心情都由见到偶像的激动,化为了怨愤和仇恨。 他们中有许多人其实都和吕布一样,亲戚家人或多或少都遭到了草原蛮夷的残害,这也是他们积极应召的主要原因之一。 寂静的校场之上,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声大喊:“杀敌报仇,扬大汉天威!” “杀敌报仇,扬大汉天威!” “不灭胡人,誓不回转!” “不灭胡人,誓不回转!” 所有人的激情还有热血,被这两句口号彻底点燃,两万新兵双目瞪圆,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呼喊。 新兵的喊声震动了整个并州大营,无数老兵也跟着一同呐喊,发泄着内心的积郁和仇恨,只因他们见识了太多太多的惨状。 张温看着在高台上一同呐喊的吕布,感叹于他个人魅力的同时,心中也是满含欣慰。 一个军队,一个国家,需要英雄的榜样,来激励所有人。 感觉到众人的士气已经到达了顶峰,吕布伸出双臂向下一压,呼喊声立刻停止,所有人都静静地看向台上的吕布。 吕布凝视着下方众人,高声喝道:“与草原蛮夷胡人,有血海深仇者,出列!” “咚~踏~!”鼓声和脚步声同时响起。 随着吕布话落,所有人都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家中独子者,出列!” 大部分人都犹豫了一下,他们觉得如果此时自己出列,恐怕会被刷下去。 一时间,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动,他们也想加入骑兵。 不说骑兵的威武,进入草原杀敌报国够让人向往的。 台上的吕布眉头一拧,他明白众人的想法,但是将来的战斗会很凶险,不知道会死多少人,杀敌重要,但是延续香火也很重要。 吕布朗声说道:“尔等已经穿上了军服,便是军人,军人必须要服从军法。 汝等的登记名册吾很清楚,吾乃长官,不要骗吾。 吾再说一遍!家中独子者,出列!”话落,吕布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 感受到吕布的目光,大约将近五千人,沮丧地低下头,无奈走出了队伍。 他们选择从兵,并不仅仅是为了杀敌报国,更多的还是为了个人生计,以及养家糊口。 “善!虽然你们不能加入骑兵队伍,但是你们依旧是并州军的士卒,保家卫国,固守城池的重任依旧不轻!” 吕布的这番话,再次点燃了他们心中的热情火焰,生存希望。 守城有守城的优势!城不破,牺牲不大! 不过是升迁的机会少而已。 所有人又都抬起头,神色渴望地看了吕布一眼,随后就被带到了一旁,准备接受整编和训练。 “家有娇妻幼儿者,出列!” 吕布看向剩余的一万五千人,再次高声喊道。 这些人冲锋杀敌时,难免会心有顾虑,于战斗不利,他们更适合守卫家园。 随着吕布话落,再次有一万二千人走出队伍,离开了这里,向着一旁走去。 看着剩余的三千人,每个人都目光坚定,神情之中更是充满着无所畏惧,吕布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要将这群人训练成一群草原之狼,然后让那群草原蛮夷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狼之獠牙! 很快,这三千人被吕布带走,加上他从并州军挑选出来的两千士卒,一行五千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并州大营的马场。 领着众人来到马场外,听着马场内战马此起彼伏的嘶鸣声,似乎在召唤他们的主人。 所有人都抑制不住的兴奋起来,从今以后咱也是有马的人了。 古代男子对马的热爱,相当于后世男子对宝马的追求。 “尔等每人都需要进去挑选一匹自己的伙伴。” 吕布话落,所有青壮都兴奋的涌入马场,他们喜欢马,但对于相马,一知半解。 有看眼缘的,有看体型的,有分毛色的,甚至还有分公母的,纷纷开始各自的挑选。 不多时,所有人都牵着自己挑选好的爱马,再次集合到了校场,队伍中不时传来马儿的响鼻声。 “从今日起,它们就是你们的战友,你们的伙伴,你要像对待自己的心上人一样,对待它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很好!从今天起,它们的草料,清洁都将由你们亲自负责,获得它们彻底认同,才算合格,能不能做到?” “能!!”众人高声齐喝。 “大善!”吕布很满意。 在他看来,骑兵的战斗力,除了个人勇武和骑术以外,重要的还是要和自己的坐骑心有灵犀。 而骑兵与马之间的感情,需要长久培养。 于是,人与马互相熟悉去了。 过了两日,吕布开始对他们进行各种训练。 这些骑兵与他们的坐骑由于感情的加深,配合的也是相当默契。 只需骑兵的一个指令,他们的坐骑就能快速做出各种反应。 短短五日,吕布就能指挥他们进行一些简单的阵法转换。 虽然眼下他们的战斗力比不上凉州骑兵,但吕布相信总有一天会超越他们。 就这样,吕布依陛下之意,给这支骑兵命名为“并州狼骑”。 狼,是有勇有谋,而且懂得忠诚合作的动物。 华耀表示,希望他们像狼一样凶猛、勇敢、团结,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敌人,都敢于冲上去,狠狠的撕下敌人的一块肉。 第一百二十章 驱之以利 德阳殿,张温的信笺和奏章,还有卢植的奏章,探事司呈上的情报,此刻都摆在了华耀的眼前。 关于吕布,华耀的心中早有想法和安排。 马腾的叙述和张温的来信,不过是佐证了他对于历史人物的观点乃是正确的。 先天的基因遗传和后天的生活环境,造就人。 在华耀的认知中,吕布虽然在《三国演义》中是可怜可叹的悲情人物,但他身上也有可取之处。 此时的他,还是一个渴望功成名就的热血少年。 如果性格没有太大问题,他不介意按照心里曾经的想法,将吕布打造成一个英雄偶像,以此来激励那些大汉的热血少年。 华耀将张温为吕布表功的奏章递给了一旁的戏平、戏忠和荀彧:“阿平,阿忠,阿彧,汝三人觉得这个吕布如何?” 接过天子递过来的奏章,戏平二兄弟和荀彧都细细看完。 然后,戏平沉吟道:“据张将军与寿成的点评看来,这个吕布为人勇武,天赋异禀。 从他救下那个男婴和那一村人以及对姐弟来看,他还是一个热血衷肠,重情重义之人。 还有从他袭击草原将其部落的男子无论老幼全部斩杀来看,他行事果敢,是一个难得的良将。 能够在知道陛下的旨意“不得太过深入草原”后,跟随寿成他们回来,然后回驻军。 这其中,他小小年纪就从军守卫雁门关,说明他对大汉忠诚,内心存有大义!” “阿平的分析颇为透彻!”华耀笑了笑,随后问道:“那么汝觉得此人是否忠于朕这个少年天子? 他的武力,有人能压过他么?无敌久了,他的性格.....又会否刚愎自用?” “陛下即是国家,再者陛下心怀似海,志比天高,他既然忠诚于大汉,定然也会效忠于陛下!” “再则,猛虎虽强,但怕群狼,况且,还有陛下这位真龙天子在。 至于性格,实难让人知他以后的发展如何!然,当人才不可用之时,弃之而已。” 荀彧和戏忠也看着华耀点头,显然他们也认同戏平的话。 “哈哈~阿平之话,鞭辟入理啊,朕居然一时无法反驳!!” “此乃臣的肺腑之言!” 华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理解戏平的话意,自己身为天子,那么自己的意志就是大汉的意志,无人能够违逆。 至少,在当下自己强势之时,无人敢违逆。 君与臣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想到这里,华耀身上气势顿时如渊似海,如果吕布想功成名就,他就离不开自己。 真忠诚也罢,假忠诚也好,有名利这根胡萝卜吊着,他也只敢按照天子意志行事。 身为天子,若是连吕布都降服不住,还谈什么宏图霸业? 感觉到天子的霸气侧漏,侍立不远处的张让、赵忠、蹇硕三人,顿时心下一凌… 总感觉天子身周似乎凝聚起了一股无法言明的气势,犹如神明一般,让人心生敬畏。 对于华耀的气息变化,戏平和弟弟对视一眼,他们和荀彧皆是不惊反喜。 只有这样遇强则强的君主才能带领他们,带领大汉踏上一个谁也无法想象的高度。 “那好,吕布之事那就按张中郎的意思办吧!” 略温吞的张温搭配性烈如火的吕布,或许能谱写一段传奇。 希望张温不要想着当吕布的什么义父。帅与将之间,感情太好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华耀一边想着乱七八糟的,一边看向一旁的张让:“张让!” 张让躬身上前:“奴婢在!” 随后,天子迅速批准了张温的奏章,将之递给张让:“令尚书台拟诏,对于吕布按功封赏,封为狼骑飞将军。 同时,追赠吕布父母封号,予以表彰。” 让吕布走到台前来,华耀也算完成了长姐对他的许诺。 “诺!” 张让接过奏章,恭敬的退了出去,然后小跑着直奔尚书台。 “阿平,军官预备营和新兵营的那些学员们的政治文化,学习的如何了?” “尚可,学员们对于陛下提出的政治思想以及对外的政治主张很是认同,并且都很是积极主动地去学习,理解。” 华耀点点头,将这些人精子从少年时就凝聚在一起,进行政治思想教育非常有必要,小方向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大方向必须统一。 作为一国之主,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他们培养成锐意进取的鹰派代表。 只等将来他们成长起来,成为大汉的中坚力量以后,那么到时候也就是实现自己理想抱负的时候。 “不仅是洛阳军营和新兵营的思想文化教育,边关中下级军官的思想文化也很重要,必须也得接受学习才行。” “陛下的意思是…?” 华耀想了想,随后吩咐道:“阿平可以去挑选一批太学生,对他们进行培训。 然后,派他们去对边关那些中下级军官进行思想文化教育,表现良好者可以作为优先升迁的一项标准!” 戏平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恭维道:“陛下的这个办法不错,想必他们一定会尽心尽力!” 驱之以利,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行事手段。 “还有!告诉他们,无论是洛阳军营的军士、学员还是边军的将领,政治思想会纳入升迁考核!” “诺!” 这件时机已趋成熟之事安排妥当之后,华耀看着张温和卢植二人的奏章,细细思索起来。 他们二人大概是听了西凉的对羌政策,想到段颎得了好处,都提到了开通互市。 开通互市是件好事,可这件事可不是说办就能办的。 等到大汉的海军发展起来了,以后可对草原实施“羊毛”计划。 在此之前,的确是要先开通互市才行,一步步发展,改善关系。 细细想了想,华耀觉得还是要通过大家商议,群策群力一番。 他无意把大汉朝堂搞成自己的一言堂,哪怕如此有利于掌握朝政,但是也更容易犯错。 当皇帝的,还是尽量少犯错、不犯错为好! 随后,华耀看向一旁的蹇硕:“除太常、光禄勋、廷尉、卫尉之外,诏三公和其余的五卿,于宫内对奏!” “诺!” 华耀知道互市的好处很大,虽然需要仔细商议才可行,但是这种薅草原各部羊毛的事情,他也不会傻得错过。 随后,华耀又细细想了想,如何利益最大化。 想定了,撕下一张纸条,拿起笔,将自己的几条想法写了上去。 “赵忠!” “奴婢在!” “汝去趟冀州!” 华耀将纸条递给赵忠,待赵忠仔细看完之后,随后又恭敬地将纸条还给了华耀。 看到赵忠的动作,华耀满意的点了点头,收回纸条往袖里一揣:“去吧!到了会有人帮汝!” “诺!” 看着赵忠离去的背影,华耀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无论他们是什么样的人,那都是有用的,关键看是何人用,如何用而已,毕竟有些脏活儿,也得有人干不是? 赵忠离去不久,蹇硕便将三公五卿带到了德阳殿。 华耀并未将张温和卢植的秘密奏章拿出来,只是将其当做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几人。 询问他们的意见,几个大臣也沉思起来,权衡其中利弊。 陈蕃起身说道:“陛下,臣以为,可以开通互市,毕竟草原上的牛羊马匹也是大汉需要的。 况且烈酒和丝绸、茶叶这些东西对草原势力影响并不大,还可以增加百姓的收入。 至于粮食和盐、铁,这三样同样是大汉的必须之物,且有增强草原势力的隐患,臣觉得不妥!” 华耀点点头,满脸认同和佩服地道:“太傅心思细腻,言之有理!” 对于陈蕃的意见,华耀先不发表意见,不论是认同或反对,佩服地夸了人再说。 毕竟,陈蕃说的不错,粮食和盐、铁若是到了草原上,都会大大增加他们的实力。 “不知大司农有何看法?” 看到刘合依旧沉思不语,华耀不禁开口询问他的意见。 “陛下,臣以为铁是绝对不可交易的,若有人私下卖,判重刑。 可与他们交易部分粮、盐,但数量不能过大。 只需保证他们不被饿死即可,如此一来,也可以减少他们对边境的侵犯!” 华耀点点头:“嗯!有道理!继续说下去!” “是以,臣以为,应该将粮食和盐的价格提高到正常交易价格的五倍或以上。 用最少的粮食和盐换取最多的牛羊马匹,咱们争取将利益扩到最大!” 刘合的想法和张温、卢植的想法不谋而合,大司马刘宠也很是认同,一旁的陈蕃和少府曹嵩也是若有所思地点头。 华耀环视他们的神色:“大司农此言,甚和朕心,不知大鸿胪以为如何?” “臣附议!” 乔玄也觉得这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好方法,而且如今国库虽然说不上充足。 但是,拿出一部分用以交易也没有什么问题,况且还能大大增加国库的收益。 “太仆呢?有何不同意见?” 太仆邓盛颇意外,怔了一下立即回神答道:“臣对开通互市并无异议!只希望能交易多一些良种马回来繁育!” “善!”华耀也有如此考量。 “谢陛下!” 华耀又看向宗正刘祖,司空刘鯈二位宗室。 二人也立即表示,并无异议! 看到大家都同意,华耀心情大好,继而说道:“这是一个发财的机会,有钱那就大家一起赚!” 随后,华耀看向陈蕃和刘合:“太傅和大司农可前去与百官们商议,无论是世家豪强,还是商人都可以前去边疆与他们交易! 关于交易量一半是国库的,剩余一半,由太傅、司徒、大司农等人进行分配!” “陛下英明!” 三公五卿对于陛下这种利益均沾的手法相当佩服。 一个政策的推行,其中最大的阻碍不是难度,而是利益,只有所有人获利,这个政策才行得通。 很快几人返回官署,将开通互市的消息告诉了百官。 起初还有许多人持反对态度,认为那是资敌。 可是当听到天子将一半的交易量分配给他们的时候,呵呵! 众人立刻转换阵营,全票一致通过,甚至还有人提出要以十倍的价格去尽量压榨那些草原部落。 第一二一章 开辟新路 自从开通互市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短短几日,天子已经收到了几十封奏章,其内容全都是要求提高交易单价。 奏章上说的也都是正气凛然,让华耀、李仪、戏平、荀悦、钟繇这些议郎,以及十个少年伴读们都很是无语。 不过,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那些所谓的礼义廉耻,也是不那么重要了! 反正,有无数的遮羞布可以扯下来挡一挡。 总之,无语虽无语,华耀还是觉得挺正常。 国与外邦之间,不讲利益,难道还讲情谊不成? “陛下,臣以为,开放粮盐的交易,会不会导致大汉境内的粮食价格起伏过大,从而影响了万千百姓的生活?” 戏平和李仪有些忧虑的看向华耀,对于那些人的贪婪,他实在不敢恭维,同时也担心有些不法之人会趁机抬高大汉境内的粮价。 华耀眼睛微微眯起,思量后沉声说道:“嗯!阿平和阿仪说的不错,此事不得不防。 而今,朕已分出了一半的利益让与他们,算是仁至义尽,若还是有人贪心不足,朕也绝不客气!” “蹇硕,立刻通知阳球和洛阳令,把人全撒出去,敢有趁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当即处死!” “诺!”蹇硕领命后,匆匆离去。 “陛下,小子有一法或许可行!不仅不会影响民间粮价,而且还会增加边军和国库的收益!” “咦?”华耀愕然看向突然出声的荀彧,平时不问他,他是绝不开口说一句话的。 “哦?阿彧有何办法,快快说与大家听听!” 荀彧腼腆笑一笑,站起身认真道:“陛下可以下诏,明确告知那些世家豪强和商户,他们所获得的份额只是国库和官仓的份额,不许私自筹备收购! 若无官方票据,边军便当即扣押!且,国库和官仓也可用那些钱从无份额之人手中收购。” “嗯!”华耀沉吟道:“阿彧这个办法不错!利益均沾,减少矛盾,大善,就这么办!” 然后,华耀又问道:“那你们议议,让他们以何价格购买国库和官仓的粮食为宜? 李仪想了想道:“让他们以两倍的价格购买国库和官仓的粮食。 还有.....他们交易回来的马匹和羊必须按照正常市价卖给边军。 至于,牛…则让他们带回来卖给各地官府!有他们帮忙跑腿,朝廷也可以省下许多人力物力。” “阿仪说出他的意见,你们还有何建议?”华耀又看向荀彧。 “小子附议!” “臣等附议!” “行,那就吩咐下去,照阿仪的意见办理,二倍价格!” “陛下英明!”十几个人同恭维道。 天子不愧是天子,思虑周全,又善于纳谏。 “这件事就由阿仪负责督办!汝去寻太傅和司徒,他们会帮忙!” “诺!” 李仪面带喜色地离去,跟随天子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接到这么重要的任务。 待到李仪离开不久,张让匆匆进入德阳殿内。 “启禀陛下,华佗到了,正在殿外等候陛下召见!” “快,请他进来!” 听到天子居然又说了‘请’字,张让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快步来到殿外。 “华博士,陛下召见!” 华佗谨慎地跟在张让身后来到殿内,虽然他面上平静,可是此刻内心忐忑,害怕激动皆有之。 “臣,拜见陛下....” “元化先生无须多礼,快请坐!” 看着华佗,此刻华耀的内心也非常激动,这是家门亲戚啊! 且在他看来,一个华佗足以顶得上数万精兵,或许还远远不止。 “呃~谢陛下!” 看着坐在胡凳上拘谨的华佗,华耀微微一笑,和声细语,以闲话家常一般地问道:“元华这几日,在医学院感觉如何?” “大汉着名医师都聚集于此,这几日,臣与他们交谈,辩论,感觉受益匪浅!” “那就好!朕看了卿的答卷,觉得很有见地,卿能否与朕详细地讲一讲汝之行医见闻经历?” “诺!” 试卷上叙述的毕竟有限,再说此时的华佗看着尚是青年,华耀不确定他的外科水平是否高深。 所以,身为天子的他,觉得还是当面了解一下比较稳妥。 随后华佗将自己多年来治疗外伤的经验和个别案例,一一详细描述了出来。 华耀一边听,一边佩服地连连点头,也同情这个时代的百姓。 在这个没有消炎药和精密仪器的时代,不为别的,就冲华佗这份敢给人开刀摘零件的勇气,就不得不让人赔佩服。 天子听得津津有味,惊叹连连,还时常发问,可是一边旁听的戏平、荀彧等,却是心惊肉跳。 尤其是张让,看向华佗的眼神已是满满的惊惧。 听到最后,就连关羽都不可思议的看向华佗:“华博士,您是说,人的骨头也能从体内取出?” 华佗点了点头:“不错,虽然骨头对人体有支撑作用,对内腑有保护作用,然,若是意外折断于体内,则会对人造成持久的疼痛,会将人活活痛死!” 戏平眉头一皱,继续问道:“可是剜肉取骨,其疼痛程度并不下于骨折吧?谁能承受?” “这个倒不是问题,我研制出一味可以使人麻痹的药物,服用后可极大的降低疼痛感觉!” 华耀一怔,一喜:“元化说的,可是麻沸散?” 华佗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呃,的确是麻沸散,陛下是如何得知?” 华佗疑惑的看向华耀,这个麻沸散研制出来时日不久,除他和他的弟子以外,几乎无人得知。 “嗯!朕听到此药功效,猜出它的名字并不困难!” 华耀也意识到一时失言,然后脸色如常的给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原来如此,陛下果真博学且慧智!” 见天子说话神态自然,华佗无从怀疑。 于是,他便觉得天子果然是如传闻那般,天生聪慧睿智,多才博学,不知不觉中也拍起了马屁。 华耀脸皮厚,也面不改色地受了这马屁。 经过华佗的讲述,他的外科水平让华耀知道了,还仅仅只是局限于皮毛。 至于人体复杂的构造和组织之间的关系,他还是一知半解,不成系统理论。 为了早日形成一套外科理论,普及人体卫生保健知识,华耀开口问道:“华医师可知人体内,具体有多少骨头?” 华佗随即一愣,然后诚实摇了摇头:“臣,不知!” 华耀又问:“那…华医师可知人体血液如何产生?人与人的血液是否相同?” “臣,不知!” “那华博士可知人与人之间,血液的分别,如何区分?” “这...臣也不知!” 华耀:“华医师,人体缺少哪些脏器,还可继续生存?” 华佗:“不知...” 华佗面对天子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只能坐在那里傻傻地摇头。 没来德阳殿之前,他还自信满满,以为自己开创的新治疗手法,绝无仅有,然而,此时的华佗却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华佗感觉得到,天子的每一个问题都与自己擅长的这个领域息息相关,而且还极为重要。 哪怕他知晓并破解其中一个答案,那么他将会窥视并进入一个全新的医学高度。 “陛下的问题,高深莫测,臣自认医术精湛,可是今天才发现臣之所学不过皮毛而已,实在是有愧于陛下的信任!” 虽然天子只是提出几个问题,可是对于华佗来说,却是给他指明了新的研究方向。 只要沿着这个方向走下去,华佗相信,终有一日,自己定会踏入更高层次的全新领域。 华耀神色凝重地看着华佗:“元化先生不必自谦,卿能发现一条新的医学之路,自然非常伟大。 毕竟开辟新路,定然须披荆斩棘,人体奥秘,需要持之以恒的研究,还望先生能够坚持走下去。” 华佗也是一脸肃容,郑重的说道:“请陛下放心!这是臣一生的目标,臣一定会坚持走下去,不负陛下的期望!” “嗯!先生放心,研究需要的工具和其他东西,朕为你准备!” “谢陛下!” 在华佗眼中,此时的天子俨然已经成为了他的支持者和引路人。 天子的这份坚定信任与支持让他感动不已。他看向天子的眼神,充满了信服和敬仰。 待到天色不早,华佗和听政议政的议朗、伴读们离开之后,殿内此时只剩下了华耀和张让二人。 华耀铺纸提笔写了一封信,然后递给了张让。 “汝亲自去一趟并州,除宣读朕给吕布的密旨以外,同时也要帮朕盯着那些人的交易,一两铁也不能流入草原。” “诺!” “唔~另外,想办法弄几十个奴隶回来!一定要是草原胡人!” “奴婢明白了!” 张让郑重点头,对于陛下如此信任而欢喜感动。 第一二二章 几个目的 在无数世家豪强和各地豪商的殷切期盼之下,朝中重臣终于将此次互市的份额拟定完成。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次互市的份额,大都分给了那些靠拢并且支持天子的那部分人。 如杨家、荀家、钟家、曹家、夏候家以及徐州的陈家等等,还有司隶地区那些曾经捐钱的豪强,以及徐州的糜家和冀州的甄家,都得到了一定的份额。 一时间,这些取得了互市份额的世家豪强,纷纷陷入狂欢之中。 赵家邬堡,此时邬堡内人头攒动,司隶周围的豪强地主几乎全部聚集于此。 赵家主则是满面红光的坐在主位之上,与身旁的远房亲戚和那位司隶衙门的刘从事进行着交谈。 自从这帮豪强上次捐钱捐地之后,他们家的子弟也进入了少年军官预备营。 虽然为此损失了大半家财,但却是大大的提高身份地位。 就连为吏多年的远房亲戚对如今的赵家主,说话之间也是态度大变,客气有礼了许多。 身份地位带来的变化,让赵家主认识到只有紧紧依靠皇权他们这些豪强地主才能风光下去。 看了一眼堂下众位豪强地主那焦急期盼的模样,刘从事客客气气看向赵家主。 “赵家主,我看人也到得差不多了!便将消息公布给大家吧!” “嗯,刘从事说的是!” 赵家主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来,笑着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高声道:“诸位家主,今日召集大家聚于鄙人乌堡,想必汝等也知晓为了甚事吧?” “哈哈~”众家主打个哈哈,笑咪咪地捋须点头。 心急的李家主喊了一声:“赵家主别再卖关子了,快说吧,急死个人矣!” 其他的家主虽然不喊,但眼神透露出急切。 对啊!请快快道来! 赵家主是他们推举出来,代表司隶地区的豪强地主,去向朝廷争取互市份额。 当看到赵家主眉目舒展的模样和他身旁的刘从事,众人也知道事必成了。 因此,个个心中皆激动不已,这可是正大光明的一次发财机会。 至少,可以弥补了之前不得已捐出去的财产。 “得得得,大家不要急,且听吾细细道来!” 堂下众人的急切,让赵家主也是开心不已,同时感觉倍有面子。 自己这些不上不下的家主,许久都没如此畅快过了! 待到众人安静下来之后,赵家主双手抱拳,向洛阳方向拜了拜。 “陛下天恩,特意给了吾等两万石粮食和一千石盐的份额!” “真的?居然这么多?” 众家主不由惊呼出声。 不是这群豪强没有见过多少粮食和盐,两万石粮食他们谁都拿的出来,关键你有再多粮食,它不允许你私自去卖啊,除非遇到荒年,否则那些粮食值不了多少钱。 但是互市交易给草原部落就不同了,往年在大汉境内一石粮食能卖一千钱左右,卖给草原的话一石粮食就能卖上六千钱。 同等比较一下,就是六千钱能换草原一只羊,而一只羊又能在大汉境内卖出三万六千钱,这一来一回相当于就是十二倍的利润。 但是这次不一样,他们也知道了朝廷那帮重臣的政策,最低都是以超越往年十倍的利润。 按照以前的算法,这次就是百倍的利润,最关键是盐,对于草原来说以前的一石盐就能换十只羊,现在呢?最少能换一百只。 无论是之前自己捐出去的粮食和土地,还有修建预备营的耗费,不仅可以全部赚回来,还能让自己的家产翻出一倍。 这笔帐算下来,感觉抢劫都没这么大的利润,一时间这些豪强地主们,顿时陷入疯狂之中。 “静!!!” 看着堂下众人,纷纷攘攘,嘈杂的不像话,刘从事眉头一皱,站起身来,肃正一喝。 顿时,就似按了停止键,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静静地看向他。 刘从事跟随阳球日久,无论是威势还是煞气都颇有震慑力。 他看向已不年轻的众位家主沉声道:“陛下仁慈,知道尔等之前耗费颇巨,故而特意给予尔等一次赚钱的机会,尔等当知道感恩!” “吾等谢陛下天恩!” 刘从事话落,众人纷纷齐身向着洛阳皇宫方向,躬身一拜。 “陛下说了,尔等赚钱,但也不能让百姓们吃亏。 这次互市,任何人不得私自准备筹集,只能拿着官方分配的份额前去各自所属的官仓购买!” “吾等奉诏!” 众人也明白天子的用意,如果这次互市不经过官方,势必会导致市场上粮食和盐的暂时短缺,引起物价波动,对于百姓来说,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经过官仓,那就不同了,他们和朝廷都能受益,对百姓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善!那此次份额呢,就由赵家主负责分配。” 随后,刘从事嘴角微微翘起,眼神冷厉地说道:“某在此警告尔等,若有谁敢不通过官仓而私自夹带,司隶衙门的大牢,会让他知道知道,门朝哪边开!” “不敢,不敢!!”… 众人连连摇头摆手。 如今的司隶衙门,在众人眼里就如同洪水猛兽。 若是进去了不要说个人,恐怕是全家全族也难逃厄运。 警告众家主一番之后,刘从事又坐回了自己的席位之上。 而赵家主则是取出名单开始进行分配。 那份名单正是当初主动捐粮捐地的人,分配量也是按照他们当初的捐献比例进行分配。 那些捐的少的,此刻肠子都要悔青了,就因为当初的小气,不仅子弟没能进预备营,如今别人吃大肉,他们却只能喝口汤。 一时间,那些分配到的世家豪强之人,纷纷涌向各地官仓前往购买,这可是乐坏了那些地方官员。 只有少数是按照规定的两倍价格卖与他们,大部分都提高到了三倍甚至四倍的价格,而这也是天子暗中授意许可的。 尽管如此,依旧拦不住那些世家豪强的购买热情。 羊毛出在羊身上。 在这里进价高了,他们也有的是办法从那些草原部落身上捞回来,甚至还会赚的更多。 毕竟十倍价格,只是官方给出的基本底价,对于上限,并没有说明限制。 德阳殿,华耀翻看着各地官仓呈上来的售卖账册,这次互市,物资还没走出大汉,国库的收入就翻了一翻。 “好!”华耀不禁喝彩一声,心下满意极了! “仲豫,告诉他们,要尽快补足官仓储粮,也可以从百姓手里收购,价格就按照市场价的两倍!” 他的这一番做法,也是利用互市,分利百姓。 这样一来,无论是朝廷、世家、豪强还是百姓都能得到好处,受压榨的不过是草原胡人罢了。 但是,在生存面前,受压榨也是你情我愿的! 荀悦退出去之后,华耀看向一旁侍立的蹇硕:“去告诉阳校尉,一定要暗中盯紧大汉境内的粮价和盐价,敢有私自提高价格超过一成的,立即缉拿,查办!” “诺” 百姓手里的粮食换成了钱,那么那些粮商肯定也会趁机抬高粮价,从中牟利,百姓也就没有获得任何好处。 如此一来,这就有违了华耀让利于民的初衷。 他一直在致力于平息民怨,不能让好事变成坏事。 今年百姓的粮食卖了钱,明年就能有钱购买种子农具和耕牛,即便不买,也能租,就可以开垦更多土地,生产更多粮食。 而且百姓有了钱,就可以去购买其他的生活用品,从而可以刺激各种手工业的生产发展,从而形成一种农、工、商的良性循环。 再有剩余,可以刺激他们让孩子读书。汉人永远不缺少智慧和上进之心。 通过互市,压榨掠夺外部的财富,反哺国内,上下受利,用这些钱盘活大汉的经济。 而经济活跃,才可以促进国内的整体蓬勃发展。 再慢慢的以经济手段和武力手段,软硬兼施地控制草原,收服草原,这才是华耀开通互市的真正的主要目的。 不然,为什么晚清时期,英国人用他们的坚船利炮轰开大清的国门,提出的条件就有允许英国人贩卖他们的商品。 其实都是压榨外族财富,反哺本族,本质都是侵略。 而民族要壮大,这些都无可避免。好好的道德先生,成不了雄武的国君。 说穿了就是,咱们族群之间有仇归有仇,但是这并不妨碍俺们继续赚你的钱。 然后,用你的钱以发展俺们自己,再回头继续征服你。 历史告诉华耀,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人,是同一个人种,是可以征服的。 大不了,以后的历史书,给黄帝加几个庶子罢了。 尽管有嫡庶之分,大家也都是同一个老祖宗传下来的子孙。 这应该是融合异族的关键,华夏民族包容性忒强,胸怀似海,海纳百川。 大海,壮哉! 第一二三章 杨弼刘焉 各地购得粮盐的世家豪强,纷纷组织起了车队,赶往凉州、并州、幽州等地的互市市场。 除此之外,他们还携带了大量的绢帛、酒水,以及其他商品,而茶叶,暂时则是朝廷和少府专卖。 除粮、盐之外,对于草原紧缺的生活物资类商品,朝廷并未做出限制,毕竟非战略物资的倾销,也可以带动大汉境内的生产发展。 而大汉开通互市的消息,也通过快马传到了羌人以及北方草原那里,甚至连靠近敦煌的西域商人得知这一消息,带着各自商品,赶往三州的互市。 由于华耀登基之后,非常重视边境防御,而凉、并、幽三州也不断的扩充军备。 因此无论是匈奴、鲜卑还是乌桓人,都无法像过去那样,可以肆意的侵入大汉境内进行劫掠。 虽然他们牛羊充足,但人是不能光吃肉的。 粮食和盐毕竟是不可或缺的生活物资,他们同样紧缺的很。 尽管他们可以通过一些走私商人购买粮盐,但是毕竟数量有限,价格也是高的离谱,居然高达正常交易的二十倍以上。 再者,在大汉,走私可是掉脑袋的事情,本就没有多少人敢做,再加上现在边关查的很严,所以草原上的部落,生活也很是艰难,急缺粮、盐。 所以当他们得知大汉将开通互市,而且粮盐的价格仅为往日的十倍之后… 那些大小部落的头领,还是咬着牙组织部众,向大汉边境赶去。 毕竟,这类正常交易既光明正大,且比购买走私商知便宜许多。 冀州,赵忠经过几日赶路的也来到了甄家。 正坐于甄家客厅的贵宾席上,与坐主席,但一脸陪笑的甄家家主甄钰进行着交谈。 甄钰富态的面容上堆满了笑,向着赵忠拱手:“此次还要多谢赵常侍的周旋,为我甄家取得了如此大的份额,鄙人甚是感激!” “贵公子今已是陛下的学生,汝父子俩亦为陛下之人了,有这层关系在,咱不帮汝,还帮何人?” 甄钰陪笑道:“犬子愚钝,还请赵常侍多多照拂才是。” 言罢,甄钰从袖口当中取出几张田产房契,递向赵忠。 “哈哈~好说,好说!” 赵忠看了一眼那些田产房契,脸上的笑容真实了几分,悄无声息的将那些田产房契收入袖口当中。 此时,他对甄家的态度也有所改变。 毕竟,如今的甄家入了陛下眼里,有了一个儿子为孝廉,又有一个侄子进了新兵营,说不准哪天就能一飞冲天,打好关系总是好的。 说完闲话,赵忠看向甄钰,开口问道:“咱怎听说,冀州新近崛起的苏家是杨刺史扶持的?而且杨刺史也经常为难你们甄家?” 甄钰面色发苦地点了点头:“正是,如今我甄家的生意也是大不如前了!” 其实早在去年夏时,杨弼接任冀州刺史之后,就一直在打甄家的主意。 但他要得实在太多,由于甄钰还看不透杨弼此人的目的,所以甄家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 而这也惹恼了出身士族杨家的杨弼,不断地找甄家的麻烦,还大力扶持了苏家与甄家抗衡,企图将甄家在冀州的生意驱逐出去。 甄钰也知道,尽管他们家大业大,可是面对官府的针对恐怕也扛不了多久。 所以,他才决定尽力为家族子弟搏一搏。 这才有了之前捐钱以及后来的侄子进入亲卫营,儿子举了孝廉,甄家放弃部分市场的举动。 虽然随着子侄有了出身,甄家又入了陛下眼,杨弼对甄家的针对有所收敛,但是这次互市,依然将原本属于甄家的份额卖给了苏家。 要不是赵忠的到来,恐怕甄家这次一粒粮食也拿不到。 赵忠看向甄钰:“咱家已经疏通好了,粮,汝等自行前去官仓采购,至于盐嘛,咱会亲自去找一下杨刺史,让苏家多给甄家一些。” 甄钰听了,心下不由大喜,连连道谢:“如此多谢赵常侍!” 冀州刺史府,自从赵忠来到冀州之后,杨弼就一直派人盯着他的动向,想要探听清楚天子派他来此的真正目的。 “你是说赵忠去了甄家?” “不错,属下一直派人盯着,赵常侍今日一大早就去甄家,直至午时方才离开。” “好,继续盯着他的动向,有情况立刻回报!” “诺!” 随后杨弼挥了挥手,那名手下躬身退了出去。 待到手下退出去之后,他看向座位旁的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而这名青年正是已经离开洛阳许久,潜伏在外的贾诩。 天子怕是也想不到他到了冀州投奔杨弼。 杨弼对贾诩的文采和学识很是欣赏,让他做了刺史府的别驾从事,可谓是异常重视。 后来扶持苏家,打压甄家也正是贾诩给杨弼出的主意。 “文和,你说天子派赵忠来冀州做什么?赵忠去甄家的目的何在?” 听到杨弼的问话,贾诩淡淡的笑了笑:“在下以为应该和互市有关,毕竟冀州世家豪强云集,天子派赵忠前来盯住他们,也是有可能的!” “至于甄家!想来应该是为了此次的交易份额,为了发这一笔钱财,想要赵忠帮他们一把罢了!” “有道理!!” 对于贾诩的说法,杨弼还是比较认同的,冀州的世家豪强比之司隶地区也不少,若是没人盯着,恐怕他们敢把官仓搬空了! 就在两人说话间,一名杨弼的心腹下人匆匆走了进来,看了一旁的贾诩一眼,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杨弼见状,看向贾诩:“今日事今日毕,文和,汝先去忙吧!” “属下告退!” 贾诩向着杨弼躬身行礼,面色如常的走了出去。 “主人,他们来信了!” 待到贾诩离开之后,那名下人才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笺递给刘焉。 杨弼接过信笺,先确认无误之后,将其打开浏览了一遍,看向那名下人,凝声道: “嗯!吾已尽知,汝派人去告诉他们,吾会尽快把东西给他们送过去,叫他们不要露出痕迹! 阳球手下的探子厉害的很!被抓到了,恐是无人能救!” “诺!” 待到下人离开之后,杨弼来到书房,取出火盆,将那封信点燃,待到其完全燃烧殆尽,又浇水淋湿之后方才转身离开这里。 而杨弼不知道的是,透过窗户外的缝隙,一双眼睛早已将他的一系列动作都看在眼里。 是夜,贾诩独自坐在屋内矮榻之上,闭目养神,忽然门外传来三声小小的敲门声。 “进来!” 贾诩睁开双眼,看向来人,是刺史府的一名佣人。 来人向贾诩躬身行礼:“属下见过上官!” “可有什么发现?” “杨刺史很小心,他并未让任何人接触那封信!且看完即焚,还浇上了水。属下并未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嗯,回去仔细盯着,总有一日他会露出狐狸尾巴!” “诺!” 待到刺史府的佣人离开之后,贾诩起身离开了这里,趁着夜色,悄悄来到了赵忠的居所。 “在下贾诩,见过赵常侍!” 赵忠客气的笑了笑:“文和先生不必多礼,咱来之前,陛下交代了,若遇见先生,这里的事全部由先生安排!” “谢陛下信任!” 想起天子的交代,赵忠问道:“对了文和先生,那批“盐”备妥否?” 贾诩自信地笑了笑:“赵常侍放心,那苏家之人都是在下早早安排妥当的,不会被人察觉!” “那就好,文和安排一下,那批盐,让苏家分一半给甄家!” “嗯!” 赵忠此时压低了自己的声音,看向贾诩,悄声问道:“天子让咱问你,可曾有发现甚不妥之处?” 贾诩摇了摇头:“半年来,诩发现这个杨弼果真如天子所说,能力不大,野心甚大,但他行事极为小心,一时并未发现什么。” 随后贾诩眼睛微眯,又轻声说道:“他极为贪财,看重商户,拉拢甄家不成,便扶持苏家。 他最近已经开始重用苏家,想必不用多久,就能有所发现。” 赵忠点点头:“陛下有言,行事定要妥当些,毕竟他还有着世家士族出身的名头。” “那是自然!”贾诩附和道。 “喏~这是甄家主送给咱的,汝拿去吧!” 赵忠交代完天子的嘱咐,从袖口之中取出之前甄钰送给他的那些田产房契,递向贾诩。 “吾不客气了!!” 贾诩看一眼赵忠的神色,接过那些田产房契揣入怀中,有了这些东西,对他在冀州的发展还是很有帮助的。 走出赵忠下榻之处,贾诩左右看一看,迅速离去。 回到住所,坐榻上凝神沉思,没想到竟然派赵忠到了冀州。 南阳,不知道陛下和阳校尉安排谁盯着那里的。 刘焉有汉室宗亲的名头,更要掌握实锤的证据方宜。 想想陛下曾言过的,刘焉有能力有野心,应当重点监控。 对于陛下的识人之能,让他不得不佩服。 在任谁为冀州刺史上,陛下与太傅有过争议。 太傅的建议是,让刘焉担任冀州刺石,而丁忧完复职的杨弼为南阳太守。 陛下却将他们调了个位置,这样,太傅也无可无不可! 他以为陛下看重世家杨家,而以往杨弼这个并州刺石当得也是无功无过。复职也可。 南阳也是大汉重地,派个宗室任太守,监督着一众豪强,似乎是更为妥当。 哪里知道,陛下欲要寻他们的错处,换下这二位地方重臣。 小小年纪的陛下,心思如海!有幸于陛下欲为圣君,而不是想当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