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下》 第一章 思遇 “陛下……” 她害羞地笑了笑。入宫已三年有余,这却是她第二次荣得恩宠,若是她能怀上龙嗣,便不枉这三年的孤寂。 烛光乍亮,她反射性的眯上了眼,却朦朦胧胧中看见一身影站在榻前。 “啊——” 她尖叫一声,此时的男人也早已从她身上爬起。她急忙抓起薄被遮住身体:“你谁啊?简直放肆!长安殿岂是你能随意闯入的!!” 旁边的男人不紧不慢的穿上了衣服,而后又躺倒了她旁边,将胳膊搭在她身后,又懒懒散散道:“呦,我当是谁呢。” 她这才开始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子:浓眉朱唇鹅蛋脸,有这一双赤金色的大眼睛,毫无疑问是个大美人,但,她那尽显苍白的脸上却写满了惶恐。 听魔帝的语气似乎是认识这美人,还没等她问上一句,大美人便盯着她,冷冷道:“你,出去!” 女人的语气很是平淡,但她却感到一灵压袭来,直上心头,冲得她呻吟了一声。魔帝并无所动,似是不知她在面临着什么,她也是看出了魔帝的意思——她得走。 她正欲裹着被子离开,谁知魔帝一把将她摁了下去。 “这里是魔界,不是你那圣墟宫,少对我的人呼来喝去!” 他的人……呵呵。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创世神。” 创世神?!神祖?!她吓了一跳,早听闻她们魔帝曾与神祖相识,她以为他们二人一神一魔、一神祖一魔祖,当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没想到那坊间传言竟是真的!她当下后悔不已,方才应该离去的,面前这个女人,可是分分秒可以捏死她的存在啊。 “我,听闻,魔帝这三百年来,颇喜桃艳之色,广纳,后宫。” “呵呵~”他邪魅地笑了笑,忽而阴沉着脸,“与你何干!”他坐了起来随便撩了撩衣服,扶到床边倒了些酒水,而后猛地灌了下去。 “你我三百年不见,今日重逢,你不关心关心我,到开始关注我的女人了?” 那个女人仍伫立着,她的脸上没有慌张之色,但却明显失了神。 “为什么……”她弱弱地问道。 “吾乃魔界之主,三妻四妾有何不可?”他仍是笑了笑,又灌了杯酒,“怎么,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玄羿吗,还是以前那个任你摆布的魔族少年吗? “灵乩,今时不同往日,收收你那嚣张的气焰!”玄羿甩出手中的酒杯,猛地向她砸过去。 灵乩没有躲闪,那瓷酒杯从她裙摆边划过,又在她身后嘭一声碎裂,杯中残留的酒水迸溅而出,在她的手背上留下淡淡的水痕。她反射性地抖了一下,连带着睫毛也在微微地颤抖,却抿了抿唇,没在说什么。 “创世神要是没什么事的话,便走吧。”说罢玄羿又躺回了床上,却没有再靠近身边的女人,他撇过脸,不知在看什么。 压迫感终是消失了,那股浩荡的仙气也终是消失了。 她走了。 屋内陷入死寂,床上的怡妃吓得大气不敢喘一下,方才,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她蜷缩在床角,直至听到玄羿大出一口气才战战兢兢地放下了心。 “陛下,春……” “出去。”不等她说完玄羿便打断了她,他本已经忘了这些陈年旧事,可那个女人的出现又勾起了所有的回忆——他再没心思与床上的女人缠绵下去。 怡妃听出了玄羿的怒气,便乖乖地退了出去。 他又愣了一会儿,嘲讽自己的愚蠢,谩骂自己的无耻,却又同情自己的遭遇。 他披上外衣,打开了窗子,今日不是农历十五,但月亮却是异常的亮、圆——不,那不是月,魔界是没有月的。 当年,他八万岁,居于周山魂水河岸,那日,八仙合剿魔族部落,为求自保,族人撕斗,他们吸食同族人魔力而来提高自身战力,只为突围。 然而,八百人的魔族部落,竟在一夜之间,剩他一人。 魂水河不再太平,泛起波澜,戾气覆盖河面,河岸的古树也剧烈晃动起来,宛如毁灭即将来临。 嘶吼之声逐渐平息,终于,那魔族强者被灭尽,留下的,仅剩那八万年修为的墨衣魔族少年。 “小娃娃,你可真够狠的,竟对自己的族人下手!”那白发老者一脸正气地死望着他。 他刚刚……也嗜了同类…… “呵……”他轻蔑地笑了笑,“那又如何?!”生死面前,弱肉强食,成王败寇,他不杀别人,别人便会灭了他。 “别跟他废话。”一青衣女仙道,“毕竟魔,与牲畜无二!” “就是就是,快快取了内丹走人吧!我快累死了!”另一紫衣女仙道。 魔族内丹供仙吸收,有助于修为的增长,灵力的提高,简直是良药中的上品,这便是近年,仙族大肆围剿魔族的原因。 说着那八位仙人便摆起了阵法。 呵呵……要死了吗……他绝望的闭上眼,等待死亡的到来。 他们魔族,生来便是天地祸患,人神得而诛之,仙佛得而灭之。世人皆道神佛慈悲,菩萨心善,却对他族类赶尽杀绝——他,做错了什么? 嗖嗖! 一道金光闪过,法阵破碎,河水卷起白浪,向他们袭来! “怎么回事?!”这八位仙人惊恐——这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强的惊人,绝非他们所能抵挡!! 惧!!! 在此之前,他们也算是仔细侦察过四周,未发现法力过十万年的魔族……怎么会…… 不,不对!这纯净的灵气——分明,是那九天之上才会有的气息,这是……神的气息!!! 但怎会出现在此处——这个如此污浊的周山?! 与其想这些,不如想想当下如何自保,这气息充满敌意,如同瞬间要将他们吞噬一般。 然,在他们回神的瞬间,那一缕缕金光不再柔和,而是变得如剑一般,直直射向他们! 如剑般锋利,却又如细雨般繁多——四面八方射向他们! 在这样强大的神力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一切反抗都是无用之功!在神面前,他们这些地仙简直如蝼蚁般弱不禁风,可肆意糟践! 因,他们更强!! 片刻后,一切烟消云散,但那魂水河却早已被血染得暗红,八位仙子的尸首被抛掷在了河中,狰狞扭曲的脸上煞白,看起来甚是惊悚…… “……” 那位魔族少年此时已哑口无言,他见过他们酋长的魔力,也曾见过仙人道长的仙术,却无一能敌面前这彪悍的神力! 神,便是这天底下最高贵、最强大的生物吧! 那金光隐隐化作一个人形,一头墨色长发铺下,遮掩了地下的野草,显得格外清纯柔美,眼前女子一身红衣,与长裙相配,华丽、高贵尽显其身,眉间有着亮红的三纹凤尾印记,看起来像极了人界女子额头上的黄花印。虽然带着大红色长面纱,无法观其尊容,但也能料想到,一定是个不错的美人。 她望向他,修长的睫毛稍稍翘动,片刻,她微微动了动唇,道:“魔?!” “嗯。”面对如此强大的存在,他竟忘却了恐惧,不由得生出几分爱慕之情。 对于魔,她还是了解几分的,但并未理睬这种生物。 没她强,她便无所谓。 或者说,这混沌之下所有的生物,她都无所谓。 “你……为何要救我?”他低下头,问。 “……” “神女姐姐,你可否……可否……” 那天,他有许多话想对她说,他想让她收他为徒,他想让她传授给他法力,他想待在她身边……但这些话,他都硬生生地吞了下去,他明白,他不能奢求这么多。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将他带入天宫,这对他来说,已是最大的施舍…… 起码,那时他是这么认为的。 三十七重天圣墟宫 “大人。”两仙娥走来,向面前的青衣女子行礼后,便从身旁轻轻拂过。 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仍然凝视着面前的女人。 “琷姑娘,灵乩娘娘何时出关?”那女人说道。她一身素衣显得格外庄重典雅——这是她本月第三次来访。 灵乩口头上虽是不认这个妹妹,但对于圣墟宫的其他人,尤其对灵乩的右护法琷来说,便是要拿出十成的敬意。于是她鞠了一躬:“回娘娘,我家娘娘前些日子去了人界,现下在何处我等一无所知。” 她沉了沉脸:“我等她便是。” 是游玩吗?还是故意躲着她? 她矗立在那儿,望着圣墟宫高耸入云的南阳门,她竟生出几分惆怅——这里曾经,是她的家啊。 第二章 女娲 忽而灵压骤起,波涛汹涌的神力扑面而来,势不可挡。 她回来了。 无论是守门的神官还是到访的外客,皆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恭迎娘娘回宫!” 一女子身影从远处飞来,却又几乎是闪现在众人面前,她没有无量天尊那样的高大,却让人不得不仰视着她,她澎湃的仙泽让众神忌惮的同时,又给予其望尘莫及的庇佑。 她是,创世神——创造神的神! “叛逃之人,何故归来?” 灵乩不屑地瞟了一眼面前的女人,“娲。”说罢竟不再理会她,灵乩一把将身后怯生生的少年扯到身前,对琷道:“带其沐浴。” 琷轻轻鞠了一躬,便将他带了下去。 琷将那少年郎带到清庭殿后便对身后人嘱咐几句,而后自己便去了正殿。她原是去寻灵乩的,毕竟这二人一见面便剑拔弩张,她是真怕两人会打起来,倒不是担心她家娘娘吃亏,而是怕这两人出手不知轻重,生生毁了这三十六重天——毕竟两人都是来自于混沌的创世神。然而此时两人并不在玄灵殿内,料想大概是灵乩带她去了另一个寰宇,这样即便是情至高潮动起手来也不至于打个天翻地覆。 半个时辰后,灵乩还是没回来,而那少年却是被仙娥们洗的干干净净送到了她跟前,现下灵乩也没有给她什么指令,也是她便自作主张将这少年安排在了宣庆殿。 又过了一个时辰,一束强光从玄灵殿射出,在殿外守候的神女琷见状立即推开了大门,大殿中央,率先出现的是那个素衣女子。 琷微微行礼:“女娲娘娘。” 女娲没有理会,愣愣地从她身边划过,摇摇晃晃地走出了玄灵殿。 又过了片刻,灵乩的身影终于浮现出来,琷兴奋地鞠了一躬——她亦是面无表情,心不在焉地缓缓走向阶上的玉椅。 她一早就料到,终有一天这件事会发生,终有一天她会提这个要求,也终有一天,那个男人会拖累她。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 她绝不会亲手杀死她的妹妹,她也绝不可能把娲的神力全部附在那个男人身上!他有什么好的,竟值得娲付出这般!他不过是娲诞生时灵魂分裂出的一个残次品罢了!凭什么现在要夺走娲的生命力?!他圆寂管她们俩什么事! 她合眼,感到阵阵眩晕,沉思片刻,已不知琷说了些什么。 封山学都,天庭最大的学习圣地,对普通仙神,入学标准极其苛刻,但对皇亲贵族或是名门之后,便无门槛之说,因此入学的大多都是天界各族皇室子弟或者大门派未来继承人。但无论是普通的神,还是皇亲贵族名门之后,入学后的修行皆极为艰苦,也正因如此,从此地走出来的人,都为神界所重用。尤其是可以进入神秘的神界中枢——圣灵阁! “圣灵阁?!你说圣灵阁今年送入了弟子进来???” 封山学都新一届弟子招收早已结束,学期已过大半,如今竟有这么大的猛料传出来。 “嘘~据说是阁内长老血亲!” “血亲?!” “嗯嗯,吾偶听师尊说起,此事攸关项上之物,尔等切不可外传!!” “嗯!!” 他们倒是知道这些规矩,但也不由得私下聊聊,以增些趣味。 而同室之中,他们旁边那位少年总是默默坐着,似乎永远有烦心之事。纳闷这天下竟有如此无趣之人。他们瞟了他一眼,确定他似乎没听到什么的时候才又开始继续聊。 他们倒也觉得奇怪,这人身上神力倒是有点,但竟如初生婴儿般察觉不到半点修为,真不知他是如何进入封山的。 而实际上,他便是灵乩从凡界带回来的魔族——玄羿。 那天,她救他于苦海之中,将他捎回了神界,她要他证明自己的价值——活下去的价值,亦或是——留下魔族的价值! 他答应了。 于是那灵乩便将他送入了这封山学都。 玄羿来这里已有数日,翻遍了偌大的封山藏书阁,找到的关于圣灵阁的介绍却是甚少,他翻来覆去查了几遍,也只是了解了圣灵阁与那位叫灵乩的娘娘的关系。 玄羿也能察觉到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或是怀疑,或是羡慕,或是嫉妒,或是藐视——怀疑他的身份,羡慕他被圣灵阁血亲的身份,嫉妒他无需考试便能进来此地,藐视他一身毫无灵气,恍若废人。 但他不在乎,因为无论那些人是羡慕嫉妒还是蔑视——他们都不敢动他,甚至选择避而远之。 藏书阁 “父文大哥,我今日还是那本。”玄羿对着台前那位正在打瞌睡的黑胡子的中年男仙道。 “哦,是玄羿小子来了吗。”父文闻声醒来,慌乱地在桌子上寻找自己的玻璃镜,带上之后又认真瞅了瞅玄羿。 “哦,真是啊,哎,这藏书阁开放这几个月里,也就你小子来的最多了。”父文边登记边道,或许是刚睡醒,口齿有些不清,声音也格外沉重。“嗯,还在,去吧。”录毕,父文挥了挥手示意玄羿可以去找了。而他又再次摆好睡姿。这位少年是那么与众不同,他不像其他学徒一般专注于修行,而是常常来藏书阁找一些基础类的书籍看看,偶尔也会看看神界的历史之书,仿佛,他对神界一无所知。 今天不太顺利,他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那本《天罡录》,好不容易找到,却被一女子抢先一步。 “不好意思啊,我先拿到喽。”那姑娘朝他笑着,身着白衣,长发及腰,墨眉红唇,长得格外清秀。 “前几日我来此寻书,呶,就是这本,但每每见你看它入迷之深,我便不愿打搅。今日不巧,我先到此,先得此书,仙友,便让与我吧。” 那姑娘说完便要离开,玄羿一把叫住了她:“这位姑娘,我虽来此地甚少,但也晓得,此《天罡录》学都只此一本,我先前与父文仙交谈之际,并未听说此书已有人选,不知姑娘是否报错了书名,或所寻并非此书。” 那女子知道事情败露,脸上不免升起红晕。没等她说话,一大手便在玄羿身上狠狠地推了一把。 “我家大小姐想要的东西,也是你能抢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竟也敢与我家小姐争!小心被打入凡间,沦入畜生道!” 玄羿后退几步,站稳之后便是看见一个黑脸大汉挡在了那姑娘面前,怒目圆睁,死瞪着他。 “乾敖,你莫要伤了他。”那女子慌忙地站了出来,那汉子似乎还要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 “真是抱歉,我的确没有登记此书,只是先前见你对它那般如痴如醉,我亦是好奇,方才玩心大动,没想到这槽汉子竟信以为真要为我鸣不平,现还与你,你若有伤,便到月宫来寻我吧。”那姑娘笑着把书递了过去,“我名芣月。”那姑娘说完便离开了。 原来,是月宫的人。怪不得这么大排场。不过玄羿没有心情理会这些,三天后便是文试,他要抓紧复习才行。 芣月没待多久便离开了藏书阁,而乾敖则是尾随其后。 芣月忽地停住,转头便是一巴掌。乾敖吓了一跳,愣愣地站在原地。 “你为何如此莽撞,你可知道他是谁?” “小姐,属……属下……不知。”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乾敖这次是直接跪了下来道:“小姐,属下知错。” 量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芣月道:“他乃是圣灵阁长老的血亲,将来必定不凡,是你一小小奴才能动的?” 乾敖很少管这些事,芣月说完他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属下,属下知错。” “碍事!速回月宫领罚!”芣月甩了甩衣袖,不再理会他。好不容易她才找到了这么个机会与玄羿接近,就这么被这笨奴才给弄砸了,她想着想着便气冲胸口,又将乾敖踹到在地。 “滚!” 乾敖早已没了方才戾气,颤颤巍巍地离开了。 第三章 轩辕湖 第九重天——轩辕台 忽而雷霆大作,黑云压昼,轩辕台上赫然站着一黄衣女子,柳叶细眉,唇红齿白,带着三分青涩,三分英气,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之中带着端严之态,到是让人肃然起敬。 她是众星之捧月、天地之独厚,她是天帝的长公主,未来的天后。 她正在经历的,是她飞升上神最后的劫难——三九二十七道混沌之雷。 远处,一白衣老人矗立远望,满目柔情,期待她的成果。他身后站着千百位精兵锐士,似是要与这混沌斗上一番。 汹涌澎湃的黑云中白光骤起,她没有迟疑,脚下一蹬直入云霄…… 封山-轩辕湖 史书记载,灵乩乃是混沌初开之时的第一神灵,与盘古于混沌之中相伴不知多少岁月,盘古去后,便是将其四成的功力传授于她。 《天罡录》中记:“混沌初开,万死物;寂百万年,创神灵。”灵乩创的第一个神灵,便是当下被称为“天地神女”的灵乩右护法琷。 书本右侧倒是很贴心地附上了一张画像,下面正正地写着几个大字:神母像。 玄羿是这么看都觉得不像,灵乩常以纱饰面,他虽未见过其真容,但那朦胧的影子也是完全不像这画中人。 忽而黑云蔽日,狂风骤起,轩辕湖畔修行的仙友见装便纷纷离去——这天象不是哪位上仙要飞升,就是哪位纨绔要受神罚。这种情况还是离得越远越好。不等玄羿抬头看个清楚,一道电光便劈入了轩辕湖中,玄羿再抬头便看到一身影直直落入湖中。 轩辕湖虽是封山一代风景优渥之地,然湖非仙湖,那是囚禁凶兽相柳的地方。 相柳,九首蛇身,自环,食于九土。其所歍所尼,即为源泽,不辛乃苦,百兽莫能处。 相柳乃是灵乩初期所创之灵兽,因其凶煞异常,在神母闭关之时,一百二十七位上神掀起三十六张伽罗诛仙网,费尽七七四十九天才将其封印,投入轩辕湖中。因此这轩辕湖表面虽然安然无事,然水下则是杀机四伏。 扑通! 玄羿还是紧随那道身影跳了下去。 湖下昏暗,玄羿游了好一会儿,才到那人身边,玄羿一抱,欲将其拖上…… 什么,女孩子?! 竟是一赤身裸体的女孩子?! 玄羿愣了一下,却感到被什么妖物缠住,直接拖到了湖底。 醒来时,周围仍是一片漆黑,玄羿晓得他们应是再湖底的,然此处却甚是干燥,竟是一无水之境。 玄羿摸索着地面,倒是运气尚佳,他找到了一根木棍,施了个法生起焰火,却见那姑娘就昏迷在自己身边。玄羿随机脸一红,立即转身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又把了把脉——还好,是活的。 整顿片刻,他又站了起来,环顾四周,似一洞穴,左右一望无际,四下又有几滩青绿色的粘稠物,玄羿不由得脊背发凉:这莫不是那凶兽相柳的巢穴吧! 玄羿再往深探,却被一股强力震了回去,反向试探,结果亦然。 无奈,又坐回原位,他不敢再探,生怕惊动了那凶兽。 仔细端详那女子,她面似芙蓉眉如柳,长翘的睫毛十分勾人心弦,肌肤如雪,一头黑发及腰,是一个绝美的女子。仔细看看,竟然长得十分神似那位娘娘。 这姑娘许久未醒,玄羿倒是慌了些许,又帮她运了气,脉象依旧平稳,然仍是不见苏醒。 甚是无聊,于是又拿出了那本《天罡录》。 《天罡·创世本纪》记载,神母创神界,尊为神帝;一年后,辞神职,迎新帝;新帝三代,荒基业,沉浸美色,屠众神;神母怒,废天帝,立龙族,重振神界;三年后,设圣灵,闭关,不问世。 有关灵乩的记载便只有这么多了,她这闭关一闭便是五百万年,直至那日周山之行。 玄羿仰头一叹,无论如何,他对她了解实在太少了。 话说回来,据书中所说,这三十六张诛仙网,乃是那一百二十七位神灵以其精魂炼制,杀伤力不可限量,然而他们方才落下之时竟是毫无反应,难不成是这仙网年久失修,散了精气?!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气浪从暗中袭来,玄羿反射性地运气阻拦,将那姑娘护在身后,然那气浪实在太强,竟是震得玄羿五脏六腑俱损,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魔族?”那人声音低沉浑厚,极具磁性。 玄羿眼前竟有些昏暗,但仍尽力睁着眼,方才大意用了魔力,便是被他认出了身份。那身影渐渐靠近,是一黑发掩面的年轻男子。 “魔族怎会在此处?” “咳咳……你是相柳……咳咳!!”又是一口血。 “呵,你倒是认得我。” 相柳转眼看了看他身后的姑娘:“呵,这丫头倒是有几分眼熟。”相柳再次走近,似是要试那女子,玄羿伸手挡了挡,然被相柳一把推到一边。试探一番,相柳收了法相——原来如此。 “哎呀,这估摸着怕是要来了!”转眼看向玄羿,咧嘴一笑,“小子,我给你俩选择:一,我杀了你;二,你带我走。” 这说得倒是让玄羿云里雾里的,但无论怎样,肯定是活着好:“我法力卑微,如何带得你?” “这我自是有法子的。”说着便略微使了个小法,玄羿的伤口便好了个十之八九。 “她……”玄羿指向身边的女子。 “她灵魂移位,待回三十六重天宣药神吧。” “多谢。”话音刚落,洞窟被炸开,然湖水倒是没有漫进来,反而是刺眼的亮光照到脸上——是天空。 没等看见那飞入的人影是何许人也,他便头痛欲裂,昏了过去。 封山-长安殿 “玄羿!”叫醒他的,是他的同殿仙友祝融。 玄羿扶额缓慢爬了起来,还没等他问,祝融便开始唠叨:“你可是不知道,你被抬回来的时候脸色发青面目狰狞,好是吓人……那药神说什么你被邪物附身,差点送命!” 玄羿感到微微头痛,忽然想起在湖下之时遇到的那一凶兽相柳,昏迷之前他似乎说什么带他出去……难不成那凶兽附在了他的身上与他一起逃了出来?! 想到这里玄羿又急忙问:“与我一同出来的女子呢?” “是圣灵阁的姜老将你带回的,我倒不知有什么人与你一同出来。话说你与那姜老是何关系,竟是他亲自将你带回?” “姜老?姜老是哪位神明?”玄羿道。 “天哪!”祝融忙摸了摸他的额头,在确定他没发烧后道,“姜老你竟不晓得?!你不是圣灵阁送进来的吗?姜老是圣灵阁元老之一啊!!” “我……确是不晓得。”玄羿缓缓起身到了口茶,对于圣灵长老血亲这个称谓,他实在是惭愧,要非说他与圣灵阁哪位长老是血亲,他思来想去勉勉强强也就与那位娘娘搭得上边,但也实在不敢当。 三天后,文试如约而至,封山师尊曾宣布,文试的魁首将有幸于一个月后与“武状元”一同进入蟠桃园摘取一枚仙果以精进修行。对于文试,玄羿素来记忆超群,于是毫无压力地拿了魁首。 而后的日子里,玄羿除了完成课业以外,便是潜心地修炼——他也有尝试过与圣墟宫里的人取得联系,但他根本飞不过第三十六重天,更别说进圣墟宫了。 他竟有些被抛弃的感觉,但转念一想,他一魔族,能要求那群高高在上的神仙做什么呢。 他有时也会在想,轩辕湖中遇见的那位姑娘是什么人,能在封山飞升,一定法力高强吧——她长得,真的像那位娘娘。 “玄羿,外面有个姑娘找你。”祝融嚷嚷着跑了进来,肩上扛着一大包袱,玄羿猜测或许又是什么灵丹妙药——这家伙很是重视十天后的武试。 “姑娘?” 莫不是,莫不是…… “好像是月族的,呃……你去看看便知。” 原来是月族的,想必是上次那个芣月吧。 玄羿推开门出来时,看到的阵仗倒是吓了他一跳:齐刷刷一排魁梧壮汉站在他门前,前面又站了一个容貌姣好的女子,娇滴滴笑盈盈地等着他。见玄羿出来,芣月连忙上前:“玄公子,我便是料到你能拔得魁首!前些日子我闭关修行,才没赶得及庆祝,你可莫要怪罪——我今日前来祝贺,怕是晚了吧?” “怎敢怪罪,倒是有劳小姐记挂在心上了。”玄羿表谢意,另外,他一点也不想知道她是如何知道他名字的。 “今日天气尚好,亦无课业之恼,不如我带你去我那月族看看,也好为你放个清闲假?”不知何时,芣月的手已经挽了上来。 玄羿便是知道不去不行,于是便应了下来。 第四章 棠玉 月宫位于神界第六重天,月宫之主可受封月神,官列二品,居于冥王之下,掌黑夜出入,星宿运转——说起来,这月神也是大忙人一个。 “噼啪!” 一姑娘生生撞到了玄羿身上,手上的果盘应声掉地,仙果散落一地。 没等玄羿开口,芣月倒是率先怒道:“你这奴才,见到本小姐不知躲开吗?!竟生生冲撞了客人……” 那姑娘倒是没说话,抬头瞪着芣月——长得倒是十分秀气,没什么胭脂水粉的修饰,天生一副犀利的大眼,仿佛能看穿一切一般,只是那眉宇间尽显幼态,说来,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我说呢,哪个奴才这般不长眼,竟没料到是妹妹你啊……惭愧惭愧,妹妹你常是穿那下人的衣裳,倒让我难分难辨了!哦我倒是忘问了,妹妹这是要去哪啊?”芣月倒是说得阴阳怪气。 那姑娘只是迅速拾起几个果子:“今日是阿娘祭日,我带些东西给她。”说完便从边上迅速跑开了。 芣月虽是不满,但仍是陪笑:“公子莫怪,这丫头乃是我那庶出的妹子,平日里便是无礼的。” 玄羿乖巧地点头,这月宫的事,他还是少管为好。 九重天·天宫 二人相互作揖后,少夋便送那位帝君离去。 “太子殿下,”少夋的伴读库言轻步走到他身后,“这般拒绝,怕是日后……” 少夋走回正堂,又喝了一口茶水:“炎黄之争,我九重天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炎黄二君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二人本是人界两部落的首领,因造福万民而相继被神祖、女娲收入神界,拜为上神,那炎帝更是位列圣灵阁元老。他们在神界经历了也有几百年的岁月,在精神上本应达到极高的境界,到如今竟也是相看两相厌。现下也不知是因了何事要大动干戈。然单论神力,黄帝确是略逊一筹,这才想到来寻九重天的护持吧。 回过头,少夋又对那侍从道:“她怎么样了?” 库言微微躬身:“方才属下向药神打探过了,公主的病似是好了不少。” 如此便是好的。那丫头飞升失败,本应灰飞烟灭,但如今也算是阴差阳错借魂还魂,保住了几分残魄。 “陛下说是补充灵力,又放她去了蟠桃园。”库言又道。 少夋没再说什么。但愿天帝这以魂养魂的法子管用吧。 月宫 芣月将随从早早支开,带着玄羿在月宫兜兜转转大半天。玄羿倒也没见着什么稀奇的事物,要非说哪里特别,也就是正殿边上种的那棵玉树了吧,芣月说这玉树乃是天地灵气凝聚而成,在树下修炼可事半功倍,与昆仑山上的菩提圣树有的一比。 芣月正要带他进那正殿,便被殿外的侍卫拦住了:“大小姐,上神正与一帝君商量要事,若是没什么要紧之事,还是回避的好。” 芣月也是识趣,于是便对玄羿道:“还请见谅啊玄公子,我那父君时常是那般忙碌的,这一谈也不知要多久。” “无妨。”虽说去人家中要拜其家主,然玄羿与月宫一非近交二无拜帖,这贸然造访也是尴尬,何况他以为只是芣月要为上次那事赔些东西,他拿拿便走,谁知在这一转就是一天。 “不如我先带公子你去奇良殿罢!那是我月族的灵药阁,我赠与一些给公子,也好让我为上次的鲁莽做些补偿。” “好。”玄羿乖巧地点了点头。 芣月给了他些药材,还有什么高阶大补丸——月宫的人就是出手阔绰,玄羿再三推辞无用后,便是老老实实地收下了。 —— 魔帝叹了口气,当时的他倒是知道这芣月意欲何为,但奈何当时初入神界,根基不稳,那女人又对他不闻不问,日子实在是不好过。 他又着墨,为那宣纸上的女子点上眼睛——嗯,有七八分像的。 “陛下,”他的侍从朱厌快步走了进来,“神界已经答应和谈。” “甚好!”他放下笔,喜上眉梢。 太行山 上次来这里他已经记不清是多久前的事了,世间万物都在变,但唯一不变的,就是这偌大的太行山。 魔帝已经等了很久,众魔倒是看不出他的怒气——这几百年,魔界无数次挑衅神界,向其发动大大小小不知多少场的战争,且拒绝一切和谈,魔帝自认为打神界已经是手足失措、诚惶诚恐。 可即便如此,那女人还是没有现身。他以为她又要闭关个几百万年。 “天帝到!” 外面有人高声大喊。 “天族太子到!” 又是一声。 “文曲星君到!” 他侧耳细听,却仍是听不见那女人的名字。如此事关三界存亡的问题她都不愿现身,这得是有多么不想见他—— 不想见他那天为什么又要来招惹他! 朱厌是真真实实地看到玄羿的脸瞬间黑了下去,心料这谈判要砸。 没等天帝坐下,玄羿一拍桌子便站了起来:“灵乩呢?” “之谈,无需神祖。”说话的是天族太子少夋。 魔帝“哐”一声掀翻面前的桌子,大步走出太行殿,最后撂下一句话:“若要和谈,让那女人亲自来见我。”魔族一干人等呼呼啦啦跟了上去不一会儿便飞出了太行。 天帝自是气不打一处,他何时受过这样的屈辱。 “黄毛小儿,不得好死!” 夜半 魔帝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早已修成金刚不坏之身,可抵御一切炎寒,但今日却是异常的燥热。 他又下床喝了两口酒水,感觉更热了。推开窗,外面没什么守卫,他自恃强大,三界无人能伤的了他,便索性不安排夜卫。他望向高空,一片漆黑,他施法造的月亮今日没有出来,连星星都没有,这无边的黑似是要吞没他一般——这是孤独,他本应承受的孤独,来自创世的孤独。 那女人上次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她来时,分明是夜半子时,却亮如白昼,无论是星还是月,似乎都是要给她面子的。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会带来光明的人。 她的事情,他已经三百年没有听说了,或是魔族人不愿讲,或是关于她的事实在太少。 太少,少到他以为她死了——死了才好,死了他就不必夜夜担惊受怕——怕她会冲到魔界杀了他,怕她恨他恨到永不相见,怕她会再次选用新人复活那只鬼,怕她不再守护他,怕她不会想念他…… 可她活着,这意味着他将不再是三界最强,也意味着他将有所忌惮、不敢再贸然发兵。 他有些怕了,如果她知道这些年他做了什么,会不会憎恶他,会不会鄙视他? 若一如初见,该是多好。 “哎呦!”玄羿低头,是一桃核,再抬头,见不远处的蟠桃树上挂着一红衣女子:身材修长,扎着高翘的马尾,一头乌黑的头发与身上的红绫一起肆意的缠卷在树枝上。她不紧不慢地摘下手边一偌大的仙桃,吧唧吧唧啃了几口,又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今年的文中郎竟不是兄长。”她边嚼边道,有些口齿不清,那样子看起来自然也是不雅的。待一嘴仙桃咽下去后,那姑娘从树上跳了下来,又蹦跶到他面前:“你是何人?” 她那模样看起来有些俏皮,但他绝对不会忘记,这就是掉进轩辕湖的那丫头。 “我名玄羿,是封山的学生。”玄羿作揖。 “哦,玄羿啊,我倒是有所耳闻,听闻你记性甚好,不过几日边记住了整套《仙术技法录》,更是一天就背下了神界上下几百万年的历史!”那姑娘又叹了口气,“不过,你记得住也没什么用,在这神界,神力才是一切。” 那姑娘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我瞧着你神力甚微,倒是应当来这蟠桃园里补补。”她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殊不知自己低他半个头。 “我在这院子里已闲逛数日,未曾见一仙一兽,便看在你是我第一个见的仙友的份上,我便带你游历一番罢!” 玄羿自是第一次进这蟠桃园,正拿不定主意往哪儿走呢,现下有个免费的向导,他自是乐意的很。 “多谢姑娘,敢问姑娘芳名?”玄羿再作揖。 “棠玉。” 第五章 下界 棠玉?他没有听说过,不过她既然能在这蟠桃园混吃混喝好几日,想必身份一定不凡。 棠玉大大咧咧地走在前头,勾勾手示意他跟上:“这文中郎虽可在此待上一个时辰,但却只能挑上一颗仙桃,机会难得,自然是要慎之又慎。”说罢,她又指了指左侧的那一片桃树:“此园有桃树四千一百棵,那边的一千两百棵六千年一熟,人吃了可长生不老,神仙吃了可增进修为一万年。” 一万年! 玄羿倒是惊了,在周山日夜修炼修为才可勉强跟上岁龄,而在神界,神仙随便吃个桃就可以获得万年修为!果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玄羿正欲去摘,却被棠玉一把扯住衣角:“你且莫急,这才刚开始呢呢。” 说罢她又指着右侧的一千二百株桃树道:“那边的一千二百株九千年一熟,人吃可羽化成仙,神仙吃了可增进修为两万年!” “最前面的一千两百株一万两千年才成熟,神吃可增进修为五万年。”棠玉又道,“而我们方才所在那处有仙树五十棵,乃是五百年一熟,凡人食之长命百岁,神仙食之增进修为五百年。” 玄羿突然道:“棠玉,你方才所说皆是人神食之,那若是……若是妖魔食之将是如何?” 这倒是把棠玉问住了,她捏了捏耳垂:“同为天下生灵,大概……作用相似罢。不过你这问题问的也是好生奇怪,蟠桃园乃是九重天守护重地,由二十八位星君以及四仙兽严加守护,怎会有魔族闯入?” “随便问问。” 棠玉倒是没多想,又道:“文中郎多选最高阶的仙桃,而你神力低下,虽然仙根稳固超然,但若食那高灵力的仙桃,定然无法承受那浩瀚的神力,便难免七窍流血,急火攻心。综合考量,我建议你选那九千年一熟的果子。” 棠玉分析的有理有据、头头是道,玄羿也没有什么异议,便是顺了她的意思。便去摘了个呈色较好的仙桃。 “棠玉,我见你时,你是在那五百年桃树上,但既知道这儿有上等的仙桃,为何不来此处?”玄羿边吃边问道。 棠玉从乾坤袋中又拿出一桃子,二话不说啃了起来。“你是不知道的。”她嘿嘿笑了笑,“我前些日子飞升失败,修为散尽,形魂受创,亏得药神大人医术非凡,这才将我救了回来,父君说我需来这蟠桃园补充神力,但因现下毫无修为,便是不能承受那五万年神力的仙果的,所以我这些日子便只徘徊在那外院,吃些低灵力的仙果。” 原来如此。 不等玄羿发话,棠玉便又自顾自说了起来:“说到飞升,兄长说我飞升那天不幸坠入轩辕湖中,似是不幸放走了那凶兽相柳。” 她表情毫无波澜,倒像个没事人似的。想了一会儿,她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可是不知道,那日轩辕与连山两位帝君因此事在凌霄殿吵的不可开交,那面红耳赤的样子,绝对是百年难得一见,哈哈!” 轩辕湖由炎黄二位帝君掌管,如今出了事,他们二人自然是逃脱不了干系。不过怎么说这事也与棠玉玄羿有关,这丫头当时昏迷不醒不知其所以然,但玄羿倒是羞愧的。不过想想,若不是那封印阵年久失修,又怎么会这么容易让他二人掉入其中,那凶兽又怎么会这么容易逃出来?所以颠来倒去还是炎黄两人的责任吧。 玄羿吃完那仙桃后便就地运功调息。棠玉见状便没有再打扰他,蹑手蹑脚地走开,但还没走上两步,便见远处有一白衣男子,棠玉定睛一看,是她的兄长少夋。 “兄长!”棠玉小声喊道,然后便急匆匆奔了过去,没等少夋反映过来便一把扑到了他的怀里。 他的唇角勾起,偏着头,任由她抱紧,修长的手温和地从她后背上滑过,像是在安慰猫咪一般。须臾,他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将她轻轻推开:“玉儿,你怎会在这儿,你可知现下你的身体……” “兄长莫急,我只是带人来此,并未吃这里的仙桃。”说着棠玉又指了指远处坐在地上冥想的玄羿。 少夋长舒了一口气,如此便好,又看向席地而坐的那位少年,他应该就是这次封山文试的魁首了吧。 少夋是本次封山武试的魁首,前来蟠桃园摘取仙果,顺便看看棠玉这两天的进步——不过看来看去,似乎还是那样。 少夋大手一挥,将远处的高阶仙桃摘了过来,顺势收入乾坤袋中,刮了两下棠玉的鼻梁,道:“兄长过几日需入世历练,你在桃园中可要乖些,切记不可食那高灵之物。” 但棠玉听着似乎是有些急了:“兄长,你这次前去,莫不是要……” 少夋连忙捂住了她的嘴,他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炎黄之争,龙族已宣布九重天保持中立,便绝不会再行插手,他身为天族太子自然谨遵帝令。然而于他个人而言,他倒是想帮那轩辕帝君一把,这样一战也好压一压圣灵阁的士气。 “我此次下界乃是封山之令。”少夋揉了揉棠玉的脑袋,“放心,为了神界,我不会乱来的。” “如此便是好的。”棠玉捏了捏耳垂,半信半疑。 兄妹俩又闲聊了几句,而后少夋便挥手道别,此时玄羿也结束了冥想——其实他一早便结束了,但见那二人聊得甚是欢愉,突然去问候实在尴尬,便没去打搅。不过他倒是听出来了二人的关系,以及封山历练什么之类的事情。 棠玉见他站了起来便匆忙跑了过来。 “感觉如何?”棠玉笑道。 玄羿尝试着运了一番内力,确实厚实了不少,便肯定地向棠玉点了点头,而此时那小丫头却露出了一脸坏笑。 蟠桃园之行后的第三天,玄羿收到了封山学都大师尊的通知令,令他与武中郎少夋一起去人界镇压凶兽梼杌。 他这才来神界多久,这么快又去人界了,玄羿虽没什么怨言,毕竟实践出真知,但以他这两万年的神力,那帮子大师尊倒是真敢将他往那凶兽嘴里送。 不过想来圣灵阁与九重天分庭抗礼已久,封山名义上为神界之所出,而本质上却是为圣灵阁培养人才的地方,奈何这一连几年文武魁首都被那天族的太子夺了去,圣灵阁正是窝火,恰巧此时出现了个能断少夋一翼之人,自然是要好好培养一番。 往年下凡历练一般是由那武中郎一人前去的,而文中郎只需在神界写写策论便好,如今玄羿也是不知道那圣灵阁的几位老神仙编了个什么理由要他与那少夋一同前往。 除此之外,玄羿还有一个大麻烦。 “玄兄,你且快些。”少夋忽然停下了脚步,一本正经道,“此处是那凶兽的老巢,你我定要警惕些。” “额哦……是。”玄羿慌忙地收起了乾坤袋。 山里阴暗,拔地而起的油松林遮住了绝大部分月光,只有斑驳稀疏的微光透过树木的枝叶照射进来,风在高高的树顶摇晃着,发出一阵阵庞然缓慢的沙沙声。此时二人正处在人界的一座古老的山脉:阪泉山。 据《神异经》记载,梼杌,又名傲狠,乃轩辕之战畜,体壮如牛,尾有丈八尺,毛长,面似人,腿似虎,口有獠牙,似山猪,称霸一方,能斗不退。 如今,它好好的战畜不当,挣脱轩辕宫的拴天链,逃窜到这深山之中。或是黄帝心善,不忍将其擒回,但这叨扰的可是那炎帝所护的一方百姓,炎帝自是不满,但念及神祖与女娲的关系,自是不敢大动干戈,于是才借这次下界历练的机会派人去除那凶兽。 此次历练,圣灵阁倒是派人送了玄羿一柄尚好的宝剑用来防身,这剑似是叫什么卫羽还是微羽,他记不清了。剑这东西他在周山做魔族的时候是很少用,他那族人都是呈着周山的精气而生的,修行自然是要以自身魔力为基础,而对于兵器这些身外之物,山下那些凡夫俗子倒是擅长摆弄。 “等下!”玄羿忽然叫住少夋,俯身跪下,捻起一撮土,那土呈暗红色,透着一股腥味,“这是梼杌的血液。” 那家伙受伤了。 那便是太好了,看这红土的面积,它定是伤的不轻,一定要借此机会降住他。 二人正欲向前,一庞然大物忽的一声从头顶滑过,那三丈长的大翼一扇动,周围的树木便发了疯般地摇曳着,娇小的枝条自是耐不住这狂风的力量,被无情地撕扯下来。 此时二人的头发自然是被吹得凌乱不堪。待抬头之时,玄羿朦胧间看见那大鸟背上似乎是站了一人。 “玄羿,玄羿!”乾坤袋中发出一女子尖细的声音。 第六章 列山宫 “玄羿,发生了什么?”乾坤袋里,棠玉急切地问道,她本稳稳地坐着,这乾坤袋却突然摇晃了起来,便料是外面出了什么事。 “没事,是一大鹏鸟。”玄羿拖住摇晃的乾坤袋,又转身将腰上那把长剑抽了出来。 这丫头在他准备离开蟠桃园时忽然提出什么要带她一起下界,玄羿知晓其中危险,便是拒绝了,谁知他下界之后便发现不知何时这妮子钻进了他的乾坤袋里——真是大胆。 “呼。”棠玉松了口气,还以为是那只凶兽现身了呢。她这次跟来并非是玩闹,而是为了阻止她那兄长参与到这纷争中。炎黄二帝已经在阪泉一代排兵布阵,这开战仅在一念之间。少夋虽面上拒绝了轩辕帝君,但不保准他私下助力——她必须要跟着,免得他乱来。 那大鹏鸟没飞多远便逐渐放慢了速度,玄羿与少夋忙追了上去。那鸟背上站了一位俊俏的女子:面容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唇红恰到好处,她看起来和棠玉差不多大,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江湖之气。她腰间插短剑,背上捆着黑色箭篓,一头长发在月光的映射显出浅浅的褐色,一身天蓝色长裙,让她在此刻显得更加瞩目。 她的动作很快,待大鹏稳下便立即从箭篓之中抽出一只通体赤红的羽箭,另一只手举起长弓,待瞄准后迅速射出,那箭带着鲜亮的红焰,“嗖”一声冲入了树林深处。 远处传来野兽痛苦的嘶吼声,玄羿与少夋紧跟着那位骑大鹏的姑娘,进入树林深处,那姑娘二话不说从大鹏身上跳了下来,那鸟儿在天空盘旋一番后便不知飞向了何处。 远处几根粗壮的树干被硬生生撞断了下来,一形似巨型山猪的红毛怪物侧躺在地上呻吟,胸口那支红箭仍然散发着妖艳的红光,似乎是要将那凶兽的五脏六腑熔化一般。 这是那梼杌。 那姑娘走近梼杌,伸手便将那箭从梼杌身上一把抽了出来,顿时血液飞溅,那梼杌更是血肉模糊,疼得惨叫一声。 “呵呵,称霸一方的梼杌,还以为有多厉害呢!” 远处传来脚步声,那姑娘注意到了跟过来的两人。有些警惕地拔出了短剑,再看,是两位面容俊俏的男子,二人周身仙泽环绕,她便是料到这是天界的人。 “你们是谁?”她问道。 “这位仙友,我名少夋,这位是师弟玄羿,我二人乃是封山弟子,受师尊之托来此收服这凶兽梼杌。”少夋拱手道。 见是封山的人,她便是放心了下来,收起短剑,她又顺势掏出乾坤袋,正要收了那梼杌,少夋连忙上前道:“仙友且慢。” 那姑娘见势又立即掏出了短剑,狠狠盯着他。这倒是吓了少夋一跳,他连退两步:“仙友莫慌,我知列山帝君有一小女,名唤女娃,性格刚烈,常驾一大鹏鸟游历人间,除恶扬善、匡扶正义,今日所见,果然名副其实。” “呵,你倒是认得我。”女娃将剑放了下来,“竟然知道是本公主,还不快快离去!” 少夋再作揖:“我二人受师尊之命要将这凶兽带回神界锁妖塔,我以为小公主要它除了取其灵丹之外,也别无它用。这样罢,我与小公主做笔生意。” 说着便他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颗偌大的仙桃。 玄羿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果然,少夋要用蟠桃换了那只凶兽,而女娃自然是认为自己占了个大便宜,啥都没想便十分好爽地答应了。 全程玄羿没说一句,他也想说,但插不上什么嘴,还有就是棠玉在那乾坤袋中晃动,似是想努力地把头探出来看看,但每次都被玄羿用手指压了回去。 这场历练按理说到这里便是要结束了,但那女娃突然心血来潮,连忙跑到少夋跟前阻止他收那梼杌:“等一下,本公主虽名声在外,却从未有过此番战绩,我须得将它带回去让父君见上一见。如此,你们只好与我一同前去喽!” “这家伙怎么收了蟠桃就翻脸!”乾坤袋里,棠玉倒是恨得咬牙切齿,他们在大战之前去列山宫见炎帝算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要天下诟病九重天言而无信?! “不去不去!我们快走!”棠玉摇了摇乾坤袋,着急忙慌地念叨着。 “也只好如此。”少夋道。 棠玉气呼呼地哼了两声,她倒是真想冲出去打那女娃两下。 女娃吹了声口哨,先前那只大鹏鸟不一会儿便飞了回来。她将梼杌装进自己的乾坤袋中,便跳到了那大鹏鸟的身上:“你们且随我来,列山宫虽远,但飞一个半时辰也是能到的。”说完便驾鹏远去。玄羿二人既是仙家,自然是不需要什么御剑飞行,便用凌空咒紧随其后。 列山宫 列山宫居于第七重天,许多百年前列山部落的人与炎帝一同升入神界,天帝应了神母的意思将第七重天赐予他,且大手一挥为他建了这列山宫。 这宫殿的四周,古树参天,绿树成荫,红墙黄瓦,金碧辉煌。宫门两旁放着这两尊赤红的麒麟石像——来神界这么久了,炎帝竟还信这神兽看门之说,到底曾是个人类。 玄羿与少夋二人随着女娃进了正殿,那殿内又是赤顶、红柱,炎帝似乎格外的喜爱红色。 玄羿刚踏进殿门,便有一道金光闪过,射掉了他身侧的乾坤袋。 “哎呦~”棠玉从乾坤袋中骨碌碌滚了出来。 “小妹!”少夋吓了一跳,她怎么会跟过来,她怎么会在玄羿的乾坤袋里…… 一边的女娃也被吓了一跳,这乾坤袋里怎么还装了一个小姑娘。 “兄……兄长。”棠玉摸摸脑袋站了起来,被少夋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躲到了玄羿的身后,又冲少夋尴尬的笑了笑。 此时炎帝从殿后走了出来,脸上倒是带了些怒气,这列山宫守卫的排查竟如此粗略,这么个大活人也没发现。 大庭广众之下,少夋自然是不好训斥棠玉,只能向炎帝赔礼:“帝君,家妹贪玩……还请见谅,” 炎帝笑了笑:“太子殿下不必在意。”天族太子的面子自然是要给的,更何况,他倒不是气棠玉混了进来,而是觉得这看守太不严谨,若是哪天混进来个姓轩辕的,盗走了他的混沌珠,岂不是要出大事。 “太……太子?天族……太子?!”女娃惊,原来这便是传说中的天族太子少夋殿下,传言这位殿下天赋异禀却又心慈人善,未来定是位好天帝。她又想到方才在阪泉时的无礼,顿时羞愧地埋下了头。 炎帝又看了眼玄羿,他倒是知道他,先前神女琷送人来封山时已经打过招呼了,这小子是周山的魔族,遭灭族之灾,灵乩救他一命,欲收他为徒,这么说来这玄羿也就算是他的小师弟了。也正因这层关系,上次坠湖事件炎帝才特意派自己的长子去轩辕湖将玄羿“打捞”了上来。 虽说封山那帮子老家伙都知道这小子的身份,但这群孩子是不晓得的,于是炎帝还是装模作样地问道:“这位是?” “我名玄羿,是封山的弟子。”玄羿拱手道。 “喔,幸会。”炎帝笑道,又派人摆席,要宴请几人,而彼时女娃已经将乾坤袋中的魔兽放了出来,那梼杌仍是疼得动弹不得,只能发出低吟声。 “这莫不是那轩辕帝君的……”炎帝惊得不是这梼杌的出现,而是这梼杌怎么会在女娃手里?梼杌也算是黄帝较为宠爱的神兽,虽逃入人界为祸一方,也不应由他的女儿去收服,现下女娃将它打成重伤,那姓轩辕的要是知道了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炎帝气得火冒三丈,当场将女娃骂了个狗血淋头,令其闭门思过,又将那梼杌与少夋的蟠桃悉数还了回去。 夜深,玄羿与少夋便留了下来,约定第二天返回九重天。但这倒是把棠玉急坏了,一晚上可以发生太多的事,她是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但却也不敢当众耍性子,更何况少夋对她的到来极为不满,因此她只能时时刻刻盯着少夋,绝不能让他有单独与炎帝相见的机会。 炎帝将几人分配到了不同的殿内,少夋住太安殿,而对面则是玄羿的长华殿,离得最远的便是棠玉的长和殿。 夜晚的天上没有月亮,却有满天繁星,长华殿外灯光闪闪,每隔三丈就会挂起一盏带着蓝光的油纸灯,玄羿听那些守夜的侍卫说,这蓝灯的灯芯是鲛人身上凝结的脂膏做成的,可燃烧千年。 “棠玉!” “啊——”玄羿的到来把她下了一跳,手足无措地踢掉两块瓦片,差点从房顶上掉下来。 第七章 轩辕湖后事(上) “呼。”棠玉抓住屋脊,长舒一口气,方才她全神贯注盯着对面的太安殿,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 “大晚上不睡觉,跑到我屋顶上作甚?”玄羿在她身旁坐下,手上提了两壶酒,是今日去人界买的——神界可不会卖这些俗世之物。 玄羿拧开木塞,四溢的酒香悠然游离在他的鼻息间,他隐约嗅到一丝桃花的清香,那浓缩的香味透过他的呛喉渗入他的血液中,仿佛整个人都清爽了起来。 许久没闻到这么香的酒了。 玄羿在封山时,倒是经常看到族里各路妖魔闲着没事三五成群去山下的镇上讨酒喝,那镇子受神灵庇护,境界低的妖魔都靠近不得,然像那些活了十几万年的老魔头,若是掩了气息倒也可以去那镇上转转。那镇子盛产葡萄酒,那醇厚的酒香总是让玄羿在宁静的夜晚翻来覆去不能忘怀。后来他偶得机会喝上了几口,感觉甚是不错。 棠玉眨巴眨巴眼睛,她也闻到了那酒香,九重天那群神仙自是高雅大气不食人间烟火,除了酒仙酒神偶尔会上供些养生的仙酒给玉帝外,自然是几百年几百年的见不到有神仙喝这玩意。她先前飞升失败,丢失了大半记忆,以前的事情也是记不真切了,但她倒是可以确定,她是从未尝过这些的。 玄羿笑了笑,那丫头眼睛亮的特别,目不转睛盯着他手里的那两罐酒,似是极为想尝尝的。 “要不……来些?”玄羿施法变出了个翡翠色的酒杯,斟了些递到棠玉面前。谁知棠玉竟猛的摇了摇头:“我可不能喝,我还要……”她还要盯着她的兄长呢,万一醉了怎么办。 玄羿便也不再客气,收回酒杯一口气将那酒灌了下去,又自言自语:“这么好的酒,不喝可惜喽。” 棠玉捏了捏耳根,似是有些失望。又转头继续盯着远处的太安殿。 “呶,你兄长都吹灯睡下了。”玄羿指了指前方的太安殿,又喝了一口,“你这样关心你那兄长,可见平日里,他对你定是疼爱有加吧!” 棠玉又转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酒罐子,抿了抿嘴唇,再次撇过脸:“那是自然,我……虽然有些事情记不清了,但是我知道兄长一直都是对我极好的。父君说,我飞升失败时,兄长在我窗前日日夜夜地守着,每天每天都给我讲儿时的事情……玄羿你有兄长吗?” 玄羿将喝完的酒罐放在二人中间,又仰望那浩瀚的星空,一种孤寂之感涌上心头。兄长?他连父母都没有。他承天地之气而生,却不知生来何故,从他有记忆开始,他便是在不停地逃窜,他怕被路过的神仙杀死,又怕被自己的同类吞并,虽然后来有个强大的妖魔路过周山,说要带领魔族走向兴旺,却没两三天便不见了人影,之后便有了八仙围剿的灭族之灾。 魔,这样的种族真的适合存在吗?他不知道。 “棠玉。”玄羿回过神,忽然叫住她,却见那丫头将手指伸进酒罐里抹上一抹,然后有轻轻地吮吸着自己的手指,那样子甚是可爱。 “啊……啊哈?”棠玉闻声急忙抽了手指。 玄羿哭笑不得,于是又斟一半杯递到了她手里:“想尝便尝尝罢!” 棠玉自是尴尬地,但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了抿了一口——这酒是真的香醇。 “在你看来,魔族是怎样的?”玄羿问得云淡风轻,心里便想到她大概会说什么。 既然喝了人家的酒,问题自然是要好好回答。棠玉思考片刻,放下酒杯。“我听闻魔族乃是承天地之灵气而生,神族虽多由神祖娘娘所创,然也有部分散仙是吃着日月的精华产生的,他们有的是花仙,有的是树仙,但只要潜心修炼,走的便是正道。”棠玉一本正经道,“虽说魔族之徒不可成仙封神,但我以为,只要一心向善,万千生灵便是可以和平共处的吧。” 玄羿竟是被这话镇住了,他活的这四万年,可从未听哪个神仙妖魔提出过这番言论。不过想想也是好笑,她这嘴巴一张一合,随随便便说出这种话来,但要达到她所说的众生向善,又要多难,别说让魔族向善,即便是神族仙族,也并非全是那向善之人吧! “那你觉得,怎样才算是向善呢?”玄羿又问道。 但棠玉却没再理会他,玄羿纳闷转头,却见那丫头脸上一抹夕阳红,眼神有些迷离,下一刻手中的空杯便从手中脱落,玄羿眼疾手快接住了那酒杯。而此时棠玉又嘟囔:“这夜神怎可如此玩忽职守,今夜天上的星星晃来晃去好是不稳。” 玄羿也是佩服,竟然半杯就醉了。玄羿见状急忙将东西收进了乾坤袋中,扶着棠玉,小心翼翼飞到了地上。 晨·长和殿 棠玉是被少夋拍醒的,少夋与玄羿在正殿同炎帝用了早膳,即将返回九重天,却发现棠玉仍是没起,无奈之下便亲自过来唤醒她。 “你怎么抓着玄兄的衣裳!”少夋迅速将那白色的外衣躲了出来,此时棠玉也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兄长……” 少夋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曾经的妹妹是多少高雅端庄、恬静贤淑,虽然只有四千岁,却也是一副名门望族之像,怎么如这般扯着男仙的衣裳过夜! 算了算了。 少夋扶额,毕竟,她不是棠玉。 少夋敦促着棠玉快快洗漱,自己出门将衣裳还与了玄羿。他没说什么,却脸色极差,玄羿也是十分尴尬,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自己的外衣为什么会被棠玉扯在手里。 半个时辰之后,棠玉才怯生生地走了出来,她想起来自己昨晚喝了些酒,然后便酩酊大醉,不知所以,料想应当是玄羿将她送了回来,然今早那副囧样却被兄长看了个清清楚楚,实在是丢脸。 三人与炎帝道别,临行前也没见着女娃出来相送,料想她当是被罚了禁闭。 两个半时辰后,三人终于到了九重天,天帝正受众神的朝拜,外殿的鹤仙见三人归来,便匆匆安排了觐见。 “拜见天帝!”三人齐齐下跪。天帝见到棠玉自然是猜到她一同跟了去,然大殿之上不谈家事,他便没作声,只说了句“平身”便罢。 而后少夋便放出了那梼杌,先前他已经对其下了一道封印咒,那凶兽此时便是没了什么戾气。虽说如此,众仙家还是被吓得连连后退,只有几个神力彪悍的武神镇定自若。 虽说捉这梼杌几人没废什么劲,但既然是他三人带回来的,便是要论功行赏。 待锁妖塔的金银仙童将梼杌带走之后,天帝扶了扶胡须:“少夋、玄羿二人捉拿凶兽有功,特赏……” 天帝还没说完,便听殿外一声洪亮的“慢着”传来。不多时,那人走了进来,身穿黄衣,头戴冕旒,脸十分消瘦,面色也是黝黑,灰黑相杂的眉毛下,一双眼睛倒是炯炯有神。他大步走了上来,冕冠上的珠帘随势摇晃相互拍打着,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后面跟着十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长得实在不忍直视,还跟着几个瘦瘪的,像是文官——这排场,比天帝还大。 是黄帝。 他来晚了,那梼杌已经被带去了锁妖塔。 “天帝。”黄帝拱手。没等天帝张口,他指着玄羿与棠玉怒道:“本君奉女娲娘娘之命镇守轩辕湖,便是防止那相柳出世为祸人间,而这二人竟私闯轩辕湖,撞碎伽罗诛仙网,使那凶兽逃入人界!本君有愧娘娘之托,今日定要将这二人捉拿归案!” 众仙家开始议论纷纷,早便听闻有人撞碎了轩辕湖的三十六张伽罗诛仙网,放走了那凶兽,本以为轩辕帝君已经秘密处决,没想到竟是这二人!那姑娘似乎是天帝的小公主,那小子是封山的文中郎……这二人,真是大胆! 而此时天帝也是老脸一红,当日他到轩辕湖寻女时,碰到了圣灵阁来寻玄羿的姜老,二人一合计此事不宜闹大,便将各自领回了自家人,而后也派了不少人秘密去人界找那凶兽,只是至今没个音信。现下黄帝找上门来要人,他竟是不知如何是好。正当天帝手足无措之时,外面便传来了炎帝驾临的通报。 炎帝也是没客气,直接快步走了进来,少夋几人前脚刚走,他便收到了黄帝要面见天帝检举玄羿的密报,于是便匆匆跟了上来。 第八章 轩辕湖后事(下) 炎帝没带什么人,只带了他的长子姜承。 “轩辕兄这话说的便是不对了。”炎帝走上前,挡在玄羿的前面,“我儿亲眼所见,是那棠玉公主撞开了那结界,这才放出了那凶兽,玄羿不过是看她有难,前去相救罢了。” 事到如今必须有一个人出来担责任,这也是无奈之举,炎帝见那殿上之人已经黑了脸。而紧接着,少夋便站了出来道:“帝君此言差矣,小妹飞升失败,神力散尽,怎能毫发无损地冲破那三十六道伽罗诛仙网,定是那诛仙网年久失修……既然是年久失修,那便不可让小妹担这全责……” “胡言乱语!”黄帝怒道,“那仙网布下也不过几百年,坏的怎会这般快?!太子殿下这般说法,岂不是布那诛仙网的一百二十七位神仙都罪责难逃?!” “晚辈绝无此意!” “你莫要吓那小辈!”炎帝又站了出来,“这神界将就的是‘各司其职’,你那些个手下没管好轩辕湖,这才使那棠玉掉了进去,这难道不应是你那手下全权担责吗?!”炎帝没说几句话,口水倒是吐了对方一脸。 “你休要胡言,我那孩子尽职尽责、兢兢业业从未有一丝懈怠,你这般污蔑,我定要去女娲娘娘那儿告你……不,我要去神祖那儿告你!!”黄帝自是气得面红耳赤。 天帝与众仙家慌忙劝阻,场面乱成一团。 “你且去!我那师尊正在闭关,可是没那闲工夫管你这鸡毛蒜皮的事情!”炎帝大袖一挥,又白了他一眼。 “你……你这厚颜无耻之徒!”黄帝已经气得要打人,众仙家则是拼命拦住,座上的天帝也已喊了无数遍冷静,这俩人的仗可不能在九重天就打起来啊! 棠玉先前倒是不知道还有人与她一同落湖,更没想到那人竟然就是玄羿。此时的她倒是有些慌了,毕竟那凶兽是她放出来的,如今人家找上门来问责,虽说父君会为她担着,但黄帝在朝见时闹这么一出,众仙家都知道了,估计天帝也保不住她了。 “二位帝君莫要再争辩了!”棠玉突然道,“那凶兽的确是我……” “相柳是我放的!” 清亮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棠玉抬头,那是玄羿。凌霄殿终于安静了下来,炎黄两人也不再争吵。玄羿咽了口唾沫,又道:“是我当日冲撞了诛仙网,那相柳,也附在我身上逃出来的,这一切,药神可以作证。”他说的是实话,而既然今日他和棠玉一定要折一个在这里,那自然是不能让刚受过雷劫的棠玉去担这个责任。 如此实在是太好了,天帝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来人,将这玄羿押入天牢,听候发落!”两名天兵从殿外进来直接带走了玄羿。棠玉还想说些什么,炎帝也还想说些什么,但天帝又一拍桌子,喊了声“退朝”便匆匆离去。 炎帝气得直跺脚,为什么要承认啊!无奈,他长叹一声便走出了凌霄殿。 众仙朝拜也都纷纷离去,嘴里倒是念念有词,似是意犹未尽。偌大的凌霄殿上,就剩下了棠玉一人。她有些不知所措了,结界不是她破的吗?相柳不是她放的吗?为什么玄羿要承认? “父君。”棠玉急忙追了上去,还没等她说些什么,天帝便对她怒道:“棠玉,你且回洛樱殿面壁思过!!”这番威严之词镇住了她,棠玉不敢再说什么,看来天帝是不会救玄羿了。 怎么说玄羿也算是捉回了在人界逃窜的梼杌,没想到这一遭非但没受赏竟还要受罚……说来说去还是她害了他。 她自是没有听天帝的话,又跑去了少夋的韶华宫,但她那兄长竟是门都没让她进,只是吩咐下人告诉她不要再管这事,以免受到牵连。 列山宫 此时天色已是不早了,微妙的暗紫色渐渐从天际漫来,流入这列山宫辉煌的落霞中。 “帝君,棠玉公主来了。”正殿里,一侍卫拱手道。 炎帝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棠玉所来何故:“让她进来吧!” 棠玉急切的跑了进来,她是委屈的,因为这列山宫实在是不好找,她又不怎么记路,兜兜转转好几圈才到了这里。 她此前特意去了一趟封山,询问了那里的大师尊,那大师尊嘟嘟嚷嚷却连玄羿是哪个仙族或神族都没说清楚,但她倒是听明白了,玄羿是圣灵阁某位长老的血亲,她所认识的圣灵阁长老中,与玄羿有关的也就只有姜承与炎帝。于是她便着急忙慌地赶了过来。 炎帝看到她时,她已然眼泪汪汪:“我……我来时听几个路过的仙人说起……玄羿明天便要受九道天雷之刑……我飞升的时候一道都没受住……”她越说越哽咽,眼泪也是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炎帝看她这样自是觉得可怜,他倒是从没见过哪个公主会如此不顾形象哭成她这样子。于是拍拍肩膀安慰道:“小公主莫慌,你飞升受的是混沌雷劫,与这是不同的。” 棠玉也知道自己哭的太难看,于是用手抹了抹眼泪,又道:“我听闻玄羿是圣灵阁某位长老的血亲,您可否告知于我……我好去寻他救救玄羿……” 玄羿是师尊从封山带回来的魔族,圣灵阁怎么可能会有他的的血亲。炎帝自然知道这是谣言,但神女吩咐过玄羿的身份需对外保密,于是也便没拆穿这谣言。 “你莫要急,我已修书一封派青鸾呈到了圣墟宫,虽然现下神祖闭关当中,但若是神女琷知道了也会保他的。”炎帝又道。 棠玉疑惑地点了点头。 棠玉不知道玄羿的那个血亲是谁,原以为就是炎帝,但去封山询问时那里的大师尊说玄羿已经四万岁了,而这炎帝入神界也不过几百年,这么算来应当不是炎帝的子孙。如今炎帝要请圣墟宫的人救他,圣墟宫是什么地方,那不是创世神的住所吗?玄羿出事竟要出动圣墟宫的人,莫非……他,他是创世神的……儿子? “噗——”炎帝刚喝了口茶,却被棠玉这想法吓得喷了出来,暗道十分后悔用了这读心之术。 “那便多谢炎帝。”棠玉拱手作揖。 “你莫要急着道谢。”炎帝道,“圣墟宫自会保他不死,但只要那相柳一日没被捉回,此事便不会结束,玄羿可免牢狱之灾,但也会被诟病终生啊。” “那,那我便去将它捉回。”棠玉道。 炎帝笑了笑,这也太小看那相柳了:“当年一百二十七位上神布下三十六道诛仙网才将那相柳镇压,棠玉,那相柳之强,绝非你所能及。” “这天下之大,只有四人能将其降服。”炎帝又道,“神祖灵乩、人祖女娲、伏羲大帝,以及神祖的右护法神女琷。” 这四位上神,棠玉一个也接触不到,更别说请他们帮忙了。 炎帝又瞟了一眼那小妮子,就知道她没有办法:“你若是执意要去,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将那凶兽擒回。” 棠玉眼前一亮:“只要能捉住它,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这话一出,连她自己都被吓到了,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产生了这种想法。 炎帝掏出一玄色的珠子,将它塞到了棠玉手里。 次日晨·诛仙台 玄羿被天兵用捆仙绳捆到了诛仙台的九龙柱上。他知道自己要受那雷刑,不过好在是那九重天雷公电母的雷电,这种程度还要不了他的命。 他似乎看到了棠玉,那人群中的一点红,看着格外显眼。今日天帝不在,主事的是司法神。他长得很是周正,上翘的八字胡为他那方形脸上增添了几分庄重,看起来一副古板严肃之像。 “时辰已到,开始行刑!”司法神将令牌扔下,顿时雷声大作,周围观看的一众仙家纷纷后退了几步,他们只是路过诛仙台,看看热闹的,既是天帝下令要罚的神仙,一定是闯了什么大祸吧!混沌雷的飞升之景他们自然是要为自保离得远远的,毕竟那混沌雷总是容易伤及无辜的,然这雷公电母向来手法好,绝对一劈一个准。 昨晚炎帝说不知圣灵阁何时才会回应,所以玄羿的雷灾估计是免不了了,棠玉便是怕的睡不着,若是玄羿出了什么事那可就全是她的责任。 那闪电在天空嘶鸣,像是利剑,划破了苍穹。那道刺眼的弧光宛如虚空的裂痕,从云间一路奔下,直到那诛仙台的正中央。霎时间电光照亮了天空。 那道光直劈玄羿,他感觉那天雷化作无数的刀刃,游走在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头上,从大脑,到肩胛,到脚趾。像是被烈焰灼烧,又像是被利剑穿透——这滋味,真是不好受。 这才是第一道。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玄羿疼的叫出了声。而棠玉也已吓得捂住了眼睛,她不住地颤抖,嘴里念念有词: “应是我来受的,应是我来受的……” 第九章 天牢 天牢 在这里待了多久,他记不清了。他有些忘了,忘了为什么要来这神界,又为什么要去封山学艺,他是魔,魔为什么要执着地成为神?他记不清,也想不明白,他只要一闭眼,看见的便是那张脸。 他很想念那个女人,虽然他们只有一面之缘。 玄羿听到那铁锁链清脆的撞击声,随后那铁门便“吱呀”一声被打了开。那个狱卒发出浑厚的男音:“玄羿,有人来看你。” “玄羿!” 那是棠玉的声音。 棠玉,她和灵乩真的好像。 棠玉刚进这监牢的大门便闻到了这股刺鼻的焦味,她好害怕,但却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从他身上传出来的。她知道现在他身上没有一处是好的。她不敢动他,只能颤抖着说:“对不起……”说完又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 这丫头,真是个爱哭鬼。 “多大了,还哭鼻子……”玄羿声音越发低沉,他没看她,本还想再酸她几句,却是没了力气。 棠玉闻言,急忙擦了擦流出来的鼻涕,将身旁的包袱打开:“我带了上好的金疮药,这些,还有这些……擦了很快便能痊愈……哦对,我还带了个蟠桃……”说着说着她又开始抽泣。 “为什么你要承认,呜呜……明明是我的错,你是为了救我才跳进去的啊……” “我确是不知那结界怎么破的,但相柳的确是我放的……咳咳!”他每吐一个字都感到浑身剧痛,“你不必苛责自己。” “可是……要不是因为我……”棠玉又哭了起来。要不是因为她,他根本不会跳湖吧。 玄羿强忍着剧痛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是我自己要跳的,不怪你……帮我上个药吧,快痛死了。” “好,好。”棠玉闻言立即动手,她也不知道那都是些什么药,反正药神是说要全涂上去,她全涂上去便是了。 太过隐私的部位玄羿自然是不会让她碰的,二人又聊了几句棠玉便依依不舍地离去了。 九重天的清晨是特别的,因它在太阳之上,因此它的晨光来自三十六重天之上的混沌,那光普照这九重天,使那万千仙灵拾得鸿蒙的馈赠,长得越发生意盎然。 这天,棠玉不在九重天。 远处的女娃朝她挥了挥手,又飞奔而来,棠玉知道,她们要出发了。炎帝自是善良的,派了女娃与她作伴,看她没有称手的武器,还特意拔了昆仑山上菩提圣树的一片金叶造了一把长剑,他起了个十分不好听的名字,叫做“金叶”,遭到女娃当场嫌弃后被迫改名为“留秋”。 人界之大不亚于神界,九岛十洲,五湖四海,相柳可能藏身在任何一个地方,天帝、圣灵阁以及炎黄二帝都已派众神去寻,但这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过去了三五日也没个结果,看来捉不捉得住是一回事,找不找得到便是另一回事。 “棠玉,人界很大,我看我们还是按顺序从南到北慢慢寻吧。”二人坐在女娃的大鹏之上,率先开口的是女娃,“那相柳本是师祖娘娘的爱宠,因犯了天条被贬入冥界,他在冥界大闹了一场,最后被众神联合镇压。” 女娃说着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串糖葫芦:“你我此行在神界看来不过几日,但我们却要在人界度过几个春秋。”女娃说的不紧不慢,她在人界待的长久,再待几年也无所谓,但棠玉却是不一样的,女娃偷偷瞄了她一眼,这位怎么说也是九重天的公主,未来的天后,自是不晓得能不能受得住这人界的世俗之气。 “无妨。”棠玉十分的坚定,“只要能捉回那相柳,别说是三年,十年我也愿意。” 女娃没再接话,却是欣慰地笑了笑。棠玉能这么想,这也不枉她走这一遭。 “四方天神驻守人界,但他们身居高位,定然不知人界一人一物之所向,何况四方天神直属天帝,而你又是偷逃出宫,你我若是求他几人相助,定然是要被擒回的。如此,若要得知那相柳的动向,我们只有下界之后去询问那些低品小仙。”女娃道。 “嗯。” 九重天·天牢 棠玉给的药甚是有效,他这几日是好了很多,棠玉说炎帝已上书圣墟宫,很快他就可以出来了,但这好几日过去,那圣墟宫也没个一星半点的消息传来。 “喂,那个姑娘今天怎么不来了?”隔壁间有人敲了敲墙壁问道。 玄羿常是冥想状态,但闲暇时也会听一听隔壁间的谈话,那似是一对兄弟,一位唤作“鬯”,一位唤作“狜”,常是你一句我一句,有时候还会吵起来。 “前两日见她来的倒是勤快,怎么这两天不过来了?哈哈,莫不是觉得你没救了,干脆放弃了吧!”那沙哑的声音是鬯发出的,“小兄弟,你也莫要伤心,那些神仙嘛,终归都是薄凉的!” 玄羿又涂了遍金疮药,没有答话。棠玉是九重天的公主,怎么可能终日围着天牢转,即便她愿意,她那父君、兄长也是不愿的吧。 “呦,又来人喽!”隔壁另一个尖细的声音嚷道。 狱卒带着那人路过俩兄弟的房间,又路过玄羿的房间,玄羿抬头看了一眼,那人衣上多处的鞭痕,暗红色也已染满了囚衣,那头发更是凌乱不堪,但走起路来却吊儿郎当,看着倒是快活。 狱卒将他关到了最里边那间房中,那家伙倒是轻松快活地蹦跶了进去:“几位狱卒大哥慢走,小弟不送了。”他倒还拱手作礼。狱卒没给他好脸色,拴上铁链大步离开。 “喂喂,那位兄弟,所犯何事啊?”鬯拽着铁门急切地问道。 那人倒是爽快:“鄙人不才,医死了那夜神的发妻。” 夜神是三品上神,居于冥王之下,与月神共事。这一代夜神性情甚是暴躁,这家伙医死了他的妻子,竟然没被当场活剐,还活蹦乱跳地被送到了天牢,这也是厉害。 “兄弟此举,在下甚是佩服。”鬯继续调侃,“敢问兄台尊姓大名啊?我日后也好为你烧些东西诶!” 那家伙一屁股坐在了草堆里,嘴里又叼了跟干草,脸上挂着笑容,微光透过窄小的铁窗正正好映在他脸上,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俊俏。 “听好了,小爷大名——断天笑!” 人界·羽民国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转眼间。棠玉已在人界待了半年,她与女娃已经先后去了三四个小国,访问无数山神土地,海王水君,却无一人知晓那相柳去向何处。 “棠玉,给。”女娃扔了个包子给棠玉,这半年来,二人倒是默契了不少,虽说没有找到那相柳的踪迹,但二人也算是领略人界大好风光,尝遍多地美味佳肴。羽民国是个小国,今晚是在这慈安镇度过的最后一夜,明日她们便要出发去轩辕部落了。 今夜月亮格外的圆,满天星斗闪烁着光芒,如银珠般镶嵌在深黑色的夜幕中。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唉,神界常是看不到月亮的。”女娃坐在窗台上,对酒当歌,忽而转身对望向桌边的棠玉,“这羽民国的酒甚是不错的,棠玉,你要不要来些?” 棠玉想起上次醉酒时所出的洋相,连忙摇头:“我不善饮酒。” 女娃也没有再逼她,又小饮一口,竟也生出几分惆怅:“明日便要去那轩辕的部落了。” “嗯。”棠玉放下笔,收起方才画的那副人像——画得是极丑的,她自己都看不下去,女娃初次看到时也是嘲笑了她大半天,说什么天族公主的画技竟与她一般无二,她也是放心了。如今大半年过去,她仍是画成这幅模样,真是羞愧。 “那部落大得很,我们又要待上许久。”女娃叹了口气,她走遍天下,最不愿去的便是那轩辕部落。 “你知道我父君与那轩辕的梁子是怎么结下的吗?”女娃闲来无事。 “我听闻二人飞升之前乃是两部落的首领,两部落结怨已久,他们那恩怨便是生来便有的吧。” “那些都是飞升前的事了,飞升为神自然是要放宽心的。”女娃摇了摇头,“这事情便是要从几千年前的一场降水说起。” “在一千年前,伏羲大帝为中原一代降水之时,竟发现自身神力衰退,算了一卦才发现,自己即将到那羽化之日。 “既是神力溃散,那便是无论如何也救不回的,但因伏羲大帝乃是女娲娘娘灵魂所分之体,只要女娲娘娘分些神力给他,便是可以再多活个几万年的。 “但女娲娘娘也是神力衰微,若是分了过去便可能神形不保,于是便要问她那阿姐灵乩娘娘借些混沌神力。” “然后呢。”棠玉问道。 “神祖憎恨羲,因他出现,娲神力衰减以致要覆灭,于是她言辞拒绝,且说要待羲羽化后将其神力重新注回娲的身体。 “女娲娘娘不愿伏羲大帝离去,再三登门祈求神祖,甚至不惜动手大打一场,但仍是无用。 “女娲娘娘那大弟子黄帝不愿见师父这般苦恼,他知我父君有那神祖的混沌珠,便请求父君交出混沌以救伏羲大帝。 “父君不肯,那轩辕氏便大动干戈,兵临列山边境,誓要父君交出混沌珠。” “等一下。”棠玉捏了一把汗,“那说的混沌珠该不会就是……” 混沌珠虽含有纯厚的混沌神力,但棠玉驾驭不了,顶多造个结界将那相柳困住,但这般她根本带不回神界。怪不得炎帝说捉那相柳用这珠子一定会有上神下界助她,原来是这意思。 第十章 东海 今夜慈安镇里静得出奇,没有往日那繁华的夜市,也无人在街上走动。 女娃伸了个懒腰:“时辰不早了,我且去歇息了!”还没走出去,便听见窗外传来阵阵狼嚎。 这周围竟还是有狼的。 女娃没再停留,推门离去。棠玉望向窗外,今夜镇里黑得很,远远望去竟没有一家是点了灯的。 忽然一巨大的身影从棠玉眼前直窜而上,一飞冲天。棠玉探出头向上望去,竟是一巨大的仙鹤,那仙鹤直向月亮飞去。棠玉吃了一惊,那体型,足有几层楼那么高,她从未见过这般大的仙鹤。 棠玉隐约觉得不对劲,于是掏出了乾坤镜…… 次日 棠玉是被游街声给吵醒的,待她洗漱之后询问那客栈老板才知,昨晚镇上出了妖怪,是一对母女,她们住在这镇上十几年了,昨晚是月圆之夜,那小女现原形,是个狐狸精,她兽性大发吃了老黄家的鸡,今日便带这母女游街示众,然后便要去那东门实行火刑。 听到这里,棠玉便立即飞奔而去。女娃见状便立刻跟了上去。 按理说这事与她们无关,妖族之徒,乃是异类,死不为过。 棠玉又记起了那晚宫殿之顶,玄羿问她的那话,魔是怎样的呢,她其实是不明白的,在她这极短的记忆里,她没有接触过他们,但她在书上看过,妖魔是有神智的,他们不是畜生,他们是与神一样可以活得长久的生灵。 既然都是生灵,又何必有这般大的恶意? 待她们赶到之时,那只老狐狸便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早已现了原形,那小狐狸也快挺不住,身上的衣料也已着了起来。然台下那群人仍是高声呐喊着“烧死她”。 棠玉见状施咒收了火焰,二人轻功上去救下了那吓得表情呆滞瑟瑟发抖的幼狐。 台下那群人自是不乐意,一股脑围了上来。 “外乡之人,你要作甚?” “救那妖族,你们莫不是同伙?!” 声音越喊越大,更是扬言要她二人滚出镇子。棠玉施法为那幼狐稍加疗伤之后,便将她轻轻放到了女娃怀里。此时,她已现了原形——竟是一九尾。 “各位稍安勿躁!”棠玉大喊道,“我为各位将个故事罢。从前,有一群无家可归的妖怪,为了生存,来到了一灵气丰硕的深山之中。他们扮成人样,与镇中之人共同生活。然这仙山因灵气旺盛,又招引来了无数妖魔,妖气聚集,凡人深受其害,接连死去,过了几十年几百年之后,这个镇上,便只剩一群来自五湖四海的妖魔鬼怪。但这群妖魔,却并不晓得彼此的身份,他们都以为,自己仍然生活在一个由人类组成的镇子里。” 她说道这里,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有一天,一只法力低微的幼狐因为无法承受月圆之夜旺盛的阴气,不小心现了原形,而这群‘人类’,便要聚众烧了她。” 此时场下众人哑口无言,他们被戳穿了身份,他们都是妖魔,开客栈的是鹤精,打柴的是黄鼬,东头买馍馍的是一群狼,西边那个算卦的是个魔兽……大家都不是人类。 “我说我家那米仓为何常常被盗呢,原来是你这耗子干的!” 场面顿时又乱了起来,没人再管那小狐狸的死活。 二人带着那狐狸回了客栈,女娃为那小狐狸运了气后,又给她上了些金疮药。那小狐狸吓得睡觉都在发抖,棠玉安抚了她许久才恢复平静。 此时女娃摆弄这那一小块铜镜。 “棠玉,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她撅撅小嘴,“真不够意思,瞒了我这么久。” 乾坤镜,知过去,晓未来,是一上等法器,制作工艺极为复杂,一般只有那些高阶上神才能拥有,但棠玉怎么说也是九重天的公主,有这一神物也是正常。 棠玉又喂那小狐狸吃了枚仙丹,这才醒了过来。交谈间才知,这小狐狸名唤白芸,因受同类排挤,跟随父母离开家乡,在路途中遭道人追杀,父亲不幸遇难,而后与母亲隐匿行踪,躲到了这慈安镇上。没想到昨天她兽性大发,被那人家瞧见,这才害死了自己的娘亲。 如此,这镇子她是万万待不下去了,想到这些,便开始抽泣。 女娃捂住了耳朵,她是最受不了小姑娘哭泣的。 “不哭不哭。”棠玉摸了摸她的头,“我闻东海之外有一仙境,名唤青丘,那儿的狐族,皆有九尾,既与你一般,便不会欺辱你。” “东海……” 东海之外,那得是有多远。白芸刚止住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女娃终是忍不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双手按住白芸的肩膀:“你不要难过,我那大鹏一日千里,我送你去!” 就这样,二人取消了先前去轩辕部落的计划,转而先去了东海。 东海 那海面与天相连,一道道波浪从天边不断涌现,噼里啪啦地撞击在岸边的石头上,发出响亮的吼声,喷溅起花白的沫子。浪潮不断呐喊着,似有千乘万骑踏蹄而来,无情地拍打着金色的海滩。 大鹏从海上划过,却也险些卷入这汹涌澎湃的波涛之中,低头鸟瞰,那潮头竟有数丈之高。 女娃似有些害怕地往里缩了缩,这是第一次见她害怕,棠玉竟有些欣喜。 “你是怎么知道那青丘之地的?”女娃问道,“那青丘的九尾狐族,乃是前天界之主,被师祖贬出神界后便鸟无音信,神界也只知他们去了个叫青丘的地方,可这青丘居八荒之外,无神管辖,亦无人知……” “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想到了。”棠玉摸摸脑袋,她记不得雷劫之前的东西,但有些无关紧要的记忆倒是会时不时蹦出来一些,她也是纳闷。 不知飞了多久,终于见到了那座仙山。 远远望去,倒是一片葱郁,山上那云五彩斑斓,映得大地亦是五光十色,这是祥瑞之兆。 近地后,棠玉又为她挑选了一风景秀美之地,大手一挥变出一座房子,又与她絮叨几句,便要匆匆离去。谁知那丫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磕三个响头:“两位神仙姐姐,今日拜别,恐无相见之日……白芸无以为报,只能在此,扣谢两位!” 棠玉连忙扶她起来,又说了些勉励之言,这才离去。 虽告别了白芸,棠玉二人却并未离开青丘,既然这青丘人烟稀少,又无神踏足,那便可以说是那相柳最好的藏身之地,没有将白芸带上,是为了她的安全考虑,毕竟相柳那般强大,棠玉女娃二人都自顾不暇。 围着青丘转了几天,仍是没有发现那相柳的踪影,炎帝说,相柳乃是神祖所创,神祖力通混沌,若是那相柳靠近,这混沌珠必然有所反应,但二人踏遍青丘,却是不见其有任何异样,无奈最终只好离去。 虽说大鹏日行千里,但这青丘离那轩辕部落也实在是远了些,她们飞了半月才到。 女娃这两天心情不大好,连那路边的糖葫芦也不怎么买了,有时也会发发牢骚说为何那部落那般远。 棠玉倒是安静得很,时常是在冥想,她虽现在修为不怎么样,但也算得上是刻苦。 “唉,大概再过上几个月,你那父君就要发兵寻你了吧!”女娃随手在路边摘了个野果子啃了起来。 当下她们在昆仑山下,离那轩辕部落还有段距离,但这昆仑山她们还是要走访一遍。 棠玉抬头望了望天空:“兴许吧。” 若是兄长和父君知道了她下界是为了捉那相柳,定然大怒。 此时二人停了下来,女娃没好气地跺了跺脚,不一会儿一个身材矮小的老人家便伴着青烟从地里冒了出来。 “两位大仙。”那土地眯着眼,他倒是不认得这两位姑娘,但是这两脚能把山震得一晃一晃的,料想也不是什么凡人。 “我且问你,近几十年里,你可见过一神力超群,凶煞非常身带水力,步步生泽之人?”女娃问道。 步步生泽?那昆仑岂不是要被淹了?! “两位大仙说的可是那凶兽相柳?”土地公公仍是眯着眼,他倒是猜到她们指的是谁。 “你见过?!” “不不不。”土地公公急忙否认,“小老儿自然没有见过,不过前些日子天降神兵,倒是对我们几方土地例行盘问过。” 原来神界派下来的人已经来过这里了。 女娃挥挥手示意他退下,既然神界的人已经来过,相柳应当是不在这里的。 于是二人又继续前行,前往轩辕部落。 第十一章 相柳(上) 九重天 天帝将琉璃盏一把摔倒了地上,脸上的怒意竟是要溢出来一般,几位仙娥吓得接连后退,最后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公主呢!”他大喝道。 棠玉公主先前她体质娇弱,无论是日常起居还是参与宴席,都是要人搀扶帮衬着的,飞升失败后,她神形灰飞烟灭,只留下几丝残魂被吸入了当下这具身体里。 这身体的原主人甚是活泼好动,出去玩闹也从不需要这些仙娥们帮衬,且出去从不打招呼,起初她们还吓得心惊肉跳,唯恐出什么事,但日子久了,这洛樱宫的仙娥们便是见怪不怪了。 但谁想到这次棠玉一去便不回来了?! 天帝暴跳如雷,在她们面前走来晃去:“本帝平日都是怎么跟你们说的!要你们看好她,为什么还放任她独自出门?!为什么公主失踪了三天都不上报?!” 她的安危是重要的,她若是死了,那棠玉的灵魂也就散尽了。 那一群仙娥又齐刷刷喊道:“陛下息怒。” 一群混账! 冷静下来后,天帝又询问她们棠玉出走时都带了些什么,不问道还好,一问他也是吓了一跳。乾坤镜,昆仑玉,谪仙伞,还有太清仙君的九转仙丹……她带这些仙家法器,莫不是为了那玄羿下界捉那凶兽去了?! 是他糊涂了,竟然没注意到这丫头的心思。她与棠玉长得不同,性格也大相径庭,但他一直是把她当成棠玉看待的——他是忘了,是真的忘了,棠玉从小便是爱慕兄长的,但她……不是! 他龙族为了不重蹈那先皇族的覆辙,才强制推行这兄妹联姻制,这几千年来,因爱慕旁人而选择私奔的公主王子不在少数,但都名声尽毁,下场惨烈——不,绝不能让棠玉毁在这事上。 “来人!传东宫太子!” 人界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转眼间棠玉在这轩辕部落待了两年半。她访遍万水千山,也仍是不见那相柳的踪迹。这部落里也是频频传来要与那列山部落开展的消息,女娃急得很,她是想要上前线的,但眼下事情未了,她便不能回列山。 这两天对于寻找相柳的事情女娃竟是越发勤劳了,一大早便出门寻人问事了,可能是想早些回列山吧。 “唉!”女娃长叹一声,她们刚从土地庙里走出,仍是一无所获。 今日这街上倒是空荡,棠玉问了位大爷才知道,东边举办了个舞狮会。 东头,她们的客栈也在那边。 看多了奇妖异兽,神仙对舞狮的事情自然是不感兴趣的,不过凡人嘛,见识总是浅薄的,平日的生活又是那般平淡,偶尔出个舞狮的也是觉得新奇吧。 棠玉二人慢悠悠走回去,临近客栈时,远远望去,便可看到那人声鼎沸的地方。 相比那围了不知道多少圈的舞狮会,更能抓住棠玉眼睛的是那一旁的摆摊老者。 那老人一身白衣,白发苍苍,皱纹遍布全脸,灰白相间的胡须留得很长,面前放了一原木桌子,桌上放了个玄龟壳,好像旁边还有几颗小石子,身后立了个大大的招牌“神机妙算”。 是个算卦的。 棠玉决心要去看一看,便快步走向前,女娃本是要拦她,奈何她走得快,几步便到那老人的摊位前。 “棠玉!”女娃快步跟上她,又贴着她的耳朵,“我们回去吧,这些个江湖术士,都是骗人的……” 那老人似乎听到了她说的话,捋了捋胡须,摇头晃脑道:“列山之北,得天独厚;升为天神,五谷永康;得女若此,身正气长;坠入东海,填石灭洋。” “你……是什么意思?!”虽说神仙不信这凡人诅咒一说,但听到这胡子一大把的老人说这么一句咒人的话,自是不乐意的。 什么坠入东海,简直胡诌! “老人家,我想知道……” “二百五十四两。” “二百五十四两?!你吃人的吧!”女娃瞬间炸毛,拉着棠玉就要离开,“这绝对是一江湖骗子,我们走!” 棠玉倒是爽快,大手一挥变出一堆银子,她神力虽是不怎么样,但这凭空化物的能力倒是极好的。 先前她挥手变房屋的操作便已经吓坏了女娃,后来想想,以为那是事先准备好放在乾坤袋里的,毕竟这神界也没几个神仙真的随手一挥就可有这番作为,即便是人才辈出的封山,教的也只是些以物造物的仙术,即便是天帝,也是要借木造林。但眼下她竟是一分不差的凭空变出这银子,女娃是真的信她这化形之力了。 那老人倒也爽快,匆匆收了那银两,张口便道:“汝之所寻,于东海是也。” 她还没问呢。 “我们还没问呢,你知道我们找的是什么吗?”女娃怒火中烧,“棠玉,这肯定是个骗子!” 那老人家没有理会女娃那无理之言,又紧接着道:“看在我与姑娘有缘的份上,我倒是要给个提醒。” 此时他开始收拾那些占卜用的东西。而后看了眼女娃,道:“这位小友命中带火,与水相抗,那东海还是不要去的好!” 女娃本名为煴,也的确命里有火。但她却是急眼了,她怎么不能去,先前他们还飞过了东海呢。再一想,怕不是担心她去那一趟撞破了这老小子的谣言,所以才连忙阻止吧。 于是她笑道:“呵,我若是信你的胡言乱语,怕是这辈子都迈不开腿了罢!那东海,我还偏是要去!” 那老人摇了摇头,提着包袱便离去了,边走便道:“年轻人啊……” “谁是年轻人!几十岁的小毛孩!”女娃骂骂咧咧,“棠玉,我们一定是被骗了,那相柳怎么可能在东海,我们上次去时那混沌可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棠玉也是半信半疑,她们下界前炎帝专门请占星神算了一卦,然那占星神说相柳不在卦象之内,五行之中,自然是算不到的。那这凡人又是怎么算得的?但既然钱都出了,那自然也是要去转一圈的。 于是二人便立即出发去了东海。 三年了,这次真的能找到吗? 又飞半月,二人才到东海。先前女娃倒是嚷的大声,但到了滨海镇,便是不再靠近那东海,她说自己水性不好,不易下海,并非惧怕。于是棠玉便徒步去寻。 海边的渔船倒是很多,棠玉想那相柳既然喜水,那自然是要待在这海岸附近。 先前她们在南方巡查时,倒也见了不少汪洋大海的水君,但仍是不见其踪迹,女娃想着莫不是那相柳反其道而行之,不住水宫,进了那深山老林去做老妖怪,于是二人才又开始寻那山林。 远处甚是喧闹,棠玉转头,是一群海盗。 那群人中,年龄大的有个四五十岁,年龄小的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他们有的身穿虎皮,头戴红巾,脸上赫然一长疤;有的身着布衣,那衣裳也是缝缝补补看起来破烂不堪;有的干脆光起身子,长发梳辨卷在脖子上,领着大看到——看起来皆是凶神恶煞,好是吓人。 他们打劫了一艘商船,到也胆大,人没杀尽,留下几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将她们捆成一穿,似是要送到那匪窝之中。 有人看到了棠玉,与边上的兄弟商量几句,便是乐呵呵地领着大刀向她走来。 “臭丫头,你看甚!”一独眼的小子说道。 “长这么好看,同我回去做那鸳鸯夫妻如何?”另一拿刀的中年海盗摸了摸邋遢的胡子,便是要上手去抓棠玉。 棠玉一把抓住他那焦黑的手,又一脚将他踹倒在地,那人身上的臭味扑面而来,掺杂着一股浓重的鱼腥和血腥之味,但最不能忍受的,还是那股无法言说的骚臭味。刹那间,棠玉感觉自己的嗅觉就要崩坏了。 那海盗躺在地上抱着肚子蠕动,疼得面部扭曲,脖子上绷带缠了不知几圈的伤口竟也渗出血来——这臭丫头哪来这么大力气? 那独眼也是怒从中来,涨红了脸,脸上那两条细长的眼缝里也充斥着血丝,他要紧牙关,抡起刀便要砍了她。 棠玉眼疾手快,后退两步便抬手挥出两个气浪,将那独眼震出十几丈远,“嘭”一声撞到远处的礁石上。 这边的响动惊到了远处的海盗,又有十几人冲了过来,他们也是大愕,两个男人竟抓不住一个女的! 若是与那天上的对决棠玉自然是不敌,但打这几个凡人她还是绰绰有余。 于是双手运出两颗偌大的火球,待他们临近之时便挥手甩了出去。那几人来不及闪躲,浑身便烧了起来,后来几人见此情形,暗道几声“妖女”,便是要逃,却不料棠玉竟闪现在他们眼前,抬手间便将他们几个打到在地。 还在押运“战俘”那几个毛头小子见状,便是死命地扯拽着绳子要那几个女人快走,那几个女人到也是看出棠玉的强大,分分止住脚步高喊“大侠救命”。 第十二章 相柳(下) 棠玉再逼近,那几个少年终是带不走那几个女人,无奈扔开绳子逃命。 棠玉倒没再追他们,常言道“穷寇莫追”,更何况那只是几个孩子。于是她便施了个法将那几个女人松绑。那几个女人纷纷跪下谢恩,棠玉让她们先待在原地,又转身“嗖”一声飞上了那艘船。 这东海的海贼竟是这般的猖狂,那东海水君都不管管吗? 帮人帮到底,既然救了她们几个,那人家的财物还是要拿回来的。棠玉飞到那船上,抬手间便打翻了那几个海盗。又有几人匆匆下了水,游上岸便跑得不见踪影。 她又检查几遍,确认船上无人之后便挥手示意岸上的几个女人上来。这船方才被棠玉炸的不轻,修的话怕是要一段时间,棠玉告诉她们先拿些值钱的东西快走,不知那海盗还有没有同伙,不晓得一会儿会不会杀回来。 那几个女人叩谢她的大恩后便离开了。 待那几人离去之后,棠玉便脚一蹬,飞到空中,凌驾在海面,掏出昆仑玉:“东海水君,出来见我!” 海面波澜起伏,却无应答。昆仑玉那澎湃的灵气,竟唤不出一条水龙?! “东海龙王,出来见我!” 仍是没有反应。 少夋说这昆仑玉有妙用,只要对着它呼喊,附近的神族便可任由差遣。先前她也的确用这昆仑玉召唤过那南海水君,怎么到这里就不管用了? “他不会见你的。” 霎时间海潮翻涌,巨浪滔天,棠玉立即飞向高空,却被一巨浪拍进了海里,棠玉水性不好,没反应过来直接晕了过去。 今日的东海水宫一改往日的素雅,处处都是喜庆的红色,与棠玉身上的这件大红衣倒是相配。她醒来时,躺在一张大圆床上。旁边的桌子上放的是凤冠霞帔——这是要娶亲? “醒了。”桌前的男人放下笔,转身看向她。那男子容貌俊美,却浑身散发着一股戾气。 “我竟是不知道你水性这般不好。”他坐过来,伸手就要去摸棠玉的脸。棠玉闪躲,又离开起身下床。 “呵。”他轻蔑地笑了。 “你倒是喜欢这些无聊的把戏。”他又说。 棠玉望了望四周,这是一密闭的空间,她又摇了摇那木门,打不开,应是被下咒了。 那人觉得好笑,又道:“怎么,找了我这么久,见到了却又要跑?” “你是……凶兽相柳。”棠玉大悟,原以为会是凶神恶煞的模样,没想到会是一翩翩书生的长相。 “哼。”相柳冷笑道,“你倒是心宽,才多久没见,竟连我长什么样都忘了。”他说着又起身向前,将棠玉抵在墙上。近看,那相柳倒是皮肤白皙,眸子透亮,鼻梁笔挺,长得甚是好看。若是她先前没有见过玄羿的话,应该会觉得这是天地下最美的脸了吧。 她觉得他长得熟悉,要说在哪儿见过,她倒是真没什么印象——可能是她飞升前在哪里见过吧。 棠玉刚要伸手套那混沌珠,相柳便眼疾手快一掌打飞了她的乾坤袋。 “你要做甚!”他离得实在太近,棠玉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他忽然一把捏起她的脸,仔细看了看,又笑了笑:“样子有些变了,但这臭脾气倒是没改。” 棠玉拼命挣扎,奈何他手劲太大,掐的她生疼。 “东海水君呢?”棠玉问道。 “他不听话,自然是被我杀了。” 果然。 须臾,他又去抚摸她的脸颊,那白皙的皮肤竟是让他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几万年了,这却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这个女人。棠玉感到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但奈何她被这登徒子抵在墙上,挣扎不得。 “我觉得你说得对。”他又道,“我的确六根不净,贪恋红尘。可是灵乩,你不也是吗……你带那魔族的小子入天界,当真以为我不知是何用意吗?” 灵乩?他竟是将她错认成了神祖?! 他所说的魔族又是谁…… “我是那般爱慕你,可你……你将温柔都给了别人。”他话说的甚是平静,可脸上却显出了几分忧伤,“今日,你便是用这一副假身体,我也要拥有你,哪怕只是朝夕。” 棠玉掰开他的手便要逃,相柳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直接将她甩到那床上。 “待我们大婚之后,你便是我的人了。”他道,“你现在,是叫棠玉对吧。” 他要开门离去,却忘收那地上的乾坤袋,他本想里面应当不会有什么高阶的法器,即便是有,那也绝对奈何不了他——毕竟,他乃是灵乩亲手所创的开天辟地第一神兽。谁料棠玉一把从里面甩出那颗混沌珠,顿时一股浩瀚磅礴的神力扑面而来,震得东海摇来晃去,外面那些小鱼小虾侍从皆慌忙不已,自从那相柳控制东海以来,这海宫还从未有过这么大的波动。 相柳暗道不妙便是要逃,却被一股灵压死死镇住,随后那股灵气便将他罩了起来。 这是……混沌?! “你现在捉我,都需要混沌了。”相柳反抗无用后,便干脆坐了下来。 方才的气浪冲开了那道木门,棠玉出去指挥那些小鱼小虾逃离这里,随后又返回那房中,等待着那几位大神的降临。 相柳却是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觉得这个女人的行为越发奇怪了。见她不理,便又笑了笑,道:“你现在的分身竟已变得这般弱了,连我都捉不住。” 棠玉不想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但也是无聊,于是便在这屋子里四处寻觅着,终是看到那笔墨纸砚。于是便平心静气地画了起来。相柳见此也不再理会,便在那结界中坐了趟,躺了坐,甚是无聊,又看向棠玉,她向来画技不好,倒是坚持不懈。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是实在熬不住:“你便是这样下界来捉我,不管那魔族的小子了吗?” “我不懂你在说甚。”棠玉甚是平静。 “魔族的小子啊。”他又补充道,“就是那个叫玄羿的小子。” 玄羿?玄羿是魔族?!她的手不自主地停了下来——是真的吗?莫不是在骗她吧!可这相柳有何必骗她? 相柳看她那惊愕的表情,觉得可笑,她在装什么。 忽而海水翻涌起来,又向两侧翻滚而去,竟从中间劈出一道旱路,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冲入海中。金光乍现,气浪翻滚,直接冲毁了那东海龙宫。棠玉自然受到了波及,好在她是神族,即便被那巨石撞击一下,也就蹭破些外皮。 那金光冲到了棠玉面前,又化作一人形,待金光消散,那洁白的长裙呈现在她面前。那女子长发飘逸,长得甚是素雅大气,眉心有一神印——那神印是特别的,棠玉知道,这是女娲娘娘。 “阿姐?”她的声音不大却听起来格外清晰,隐约间还有阵回音传来。 是姐姐吗?长得不太像啊…… 她有捏起手指算上一挂——原来如此。 随后女娲便又看到了那结界里的相柳,那相柳仿佛也是知道自己死期将至,便是抬头狂笑,又对棠玉道:“哈哈哈……灵乩,你可真是无趣啊,你不杀我,却等着你那小妹来杀我!” 女娲没在给他说话的机会,抬手一道灭世金光,相柳刹那间便灰飞烟灭。 倒是给了他个痛快。 棠玉被惊得目瞪口呆,原来上神与创世神之间,竟有这么大的差距!一百多位上神竭尽精力设下的诛仙网,才只是刚刚好将那相柳困住,而创世神抬手之间便可让他灰飞烟灭!这世上竟有神有这般彪悍的神力! 硝烟散尽,一颗明珠升起,那应当是相柳的内丹。 女娲没有理会那内丹,而是挥手收了那混沌珠,又瞥了一眼棠玉。她如今丧失记忆,那女娲也便没什么好跟她说的——说了她也听不懂。 “凶兽相柳,作恶人界,死有余辜。” 她撇下这么一句话便施咒离去了。 一切所发生的时间竟不超过一刻钟。 棠玉似是有些愣住了,待她恢复心神后立即收了那相柳的内丹,拍拍自己受了严重惊吓的小心脏:“没事没事。” 有了这相柳的内丹,玄羿应当不会再受刑罚了吧,她所立之功,定可免他罪责。 三年了,终于结束了。 她快速游出,早已急不可耐的想见到他。她在人界待了三年,玄羿或也就在那牢里待了三日吧,又或许早就被放出来了。他有没有去寻过她,有没有向人打听问过她的近况,她都无从可知。但是,她是想念他的。 她刚探出头,便被两个银甲士兵扯了出来。她抬头看,那是神界的,再看,乌云压昼,云端之上几层几层密密麻麻皆是天兵…… 第十三章 女娃之死 她刚探出头,便被两个银甲士兵扯了出来。她抬头看,那是神界的人,再看,乌云压昼,云端之上几层几层密密麻麻皆是天兵…… 那俩天兵扯着她升入云中,待停下后终是见到了那面色发黑的男子。 “棠玉。”那声音甚是低沉,脸更黑了。 “兄长。”棠玉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脸。 是少夋。 看来父君已经知道了,不过他们来的倒是比她预料的晚了些——好在,相柳已死。 少夋没再说什么,转身不再看棠玉,又挥手示意那几千天兵离去。 不,不对!那不是他的人,棠玉顺着那些天兵的视线看下去,只见那东海岸上一群天兵围着那一蓝衣女子,棠玉看不清她的模样,但却可以看出,那片片鲜血似要染红这大海。棠玉顿时脊背发凉,那身影,分明就是——女娃。 女娃再次从那赤沙之中艰难爬起,吐出口中那与鲜血掺杂着的沙粒,脸上的暗红色液体伴随着汗水下流淌而下,她的表情也甚是狼狈——大鹏本想飞来救她,却被那群家伙连射数箭,又乱刀砍死,她发了疯似的冲上去想为它报仇,却寡不敌众,被一混账刺穿了右眼,她虽反手砍死了他,却又身中数箭——若她是一凡人的话,应该早就死透了吧! 她吃力拔下身上的羽箭,却不知何时已经被逼到了这东海之岸。那群混蛋见她如此竟不在放箭,而是拿着长剑将她围住,只留入东海这一条去路——这是要她跳海吗…… “兄长!”棠玉大喊,她知道那不是他的人,但还不及她说些什么,少夋便率先开口:“棠玉,炎黄之争,我们不便参与!” “兄长!女娃不通水性,她会死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冷得吓人。 他知道,他是要置之不理吗…… 棠玉忽然动手,反手甩开一边的天兵,又一脚踹飞另一边扯着她的那个,不再迟疑,从云彩上直接跳了下去。少夋大骇,在后面疯狂地吼着。 即将近地,那身后的天兵却猛然冲上前,投出捆仙绳将她直接捆了回去。棠玉拼命挣扎,却是徒劳。她要下去,她必须下去,她要救她啊…… “放开我,求你了……” 女娃又吐出一口鲜血,她受了极重的内伤,可此时她已不再恐惧,她知道这帮人是谁,也知道是谁要杀她,只是觉得可笑。她忽而仰头大笑,牙上的血竟是显得乌黑,脸上的剑伤疼得越发厉害。她望向那黑云之上的一众天兵,知道自己死期将至。 “黄帝!”女娃手指苍穹,“你这胆小怕事之徒,自己不来,竟派这一群虾兵蟹将!哈哈哈——” 苍穹之上,无人回应。 她脱去被血染红的外套,里边的衣裳却越发的红,又扔下腰上的乾坤袋。 这是命吧,虽说她是从来不信这些东西的,但自从到了东海,她便是有着不详的感觉——倒真是被那老头说中了。 想她神女煴行走江湖,英勇一世,如今却落得这个下场! 东海之水,与她相克,今日一去,永别父君。 那天兵再次逼近,却并非要杀她,而是要逼她跳海。女娃也是知道了他们的意思,竟是觉得好笑,她又喊道:“我自会去,不必相逼!” 也不知道棠玉有没有找到那相柳……呵,都不重要了。 她转身,不再迟疑,纵身跳入那东海之中…… 神界·天牢 “玄羿,你可以走了。”那狱卒过来,解了他身上的封印。玄羿自是开心的,是灵乩来救他了吧,她果然没有忘记他。 那狱卒咧嘴笑笑:“你小子也是幸运,那相柳竟这般快的被捉了回来,我原以为你要在这牢里待上个三五年嘞!” “相柳被捉回来了?” “可不是嘛,听闻是太子殿下亲自下界捉的呢,又有那列山帝君为你求情,这才能早早的将你放出来嘞!”狱卒又笑,并将玄羿带了出来。路过那两兄弟的牢房时,可真真是把他吓了一跳,原来那俩兄弟竟是一个人——不,是一只双头鸟! 看到玄羿那目瞪口呆的表情,晾他也没见过什么世面,那狜捏着尖细的嗓音阴阳怪气道:“看什么看,少见多怪,你可是不知道,我原先可是有八个兄弟呢!” 原来是只九头鸟啊。 倒是真的吓到玄羿了,原先在周山也没见过这般离奇的怪相。 “快走吧,外面有个姑娘已经等候多时了。”狱卒催促道。 那应当是棠玉吧,这几日她都没来,或许是在为救他而到处奔波。这丫头明明不欠他的,却还是为他的事尽心尽力。 玄羿拜别那“俩兄弟”便快步离开。 一米阳光找到他的脸上,那或许不是阳光,但甚是刺眼,他在那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待久了,忽然出现见到这青天白日倒是不适应了。朦胧间看到远处有一身影,待玄羿揉了揉眼再看,那姑娘穿了一身青色,满脸笑容,但,不是棠玉。 “玄羿。”芣月率先开口喊道。 他走了过去,问道:“你怎么来了?” 芣月又走近一步:“我听闻你入狱的消息,甚是心急,跪求了父君好些日子,他才同意去天帝那为你求情。这不,你才能早些日子被放出来。” 他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只道:“如此,有劳姑娘了。” 见他甚是心不在焉,芣月又挽住他的胳膊:“看你身上没什么伤痕,定是吃了我给你的那些金丹吧——对了,我今日特地来接你,你可是要谢谢我。” 他又呆呆地点了点头,似是没听她在说什么。后来她好像又说了什么要再带他去月宫的话,他便是拒绝掉了。 长安殿 回到封山的长安殿,与他同殿的祝融不在,或许是又去哪个仙境修炼了吧,这家伙是个修炼狂。玄羿深呼吸,调整心态,他来这神界是为了学习法术,不可为这些个俗事影响了心智,他也不能辜负那位娘娘对他的期望。于是他简单收拾一下后便开始冥想。 他在牢里吃的那些灵丹妙药甚是有效,近日他也修为大长,配合上前些日子所看的那些功法斗技,他的水平当是很快便能赶上同届弟子。 “玄羿,你回来了!”不知过了多久,一男子推门而入,是祝融。玄羿回神,见他半边脸肿了起来,身上手上也是多出淤青,走路踉踉跄跄,做到床上时还“哎呦”叫了一声。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这几天我找遍封山都不见你踪影。”他又翻箱倒柜,似是在寻金疮药,玄羿伸手递给他,他嘿嘿笑了两声道了声谢谢。 玄羿也是纳闷,他出这么大事情原以为封山早就传遍了,没成想他竟是不知的。 “你呢,你又去哪儿了?怎么还伤成这样?”玄羿道。 “咳,别说了。”祝融又灌了一口水,方才将那黑药丸吞下,“还不是因为水族的那几个小子!” 祝融放下那杯子,又道:“前些天我去那轩辕湖边修炼时,见一水莲初化人形,倒是觉得那小仙儿好看,便上去寒暄了几句,结果有个水族小子,叫什么来着,哦,句龙,他说什么那是他精心培养给自己做媳妇的,硬是要将那水莲拔起。我见那水仙甚是不愿,便与他打了起来。 “我这般修为,那小子自然不是对手,被我打的屁滚尿流,落荒而逃。没想到今日他请了一群帮手,还带了什么罴、貙、豹之类的神兽来,还有那九天之上的玄女——我一时抵不过,便被打了一顿。” 祝融似是越想越气,又跺了跺脚:“那些个神兽倒是没啥可怕的,就是那玄女的玄水——专克我这三昧真火。”祝融说着又涂上了些药,看来他这神火修炼的还是不到位啊。 相柳事件后,玄羿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上午师尊授课,中午去藏书阁,下午与同堂弟子实战演习,晚上冥想。封山的弟子修行甚是专注,关于玄羿的事情,他们是不知道的,除了祝融。 就这样日复一日,恍惚间几个月便过去了。 封山每年年末都会举行一次试剑大会,试剑大会,顾名思义,比的便是剑法。因是五人为一组的团队赛事,所以并不强制弟子参与。但长长短短也在封山学了这么久,大多数弟子还是想要试试自己的水平,也好心里有个数。 “玄羿!”祝融突然跳到他面前,“炎黄相比,你觉得谁更胜一筹?” 第十四章 试剑大会 “玄羿!”祝融突然跳到他面前,“炎黄相比,你觉得谁更胜一筹?” 因那炎黄之争,眼下封山已成两派,但多数弟子是支持那列山帝君的(毕竟炎帝是那圣灵阁长老),然只有水族全组投靠了那轩辕氏。 听闻先前水族内部闹得激烈,一些受恩炎帝的仙子索性退出家族,自成冰族,这事也是在神界一起了不小的轰动。 玄羿前些日子听说,有那五人自称是黄帝臣下,誓要在这封山为那黄帝正名,于是便成一组参与试剑大会,这一举动自是惹怒了封山一众弟子,纷纷组队要在那试剑大会上将这群人打个屁滚尿流,这群人中,自然包括祝融。 “不知。”玄羿思索片刻,虽然炎帝神力强于轩辕,臣属众多,但毕竟那黄帝上头是有女娲、伏羲两位创世神,若是他们参战,结果便是毫无悬念的。 虽说那两位创世神神力远远不及神祖,但那神祖常年闭关,不问世事,便是出关,也是考虑颇多,不会相助。还有那未表明态度的九重天,那天族太子既然能独战相柳,战力自然不言而喻。这样一来,结果便是很难说了。 祝融却是纳闷,炎帝那般强大,肯定要胜,这一向聪慧的玄羿竟是不知。祝融又叹了口气,哎,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仙。 “不知无妨。”祝融哈哈一笑,“你跟着我,定然不错!”说完便是将他拖拽了出去。 凤凰山·青鸾斗阙 祝融使了个飞行咒,不一会儿便到了那座仙山。那儿有一巨型菩提树,听闻是那西王母女儿龙吉公主拿了昆仑山上菩提圣树的种子在此种下的。 树下站了三人:一个穿着一身红衣,连头发上都沾染了一撮红,甚是凶悍;一个身着水蓝色长裙,绾着个飞仙髻,看起来端庄大方;还有一个穿着青色长裙,墨色的长发用一根银簪盘起,看着倒是清爽。 经祝融介绍,他们分别是善战的刑天、剑术了得的龙吉公主、风神长女千岚。 这几人的大名玄羿素有耳闻,那龙吉公主的剑术闻名天下,无人能敌;风千岚的风云决亦是可横扫千军;最厉害的便是那刑天,神力了得,可与天帝相媲。 祝融找的这群家伙都不是普通人,那炎帝若是有这几员大将,战场之上,定能占个上风。 不过仅是封山一次试剑大会,这样的强大阵营,真是有些过分了。 祝融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到时若是打起来,不小心出了什么事,他们几人定然无力承担,因此才找了圣灵阁有关系的玄羿,这样出了事也是会宽容对待。还有便是玄羿剑术也是不错,在封山也算排得上名号——如此组合,再合适不过。 都说神族高傲,越是强越是高傲,玄羿现在便是体会到了这点,那刑天可是全程没理会他。龙吉吩咐仙娥给他二人倒了茶,几人纷纷坐下,讨论起第一回合的战术。 风千岚、刑天与龙吉入封山时间久些,但也很少参与这试剑大会,主要是往年胜者奖励太是差劲,什么玉镯耳饰,宝石金钗,再不就是哪位圣灵阁长老用过的坐垫、浮尘、炼丹炉,甚至有一次,奖励竟是那天帝的夜壶…… 这些奖励在大会结束前是绝不公开的,所以偶尔还是有新来的弟子抱着美好的期望参与,但在封山待上个几年,看的多了,也便是知道封山这群师尊的尿性,故而便对这试剑大会没了兴趣。 像那刑天,自从得到了天帝老儿的夜壶之后,便再不参与。 不过今年倒是不同,天帝直接将那凶兽相柳的内丹拿了出来,说是当这大会奖励,这才挑起了众弟子的兴致。 这试剑大会共有三个回合,第一回合是冥界十八层地狱试炼——往年都是去人神界随便选个地方淘汰一些人便罢,而今年因参与人数过多,难度飞升,地点直接放到了十八层地狱。 第一回合,每组各带一琉璃盏,从第一地狱直下,将它毫发无损送到第十八层地狱的婆娑殿便可晋级。在此过程中,只可用剑术,若是遇险可用替身符回到封山,但也意味着被淘汰——另外,封山常规,死伤概不负责。 “哎,那我打头阵,龙吉剑术好,护着那琉璃盏便是。”祝融刚听完这第一回合的介绍,便立即拍桌子道。 “不可。”其余四人立即反驳。 “龙吉剑术好,若是带着那琉璃盏,定会行动不便。”千岚道。 “女娃被玄嚣那混账害死,我这次参赛,便是为了要好好教训他!”龙吉怒道,“这琉璃盏,我定是守不得的。” 龙吉眉头紧锁,甚是愤怒,女娃死的委屈,得知是那黄帝长子玄嚣逼死的后,她便是恨死了那轩辕宫的人。 其余几人虽知不对,却也并未阻止,毕竟那女娃死得也是太惨,炎帝哭得更是大病不起。而龙吉又与女娃相交多年,曾多次结伴人界,情谊颇深,为之报仇,也算常情。 而玄羿却是此时才知,女娃死了。 其实在他印象里,那姑娘也算是不错,原以为好人长寿,没想到竟这般年轻便…… “这样罢,玄兄护盏,我们几人周围护他。”风千岚道,“玄兄剑术也是不错,这样我们若有人失守,玄兄也可护住那琉璃盏。” 风千岚现下最为担心的便是祝融,他们都知祝融那三昧真火了得,但……从未见他耍过剑。 几人商量之后,便决定用此对策。 接下来的日子几人便时常一同练剑,玄羿偶尔也从他们的话语间得知,此次试剑大会,他们最大的敌手便是那要为黄帝正名的句龙一干人等。 与那句龙一组的人甚是不好对付,除了上次把祝融打趴下的玄女之外,还有黄帝长子玄嚣,智慧神仓颉,以及以大力着名的大力之神力牧。 第二回合,每组抽签选定对战组,然后一对一单斗,五场胜三便可晋级。第三回合便是混战,最终留下的组获胜。 若是前两回合都幸运的话,便可避开句龙组,而第三回合却是必然会相遇。 如今玄羿组有战神刑天,自然可与那九天玄女相抗衡;祝融要报上次的水莲之仇,定是要打那句龙;而风千岚承自然之力,对战的自然是同样承自然之力的仓颉;龙吉自是要报杀友之仇,敲定了要打那玄嚣。那剩下的玄羿,自然是要对抗大力之神力牧。 这样的安排也算妥当。 距试剑大会还有不到一个月,众人自然是加紧训练,若非说有那闲情逸致妄想谈情说爱之人,也就是芣月了。 “玄羿,你那小娘子又来了。”龙吉提着个包袱飞了回来,她打开放到桌子上,又是昆仑山菩提圣树的果子。 这几日承蒙龙吉公主的大恩,几人常吃到那菩提圣树的果子——这果子虽是比蟠桃差了些,但也算是上等的仙果。 而祝融等人也是觉得奇怪,常人吃这仙果,不过吸收它四成的神力,修为长得甚慢,而那玄羿却可吸收整整十成——许是天赋不同吧,玄羿学什么都是极快的,神力提升的速度更是他们的几倍。或是他先前没遇上什么良人,修行潜力没被激发,所以才那般神力低下。而到了这竞争力极强的封山,日日艰苦修行,激发了他骨血里的潜力,这才一日千里。 他们也问过玄羿的生父母为何人,他也只是说他是散仙,没有父母。龙吉派人调查了一番,却是毫无结果,最终这个话题便不了了之。 “真是不知怜香惜玉,”龙吉边说边分着菩提果,“怎么每次都让那姑娘自己上来,也不知去接接人家!” 玄羿也想去接,但那芣月每次什么时候他也是真的没关注过。 他们也是混熟了,那龙吉调侃两句也是没什么。 “乱讲,她可不是我的小娘子。”玄羿吃了口桂花酥,又笑着摇了摇头。 “哎呦喂~”祝融阴阳怪气地笑着,“那芣月每次张口闭口的‘玄公子’,不是你的,难不成是我的?” 这是这时,芣月飞了上来,一声“玄公子”叫的玄羿有些头皮发麻。 众人皆忍俊不禁。 “看吧。”龙吉坐下来,托着脸蛋嘻嘻笑。 没等玄羿站起身去接她,那芣月也是非常自觉地跑过来坐到了玄羿旁边。 “芣月妹妹今日带来什么好东西来?”祝融嬉皮笑脸。 芣月娇滴滴地笑了笑:“我自是带了好东西,倒是融哥哥你,每次都抢的最快!” “哈哈哈,好好好,这次我便不与你抢!”祝融又笑道,说着又咬了一口桂花酥。芣月是长得漂亮的,偶尔来这一美女,他倒也觉得没什么不好,因此芣月来看玄羿,祝融也是欢迎的,而龙吉是个颜值派,只要是相貌好,她便是喜欢的。 第十五章 十八层地狱 先前芣月送来东西,玄羿自然是拒绝的,但芣月说这是月神请众人的,玄羿倒是知道那月神帮着炎帝,而且那祝融与龙吉都很是爽快地收下,他若还推诿便是不好的。 “我这次带来的东西,定然能在试剑大会上帮上你们的!”芣月说着便将那五张符篆掏了出来。 “此处有五张替身符。”她笑道,“可在危难之时保你们一命。” “芣月,”玄羿道,“试剑大会除了剑是什么都不能带的。”连疗伤用的药品都不能带,更别说带这替身符。 这芣月怎么说也在封山待过几年了,怎会连这规矩都不知道。众人也是尴尬,芣月这虽是好意,但也犯了大忌。 “我自然知道。”芣月望着玄羿,显得十分焦急,“可那试剑大会那样危险,你若是出了事,可要我怎么办……” 这芣月的心思玄羿是知道的,但他眼下只想努力修炼,他倒是想跟她挑明了说,但却次次都被她转移话题。 或许是,他永远叫不醒一个要装睡的人。 刑天挠挠头,不耐烦道:“试剑大会从古至今便是危险的,若是要死,那死得也不只是玄羿一个,若是胆小怕事,不去便好!” 他那凶悍的表情也真真是吓到了芣月,芣月抖了一下,便委屈地哭了起来。 刑天向来便是那般不讨喜的,玄羿知道他并无恶意。而龙吉气得直接蹦了起来,拿着个香蕉便往刑天头上砸:“你凶个什么劲儿,方才我还说玄羿不怜香惜玉,你怎么还把那美人弄哭啊……”说完又立刻掏出手帕为芣月擦拭眼泪。 刑天倒是被砸的有些疼,但也知道自己说话不讨喜,便不再开口。 随后玄羿安慰了芣月两句,众人便是不再聊试剑大会的事。 时间恍若白驹过隙,虽说神界没有那人界的冬寒夏炎,但那年底的喜庆劲儿还是有的,特别是封山,除了是因为有试剑大会外,还有一大原因便是试剑大会后可以回家省亲了。 年底,玄羿还是苦恼的,他不知该去向何处,若是圣墟宫没有派人来接他,可能他是要在这封山过年了吧。 试剑大会如约而至。 封山的一群弟子跟着大师尊去了冥界。 摄化顽愚,尽超冥界。 冥界,是人界万千生灵死后要去的地方,冥界根据这些生灵的过往,将他们分成四类,功德圆满的自然是升入天界成仙成神,罪孽深重的要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磨难,还有一部分浑噩一生碌碌无为的会被送往人界再历苦难。但因部分生灵功德不达天界,却也非那无用之人,冥界也是会考虑将他们留下成为冥民,有的鬼混得好了也是可以在这冥界混个一官半职,那就是冥臣。 冥界风景真是不怎么样,因是女娲所创独立于神人两界的第三世界,因此受那混沌灵气的照拂自然是少了些,便导致这冥界日夜昏暗,天地不分,寸草不生,有时管理不当,十八层地狱的那股血腥臭味也是会冲到这酆都城中。 封山面子自然是大的,一干人等到忘川河畔时,冥王便带着五方鬼帝以及十殿阎罗前来相迎,冥王是那酆都大帝,但因女娲娘娘将冥界交于了天帝,如此冥界之首自然不能称帝,便改为冥王。 若说这冥界最好之景,那非这忘川河莫属了。早期的忘川河,河水呈血黄色,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虫蛇满布,腥风扑面,甚是影响市容。经过整改,那河水变成了清透的青蓝色,时不时还会泛起金光。又在河岸种满了曼珠沙华,遮住了那一块黄一块黑的土壤,现下看着一片红,倒也不错。 简单寒暄之后,冥王便带着这群人走过鬼门关、忘川河、奈何桥……最终过了酆都城,才到了第一层地狱的入口。 “嘿,我若为人,便是要走这些路的吧。”祝融倒是笑得开心。 但龙吉方才路过望乡台时,看到那一群面容丑陋的鬼,便是被恶心得要吐出早膳。“你要是长成那副模样,便再别来凤凰山找我了,呕……”说完她又看了看玄羿——洗洗眼。 “那都是些逝去之人的亡魂,他们或是疾病而死,或是意外而亡,所以面容自是难看了些。”玄羿道。 大师尊在此又宣读了一遍规则之后,发给了每组一个琉璃盏,玄羿将它捆在身前,又抽出卫羽剑,等待大师尊下令。 “本尊宣布,试剑大会,正式开始!”大师尊长靖吆喝一声,宣布开始。 冲在最前面的不是祝融,而是那学会人界御剑之术的共工之子句龙。 “好小子,竟跑得这样快,是怕我等捉住你嘛!”有人愤愤道。而后又有人御剑飞入。 龙吉倒是会御剑,但她始终盯着的便是那玄嚣,而玄羿前些日子学会了御剑飞行,但却是学了些皮毛。 几人紧跟队伍冲了进去。 第一层地狱——拔舌地狱 《地藏经》有言:凡在世诽谤害人者,死后被打入拔舌地狱,小鬼开嘴,以钳夹舌,生生拔下,鬼舌再生,小鬼再拔,如此反复,直至期满。有些受不了的鬼魂变会在这拔舌地狱疯狂飞窜,尖叫不止,但任他们怎么飞窜也逃不出这拔舌地狱。 那群鬼物要找那薄命之人,借此之身,以出地狱。然这群人并非常人,乃是仙神,这群鬼自然上不了身,也就只能撞那一下。但这些鬼早已失了心智,撞后再撞,反复不止。 龙吉甚是受不了那恶鬼的模样,挥剑乱砍,直到逼退他们。 “喂喂,你小心点好不好!”祝融吓得躲来躲去,他离龙吉最近,那飞鸾剑又厉害的很,若是一个不小心他可能就要落个终生残疾,这试剑大会才刚开始,他可不能死在自家队友的手里啊。 风千岚快步向前控制住她,龙吉方才回神。 如此,便让风千岚打了头阵,风千岚的长河剑剑气逼人,几剑挥下去便为他们开出了一条长路。他们快步向前冲到了尽头,却见着三扇地狱门。 “当是为了分散众弟子。”玄羿道,方才他便看前后有那么几组倒是没忙着驱鬼,而是赶着抢别组的琉璃盏——琉璃盏若是碎了,那便是被淘汰了。许是封山的大师尊们也晓得会出现这番光景,所以才特开三扇门,也免得全部打成一团。 这三扇地狱门无论是选哪扇,终归是要经过十八层地狱的,于是众人没做迟疑,选了最左边那扇便匆匆冲了进去。 第二层地狱是剪刀地狱,玄羿向右看,远处亦有两扇门。原来是分了东、西、北三个门,这样离得甚远,免得他们打起来。于是乎,他们又以此阵形轻松走过了第二层地狱。 如此排阵,他们又走过了铁树地狱,现到达第四地狱。 这层地狱倒是明堂,四周皆是青色的水镜,镜中有恶鬼穿梭,靠近地狱门时,又瞬间灰飞烟灭。 “这里是……” “第二层地狱,孽镜地狱。”没等玄羿科普完,前方的风千岚便大步向前,挥剑以风神之力斩断水镜。不过那水镜又会很快愈合。如此,风千岚只能一步一剑为之开路。 没等他们走上几步,前方便传来“扑通”一声。 “是魂水。”玄羿道,“从第四地狱开始,只有一条窄路,周围尽是鬼魂所化的魂水。”先前周山常年有人埋尸,那山旁的河流便是一条魂水河。 “魂水极阴,凡人触之,化为白骨,仙人触之,修为尽失。”玄羿又补充道。 好在参与试剑大会的多数为神,仙与神的修为还是有些差距的,因此神入这水中,也就顶多损失个一千年的修为。 祝融倒是长舒一口气,还以为是灰飞烟灭呢。 于是几人便缓慢行进,由风千岚劈开水镜,两侧的龙吉和祝融斩杀飞来的恶鬼,刑天则是护住后方。 “扑通!扑通!” 声音从身后传来,玄羿急忙转身,原是身后有一小组要推刑天下水,刑天长腿一踢将那几人悉数踢下,还有几人见是刑天吓得停滞不前,又被后来的人推了下去,如此,全组淘汰。 如此又过几层,几人觉得这初赛难度倒也不大,那些个恶鬼不可怕,主要战力还是集中在对战他组上,他们前有风千岚,后有刑天,根本不怕,而这路又窄,中间人几乎不出力。 在第十层地狱,几人调换位置,玄羿仍在中间,龙吉阵前开路,祝融战后,风千岚与刑天换到两侧稍作歇息。 飞鸾剑开路果然不同,那些恶鬼触剑即死,而他们前面的几个小组听到了那飞鸾剑的长鸣声也是吓得屁滚尿流——这要是被刺上一剑,可是会落下终身残疾的呀!于是慌忙逃跑,撞上前面的人,或是直接掉入魂水中,或是摔成一团,最终被龙吉用剑气轰下去。 第十六章 幻境 玄羿在中间,自然是被护得很好,但这一切只限于到第十六层地狱。倒不是这十六层火山地狱有多恐怖,而是因为他们在这层地狱碰到了句龙玄嚣组。 句龙玄嚣组只剩四人,当是那句龙先御剑飞了出去。 龙吉愤意顿时喷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她可不管那么多,直接以剑气化翼,迅速飞了过去:“玄嚣,拿命来!” 玄嚣慌忙转身,抽出青阳剑接招,但龙吉剑术天下第一,他自然不敌,被打得连连后退,差点掉入魂水中,玄女及时接住了他,也顺势加入战斗。 既然玄女加入,那刑天自然是要上去帮龙吉的,而见状对方剩下的大力之神力牧与智慧神仓颉也立即参与了战斗。 他们几人打作一团,完全堵住了去路,后面来的弟子想要从边上绕过,也被那几人有心无心的撞了下去。 “好啊,竟然以多欺少!”祝融气不打一处,又转头对玄羿,“玄羿,你先御剑过去,我且去帮帮龙吉!”没等玄羿劝阻,他便冲了上去。 风千岚似是要拦他,也加入了战斗。 这怎么跟说好的都不一样?竟然瞬间乱成一团…… 玄羿扶额,无奈御剑飞了过去。 后面不会御剑的弟子们看到这般也是无奈,看来无论如何,这魂水他们是必须要趟一趟了——可怜那一千年的修为啊…… 于是众人犹豫再三,既然自己跳也是跳,被人推下去也是个跳,那还是自己跳吧。于是玄羿离得老远便听见身后一声接着一声的跳水声。 没了队友的帮助,剩下的两层地狱便靠玄羿自己闯了。 第十七层地狱——石磨地狱 石磨地狱,实在残忍,那几个小鬼推着石碾子生生将那些受刑的鬼磨成血浆,体内的什么肾、肝、脾、胃、肺……全成了一团血糊。原本青色的魂水,竟能在这层被染成红色,也是吓人。场面之血腥根本无法用言辞表述。这玄羿看了都要吐,若是龙吉看了,怕是要当场昏厥吧。 他现在应当是到了较前方,环顾四周,已经没什么弟子了。 也正因如此,那些个鬼魂看到他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般,争先恐后地冲了上来。玄羿见状立即下剑——他御剑术没那么好,可受不了几十只鬼魂的撞击。他当机立断,将那卫羽剑抛到空中,那剑瞬间分身成无数柄将他团团围住,形成剑阵结界。 那群鬼魂在剑阵外疯狂撞击着,似是毫无痛感,只知吼叫。 这剑阵维持不了多久,他只能跑的快些。 第十八层地狱——刀锯地狱 第十八层地狱最是恐怖,鬼魂飞窜,而那小鬼也是有那闲情逸致,各个手拿几把长刀,随意地扔来抛去,若是哪个鬼魂不幸被砍中,那群小鬼就把他拖到魂水中,将他倒过来绑到四根柱子上,然后再用锯子从上往下生生锯成两半。 玄羿深吸一口气,又开起剑阵,直接冲了过去。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看到了最后的一扇地狱门,东西南三个方向的弟子都汇聚在了这扇门口。而近看才发现,但那群人却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似的,站在那门口一动不动。 玄羿环顾四周,再三确认没有什么机关,便打算推开这群人进入地狱门。 “玄羿。” 他似乎听到是龙吉在喊他,于是连忙转身,而周围那群人竟忽然集体消失,那群小鬼和鬼魂也不知去了何处,瞬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远处,正是龙吉那帮人。 “你们这么快就打完了?”玄羿倒是没多想便走了过去,他还以为这群人会打到昏天黑地、精疲力尽为止。 还未近身,龙吉猛然举起了飞鸾剑对着他。 “你……”玄羿立即停下。 “魔族。” ! 玄羿顿时心中咯噔一声,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你在胡诌什么?”玄羿笑了笑,“我怎么可能是魔族。” 知道他身份的都被灵乩杀光了,她又是从何得知的,无论如何,他自己可不能先乱了阵脚。 那龙吉似乎并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面无表情,又紧接着道:“魔族……该死!” 说完四人便抄起剑冲了过来。 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都能打死玄羿,现如今四个一起上,那他不是死路一条了吗。 看来,无论平日里多好的朋友,即便是和他住在一起生活了大半年的祝融,知道他是魔族后,也是要将他赶尽杀绝——果然,神都是薄凉的。 玄羿侧身闪过龙吉的攻击,又用卫羽挡住了风千岚的长河剑,然祝融与刑天又从两侧夹击,玄羿立即撞开了风千岚,又使了两下扫堂腿将二人撞到。此时龙吉又冲了过来,玄羿又压下她的剑纵身一跃翻到她身后,转身点了她的定穴——没反应。 龙吉转身朝他刺去,玄羿又挡——不对,他们若是要杀他,又何必跟他比剑术,那风千岚为什么不直接用风云决?而且龙吉剑术天下第一,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他近身点穴? 幻象! 怪不得那群弟子在地狱门前一动不动,原是中了幻象。 幻象里的他们没有本身那么强,但是这样缠斗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也是完全不听他说的话,这幻象要怎么破? 玄羿又摆出剑阵,直接刺穿他们,几人纷纷倒地,然没过一会儿,他们便又站了起来。如此玄羿便又与他们周旋起来。 玄羿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再反抗,直接让龙吉刺穿他的胸膛。这是幻境,他感觉不到疼痛,但眼前的一切仍然没有改变。 他有些不明白封山这波操作是何意,为什么要让他在幻境中与同组之人相互残杀,他知道封山一干人等向来崇尚武力,但他确是不明白做这一幻象是为了什么。 身份暴露是他心中最大的恐惧,他甚是害怕被那些神仙看穿,他知道这群神仙看不起魔族,但他生而为魔便是无法改变的事,棠玉说众生都是一样的,但众生若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冥界可以让人类、动物甚至是植被投胎转世,却独独不让妖魔投胎转世? 他抬头,竟看到了灵乩的身影——是幻觉吧,许是他又在思念她。不过见到她的影子,他竟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记得在清庭殿沐浴的时候,隐约听到一首很是悦耳的曲子,他后来他问那神女琷那是什么曲子如此好听,琷说是混沌发出来的清心咒,可静心神,安真气,去除一切外来之力。 可去除一切外力,这幻象算不算是外力?! 无论是真是假,他现在都要试一试。于是他后退数步,化剑为笛,那曲子很长,他也只记了一段,能不能成也是未知。 笛声悠然响起,时而悠扬飘荡、绵延回响,又时而绮叠萦散、飘零流转,像是月光一样淡雅,又像丝绸顺滑,那清脆与柔美应和,委婉与清亮并存,宛如天籁,怡人心脾。真不愧是混沌之音,一曲下来,玄羿体内的神力也沉淀了下来,这会儿那几人都没有杀过来,是不是证明这清心咒有效了? 玄羿再睁眼时,一只大手向他袭来,他侧身躲避,又顺势掐住那人的胳膊,一脚踹到了魂水中。他再环顾四周,已经出了那幻境。 被他一脚踹下水的是一刚苏醒的弟子,正在将那些未苏醒的弟子搬到魂水中,他也是不聪明的,直接摔了琉璃盏不就好了。 玄羿没再理会那人,径直走入了地狱门中。 婆娑殿内,几位大师尊都做在大殿两侧,最上面坐的是冥王,几人有说有笑,还时不时相互敬酒,这场景像极了在吃席。 “这不是祝融组那小子吗?”白胡子师尊希注意到了站了半天的玄羿。 “这最看好的小组怎么只剩一个人了……” 一个小鬼蹦蹦跳跳过来拿走了玄羿的琉璃盏,彼时大师尊长靖朝他招招手:“玄羿,坐坐。” 玄羿很听话地坐了过去,此时才发现长靖另一边坐着的是句龙,看样子他是一早便到了。 “我就说吧,”长靖乐呵呵道,“第二组一定是祝融他们!” “靖老,你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另一青眉师尊虚尘喝两口茶道。 长靖又尴尬地笑了笑,随口说了两句“这不重要”,便又开始吃酒。玄羿自是尴尬的,不知过了多久,那地狱门又出来了一人,那人浑身湿透面目狰狞,正是方才被玄羿一脚踹下去那家伙。 长靖又招呼他过来,坐到了玄羿旁边,那人自是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玄羿。那人名叫付荼,是火族族长的次子,生性顽劣,脾气更是臭名远扬,玄羿如今惹怒了他,想来以后也是个麻烦。 又过了半个时辰,仍是不见弟子出来,而桌上的酒水果子也都已被吃尽。青眉师尊捋了捋长眉:“看来是都被堵在那幻境里了。” “没想到最后连刑天玄女都没出来啊!”希师尊长叹一声。 如此,这第一回合算是结束了,大师尊们纷纷起身,派人去那十八层地狱里接那群弟子。几个小鬼过去关了幻境,但却仍是没见着玄女刑天几人,于是又派弟子去寻,这才知道原来是在第十六层打了起来。 第十七章 华山试剑(一) 大师尊长靖象征性地将那几人训斥了一番,说什么在别人家中打闹甚是丢人,而后便匆匆带着众人回了封山。 长安殿 “玄羿,有人找你。”祝融喊道,他又笑了笑,“不是芣月,是个小妹妹。”祝融还是有些嫉妒的,按理说与红鸾星神龙吉交流最多的是他祝融,怎么艳福都在这玄羿小子身上了。 小妹妹?玄羿停下冥想,第一反应便是棠玉,他已经很久没见着棠玉了,也不知她最近过的如何,相柳那件事有没有影响到她的生活——转念一想,怎么会影响,她是神界的公主,什么事应该都有人给她摆平吧,像那相柳,少夋也定是为了她才下界去捉的吧。 玄羿出殿时才发现已是傍晚,天已经完全黑了,视线昏暗,但看到那姑娘时便知道那不是棠玉。那姑娘一身蓝衣,扎着燕尾头,面容甚是憔悴,玄羿看了半天才想起是那天在月宫碰到的那个穿着丫鬟装的月神庶女。 “我叫阿澜月,是芣月小姐的庶妹。”那姑娘自我介绍。 “哦,我记得的。”玄羿道,那天芣月阴阳怪气的表情他至今难以忘怀。 那姑娘似是有些吃惊,不过又立即恢复了平静,她拿出一个包袱给玄羿:“这是……这是我姐姐要我给你的。” 玄羿摇头:“替我谢谢你姐姐的好意。”说完玄羿就要转身离开,这个芣月虽是对他不错,但若是要与她做夫妻,是万万不合适的。 先前伤他的事本已两清,而这芣月又在他练剑时频频以月神的名义送些东西,她给的那些东西玄羿可是都没动过,他也是想着若日后有机会把话说开,这些东西也好还给人家。 谁知玄羿没走几步,那阿澜月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夺眶而出:“玄羿公子,请你一定要收下,否则她不会放过我的……” 这月宫的人可真是喜欢强人所难,可这丫头看起来也是可怜,她看着应当是和棠玉差不多大,这个年纪的小丫头似乎都是多愁善感的,动不动就会掉眼泪。 “她……会打你吗?”玄羿将她扶起来,应是刚才跪的太猛,阿澜月有些站不稳。 “嗯……”她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庶女的日子也是难过,玄羿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看她那可怜的模样也不免同情:“你把东西留下吧。” “是……谢,谢谢!” 三日之后,第二回合的单人赛开始了,这次的赛场在人界的华山之下。 华山的风景倒是没龙吉的凤凰山那么秀丽,它是巍峨的,它的地势险峻冠绝,让不少人不寒而栗,即便是被那柔和的翠色包裹住,也无时无刻不在一丝一毫的斗岩峭壁间透露出它那浓烈的阳刚之气。 封山试剑大会的场地挑在了华山之南这阳气最盛的地方。 因为第一轮淘汰的只剩下三组,所以抽签时句龙组轮空。而祝融组则要与付荼组对战。付荼组三女两男,除了付荼外,还有一个是凤凰族舞奎长老的次子凤荛。而付荼组那几个姑娘也并非善茬——一个是凤凰族族长之女凤卿啼,一个是巫山神女瑶姬,还有一个是散仙成神的红罗女。 第一个上场的是祝融,他这次不是自告奋勇,而是不幸抽中了第一场,而对面抽中第一场的则是凤卿啼。 “是个小娘子啊……”祝融十分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要是个男仙他还可以大干一场,这上来一个小娘子倒是让他放不开手脚了。 “你什么意思!”凤卿啼对他的态度很是不满,这是搞性别歧视啊。 此刻旁边的师尊多闻敲响了铜锣,比赛正式开始。 凤卿啼不再听祝融接下来说的什么,直接冲了上去,挥剑刺下,而祝融轻身一跃,稳稳地站到了她的剑上,笑嘻嘻地接着说:“我只是不想欺负这么漂亮的小娘子。” 凤卿啼脸瞬间红了起来,抽甩剑下祝融,又与他缠斗起来。 “这家伙在干什么嘛!”龙吉在擂台下面急的叫唤,那祝融的剑术不怎么样,他哪来的勇气去激怒对方姑娘。 “这祝融的战术,我也是看不懂。”旁边的风千岚抱臂思索,“玄羿,你以为如何?”玄羿书读的多,跟祝融相处的时间又长,或许他能看出什么端倪。 “我教了他一套剑法。”玄羿道。 “剑法?什么剑法,什么时候教的,我怎么不知道?”龙吉急忙问道。 “昨晚。” 龙吉剑法天下第一,学过的剑法无数,但也实在想不起来有什么剑法是可一夜之间学会的,更何况祝融也不是什么善学之人,龙吉实在想不到玄羿教他的是什么。 龙吉嘟着嘴:“小玄子你不够意思啊,偷偷教祝融,都不教教我?!” “是人界的一种剑法,至于叫什么,我不是很清楚。”玄羿答道,他曾有一次下山,见过路的一群道士在闲暇之余比剑时耍了几套剑法,他顺便记了下来。 神界剑法的使用都是有限制的,就比如龙吉的飞鸾剑耍不了风千岚的长河剑法,风千岚的长河剑也用不了龙吉的飞鸾剑法,他们的剑法归根结底用的还是神力,专门的剑技少之甚少,而不同人不同剑天生所带有的气是不同的,因此他们的神力不通,这便导致了剑法的不通。 而凡人的气却几乎都是相同的,凡人不习神力,仅修法力,而凡人资质低下,即便修仙修个几十年也是法力低微,因此凡人使剑,用得多是剑技。凡人对剑招剑技的钻研已有几十万年,所创剑法数不胜数,更是根据不懂人的不同情况创造出了不同的剑招。 所以对于祝融这种不太会以神力驱剑的行家来说,学习人界的剑法自是再合适不过。只要那凤卿啼不用神力驱剑,便会一直处于下风。长此以往,待她精力耗尽之际,便是祝融得胜之时。 “人界啊……”龙吉没再说什么。 凤卿啼终于被他这嬉皮笑脸的样子惹毛了,后退数丈,举起鸑鷟剑,气运丹田,力冲指尖,似是要召唤天雷。瞬间天色大变,乌云遮日,鸑鷟剑发出淡淡金光,那光芒之中又掺杂着几道白色的闪光,看起来甚是吓人。 “这凤卿啼也是奇怪,明明是凤凰神的嫡长女,用的却不是赤凤剑,而是略逊一筹的鸑鷟剑。”玄羿也是奇怪,若她用的是那赤凤,这局祝融便是毫无胜算。 “凤凰神痴爱美色,宠妾灭妻,她这嫡女是不得宠的。”风千岚叹了口气,“先前瑶姬公主的生辰宴上我倒是见过她与那庶女新瑞,她这长女做得可甚是委屈,处处都要受那小妹的欺负。” 呵,这竟是与那月神家反着来的。 他们闲聊之间,祝融已经瞅准时机直接扑了上去,那凤卿啼似是要躲闪,奈何自己正在蓄积神力根本动弹不得,生生被那祝融扑倒。 祝融扑倒她后立即撤开,只见那鸑鷟剑神力直接倒流倒流凤卿啼的身上,巨大的雷电直接将她劈得当场冒青烟。 至此,祝融胜。 “这是……”连刑天都惊了——祝融居然胜了。 “鸑鷟剑虽然强大,但蓄力却要许久,若是中途断开,还将受巨大反噬。”玄羿道,“不同品级仙剑蓄力快慢各有不同,祝融也是幸运,鸑鷟是一二品仙剑,给了他一反扑的瞬息。”祝融若遇到的是那一品的赤凤,结果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好在先前特别让风千岚去查了一下,对方除了那付荼的一品赤云宝霄剑外,其余皆是二品。 “原来如此。” 祝融得意洋洋地走了下来,前阵子总是被龙吉调侃剑术欠佳,这下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龙吉嗤之,大步走了上去,第二场是她对战巫山神女。 巫山神女乃是炎帝之女,女娃的长姊,受封巫山,护佑楚国,听闻她早先曾在人界三峡斩杀十二只惑世妖龙,为当地百姓驱除虎豹,为人间耕云播雨,因此瑶姬广受人类爱戴。 龙吉手持飞鸾剑,对面巫山神女瑶姬手持朝云剑,二人在台上相互对峙。 方才凤卿啼太是大意,这才让那小子有了可乘之机。有了前车之鉴,瑶姬自然不会轻易用那必杀技,更何况,她对战的乃是拥有天下第一剑术之称的龙吉公主。 龙吉不慌不忙:“看在女娃的份儿上,我让你三招。” 那不可一世的态度看起来甚是遭人厌恶,但瑶姬知道,若是龙吉不让她,估计她连赢的机会都没有。因此,她道了声“承让”便挥剑飞身劈去。 第十八章 华山试剑(二) 龙吉没有躲闪,而是用剑鞘一拱,将瑶姬直接震了出去。瑶姬见状没有强攻,而是转击龙吉之侧,龙吉仍然是用剑鞘相迎,来回几招之后,瑶姬又退了回去——这打来打去,那龙吉竟如长松一般根本一动不动,这也让瑶姬很是苦恼,想她剑术也是不错的,难道连让对方动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龙吉让她三招,她便也不在束手束脚,直接凝气于剑,发动御龙剑法。 “还等什么,难不成真要待她结印成功,发动那剑法?”祝融吃了口梨子,他知道龙吉不会输,但她说什么让人家三招,那这御龙剑法要怎么破? “且看下去。”风千岚道。 瑶姬的剑气漫天飞起,顿时间风起云涌,那些风云凝结到朝云剑的剑身之上,气化成雨,注成一条巨型水龙,咆哮着向龙吉冲来。 龙吉倒是不急,水龙虽强,但那终究不过是凡水,既是凡水,又岂能降得住神女。于是她纵身一跃,跳上水龙,那水龙攻她不得,一飞冲天,而后又晃头甩尾,定要将龙吉甩开。然龙吉竟一把扯住了它的长须,那水龙虽无痛感,却还是被她强行掉了头,直接冲向了瑶姬。 龙吉跳回擂台,那水龙却已刹不住车,瑶姬见状也无闲暇挥剑收那水龙,只能一剑劈下,将自己费力所化的招式毁灭。刹那间方才凝聚的水汽化为乌有,而那水龙也瞬间崩溃成一滩死水。 “三招已到。” 龙吉看着面前浑身湿透的瑶姬,不再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抽剑冲了上去。瑶姬慌张之下用剑接招,飞鸾剑的长鸣声响彻云霄,瑶姬虽是招招接下,却抵不过那猛烈的攻势,连连后退,直到被抵到了擂台边上。龙吉一个勾腿,瑶姬便翻身摔到场外。 师尊多闻敲响铜锣:“第二场,龙吉胜!” 龙吉的胜出在众人的意料之中,那场外的弟子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欢呼声,坐在高处的几位大师尊也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正常发挥”。 第三场是刑天对战红罗女。 这红罗女是凡人成神,听闻她早前是人界镜泊湖岸的剑客,家中富贵,世代为商,继承家业后散尽家产,济弱扶贫,惩恶扬善,带着一腔正气行走江湖,不料遭佞臣所害,而此后便升入神界成了这红罗神君。 而刑天秉持着不打妇女的原则,提前在台下便说了几句,若是他不幸抽中了个女子,定不会如祝融那般调戏人家,索性直接认输,反正后有风千岚,他们也定然是能晋级的。 果然比赛一开始,刑天便没有恋战,二话不说直接跳出擂台。 这波操作却是气坏了对面的姑娘,也气坏了她的队员,这种送分的举动严重侮辱了他们的人格,不,是神格! 这祝融队的成员很是嚣张,前有祝融调戏凤卿啼,后有龙吉让人三招,而这次竟直接跳台送分——耻辱啊! “你!你什么意思,瞧不起谁呢!”那付荼起身就要过去打人,好在即使被人拦了下来。 中场休息,芣月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我为各位准备了上好的金丹……岚姐姐,你且多吃些,待会儿定能超长发挥!”芣月笑得很是灿烂,而众人却是一脸尴尬。 “试剑大会乃有严格规定,中场补给这高能金丹视为作弊。”刑天道,他总是觉得这姑娘心术不正,总是想着些旁门左道之事。 “我……我也是好心……”芣月遭这一顿训斥,竟慌忙地跑到玄羿身后,然后又开始不停地抹眼泪。 “你态度能不能好点!”一看美人落泪,龙吉立马便不高兴了,冲着刑天便是大吼,“人家姑娘也是好意,像你这样动不动就吼人的,一辈子都娶不到媳妇!” “拜托你自己看看是谁在吼!”刑天也是委屈,他天生说话声就这么大。但他不喜欢那芣月也是真的,若是让他和如芣月那般的女子过一辈子,他宁可众生不娶。 风千岚陪笑劝说两人,至此这闹剧才结束。 很快到了下半场,风千岚对战凤荛。 随着铜锣敲响,二人不由分说地打了起来。那凤荛剑术也是不错,二人不相上下。 “我竟是不知那凤荛剑术这般好。”龙吉抬手遮着太阳,“可在封山我怎么从没听过他的名号啊?” 二人已经打了一个时辰,仍是未分胜负。 “许是人家比较低调些。”祝融撇了一眼龙吉,二人又你一句我一嘴的吵了起来。 可再低调平时练剑的时候也应该是能看出些破绽的吧。现下风千岚的每一招都被那凤荛稳稳接住,他似乎还越战越勇,竟将风千岚打的连连后退。 “不对!”玄羿忽然发现了些端倪,“不是凤荛剑术好,而是千岚变慢了。”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玄羿这话是何意,台上风千岚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千岚!” 众人懵了,风千岚也懵了,为什么她会吐血?! 近看风千岚已经嘴唇发黑,脸色极为难看。 这是中毒了。 “臭小子,你竟敢耍这阴招,好是无耻!”龙吉大声嚷道,“有本事你下来,我俩单挑!” 那凤荛竟是邪魅一笑:“我这剑便是自带这阴气,华山试剑,可从没说不能带这至阴之剑。” 这里可是至阳的华山,阴气又怎么可能待得这么久,他分明就是事先做了什么手脚,与风千岚打斗中逐渐释放那阴气,才使她在不知不觉总身中剧毒。 “呸!我活得这四万多年,可是从未听说过至阳的凤尾剑带什么至阴之气!”祝融也是恼火。 此时周围的观战弟子也是为风千岚愤愤不平,纷纷叫骂起来。战场用毒,最是卑鄙,更何况这小子非但不认,反而这般嚣张,真是找人恨啊! 凤荛可没再听他们的谩骂之声,直接挥剑挑掉了风千岚的剑,而那师尊竟然就这样宣布凤荛胜。 天哪,有黑幕吧! 众弟子对着结果很是不满,凤荛的父亲位列圣灵阁这事人尽皆知,也没有这样明目张胆做黑幕的吧。按理说应该让他与那同样说圣灵阁血亲的玄羿来跟他斗,这样才公平。 龙吉立即上去将风千岚扶了下来。本是必胜的战局,经那混小子一折腾,他们晋级的希望便只能寄托在玄羿身上。那凤荛倒是也没含糊,风千岚一下去便将解药交了出来,祝融没好气的接了过去,要不是因为那几个大师尊在台上看着,他是真的想当场将这混蛋打残了。 “第五场,玄羿对战付荼——” 付荼自是忍了许久,得知是他对战玄羿之后甚是高兴,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报那一脚之仇啦。就凭他手中这赤云宝霄剑,他也绝对能把对面那小子打的屁滚尿流。 玄羿自是了解这家伙的,这付荼有极强的定神能力,但此子又不是太聪明的,加上他性子急躁,即便是有那一品宝剑在手,也不见得能发挥出十成的威力。 “玄羿,我让你三招!”付荼嘿嘿一笑,他觉得这字眼侮辱性是极强的,而台后的队友则是跺着脚骂他糊涂。 玄羿没有迟疑,直接冲了过去。赤云宝霄剑是一品灵剑,无论内力还是外材皆是上品,而他的卫羽剑则是二品,若是与之正面想抗,定然不战而败。而他如今竟然如此大方的让他三招,玄羿自然是要好好抓住机会。 付荼的身手可没龙吉那般矫健,而玄羿也没瑶姬那么好对付。付荼侧身一闪却没有闪开,又用剑鞘相挡,结果那剑鞘直接被玄羿挑起丢出了场外。 付荼便一下子尴尬了起来:“既然你挑掉我的剑鞘,那便别怪我无理了!”于是不再管那什么三招不三招,立即聚力生火,那赤云宝霄剑瞬间成了一团火色,宛如一条火凤向玄羿袭来。 玄羿自然是要躲避,一品灵剑的剑气可不比龙吉的差,这虽是凡火,但被那宝剑刺一下也是不得了的。于是当下呈现出来的场面便是,玄羿一直跑,而付荼则拿着剑发了疯似的乱砍。 “这二人在干什么啊?”高台之上的大师尊希是有些疑惑,这不是比剑的吗,这玄羿跑来跑去又是作甚。 一旁的长靖笑了笑:“小子是聪明的。那赤云宝霄剑乃是至烈之物,那付荼剑术不佳,当是控不住这一品灵剑,加上他性子焦躁,这般打下去,若是动了怒气,心神不宁,便更是控制不住那宝剑了。” 结果不出长靖师尊所料,那付荼乱砍一气后那赤云宝霄剑便不再受他控制,付荼被那宝剑带着晃了许久,玄羿趁机扯住他那长衫,那付荼还想在反抗,使力挥剑,却被玄羿一把挡了下来,然后又是一脚,直接将他踢了出去。 “第五场,玄羿胜!” 祝融与龙吉在台下欢呼着,竟没想到就这样赢了。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玄羿对不同宝剑的属性甚是了解,才在这神力差距两万年的情况下轻易获胜了。 “可见多读书还是有用的!”刑天难得夸赞了一番。 而此时玄羿可高兴不起来,方才他用那卫羽剑挡下那最后一击,当时便明显感受到卫羽受了巨大磨损,而现在他的手却是如烈火灼烧般疼痛,甚至还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不愧为一品灵剑。 第十九章 再遇女娲 “玄羿,你的手……”龙吉方才一直关注着那吃了败仗的付荼,他那达拉着脸的样子看起来甚是好笑,正回神想夸赞玄羿两句时才发现他的右手已经红肿的不成样子。 “不碍事。”玄羿道,又从乾坤袋中掏出一小白瓶,那是棠玉给他的烧伤膏,是上次雷劫用剩下的。 “这是……天家的东西?”风千岚好了不少,她一看那瓶底金印便知应是天帝御赐之物。 玄羿倒也不惊讶于她知道这东西的来处,祝融帮他打开那木塞,又帮他上了药。 “是一朋友赠我的。” “朋友?皇族的朋友?”龙吉连忙便问,她可是很少听玄羿说有什么朋友。 “嗯。” “该不会是那个棠玉公主吧!”没等众人反应,祝融便率先开口,“哈哈,玄羿你可是每天晚上都要叫上数遍‘棠玉’呢!”既是玄羿的朋友,又是皇族中人,这么对应着想,祝融倒是很快便想到了那位天族公主。 众人大笑,不过他们也都知道龙族那变态的婚姻制,那棠玉公主注定是要嫁于兄长做未来天后的,所以自然不会与玄羿有太多的情感纠葛。 “话说芣月呢?”第一个想起芣月的是龙吉,她刚才忙着照顾风千岚,完全没有注意到芣月不见了。 “方才有个仙娥来寻她,当是与那仙娥一起回月宫了。”祝融道。此时众人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华山。 “什么事啊这么急,竟然连小玄子的比赛都没看完就走了。”龙吉又挤眉弄眼地看着玄羿。 “月神夫人病危了。”刑天突然道,方才芣月与那仙娥交谈时他无心听到了些话。 众人皆是沉重地叹了口气,前些日子风千岚还曾见过她,身体硬朗得很,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涂了那烧伤膏之后,玄羿受伤的肿胀很快便消了下去,但卫羽剑的破损却是修复不好的,七日之后还要对战全是一品灵剑的玄嚣组,他与祝融的剑皆是二品,刑天那剑还是个三品的,这要是打起来可很是吃亏。 经过再三商榷,龙吉决定带着三人去昆仑山问她那老母亲借上几把。 听闻昆仑山上的九灵太妙龟山金母仙器法宝数不胜数,昆仑山上随便一块树叶子那都是内含乾坤神力的,那西王母宽厚仁德,龙吉又是她的女儿,若是求她些东西,应当不难。 玄羿这样想。 昆仑山 “不借不借!”听到龙吉的诉求后,西王母拒接的倒是甚快,“你这丫头天天在外面给我惹祸也就算了,竟还要拿走家里的宝剑……真是后悔让你去了那个封山……不借不借!”说着又狠狠敲了两下龙吉的脑袋。 “娘亲~” “叫娘亲也没用,快走快走,我待会儿还有贵客!”西王母甩了甩帕子。 祝融凑到玄羿耳边小声嘀咕:“她不是说阿母很宠爱她的嘛……” “我也不知道。” 玄羿也是惊了,传闻中的九灵太妙金母,是那么的温文尔雅,贤良淑德,这这这……咋跟传闻中相差那么大?! “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西王母又指着玄羿祝融两人走了过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玄羿看起来倒像是个正直忠厚的,而那祝融就太像个泼皮了。 她指着祝融,又转头对着龙吉道:“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连这种街上的小混混都结交……” 街上小混混,他竟被当成小混混?! “快走快走,少在这碍眼——” 她刚说完便看到昆仑殿外站着一个婀娜多姿的白衣女子。西王母一惊,连忙上前行礼:“女娲娘娘。” 众人急忙转身,那女子长得甚是秀气,眉宇又透露着端庄大方——玄羿认出,这是那日他在圣墟宫门口遇到的那个女子,原来她是女娲娘娘啊。 女娲娘娘怎么说也是创世神,虽然创的不是神界,但于礼而言,他们还是要拜见的。于是众人亦纷纷行礼。 此时女娲也注意到了玄羿。 是姐姐带回来的那个魔族。 “女娲娘娘,惭愧惭愧,您好不容易来一次,还让您看了这么大一个笑话!”西王母笑着将女娲迎了进来,又给龙吉使眼色要她快快离去。 见来的是女娲娘娘,那龙吉无论如何也是不能再闹下去,于是便要行礼离开,而玄羿几人自然也是要跟着离去。 “玄羿。” 玄羿驻足,是女娲在叫他。 “你叫玄羿,对吧。” “女娲娘娘。”玄羿转身再行礼。 女娲刚坐下便又站了起来,她知道他,也知道阿姐与他的关系,也知道阿姐救他的原因。女娲走近,仔细打量了一番——确实跟那位长得有几分相像。 “我听说阿姐要收你为徒。” 玄羿没有回答,灵乩收不收他还不一定,他还不想这么快借着灵乩徒弟的名义做事。 不过他没回答,身后的龙吉、祝融、刑天,甚至是前面的西王母抖了一抖。女娲的阿姐是什么人,可不就是神祖嘛!之前便听闻玄羿来头不小,原以为是哪个阁主的儿子,没想到他竟是那灵乩娘娘要收为徒弟的人!!! “我还不是。” 女娲紧接着便道:“很快就是了。” 女娲说着又走了出去,昆仑殿外有一棵天下闻名菩提圣树,其叶可如药,其果可活死人,肉白骨,在那树下修炼更是可一日万里、事半功倍。菩提圣树每一万年可生出一玲珑金叶,那金叶便是天底下最好的制剑材料。今年很巧,生出了一对,先前炎帝来过,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最后顺利拿走了一片,而今日制剑,要取那金叶的是女娲,西王母自是乐意给的。 女娲大手一挥,将那金叶吸了过来,随手挥出一块玄铁,又不知使了个什么手法,一刻钟不到,一把通体泛着蓝光的长剑便做好了——那是圣级灵剑。 创世神亲手制的剑,最差也要是一品。 女娲将那把长剑递给玄羿,又道:“灵乩是我阿姐,算来你便是我的师侄,你若是缺了什么,告诉我便是。” 这话听起来很是亲切,但女娲的脸上可没什么笑容——或许是她天生庄严吧,也对,创世之神一天到晚笑嘻嘻的像什么样子。 “多谢女娲娘娘。”玄羿跪谢女娲,女娲摆摆手暗示他们离开,几人便离开了昆仑殿。 “玄羿!你这小子不厚道啊!是那神祖的徒弟竟然也不告诉兄弟们。”昆仑殿外,祝融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出出气。 “那位娘娘还没收我……” “哎呀现在四海八荒九岛十洲全知道这事了,你不好意思什么……”龙吉激动地叫着,“你说灵乩娘娘若是无心收你,怎么连她妹子都知道啦……难道你还要等灵乩娘娘亲自出关求你做她徒弟不成?!” “现在这些上神都是这样的。”刑天道,“要是打算收谁为徒,就要在这三十六重天上大肆宣扬一番,也免得拜师会时太过冷清……” “是吗……”天界的规矩玄羿不懂,但他看那位娘娘挺是喜欢安静的,拜师会应当也不会弄出太大的排场吧。 “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简单,连女娲娘娘都这么帮着你——前途无量啊兄弟!” 这样玄羿的剑是有了,但祝融和刑天的剑却是没了着落。本来他祝融与刑天二人也只是以为,试剑大会嘛,只要比比剑气与剑法就好,剑怎么样并不重要。可先前听玄羿那么一讲,剑的品级将会很大程度上决定成败,他们这才认真起来。 此时龙吉紧握的右手缓缓张开,一道亮光闪过,她手上竟出现了两把灵剑。 “这是……” 龙吉咧嘴笑了笑:“我方才从母君头上拔下来的一对钗子,一个叫金华,一个叫银华,虽比不上玄羿的那把,但也是一品灵剑。嘿,我早知道母君不会给,一见着她我便直接偷了这对簪子。”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虽然龙吉的做法不怎么对,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刑天与祝融一人拿了一把,刑天祝融都属火,而金银双华属木,木可助火,这剑气与二人的神力也是刚好不相冲。 这事算是妥了。 但玄羿身份可是万万不妥了。 女娲说出他与灵乩关系的时候,西王母听见了,龙吉、祝融、刑天听见了,门口的仙娥听见了,昆仑殿附近的花花草草、飞鸟昆虫以及各种精灵都听见了。几天的功夫,三十六重天的人便都知道了这事。且这消息传着传着便变了味——有的说玄羿是神祖偷偷生的孩子,年龄到了要送到封山历练;有的说玄羿是神祖的左护法,奉命来封山调查内部问题;最奇葩的便是第三种说法,说他是灵乩私养的面首…… “胡说!” “你先别急先别急,这只是一种说法。”祝融立即把他拍了下去。此时几人正在凤凰山练剑。 “这谣言传的也是过分了些,这不是要毁了玄公子清誉嘛!”芣月皱着眉头。 第二十章 诛仙阵(上) 原以为月神夫人即将身归混沌,没想到这几日又好了起来。月神虽医术高超,却是没找到她发病的原因,最终还是请了药神。但药神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仍是不知这病从何来,不过好在已经没什么事了,许是前些日子去了冥界,沾染了什么邪祟,这才大病一场吧。 既然母君没什么事,芣月这些日子便时常到凤凰山小坐。 “玄公子的剑,可有取名?”芣月笑着问道。 “还未。” “既然如此,不如让我来为它取名。”芣月自告奋勇道,“就叫‘喜月’,如何。” “不,”玄羿知道她的用意,“我是说,这把剑叫做‘还卫’,‘守卫’的‘卫’。” “还卫啊,倒是个奇怪的名字。”龙吉思索着这名字的用意。 当然没什么用意,是玄羿临时想的。 六人又打闹一番之后,便又开始练习剑术。 祝融虽不善用剑,但还是向龙吉学了一套剑法,名叫“屠龙剑法”,他要屠的自然不是真龙,而是那句龙。刑天剑术也是不错,熟悉了那金华剑后舞的也得心应手。 七日之后,决赛如约而至。 这第三回合的选地在封山之后的一个矮山上,那山名唤“月牙”。月牙山是封山弟子,特别是双修弟子时常光顾的地方,有时一些已婚配的弟子也是会在那里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这也是有原因的,那月牙山原名叫“和田山”,因盛产和田玉而出名。后来,一位法力高强的上神在此遭混沌雷劫,不幸断送了性命,而这半边山便在那天被夷为平地。因此这和田山只剩下弯弯半边,看起来像极了月牙,因此便又得名“月牙山”,月牙山看着也是风情,那群弟子便时常来这里游历玩耍,时间久了,这月牙山便也成了谈情说爱之地。 师尊们虽是知道弟子们的那些行径,但也看破不戳破,只是稍加警告。只是没想到自从三个月前一次早会上,大师尊青眉有意无意的提醒了之后,去那月牙山上双修的弟子反倒越来越多。而如今大师尊把决赛地选在这里,当是为了警醒那群弟子吧。 “玄羿,走啦!”祝融拉着他走到那赛场上,今天不允许弟子来看——主要也是为了他们的安全考虑,毕竟这在场的都是一品灵剑,若是有人发力过猛,剑气泛滥,伤了人自然是不好的。 玄羿他们这两天倒是商量了许多战术,但也不知能不能派上用场。 十二位大师尊们悉数到齐,他们直接驾云飞到高空,然后青眉把头探出去,高喊一声“比赛开始”,然后他的筋斗云便不听使唤飞的不见人影。 比赛开始。 龙吉自然是最快冲出去的,随后玄羿、祝融、刑天、风千岚也冲了出去。而对面,九天玄女自然是要试试刑天的战力,于是率先冲了出去。 随着飞鸾剑一声长鸣,这场比试便在舞动纷飞的剑气间开始了。 “各位以为,这试剑大会,那边会胜?”高空之上,几位大师尊闲聊起来,首先问话的是大师尊百悟。 “那还用说,肯定是玄羿赢!”一位甚是年轻的女师尊“妍”道。毕竟,玄羿是神祖的徒弟,前些日子又受了女娲的恩惠,那圣级灵剑随便舞两下就赢了。 “我看倒不一定。”青眉飞了回来,“那圣剑虽然厉害,但玄羿小子神力才两万年,不一定能控得住那剑。” “两万年怎么啦!”妍反驳道,“想当年,天族太子少夋两万岁,不也照样能挥动那几十万年神力的伏羲剑!” “那是天族的太子,他们龙族向来神力强大,控制力强,太子小小年纪能操纵那伏羲剑也不是难事。” “那玄羿是神祖的徒弟,也不会比太子差吧!” 此时龙吉发动那飞鸾剑法,与那玄嚣打的是不可开交。 “没想到几日不见,你剑术有所长进嘛。”龙吉也是惊讶那玄嚣的成长,先前在十八层地狱的时候他可完全不是龙吉的对手,没想到就这么几天他竟进步这般大。不过也是难怪,先前已经与他交手过,华山试剑时这家伙也在场,或是记住了她一些招式吧。 龙吉忽然转身,换为左手拿剑,又改了招式向那玄嚣猛攻过去。玄嚣不敌,连连后退,那仓颉见状立即过去帮忙。如此风千岚便空了下来,她倒没去帮龙吉,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她直接去偷袭了玄女。 玄女本打那刑天就有些吃力,便是一心按在怎么接刑天的招这一件事情上,没想到风千岚直接从后面飞了过来,玄女反应不及,虽与风千岚过了两招,却还是被刺穿了肩胛骨。刑天见状直接将她的剑挑出场外,至此玄女出局。 号称战神的九天玄女,还以为有多厉害呢,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先前那力牧与句龙似是要二打一直接让玄羿出局,结果没过两招祝融便冲了过来直接将句龙掰了过去。 而此时祝融与那句龙竟是缠斗不休,他本以为可以很快结束这战斗,但没想到那句龙剑术竟与他不相上下,打了半晌也没个结果。 祝融使出屠龙剑法,剑气化为长龙,在祝融身边游荡,时不时咆哮一声,似水混沌怒吼,惊的天地震动,也震得句龙耳朵生疼,但他二人仍是打的不相上下。祝融那屠龙剑法虽强,但五行相克,句龙属水,天生便是压着他的,因此即便句龙慌得失了心神,那祝融却仍是吃不了他。 处处被祝融压制,句龙也气愤,原以为神力比不过,但剑术总是能压过他的,但打了这么久竟是好不占上风。此时看到玄女出局,句龙甚是气愤:“你们偷袭!你们以多欺少!” “彼此彼此,你刚才不还想去偷袭玄羿吗?”祝融得意地笑了笑。 龙吉一打二却是打的游刃有余,那玄嚣记了她几招,但换了剑招后便再抵不过她,而后她又用飞鸾剑法召唤出剑灵,倒是刺伤了他,不过她还不想让他这么快出局,她是要好好折磨这家伙,以报女娃之仇。 而那仓颉倒甚是厉害,龙吉发了几招那家伙全数接下,且破的也很是妙。 玄羿战力牧,那家伙倒是厉害,他打了这几下后便不再用剑,直接掏出长枪,与玄羿过了几招,见仍是不敌,便是直接开始摆阵。那力牧长枪一划,云雾散去,直接生成一巨型剑阵。 玄羿暗道不妙,这个阵法他见过,是仙界的诛仙阵!玄羿想上去阻拦,一旁的句龙直接将他挡下,只见那诛仙阵越长越大,最终竟是直接覆盖了整个月牙山! 一时间风起云涌,又黑云压昼,天色迅速暗下,这场面像极了那混沌雷劫。 高空之上那帮大师尊见不妙,纷纷冲了下去,却还没接近那诛仙阵,便被一股强大的神力弹了回去。 “这是怎么了玄羿?”祝融停了下来。打架就大家,没必要摆个大阵出来吧,这样直接调动神力,可是违规行为啊。 “哈哈,你以为我只是来参着试剑大会的?”句龙忽然狂笑,“待你等一死,我看列山那老头拿什么给轩辕斗!” 原来大战之前,祝融他们想试试句龙等人神力,参加了试剑大会,而句龙等人,是为了提前处死他们,才参加着试剑大会。 句龙笑完就要跑,大阵已成。好在风千岚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脚跟,直接将他拽了下来。而此时力牧早已飞到了阵外,那玄嚣与仓颉也不再与龙吉缠斗,直接抽身飞到阵外。 “你们在封山杀人,不怕圣灵阁怪罪?”玄羿喊道。他们现在手里有个句龙,量这群家伙也不敢发动剑阵。 “圣灵阁那群老头早就闭关了,像他们那样的一闭少说也要有个几十万年!”力牧笑得很是猖狂,“等他们来了,你们也早就化成灰了,哈哈!” “你这混账!”祝融怒道。 “混蛋!”龙吉后悔不已,刚才就应该直接把玄嚣那家伙杀了了事,现在连杀他的机会都没了。 “我等有伏羲大帝相助,别说你们,便是杀了那天族的太子,天帝也奈何不了我们!” 太是嚣张,便是女娲娘娘正经八百的徒弟轩辕帝君也不敢这么造次吧,这群疯子竟借着伏羲的名义胡作非为,真是不知地厚天高。 “玄羿!”玄嚣叫道,“看在你是神祖徒弟的份上,我给你个机会——你若是杀了他们,我便放过你。” 玄羿笑了笑,倒是抬举他了,且不说他愿不愿意,即便他要杀,他也得打得过才行吧。于是他又一把抓起旁边的句龙:“你若开启那剑阵,他便要为我等陪葬!” 那力牧又笑了笑,仿佛在说“你以为我们会管他”,随后大手一挥,诛仙阵启动! 他们不是战友吗,就这么不管他了吗? 玄羿来神界这么久,知道神仙凉薄,只有修行才是正经事,那亲情友谊什么的,神界自是不存在。可就这么放弃一条性命的行为,倒也是让他瞠目结舌。 剑阵启动,看来那句龙是没了利用价值,玄羿便一把将其丢到一旁,那句龙脸上也是惊恐,没想到那群人就这么不管他了…… 风千岚没有迟疑,直接徒手捅穿了那家伙的身体。 既然没用了,就杀了吧! 句龙一声惨叫,化为灰烬。 她这举动把玄羿下了一跳,但没时间多想,他们很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第二十一章 诛仙阵(下) 风千岚这举动把玄羿下了一跳,但没时间多想,他们很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此时狂风大作,似是要将他们吹起一般,那几团乌云压得视线越发昏暗,只有空中那一诛仙阵发着刺眼的亮光。没有人想到,他们竟在试剑大会上遭此劫难。 “这诛仙阵虽是由那飞升的凡人所创,但其威力,堪比天雷。”那几人站在诛仙阵上,说话的是那穿绿衣裳的少年,他乃是大力之神,力牧。 “我想你们之中,当是没人飞升上神吧。”他又笑了笑。这诛仙阵一开,便是万剑齐发,能与阵内之人斗上三天三夜,一般的神仙应是撑不了多久。 话语间,玄羿等人上空便化出无数利剑,齐刷刷朝他们飞来。几人立即使出浑身解数躲避那剑击。 “闪开!”风千岚大喝一声,转身将几人护在身后,气运丹田,顿时一股气浪散开,周围无序的狂风瞬间听她差遣。她又抬手甩出神力,那青灰色的狂风卷地而起,周围那葱葱绿树在风前发了疯似的摇摆着,猎猎作响。 这是——风云决。 龙卷瞬间将那群利剑吞噬,风千岚又立即挥手注入神力,将那龙卷引到阵头,似是要冲破那诛仙阵。 “风千岚,你一小神,妄想破这诛仙阵,可笑!”力牧又狂笑不止。 那阵法一道反噬冲来,顿时山河颤动,气浪直接震碎了那龙卷,风千岚已来不及收手,那强大的反噬之力震得她五脏六腑俱损,直接一口血吐出摔倒在地。 “千岚!”龙吉立即过去扶她,却已触碰不到她的身体——她羽化了。 他们杀神! 玄羿从没见过神羽化的样子——原来这么强大的生命,也是可以消失的这么无声无息。 诛仙阵没给他们悲伤的时间,周围又开始凝气化剑。 “我还以为,她能多撑一会儿呢~”力牧说得很是轻巧。 第二波攻势启动,几人又开始闪躲,而龙吉此时已经疯狂,拿着飞鸾便直接往阵眼冲。 “拦住她!”玄羿大喊,祝融立即飞了上去,不顾那周围强悍的剑气,生生把龙吉扯了下来,玄羿在周围为他挡剑开路,当龙吉仍是咆哮着要杀了那几人。 阵外,十二位大师尊也是吓坏了,在封山待了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哪个弟子会使诛仙阵,更不知道哪个弟子可以将诛仙阵藏在封山而不被发现。 几人合力做法,却仍是破不了那阵外结界——这不可能是诛仙阵的自带结界,他们几人都是上神,这若是诛仙阵的结界,怎么可能久攻不破。此时他们最担心的还是阵内那几个孩子,里面浓雾弥补,一片昏暗,他们也看不到里面情况如何,那群孩子都不是上神之身,在里面撑不了多久。 他们不是破结界的行家,这结界能挡得住他们这一群上神,定是不凡之物。这种级别的结界,怕是只有相柳那个级别的才能破开吧。 “青眉,去请女娲娘娘!”长靖道,又转头吩咐妍,“妍师尊,麻烦你去一趟列山宫。” 玄羿是灵乩的弟子,是女娲的师侄,前些日子女娲还曾了他一把圣级神剑,她若能来自然最好。她若不来,便只能祈求炎帝能去一趟圣墟宫,灵乩闭关,但只要能请到那位叫琷的右护法,他们就能得救。 不过前提是阵内的弟子能撑到那个时候。 阵内,刑天开了一个结界将众人围住,他是五人中修为最高的一个,离飞升上神仅一步之遥,但他开不了这诛仙阵。此时龙吉还在发疯,三句不理脏字地骂着诛仙阵上的那群家伙。众人也只能寄希望于玄羿身上,希望他能尽快找出这诛仙阵的破绽。 玄羿倒是读过有关诛仙阵的书籍,诛仙阵破阵之术有两个:一是只要阵外有人能击倒施法者,诛仙阵就会不攻自破,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过,云上的师尊不会没有察觉,但他们这么久都没有过来,想必是中途出了什么麻烦;二是阵内之人有着上神之身,可抵御万箭穿心之苦,飞入阵眼,以上神之力相撞,结界方可破除。 现下这两个方法都不可行,他们只能等待救援。或是等那力牧神力耗尽,无法维持这诛仙阵。但诛仙阵一旦形成,后期维持所耗神力极小,但凡是个神仙都不可能让它因神力供给不足而自行闭阵。 他突然想到周山的八仙围剿,他当时也是这般绝望,但这次,应该没有灵乩来救他了吧。 “反正都是要死的,又何必挣扎。”玄嚣笑道。 “少昊。”玄羿坐下,开始运动疗伤,“我听人族称你为少昊,敬爱于你。” 玄嚣愣了一下:“那又如何?” “你为黄帝长子,却是被派去办了那抹一身脏的差事。” “你是说女娃吗?”玄嚣又笑了,“那姑娘是自己投的东海。” “混蛋!”刚安静下来的龙吉又暴走,恨不得冲出去砍了他的头。 “呵~”玄嚣又笑,“那姑娘倒也是个刚烈的。”他以为要打到她爬不起来,没想到她竟直接跳了下去。 “玄羿,都到生死关头了,你还跟他聊什么?”祝融在他耳边小声道,他心里也是火急火燎,眼看着刑天就快撑不下去了,这玄羿不赶紧想办法,竟还跟那家伙聊上了。 “你为什么要杀她?!”龙吉突然大喊。 “这也要怪她,若不是她杀了梼杌,我也不会这么急着把她做掉。”玄嚣道,那女娃的箭甚是厉害,虽然当时梼杌活了下来,但一关进锁妖塔没两天便死了。原来玄嚣也没想着寻仇,但因为需要一个与列山开战的借口,便是利用了此事。 “你可知此事已在人界闹得沸沸扬扬,人们纷纷砸了供奉你的牌位,甚至是要声讨你。”玄羿又道。 “那又如何,我为神族,难道要怕那群凡人不成。”玄嚣笑了笑,他既然做了这事儿,便根本不怕这后果。 玄羿自然是料到了这一点:“我是要你好好想想,你当时只带了一众天兵,自己又根本没出面,那些个凡人又是怎么知道此事是你所为?” 那玄嚣便是沉默了,他确实不知道消息是怎么散播出去的。此时玄羿又道:“你再想想,若死炎黄之战轩辕帝君战败,这女娃之死势必要被拿出来算个清楚,舆论哗然,你父君即便想保也保不住你,这样一来,你这嫡长子死了,谁是最得利者,谁是将来可以继任轩辕宫的人。” “你是说我那弟弟昌意会害我?”玄嚣突然笑了,“这不可能,昌意最是乖巧,怎会害我……” “你派人去杀女娃这事除了黄帝,当无人知,除了——”玄羿竟也笑了,“除了你那几个,事后知道你秘密的好兄弟。” 玄嚣猛然看向身旁的几人看去,他那眼神吓众人一个激灵。 他的意思是,这几个人里面,有人给昌意通了风报了信?! “你莫要被这小子迷惑了!”仓颉立即辩解,“我几人若害你,又怎会帮你开这诛仙阵,杀这五人!” 对对对,玄嚣眨了眨眼睛,他们怎会背叛,他们是父君的部下,怎么会背叛他。 “少昊,我乃是神祖之徒。”玄羿又道,“若是为了轩辕帝君,杀了那几人便可,可你那个好战友,明知我与灵乩娘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还是要将我也赶尽杀绝。你觉得我师父,若是知道我死于你手,她会放过你吗?” “你放屁!”力牧大叫,“那个女人已经闭关了,除了炎帝,谁会来为你报仇?!” “那位神女大人好像没有闭关吧……”玄女小声说道,神女琷战力不比伏羲女娲差,若是真动气手来,成败很难说。 “你怎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力牧怒道。 “本来就是啊,神女大人那么强大,便是上百个诛仙阵也降不住她吧。”玄女又道。 “你……” 对,神女琷和那灵乩一样是个暴脾气,若是她知道圣墟宫的人就这么被他杀了,定然不会放过他。 “收阵!”玄嚣大喊,他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力牧的忠诚。 果然,那玄嚣是个生性多疑的,虽善布局,却也恐那百密一疏,玄羿稍加挑拨,他便失了心神。 “不!”力牧反对道,那刑天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这个时候怎么能收阵。 玄嚣有些吃惊,力牧从未在大事上反抗过他,这次竟是这般激烈,看来杀那玄羿定是有心为之。这是要待那玄羿死后,把脏水都泼到他身上。 “我命令你收阵!”玄嚣大喝。 见力牧仍是不动,玄嚣便是急坏,立即动手阻止他施法,仓颉见状前去阻止,几人扭打在了一起。玄羿见状立即冲出刑天结界,趁那诛仙阵法力薄弱之时冲向阵眼,举起还卫以十成功力劈下,又抽尽自身神力,连劈数下,将那诛仙阵看成两半。 力牧法阵被破,强大的反噬之力蜂蛹而来,将他打成重伤,一口血喷在了玄嚣的脸上。 第二十二章 精卫 云开雾散,玄羿体力不支直接摔了下去,祝融飞身上前,一把接住了他。而龙吉则是与他二人擦身而过,直接冲到那碎裂的诛仙阵上方。 此时玄嚣知道自己中了离间计,不宜久留,便是要逃,谁知龙吉快如闪电,直接冲了上去将几人拦下,剑锋凌厉,几招之下玄嚣避之不及,直接被龙吉捅穿了身体。剩下三人见状要去帮忙,龙吉心知不抵玄女,便是连连避开,转而砍下力牧一臂,转身刺瞎仓颉一眼。玄女见状使出玄天大法,神力散下,直接将龙吉打回地面。 龙吉摔地,疼得站不起来,此时刑天神力耗尽,玄羿更是直接晕了过去,祝融为几人疗伤,便是没人再有精力去追那玄嚣等人。玄女收了结界,几人迅速撤离。 浓雾终于散去,长靖等几位大师尊见那结界消失便直接飞了下去。近地时才发现只剩玄羿等四人。 这第八重天的一场变故倒是没动摇什么仙根,因此倒也没引起周围太大的注意。 “大人,有什么问题吗?”见琷突然停住脚步,旁边的炎帝问道。 她已是感应到那人已经收了乾坤结界,而那玄羿既然没什么大碍,剩下的事不劳她费心,便也无须去那一趟。 他倒是聪明的,知道用那妇人的嘴舌之法,也不知道他先前都在那人界学了些什么东西。 “乾坤结界已破。”她道。 哦,看来是那边请到了女娲。于是炎帝行礼,感激琷跑这一趟。 “你虽不是个聪明的,”琷忽然看向炎帝,“但也当知趋利避害,莫要给圣墟宫添麻烦才是。” 炎帝沉默不言,又作揖。琷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带着那一众仙娥回了圣墟宫。 大师尊将玄羿等人带回封山,几人都是外伤内伤一大片,长靖直接掏出那相柳内丹,十二位大师尊共同为几人疗伤。当下那力牧竟在封山摆这么一出,看来也是决心不在这封山待了,还有那九天玄女,看来这几年的修炼长进不少,这么大的结界都做的出来。 待玄羿醒来已是三日之后,祝融说他神力消耗太大这才导致了长久的昏迷,不过药神说只要能醒过来那便没什么事,只要后期好好休养,不日便可恢复。 听说龙吉已经回了昆仑山,西王母知道这事之后很是气愤,罚她紧闭,又派人去轩辕宫打闹了一场。而风千岚的父亲风神听到她的死讯后直接病倒,后来又去见了天帝要他给个公道,但因风千岚杀神在先,黄帝给天帝一个面子,便是替部下赔了些灵丹妙药过去,风神知这结果后病情加重,不日便羽化了。 祝融刑天都是散修,便没人为他们管这后事。 年末,封山弟子以致师尊大都回了自己的仙族,祝融与刑天是散仙,有自己的府邸,便趁着年末回去闭关了。偌大的封山,最终竟也没剩几人。 玄羿本以为要在封山待到明年开学,竟是没想到列山宫来人将他接了回去。 第七重头 “父亲这几日又病重了,当是为了小妹的事。”接玄羿的是上次在轩辕湖救他的炎帝长子姜承。这对父子也是厉害,竟然一起入了圣灵阁,听闻圣灵阁长老都闭关了,看来是假话。此时二人驾着彩云,正往列山宫赶。 “为何不请药神去看看?”玄羿问。 “唉,看什么,都是些相思之病,那药神自是治不好的。”姜承摇了摇头,“玄叔你多去与父君交谈,说不定他会好些。” “我?!”玄叔?玄羿也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侄子都这么大了,虽说玄羿与那炎帝是师兄弟,姜承叫他叔也是合情合理,但是这听着总是奇怪的。 “对啊。”姜承点头,“看到你父君还有些活下去的动力。” “已经……不行了吗……” “不不,”姜承笑了笑,“父君觉得自己此时甚是虚弱,要与那轩辕开战定是要输的。他便是想着干脆身形俱散,等神祖奶奶出关为他再造身形。” “?” “神祖奶奶有那混沌之术,定是可以给父君一个更强健的身体和灵魂。” “!!!”所以他们师徒二人平时都是这么玩的吗?心情不好就自尽? 玄羿大跌眼镜。 “我也知这是不好的,毕竟神祖奶奶闭关,父君这样叨扰她老人家属实是不孝。”姜承摇了摇头。 “你说的,也对。” “所以玄叔,你也是要好好劝劝父君,让他快些好起来。”姜承笑道。 列山宫玄羿上次已经来过,炎帝便又安排玄羿住了长华殿。长华殿还是老样子,红墙蓝灯,与玄羿上次住进时一样,这一转眼竟已经过去了半年,真是流光易逝。 夜,玄羿跳上屋顶,上次棠玉便是在这里“监视”她那兄长。玄羿坐下,这次没酒,也没有棠玉。他望向天空,依旧是繁星璀璨——神界嘛,岁月的流逝多是看不出来的,那些神仙在这神界活个几百年几万年也见不到有任何的改变,玄羿竟是觉得他们有些可怜。 他喝两口茶水。长靖将相柳内丹分成四份,分别注入他们几人体内,相柳神力强大,他们几人都受惠良多。 可是,千岚没了。 他是魔族,不懂这神的争端,原以为这神界便是个有秩序的,没想到竟也和那周山差不了多少。千岚陪他们一路走来,却是在最后落个神形俱灭,还连累自己的老爹。 呵,神界,真是可笑。竟是像极了那屠戮修罗场。 看来无论是待在何地,这弱肉强食的法则总是不变的。 这几日的清晨,玄羿都是被鸟叫声吵醒的,身边的小厮说最近列山宫来了一只白喙赤足的仙鸟,常是“精卫精卫”的叫,仙娥们就给它起名叫“精卫”。 这只精卫鸟辰时从发鸠山出发,以石填海,午后便来这列山之宫,与那群仙娥嬉戏。这几日不知是怎么了,东海也不填了,日日来这列山宫。 玄羿也觉得蹊跷,按理说这列山宫位于第七重天,这鸟虽是仙鸟,但仙神有别,它又住在人界,要飞入神界绝非易事,即便如此精卫也是常来,看来它是有苦要诉吧。 “玄羿公子。”那帮嬉闹的仙娥见他过来连忙行礼,玄羿点点头,那群仙娥们便快步离开——只留下那只形似乌鸦的精卫鸟。 “你便是那精卫?”玄羿这几日除了修行便甚是无聊,他倒是去见了几次炎帝,告诉他想开些,但那炎帝充耳不闻,病情仍是不见好转。 精卫没有理她,她方才被那群仙娥抓伤了翅膀,现在忙着舔舐伤口。 玄羿俯下身,稍使魔力,便是可通兽语。奈何这精卫半天不说话,玄羿伸手去摸她,那鸟大喊一声“别碰我”,便要颠簸着飞走。 她要找父君。 父君为什么不出来呢?为什么不见她呢? 玄羿跟了上去,她在往炎帝的寝殿方向飞。 “你这家伙,不要跟着我!”精卫叽喳道,“你怎么又来我家,我要告诉父君,把你这家伙轰出去!” “炎帝是你的父君?” 精卫猛然停了下来:“你能听懂我说话?!” 玄羿点头。 “那你快带我去见父君!”精卫叽喳道,“我是女娃。” 女娃?被东海吞噬的女娃吗……她不是神形俱灭了吗,这么会化成一只精卫鸟?! 女娃被那玄嚣逼迫,投入东海后,不敢这般死去,精魂升入神界久久不散。有一位得道的上神见她可怜,便将她的魂灵化作仙鸟,并告诉她,若她能填平东海,灭了这与她相克的东海水汽,她便可在万年之后重化人形。 这段故事听起来有些荒唐,怎样的神仙才可挥手让她死而复生呢。 九重天 “公主,您又做噩梦了。”身旁的仙娥樱连忙拿出毛巾为她擦汗。又是玄羿,公主这几日做梦都是在喊这个名字,落樱殿的仙娥们很少出去,自然也不知这个玄羿是怎样的恶灵,能把公主吓到冷汗直冒。 棠玉扶额,这几日总是睡不好的,她常是梦到那巨型诛仙阵,阵下千万神剑刺向他——她想打听他最近的情况,却是处处碰壁。她知道是父君为之,便不敢反抗。 她起身走到窗前,那里架着一把通体赤红的长弓,弓上花纹巧夺天工,隐约中还能看到列山氏的图腾。她轻抚长宫,望向窗外,又是一阵叹息。 第二十三章 师妹 玄羿这几日不是很高兴。 自从知道棠玉下界三年为他捉相柳这事后,他便是无精打采,时常呆坐着。 听闻她被带回去后,便是被天帝罚了禁闭。 精卫时常飞过来,然后叽叽喳喳跟他讲一对她与棠玉在人界发生的趣事。他也想去那九重天见见棠玉,却是连南天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进天帝的后宫了。 芣月昨日给他写了一封信,信上说那月神夫人前些日子突然病重,没等药神赶到便羽化了。他回了她一句“节哀”。 最近他身边消失的人很多。 炎帝这段时间身体好了不少,已开始去各个仙君府邸走动,去那阪泉山越来越频繁。 就这样日复一日,这年末的假日终是结束了。 今年封山又收了新弟子,年龄层次不齐,听闻有的只有几十岁,有的却有十几万岁。不过这也正常,不同仙族对年龄的定义不同,有的几万岁还是个孩子,有的几百岁便是到了老年。 听祝融说龙吉到现在还被扣在昆仑山。毕竟当时龙吉伤了那黄帝长子,若是还时不时在外露面,恐会遭人报复。 玄羿这两个月的修行很有成效,神力已经赶上祝融,这主要是要感谢列山宫的好山好水好灵气,才让他修为进步如此快。 今年主修神术,给他们授课的是青眉大师尊,这神术对神力的要求便是极高的,不同程度的神力所用出神术效果便是完全不同。 “这就比如,前风神以风云决可召唤龙摆尾,而现风神却只能召唤一口清风。”堂上,青眉师尊打了个比方,众人皆哈哈大笑。这现风神乃是先风神的小女儿,战力实在不行,前些天水神办了个猎魔会,那小风神面对那魔兽一吼,直接吓尿裤子,成了今年第一大笑柄。 “不同神族的神术学习都是不同的,各位可以去藏书阁寻些书来研究研究。”青眉挥了挥手中的扇子。 稍后封山会根据弟子们天性的不同,重新分班,让水火雷风几位师尊分别带去训练。然还有散仙不知自己为何属性,这便是要由青眉师尊来开灵。 神祖为玄羿种下灵根,他却不知种的是何种灵根,便也要那青眉开灵。 早春殿 玄羿进来时青眉甚是惊讶,神祖的徒弟竟然不知道自身是何灵根。但为神祖的徒弟开灵根也是莫大的殊荣。 “你的修为高了不少。”青眉将手深入水中反复揉搓。 “是。” “我听闻这两个月你住在列山那边?”他又问。 “是。” “那么,你是决定要帮他了吗?”青眉擦了擦手。 “……”玄羿没有说话,这师尊怎么话这么多,轩辕派来的吧。 “没有啦,我只是好奇。”青眉笑了笑,看起来像个老顽童。说罢将自己洗干净的手放在玄羿头上,聚气凝神,将自己的气息探进他的身体,从灵魂深处寻找他的灵根。 须臾,青眉收手,又拿毛巾擦了擦手。 魔族啊…… 青眉叹了口气,这玄羿怎么会是魔族。“你体质特殊,想学甚便学甚吧。” 玄羿知道这位师尊有读心之术,定是知道了他的身份。 “多谢师尊。”玄羿作揖,离去。 那个灵乩怎么会送一魔族来封山…… 玄羿离开早春殿,既然那青眉说他各系仙术都可学,那他索性就学个遍。还没走两步就听见几个路过的弟子纷纷跑去西边看热闹。 “听闻那新来的小仙女性子烈的很,是个软硬不吃的。” “我听闻那月族姑娘都是柔弱的,怎会出这么个血腥的痞子。” 玄羿顺着他们走向望去,果然那边有一群弟子在围观。倒不是在打群架,而是那一丫头在与那几个新来的男弟子肉搏。她拿木剑捅穿了一小侍从的右眼,又将另一个侍从打得倒地不起,然后骑在那绿衣公子哥身上狂扇巴掌。那公子被扇的两脸红肿,鼻血直流,仍是不见那姑娘收手。 旁边一秀气的女弟子见状不妙,扯着尖细的嗓子娇柔地喊着“哥哥”扑了上去,又被那发了疯似的丫头一个气浪推翻——这丫头,内功不是一般的深厚啊。 玄羿起来兴趣,过去近看,那丫头脸也是被抓出几道血印,但那凶狠的眼神看得让人发瘆。他认识这丫头,是那芣月的庶妹阿澜月。这丫头上次来的时候看起来唯唯诺诺楚楚可怜,怎么几日不见便变得这般凶悍。 她终于停了下来,却又抽出那侍从脸上的木剑,一把插在那公子哥脸边——吓得那家伙直接尿了裤子。 “你再敢侮辱我娘,我杀了你!”说完阿澜月起身,一把抹掉脸上的血,独自离去。 周围观战的弟子也是惊呆了,从未见过这么横的丫头,在封山打了人,拍拍屁股就走。 没人劝架,也没人去请师尊,在封山打架打断胳膊腿都是常有的事,待不下去就离开。那娇弱的女弟子将她那肿成猪头的兄长扶起来,大喊着让围观弟子走开,然后扶着兄长远去。这出戏可不好看,要是那阿澜月再打几拳,那小子可能就要丧命。 看来母亲是那阿澜月的逆鳞。 封山的东祺师尊在人界楚国的一个乱葬岗办了一个猎鬼大会,邀请所有弟子参与,这当然是不能拒绝的,听闻是为了欢迎新来的小师弟小师妹们。 说实话这个欢迎的法子真心不怎么样,哪有人为了欢迎人家,带人家去见些鬼气的东西,在人界看来这是不吉利的,但听祝融说这个迎生会已经举办了几千年了,神仙高高在上,自然不怕什么魔灵恶鬼,所以没什么不合适的。 猎鬼大会规则,每人携带由封山特发的开光神箭三十支,可骑马入乱葬岗,射中最多的弟子获胜,奖励是三千年修为的灵芝一对。这虽不是什么太大的奖励,但也总比拿天帝的夜壶好。 玄羿和祝融的长弓都是去灵器阁买的,这骑射之术讲究的自然不是马弓多好,技能才是最重要,而这骑射正是他们去年的主修。 三日后 楚国的昌平作为常年与赵交战之地,这几年最是不太平,战乱、饥荒频发,前些年还闹了瘟疫,因此多是尸横遍野,无处安置时,官差便派人丢到那荒地中,如此十几年,便形成了这乱葬岗。 “唉,时隔多月,这骑射之术也是忘了个干净,要让那些小师妹看笑话了!”祝融哈哈大笑。 “你不是爱慕那水莲姑娘吗,怎还要勾搭那些个小师妹?”说话的是刑天。 “你懂什么。”祝融摇头晃脑,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民不嫌地广,夫不嫌妻多。我这是广寻佳偶,多多益善!” 几人哈哈大笑。随着一声烟火直入夜空,猎鬼大会正式开始。 祝融率先冲了出去,没过多久便看见了一衣衫褴褛的恶鬼,他举弓放箭,那恶鬼跑的甚快,避开他的神箭,一下子便窜到无影无踪。几个精灵飞下来,将他那神箭拾走。祝融又快马去追,不知不觉到了林深处。 马突然停了下来,没等祝融反应,周围便窜出一群恶灵,疯狂向他袭来。他倒是兴奋起来,举箭射击,没两下便射了个干净,那群恶鬼悉数变成一团鬼火,但还没歇息片刻,便看到又一波恶鬼冲了出来。 祝融反手,却发觉箭篓已空空如也。彼时几只恶鬼已经拽住了他的双脚,祝融奋力踹开,对着那马大喊一声,却仍是不动,此时才发现那马脚已陷入泥中数尺。 正打算用三昧真火烧尽这群家伙时,便见一白马飞驰而来,背上那红衣女子背着一玄色箭篓,手举赤色长弓,弓架三箭,三箭齐发,将那几只恶鬼穿成串钉死在树干上。那女子又掏箭再射,祝融周围的恶鬼被悉数灭尽。剩下几只小鬼见情况不妙,胆怯逃开。 高空的精灵这才缓缓飞下来,将那神箭与鬼火悉数拾走。 那姑娘方才停下,大喘几口气,脸色有些红,月光映衬这她小巧的脸蛋,挺巧的鼻梁为她添了几分英气。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倾城绝色,说的就是她吧。 “姑娘好箭法!”祝融看的有些呆,许久才反应过来,待他要问那姑娘叫什么时,人已经策马奔去。 此时玄羿也在追一女鬼,那付荼不知何时跟在他后面。方才围猎一乱葬窟时遇见玄羿,见他射术卓绝,讨得一群女弟子欢心,他便气愤难忍,跟着他,定要与他一较高下。 那女鬼跑入死路,惊慌失措,玄羿正要射击,便见旁边巨石后爬出一小鬼,那女鬼见状将手中的青桃掏出,放到那小鬼手中。 这倒是新奇,从未听说鬼可以拖动活物走这么远的。 那女鬼将那小鬼藏好,又转向玄羿,对其怒吼,似是要与他拼命。玄羿见状收弓,又拦住身后奔来的付荼。 “你干甚?”付荼自然没好气。 “那女鬼灵智未散,还是让冥界的鬼差带走为妥。” 那付荼愣了一下,他们来这里就是来猎鬼的,还管什么有没有灵智?! “倒……也对。”看那母女实在可怜,这乱葬岗这么大,放她们一马也无所谓。于是付荼转身离去,再寻他鬼。 玄羿也是惊愕,竟是说服了他。 第二十四章 又见棠玉 猎鬼结束,众人在一处空地集合,因人数众多,便分了东西南北四个阵营,打算在这昌平过夜,而东祺师尊也已经早早布了个结界,隔绝声音与烟火,以免周围的凡人发现他们。 玄羿与祝融等人在东营,东营猎得鬼物最多的自然是玄羿,箭无虚发,正好三十只。师尊也为他们准备了兔子山鸡什么的野味,当然不是这乱葬岗产的。封山的许多弟子都是家境富裕,出门便是带着房宅,自然没住过野外,人生第一次,甚是兴奋,而玄羿自小便是山中长大,所以这露宿荒野也是见怪不怪。 “听说了吗,南营有个弟子,猎了四十多只恶鬼!”凤荛跑了回来。 篝火边上的弟子听到之后皆是瞠目结舌。 “这怎么可能?难不成……他一箭两个?哈哈……” “定是作弊了……” “真的,我方才也听说了,好像是个女弟子。” “女弟子?!” 众人又惊。 “南营住的都是那些新弟子,这么厉害的,该不会是上次打架那个吧!嘻嘻~” “定然不是!”祝融突然跳了起来,“那姑娘唇红齿白,眸若星河,干净的很,怎么会是那血腥之徒!” 祝融这一蹦把两侧的玄羿和刑天都吓了一跳,怪不得这家伙自从回来便心不在焉,就像魂被谁勾走了似的,原是碰到美女了啊。 众人一听又喧闹起来,按理说这来封山的神仙,能有几个是不善杀戮的,还谈什么干净。有个弟子起哄道:“你既然见过,不如与我等说说那姑娘是何等英姿?” 祝融大手一挥,说书似的讲了起来。具体讲了什么,玄羿倒是没听清,只知他说那红衣女子是多么多么的厉害,一箭能射中多少多少恶鬼…… 几个月过去,龙吉仍是没有来,玄羿先与刑天祝融等人去了火灵堂,授课的是神界第一火——赫元上神。众所周知,火族最强神术便是九层神功“火神纪”。火神纪修炼极难,因此大多人都转而选择较为简单的火云咒。 火云咒与火神纪一样有九层,但其威力却远不如火神纪。火云咒九层,可天火着地,焚毁万物,若是天生三昧,可御玄水;火神纪九层,可招混沌,吞噬神界,诛灭众神。火神纪是神祖传下来的,自然厉害非常,但除了那圣墟宫的神女琷外,从未有人练至九层,就连这神界第一火也只到第五层。 “师尊,那您又为何被称为神界第一火?”问话的是付荼。 这问题问的赫元自是尴尬,若是算上那神女大人的话,他自然不是最强,但那圣墟宫的人向来是不会参与这什么第一第二的排位,也没在神界打出过什么名号,所以自然是不能将那她算进去。但他也不能跟弟子们说他这第一的封号是人家不要的。深思熟虑后,他胡子一翘,道:“你这娃娃,不好好修行,净是问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去戒律阁思过!” 付荼满脸问号,但也是乖乖地走了出去。 “其余弟子继续练火!” 就这样又过了两个月。 “玄羿,是昆仑山的请柬!”粉色的彩蝶跟着祝融飞了进来,落到玄羿手中,变成两份青色的宣纸。 “是西王母的寿辰。” “也是有些日子没见龙吉了,不知她最近如何——那丫头在老娘眼皮子底下待着,肯定憋坏了,哈哈——” “你又去哪儿了,这一身桃花酥的气味,当不是去修行了吧?”比起这个,玄羿更好奇这家伙最近的动向,整天不是一身胭脂水粉味就是一身甜腻酥饼味。 “嘿嘿。”他仍是不说,看来是有心瞒着玄羿的。 “莫不是去幽会那水莲姑娘了?”玄羿又问。 “怎么可能,我跟水莲妹妹清清白白,是那……”祝融倒是即使停口,差点就让这家伙套话了。说来也惭愧,他这几日多次与那红衣的小师妹制造偶遇,两人也算是谈得来,却到现在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听她身边的小仙娥一口一个“公主”,但究竟是哪位帝君的公主,他至今不怎么清楚。 见祝融那一脸娇羞的傻样,玄羿笑了笑没再说话。 西王母寿辰,这是普天同庆的大事。神界请的自是封山十二大师尊,风雷水火四大神族、各天神君、天帝皇族、以致圣灵阁等。除神界外,仙界的什么四方仙君、二十八星宿等也有受邀。这其中上仙上神自是无数,光玄羿知道的就有十位上神,还有些是他叫不出名号的隐居仙人。 相比较而言,他与祝融等人就显得很是渺小了。不过也无妨,他们本就是因龙吉而来,他们自是不会去前殿凑热闹,拜了西王母之后便匆匆去了龙吉的雾露蕊婳殿。 他们一进殿便看见龙吉飞奔而来,这几个月真是把她憋坏了,见到玄羿几人直接激动地抱了上去。而后又左顾右盼,确是没见到芣月。 “芣月小娘子怎么没来?” 没等玄羿回答,刑天抢先一步道:“那女子甚是烦人,不来也好!” 龙吉一脚踢过去:“你这人对美人有意见吧……” 玄羿与祝融连忙劝阻,告诉她芣月守孝期间,来这场合不合适。 “神竟也信这些。”龙吉没好气地坐了下来,几人又聊了起来。龙吉无非是讲讲自己在这昆仑待得有多无聊,然后听玄羿祝融讲他们近来的趣事,最后大叹一声“羡慕”。 昆仑今晚有八仙舞,还有鸿鹄翱天之类的表演,都是些俗套的,但那些小辈们自然也是要陪着长辈看完。 昆仑宫的夜景是美的,皎洁的月光倾泻在池塘水面,像滑落的丝线一般,轻风一吹,水面起了波澜,几只水精灵从涟漪中飞起,翅膀上泛着星光,宛如星辰坠落一般。龙吉硬是拉着三人去了菩提树下,今夜流萤纷飞,菩提树上的生命之灵闪着各色的亮光,传说在这里盟誓的男男女女最终都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这儿离宴席殿甚远,便是那般的静谧。 “听说菩提树通混沌之灵,”龙吉站在树下,脸色突然暗了下来,“我常在此许愿,希望那位创世神能听到我这愚钝之言——复活千岚。”神不信什么复活之言,因为大家都知道,死了便是灰飞烟灭。但她唯独在这事上是想愚昧一回——如果可以的话。 “我日日修炼,并发誓一定要杀了那群混蛋!”龙吉紧握双拳,身体越发颤抖。风千岚为了保护他们遭反噬而死,此仇不报,何以为神。 远处传来一声长鸣,几道光束冲入高空,瞬间开出姹紫嫣红的色彩。一道接着一道,一束接着一束,不知道那烟火放了多久,有几个晚辈打着灯往这边跑了过来。或是觉得这风景好,或是知道这菩提树的灵性,便是在这树下许愿,然后欢呼雀跃的嬉闹起来。 龙吉擦了眼泪,又笑了起来。 “上次走的太急,这次来许个愿吧,这树很灵的,许什么得什么。”龙吉道。 若是真的灵,风千岚早就回来了吧。 反方向来了对男女,那姑娘是个活泼的,蹦跳着跑过来。 “殿下,您许个愿吧。听说这菩提圣树许愿很灵的,许什么得什么。” “许什么?”那是少夋的声音。 “殿下许愿,让瑞儿与殿下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你要嫁人的。” “我是你表妹,嫁给你便好了!” “你一庶女,配吗?” 这段话听着也是扎心了,但那姑娘倒是没生气,说什么当个低品的天妃也是好的,然后又拥吻在一起。或许是光线太暗,也可能是这圣树粗壮的树干遮掩,他们真的没看到这四个大活人。小情侣又说了几句甜言蜜语,最后又一同离去。 天族太子多不多情倒是不知道,但他们天家的规矩便一直都是婚前随意,婚后收心,像当今天帝便是,听闻先前与花神相爱甚深,可最终还是该成婚的成婚,该嫁人的嫁人。 这或许,便是天家的无奈吧。 一群小辈纷至沓来,菩提树下变得热闹起来。 龙吉说她要加入那场战争之中,无论母君如何反对。祝融作为列山的人,自然是欢迎她的,但也心知她那老母亲不好对付,而且眼下,她离开昆仑都难,更别说去参战了。 “若是你母君一气之下与列山动起手来,那我们,不就得不偿失了……”祝融分析地头头是道,“不如你还是留在昆仑,静候佳音?!” 龙吉一脚踹过去,又与祝融打闹起来。 玄羿与刑天没劝架,一直在一旁笑他二人。 忽听有人唤他,玄羿左右摇首,不见人影。 又是一声。 他还是看不到,那一盏盏灯笼晃得他头疼,但还是找不到那个声音的主人。 “玄羿!” 他转身,终于看到了那挤出人群跑过来姑娘。 是她! 玄羿飞奔而去,将她抱起。 “棠玉!” 第二十五章 棠玉和灵乩 自从做了那梦之后,棠玉便是终日惶恐。按理说,她已不欠那玄羿什么,但她还是会时常念着他——她似乎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最终,她向天帝提出一个荒诞的请求:她要入封山。 她跟天帝闹了很久,天帝最终才勉强同意她入封山,不过要求是带上那个叫“樱”的婢女。 她入了封山才知道,最近玄羿被传的神乎其神,什么神祖的徒弟,女娲的师侄,什么几剑劈断诛仙阵……原来她被关的这半年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一到封山便去寻他,但却总是很不幸的错过。后来猎鬼大会时,她借师尊宣布结果的时间偷溜出去找他,却还是找不到。后来几个月,她常去那个轩辕湖走动,希望能在那儿遇见他,但似乎每次都错过了。 或许是他们没有缘分了吧。 她要放弃的时候,却与他又在昆仑殿相遇。 “你……你就是棠玉?!”旁边的祝融和龙吉也不再嬉闹,祝融倒是惊了,原来这姑娘就是天族的那位公主,玄羿的梦中情人?! 棠玉这才放开玄羿,转身看到那惊呆的祝融:“是你啊。” 这几日祝融很是殷勤,总是来给她送这送那,但每次还没说上几句樱便将他轰的很远,没想到他竟是玄羿的好友。 还没再说上两句她便看见远处人群中慌忙寻找她的樱,于是拽着玄羿就跑。一旁几人呆站在那儿——跟过去肯定是不对的。 “唉,怪不得不肯收芣月小娘子,原来这位才是正房……”祝融遗憾地叹了口气,而龙吉又立刻给了他一脚。 “哎呦……怎么啦,要是天帝良心发现,忽然过继个闺女过去,那他们不就成啦!”祝融又是嬉皮笑脸,不过想想这可能性也是真的不大。 棠玉扯着他一直跑,直到那碧波湖才停下。 “你的伤好些了吗?我听说先前试剑大会有人开了诛仙阵……”棠玉倒是不管不顾直接上手就要扒衣服。玄羿连忙反抗,这周围还有这么多人呢。 棠玉倒是完全不在意,又不是没看过。 “棠玉,棠玉……”玄羿连忙叫她,“听说你为我下界三年,捉拿相柳。” 棠玉愣了一下,停了下来。“你……怎么知道?”那相柳事件对外宣称是天族太子带人下东海降服的,应该不会有人知道是她才对。 “谢谢你。” 他这一说棠玉倒是尴尬了,那丫头摆了摆手:“小……小事。” 场面突然安静下来,她与玄羿在一起从没这么安静过。此时碧波湖中依旧波光闪闪,微光时不时映在二人的脸上,彼此相望,眸中只有对方的澈影。 棠玉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我到封山之后,听人说了很多你的事。听闻你是神祖娘娘的弟子,那你定是见过那位娘娘的吧。” “当然。” 说着她又把脸凑了过去:“你觉得,我跟那位娘娘长得像吗?” 他没想到这妮子竟然会问这个问题。灵乩啊,他都快忘记长什么样了,只记得她红纱掩面,额上有一个三纹凤尾印,至于面容,他看着棠玉这长脸,完全想不起来灵乩的样子。 思考半晌,他戳着那丫头的额头:“只有这里,这里不一样。” “哦,看来是真的很像,怪不得那个凶兽会将我与那位认错。”她之前也有问过天帝与少夋,但他们二人都未见过那位娘娘,只是说灵乩娘娘面若桃花,冰肌玉骨,是世上不可多得的美人,还有她最特别的一处便是额上有一赤色的三纹凤尾印。 玄羿笑了笑,其实她二人还是有很多区别的,比如棠玉矮一些,脸也小巧些,颇有邻家小妹的感觉;而灵乩身材火辣,浓妆艳抹,看起来很是妩媚,是那种只要是男人都会为之痴迷的类型,但她常是一脸庄严,天生带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能与那位娘娘长得那般相像,也是我莫大的荣幸吧!”棠玉又笑了——笑的很灿烂,他不知道那位如果笑起来,会不会与她一般明媚动人。 昆仑之行算是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了,棠玉说她住在封山南边的燕雀阁,与她同住的是她的小婢女樱。之后的日子,她便是时常和玄羿处在一起,而祝融自然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他这几日便又开始去那水莲那里。龙吉依旧没有会封山,刑天倒是时常抽空去看看她,但因要练那火神纪,便也是每次都是匆匆回来。 祝融练的是火云咒,并不是因为对火神纪望而却步,而是那场战争将近,他练那火神纪成效太慢,看那玄羿,五个月了才第二层,这还算是快的,刑天到现在连第一层都没练出来!祝融习火,他定要将这法术与自身的三昧融合,从而发挥最大的威力,以抗水神与玄女的天河玄水。 玄羿加入列山阵营的事没告诉棠玉。她若知道,定然是不高兴的,先前她便是多加嘱咐不要参战,与龙族一样旁观就好,但这当然不可能。无论是为了女娃还是为了风千岚,他都要参战。 棠玉虽是知道天帝皇族不入玄黄之争,但炎帝女娃帮过她也是真的,因此她打算私下帮些忙。 一年一度的文武之试将近,玄羿去年没参加那武试,但经过这几个月的修炼他对今年的武试也有了一定的信心。武试并非弟子之间的对决,而是师尊对弟子神力运用的检验。首先,封山去冥界寻来那些戾气深重的厉鬼,然后加上几道封印咒,弟子与之相斗,最后以将那厉鬼打到所用神力来算成绩,神力使用越少,得分越高。 “啊——”棠玉惨叫一声,玄羿连忙扶住她,此时月黑风高,二人刚从月牙山回来。正是聊的尽兴,转头便看见一仙人赶着一群奇形怪状的妖物不知是往哪里去。 “哟,玄羿小子。”赶妖的仙人是那藏书阁的父文(详情见第二章)。 “父文大哥,你这是……”这管藏书阁的怎么突然干起这赶妖的工作了。 “唉,”他摇了摇头,“今日闲得无趣,便向那大师尊讨要了份刺激些的工作,谁知……竟是让我赶这些个妖物!”没等玄羿接话他又凑过来小声道:“你可不知,这些个妖物,便是今年那武试的命题!” 玄羿吞了吞口水,这蛇形的长对不知道有多少只,就拿离他最近的这些说,一只黑色兔子精,一只橘色的狐狸精,还有一个应当是个山鸡,再往远处看,有一个青面獠牙周身黑气的男童,应该是一刚化形的魔族……他们脸上都被画了些符咒,应当是法力封印符。 “听闻往年,不都是用那些厉鬼吗……”棠玉被吓到了,怯生生地站到玄羿身后。 “往年是啊。”父文道,“可前些日子水神办了场猎魔会,把那冥界的厉鬼都拿去用了——这武试不够用,大师尊便派了些厉害的徒弟去人界捉了些妖魔回来……妖魔体魄也健壮些,不易打死,今年用了明年还可以继续……” 玄羿面无波澜,却早已心潮澎湃。好在父文停了下来,这的确不是他们该知道的事情,便摆摆手不说了,刚要走,却又忽然回头嘱咐道:“这月黑风高的,你们二人去那月牙灵修……嗯,要节制,走火入魔便不好了。” 棠玉的小脸扑哧一红:“什……什么灵修,我们是……是去练功!” 父文哈哈一笑,甩鞭赶着那群妖魔远去。 “玄羿……”棠玉抬头,玄羿的脸色差得很,相柳说玄羿是魔族,他看到那场面定是不悦的吧,毕竟怎么说,那也算是他的同族。 他们方才看他的眼神,既羡慕又是痛恨。 为什么,为什么神族没了武试的厉鬼,就要抓他的同类? “玄羿……”棠玉又戳了戳他的脸蛋,她也不知道此时应该怎么安慰他。要告诉他他现在是神祖娘娘的徒弟,与那群妖魔不同?还是说那些妖魔天生善杀戮,得此下场便是咎由自取?好像都不对……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是魔族的话,你会如恐惧那些妖魔一样,恐惧我吗……” 她踮脚,又将他拦下,侧身亲吻他的脸颊。 “不会。” 他陪她走回燕雀阁后,便独自离去。 “公主,公主!”樱见到她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怎么又乱跑啊,方才太子殿下来了,他说您要是……要是出了什么事就要了奴婢的命……” “我这不是没事嘛。”棠玉毫不在意。 但樱却是急坏了:“公主您是不是……又去找那个玄羿了。” 棠玉似懂非懂地摇了摇头:“没有啊。”又脱下外衣,准备洗漱。 樱撅着嘴:“那我怎么看见刚才有个男的往那边走了,这大晚上的,谁会没事从北边的丹青宫跑到南边的燕雀阁。” 棠玉忽然放下那茶壶。玄羿住的长安殿在东边,那赶妖的才是要去丹青宫旁边的镇妖阁! 棠玉心头一紧,大事不妙。 第二十六章 蚩尤 玄羿住的长安殿在东边,那赶妖的才是要去丹青宫旁边的镇妖阁。 棠玉心头一紧,大事不妙。 丹青宫与长安殿一样,住的都是些普通散修,丹青宫中还有许多小楼,每座小楼都会住上几十个散修。无论是住宿条件还是地理位置,都比那长安殿差上许多。 玄羿跟过来时,父文已经将那大部队送进了镇妖阁。镇妖阁的看守倒不是很严,因为镇妖阁常年管的都是些法力较低微的厉鬼,即便是来了几个厉害的妖魔,也都是上了七八道封印咒的,如此那些妖魔鬼怪便若如凡人,因此只要将他们关起来便好。 玄羿施了个小法,在那镇妖阁边上燃了撮小火。火势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便引起了那镇妖阁门口两位弟子的注意。 “走水啦!走水啦!” 那两个小弟子慌忙呼喊着,他二人乃是风族小神,不懂得灭火之术,唤了半天终于将隔壁丹青宫的那群弟子吵醒。火势越来越大,虽有几个修御水术的弟子过来帮忙,但也是杯水车薪。 “不对啊,这不是凡火,这是妖火!”这火中带有妖魔之气,因此这普通的水难以扑灭。 “快去请师尊!” 玄羿蒙上湿布,趁着灭火之际冲了进去,里面浓烟弥漫,那些妖魔皆是呛得喘不上气。玄羿挥剑劈开那些铁锁链,带着那些妖魔从后门冲出去。 “有妖魔出来了!”火势很大,但后门仍有几个新来的小师弟未曾离去。那几个弟子似是新人,对战妖魔没什么经验,于是摆着架势连连后退。玄羿藏起还卫剑,挥手将镇妖阁上的火收下来化做两条火龙拦住那些弟子,又让那群妖魔撤离。 那些妖魔被画了封印咒,只有玄水可解,且这些妖魔都是些老弱病残,连飞行术都不会,封山在第八重天,因此火龙虽是招摇了些,但也能保护他们离开封山。 没等他们走出第八重天,长靖大师尊、青眉大师尊便跟了过来。 长靖一掌打散了向他二人扑来的火龙——有魔气。 于是二人又迅速跟了上去,连挥数掌——绝不能让这群妖魔逃出第八重天。许是天色太暗,方才的火龙熄灭,长靖几个气掌没有打准,但那气浪还是从他们乘坐的云朵边上划过。玄羿又驱使那云左右摇摆,尽量避开那二人的神力,寻找摆脱他们的机会。 他忽然停下,云上那几百号妖魔纷纷“哎呦”一声摔倒。 他被赶来的十位大师尊包围了。 他站在那百号妖魔之中,几位师尊倒是没有看到他。 “敢问阁下是哪路豪杰,竟赶闯入封山救那妖魔之徒。”问话的是长靖。按理说镇妖阁内的那群法力已经被封,当不会再使出这惊人的魔气才对,而方才御火龙的那位,至少有五万年的魔力。 玄羿本是不想暴露,所以才一直不用那还卫剑,但如今看来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他抽出还卫连劈数剑将一位大师尊打的连连后退,又驾云冲过去,边上的几位大师尊见状要拦,玄羿直接跳出那云,有连劈数剑驱开那几位师尊,随后立即驾云远去。 呵,想他们十二位大师尊也是这神界响当当的存在,要是就这么被这群妖魔逃走,那便是奇耻大辱,于是他们又奋力追逐。 或许是他那几剑真真惹怒了那几位师尊,玄羿眼看着他们就要抓住那云彩的末端。 想他玄羿也不是什么正义之徒,当年八仙围剿周山之时,他可是杀尽了同类,眼都不带眨一下,而救这群家伙也不过是他脑中一热,如今那师尊就要追上,他便索性断尾保命——于是他又腾空而起,转身一剑砍断彩云的末端。 末端的彩云断了与施术者的联系,瞬间化成乌有,站在末端的那几个魔族便直接从第八重天坠下。 那位追来的青眉师尊也是吓了一跳,这家伙真是狠。 但那群师尊仍是穷追不舍,时不时对他们抛几个火球,玄羿几个猛转,穿梭云间,似乎是甩掉了几个师尊。但那青眉仍是紧跟其后。 忽然三支烈火长箭从几位师尊身后飞来,有两位师尊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而因那青眉因为跟的全神贯注,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飞驰而来的火箭,便是被射中了屁股。 “啊——” 一声惨叫穿来,玄羿没有转头,猜想当是哪个妖魔被那师尊的气浪或是火球击中。 “啊——” 又是一声。 但这是长靖的声音。玄羿这才回头,那群师尊已离他们越来越远。 看来是有人在暗中助他。 几位师尊在那众云之中翻找,无论是暗算者还是那群妖魔,都不见了踪影。 当是逃出第八重天了。 玄羿不知飞了多久,只觉得筋疲力尽,他刚才斩云尾时,不慎被那长靖的气浪打出来内伤,而当下已经坚持不住,旁边有一个小兔精问他怎么了,他却是坚持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玄羿醒来时是在一洞穴之中。仔细一看,却又不像洞穴,家具陈设齐全,倒像是一富足的商贾之宅。 “他醒了!阿娘,他醒了!”床边的兔子见到他醒来激动的一蹦三尺高,跳着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一群兔子精便跑了进来。 兔子娘激动地竖起了耳朵,又慌忙给他倒水:“大恩人,谢谢你救了我家宝儿!”没一会儿,又挤进来了一堆妖精,是些什么野猪精、狐狸精……他们感激涕零,纷纷向玄羿道谢。 听他们介绍才知道,这里是一座底下城,妖魔都管它叫不日城——顾名思义,这个地方永远见不到太阳。听兔娘说现在每个国家底下都会建几座妖魔城,而这不日城便是魏国一带妖魔聚集最大的场所,他们刚着陆时到了魏国都城附近,不日城的城主听闻了曲蟮精的汇报,便立即带着几只能干的妖怪去将他们接了下来。 “还有那位……那位漂亮姐姐,她在隔壁睡觉呢!”宝儿又道。 漂亮姐姐?玄羿慌忙跑了过去——果然是棠玉。 山羊说这丫头受了很重的内伤,又连续驾云一个多时辰,带回来时以为已经没救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她的内伤竟自己好了个七七八八——也是神奇。不过想来有别,或许神仙的身体就是这么独特吧。 “棠玉,棠玉。”玄羿拍拍她的脸蛋,又摇了摇她的肩膀,这个笨蛋,为什么要跟来,四千岁的丫头,竟敢帮着他在十二位大师尊的眼皮底下救这群妖魔,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知过了多久,棠玉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玄羿!”她笑了,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是那么爱笑。她又皱眉,迅速爬了起来:“你受伤了,不要紧吧……你在那云上晕迷了很久……” 棠玉在很远处便看见长靖一个气浪挥到了玄羿胸前,她心道不妙便在后面放箭,结果那些师尊跟丢了玄羿,便在云层之间寻她,躲闪之间她不幸中一掌,不过好在那师尊修为没那长靖深厚,让她逃脱了。而后她便跟着玄羿的彩云一路护送,见玄羿倒下,她才现身控制那云,最终算是安全着陆,而后她便也晕了过去。 “我没事,倒是你,都晕过去了,还说人家功力不深。”玄羿挂了挂她的鼻子笑道。棠玉吐了吐舌头,又笑了,她自己也是觉得奇怪,她昏迷前已经难受的不能呼吸了,这会儿却是什么感觉也没有。 还没等他们聊上几句,便听外面一猴子精大喊:“城主来了!” 顿时这小巧的兔子窝震动起来,妖魔们纷纷让道,大喊“恭迎城主大人”,几只身材魁梧的水牛精纷纷开路,没过一会儿,一高大的身影挤了进来,他周身黑气环绕,穿着一身麻衣,毛燥的头发很随意地梳进石盔中,眼大如铜铃,发这骇人的红光,被他看上一眼,便会不由自主的心颤。那巨人足有十尺之高,他若抬头,定是会将这兔子洞顶出个窟窿。 “我认得你。”他呼出一口气,顿时间烟雾缭绕,“周山的小子。” 玄羿明显感到来者不善,立即将棠玉护在身后:“蚩尤。” 他是那个当年在封山宣讲团结论那家伙。 蚩尤轻哼一声:“没想到你竟还活着,还跟这神族厮混在一起。”蚩尤抬手似是想做什么,玄羿见状立即唤出还卫剑,挡在他二人身前。 蚩尤见状似是有些错愕,于是又放手:“跟我出来谈谈。” 玄羿欲起身,棠玉立即扯住他的衣袖——那蚩尤来者不善,万一杀了他怎么办。玄羿知她所想,便摸头安慰了她两句,便与那蚩尤一同出去。 这乃是一环形居所,每家住在一洞中,而这不日城中间便是一深不见底的黑洞,玄羿低头往下看,那峭壁之中似乎还有洞穴,黑洞边上建了许多台阶,当是让那下层以及下下层住户上来用的。远处的几个洞穴紧密的靠在一起,像是集市,妖怪们来来往往,似是在采购些生活物品,看起来很是热闹。 蚩尤在前面走,玄羿紧随其后,旁边路过了许多妖精,皆是抱着石盆,盆中有血水,正着急忙慌地不知往何处赶。 “那神族的封印咒只有玄水能解。”蚩尤走在前面,“然我等以亲子之血溶那魂水,只要上在那画符部位,三五年也可破了那封印咒。”但那魂水之劣非常人所能及,即便掺了血水进去,待解了咒后,也是面目全非。 第二十七章 成亲(上) 蚩尤没有将玄羿带到他那住所,而是将他带去了地下河。 河水清澈,这不日城的妖魔便是常来这里饮水。不过因为实在昏暗,玄羿也是看不清这水中是否有些小鱼小虾什么的活物。 “按人界的时间算,周山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蚩尤停下来,坐在一巨石上。 玄羿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经历岁月的洗刷,已经布满皱纹,玄羿不知道他活了多少岁月,亦不知他都经历过些什么。 “我们魔族,自出现在这世上便是罪孽。”他声音甚是低沉,“,不过是所修灵气之源不同罢了。可无论是天上神气,还是底下魔气,在鸿蒙之中,都是混沌。” “我知道。” “可那天界之人,他们早就忘了神力本源,忘了那位创世大帝。”蚩尤继续道,“他们以修行地下混沌为耻,将我魔族,赶尽杀绝。” “我知道。”神总是觉得自己高尚,以可控天上混沌的灵乩为荣,鄙夷人界,残害妖魔族。 “我不知那个女人是怎么做到的,让你身上同时兼备天地之气。”蚩尤笑了笑,那个灵乩,确实厉害。 玄羿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神界的事情,但这事情他也没打算隐瞒。 “你到底想说甚?”玄羿已经不想再跟他谈下去,方才的水牛军没有跟过来,他担心棠玉会出事。 “你也知道了,”他站了起来,“妖魔族在各个部落之下都有这么大一个聚集地,我不想过暗无天日的生活,那群妖魔也不想,所以……” “所以待时机一到,你们就会从地底下杀出去,将地上的人族悉数灭尽,占领他们的地盘。”玄羿道。 “你说的对,但也不全对。”蚩尤又笑,这家伙能被那创世神选中,果然是不一般的。 玄羿心中咯噔一声,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家伙,该不会是要对神族宣战吧。 “你未免异想天开了,你杀人族,女娲不会放过你,宣战神界,灵乩也不会放过你。”她们是创世神,这蚩尤就算战力比肩天帝,也不可能是创世神的对手。 蚩尤轻蔑地笑了笑:“女娲已经不行了,要不了多久便会羽化,至于那个灵乩——”那个灵乩长居圣墟宫,动不动就闭关,一闭几万年,虽说是神界创世神,但估计她自己都记不清杀了多少神。只要他们找到契机,不说灭了神族,抢他们仙界几重天绝对没问题。 “那个灵乩虽是神祖,但源于混沌,我等魔族也算是盘古大帝骨血所化,她不会为难我们。” 他说的信誓旦旦,然玄羿仍是不信的,若是灵乩真的在意魔族,早就收编他们了,又怎么会留魔族在人界游荡。 “你说的这些,我没兴趣。”玄羿直言,他不是什么忠君爱族之辈,也不想参与这必输的战争。 玄羿回去的时候棠玉又睡着了。虽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但他不知那蚩尤何时会反悔杀了这丫头,所以还是尽快离开为好,即便暂时不回神界,也不能留在这不日城。于是他背着棠玉连夜离开了这魏国。 棠玉醒来时,他们已经到了南越国东都城的一家客栈。玄羿在桌前摆弄笔墨纸砚,见她醒了便给她递了杯茶水。 “小瞌睡虫,你要再不醒,我就要回神界请药神了。” “啊?我睡了多久?”棠玉笑笑喝了口茶水。 “三日。” 三日?怎会这么久! 不过这也能理解,应当是为了自愈内伤,消耗了太多精力。棠玉又左顾右盼:“我们没有回神界吗?” 玄羿坐到床边,又捏了块绿豆糕给她:“你这要是在封山晕这么多天,怕是早就被少夋抬回九重天了……怎么样,还有哪儿疼吗?”他留了几个金丹本是要给自己疗伤的,但见这丫头一直不醒,便将那些金丹都喂给了她,他大概检查了一番,她的外伤是全好了。 棠玉摇摇头,又忙喝口茶水:“这绿豆糕太甜了!” 棠玉将那剩下的半块开糕点递给他尝尝,玄羿小咬一口,确实是有些甜。不过,这都是给那些举止窈窕的大家闺秀闲暇时小吃,小小咬上一口,让那甜味在唇舌之间回荡,最后再顺着喉咙缓缓滑入味中,自然是感到回味无穷,哪儿有像棠玉这样一口一半的吃法。但他也是很配合的点点头,然后又倒水给棠玉。 “棠玉,你不问我为什么要救那些妖魔吗?”玄羿突然道。 棠玉漱了漱嘴,又将茶水吞下去:“我早就知道你是魔族。” “你知道?!——知道你还帮我,不怕受责罚吗?” “我是天帝的女儿,除了父君,即便是圣灵阁,也不可以责罚我。”棠玉说着又看向他,“我喜欢你,所以要帮你。” 玄羿笑了笑,她果然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我想吃桃花酥。”棠玉又看着他,“桂花酥也行,快去买些来~” “你倒是幸运,”玄羿方才有些小感动,又被她逗笑,“这南越国的桃花酥最是有名,东头便有。”玄羿起身,看在她大睡初醒的份儿上,只好迁就她些,便起身上街去给她买那桃花酥。 玄羿前脚刚走棠玉便蹦跶了起来,桌子上的东西早就引起了她的注意,她轻步走去,原以为是他是在练字什么的,原来是在画画——画她。后面还垫厚厚几十张宣纸,都是她的画像,原来他这几日都是在画她啊。 不得不说,玄羿的画功可是要比她强太多了,那眉眼之间都是像极了她本尊,要是女娃看见了,定是会夸奖一番。前些日子玄羿说女娃形死而魂未灭,得人相助化成了精卫鸟。棠玉叹了口气,也不知何时能与她再见。 棠玉长吁短叹之时,听到门外有喧闹之声,她探出头察看,乃是一群壮年夫妇在与一蓝袍道士争吵。 只见一老妇抓住那道士的衣襟怒道:“你这骗子!你给我那符篆根本不管用,那妖怪还是抓走了我的闺女!你还我孩子的命啊——” 那老道推搡:“给银子的时候都说了概不退还,你这泼妇快快滚开——”推开那妇人便要跑,又一老汉抓住他:“现在我女儿没了,没人给我养老,你快将我那棺材钱还来!” 此时远处传来脚步声,是一群拿着木棍的家丁,后面是富甲一方的钱员外,他倒是没犹豫,直接让家丁将那老道架起来,自己上前立即给了他几拳。 “你这江湖术士,将我那一百两银子还来!”钱员外怒吼,说罢一把将那几十张黄纸符篆甩到那老道脸上。 那老道哼唧了两声,说什么两年前便花完了。那钱员外更加恼怒,下令让那几个家丁往死里打。棠玉见要闹出人命,便立即施法定住了那几个家丁的手。那老道见状立即爬起要跑,棠玉挥手施法,那老道抬脚便倒,而后又被一股力量拖拽了回来。 众人在那边傻站着,似是被这场面吓坏了。 “我乃是天上的仙女,尔等若有苦衷,可向我细细诉来。”棠玉走到钱员外,“不过这骗人钱财的道人,还是交给府衙严办吧!”随后又打了个响指,那几个家丁的手方才从空中落下,彼时棠玉已经施法将那老道绑了起来。 钱员外倒是不管她是天上的神仙还是地下的妖怪,只是立即拱手:“大仙法力之高深,小民着实佩服,还望大仙救救小女!”说着立马跪了下来。 此时玄羿刚转角上楼,便见楼道内一群人给棠玉齐齐下跪。 原来,这东都城本是万年祥和之地,但在五年前,这里突然来了只血族,常是在新婚之夜破窗而入,饮尽那新娘的献血。城内百姓吓的不敢嫁女,派人五湖四海请仙人作法,却都毫无效果。后来,这位张道人路过此地,说有神符,贴于窗外,可御血族。于是众人便纷纷买来为女儿陪嫁,结果那符毫无灵气,最后女儿还是丢了命,而那张道人也早已不知踪影。时隔五年,今日有人在路上认出这厮,便是立即传遍大街小巷,瞬间当年因符丧命的姑娘家人便找上了门。 钱员外家的小姐倒还没有家人,但怎么说钱员外也是花一百两银子买来那几十张保命符,现在知道那符篆没用,自然是要来讨钱的。 说话间,玄羿与棠玉便跟随钱员外到了钱府。 第二十八章 成亲(下) 现下钱家那位姑娘也是老大不小,再不婚配,便是要成老姑娘了。这钱员外也是心急,到处请和尚道士,到那些要娶人的家中做法,但最终那些新娘还是免不了一死。 玄羿倒是没见过什么血族,但年幼时听周山的老魔头聊起过,西荒血族,肤白如雪,而唇红如血,碧眸竖眼,虎口獠牙,可化为飞鼠悬于梁上,食人血,恍如地狱恶鬼。听起来很是吓人,但这玩意儿却是个见不得光的。 “此魔物,两位大仙可有应对之策?” 棠玉自是不知如何收拾那血族,于是又巴巴看着玄羿。玄羿挑了挑眉,仿佛在说这麻烦是她惹上的,要自己解决。 棠玉点点头,她有神剑在手,自然是不怕那什么血族的。于是她思索片刻,忽将手中的桃花酥放下,又站起身,将手背在身后,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我方才入门时听那家仆说,小姐与那楚家少爷情投意合,不日便要成婚了。” “正是。” “嗯,这样罢,就今晚,我代钱小姐与那楚少爷成婚。” 那员外一脸难看,他要那丫鬟代嫁他闺女都百般打闹不同意,这如今找个外人,那他闺女岂不要跟他闹翻天。 “这这这,怕是不妥……吧。” “不过是借此捉那血族,没什么不……” “当然不妥。”没等棠玉说完,玄羿便急急打断她,“人家钱小姐与楚少爷那是两情相悦,你在这婚姻大事上横插一脚,若是日后二人因你生了嫌隙,那,那可怎么办?”这棠玉怎么说也是九重天的公主,怎么做事这般没章法,捉个血族竟要与那凡人成婚,何其荒唐。 “嗯,你这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棠玉倒是思索起来,“可这婚宴怎能没有新郎……”那前几起命案,都是新婚夫妇即将圆房之时那血族才闯入的,若是他们做的不像,那血族起了疑心不来了怎么办。 西边的云朵看起来越发灼热,仿佛下一秒便要燃烧起来一般。凡人都相信黄昏是吉时,是拜堂的最佳时辰。钱员外与楚老爷做的这常婚礼也算是盛大,前前后后忙东忙西,总算是在新娘进门前把东西都准备妥当了。 棠玉第一次坐轿子,先前与女娃游历人界时,常看到那些大家闺秀坐着轿子去庙里烧香拜佛,她虽是羡慕,但也忙于找那相柳的下落,便没顾上去玩闹。而现在真的坐上来了,说实话,十分颠簸,她感到一万分不适,还不如下去骑马呢。 “喂!玄羿!”她掀开盖头又拉开帘子把头探出来。 玄羿闻声调头靠到轿子边上:“怎么了?” “要不然我坐你那马后面吧,这里实在颠得慌,我白天吃的桂花酥都要吐出来了……” 玄羿一掌把她摁了回去:“那怎么行,你见人界哪个新娘子是骑在马背上嫁过去的?” “诶,还真有,我在南荒的时候……” 唢呐声很响,玄羿已经听不清棠玉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 很快他们便到了楚府,玄羿扮的是楚家少爷允中,而棠玉自然是那钱家小姐慕娘。楚家准备的也是齐全,各处都挂上了红绸缎,楚老爷更是把街坊邻居、亲戚朋友全邀请来吃酒席,场面甚是热闹,看起来就像真的在举行婚礼一般。 因为时间有些赶,所以到了楚府二人匆匆拜了堂便被送到了洞房之中。后来又按照礼俗,玄羿去外边迎接那些不认识的来客。 彼时棠玉已经累到在床上,这结个婚真是麻烦,不过此时房中就她一人,还是要小心些。 玄羿回来时已经很晚,随后二人又按流程掀盖头,行合卺礼,再结发…… 那群家仆终于退下,玄羿注意到这棠玉的脸色太不对劲。 “怎么了?脸这么红……”玄羿摸摸她的头,没发热。 棠玉见那些家仆走后便急忙要脱掉这凤冠霞帔:“我不知道,就是身体里突然便得很热,还四肢无力……” 玄羿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方才我不在,你都吃了些什么?” “方才那轿子坐的我倒胃口,就喝了些茶水……”棠玉指了指桌上那茶壶,里面已空空如也。 玄羿曾听同族说起过,人界有些地方为了避免洞房尴尬,便是会在茶水中下些药以助欢好…… 这没栽在那血族手里,却是差点栽在这群凡人手里——要他们演的像一点,竟是没想到在这洞房的事情上,也做的这么仔细。 冷水,对,要用冷水,玄羿推门跑出去,这院中已空无一人——应当是知道那血族要来,便纷纷撤离了这院子。此时棠玉已经热的扯开了里衣,贴身的红色肚兜若隐若现。玄羿立即过去将她衣裳扯上,连连几声不能再脱了。 一阵风吹过,房中的蜡烛接连灭尽,顿时漆黑一片。棠玉此时虽是难受,但也知是那血族要来,连忙抽出留秋剑。 只听一声巨响,屋内的窗子被撞破,一黑影直扑棠玉而来。玄羿立即将她护在身后,一脚将那黑影踹开,那血族却匍匐向前,棠玉一剑断他一臂,却闪躲不及被他抓伤了腿。那血族又忽然起身,伸出长爪要将玄羿推开,却还没近身便被玄羿一剑砍断了另一只爪子。 他痛苦地尖叫,顿时浓绿色的恶臭液体四溅。这血族知他二人不是凡人,便是转身要跳窗而逃。棠玉眼疾手快,掏出捆仙绳见那家伙死死缠住。他倒在地上仍是拼命挣扎,但毫无作用,便只能无助的尖叫。 玄羿点上蜡烛,又将院外那帮子人唤了进来,此时钱员外早已到了楚府,正在外面等着结果,听到玄羿的呼喊声,便与那楚老爷带着一帮家丁抄起棍子赶来,进门便问道一股恶臭味,确认安全后才缓缓靠近那血族。 “你你你……你不是东头那个,那个刘老汉吗?!”楚老爷认出了他。这刘老汉是个没媳妇的单身汉,听说前些年上山打柴被狼吃了,街坊邻居还是好心合资给他立了个衣冠冢,竟没想到他变成了个血族。 “你,你这王八羔子!”钱员外上去踹了一脚,又立即怯生生地退回去,“怎么说我当年也算是救助过你,你现在竟要来害我的女儿,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那刘老汉本是已经安静下来,看见玄羿身后的棠玉又顿时兽性大发,露出獠牙似要起身咬她。玄羿见状一脚踹过去让他脸面朝地。 “二位大仙,这接下来……” “他没有献血补给,很快就会变成干尸,拖出去焚烧了吧。”玄羿道。 楚老爷派人将那刘老汉绑在十字架上,便在院中当场焚烧了。 棠玉这边难受的很,先被下了药,又被那血族抓伤,虽说神族不会轻易被那血族同化,但克服那血毒的过程却是相当痛苦的。玄羿虽是帮她吸出来了些,但她还是难受的不能动弹。如此,便只能在这人界再留几日,待她伤好了再回封山。不过也不好叨扰楚家,便背着她回客栈去。 此时东都已经宵禁,街上再没人闲晃,静的出奇,玄羿背着她小心翼翼地往客栈走去,月光撒下,照亮着前进的路。 “玄羿。”她流了些血,却清醒了很多。 “嗯?” “虽说神仙不喜身外之物,但我见那钱员外给的绿豆糕,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那不过是样式好看了些,但我瞧着似乎已经放了许久。况且,今日你吃的那绿豆糕便是在他家的铺子里买的,你不是觉得太甜了吗。” “你说的倒也对。” “嗯。” “玄羿。” “嗯?” “方才我听楚老爷的意思,那刘老汉本是一凡人,怎会成了血族? “西荒血族有优劣之分,高等血族可将凡人同化,但那些被同化的人多是成了最下等的血族,便是没了神智,只知食人血的。” “那为什么刘老汉只对刚成婚的新娘下手?” “或许是生前的执念吧。”钱员外说,那刘老汉一生未娶,生前也曾偷看良家妇女沐浴,被人家哥哥看见打了个半死。或许就是这种对女人的执念才到了现在这步田地。 “那这么说来,这附近岂不是还有高等的血族?” “血族不喜迁徙,此地是西荒南荒交界之地,那血族或许是无心闯入吧。否则这五年来,怎会只有那新娘被害?” “也对。” 过了一会儿,那丫头在他背上又咯咯笑起来,也不知她是想到了什么开心事。 “我这可累着呢,还有好长一段要走,你可莫要乱动。” “我很重吗?” “对。” “嘻嘻……我是想到,我们这样,像极了人界的一个段子。”她又笑了起来。 “什么?” “黑猪背媳妇~” “你这坏丫头,竟变着法儿骂我,不怕我将你丢到河里去吗?”玄羿玩笑道,却是玩闹着忽然抖了一下,棠玉吓了一跳,急忙双腿锁死他,却又不小心撕开了伤口,轻喘了一声。 “抱歉——”玄羿连忙低头看,好在伤口没出血。 “我这要是残了……可就嫁不出去了。”棠玉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会娶我的吧……” 玄羿笑了笑,虽然刚才她用冷水洗了把脸,但还是药效未退,现在便是在说胡话。药神医术高超,就算是断根胳膊也能接回来,跟何况这小小一伤口。不过怎么说他们也有别,若是在一起,会发生什么真的难以预料,而千百年来,也从未听闻有结合的事儿发生。 “当然。” 第二十九章 等我长大 因为先前玄羿的内伤还没好,而棠玉又被那血族抓伤,二人便决定先在这东都城住下,待伤好了再回去。 先前棠玉长睡不醒,玄羿只开了一间房,白天照顾她,晚上就在床边或是桌边冥想,但现下既然棠玉醒了,便是不能再同处一室,于是又开了一间。客栈的老板娘是个热心肠的,见他们分房还以为是吵架了,便上来劝了很多次,每次都让二人极为尴尬,百般解释,她却是怎么也听不进去。 棠玉是个贪玩的性子,常是拄着拐杖跑出去玩闹,倒是很快就和那群小姑娘熟络起来。玄羿则是常在客栈内疗伤,或是练那火神纪。 “今日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见她回来,玄羿便不再运功调息。 棠玉一脸苦相地坐到凳子上,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今日西边那王夫人生产,我便去瞧了个热闹——她那尖叫声听着真是叫人心疼……玄羿,女子生孩子都是这样痛苦的吗?” 玄羿没接她的话,而是问:“你莫不是进了人家的屋子里,瞧着人家生产吧?” “我,我自然是隐了形的,只是见那妇人那般痛苦,我便是早早地出去了。”棠玉道。 玄羿记得在周山时,有次那山下村子里一个妇人生产,整整叫了三日,那撕心裂肺的吼声玄羿至今难以忘怀。周山的妖魔都是乘天地之气而生,自然是没什么生身父母,所以产子到底多疼他便是不怎么清楚的。 “神族,当是会好些吧。”玄羿道,“不过,你们龙凤天族,不都是蛋生吗?” “是吗?”她是不知道的,飞升之后,她失去了许多记忆,连一些基本常识都忘了。她有时也能想起一些棠玉公主小时候的事,但那些事也永远只会出现在她梦里,她总是觉得,那是另一个人的过去,而不是她的。 玄羿总感觉这丫头傻乎乎的,在神界生活了几千年的神仙,知道的竟没他这魔族多,看来定是飞升之时被混沌之雷电傻了,待他伤好了以后一定要抽时间给她吹几遍清心咒去去那股憨气才行。 “棠玉。”他道,“你先回封山吧。”棠玉的腿伤已经好的差不多,而他这内伤还要调养很长时间。 “嗯?” “我这内伤还要许久才好。”他驾云逃走的时候用了神剑,大师尊或已起了疑心,恐会在众弟子中寻那内伤之人。 棠玉这几日玩的忘乎所以,早不记得大师尊这档子事儿了。“那,那你还要在人界待多久啊?”她问。 “起码,三个月。” 要这么久,原以为他的内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呢。棠玉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赶忙坐到他床边:“这样,我们灵修吧!” 玄羿咳嗽两声,他听错了吧:“你……刚才说什么?” “灵修,灵修会加速伤口愈合,你的内伤很快就会好的。”棠玉重复道。 无论是在神界还是在封山,他都没有听说过哪个女子会这么主动要求灵修的。虽说魔族民风奔放,但那些魔女也断然不会为了帮人疗伤而选择灵修。 “你我,你我……”玄羿哭笑不得,连话都说不上来。这个家伙,恐怕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灵修吧。 “你我前些天还成亲了呢!” “可那是假的。” “那你还写了婚书呢!” “那上面的生辰八字都是假的。”但名字确实是他二人。 “那,那你那天晚上说会娶我……”棠玉突然吞吐起来,“也是假的吗……” 感觉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她那眼神竟变得委屈巴巴——不过四千岁,在他看来真的太小了,虽说棠玉飞升失败修为尽失,但她还很是年轻,努力一些万年之后飞升上神也不是难事,怎么这么早就想着要把自己嫁出去。 “真的。”他道。 棠玉直接兴奋地扑了过去,二人在床上嬉闹起来。 棠玉只有四千岁,虽然神仙没什么年龄观念,但龙凤族适婚年龄大概是在两到三万岁,最早也要过一万岁,但若是等到她长大,估计玄羿早就结婚生子了。 她趴在他身上,捧着他的脸,二人近的能感受到彼此的鼻息。玄羿可以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莲花香,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便闻到了,那香味比桃花酿还让人陶醉。 “你等等我吧,等我长大。”棠玉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很是柔和,呼出的热气熏染着他的耳根,他感到浑身一阵苏麻。 “你忘了,我是魔族。”他道。 魔,怎么能与神结合。 “我知道。”棠玉的眼神甚是坚定。 既然她这么主动,玄羿便也不再拘谨,撑起她的脸蛋:“那要是你长大了,不要我了怎么办?” “那,那……”她思索片刻,“那你现在就些婚书,我盖上血印,若是悔婚,就让你师父降下混沌之雷,把我劈死——” 她还没说完,便被玄羿按了下去,两片温热的唇瓣立即堵住了她聒噪的小嘴。她的唇竟是异常的莹润香甜,还夹杂着一些桃花酥的味道。 那股莲香越发的浓郁,肆意环绕在他的一呼一吸之间,即便如此,却仍是甜而不腻。她的皮肤如初生婴孩般娇嫩,紧紧贴在他脸上。他自恃控制力强大,却仿佛在此刻随时都会失控。 棠玉终是坚持不住挣扎着坐了起来,她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她要是再不起来,可能就要窒息了。 “我我我……我要回房了。”她的脸还是不由自主的泛红,这太尴尬了,还是离开吧。 她刚站起来要跑,便被玄羿一把拽了回来。 “你不是要跟我灵修吗?”他轻抚着她的脸颊,又猛地一拦,将她再次摁到了唇上。 过了许久,玄羿才将她放开,棠玉仍是脸色通红,大口大口喘着气——她还是不会换气。 “我,我突然不舒服。”棠玉眼神躲闪,不敢正眼看他。她起身要走,又被玄羿叫住:“我有东西要给你。” 棠玉半信半疑地回身,见玄羿从乾坤袋中掏出一细长的红盒子。棠玉打开,里面是个玉簪子,花纹倒是很独特,像是只凤凰。 “我听闻先前祝融送了你许多女孩家的东西,我原以为你不喜欢这些。”玄羿道,“今日送你这玉簪,便当是聘礼了。” 棠玉这会儿才喜笑颜开,虽说她不喜什么珠钗粉黛,但是既然是玄羿送的,她还是要好好保存着。 “我才没有收那家伙的东西,他一拿出来便被樱丢到天边去了。”棠玉笑道,“我只收了些吃食而已。” “好啊,还真收了。”玄羿玩笑着夺过她手中的簪子,又一把插在她头上。 “那不是,丢了怪可惜的吗……” 神都是凉薄的,他不知道棠玉是不是这样,兴许过个几十年,她便会爱上旁人了吧。爱上他,多是一时兴起,哪个神仙愿意和一魔族生生世世呢,说出来的,都是可笑的结论。不过此时这丫头正爱他爱的火热,他也不好一盆冷水浇灭。 虽然之后棠玉又提过灵修的事,但玄羿自然是拒绝了,只是让她帮忙运功疗伤。二人又在人界休整了两个月,便一同返回神界了。他们在人界待了半个月,而神界却才过了半个时辰。 玄羿回长安殿时,祝融早已呼呼大睡,呼噜声也是响彻云霄。玄羿将外衣脱下,简单洗漱后便躺到了床上。他们回来的时候见到大批的弟子在封山一带四处搜寻,却没见那几位大师尊的身影。或许他们已经知道了是玄羿干的。玄羿闭眼,想着明日的应对之策。 棠玉回燕雀阁时,樱还在门口等她,见她回来,立即哭着抱了上去。 “公主,你去哪儿了……这都丑时了,你怎么才回来,呜呜呜……” 棠玉挣扎着将她推开:“你有没有去告诉兄长?” 樱擦掉眼泪,又拼命地摇了摇头:“奴婢紧遵您的吩咐,没有跟任何人说你的去向。” 棠玉很是满意,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她的头,主仆二人一同回来屋内。 次日 第八重天的事情已经轰动整个神界,现在但凡是个神仙都知道,封山镇妖阁被烧,十二位师尊追着那歹徒跑到第七重天,却还是被人逃了——最可耻的是,那青眉师尊被人用箭射中了屁股,目前重伤,正躺在早春殿内养伤。 玄羿一大早便被一个黑脸小弟子叫去了早春殿,这当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到早春殿时,青眉正趴在一长椅上,表情倒是没玄羿想象中的那么痛苦。 “大师尊。”玄羿请安,无论这青眉要做什么,他的礼数还是不能丢的。 青眉摆摆手将那些侍卫弟子都轰了出去。却是半晌没让玄羿站起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放妖魔!” 玄羿不紧不慢:“大师尊在说什么,弟子听不懂。” 青眉轻哼一声,要不是看在他是那神祖徒弟的份上,早就送到天牢里了,哪还轮得到他在这儿装孙子。他喝了口茶水:“听不懂?驾着彩云、拿剑砍我与师兄的歹人,难道不是你玄羿?” “弟子昨晚早早便睡了,您所说的这些,弟子今早才知。” 第三十章 宣战 “弟子昨晚早早便睡了,您所说的这些,弟子今早才知。” 青眉又轻蔑地笑了笑——继续装。 “我现在不想降罪于你,你就告诉我,射我那混账是谁?是不是你那室友祝融——”青眉轻叫一声,方才用力过猛动了伤口。 “融兄箭法,师尊清楚。” 想想也是不可能,那祝融的箭法是极差的,怎能在那么暗的情况下,又是在百米之外射中他。那还能是谁,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跟他一起做这种违反天条的事。 这个魔族,真是放肆啊,竟敢在神界抢人!不,抢妖魔! 但奈何,他又不敢将这玄羿的身份公之于众。他知道那神祖的厉害,即便是全神界都知道了玄羿的身份,那灵乩大袖一挥,也可以让众人忘的干干净净,然后把他这泄密之人捏成灰。 玄羿咬死不说,青眉也是没了法子,匆匆把他轰了出去。 长胜阁 最高处坐着的,是那位长靖大师尊,棠玉觉得这里阴暗的很,没有半点灵息。须臾,她翘起二郎腿,眉眼之间充满了不屑,这群老家伙今日一早便派人将她请来这鬼地方,倒是给了她把木椅,但她坐着甚感不适。 “你们说的证人,几时才来?”棠玉道。 那几位师尊面面相觑,又传人催促,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门外弟子高喊一声“月神长女到”。 “公主。”那蓝衣女子走进来,又很是礼貌地给她行了个礼,棠玉扭头看她,长得倒是清秀的,只是他身后那彪汉胡子拉碴,好是邋遢。 随后那彪汉呈上一赤羽黑箭。 “几位大师尊,”芣月又撇了一眼棠玉,“此物乃是我那随从在月宫外发现,听闻昨日有人放走了那镇妖阁的一众妖魔,我便料想这当是那罪人逃走时所留下的证物。” 这几日她虽是在为母君守孝,但也是时时派人注意着玄羿那边的情况,自从昆仑山回来之后,这棠玉便是时时黏着玄羿的,她有些着急,这守孝还有半年,若是等她回去,可不知道这二人要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师尊妍接过那支长箭,递到长靖面前。那箭通体泛着红光,箭味隐约刻着一个“煴”字。 “在这天界,谁人不知,那炎帝小女煴公主死后,将赤黎火焰弓留给了棠玉公主。”芣月又道,“这羽箭便是那神弓的配件。” 棠玉轻笑一声,没有站起来,也没看那芣月:“你的意思是说,是我放走了镇妖阁一干妖魔,也是我射伤了青眉师尊?” 那芣月又对众长老行礼:“芣月不过是阐述了事实,还请各位师尊不畏权贵,秉公主持!” 半晌,长靖没有说话,众师尊也没有说话。那芣月似乎是有些慌了,立即跪下:“还请各位师尊不畏权贵——” “芣月小姐。”棠玉打断她,“月宫在第六重天,而我听闻师尊几人乃是在第八重天中了那贼人的埋伏。请问这箭,是怎么从第八重天掉到第六重天的?” “这……”没等芣月想明白,那乾敖立即道:“这箭定是从那第七重天的天池掉下来的。” “对,对。” 棠玉仍是没站起来,她与那月宫无冤无仇,不知他们为何要陷害她。 “你怕是不知道,我周身烈火,不喜花木。”棠玉道,“我所射之箭,皆化为气焰,片刻便会了无影踪。” 那射中青眉的人用的便是气箭,但神界之内封山之中,会用气箭的人众多,也不一定就是她棠玉。芣月此时不再说话,但她那随从乾敖倒是死认着木箭:“说不定是你怕用气箭被人发现,所以才特地遭了这木箭!” 棠玉又笑,先前玄羿还说她傻,看来他是没遇到这更傻的。她若是怕被人发现,又何必在上面刻一个“煴”字。 那芣月也是无语,竟是没想到他是个这么蠢的,于是一巴掌甩过去,又对乾敖怒吼:“你这混账,竟拿一假箭骗我。还险些诬陷了公主!”又立即转身对棠玉赔不是:“请殿下宽恕,芣月是真的不知这混账的箭从何来……” 这出闹剧真是好笑,不过棠玉是不想再看下去了:“各位大师尊为了这莫须有的罪责,将本公主请到这幽闭之地,可是耽误了好些时间。” 众师尊见状立即起身,齐齐给她赔了个不是,长靖也是怀疑这棠玉就是那放箭之人,毕竟神界之内箭术那般高超的真没几个,但怎么说她也是位公主,没有确切的证据也不好对她怎样。 棠玉摆摆手,大步离开。而芣月与那乾敖自然是被扣了下来。她松了口气,还以为她二人道行多深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除了这镇妖阁的事情外,今日神界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第七重天的轩辕帝君正式对列山宫宣战。 事情发生在今辰,也就是人界的年初,炎黄部落因地盘纠纷大动干戈,这本是人界的战争,神族当降下天罚惩处这些凡人才对,然轩辕部落帝鸿君上的长子战死沙场,却恨意不退,上第七重天的轩辕宫告了神农部落的状,轩辕帝君一气之下派来数名天兵神将下凡相助,神农部落因此受到重创。这样一来炎帝自然是不乐意的,便也派人相助,而后黄帝再派人……这样来回几次,基本上炎黄两帝身边的得力干将都被派了下去。 棠玉出长胜阁时,便是见到许多弟子拖剑拿枪地离开,似是要加入那列山阵营。炎帝乃是圣灵阁长老,又是神祖的徒弟,他们若是在战场为之立功,博得炎帝欢心,将来定是会大有前程。虽说这是个封官加爵的好机会,但既是战场,那定是要死人的。 棠玉心里咯噔一下,没有会燕雀阁,而是直接拐弯去了长安殿。 她跑到长安殿时,祝融与玄羿已经收拾好里武器行李正要离去,见到她来似是要避过她,却还是被她拦下。 “玄羿!”棠玉急忙拦下了他,“你答应过我不会去的啊。” 祝融此时急的很,战场在人界,这天上一天地上便是一年,他们真的一刻都耽误不得。玄羿只能摆手让他先走。 “你再不去找少夋,他可就要下界了。”玄羿道。 棠玉在来之前便是纠结了很久,该去拦兄长还是拦玄羿,最后她还是跑到了长安殿。棠玉又一把抱住他:“他答应我了不会去的,你也不要去。” 玄羿自然不会当那先锋去送死,而且炎帝有那么多能兵强将,也轮不到他去死,但风千岚的仇他还是要报的。他先前跟棠玉解释过很多次,但每次说她都是很坚定地不允许他去。 他试图推开她,却是被她死死缠住,他竟是没发现这丫头能有这么大的力气。玄羿长呼一口气冷静下来——要智取,于是轻抚她的头,又温声细语道:“你是怕我死吗?” 棠玉点了点头,但完全没有放开的意思。好在长安殿只有他与祝融住,不然要是被人看到棠玉这样子,真的是要羞死了。 玄羿被她勒的有些喘不上气,便是调头:“我不去了,不去了。”又缓缓移到长安殿中。直到进了屋内,棠玉才缓缓放开他,但仍是紧紧攥着他的衣袖。 “真的?” 玄羿将身侧的乾坤袋解下来:“我的法器、丹药都在这里。”棠玉接过乾坤袋,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放开了他。 玄羿又去桌边给她倒了杯茶水,棠玉将他拉到床边,死攥着乾坤袋,又扯着他的袖子:“那战场很是凶险,会死很多人,也会死很多神……你就待在这里陪我。”她眼泪汪汪的样子就像是受了伤的小猫,看起来很是可怜。她没有接杯子,逼着玄羿答应她不会离开。 她想到女娃的死,便是忍不住后怕,她怕他也会死,他也会像女娃那样死的那么惨——她不想他死,所以他绝对不能去那个地方。 他忽然将她拦入怀中,那唇猝不及防的贴了上去,她来不及躲闪,反抗了两下,脸上便泛起了红潮。此刻那莲香变得愈发浓郁,棠玉乖巧地闭上了双眼,任由他随意地蠕动。她虽是恼怒他的突然袭击,但却庆幸将他留了下来。 摩挲半晌,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又将那杯子递到她跟前:“我不去了,就在这儿陪你。” 棠玉半信半疑地喝了口茶水,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放他走,她会一直待在这里盯紧他。玄羿又将她拦到怀里,棠玉很是乖巧的靠在他的肩膀上。 “谢谢你,这么爱我。”他道。 想他活了四万年,却是没有人如棠玉这般待他这样好,她的爱热烈而疯狂,就如烈火一般,仿佛会为他燃尽一切。其实他挺不明白,她对他的感情到底从何而来,是因为相柳那事吗——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的伤治好,”不知何时她变得眼泪汪汪,“要是你死了,那我岂不是白忙活了……”她觉得头疼的很,身体也越发无力了,视线也逐渐模糊起来,只能看到玄羿模糊的脸影,似是什么东西轻啄了她的额头,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第三十一章 阪泉之战(一) 乌云蔽日,阪泉一带,多的是身首异处的尸骸。这里几个月前便被三昧真火焚噬殆尽,现下只剩那赤裸的山体。 “玄兄。”第一个看到他的是炎方战神刑天,他那一身战衣倒是没玄羿想的那么脏乱。 炎帝在开战之前便已经做好了部署,在炎帝本尊亲临之前,刑天与祝融三人便是这阪泉之战的总指挥,刑天与祝融参战便是炎帝早在女娃死前便安排好的。炎帝倒是数次邀请了玄羿,玄羿向来聪颖,定能在战场为他助力,但他一直犹豫不决,直到风千岚死后才决心加入。炎帝照顾他的安全,便给他个军师之位。除此之外,炎帝还派来三万天兵相助,任凭几人任凭差遣。 刑天说前些日子祝融与应龙单斗了一场,那应龙上来便动了大招,祝融自然好不相让,直接一道三昧下来,结果应龙没接住,便是不小心烧了这阪泉山。 炎黄部落经这半年的诸神之战早已兵力匮乏,因此现在上阵的,基本都是神界的天兵天将——这凡人的纷争便这样演化成了诸神之战。 因为现在许多封山弟子都下界帮着神农部落,因此这几个月轩辕那边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和谈。 “将军,将军!”一个小兵卒跑到刑天跟前,“祝融大人身重剧毒,快不行了!” 还没跟玄羿聊上两句,便传来这样一个噩耗,二人急忙跑去那祝融闭关之地。 二人赶到时祝融已经吐了一地血,脸色发青,两侧布满了黑纹,唇色发紫,还不时抽动着。几个兵卒很吃力地把他抬到了床上。这之前与那应龙打的时候好好好的,怎么回来调息两日便突然这样了。那凡人郎中瞧来看去道不出个所以然,于是立即去找了刑天。 刑天束手无策,他是战神,自然不会做这巫医之事。玄羿上去便是啪啪点了一通穴位,祝融虽然没醒,但起码不再那么痛苦。 “玄兄,你可知他所中何毒?”刑天讶异,他竟不知玄羿是懂医术的。 好歹玄羿也在列山宫住过几个月,那炎帝的藏书阁药理之书数不胜数,虽说他没有全部看完,但也看了个大半,这个小毒他还是能解。 “祝融属火,他中的是至阴之毒,需至阳之物来解。” “至阳?你我都是至阳,是不是给他运个功就好了?!”刑天道。 这自然不可能。“你我皆是凡火,这至阳之物的品级,需高于三昧,高于玄火,起码是要火芝草品级的神物。” 一边的凡人早就听懵了,他们从未听说过什么火芝草。刑天自然也是急了,那火芝草是玉清圣境的东西,就算那几位上神愿意给,他这一来一回也要好几个月,祝融根本等不到吧!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以阴制阴,以毒攻毒。”这方法有些冒险,弄不好祝融便是会当场羽化。 “玄羿……”祝融微微睁眼,说话都甚是吃力。他知道自己应是与那应龙打的时候大意中了他的毒,这龟孙子——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咳咳咳!”没说上两句,他又一口黑血吐在地上。 刚才他们的话他都听见了,什么火芝草,什么以毒攻毒……听着他肯定是没救了,不过他也是想死的痛快些。“还是以毒攻毒吧。”他道,凭刑天那脚力,等拿到那火芝草,他都死几百回了。 玄羿一刻也没耽误,上次在十八层地狱之时,他便取了些至阴魂水,猜测往后或许会有用,现下倒是让他说中了。用这魂水制阴,他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他叫来共工,其为阴,又让刑天护法,其为阳;阴阳之力,以魔气调和,注魂河之水,以毒攻毒。 那群凡人自然是被请到了帐外,感觉身后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却是不敢回头看,玄羿说这毒怕是要解上三天三夜,他们在这里等着也是没用的,还是多派些人看着别让闲杂人等进入为好。 三日后,毒解了。 玄羿将那魂水收了起来,祝融的毒虽是解了,但他三人也是累的够呛,还需回去多休息一番。刑天给他安排了个单独的住所,还派了几人在外面守着伺候着。 祝融所中的,乃是至阴的洞冥仙虞草,然这种毒物,当是只有九重天才会有的。 这几日封山又来了许多人,包括上次与玄羿在华山试剑的付荼、凤卿啼等人,不过这阪泉之战乃是万人战役,若是没有像刑天那样的绝对神力,倒是很难在战中拔得头筹。而且玄羿也明白,他们之所以来帮炎帝,不过是因为炎帝与圣灵阁、神祖这层关系,若是战败,他们恐怕也会是最先倒戈的。 还没休息多久,玄羿便听见外面又闹腾了起来。他急忙出去查看,是轩辕部落又来了。领兵的是轩辕帝君的次子昌意,现下刑天已经带着一万天兵前去应战。 “轩辕的主营在何处?”玄羿现在困倦的很,便是没打算去场上瞧瞧,那昌意不是个聪慧的,战力也远不及刑天,当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搞定。他现在比较担心的还是关于下毒的事。 “回大人,昌意所带一万天兵扎营在阪泉山北五十里处,少昊、应龙等人扎营在二十里处。” 这倒是有些远。 夜 少昊营 昌意果然吃了败仗,不过看在轩辕帝君的面子上,刑天饶他一命,不过经这一仗,倒是损了七成兵力,他没有回自己的主营,而是暂时到了兄长玄嚣的营地。 玄嚣经过上次事件后虽是知道玄女、力牧等人是忠心的,但仍是未对昌意放下戒心。虽说暂时收留了昌意等人,却仍是派一众天兵严加看守,昌意意识到这一点,便与玄嚣大吵一架,但因所带人马伤亡惨重,所以吵归吵,还是要借睡一晚。 玄嚣、力牧等人住在自带的府邸之中,其余人皆住在帐中。昌意也是有带一个小府邸来,奈何出发宣战刑天时没有捎上,现下还在原营中。 自从祝融火烧阪泉山之后,这一带便是再也见不到星月,因此夜晚若是不点火,便是漆黑一片。玄嚣营中没有凡人,皆为水族天兵,不喜焰火,因此点火把的地方倒是很少的。 —— “是谁?”这里离营地很远,却是有二十多个天兵驻扎在这里。 “叫唤什么!”远处,两个矮胖的天卫踉踉跄跄走了过来。 “你二人这是……” “我跑了好几里地才找到了一户人家……讨了些酒喝……”神界管的严,多是喝不到的。 “放心,给兄弟你带了……” 那人见状放下警惕,扶着那两位老哥去了营中。 待几人走后,那树丛之后的黑衣男子才走了出来。玄羿跟着昌意过来时便注意到玄嚣又派人来了这里,原以为是储备军粮之地,但这看管之人却实在太少,料想当是另有他用。这几人虽是功力远不及他,但也为避免打草惊蛇,他还是藏了起来,毕竟他来这里是要查那个东西的。 周围一圈隔三四十丈便有一天兵看守,进去看来是不易的。若是里面设了结界,便更是麻烦。玄羿又围着这营帐绕了一圈,仍是不见任何突破口。周围倒是没什么特别之物,看来那个东西是种在了这几个营帐中间。 先前那个瘦高天兵提着两罐农家酒走了出来,左顾右盼确认没什么人之后,便大口大口喝起来。没喝两口他便慌忙地收了起来,玄羿转头,原是来了十几个提桶的天兵,不过那里面装的可不是什么净水,而是千里之外某处乱葬岗边上的魂水。 那饮了酒的高个子神情很是恍惚,匆匆摆手,也不知放了几个人过去。 营地中心是块很大的湿地,上面种着几株妖艳的赤色仙虞草,通体血红,散发着很是妖媚的气息,那红光也格外妖艳,仿佛火仙子一般。 这是那洞冥仙虞草。 九重天的东西,怎会在这里。 “站住!” 一名天兵,叫住了他。 “你是何人,我怎么没见过你?”那人逐渐走进,玄羿见状直接转身,没等那家伙看清他的脸便一个气掌推出,黑色的魔气瞬间侵蚀了那人的身体,那人在地上嘶吼几声,便化成了灰。 “魔族……” 几个天兵听到动静纷纷冲了过来,玄羿挥手又是魔气,那几人来不及反应便被催倒,但尖叫声引来了一众天兵。 如此此地不宜久留,玄羿左手御火咒挥去将那仙虞草烧了个精光,右手则是应付那群不知死活冲上来的天兵。 “快来人,这里有魔族!有魔族!” 第三十二章 阪泉之战(二) 漫漫长夜终是过去了,天明之时,有人来报,说昨晚玄嚣与昌意打了起来,原因是昌意不满玄嚣的待客之道,放了个魔物烧了玄嚣的仙虞草。 “仙虞草,就是融兄中的那个?”刑天道。 “正是。”玄羿笑了笑,“没想到他们竟自家起来内讧。” “哈哈哈……”众人都笑了起来。 “不过我听闻那仙虞草乃是九重天之物,怎会在这荒凉的阪泉山上?”问话的是凤卿啼,“莫不是他们那边有天宫的人?” “这正常不过。”凤荛笑道,“你不就是那天族的吗,或许是那天宫的人私下里帮了那轩辕一把。说来他们也是可恨的,竟给融兄下毒。” “说什么他们可恨,你上次不也给风千岚下毒了吗……”红罗女笑道。 虽然上次试剑大会他们不和,但现下都是炎帝的人,便也是要放下先前恩怨,一致对外才可。 “那是比赛,这是战争,怎能相提并论?!”凤荛道,“况且,我是给了解药的,你看那轩辕,像是会给解药的吗?” “不过说来那昌意也是厉害,竟然随身带着魔兽!”共工道。 “您瞧那轩辕帝君之所好,什么梼杌,貔貅……他的儿子养个魔族,可不正常嘛!”凤荛又道。 众人又笑了起来。 —— 昌意和玄嚣大吵一架之后便回了自己的营地,因为与刑天一战伤亡惨重,所以便好几个月没有再出来。而玄嚣这边没了下毒的仙虞草,几次应龙出战都是惨败而归。 就这样白热化了三个月,直到轩辕帝君到达战场。 “他带了风伯雨师、还有骨雕、熊罴、貔貅等一众神兽——我方不敌。” 轩辕帝君这次来势汹汹,已经跟他们打了好几场,他们已经连续折了几员大将。 “凤荛呢?”玄羿问。 “将军入了罴熊阵,生死未卜!” 又是罴熊阵,上次红罗女便折在了里面。 刑天大叹一声:“我杀了他们!”拿起赤烈枪便去与那轩辕决一死战。 玄羿没有拦他,拦了也没用,眼下他们多败少胜,确实是需要刑天杀出去壮壮士气。炎帝不来或自有他的原因,但现在人家轩辕已经杀下来了,他再不到便是有些对不起为他卖命的这些人。 “修书列山宫!” 刑天出去时,那驾着熊罴的力牧已经到了他营前十里外,刑天纵身一跃,飞到那熊罴之前。那力牧倒是神采飞扬,坐在那高座之上显得很是慵懒。 “凤荛呢?” 力牧咯咯一笑:“死了。” 虽说炎帝派他等来助阵神农部落,但刑天也是从未主动发起过战事,一直都是镇守身后的神农部落,可如今人家已经杀到家门口了,他再不反抗便是太过窝囊。 只见刑天挥起赤烈枪,跨步而上,黑熊怒而奋起,被他一枪捅穿脖颈,他长枪一挥,将那几吨重的巨熊甩到了力牧身前,力牧见状连忙飞起,那熊如巨山,直接将那力牧的坐骑压断了气,顿时间天地撼动,这惊人的力量是那力牧所没有想到的。 力牧不敢再大意,掏出长枪,踩云直下,而与此同时,那群熊罴也一同咆哮而来。刑天怒发冲冠,飞驰而去,一枪一个战熊,而后又将其堆出数丈高,高踏而上,长枪一挥,发出撼动苍穹的咆哮之声。那喷涌而出的气浪刹那间掀翻一众天兵,顿时山河相应,千万回声荡漾在人界,荡漾在三十六重天。 这一击堪比上神,媲美天帝,那气势积蓄至顶峰之际,震的天边云彩凌乱,天地骤变,风卷云涌,似有闷雷作响。又在刹那间,那云天之间发出刺眼的枪火,气浪撞飞一众天兵,飞沙走石之余,才见那力牧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云开雾散,站在最高处的,是那个一脸黑浆的男人。 玄羿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一击,便是上次那天雷,也不及他这一枪,便是玄羿用上十成神力十成魔力,或都接不住。 真不愧是神力堪比天帝的战神! 轩辕的天兵溃不成军,他们十几头神兽都被这人顷刻之间灭尽,自然是没了胜算,便慌乱着逃了回去。玄羿出去时,刑天已经体力不支被人拖了回来,其余天兵则是跟着祝融乘胜追击。 这一战,刑天胜的很是漂亮。 但玄羿知道,光这样不够,刑天杀尽了轩辕的熊罴阵,但还有骨雕、貔貅等一众神兽,他们这边,还缺一个强大的战力。 黄昏时,祝融才带着五千天兵回来,敌方八千天兵被他悉数杀尽,然还是有些跑回了玄女的结界中。 —— 晚宴 众人的神色都是凝重的,这几日付荼死了,红罗女死了,今日凤荛也死了,竟是没想到那轩辕帝君竟然下手这般狠的。于是这晚宴上便分成了两派,以祝融、凤卿啼为首的主战派,还有以共工、颛顼为首的主休派。几人对日后如何应对那轩辕的问题吵的不可开交。 “现下轩辕杀我三名大将,若是再不进攻,岂不是坐以待毙?!”这饭吃不了了,凤卿啼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等奉列山帝君之命下界助神农部落,乃是助和而不助战,岂能随意开战,要我说,今日大将军也是鲁莽了……”共工道。 “鲁莽?大将军再不出去那一干人等都要被杀尽!” “那也不能杀帝君的爱兽,你想那上次煴公主杀了梼杌,最后……” “那是轩辕小肚鸡肠,岂能怪那女娃!” “你……” 几人前前后后吵了半个多时辰,也是没争出个结果。最终都愤愤不平的回到了各自的营帐之中。 今夜依旧没有星星,玄羿的信是派了个腿脚快些的天兵送去了列山宫,然而最快回信也要两个月。饭后,他没回营帐,而是在营外的高树上看这阪泉的夜景。 时辰差不多了,他们要出来了。 玄羿树上跳下来,落到那带头的二人前面。凤卿啼与祝融急忙停下来,一看原来是玄羿。 “军师。”凤卿啼道,“你要阻止我们?” 玄羿斜身看了看,他们带了几百人:“你们就带这么几个人去夜袭轩辕营?” “老子有三昧真火,不怕那什么九天玄女,也不怕那骨雕貔貅!”祝融道,“你要是兄弟,就莫要拦我!”他见玄羿在那晚宴上沉默不言,便知道他当是不会帮忙的。 “那乾坤结界,便是上神也破不开。”玄羿又道。 “我知道!”祝融道,“我今日便是要用三昧真火,将那群家伙热死在结界里!” 他这想法都是有趣,但却不知那结界是个隔热的,他顶多再烧一次阪泉山。 “我有个办法。” —— 昌意这几个月很是安静,主要是他的兵力所剩不多,而轩辕帝君一下来便住到了玄嚣那儿,完全没有要支援他的意思,或许他这几天可能就会回神界。 “玄羿,我今夜是要去打那玄嚣与轩辕帝君,你将我带到这做甚?”一众人蛰伏在树丛之中,祝融对他这行为很是不解。 “军师,这小子早就被我等打怕了,现在偷袭他还有什么意思?”凤卿啼问。 “那轩辕帝君,会让你直接进他的营帐与他一决胜负?”玄羿转头对着边上的天兵说:“放火。” “哦哦,你是要抓这小子威胁他老爹?”祝融恍然大悟,“这是个好法子,就是不怎么地道。” “力牧杀凤荛、红罗、付荼的时候,可没跟我们讲地道。”玄羿说着又轻身向前,缓缓靠近那营帐。 没过一会儿,那营中便有人高喊走水,瞬间忙乱了起来,昌意身边有几个水族的小仙,便很快被派去灭火。这火势太小,不一会儿便被灭了个不剩,正当众人以为火已经完全被熄灭的时候,那烈焰又燃烧了起来,而这次便是怎么也扑不灭。 东南西北四面的军营都被点招,昌意无奈,只能纵身驾云飞到天上去,刚上升几十丈,一条金龙便飞上来死死的缠住了他,他瞬间脚下不稳,正要掉下去,便被一股力扯到了外边,昌意吓坏,待他再睁眼之时,看到的便是控制捆仙绳的人。 “你是谁?!” “玄羿。” 第三十三章 阪泉之战(三) 这捆仙绳是他在下界之前从棠玉身上拿的,他这次下来拿了棠玉不少东西,那妮子要是知道了,估计会下来跟他大吵一架吧。 说起棠玉,他在人界待了这么多个月,天上大概也过去好几个时辰,想着棠玉也差不多要醒了,她要是知道他将她灌醉逃跑,不知道该有多生气。 “喂,玄羿!”祝融骑马跟了上来,“是有什么好事吗,你笑得这么开心?” 玄羿猛然回神,他们这是在行军打仗,还是要专心些。 “没有。” “军师,你还没说这捆仙绳是谁给你的呢!”凤卿啼也跟了上来。 “还能是谁啊!”祝融突然阴阳怪气起来,“除了那个棠玉公主,还能是谁!” “棠玉公主?天帝的那个棠玉公主吗?他们九重天不是不参战吗?” “那仙虞草都有了,你还信什么九重天不参战!” 昌意被他们骑着马一路拖着,先前有几个天兵要救他,便被祝融几道三昧拦了下来。随后凤卿啼干脆围着大营画了一个结界,祝融便围着那结界下了一圈三昧真火,他二人配合的倒是很默契,那一众天兵之中没有会使玄水的,因此怕是免不了羽化的命运的。 —— 昌意被这几人丢在了玄嚣的营地前面,有几个天兵认出了他,便纷纷过去报告了轩辕帝君,轩辕帝君看到儿子被人糟蹋成这样,顿时老泪纵横,立即命令玄女开了乾坤结界。 结界一开,祝融等人便立即冲了上去,那轩辕帝君自然是带了一众天兵,两拨人立即便缠斗在了一起。 以祝融的战力,玄羿真心觉得他斗不过那黄帝,但他之所以没阻拦,是因为他今夜要办的不是那轩辕帝君,而是那九天玄女。 试剑大会之后,他便到处翻阅典籍,最后还是在封山的藏书阁中找到了玄女手中那随时随地收缩自如的乾坤结界。这结界来头不小,乃是蓬莱仙岛的神物,至于破解之法,便是没什么技巧,只能靠高阶上神的神力来破,或者直接抢到那控制这乾坤结界的蓬莱神玉。 如今两方争斗不休,玄女自然是没法开那结界,于是便加入战斗。 祝融要擒贼擒王,但玄女直接拦住了他,如此二人便在那里斗了起来。二人的招式都是极快的,玄女善剑,祝融善火,二人争斗不休,剑气四射,火气滔天,吓得周围一众天兵急忙躲闪。玄羿瞅准时机忽然冲了上去,抽出还卫剑飞身劈下,玄女立即躲闪,那剑气砍断了她身上的乾坤袋,玄羿又提剑一挑,那乾坤袋稳稳地落在了他手里。 玄女大愕,原来他们的目标不是轩辕帝君,而是她身上的蓬莱神玉。 “混蛋!”玄女大怒,方才那玄羿挑断了她的腰带,这小流氓——于是不再与祝融缠斗,转而与玄羿争斗不休。玄羿的剑法是极好的,在加上这圣级神剑的威力,便是几招之内将玄女打的连连后退。 玄女知道那圣级神剑的威力,毕竟当初,这家伙就是用那把剑直接劈开了她辛辛苦苦缔造了两年的诛仙阵。玄女见剑术不行,便立即转换策略,后退运功,使出九天玄水。祝融见状跳到玄羿跟前,立即动用三昧,水火相撞,顿时冷热交锋,光芒四射,水汽弥漫。 凤卿啼本是去追那轩辕帝君,结果没过两招便被一庞然大物压倒在地,那是貔貅。那神兽张开血盆大口,正欲下嘴,便被玄羿一剑砍断了脑袋。 水汽越发浓重,高空传来响彻云霄贯穿山野的鸟鸣声,玄羿暗道不妙,当是那骨雕。 “祝融,此地不宜久留!”话语见,那骨雕扑闪着翅膀飞了下来,周围水汽被吹散,玄羿抬头望去,那天上便是有十几只骨雕飞驰而下。玄羿立即飞身而上,挥剑而去,那扑向他的庞然大物被那剑气斩成两节,血肉横飞的惨状吓到了别的骨雕,纷纷不敢靠前。 “军师!”凤卿啼高喊一声,玄羿身后那貔貅又站了起来,此时它的首身已经重新衔接在了一起,它的眼中冒出瘆人的红光,凤卿啼尖叫之时,便是已经贴近了玄羿。 眼看着就要一口吞了他,却是突然嘶吼一声倒在地上。玄羿转身,那貔貅背上的赤色火焰箭在瞬间化为乌有,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远望,那红衣女子已经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 玄羿等人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子时,刑天知道他们半夜偷袭轩辕后很是担忧,便是一直没睡,直到他们回来。 “你们几个,怎能不经过我的允许便私自夜袭?!”玄羿几人前脚刚踏进营中便听到了刑天的训斥。 祝融似是不以为然,他这一仗虽然没捉到轩辕帝君,但与那九天玄女交手时,他的三昧真火已经可以与她的玄水想抗衡,不再受她压制,这也算是有了些收获。 “这是乾坤结界的开启法器——蓬莱神玉。”玄羿将那玉石从乾坤袋中取出。 “乾坤结界?” “就是试剑大会时诛仙阵外的保护结界。”长靖与一众长老合力都没有破开的结界。轩辕没了这结界,那他们之后的偷袭便是会多几分胜算,反过来,他们有了这乾坤结界,便也不用在惧怕那应龙的偷袭。 这是个好东西,那他们这一趟也算是立了功,不过还是被刑天训斥了一顿。祝融倒是一脸茫然,好一会儿才想明白,玄羿说是帮他们捉拿轩辕帝君,实则是去抢那蓬莱神玉了。 “军师,真不够意思,怎么事先不跟我们说明白?”三人被刑天轰出来后,便是要回到各自的营帐中。 “就是,太不够兄弟了。”祝融虽是被骂了一顿,但此时也是眉开眼笑。 “不是说了吗,我帮你们破那结界。”玄羿笑了笑。 三人又嬉闹了一番,这才回了各自的营帐中。 今日这夜袭,玄羿也是觉得太鲁莽了,他赌的是轩辕帝君的爱子之心,但若是先发现昌意的是那长子玄嚣,他们今日便是会很危险了。这策划不过是他喝了些酒,一时兴起想到的,下次可万万不能如此了。 玄羿刚扯开帘刚要进去,一长剑便直戳他的喉咙。 “阿玉。” 棠玉满脸的怒气:“骗子!” 玄羿倒是料到了她会来,但确实没想明白她是怎么这般准确地找到他营帐的,若是刑天告诉她的,那方才刑天就应该跟他说了才对。不过眼下这发了怒的老虎,他还是要小心一些应付。 “你明知我不会喝酒,却还要将我灌醉。”棠玉气的小脸通红,“你还偷我的东西!”她醒来之后发现玄羿不见了,便气呼呼要下界寻他,临走时检查身上的乾坤带,却发现里面只剩下留秋剑和赤黎火焰弓。 “你是怎么进来的?”按理说帐外有看守的天兵,应该会发现才对。“对了,你会隐身咒。”他又径直向前几步,那丫头果然吓得连忙地退后。 忽然间,棠玉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很是陌生,他那一身银白色的盔甲沾满了血渍,还有几出划痕,应当是利刃造成的;他的脸也变了,唇上似乎长出了些许胡子,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原因,皮肤似乎黑了一些,他的目光也变得格外犀利,他那种淡定的神色像极了她的兄长,冷静沉稳得让她害怕——这是先前跟她玩闹的那个人吗,怎么一点都不像了。 “阿玉,把剑收起来吧。”他又走近几步,棠玉又是后退——他的眼神,让她心中那畏惧波澜翻涌起来——这里是战场,这个家伙,已经屠戮了许多神族,该不会这会儿魔性大发了吧。 “把剑收起来。” 这似乎不是讨好的语气。她不敢再跟他对视,便老老实实地收了剑,她的剑刚入鞘,那人便扑过来抱住了她。棠玉吓了一跳,立即挣扎着推开他。 她这反应倒是比玄羿预料中的激烈些,似乎是被他方才的样子吓到了,但她受惊的样子倒是有些可爱。玄羿再靠近,那丫头便是继续往后退。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便绕过她走到那桌子旁,将身上这副沾满血的盔甲脱了下来,只剩那干净的里衣。棠玉仍是在原地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仿佛他下一刻便会吃了她一样。 “坐。” 他本是有很多话想说,但这空气片刻的凝固,吞噬了他所有的话语,最后便只剩了一个“坐”字。 她是真的在怕他吧,怕他嗜杀成性,对的,她知道他是魔族,她怕他,也是正常。 棠玉乖乖地坐到木椅上,她本来还有很多怒气很多怨言,但此刻竟是不敢说出口。她的眼神躲闪,恐惧与他的对视。 “簪子呢?” 第三十四章 阪泉之战(四) “簪子呢?”玄羿仍是看着她,“怎么没见你戴,是不喜欢吗?” 棠玉此时才畏畏缩缩地开口:“我怕弄坏了……”片刻,她又道:“你怎么……怎么也不给我留封信……” “留信作甚?” “道,道歉……”怎么说也是拿了她的东西,虽然她是不介意的,但他认错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你这不都来了吗,我当面给你道歉就好了。”他缓步走到她面前。棠玉抬头,第一次感到他的魁梧与健硕……他们,不过才一会儿没见。 “不过……”他忽然俯下身,双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棠玉本能地后仰,有被他用力摁了回来。他又忽然凑近她的脸,那莲香便是立即扑面而来,她那婴孩般细腻的皮肤触手可及,竟是让他心头一痒,道:“你得先跟我道歉。” “为什么?” 玄羿勾起她的下巴,脸贴的更近了:“你先灌醉了我,偷走了我的心。” “我没……”棠玉刚想辩解,便被他堵住了嘴,她的脸顿时红的一塌糊涂,脑子也是一片混乱,那乱跳的心脏简直是要从身体里蹦出来。他的唇是软绵绵的,有股酒香,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觉眼里雾蒙蒙的,随即那几滴透亮的泪珠便从脸上滑了下来。 他这才放开她,顺着她的脸颊轻轻拭去她的眼泪:“对不起,吓到你了。”他的声音变的很是低沉而温柔,有几分成熟男人的磁性,竟是让棠玉忽然之间多了几分安全感。 棠玉抹掉眼角渗出来的水珠:“我是真的担心你,所以才不让你来的。” “我知道。”玄羿起身,又去桌子上捏了一块桂花酥,“你该不会是闻着香味找来的吧?”这军营之中,还有心情跑到几公里外去买糕点的人真的不多。 棠玉接过糕点,很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她早上没用膳,又连续飞了几个时辰,后来又跟着玄羿去对付那貔貅、骨雕,自然是饿得很。她闻到这帐篷里有香味便悄悄溜了进来,吃着吃着才发现桌子下面放了几张她的画像,这才知道这是玄羿的营帐。 “小馋猫~”玄羿轻抚她的脑袋,“可惜,这附近没有桃花酥。” 棠玉两口便将那桂花酥吃尽,而后又道:“这个也不错,我那落樱殿前有一桂花树,去年开花的时候,樱便给我做了许多桂花糕……”说到樱,她这次又把她抛下了。 “是吗,那下次回神界,我给你做些尝尝。” 棠玉闻声激动地跳起来:“你……会做这个?” “嗯。” 他怎么什么都会,魔族都是这么全能的吗? 闲聊一会儿后,玄羿便将自己的卧床简单整理了一下给棠玉,他自然是在旁边打地铺守着她。 夜深了,帐外安静地很,只能听到偶尔经过的巡逻的脚步声,还有风吹草木,发出的沙沙声。 “阿玉。”吹了灯,他二人便只隔着一玄色的墨帘,玄羿在地上,棠玉在旁边的床上。“你明日便回去吧。” “我才刚来,你就要轰我走?!”棠玉立即坐了起来。 “我是为你……” “你想念我吗,玄羿?”她道,“你在这人界也待了好几个月,你会想我吗?” 想念,偶尔也会吧,他知道她会来的。 “当然会。” “那我来了,你怎么不高兴……” “我当然高兴。” “那你为什么还要轰我走……反正我不走。”棠玉说着又转身抓起被子躺下,表示不想在听他唠叨。 次日,棠玉的到来玄羿没有上报,便是让那妮子乖乖待在营帐之中,莫要添乱。棠玉自然是听话的,她还记得九重天不参战的事,先前射那貔貅是为了救玄羿不得已才那么做,而现下她自然是不能再出去跟那群神仙打照面。 不知是不是棠玉的到来给他们添了些气运,这几日他们与那轩辕的几场仗都赢得特别顺利,玄羿便是时常去给她带些吃的回来。又过了半个月,炎帝来了。 炎帝来了,自然是带上了他的长子圣灵阁长老姜承,还有女儿瑶姬,以及十万天兵。黄帝似乎是在等待他的下界,他到营后的第二日,轩辕便要与他在阪泉决战。炎帝便是十分好爽的接下了战书。 —— 一个月后,炎黄二人列兵阪泉,决战开始。 炎帝凌空而起,抄起长矛,一道气浪划过天际,在苍穹之中爆发,瞬间染红整个巨幕。 “轩辕,你要的东西这我这儿,你若有本事抢,便来吧!” 炎帝蹬云而上,拔出轩辕剑,兵刃相撞之际,轰鸣之声响彻天地,顿时地上二十万天兵高声长吼,水火奔涌,在那阪泉相汇集。双方神力相接,震的天摇地动,海涛翻涌,阪泉似是要被撕裂般发出巨响。 玄女迎面冲来,拿出神剑,刑天立即挥枪接招,气浪掀来,势不可挡,二人招招致命,却是打的不相上下。彼时应龙腾飞而出,在穹顶盘旋几周后,猛然冲下,张口吐出汹涌澎湃的东海之水。祝融飞身向前,召出三昧,与那水汽冲撞在一起,阴阳相冲之间,一神一龙飞身天际,于云层中争斗不休,吞云吐雨,火燃苍穹。 玄嚣与仓颉乘骨雕而来,纵身而下,抄起剑劈向在厮杀中的玄羿。玄羿纵身一跃躲过那致命一击,骨雕振翅而下,向他冲来,玄羿再侧身一跃,跨上那骨雕的后背,玄嚣一声长哨吹它飞回,玄羿抽剑刺下,那骨雕长鸣一声,顷刻间化作飞灰。 玄羿承风一跃,向那二人连挥数剑,玄嚣连忙闪躲,仓颉则是举斧直接冲上来,一斧砍下,玄羿来不及躲避,直接挥起还卫,那剑浪澎湃而出,直接吞噬了对面的仓颉。玄嚣见势不妙,连忙吹哨,顿时十几只骨雕飞来,玄羿闪躲,又挥剑数下,剑浪冲天,那骨雕长鸣,躲了过去。 玄嚣冲上来便要结果了他,好在共工及时挡下,玄羿要破手指在地上画下火神纪,又以神力渲染,那阵象顿时发出妖艳的红光,而此时一到蓝光射来,玄羿急忙断咒,飞身闪躲。 那白衣男人一身金光,踏云而来,不给玄羿任何反应时间,抄出神剑挥出澎湃的剑气,那剑气汇聚化作金龙朝玄羿冲来。玄羿来不及管那地上的火神纪,立即踏地而起,那金龙紧随其后,此时仓颉也冲了过来挡在他前面,玄羿连忙转头飞去,又扶摇而上将那金龙甩在身后,玄羿聚力于剑,又连砍数下,这才将那金龙除去。 仓颉从一侧冲来,玄羿避之不及,被他那磅礴的神力冲下,坠落阪泉。他吃力起身,这才看清那白衣人的脸。 “你变强了,玄羿。”少夋脸上很是镇定,看不出任何喜悦与悲伤。但少夋是讶异的,他活的这四万年里,从未见过哪个神仙有这般快的修行速度。 “那仙虞草,是你给玄嚣的。”玄羿吐出一口血,“你们九重天,不是不参战吗?” 那少夋仍是面无表情:“本来是这样,但因为你,我破例了。”说罢便挥剑而去,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猛然转头,挥剑招出结界,刹那间,一紫色长电从三十六重天之上飞奔而下,冲他直劈而来。 玄羿连忙闪躲而去,那紫光瞬间照得天地煞白,少夋避之不及,那结界没多久便碎裂,强大的雷电直接冲到他的神剑上,他用尽全身神力,竟也是螳臂当车,那彪悍的力量直接将他冲出几十丈远。 这是,混沌之雷! 这个小子,怎么做到在半年之内召出神雷的——这不可能,那火神纪从未有人可以练到第九层,亦从未有人可以召唤混沌雷。 是那个女人吗,是她在帮他?怎么可能,她不是闭关了吗?! 玄羿站起来,体力似是恢复了些,而此时那仓颉也冲了过来,这次玄羿没在给他机会,直接转身一剑,断了他的脖颈。 少夋缓缓坐起来,这混沌雷虽然强大,却不致死,看来不是神祖的,也不是神女琷的。看来,真的是这家伙召唤出来的——他竟然真的可以召唤混沌雷,先前真是小瞧了他。这家伙的修行速度,简直就是魔鬼级别。 “你为什么要杀我?”玄羿走到他跟前,眸中原有的清澈荡然无存,只剩下那股凛冽的杀意。他修行极快,半年内那火神纪便练到了第七层,前几日他在后山练了一番,才发现这火神纪到了第六层便可以召唤混沌雷——他自己也没想到,他竟在修行混沌术方面很有天赋。 少夋想站起来,却是完全没了力气——为什么要杀他,不懂吗……怎么说,棠玉也是他的未婚妻,他要抢棠玉,不就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第三十五章 阪泉之战(五) 少夋想站起来,却是完全没了力气——为什么要杀他,不懂吗……怎么说,棠玉也是他的未婚妻,他要抢棠玉,不就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他赢了,又何必在这装腔作势。 见少夋不说,玄羿自然也没那闲工夫等他开口,于是便聚气于剑…… “玄羿!” 那家伙跑了过来,玄羿心中一颤——他就知道她不会听话,他就知道她会来。 “他是我兄长,你不能杀他!”棠玉拼了命地将他的剑摁下来,“你不能杀他!” 她知道什么,她懂什么,这个少夋先前要用仙虞草毒死祝融,刚才又要杀了他,若不是他结印快,她现在见到的,便是他的形骸。 “这是战场,你让开!”玄羿大喝道。他眼中泛着红光,像是杀红眼的怪物,举剑要劈下,那妮子便是拼命抱着他不让他上前。 “他是我兄长……你不能杀他!” 玄羿无奈,大挥气浪,棠玉瞬间被震飞到几米之外,玄羿又提剑,而那少夋已经冲了上来,不等玄羿挥剑,他便掏出匕首一刀刺了过去。那少夋似是蓄力已久,一刀不够,又抽刀还要再捅,却被玄羿的剑气拍了出去。 好在那一刀没有刺中要害,但玄羿仍是疼得后退几步,抬首时,那少夋已经挥咒而逃。 “玄,玄羿……”棠玉吓坏,慌忙爬起来去扶他。 他此时却是疼得说不出话来——这个蠢女人! “对不起,对不起……”棠玉连声道歉,颤抖着手去捂他的伤口。玄羿没有看她,而是仰头望向高空,先前那血色的苍穹竟是逐渐消退,那炎黄二人亦是不见踪影,他苦笑一声,原以为必胜的战局,竟是要输了。 他摸索着从乾坤袋中掏出一环形玉块——是先前拿棠玉的昆仑玉。他吃力施咒,那腰间的伤口确实越发的疼痛,终于唤起了一娇小的结界,将棠玉紧密地包裹住。 “你快走。”他将那昆仑玉塞到她的怀中,“回神界。”说罢头也不会的走开,加入那共工的争斗。棠玉想跟过去,那昆仑玉的结界将她束缚起来,又逐渐上升,直入苍穹之中,她慌忙结印,竟是收不住——为什么,这不是她的昆仑玉吗,怎么连她的话都不听了。 此时共工已经与那玄嚣骨雕战了几十回合,却是怎样都降不住他,玄羿奔来,挥剑砍断骨雕的右翼,玄嚣失去平衡,直接从骨雕上掉了下来,玄羿要杀他,却又被共工拦住,争斗之间让那家伙驾云逃跑。玄羿结印,再招混沌雷,混沌轰鸣,电光直下,劈中那骨雕,雷吼与雕鸣之声交揉在一起,震得大地颤动,山河碎裂。 另一边,那貔貅再次奔来,杀入玄女与刑天的战场,玄女借势冲入苍穹,与应龙相辅相成,祝融空战失利,被那玄水冲下天界,刑天奋力上前接住他,而那九天玄女又驾着应龙飞驰而来,刑天神力通天,正欲飞去,却被那貔貅一掌拍了下来。他知道这是个杀不死的,便是大力一枪将它甩出百丈远,而那应龙已俯冲下来,他来不及反抗,那玄女站在龙首之上,宛如一高明的审判者,一剑挥下,断了刑天的脖颈。 至此,刑天陨落。 骨雕从高空坠下,玄羿飞驰而去,掐住那玄嚣的咽喉,而此时天际一阵巨响,那赤色如波澜般散尽,现身的,只有那轩辕帝君。 炎帝败了。 “玄羿。”轩辕帝君的声音从高空传来,振聋发聩,“你若是还想要列山君的命,便立即停手!” “帝君还活着!” 此时众神收手,天兵不斗,皆抬头看向那穹顶上驾着彩云的男人。 一束阳光打在玄羿脸上,他抬头看见那一身黄衣的家伙,愣是想不明白炎帝怎么会败给他。玄羿将那玄嚣领起来,高声道:“不见炎帝,永别少昊!” “玄羿,你疯了!”共工与颛顼靠了过来,“炎帝已经战败,你我保命要紧!”他们很是惊恐,现下炎帝战败,若是这小辈惹毛了那轩辕帝君,他们可能都要性命不保。 真是诧异,最先投降的,是那炎帝最忠诚的老部下。玄羿望向四周,众人皆是沉默不语,他们的眼神中,皆是充满着活下去的欲望,竟是连祝融,也不例外。 那云彩上的老人不慌不忙,大手一挥,旁边显现出来的不是炎帝,而是那姜承。两个圣灵阁的神,竟合力打不过一个上神,真是可笑。 “炎帝神力衰竭,被本君一掌拍到北荒之外。”轩辕帝君道,“你若真是忠心列山,便救这姜承一命。” 忠心,现下之人,试问还有几个忠心列山,都是些败军之将,妄想苟且偷生。他苦笑,放开了那玄嚣,任由他走向轩辕君。 那腰间一阵刺痛传来,他再也承受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黄帝倒是没拿他怎样,既然自己孩子没事,便是放了这群败军。如此,该回封山的回封山,该会家族的回家族,这场诸神之战,便是以炎帝的失踪而告终。 —— 玄羿是被祝融和凤卿啼抬回封山的,原以为这仗要打几年,没想到一年便结束了,他们回来时,才刚到黄昏。棠玉已经在长安殿等候多时,她身边跟着个瘦高的仙娥,是那婢女樱。 玄羿嘴唇泛紫,看起来极不正常,凤卿啼便踏云去请那药神。 棠玉在他床边哭得梨花带雨,她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捏着玄羿的手,哭得越发哽咽,樱在一旁安慰,却是完全止不住她的哭声。祝融看着却是又气又恨,但也知这是他二人之间的问题,他便是不好插嘴。 凤卿啼回来了,那药神急忙号脉,又连续施针,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脸色才渐渐好起来。他开了些方子,令樱去煎药,又让凤卿啼不断给他运功,直到玄羿一口黑血吐出。此时樱也已经煎好了药,棠玉便是立即给他罐了下去,这下,玄羿的脸色才彻底正常。 本以为结束了,结果那药神却又长叹一口气。 “他中的是九重天的阴阳咒。”药神好不避讳,直接边取针边道,“我只能缓解他的痛苦,一旦动用法力,那阴阳咒的毒气便是会随着他的气脉遍布全身,待这阴阳咒发作三次后,他便要身归混沌了。” “便是不用法力,”他又道,“他也只剩不到半年的光阴。” “那,那这阴阳咒要怎么解?”棠玉很是心急,什么阴阳咒,她怎么从没听说过,是少夋那一刀刺进去的吗?他到底为什么要杀玄羿?! 药神又叹了口气:“用我这药方,倒可痊愈,不过这药引中有一味……” “是什么?是什么我都会去寻!” 药神看了看棠玉,又叹气:“是那神兽麒麟的长须。” “麒麟?!”凤卿啼听到便是要吓死了。 “那麒麟不是女娲娘娘的坐骑吗?”祝融惊愕,要去女娲宫拔那神兽麒麟的长须,那不是找死吗。 “我去!”棠玉二话不说便要去,祝融冲上去要拦,却是被她逃了去。奈何他现在也是重伤在身,便是追上去也拖不回她。 这九重天的神仙真是让人无奈,兄长杀他,小妹救他——可怜这玄羿,平白无故遭这一劫。 —— 女娲宫在神界第三十四重天,与伏羲宫相邻。棠玉很确定,她是第一次来三十四重天,但这里的环境却是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切感——比九重天的天宫还让她感到亲切。 不得不说,这三十四重天实在是高,棠玉飞到这里,便花费了将近两个半时辰。棠玉原先是想直接进女娲宫请娘娘救命的,但是路过伏羲宫时,便是听说他二位创世神闭关了,如此她便也只好自己动手了。 棠玉没有进门,因为那麒麟就在女娲宫外,她藏身在云层之间,刚要冲出去,那恰好赶到的樱死死抓住了她。 “公主,我们回去吧。”樱道,“我们去问太子殿下求药,殿下心存仁厚,一定会救玄公子的。” 怎么可能,且不说少夋有没有那麒麟须,就算是有,那也不会给的吧。她不知道少夋帮那黄帝是不是天帝的受命,但她是入了战场的,若是天帝知道了,定然不会让她再回封山。 趁着那麒麟正在打盹,她便想着过去快刀斩乱麻,剪下一段须子便跑。于是棠玉甩开她的手:“你若是耽误了我,待会儿我被那麒麟踢死了,那便都是你的错。”说完便冲了出去。 从近处看,那麒麟集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于一体,即便是趴在那里,也有两个棠玉那么高,它的鼾声也是惊天地,泣鬼神,棠玉一靠近,便是感受到他宽大的鼻孔呼出的云气。她小心翼翼地掏出,扯住麒麟那飘逸的长须,正欲砍下,便见那麒麟睁眼怒视着她。 棠玉暗道不妙,长剑一挥,立即砍下它那长须,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跑。那麒麟大吼一声,吹翻四周的云层,棠玉扯住樱便要往三十三重天跳,却被麒麟一掌拍飞。 樱连忙起身去扶她,那麒麟已经走到了她们二人面前。棠玉方才被那麒麟一拍,现在脑子都是懵的,似乎是有什么东西被这神兽拍了出去。她扶额,却是站不稳。此时樱已经吓得发抖,她们或将成为这庞然大物的宵宴了。 等了半晌,却不见那麒麟攻击她们,那家伙将身体俯下,又仔细看了看棠玉,忽吐人言:“大姐姐?” 这声“大姐姐”把棠玉吓的清醒了些,这大猫会说人话就算了,还开口就叫她大姐姐,真是觉得她这些日子受的惊吓还不够。 “大姐姐怎会在此处?”那麒麟又道,“怎么还拔人家胡须……” 话语是中听的,但它那凶恶的样子实在是不敢恭维,既然不攻击她二人,那她们便直接踏云而逃,留下那麒麟不知道在后面说些什么。 棠玉回来时,已经是第二日清晨,长安殿的门已经上了锁,棠玉拍了几下,没人开门,樱劝她先回去休息一下,她却是调头去了药神的回春殿。 第三十六章 破碎(上) 第十六重天·回春殿 她到那里时,是两个小仙童给她开的门。回春殿不大,殿中央放了一个通体银白的偌大丹炉,药神见她来,似是并不惊讶。 “公主。”药神行礼。 棠玉连忙拿出那棕色的长须:“这样,是不是就可以炼药了?” “炼丹自是容易。”那药神表情甚是为难,“即便老身炼出那解毒之丹,玄羿公子也不可用。” “为何?” —— 直到她回到燕雀阁,眼神都是一片绝望。樱问她药神跟她说了些什么,她却是一直闭口不谈,回到屋内,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 阪泉之战结束,封山的弟子少了许多,大师尊们倒是没什么说法,参与怎样的纷争都是弟子的选择,他们从不干预,即便知道他们将一去不复返——封山,向来如此。 或许是那些神仙活的久了,便是看了太多的生老病死,这不过又是一场飞蛾扑火之行,一切冥冥之中皆有定数;也或许是他们忙于修行,怕入那纷争之中,白白折了自己的道行,就像那不怎么管事的圣灵阁长老,恐只有神界面临灭顶之灾,他们才会出关吧。 说来,都像那灵乩。 次日 玄羿醒来时觉得身上的伤没那么疼了,他下床喝了些茶水,听见前厅中有人争吵了起来。 “龙吉!”他出来便看到那家伙和祝融在那里争论不休,也不知是在聊些什么,看到他出来,龙吉自然是兴奋地抱了上去。 玄羿再看看——她没来。 “小玄子,祝融跟我说你中了什么阴阳咒……”龙吉道,“真是的,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这么轻易就被人偷袭……” 阴阳咒,那个东西啊。 祝融给龙吉使了个眼色,将她推到一边:“没关系啊玄羿,这个东西还是好治的……” “玄羿!” 还没聊上两句,那芣月便走了进来,她昨晚便听说他们回神界了,本是想过来看看,但碍于天色已晚,便今早才来。“我父君听说你们回来了,便是要我带上这些大补的丹药来……”芣月说着打开了包裹,里面都是些上等的金丹仙药。 这次祝融倒是没有上去哄抢,玄羿也是没有理会她,转而问祝融:“棠玉有没有来过?” “棠玉公主啊。”祝融刚想说话,便被芣月拦了下来,“我今早回封山时,见她匆匆带着她那婢女下界了。” “下界了?”祝融纳闷,她不是去拔麒麟须了吗,怎么去人界了。 “是啊。”芣月突然没了好气,“要我说这棠玉也真是的,身为未来天后,太子殿下病重,她不留下来照顾,反而有那闲心跑去人界……” “未来天后?”玄羿诧异,“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芣月也是诧异了,“他们天家世代兄妹联姻,这棠玉公主自然是要嫁给她那兄长的。” 玄羿笑了笑,又坐了下来:“我从未听说过神族有什么兄妹联姻的。” “玄羿,你不知道吗?”祝融与龙吉都是有些惊愕的,先前以为他知道这事,他们便没在他面前提起。“他们龙凤皇室向来都是这样的。”祝融又道,不过也难怪,他是神祖的弟子,定是自小在圣墟宫长大,不知这神界的肮脏事也正常。 他们都知道,都知道联姻的事——他周围的人都知道,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怪不得,怪不得那少夋那么恨他,怪不得要杀了他,怪不得棠玉拼了命地救他,怪不得她今日不来……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做好私奔的打算了呢。”龙吉低声道。 而此时芣月倒是异常的激动,她转身坐下:“龙吉姐姐可莫要开玩笑,那皇族的私奔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我当然知道。”龙吉有些不耐烦,眼神暗示她不要再说下去,而那芣月便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般,嗓门变得更大:“十七万年前,天帝的姐姐便是爱上了一散修,与那人私奔之时被捉了回来,玄羿,你猜怎么样?” 龙吉低语警告:“不要再说了。”那玄羿的脸色已经是明显不正常,他现在有伤在身,实在是受不了太大的刺激。而那芣月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先天帝勃然大怒,将那散修打得身形聚散,又将那公主关进了洞冥湖,日夜受厉鬼咬食,还有帮他们私奔的一干仙婢,全部送进十八层地狱……” 龙吉猛然拍了下桌子,吓芣月一个激灵。 此时玄羿站了起来,沉默不语,又忽然冲了出去,那芣月立即跟上,高声大喊:“你要去找她吗?” 玄羿突然定住——既然她有婚约在身,为什么还要与他亲近,为什么还要他娶她?她爱他吗,真的爱他吗—— 芣月走近他,神色暗淡:“她未来的天后,你若与她纠缠,定然讨不到什么好果子——你会死,她也会死。” 怎么会是这样。 —— 药神说,那麒麟须乃是至烈之物,若要服下,必须以血亲之血为引才可。 玄羿说,他是魔族,成天地之气而生,无父无母,便是些同类,也早在八仙围剿时灭尽了。她不信,于是亲自下界来寻,而这偌大的周山,只有那无情的草木罢了。 “公主,你说那玄羿公子在被神祖收为徒之前是散修。”此时她二人在周山脚下的一个镇子上,棠玉在这周山找了一天,却是一无所获,现下肚子实在太饿,便下山寻个餐馆吃些东西。 樱把声音压的很低,又凑到她面前:“可是,我怎么听说这周山上以前住的都是些妖魔呢?” “这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或许先前是座仙山,这在灵根变了,成了妖山。”棠玉回答的很是随意。 “嗯,也对。”樱托着腮,又喝了些茶水,“我方才便听说,这镇东头有一张家,他家曾祖父年轻时路遇仙家,便是被带入了神界听茶问道百日,待回来时,人界已过百年。他离家时那襁褓中的孩儿,如今也成了百岁老人。”她又喝了些茶水,眼珠子转了两圈:“人界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岁月不饶人啊!” 棠玉仍是发愣,眼神迷离,夹到嘴边的鸡腿又掉了下来。 她二人回神界时,已是正午,长安殿门仍是紧闭,棠玉敲门,出来的是祝融。 “玄羿醒了吗?” 他看了她一眼,又轻哼一声,不再理会那期盼的眼神,直接关上了门。又道:“公主殿下,您以后别来了,这儿没人想见你!”原以为他们是双向奔赴,竟没想到这棠玉只是玩玩的,可怜玄羿这么喜欢她,竟到最后连人家有婚姻都不知道。 “什么……”棠玉疑惑,又拍门,“为什么,我要见玄羿!” 拍了半天,仍是没人再理会她。或许他还在恨她吧,因为她的原因,他才中这毒的。她除了道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希望兄长死,也不希望玄羿死——但一切都已发生,她只能想着法子补救。可现在,他却是连补救的机会都不给她。 旁边的樱却是没好气:“亏我们还去给他拿麒麟须,真是忘恩负义!”棠玉没理她,继续拍门,却仍是没有回应。 看来,他是真的生气了。 “我们公主,怎么说也是舍命救你,你不相见,是何道理——” 她无奈转身,什么东西从高处飘扬而下,似云彩的碎片,又似人界的棉絮,落到手上甚是冰凉,不一会儿便化成了水滴,悠悠然从她指尖滑落。 嘀嗒—— 神界一向四季如春,怎么会下雪。 她可真是个没有的,总是连累他,她害了他,却救不回他。 “公主,下雪了!”樱久居神界,没见过神界的四季变换,第一次看见下雪,她是格外兴奋,在雪中转来转去,任凭那白光落在她乌黑的头发上。 她在人界的时候也见过下雪,见过比这更大的雪,见过一夜之间可吞噬万物的雪。 她头越发疼痛,或是因为麒麟那一掌拍到了她的要害,或是因为她这几日疲劳过度。 那雪仿佛已在神界积蓄了几千年,在今日奔涌而出,便是越下越大,直到天光无色,直到星辰灿烂。 樱说实在太冷,便哆嗦着跑回去取披风。 而她,还站在那里。 “竟然下雪了!”是龙吉的声音,“怪不得这么冷。” “神界这几万年来从未下过雪,这天降异象,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另一个声音很是尖细,好像是那个什么叫芣月的。 她们又闲聊了几句,方才推门走了出来。那暖光照出来,棠玉抬头,这才感受到几分温暖。龙吉与祝融挥手道别,转身才看见旁边还站了一个人,龙吉看到她,芣月看到她,祝融也看到了她。 没说什么,她们转身离去。棠玉凑过去时,祝融便是又嘭一声关上了门。 周围一片银装素裹,万物都被这惨白掩盖了气息,还以为它将罢休,却是没过一会儿,又开始下了。 第三十七章 破碎(下) 她太冷了,感觉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每一根汗毛都在抽搐,她受不了了,蹲下来小声抽泣。 片刻,那门再次被打开,他穿着蓝色披风走了出来。一阵暖意瞬间袭来,棠玉起身,忘却了寒冷,脸却被冻得通红。 “玄羿……”她颤抖着手去抓他的胳膊,他却抢先一步抬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水。他的手很是暖和,给予她前所未有的温暖。他的眼眸冰冷,看不到光彩,或是从她身上看不到光彩。 “为何还不走?”他将手缩回。 “我担心你的伤,所以来看看……” 他的伤,还不是拜她所赐。阴阳咒,他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也知道无药可解。 “我的伤,不劳你操心了。”他接下披风,搭在她身上,仍是面无表情。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但他不明白,她有婚约,却又为何要来招惹他。 “你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他的话比那霜花还要冰冷,棠玉愣了一下,随后又热泪盈眶,直接抱住他:“为什么?” 他吃力将她推开,又深呼一口气,转身要离去,却是被棠玉死死拽住。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藏了匕首,我不知道那匕首上有毒,对不起,对不起……”她又哭了,像个孩子一样。 “我原谅你了。”就这样吧,如芣月说的,不再跟她纠缠。 棠玉还是在那儿不停地掉眼泪,他定是恨她的,他定是不原谅她的——她要害死他了,他还怎么原谅她…… 密集的脚步声传来,棠玉转身,是那少夋的侍从库言带了一众天兵,而樱已经被抓了起来——他们应当是一直在燕雀阁蹲守她们。 “公主。”库言行礼,“我奉太子殿下之命带您会天宫。”说完几个天兵便直接上去将她抓了下来。她连忙挣扎,扯着玄羿的袖子,似是在哀求他一般。“我不回去,放开我!”她还没有找到救他的法子,怎么能在这时候被抓回九重天。 那天兵用力一扯,她还是被拽了下来。 台上的玄羿仍是冷漠地看着,看着她被那群天兵蛮力捆绑,看着他们带着她渐行渐远——那个天宫才是她的家,她是回家了,回到她该待的位置。 其实从一开始就应该是这样,她是天族公主,未来天后,不过是阴差阳错与他相遇,现在一切回归原状,才是最好的。 他爱她吗,应该是爱的吧,有部分原因是她长得像那位,还有部分原因是想借她的身份遮风避雨。对,是这样。他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也不能忘了来神界的目的,这些神族的情感纠葛都跟他这一魔族没关系,他不能管的太多,那都跟他无关,他只需要好好修行,然后成为那位娘娘的弟子,就这样。 再言,他中了阴阳咒,已经没什么救了,生命的最后,就不要再拖累她。 没有他,她会更好的。 棠玉被越抬越远,却仍是叫着他的名字,叫的撕心裂肺。 玄羿抬头,他也是第一次见神界下雪,那茫然一片,那死寂一片,让这神界变得更加冷清——神界下雪,真没什么好看的。 —— 他伤好的差不多了,这几日龙吉与芣月常来,芣月自然是给他送些东西的,而龙吉则是要与他二人讨论那列山帝君的去向。 轩辕帝君说什么炎帝被他一掌拍到北荒,玄羿想着实在是不可能,这二人之所以开战,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那伏羲羽化的事,姜承说先前炎帝将那混沌珠劈成了两半,一半在棠玉下界捉相柳时被女娲收走了,现在应该已经辗转到了伏羲手中,另一半则是被炎帝藏了起来,若是那轩辕想知道另一半的去向,就必须要留住炎帝,怎么可能将他一掌拍飞。 “玄羿,你的意思是说,炎帝被那轩辕君俘虏了?”按现在的情况来讲,这是最有可能的结果。 “怎么可能呢,帝君那么厉害,怎会被那轩辕俘虏?!”龙吉仍是不信。 “当时那姜承都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怎么不可能。”祝融道,他可是亲眼所见那姜承被黄帝定在空中当俘虏来着。 “军师的意思是说,轩辕身后有推手?”说话的是凤卿啼,她很是关心玄羿的伤势,这几日便是常来看他。 “你们的意思是那伏羲大帝也参战了?”龙吉一脸的难以置信,可那伏羲若是参战,又何必偷偷摸摸,为什么不直接上场将那炎帝捉走,何必要弄这一出。可若不是创世神,谁会将那两位圣灵阁长老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现下列山宫已经派了大批人马去北荒寻炎帝的踪迹,而如今神界过了两个多月了,人界六十年都过去了,如今还是找不到,怕是真的不在人界。或许姜承也知道炎帝被那轩辕俘虏,但奈何那轩辕身后有两位创世神撑着,他们自然是不敢直接去轩辕宫搜人。 玄羿如今中了阴阳咒,便是命不久矣,炎帝怎么说也对他有恩,若是能在死前将他寻回,也算是报答了列山宫的恩情。 棠玉这两个月没来了,应当是真的被捉回去关禁闭了。 算了,他不想听到她的消息,断干净吧,她嫁不嫁人、成不成亲都跟他没关系。 —— 今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闷热的湿气,长安殿外那树上的知了叫的很是吵闹。玄羿感到很是燥热,神界前所未有的闷热,就像那人界的三伏天。也不知道那位管神界气象的神仙是犯病了还是怎么了,竟是突然将这天气调的如此不适宜。 他猛然睁眼,屋中竟是一片烟雾缭绕,他不记得自己有点熏香,便是点了熏香,也应当开了窗子。 他起身,感到由内而外的燥热,莫不是那祝融与他玩笑——这家伙真是无聊,下次他也去他房间点点个熏香。他喝了口水,又开了窗子,今夜云层很重,没什么星星。回床躺下,便见到那烟雾仍是不散,隐约间,一个纤细的身影走了过来。 她一袭白衣,隐藏在云雾之间,头上没什么花哨的装饰,只有一个简单的玉簪子。那姑娘近身时,他方才看清那俊秀的脸。 他坐起来,竟有几分兴奋,却又伴随着阵阵不安:“你不是回天宫了吗?” 棠玉不言,坐到床边,借着星光,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泛红的脸庞。她轻轻环住他的脖子,那温柔而湿热的吻便是立刻落在了他的嘴唇之上,她又顺势将他推到,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滑到他的胸肌上。 他温柔地捏开她的双臂,却是猛一翻身,将那娇弱的身体压在床上。或许是弄疼了她,那丫头眼角又渗出了眼泪。他低眼一扫,从来没发现她身材这般婀娜。那熏香的气味越发浓重,已经完完全全掩去了她身上的莲香,窗外微风吹进来,他感到一丝凉意,却是完全熄不了他心中的熊熊烈火。 他松开那白皙的双臂,正要起身,却又被那丫头拽住了衣裳,他便只好又撑住床面,尽量与她保持距离,而后又微微蹙眉:“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谁知那丫头竟是好不收敛,又抬手圈住他,再次贴紧他的唇瓣。她脸烫的厉害,却仍是没有停下,冰凉的双手持续撩拨着他的衣裳,温热的躯体在他身下不断蠕动,试图挑起些什么。 他的心狠狠晃悠了一下:是她自己送上门来的。 他感到脑中一热,猛然压了上去,忽如其来的啃咬让棠玉疼的轻哼一声,每等她有所回应,他便撬开了她那道防守,贪婪地舔舐着她的唇舌。紧接着,他修长的手指绕到她胸前,轻轻一拉,那层薄纱便瞬时脱落。 棠玉吃痛,他那一扯便是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好娇嫩的皮肤。这血迹,竟是让他感到些许疯狂。 “玄羿……”他方才松开她的双唇,她便是喊出了声,声音微弱,呼吸却是异常地急促,他侧脸亲吻她的耳根,竟是意外发现她没有耳洞,伸手抚摸她另一耳垂,依旧没耳洞。 那美妙的香味越发浓厚,恍惚间,他竟有一种回到人界的错觉。他将她搂起,那柔软的身躯便是紧紧贴住他起起伏伏的胸膛,他又顺势而下,那丫头便是十分地迎合,任由他摆布。 …… 玄羿醒来时,身边没有躺人,桌上也没什么熏香,窗户倒是开着,但他仍是感到一阵湿热,他起身,头疼欲裂,连忙去洗把脸。 原来,那是梦。 第三十八章 血亲 “玄羿,晌午了,没想到你也会睡到这么晚。”祝融嘿嘿一笑,他这几日静心调养,身体已经恢复了不少。 “喂!”祝融拍了一下他,玄羿吓了一激灵,这才缓过神来。 他竟做了这种梦,他莫不是真的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还是收心吧。 若是如先前猜想的那样,炎帝真的被轩辕帝君掳走,那他被关在哪里便是个大问题,前些日子精卫来了趟封山,告诉他炎帝并不在轩辕宫。 一个关押上神的地方,又要保证不被列山宫以及神农部落的人找到,这个地方定是有这极其强悍的结界,且是极为隐蔽。炎帝有可能在人神界的任何地方,甚至有可能在另一个寰宇——不在轩辕宫,那可是太难找了。 神界有三十六重天,三十六重天之上还有圣墟宫,每一重天都比人界要大,若是借着炎帝的名义,第一到八重天他们或许还能走动走动,但九重天之后皆为一些上神的领地,他们要去找实在困难,可能没进门便被人家打了下来。 既然如此,他们便是只能从第六重天开始往下寻。玄羿现在不能用法力,在这神界便是举步维艰,如此,便只能让祝融等人去寻,他则是去封山的藏书阁看些书,看看还有没有办法解他身上这阴阳咒。 芣月今日没来,本来还想让她带个路——她已经很久没来了,自从她知道他中了阴阳咒,来的次数便是越发的少了。 或许是觉得他没什么价值了吧。 玄羿在藏书阁搜搜寻寻一整天,却是一无所获,直到天色暗下来,他才决定要回长安殿。 —— “是那阿澜月,怎么又打起来了——” “这次是她挨打!” 玄羿回去的路上,听见那路过的两个弟子在唧唧歪歪地谈论着。阿澜月,他还记得,就是那个一身杀气的小丫头,她……跟棠玉差不多大来着。 “哈哈,那丫头不是很有血性的吗,怎么也有挨打的一天啊?!” “血性归血性,人家这次可是找了位厉害的神仙……” 玄羿跟着那二人跑了过去,这次躺在地上的是那阿澜月,一身淡蓝色衣裙上染满了鲜血,她倒是坚韧不屈,艰难地爬起来,伸手便要抓花面前那女人的脸,她女子恐惧地后缩,她旁边的男人立即抱住了她,然后挥手抄鞭,啪一声将她抽倒在地。 那个男人他认识,可不就是那位太子殿下吗。 “殿下,人家好怕。”星瑞躲到少夋怀中嘤嘤两声,脸上写满了委屈。 “本太子的人你也敢动。”少夋的表情还是如往常那般没有一丝起伏,但眼眸中却是透露着杀意,“贱婢之女,你活腻了吧。” 玄羿心道不妙,果然,那阿澜月听到他的话便又立即挣扎着站了起来,眼中冒着血光,抄起剑便要砍过去。少夋早是厌烦了她这招式,立即挥鞭,这次定要断了她的贱命。玄羿立即飞身上前,立即化出一道结界,那长鞭便是啪一声挥在了结界上。 少夋定眼一看,原是这人。 “好久不见,玄兄。”少夋忽然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少夋收了鞭子,跟一个要死的人打架,他没什么兴趣。 玄羿笑了笑:“让你失望了。” 少夋便没有再理他,他答应棠玉,要给这家伙最后的日子。他抬眼望了望,他倒是没见着棠玉跟过来——或许是不愿见他这兄长,所以躲开了吧。他叹了口气,又对那阿澜月道:“丫头,你若是日后再敢动我的人,我定取你性命。”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恶毒的话。说完他便搂着那星瑞走开。 阿澜月这会儿还想追上去,却是被玄羿拦了下来,她很是不服,挣扎着要立刻,便见那人一口血吐在了地上,随后又浑身颤抖。 “玄羿公子!” 阿澜月将他扶回了长安殿,又用灵蝶给她那长姐传了信,然后她便是坐在玄羿边上自我疗伤。 怎么说她也是在月宫长大,药理什么的还是懂一些,这人身体忽冷忽热,中的应是九重天的阴阳咒,即便他能侥幸得到麒麟须,若无亲子之血,也是没救了。 她没等到玄羿醒来,却先等到了祝融、龙吉等人的回来,凤卿啼见状便立即又去请了药神。又过了半晌,她那长姐还是没来——还以为芣月是真的喜欢他呢,原来也不过是为了要他这身份啊。 又过了半个时辰,药神来了——他那丹药早早地便炼好了。 “药引呢?”药神掏出那辛辛苦苦炼出来的解毒丹,伸手问祝融要那亲子之血。而祝融自是一脸茫然,这老头怕不是糊涂了,竟问他们要药引。 “什么药引?” 药神一听便慌了神:“药引,亲子之血。” 几人面面相觑,那药神又道:“棠玉公主没找到吗?” “小玄子是散修,哪里来的血亲,怎会有那什么亲子之血!”龙吉道。那棠玉,早早便被太子派人带回了天宫,又怎么会有什么玄羿的亲子之血。 药神一听却是疑惑,这玄羿若是没血亲,那先前棠玉又何必派人告诉他有办法找到血亲,还敦促他快快炼药,这这这……这不是让他白忙活一场了吗?! 此时玄羿面色极为难看,似是忍受着严寒酷暑一般,身体一会儿冷的发抖,一会儿热的冒汗。药神见状急忙施针,却是不见作用。这是阴阳咒,阴阳咒是毒,不是病,没解药自然是医不好的。 几人便是在跟前忙活着,热了擦汗,冷了点炉子,便是这样来来回回一个晚上,知道天色蒙蒙亮,那阴阳咒才终是停止发作。 清晨听到敲门声,祝融便是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去开门。那位丫头可是完全没跟他打招呼,直接绕过迷离的祝融走了进去。 那不是棠玉的婢女吗。 祝融回神,连忙拦住她:“你作甚,这里不欢迎你!” 樱双手抱了个罐子,实在是撒不开,不然一定要呼这家伙一巴掌,于是她便上前狠狠地踩了一脚,又马不停蹄往玄羿的屋子走去。 “我说了这里不欢迎你!”祝融急忙跟上挡住她的去路。 樱咬了咬牙:“我们公主有东西要给玄羿!” “有什么东西给我就行了。”祝融道。一则是玄羿现在还昏迷着,二则是先前玄羿说过不想再理会有关棠玉的人和事。兄弟要走出情伤,他自然是要大力支持的。 见他要来抢,樱急忙躲闪,又使劲踩了他一脚,翻了一个大白眼:“我们公主——我们公主说要我亲自见他喝下这东西,亲自见他好起来!”说完不再理会祝融,过去一脚踹开玄羿屋子的门,里面趴着睡的众人闻声立即清醒了不少。 祝融在后面疼得大叫一声,又踉踉跄跄地跟过去,这臭丫头几个月不见,脾气渐长啊。 药神见是那棠玉公主传话的婢女,便立即走了过去,樱将那罐子小心翼翼递给他。药神打开罐子,一股血腥味立即扩散出来——这竟是一罐血! “这就是他的药引。”樱仍是没好气,“药神大人,快些给他喝了吧!”他活了,她也好快些回去给小主禀报。 龙吉扶起玄羿,将那血和丹药一起给玄羿喂了下去,偶尔流出来的血染红了被子,看起来甚是吓人。此时祝融倒是走到那樱身边:“玄羿是散修,你从哪里找来的血亲?” 那姑娘立即暴躁起来,冲着他大喊:“跟你没关系!”顿时吓的众人一个激灵,龙吉拿血水的手都抖了一些。 “不说就不说吗,大清早发甚脾气!”这家伙,吃火药了吧。 “我没有!”樱又吼道。 又吓祝融一个激灵,果然炸毛的女人惹不得。 “好了,玄羿公子已无大碍。”药神喜笑颜开,为自己高超的医术感到甚是自豪。 樱瞟了一眼,也不管那玄羿是真好还是假好,反正她不想待在这儿了。“我们公主有话要对玄羿说!”樱大声道,“但碍于他现在昏迷不行,你们便为他听着,待他醒了,再告诉他!” “这里没人是聋子,你声音小些!”祝融又道。谁知那樱上来便又是一脚,好在祝融这次躲得快,不然他的脚可真要废了。 “我们公主说,她知道玄羿在气甚,但这血水终归是她找到的,便也算是我们公主救了他,从此我们公主便与他——两不相欠!”樱高声道,“我们公主不想再见到他,请你们以后,不要去打扰我们公主,也不要过问我们公主的任何事!” “哼。”祝融在她旁边轻哼一声,“这里没人想过问她。” 樱气的说不上话来,但她片刻也不想在这长安殿待下去,便是转身快步离去。 第三十九章 飞升(上) 玄羿醒来时,已是晌午。龙吉、祝融与凤卿啼已经精疲力尽回去休息了,只留下那阿澜月在床边陪他。 “公子。”阿澜月连忙起身为他倒水,“药神大人说,你的阴阳咒已经解了。” “解了?”这怎么可能,他没有血亲的,没有亲子之血做药引,他怎么可能活下来。 “嗯。”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然后一饮而尽,“药引,是那什么公主寻来的。”她也听闻玄羿乃是一散修,这位公主也是真的神通广大,连一散修的亲戚都能给找出来。 “我留在这儿,也是为了等你醒来,对你道谢。”她又道,怎么说他也是救了她一命,“不过公子,我的事与你无关,还请你以后不要多管闲事,若是伤了自己,我可没法儿跟大姐姐交代……” 阿澜月后面说了什么他没有再听,只听到了“公主”——是棠玉吗,或许是她向那少夋求来了解药吧,那是她兄长,也是她未来的夫君,只要她求他,他是会给的……可依据解药的药理,定然还是需要那血的…… 他低头看见被子上已经干透了的血迹——那应该不是他的血,是那药引吗。 “你可知那位公主……” 阿澜月摇摇头,她本是不想说那婢女的话,她跟玄羿没那么熟,不想掺和他的感情,但既然他想知道,她便将她听到的看到的都告诉了他。“那位公主的婢女说,她家公主不想再见到你,也请你不要去打扰她。” “我打扰她?”玄羿冷笑,可一直都是她在投怀送抱,一直都是她在跟着他。既然如今她想开也看开了,那他们便从此一拍两散、各奔前程吧。 —— 岁月如梭,韶光荏苒,眨眼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玄羿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调养,身体完全恢复,这几日空闲时候便与祝融、龙吉一起去第六重天寻找炎帝的下落,芣月这几日便是来得勤快了,她说前些日子以为自己即将飞升,便去闭关修行,结果只是神力升段,距离飞升还差很远。 众人自是没有理会她的这些鬼话,不过既然她愿意在第六重天带路,那大家自然是高兴的。 封山今年的武试玄羿依旧没有参与,他虽然放走了一群妖魔,但那群师尊又向九重天的天牢里借了一些凶悍的——怎么说,那些妖魔也都算是玄羿的同类,虽说他不是什么至纯至善之辈,但无论如何都不会参与了。 他的文试依旧是魁首,便又去了趟蟠桃园,这次没有棠玉为他引路,但如今他身有三万年神力,便是取了那具有五万年神力的高阶仙桃。 —— 第六重天除了有着名的月宫之外,还有一众星神的府邸,还有东南西北三座星宿城。这一个月来,龙吉、祝融还有凤卿啼等炎帝的部下时常到那六重天去寻找炎帝的下落,六重天在阪泉之战中保持着相对中立的态度,除了北方星神私下助力了黄帝外,其余仙家神族皆没有参与到那纷争之中。如此,众人便时常去那北星城中查探。 炎帝乃是高阶上神,他周身灵力汇集,据他几里之外都可以感受到他特有的灵波,因此若是要寻他,便是要在这六重天多走动,并尽力感知神力的波动。 —— 第六重天·北星城 “玄公子,尝尝这个,这葵花仙子鱼乃是这北星城的特产。”芣月夹起那鱼片,很是温柔地放到了玄羿的碗里。芣月带他们来这北星城寻了二十多天,没找到炎帝的下落,却是把这北星城的特色佳肴吃了个遍。 “玄羿,”祝融夹了块鱼片,又压低了声音,“我倒是觉得,既然那位创世神参战,那帝君最应该是在……” “我也知道。”玄羿道,“可那位身居三十四重天,前些日子又说闭关清修……”怎么说伏羲大帝也是创世神,他们怎能公然去搜寻那伏羲宫。 “玄羿,你不是神祖娘娘的徒弟吗,你以神祖的名义去……” 玄羿又摇了摇头,那灵乩素来与伏羲不和,即便是名义上的姐弟,但也是几乎不见面的,更不会派什么人去过问。且现下那女人已经闭关闭到完全不管他的地步,他若是以神祖弟子的身份去那伏羲宫,用什么手谕让人家放行? “也是,那位娘娘将你扔到这封山便是不再管你了。”龙吉道,“她倒是心大的,也不管你的死活,就连你中那阴阳咒也没派人过问,要不是棠玉……” 祝融一个鸡腿塞到了她嘴里:“你今日话太多了……” 龙吉将那鸡腿吐出来,然后对着祝融的脑袋便是一拳,凤卿啼则是连忙劝架…… “说到九重天,我今早偶听父君提起,天帝陛下似是又派兵去了人界……”凤卿啼道,“这已经是这个月派出去的第三波人了……听父君说,似是在寻什么人的。” “莫不是派人寻帝君?”这九重天不是不参与炎黄之战吗,这又是要干甚,连表面工作都懒得做啦?此时凤卿啼摇了摇头:“应当是他天家的私事,好像和那位太子有关……” 说到太子,祝融摸了摸自己嗡嗡作响的头,又道:“听闻今年封山要组织一次大规模的人界历练,那太子可是参与了……你们可有兴趣?”龙吉又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找到帝君再说吧!” 正吃着时,一直灵鸟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飞了进来,然后叽叽喳喳不知在说些什么,祝融他们知道这是那炎帝的小女儿女娃,她来想必是有什么急事要寻他们帮忙,但那鸟语实在是难以理解,好在玄羿通兽语。 “她说,列山宫出事了。” 精卫说,轩辕君的儿子昌意领兵包围了列山宫,理由是他的神兽翠灵鸟玩闹时飞入列山宫一去不复返,现下要列山宫交出他的爱兽,否则就要攻进去。 “叽,我看根本就没什么翠灵鸟,他就是看我父君不在,兄长闭关,这才豪横起来要欺负我们列山!”一路上,精卫便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日日飞去列山宫,从未见过什么翠灵鸟,那个小混蛋,大坏蛋,我呸……” “玄羿,她在说什么呀?”驾云的是龙吉。 “……” —— 第七重天·列山宫 昌意带的人不多,但也够将列山宫上上下下围个水泄不通。精卫从人界飞来时见这架势便知道要出事,所以没靠近列山宫直接飞去了封山。 “他们前些日子一直在门外叫骂,以为过段时间便会离去了,谁知今日直接领兵来了……”精卫道。现下只有她的长姐瑶姬在列山宫坐镇,瑶姬行的是医术,不善厮杀,如今的状况很是让人担忧。 五人一鸟从空中直下,龙吉率先开路,掏出飞鸾剑连劈几下,那剑气便是直接翻涌而出,见那一众天兵打散,几人便直接飞到了列山宫中。昌意本是坐在云端休息,忽见那几人飞来便吓了一跳,连忙飞了下去。 “玄羿、祝融,是……是你们!”昌意想起先前这几人用捆仙绳将他拖在马后,瞬间暴怒,“你们几人,当日趁人之危行那下贱之事,今日我定要报仇雪恨!”他长哨一吹,竟唤来了三条应龙——敢情几日不见,这应龙都成他家的了。 “我今日,要将你们与这列山宫,一并淹了!” 精卫又叽叽喳喳骂了两句,那三只应龙便冲了过来。这边龙吉率先蹬云而去,飞鸾长鸣,没等那应龙蓄力吐水,便挥剑砍下来它的头。 凤卿啼、祝融与玄羿接连飞了上去,凤卿啼挡住天兵为二人开路,玄羿抄剑,那应龙张开血盆大口要吃了他,他很是巧妙地避开,那应龙绕身而去,却被玄羿再次躲开,几番纠缠,那应龙长鸣一声便要吐水,却是被玄羿斩断龙尾,它嘶吼着冲来,便是一下撞到了乾坤结界上——瑶姬开了结界。玄羿跨界而出,一剑砍下,那应龙来不及咆哮便化为飞灰。 祝融那边不是很顺利,那应龙进阶,可吐玄水,正克三昧真火,几回合下来,祝融都没有占到上风。 “好!好!”昌意不见另二龙之死,却是兴奋地看着祝融斗龙的好戏,正要再叫唤几声,却见天色骤变,风卷云涌,红浪滔天,忽而一道神雷直下,那应龙正得意之时长吼一声,化为乌有。 “怎……怎么回事?!”昌意吓的连连后退,好端端的,怎么就劈下混沌雷了?! 第四十章 飞升(下) 人界 电闪雷鸣之后,那瓢泼大雨便发了疯似的下了起来,骤然间,天地便宛如隔了一层纱一般迷迷蒙蒙。夜色深的很,此时已到子时,万家灯火皆灭尽,本应是一片死寂的深夜,却是因那雨滴的坠落而聒噪起来。 她没有撑伞,倒不是因为没有,只是这狂风一呼啸,那伞便一无用处。忽而斜风吹来,她一个没注意,那斗笠便飞的了无踪影。她没时间找那斗笠,便更加抱紧了怀中的婴孩,发了疯地向那保和堂奔去。 “断大夫!断大夫!请您救救我的孩子!请您救救我的孩子!”她发了疯地拍门,脸上那水不知是雨还是泪,便是不停地往下掉。 “断大夫!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终于听到门栓松动地声音,那男人开门时,她已经喊哑了嗓子。他急忙将这可怜的母亲迎了进去,接过她怀中的婴孩,没等他问明状况,那母亲便是哭着道:“我见她太饿,便喂了她些花生……” “你怎么能给这样小的孩子吃花生?!” “我……我不知道……” 那男人立即将那孩子翻过身,按压她的腹部,过了片刻,终于将那粒花生米吐了出来。那女娃脸色终于恢复,立即嚎啕大哭起来。她要接过孩子,那断大夫一闪:“你将那湿凉的衣裳脱了去,免得冻坏孩子!”说着又从柜子里抽出一套男装,又道:“去里屋换下!”说着又轻轻晃悠这那女娃娃。 那女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将身上的蓑衣脱下,里面那层单薄的红衣也被淋透,她道了声“谢谢”,然后抱着衣裳慌乱地跑去了里屋。 他先将那孩子放下,又点了灯,再抱起她,他哄孩子很有伎俩,没等女人出来,那娃娃便已止住了哭声。这娃娃长的是极为漂亮的,眼中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她那一颦一笑之间,都流露出一股别致的仙气,让人不得不惊叹于她清雅灵秀的光芒,她额上有一胎印,像是三纹凤尾,倒是给这可爱的小脸平添几分贵气。 他见过这对母女很多次,那姑娘应该是第一次做母亲,没父母没公婆没丈夫的,也是可怜,常是三天两日往他的保和堂跑,那孩子虽身体健硕,但也耐不住有这一个愚笨的母亲,常是乱给她吃些什么东西。 她出来了,脸色很差,许是着凉了。她又连忙接过那个孩子,连声鞠躬道谢:“这么晚,实在是打扰了,打扰了。”她放了些碎银子,便要离开。他慌忙叫住:“这么大的雨,晚些再走吧。”说着又拿出一条毛巾,让她擦擦湿漉的头发。 不得不说,这女人长得是真的漂亮,不是世俗女子那种人间牡丹的美,而是神仙那种的高贵清秀、不染世事的绝色。这样好看的人,不知是哪位官人这般有福气娶了她。 “上次的药,吃完了吗?”他边问着便去给她再寻个治风寒的药来。 不知道这女人怎么想的,竟然会去采摘那山上的毒蘑菇,幸好发现的及时,否则她跟这孩子都要去见阎王。 “还没……”许是嗓子哑了,她的声音很是小。 “嗯……上次你说,你夫君是做捉鬼的?” 这问题似是唐突了,那女人立即提高了警惕,他笑了笑,毕竟这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她还带着孩子,自然是紧张的。 “嗯。” “是仙家?” 那女人尴尬地笑了一下:“断大夫说笑了,他若是仙家,怎会被那虎狼吊了去!” “也对……不过你这孩子也是怪异的……”他似是玩笑着。“都一年了,也不见她长身子。”他又道,“你这做母亲的,可是要给她吃些好的。” 那女人长出一口气:“您说的对……雨小了,我便不在此打搅了。”那女人连连鞠躬,然后疾步离去。 这女人是谁他不知道,但那女娃娃绝不是什么凡人,见谁家孩子头上长这样一个胎记,谁家孩子眼睛是那碧蓝色的,谁家孩子一年不见长的——这若不是那天家人,便是妖魔鬼怪了吧。 —— 第七重天 那道混沌雷直接吓懵了一群人,待众人回头,便见玄羿右手握剑,左手结衣,在身后升起一巨大的火阵。 “火神纪?!”昌意大骇,他倒是听那玄女说有人在阪泉之战中召唤了混沌雷,他原以为是那圣灵阁的姜承,竟没想到是这小子。第一神火都召唤不出的混沌雷,他是怎么做到的?! “方才屠龙时,我顺便结了印。”玄羿笑了笑,他表面镇定,却是感觉浑身都在燃烧,先前第七层时结印吃力了些,但咒一下来便是好的,而这第八层的火神纪可是真的在折磨人,竟是感觉下一刻便要自焚。 玄羿挥手,一道细长的神雷劈下,又瞬间震起一番云气,昌意吓的连连后退,大喊一声救命,待睁眼时,竟发现自己还活着。他哆嗦着理了理衣裳,又对着空中的玄羿大喊:“你,你们等着!”说完便带着那一众天兵慌忙逃去。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玄羿见状收了法相,瞬间云开雾散,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象。正当众人欢呼雀跃之事,忽然乌云密集,再次雷霆大作。 “这是……”这次天边不再有那血色的云层,而是一堆黑,那乌云形成一屏障,将玄羿包裹在内——这不是火神纪,而是他的雷劫。 “莫不是小玄子要飞升了?”龙吉大惊,玄羿起步最晚,神力本应是最弱的,怎么会抢在她与祝融之前飞升。 “这雷劫来的也太早了吧?!小玄子还没闭关清修,怎么……”突如其来的飞升不是什么好事,听闻曾经有位就是飞升太快,没来得及清修,最终魂飞魄散,不但几万年的努力付之一炬,还赔上一一条性命,早几万年去见盘古大帝。 而如今雷劫就在眼前,不应也不行,玄羿只好硬着头皮上了。飞升上神有二十七道混沌雷劫,十道单雷,四道双雷以及三道三合雷。 玄羿抬手,引出一道神力,瞬间形成结界包裹在他身上。一道亮光从三十六重天之上飞驰而下,瞬间冲撞到他的躯干之上,那雷电发出轰鸣之声,却是顺着他引出的神力渐渐扩散开,虽然仍是疼的他要发狂,但总比全部冲撞在一个地方要好。 没等他休息片刻,第二、三道便接连劈下。 龙吉他们看不到云上之景,虽是心急,但也不敢贸然前去,芣月则是吓得直哆嗦,最终直接逃到了屋内。 不得不说,这混沌雷可是比那普通的神罚要难受多了,几道下来,便是浑身肌肉在颤抖,灵魂好像被一股强大的神力无情地撕扯着,几近崩溃。这种痛苦已经到了他的极限,神界有那么多上神,他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他感觉浑身已经麻痹了,几乎无法再思考——他是魔族,为什么会经历飞升上神的劫难,就算飞升了,他还是魔族,成为上神的,不过是灵乩给的那个仙根,而不是他自己的魔根,无论如何,他的本质都改变不了。 他感到意识越发恍惚了——刚才是第几道,好像是第十道了吧,太难受了,他完全想不起来,只能恍惚见听到一个什么声音,仿佛是有人在唤他。他猛然睁眼,却是见到一片虚无,不是白昼,不是黑夜,没有天也没有地,甚至是连云气都没有,一眼望到边却又望不到边,他没来过这地方,但曾梦到过这地方。 他往前飞,仍是什么都没有,再往前,终于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或是一个鬼影,总之看起来像是个不怎么正经的,他想叫喊,却完全喊不出声,无奈他又飞近那人。 那人黑发掩面,一身白衣,像极了冥界的吊死鬼。玄羿拍他,道:“你是何人?” 那人将头发扒开,却吓了玄羿一跳——倒不是什么吊死鬼,但却长了面跟他一样的脸。那人睁开眼睛,散发出赤金色的光,看起来尤为吓人。 “盘古。” 第四十一章 缘尽缘起 他吓地坐了起来,却发现自己躺在列山宫的长华殿——原来方才的一切,都是梦啊。 “玄羿醒了!玄羿醒了”精卫又叽喳起来,趴在床边的是芣月,听到精卫的叽喳声,她便是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玄羿!”那芣月直接扑到他身上,他感到一阵剧痛,立即推开她。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忘了你有伤。”芣月笑道,“你已经昏迷三天了!” 原来又晕了这么久,但他现在却感觉甚好,周身灵气变的异常纯粹浩瀚,稍稍挥动,还可以看到一阵灵波。 “恭喜你喽,成功飞升上神!”芣月又笑道。 “谢谢。”玄羿自然也是高兴的,这么一来,他离圣墟宫又近了一步,只要再进了圣灵阁,便是可以面见那位,正式成为她的弟子了。“对了,祝融他们呢?” “他们啊……”芣月皱眉,“嫉妒你飞升太快,便回去闭关修炼了。” 此时精卫叽喳道:“坏女人!”又飞上去要啄她:“玄羿醒了,你快走,快走!”芣月吓得连忙后退,她自然是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精卫没好气地飞到玄羿肩上:“姐姐请了药神,他们几个见你没什么事便去寻父君了。” 玄羿轻轻地点了点头。芣月递杯水给他,又道:“玄羿,待你伤好后,便与我一同回月宫吧。” “坏女人——”精卫闻声又飞了过来,这次可是使了大劲儿,“玄羿是棠玉的,你休想抢走!” 芣月被捉到生疼,又扑到了玄羿怀里:“煴公主,我不知说错了什么惹您这般不悦,但无论怎么说我也是月神长女,你便是恨我,也不能这般羞辱我——” 玄羿脸色沉了下来,连忙阻止精卫对她的进一步啄害,精卫见状便是更怒了:“你作甚?!你要娶了她吗?!你怎么对得起棠玉了?!” “我跟棠玉……已经结束了。”他连忙松开芣月,擦掉她的眼泪,道:“这几个月我要闭关清修,怕是不能去了。” “闭关啊……也是,你刚飞升,的确是要再清修一段时间的。”芣月笑道,“没关系,我会等你的。” 精卫还在叽叽喳喳说些什么,但玄羿已经不想听了——其实,芣月,也是不错的吧,他虽然不喜欢她,但她怎么说也是月神之女,如今待他,也算不错……若是与月族联姻,他在神界的位置也会稳固些。 “叽!你这负心人,怎么说棠玉也为你下界三年寻那相柳,她堂堂一位公主,为你做到这份儿上,也算痴心……”说着精卫便要狠狠地啄了一下他为棠玉鸣不平,谁知那芣月急忙将手伸过来,便是被立即啄出了血。 “小妹!”瑶姬恰好进来,二话不说立即抓住了精卫的鸟腿,又连连向那芣月道歉,“不好意思啊,芣月小姐,小妹不懂事,你莫怪她。” “没事。”芣月笑道。 此时精卫仍是骂得滔滔不绝,不愧是闯荡过人界的神仙,就是和普通的仙家不一样。精卫仍是骂骂咧咧,瑶姬无奈,便是笑着给二人赔不是,又将精卫带了出去。 “混蛋,狗男女,你们不要待在我家,快点离开……” —— 玄羿在这长华殿周围建起结界,按理说是不会有人来打搅他,但自从精卫知道他与棠玉的事后,便是一有空便飞过来骂上两句,他也知理亏,无论怎么说,棠玉对他都是不错的,但他——贪生怕死,不愿去走那一遭,现在棠玉也是放弃了,这也算是缘尽了吧。 玄羿闭关了,要闭几个月说不准,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半年,总之,要等他身体里澎湃的神力平息下来能结束。听闻先前有些神仙飞升之后没有闭关便大用神力,结果没几日便真气紊乱,最终爆体而亡。但也有神仙在这劫后闭关期间无法控制体内的神力,直接羽化了的……要真真正正成一上神,还是很困难的事。 “小玄子你可要活着出来。”龙吉拥抱他,竟是很罕见的热泪盈眶,“中阴阳咒你都能活下来,这小小的闭关你可别死了……” “说的太严重了……”祝融在旁边撅撅嘴,“他不死也被你咒死……”龙吉自然是迎面一拳。此时芣月也走了上来,给了他些丹药什么的,又拥抱他:“我等你出来。”随后泣不成声。 “没事。”玄羿笑道,“不是有那么多上神都活着出来了吗……”说完与众人挥手道别,走入结界。 —— 世人常是惋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或是感叹青春易老、韶光易逝,正如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人生总是不完整的——但他若知道这一去是与棠玉的永别,便是死也不会进去。 —— 一眨眼三个月便过去了,这是封山人界试炼的最后一天,祝融龙吉凤卿啼都没去,没了那些碍眼的家伙,特别是玄羿,少夋这位天族太子也觉得很是快活。 尺缩钟慢,封山历练虽然只有三天,但他们却要在人界待上三年。红尘俗事,风花雪月,倒也是不错的。 —— “老子不管,快叫你们老板出来!”汉子将碗一摔,大呵一声。 后方吵的火热,少夋倒是很少看到凡间有这般英勇的女子能和一壮汉争论这般久。俩小娘子私语片刻,少夋也不晓得她们讨论出了个什么结果,不过他倒是要离开了,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什么人后,便将银两放在了桌子上,持剑离去。 人界历练的最后一顿饭,就这样结束了。 “这位大哥,我家也是小本生意,虽是不易,但这酒罐也是那寻常饭馆的一倍大,这酒未盛满也是正常不过……”那红衣老板走了出来,手里拿了块抹布,一脸愤怒。 那边还在争论着,但少夋的腿脚却是再也挪不动了。 那声音是…… “老子不管,你家酒罐大于他家,就该给老子更多,老子就是冲着你这酒多价廉的名声来的,你们这几个娘们怎能这般戏弄老子!” “我已经说清了,你若在无理取闹我们变要报官了……” 那汉子还是骂骂咧咧地离了去。棠玉松一口气,这年头泼皮无赖越来越多了,钱没给够还砸了个碗。 “小妹……”他走过去,一脸难以置信,这姑娘平时的活泼灵动早已烟消云散,满身都是世俗的气息,即便贴近她,也感受不到半分神力。 棠玉心情十分不爽,气鼓鼓地抬头,但却是吓了一跳。瞳孔收缩之余,她吞了吞口水,颤颤巍巍道: “兄长。” 怎么说也是远道而来的亲人,棠玉还是将他请到了内室。 贡茶,她笑得很是僵硬:“兄长怎会来这里啊?” 少夋没有喝,脸上隐约显出几分怒意:“你不是要陪那家伙吗,为何要来人界……”她在这里开了酒馆,想来也待的时间不短了。 “……” “你那婢女樱呢?” “死了。” “死了?” “有次路过妖山,不幸被吃了。”她声音很轻,却伴随着哽咽。因为神族婴孩成长速度与凡人不同,为防那群人类将她们当作异类排挤,她们便每年都会搬一次家,有次路过巫山,受到猴妖的围攻,樱为了救她,便生生被那群妖怪撕碎…… “那玄羿的药引,是你找的吧。”他皱了皱眉,先前她在天宫,在他殿外跪了三天三夜,央求他让她再陪玄羿走过最后半年,看她实在可怜,他便一时心软放了她,没成想到让她找到了阴阳咒的药引。 只能说,那小子命不该绝。他知道那玄羿好了后,便要将她带走,却是发现她根本没有回过燕雀阁,那时他才知大事不妙,立即将她逃走的消息告诉了天帝。然而派兵在人界找了九十多年,竟都没找到她的踪迹。 她答应过他会正式收心,等着成为太子妃,没想到她竟然为了逃婚,跑到了人界。 “你既然救活了他,也当了无牵挂……随我回去吧。” “我不能走。”棠玉把头埋得很低,但语气却异常坚决。 “不走?莫不是在这当老板当惯了,还放不下这群凡人了?”少夋冷笑道,“即便你不愿嫁于我,但你仍是神界的公主,怎能在这人界抛头露面开饭馆?!”说到这里,他似是又想到了什么:“没你在的日子,那个玄羿和芣月可是逍遥快活地很,我听说,他们马上就要定亲了……”他还要说下去,但眼前的棠玉已经成了泪人,她倒是硬气,愣是不吭一声。 她还在抗拒什么,反正那家伙已经不要她了,跟他回去做堂堂正正的太子妃不好吗?他正要说下去,那方才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便跑了进来:“玉姐,阿乐哭了,你去看看吧。” 棠玉闻声立即跳起来,手中的杯子应声倒地,她却置若罔闻,立即跑了出去。不知道她在耍什么花招,但他便是要看住了她,于是连忙跟了上去。 “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给她这么危险的东西!” “玉姐,我们只是想逗逗阿乐,只是一个没看见,那木刺便割伤了她……” ……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但少夋已经不想听了,他只是看到棠玉紧抱这那个粉衣小女孩,不停地晃悠着,那孩子嚎啕大哭,又捏着软糯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地唤着“娘亲”。 那娃娃的每一句话都在猛烈地敲打着他的心脏,他一下便愣住了,眼睛却是瞪的比铜铃还大——这……莫非才是她不回神界的原因,莫非才是那玄羿得救的原因,莫非……才是她神力虚弱即尽枯竭的原因?! “原来,这就是玄羿的药引。” 第四十二章 棠玉与霞 他的出现让棠玉吓了一跳,她刚才急着看孩子完全忘了少夋。棠玉瞳孔收缩,怕得眼泪就要掉下来了。俩小姑娘见状很识趣地离开了。 时间凝固,连空气都冷的吓人,棠玉控制不住眼泪,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惊是怕:“兄长,对不起,我有辱皇室,不配为公主……” “你!”他气的一阵眩晕,他是做梦也没想到这妮子竟为那家伙做到这个地步——他错了,他不该放她出来,若是天帝知道了这事儿,别说她棠玉,便是这个孩子,便是那个玄羿……都将万劫不复! 棠玉紧紧抱住怀中的孩子,似乎生怕被他夺了去。那孩子倒是不哭了,小手被包得紧紧的,可以看到她身上还有别的旧伤,有浅有深,似乎之前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但这孩子的眼睛倒是亮的惊人,眉心的三纹凤尾印熠熠光辉。 良久,少夋深呼一口气,温柔地抚摸这棠玉的头,道:“没事,别怕……有我在,我来想办法。” ——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神界几日,人界却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神界几个月过去,棠玉却是在人界待了一百多年。 飞舟之上,她抱着那孩子,摆出各种怪异的表情,似是在逗那孩子,那孩子便是笑的很开心,可只要少夋一来,她便立马哭起来。 “阿乐乖,这是舅舅~”棠玉继续哄她,却是完全止不住她的哭声。少夋没说话,只是暗叹一声,是爹是舅还不一定。 飞舟穿梭在云层之间,行动很是迟缓,到九重天可能还要半日。 “为什么给她取名阿乐?”他道。 她又晃悠这那孩子:“我怀她时,隔壁住着一位善乐的老伯,当我夜晚难眠之时,他便为我弹奏高山流水,他一弹,这孩子便是会安静下来,她定是听得懂的……” 他暗笑一声,玄乐,这名字可真难听。 “先把她放在我那里吧,你回去了,父君定然是要见你的。”他道。 棠玉闻言愣了一下,她不能和她分开,若是少夋动了杀心……她承受不住的。“我去拜见父君就好,不用他去我殿内的……” 少夋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刚到九重天,少夋便急急派人宣了药神,说什么她下界这般久,恐被那人界的俗气伤了身。她这几年身体的确是越发不好,原以为是坐月子时寒气入体,但到后来却是时常咳血……让药神查查,也是好的。 天帝知她跑到人界,自然是将她大骂一顿,然后禁足落樱殿半年……这是一早便料到的结果,随后药神来了,号了她的脉,然后给她开了些药,倒是没跟天帝说她救玄羿的事,然后天帝又数落了她几句,便匆匆将她轰走。 她前脚离开御书房,那药神便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然后磕头:“陛下,霞公主……薨了!”随后痛哭流涕。 天帝忽然腿软,险些没站稳,好在少夋及时扶住了他。半晌,他又立即将药神拎起来,满目怒意:“你不是说……已经没事了吗?!你不是说绝对没问题的吗?!” “陛下……棠玉公主受到强烈重击,霞公主的残魂……已经被拍散了!” 天帝松开这年迈的老神仙,却是一脸不可思议,先前这家伙还信誓旦旦地告诉他,霞的灵魂正在一点点缔结,过个几万年,一定可以占据这肉身,重生于世……怎么就突然……再也绷不住,他的眼泪噼里啪啦全部掉了下来。 她没了,要这棠玉……还有何用。 “……” —— 落樱殿 棠玉仍是在逗那个孩子,仙婢们问她这孩子是哪来的,她自然是撒谎,说樱在人界遇到一仙君,与之婚配,这是他二人的孩子,那群婢子又问樱去哪里了,她便是支支吾吾,说什么与那仙君遨游人界了。 “让公主带孩子,她竟是去逍遥快活?!”一婢子愤愤道,“敢情她是傍上个帝君了,现如今神位比殿下还大?” 棠玉刚想辩解些什么,便看见少夋匆忙跑了进来。他脸色很是慌张,走近棠玉,又将她拉出来:“玄羿出事了!” 棠玉心脏狠狠颤了一下:“什……什么?” “在黎山。” —— 她才在神界待的不到半日,便又连夜飞到了人界,此时人界已经冬至,天气冷得很,少夋说,玄羿在人界历练,与众弟子一起参与黎山绿林妖魔的围剿,谁知惊到那深山之中的魑魅魍魉,妖魔鬼怪倾巢而出,封山弟子死伤惨重。 “玄羿!你们有没有看到玄羿?”那群弟子慌忙逃窜,完全不理会她的话。 “你有没有见过玄羿?他长得……”那弟子摇头,又让她往后看,随即逃得了无踪影。 寒风凛冽,她顿感不妙,急忙回身,原来是一赤色巨猿。棠玉踏云而起,立即抄起弓,聚气化箭,三箭齐发,那巨猿长吼一声,却是没死。 赤黎火焰弓竟射不死它! 那巨猿注意到了空中的棠玉,伸手去捉,好在棠玉反应迅速,踏云一闪躲过了它的巨手。棠玉提弓,又要放箭,却是被一巨手一把抓住。她错愕地抬头,竟是没发现那雾气之中还藏着一只巨型猴妖。 它用力一甩,将她扔到地面上,周围的封山弟子吓得连忙躲窜。寒风呼啸,山土冻的很是僵硬,她被摔这一下,是真的疼——她如今的身子骨极差,竟是受不住这么点伤。深入骨髓的疼让她无论如何都爬不起来,那巨猿捏起她的胳膊,张开血盆大口…… —— 九重天·落樱殿 终是支开了棠玉,即便药神说他那妹子已经不在棠玉身体里,但怎么说她已经抛头露脸,所有人都知道她就是天帝的公主,就是他未来的太子妃。现下天帝还没有下决断,不知是要继续留着棠玉当女儿,还是直接杀了她……但无论如何,这个孩子是绝对不能留下的。 若是没有这孩子,棠玉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若是让天帝知道她与那玄羿生了这么个孽障,定是不会放过她们母女二人—— 那群宫女都被他轰了出去,现下这屋内,只剩他与这个小鬼。杀个孩子,他的确不需要这么费劲,但还是掏出了长剑——最保险的方法,自然是让她化为灰烬。 他抄起剑劈下,一道金光乍现,轰然间将他那神剑震碎,又一个气浪过来,不等他有所反应,便将他冲到百米之外的外墙上。少夋捂住胸口,却还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殿下!”殿外的库言见状连忙过去扶他,同时那剧烈的轰鸣声引来一众仙娥,那个小混蛋也哭了起来。 怎么会,一个小孩子,竟能让他受伤至此。 几个仙娥想上去搀扶他,他立即挥手阻止,又由库言搀扶着慌忙逃离。 —— 那巨猿没有吃了棠玉,而是将她关到了无极洞中。 那猴子是认识她的,或者是说,认识那赤黎火焰弓现在的主人。这无极洞中,住了一众妖魔,听他们所言,应是先前受过炎帝的恩惠,现下知道炎帝失踪,便是心急如焚,正巧她这天帝之女送上门来,他们便索性抓了她要挟天帝出兵帮助列山寻人。 这听着,倒也算是个不错的想法,但他们凭什么觉得天帝会听他们的话。 “我们有你呀,你不是那天帝唯一的女儿吗?”那猴子已经便回了正常大小,但毛脸雷公嘴的,看起来很是丑陋。 “你们怕是不知道吧,”棠玉冷笑,又靠到那冰冷的石墙上,“我可不是他的女儿。” “怎么说俺也是在那列山待过些日子。”那猴子笑了笑,又从草堆里掏出个桃子,“谁不知道女娃将赤黎火焰弓给了天帝之女。” 棠玉又笑,却是没再接话,说多了,他们也是不会信的——谁敢相信她不过是天帝家的罐子。那个残魂没了,她应该也没什么用了吧,即便天帝念及这两年的亲情,这群猴子提出的要求应当也是不会答应的。 她方才那么一挡,那些封山弟子应该都已经逃走了,不知道玄羿有没有脱离危险……说到玄羿,先前听兄长提起,他要和那个芣月定亲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如今,可能已经没人在乎她的死活了。 她现在疼的不能动弹,那一摔,她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位了,真的是没想到,她的感知能力竟是变得这样差,连身后一只这么大的妖猴都没有感受到——她也是真的蠢,一百多年了,她还要为了那家伙拼命……真是疯了,她自从见到他,便是觉得此生应为他而活,她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他的…… 那巨猿回来了,嘴里吊着几个已经断了气的凡人,那群妖猴见状便争先恐后的扑上去撕咬起来。那血瞬间染红了干裂的黄土,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惹得棠玉阵阵干呕。 “你要不要来些?” 她没什么力气说话,便轻轻摇了摇头,那妖猴不屑地笑了笑:“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就不要装什么清高了,怎么说你也要在这待上好几年的。” 好几年?按照他们的说法,从天帝知道这事儿,然后发兵寻炎帝,再到这与他们换人质,的确是需要几年的。 但她等不了,她还要回去照顾阿乐的,怎么能在人界待这么久——真是无能,她现在浑身疼痛,什么也做不了。 春风化雨,夏月蝉歌,秋枝落叶,冬去春来,一晃三年。 没人发兵,没人寻她,那群猴子都要放弃了,这几日都时不时商量着怎么吃了她。 第四十三章 陨落 混沌发出剧烈的轰鸣,又是震的天地摇动,随后那三十六重天之上,竟是传出了靡靡之音。清心咒已经许久没有对着三十六重天放了,这次声音异常的响亮,怕是人界的那群庸俗之人也能听到吧。 她想起了很多事。 在很久以前,天地未开,寰宇之中皆是混沌,她在那儿度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后来,他一斧子劈开鸿蒙,天地分开,上下各为一体,然后,他死了。留她孤身一人在荒凉的天地之间度过了几百万年,即便后来有娲的陪伴,她仍是感到孤独。 她仿照他的样子,创造了很多生灵,却没一个像他的。 她创造神界,时常将自己禁锢在圣墟宫,不理会人神世事,她只有一件事想做,那就是复活他…… 她是创世神,她是……灵乩。 她又一口黑血吐了出来,旁边几只猴孙吓了一跳。 “这还能吃吗……血都黑了。” 真可笑,她竟为一魔族,沦落到这个地步。她以烛火化形,造出这么个分身,本是想监视他的,竟没想到一道混沌下来,直接劈散了她这具身体的记忆与修为,又阴差阳错成了什么九重天的公主。总之——荒谬! “她若是有什么病,俺们吃了,得了猴瘟可怎么办?” 真荒唐,她竟为一魔族……生了孩子。 她想到那晚,她那般不顾廉耻地爬上他的床,与他行那…… “咳咳咳——” 真是恶心! “你看她头上那诡异的花印,怕不是中了什么毒吧?” “怎么可能,都在咱这关了三年了,要是中毒早死透了!” “前两天还没有的啊……” 她猛然站了起来,那群猴子下了一跳,但知她带着手链脚铐,周身又没什么灵气,当是掀不起什么风浪。 “你干甚?!” 她想动,却是一阵剧痛,对,她腿断了。那猴子丝毫不怕她那凶恶的样子,一掌将她呼倒在地。 想她灵乩,竟有一日,要在这肮脏的人界……受这等侮辱! “你笑甚……怕不是疯了吧?!”那妖猴怒道。 她又猛然坐起身,露出掺血的白牙狂笑:“一群杂碎……”那猴子更怒了,便是上来又要抽她,却见她忽然双手结印,身下顿时升起熊熊烈火,那猴子心中不妙,正要逃跑,却被那烈火烧成了灰烬…… —— 玄羿闭关了六个月,总算是将那体内的神力平息,闭关之时,他还顺便修炼了一下风族的风云决……反正青眉说他是什么都能学的,风云决也不是什么不可外传的秘法,他索性就学学。 他出关了,芣月很快便跑来,祝融龙吉他们倒是没来,芣月说,他们又闭关了,也不知是真是假,精卫没来骂他,应该是骂了几个月累了吧。一见面芣月便拉着他往月宫去,对,她答应她会去拜见月神的。 六重天 上次来月宫已经是一年多前的事了,如今旧地重游,却是有些不一样的感受。芣月牵着他的手,二人一起走近那月宫正殿,而月神已在此处等候多时。 “月神大人。”虽说他与那月神同为上神,然毕竟他没什么神位,所以按照规矩,他还是要给那月神行礼的。 月神眉开眼笑,连道两声“快快请起”,然后又让他上座。 “老夫先前不知公子是神祖之徒,上次实在是怠慢了些,还请公子见谅!” “无妨。” “家师近来可好?” 没等玄羿回答,芣月便抢先一步:“父君真是的,明知道玄公子已经快两年没回圣墟宫了,还问这样的问题。”月神闻言笑着道歉:“哈哈,不好意思啊,老夫年纪大了……诶,喝茶,喝茶。” 玄羿点头,那月神又道:“芣儿的婚事我本是想再拖一拖的,而如今你既已到了这月宫,那老夫便是不能再推脱……” 玄羿的确是来讨论婚事的,但这月神的话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对,但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有问题。 “既是婚事,额,虽然神界没什么讲究,但也要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月神有些紧张,“不知家师可愿……与老夫一见?” 他要见创世神?芣月也是吓到了,古往今来,从未有人敢让那位娘娘出宫相见的,这要求实在荒唐,就算玄羿同意,那位也不会出来的吧。 “家师闭关,不便相见。”玄羿道,他怎么可能请得动那尊大佛。 “这样啊……”月神很是尴尬地笑了笑。他从未听说过这玄羿与那位娘娘的互动,便是这徒弟的身份,也是从女娲口中听来的,虽说炎帝也是默认了这一点,但他总是阵阵不安。 空气安静了片刻,三人最终还是决定换个话题聊聊。 “我听闻玄公子修行速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你可愿告知老夫你那修行秘笈?” 玄羿的修行速度已经闻名神界,两年之内,修为从零增长到八万年,六个月前更是成功飞升了上神,这样的修行速度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不过他倒是没什么秘诀,或许是灵乩给的仙根好,所以他修行就快吧。 见他很是为难,芣月又立即道:“父君既知那是秘笈,又怎能随意外传……” 越聊越尴尬,月神真是受不住了,便说还有要事处理,便让芣月陪着玄羿随意看看,自己则是匆忙逃离。芣月虽是不悦,但也仍是挽着他的胳膊在这月宫之中转悠。 “看,那是玉树。”芣月笑道,“公子上次来便是看到了吧。”彼时天色已晚,那玉树发着温和的白光,不衬星辰衬明月,这般光景,这般美人,倒也不错。 “今晚留下来,好吗?”芣月轻抚他冷俊的脸,在未见他之前,她从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么俊俏的男人。须臾,她将脸凑了过去,似是要趁他不备吃个豆腐。玄羿本能地躲闪开,又微微后退两步——神界的姑娘都是这么主动的吗。 芣月倒也不恼,只是尴尬地笑道:“不过是住在月宫,你可莫要想歪了……”随后她又走近道:“我这些日子或将飞升,你若愿意,便留下与我一同……”灵修,她可说不出口。 —— 圣墟宫 华清殿的结界收起,一阵浩瀚的气浪掀来,瞬间粉碎了那木门石墙。琷已在殿外恭候多时,片刻,一红衣女子脚踏神环,飞到众人身前。 “恭迎娘娘出关!” 神泽澎湃,庇佑生灵,而当下她却是满目杀气,没理会那群跪着的小仙娥,脚下一蹬,瞬间窜入混沌之中。 这是神界的最高处,可以说是神界的天。 周围仙气浓厚,然云不去雾不散,这里永远都是一片茫然之色。 “出来。”她满脸怒气,声音很小,却是在这混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能听见。 过了好一会儿,那一团云气才逐渐化为一婀娜的女子,跟她长得很像,唯一不同的便是那一头白发,即便如此,也是丝毫掩盖不住她那倾国倾城的绝色。 “姐姐,好久不见。”她悠然飘到灵乩面前,又围着她转了两圈。 “你倒是大胆,竟连我的分身都敢劈。” 那白发姑娘又围着她飘了两圈,又娇媚地笑笑:“姐姐从未体会过情爱,这一番下来,感觉如何?” 灵乩瞬间暴怒,一把掐过她白皙的脖子,眼中的赤金色就像要溢出来一样,那白发女子瞬时慌了神,但无论怎么挣扎,灵乩都不为所动。 “姐姐!”她有些窒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您会路过……我若知道,便是有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劈姐姐……咳咳咳!!” 闻言,灵乩才稍稍松了松手:“你不过是我的影子,虽与我同脉相连,但若我愿,也能让你消失殆尽!”说着便是一把将她甩开。影飘到远处,却是完全没吸取教训,立即又笑起来:“姐姐那孩子,该怎么办呢?” 弄成这样,还不是拜她所赐。 “总,总不能不要吧,毕竟是姐姐的孩子……”影又飘到她跟前,“是姐姐,与那魔族的……” 灵乩挥手,将她打散,她却是眨眼间再化成形,再飘到她身后,亲吻她的脖颈,又贴着她的耳朵:“姐姐,喜欢他……” “是你喜欢。” 影咯咯一笑,又围着她转了两圈:“我,不就是你吗……” 灵乩没再理会她,直接飞走。 “姐姐,天祭的时候,可千万不能心软啊!”影又是一笑,在她身后呼喊着。 第四十四章 她死了 芣月说她要飞升,玄羿自是不信的,或许是为了让他留下来。这一个月内,他便是隔三差五地帮她运气修神力,她在这方面不怎么上心,常是带着他去那月城乱逛。 快到年底了,上月城内有一个大型的赏花节,听闻是先花神为庆祝现任月神降生而特别培育出来的三色仙月昙,只有在年底的某一夜才会开放,届时整个月城的人都会来欣赏那壮丽奇观。芣月自然是拉这玄羿早早便来到了上月城。 “玄公子,你看这个。”今日的闹市也是热闹非凡,芣月看中了一个翡翠簪子,“你把它买给我,作为我们定亲的聘礼如何?” 簪子……聘礼。 “你父君还未同意,这事先缓一缓吧。”他道,一抬头却是看见远处一红色身影,是棠玉吗……竟也来这儿凑热闹了——她是喜欢热闹的。不再看那一抹红,玄羿又转身对那芣月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去用晚膳吧。” “嗯,我们去吃那家广寒楼,听闻今日出了新菜品。”芣月挽着他,笑得异常灿烂。 广寒楼今日自然也是异常热闹,芣月坐下来便说了一大堆菜名,然后便是催促着快些上来,那小二怕他二人等急了,便匆匆上了一壶茶水。他们旁边坐了三位小仙,一位白发长须,另两位则是只有玄羿一半高的孩子,一男一女。本以为是爷孙三人,听他们谈话才知,乃是师徒三人。 老人家出字谜给那俩孩童猜,以度过这无趣的等菜时间。那小姑娘倒是很积极,一猜一个准,而那小子却是半日沉默不语。 “友人,你这沉默半日,可是有不解之惑?”那老人自是注意到了他。 男娃娃这才抬头,一本正经道:“师父,徒儿确有一事不解。” “说来听听。” 那男童又思索片刻,道:“徒儿想知,那九重天的棠玉公主已身形泯灭四月有余,她那牌位为何迟迟不进无妄之境?” 棠玉死了?! “阿左,你以为如何?”老人问那女童。那丫头眼珠子转溜了两圈,道:“莫不是那位公主生前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所以才不能入那宗祠?” 那男童道:“那位公主虽说是惹了天帝不快,但也未曾听闻有何滔天罪孽。” “那是为何?”女童挠头,“徒儿愚钝,还请师父解惑。” 那白须老人顺了顺自己的胡子:“你们可知借魂还魂之术?” 女童摇头,那男童却道:“徒儿曾听大师兄说起,若是哪位仙家神形俱灭,却又侥幸保留几丝残魄,便可寻一健硕的精魂,将那残魄附在精魂之上,日日吸其魄力,将那精魂蚕食殆尽,最终,这残魄便可在那身体中重生。” 老人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天帝仅有一女,其名为霞,封号棠玉,去年飞升上神,不幸陨落,恰逢那烛火化形,便是被收了几分残破进去。” 那男童长“哦”一声:“原来如此。”但那女娃娃仍是不解:“然后呢?” 老人神色忽然凝重下来:“四个月前,她被那黎山妖猴掳走,不甘受辱,便是自焚了……” 那女童仍是不解:“师父,自焚是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隔壁桌的男子走到他面前,发出颤抖的声音:“您方才所说……可是真的?”老人待他可是没什么好脸色,他问这种话,就是在质疑他的教学能力:“与你何干……那棠玉都死四个月,我又何故拿假话诓人……” “玄公子……”芣月方才说的正是起劲,却见那玄羿忽然起身跑到隔壁桌上。玄羿见她,忽然转身,掐着她的双臂道:“你告诉我……棠,棠玉,死了吗?” 芣月心中咯噔一声,却也知道瞒不住:“玄公子,我原是想告诉你的,但怕你伤心……” “她……是真的死,死了?”他感到脑中一阵翁响——不,这女人是常说假话的,这又是在骗他。“你不要拿这事骗我……”他恶狠狠地盯着芣月。芣月却是一脸委屈:“玄公子,我何时骗过你……” 玄羿一把将她推开,似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啃咬他的心脏——不可能,她在骗他,她与这三人是一伙的……他,他刚才还看到棠玉了,怎么会死了…… 这个女人的话不可信,这些人的话都不可信——他要见她,立即见她! 他慌乱地跑出酒楼,在那人群中搜寻——他刚才看到她了,真的看到她了,她就在这月城内,她没死…… “玄公子——”芣月被人群挤到后面,已经完全跟不上他。 人潮涌动,他索性直接飞起来,在那人群之中寻找那一抹红。 没有,还是没有…… 他停下来站到路边,此时芣月也跟了上来,还没好好安慰他几句,他便又腾空而起,飞向天际。 她可能只是玩累了,回九重天了,所以不在这儿,他只要去九重天,他只要去天宫——一定可以见到她的。 —— 南天门的一众天兵见有人驾云急驰而来,便立即进入战斗状态。玄羿见状急忙停下:“我要见棠玉,棠玉公主。” 那将军与手下左右对视,却是哈哈一笑:“仙友莫不是酒喝多了,在家睡了四个月?棠玉公主早就出殡了……” 出殡…… 玄羿顿时感到一阵眩晕,似是什么东西猛烈敲击着他的头骨:“出殡……” “对啊,你若是她的故人,便去那黎山脚下哀悼她吧!”那将军又道,“那棠玉并非天帝之女,牌位自然不能放到无妄之境,太子便派人将她的牌位放在了她羽化的地方。” “不可能!”他大吼,“她是天帝之女,她是未来天后!怎么会死在黎山?!怎么能葬在黎山?!”说着便掏出那还卫剑,一剑挥下,那一众天兵被推的几丈远。那将军知道他要发狂,立即召集众人将他死死围住。 “说死了就是死了,你不信也无用!”说着便指挥天兵上去将他拿下。九重天也算是仁至义尽,为她这无名之辈敲了二十一天丧钟——二十一天,这家伙都没听到?! 他就闭关几个月,她便……死了,不可能! 玄羿抄剑,发了疯似的与这群天兵缠斗起来。枪剑相撞,发出剧烈的轰鸣声,剑气飞驰,震的九重天颤动。 他是为了她好,为了她好才不与她相见……他是为了让她活的更好——他不想让她死的。 “玄羿!”少夋飞了过来,库言仍是在他旁边搀扶着,他的伤还没好——不是那小娃娃造成的伤,而是四个月前,圣墟宫来了人,强行要带走阿乐,他上前阻拦,便是被打的伤上加伤——这玄羿真是幸运,出了事有他师父给他善后。 玄羿见到他便立即跑了过来:“你告诉我,棠玉在哪儿?我要见她!”少夋自是没客气,一巴掌便呼了上去,随后又甩了甩手:“在黎山。你若是再去晚些,或许都找不到她的墓碑了。” 天上一天人界一年,她死了四个月,那碑便是在那儿埋了一百二十多年。 他感到每一寸肌肤都在颤抖,跌跌撞撞地往人界飞。 棠玉自焚,烧了半个黎山,这也算是件大事,先前黎山山神还很是愤怒的上天告状,后来才知,那放火烧山的人是死了的公主,这事便也没再追究下去。 他脚下一滑,直接从高空摔了下去,在地上砸出了个大坑。他却像个没事人似的,也或许是忘却了疼痛,连忙爬起来。他围着黎山转了几圈,都没有发现那墓碑的痕迹——已经过去太久了,焚毁的树木都长了回来,新尘盖旧土,已经积了一百二十多年,原先的地貌早就没了痕迹。 他又寻了一圈,不慎再次从云上跌下来,这次却是站不起来了。 “棠玉……”他找不到她,只能捏着那地下的尘土无助嘶吼。他若知道,那个雪天,是与她的永别,便是死也不会让她走——她那天,哭得多么伤心……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残忍——为什么她救活了他,自己却死了…… 这个笨蛋,为什么要跑到黎山来……她有留秋剑,还有赤黎火焰弓,为什么会被一群妖猴抓…… 他忽然感受到了什么,连忙刨土,不知挖了多深,忽然眼前一亮——是那簪子,他送她的簪子,已经断的稀碎,不成样了,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他不知道脸上的是汗水还是眼泪,只是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他继续刨,将那碎物一点点挖出,又一点点拼接起来。 对不起…… 第四十五章 灵乩 他原以为可以抽离她的生活,原以为可以忘了她,但得知她的死讯后,他还是崩溃了。 她死了,他连墓都找不到。 这燕雀阁内,早就没了她的身影,时隔几个月,便是连气味都散尽了……她的东西都还在,却是蒙上一层灰白的尘土。他知道,这里已经很久没住人了。 他经历过很多事,便是应当将生死看淡的。曾经,他也嘲笑过那群凡人,生老病死乃是常事,不过再入轮回罢了……可是神死了,没有轮回的,尤其是像她这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神仙。他蔑视那群人的痛哭流涕,却是因为这事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如今切身体会了,也明白什么叫肝肠寸断。 他握住那簪子,又猛罐一口酒,四下已经摆满了酒罐子——他知道封山是禁酒的。 棠玉,那个笨蛋,竟然是个一杯倒,他从未见过如她那般差劲的。 “你不是……还要嫁给我吗……”他倚在床边,仍然握着簪子,他很强大,修一个簪子不是问题,但这只却是修的劣迹斑斑。他一向骄傲自己的酒量,而如今,想醉醉不倒。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隐约听见有一男一女的谈话——是谁都无所谓。 “玄羿!”祝融与龙吉闯了进来,他们知道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半个多月,他们也知道他悲痛欲绝。 “列山宫出事了!”祝融说着便是要将他拉起来,那轩辕帝君的长子玄嚣带着十万天兵百条应龙包围了列山宫,直接挑明了要列山交出混沌珠。这架势,似是要再来一场阪泉之战。 玄羿挣脱他的手,又继续喝酒。 “你要这样浑噩到何时?!你若不去,那列山一脉恐将不保!”龙吉大喝。 列山一脉,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一魔族,何必参与这神之间的争斗。 “你知道吗……”他没站起来,“那群弟子说,她是为了找我才去的黎山……” 祝融已是不耐烦:“我知道我知道,这话你已经说了好些遍,然她已经死了……”说着又去拉扯他,他仍是不起来。 棠玉,那个笨蛋,去之前为什么不打听清楚,难道不知道他在闭关吗…… 祝融纳闷,作为神仙,生死之事自然是要看开的,这玄羿怎么说也有四万岁,还是那神祖的弟子,怎么连这都不明白——回想先前炎帝得知女娃死讯时那痛哭流涕的模样,神祖的徒弟,是都看不开这些吗? 他又喝酒,不答话。龙吉愤怒冲上前,一把抢过那酒罐,啪一声摔在地上:“她死了,就算你在这儿待上一万年,她也活不过来!” 活不过来……他知道。 “你就给句痛快话,到底去不去!”龙吉恼道。见他仍是半晌不回答,便是愤怒的一踹,踢翻周围的酒罐——竟都是空的。随后又骂了几句,他二人便甩手离开。 他想站起来,却感到有股无形的力拼命拉扯着他——他感到心脏仿佛是被无数蚂蚁啃噬,感到脑子已经无法思考,感到周身一片黑暗。他知道自己不能变成这样,但他只要一动弹,便是感觉心脏被勒得滴血——他为了功名利禄,去寻求那月神庇护,去跟一个他不爱的人成亲,他以为生活本应如此,却是没料到这样的决定结果是深渊万丈。 原来他那么爱她,原来他早就被她偷了心。 他后悔了,但来不及了。 —— 列山宫 瑶姬开启了乾坤结界,玄嚣带人包抄了列山宫,虽然他们进不来,但列山宫的人也不能永远不出去,且那轩辕的人一会儿进攻一会儿喷水的,很是让人惊恐。一群小仙娥们也是劝她干脆把那混沌珠给他们算了,说不定还能赎回炎帝,但她是真的不知道那混沌珠在哪儿,所以即便是想给也给不了。 “瑶姬,这乾坤结界隔绝外人,但也隔绝一切神力仙泽,”玄嚣坐着应龙而来,“我看你们能在里面撑多久!”没有外来仙泽的补给,乾坤结界很快便会自行关闭,届时他们便可杀进去。 瑶姬也知这一点,但如今城中之人皆是法力低微的小仙娥,即便有五千天兵,而面对十万敌军,他们也根本没能力与之一搏,现下也只能等她那兄长姜承快些出关。 玄嚣抬头,忽见二人踏云而来,便立即戒备起来,一众天兵将那二人围抄起来。 “龙吉……”很久没跟她打过照面了,玄嚣摸摸脸上的疤痕,瞬间怒意上来,冲着众将士大喊:“今日谁能拿下那龙吉,我重重有赏!”说着便是指挥他们冲了上去。 龙吉自是不甘示弱,既然要打那便一定要打个痛快,于是抽出飞鸾剑便冲了上去,祝融自是帮助他,便也冲了过去。 瞬间宫外乱成一团,瑶姬在里面心急如焚,却是不敢出去。 忽然天光一亮,一道神力冲入地面,神泽澎湃,瞬间掀起一众波澜,玄嚣来不及反应,那翱翔的应龙便是嘶吼着扶摇而上,他来不及用飞行咒,便直接被甩了下去,那百只应龙齐鸣,龙身扭曲不成形,又在瞬间化成灰烬。 怎么回事?! 玄嚣惊愕,那股灵压彪悍异常,绝非常神所有,待他吃力抬头时,那十万天兵皆是面目狰狞,他们崩溃挣扎,似是什么东西要撕裂他们一样——瞬息之间,他们便齐齐化成云烟。 死了?!只在一瞬间,十万天兵……死尽了?! 他再抬头,却见一女子从天而降,落到了那列山宫外。她一袭红衣,长纱掩面,额间有个很是妖艳的三纹凤尾印,那女子眼中澎湃着赤金色的光芒,威严霸气并存——他见过那三纹定天印,他知道她是谁。 玄嚣吓得直哆嗦——她不是在闭关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他立即下跪,又三叩首:“师祖奶奶——万安!” 灵乩冷笑一声,现在是什么人都来跟她攀关系了,她倒是很给他面子,用那传音术在他耳边大喊一句: “滚!” 玄嚣吓得一颤,连忙磕头感谢她的不杀之恩,随后又连忙起身踉跄着逃去。 “神祖娘娘!”龙吉与祝融见状便是立即下跪,不等他们磕头,灵乩已飞身进了列山宫。龙吉一愣,果然是创世神,来去根本不受那乾坤结界的限制。 瑶姬见到她便是立即行礼叩拜:“师祖奶奶!” 灵乩倒是还记得她:“瑶姬?” “奶奶还记得我!”瑶姬笑道,听炎帝说在她小时候是见过灵乩的,还是她当时太小,所以没什么印象。 灵乩倒没再理她,脚踏法印飞向了姜承闭关的地方。恐是怕人打扰,姜承开了一道很是厚实的结界,一般上神自是进不来的,然灵乩挥袖之间便破了他这结界,灵乩没进去,而是直接伸手,将那重伤闭关的姜承吸了出来。 她眉头微挑,却没说话,一阵灵光过后,那姜承便痊愈了。 “多谢师祖奶奶。”姜承叩谢,一抬头便是发现灵乩已了无踪影。 —— 她可是没想到,她就真身闭关两年,那群家伙就敢整出这么多幺蛾子——是当她死了?怎么说那姜承也算是她的徒孙,这群人竟敢这么害他,真是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 伏羲宫的正门直接破防,屏障冲出几十丈远,她没杀那守门神兽便是给他最大的面子。 此时轩辕帝君与那伏羲闻声跑出来,便是见她一脸杀意。灵乩没迟疑,直接一吸掌将那轩辕掐到手中。 “你敢动我的人?!”她眼冒金光,震慑那轩辕君。轩辕帝君自然是被掐的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那灵乩大手一甩,直接将他扔出了三十四重天。 解决了那轩辕,她转而又看向伏羲。 “姐,姐姐——”没等他说什么,那灵乩便是一阵神波射来,那神力的目标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一众宫殿。 一阵轰炸声,他吓的不敢转头,声音平息后,那女人又抬手,将她那没用的徒弟给扯了出来。炎帝已经身受重伤,但见到灵乩仍是开心的像个孩子:“师父~” 灵乩仍是一脸怒气,但还是挥手解了他身上的三十六道封印咒以及三条捆仙绳。 “无用的东西,竟连那杂碎都打不过。” 灵乩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炎帝委屈又尴尬的笑了笑。 骂归骂,她还是挥手治好了他的伤——想来这也不能怪他,那轩辕帝君向伏羲借来创世神力,他要挡住也是难——即便是整个圣灵阁出动,或许都斗不过那轩辕。 第四十六章 上清幻境 她猛然看向那旁边的伏羲,随后一个气浪将他拍到几十丈外,炎帝则是在她后面偷笑。云烟散去,伏羲爬起身,便见她脚踏法印,直接飞到他面前,随后抬手,将他生生掐起。 “姐姐……” 灵乩刚收起的怒意瞬间爆出,眼中那赤金色再次澎拜起来:“我不是你姐姐。”随后将他定在空中,手一抽,将他浩瀚的神力生生从身体里扯出——那是半个混沌珠的神力。 “她倒是待你不薄……”将那半个混沌珠的神力全数给了他,便是这样还不满足吗,还要去抢她那徒弟的另外半个。原本还想留他一段时间,而如今阪泉战事因他而起,列山君也因他身受重伤,那徒孙煴更是因他丧命,看来是留不得了。 她忽然眼光一闪,瞬间升起一道结界,没等地上的炎帝反应过来,便见一股神力冲撞而来,掀起周遭阵阵波澜,一阵迷乱之后,才见是来了位白衣女子。 灵乩怒意又起:“两年不见,你胆子大了,竟要当众与姐姐动手?!” 女娲立即跪下,眼中闪烁着泪光:“姐姐,你不要杀他……” 怎么说炎帝也算是小辈,见了这位娘娘便自然是要拜见的,然女娲可是没有理会他,仍是急急向灵乩身边冲,却是又被一阵神泽震的老远。 灵乩没有理会她,继续动手抽那伏羲的神力,女娲又冲上来哀求,又再次被震飞,炎帝看着也是觉得可怜,怎么说这二位也是造福人界的创世神,就在这任人糟蹋也是有些说不过去。于是他斗胆喊到:“师父,这会不会有些……” “滚!” 随后炎帝便是怎么也发不出声了,他这师父一向率性而为,他也是怕事后她追悔莫及。但再转念一想,这是创世神之间的事,的确跟他没什么关系。既然如此,他便行礼告退,匆匆离开了三十四重天。 “姐姐!姐姐——”女娲仍是大喊,“我与他以同生咒相连,你杀了他,我也会死的……” 她闻言这才停手,那混沌神力便是立即回到了他的身体中。灵乩飞下来,站到她面前,女娲已经没了力气,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你……”这个没出息的,灵乩咬牙切齿,一巴掌拍上去,“竟以性命要挟我……”同生咒,同生同死,她倒是会解,但那又如何,问题不在那同生咒上,而是在这笨蛋身上。 女娲跪爬到她身边,眼神中皆是哀求:“我不敢要挟姐姐……但我不能让他死……我爱他的,姐姐……” 灵乩感到一阵头疼,她若是强行抽走那半个混沌珠,他们二人便都将活不长久——这家伙为了不让她杀伏羲,便是为他做到这地步,真是愚蠢。那伏羲不过是她灵魂的分裂体,杀了便好……为什么她会爱上他。 须臾,她弯下腰,勾起女娲的下巴,皱眉道:“如果让你在姐姐与他之间选一个,你……” 算了,她在很久以前便做出了选择。灵乩挥手,将伏羲放了下来,女娲急忙跑了过去抱紧他。 真是对可怜的有情人啊。 她该打的也打了,该骂的也骂了,就这样吧。她刚想走,那女娲又跑了过来:“姐姐,您就把那另外半个混沌珠……” 又是混沌珠,混沌珠她的确多得是,整个混沌都是她的,但怎能为了救这个人给她。然这炎黄之争乃是因这混沌珠而起,也的确是她的疏忽,将一个混沌珠放在了徒弟那儿,这才引起这场杀孽。 灵乩甩手,将一光束送入那女娲体内。 “谢谢姐姐!” 也算是给徒子徒孙换个平安吧。 —— 圣墟宫·元婴殿 阿乐见到她回来便是立即跌跌撞撞爬过来,然后抱着她的腿大喊着“娘亲”。灵乩也是没想到,这一遭走下来,会带回一个孩子。她虽是不喜欢孩子的,但这怎么说也她疼到大半夜才生下来的,丢了实在可惜。 她撤去法印,蹲下身抚摸她的小手,又抚摸她的小脸——说实话,这孩子跟她长的一点都不像,鼻子像那人,眼睛像那人,嘴边也像那人……唯一跟她像的也就只有这额间的三纹凤尾印——明明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怎么就是不像她。 阿乐很是乖巧地站起来,用稚嫩的手捏住灵乩的脸,然后便是无休止的亲吻,仿佛是在宣泄她心中所有的爱意——她是个可爱的孩子,然这强势的吻,也不知道是像谁。 “那个……”她转头对琷道,“那个,那个魔族……” 琷立即会意:“娘娘,玄羿公子得知棠玉死讯,这半个月都在燕雀阁中酗酒。” 她冷笑一声,他活该!出关不找她,还去住到那月宫里,还住了一个月——他现在凭什么跑到她屋里饮酒,他不知道她不喜欢酒吗……喝吧,喝死算了。 “走,我们去吃桃花酥!”想着便直接抱起阿乐,头也不回地往添香楼跑,琷自然是紧追其后,叮嘱她不能给小孩吃太多甜食。 —— 炎帝回来了,列山宫一片欢声笑语,神祖出手救了他,还灭了轩辕宫十万天兵,又将那黄帝从三十四重天直接扔到了轩辕宫,致使轩辕宫毁了大半,黄帝也身受重伤,真是解气。炎帝回来当天便开宴庆祝,祝融龙吉当然也有参与,只是那玄羿……仍是在燕雀阁之中。 炎帝派人去劝过他,但却是毫无效果,或许他是真的很喜欢那棠玉吧,不过有些事情,聪明人都是看破不说破,既然师父没开口,他炎帝身为弟子也是不便多说什么。 —— 玄羿在燕雀阁又待了半个月,相比之前,这半个月清静了不少,那芣月也不来了,或许是见他这般颓废放弃了吧,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位娘娘出关却没有来见他,所以觉得他并不受重视吧。 他在这燕雀阁待了半个月,终于是想通了,那位创世神既然有复活上神的能力,那复活棠玉一定不是难事,他要见到她,求她复活棠玉…… 在这三十六重天的神界,有资格面见那位神祖的,只有圣灵阁的八位长老。圣墟宫位于传说中的第三十七重天,不与神界相连,而与混沌相接,可以说是在另一个寰宇。因此,只要圣墟宫的人不开天阶,神界的神仙便永远都上不去。而只有手持鸿蒙玉的圣灵阁长老,才有资格让圣墟宫开天阶,如若不然,便是天帝,也没资格与之相见。 如此,他若要见那神祖,便是必须成为圣灵阁八大长老之一。成为圣灵阁长老,是一件难事,圣灵阁一直秉持着上古战场的原则,谁强谁任,若是能杀那八位其中一人,便可顶替之。 他没那能力杀圣灵阁的人,但他要见她,他要救棠玉,他管不了这么多。 —— 第三十六重天 他来之前,没有告诉祝融与龙吉,他们若是知道,一定会拦住他的。 “上清之境,不得擅闯!”听闻有位长老在上清境闭关,他一过来,便见一对金童玉女现身拦住他的去路。 “灵宝天尊可在此处?”他道。 “家师自然在此,你要作甚?”那男童拿出长枪道。 “杀他。” 那还得了,三人便是直接打了起来。 虽是两个娃娃,但毕竟是灵宝天尊的弟子,自然是神力强大,但毕竟没有飞升,还是俩个小神,玄羿与二人过了几招后,便是使出那风云决,几招之下,便将二人吹的了无影踪。毕竟是孩子,还是不好下死手的。 上清境是漂亮的,不像别处那般烟雾弥漫,此地有一池子,名为上清池,池水清澈,可见鱼虾,恍惚间,自是有些人界的味道——原来这神仙活久了,也是要把自己当成人的。 忽见一身影闪过,玄羿立即转身追上,瞬间周围烟气弥漫,当他扯住那身影时,才看清那女人的脸。 “棠玉?”那女子一身白衣,纯洁无瑕,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如瀑布便披散到腰间,眼眸清澈如水,看一眼便是难以忘怀的。 “你还活着?太好了……”他抚摸她的脸,是有温度的,原来她真的还活着。他正要去抱她,却是感到腹部一阵剧痛,低头,便是见她已经一刀捅穿了他的身体。 他抬头,那人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他腹部那把刀…… 是幻象,好在他如今是上神之躯,没那么容易被杀死。将那刀片抽出,他便立即运功疗伤。 “几十万年了,”灵宝天尊这才缓缓现身,“这个幻境,已经几十万年没有开启过了……小子,你心不净啊……” “满脑子的男欢女爱,你是如何飞升这上神的?” 第四十七章 拜师礼(上) “满脑子的男欢女爱,你是如何飞升这上神的?”现在混沌对于飞升上神的要求都这么低了吗,怎连这六根不净的人也随随便便能飞升。 没等玄羿起来,那灵宝天尊便是一掌上去,他躲闪不及,便被拍的老远。 “咳咳!”他一口血吐出来——不愧是圣灵阁的长老,他这一掌要是再狠一些,便是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须臾,灵宝天尊走了过来,摸摸胡子,一脸不屑:“你也算是来挑战我的上神中,最年轻的一个了。”说完便要送他去见盘古大帝。 玄羿趴在地上,却是连头都没力气抬起来,果然差距还是太大了,眼看着那灵宝天尊便是要动手,他却是完全无力反抗。 终于他没力气了,趴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 他醒来时,闻到一股很是浓烈的莲香,耳畔传来混沌的清心咒,他全身泡在温水之中,伤口便是很快愈合——他记得这里,是圣墟宫的清庭殿。 看来,是那神祖出手救她了。 灵乩此时不在正殿,而是在阿乐的元婴殿,方才琷传来消息,说那玄羿私自闯入了灵宝天尊的上清境,结果被人家打成重伤,险些丧命。 “娘亲——”阿乐扒开她紧皱的眉头,又很是乖巧地亲吻她的脸。 “呵,”她轻蔑地笑道,“他飞升了个上神,便是觉得自己厉害了,连圣灵阁的人都敢招惹。” “娘娘待会儿,可要宣他?”琷道。 灵乩仍是在逗阿乐,过了半晌,道:“让他在正殿候着。” 如此,玄羿便是在那正殿上站了半个时辰。直到听见琷高喊“灵乩娘娘到”,他才见那神祖缓缓从后殿走出来。 她还和初见时一样,一袭赤衣,红纱颜面,脚踏神印,仙泽澎湃。她在阶上,他在阶下。她眸中泛这紫光,倒是看起来温和了许多,但那额间的三纹凤尾印仍是亮的耀眼。他都忘了,这位灵乩娘娘,长得是像极了棠玉的——起码现在看来,眉眼之间还是很像的。 “没想到,你这般快的飞升了。”她撤去法印,竟走了下来,“我还以为,要再过几百年呢。”她走到他跟前,半年不见,他倒是长高了——也对,神的生长都是根据神力变化的,他飞升上神,也该长高了。 她出来时,玄羿便闻到她身上那股异样的气味,不是莲香,而是一股很稚嫩的香味,就如初生婴儿般的味道。微风吹起,那脸上的红纱荡起波澜,若是风再大些,兴许他就能看到她的真容。一瞬间,他竟有种想去揭起她面纱的冲动——若是真那样做的话,应该会被她打死吧。 “本尊平时不喜欢热闹,”她道,“但你若是想要那拜师礼办的风光,我也是可以破例将那群神仙迎上天宫。” “我听姜承说,你有复活神仙的能力。”他没接她的话,“你可以,帮我复活棠玉吗?” “不可以。”活着时候不珍惜,死了追悔莫及。 “为什么?” 为什么?活着的人怎么被复活,难不成要她做回那窝囊的家伙?思考片刻,她道:“她死透了,活不来。” 她这话倒是直接堵死了他,不知她是不是骗他,但他是不敢在她面前造次的。她不再与他讨论,直接拂袖回到阶上:“三日后行拜师礼,届时我会邀请四方众神,还有你那群……”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便是坐下,道:“你那岳丈,也会来。” “岳丈?”他迟疑了一下,忽然想到她说的大概是那月神,“谣传罢了,创世神也会信这个。” 她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的话。“封山不要再回了,从此以往,你便在这圣墟宫住下。”她语气很是霸道,“你住东边的宣庆殿,南北可随意走动,但不准去西宫。” 他倒是没问为什么,很是乖巧地点点头,她便是挥挥手,让他退下。 让玄羿入住圣墟宫,又不能让他发现阿乐的存在——头疼。 玄羿刚出正殿,便见一熟悉的身影,他急忙上前拦住,再次确认:“你不是棠玉的婢女……樱吗?”先前有几次送棠玉会燕雀阁时见过她几面,如今虽是换了衣裳换了发型,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她不是死了吗。 那女子左顾右盼,这才发现说的是她,她倒是没好气:“什么棠玉,什么樱,吾乃是灵乩娘娘新任的左护法菁桃。”说着将他撞开,便是拿着一推奏折大步进了玄灵殿。 玄羿总觉得这事变得越发诡异,灵乩长得像棠玉,菁桃长得像樱……他脑中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三日后 灵乩请来了一众上神,除了圣灵阁八位长老外,还有天帝以及四方帝君,八大神族族长,冥界冥神以及五方鬼帝……神界有头有脸的自然是都来了,女娲也来了,但伏羲以及轩辕帝君一干人等却是不见踪影。 很多上神第一次来圣墟宫,自然是激动的不得了,然圣墟宫没有款待他们,从进入圣墟宫正殿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愣是让他们一直站着。灵乩没出来,玄羿也没出来,正殿只有几个仙娥不时给他们分杯茶水。这气氛倒也没那么严肃,于是认识的几位上神便是小声交谈起来。 见气氛热闹起来,祝融龙吉等人便也是大着胆子聊起来。 “这位神祖娘娘可是真给够了玄羿面子啊,几万年不开圣墟宫,如今为了玄羿宴请众神……”祝融笑着,“不过那芣月小娘子怎么没来……” “那芣月没有神位,怎能宴请。”龙吉道。 “她那庶妹都来了……”祝融指了指,那阿澜月倒是安静,一直在那月神身后站着。 “许是神祖娘娘对这亲事不满意吧。”凤卿啼道。 “那个坏女人,不来最好!”精卫听到他们交谈便飞了过来,瞬时变化成人形,前些日子她还在东海搬石头时,突然一道金光射下,她便是感到神力充沛,直接化形成人——这样强大的神力,定是那师祖奶奶的。 “明知玄羿喜欢棠玉,她还隐瞒棠玉死讯一个多月。”精卫咬牙切齿,最好别让她见到她,否则见一次咬一次。 “她也是为了小玄子好……”龙吉道,他们本来也是想直接告诉玄羿的,好在有芣月的提醒,才没让玄羿知道,否则他若是得知后情绪不稳,体内神力乱冲,出了事就都是他们的责任。 “好什么!”精卫立即叫喊,“他现在连棠玉的墓都找不到,有什么好的!”声音太响,便是吸引一众上神回望。 “不过是个衣冠冢,找不到就算了……”祝融还没说完,精卫便一下将他扑倒,上去一口咬住他的胳膊。“你怎还咬人……”龙吉与凤卿啼见状立即上去劝架,场面乱成了一团。 没等炎帝上去将女儿拉起,便听殿外有仙娥高喊道:“玄羿公子到!”紧接着便听到后殿又仙娥高喊:“灵乩娘娘到!” 众上神也不再看热闹,肃然起敬,祝融与精卫也不再打了,连忙爬起来,整理好衣裳后,便是十分安静地站在人群中。 他走了进来,一身红衣,衣襟处是金色的镂空镶边,袍下是金色的祥云仙鹤纹,腰系锦带,身高近七尺,乌发梳的很是整齐,套在一个精致的丹色发冠之中。相处这么久,竟是没发现他这般高挑秀雅、这般气宇不凡,他的脸庞光洁白皙、棱角分明,墨眉浓密英挺,眼眸锐利深邃,乍一看,竟是有些帝王风范。 那位娘娘从后殿出来,一袭红衣,长纱掩面,身材修长,眼眸中泛着浅紫色的波澜,额间那赤色的三纹凤尾印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她脚踏神印,浮入大殿,天生带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这二人皆是红衣,虽不知是什么规矩,但若是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他们是在拜堂呢。 他二人四目相对,而殿中自是鸦雀无声,众神也很是尴尬地低着头不敢直视,不知过了多久,那位神祖终于开口了: “我今日宴请众神,便是要告知神界,”她道,“从此以往,玄羿便是我灵乩的弟子。神界之内,八荒之中,不敬者,便是与本尊为敌!” 闻言,众神齐齐下跪表示恭喜,炎帝自然是羡慕嫉妒的要掉眼泪,他拜师的时候可是什么也没有,只是在荒山之上,给灵乩磕了三个头。 众神跪了半晌,也不见那玄羿有什么动静。 什么情况,做神祖徒弟还委屈他玄羿了? 灵乩挑了挑眉,这该说的都说了,还要怎样。她撤去神印,缓缓走下来,站在最后一阶上,用传音术道: “我令你……拜师!” 第四十八章 拜师礼(下) 那小子没下跪也没磕头,直接走了过去,然后做了一个众人想都不敢想的事:他挥手一把扯掉了那神祖的面纱! 众神惊愕,这家伙真是大胆,竟是当众扯掉那神祖的面纱,即便是徒弟,也不能对师父行这如此越矩之事! 红纱飞去,那神祖的真容赫然展现在众人面前:她皮肤白皙无瑕,琼鼻挺秀,薄唇如玫瑰般红艳,明明是浓妆艳抹,却仍是有股清雅高华的气质。 玄羿惊了,阶下的祝融、龙吉、精卫都惊了,这可不就是棠玉吗…… “放肆。”她没动,却是隔空一巴掌将他打翻在地。 众神吓了一跳,偷看几眼她的真容之后便是立即低头。最为吃惊的莫过于天帝,听闻这灵乩娘娘有一癖好,便是喜欢以分身游历神界,他那女儿跟这位长得这么像,莫不是…… 那玄羿爬起来,抹掉嘴角的血,竟是冲着她邪魅地笑了笑,随即连忙跪下高喊:“弟子玄羿,叩拜师尊!”然后便是磕了三个响头,他又起身,对那炎帝拱手道:“师兄。” 炎帝愣了一下,连忙点着头将他扶起来。灵乩还是愣着,竟没想到这拜师礼都要被他带节奏。 礼成,灵乩便是不愿多待,也没再说什么,带着一众仙娥离去。玄羿则是在正殿中与那众人交谈,各方上神连连上前道贺。他像极了那刚成亲的新郎,与这群远道而来的朋友亲戚寒暄嬉闹着。 灵乩回了华清殿,忙是坐下冥想。上一个意图扯她面纱的人,坟上已经长出森林了,这几万年都是清静的,为了这个魔族开这么场宴席,还要被当众羞辱一番,那一巴掌真是打轻了。 “姐姐……”殿中烟雾缭绕,那白发女子环绕着飞到她身后,又伸手搂住她,“姐姐心脏跳得好快……” “滚。” “姐姐何必这般不近人情。”影尖笑两声,“我昨日算得一卦,姐姐与他,还是有情缘的……” 都是孽缘。 魔族源于混沌,不在五行之中,她算不出什么结果的,便是那个孩子,都是意外——灵乩想利用这魔族,便是要做好随时面临意外的准备。 “孽缘也是缘。”影绕到她面前,又是一阵搔首弄姿,“姐姐待他好些,便也能尽快了却这分挂念,天祭的时候,也可少些意外……” “不用你教。” 影又是一阵嬉笑,然后化作云烟,没了踪影。 天色渐晚,菁桃忙着送走了那一众上神,便是又跑着去那添香楼给阿乐拿桃花酥,回来时很是不巧地撞到了玄羿。 “玄公子。”他如今是灵乩的徒弟,她还是要行礼的。玄羿低头看看,便是笑道:“拿这么多桃花酥,是要给公主送去?” “是西宫的。” “公主近来怎么不吃了?” “公主最近……”菁桃忙是住口,这才发现他在套话,她怒而抬头,却是撞上玄羿那冰冷的眸子,他那脸色冷的像冰块一般,似是下一秒就要吃了她。 片刻,他张口,声音很是低沉:“公主,是谁啊。” 菁桃吓得连忙倒退,却是差点摔倒,好在玄羿及时扯住了她的袖子。菁桃大口喘气,脸色顿时红了起来:“是……是炎帝的小女。” “原来如此。”玄羿冷笑一声,“你且去吧。” 菁桃闻声立即跑开——八成是露馅儿了。 所以说,这对主仆,变化成什么公主婢女,跑到封山来监视他?他又暗笑,这位创世神,究竟意欲何为。还有那西宫,为什么不让他去,里面藏了什么。 夜里雾重,圣墟宫位于神界最高处,上方自然是没什么星月的,那灵乩的华清殿在最南边,最是华丽,最是幽静,没什么仙娥——真是稀奇,这位晚上不需要人伺候的吗。 他过去时,华清殿外的灯已全数熄了,只有那寝殿还亮着光,没有仙娥守夜,便是没法通报的,他索性直接走过去,敲门道:“灵乩,我有事想与你谈谈。” 没响应,他又要敲,背后忽然传来声音:“我在这儿。” 他猛然回头,那女人正站在他身后,却是穿着一身白衣,脸上那浓妆也早已卸去,应当是真要歇息了——他还以为创世神是不用睡觉的呢。 她黑着脸,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抵到门上:“白日揭我面纱,晚上闯我寝殿,你可真是大胆。”说着又掐的更重了:“你以为……我不会杀你吗?” 玄羿猛咳几声,露出慌张的神色:“徒儿知错……” 灵乩闻声这才罢手,轻瞟他一眼,道:“以后不准来这儿。”没等他再问话,她便已经推门进去,然后嘭一声把门关上。 玄羿又咳几声,这女人下手可是真狠,看来往后,他还是要小心些才好。 次日 玄羿一大早便要去华清殿给他那师尊请安,还没进门便是被两仙娥拦住,说什么娘娘还在休息,不可打扰。这两个仙娥他昨天还没看到,许是昨晚刚调来的。 如此他闲来无事,便在这圣墟宫来回走动。东宫很大,但除了他外便没人居住,南宫是灵乩住的地方,以及一些添香楼之类做吃食的地方,还有几处是灵乩闭关的地方,还有几处是类似于清庭殿这等洗浴疗伤的地方,还有便是她看折子的静心殿。 听那群仙娥说,北宫是接待那群圣灵阁长老的地方,偶尔也会接待一些人界的外客。至于西宫,他只知道那是曾经女娲娘娘住的地方,现下菁桃、琷是住那里的,至于别的他便不是很清楚了。 临近午时灵乩才醒来,琷说今日是玄羿正式成为灵乩弟子的第一天,所以她还是要配合着吃顿饭的,虽说她从不需要吃东西,但流程还是要走一下。 她到流光殿时,玄羿已经等候多时,菁桃与琷则很是庄重地站在边上。她踏印而来,没穿鞋,也没梳发,仅是换了一身衣裳,一脸的慵懒,似是被人很不情愿地拎起来的。她吃的很是优雅,不紧不慢,一举一动都是大家风范。 许是太过安静,便是觉得尴尬了,她道:“你想学什么?” “嗯?” “你拜我为师,想学什么?” 学什么,他思考片刻:“我想学复活术。” 灵乩轻笑一声,不过一个上神,就想学那复活之术,他是有多急着复活棠玉。须臾,她道:“我不会。” “我听师侄说,你的复活术很是厉害,连神都能复活。” “我能复活神,是因为,我创造了神。”她道,“你若是能获得创世的能力,自然也会那复活术。” “那我如何才能获得创世的能力?” “你不能获得。” “……”聊了半天全是空话。 “你若是能让混沌听你号令,天地灵气听你差遣,那你便有那创世之能。”她又道,“但你不能,它们只听我的。” “哦。” “嗯。” “你是棠玉吗?”他突然道。 “不是。”她回答的很是自然。 这顿饭在二人的尬聊之中结束,饭后灵乩说要试试他的神力,他却是连忙拒绝,说什么要去看看她的藏书阁。 藏书阁她倒是真的有,不过她是一向不会去的,那里皆是些功法心经什么的,都是些后辈在无数次实验后的总结,而她自恃神力强大,便是从不学什么功法心经之类的东西。然玄羿对这东西倒是很感兴趣,他素来是喜爱看书的,于是灵乩便是大手一挥,将那藏书阁直接搬到了宣庆殿的对面。 如此日子便是一天天过去,他若是想念她,便会拿着她根本没看过的书跑过去请教她,她时常是不在的,就算偶尔能碰到,她也回答不上来,只能告诉他实践出真知。仙娥们说,灵乩时常是在西宫待着的,外面的仙娥不能进西宫,西宫里到底有什么她们也都不知道。 第四十九章 她受伤了 “娘娘,玄公子这几日都没去静心殿呢。” “看来玄羿公子对娘娘的教学不抱什么希望了呢!嘻嘻~”菁桃偷笑,她是个没什么规矩的,很是喜欢打趣她,她也不恼,偶尔身边有这样一个喜欢大着胆子说话的人也不错。 他喜欢看书,便让他看个够,不来也好,剩的每次她都要紧急瞬移过去。 阿乐爬到她的腿上,吃力地把小脑袋靠到桌子上,然后咿咿呀呀不知说些什么,仿佛是在问她这画的是谁。灵乩笑了笑,又捏捏她的小脸,不慎将那墨汁蹭到了她脸上。 “娘娘在画什么啊?”菁桃伸着头问道。 “阿乐。”她又捏那娃娃的小脸,那孩子似是被捏的疼了,挣扎了一下,又咿咿呀呀叫着娘亲。菁桃很是尴尬的笑了笑,还以为画的是什么小猫小狗呢。 “他最近,都在做甚?” “常是待在书房的。”至于做什么,琷也不是很清楚。 “宣他到静心殿来。” 玄羿这几日都在修炼那火神纪,火神纪到了第九层会有九道混沌雷劫,他还是要提前做好准备才行。上次的飞升劫难只能是说他幸运非常,没有被劈死,但这次可就不一定了。有位仙娥突然来通报,说灵乩宣他。这女人,平时他去找她的时候,她两句话打发他,现在他半个月不去,她终于想起来还有他这么个徒弟了。 他到静心殿时,灵乩正在看折子,应当是圣灵阁的折子。 “我明日要下界一趟,你跟我一起去。”她没看他。 “做甚?” “见一位老朋友。” 灵乩竟然还有朋友,还以为像她这样性子孤僻的大神是不善结交的呢。“我这几日要闭关。”他道,他那火神纪即将到达第九层,这时候还是闭关比较好。然灵乩并不是在跟他商量:“这是命令。” 原以为她要见到会是像炎帝那样的大神,到了青丘后才知原是一群狐族。这段历史他倒是知道的,九尾狐族乃是先神界之主,后来狐帝沉浸美色,屠戮众神,引得灵乩大怒,直接上九重天杀了狐帝,将这九尾狐族削去神级,全数贬到人界。如今跑到这来看他们,莫不是要念旧情了。 青丘风景甚好,最南边有个很大的涂山城,不过他们二人驾云到附近一小山丘便停了。 “你来这青丘,不去找那狐族之长?”玄羿问道。 “我找他做甚?”说着二人已经见到了那山中小屋。 有些破旧,有的木头上已经长满了青苔,毕竟这屋子也建的有几百年了,原以为那白芸早已经拆了重建,没想到还留着。 “你这朋友可真是节俭,我倒是好奇是哪位仙家。”玄羿又道。灵乩没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到一女子牵着一女娃走出来。那女子仔细审视灵乩,想了半天才记起,连忙跑上前,然后便是热泪盈眶:“您是,您是……” 原来见的不是什么仙家,而是九尾啊。 她越说越激动,索性直接跪了下来:“您是那位神仙姐姐!” 灵乩将她扶起,没想到几年不见,她已长这么大了,连孩子都有了。那女娃也是九尾,只是现下妖力尚浅,见了生人便是吓得耳朵尾巴都出来了。 “阿若,快,快拜见……拜见这位大人!” 那女娃很是乖巧地跪下行礼:“大人好——” 白芸独自在这里生活了一百多年,后来有一次上山砍柴时遇到一受伤的九尾折耳狐,她将那狐狸待会家中治疗,后来才知这折耳遭同类排挤,跑到这深山之中散心,结果不慎从高坡上滚下来,幸得白芸相救才免于一死。而后相处下来二狐便暗生情愫,于是不久便成了亲。 再然后,那折耳狐狸便以私通外族的罪名,被九尾狐族当街打死。 咔嚓。 灵乩没动,但那木桌却是自己碎了一地。白芸见状忙是道歉说木桌老旧,然后便立即收拾起来。 人常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放到这妖族,也是好不违和。是她错了,她不该将她放到这青丘的,即便都是九尾,不入族谱,仍是异族。 远处的玄羿抱着那小狐狸,他是喜欢孩子的,特别是像这样软软糯糯的孩子。 “那位大人怎么了?”小狐狸问。玄羿见状便是将她抱走,免得灵乩下一刻暴怒吓到她。 若是有一个人,他能以平等之心待天下魔族,能编制法规,予以老弱伤残公正,那他或将有一日,可以带着妖魔族走向强大。 那小狐狸很是聪明,生火咒玄羿只教了一遍,她便学会了。白孤若很是兴奋,举着火苗便是要去给母亲看,玄羿见状便是拦住,告诉她母亲正在与那位大人谈重要的事。 “大人。”白孤若问他,“您是那位大人的夫君吗?” 夫君?!他可不敢当。“当然不是。” “那你们会成亲吗?”她眨巴着大眼睛,显得很是纯真。 和灵乩成亲?!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更何况,就算他愿意,那位也是绝对不会同意吧。不过孩子都是童真的,于是他摸摸她的头,问:“你觉得呢?” “当然会了。”白孤若道,“娘亲说,男人和女人相处久了,就会成亲,还会有小孩子。” “可我们都是神仙。” 她似是有些不懂:“神仙不能成亲、生小孩吗?” “倒也是……可以的。”忽然感到一阵灵压传来,转头便看见里屋的那位两眼冒光,死盯着他——这么远她也能听到。他还想在说几句,便见她一个闪现到他面前,然后便是一把将他抓起来,脸上有几分红晕:“深山之中,你竟教小孩子使火。” 他笑的很是尴尬:“深山之中,以火防身,最是安全。” 灵乩推开他,然后一个响指熄了白孤若手上的火苗:“点了屋子,岂不危险。” 他还没接话,那灵乩便突然伸手将他拽过来,待他回头之时,那地上已经被劈出一道巨坑。 是混沌雷,怎么说来便来,连个异象都没有。 而此时才天色骤变,黑云压顶,伴随着狂风的怒嚎,天边云层不断闪烁这刺眼的亮光。玄羿正要前去应劫,那灵乩便是一把将他扯到后面去:“进屋。”她眼中闪烁着赤金色的光芒,脚下神印升起,瞬间仙泽澎湃。 玄羿没说话,便是老老实实带着白孤若跑了进去。 火神纪的九道雷劫,她今日接下了。 乌压压的云层翻涌而来,灵乩毫不畏惧,脚踏神印,一飞冲天,那神雷见她要来,那轰鸣之声便是越发的激烈,忽然一道亮光蜿蜒而下,似是要劈向她,却是在最后一刻转了弯直向木屋而去。灵乩见状挥手升起结界,那神雷便是直接劈到了那结界之上。 “姐姐,这样可没意思……快让他出来。” 灵乩挑眉,示意她尽管来。 “好吧,反正规矩都是姐姐定的。” 七道神雷倾泻而下,瞬间照得天光铮亮,轰鸣声更是震耳欲聋毁天灭地,灵乩伸手,一掌接下。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雷声才平息下去,玄羿慌忙跑出,却见她从天而降,依旧神力澎湃,依旧面不改色,只是那右手一直在不住地渗血。 “灵乩!”他跑过去,没等她反应过来便直接握起她的手,“你受伤了……” 她这才注意到手上那一条血痕,竟是惊的瞳孔骤缩——她受伤了。 从开天辟地到现在,八百万年,她从没受过伤。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任由他摆布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将她那受伤的手包扎好。白芸家没什么创伤药,他这次下界也没带,于是便决定去那涂山城中寻些来。他拉着她出门,她却是一路上都不说话,眼神也有些迷离——难道又被劈傻了? “我知道你是厉害的,但徒手接混沌,也确实莽撞了些。”他边走边道,“受伤都是正常的,天帝接混沌也会受伤呢。” 她还是不说话,看起来很是木讷——天帝,岂能跟她比。 “涂山城里有桃花酥,你要吃吗?” 她还是没说话,看来这次受伤对她打击很大,可能是对自己的实力有所怀疑了吧。 好不容易买到了金疮药,等他拆开她的纱带时才发现,那道伤口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你早就好了?!” “我是创世神,这小伤怎么用得着金疮药。”灵乩很是不屑地笑了笑,不过是见他慌忙寻找药铺的傻样很是有趣,这才没说穿。 玄羿呵呵两声,又帮她擦掉了血渍:“没事自然是最好的。”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瞬间又泛起红晕,于是连忙抽了手。 第五十章 月昙二开 她回圣墟宫后,便急急地闭关了。闭关前还特别叮嘱玄羿不要去西宫,这让他对西宫有什么越发好奇,不过灵乩开了道结界,还派众兵把守,他要偷溜进去确实有些难。 “玄公子,这里是西宫,您不能入内。”琷又拦住了他。 “我想知道师父什么时候能出关?”他问,“听说她一闭关便是要好几万年的。” 琷没看他,轻声道:“娘娘这次不过是短暂的清修,不会太久的。” “这样啊……”玄羿突然掏出还卫剑刺过去,又在眨眼之间引动混沌,瞬时天昏地暗,一阵轰鸣,然那神雷还没降下,便是见琷已经徒手接下他的还卫,双指一掰,那剑身便是断的一塌糊涂。 “玄公子……还有什么事吗?”琷仍是面不改色,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了……”玄羿很是尴尬地笑了笑,看来这位的实力远在他之上啊——可怜了他的神剑。 —— 华清殿的景色很是不错,他上次来的时候是晚上,便是什么也没瞧到,而今日一见,亭台楼阁,珠帘玉幕,小桥流水,倒很是惬意。 这次没见着那两位仙娥,他大着胆子跨步而入——竟然连结界都没有。他推开门走进去,她不在殿中,但他闻到那股莲香了,她就在附近。再往里走,是后殿——华清池。 烟雾缭绕,不是是仙泽还是水汽,那股莲香越发浓郁,他突然有种不祥预感,转身便是要离开,身后突然飞出几根白绫,他躲闪两下,又用手刀劈断,但那白绫仍是不断飞出,直至将他手足缠住。 “玄羿!”灵乩怒喊,穿着一身白纱从烟雾中飞出,浑身仍是湿漉漉的,黑发上的水珠正接连不断地掉落。忽而她俯下身,掐住他的下巴,眸中泛起波澜,又贴近他道:“我不是让你不要来这儿吗?!” “你我已三日不见,我这是想念你,所以才……” 她一脸不屑:“你拿我的话当耳旁风?” “怎么会,你是我师父,你的话我当然听……” 她这才起身,挥手松了他的手脚。“你既我是你师父,便也该改改称呼,一天到晚直呼其名……”她说着又将边上的红色外衣披上。“你那上古心经练的如何了?”她又道。 “哦,到第七层了。” “嗯,”她将外衣穿上,“你一向是快的。”说着便走入了正殿。 “你这是出关了吗?”玄羿紧随其后,“圣墟宫的年底可有什么计划?”听闻很多神仙是不过年的,但上次他住列山宫的时候,列山帝君虽是病重,但仍是摆宴庆祝了新年。 “圣墟宫不过那世俗的节日。”她道,“不过你要是想做些什么,尽管吩咐那群仙娥们去办便是。” “我听闻上月城那三色仙月昙今夜二开,”他跑到她前面,“你跟我一起去看吧。” 上月城?月神的地盘,她才不去。“我活了八百万年,什么东西没看过。”她挑了挑眉,“月神的那些不入流的东西,我没兴趣。” —— 上月城的三色仙昙乃是先花神为庆祝现任月神降生,而特别培育出来的新花种,只有在年底的某一夜才会开放,今年二开,甚是新奇,许多上神不远千里前来观赏。玄羿好不容易出一次圣墟宫,本是打算叫上他的那一群好友,然恐灵乩尴尬,想着便是算了。 “你怎么不吃?这广寒楼的菜很不错的。”玄羿催促着。 “我八百万年的修为,早已肉体成圣,不需要吃这庸俗之物。”灵乩瞟了一眼,这菜色的确是不错的,奈何每道里面都放了酒,她实在是不能吃——他倒是在这儿住的久,哪家馆子什么菜好真是一清二楚,怕不是跟那芣月来过许多次吧。 “嗯。”她说的也是有道理,只是可惜了这一桌子好菜。“毕竟是几百万年的老神仙,跟我就是不一样的。”玄羿笑着,又将那酒水一饮而尽。 夜幕降临,星河璀璨,街上的灯火皆熄了去,众人都挤在那巨型的花苞前,期待它的盛开。灵乩很是讨厌这样的场合,被他扯来扯去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却是又被一队官兵拦了下来,一问才知,是那房日星神的夫人要来观赏这盛景。 不知过了多久,待灵乩倦意席卷之时,那花方才徐徐绽放。花内浅蓝,花中粉紫,花外丹红,星辰的照耀下,似是还在散发这斑斓的光辉。 “一花而已,有什么好看的。”灵乩道,“你怕不是在那圣墟宫闷坏了,所以才找这一借口出来吧。” 他笑了笑没说话,的确是闷坏了,但他想出来,却是只想和她出来——这花也的确没什么好看的,但庆幸的是她一直都在。 “看到了,现在可以走了吧。”她很是不耐烦,然后便转身往回走。 “玄公子!”她刚要撤开,便听到一娇柔的声音传来,转头一看,那蓝衣的姑娘已经抱住了他。“这么巧啊,你也来了!” 是芣月。 “我还以为你回了圣墟宫便永远不出来呢!”芣月笑道,“你来这六重天,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他回头时,灵乩已经不见了。“我是与师父一同来的。” “师父?神祖娘娘?!”芣月大惊,“在哪里?我定要拜会拜会!”她那一声高喊引得众人纷纷回首。 “她已经走了……” 芣月听闻便是连忙将他拉出人群,又在一静谧的胡同驻足。“玄公子,如今你师父已经出关,那我们的婚事是不是可以……” “芣月。”既然她今日挑明了,那这事也当是要说个清楚,“你知道我不喜欢你的。” 芣月似是惊了一下,又连忙道:“我知道你喜欢棠玉的,但她已经……” “我不会娶你的。”他道,“我之前没说清,让你误会这么久,实在抱歉。”说完他便要走,谁知芣月一把拽住他,她平息一阵怒意后,道:“你,你总不能,总不能为了棠玉……一生不娶吧。” “……”那是很久远的事了。“我会一直待在师父身边。”他甩开她,又要离开。 “玄羿!”芣月怒吼,“你在月宫住了三日,有些事情,你说不清楚的!” 他错愕地转头:“你什么意思?!” 芣月深呼吸,又走到他面前:“你是因为我的关系才入住的月宫,我早已对外宣布你就是我未来的夫君,你说一个月我们什么也没发生……谁信?” “你威胁我?” 她顿时泪流满面:“我若是日后嫁不出去,你自然是要负责的……” “呵!”上一个要他负责的人是棠玉,但他吃这一套也是要建立在他喜欢的基础上。“你我从未同床共枕,月宫所有仙娥都可以作证。” “那又怎样,我只要散播消息出去,你丢的可是神祖的面子!”芣月奸笑两声,“你师父可知你的所作所为?”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芣月那副丑恶的嘴脸,真是做梦也没想到他有一日会染上这种脏事——是他把这女人想的太单纯了。“你竟为了让我娶你,不惜自毁声誉!” “反正,你定然是要娶我了!”芣月又笑了笑,她努力了两年,怎能到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 灵乩早早地回了华清殿,她留了圣墟玉给他,他会回来的。他前一刻还在握着她的手看三色花,怎么下一刻就抱了别人——不对,他抱谁都跟她没什么关系,是她心不静了。 “姐姐好奇,就直接去问问嘛~”白发的女人从铜镜中飞出来,游荡在她身边,“问问他,到底喜欢谁……” “他喜欢谁,都跟我没关系。”她都看到了,还需要问吗。 “嘻嘻,姐姐对自己可真没自信~”影又浮到她身后,“之前姐姐不是还撒娇说,让他娶你吗……” 灵乩一掌将她拍散:“那是棠玉,不是我!” “呵呵,在我面前何必做作。”影再次化形,“反正离天祭时间还长,姐姐跟他玩玩,也未尝不可……” 若说他与那芣月在一起是为了寻求月神的庇佑,那他与棠玉在一起,是不是想依靠龙族的庇佑?那他真的喜欢棠玉吗……她之前是确信的,而今日她又不信了。 可笑,大事未成,她却要在这里为了一个魔族辗转反侧。 第五十一章 吃醋 玄羿一大早便去那添香楼一阵捣鼓,待灵乩醒来时,他已经做了一盘子酥饼。既然他已经送到了华清殿,那她一定是要尝一尝的。 “怎么样?”他的眼神中尽是期待。 她很是认真品味一番,然后道:“还可以,就是不够甜。” “那跟南越国的比起来怎么样?” 灵乩笑了笑:“这术业有专攻,人家做这个是专业的,你比不了。” “是吗,我多练练,总会比他好的。”玄羿也笑了笑,“今日芣月要来。” 闻言她差点一口酥吐出来:“你说甚?!” “你不是说这年底怎么过随我安排吗?”他嘿嘿一笑,“龙吉祝融都闭关了,我闲着也是闲着,索性找她来叙叙旧。” 好啊,看来昨晚真的是去叙旧情了。她脸红一阵,却是突然又平息了下来,长舒一口气:“也好,你在圣墟宫也是无聊的,不过别忘了修炼才是。” 他似是诧异的,将脸凑过来,看了她半天,却道:“谨记教诲。” 灵乩没再理会他,匆匆咬了几口桃花酥——敢情这是做给那芣月的,她说呢,平日这家伙都是忙着修炼的,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竟然一大早给她弄东西吃。想到这儿,手中的桃花酥瞬间没了味道。 “还没吃完呢,你去哪儿?”玄羿见她起身忙是喊道。 灵乩甩甩袖子,又从盘中拿了块长相不错的糖糕:“批折子。” 玄羿轻哼一声,平时可没见她一起床便忙着要批折子,就那八个圣灵阁长老,充其量再多个天帝,都是三日一交的,哪来那么多折子要批阅。 灵乩去了元婴殿,将捎来的糖糕喂给阿乐,又对菁桃道:“将静心殿的折子搬来,我今日便要待在这儿。” “娘娘,那芣月已经在宫外等候多时。” “让那家伙自己去接,谁都不准去引路!” “是是。” 菁桃连忙跑了出去。灵乩这才抱起阿乐:“好吃吗?” 阿乐自然是笑得很开心,仿佛知道这是她父君做的一般。灵乩见状将剩下的糖糕抢过来,一口吞下:“哪里好吃了,简直是我吃过最难吃的!”再好吃也不是给她俩做的。 阿乐见状哇一声哭了起来:“娘亲坏……” 灵乩见状急忙将她抱起来:“这有什么好吃的,娘亲带你去百花之境,吃最正宗的红梅糖糕!”琷还没来得及施咒,那对母女已经跑的没影了。 —— 芣月第一次来这圣墟宫,虽是有人给她开了天阶,却是半晌没人给她开门,她在外面等了许久,过了晌午,玄羿才慢悠悠过来将她迎了进来。她披着青色披风,妆容很是柔和,一脸大家闺秀的清雅之气。 “神祖娘娘呢?”她开门见山道。 玄羿将她带入宣庆殿的书房:“批折子去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我要见她?” 玄羿拿出笔墨,不再看她:“我说了。” “你说了?那她是你师父,难道不关心你的终生大事吗?她徒弟的声誉都要毁了,竟还有心情去批什么折子!” “早告诉你她不会信的。” “我现在就去找她!”芣月说着就要出门,却是被一道结界反噬回来。 “她是创世神,岂是你想见就见的。”玄羿道,“你今日,就与我待在这书房中。” “你什么意思?”芣月怒道,“你要囚禁我?” “你待着便是。” “你,你不怕我回去昭告天下你的丑行吗?”芣月暴跳如雷。 玄羿怒而摔笔,今早被那灵乩惹的心情本来就不好,现在还要伺候这么个祸患。 “玄,玄公子……你不是答应我,要让我与你,与你师父谈论婚事的吗……”芣月见他发火,眼泪立即噼里啪啦往下掉。 他原本的确是这么计划的,然上午那灵乩的反应实在不给力,这要是让芣月去见了,万一那女人脑子一热同意了可如何是好。“我师父……今日批阅奏折,实在无空相见,不如你……你明日再来吧。” 芣月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 灵乩回来时已是傍晚,百花之境的琼浆玉露自然是多的,她带着阿乐从南往北吃了一条街,直到最后阿乐累的睡着她二人才回来。 “娘娘,您饮酒了?!”琷首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可能是那糖糕中掺了些。”她摇了摇头,脸也红的厉害,“那个芣月……走了吗?” “还没呢娘娘。”菁桃答道。 还不走,她是要留下来过夜吧。“准备客房吧。” “娘娘!”菁桃大喊一声,“那芣月太是放肆,来了圣墟宫不但不拜会您,还一整天都与玄羿共处一室,这是将您置于何地!”没等灵乩回话,她又立马跑过去握住她的手:“您现在过去棒打鸳鸯,一切都还来得及!”她声音太大,直接吵醒了阿乐,灵乩连忙抱起又晃悠了几下,这才又将她哄睡。 菁桃是她从九重天带来的,所以不懂她——她有什么资格棒打鸳鸯,她不能给他他想要的,难道就不能允许他从别人身上得到吗。她就安心做他的师父,也挺好的。 “准备客房吧。” 菁桃还想再劝她两句,却被琷捂住嘴拽了出去。 夜深露重,她侧躺在阿乐旁边,却是头痛欲裂——或许是酒的关系,她不能喝酒的。她又将阿乐的被子盖好,然后起身回华清殿。 让她们俩去准备客房,那芣月走没走却连个信都不回——信都没回,应该是没走吧。这种事情都发生到圣墟宫了,估计那月神不日便会来提亲了。 “姐姐,你可不能让他成亲!”白发女子忽然出现在她眼前,却是没挡住她回去的步伐。 “姐姐,他若是成了亲,这往后盘古哥哥复活,那可如何是好!” “那就先定亲,若是日后,兄长复活失败了……” “复活失败,那他也是姐姐的,何时轮到那个小贱人!” 可是他喜欢那个芣月。 “他还喜欢姐姐呢!姐姐忘了,他在燕雀阁,为姐姐哭了一个月!” “那是棠玉……” “姐姐还给他生了孩子,他定然是要负责的!” “会有那一天吗?”或许,他根本就活不到负责的时候。人类不是都说,爱一个人,就要给他快乐吗,她棒打鸳鸯,他一定会伤心的…… “姐姐是神,是创世神!自己快乐就可以了,管那么多做甚,反正他也是个活不长的……” 灵乩挥手,将她打散。 华清殿一片昏暗,她感到越发头疼,摇摇晃晃走回内室,倒头便要躺下,却突然被两只粗壮的手臂环住。 真是大胆,上次闯华清池没罚他,这次便敢直接闯到寝殿里了。 “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那低沉的声音从耳边出来,竟让她清醒了些,没等她骂上两句,那声音伴随这一股热浪又从耳畔传来:“我在这儿,等了好几个时辰。” 大半夜不去找那芣月,跑到她这儿干甚。 “放肆。”她挣扎两下,却是更加头疼。 “你竟还要给那芣月安排客房。” “你们毕竟没有成婚,这样直接……咳,灵修,总是不合适的。”刚说完,他便搂的更紧了。她奋力挣脱,却是一屁股坐到了床上。“我是你师父……不知礼数的家伙。” “你……你还想让我娶她?!”他感到一阵心凉,“她已经走了。” “是你要娶她……” “我不要娶她!” “呵~”男人变心可真快,不,男魔头。早上还在做什么酥饼,晚上就要跟人家姑娘分手。“你的事我不想管。”她说着不紧不慢地躺下了,感到头痛欲裂。 他一阵深呼吸,又轻轻蹲到她床前:“对不起。” “嗯?” “我……我那天,不该轰你走,你一定很伤心……我不知道,你会死。”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我知道……你定是受了很多苦,所以才自焚的……” 她没说话,却是将脸撇了过去。 他起身,周身一片漆黑,看不见她的脸,不知道她现在是怎样的表情。“你恨我,也是应该的。”他转身,正要离去,却是突然听到她的声音:“很久前的事了,你不必在意。” 他停住了脚步。 又是一阵头疼——真是疯了,她为什么要承认这个身份。既然如此,索性继续说下去:“忘了就好。” 他的心狠狠颤了一下——这么刻骨铭心的感情,他怎么会忘,她又怎么能忘。他原本还要说什么已经不记得了,只是迈着沉重的步子渐行渐远。 第五十二章 反客为主 灵乩昨晚很晚才睡着,也不知道是因为头疼还是因为过度兴奋——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兴奋劲儿。 “娘娘,”琷见她出来,便立即跑过来,“芣月姑娘又来了。” “又来?!” “现下在玄公子的书房中。” 太混账了,是当她死了吗?! “宣那芣月到正殿!” 芣月一进圣墟宫便又被玄羿带到了书房,一直到晌午才有仙娥传她面见那位神祖。 玄灵殿的设计甚是气派,金顶朱壁,两侧的墙上雕刻着许多祥云灵鸟,地上铺着很是锦织段绣的地毯,她跟着那位叫琷的神女走进大殿,一股淡淡幽香便扑面而来。她抬头,那位红纱掩面的女子正坐在大殿之上。 “芣月叩见神祖娘娘!”她很是乖巧的跪下,一副大家闺秀的风范,待行礼之后却是发现,膝盖怎么也无法挪动。“娘娘……” 一记耳光来的措手不及,直接将她打懵了——那灵乩明明仍是高居神座,却是隔空给了她这一巴掌,然不及她反应,另一巴掌便又挥了下来。 “啪!”响亮异常。 太过分了,即便她是创世神,也不能这般毫无根据地打她。芣月刚要说什么,便听耳畔声音传来:“入我神宫,不拜宫主,是否该打?” 那人明明没有张嘴,为什么她会听到声音,而且异常清晰。两侧脸颊疼的发烫,然她捋了捋思绪,又道:“是玄公子……” “啪!” 又是一巴掌。 “答非所问!” 芣月吓得连忙趴下叩拜,浑身抽搐,眼角不住地渗出泪水:“该打,该打!” 灵乩这才满意地起身,这芣月是个蠢笨的,在封山的时候她便知道。她脚踏法印飞过来,淡定自若,解了她的定身咒。 “娘娘,小女这次前来,是为了讨论与玄公子的婚事……” 灵乩轻蔑一笑:“既是婚事,为何月神不来?” “父君大人有要事在身……”她抬头瞄了两眼灵乩,听月神说这位神祖娘娘跟那棠玉长得是极像的,而当下她虽只能看到她的眉眼,却也是觉得像极了。 灵乩又一笑,方才那个瞬息,她已经将这芣月的内心窥视了个一干二净。“你们这婚事门不当户不对,本尊不同意。” “娘娘,我与玄公子已经……” “收起你那跳梁小丑的把戏!” 一阵凉意扑面而来,芣月吓的一阵哆嗦,那神祖眼冒金光,一脸杀意。 灵乩走近,站到她旁边,那仙泽如鬼魅的触手一般缠绕住颤抖的芣月。“月宫之事,你清楚,他清楚,月神亦是清楚。”灵乩的声音很小,却是将她完全震慑到了。须臾,灵乩又走近,贴着她的耳朵:“你若是敢毁我爱徒声誉,我就要月族一干人等,永坠阎罗。”那女人面不改色,说出来的话却是这般骇人——她知道,她做得到。 芣月吓得扑通一声再次跪下——她是想嫁个显赫的,但也绝不能毁了月族,现下这神祖要因她株连月族,若是父君知道了,若是长老们知道了,定然不会饶了她。“我……我知道了……” 灵乩摆摆手,转身走回阶上:“滚吧。” 她颤颤巍巍地起身,回神之后又是马不停蹄地跑了出去。 “喂喂,你也该听够了吧。”殿外,菁桃催促着,从那芣月进去这玄羿便是一直在殿外听着,然而灵乩声音太小,他们在外面听不清楚。不过见那芣月捂着脸哭着跑出来,便知道这婚事一定是没商量妥当的。“快走快走!”菁桃又连忙催促着。 玄羿朝她翻了个白眼,说的好像她刚才没扒门缝似的。“我是来给师父送午膳的。”说完便得意洋洋地从她身边跨入殿中。 他挥手变出一盘糕点,灵乩似是没见过这长着白毛的物什,左右审视了一番,道:“这是……过夜了的桂花糕?”她的圣墟宫气候已经这么不合时宜了吗,怎么食物放一晚就坏成这样。 玄羿大叹一口气,还以为她活了八百万年定是见多识广呢,原来也是个井底之蛙。“这叫龙须酥。”他坐到对面解释道,“是人界的御用糕点。” “呼。”原是他新做的菜品啊,不过这长相太是丑陋,让她如何下口。 “我忙活了一早上,你却是一脸嫌弃?!”说着捏起一块伸到她脸前,“你必须吃。” 她一脸为难,再三犹豫,便十分吃力地小咬一口——她是创世神,就算这东西有毒,她也死不了,想她灵乩活着八百万年,怎会怕这一小小糕点。细品一下,原来是糖做的,味道好像也还可以。“嗯,你的厨艺有所进展。” “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说着他掏出了被琷捏断的还卫剑,“你可有修复之法?” 这事情琷倒是跟她说过,这小子在她闭关期间妄想闯入西宫,在宫外与琷大打出手,结果琷用力过猛不小心捏断了他的配剑。要说他也是活该,说了让他不要去西宫,净不把她的话当回事。她修这剑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这剑的来历……她介意。 “女娲给你的?” “嗯。” 自己神力衰竭,竟还想着要给这小子造剑。 “她造的有甚好的,我可给你更好的。”说着她又将那盘子端起来,“晌午过后,我带你去一秘境。”说完便没了踪影。 为什么要晌午后。 灵乩走了,他待在这自然是没什么意思,索性回了宣庆殿。 芣月的事算是了结了,虽然不知道灵乩跟她说了什么,但她大概以后都不会来了——说起来也是他的错,若是一开始就不给她有机可乘,便不会闹成这样。 他到书房冥想,上古心经要不了多久便要练完了,风云决也到了第八层,他到了这圣墟宫之后,修炼变得更快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闻到一阵莲香,应该是她来了。木案上的宣纸发出被翻动的声响,微风吹过,似是有什么东西浮到他脸上。 “灵乩!” 她吓了一跳,手上的宣纸随即掉落,这才发现玄羿已经站到了她面前,她刚想说话,忽然想起自己是隐了形的——对,他应该看不见。 她又试探性挥挥手,他仍是毫无反应,看来是真的看不到。她又踮脚,很是大胆的将脸庞凑过去。无论怎么细看,这个家伙都是这么好看,肤如凝脂,眸若星辰,眉目如画……怎么会这么幸运,让她遇上这么好看的魔族。她正看的痴呆,那冷俊的脸却突然压了下来,她没来得及闪躲,那温热的双唇已经毫不犹豫地贴了上来。 她感到一阵眩晕袭来,随后重心不稳,一屁股做到了身后的凳子上。“你你你……我是你师父!你怎能……” 玄羿暗笑一番,蹲下捡起地上那几幅被她弄掉的画像。“师父不顾礼数,公然闯入弟子房间,被当场抓住不仅毫无悔意,反而训斥弟子……” “你你你……”她顿时现形,小脸发红,“那你也不能公然轻薄我……” 他将那几幅画像放到桌子上,表现的一脸无辜:“谁知道你方才在这里。” 他一定是知道的,他故意的,这家伙,竟是在她面前耍起无赖了。不过毕竟是她玩闹在先,还是不要与他争论比较好。“咳咳,嗯……我是想看看你最近都在做甚……嗯,你这丹青画的不错。”她站起来,又转移话题,“将来若是去了人界,也算是有个谋生的法子。” 他听完直皱眉:“你要轰我走?” “当然不是了,我随口说的……”她连忙解释,现在这别扭的站姿,让气氛更加尴尬了。 片刻,她才想起来来这里的目的,于是立即挥手化出神咒,将他二人围住,一阵云烟散去,便到了鸿蒙之境。 待灵乩的神力散去,便是看到周围皆是云气,茫茫一片白。 “你带我来这儿做甚?”他道。 灵乩扔出一条红绫:“拉着它,这里是鸿蒙之境,你可不要走丢了。”她刚说完,那家伙便直接扣住了她的手。她又是一阵脸红:“你,你放肆!”怎么回事,为什么一跟他说话她就不由自主地结巴。 “这不是怕师父你把我弄丢吗。”他冲着她一脸坏笑。 她立即转头,脸却烫的厉害,她举起空闲的那只手,却是颤抖着怎么也画不出咒法——一个四万岁的小鬼,怎么会搅的她心神不宁。 “灵乩?” “叫我师父!”她慌乱着拍打他的手,脸比熟透的苹果还红,却是怎么也松不开他的手,转头望去,却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那寰宇的结界。“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你在那儿比划了三四遍,我看着便记住了。”他道。 “记,记住了?”她还是小看了他的天赋。“那,那进去吧。” “嗯。”说着便扯着她走了进去。这不是她的地盘吗,怎么这家伙一来,就有一种反客为主的味道。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风景秀丽,山川俊美,俨然是一世外桃源。他抬头一望,千里无云,只有温和的日光轻盈地撒在脸上。“这是人界?” “自然不是。”灵乩在他惊讶之余趁机甩开他的手,“这里是另一个寰宇,我叫它‘秀水之巅’。” “那天上的太阳是……” “那是叠宙术的效果……本是打算造个金乌的,但这里恬静,我不想有人打搅,于是便引渡了些太阳神的法相。”她道。 他都忘了,她是创世神,神力强大非常,有无穷无尽的造世之能,随随便便造个第二世界的确没什么问题。 第五十三章 甘之如饴 她赤裸着双足,踏过萋萋芳草,走到那潺潺河流前,抬手掀起水流,不多时,河床震动,一把巨斧飞驰而出。她又抬手,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白骨,挥手间与那巨斧相撞,一时之间气浪仙泽奔涌而出,水汽澎湃,狂风大作,玄羿被吹的连连后退,低身扶地才稍稍平稳下来。再抬头看她,纹丝不动。 她又蓄力,与那巨浪相撞,云烟散尽之后,便见她手中握住了那通体雪白的长剑。 “你没事吧。”她道,余风吹过,撩起她红色的薄纱裙,那双白皙地脚丫赫然展现在他眼前。玄羿这才爬起来,他一直都知道她的强大到不可想象,但今日一见,还是令他瞠目结舌了。 “你又没穿鞋。”他说。 不关注一下她的成果,竟还在想她有没有穿鞋,没有重点的家伙。她将这剑递给他,道:“此剑乃是由盘古斧与我的肋骨铸造而成,其剑气之强,神界之内,绝对无人能敌……便是女娲、伏羲,也不行。” “你的肋骨?!”他闻言眼神不由自主地下瞟,满脸怒意,“你怎能为了造剑伤害自己!”说着又伸手去摸索她两侧的肋骨。“你断了几根?疼不疼?!” 灵乩吓坏,本能的一道神力劈过去,玄羿来不及反应直接被她的气浪冲了几丈远。“玄羿!”她丢下剑慌乱着跑过去,方才没收住手,不会把他打死了吧?! 玄羿一口鲜血喷出,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这个女人,下手真狠。 她赶忙扶起他,怒意与愧疚掺拌在她的脸上。“真是放肆,我是你师父,你岂能乱碰!”说着又立即给他疗伤,“我是创世神,断个肋骨还会再长回来的……何须你操心。”她还想再念叨些什么,却被他一掌摁了下来,二人毫不意外地又吻在了一起。 “放肆!”她挣扎着起来——一天两次,真是要疯了。 他抹去嘴边的血渍,笑的异常灿烂,又伸手要给她擦擦,却是被她一掌拍开。 “怎么说,我也是你师父……你怎能,怎能……多次非礼我!”她脸上涨起一层红晕,又连连后退,像个受惊的小猫。 他慢悠悠爬起来,脸上仍是带着笑意,然后步步向她逼近。 “你,你……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罚你,所以才这般放肆……”灵乩仍是脸红,而脸上却明显浮现出怒意。 他轻轻蹭掉她唇边的血渍:“我还以为你喜欢这样呢……” 她羞得冒烟,慌忙拍开他的手:“谁喜欢这样!”可怜她好心好意为他造剑,却还要受他这般轻薄,真是好心没好报。“拾起你的剑,走!”她转身错开他,没好气地走出结界。 —— 元婴殿 “娘娘!”菁桃看见她那嘴上的斑点血迹,立马急的要哭,“您受伤了?!” 灵乩没理会她,径直走进元婴殿。 “娘娘,是谁把您打成这样……”菁桃热泪盈眶,掏出手绢去她脸上乱蹭一番。灵乩不耐烦了,这才回道:“这不是我的血,是那混账徒弟的……” “玄羿公子的……”菁桃这才止住了眼泪,“娘娘打他了?……那,那血怎么在娘娘脸上?” 灵乩闻言刚消退的红涩又立马奔了上来。她赶忙抹掉脸上残余的血渍,此时阿乐拿着个桃子从内殿跑了出来。 “娘亲——”阿乐大喊,又将那没啃了一半伸到她脸前,“娘亲吃桃……” 灵乩将她抱起,满脸慈爱地啃咬了两口,然后进了殿中。 “娘娘,明日便是新春了,这是小殿下第一次在神界过年呢。”菁桃跟上她,“娘娘是要跟玄公子过,还是跟小殿下过?” “那还用说,自然是跟阿乐过。”那家伙今日那般轻薄她,她还跟他过新年?! “玄公子也是第一在圣墟宫过年呢。”菁桃又道,“我见他前些日子下界的时候还买了好些东西呢!” 那能怎么办,她又不能让他和阿乐见面,万一他认出阿乐的身份岂不是糟了。做神仙不能太贪婪,否则会得不偿失。 “姐姐怕什么,他知道了又怎么样,姐姐摄魂术天下第一,可以让他忘的干干净净……” 那怎么行,她从未想过要对他用摄魂术这么下三滥的法子。 “哈哈哈,姐姐那晚不就用了吗……” 菁桃见她越发不对劲,又连忙问道:“娘娘?” “嗯?”她这才缓过神来,“此事日后再议吧。” 还日后,马上就要过年呢,娘娘真是临危不乱啊。 灵乩没有回华清殿,这两日他行为越发肆无忌惮,竟是让她有些怕了。她想要牢牢锁住他的心,却又怕自己会伤了他……虽说无论如何,她都是会伤害他的。 她灵乩乃是创世之神,这五百万年来,她杀了多少神早就记不清了,她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本以为可以视他为一物什,弃之如敝履,舍之入草芥,然而现在她发现根本做不到——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做不到了,从生了阿乐之后,还是从他答应娶她之后,还是更早……早到他们第一次相见,她看到那般弱小而顽强的生命…… 她总是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 琷说,玄羿傍晚的时候一直在找她,似是又做了什么要给她尝尝。 她掰开阿乐的小腿,披上外衣走到殿外,已经深更了。他应该已经睡了吧,总不会那么愚蠢还去华清殿等着她……对的,他一向是聪明的,知道趋利避害,他的爱再怎么火热,也掩盖不了他理性的本质……就像对棠玉那样。 恍惚间她竟听到了清心咒,是笛声,应当不是混沌发出来的。谁这么有才,这么长的清心咒也能记得一调不差……还能是谁,肯定又是他。她的生活,已经不知不觉被他占据了。 玄羿回来之后寻了许久都没找到她,或许是生气所以不想见他吧——他今日的行为确实是唐突了些,怎么说她如今的身份也不一样了。他想道歉,听琷说,她又去了西宫——西宫到底有什么这么吸引她,她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你在此处吹笛,会打扰我睡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猛然转身,见她一袭紫衣,很是素雅——她穿紫色,也是好看的。 “我听琷说,你又去西宫了。”他收起笛子,低头一看,她又没穿鞋。 她是跟鞋子有仇吗。 “我脚踏神印,自然不需穿鞋。”她猜到他要说什么,“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来华清殿吗。” “今日的事……” “今日之事,”她连忙接下,“我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你一大好男儿,正值青春,我又轰走了那芣月……你,你血气正旺,不能怪你。不过……下不为例。” “你是这样想的啊。” “你如今身为我的弟子,自然是要……洁身自好,现在最大的任务自然是修行,待你可担起大任,若是觅得良缘,我自会成全。” “你是在……故意气我吗”他激动上前,她却连忙后退,“你知道的……我爱你。你就是我的良缘。” “我们是孽缘。” “为什么?因为我……是魔族?!” “不是的。” “那有什么不可以,女娲与伏羲不都可以在一起吗?!” “我是你师父。” “师父怎么了……你我成婚,你就不是我师父了。” 她愣了一下,他说的也有道理,但是…… 没等她回过神来,那人已经将她死死地抱住。他的怀抱温暖异常,像是寒雪的炭火,枯木的春天,甘之如饴。 她可以这么坏吗,可以占有他吗……他若是知道那个真相,不原谅她怎么办。须臾,她长出一口气:“那都是后话,到时再说吧。”何必为了将来的事,伤了现在的心。 见她不再挣扎,他便欣喜若狂,又抱得更紧了。灵乩被他压在身上很是难受,却无心挣脱:“我明日闭关,这新春,你只能自己过了。” 又闭关,她又不需要应劫,为什么三天两头闭关。 —— 神界不管怎么说都是以素雅为美,就如灵乩,无论穿的多么红艳,却上上下下永远都是单一的色调。而人界则是恰恰相反,新年来临,各处都是张灯结彩,灯红酒绿,南越国东都城的每条街道上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你是怎么做到的?”灵乩很是惊奇,天上一天人界一年,天上半刻钟便相当于人界的两日,而他是怎么算这么准,竟然可以精确到人界的除夕夜。 玄羿卖了一路关子,到现在才徐徐张口:“你若是回答我的问题,我便告诉你。” “嗯,你说。”灵乩便说便啃着糖葫芦。她本是不要的,但他硬是塞给她,她是怕浪费粮食才吃的,毕竟她那大徒弟也不容易。 “你告诉我,你是如何寻得那阴阳咒的药引的?” 第五十四章 你会杀了我吗 “你告诉我,你是如何寻得那阴阳咒的药引的?” 原以为他早就忘了,没想到还惦记着。“就是……去女娲宫,拔那麒麟须……” “我说的不是这个,是那亲子之血。”他道,“我明明没有血亲,你哪里弄来的血?” 就知道问的是这个。“你那秘密太小,换不来我这个……”她又继续啃糖葫芦。 他叹了口气,好吧,不说便算了,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他会知道的。 东街的尽头有个舞狮会,还有个耍杂技的,今夜是除夕,家家灯火通明,那些卖艺的也不停歇的表演。不过玄羿是想带她来看那新年的烟火,灵乩自然是觉得无趣,什么缤纷的色彩她没看过,她挥手炸层神界也比这绚丽。 他们走到东街的尽头,摩肩接踵间,那几束耀眼的亮光冲天而上,随着一声巨响,在空中升腾出一片姹紫嫣红。流光溢彩之后,那火星又稀稀疏疏地窜向四周,与星河融为一体,又转瞬即逝,来不及感叹它的昙花一现,又有几簇一飞冲天,再次炸出绚烂。 他看烟花,她看他。 人群喧闹,一帮孩子被父母托在肩上,举着糖葫芦大声呼喊,伴随着烟火的轰鸣声,使得整条街上热闹非凡。 “你要是觉得拥挤,我也可以把你托起来。”他突然低头道。 “我我,我不需要!”她立马低头,脸上瞬间升起红潮。 本是喜庆的日子,却突然听见身后有人高喊救命,紧接着便是几句嘶吼之声。人潮忽然沸腾起来,四处逃窜,玄羿见状立即将她拉倒边上的屋檐下,借着没收拾的桌椅藏身。倒不是怕什么妖魔鬼怪,只是这家伙下来的时候没穿鞋,怕她在慌乱之中被人踩了脚。 几十个黑影从街上闪过,一蹦十几丈高,将那还未逃走的几个落单凡人拽入高空,又将其抛下,摔成肉泥。那黑影从玄羿灵乩身边闪过时,他才看清是狼首人身的狼人族。看那些狼人的体型,怎么说也有十几万年的修为。如此数量庞大的狼人,还都是这般高的修为,倾巢而出,这是要占领这里吗。 玄羿心里咯噔一声,是那家伙出手了吗。 “你怕甚,我们神,还怕那几个狼人不成。”灵乩说着就要出去。这一代的守护神灵都去哪里了,怎么能让这么大数量的兽族入侵城镇。 他伸手想拦,却是被她一把甩开。灵乩脚踏神印,飞驰而出,抬手将那闪过的黑影抓下,那狼人看着她那赤金色的眼眸,竟是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让你们首领来见我!”几个狼人向她扑过来,却是被她那滔天气浪拍了几百丈远。被她掐住的狼人嗷嗷几声,却是不会说人语——十几万年修为的狼人,竟不会人语。好在灵乩听得懂那难解的兽语,那狼人又嗷嗷几声,便瞬间被她捏成了灰。 竟然连首领是谁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和玄羿下来一趟,好兴致都被这群妖孽扫尽了,越想越气,她索性腾空直上,释放神泽,将这东都城中所有的狼人全部升到空中。夜空之中,那几百只狼族挣扎着嚎叫,却是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束缚他们的神力。 玄羿飞到她身边时,她已经将那几百只狼人悉数杀尽,仅剩那只独眼狼人。 “带我见你们首领!”她仍是眼冒金光,杀意十足,那独眼狼通人语,连道遵命,然后便是带着他二人去了狼人的老巢。 东都城后山眨眼间便被她一个气浪炸开,那狼人聚集的山窟自是顷刻间坍塌,一群狼族从那山窟中逃出,迎面便撞上了玄羿与灵乩二人。 灵乩神泽澎湃,眼冒金光,似是下一刻便要大开杀戒。她现下已经完全操控了这东都后山,若是她一个不高兴,便是要杀尽这剩余的狼人。“大,大仙!”那些狼人见他二人来势汹汹,便知道事情败露,那狼首领连忙带着族人齐齐跪下求饶。 “灵乩。”玄羿忽然按住她那滑溜的肩膀,她瞬间脸一红,招摇的怒气立马被一腔羞涩覆盖,瞬间那神泽消失的毫无踪影。 “叫我师父!”她连忙拍开他的手。 “你可莫要气昏了头。”玄羿走近,“你若是毁了东都山,那城中的凡人也是要遭殃的。” 她差点忘了这一点,若不是有他提醒,她下一刻便将这里夷为平地。她深呼吸,坐到边上的巨石上,片刻之后,对着那狼族的首领道:“尔等,为何入人族之境?” 那狼族首领颤颤巍巍地抬头,哆哆嗦嗦道:“我等不敌血族,自是要入这人族之境保命……”刚说完便感觉一阵风呼啸而来,然后一个巴掌将他打翻在地。 “血族居于西荒,你们不往东荒逃,反倒来这西荒的人族之境保命?”玄羿瞬时瞟了一眼灵乩,她应该是这个意思。 “我等……我等是为了寻求此地山神的庇佑……” 啪! 又是一巴掌。 “山神已死,如何庇佑尔等。”方才他们进山时便是感到此地毫无仙力,这东都山已经成了座死山,可见那山神已经羽化了。 “我等,我等……” 灵乩听的不耐烦,直接跳了起来,用传音术呵斥:“再不说实话,我便将你们全做成汤水喝了去!” 玄羿暗笑一声,她应该不会做饭吧,如此大放厥词,不过是恐吓他们罢了。然而那狼族首领似是真的被吓到了,连连磕头:“是,是为了……地下混沌!” 灵乩刚收起的怒意瞬间涌了上来,神泽蒸腾,似是有人触碰到了她心底的什么。“谁指使你们的?!” “是,是我等自作主张,想靠那东都城的地下混沌精进修为,没,没人指使!” 灵乩又是一掌挥过去,直接打散了他所有的法力,顷刻间掀起一阵黑烟,待那烟气散去之后,狼族首领已经化成了一具尸骸。 地下混沌是她的,没人可以抢。一群狼崽子还妄想操控混沌,可笑。 “灵乩……”没等玄羿再劝说什么,那女人便挥出神力,那一众狼族痛苦地嘶吼着,瞬间被抽尽神力,化为尸骸——眨眼间,她屠戮了整个东都山的狼人。 玄羿竟是有些怕了,想到当年的周山,那八位仙族也是这般视生命如草芥,不顾一切的杀戮。现在变了,他成了杀戮者。 不知过了多久,她澎拜的心潮才稳定下来,那眸中的赤金色终于褪去,转头看玄羿,却是觉得他的眼中充斥着异样。“怎么了?” 他将空洞的眼神收回,又看向她浅紫色的眸子:“是不是有一天,你也会杀了我吗?” 灵乩走近他,调戏般抚摸着他的脸颊,笑的很是不真切:“你是我的弟子,我为什么要杀了你?” 他不能忘了,她是神,创世神,创造那群神仙的神。神是无情的,她也一样,若是有一天,他要违背她的意愿逆天而行,她或许也会这么无情的斩草除根。他是魔族,就算有仙根,也跟她不同,魔族的生命,在神眼中,就如蝼蚁一般不值一提。 “是吗……”他却觉得她的手冰凉的很,可能是天气原因吧,她又穿的这么少,他将她的手握住,尽可能的给予温暖。 她没躲开,却问:“若有一日,我对你做了不可原谅的事,你会杀了我吗?” 他咧嘴笑笑,那他也要有这能力才行,须臾,他道:“我能跟你同归于尽吗?” “笨蛋,那你就死了……”她慌乱着抽手,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又从身侧抱住了她。“我,我是你师父……” 他仍是没有松手,反而抱的更紧,将双唇贴到她的耳边,那热气飞舞进到她的耳朵里:“你要是死了,我也不会活的。” “快,快放开!”她热的厉害——他们是师徒,怎么能这样。“快放开,被人看到怎么办……” 这里是狼人的地盘,哪来的凡人,山神都死了,他们在这发生些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不过碍于她的羞涩,他还是放手比较好,要是这家伙真的怒了一掌拍上去,他可能又要丢掉半条命。 见他放手,灵乩立马离得老远,羞红着脸怒道:“我是,我是怕你明日一人过新春太孤单,才…才破例与你一起下界……你要是再动手动脚,我要走了……” 玄羿见状笑着道歉:“我们回城里吧。”说着又伸手。灵乩半信半疑把手伸过去:“你……可别再乱来……” 第五十五章 她哭了 他们昨晚没有走,灵乩说还有事要处理,于是便又在这东都城住了一夜。 本应是阖家团圆的大好时节,因昨晚那狼人的暴动,整个东都城变得格外萧条。有死伤的人家已经开始哭丧,没死伤的人家便是关紧门窗,恐再受狼人侵扰。正因如此,玄羿早上逛了好几条街,都没买到早膳——虽说神是不需要吃东西的,但难得来次人界,自然是能吃就吃。 灵乩到晌午才醒,她醒来的时候,玄羿已经去楼下寻了些午膳来,他走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客栈。 她在床上打坐,玄羿推门而入,带了两碟菜。 “你吃吗?” “我不吃。”大家都是神,何必活得像个凡人。 “他家的红烧肉还是不错的。” 灵乩没睁眼,但那股浓郁的香味已经扑入了她的五脏六腑,滋滋的热气在她鼻前回荡——倒是挺香的。她微微睁眼,却是见那玄羿已经将那红烧肉伸到了她脸前。她低眼细看,色泽金黄,看起来弹性十足,她正欲下口,他又将勺子收了回去,然后一口吃下。 她总感觉这波操作有些熟悉。 “嗯,确实不错~”玄羿偷瞄她一眼,又很是得意地笑道。 “哼~”这个坏家伙。如此她只好下床自己过去吃。 “你留在这儿,还有何事?”他问道。 她很是记仇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没说话。这东都城下的混沌富饶,修为高些的妖魔,当很容易发现它们的存在,而她身为神,按理说根本用不着这强大的魔气,但…… “玄羿。”她突然叫他,“你可愿帮我个忙?” 她竟然也有求人的一天,真是意外。“你说说看。” “你昨日也听到了,这东都城之下有层地下混沌。”她一本正经,“你若是能将它化为己用……” “你让我吞那魔气?”他是魔族,自然是可以吞噬,但那是一城的地下混沌,何其浩瀚,一个不小心被吞噬不的可就是他了,竟有师父教唆自己的弟子去犯这修炼大忌。 “你若能将它们全部化为己用,定然功力大增……” “我若不能化为己用,便是死路一条。”他道,“为什么给我仙根,又让我去吞噬魔气?灵乩,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你了。”他说着直接走了出去。 在他的记忆里,她很少拜托他事情,她上次拜托他,是在长安殿,拜托他不要参与那阪泉之战,上上次,是拜托他不要跟别人成亲,等她长大——他好像每次都没遵守承诺。 回屋,闭眼,他能感受到这东都城的魔气波动,很浓厚,其实第一次来他就感受到了,当时只是借着它疗伤,从未想过要占有这庞大的力量。他占有了又有什么用呢,在神界都是用神力的,就算魔气再强,在他与神界撕破脸之前,他也不能随意在神界释放。 他的魔力只有八万年,而这城中的魔气起码是他的二十倍,他怎么可能吞下。这女人,是想他死吗。 片刻之后,他气运丹田,释放周身所有魔气,与周围的混沌相融,进而覆盖这间屋子,再到客栈,再到整座东都城。 灵乩在隔壁房间感受到了他浩瀚的魔力,她熟悉这股力量,这魔力曾深入她的骨髓,遍及她的全身,她怀阿乐时,便是被这魔气日日夜夜包裹着。他知道会死,但还是做了——她以为,他会拒绝的。她的要求真的过分了,让一个八万年修为的魔族去吞一百八十万年的魔气。 “姐姐何必愧疚……”那白发女子从茶水中飞出,“姐姐救他,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怎么哪儿都有你。” “嘻嘻~我与姐姐本是一体,自然是姐姐在哪儿我在哪儿……” “他要是知道我救他是为了……一定会恨死我的。” “恨就恨,反正他也是活不长久的……” 灵乩挥手将她打散——她若是连基本的愧疚感都没有,就太坏了。 周围的魔气忽然收缩,翻腾着向隔壁屋子汇集,她知道,他开始了。 不得不说,他这方法很是聪明,将所有的魔气收住,又这般有序地吸入体内,但这样一来他体内空虚,若是这地下混沌忽然暴动不听使唤,他便难逃一死——好在有神力护住心脉,即便出了什么意外,他应该还是可以留条命的。 天色渐晚,那魔气还在汇集,她不想去打扰他,便是静静在自己屋里等吞噬结束。她突然一阵心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法力的扩充本就是辛苦的,更何况这是成几十倍的扩充。然他这一次魔气扩充,将获得一百八十多万年的魔力,若是能配合上那把剑,琷都将不是他的对手。而她这般急迫的让他吸收这魔力,只会让天祭来的更早。 天边的最后一抹余晖散去,黑夜正式统领大地。她望着窗外,不敢感知他的痛苦,她没有这般极端地扩充过神力,但琷说过这是很痛苦的,即便扩充两倍也要承受不可想象的折磨,就好比将一匹骏马塞到一个酒袋中,撕裂感自是无比巨大的。 他若是活过了天祭,他说的那些什么……她应该,也是可以接受的吧。 不知道什么东西顺着她的脸滑落,微风拂来,她湿润的睫毛不自觉的颤抖一番,有点冷,她过去合上窗子,却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嘶吼。 灵乩慌乱着擦掉眼泪,立即冲了过去:“算了算了,不要吸了……”忽然一只大手将她推到,那人毫无征兆地压到了她身上。 “玄羿……”他的眸子依旧清澈,面容依旧俊朗,她还想说什么,那温热的双瓣便压了上来。她倒是没反抗,似是呆住了,任由他蹂躏着。 她突然想起来,这家客栈似乎就是他们曾经住的那家,这个房间就是他的房间——怪不得他一定要住这里。太久了,在她的记忆里,这已经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他终于亲够了,依依不舍地松了口。“你哭了?”他轻揉这她的脸颊,有些湿润,这仿佛是她作为神祖,第一次为他哭泣。 “你,你同化完了?”灵乩没接他的话,试图推开他,而他完全没有要起来的意思,捏着她的下巴道:“我还以为要多久呢,竟也不过是半日的事儿。” 半日,将近两百万年的魔力,他竟只用半日便完全同化?!她知道他天赋卓绝,她当初选中他也是因为这个,但这卓绝,有点超乎她的想象了。 “那你刚才叫那一声……”她推开他的手问道。 “见你一直不来,我便想个法子吸引下你。” 她闻言一脸怒气,狠狠捶了几下他的胸腔:“你骗我!”说着又立即爬起来,仍是一脸怒气。 不得不说,她捶那两下是真的疼,即便他有两百万年修为,也经不住她一创世神这么敲——好在他身体强健,还是扛得住的。 “那,那我不来,你就不能……过去吗……”她在说什么,竟自己要求弟子去闯她的房间。果然玄羿听到后异常兴奋,连连点头道:“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 “不,我的意思是……”忽然一阵心梗——不对,还是有地方不对……不是玄羿,是阿乐! “回神界!”她忽然道,说罢便扯住他一个闪现回了圣墟宫。 —— 圣墟宫 他们到了华清殿,没等玄羿问上两句,便见菁桃哭着跑进来,见到灵乩直接软了腿:“娘娘,娘娘,阿乐出事了!” 果然。 “阿乐是谁?” 灵乩没有理会他,而是开启神印,直接冲了出去。 看来是个对她很重要的人,她的亲人,他只认识女娲,除此之外,就是炎帝,还有比这两位更重要的吗…… 灵乩赶到时,元婴殿已经被神力包围,是琷的结界。灵乩立马冲进去,却见阿乐小脸煞白,周身魔气环绕。灵乩立即坐下给她运功,源源不断将神力注入她体内。然那股魔气越发猖狂,仿佛是要吃了她们母女俩一般。 阿乐是结合生的孩子,她的灵根不是神根,也不是魔根,而是介于二者中间的完美结合体,只要她的神力与魔气平衡,便可相安无事。然父女连心,玄羿的魔气暴涨,导致阿乐体内魔气狂躁起来,似是要灭了她的另一半神力。 “娘亲……” 第五十六章 男宠 灵乩在西宫待了三天。他很是好奇那里面有什么,那个阿乐又是谁,他出了什么事。 “玄公子,娘娘闭关了。” “又闭关?!”听说她回了华清殿,玄羿便立即赶了过来,却是又被这右护法拦住了去路。 “公子请回。” 他似是要走,却又突然转身抽出骨剑挥下,刹那间剑气四射,琷开启结界,又来回闪躲,二人便在殿前过起招来。 “玄公子,你太放肆了,娘娘在闭关……”琷还要再训他两句,他却是完全不听,直接引下混沌雷,似是今日一定要与她一较高下。 哪来那么多事三天两头闭关,他今天就要进去看看她到底在做甚。 琷见状也不再手软,纵身跃到他身后,本想施咒定身,却是被他察觉,玄羿俯身便是一个扫堂腿。琷立即跃起,挥手使出神火,却被他再次用那神剑挡住。那剑,她知道,是灵乩给他的,她抵不过,于是直接分身,前后夹击。 两个神女,即便神力有所削弱,他还是不敌,几招之下,便被她狠狠揍了一顿。 “玄公子,闹够了吗?”琷收了分身,松了口气。 “咳咳!”玄羿蹭掉嘴角的血渍,皮笑肉不笑,“琷姐姐还是这么厉害啊。”要是再打下去可就要闹出人命了,于是收了剑,又冲她嘿嘿一笑,转身离去。 这位右护法神力果然彪悍,虽然灵乩说这神剑天下第一,但也要看用剑人的资历,像他这神力只有八万年的,也是真心发挥不了多大作用……不知用魔气驱动,结果会不会好些。 忽然身侧一道三昧真火冲来,玄羿立即开结界阻挡,那火焰虽然纯厚,却又稚嫩的很,待那火焰熄了之后他方才看清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孩。这孩子一身蓝衣,穿着白纱披风,长得很是好看,一双碧色的大眼无比清澈,然最吸引他的,还是那丫头额间的三纹凤尾印。 “你这坏蛋,竟然伤害琷姨……”说着又扑过来一口咬住他的小腿。他倒是不疼,只是好奇这是谁家的小辈。 他单手将那女娃娃领起来,那孩子倒是不老实,伸手就要抓花他的脸。不得已,他又将她放了下来。 这倒是个好看的孩子。 他蹲下身,要去触碰她头上的胎印,却是被那妮子懊恼地拍开。 “你是谁家的孩子?”他笑道。 那女娃娃完全不给他面子,又冲他扮鬼脸,那孩子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一群仙娥大喊着“小殿下”跑过来,那娃娃见状立即施了个移行咒,随即逃的没影。 他扯住一个跑来追那孩子的仙娥,问道:“那孩子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那仙娥先是脸一红,思考片刻,又低声道:“回公子,是琉璃火神与赤明和阳天君的孩子,我们娘娘与那赤明和阳天君乃是故交,他夫妻二人羽化前将那孩子托付给了娘娘。” “原来如此啊。”他一脸的不信,然那仙娥见他放手便立即跑开。 灵乩向来是不喜欢孩子的,怎么闲得慌给那什么天君带孩子,但最让他在意的,还是那孩子额间的神印…… —— 灵乩闭关了半个月,倒不是因为给阿乐渡修为神力消耗太大,而是她自身的神力在流逝,她已经控制不住了——她早该想到这一点了,从女娲说她与伏羲即将羽化的时候,她就应该想到这一点,只是没想到她的这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好在她修为深厚,不会像女娲那般这么快便元气殆尽。 她出关了,他却是没来寻她——倒是稀奇。 菁桃见到她又是哭着跪了下来,说阿乐灵智开后偷跑出了西宫,还跟玄羿打了照面。 她心里咯噔一声,怪不得他不来,怕是已经知道阿乐的身份。虽然她知道纸包不住火,这事情终有一日会败露,但没想到这么快他便知道了。 —— 宣庆殿 她过去时,他正在冥想——好像每次都在冥想,但又每次都知道她来了。 “灵乩。” “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她的隐身咒绝对神界第一,怎么每次他都能发现。 他睁眼起身,那浓烈的莲香难道她自己闻不到吗。他没理她,而是去了桌案前练字。 竟然不理她了。灵乩见状收了法相,做到桌边,吃他的那堆乱七八糟的糕点,整个圣墟宫也就他这儿吃的多。她抬头,见对面木架子上放了把玉笛,便拿着吹起来。她不善乐理,也就只会弹弹琴,但这笛子绝对是有问题的,怎么吹都不响。 “那是箫。”他没抬头,尽量控制自己不笑出声。女娲乃是音乐之母,按理说她这姐姐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竟没想到连笛子与箫都分不清。 她很是尴尬地放下,又坐回椅子上吃糕点。 一时间空气又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她咀嚼的声音,以及他蘸墨的声音——他二人之间就没这么安静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笔走到她面前:“你在那西宫里养了什么?” “啊?” 他一把夺走她手上的桃花酥,狠狠拍到盘子里。“你,是不是在那西宫……养了男宠?” “你混账!”灵乩恼怒,起身就要给他一巴掌,却是被他一把捏住了胳膊。 “孩子都生出来了,你还要狡辩?!” 灵乩闻言反手又要打他,却又被抓住了胳膊——他竟然怀疑她养男宠?! “怎么说我也是你师父,你竟这般想我?!”可见他的思想是有多么的腐败,“我真是错看了你!”说罢便使劲甩开他的手。他不是一向聪明吗,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他看不出她的真心?竟会说出这么混账的话,竟还要质问她。 “那,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他道,“她应该,叫阿乐吧,她额间那胎记,可是跟你的一模一样。” 灵乩轻哼一声,他不是一向聪明的吗,竟没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是……琉璃火神与赤明和阳天君的孩子。”她道,“琉璃火神女与我,情同姐妹,我便赐她神印……” “是吗……”又是什么琉璃火神,说实话,他根本没听说过有这么个火神。 “你不信算了!”她为什么要解释,就让他误会着算了,难为她还要编这么个谎话骗人。说完便要离去,玄羿见状立即将她拉入怀中:“我信了……”就算真的是她和别人的孩子,只要她愿意跟他在一起,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快放开,我是你师父!”说着她立即挣脱。 “你这师父做的也是轻松,扔给弟子几本书就不再管了。”他笑着取下那玉箫,“箫要竖着吹。”说着又把她的手按到箫上。“指不压孔,气息纤细而稳定,这样……” 她虽是一肚子气,却仍是照他的指使做——终于吹出声了,虽是难听的。 她玩了两下便失了兴趣,又坐下来吃起了桃花酥。 玄羿笑了笑,拿着箫选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下来,那箫口还残留着桃花酥的味道,细品一番,还有她身上的莲香。 箫声悠扬飘渺,又轻柔、涓细,像是那山中人家的袅袅炊烟,浮到她身上,又变成一段绕指柔,久久不散。 她似乎听懂了他吹的是什么,小桥流水,男耕女织,当是凡人的生活吧——凡人的生活怎么能跟神仙比,凡人会老会死,功德不满,就会再入轮回,那样的日子有什么好的。前几日天帝给她奏折,说什么现下很多女仙私配了凡人,希望她可以做主严惩,不过,若是那些个神仙甘愿自将身份配凡人,她觉得也无所谓。 “阿灵。” “啊?!”箫声突然停了,她的思绪也随即被打断。 “我叫你阿灵。”玄羿放下玉箫,“你上次说,我帮你收了地下混沌,你便答应我一个请求。” 她有说过这种话吗,怎么完全没印象。 “我叫你阿灵,可以吧。” “那怎么行,我是师父,你应该叫师父。”灵乩立即纠正。 他唇角勾起一抹微笑:“阿灵。” 她忽然起身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笔便在他脸上画了一道:“叫师父!” “阿灵。” 她提笔又要画上一道,却被他摁住了胳膊,一个没注意,便被他反手拿笔也画了一道。“真是大胆,竟敢在师父脸上作画!”说着她又举起笔追着他嬉闹起来。 他忽然停下来,灵乩便一头撞到了他背上,她揉揉脑袋抬头,这才看见是琷进来了。“怎么不通报一声便进来。”她转身躲到玄羿身后,利用神力尽可能的洁面——太丢人了,这个样子怎么能被看到。 琷很是委屈地低下头,明明有通报,他们闹的那么开心没听见而已。“娘娘,列山帝君求见。” “让那孩子在正殿等着。” 第五十七章 关于女娲 “让那孩子在正殿等着。” 那孩子?!嗯,跟灵乩比起来,炎帝倒是真的只能算个孩子。 “你师兄来了,要去见见吗?”她说着又挥手洗净玄羿脸上的笔墨。 “嗯,也好。”他已经很久没见着炎帝了,怎么说炎帝也是有恩于他的,他自从到了圣墟宫便再没机会见他,更别说还他的人情。 —— 灵乩与玄羿到正殿的时候,炎帝已经等候多时。见了她,炎帝便忙着跪下,行三跪九叩的大礼。灵乩很是满意的让他起来,又暗戳戳地瞟了一眼玄羿。 “师兄。”玄羿没理会她,径直过去给炎帝行礼。 “师弟,你脸上这黑斑是怎么回事?”炎帝眯着眼过去仔细看了看,也不像是病啊。 “呃……许是太阳晒多了……” “是吗……”炎帝皮笑肉不笑。那太阳神倒是有能耐了,阳光都能照到三十七重天来。 “师父。”炎帝从袖中掏出两张红帖,“女娲娘娘与伏羲大帝老来得女,希望娘娘前去参加洛水帝姬的试周礼。” 这又是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她跟伏羲的孩子,我一个也不想见。”说罢烧了那两张请帖,转身离去。 炎帝叹了口气,他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说了灵乩不会去,女娲还仍是坚持每次都让他送请帖,不但毫无意义,还惹的师父不快,又是何必呢。炎帝转头看到那小师弟,便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劝劝师父……毕竟,女娲娘娘时间不多了。”说罢便驾云离去。 分明是姊妹,如今却闹的跟仇人似的。关于她二人的仇怨,玄羿知道的,好像是因为伏羲吧……但怎么说那两位也要身归混沌了,还这般不见似是不近人情了些。 一阵琴声传来,他顺着声音走去,不知不觉到了苕水亭。她不在亭中,而是在旁边的草地上。她把琴架在腿上,弹的入迷,微风拂过,柳条摇曳,与那边上的紫葳花一起舞动着,看起来倒是一副不错的画卷。 琴声戛然而止,那弦不经意间断开,也是吓了她一跳。 “灵乩!”玄羿立即跑过去,抓起她的手仔细检查一番,倒是没受伤。 “就是在这里。”她眼底掀起一丝惆怅,又轻抚那断掉的琴弦,“我告诉她,她若执意跟那伏羲在一起,便永远别回来,也永远别认我这姐姐。” 玄羿很是安静地坐到她身边,听她慢慢道来。 “她走了,再也不回来。”她选择了伏羲,抛弃了她。 “女娲娘娘是何时对伏羲生了情愫的?” “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女娲诞生时,混沌初开,神力入天,魔气归地,便是在这样的状况下,她的灵魂中,诞生了第二灵体。” “所以说,他们一出生便是认识的?” “或许吧。”她仍是面无表情,“后来那灵体不甘寄身于她,便化身成了……那个羲。他怕我毁了他,便逃去了人界,娲也去了,他们在人界,创了凡人。” “后来呢?” 她忽然没好脸色地转头:“你是在听故事吗?”人家在讲伤心事呢,他怎么还听的津津有味。 “嗯。” 她举着琴砸过去:“没有后来了!” 玄羿急忙接住她的琴——真是动不动就发火。“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嘛~”他又靠到她身边,“女娲与伏羲,乃是同根之命,他们能成夫妻,也是命中注定。” “你懂甚!”她撇过脸,“若不是那伏羲分了娲的神力,她便不至于要这般早的要……”羽化。 “你知道为什么他们二人创造的人类,只能在人间存活数十载吗?”玄羿问道。 “那自然是因为他们的神力没我强,所以造不出活几十万年的大神。”她很是骄傲地回答。 这……似乎也是一解。“你看那钱员外,为何急急要将他的姑娘嫁出去。”他很是自然的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人的寿命是短的,所以他们要珍视存活着的每一天,他们活的很是紧促,但因为寿命短,反而更有意义。” 她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听不懂。“那你是说,她跟我一起长久的活着,就没意义了吗?” “当然不是。”他又道,“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女娲娘娘神力衰竭,你若是再不去看看她,可就永远见不到了。” 这道理,她当然知道。 —— 三日后 伏羲宫今日热闹的很,到场的除了女娲与伏羲的徒子徒孙外,自然还有炎帝极其儿女。灵乩自然不走寻常路,带着玄羿直接穿透了伏羲宫的结界,从正上方飞了进去。伏羲见她来是很诧异的,不过女娲倒是没怎么惊讶。 灵乩觉得麻烦,便挥手免了众人的大礼。 伏羲派人陈设大案,摆上笔墨、首饰、胭脂、绣线等一系列物什,女娲将那位小帝姬抱来,放到案边,令她端坐,寻一物来。 这位帝姬名唤小宓,长得眉清目秀很是好看,不是阿乐浓眉大眼的西域美,而是如灵乩女娲这般清秀的端庄美,想来长大了也定是一位不错的美人。玄羿暗笑,果然是一家人啊。 灵乩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小声道:“你笑甚?” “这位小宓公主跟你长得倒是挺像的。”玄羿低声道。 灵乩轻笑一声,像吗,哪里像了。 “我的女儿若是能长这般好看,我定知足了。”他又道。 她疑惑地转头看着他,都说女儿像父君,他这碧眼墨眉高鼻梁,生的女儿又怎么可能是那柔和的模样——真是妄想。 “你看着我做甚?” 还没等她回话,身边的众人已经欢呼雀跃,原是那小宓抓了个根琴弦——看来往后定如女娲一样是个善乐的。 灵乩又在殿内与女娲寒暄几句,说的也都是些闲话,也没什么核心话题,几个来回之后,便是觉得无聊,拽着玄羿离去了。本是要回圣墟宫的,然到了半路她又说想吃凤凰谷的小笼包,于是二人便又折返去了第十重天。 福云楼的包子在神界已经红火了几十万年,灵乩上次闭关时突然想起来,还特别分身来吃了一趟。 “我方才听说,凤卿啼后日便要正式过继给天帝了。”玄羿夹起那娇小一个,味道还是不错的,只是他实在尝不出是什么馅儿的。 “那样也好啊。”灵乩边吃边道,“你先前不是说,她在那凤族过的不怎么样吗。”凤凰神宠妾灭妻,神界闻名,她这嫡女想来过的定是不好的。 “你可知为何天帝要这般行事?” “自然是要填补我……填补棠玉的空缺,他们龙凤皇族一向都是兄妹联姻。” 他突然放下筷子:“你觉得这样很好?” “这样不好?”灵乩接着吃,完全不理会他的怒气,“你可知我为何要贬那九尾狐族?” “我知道。” 她又没理他,冲着那店小二大喊一声“再来一笼”,然后接着吃。“龙族的婚姻,造就几百万年的太平盛世,既没什么烧杀抢掠、屠戮众神,神人皆安,我又何须顾忌那什么兄妹联姻。” 这的确是她的作风。 “可……”若是没有那荒唐的婚姻,棠玉或许便不会……他欲言又止,算了,往事随风吧,只要她现在在他眼前就好。 忽然冲进来一群官兵包围了这福云楼,楼内吃饭的仙家皆惊慌地站起来,不多时,这福云楼的老板便是唯唯诺诺地跑了出来。“这位大人可是有什么事?” 那领头的官兵扯着嗓子:“你这里今日星瑞小姐包场了,这些个闲杂人等,快快离去!”说着又指挥手下轰人。 突然一蓝衣裳的男仙哈哈大笑一番,摔掉筷子便站了起来:“星瑞小姐,那个庶女?她又什么资格包这里的场子?!”与他同桌的黑衣男仙亦是附和道:“对啊,太子殿下都不要她的,还这般趾高气昂,也不瞧瞧自己那德性!” “不如学的老实些,说不定将来还有人要她!哈哈哈……” 那官兵闻言便上去抽了那男仙一巴掌,那男仙大骇:“你敢打老子?你知道老子是谁吗?!”那官兵自然毫不示弱,扬言管他是谁,赶紧滚蛋。那男仙亦是不屈,直接上了拳脚,那官兵头子见状立即吆喝着兄弟们上,一群人便在这儿打了起来。 玄羿与灵乩倒是不紧不慢,坐在旁边看热闹,那些官兵上前要轰他二人,却是被一道结界弹开。 寡不敌众,但俩个闹事的男仙自然是被打的鼻青脸肿,最后被一众官兵抬着丢了出去。 “你们两位,快些离开!”解决了闹事的,那官兵头子又走向玄羿灵乩这桌,正要上去抓他二人,便又被一道结界弹开。 这群小辈孤陋寡闻,看到了她额上的神印,却不知她是何人。她好不容易下来吃个饭,还要被这群家伙搅了心情。 第五十八章 去冥界 她倒是知道那星瑞,娇生惯养长大的姑娘,一直都是骄纵跋扈的,前些年勾搭上了那太子少夋,便在封山混的甚是风光。 “我记得那星瑞,还派人打过你。”灵乩边吃边道。 “倒也不是。”玄羿道,“有次意外帮了阿澜月,后来被她派人为难了一番。”至于打,那几个人倒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你听谁说的?” 灵乩忽然站起来,气浪冲出,直接掀翻了众人,正要去找那星瑞算账,却是感应到来了熟人。 不多时,一对男女走了进来,是星瑞与少夋。进来便见倒了一地人,也是把他们吓了一跳。 “是你做的吗?!真是大胆!”星瑞指着现场唯一站着的紫衣女人。说着她又立即扑倒少夋怀中,发出娇滴滴的呻吟声:“殿下~” 少夋没理会她,直接推开走了过去,那妆容虽是浓艳了些,但他也是能认得出来。“棠玉?” 玄羿立即拦住他:“她是我师父。” 少夋转头看他,这才认出是他那老情敌。天帝说,这神祖的样貌像极了棠玉,或许她就是那棠玉,不过是变了个身份到神界游历罢了,他当时还不信,那神祖娘娘是何等的尊贵,怎会为了玄羿生个孩子出来。今日一见,这二人倒是真的相像。 神祖,就是棠玉…… “神祖娘娘。”他行礼,看不出任何表情——她若是知道他诓骗她去黎山,定然不会放过他的。 “什么,神祖娘娘,她是神祖?!”神祖怎么会跑到这小饭馆吃小笼包,怎么会在这里遇见神祖?!星瑞腿一软,直接跪倒。 在这里碰到少夋,灵乩也是觉得尴尬的。他知道阿乐的事情,若是在这里说穿了…… 灵乩走过去,玄羿低头——她又没穿鞋。她走到那少夋面前,伸手挑起他的下巴,又凑近他的脸,对着他的眉眼轻吹一口气。 玄羿瞬间感到心头一阵酸意,立即上前将她扯了回来。灵乩则是一脸莫名其妙,立即甩开他的手——私下里拉扯也就算了,这大庭广众之下,竟这般不给她面子,怎么说她也是德高望重的创世神,怎能当庭被这小辈动手动脚。 她又瞟一眼那少夋:“怎么说也是要承大统之人,太子在外,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娘娘教训的是。”少夋晃了个神,似是忘了些什么。正欲抬眼再看她,却发现眼前早已没了人影。 —— 一眨眼的工夫,他二人已经回到了宣庆殿。 “你真是放肆!”一回来灵乩便立即甩开他的手,满脸的怒气,眼眸中的赤金色就要溢出来一般。灵乩踏着神印浮到他面前,一把揪起他的衣领,眼睛瞪得老大,似是要吃了他一般。“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罚你,所以才敢这般肆无忌惮?!”那声音似是有回音般绕到他的耳尖,震慑力十足。 “是我唐突了。”他方才,的确是冲动了…… 她一把将他扔的老远——他们不能再这样。她要清醒些,她救他性命,收他为徒,为他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跟他这般。 “你……”她深呼吸,“你明日,自罚去冥界吧。” 玄羿爬起来,不可思议地望向她:“你…要轰我走?”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变了性,就因为拉了她一下? “待你诚心悔过,我会派人接你回来。”她没敢看他,说完便直接飞了出去。 他仍是觉得在做梦一般,先前他吻她抱她的时候,她都没说什么罚他,怎么今日拉了她一下,便成了这样……这不是她的性格。 灵乩慌乱着飞回了华清殿,今日见到那少夋,让她狠狠地清醒了一番——她是灵乩,她不是什么棠玉,也不是什么神祖,她活着的意义,便是为了复活盘古。她不能沉浸在那儿女情长之中,她要认清现实。 她从一开始,便没有想过要跟这孩子在一起,从一开始的棠玉就是假象,是他攻势太强,这才让她陷入了短暂的迷惑之中。她喜欢他,也不过是因为……他长得像盘古罢了,或是说,盘古的精元在他体内罢了——她不是真心的,一定不是。 把他放到冥界去,然后她利用这段时间忘了他,等他回来,她就开祭坛,行天祭。 “娘亲。”珠帘后面走出来个孩子,是阿乐。她拿着糖葫芦跑到她身边,用手扒开灵乩打成结的眉头。“娘亲因何这般烦恼?” 灵乩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阿乐,对,她还给他生了孩子。那段时间,她没了记忆,只是凭借着心中的感觉,爱他爱的疯狂,以至于舍身救命。但这绝不是她的本意,她那时只知道要救他,却完全忘了救他的目的。 “你怎么来这儿了?”灵乩笑道,“娘亲不是告诉你,不要离开西宫吗?”自从阿乐开了灵智,便是喜欢到处跑。“糖葫芦是谁给你的?” “是宣庆殿的玄哥哥。”阿乐眨巴眼睛,将那糖葫芦递到她面前,“我今早去添香楼,见他在做这吃食,我便趁他不备拿了几串。” 灵乩出了一身冷汗:“小小年纪便学这偷鸡摸狗之事,长大还得了?!”她突然将她拎了起来,“菁桃!带小殿下回元婴殿,没我的命令不准再放她出来!” “娘亲,阿乐错了……”阿乐边哭边挣扎,菁桃很是吃力地将她抱走。 她不是棠玉,她是灵乩,她要跟他划清界限。 —— 琷将玄羿带出了圣墟宫,直到离开的那一刻,他都没见着灵乩。 冥界很大,他上次试剑大会的时候来过这里。依照那女人的要求,冥王给他安排了个记案的差事,这是个忙差,官位居十殿阎罗之下,是帮着几个阎王记录那些冥民罪行的,因此他时常是待在那掌卷司中。 “大人,这都是些陈年旧案。”掌卷司使三法带着玄羿进了第七卷库,“都是些没由头的案子,到现在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到这里一个多月了,他今日突发奇想要来看看这卷库。 玄羿上前,这第七卷库积了一层灰,他随意打开一卷,尘土飞扬,他轻咳两声,又仔细看了一番:“这是酆都城的案子。” “是啊,”三法走上前,挥手拍开那飘荡着的尘埃,“哦,这是三年前的案子了,东冥河那年发了大水,碰巧二公主罗夏在此地赈灾,结果不幸被冥河巨兽吞进腹中,后来冥王派人人将那巨兽捉回,破其肚皮,却不见公主的踪影。” “东冥河既然有巨兽,为何不早早派人除去?” “大人有所不知,”三法叹了口气,“先前那神祖娘娘的爱兽相柳在这东冥河中住过一段时间,当时便与那河中的鱼虾产下了这么个祸害,我等冥族小辈,怎动的了那高权之物……若不是他吞了公主,冥王大人又怎会……” “那这巨兽先前可有食人……食鬼的记录?” “这倒是没有,先前倒是安静的,虽然偶尔出来吓吓过往的冥民,但也没害过性命。” 没吃过人,却偏偏吃了公主,吃了公主,遗体却不在他腹中,这也是怪事,不过三年都过去了,想来也是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了吧。 忽然屋外传来一阵吵闹声,似是个姑娘在与人争论些什么。三法表情很是难看,一拍脑袋大叹一声:“哎呦喂,这位姑奶奶怎么又来了……”说着便立即跑了出去。玄羿跟出去,便见一群鬼差摇头晃脑地围着一位黑衣姑娘。 “三公主您可别闹了……” 那公主一甩长鞭,发出刺耳的长鸣声:“我二姐姐都失踪三年了,你们这些个饭桶,查了三年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冥界要你们何用!”说着就要抽那几个鬼差。 “三公主莫怪,我等已经尽力……哎呦!” 现场顿时鸡飞狗跳,一片血肉模糊。 玄羿见状连忙上前拦住,这些个公主太子的,是都喜欢用鞭子吗。他挥手直接抓住了那位三公主的长鞭,又使力一拽,那公主来不及反抗,险些摔倒。 “你谁啊,竟敢扯本公主的鞭子,真是大胆!”那公主气的要冒烟。 “公主,”三法挨了两下,这才吃力站起来,“这位是圣墟宫送来的主簿,玄大人。” “哦~”那公主阴阳怪气,“我知道,你叫玄羿,是神祖娘娘的徒弟。”说着又走上前:“不过这里是冥界,我惩戒下人,你若是识相的,还是离的远些比较好。”说完便要上手去抢那鞭子。 玄羿侧身一躲,那公主顿时又不乐意了:“你干甚,把鞭子还我!” “这虽是冥界,然如今我身为掌卷司的主簿,公主你在此闹事,不怕我将你告到冥王那里吗?” “呵,我是公主,冥王是我父君,他能拿我怎样,你又能拿我怎样?”说着又要抢那鞭子。玄羿仍是不给,二人在这掌卷司大打出手。 第五十九章 罗夏公主 他走了一个月了。 事实上,她从第二天就开始后悔把他送走,离别总是痛苦的,她知道。可他们总是要分别的,玄羿总有一日要消失,她也知道。 “娘亲~”阿乐拿着个话本,应该是菁桃去人界买来的。“这上面说,阴阳相合,才会有小孩子,所以每个孩子都有父君和娘亲……娘亲,阿乐的父君是谁?” 灵乩瞟了菁桃一眼,又思索片刻:“娘亲没有父君,所以阿乐也没有父君。” “娘亲骗人!”这孩子脾气大的很,直接摔了书,“桃姨娘前日还与我说,我是有父君的……”灵乩又瞟了菁桃一眼,想来想去不知道说些什么。见她不回答,那孩子马上变的眼泪汪汪:“我的父君,是不是不要我了……” “当,当然不是!”灵乩立马安慰她,又绞尽脑汁,“阿乐的父君,阿乐的父君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所以现下不在宫中。” 她闻言立即止住哭声,却是半信半疑:“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那我的父君什么时候回来?” “嗯……三百万年后。” —— 罗秋公主带着玄羿以及一众鬼差到了那东冥河畔。 “这里就是姐姐被那巨兽泽繇吞噬的地方。”她将鞭子收了起来,双手插腰,一脸不屑,“他们都说姐姐已经死了,父君早早地立了衣冠冢。” 玄羿上前仔细勘察一番:“你父君都觉得罗夏公主已死,你又是如何断定她还活着的?” “我自然知道她是活着的。”罗秋走上前,“我姐姐向来怕水,那东冥河中时不时还有厉鬼出没,她根本不会靠近。” “她是来赈灾的。” “赈灾怎么啦,赈灾也可以离那河水远远的。” “可有人亲眼目睹,那泽繇从河中飞出,直接生吞了她。”玄羿道。边上的三法立即附和:“对对对,所有鬼差都可以作证。” “可,可你们也都知道,那泽繇肚中并没有姐姐!”罗秋立即回道。 三法又走上前:“许是那泽繇已经将她变成了粪便排出……” 罗秋一个巴掌上去,将三法扇的直转圈。“怎么可能!那泽繇上午吃了姐姐,我父王下午便派人捉了那泽繇,怎么会这么快……” 冥界的尽头是冥海,然冥海自古多厉鬼,泽繇不入冥海,常是居于东冥河之中,便是冥王布下天罗地网要抓他,他也不敢逃入冥海。这么说来,那罗夏公主若是真的被吞了,那她定然会在那泽繇的肚中——除非她又被吐了出来。 然她若真的被吐出来,若是死了,河水缓慢,尸首定在这东冥河中,但找了三年都不见踪影,也只能说明…… “你是说二姐姐没死,你也相信二姐姐没死?!”听了玄羿的一通分析,罗秋立即兴奋起来,“我就说二姐姐没死,你们都不信。” “这不过是个推论。”玄羿道,“我听闻冥王已经在冥界寻了罗夏公主两年,近来才认了她的死讯。” “是啊,先前父王一直相信姐姐还活着,然两个月前不知怎么的,忽然就下令不再追查。”罗秋道,“他还劝我,不要再查下去。”说着她悻悻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完全不能理解冥王的行为。“玄羿,既然你能推出我姐姐没死,那你赶快再想想,姐姐会去哪里?” 接下来的,可能就是冥王一家的私事了。女儿借这东冥水患离家出走,定然是有内因的,而冥王忽然勒令众人不再寻那罗夏的下落,八成是找到了,或是想通了女儿的行为。他现在蹦出来把罗夏的行踪说个明明白白,这不是在给冥王难看吗。 罗秋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直接跪了下来:“对不起,我方才不应该打你……只要你帮我找到姐姐,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的!” 玄羿见状连忙过去把她扶起来,就算他想找也不见得能找到,那罗夏若是真心要逃避追捕,完全可以跑到人界去,这让他怎么找。 “姐姐怕日光,不会离开冥界的!”罗秋眼泪汪汪,看上去很是惹人怜爱。 “这……”他是真心不愿意插这一脚。罗秋见状又要跪下,玄羿连忙拽住她,怎么说也是个公主,怎么这么随便就下跪。“我尽力而为。” 罗秋闻言喜笑颜开,连道“谢谢”。 —— 罗夏是个文静的,平时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琴棋书画,不过倒很是擅长诗词歌赋,最出名的一首便是闻名冥界的《忘川相思录》。除了作诗,她其余时间都是在绣嫁衣。 冥宫 “你看,这是我姐姐的诗。”罗秋将他带到了罗夏的宫殿,殿内很是素雅,没什么花花草草,但墙上却是标着许多的字画。“这些都是姐姐画的。厉害吧!” 闯女子闺房确是不道德的,然要查那二公主的去向,也便不顾这些礼数了。 “姐姐走了之后,父王便下令不许所有人靠近这个屋子,常是自己动手打扫的。”罗秋又道。 玄羿瞧了一圈,又去了这位公主的书房——书房很是干净,看来冥王的确是常来打扫,然唯独那桌上的一张皱巴的纸引起了他的注意。 普通的宣纸,上面写着一首未完的诗: 葬头灯烛凄切声,不闻故友旧时情。待到死别终归日。 “待到死别终归日,东风作恶长歌泣。”罗秋坐到桌上,接住他的话,“这是酆都城一个老鬼的诗,听闻他生前是一教书先生,因三两银钱与故友断了联系,后来他二人到死也没再见。” 玄羿生火,在那纸背上轻轻一烧,那最后一句话便浮现出来,但并不是罗秋说的什么东风作恶:“再回酆都报父恩。” 原是蓄意逃跑的。 “罗夏公主先前可有爱慕过什么人?”让一位公主这般心甘情愿离开宫殿的,定然是那心爱之人了吧。 “倒是有啦,不过那家伙多年前就死了。”罗秋跳下来,“先前有一商贾大户与父王较好,便时常带着他那长子,叫什么皓的,时常来宫中叙旧。姐姐很是心悦于那什么皓,不过后来他染了怪病,不久便病逝了。再后来也不知什么原因,那贾人与父王大吵一场,不就便搬离了冥界……可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那皓公子,是得了什么病?” “都说了是怪病啦。”罗秋又道,“就是脸色煞白,比白无常的还白,还是不是要咬人,就这样。” “那……”玄羿还没来得及再问些什么,便听见屋外传来一阵浑厚的男音——是冥王。 罗秋吓得惊慌失措左右横跳:“怎么办,父王要是知道我带外男进姐姐的房间,一定会打死我的!”她转身要跳窗,却发现玄羿已经没了踪影。 “罗秋!”冥王开门,怒目圆睁,“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来这里吗?!”说着便要伸手将她扯出去,罗秋吓的连忙逃窜,寻得个间隙,便从边上溜了出去。待她逃出宫后,玄羿才出现在她旁边。 “这是隐身咒?!父王都没有察觉的隐身咒?!”罗秋要惊掉下巴,不愧是神祖的徒弟。“教我教我!” “你那姐姐在三途河畔,去寻吧。”玄羿将那不小心带出来的纸塞到她手里,“至于这隐身咒,我不能教你。”说着便要离开。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摇摇头,“不对,三途河与人界相连,姐姐惧日光,怎么可能去那危险的地方。” 玄羿又将她手上的纸打开,不是那首诗,而是一个药方子。 “这是什么?” “这是冥界治疗惧日症的方子,最下面那行,是血族的日行咒。”玄羿说着又掏出一张,“这是我在罗夏的闺房中找到的,与这一起的,还有这副画像。” “对,这就是我说的那个皓……景皓!”边上的名字唤起了她的记忆,“等一下,你方才说……血族?” “西荒血族,妖魔一类,噬血而活,被噬者会变成同类。”玄羿解释道,“我猜测,那位皓公子当是不幸成了血族,被冥王驱离酆都,你那姐姐知道了这事,便设计在赈灾之时,造出泽繇食人的幻象,随即与他私奔,但因惧日,所以只能留在冥界。”罗夏的幻象咒很是厉害,但也可怜了那泽繇。 “所以说,那个景皓,他们一家根本就没离开冥界?!” “这我倒不清楚,不过那皓公子现下应当是在那三途河畔的。”即便那景皓日行咒练的如火纯青,但罗夏的惧日症是冥民不可解的病症,即便有那什么方子,也不可能完全治疗。 第六十章 心有所属 他走了两个月了。 琷说,他时常是和那个罗秋公主在一起的,先前他们一起翻遍了掌卷司的卷宗,破了很多案子——这是好事。 她这几日总是睡不好,许是即将羽化的关系。 按照他说的,她这两个月来,时常会去看望女娲,也会带阿乐去。那个羲,她如今也算是看顺眼了,无论怎么说,那都算是她的弟弟。 —— 冥界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两个多月,不知道那个女人在天上有没有想他——应该是不会的吧,她是创世神,多高贵,根本不屑与他为伍。这两个多月他算是想明白了,她早已对他积怨已久,只是碰巧在那日爆发了。仔细想想,无论是棠玉还是灵乩,似乎都没跟他相处多久,是他太自信,觉得她是喜欢他的。 她应该,只是跟他玩玩吧。在魔族,很多妖魔都是这样的,不过是图个一时之快,兴奋劲儿过了,也就一拍两散——可是那女人,她兴奋劲儿,也太短了吧,说翻脸就翻脸,说轰人就轰人,即便是徒弟,也不能这样。他愿意跪钉床,愿意受雷刑,但不想离开她……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神,果真都是凉薄的。 “喂,想什么呢!”罗秋飞到房顶,递给他一壶酒。今天夜色不怎么样,他还是说着要上来看星星。 “这回又是什么酿的?”玄羿不敢喝,上次这家伙便拿了个什么恶鬼酿的酒给他,害的他吐了许久。 “嗨——”罗秋掰开塞子,“这可是父王亲手用曼珠沙华酿的酒!”说着又一饮而尽。“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偷来的。” 玄羿仔细嗅了嗅,这才放心喝起来。罗秋见状要拿他边上的桃花酿,却是被他一掌拍开。那桃花酒阳气太重,她喝不得。 “小气~”罗秋嗤之。 “我问你,”玄羿突然道,“若是你有个特别心爱之人,你献殷勤,他皆回应,然忽有一日,他要轰你离去,这是为何?” 罗秋没听出来他话里有话,仰头想了想,又笑了笑:“我没什么心爱之人。” 玄羿翻了个白眼,接着喝酒。 “我觉得,他应该是心有所属了吧。”罗秋道,“不过本公主是谁,相貌堂堂,文武双全,我看上的人,怎会不喜欢我!” 玄羿轻哼一声,灵乩会喜欢怎样的人——那圣墟宫中,除了他,就没有别的男仙,她不喜欢他能喜欢谁。又转念一想,她莫不是…真的喜欢那个少夋。 “话说,你都来这儿两个多月了。”罗秋道,“打算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他小声道。他什么时候走,完全取决于那个女人什么时候派人来接他。 “我看你那师父两个月对你不闻不问的,怕是不要你了……”罗秋嘿嘿一笑,“冥界多好,我看你就留在冥界算了,放心,以后我罩着你!”说着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得了吧。”玄羿抽开,“也不知是谁罩着谁,罗夏的事,要不是我担罪,你早被冥王打死了。” “谁能想到父王还派人在那葬头河保护他们啊……” 冥王一早便知道了罗夏的事,或许是心疼这对苦命鸳鸯吧,便没将她捉回去……倒是个善解人意的老父亲。他们过去找罗夏时,便被冥王的人直接抓了回来,好在玄羿还有个神祖弟子的身份,冥王除罚了俸禄外,倒也没为难他。 他能在这神冥两界平步青云,都是因为灵乩。 罗秋腿一翘,靠到他身边:“我也问你个问题。” “问。” “我喜欢一个人,但他是神界的。”罗秋又喝口酒,“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走,你说我该怎么办?”她脸红的厉害,应该是醉了。 “他心有所属,你放弃吧。”他抬头望月,却只看到一片虚无。 罗秋很是不甘心地再靠过来:“我是冥界的公主!你是不知这冥界有多少人排着队要娶我!” “多少?”玄羿一把将她推开。 “总,总有个几百万吧!”她一脸红涩。 “那你就从那几百万人里面挑个自己喜欢的。”他说着开始收拾东西。 “那我就不能跟我爱的在一起?” 他站了起来:“我明日要查那忘川水神的案子,先走了。你也早些睡吧。”说完便跳了下去。 次日 玄羿是被三法吵醒的。 “大人,不好了!”他急的面红耳赤,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罗秋公主独自跳了忘川……一个时辰没上来了……” 他闻言立即前往——这本是他的案子,她又何必管……虽说这一个月来他们合作的不错,屡破奇案,但这忘川怎么说也是凶险的,怎能说跳就跳,若是受了那魂水的侵蚀可怎么办。 他直接跑到了奈何桥,那群鬼差说她就是从这儿跳下去的。他倒是二话不说,也跳了下去。 倒是没想到这忘川竟是这么深的,他游了许久都不见底。忽然几只触手伸出,玄羿倒是有经验的,直接挥剑砍断,一声尖叫过后,几根触手又伸了出来。他又挥剑,却见一团黑墨喷出,瞬间糊了视线。这水下听觉变得极差,他稍不防备,便被那触手缠了去。 被那触手缠住是他的本意,毕竟罗秋一个时辰没上来,定是在下面出了事,他一直在这浅水区寻也不是办法,不如让那触手将他拖下去,正好顺藤摸瓜。但他倒是真的没想到,这触手能瞬间捏碎他的结界。 —— “玄羿!” 他醒来时,已经到傍晚了。 他在河底——倒是亮堂的很,许是那忘川水神的住处。“咳咳咳!”他一动弹便是一阵疼痛,这才想起来方才那触手破开了他的结界,他浑身都是被那魂水腐蚀的伤——旁边的罗秋也是如此。再环顾四周,被抓的不只他二人,对面的牢中还有一群鬼。 众人都被画了道咒法,他没听说过这咒法,竟是能同时抑制神力与魔力的。 此时一个女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穿着一身橘色的长裙,身材火辣,然长相却是小眼厚唇,难看至极。 “我儿泽繇,安分守己,从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说着她走到了对面牢中,“可是冥王,不给他活路,生生将他开膛破肚!”她抓起那鬼,嘴张的好大,一口一个…… 原来她就是那泽繇的母亲,那位很是幸运被相柳青睐的鱼。 “快住口!”罗秋叫喊着要冲出去,却是连那铁栅栏都掰不开。 过了许久,那忘川水神方才打了个响嗝,不紧不慢走到他二人面前。见罗秋挣扎地厉害,便伸出触手将她推翻,又哈哈大笑:“没想到吧,神力也有不能用的一天!哈哈哈……”说着又伸出触手将她拽了出来,死死勒住罗秋的肚子。“我儿被捉之时,你笑的倒欢心!” 罗秋痛苦的掉眼泪,然这是在水里,玄羿只能听到她崩溃的嘶吼声。 说着那忘川水神伸手,直接将罗秋的修为抽了出来。 这咒法玄羿熟悉的很,当初灵乩曾用这法子抽那狼人的修为。这忘川水神毕竟是做过相柳女人的,或许是从他那里学来的吧。 忘川水神一个气浪挥过去,直接打断了玄羿的结印。“创世神的封印咒,你也想破?哈哈哈!” 果然,这也是那女人的。 此时那罗秋已经没了精气,那忘川水神没吃她,而是将她甩到了边上,然后又伸出触手,将玄羿拽了出来。 玄羿却是不怕的,从先前一下捏碎他的结界来看,这家伙怎么也有几十万年的修为,冥界之中,最强冥王不过十八万年,估计他是没救了。“你先前,不过是忘川河里一直普通的八爪鱼……机缘巧合被那神兽相中,这才得以化成人形。” 那水神见状收的更紧:“你知道的倒是挺多的。” “呵~”反正要死了,“不过是酆都忌惮那相柳,忌惮那神祖,这才称你一句水神,真拿鸡毛当令箭了?!” “你!”那八爪鱼咬牙切齿,今日竟碰上个硬骨头。无所谓,杀了便好,说着便要动手抽他的神力。 她吃了这么多鬼,每日兢兢业业修炼,如今神功大成,今日月圆之夜,她定要杀到冥宫,将那冥王开膛破肚不可。 忽然一股神力飞来,直接断了她的触角,她来不及反应,那神力又急转直下,回首打了她一巴掌。她惊愕,从未见过这般庞大的神力,是冥王吗——那个老东西,怎么可能这么强大。那一巴掌,竟是让她感到五脏六腑都在化成脓水,神力散尽,不多时便灰飞烟灭消失殆尽。 玄羿抬头,吃力地爬起来,金光散尽,这才看到那女人的身影。 第六十一章 朱砂痣 她一身薄纱,踏着神印,缓缓浮到他面前,满眼的深情,用白皙娇嫩的手抚摸他的脸颊:“你受伤了。” 玄羿拍开她的手,立即将边上的罗秋扶起:“你先救她。” 灵乩仍是面无表情,挥手之间,那罗秋便恢复了血色。她倒是没再理会他,直接踏着神印飞了出去。 冥王早已在外等候,他知道那水怪不好惹,本是要向神界搬救兵的,却突然见一道光冲入水中,便猜到是圣墟宫的人。 “神祖娘娘!”冥王见状立即下跪拜见。灵乩没理会她,勾勾手指将那二人升了上来,又挥手解了他们身上的封印咒——那个相柳倒是大胆,这样的咒法都随便外传。 “神祖娘娘,神祖娘娘!”见她要走,冥王立即叫住,“神祖娘娘难得来一趟,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顺便还能与玄公子叙叙旧。”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天帝都不敢叫这位留下吃便饭,他哪来的面子。 “师父繁忙,还是来日再叙吧。”他将那罗秋背上来,又交给了医官,却始终没看那救命之人。 灵乩轻笑一声,他这是要以暴制暴?“冥王盛情,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 冥王大摆宴席,将那五方鬼帝十殿阎罗皆请了过来。 这位神祖娘娘,从未在冥界用膳过,或者说,从不在圣墟宫外用膳。今日能请到她,也不枉冥王这般照顾玄羿。他倒是明白人,特意将玄羿安排到了她身边坐着。 “娘娘。”冥王行礼,“此酒乃是小神亲手所酿,还请娘娘品评。” 见灵乩半晌没动静,空气便是宁静起来。此时玄羿开口:“王上,家师不善饮酒。” 忽然变的更尴尬了,不能喝酒先前也不说明白。 灵乩站了起来,拱了拱手,将那酒水一饮而尽——真不怎么样,连先前玄羿在人界买的酒劲儿大都没有。 “好酒。”说完一屁股坐下。 冥王见状哈哈一笑,随即一饮而尽,却是差点吐出来——这是掺了多少水。想来定是他那宝贝三公主又偷喝了。 玄羿苦笑,她这是什么意思。说完也喝了一口,随即直接吐了出来——什么玩意,这是冥河的水吧。 “啊……奏乐,起舞!”气氛太过尴尬,便是只能这样缓解缓解。随后冥王便是立即将身后的小鬼来过来,勒令他一刻钟之内找壶好酒来。 这群人强颜欢笑喝了几杯,灵乩自然附和,但脸色却是明显变了——她还以为自己酒量渐长了呢。她故作镇定站起身,由几个女鬼护送着去了客房——这样定是回不了神界的。 今晚月圆,天上缀满繁星,像细碎的流沙铺成的银河,安静地围绕着那白玉之盘,冥界很少有这等美景。 灵乩早早退场,玄羿待在那自然没什么意思,冥王将他的屋子安排在了她边上——倒是尴尬,他回去定是要路过那女人的屋子的。 微风吹过,他驻足停下,这是灵乩的房间——她来这里,他不跟她说话,还摆着个臭脸,她定然是不高兴的。这也怪他,是他还没调整好他们的关系。 他正要离开,却被一只手扯了进去。没等他反抗,那女人便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她穿的很薄,似是要睡了,却突然到了冥界。 “灵乩……你喝醉了。”一股莲香从内而外散发出来——这女人怎么会这么香。他要推开,她却是抱的更死。他轻笑一声,不是她说要做师徒的吗,现在又是哪一出,这个女人,一向我行我素,从不在乎他的感受。 “我,我……我……”支吾了半天,还是没说清楚。他心头一阵颤动,感觉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浸湿了他的衣服。她头低的很,天色又暗,他看不清她的脸。 “对不起。”过了半晌,她才支支吾吾地说了话,声音很小,但他听的异常清晰,“我,我是有苦衷的……你不要怪我,你不要怪我……”她仍是抱紧他,把头埋的很低。 苦衷?她一创世之神,能有什么苦衷。他很是吃力地将她的脑袋掰上来,这才看清她两侧晶莹的泪花。“灵乩,你爱我吗?” “我爱你。”她倒是乖巧的很。 说着她又踮脚,可能是身高差太多,她想亲却亲不到。 “师徒情?” “当然不是。”她说着又将脸凑过去,但他仍是不肯放过她,接着问: “会跟我成亲?” “嗯。” “会做我的妻子?” “嗯。” “会……为我生孩子?” “嗯。” “会跟我一起照顾他?” “嗯……”没等她说完,他便直接啃了上去——原来她醉酒的时候,是这么乖巧的。没等她满足,他便又松了口,接着问: “为什么要把我送到冥界?” 她闻言低下头,声音很小,有些颤抖:“你不要怪我……” 看来她今日是不打算说明白了,他倒是没生气,直接抬手抱起她的双腿。“怎么又不穿鞋?”说着将她丢到了床上,脱了鞋就要上去跟她翻云覆雨。他温热的手指从她鼻尖滑过,邪魅一笑,贴着她的脸颊发出迷人的嗓音:“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往日他碰一下便是要炸毛,今天倒是温顺的像只小白兔。 “我醉了……”她声音捏的很是细,像个孩子。他笑了笑,捏了捏她通红的小脸,原来还知道自己醉了。他压下来,刚要饮鸩止渴,便听到外面穿来脚步声。灵乩此时难受的很:“我想吐……”他连忙捂住她的嘴,比了个安静的手势:“乖~先忍住。” 那脚步声在他们屋外停下,然后那身影敲了敲门:“娘娘,您要的醒酒汤来了。” 原来是个送汤的婢女。 灵乩刚要起身,却又被他压下去——她这衣服脱了一半,要是被看见岂不尴尬死,还是装睡好了。 “娘娘?您睡了?” 半晌,仍是没有应答。 “奴婢,奴婢进来了?” 玄羿刚拉上帘子,那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奴婢把汤放在桌子上了,您要是醒了,记得喝了。”那姑娘说完便合上门离去。 玄羿这才松开她,她立马侧身吐了出来。“那酒可真难喝……”说着又咳嗽两声。 玄羿拍拍她的背:“难喝还喝那么多。” 今日冥王拿出来的分明就是掺了酒的水,而她不但喝醉了,还把中午吃的全数吐了出来,看来这家伙酒量是真的不行。说罢又急忙给她倒杯水漱漱口,再然后还要处理她的烂摊子……一来二去,他便丢了情趣。 “你要走吗?”她扯住他的衣袖,满脸地委屈,看着很是让人心疼,“你要……去找那个公主?” 他微微皱眉,又坐下来,擦去她渗出来的泪珠:“你监视我?”灵乩半晌没说话,似是愣住了,他便是当她默认了。又将她压到床上,那清新的莲香立即又扑面而来:“除了罗秋,你还知道什么?” “前日你去霓虹院,有个女鬼叫彩蝶,唱歌很好听。” “还有呢?” “三法有个侄女,喜欢你……” “还有呢?” “昨天你跟那个公主偷喝了冥王的酒……” “还,还有呢……” 她视线下瞟,手指直接划破他的衣裳:“你的胸口……有颗朱砂痣。” 他倒是有些惊了,竟连这都知道。说着又扣住她不老实的手,轻轻一撩脱去了她的衣裳,他又躺下,毫无征兆地吻了上去,那股熟悉的香甜再次蔓延到他的喉咙深处。她也很是配合,不哭也不闹,任由他摆布。 “我再问问你。”她情到深处,玄羿突然起身,“在我之前……你有别人吗?”这话问的很混账,但他还是好奇——即便会有被她一巴掌拍下去的风险。 她脸上明显有了怒意,而后却又散去,轻轻摇了摇头。 那莲香越发浓郁,不多时便充斥了整间屋子…… —— 灵乩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恍惚间觉得这床的手感不太对,睁眼一瞧才发现旁边睡了个人。她慌忙坐起身,低头看看,穿着衣裳——长舒一口气,看来什么也没发生。刚站起来,突然双腿一软,直接倒在了床边。 她奋力拍拍脑袋,这才想起昨晚那不可名状的事情—— 那种事情……怎么会再次发生——天哪!她要疯了,竟然连夜赶来冥界救他,还喝假酒,还跟他…… 怎么会这么丢人,还说那种鬼话,她现在恨不得直接用还宙术回去阻止昨晚那愚蠢的行为。 “你醒了。”他这才装模作样地爬起来,得意地看了她一眼,又下床倒茶,“怕你今早尴尬,我便早起帮你穿上了衣裳。” 她这才踉踉跄跄爬起来,仍是觉得浑身疼痛。她就说,她昨晚穿的分明不是这件。不,他醒了不走,给她穿了衣裳又躺下来继续睡,这是故意今早要难堪她。 “那是我的衣裳。”他又笑道。 这个小混蛋…… 她的脸更红了,正要跑出去,却被他一拉,立即重心不稳,毫不意外地坐到了他的腿上。“你你,你……”一如既往的口吃又回来了。 “声音小些。”他搂住她的腰,“冥王带着一帮子鬼官,一大早便在门口守着,只等着你醒了请安呢。” 第六十二章 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她脸上的红潮已势不可挡,他仍是却不知足,又凑到她耳边轻咬一口,湿润的茶水沾到她的耳尖,吓的她尖叫一声慌乱站起来。 外面的众鬼不明所以,但能确定她醒了,冥王便带着头大喊:“臣携众鬼官,给创世神娘娘请安!”说完剩下的小鬼大喊着早安——等了一上午,总算是等到她睡醒了。 灵乩现下羞的厉害,完全听不清外面那群鬼在说些什么,只知道眼前这个,这个男人昨晚又跟她…… 玄羿勾起唇角笑了笑,又走上前,把她挤到床上,轻轻地给她一个早安吻。 她表情越发难看——没脸见人了,索性直接钻回被子里缩成一团。玄羿见她这般羞涩便不再逗她,过了半晌,仍是不出来,他这才过去将那被子强行扯下:“快起来,外面的那群鬼官还等着你回话呢。” “我……我没脸见人啦……”说着眼角就要渗出泪水。 外面的冥王听到她的大喊一脸不解……是因为昨晚醉酒了吗,虽说她那酒量的确是有够丢人的,但还没到没脸见人的地步。 玄羿将她架起来:“起来了,难不成要一辈子躲在被窝里?”她望着他那得意的笑脸,努力收回打转的泪水,很是不情愿地喊道:“都……退下!” 冥王与众臣面面相觑,这才行礼告退。 灵乩这才推开他,挥手给自己换了件紫裙子——他那衣裳实在太大。她偷瞄一眼边上的家伙,虽说昨晚的事是她主动要的,但他也没必要笑的这么阴险吧。 他忽然过来坐到她的边上,她起身要跑,直接被他拽到了腿上。“阿灵,你昨晚说,你爱我……”灵乩闻言又挣扎着要起来,却是被他死死锁住了腰。“是真的吗?” “当然……” “你谨慎些回答。”他忽然打断她,脸上失了笑容,变得格外严肃,“若是答的我不满意,我可就要抛妻弃子,娶那罗秋公主了。” 她辛辛苦苦把他送到这冥界,努力了连个月要忘了他,原以为快成功了,却是一夜之间打回原点——若是她再生个孩子出来,怕是再没勇气杀他了。忽然之间,她竟有一种要被他吃定的感觉。“当然,当然……是真的。” “你现在可没醉,说的话都是要负责的。” 她微微点头。既然如此,他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直接兴奋地将她抱起来围着屋子转圈,灵乩心脏跳的厉害,连连拍着他要求放手。嬉闹了半晌,这才将她放下,还没等她发牢骚,他湿热的双唇又很是激烈地压了上去,亲的她要窒息。 “我们回去吧。”他捧着她的脸蛋,一脸灿烂。 “好……” —— 告别了冥王与罗秋之后,他二人便踏云回了圣墟宫。一路上他的心仿佛荡漾在蜜饯里一般,笑得合不拢嘴。直到三十七重天,他都没发现丢了什么。灵乩将那白剑扔到他身上,一脸没好气:“佩剑都不知道拿。” 玄羿这才笑着道歉:“我太高兴,把它忘了。” “这么久了,你可有给它取名字?” “当然。”他左右审视了一下那剑,现场起名,“绝鞘。” 灵乩瞟了他一眼,他这是在怪罪她造剑不造鞘? “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根据它的特性起的名,你要是觉得不好听,也可以给它再起一个。”他又笑道。 灵乩轻哼一声,一脸傲娇:“我没兴趣。”她取名的功底真心不怎么样,先前怀阿乐的时候,便是私下里想了几十个名字,什么小玉、小花、阿莲、美子……菁桃知道后一脸黑气,最终矬子里头拔将军,挑中了阿乐这名字。凡人时常问她孩子大名叫什么,她便说叫玄乐,现在想想,这名字没什么深意,也不怎么好听。 菁桃已在宫内等候多时,见他二人回来,便很是激动地跑上去,似是有什么要说,但又忽然一惊——十指相扣!娘娘这是已经和玄羿官宣啦?!看来娘娘这次棒打鸳鸯成功了。 “怎么啦?”灵乩见她似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却又半晌不说话,待回头见玄羿得意洋洋把她的手举起来时才发现问题所在。立即甩开他的手:“这,这是因为……” “我懂的!”菁桃大喊一声,又后退几步,一脸兴奋,“我……我这事情不重要!”什么佛界的座谈会,反正娘娘也不会去,又怎会有这未来姑爷重要。“午膳已经送到宣庆殿了,娘娘你们自便!”说着立即招呼身后那一众仙娥离开。 灵乩刚要喊,那群仙娥便瞬间跑没了影。琷倒是没走,如往常一般恭敬:“娘娘,八位长老都在正殿候着了。” “先让他们回去,改日再来。”那几人是她找来的,但现在她变了主意。 琷恭恭敬敬行礼,这才告退。 玄羿又握住她的手,反复揉搓一番——这家伙的手真是柔软细嫩,完全不想撒开。“圣灵阁来这儿作甚?”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到了宣庆殿。 灵乩倒是也没瞒着他:“我想试试你现在的实力。”说着又坐下来,菁桃果然一早便将午膳端了过来,看来她昨晚突然消失,她们是猜到她去冥界找玄羿了——不但猜到她去了冥界,还很是断定她会把玄羿带回来。 “要我与那圣灵阁长老比试?”玄羿过去贴着她坐下。 “你与整个圣灵阁比试。” 玄羿心头一紧,整个圣灵阁?八个长老以及一百零六位弟子打他一个,这女人疯了?! “怕甚,你现在有神界第一剑在手,还有那东都城的一百八十多万年的魔力,虽不是琷的对手,但打个圣灵阁应当不是问题……”见他越贴越近,灵乩放下筷子,正要问些什么,却是被玄羿抢先发话。“我要是赢了,会有什么奖赏?” 她侧身:“你想要什么奖赏?” 他抱住她纤细的腰肢,很是轻松地将她放在了腿上,有贴着她白皙的脖子道:“公开我们的关系。” 她没脸红也没反抗,反而开玩笑道:“什么关系,你其实不是我的弟子,而是我的男宠?” “你要这么说倒也行。”他又贴过来,“我倒是更希望你说……我是你的夫君。”她这才立即挣扎着要起来,然为时已晚,他已经将她死死锁在了腿上。 “你们神仙易孕吗?”封山没有这方面的相关书籍,即便是像炎帝那样学医术的,好像对这事也很是避讳,所以列山宫也没这方面的书,因此他不是很清楚神仙这方面的问题。然他倒是知道,魔族的姑娘还是易孕的,法力高深点的魔女还能在欢好之时控制住自身的受孕机能。 这问题问的很直白,弄的灵乩很不好意思:“自,自然是不易的……”她也不是很清楚,但她倒是一次便怀上了阿乐——不过像炎帝黄帝,甚至是天帝,儿女也没那么多,想来应该还是不易……她为什么要这么努力的思考这个问题! “这样啊……”他双臂忽然使力,挤的灵乩一阵疼。 “就算易孕,我也不会给你……”灵乩使劲掰开他的手,却又被他冲着脖子啃了一口。“过分……”早知道不把他带回来了,这个嚣张的家伙,害的她饭都不能好好吃。 “阿灵。”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松了口,然仍是不放开她,“我们一起,去人界好不好。”他将她的身体转过来,温柔地抚摸她娇嫩的脸蛋。“我们去人界,建个房子,住在一起,永远不分开……还可以,生很多孩子。” 她心里是疑惑的,怎么会有人,不,魔族,这么向往凡人的生活,当神仙不好吗,在神界不好吗,竟要去住到那肮脏的人界。“这里不好吗?”她捏着他的肩膀低声道,难道因为她不给他生孩子,所以他不要住这儿? “当然是好的。”他轻轻搂住她的后背,“但我想和你……有一个新家。” “既然这里很好,为什么还要一个新家?”她又问,“为什么要在人界?我不想去人界。”又不是没住过,那人族三天两头的战乱,能有多少安宁的日子。 他眼底闪现一丝失落,而后又笑了笑:“好吧,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第六十三章 男孩女孩 自玄羿从冥界回来,他二人便一直黏在一起。琷仰头望了望深色的混沌高空,看来灵乩今日又不打算回华清殿了——她叹了口气,吹了桌子上的蜡烛。 她跟着灵乩已经有五百万年了,从灵乩创造她的那天起,她便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她。她懂她要复活盘古的决心,早前,她为收集那位大神的一丁点魂力,不惜要灭人族、毁人界,与另外两位创世神彻底闹翻,为了找个合适的器皿,她闭关几百万年,动用神识之力四处寻找与盘古残魄相契合的肉身……她找到了,她把盘古的残魄种到了他的身体里,带他吞了地下混沌增进修为—— 可为何,她现在又不愿唤醒那残魂。 她是真的爱上那个魔族了? 怎么可能,不过是因为他的身体里装着那位大神的残魂罢了——她那般高高在上,会爱上一个魔族? “琷姨娘,娘亲还没回来吗?”阿乐不知何时跑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个水球,“我想给娘亲看看我新学的御水咒。”她已经好几日没见着母君了。 琷慈爱地俯身,轻轻地摸了摸阿乐的头——灵乩还给他生了孩子……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娘娘有事不在,小殿下改日再来吧。”每次琷都会告诉她不能用那移行咒乱跑,但她便是像她那父君一样,从来不听劝。 阿乐还是有些惧她的,不像对菁桃那样,上来便是搂抱,也对,毕竟她照顾她的时间是短的。“桃姨娘说,娘亲是去找父君了……为什么不带上我啊?” 琷仍是笑,然心里一阵恼火,那个菁桃怎么就是管不住嘴,什么都跟她说。 “父君是不喜欢我吗?我听闻人界的父君,都是不喜爱女孩子的……”阿乐的声音很是软糯。 “当然不是。”琷立即回道,怎么说这孩子还在发育阶段,不能让她在思想上产生偏移,“殿下的父君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等忙完了一定会回来看小殿下的。” 阿乐嘟嘟嘴:“又是这句话。”整个圣墟宫的人都是统一口径。“至少告诉我,我的父君是谁吧?”虽说她定然不认识。 “小殿下见到了不就知道了。”琷笑道。 阿乐轻哼一声,失望离去。 —— 宣庆殿 灵乩的手脚很轻,然这次仍是没掩住身上的莲香,所以她一进门玄羿便知晓了。她仍是得意地靠近,然后从身后猛一下扑住,直接打断他的冥想。这几个月来,她这扑人的游戏已经玩了无数次。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他丝毫没有露出惊讶之色。 她收了法相,一脸的不高兴:“你到底是怎么发现我的?!” 他笑笑,说出来还有什么意思。不过这女人趁他冥想时突然扑来,不怕他真气不稳命丧黄泉吗。“你最近可是越发邋遢了。”脸也没洗,衣服没换,想来定然又没穿鞋。 她扭身直接躺到他腿上,轻声道:“你嫌弃我了?” 他轻捏她的鼻子,她素颜也是很好看的,又何必画那浓艳的妆容。“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会嫌弃。”说着又伸手去号她的脉搏,一声轻叹,“莫非之间真的无法结合?” “都说了我们神仙是……”还没等她说完,他便又吻了上去。她倒是习以为常,勾勾肩膀,很是乖巧地躺到他的怀中。 “没事,我们时间多的是。”他又笑着捏她娇嫩的脸蛋。 “如果,我有了……”她的脸突然烫了起来,“你希望是男是女?” 玄羿倒很是认真地想了想:“男孩吧,男孩像你。” 灵乩闻言立即跳起来,一脸的不满,愤怒地拍了两下:“女孩有什么不好!”在人界时,她便看不惯那些重男轻女的凡人,有的见她孤身带着孩子,便在背后说什么是因为生了女儿所以才被婆家赶了出来,她一肚子气,但也与那庸俗之辈争辩不出个所以然来。 “女孩也好,你生的都好!”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连忙要抱住哄她,却又被她一掌推开,随即跳下榻,飞身出了宣庆殿。 上一刻腻在一起,下一刻就翻脸了…… 低头一看,她还顺走了桌子上的桃花酥。 —— 灵乩自然是去了元婴殿,她已经三天没见阿乐了,那孩子肯定是不高兴的,最近玄羿黏的紧,她根本没有机会抽身——要不,直接告诉他阿乐的事算了。先前是以为他要与那芣月成亲,而自己未婚先孕实在耻辱,所以打死都不愿说出来,然当下他二人心心相印,若是能修成正果,阿乐也能有个父君。 “姐姐~” 还没进元婴殿,那熟悉又娇气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她回首,果然是影。“你大白天出来干甚?”身为鸿蒙守护者,不好好守护混沌,跑到她这儿来游荡。 “呵~姐姐整日跟那玄羿腻在一起,我哪有出来的机会。”她说着便飘到灵乩面前,“趁一切都还来得及,姐姐还是赶快行天祭吧。” 灵乩脸色一沉:“再等等……” “又要再等几个月?”影一脸的不满,“莫要为了他,毁了百万年的大忌……” “我还需为他增进修为……” “地下混沌都吞了,还增进什么修为。”她奸笑两声,“姐姐莫不是不想杀他了吧……” “当然……不是。”复活盘古的事,她当然没忘,然哥哥一旦复活,玄羿的魂魄必遭吞噬,那他就永远消失了——她,还想再与他相处一段时间。 “姐姐啊~”影还想再笑她两句,元婴殿内便传来孩子的呼喊声,她咯咯一笑,施了法便不见踪影。 “娘亲——”阿乐奔出来抱住她,一阵乱蹭,“娘亲这几日都不来看阿乐,是和父君在一起吗?” 灵乩掏出桃花酥,一脸笑意:“谁告诉你的?” “自然是……自然是我殿内的翠微和丹菊说的。”她接下桃花酥,很是高兴地啃起来。 “是吗……”灵乩伸手掐住她的小脸,“阿乐胆子大了,敢跟娘亲撒谎了。”她跟玄羿在一起的事整个圣墟宫都知道,但知道玄羿是阿乐父君的可是只有那两个。 “唔……”阿乐被捏的生疼,“是桃姨娘说的。” 就知道是这个管不住嘴的。 不过若是这孩子知道了,他们父女也好相认……她忽然好奇父君在她心里是个什么形象。她握紧她的小手,又一脸慈爱地问道:“那阿乐觉得,父君应当是怎样的?”说着母女二人便走回了元婴殿。 阿乐摁了摁自己的小脸,思索片刻,一本正经道:“书上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若是阿乐的父君,便是个没用的神仙,阿乐也绝不会嫌弃!” 说的是好听的,只是这书又是谁给她的,什么母丑…… “是吗……那若是父君……”灵乩顿了顿,“不是神仙呢?” 她一脸懵懂地眨巴眼睛:“不是神仙……那是什么?人吗?还是精灵?妖魔?!” 灵乩心中生出几分恐惧,似是不愿回答她的话:“阿乐觉得呢……” 阿乐想了很久:“若是凡人的话,大概已经轮回几世了吧,若是精灵什么的,阿乐也可以接受,但若是妖魔……”菁桃说过,妖魔是残暴的,在人界时她为救她们母女二人,生生被那妖魔撕裂。阿乐没见过什么妖怪,但菁桃每晚的恐怖故事倒是狠狠震慑了她幼小的心灵。 但灵乩也说过,人有好坏,神有善恶,妖魔也是一样的。“妖魔的话,要是,要是能像添香楼的玄哥哥一样性子好,做饭又好吃的话……阿乐也是可以接受的。” “你……你又偷跑出去?!”灵乩闻言又揪住她的后衣领,怎么,现在她是管不住她了?!看到灵乩那一脸怒气,阿乐瞬间眼泪汪汪:“娘亲,阿乐只是闻到香味去瞧瞧……” 闻到香味?她要是不偷跑出西宫,怎么可能闻到添香楼的香味?!还玄哥哥,辈分都乱了。“你去过添香楼几次,见过那玄哥……玄羿几回,说了多少话,有没有说娘亲……” 见灵乩仍是怒意横生,阿乐直接开始掉眼泪:“我,我只去了两次……”随后直接哇哇大哭。 第六十四章 盘古像 为防止阿乐再偷跑出去,灵乩直接封了她的法力。她还没决定让他们父女相认,至少,天祭之前不行。 如影所说的,她这几个月过的的确放荡,日日与他缠绵,将自己的初心忘的一干二净。既知道不可能有好结果,就应该放下,于是她今夜回了华清殿。 天色已晚,华清雾重,她回来时,便看到那华清池中隐约有一人影。“玄,玄羿?!”不是说不让他靠近这里吗,为什么从来不听话。“你,你怎能跑到我的浴池里?!”她一近身便被一双大手直接扯了下去。 她水性很好,然这下倒呛了两口,慌忙站起身,衣服已经湿的不成样,而对面那人却仅是一身薄衣,身材健硕,隆起的肌肉宛如坚石,一头长发如瀑布般自然垂下,给那俊朗的脸庞增添了几分书生气息。她忽然恍惚了一下,什么时候他长这般大了,明明初见之时,他只是个孩子。脸上红晕胀开,她似是想到了什么东西,转头要离去。 “怎么……”玄羿这才扣住她,热烈的身躯灼烧着她的后背,“我身上哪里你没见过,现在又羞涩甚?” “你……”水汽蒸腾,染得她的脸更红了,“你要沐浴去清庭殿便是……这华清池是我的……” 他伸手划开她湿漉的长发,将头放在她滑溜的肩上。“你人都是我的,这地方自然也是我的。” 这是她家,怎么现在什么都是他的了。 玄羿将她扭过来,又一把抱住。“你又去西宫了……”抬手轻揉她湿润冰凉的长发,“今晚,不打算回去了吗?” “你糊涂了。”灵乩很是配合地将脸轻贴到他宽阔的胸膛上,“这儿才是我的寝殿。” “我那里呢,”他轻捏起那白嫩可人的下巴,“我那里是什么?” 她没有接话,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轻压到自己唇上,完全没讲究地吮吸起来。说什么放下,她根本做不到,若是幻境,她便想直接溺死在这里,也好过为那俗事烦恼。 “玄羿……”她又搂住,抬头盯着他冷峻的脸庞——他长的,越发像那人了,“你会恨我吗?如果,我要杀了你……” 她要他的命,他怎么可能不恨。他转身将她压到池边的花石上,突如其来的冰凉冻的她一个哆嗦。 “你若要杀我,我反抗的了吗?” “你若……可以呢……” 他吻上去,堵住了她的嘴。 他若可以,定然杀了她,但他又不想死在她后面,所以应该是会同归于尽吧——有她相伴,也好。“你也糊涂了,”他舔舐她白皙的脖子,那清淡的莲香从衣下袭来,“不是说爱我吗,现下竟说什么要杀我……” 她爱他吗,有多爱,已经超过对盘古的爱了吗——她一直都是糊涂的。“我……开玩笑的……”她将双手放到他的肩膀上,不知是拉还是推。他忽然咬了一口,似是对她的反应十分不满。 “白天的事,对不起……”他又将她扶起,尽量暖身,“我没有不喜欢女孩的意思……”又渐渐坐下,将她泡到热水中,又轻柔地为她褪去那湿冷的衣裳。“若是我们的孩子,定然是像你比较好,像你,就是天生的神仙,在神界生活,也相对简单快乐些。若是像我……”魔族,遭神人唾弃,离了圣墟宫,怕是只能活在那地底之城。 “像你有什么不好,天赋非凡,学什么都快。”她缠到他身上,“谁要是敢瞧不起她,我便要他身归混沌!” 他心头一颤,这女人长的这么清纯可人,怎么说话做事这么血腥。可就算她杀光整个神界又怎样,恶念易除,而鄙夷永存,神人骨血中对妖魔的蔑视,是永远灭不尽的。 “我明日,便要在这里闭关清修了。” 他稍稍皱眉,又要清修:“要多久?” “大概,一个多月吧。” 闻言他一脸的遗憾:“为何总要……”她都这般强大了,怎还要不时清修。 灵乩转身轻抚他的脸颊:“我是鸿蒙之主,自然有自己的指责。” 玄羿闻言又是疑惑,但也不再过问。 —— 次日晨 玄羿不是很清楚她所说的清修是怎样的,也不知她中途会不会醒来,不过他准备了很多吃食,她若是想吃些东西,便是在眼前,也不用出这华清殿。 他在她额头上轻吻:“我出去了。”她挥手告别,笑得很是灿烂。 玄羿出去没多久,金光结界便浩然升起,将那华清殿全数围死。他没犹豫,调头便去了西宫。 —— 琷大老远便看见那蓝衣人提着剑飞来,没等她作法,玄羿便一剑劈开西宫结界——如此羸弱的结界,当不是灵乩布下的。他要空袭,琷踏云而上,直接拦住他的去路。 “玄羿,你真是大胆。”琷抽出韶光剑,很少有对手能让她开剑,但这魔族现下法力强大,她还是要小心应付。 “你知道吗,灵乩要闭关一个月。”他得意地奸笑一声,已经等不及要进这西宫看看。 “呵~”乖宝宝当了这么久,终于又露出他的狐狸尾巴了。琷不喜怒于色:“所以今日,你是无论如何都要进去?” 玄羿嘲讽般笑了笑,三十六重天那帮子老神仙都说这神女琷像极了创世神,他可是觉得一点不像,那面瘫的表情怎么会有灵乩羞红的脸可爱。“倒也不是非进不可。”他将绝鞘收到身后,“我听闻灵乩有个不错的东西,能挑起混沌,引出洪荒,创造寰宇,你将它拿出来。” 琷瞳孔皱缩,创世神的秘密他怎么会知道。“你要那做甚?” “这与你无关,我自是有用的。” “没有。” 谈判失败,二人打了起来:琷直接分身七人将玄羿围住,她的目的从来不是把他打到站不起来,而是身为守卫者驱他离开。玄羿举剑连斩数下,那身影躲的快,自然是一个也砍不到,他倒是不恼,毕竟这位是神界第二强者,若是让他太简单赢了那怎么得了。 他挥剑划出气浪,凝成结界,那琷却早一步飞入他的领域,直接近身相搏。玄羿接下数招,纵身一跃飞出结界,又挥气合上,这样算是困住一人了。剩余六人冲来,他直接高空坠下,待近地之时挥剑斩开那西宫大门,正欲飞进,便见那六人已经压到了前面。 他弃了彩云,挥剑而上,又抬手召出混沌雷,绝鞘分剑,化成万份,直接窜入西宫之中,琷甲见不妙,立即吸掌拦剑,然那绝鞘完全不受控制,发了疯似地往前冲去,此时琷乙移形最前,结印生出结界,又推掌生生将那万剑调头。 玄羿此时再结印召唤火神纪,引出火龙,他又结印唤风云,吹去琷的神力,助火升空,飞腾向前。此时万剑飞来,他倒是一早便想到这招不管用,施法收回绝鞘,又结印催动体内那两百万年的魔气,画出御水咒,水龙奔腾而出,张口吞了周围几人。 神女琷五百万年修为自然不是摆设,既然他使出浑身解数,她自然是要尊敬对手,琷抬手使出神力正面接下那轰鸣的混沌雷。跨步而上掏剑斩了水龙,几人纵身飞出,周围却是水汽一片。忽感不妙,立即升起金光结界,将那从天而降的火龙挡下,这样一来水汽愈加奔腾,似是充斥进了整个西宫。 雾气久久不散,琷开天眼,审察四周,却完全见不到那玄羿的踪影。 琷的目的不是与玄羿对抗,玄羿的目的也不是与她纠缠。 他以最快的速度在这西宫之中转了一圈,没见到什么人影,也没看到什么阑珊灯火,此地灵气稀薄,倒有些像那人界之境。西宫的中心有一巨型祭坛,正中央放着尊大像,那石像手持巨斧,对天咆哮,似是要劈开苍穹一般。虽说此时雾气重了些,但他还是看清了那像下的两个大字: 盘古。 他收了彩云,轻触那石像,他记得盘古应当是灵乩的兄长,开天只是便已身死,想想到如今应该也有八百万年了——八百万年,若是他,应当早就忘干净了,连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然他介意的是…… “玄羿!” 第六十五章 糖葫芦 “玄羿!”琷踏云而来,不等他反应便一剑挥下,玄羿立即开气盾,然那五百万年灵力的剑气自然不是跟他闹着玩的,直接劈碎他那气盾,将他连轰几十丈远。 “咳咳——”咳出几口血后,感到五脏俱损,他干脆放弃挣扎,仰躺在地上,等着琷将他扔出去。 琷收剑,仰头看那巨像,又走到他边上,似是叹了口气,但仍旧面无表情。待那雾气散去,她才缓缓开口:“你既然看到了,这里便没什么秘密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是笑的厉害:“什么意思?” 琷又仰头:“你说呢。”他这么聪明,难道会看不出问题所在——明知故问罢了。她转身欲离去,那地上的家伙却是发出几分撒娇的委屈声音:“琷姐姐,我动不了……” 琷心中暗笑,他这些花招,还是留给灵乩用吧。说着施咒,直接将他扔到了清庭殿。 —— 虽说天上没有太阳,但为了与神界时辰相适应,灵乩在建这圣墟宫时便在穹顶造了个法相,用那微弱的光色变化来区分时辰。现下,应该已经申时了。 他在这清庭殿泡了两个多时辰,这才缓过来。他记得第一次来这圣墟宫时,琷便将他带到了这里沐浴,他喜欢这里的云雾缭绕,喜欢苍穹之上的清心咒,可如今这里的一切,他却完全没心情欣赏。 其实他一直都有疑惑,为什么灵乩要救他,而不是救别的魔族,他不相信她是博爱众生的,所以一定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不同——但没想到是这样的不同。正如那个梦,他跟那盘古,真的长着一样的脸。 该庆幸还是悲伤——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灵乩是不反对兄妹婚姻的,他可以接受这样不同的观念……但他怕的是,她爱的不是玄羿,而是这张长得像盘古的脸。 其实都无所谓吧,反正那位大帝早就陨灭了,现在她的身边只有他,就算把他当成别人又怎么样,除非她还能再在神人魔中找出一个跟盘古长的一样的,否则他永远都是她的唯一。 她是创世神,拥有不灭的灵魂,他一介魔族,又能陪她多久?想来,他不过是她百万年岁月中的一瞬罢了…… 她的世界不会只有他,正如他的世界并非只有她一样。 是这样的结果,倒也有几分可笑,他又何必闯那西宫,最后还给自己添堵。 然他还是好奇,她到底爱不爱他。 她今日刚闭关,他就闯了西宫,那女人定然不高兴,说不定出来一生气就又把他轰到冥界去了。 忽然听到殿外有脚步声,莫不是他泡的太久,有仙娥来催他了?他起身更衣,身上的伤已经基本痊愈。那脚步声很轻,似是故意为之。他轻步出殿,忽然传来熟悉的气味,他俯身一拎,将那女娃娃从草丛之中掐了出来。 那孩子长得很是好看,皮肤白皙娇嫩,毫无瑕疵,唇红齿白,鼻梁很高,那对水汪汪的碧蓝色大眼滑溜溜不停地转动着,尽显淘气。她额间那火红的三纹凤尾印,在光照下发出美妙的光芒,似是要灼烧他的眼睛一般。 他记得她,她叫阿乐,是什么火神的女儿,前几日还去添香楼偷吃过,她移行咒耍的好,隐身咒也不错,虽然他每次都是知道的,却也看破不说破。不过现下她跑到这里是几个意思,偷看他洗澡? “你的法力呢?”见她很是挣扎,便将她放下。 阿乐很是不高兴的白了他一眼,然后整理好自己的衣裳——方才菁桃跟她说有人要炸了西宫,她便觉得是个大好时机,趁着翠微丹菊手足无措之时,直接从西宫的暗门偷溜了出去。“你要是给我做个糖葫芦,我就告诉你。”她小手插腰,仰头道。 玄羿翘起嘴角笑了笑,这孩子竟然还跟她谈起条件了。“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有世上最好吃的糖葫芦。”他蹲下来,很是讨好地捏捏她的小脸。 阿乐闻言满眼的星星都要溢出来了,连连点头。 —— 北荒·幽州 此时人界正值丰收之季,天气转凉,玄羿抱着她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冷风嗖嗖,虽说神都是体格强健,不大容易生病,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去那布坊给她寻了件披风来。 幽州是北国之都,这几日新王继位,普天同庆,很是热闹。玄羿带着她兜转几圈,终于到了那个传闻中天下第一糖葫芦的良品铺,他自然毫不吝啬,直接买了三串糖葫芦给她。 正要离去,阿乐扯住他的衣袖,露出乞求是神情:“方才那掌柜说那边有个猜谜送礼的活动,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小孩子的请求他都是会满足的,更何况是这么好看的孩子。“那你可要跟紧我。” 不知送的是什么礼,但前来围观的人倒是很多的,那买灯的老大爷带着自己几个儿子笑着迎客,边上那买首饰的空无一人,他家却是被围的水泄不通。 “谜面来喽!”大儿子敲一声铜锣,示意众人安静,然后掏出白布挂到木杆上,“一月复一月,两月共半边。上有可耕之田,下有长流之川。四口共一室,两口不团圆。” 众人思索之时,阿乐便想到了答案。“我知道我知道!”阿乐骑在他头上,很是兴奋,“是‘用’字!”然那台前几人似是没听见,仍是摇头晃脑地问有没有人能猜出。前面一个小哥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呐喊,大喊一声是“用”字,然后很是得意了领走了一个红灯笼。阿乐一脸的失望,示意玄羿往前面走些,然拥堵非常,挤了半天仍是在最后。 “又来喽!”那大儿子再敲一声,“南海之外,水居如鱼,不废织绩,眼可泣珠。”见众人沉默,那小儿子有大喊:“我给大家提示,此乃一生物是也。” 众人纷纷表示不满,他们身居北荒,怎知那南海之物。 “我知道我知道!”阿乐又大喊,“鲛人,是鲛人!”然那老板仍是没听见,前面有位大叔高喊鲛人,然后又乐呵呵领走了个红灯笼。阿乐恼怒,要不是她现在法力被封,怎会屡次受那凡人的欺负。“快放我下来。”她挣扎着爬下来,二话不说便钻入了人缝之中。 “阿乐!”玄羿来不及拉住她,眼看着她跑没了影。这怎么说也是住在圣墟宫的孩子,他要是弄丢了,定然是要出事的。 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他抬头望低头看,仍是不见阿乐的踪影,忽然感到脚下的异样,他低头,是两串没吃完的糖葫芦。他又大喊两声,仍是没有回应。 锣声又响,那卖家在出谜语,欢呼声一片一片,完全掩盖了他的呐喊。他心里生出不祥的预感,快速冲出人群,这才看到那远处大汉肩上扛着的小家伙。 玄羿过去抱住阿乐,一脚将那留着络腮胡的汉子踹翻——真是不巧,下来一趟就遇到了人贩子。那孩子倒是没哭,而是一脸怒气,一手抓住玄羿的衣裳,一手指着那汉子:“快打他!他弄掉了我的糖葫芦!” 那汉子见是个文弱书生模样的家伙,便不怎么害怕,站起来上去就要将阿乐拽下来。玄羿侧身躲开,一拳毫不留情地打到他的鼻梁骨上,随后一脚将他踢翻。那汉子捂着肚子吃力站起,一摸鼻子便是一滩血——没想到这是个练家子。 “你,你等着!”说着就要跑,玄羿眼疾手快直接掐住他的锁骨,疼的那大汉一阵叫唤,“少侠饶命!少侠饶命!” 玄羿解了他的钱袋,里面没多少文钱,但也够给阿乐再买两个糖葫芦。“滚吧。” 将那钱袋别在腰间,他扭头确认她身上没伤之后,无意间看到了她手腕上的金墨印记。“这是什么?” 阿乐瞧了一眼:“娘亲的封印咒。” 他又仔细瞧瞧,有些像在冥界时那八爪鱼下的法力封印咒,看来又是灵乩的作品。这孩子的母君与灵乩交好,会些她的法术也是正常,可灵乩不是说那什么火神已经殒命了吗。“娘亲是谁?” 那孩子似是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她答应过灵乩不会说关于她的任何事。“我不告诉你。”过了半晌,她才又发出软糯的声音。 玄羿将她放下,牵着她的小手,二人一起往良品铺子走去。“那你爹爹是谁?” 她又思考了一会儿:“我的爹爹……自然,是很厉害的神仙。” “是赤明和阳天君?” 阿乐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他说的是那位大神。 “那你现在,是跟娘亲住在一起?”玄羿旁敲侧击。 阿乐摇头:“原先是的,然这几个月娘亲忙了很多,我们便没有住在一起。” 住在圣墟宫的仙娥,看来应当是宫中的哪位婢女的孩子吧——未婚先孕怀了孩子,那这阿乐的身世想来定是见不得光的。灵乩倒是待她不错,将她那生身父母瞒的严严实实,还编出那么个谎话来。 “你笑甚!”阿乐甩开他的手,很是不悦,“我虽然现在不跟父母住在一起,但总有一日会住在一起!” 玄羿连连点头,又笑着握住她软乎乎的小手——那气红脸的样子倒是很像灵乩。若是他们以后有了孩子,应该也是这么可爱的吧。 他们到那良品铺时,只剩最后一根糖葫芦了,阿乐自然一脸不高兴,后悔去凑那一个热闹。 第六十六章 仙界游(上) 他们回神界时已经夜深了,然西宫的仙娥却忙的要掉眼泪——小殿下丢了,她们将西宫找了十几遍也毫无结果,又到南北东三宫去找,仍是不见踪迹。 菁桃直接跪到了华清殿外鬼哭狼嚎,琷自然是开了天眼到处寻……正当众人一筹莫展之时,那妮子忽然出现在了元婴殿中。阿乐倒头便睡,仍她们怎么询问也丝毫不理会。 这是她和玄哥哥的秘密,打死也不会说出去。 —— 很快一个月过去。 玄羿从那日后便没有再见过那个孩子,她也没有再来添香楼偷吃,想必是被她母君知道关了起来。想想他也确实大胆,他那日身心受挫,想要买醉,这才敢带着那来路不明的小丫头跑到人界去。 想想灵乩这几日应该也要出关了,她先前说要他与那圣灵阁比试一番,然从那日后便再没提过此事。他倒是不敢懈怠,这几日又将那无上心经、修罗咒、大结界术等先前练过的神功又温习了一遍——他个人的修炼,自然是没有灵修来的快,灵乩说没感觉灵修快到哪儿去,可能是因为她的神力已经登峰造极,所以才没什么感觉吧。 卧房门口的酒罐被踹翻,碎裂声震耳欲聋,随后那浓厚的莲香掩住微弱的酒味,以最快的速度充斥整个卧房。“你怎么喝这么多酒?”灵乩捏住鼻子,那刺鼻的酒臭味令她干呕。 她跑过去,他还在冥想。 “我听琷说,你又去闯了西宫。”她脸上没什么怒色,倒是又几分担忧,“你受伤了?”他还是不理她。他那火龙烧了她两座宫殿她都没生气,他气什么,有话说清楚,何必冷暴力。 “玄羿。”她抬手触碰他的脸颊,却扑了个空——幻象?! 忽然两只大手从身后抱住他,玄羿收了法相,这才现形凑到她耳边:“我没事。” 她挣脱开,玩笑着拍了他两下:“学我的幻象咒,反过来骗我?!”是她大意了,只是感受到他的仙泽便直接过来,没想到被他摆了一道。 “隐身咒也是你的。”他捏捏她的脸,又伸手掐她的脉象,随后便是一阵失落。 她轻点一下他的双唇,一脸笑意:“想我了吗?”她这一个月过了很是煎熬,为了防止神力流逝,她索性直接封印了自己七成神力,然后昼夜修行,这才稍稍补回来了一点修为。 “想。”玄羿直接将她扶到床上,轻点一下她的额头,然后不知将什么东西插到了她的发髻中。她要抬手摘下,却又被他扣住双手,随后便是十分霸道的吻。“阿灵……”与她相见自是喜悦,他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可当看到她那浅紫色的清澈大眼时,却又犹豫。 “阿灵。”他轻喊一声,抚摸那吹弹可破的娇嫩皮肤。 “嗯?” “你……”欲言又止,其实那件事,问不问都没什么意义。“真好看。” “干嘛……突然夸我……”她挤眉弄眼,脸上呈现几分红晕。 她身上的莲香完全驱散了屋中的酒香,却是惹的他更醉了。 “阿灵……”他再喊,又突然压来,很是温和地捏起她的下巴。“你……爱我吗?”他眸中满是深情,而脸上却又满是焦虑。 她伸手扒开他紧缩的眉头:“我当然爱你。”都在一起这样久了,他竟还能问出这种问题,若不她今日心情好,真想给他一掌。 “有多爱?”能胜过盘古吗,他在她心里,是怎样的位置。 灵乩稍稍皱眉,这家伙怎么还不知足了。“非常非常爱。”\b她捧住他的脸,“若是天帝动你,我便废天帝;若是圣灵阁杀你,我便毁圣灵阁;若神界容不下你,我便将三十六重天重铸。”在这世上,从未有任何的神或是人,可以得到这样的殊荣。 “若是……若是……”他还是难以问出口,挣扎片刻,无奈放弃。 他在计较什么,那位早就殒身了,就算她更爱那位又怎样,现在在她身边的是他,玄羿。 她转身搂住他,又在他身上蹭了蹭,找了个舒适地位置靠上:“我们明日出宫吧,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出去了。” “好。” —— 第一至三重天是仙界,也是最接近人界的地方,如此人间烟火的味道自然是重了些。 她要去的地方是第三重天的南清城,她说先前曾以玄水分身,化成游侠南清到人界游历,无意救起过前清明北帝的长子,也就是现在的北帝怀远,如此二人结缘,并相约三千年后再聚,且要打上一场试试彼此这三千年的长进。 灵乩隐去额间那招摇的神印,带着他直接闪到了那南清城。 “他倒是待你好的,竟将都城都以你命名。”此时二人在南清城的一家餐馆,灵乩今日起了个大早——他从来没见过她起这么早。 “怎么说我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她倒是十分注重自己的吃像,没有像往常那般肆意,“他当时被一群西荒魔族欺负的厉害,我见他即将殒命才出手相救的。” “都是三千年前的事了,你记得倒是清楚。” “那是自然的。”她很是高兴,“虽说是个仙族太子,但也算出手阔绰,直接请了我五年份的桃花酥和糖葫芦……”这才发现对方脸黑的厉害。“咳咳,我的意思是说,他就算请我一百年的桃花酥,也不及你亲手做的好。” “是吗……”玄羿盯着她红扑扑的脸,笑得甚是怪异。 “当然是。”她又立即往他碗里夹菜。然他脸上仍是难看,估计已经想好今晚怎么折磨她了吧。 用完午膳后,这才进了清明北宫,清明北帝一身白衣,年龄看起来倒是不大,长得也算俊朗,不过周身仙泽微弱,应当是个善文不善武的——怪不得被一群魔族欺负。不过像他这样的,竟还要与灵乩切磋神力,不是找死吗。 北宫正殿 “清姑娘。”北帝很是有礼貌地行礼,“好久不见。”他一脸的喜庆,又招呼着这赐座,恍若看到至宝一般。玄羿拜师礼时倒是没有见过他,想来一仙帝,也不是个大官。 灵乩自然笑的灿烂,这也算是她为数不多的还活着的朋友。 “这位是……” 灵乩正要开口,便是被玄羿打断:“羿玄,我是她夫君。”说着又搂住她。 北帝一脸难以置信:“这……”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他连酒席都不配吃吗。可怜他单身三千年,不封后不立妃,只为等这一次再见,竟没想到她已成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见那北帝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玄羿一脸的得意:“在人界办的婚礼,而后我二人便在人界生活了几百年,按照神界的时间算……嗯,大概也就一年半吧。” 灵乩瞟了他一眼,这瞎话说的如此顺溜,一看就是个惯犯。 北帝后退两步,险些摔倒。喝了口茶,平复情绪之后,他又道:“那……敢问玄兄,是何仙职?” “他没什么仙职,就是个散仙。”没等他回话,灵乩便抢先答道,随后又白了玄羿一眼。 没有仙职?!像南清这样修为这么高深的大神,竟嫁了个连仙职神位都没有的家伙?!北帝这才来了几分勇气,派人奉上糕点,后又乐呵呵对玄羿道:“做神仙嘛,自然是要求上进的,本帝座下有一不小的官职,若是玄兄愿意……” 没等他说完,玄羿便又牵住旁边灵乩的手:“人界讲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阿清嫁给我,便也只能算她倒了大霉,生生世世只能跟我一起做个散修了。” 他那一脸不求上进的样弄的北帝无可奈何。不过一个散修,无权无势无背景,他一帝君怎么说也是不会怕他的。说着又邀请他二人小住,只要住在一起,他总有机会弄走这个家伙。 灵乩倒是非常爽快地同意了,主要是因为这清明北宫之中有个做糕点非常不错的小厨子,先前北帝送她的桃花酥便是出自他手。 “本君现在,也不过是一孤家寡人,”北帝说的尽兴,又忽然连连长叹:“我本有一对同胞弟妹,几年前下山寻猎,不幸遭了魔族的毒手。”说完又是一阵叹气,父母羽化,弟妹殒命,无妻无妾,这偌大的北宫中,竟也就剩他一人。 第六十七章 仙界游(下) 灵乩一听满脸愤怒,拍着桌子站起来:“是哪里的魔族,怀兄说来,我为怀兄报仇雪恨!”她一向是个爱管闲事的。 北帝暗喜,但仍是不苟言笑,长叹一口气:“是那周山的魔族……” 灵乩一听又一屁股坐下:“周山?!” “那周山魔族凶悍非常,三年前我仙界最有天赋的几个小辈跟着师尊去那周山寻猎,没想到那周山魔族那般强悍,竟生生要了他们的命……”说着又低声呻吟,“当时我那小妹,才刚过完一万岁生辰……” 原来那八仙围剿,出自他这儿。那他那弟妹二人,可不就是她灵乩亲手杀的吗。 “你那弟妹几人,”玄羿退了笑魇,“不也杀尽了周山几百魔族吗……” “玄兄,这怎可相提并论!”北帝不知从何处抽出帕子,“那魔族乃是世上最邪恶之物,人仙得而诛之,便是杀尽了魔族,也抵不过我弟妹两条命啊!” 玄羿脸色沉了沉,没再说话。 “过两日便是我弟妹的忌日,”北帝又道,“我已在何重山上设立百魔祭坛,到时定要杀上九百九十九只妖魔来祭奠我那可怜的弟妹……”说着又望向灵乩:“阿清,你可要与本君一同参与?” 灵乩连忙摇头,这种无由头的杀生她向来没啥兴趣,况且怎么说现在她跟玄羿也是个半婚状态,她自然不会无缘无故杀他同族。她回头看玄羿,那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甚是吓人,于是连忙转移话题,连连称赞这厨子的厨艺如三千年前一样绝妙。 北帝自然乐意捧场,这才又聊了起来。 至于比武一事,虽说北帝是一方帝君,毕竟是仙,还仅仅三万岁,法力自然不如灵乩,后山比试,没两下便被打的站不起来。玄羿也看的出来,这北帝不是真心要与她比试,不过是借这么个由头引她前来相见罢了。 晚膳三人又在正殿凑合了一顿,然后北帝又给他二人安排到了合离殿居住。 —— 夜阑人静,月亮昏晕,星光稀疏。她冥想了两个多时辰,仍是不见枕边人归来。 之争已有几百万年,她从未表达过自己的立场,更不想参与其中,如果说这三十六重天的众神众仙是她的孩子,那因地下混沌而生的魔族就是盘古的骨血,她自然不会伤害他的骨血,但也阻止不了小辈之间的打闹。 她是灵乩,不是棠玉,不会那般冒死救他,他现在那样强大,自然也不需要她救,她真正应该担心的,应该是这第三重天会不会被他毁掉才是。 天色微醒时,他终于回来,喘着粗气,尽可能地轻声躺到边上,然后对着她的额头轻吻,盖上被子轻搂住她,不一会儿便睡去。 她嗅到几丝血腥味——真是没用,一个上神竟然被一群仙人打伤,这要是传到神界,她这神祖的脸都不用要了。 —— 清明大狱被劫,一众妖魔被释放,这在仙界自然引起巨大轰动,掌管那大狱的清明北帝自然是丢尽了面子,遭到其他三位帝君的极端嘲讽。这也不能怪他,当时开了三道诛仙阵,四十多张仙网,然那劫狱之人乃是百万年修为的魔族,这样的阵法实在是螳臂当车——即便是九重天的天帝来拦,他觉得也不见得能拦的住。 北帝一大早便来与灵乩倾诉,越说越生气,按理说,神界管制甚严,不可能有这百万年修为的魔族,而那第一重天有伽罗结界相护,地下的魔族又怎么会上来。现下其余三方仙帝要他为这事负责,他一小小仙帝,能有哪门子办法。 灵乩自然知道这其中原委,但看破不说破,只是安慰了他两句。北帝忙着要处理劫狱的事情,便没再与灵乩叙旧拉家常,匆匆聊了两句午膳没吃便离开了。 玄羿倒是安静的很,吃了午膳便一直在屋外的凉亭中冥想,灵乩自然待着边上,看看风景吃吃水果。 半晌,他仍是不理她。 “你昨晚去哪儿了?”她漫不经心地啃了口梨子,又扭头看一眼他,也不知是伤到了哪里,反正这是他自己造的孽,出了事他自己想办法。“问你呢。”她又啃了口梨子。 “散心。” “把我哄睡,自己出去散心?”她又啃了一口,“然后散心散到大狱去了?” “你知道啊……” 她又剥了个葡萄:“受伤了?” “没有。” “没有最好。”既然不打算告诉她,那她也不用耗费神力给他疗伤,“还以为你受了那诛仙阵的万剑伤呢,那伤痕附着特有的仙气,出宫的时候可别被查出来才好。” “咳咳咳——”他这才停了修行,起身坐到她边上,然后笑着很是贴心地帮她剥起了葡萄,“阿灵昨晚什么时候醒的?” “你觉得你那摄魂术很好?”灵乩好不客气啃下送到嘴边的葡萄,一脸得意,“也就对那些个仙人能用用,若真是碰到了天帝那样的上神,你这东西怎能拿出手。” “天帝又怎会给我机会使这阴招。”玄羿尴尬一笑,继续剥葡萄。 “那你是觉得我不敌上神,所以用到我身上?”灵乩挑了挑眉。 “怎会……我怎敢有这大不敬的想法。”说着又塞到她嘴里。 灵乩轻哼一声:“我便是只剩一成神力,也能毁了神界,灭了你。”四万岁的小毛孩竟敢跟她叫板。 玄羿洒出几滴冷汗,她的话他自然是信的,上神与创世神之间的实力差距是不可弥补的巨大,千万年来从未听说过有神能与创世神想抗,便是那即将陨灭的女娲,神力亦是不可限量。“错了,错了……来,吃葡萄。” 灵乩满意地点点头,又教诲道:“这摄魂之术重在对灵体的控制,通过法力让灵魄处于半出窍状态,进而使肉身沉睡,若是高阶的摄魂术,还将灵魄部分记忆抹除,效果……类似于大失忆咒。”她又很是高兴地啃一口手上的梨子,再咬一口玄羿剥的葡萄:“然神的灵魂强健,又有神泽庇佑,你那摄魂术段位不够,自然很难将灵体抽出,所以还是要先修神力,或者你可以试试看这些法力能不能用魔气驱动。” 先前与琷作战时他便尝试用魔气驱动御水咒,然效果不佳,没几下便被劈开,看来这神界的功法魔族要融汇到魔气中很是困难,这摄魂术算是高阶的神术,八成也是不行的。 “嗯嗯。”说着又将她的手放到胸口,一脸坏笑,“那你看,我这儿挨了那诛仙阵一剑,今晚能不能……” “不能。”灵乩红着脸立即抽手,“这里是清明的合离殿,可不是你那宣庆殿。”他这么耐不住寂寞地要灵修,岂不是要那北帝看她笑话。 玄羿低哼一声,想起这事他便是不高兴的,那清明北帝安的什么心,说了他二人是夫妻,他还给他们安排个合离殿,说什么风水好,就冲着名字,他都感觉染了一身晦气。“你给我疗个伤也行,我们也好早日回去。” 灵乩却又摇头:“你等伤好了再走,我先回去了。”说着又站起来轻吻他的额头,随后化成了泡影。 真走了! 这女人竟就这么把他丢下了,她这是几个意思。 没一会儿,一众天兵便包围了合离殿,那清明北帝带着东西南三方帝君直接闯了进来。 “就是这仙气!”一狱卒大喊,“这就是诛仙阵的仙气,就是他,就是他劫的狱!” 北帝左顾右盼发现灵乩不在,只剩了玄羿,思索片刻后知道定是她晓得了这事,这是要大义灭亲——既然如此,他便不会手软。 玄羿轻哼一声,原来那女人知道他被北帝识破,这才慌忙跑了。 “玄兄,亏得阿清那么爱你,没想到你竟与魔族勾结,做这丑恶之事——你怎么对得起阿清!”北帝悲愤大喊,又露出肝肠寸断的模样,“那劫狱的魔族身在何处,你快快说来!” 玄羿没起来,又吃了个葡萄,轻笑两声,他丑恶,但这帮神仙也不无辜啊,不敢挑衅高阶的魔头,便抓了九百多个孩子来祭祀,煌煌上仙,不也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东西。“我不认识什么魔族。” 看来他是不愿意说了,北帝挥手示意天兵上前将他拿下。玄羿自然不会束手就擒,挥手一团气浪将他们甩到几丈外,随后开启仙泽,震慑几人。 “这神泽……你是上神?!”众仙惊骇。 怎么可能是上神,上神又怎么可能闲得慌去帮着一个魔族劫狱,这神泽定是假了。四位帝君八目相对,最终一起冲了上去。 玄羿伸手掏剑,却发现乾坤袋里只有一把灵乩的留秋剑——这是怕他一不小心把这群家伙杀了?留秋就留秋吧,他侧身躲开几人攻击,又踏云飞起,纵身一跃跳到空中,本想直接用混沌雷结束战斗,猛然想起将火神纪练到第九重的人就只有他,这不是要暴露身份,于是立即收了法相,以神力与几人相斗。 第六十八章 威胁 玄羿挥剑使出气浪将几人拍开,又踏云而上,忽然一道仙网压下,将他反噬到了地面——是伽罗诛仙网。 他很是稳当地落地,抬头见那几位帝君手持灵珠,将那诛仙网缓缓收紧。玄羿没理他几人,仍是高飞挥剑,然这留秋认主,不怎么听他使唤,几段剑气下去,没打到诛仙网便纷纷散了神力。 真是他的好阿灵,留这么个东西给他——这是要玩死他。 北帝又呐喊着要他快快认罪,他仍是不搭理,既然毁不了这诛仙网,那只能毁了那蓄力灵珠了。玄羿直接冲向最近的清明南帝,结印召唤水龙,眨眼间灭了他的神火,那南帝挥手结印要挡下水龙,却被那水龙一口咬住胳膊,扶摇直上,拖拽到不知所踪。 玄羿抬头——那伽罗诛仙网还在。 其余帝君掏剑,又急急吩咐天兵冲上去——从未有人赶在仙宫动手的,这个家伙拿个不听使唤的剑就敢跟他们动手,真是放肆。 风云决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吹飞一众天兵,沙尘飞扬,玄羿纵身,穿出云雾,与那三位帝君几招过下来,很快便挑掉了他们手上的灵珠。他再次踏云直上,却仍是被一道仙网压下。 —— 圣墟宫正殿 “娘娘怎么自己回来了?”菁桃过来,左顾右盼,“玄羿公子呢?” 灵乩没回答,而是直接转头问边上的琷:“他的东西查的如何了?” 琷挥手呈上几本旧书——是她的本纪。灵乩随意翻了翻,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写过这些创世的东西,或是那混沌中的影闲来无事为她整理的吧。 真是大意了,竟让他看到这么私密的东西——不过还好,只是些零碎的笔记罢了,他应该还是不知道天祭的事。 “娘娘,天祭的事还是要尽早决定才好。”琷又道,她要是再跟那玄羿沉溺下去,恐会真的出不来,那几百万年的努力不是就白费了。 灵乩高坐,长叹一声,天上鸿蒙最活跃的日子早就过了,下一个盘古精魄强盛之日,乃是三年之后。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初心,一直都没忘。 她低首,又翻看桌上那一对纸卷,最上面的是些功法,因为叠宙术的关系,神界的所有功法她这里都有记录,因此玄羿时常会拿来研究研究。中间那部分是她的一些常用功法,什么分身咒隐身咒等等,记的很是详细,但都不是她写的。先前相柳那孩子喜欢写书,便是时常记录些她的言行举止功法神力——那孩子是个讨喜的,怪她没有教育好,才会变的那般残暴。 最下面的那一摞宣纸自然就是玄羿的丹青——他很是擅长这些,就如相柳擅长写书,她擅长骑射一样。除了偶尔的几幅山水之外,剩下的便都是她的丹青,她仔细看了一番,倒是像的很。精挑细选一番,最后她留了张最端庄的画像,剩下的便挥挥手送了回去。 灵乩托腮,看的入神。 他是不是,真的很爱她。 要是他知道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要他的命,是不是会恨死她。 忽然一段云气冲进来,不一会儿便化为人形,灵乩抬眼看了看,那家伙满身的血,看来这场仗他打的很是辛苦。 “回来了?”她没有起身,玄羿不顾琷的阻拦,懊恼地冲上去,一把扯下她手上的画像,瞟了一眼,又很是不满地摁到桌子上。 “你把我困在仙界,就为了提前上来偷我一幅画?!” 灵乩很是认真地施法抹去纸上的血渍:“我这是为了历练你。” “历练?”什么鬼话。 “对呀。”灵乩仍是面不改色,“你整日窝在这圣墟宫中,长时间不与他人相斗,我怕你丢了阳刚之气。” 所以就收了他的一众法器,就剩个不称手的留秋剑,还顺便在天上布了道仙网,死死把他压在那里,要不是修为厚实,等不到这女人收结界,他就被那群混蛋打死了。 他将那女人拽起来,又立即伸手将她抱起:“那你现在试试我这阳刚之气如今练的如何了?!”说完便直接将她抱了出去。 偌大的宫殿中,只留下笑得合不拢嘴的菁桃和满脸怒气的琷。 没多久便到了宣庆殿,玄羿一把将她扔到床上,二话不说上去便要脱她的衣裳,灵乩连忙推开,又将被他撕裂的衣裳裹裹好。“等等……” 他现下一身剑伤,疼的要死,真心不想陪她玩什么欲擒故纵。“有话快说。” “先前你去闯我的西宫,还问琷要那个东西……”她将手轻抚在他的伤口上,没一会儿便医好了他的剑伤,“你要那物什做甚?”她本是极不情愿提起西宫的事的,毕竟那盘古像的事是她理亏,但他要的那个东西她又不得不在意。 伤口愈合,他这才冷静下来。“这么说来,传闻是真的,你真的有那个东西……”他凑过来,原以为她不会问这事呢。“创世之物,鸿蒙印。” “你要那做甚?” 他轻抚她的脸蛋,他要做甚自然不能告诉她:“不过是好奇,想拿来玩玩而已。” “是吗……”她忽然变了脸色,眼中泛出几丝金光,扭动着躯体贴到他身前,那非喜非怒的样子很是吓人。轻撩两下他的长发,又贴到他的耳边,呼出几分微弱的气息:“你要是再敢找那东西,我……” “你怎样?”他顺着她的下颌轻抚她的长颈,一个被征服的神女,能掀起什么浪花。 “我会杀了你。” 玄羿却无半分恐惧,反而直接将她揽入怀中,仍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你忍心下手?”说着便直接将她压了下去。 “我……”那强劲的吻没有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不等她说完便直接啃住了她的双唇。 她现在是一点都震慑不到他了吗,看来是这段时间对他太好了,他才敢这样放肆。“你若是爱我,就尊重我,好吗?”她用力捧起他的脸,这才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玄羿撩拨两下她白皙透亮的脸颊,随后一阵坏笑:“早这样说不就好了。” …… 红纱罗帐,烛火缥缈,歌声旖旎,浑浑噩噩,不知不觉,三年过去。 三年,原是这么快的。 —— 苕水畔 仙泽旺盛,气浪滔天,暴风呼啸,引诱着苕水澎湃不止,柳树发了疯地舞动,断根之叶如利刃般扶摇直上,不一会儿又倾泻而下,砸入厚土之中。周围几处的紫葳花早被拍的没了踪影,剩下凌乱的断根在这狂风之中无助哀嚎。 神力逐渐散去,万物终归平息,但那云烟成了乌有,方才见着那白皙的双脚缓缓踏入凌乱的草坪中。灵乩收了法相,息了金光,片刻之后,眼前那人才跌跌撞撞站起。 她身上紫纱舞动,飘然若仙,不是仙,是神。几根发丝滑过她的脸颊,似是努力掩去那倾城之姿。“这几个月,倒是有些长进。”说着又将手上的绝鞘丢到他手中,能受住她一击的人,在世上算是绝无仅有的存在了,“不过还是太差了,竟连剑都让我抢了去。” “这剑中有你骨血,自然更听你的话。”玄羿抹掉唇角的血迹,“我看若是练不出剑灵,它就根本不会听我的。” “若是它不听你的,便是练出了剑灵也没用。”灵乩又挥手,修复周边的一切。玄羿趁机扯住她,笑道:“那你看我今日表现这般好,是不是应该奖励一下。” “那可不行,”她直接拒绝,“明日你要对战圣灵阁八大长老,今晚还是好好睡吧。” “唉~”她说的有理,他自然会听话。 “去清庭殿疗伤吧。”她又道,“明日菁桃会带你过去,我便不去围观了。” “怕我毁了第十四重天?” “怕你输的太难看。”灵乩轻笑一声,两百万年的魔气,还有神界第一的绝鞘剑,要是这样都能输,那只能说他命里该绝了。 玄羿将她扯过来,一把揽住她的细腰,低头轻吻一下,又道:“那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她抬手轻抚他俊俏的脸颊,丝滑的神力滑过,眨眼间便治好他的伤——无论输赢,他们都要诀别。“你想要什么?” 他掏出一块红布,外是龙凤呈祥之图案,内有嫁娶之婚书。“你盖上它,让我再掀一次。”这是魔族最简朴的婚礼。虽说灵乩不怎么看重这婚嫁之礼,但他觉得还是要走个形式。 她接下来审视一番,这好像是先前东都城假婚那次的喜帕,他竟还留着。她眼前朦胧,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将那物什塞回他的怀中,扭头蹭掉泪水:“等你赢了再说吧。”她说完便要走,却又被对方死死扣入怀中。 “你先答应我。” “好。”她没看他的眼睛,而是直接将头埋到他温热的怀中,“我答应你。” 第六十九章 战圣灵 灵乩将场地定在了第十四重天,将这场比试称为观明之战。她没留后路,无论成功与否,他的身份都会败露,定然无法再待在神界,这样也好让自己下定决心。 或许是到了要天祭的关系,她这两日浑身无力,什么都不想吃,晚上也睡不好,因此第二天微亮便醒了过来。她扭身看看枕边人,还睡的正是香甜——很难得,她竟能醒的比他早。 她蹑手蹑脚下床,想啃些昨晚剩下的桃花酥,却又是几阵干呕——这几天时不时便要来两下,真是难受的很。她怯生生扭头看了看,好在没吵醒他。喝了两口茶水,仅剩的困意更是被冲的烟消云散,无奈,她轻声出了门。 她解了脚下的神印,赤脚直接踏到那冰凉的硬石上,微风拂过,不知何时脸上多了几道泪痕。她不是个爱哭的人,但自从历劫回来,便会时不时地掉眼泪,真是丢人。 再过不久,盘古就会回来,这应当是件值得欢喜的事,但她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她拔下头上的簪子——早就碎的不成样了,不知他从哪里寻回来的,也不知他怎么修好的,这修复术真心不怎么样,依旧是满身的裂痕,也就仅仅是能拼凑到一块吧。 他死了,能给她留些什么呢,一屋子的丹青和一脑子的回忆罢了,真是死的轻于鸿毛。 她挥手唤出忘忧琴——这是前些日子玄羿送她的,他说是自己做的。 “羿……”真如那影所说,他是她的劫啊。 —— 宫门打开,来接玄羿和菁桃的自然是炎帝,这孩子最近憔悴了不少,问他才知,是西荒好几个魔族部落造反了,这几日忙着镇压,玄羿这事差点没赶回来。 “阿灵。”玄羿轻搂一下,又毫不避讳地在她额间一点,“等我。” 这事炎帝没有大惊小怪,毕竟有棠玉的先例,如今师父能跟他发展到这个地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灵乩轻轻点头,努力挤出几分微笑,送尔沙场,归来莫怪。 —— 第十四重天·端靖圣境 圣灵阁八位长老依次站开,从左往右依次是三清(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东海方诸山东华帝君、五榖神农大帝列山氏、清襄神尊姜承、火凤神君舞奎以及蓬莱神君毓启。 关于这比试,灵乩也跟他们说的很清楚,只管下死手,绝不许留情。话是这么说,但这玄羿的神泽怎么看也就只有二十万年的修为,而他们都是些有阅历的老神仙,这家伙怎么说也是神祖的徒弟,总不好真的弄死吧。 “玄羿,怎么说你也是后辈,”灵宝天尊与之交过手,这孩子虽然天赋极高,但怎么说也才四万岁,怎么能跟他们这几个老神仙比,“我等便让你三招。” 玄羿对这场比试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怎么说这群家伙的修为加起来也有个四百多万年,最小的姜承的修为也有个五十万年,既然他们要让,那他自然是不客气的。 “承让了。”玄羿作揖,挥手抽剑,纵身冲向姜承,流光倾泻而出,剑气逼人,如饿狼般咆哮着冲想姜承。姜承抬手掀起结界,手持拂尘,一挥而下,几段剑气便偏了方向,然刹那间玄羿近身,竖劈一剑,直接破了他的结界。 姜承见状立即踏云后退,然那玄羿直接闪到他身后,又是一剑下去,好在姜承眼疾手快,荡出拂尘将他逼退。 边上几个老神仙看的津津有味,没想到这玄羿还真有些东西。忽然高空巨响,霎时间乌云变换,随着风起云涌,苍穹在轰鸣声中撕裂,那紫黑的乌云闪出几道亮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下。 “混沌雷?!”几位老立即施法挡下——先前炎帝便说过这小子火神纪练的厉害,可控混沌,他们几人当个玩笑听听,如今亲身经历,错愕万分。 玄羿竖指接下神雷,又挥手直接劈到姜承身上。姜承见不妙立即躲开,扭头便被那三昧火龙吞了去。玄羿没有半分停歇,转身便对上那剩余的七人。 澎湃的神力渐渐熄去,取而代之的是那浩瀚的玄色混沌。绝鞘剑分千万,如暴雨般飞腾而下。几位大神各管各,纷纷升起结界,然那绝鞘剑乃是创世神亲手所造,自然不是他们随随便便能挡住的。没过多久,几人的结界便接连碎裂。好在几人已经撤离了那重灾区。然那神剑扶摇直上,对着几人穷追不舍,忽而玄水袭来,水龙咆哮,张口便要吞了几人。 元始天尊上前,升出盘古幡,刹那间混沌包罗万象,吞天之势席卷而来,混沌浩荡,神界骤暗。玄羿大感不妙,立即收剑,撤去法印纵身而逃。然虚空袭来,全然不给他还手之机,无边的黑暗正要吞没他时,忽然神力大减,凶恶之气消失,那无边虚空没一会儿便褪去。 “魔族……”元始天尊收了盘古幡,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灵乩娘娘竟收了这么个魔族当徒弟。 “何必收手!”舞奎大喊,“魔族之徒,杀之无恨!” 玄羿踉跄爬起,轻笑一声——这话,真是耳熟。 “我等承诺,让他三招。” “既是魔族,何必相让!”毓启大喊,创世神收一魔族做徒弟,真是耻辱。说着就要上手直接结果了他,随后其他几位也顺势而上。 既然神祖都说不必手下留情,那他们便是遵命了。 玄羿纵身而上,挥剑化龙,又以玄火生凤,向那几人飞腾而去——他知道,他们要下死手了。神族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观念早已贯彻到了骨血之中,他一魔族,在这神界自然不受待见…… 先前盘古幡使过一次,元始天尊要想再用便要蓄力许久,然这场上可不会给他蓄力的时间,玄羿双掌倚天,再召混沌,然他那周身结界太是薄弱,没两下便被几人打破,他知不妙,立即收手,再布剑阵,将那七人围住,不料东华帝君手持苍何神剑,与其余六位大神合力,没一会儿便将剑阵炸出一缺口。 玄羿再收法相,挥手退剑,近身与几人缠斗起来,然没一会儿,便被那七人死死架住。“你若认输,我等可留你一命。”道德天尊率先发话,然不及他反应,边上那毓启长老便直接一掌挥下,将那人劈开。刹那间献血四溅,几位长老纷纷躲开,待烟消云散,场上已经血肉模糊。 炎帝自然知道玩过了,指着毓启大骂:“你疯了!他是神祖的弟子!”他似乎已经想到了这家伙被神祖赐死时的惨状。 “一个魔族,他也配?!”边上的舞奎哈哈大笑,“如他这般强悍的魔族,留着岂不是养虎为患?!还是早早诛杀的好!” 炎帝冷汗直流,现下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元始天尊仍是一脸的慈祥,挥手散去周身云气:“灵乩娘娘的弟子,怎会这般容易的死去。”话音刚落,周围云烟忽然暴动,宛如金刚丝一般飞舞,又在刹那间将他几人束缚。众人惊骇之际,那混沌雷便直劈而下,直接烧焦了几人。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便感到那银丝紧束,千万魔气渗入几人体内,东奔西跑无尽挣扎。 元始天尊是唯一没被束缚之神,他挥手掏出盘古幡,升起一片虚空,然那魔气骤然聚集,正要撞上之时,忽然扶摇直上,直接从后方扯去了那圣级法器。虚空溶去,场上又恢复平静。 此时众人身上的银丝滑落,再化云气,然几位长老神力被掏空,直接脱蓄倒地,半晌站不起来。那远处的一团漆黑这才不紧不慢地凝化成形。 定眼一看,果然是玄羿。 众人这才大悟,方才被毓启一掌劈开的,当是分身。不过他小小年纪竟能造出这样真假难辨的分身,神祖的弟子,果真是不一般的。 就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人见人骂的魔族而已。 “混蛋……” 玄羿静坐在云端之上,身边放着六把神剑,左手拿着盘古幡,右手拿着不知是谁的玉如意,左右审视,又轻笑两声:“还是元始天尊了解我。” “无耻小儿,竟行这鸡鸣狗盗之事!罔顾神祖教诲!”舞奎叫骂。 呯啪! 手中的玉如意瞬间碎裂,玄羿覆手,将那残渣抛下——若不是看在他年龄大的份儿上,方才便直接抽去了全身的神力,让他连家都回不去。现下除了元始天尊,剩余几人已经完全失去战力,那姜承更是不知道被他的火龙啃到哪里去了,这场比试,他算是赢了大半。 “你确实有两下子。”原始天尊呵呵一笑,不过他的法器可不止是那盘古幡而已。说着又从神识海中取出杏黄旗。 …… 第七十章 败露 圣墟宫 灵乩高坐于正殿之上,一脸的冷漠,观战半晌,打了快三个时辰,那玄羿也已调动了无数次地下混沌,且回回用的都是如鱼得水。 边上的菁桃修为有限,自然不知那边的情况如何,然琷则是一脸的兴奋,虽说那杏黄旗厉害,但如今对战的是一可控地下混沌的魔族,天尊的杏黄旗估计要折在这里了。 “姐姐~”影不知何时窜了出来,“玄羿要赢了……” 他要赢了,她当然知道——但她,其实是希望他输的,他要是输了,兴许她还能给自己寻个理由放过他。 “嘻嘻~”影在她身旁绕了两圈,将那如云一般惨白的发丝搭在她的肩膀上,“看来盘古哥哥的精魂已经在他身体里生根发芽了……看来后日,便是天祭的最佳时候,哈哈哈……” 的确是最佳时候。 —— 见他拿出杏黄旗,玄羿没有半点恐惧之色——盘古幡都让他收了,这杏黄旗又算的了什么。挥手收了那些法器,俯身一掌,直接打开十四重天的地下结界,瞬间滔天魔气奔涌而出,直接包围了二人。 “你竟将那邪祟之气引到神界!”元始天尊一脸的难以置信,千万年来,哪有魔族敢在神界做这种事!他这样,不是破了神界的阴阳平衡吗,真是神祖教出来的好徒弟啊!元始天尊轻叹一声,原本不打算杀他,而如今这魔族法力滔天,若是在假以时日,定然又是一个相柳!说罢挥出杏黄旗,直接了当罩住玄羿。 玄羿抬首,金莲万朵,化成短箭,蓄力良久后,奔涌向他。意料之中的事,玄羿抬手抄起绝鞘,风驰云走,疾速挥剑挡下那金莲神箭,忽而长劈一剑,不等元始天尊挥出打神鞭,那法器便直接成了两半。破了杏黄旗,玄羿又顺势而上,徒手接下打神鞭,绝鞘剑步步紧逼,近那位天尊咽喉之时,方才戛然而止。 至此,玄羿胜。 —— 灵乩轻笑一声,随即又一脸黯淡。 “看来这三年,他将神界功法与那魔气结合的很好啊。”影笑道,“如此聪颖的魔族,怪不得姐姐喜欢。” 她挥手拍散那不正经的阿飘,正要起身,却又低头看见桌上的桃花酥——他今早起来做的,然她难受的很,怎么也吃不下。 后日,为她做桃花酥的人就要正式消失了。 她回了华清殿,按理说这时应当是去宣庆殿等他回来,或是去元婴殿与阿乐一起共进午膳的,但她难受的很,便是躺到床上,也是止不住的干呕。 坐起来冥想了一会儿,这才好了一点,忽然困意来袭,没等到他回来的消息,她倒头便直接睡了去。 睁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真是过的快啊,灵乩挥手点亮灯火,四下便是静的吓人,她不允许华清殿有别人,因此时常都是她自己的,原先觉得没什么,现在却是孤寂的很。 她忽然有些忘了先前的几百万年都是怎么过的,而她又是如何在无数个昼夜变换中活过来的。 这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是轻盈,她知道是谁。 “娘娘。”没等琷扣门,那门便自己开了。 “玄羿回来了?”她这会儿头有些疼,或许是睡久了。 琷颔首,她方才一直在外面,听到灵乩呻吟的厉害,便迟迟不敢靠近,等了半晌,没了声音,她这才怯生生过来。“娘娘若是……” “嗯?” “娘娘若是放不下他,便再等上三年……” “不能再等了。”灵乩这才起身,施法开了窗子,“盘古的灵魂只会越来越弱,再拖下去,不等他吞噬玄羿,玄羿便会吞噬了他。” “娘娘……若是杀了玄羿,那小殿……” “不必再说了!”她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了,“后日天祭,你且下去准备东西吧。” 琷乖巧点头,转身便看到了那魁梧的身躯,她仰头一看便知大事不妙。琷哽咽一声,又颤抖着声音道:“玄公子……” 玄公子。 灵乩这才僵硬着转身,眼球瞪得铜铃般大小,大气不敢喘,死盯着那满身鲜血的男人。 玄羿呼出一口粗气,极力控制自己的手不要颤动,步子很重,走的很是吃力,半晌才到那矮桌前。他吞咽口水,终于将手中那一盘血色的杨梅稳稳放到桌上。 呯。 琉璃盏叩击桌面的声音都吓的她一个颤抖,眼眶中翻滚着晶莹的泪光,似是下一秒便要掉下来一般,她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大口喘气,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她的腹腔,惹的她又要呕吐。 他知道了。 他没走上前,脸色黑的很,殿中死一般寂静,每个人的呼吸都能听的真切。 “原是……”他的声音有些低哑,没了往日的温和,也听不到半点魅惑,“原是为了杀我啊……”是他可笑了,她一高高在上的神,又怎么会看上他一魔族。他来的真是不早不晚,刚刚好听到这寒心酸鼻的交谈。“杨梅……新鲜着呢,快些吃了吧。”不敢看她的神情,他扭头便走的没影。 灵乩来不及扶住床沿,一屁股瘫到地上,收不住的泪珠,终于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琷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却怎么使劲也拉不起来。 他终于知道了。 —— 宣庆殿 死刑犯的最后一天该怎么过?他没有读过这本书,原以为,只要有她护着,他这辈子都不会上法场。可如今,她要杀他。 困扰他已久的谜团终于解开了——原来她救他,是为了让他做那位大神的器皿。他早该意识到了,或者说,他早就猜到了,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棠玉爱他是假的,灵乩爱他也是假的。 琷说,今日灵乩特别准许他将那群朋友叫上来聚聚——都要死了,还聚什么。 真是后悔昨日下界的时候没有再买些酒回来,灵乩说她不喜欢酒味,他便不再喝酒,老老实实去那园中摘了杨梅,然后回来便听到这么个惊天大噩耗。 酒罐见底,抬头望天,现在应该才午时,他纵身从房顶跃下,周围一切仍是祥和,就如昨日一样——但他明天就要死了,被他最爱的人杀死。 盘古的灵魂,应该就是种在他身上的仙根吧,怪不得这么厉害,随便修炼一番就是几百年道行。若是知道上神界是这样的结局,倒不如当初直接死在周山。 灵乩,你杀人诛心。 终于困了,他失了往日的精致,直接躺在门口睡去。 他梦到百年之后,之战结束,他与那女人归隐山林,在人界成婚,儿女成群,好是快乐。醒来才知,黄粱一梦罢了。他掏出那红帕子,自嘲般笑笑,生起烈火,将之烧成灰烬。 “玄公子,娘娘有请。” “好。”他抬眼看看,已经傍晚了,那女人现在宣他过去做甚。 —— 琷将他带到华清殿后便离开——没事,他路清。 华清池今晚烟云缭绕,雾气横生。边上挂满紫绫,仔细一看,好像是她的衣裳。玄羿走近,这才见到水中那个朦胧的人影。 “下来。”满口的命令,看来今日是要跟他撕破脸了。 玄羿咬咬唇,很是听话地一身束缚褪去,抬腿踏入池中——今日这池水,热的过头。 灵乩坐在远处,脸颊上流下的不知是池水还是汗珠,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往日般白皙娇嫩,以往这时,他会如饿狼一般扑上去亲吻她。 而如今,她才是狼。 “你既然都知道了,我便也不必瞒你。”她说罢直接站起,水雾之中,她婀娜多姿的身躯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既然明日是你的死期……”她走上前,满眼的柔情,轻抚他的脸庞,纤细的五指从他脖颈滑落,“你今日说甚要甚,我都会满足……” 他忽然搂住那细长的腰肢,身前的柔软紧贴他的胸口,低头看她,眼睛有些红——喜极而泣了吧。他抬手紧紧捏起她的下巴,恨不得当场掐死她。“看着我。”他忽然紧缚胳膊,怀中的人轻抖一下,不敢动弹。他微微凑脸,那女人脸上生出红晕,眸中灿若繁星,他的影子倒映的很是清晰。“你眼中看到的,是我,还是……他?” 或是掐疼她了,那女人眼中泛起泪光,却迟迟没有回话。 “说!”他失了耐心,眼中几乎要爆出血丝,手上也掐的越发用力——就算骗骗他也行。 “我不知道……”她哽咽两声,泪珠顺势滑落。 他讨厌她哭,她一哭,他就没办法。 他扭头推开,转身离去。 “你不想知道……”灵乩呼喊,他这才驻足,“你不想知道,你的阴阳咒是怎么解的吗?”她咬住嘴唇,尽力遏制住自己的颤抖。然当场便后悔提起这事,这绝对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想告诉他阿乐的事。 玄羿暗笑一声,很是平和:“不重要了。”他抬脚上去,弯腰拾起衣裳:“明日之后,我若还活着,还我自由,好吗?” 她闻言又崩出几滴眼泪,好在他看不见,哽咽两声:“你若要走,我绝不拦……” 他没回话,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第七十一章 诀别 他一夜没睡,睁着眼睛,等着暗夜退却、晨光微启。 忽闻叩门之声,来者是神女琷。“玄公子,该走了。”声音依旧平和,然他听着怎么都是冰冷刺骨。玄羿起身,眼中充斥着血丝,身体疲倦的很,穿上披风,这才缓缓开了门。 一路上,琷将流程讲的很是清楚,什么醒魂,什么吞噬,总而言之,他是没什么生还的可能了。他会消失,留下可以盛装盘古精魂的躯壳。 他有些恍惚,还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那个女人含情脉脉的双眼,看的从来不是他。 这是他第二次进西宫,琷将他带到了那个有着盘古像的祭坛——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将是他羽化的地方。 两个仙娥走过来,解下他的披风,将他双手双脚定在盘古像上,又将玄水洒下,说是净身。过了半晌,众仙子忽然朝着某个方向下跪叩首,高喊“恭迎娘娘”。他这才抬头,见那女人脚踏神印飞来,红纱掩面,羽带飞扬,身上血色的赤衣,惹得他更是恍惚。 他们初见时,她便是这样的。 灵乩望了他一眼,随即收起眼中淡紫的波澜。她端坐在高台之上,脑中一片空白,琷宣读了些什么安魂令,长的很,她没注意听,他也是。琷阅毕,边上那一众仙娥开始敲锣打鼓吹唢呐,不知是谁编排的,但这是祭祀的流程,必须要走一遍。 乐声渐熄,终于到了她施法的时间,他赴死的时候。 “你……”灵乩站起,仍是没下去,眸中泛起金光,隔着红纱,他看不见她的神情;神泽澎湃,似是下一刻就会要他的命。“还有什么遗言吗?” 他低头,凌乱的发丝遮住眼睛,面如死灰:“没有。” 先前魔族长老时常教诲他们后辈,无论是做人做神还是做魔,都要多记别人的好,少记别人的恶,这样才能活的舒心。所以他应该感激她,感激她让他多活了五年,感激她跟他在一起这么久,虽然她的本意可能不是这样,但他玄羿也是因为那个盘古,从她这儿得到了不少好处——所以他冲着这份感激,为她死,也是应该的。 这样想,心里果然就会舒坦一些。 金光不知何时已经包裹了他的全身,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他的灵魂,想要呐喊却完全叫不出声,他的灵魂已经无法控制这副肉身,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是没有用的。忽然感到视线模糊,耳边传来轰鸣之声,他感到自己堕入虚空之中,无扶持之物,随着那模糊的光影褪去,周身终于只剩黑暗。 “玄羿。” 都死了,怎么还能听到声音——他活了四万多年,听到的声音多了,不过这富有磁性有略带憨逗的声音他还是记得熟悉的,是那个梦中人。 你应该很高兴吧,终于可以复活了。他没力气说话,只能靠即将停运的脑子想想。 那个声音不知又说了什么,他有些恍惚,听不清了。 …… 他闻到一股清新的莲香,熟悉至极。 “哥哥……” 玄羿抬眼,眸中的赤金色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仍是他碧色的瞳孔。他手脚已经解了束缚,瘫坐在石像旁,那女人的手不知何时贴在了他脸上,那淡雅的莲香还是那么好闻。 他扭头躲开她的手:“让你失望了。” 灵乩心里咯噔一声,众仙亦是大惊,这样的神力都唤不醒盘古吗?!众仙小声议论,场面有些躁动。灵乩瘫软到地上,忽然一阵恶心,便立即撇头干呕起来。 呵,这样就恶心到她了。 他爬起来,感到有些眩晕,不过一切都还好,起码他活下来了。玄羿转身再将披风穿上,又回首看看倒在地上的女人——她活该。 “等一下……咳咳!”琷上前将她扶起来,灵乩仍是双腿发软,怎么都站不稳,“我有东西要给你!” 正殿 琷很快便将东西呈了上来,一个乾坤袋,一卷竹简,还有……那个满是裂痕的玉簪子。 灵乩端坐在上,死盯那阶上之人。“怎么说你我,也是师徒一场……”她深呼吸,“你今日要走,便将这些东西带去,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你也永远不要再回来!” 玄羿没看她,咽了口唾沫,挥手收了那三样物什,拱手下跪——他第二次给她下跪,上次是拜师礼,这次是诀别礼。叩首之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出了正殿,出了正门,那高座上的女人仍是没有动静。 他长叹一口气,他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又怎么可能留他,真是异想天开。转身过了宫墙,真正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阿乐这才挣脱菁桃的束缚,方才那黑衣裳头发很乱的家伙她熟悉,是玄哥哥——怎么要走呢,难道是娘亲待他不好? “娘亲,玄哥哥走了……”阿乐过去抱住她的大腿,眼泪汪汪,“娘亲别让他走好不好?”他要是走了,那岂不是永远没有糖葫芦吃了。 灵乩一脸的恼怒,是他自己要走,又不是她轰的,她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还要她跑过去跪下来求他留下——他方才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算她放下身段磕头求他,应该也是没用的吧。 魔族,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她要他的命,他怎么可能还留在这儿。 “走就走,他若是敢回来,我定要……打断他的腿!”灵乩大袖一甩,忽然感到什么东西顶了上来,扭头又是一阵干呕。 —— 他刚飞入第二十八天,便听到熟悉的剑鸣之声冲来,玄羿立即开了气盾,却还是被震了老远。待眼前烟雾散尽,方才看清来人的面孔。 “龙吉。”边上出来的自然是祝融。 “别叫我!”龙吉一脸杀意,挥剑斩散四下云气,“你一魔族,也配直呼我名?!” 她知道了,看来他的身份已经在神界传开——也对,那么大一场比试,那么多的魔气,要瞒住都难。 “没想到,第一个来杀我的……是你。”他轻笑一声,原以为他们的友谊坚不可摧呢。 祝融走上前,亦是一脸怒气,极力平复情绪之后,道:“你若乖乖交出内丹,我等也可放你一条生路。” 真是嘲讽,昔日挚友,现在却要他的命。神仙,果然是凉薄的。“你们两位大神可还记得去年飞升之时,我为你们渡的修为?” “你住口!”龙吉又怒,“我现下想到此事,都恨不得割下一块肉来,你那肮脏的法力,又怎配得上我一神族!”说着又青筋爆起,挥剑杀了上去。玄羿皱眉,龙吉的气浪杀来,他仍是不躲,近身之时,他才忽然举臂,挑出一段魔气,龙吉神力顿时被掏空,一阵抽搐,倒地不起。 “你……”龙吉咬牙切齿——是魔族的吞噬术,是他渡给她的修为在作祟。 玄羿冷笑:本是用来保护他们的法力,现在只能用来保护自己了。 “玄羿……” “你也要拦我吗!”他正要走,又被祝融叫住。 祝融自知他们早已不是他的对手。“九重天,天帝联合众神,布了八十一道伽罗诛仙网,你……保重。” 八十一道——他是犯了怎样的滔天罪孽,要神界那群老神仙拿出这么大阵仗捉他。 他没回头,摆摆手,直接从二十八天跳了下去。 —— 九重天 圣灵阁八大长老、各方帝君及仙家皆派重兵看守南天门,要捉谁众神都清楚的很,只是万万没想到,神祖的徒弟,竟会是个魔族的孽障——真是创世以来神界最大的笑话。 圣灵阁的长老说了,若是盘古复苏失败,那魔族今日便会被扫出师门,逃亡人界。他们这群闲来无事的神仙,若是为圣灵阁以及天帝捉住这魔族,便是立下大功。 其实也不需要他们多么费劲,八十一道伽罗诛仙网啊,当年的相柳都没这待遇,再加上这么多上神,几乎是出动的神界所有战力,害怕会捉不到一区区魔族?!他们这些小仙家也就跑来一趟捡个功劳,以后吹嘘之时也好拿出来说说。 忽而一道亮光如闪电般飞下,歇息的众神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在场的九百位上神更是直接蓄力开启伽罗诛仙网。 那亮光与神网相撞,砰然直接巨浪滔天,伴随着翻卷的云烟,狂风亦是骤然大作,吹的众神睁不开眼。巨响传来,似有排山倒海之势,不多时便惊的天地震动,紧接着一道粗犷的气浪牵引着一众黑气射下,直接掀翻在场众神。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众神皆忘了伏魔之时,匆匆开启结界抵御这浩瀚的魔气。 刺耳的割裂声袭来,震的一众仙家五胀六腑都在颤抖,伽罗诛仙网发出耀眼的金光,却又在眨眼间被那黑烟束缚,只透露几分微弱的柔光,似是证明它们还在一般。 随着最后光束的逝去,众神接连收了法相,待那黑烟褪去,八十一张金丝网在同一个地方都被割出了一个窟窿,不大不小,刚后能让一人钻过。 那个魔族,逃了。 第七十二章 白孤若 玄羿早已没了力气,砍了八十一张伽罗诛仙网,现下他连召云的法力都没了,任由身体自由下坠,一脸淡然。 到人界,哪里都好。 待醒来之时,眼前尽是玉树嘉木,葱葱郁郁一派生机,他踉跄爬起,摔的有些疼,索性身体强健,没成肉泥。这地方当是在人界,然四下却是一片仙泽,宛若仙境。正要开天眼窥视一番,忽闻远处有打斗之声,玄羿两步走过去,是群人身兽耳的狐狸。 身高马大的胖狐狸身着黄色大马褂,褂下的藏青色长袍上修满祥云锦鹤。最特别的,自然是那副富贵子弟的面相:面饼脸上开了两道小缝儿,若是不仔细看都难发现那是双眼睛;香肠嘴下面长了个老大的痦子,还携带着几根油腻的黑毛——不堪入目,难看至极。胖子身边站着黑白两只狐狸,一个手拿镰刀背着空篓子,另一个畏畏缩缩抱着娇小的竹篓。三人皆无羞耻之心,冲着对面那个蓝衣小丫头怒目圆睁。 玄羿认识那小狐狸,是白芸家的阿若,这么说来,这里当是青丘之国。 白孤若再上前抢夺,奈何自己矮小,根本斗不过这几只公狐狸。 “白孤若,今日份的药材有些少啊,哈哈哈……”那胖子走过去掂了掂篓子,“就这么点草药,你能买几个钱?怪不得医不好自己那老娘……” “还给我!”白孤若气的耳朵竖起,伸出爪子又要上去抢。那黑狐狸立即上前,很是随意地挥了挥镰刀,然后一脚将那妮子踹翻。 “反正你老娘都死了,你要这药材也没什么用了,倒不如给小爷我……”那胖子笑得得意至极,脸上的肥肉都兴奋地抖了起来,“说不定小爷心情好了,还能把你娶回去当个小妾,你也不必在这深山之中当个尼姑子。” “要不是因为你抢我的草药,我娘亲也不会死!”白孤若暴跳如雷,张开那尖锐的獠牙,又冲过去,那镰刀黑狐又冲过来,她侧身一闪,又扑到那胖子身上,二话不说便是又咬又挠。 “快把她拉开,快把她拉开……”两只狐狸上前将她架起,那胖子这才爬起来,轻蹭脸颊,手上顿时被血染红。“你这贱痞子!”恼怒至极,一脚上踹到那丫头肚子上,“给我打——” 两只狐狸挥拳,白孤若反抗不成,小胳膊直接被反扣下来,随即受到的便是一阵拳打脚踢。附近没人住,呼救也于事无补——就算有人住,一这位臭胖子的身份,也没人敢上来说什么。于是只能嘶吼,无助地惨叫。 二狐忽然身板僵住,正欲挣扎,便感到身上的力气瞬间被掏空了去,拳头立即软了起来,白孤若很是诧异地挣脱开,随即忍着剧痛掐住他二人的胳膊,然后毫不费力地将他们扔的老远。 怎么回事,她回光返照,神力大成了?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胖子仍是大喊,然白孤若已经站了起来,愤怒中带着几分奸笑。 一阵惨叫过后,来不及捡那竹篓,那胖子便捂着脸带着那两只没用的下属化形成狐形,不一会儿窜进了深山之中。 白孤若一脸的不可思议,那向来一力量着称的黑白二狐,竟有一日败在了她手下,看来这些日子自己真的功力大涨啊。得意地捡起竹篓,正要转身离去,抬头便看见了那身形魁梧的黑衣之人。 身上到处是血,黑色披风残破不堪,他一定经历了什么大事,然背着阳光,她看不清那人的脸,平复情绪,大着胆子走过去,这才看清那人的脸。 “你是……”她记得他,就算再过几千年也会记得,“你是那位大人!” —— 她还住在那间木屋中,然那屋子四周都是新木,阿若说先前有次自己练御火术时不小心点了屋子,这些大部分是重建的。 “娘亲在世的时候时常告诉我,深山之中不可生火。”白孤若端来热水,又倒了茶,随后拿出一条毛巾给他,“我没记着她的教诲,险些把小命搭进去。”说着理了理自己的毛发,很是随意的蹭掉脸上的鼻血,又在边上坐下来。“大人怎么会来这里?那位美丽的娘娘怎么没来?” 玄羿轻吸一口,茶不是好茶,水不是净水:“我堕神了。” 白孤若有些吃惊,只听说过误入歧途的堕仙,第一次知道原来神也是可以堕落的。不过这明显不是个值得聊下去的话题,于是也便没追问下去。“那大人,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去人界。” 白孤若有些兴奋,急急回道:“人界好啊,大人要是去人界,就带上我吧。” 玄羿抬眼上下审视一番,这丫头身材矮小,也就比那圣墟宫的阿乐高半个头,法力嘛,基本没有,他是要去做大事的,怎么能带这么个小家伙。“人界凶险,你还是待在这青丘……” “带我走吧!”那孩子急急打断他,“我现在是个孤儿,在这儿待着也是受狐欺负的命,大人带上我,我可以为大人做很多事情的……”说着不过瘾,立即比划起来:“我可以洗衣做饭,还可以采草药赚钱……” 玄羿连忙打断她:“你法力低微,到人界很危险……” 那小狐狸仍是不依不饶:“娘亲说我天赋很高的,我可以学的!”又直接跪了下来:“您刚才救了我的命,就是我的恩人,我的再造父母,您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玄羿有些愣住,他才下来多久,就收了一个闺女?!原本还想在这青丘再调息两日,但见这白孤若要黏上他了,还是快走比较好。“那好吧!”他俯身将那孩子拉起来,“你今晚收拾收拾,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 白孤若兴奋地大叫,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连连鞠躬道谢。“我这就去给大人准备屋子!”她原先自己也想离开这里,但那东海太宽,她根本游不到对岸,如今有个法力高深的大人带着她,也算是有了依靠。 夜深,青丘虽是仙国,但怎么说都是在人界,既是人界,定然是蚊虫颇多的,他有仙泽保护,自然不必担忧这一问题,然睁眼便见那黑影乱飞,自然是懊恼。 他推门出去,仰头看看那众星捧月的夜空,现在大概子时了。他掏出绝鞘剑,剑芒射到眼中,刺人的很。 这是她给他的剑。 踏剑而起,没一会儿便远去,耳畔传来剑气摩擦枝叶的沙沙声,恍惚见,他又听到了那妮子的声音。 不会吧,这么晚还没睡。 “大人——” 玄羿放慢速度,回首一看,那小狐狸化成原形,身上帮着包袱,奔驰而来。 “你不是说要带我一起走的嘛?!”那狐狸喘着粗气叫唤两声,不知是累是怒。 玄羿停下,仍站在剑上,身材挺拔,身上的披风随风舞动,竟有几分江湖人士的感觉。“我也说了,人界不安全,你老老实实待在这儿,我有空了回来看你。” “我不要!”白孤若幻化成人,蓝衣之尾还飘荡着几分妖气,“反正我今日,一定要跟着你!” 玄羿一脸不耐烦:“我已经堕神了,我是魔!” 白孤若依旧不管不顾,她今日一定要离开这里:“神又如何,魔又怎样,我不在乎!” 玄羿愣了一下,又转身,没了怒气,声音仍是低沉:“你跟上我再说。”说着御剑飞走,白孤若见状再化为兽,寻着他的剑影紧随其后。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玄羿也是累的慌,一扭头,那小狐狸还跟着。原以为她会放弃,没想到这么执着。忽然剑走偏锋,急转直下,玄羿一个提剑,直接跨到了汪洋大海之上。 这下看她怎么跟。 玄羿停下来,得意地坐到剑上,看着那一脸为难的小狐狸,皱了皱眉:“听我一句劝,好好回家睡吧。”说着又调转剑头,御剑而去。 白孤若这才化成了人形,正了正自己身上的包袱——回家,她哪里还有家,那只该死的胖狐狸已经派人一把把她的屋子烧了。她再低头一看,依旧是万丈深渊,潮汐的澎湃已经将技穷之辈无情地扼杀在了海岸边的礁石上。她颤巍巍挪动一番,到一高崖之上,深呼一口气,一跃而下。 海水翻涌的声音吵闹的很,然玄羿飞的高,这些高潮怎么舞动也碰不到他半分。总算是甩掉了难缠的家伙,本是安心了,那盘古的声音又从脑中传来,他愣了一下,不可思议地回头,真见那沧海之中有一抹轻巧的淡蓝色。 “她可真是坚持不懈啊。”轻快的男声从耳中传来,是玄羿身上那个已经苏醒的灵魂,“哎呦~看起来快游不动了呢——要不救救她吧。” 玄羿没说话,直接用神识回应:“创世带上她?” “九尾狐族被小灵儿消了神级,也算是妖魔一族~” 眨眼间,那小狐狸已经被大浪掀没了影儿,玄羿这才纵身跳下。 第七十三章 涿鹿宫 白孤若醒来时,已经天亮。“这里是人界?”环顾四周,当是一间客栈,她有立即跑下床,推开纸窗子,外面熙熙攘攘的,都是没有毛绒耳朵的人类。 “真的是人界!我到人界了!”白孤若兴奋地欢呼着,转头房门打开,玄羿走了进来,将那黑乎乎的汤药端到桌上。 “把药喝了。”这妮子昨晚泡了海水,高烧不退,也不知这会儿烧傻了没有。 白孤若端过碗,闻两下脸色便瞬间难看起来,但仍是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玄羿端坐在她对面,她那被呛的要掉眼泪的样子甚是可爱。“咳咳!”回神之后,立即板着脸,“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我把你送回去。” “我不回去!”那妮子立即反驳,而后又露出一副柔弱可怜之像,擒着眼泪:“我的家被那黄胖子烧了,回去没有地方住,我会冻死在山上的……”没等玄羿回话,那小狐狸又立即道:“大人,这都要怪你!” “怪我?” “对啊,要不是你出手帮我,我也不会将那黄胖子打的那么狠……”她抱着杯子猛吞几口茶水,“他们也不会心存怨恨,大半夜烧了我的房子!” 玄羿无奈笑笑,合着昨天帮她还帮错了。 “我现在没房子住了,你要负责!”白孤若又叫唤道。 玄羿暗笑一声,这小丫头片子倒是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好吧,”玄羿笑笑,“那你说说看,我要怎么负责?” “你变个一模一样的给我。”白孤若道。 “呵呵~”这不是难为他吗,“那造物之能我可不会。” “那可怎么般~”白孤若冲着他眨巴眨巴眼睛,笑的很是开心,又咽了口茶水,“我只好跟着你,等你学会了造物术,给我变了个房子,我再回去。” 玄羿又笑,她凭什么觉得他能学会那创世神的法术,不过是找个理由跟着他而已。“小丫头,你可知我要做甚?” 白孤若歪歪脑袋,两边的大耳朵抖动两下,一脸的不管不顾,继续喝茶。 “你想跟着我也可以,”他走过去,捏了捏那灵动的大耳朵,“先把你这兽耳藏好再说。”说完便转身出了客栈。 他们现下是在东荒的庆国,不受战乱影响,自然一片和谐。盘古说西荒这几年闹的厉害,蚩尤部落带着一众魔族造反,已经从地底之城上来,一路攻下,几乎占领了大半的西荒。 “你让我帮那蚩尤与神族斗法?”玄羿笑笑,“你不是创世神吗,怎么尽想着与神族作战。”边上买衣裳的小贩啊哈一声,一脸吃惊。 “公子在说我?”那小贩一脸问号。 玄羿没理会他,又将手上的衣裳放下。神识中的盘古干脆化形飘到他面前,笑的很是不正经。“什么创世神,那群神仙又不是我捏的,跟我有什么关系。”说着又飘到他边上,“魔族乃是我的骨血所化,你们才是我的亲人。” 玄羿一脸不屑,拿着个蓝裙子上下打量一番,这件那只狐狸应该穿得上。回头问那小贩:“多少文钱?” “公子,二十文。” 付了钱走人,那盘古仍是大胆地飘到他身边——反正没人能看见他。 “你那亲人在圣墟宫。”玄羿回道,“我要是帮着那蚩尤造反,她能留我?” “什么造反,说的多难听~”盘古嘿嘿一笑,“不过是为妖魔之辈赢些生存之地而已,小灵儿是通情达理之人,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玄羿自嘲般笑笑:“也对,你更了解她一些。” —— 圣墟宫·正殿 琷说他走到时候被为难了一番,好在他修为高深,破了八十一道伽罗诛仙网,已经逃到人界去了。 灵乩挥手让她退下——跟她说这些干甚,那玄羿又不是她轰他走的,是他自己要走的,就算被天帝抓住关到轩辕湖去,她也不会去救他。 她抬头望向门外,苍穹上的混沌还是那样的澎湃斑斓——天上一天,人界一年,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了。 “娘娘,您怀了孕,不能吃这杏子。”菁桃见她不知从哪里弄到的这东西,连忙扑上去将那盘子收走。 “我这几日胃口不好,想吃些酸的。”灵乩抬头,竟有几分委屈。 菁桃一脸的懊恼,上次怀阿乐时就因为吃这杏子差点流产,她怎么还是不长记性。“娘娘要吃,就吃玄公子摘的那杨梅吧,奴婢看着还挺新鲜的……” 灵乩转头看看边上的琉璃盏,瞬间变的更是委屈。 菁桃长叹一口气,她这主子怎么这么倒霉,每次怀孕那个男人都不在。 —— 玄羿带着那只小狐狸去了西荒,上回与蚩尤相见时,他给了他一块令牌,说什么终有一日,玄羿会来寻他——算的倒是准。 关于这战事,盘古倒是很看得开,说这是什么以杀止杀、以战止战,只要那个女人不出手,他们定能在众神的高压之下占领一荒。 “玄大哥?”白孤若在身后抱着他,前几日玄羿教了她御剑之术,她虽是学会了,但不怎么敢上路,也就只能低空飞行,“你在跟我说话吗?” “不是。” “啊?”这剑上只有他们一人一狐,他不跟她说话跟谁说话,莫不是又在自言自语。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为什么你要去参与那涿鹿之战?” “不是告诉你了吗,那位蚩尤大人是我的老朋友。” “可你不是说,神界派出的那位帝君是娘娘的徒弟吗,你们同门相残,娘娘会生气的。”她仍是不解。 “不是告诉你了吗,我跟灵乩,已经没有关系了。” “为什么?你们吵架了?” “……”这丫头脑袋不大,怎么一天到晚想问他的八卦。 “娘娘长的那么漂亮,又那么善良,你为什么要跟她吵架?” 她善良?这小狐狸是没见过那女人要杀他时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你低头看看。” “嗯?怎么了?” “你在谁的剑上?” “……” “你要再问,我便把你扔下去。” 白孤若轻哼一声,碎碎念了半晌,终于闭了嘴。 西荒基本已被妖魔族占领,俯瞰地面,各处都插着蚩尤部落的锦旗,那牛鸟结合的图腾他看着很是熟悉,当是在那地宫之中见过。 涿鹿宫 靠着那块石令牌,玄羿与那小狐狸不费吹灰之力进了涿鹿宫,蚩尤自称魔尊,将西荒一众魔族控制,听闻过不了多久,他便要开结界,将这西荒魔界从此与人界隔离。 涿鹿宫中到处都是玄色,魔族崇尚玄色。将他二人带到正殿的是一对罗刹,一红一绿,面容丑陋,背附黑羽。 入殿,那位蚩尤大帝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十尺之高的身材,穿上那玄黑色的皇袍,看起来竟真有几分帝王风范。蚩尤抬眼,几道骇人的红光射出,玄羿身后的小狐狸颤抖两下,直接现出原形爬到他的肩上。 “玄羿。”低沉粗壮的男声回荡在这大殿之中,隐约见还能听到几分回音,“好久不见。”蚩尤下阶,低头看看那蓝毛小狐狸,没什么好脸色,挥手示意边上的罗刹:“将这位小友,带去休息吧。” 说着那红脸罗刹直接将白孤若掐了起来。 “玄大哥——” “蚩尤!”玄羿大喊一声,然那家伙没理会他,只是摆摆手,示意那罗刹下手轻些,随后那罗刹鞠了一躬,将白孤若带了下去。 “你我之间的谈话,让外人听见总是不好的。”蚩尤挥手掩了门,又转身道:“怎样,那鸿蒙印,你拿到了吗?” 玄羿脸色沉了沉:“我被那女人扫地出门了。” “我看,是你不想拿吧。”蚩尤那翻了个白眼,“我听闻你们关系不错的,怎么就被轰出来了……不过这也无所谓,你能来投靠本尊,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 “我听说了你的宏图大志。”玄羿道,“不过你要是想吞并这人界,天上的那群老家伙怕是不会答应。” “本尊现下只要北西二荒,其余日后再议。”蚩尤皱眉,涌现几分怒气,“我知道你吞了东都城的地下混沌。” 玄羿轻笑,早料到那东都城的狼人是他派的。“神祖的命令,我怎能不从。” “我派去的狼人,皆被那女人杀了个干净。”蚩尤甩袖,一脸愤怒,原以为他与那为创世神之间的差距已经不大了,没想到还是把她想的简单了。“呵~”蚩尤走到他跟前,“你既然要投靠我,便让我看看你的忠心。”说着挥手变出一张地图,指着那标红的地界道:“你那师兄在这儿派了不少人手……” 第七十四章 蛟螣之毒(一) 神界·圣墟宫 阿乐这几日不怎么老实,似是在惩罚她一般,时常跑过问她要父君。无奈之下,她派菁桃去人界买了几串糖葫芦来。 这几日炎帝上报,说那蚩尤的魔族部落来了一猛虎上将,很是厉害,人界短短几年,他已经攻下四五个人族部落,南魏北燕相继沦陷。炎帝这次又派了很多神兽下界,若还是不行的话,他就要带着姜承亲自上阵了。 这人界的事情不归她管,她现在孕吐的厉害,也懒得去管,只要那群魔族不杀上圣墟宫来,她都不会去理睬。 “啊……呸呸!娘亲这个太酸了。”阿乐将那山楂吐了出来,咧咧嘴坐到边上,“还是玄哥哥做的山楂糕好吃。” 灵乩很是宠爱地摸摸她:“阿乐不能叫他哥哥。” “啊?那叫什么?叔叔?还是爷爷?”阿乐歪着脑袋。 “这……”怎么叫都是不对的,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了,灵乩伸手要抱她,阿乐却惊了一下,立即跳开:“娘亲不要抱我,要是压坏了弟弟怎么办!” 灵乩一脸尴尬,抬眼看看菁桃,那妮子傻笑的厉害,灵乩一脸懊恼,太纵容她了,怎么什么都跟小孩子说。 “娘亲不要生气,生气了对弟弟不好。”说着她又爬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肚子。 “谁告诉阿乐娘亲肚子里有弟弟的?”灵乩轻抚她的头,阿乐闻声抬头,思索了片刻:“我自己猜的……” “是吗?”灵乩又抬眼看那憨笑的菁桃,合着现在都开始联合起来骗她了。“那是谁告诉阿乐这是弟弟的?”灵乩轻抚她的脑袋。 阿乐抬起脑袋,看了一眼边上的丹菊,又道:“不能告诉娘亲,这是秘密。” 灵乩自然注意到了她的举动,也是有几分诧异,这翠微丹菊的确是有些法力,能看出她怀的是男还是女也正常,不过都是恪守本分的,怎么现在,都变得跟菁桃一样了。 —— 人界·涿鹿宫 神界一天,人界一年。春秋变换,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年。 “战神回来了!”几个罗刹欢呼雀跃。远处那黑甲男人直接冲了进来,挥手将长剑仍给边上的小狐狸,然后直接往那正殿走去,几个罗刹本是兴奋的,但见他这般气势汹汹,便上前要拦,结果那家伙一脚便将他几人踹翻在地。 他解了身后残败的赤色披风,丢了头上的玄铁盔,一脸的怒气,直接踹开正殿大门,仰头高喊:“蚩尤——” 伴随一股浓烟,魔尊这才现身——仍是黑袍加身,魔气澎湃。魔尊低头看看那溅了一脸血的男人,笑道:“玄兄怎么不洗把脸再来。” 玄羿满腔愤怒:“你答应过我,不会屠戮生灵!” “我是答应过你。” “那你为何要屠杀西夏……” “凡人算什么生灵!”魔尊打断他,“他们不过是神创造出来的蛀虫罢了!千万年来,人族杀我者,不计其数,我不过是屠个城……” 蛀虫?!他屠戮的上万人命,竟被看作蛀虫?!他在前线为他厮杀,转头便成了人人诟病的屠城魔头。再者,那些都是无辜的生命,虽说神人待魔族不仁,但他不能不义。 “你这样做,与那神族有何区别……”说着解下身上的铁甲,“这个助纣为虐的战神,你换个人选吧!”说着便要离去。 “玄羿!你别以为在神界住了几年,自己便成了神!你是魔族!”魔尊大喝,“战神你不当,我自有人选!”说着打个响指,外面几个罗刹抬进来一个棺椁。 玄羿闻到熟悉的气息,不由得停住了脚步。魔尊邪笑两声,挥手将那棺盖推开。 里面是个煞白的男尸,体型魁梧,身材挺拔——只是,断了脑袋。魔尊调出魔气,那男尸猛然站起,纵身跳出了棺材,伴随着浓烈的魔气,双乳化目,肚脐化口,操干戚以舞。 玄羿眼睛瞪的老大,这尸体手上挥舞的,是刑天的赤烈枪。 魔尊奸笑两声:“怎样,你还认识他吗?”说着又上前拍了拍那干尸的肩膀,“我本打算对战轩辕的时候再用他。” 玄羿颤巍巍走到那无头怪物面前,半信半疑地低声喊道:“刑天兄?” “他认不得你。”魔尊走到他身后,“刑天早已殒命,这不过是我那大药师炼出来一具傀儡罢了。”又咽了咽唾沫:“玄羿,之战将近,你可莫要在此时多愁善感。” “大药师……真是医术高超。”他颤抖着手,还是不敢触碰那具僵尸。转身,快步离开大殿。 —— “玄大哥。”街上,白孤若拿着个册子,似是要说些什么。 自从定居到这涿鹿城后,他时常领兵出战,白孤若便是留在这儿一直帮他打理着家事,虽然个子小,但事情做起来,倒也是有条有理。 玄羿回头,没有看那小狐狸,而是瞟到了便是那亮精致的马车,他一把将那小狐狸拽过来,一群衣衫褴褛的乞丐随着那马车飞奔而去。细看才知,是一贵公子钓着金丸在与那群凡人嬉戏。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人魔之战,不过是在同一个王城中,换了一群权贵罢了。 魔尊曾说,要建立魔人的平衡——他没想到,是这样的平衡。 “玄大哥!”白孤若跳起来大喊一声,这才把他从深思之中拉出来。白孤若一脸的不满:“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嗯,你说。”玄羿这才看向她,三年了,这丫头怎么一点个子都没长,不是说他们狐族是会因随着妖力增强而加速成长的吗。 白孤若非常不满意地嘟嘟嘴:“我说,前些日子你没回来的时候,有个蛇族的公主来提亲……” “不是让你一并回绝吗?” “我当然回绝了!”白孤若气的翘起耳朵,看来他半天是一句没听,“但人家说了,若是你不答应,她就要蛇族部落退出魔界,自立蛇界。” “她一个公主,在部落能有什么话语权。”玄羿不屑地笑了笑,推门进了府邸。 “唉,你可别说,”白孤若绕到他面前,“蛇族现在可是一半赞成脱离的,这关键性的一票,说不定真就捏在这公主的手里。” 他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战神大将军了,那个公主还要求亲? 见玄羿不搭理,白孤若又哼两声,他这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真是招人厌:“反正我现在是没法儿回人家了,玄大哥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着直接将那一打折子仍在他怀里。“我要去练功了!” 这小丫头,这三年个子没长,脾气倒是变的越发大了。 他自己回了屋子,将那堆折子放下,又从乾坤袋中掏出那卷竹简,结印催动,不多时便生出一团云烟——这是竹简中的精灵,名唤西竹。“主人。” “告诉我刑天的躯体这几年都发生了什么。” 西竹眼冒金光,片刻之后,告诉了他大药师的名字。 断天笑,这名字他有些印象,回想片刻,这才想到是天牢里的那个庸医。他现在算是有出息了,都混成了大药师。 玄羿收了法相,坐下冥想。 如今这天下大势,魔族虽有凶猛卓越之资,但若如蚩尤那般残暴血腥,极端扩张,迟早是要出事。且不说创世神会不会帮着出手,若是那天帝要起兵讨伐,他这魔尊便蹦跶不了几日,再在这涿鹿之地待下去,他是要没命了。 盘古感应到了他的想法,从身上飞出来,嘿嘿一笑:“怎么,你要跑?”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那蚩尤身上的三百万年修为还没弄到手呢。”盘古又道,“不是说好了,要等鹤蚌相争后,收获渔翁之利吗?” “那我也要先有命才行。” “那好吧~”盘古围着他转了一圈,“正好,我昨日夜观天象,意外发现这西荒之地有一方混沌,正好你去吞了它。” “哪里?” “暮光之城。” 第七十五章 蛟螣之毒(二) 夜 魔界黑气笼罩,天上时常是看不见什么星星的,月黑风高,昨夜下了雨,泥壤潮湿,气息之中满是浓厚的泥土味。 白孤若睡的正是香甜,忽然有只大手将她拎了起来,还没反应过来,那人便直接拽着她翻墙而出。 “玄大哥?”白孤若环顾四周,“大半夜的这是要做甚?” 见她醒来,玄羿这才放手:“我们走了。” “啊?”白孤若揉了揉眼睛,似懂非懂,“战神将军不当了?” “不当了。”玄羿挥手,唤出彩云,待白孤若跳上去后,施法直接飞上了云端。 “为什么?”白孤若觉得饥饿,掏出乾坤袋,拿出一块烙饼啃咬起来。 “我不想娶蛇族的女人。” “那……为什么要翻墙走?”她继续问。 “府里都是魔尊的人。” 她长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那我们去哪里?” “暮光城。” 白孤若尖叫一声,烙饼掉入云层之中:“那不是……血族的地盘吗?!”那群怪物,尖爪獠牙,一口下去,她就会成狐狸干,然后过上不久,又会变成吸血狐狸。 “你要是怕了,我现在还可以把你送回去。”玄羿笑笑,“不过我跑了,想来魔尊应该不会放过你。” “玄大哥就会说笑。”白孤若嘿嘿一笑,“你不都收我做小妹了吗,自然是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低首数数乾坤袋:“你少拿了一个。”再仔细检查一番,落下的是装衣裳的那只。“那我岂不是没衣裳穿了……” 玄羿摇头:“到了再买。”见谁分的那么清楚,身上别七八个乾坤袋的。 忽然一道光束从地面射来,玄羿侧身一躲,那光影急转直下,又一把扯住了白孤若的脚踝,白孤若尖叫一声,玄羿急忙转身拉住她,然那蓬头垢面的家伙仍是紧掐她的脚。 彩云狠狠晃悠一下,险些将三人甩下去。 “混蛋,你谁啊!”白孤若猛蹬两脚,身上的乾坤袋又掉了俩,“放开!你放开!” 彩云晃的剧烈,玄羿只能催动其降落,三人摔了一跤,这才着陆。 好在已经离开了涿鹿,天色仍是黑地很,那衣衫不整的家伙跌跌撞撞爬起来,白孤若上去便踢了他两脚,一脸的没好气:“你谁啊,竟连战神的彩云也敢拦!” “哦~原是战神啊~”那人将凌乱的头发甩到身后,映着月光,隐约可以看见那半张俊俏的人脸。 白孤若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即忙着狡辩:“什么战神,你听错了!”说着又蹦起来要打他:“你这家伙为何要拦我们的云?!” “我不过是个凡人,想要借战神将军的彩云飞出去而已。”那人嘿嘿一笑,“谁想到战神的飞行咒这般不好,竟受不了这小小一击。” 玄羿拍拍身上的尘土,没理会那人,伸手再次施咒,却忽然见到远处有几十束火光跑来,看来他们是被发现了。“这是何处?” 那人四下张望,又笑笑:“蛇族部落。” 怎么会掉到这儿。 不多时,那一众半人半蛇的怪物便围了过来,带头的直接开了一道结界拦住他们的飞天之路。见玄羿乖乖举手投降,白孤若便是照做,那陌生家伙嗤之以鼻,却也乖乖举手。 —— 蛇族·内狱 玄羿从下界到现在,还没蹲过牢,这次拜这家伙所赐,又体验了一番。这蛇族倒是不分什么男狱女狱,白孤若与他二人一起被关到了这里。边上的狱卒说,他们的罪名是高空坠物,要在这儿关上十几天才能放出去。 白孤若自然不高兴,蛇狐向来是仇敌,她天生就是害怕这在地上蠕动的。“都怪你这坏蛋!”白孤若扯着嗓子大喊着,“你到底是何人?” 那家伙一脸不在意,找了个舒适的地方躺下,仿佛到了家一样:“抱歉啊小狐狸,连累你了~” 白孤若轻哼一声,又耷拉着耳朵跑到玄羿边上:“玄大哥,这要怎么办?”她没蹲过牢,这是狐生第一次,自然担心的不得了。 玄羿盘腿坐下,那能怎么办,难不成要杀出去?蛇族法律森严,他们要是莽撞行事只会罪加一等。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盘,自然是要守人家的规矩,反正也就关了十几天,问题不大。“你好好练练我教你那功法。”说完便开始冥想。 “练成了就可以出去了?” “不能。” “……” 次日魔尊得知战神脱逃消息后大怒,派人在整个涿鹿地带搜捕。不过现下玄羿在蛇族的大狱之中,魔尊要找到他,自然是难的。过了半月,这事才稍稍平息下去。 “什么?你是大药师?”白孤若耳朵竖起相处了半个月,这个家伙终于愿意说出他的身份了,“就是复活刑天的大药师,断天笑?” 那家伙叼了根干草,得意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灰土,但笑得灿烂。 “可是……”白孤若凑过来,“复活刑天这么大的功劳,不在皇宫等着领赏,你跑什么?” “呵~”他家伙一脸不屑,“你那玄大哥不是战神将军吗,攻城略地这么大的功劳,你们跑什么?!” “这这……”白孤若结巴两声,“我们这是……说了你也不懂。”说着又拍他两下:“我问你呢,你跑什么?” “呵~你个小狐狸懂甚。”说着他翘起二郎腿,望向窗外,眼中流露出几分惆怅,“小爷云游四方,从不在意这身外之物。” “呵呵~”白孤若翻了个白眼,“不在意财物干啥还要帮那魔尊复活刑天,莫不是要炫耀自己的医术?” 断天笑轻哼一声,“到底是个没见过世面孩子。”说着他纵身跳起来,“我要寻的,乃是一可兼济天下的君王,魔尊那一脸杀相,与我初衷相悖。”说着又凑向白孤若:“小狐狸,你懂吗。” 那一脸鄙视的样子激怒了白孤若,小狐狸跳起来便是一阵抓挠。正打的过瘾,狱卒走过来开了锁,解了他几人身上的封印,说有个高官要见他们,然后便将三人带走。 那位高官驾车,将他几人带到了蛇王的宫殿之中。 蛇王宫 毕竟是王,所居之地虽没蚩尤的涿鹿宫那么浩大辉煌,不过也算是不错的了,听闻蛇族将原先拿来建宫殿的财力用去赈济一方、完善设施,而这蛇王宫乃是先前人族所建,经过岁月的洗礼,自然是有些破败的。 蛇族部落拥有完善的法律,虽说将那凡人编制成了奴隶,虽为下等,但亦未曾随意屠戮过。此外,蛇族也一直有强国强民的思想,蛇人自小便是接受高等的教育,文武妖术一个不落,也正因此,蛇族这几年来是妖族部落里面发展最好的一个。正因有着这样高级的统治,自从知道蚩尤肆意屠戮之后,众蛇民便纷纷抗议,要求蛇族退出魔界,不与那杀红眼的魔头为伍。 蛇王摆宴,宴请他三人。三人拱手行礼,然后落座。 蛇王开口没提他三人为何跑到蛇族来,而是对着玄羿先行道歉:“先前小女派人去将军府邸打闹一场,本王再次给将军赔个不是。” 玄羿还礼:“我已引咎还官,不再是什么将军。” 蛇王哈哈一笑:“将军劝善,何罪之有。”玄羿愣了一下,看来这位蛇王是在魔尊身边安插了眼线啊。蛇王此时又看向断天笑:“这位便是传说中的大药师吧。”说着又敬酒。断天笑亦是连连推辞,说什么不善饮酒。 接下来便是断天笑对蛇族治理的一连串夸赞,蛇王自然很是高兴,又闲聊几句后,挥手让下人退去,这才步入正题。“魔尊肆意扩张,屠戮生灵,暴虐不堪,本王见着要不了多久,便会招来天谴。”蛇王坐下,“二位此时还官,自然是明智之举。” 两人尴尬一笑,相继坐下。须臾,那蛇王又皱眉道:“几位不知,神界这次是要派下列山帝君,炎帝之强,三界有目共睹,我等若是此时与魔尊共抗,定然被视为同罪,到时便是灭族之灾!” 玄羿心中暗嘲一声,又道:“那依大王之见?” “依本王之见,若是二位愿意助我一把,自然是……”说着声音又小了许多,“擒贼邀功……” 几人目目相对,又哈哈一笑。 这是要让他二人去杀了蚩尤,然后蛇族做主投降神界? 须臾,玄羿站起,拱手笑道:“大王抬爱,受之不起,我等便不再打搅了。”说完就要扯着白孤若离开,断天笑行礼,也要离去。 没走几步,几个人高马大的蛇人拿着长剑冲进来,直接拦住他们的去路。“大王这是何意?”玄羿回首,仍是笑。 “本王不过是想提醒将军一句,”蛇王呵呵一笑:“本王用膳,常是喜欢加些辅料的。” “蛇毒吗?”玄羿也笑,一进来便知道那酒菜里有问题。 “不劳大王费心,我等皆未食入。”断天笑也笑道。 蛇王蠕动着尾巴过来:“两位确实未曾食入,但那位小友……” 玄羿心里一颤,猛一回头,果然发现那小狐狸已经面色苍白,嘴唇发黑。“不是让你别吃吗?!” 白孤若耷拉着耳朵,很是委屈地望着玄羿:“我以为你是逗我的……”说着已经咳出几口血来。玄羿赶忙点了她的穴位,一脸愤怒。回首一个冲刺飞到那蛇王面前,挥手施法便要掏他的神识之海,那蛇王早有预料,侧身一躲,一掌便拍到了他的胸口。玄羿一阵剧痛,连翻几个跟头退了回去。 这蛇王三百万年的修为,他为何自己不去杀蚩尤?! 第七十六章 蛟螣之毒(三) “玄大哥!”白孤若跑过去要扶他,却是没走两步便觉得腿脚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蛇王大喝:“将他几人拿下!”霎时间,一群蛇人涌了过来。断天笑没啥战力,立即举手投降,玄羿站起,挥手掏出绝鞘,一剑下去,气浪瞬间将那压过来的一众蛇人劈到了两边。 蛇王没有要跟他打的意思,而是命令众蛇先去捉那个小狐狸——小狐狸是他的软肋。 玄羿闻言立即将白孤若护到身后,三两下撂倒众兵,然那身后的小丫头吐的厉害,似是下一刻便要殒命当场。玄羿施法升起结界,当场坐下为那狐狸运功。边上的蛇人冲杀过来,却被结界反噬而去,断天笑上前轻轻摸了摸那柔和而坚硬蓝光,有些惊愕——他从未见过这般强悍的结界。 蛇王没有出手,眼看着一波又一波蛇人冲上去又倒下来。 断天笑转头:“没用的,这是精炼而成的蛟螣之毒,除了解药……”忽然发现不对,他定眼一看,那真气在不停倒流,没一会儿便全到了玄羿身上。 真是可笑,这种毒躲着都来不及,他竟然还自己吸过来。狐狸逐渐恢复血色,没一会儿便好了起来,玄羿这才跌撞着站起来,挥手收了结界。 远处的蛇王倒是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不过这样反而正中下怀,于是挥手示意众人退去。“将军且去,若要救命解药,随时回来。”蛇王奸笑,高喊一声,不再阻拦。 玄羿结印唤出彩云,不一会儿这三人便不见去向。 半个时辰后,终于出了城,玄羿一口献血吐出,体力不支,踏空了彩云,三人再次跌了下来——不过这次,是掉到了荒郊野岭。 远处隐约看到一个草屋,断天笑背着玄羿过去,白孤若跑去敲门,半天没有回应,大着胆子推开栅栏,进去之后发现这里根本没什么人住。白孤若招呼着他进来,推开屋门,一具白骨赫然躺在那木床上。 白孤若轻声尖叫,断天笑将玄羿扶到门边,嘲笑一番边上瑟瑟发抖的小狐狸,三步过去将那白骨扔到边上,又掏出乾坤袋中的被子随意铺上,这才扶着玄羿坐了上去。白孤若爬到床前,伸手蹭掉他唇边的血渍,眼泪汪汪,声音有些颤抖:“玄大哥……” 玄羿轻咳两声,断天笑似乎了解他的意思:“他需要时间冥想。”说着将她拉了出去。白孤若此时已经乱了心神,挣扎着要陪他走过最后的时光,断天笑无奈,只能将她架走。 玄羿这才入定,然那毒气已经侵入五脏六腑,与之几番抗衡,皆是徒劳。 白孤若终于不再闹,直接瘫软到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都怪我……我要是乖乖听话,就不会出事……”说着又看向边上的家伙:“你不是大药师吗?你救救他……” 断天笑摆摆手:“蛟螣之毒源于神界,解毒之物自然只有神界才有。” “那我去神界……”说着就要爬起来,断天笑急忙拦住,现在打的厉害,神族疯了才会把解药给这魔族的战神。 “那怎么办……”说着又开始哇哇大哭。 断天笑长叹一声:“算我倒霉。”说着解下乾坤袋,翻找许久,这才掏出一炷香来。 “这是解药?”白孤若哭着接过来。 “当然不是。”说着又掏出火折子,“这是招神香,玄羿不是神祖的弟子吗,你取他一近身之物,燃其香火,看他那师父会不会念旧情下来救救他。”不过神界都传这玄羿已经与圣墟宫闹翻了,那神祖八成是不会来的。 “好……”说着冲进屋内,在玄羿的乾坤袋里摸索了半晌,掏出一个玉簪子,又飞奔出去,赶忙燃香,随便插了个地方,跪下便是连连磕头。过了半晌,迟迟不见天降异象,那小狐狸又很是焦急地回头问他:“娘娘什么时候能到?” “这……”就算那位大神会来,从三十七重天下来到人界也要好些时候,等她到了,玄羿早就人走茶凉了。 白孤若见他那迟疑犹豫的样子,瞬间又变的眼泪汪汪,转头又要拜时,便见穹顶金光普照,一道亮光伴随着浩瀚的神力直接冲入茅屋之中,门窗轰然关闭,白孤若正要上前,却被一道结界直接弹了回来。 这神力,她记得。“是娘娘……”她抹掉眼角的泪水,“玄大哥有救了。” 屋内,那金光徐徐汇在一起,半晌之后,才看清是个红衣女子。玄羿闭眼,闻到那股莲香时,他便知道来者是何人。 那女子走近玄羿,抬手升起一道八卦神印,直接打入了他的身体,没过一会儿,她又将手伸进他的衣裳,摸索半天,忽然抽手,将他心脉中的黑气直接抓了出来。灵乩狠掐一下,直接捏碎了那毒气。 见眼前人还未醒来,她似是松了口气,凑近将他放倒,又施法治愈胸口的外伤。她心中暗嘲,明明自己化解不了,又何必吸那毒气——真是愚蠢。 转身正要离去,忽然被他拽住了胳膊,来不及反应,那大手用力一扯,直接将她拽到了身上。她方才意识到,这个家伙根本没有昏迷。他的动作飞快,另一只手压住她的后脑勺直接摁到脸上,一时间蜜唇贴下,宛如甜腻的蜜饯般让他爱不释口。 这个坏蛋,骗走他的心,骗走他的命,现在救他做甚,还要复活盘古?还要再杀他一次? 她心怀天下,却为何偏偏对他这么残忍。 附在她背上的手忽然发狠,灵乩来不及开金刚罩,生生被那家伙的指甲掐破了皮肉。“玄羿……”她寻得瞬息摆脱他的双唇,还没直腰便感到剧痛传来,轻喘一声,又被摁了下去。她抽搐两下,不敢再挣扎,任由他那唇舌攻城略地。 湿润的东西蹭到他的脸上,玄羿心中一震,瞧瞧抬眼,却见那女人紧闭双目,眼尾渗着泪水,一脸的委屈相。 被杀的是他,她委屈什么。 蹙眉一阵,他又合眼,忽然侧脸,惩罚般狠咬一口,那甜淡的血味立即伴随着那股悠然的莲香流入了唇间,身上的女人顺势抖动一下,又轻喘一声:“疼。”随后又开始挣扎,伸手去扒拉嵌入她血肉中的指甲。 玄羿中了毒,终究还是拧不过她,一番温热丝滑的唇舌之战后,脱了力,这才徐徐松手。那女人保持这别扭的姿势也是难受至极,见他释手,这才轻轻蠕动着身体坐起身。他想看却又不敢看她的表情,只能继续装晕。 待到屋内香味散尽,他才缓缓睁开双眼,四下已经空无——她走了。轻舔唇瓣,她香甜的血液已经和他吐出的黑血参杂在了一起。他又缓缓抬起右手,指尖那赤金色的血迹已经干裂,他吞了口唾液,一阵恍惚。 呆坐了一阵,他这才起身,推门出去,见外面的白孤若已经哭红了眼。 “玄大哥……”小狐狸见他出来,立即奔来,激动得连尾巴都藏不住,“你好了吗?已经没事了吗?” 玄羿点头,那小狐狸猛然发现不对劲:“玄大哥,你怎么出血了?!”说着将他那手拽起来,那赤色的液体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迷人的金光。 “不是我的血。” “不是你的?”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瞬间满脸怒气,“是娘娘的血……你伤害她!”说着把他的手甩开:“娘娘好心好意下来救你,你怎么可以伤害她——你这混蛋!” 玄羿嗤之以鼻,这只小狐狸怕不是灵乩安插在他身边的奸细吧。“我要不是为了救你,又怎么会中毒?!”说着又使劲点点她的额头。 那小狐狸噙着眼泪跃过他,进到屋内四处张望一番,又问:“娘娘呢?” “走了。”玄羿没再理会她的质问,抬头望见燃了一半的招神香,便知是怎么回事,于是上前向断天笑道谢。 断天笑一脸的不在意,掏了掏耳朵。“救人是大夫的天职,你要非谢我……”说着又拔出边上的玉簪子,“就把这簪子给我吧。”说着又将那玉簪颠来倒去端详片刻,烧了这么久都毫发无伤,看来不是俗物。“这上面附着的神力,可不是一星半点……” 玄羿上手直接抢过来:“别的可以,唯有此簪,不能给。” 断天笑咧嘴笑笑:“是那女人的东西吧!看来传言是真的……你跟那灵乩娘娘……”玄羿斜眼一瞪,吓他一跳。“随口说说,不要生气嘛……我现在还没想好要啥,等想好了再说……” “你接下来去哪里?”玄羿收了簪子。 断天笑思索片刻:“天大地大,四海为家了。” “不打算离开魔界吗?” 断天笑轻笑两声:“我一半神半魔的兽族,到哪里都是不受待见的……”兽族,得天地混沌而成,亦神亦魔,得了神族的青睐便是神兽,得不到青睐便是凶兽——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他抬头望向苍穹,深深叹了口气。“你呢,魔尊可是在四处搜捕你。” 玄羿笑笑,此时白孤若已经跑了出来,她寻了半天也没找到那位留下的踪迹,一脸不乐意地看着他。“我跟阿若再行歇息一日,明日便继续前往暮光城。” “暮光城啊……那倒也是个好地方,至少魔尊的爪牙伸不到那里。”说着他又笑,“反正我也闲着,不如与你一同前去吧。” 按往常白孤若此时定要酸他两句并要他快快走开,但如今人家是玄羿的救命恩人,自然是不能再这么对待。 第七十七章 阿澜月 又是夜,蛇族的夜空是全魔界最漂亮的,漫天的繁星,闪耀无比,今日是十五,明月当空,恍如白昼。 这虽是个草屋,但房间倒是正好有三个,他们三人一人一间,不过只有断天笑有被子,白孤若没什么嫌弃的,随便扒拉了一坨稻草,躺下便呼呼大睡。玄羿到附近的镇子买了些酒,今晚注定是个难眠之夜,他坐到屋外的石阶上,仰望高空,感到几分凉意。 忽然看到流星坠落,不过那气焰黢黑,没有一丝亮光,周身魔气——玄羿一惊,那坠星越来越大,看来是冲着他们这边来的。 被流星砸中,可不是什么好事。 玄羿挥手升起结界,那流星靠近,与之相撞,气浪翻滚,不一会儿便被震的老远,又轰然砸落到了院外的林中。 断天笑与白孤若被这剧烈的撞击声吵醒,披上外衣出去,发现玄羿已经跑的没影。寻着那黑烟的方向找去,不一会儿便看见了一个几丈宽的大坑。 “这是……人?”小狐狸一惊,耳朵直接竖了起来。 “这周身黑气,一看就是个堕仙。”断天笑打了个哈欠,又望了望那烧焦的身体,“玄羿,你认识她?要是不认识还是别救了,这神界的堕仙,一般都是失了神智的,你救她,说不定还……” “她叫阿澜月。”说着直接将那焦黑的身体背起来,“我认识她。” 回到屋内,断天笑大致为她检查了一下,只是单纯的皮外烧伤,不过这既然是个神仙,自愈能力总是强的,玄羿稍稍给她输送了些神力,她便恢复了血色。 许久未见,这姑娘长大了不少,身材也便的凹凸有致,颇有几分成熟女子的气息。披头散发,神情有几分恐惧,她穿的衣裳已被烧的黑不溜秋,但看这板式应当是九重天的囚服——囚服,玄羿和断天笑都穿过。 “看样子是犯了不小的事呦。”断天笑拿出丹药塞到她嘴里,又将她右臂的衣裳扯上去,那几道蓝黑色的血印赫然展现在几人面前。“这是三眼寒冥鸟的抓痕,她腿上的伤是火焰狻猊的烧伤……她应该是被关进了九重天的锁妖塔。” “你怎么知道,你也被关进去过?”白孤若将热水端来,又拿热毛巾给那床上的美人擦把脸。 断天笑倒也不是很在意:“我先前在神界犯了事,进去过一段时间。” “是因为医死了夜神的夫人?” “……”断天笑狠敲一下她的脑袋,“说了那是因为仙娥抓错了药……” 床上的阿澜月轻咳几声,醒了过来。“你是……玄羿?”阿澜月吃力坐起,又看看另外两位陌生人,一脸的冷漠,“为什么救我。”声音也有些变了,字里行间透露出女性的妩媚。 “喂喂,你不谢谢我们的救命之恩就算了,还摆着个臭脸……”断天笑一脸的不乐意,“知不知道你刚才吃的那颗丹药有多名贵……” 阿澜月嗤之:“我又没让你救……” “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断天笑愤恨地甩了甩衣袖,坐到边上喝茶去。 “你因何堕仙?”玄羿开门见山,见她不回,又道:“因为芣月?” “哼,那个贱人也配!” 玄羿这是第一次听见她骂人,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这位,可是时常打架斗殴的,说几句脏话正常不过。 待她怒气消退,这才缓缓开口:“我咒死了那个老贱人。” “月神夫人?” 一番询问后才知,阿澜月经过一番查证,得知当年生母之死乃是拜那正室所赐,于是筹谋良久,制出人偶,并设下毒咒与神盘一起悬于锁妖塔内,令其日夜受阴气侵蚀,不久之后诅咒生效,那正室果然卧病在床,然后来人偶意外被那塔中妖兽撕扯碎裂,诅咒被迫中断,所以当时那芣月才说母君好了一阵。不过后来阿澜月又补上了一个,这才送走了那个恶毒的正室。这几日仙使检查锁妖塔时发现了那个人偶,她这计划才败露,天帝震怒,直接将她仍到了锁妖塔中要她灰飞烟灭,然她意外堕仙,吞了那锁妖塔内凶兽的神力,这才逃了出来。 边上的断天笑些许触动,但也没想到,当初锁妖塔内那恶毒的人偶是这面前这姑娘放进去的。 玄羿有些吃惊,原来神族的姑娘狠起来,是这样恐怖的。 说来,这阿澜月也是个苦命之人。 “那贱人逼死我的母君,这是她应得的报应!”阿澜月仍是一脸愤恨,吓的小狐狸往后躲了躲。虽然白孤若也有想过为娘亲报仇,但她可从来没想过要用这巫蛊之术,眼下这位勇敢到骇人的姐姐,也不知是该钦佩还是该恐惧。 “那你往后可有打算?”玄羿问。 她摇摇头,从知道自己堕仙的那一刻,她就不想活着了,如今成了个半仙半魔的怪物,又流落人界,自然不知未来如何。 已经丑时,阿澜月已无大碍,白孤若跟断天笑已经纷纷睡去补觉,玄羿的屋子给了阿澜月,他便去了院中冥想。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他有些乱了心神。 次日 阿澜月如今无家可归,几人商量之后,决定将她一同带去暮光城。 暮光城乃是血族聚集地,当下血族虽向魔尊称臣,但仍在一定程度上保持着独立,因此他们几人留在这里便是相对安全的。 血族常是以家族自居,因重视血统,所以常是兄妹成婚。高级的血族拥有神智,就像普通魔族一般,然只能在夜间出没(除了练出日行咒的血族外),上古时期常以人类为食,现在嗜牛羊之血生存,因此也少了些攻击性。 血族四大贵族:本巴那、莫汉、迪翁、塞维奇。其中本巴那是当今血族部落的执法者;而莫汉家族是当下最为强盛的血族,一心想要颠覆当下本巴那的统治;迪翁家族乃是血族中最高级的情报贩徒,千万年来一直做着神人魔之前的情报工作;最为没落的便是塞维奇家族,塞维奇家族本是血族始祖,也是先前的血族部落执法者,然自从十几万年前的一次神族夜猎之后,塞维奇家族丧失大半战力,便也从此没落,近年更是一度面临要被踢出血族四大强者的风险。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腾云两日,四人这才到了血族边境,如今已是黄昏,几人便在此留宿一晚,这是一家凡人开的小客栈,不是很大,也就是为过路人行个方便。断天笑方才也说了,这家店的男主人是个莫汉。 “先前我在暮光城住过一段时间,迪翁家族的二长老利尔是我的朋友。”断天笑饮了一口果汁,咳嗽两下吐了出来——是血。“老板娘,上茶!”他又大喊一声,来的是那金发碧眼的男主人,苍白的脸色配上那冷漠的表情,显得更是阴森恐怖。 那男主人将茶壶放下,仍是一脸的冷漠:“抱歉,以为你们是本家。”忽然斜眼看了一下边上的小狐狸,白孤若一个寒战,立即搂住边上的玄羿。 断天笑没理会那凶神恶煞的老板,继续对几人说:“那迪翁家族有我的朋友,玄羿先前不是说要找什么地下混沌吗,我可托他去打听打听。” “如此,自然是多谢了。” “害~”断天笑很是随意地灌了口茶水,“下次买酒带上我便好。” 阿澜月望了半晌边上闲谈的客栈夫妇,有些讶异。“没想到凡人与血族也可以这么和谐的相处……”回神叹了口气,“不求和谐,若是人魔可以这般和平,那天下的战事便是少的太多了。” 玄羿也叹气:“听闻前些日子北齐寻来几个很是厉害的老道士,魔界军团遭了重创。”原以为魔族的对手从来都是仙神,蚩尤定也没想到会有一回栽到人族手里。 屋外雷霆交加,一道亮光撕破天际,摩擦出剧烈的轰鸣声,小狐狸扭头一看,不知那客栈老板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屋外闪烁的电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更像行走的干尸。白孤若连连尖叫,九条尾巴窜了出来,抬腿一蹦,直接跳到了玄羿身上。 “你们的菜。”那老板仍是一脸的面瘫,说着又将那不怎么地道的白水茄子端了上来。老板娘见状很是不满地快步过来,掐着那男人的耳朵直接将他拽开,又对着小狐狸连连赔不是:“不好意思,他就这样……” 断天笑见状觉得好笑,张嘴就要给白孤若将鬼故事听,那狐狸很是不高兴,伸手便挠花了他的老脸。 雷霆大作,暴雨侵袭,吹的门外山木发疯般摇曳,玄羿和其余几人聊的高兴,白孤若却是怕的沉默不语,轰鸣声传来,外界再次亮如白昼,小狐狸瑟瑟回头,一个高大的黑影如木桩般镶嵌在门框之中。 “啊——” 第七十八章 暮光城(一) “阿若!”白孤若再次跳到了他怀里瑟瑟发抖,玄羿安抚两声,又将她放下来——这小狐狸胆子真是小的可以。抬头远望,原是店里来了新顾客。 断天笑忘却方才的疼痛,又开始嘲笑小狐狸:“你们那青丘之国是从来没有打雷吗,哈哈哈哈……” 白孤若抹去眼角渗出来的泪珠,对着那嘻哈的家伙呲牙咧嘴:“我们青丘就是天气好,就是没有打雷闪电!” “既然那么好,何必要离开?”断天笑继续嘻嘻哈哈。白孤若大怒,拿起筷子往他脸上甩:“管你什么事!” 此时老板娘见来了生意,便很是随意地将头发盘起来,拍拍围裙上的面粉,走到台前拿出羽毛笔,抬眼看看那满身湿漉的褐发男人。“客官吃饭还是住店?” 轰隆隆—— 那男人摘取头上的斗笠,手上的黑剑还在滴答滴答落着水,玄羿眯眼,隐约可以看到那剑鞘上残留的墨绿色液体。那男人斜看他们,又迅速将长剑收入乾坤袋中,声音浑厚而低沉:“住店。” 那男人又问店家要了两斤狼肉,然后便上了楼。 “看到他手腕上的刺青了吗?”断天笑将身子伸过来,“那是塞维奇家族的图案。”说着又将脸凑到白孤若面前:“这塞维奇家族乃是古老血族,残暴生性到现在亦未褪去,若是饿极了,便会去深林之中,寻个白嫩漂亮的小狐狸,然后……扒皮抽筋、饮血食肉!” 白孤若又尖叫,拿起筷子往他面上猛敲。断天笑不痛不痒,捧腹大笑:“你也太胆小了吧!哈哈哈……”说着收拾东西回房,临走还撂下话:“小心他晚上来找你哦~” 小狐狸闻言跳下长凳,跑到阿澜月面前,眼泪汪汪:“月姐姐,我跟你睡好不好?” 阿澜月拍拍她的脑袋,随后笑着上楼。白孤若又转头:“玄大哥……”这才发现边上的玄羿早就离去,她屁颠爬上二楼,却发现那三人都已经上了门锁。白孤若回头张望那空荡荡的走廊,忍不住一个寒颤,立即推门回了自己的屋子。 燃了蜡烛,锁了门窗,小狐狸窝在被子里,时不时掏出娘亲做的锦囊,然后再和手拜一拜天上的那位娘娘,乞求那血族千万不要来吃了她。 丑时了,她迷迷糊糊将要睡去,忽然听到窗外咔嚓一声,她警觉地拿出玄羿的绝鞘,心脏提到嗓子眼,缓缓移动到窗前,深吸一口气,这才大着胆子看了窗。 外面风雨小了许多,潮湿的土壤气息从一楼直接窜到了二楼,她打了个寒战,俯首看见只黑乌,这才松口气。然刚一回首,手上的绝鞘骤然暴动,白孤若不明所以,左顾右盼,不见任何异象——看不见的敌人,这让她更慌了。 绝鞘忽然脱手,直接冲到窗外,咔嚓一剑断了那狼人的头颅。 什么时候爬上来的?! 白孤若探头往下看,客栈外已经满是那棕色皮毛的庞然大物。 “玄大哥——”攀爬之上传来,白孤若暗道不妙,转头便要往门外跑,却忽然被一冰冷的身体搂住。身后传来野兽的低吼声,她害怕地打了个哆嗦,又大喊玄羿。搂住她的那人剑法极好,几招下去,便将那爬上来的狼人悉数杀尽。白孤若稍稍斜看,那黑剑上流下赤色的液体,她吞口唾沫,再抬头,那苍白的脸赫然展现在她眼前——是那个塞维奇。 此时玄羿等人一脚踹开房门跑进来,便见这不可思议的场面。没等玄羿发怒,边上的断天笑竟然很是意外地暴走:“放开她!”说着抄剑冲了上去。 趁着二人交战之际,阿澜月上去将小狐狸抱了过来。二人剑术都不错,但房间太小,两个人都施展不开拳脚,几个回合下去,屋内的器物尽毁,墙面自然也被划的乱七八糟。 玄羿环顾四下,见那几具狼人的尸首,方才将事情的原委猜了个大概。挥手召回还在外面搏杀的绝鞘,纵身上去止住了争斗。 “他他……他救了我。”这时白孤若才小心翼翼开了口。那塞维奇恼怒着瞟了眼面前的断天笑,暗叹一声好心没好报。这般下来断天笑自然尴尬的很,冲着白孤若大吼怎么不早说,又回头对那塞维奇笑道:“兄台抱歉啊……” “你怪我做甚,是你自己冲上去的……”二人刚要开始争吵,那窗外又是一阵喧闹,几只狼人攀援着上来,几拳敲碎了窗框,然后便一个接一个跳了进来。那个塞维奇很是熟练地掏出银箭,嗖嗖几下,没等这群狼人靠近,便统统化成了灰烬。 玄羿结印开启结界遮住那破碎的窗子,又走近窗户往下看,那剩余的狼人见攻而不得,似是受了什么命令般,集体退入暗夜之中。 杀戮平息,众人皆松了口气。 “真是奇怪,为什么不来我们屋子,偏偏到你的屋子?”断天笑冲着小狐狸眨巴眨巴眼睛。 白孤若吞了吞口水:“我怎么知道……”说着又抬眼看看那浑身冰凉的血族:“方才,多谢你救了我……”那塞维奇忽然转身,目光落到矮小的狐狸身上,白孤若随即打了个寒战,仍是劝解自己这是个好人。 “不客气。”那人的声音没有温度,如寒雪一般。 那人正要走,却被玄羿一把拉住:“那些狼人,是冲着你来的。”那塞维奇抬眼瞧他,倒也没那么惊讶。 “你想怎样?”那塞维奇甩开他的手,脸色比玄羿更冷。 “你要是现在出去,他们定然回来再起攻势。”玄羿又道,“结界范围只在这屋中。”他倒是忽然一些担心那老板和老板娘的安全,不过那群家伙的目标是这塞维奇,想来应该不会对那陌生血族痛下杀手。 那塞维奇这才止步,方才他的确已经在自己屋内与那狼人交了手,那群狼人从旁边的屋子上来定是要前后夹击他,如此数量,他不是对手。思考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留下来。 几人站着很是尴尬,白孤若将桌上凌乱的脚印擦干净,又搬来几个凳子,如此几人才纷纷坐下,她又为众人沏茶,过了半晌,那血族才将自己的身份娓娓道来。 他名颜术,乃是前塞维奇家族族长达内的次子,先前塞维奇家族乃是血族部落执法者,家族昌盛,兄长阿曼尔是塞维奇家族的继承者,他这次子自然是活的逍遥自在。然几万年前,家族举行一次盛大的觅食之旅,在途中几个小辈不守戒律,误伤神族,因此家族遭到大神的报复,父亲达内与兄长阿曼尔以及参与觅食的众人皆在一夜之间丧了命。 自此家族衰败,他母亲临危受命担任了家族族长,然母亲先前乃是人族,即便转化为血族战力依旧有限,加上塞维奇家族精英丧尽,因此在血盟之中更是站不住脚。这几日闹的越发厉害,而母亲又病重,这才宣他回来提前继承大任。然其余几个长老夫人也有要自家孩子继承的意思,所以今日的狼族,想来是族内之人想将他劫杀在这半路上,也好少个竞争对手。 “这么轻易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不怕我们是暗杀者吗?”断天笑笑了笑,原来面瘫也是可以一下子说这么多话的。 “你们若是,方才就应该动手了。”颜术低头看看面前清淡的茶水,沉默。 “不过我听闻达内神力堪比天帝,你说的几位大长老实力定然也不弱,是怎样的大神……”阿澜月顿了顿,是怎样的大神能在一夜之间杀光了塞维奇家族的精英。 颜术轻哼一声:“那样的战力,除了天上的灵乩娘娘,还能是谁。” “娘娘?!”白孤若心中咯噔一声,随即立刻捂嘴。那血族明显听见了,皱眉道:“你认识她?” “不认识。”玄羿余光看了眼那小狐狸。 “那便好。”他手上转了转那茶杯,看着杯中几片浮叶左摇右摆,“我与她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们若是在哪里见过她……” 轰隆隆—— 外面又下起瓢泼大雨,结界被雨水噼里啪啦拍打着,吵闹异常…… 第七十九章 暮光城(二) 几人轮流守夜,在这屋中等到清晨,见那狼人没有再回来,这才收了结界。小狐狸睡了一晚上,自然高兴舒适的很。 颜术便拜别几人,早早进了城。玄羿一行人情况复杂的很,一个是出逃的战神将军,一个是天上的堕仙,而且统统没有通关度牒。玄羿倒是可以用隐身咒直接进去,但他自然不能抛下其余几人,商量之后,还是决定原地等待断天笑那迪翁朋友来客栈接应。 黄昏时,那位二长老才派了一辆马车来接他几人。驾车的不是血族,而是两个凡人,一老一少,是一对父子。 “这暮光城里还有人类啊。”白孤若好奇,没等断天笑为她答疑解惑,外面那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便道:“这是自然,这暮光城本就是人族所居之地……”过了一会儿,又接着道:“这不是魔家来了吗,咱们这些个凡人,为了谋个生路,自然就为那血族干起这差事……”血族白日不易出行,这方面也的确需要凡人帮帮忙。 “那城中人族多吗?”白孤若掀起帘子。 “多啥,都被同化喽~”说着又喊了声驾,“幸运的,受贵族初拥,成了血族,享受无止尽的生命;不幸的,受那低等血族的啃咬,丧了神智,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说着叹了口气,这暗无天日的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白孤若长哦一声,看来这父子二人都是见过世面的,怪不得见到她这长着毛绒耳朵的妖精不害怕。 此时那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烙饼,吧唧吧唧啃两口:“多往好处想想,其实这暮光城也是不错的,你看,人魔和谐,时不时还会来几个妖族……”没等他再说下去,那老头便一巴掌呼到他的脑袋上。 “等赚够了盘缠,俺们就买些好的物什,马上就能离开这儿……”说着脸上挂起了笑容。 “嗯?那你们要去哪里啊?”白孤若又问。 “哪里都好,离开这魔界便是……”那老头又回首看了一眼她,“你们妖族还是不要待在这儿的好,怪危险的……” 小狐狸回头望望那聊的正是高兴的三人——他们的话题常是些三界之事,她时常是插不上嘴的。“玄大哥会保护我的。” 那老头嘲讽般笑了笑,又小声碎碎念了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在一个古堡停下,此时天色以及完全黑去,那位长老也很是热情地出门迎接。利尔看起来像个年过半百的人族,长得不高,一头花发,满脸折皱,肌肤苍白,没什么凶神恶煞之相,看起来反而有些和蔼可亲。先前断天笑说,这位利尔长老心善仁慈,常年食素,少饮血腥,便看起来有些像人族,但他的血统绝对是个正经八百的迪翁。 这血族长相常是高鼻深眼,与玄羿的长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说来周山,也是接近这西荒一带的,因此长的相似也是正常。但这般生相的人,但凡消瘦一些,看起来便像极了骷髅头。 几人与那长老相互行礼后,便被热烈邀请共进晚餐。他们几人虽说都算是妖魔族,但皆吃不惯这血族的晚宴,与那利尔聊了半晌,食物可是没吃几口。 白孤若插不上嘴,他们谈的都是什么天下大事,什么炎帝蚩尤,这些不是她的强项。那桌上的生肉鲜鱼看着实在瘆人,她便寻了个借口跑开,临走时玄羿叮嘱她不要跑太远,断天笑还在笑话她是被吓到尿急。 不知何时走到一白骨环绕的花园,这血族的爱好也是特别至极,她轻步进去,一眼望去,没什么惊骇的物件,只有漫山遍野的紫罗兰——美不胜收。她忘却了恐惧,直接化为原形,高兴地跑进去打滚,翻来覆去嘻哈半天,望见天上的星河,已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只是觉得困极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被一阵争吵声吵醒,她微微抬头,看见远处有一对男女——此情此景,孤男寡女,这是要发生些什么。小狐狸忽然红了脸,忙要走开,便听见那姑娘大喊一声救命,她猛然回头,这才知道不是什么你情我愿,而是血族噬人。 她的娘亲说过,就算是做狐狸,也要像那位娘娘一样见义勇为才行。于是二话不说,上去便啃住了那血族的胳膊。 “啊——”那血族一声惨叫,立即将她甩开,“臭狐狸,你做甚!” 白孤若被扔到了地上,一阵疼痛,然边上的人族姑娘被吓的腿软,完全没了逃跑的力气。“纱纱,过来。”那血族没再理会边上的小狐狸,继续去抓那要逃跑的美人。 那女人吓的掉眼泪,颤抖着连连求饶:“公子,放过我吧……” 那血族依旧不依不饶:“纱纱,成了血族,你就能有长久的生命,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说着又发了疯似的冲过来,白孤若见状上去又是一口,那血族这次有了防备,直接一拳将小狐狸打到地上。斜看她一眼,耷耳九尾,“原来是只杂狐狸。”那血族忍不住奸笑,“少管闲事,你杂种老娘没教过你?!” “不准你骂我娘——”白孤若大怒,咬牙切齿冲过去,那血族也不示弱,一手抓着那娇滴滴的小娘子,一手掏剑要捅穿那野狐狸,好在白孤若反应快,身手敏捷,侧身躲开那致命一击,然防不胜防,那血族剑头一转,直接割破了她的大腿。 白孤若尖叫一声,又摔到地上。 “呵~”那血族又奸笑,“怎么,杂种娘还不让说了?”说着举剑要结果了她。生死一线,忽然一道气浪劈来,直接将他那铁剑震成碎渣。 玄羿飞奔而来,一拳将他打的老远,挥手拽住差点被他连着一起带飞的姑娘,待站稳后便立即过去察看小狐狸的伤情。 那一拳留了手,那个血族没受什么伤——毕竟这是在人家的地盘,玄羿还是不能随意伤人的。那血族满腔恨意正要叫骂,便又被人一鞭子甩到脸上,转了几个圈,还是摔倒了。那血族抬头,面前的是个满目红光的黑衣俏女人。 “你你你……”那血族捂着脸,“你知道我是谁嘛……我是史丹利家的三公子……” 阿澜月被触到了底线,握鞭的手不住颤抖,怒发冲冠,管他是谁家的三公子:“你敢骂她娘,我让你见不得娘!”挥鞭直接抽上去,紧接着听到的便是那血族的连连惨叫。 玄羿掏出金疮药,为白孤若擦拭之后,这才上前去拦那杀红眼的阿澜月。此时那血族已经被打的皮开肉绽,连说话的力气也没了。 “你放开!”阿澜月挣脱他的手,面露凶相,似是定要杀这血族不可。 “这里是暮光城!” “那又怎样!”说着又挥鞭,“他敢骂娘,我就要抽死他!”周身魔气暴动,眼中的血色越发浓郁,似是下一刻便要丧失神智一般。 这个阿澜月,果然是个疯子。 玄羿手刀劈晕这发了疯的女人,这才收住了场面,那血族已经被打的血肉模糊,完全爬不起来,只能在原地抽搐。 “你怎么还不走?”边上的人族女人还在看热闹,听到玄羿问她方才回神,随即慌乱地鞠躬道谢,转身便跑的没影。 过了一会儿,断天笑赶了过来,他们分头找这一个时辰没回来的小狐狸,收到玄羿的传音术这才到紫罗兰园中。 现场惨不忍睹,败叶残花,一片狼藉,小狐狸已经变回原形,后腿绑着布条,乖乖躺在玄羿怀里,边上躺着的黑衣女人正是阿澜月。 “她这是……” “真气暴动。”玄羿叹了口气,若是如她所说骂娘的人都该死的话,这世上还有多少活人。 临走前给那血族留了些金疮药,随后二人便将这一人一狐抱回了厢房。 而后这几日,几人便是在这古堡中住下,白孤若的伤虽未及筋骨,但这也实在妨碍到她蹦蹦跳跳,这几日常是坐在屋子里修行玄羿教她的无上心经。阿澜月那晚暴动,体内真气极为不稳,为平复心神,自然也跟着白孤若一起修行。 断天笑自然时不时去跟利尔叙叙旧,但大多时候都是在玄羿屋内,偶尔也会去寻个人类要些糖糕给白孤若尝尝。 如此,又过了半个月。 关于地下混沌,利尔已经动用了所有的资源,各方打听,仍是寻不到这东西。盘古说地下混沌乃是圣物,只有像玄羿这样承天地混沌而生的魔族才能感知到他的存在,那些个血族自然感知不到这地底下浓厚的魔气。 说浓厚,玄羿倒也觉得不怎么样,与东都城的魔气完全不能比,他绕着暮光城转了几圈,才隐约感受到城中心塞维奇祠堂下传出的微弱气息。 暮光城有东都的三倍大,但这魔气却不足东都城的一半。 第八十章 暮光城(三) 前线战报,神界圣灵阁长老姜承携水神与魔尊、刑天等众魔族战于西北之疆周山,大战三天三夜,使木不成林、河中无水,山之不周。水神于后场叛变,打的神族措手不及,炎帝长子姜承当场羽化。 此消息一出,三界共撼。 魔尊这一战打出了魔界的威势,各个暴动部落也因这一战重新考虑了脱界问题。 然此时最值得担忧的问题出现,周山乃是四方天柱之一,如今周山不周,神界灵气失衡,导致根基不稳,若是神力倾泻而下,对人、神、魔三界都是不小的灾难。现下神界对此还没做出回应,不知会不会因这天柱之事宣布休战。 —— 进入秋季,天气转凉,暮光城这几夜都冷的很,虽说魔族不惧寒冷,但玄羿这几夜却不怎么在那屋上对月饮酒了。 血族的祠堂不是谁都能进的,只有血盟的四大贵族才能入内。他在祠堂周边施法多次,都未能将那地下混沌引上来——看来还是要进去才行。 因为血族善活跃于暗夜之中,所以日袭比夜袭更为轻松些。他说要出去办事,白孤若一定要跟着,玄羿弯弯绕绕跑了三条街,这才将她甩掉。施了隐身咒,跟着那几个血族一起进了祠堂中。 刚走进去没几步,便见一大团蝙蝠飞出,最里面的几个血族大喊有入侵者,随即乱成一片。玄羿见状正要掏剑,便见最内处亮光四射,又有争斗的声响,他前面的血族皆长出獠牙,张着血盆大口,发了疯地扑了进去。 原来暴露的不是他,入侵者另有其人。 他随着那群血族跑进去,祠堂内光线虚弱,刀光剑影之间,隐约看见一个黑衣身影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另外还有几个青面獠牙的低等血族——不知道是怎么闯进来的。 鲜少能见着这血族内部乱斗,不过他可没那闲心看戏,闭眼感知,那澎湃的魔气就盘踞在这祠堂之下,但他无论如何勾引,就是不上来。 看来是设了禁制,有人比他先盯上了这片混沌。 摸索半天,终于见一机关,轻轻一按,这祠堂立即发生剧烈的晃动,不多时,面前的墙壁轰然下降,露出不见底的深洞。那黑衣人纵身一跃,没等玄羿反应过来,便与之相撞,随后一起掉了下去。 这些看守的血族不知这祠堂的秘密,不就是个放牌位的地方吗,怎么还会有机关暗道?回神之后,正要过去探了究竟,那墙壁又轰隆隆升了上去。 伸手不见五指,玄羿索性解了隐身咒,不知掉了多久,终于着陆。忽闻周围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玄羿眼疾手快,挥剑断首,生火之后,才见是一巨蟒。 “这血族真有意思哦~”盘古不知何时冒了出来,“祠堂下面养巨蟒……” “是守护者。”听闻西荒之人常是信奉这些的,这群血族也不例外。 边上的黑衣人揭开蒙面布,跌跌撞撞爬起来:“玄羿?” 玄羿低头,正欲下杀手,定眼一看,才发觉这是在客栈遇到的那个塞维奇。 “你跑入我族祠堂做甚?!”颜术脸上半分惊讶半分怒意。 “你一族长接班人,蒙面闯祠堂做甚?”玄羿反问,又环顾四周,仍是一片漆黑。颜术一脸尴尬,半晌才道:“这与你无关。” 玄羿没再理他,闭眼感知,混沌还在另一个地方。 “你在找什么?”见玄羿要走,他有些慌乱,立即跟上。 玄羿仍然没理会他,继续前行。“这是我族祠堂,你这外人快快离去!”颜术又跑到他前面劝阻。玄羿瞥他一眼,将他推开:“塞维奇的祠堂在上面。”就算他想走,现在恐怕也走不了吧。 “这……祠堂之下,自然也是我们的!” “玄羿小心!”盘古大喊,玄羿骤然驻足,轻轻一按,便见跟前瞬间亮起——是一条魂水溪流,溪流之上是道极为厚实的结界,强攻倒是可以破了它,但这样一来这里可能就要坍塌了。 他能感受到,混沌就在对面。 正要施法寻这结界最弱之处,边上的颜术忽然攻击,好在他反应过快,一掌将他打开。“你做甚?!” “你做甚?!要抢我塞维奇族的无上灵气?”那颜术竖眼,一脸杀相,“它是我的!” 原来这家伙也是冲着它来的,不过他一血族,能吞噬的了?话不多说,二人直接打了起来。 那颜术虽是招招致命,但修为不过几万年,自然斗不过玄羿,没两下便被他收住。“即便你是塞维奇的继承者,这般下来取混沌,用着也是不风光吧。”说着直接用魔咒定住了他。 “不用你管!”那颜术轻哼一声:“我早不是继承者了。” 玄羿蹙眉:“已经成族长了?” “哼……”他嘲讽般笑了笑,“我娘被人所害,我遭人诬陷,被逐出了塞维奇。” 这半月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啊,想来他这几天过的也是很惨。“可有找到仇家?” 他脸色更冷了:“我势单力薄,即便知道仇家是谁,也难能复仇……只有吞了这祖先留下的混沌,我才能强大,才能杀了那……”说着竟有些哽咽了。 “这地下混沌确实强悍,但你这五万岁的血族之身,根本无法驾驭。”说着继续按压结界,寻找突破口。 颜术或是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安静一会儿,平复情绪,道:“我们做个交易吧。” —— 白孤若跟丢了玄羿,在街上逛游了半晌,最终无奈返回了利尔堡。 上次从血族口中救出的女子名唤廖纱,乃是利尔堡的婢女,昨日被利尔派到了白孤若这边伺候,然她一小狐狸从小自力更生在山中长大,忽然被人这么伺候着甚是不习惯,被要那姑娘离去,谁知那女人鬼哭狼嚎说什么遭人嫌弃不如死了算,白孤若见她可怜,便与之姊妹相称,谁知那女人直接翻身成了主子,对别的人族打打骂骂,甚是嚣张。 “白姑娘,玄公子怎么没回来?”廖纱见她回来,便出门四处张望。 “不知道。”白孤若沏茶,一脸的不耐烦。 “我……”廖纱一脸的委屈,过了一会儿,又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这是我连夜绣的,还劳烦白姑娘帮我交于玄公子,谢谢他先前的救命之恩……” 白孤若仍是一脸不高兴:“我要练功,没空送。”说着直接进了卧房,盘腿冥想。 玄羿今晚没回来,小狐狸自然着急的很,阿澜月和断天笑陪着她去街上找了两圈,仍是没发现踪迹,一直到大半夜,断天笑才收到那家伙的传音术,说他无事,要他们该睡睡。 第二日依旧没回来,仍是收到一道报平安的传音术,如此又过了三四天,每日报平安,断天笑与阿澜月似是不着急的,但白孤若急得不得了,好几次问断天笑要那招神香,说要请神界那位娘娘再下来救他。 直到第五日凌晨,玄羿才乍现在庭院之中。至于他去干什么了一直都闭口不谈,只是告诉她准备返回涿鹿了。阿澜月跟着他一起来的,现在自然是要随着他一起走,而断天笑则是说着要在考虑考虑,毕竟此时回涿鹿,实在不是英明的决断。 商量之后决定再在此歇息一晚,第二日便出发回涿鹿——主要是玄羿这几日为那颜术摆平族内之事,常皆是昼眠夜行,如今回来还需要时日调息一番。 —— 利尔今日晚些时候要去街上赠面施粥,慈善之举,小狐狸自然也想多多积德,于是扯着阿澜月和断天笑二人跟了过去,留玄羿在屋内调息。 暮光城中的人族不多,大部分都是血族的家中佣人,以及一些乞丐农人,活的都是极为艰辛的,有的甚至只能依靠利尔长老每个月赠予的一袋面粉存活。 来吃粥的人族很多,虽有几个血族下人相助,但也有些手忙脚乱,直到天色暗尽,人群才渐渐退去。 “为什么要走?”这会儿稍微闲下来,断天笑便接着收拾东西的机会挨到白孤若边上。 “嗯?”小狐狸收拾碗筷,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玄羿为何要走,我先前还夸他识时务来着……” 小狐狸抖了抖耳朵:“我怎么知道,反正玄大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你为何要跟着他?”他又问。小狐狸难得这么有耐心:“我当然要跟着他,我要努力修炼,变成一个厉害的大妖王,等见到了娘娘,我就可以拜她为师,永永远远跟她在一起~” 断天笑先是错愕,思量一会儿,又笑道:“想什么呢,你是妖族,竟还想着拜神为师……” “妖怎么啦!”白孤若一脸不高兴,“娘娘是三界最仁慈大义的神仙,从不以族类辨善恶,我这么善良,她一定很喜欢~” “呵呵,你说那女人仁慈大义?不过是你娘受了她一些小恩惠……”没等断天笑嘲讽完,白孤若便拿着大瓢直接敲懵了他:“走开!不许你诋毁我的娘娘!” 二人打闹起来,忽闻远处喝止声。 “玄大哥!” 第八十一章 暮光城(四) “玄大哥不是要调息吗,怎么出来了?”白孤若脸色泛红,悄悄退后——也不知道方才的谈话他有没有听见。 玄羿正要训导她些什么,忽闻一股淡雅的莲香传来,心中一震,慌了神。 “怎么了玄羿?”断天笑走近,见他慌张地左顾右盼,以为是要出什么事。 那一股清香萦再次环绕在鼻间,熟悉至极——绝对是她。没回断天笑的话,他直接窜入了人群之中,东奔西走寻了半晌,仍是找不到那香味的来源。 “玄大哥,你在找什么?”白孤若连忙跑过来。 他再嗅,那莲香还在。“好香。” “香?”白孤若伸出狐狸鼻子使劲嗅了嗅,“哪儿有香味啊,你莫不是觉得空气中的血腥味香甜?!”她忽然打了个寒战:“你要血性大发了?” 玄羿白了她一眼,笑道:“我要是血性大发,定然先吃了你。”或许只是普通的莲香,是他太敏感了——那女人怎么可能在这儿。说着便与小狐狸一起回了粥棚中。 “收拾收拾回去喽——”说着几人又收拾起来。 “玄羿你可有听到方才这家伙的肺腑之言?”断天笑凑近他,声音故意放大。“你住口你住口!”小狐狸跳起来去拧那狮子头发型的家伙,又转身慌乱道,“玄大哥,我刚才什么也没说,你不要听他的……” “哎呦喂~你这小狐狸要掐掉我的耳朵?!”断天笑慌乱拍掉白孤若的爪子,“你以为所有人的耳朵都跟你一样长得牢?”说着又伸手去抓她的大耳朵,一人一狐就地掐了起来,白孤若身板小,自然斗不过断天笑,便连连喊着玄羿,断天笑自然不放过她,嘻嘻哈哈说喊玄哥没用,喊断哥才有用。 玄羿便帮忙收拾东西便看着热闹,心情忽然舒畅许多。转头看向边上安静的黑衣女人,灯火阑珊,落到她身上便显出几分孤寂。 “真要与我去涿鹿?”他走近问道,“你不怕死吗?” 阿澜月一脸的淡然:“从堕仙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想着要活下去。”说着又转头:“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是你自身强大,我不过是度了些真气而已。” 她长叹一声,放松许多,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无论怎么说,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现在,是个新生魔族——反正我不想在这暮光城待下去了,这半个月吃的食物,没一样是不掺血的。”又猛然一笑:“玄兄,你不会丢下我吧。” 玄羿一笑:“只要你别学那芣月便好。” 阿澜月咧嘴,不再说话。 “玄大哥,下雪了!”小狐狸打完架感到一身轻松,抬眼望见那纷飞的雪花,满脸笑意,高兴地蹦蹦跳跳。 众人抬头,那洁净的纯白仿若无数扯碎了的棉花球,从穹顶翻滚而下,飘扬落地,吐息间的雾气与之碰撞,形成无数人间烟火的味道。 “神界可没有这样的场景。”阿澜月感叹一声,声音温婉柔和,“我记得上次神界下雪,还是在封山的时候。”那次大雪飞扬,积的很是厚实。 他又想起来了,那次大雪,他把可怜的棠玉堵在门外,待他出去时,那女人已经冻的脸色通红,鼻涕眼泪一大把,看着很是可怜。 棠玉的感情,是真的吗。 愣了一下,忽然发觉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猛然回首,远处的粥棚中,隐隐约约埋藏着一个红衣身影。他定眼一看,那侧颜,果真是灵乩。听不见小狐狸的喧闹、阿澜月的话语,他心中瞬间五味杂陈,死盯着远处那聊得高兴的女人。 她对面那男的是谁,他怎么没见过。 待小狐狸蹦跶完后,玄羿已经没了踪影。 他走近,藏身于人群之中,侧耳细听那男的在说什么,然边上的人族聊的实在响亮,他也就零零碎碎听见几个字——那男人聊的尽兴,直接握着那女人的手,轻吻一口,又是满脸期待地在说些什么,随后那女人便是连连点头。 他感到一股怒意涌上心头,也不再用什么隐身咒,直接过去拍桌坐下。二人一抖,那女人面露喜色,似是得了什么大便宜一样。男的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他抢了先。他低头一看,讥笑两声,对着灵乩道:“这是给那穷苦凡人的救命粥,你吃什么?” 那男人一脸不高兴:“你谁呀你,这粥是我家的,我爱给谁给谁,跟你有什么关系?” 玄羿上下打量一番,这应当是个血族,听他话的意思,应该是那利尔的亲人。他没理会那已经暴怒的家伙,仍是欺负那一脸无辜相的女人:“他是谁?你的新欢?” 那女人明显有些怒意,正要说话,却被那血族打断:“我是她的弟子,她是我师父——你到底是谁啊?!” “弟子?!”他又是心中一震,怒气再次冲上来,“才将我赶出来,这就上赶着再找一个?你到暮光城做甚,诚心来恶心我?” “你怎么跟我师父说话?!”那血族震怒,伸出尖爪要将他甩飞,然没等那血族动手,那女人便已给这冒犯之徒重重一巴掌——响亮非常,引的周围人族纷纷回首关注。 断天笑与白孤若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是娘娘——”说着小狐狸就兴奋地要跑过去,却被身后的断天笑拽住了尾巴。 见他嘴角渗出血迹,灵乩这才发觉自己冲动了。“我来此做甚,与你无关!”仍是丢不下面子,她起身要离开,那血族也连忙跟上去。 “你站住!”玄羿蹭掉唇边的血迹,上前扯住她,满眼怒意,“你一神族,凭什么到魔界来?!” 听见神族,众人再次回望,仿佛发现了一出大戏。 “莫不是要窃我魔界机密,破我魔族结界?” 灵乩疑惑中带着止不住的愤怒,正要争辩,那血族徒弟又上前将玄羿拽开:“你离我师父远点!”然玄羿毫不示弱,直接将那血族拽到跟前,故意大喊:“你以为你一血族,能成她弟子?——别傻了,她不过是要把你养肥了,好杀了献祭!!” 那血族受了片刻的震慑,有些愣住,边上的凡人也开始小声议论。 “血族,血族怎么了……师父救我于危难之中,待我如亲生子女,怎么会杀我!”说着开始挣扎。玄羿嘲笑一番,这女人连枕边人都杀,小弟子又算得了什么,正要再吼他两句,那女人忽然出手,两掌将他打翻。 “灵乩……”他踉跄着爬起来,有几分难以置信,“你为了他打我?”那女人脸色有些冷,双手没有握拳,却稍稍抽搐两下。又斜眼看了看他,转身与那新徒弟一起化成白烟,不一会儿便没了踪迹。 竟然就这么走了,难得相见,却只对他说了九个字。 “玄大哥!”见对面已经闹完,断天笑这才放开小狐狸的尾巴。白孤若跑过来,虽是一脸的不乐意,但还是上去搀扶他,“你受伤了吗,疼不疼……” 他眉头紧缩,那女人方才那几掌,直接拍散了他几十年的修为。 他太冲动了——怎么就冲动了,明明已经打算好,碰见了就当过路人的,可一见到她,就仿佛失了理智,完全无法思考。 为什么要激怒她,这对他的计划没有一点好处。 “回去吧。” 不知何时,雪已经下的这么大,明明只有一会儿,街边的房顶却已隐约看见一层白影。天色早已黑尽,凡人纷纷回了去,街道上熙熙攘攘的,多是血族。 —— 回到古堡中,白孤若翻箱倒柜找出了剩余的金疮药,然玄羿受的多是内伤,这些东西也用不上,廖纱说要给他熬药,却不知治疗内伤要用什么药材,好在有断天笑,诊断一番,没什么大碍,这才带着几人出去。 玄羿坐在床上愣了半天,却不清楚心中是何滋味。摇摇脑袋,准备冥想。 “看见她打我,你很高兴吗?”他轻声问体内那憨笑的家伙,却半晌收不到回应。“怎么不说话?”又道,“她要是知道你苏醒了,一定会再杀我一回吧……毕竟,我只是你的替身。”说出来有些酸楚,但这事实还是要认。 还是没回应。 油尽灯枯,屋内彻底陷入黑暗,那该死的鬼魂这才飘出来。 “还喜欢她?”问的漫不经心。 “不……” “鸿蒙之人,本就无心,”盘古又飘荡过来,“她能为你生出情根,变得如凡人一样,你也该知足……” “她要……杀我。” “那是她没明白……不过,这也无所谓了。”那鬼魂呵呵一笑,“从你离开圣墟宫的那一刻,你们的缘分便已经尽了。” “呵,”他轻笑一声,“不是说创世神命理不在三界之中吗,你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嘿嘿,创世神自然不在……但是生了情根的灵乩在。”忽然飘下来,“是她的执念造就了你们的缘分,这执念太深,终归是伤人伤己啊……既然你这么恨她了,我建议你拔段情根,从此海角天涯,了无牵挂!” 他半天没回应,最后轻轻吐了个“滚”字。 第八十二章 怒触不周山 昨晚已经拜会过利尔,次日清晨那对父子又拉着他们几人出城。断天笑经过思量之后,还是选择了跟着。 暮光城烟雾横生,视线异常的模糊,因此马车行驶的甚慢。小狐狸还没睡够,侧身躺到阿澜月身上。 “在这暮光城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雾气!”说话的是赶车的小子。边上的老人家回道:“这是要出事啊……” 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巨响,几人连忙打起精神,拉开窗帘,便见天色红的发烫,业火灼烧着飘渺的云彩,似是要燃尽整个苍穹。飞火之陨从天而降,应接不暇砸到暮光城的结界之上。 轰隆隆—— 再是巨响,似是结界的嘶吼之声,又是刺耳的鸣响,仿佛在这一刻,世上最瘆人的声音皆要咆哮出来一般。众人望向窗外,飞火流星应接不暇坠落着,惹的天地颤动。“这是……神界要发动总攻了?”断天笑冷汗直流。 “就算要总攻,也要在涿鹿一带才是,这里是西荒边境……”阿澜月道。 玄羿立即拉开门帘:“快将马车停到边上!”话音刚落,那结界碎裂之声便响彻云霄,紧接着那巨大的流星火石便飞驰而下,没一会儿便冲撞地面,烈火灼烧,此地瞬间成了人间炼狱。 马匹受惊,嘶鸣两声,便拖着车子胡乱飞奔,驾车的老汉见大事不妙立即拉着儿子跳了下去,留那野马牵着车子奔驰,连连几阵颠簸,众人瞬间陷入恐慌。玄羿出去,挥手砍断绳索,那马匹脱缰而逃,没跑几步便被陨石砸得血浆飞溅。车子颠簸一阵,索性没有侧翻,几人立即下去,这才发觉四周房屋皆被烈火灼烧。 没人知道是什么情况。 “竹简。” 白孤若闻言立即掏出那碧色的竹简,玄羿开印:“怎么回事?” 那竹简中的精灵西竹跳了出来,一番神识试探之后,毕恭毕敬道:“主人,水火二神交战,共工怒触不周之山。” 众人吓得瞳孔皱缩:“天柱塌了!” 穹顶的火光越发浓烈,四方天柱一方塌陷,势必导致天界神力失衡,此番神力汇集,到这西荒之境,便成一大浩劫。 几道光束向几人袭来,阿澜月挥手施法推开陨石,玄羿立即开启结界,轰鸣之后,周围已是一片火海。 此时暮光城的第二道结界开启,将这神来之笔挡在城外。 入眠的血族早已惊醒,各方皆慌乱着向境外撤离,城中已经乱成了一片。 “劫起至何时何地?”玄羿又问,过了一会儿,那西竹才道:“西北二荒,永生永世。”天上鸿蒙,地下混沌,二者相生相克,相遇之时,便是人魔的劫难。 “趁现在——快走!”玄羿说着收了结界,立即结印升起彩云,几人接连上去,正要驾云而去时,便见远处那个名唤廖纱的女人跑来。“公子,带上我吧!”说着便抓住了云尾。 几日相视片刻,玄羿便示意她上来,正欲飞驰,忽然闻到一股花香,玄羿低头,是那女人头上的紫罗兰。 “玄羿,快走啊,结界要破了!”断天笑见他愣神,慌忙催促。 她要还在城内怎么办。 回神之后这才催力驱动彩云,魔气荡起,一跃升空,鸟瞰暮光城,已是炼狱火海。 她不会在城里的,应该早就回神界了才是,就算在城里,她是创世神,神界的最强战力,混沌雷都能随随便便挡下,这小小的天劫又算的了什么。 不会有事的…… 玄羿一跃而下,白孤若立即伸手要抓他,然那彩云再次飞升,她险些掉下去。“玄大哥——” “你们先走。”说着又结印催动彩云,阿澜月会意,立即控其离去。 玄羿踏剑飞驰,穿梭在火海之中——他要保证她不在这儿。 伴随着在巨响,第二道结界碎裂,烈火流星再次陨地。望向苍穹,远处那赤色汇集之处,已经成了一片黑,宛如虚空,望而生畏。 那里是不周山,是天柱塌陷的地方。 耳畔传来孩童的哭啼声,他忽然驻剑,四周已是废墟一片,早没了先前的华丽,逃出去的血族没多少,逃出去的凡人更不多,多是惨死在这烈火与废墟之中。 此时无贵无贱,众生同为枯骨。 有人哭嚎求救,有人早已认命,坐在路边静等毁灭。 他似是触电一般幡然醒悟,三界存亡时,民族大义刻,他竟还在想着要救那个女人。 她是神,神不救人。 收回绝鞘,他骤然结印,催动体内魔气化成光束,向那苍穹碎裂之地飞驰而去。临近之时,才见那地上的水火二神,打的很是火热——水神共工,火神祝融,皆是庇佑天地的神族,却无一在乎这西荒一众生灵。 他讽刺地笑了两声,又挥手升起结界,扶摇而上,将那碎裂的苍穹顶上。 瞬间滔天神力袭来,宛如万千骏马踏蹄而过,又如洪荒倾泻而下,似是要在下一刻便会冲毁他那脆弱的结界。 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起码能给这西荒一带的人妖魔鬼一些逃走的时间。 —— 圣墟宫 灵乩浮现,身后的云气久久不散,脸色仍是不好看——那暮光城的血腥味恶心异常,她近来本就厌食,现下更想干呕。 他凶她——凭什么凶她!先前她还解了他的蛇毒,他不但不感激,连口白粥都不让她喝——凭什么不能喝,那是她徒弟的,她想怎么喝怎么喝。 真是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想到要去暮光城。 “娘娘不是去修复周山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菁桃跑过来,又看见她身后的魔族,“这位是……” “不修了,天道轮回,因果报应,既是交战,那就由他们承担后果吧。”忽然感到一阵不适,立即大步进了内殿。跟在她身后的血族笑得异常灿烂:“我叫莫提,是娘娘新收的弟子~” 菁桃那偌大的杏眼瞬间眯起,上下打量他一番,也不知道灵乩到底为啥要收他。莫提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立即又哈哈解释道:“哈哈,我会说段子,厨艺也不错……娘娘答应教我法术一年,我给娘娘寻些乐子来~” “哦——”菁桃点头,原来是又找了个厨子啊,这样也好,有人寻笑逗乐,她也不会像上次那样产后抑郁。“那我给这位公子安排住处喽~”见灵乩点头,她这才领着那家伙出去。 “今日起闭关,未得召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华清殿。”话音刚落便没了人影。 “那我要送补品呢?”菁桃大喊一声,半晌没回应。 —— 魔界 玄羿脚下皆是云烟,隐约可以看到几道红火蓝光——那两人竟还在打。 都一天了,为什么神界还没派人来修复这天洞。抬头看那穹顶,千万神力横冲直撞,势要破了他这结界。 “你们不是神吗!你们不是最在乎这天下苍生吗?!”呐喊一声,没有丝毫回应,地上那两道光影仍是打的激烈。 天柱折,四极废,无百草之丛生,无昼夜之变换。不知过了多久,穹顶之上终于传来浩荡神泽,不过一会儿,那千军万马赫然显现。 本以为即将解脱,然那天兵之所向并非苍穹碎裂之处,而是前往魔界的涿鹿之地。 “黄帝!”他高喊一声。 那黄衣上神这才转头,似是知道他在这儿顶着天洞,斜看一眼,又要离去。 “不周山倒,神力倾泻,你不修这天洞,反倒要继续与魔尊开战?!” 轩辕笑笑:“这不是还有你吗……待我等俘获魔尊,自当过来修这天洞。”说完拂袖而去。“不会多久的……”又停下,“你现在有近三百万年的修为,挡上两三个月绝不是问题。”说完踏云离去。 玄羿自嘲,他竟将希望放在这神族身上,西荒一众多为魔族,他们又怎么可能在乎魔族的生死,他在这儿阻挡神力,便定然无法分身帮那蚩尤,那轩辕君定是吃中这一点,才不在乎这天洞之事。 他若挡的住天洞,那涿鹿之战当然少了许多变数;他若力竭而死,涿鹿之后神族也不用再派兵围剿他——无论如何,都是好事。 天帝没来,炎帝也没来,看来神界真的是要借这天柱之事一举拿下魔族。 真是……卑鄙。 “玄大哥——” 稚嫩的声音传来,他低头一看,是白孤若踩这不是很稳当的彩云飞上来。 “不是让你走嘛!你回来做甚!” 小狐狸抬手,似是要用自己微弱的法力为他撑起结界。“我说了要跟着你的!” “你那一点法力杯水车薪,快点离开!”分神片刻,便见手上一抖,几团神力倾泻而下,化作火光,冲到云层之下。“快走!”东荒南荒,哪里都好。 “我不走……”白孤若眼泪汪汪,这样的浩劫,他又能撑几时,怕是要殒命于此了吧,“我要跟玄大哥在一起,死也要……” 不知何时,手上忽然轻了一些,他猛然回头,是阿澜月和断天笑顶了上来。 “你们……”不是让他们快走吗,怎么都回来了。 “你我妖魔成兄弟,生死皆为众生灵。” 第八十三章 招安 奋力一顶,又将那塌陷的缺口补上。苍穹之上,四人倚天救苍生——可这样又能撑多久。 没有斗转星移,没有日月变换,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妖魔虽能辟谷,但也受不住绝食两三个月。盘古说女娲正在炼造补天五彩石,不久之后便可修复这天界漏洞,然都几个月过去了,天界那边仍是没有回应。 白孤若率先撑不住,正要跌下时,玄羿催动那竹简接住了她。几人不眠不休两个多月,眼中皆血丝充斥,断天笑先前还能说上两句酸话,现在便是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阿澜月更是已经僵住,虽说她吞噬了锁妖塔内凶兽尽八十多万年的修为,但也耐不住这么耗着。 先前的豪情壮志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绝望。 “玄……”断天笑僵住,直接堕入云层之中。 玄羿催动绝鞘接住他,已经两个多月过去,他们能坚持这么久也是不容易。 他们这样要撑多久,神界真的会来支援吗,什么补天五彩石,都是笑话。他们是神,怎么会在乎魔族的生死。 神力倾泻而来,直接将二人压下几十丈,阿澜月也没了力气,直接摔了下去。 万千神力如巨石一般压到他一人身上,他已经身心疲惫,那鬼魂忽然出来说些什么,他什么也听不见,大概是一些勉励他的话语。 听不见了,反正他早已传音通知颜术尽可能带领魔族撤出,这都两个多月了,应该已经撤尽了吧,剩下些脚力不行的人族,他也只能帮到这儿了…… 耳中嗡响,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阿灵,你在哪儿。 脚下法力褪去,他直接坠下。 “玄羿!”那灵魂在边上催促着他再开结界,他却累的连手都提不起来。 “我尽力了,对不起……” 一瞬间,积蓄已久的神力奔涌而出,化作流星,化作洪水猛兽,摩肩接踵飞了下来。若是先前就逃走,或许现在他、白孤若、阿澜月,还有断天笑都安全了——现在,都要死。 没有创世的力量,又在这儿逞什么英雄,神界都不管的事,他一个魔族管这么多做甚。 陨石接连飞落,却只能与他一起往下坠,眼前逐渐变暗,直至失去所有光泽。 —— 半月后 玄羿醒来时,已经到了蛇族部落。白孤若、阿澜月与断天笑早已苏醒,玄羿结界失守后,女娲娘娘举五彩神石补天洞,断魔尊之足立天柱,这才平息了这场浩劫。 暮光城已烧毁,因先前玄羿说要去涿鹿,颜术将塞维奇家族安顿好后,便带着几人离开暮光城往涿鹿之地迁移。涿鹿之战结束,魔尊逃得没了踪影,神族杀了涿鹿宫的高官,捉了战神刑天以及叛将水神,又放天河之水淹了涿鹿,巡视两日便撤兵了。 “玄大哥!”白孤若已经在边上守了十几天,见到他醒,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他晃了晃脑袋,转眼便看见边上香炉中的香灰,想来应该是断天笑的招神香。白孤若过去将土中的玉簪挖出来,又放到他手中。 他想问,却又放弃。 小狐狸激动地出去将断天笑几人叫进来,断天笑上上下下为他检查一番,确认已经没什么大碍,又开香炉扒来扒去:“唉,白费我十多根招神香,那女的也没来……神族,真是薄情。”正疑惑玉簪怎么没了,小狐狸跳过去在他面前蹦跶:“娘娘一定是有事才不来的!” “是啊~她神界的事,可比玄羿重要的多……哎呦!你不要薅我头发!”二人又打闹起来。此时颜术才走进来,咬咬牙,抱拳行礼:“公子。” 阿澜月帮着他穿上外套,他道:“不是说了不用吗。” “我塞维奇立下的血誓,必须作数。”颜术答的一本正经,“你既帮我杀了仇家,又扶我上位,我定然是要履行誓言,誓死追随公子,生生世世……为奴为婢。” “杀仇家是你开结界的回报,扶你上位不过是顺手之事。”说着他直接走了出去,如今天色湛蓝,白云飘逸,一片祥和——一觉醒来,仿佛从地狱回到了阳间。 此地是上次解蛟螣之毒的那个木屋,深林之中,倒是利于藏身,免得那蛇王再找他麻烦。颜术向他汇报,当下妖魔族七成已经转入地底城,还有三成逃到了南北二荒,总之大部分都是活了下来。 这倒是没有辜负他这两个多月的努力。 “玄羿,前些日你昏迷之时,九重天来了人。”打闹完后,断天笑这才切入正题。 “嗯?” “招安的。”断天笑坐下喝口茶,又从乾坤袋中掏出那一道圣旨,“说你我几人倚天有功,特批入神界做那什么神君……” 玄羿仔细看了看,他、白孤若、断天笑还有阿澜月几人皆在其中。 “你与澜月先前的罪过皆可一笔勾销,只要愿意入神界做那什么将军……”断天笑又接着道,“阿若奉为狐尊,接掌九尾狐族,九尾也可恢复神级,至于我,自然还是去做那神界大药师……呵呵,又是这一套……” 见几人露出疑惑的眼神,他便又道:“我本是瑶碧山的一只孟极兽,年幼是受一上神照拂,拜于医圣七曜摩夷老祖座下。我的师兄皆为神族,其中最着名的自然是我那被封为药神的大师兄。”神色暗淡下来,他长处一口气,又喝茶。“神历三十万年前,我修成人形拜于祖师门下,因相貌丑陋处处遭师兄弟排挤……” “可是你不丑啊……”小狐狸竖起耳朵听的仔细。 断天笑笑了笑,继续道:“我不学神术,潜心修炼化形术十五万年,才有如今这样的相貌。” “哦~” “十万年前,祖师羽化,我等众弟子应其遗愿参与九重天的一场响彻神界的华佗医术赛,我险胜大师兄,却因是一灵兽而被夺去了药神之位……我不服神界之判,打闹天宫,天帝震怒,将我贬入凡间,我在人界游走千年,行医无数,神界将我召回封为大药师,掌管九重天之北的医药阁。” “然后呢?”白孤若托腮,几人早已围着桌子坐下。 “我偷学复活之术,再次被贬下凡。”他见这气氛紧张,便嘿嘿一笑缓解尴尬。 “然后嘞?” “自然是因医术高超,活人百万,应人皇之请,再入神界,入回春殿协助大师兄,直到……” “直到,你医死了夜神的夫人?” “我那是遭人陷害!”说着他伸了个懒腰,又靠住椅背,“这神界处处勾心斗角,也不留我一灵兽容身……总之,我是不会回去了……”说着又站起身:“这圣旨我是替你几人接下,不过也不用着急,想好了给那神界答复便是……那送圣旨的土地公公就在附近,若要回神界,告知于他,册封圣旨立即便会下来。”摆摆手说要去镇子上买些吃食,这便离开了。 “玄大哥,”白孤若将那圣旨扒拉过来,“狐尊可以见到那位娘娘吗?” 怎么可能。 玄羿摇头:“她是神祖,不是一般神官能见的。”狐狸又指着圣旨问:“那你这个……赤明和阳大将军,是很大的官吗?” 见玄羿又摇头,她转头问旁边的阿澜月:“月姐姐,这个……玄明恭华大将军是很大的官吗?” “天帝的看门狗而已。”阿澜月说着离去,“我可不想再回那烂地方。” 阿澜月离开,玄羿又回床冥想,见几人对这招安都没什么兴趣,白孤若将那圣旨卷起来收好,然后便随着断天笑去了镇子上。 —— 两人到黄昏才回来,身后还跟了位衣衫褴褛的黄衣姑娘,玄羿倒是认得她,是那个廖纱。白孤若没什么好脸色:“她说自己无家可归,这人便将她带了回来。”说着指了指边上的断天笑,说了床位不够,还非带回来。 “公子,公子……”廖纱跪下,痛哭流涕,“您收留我吧,我无家可归,真的没地方去,您要是赶我走,我会死的……” “喂喂,看你可怜好心给你两个馒头吃,你就讹上我们了!”白孤若一脸没好气,踢了一脚凳子,“玄大哥,你来做个决断吧。” 玄羿起身,此时阿澜月回屋歇息了,颜术在外守夜,屋内就他几人。那廖纱见他起身,还没等他说话,便抓住他的衣角:“公子,我愿为奴为婢,终生伺候您,求您别赶我走……” “终生伺候就不必了。”将她扶起来,挥手治愈身上的伤口,“你没什么法力,跟着我也不方便,你若仍是坚持,便在这里,待来日觅得良人,便也能再成新家。” 这是留下了?白孤若火冒三丈:“你既然留她?”没等玄羿回应,边上的断天笑便道:“看吧看吧,玄羿也赞成留下她,俗话说善有善报,小狐狸,你心胸要开阔一些……”没说完白孤若便上抓挠他,二人又打闹起来。 夜深 或许是他这几日力竭的原因,盘古的灵体不再出窍。先前那家伙告诉他,只要拿到那魔尊体内的三百万年修为,他就可承担盘古的魂力并借其开启另一寰宇,如今最后的混沌即将得手,这盘古却没了踪影,这是要半路撂挑子? 第八十四章 阎浮提(一) 或许是他这几日力竭的原因,盘古的灵体不再出窍。先前那家伙告诉他,只要拿到那魔尊体内的三百万年修为,他就可承担盘古的魂力并借其开启另一寰宇,如今最后的混沌即将得手,这盘古却没了踪影,这是要半路撂挑子? “玄羿。”断天笑走出来,手上提了两壶酒,“你又让那颜术去作甚了?”说着与他并排坐于院中。 玄羿这才回神,伸手接下酒罐。“大半夜的怎么不睡觉?”他打开塞子,浓郁的酒香顿时扑面而来。 “害,你不也是嘛。”断天笑猛饮一口,“还不是那小狐狸,个头不大,呼噜声却是惊天地泣鬼神……哈哈,我开个玩笑……”顿了一会儿,又道: “她很可爱。” 二人相视一笑,又再饮酒,抬头仰望那夜空,猛然看见一星光窜入高空,又傲然绽放,时而似彩蝶翩跹、巨龙腾飞,时而似火树烂漫、虹彩狂舞。二人方才想起,今晚是人界的除夕夜。 “真的不打算回神界吗?”玄羿忽问,“我们几人中,你是最有资格回去的。” 断天笑收敛了笑容,露出几分惆怅。“你以为,他们会留下一个复活了战犯刑天的灵兽?”说着又饮酒,“先前太多期望,如今太多失望。” 玄羿长叹:“你我同道中人。” “是呀。”断天笑一叹,又靠了过来,“如今逐鹿战败,魔尊不知去向,魔界又群龙无首了。”当下魔族元气大伤,大多部落于对抗神界失了信心,要再次团结众魔抢回西荒已无可能。断天笑再饮酒:“蚩尤不行了,要不我等接下重任,为魔界再挣未来?” “你我?” “对呀!”断天笑站起,一脸兴奋,“如今蛇族笼络各方,将成这众魔之首,同是三百万年的修为,你可差不到哪里去,加之先前倚天护地,你可是这魔族的救世主,我听闻很多妖魔都要来投奔你呢……” 原来他昏迷的这半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 “如此……”没等他回话,二人便一个激灵退到边上,回望才知,是一狂暴的魔气。没等玄羿冲进去,白孤若便和廖莎哭着跑了出来。 “玄大哥!”小狐狸一阵乱蹦,“是月姐姐——” 魔气暴乱! 阿澜月破门而出,面色黢黑,眼神空洞,唇色暗紫,手足不能自已,明显已经失了灵智。 “怎么回事!”这好好的怎么突然丧失了灵智。 “阿澜月是月族,现下是至阳之夜,阴阳相撞……”断天笑一通分析,然那阿澜月已经向几人冲过来。 几人见状慌忙散开,对于已经失了灵智的妖魔,无论是对神、人还是魔,都是要即可将其毁灭,以免造成更大的伤亡,但这阿澜月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好友,又怎么忍心…… “公子救救我!”那阿澜月一个飞扑冲到廖莎跟前,伸手将其掐起,断天笑立即飞身而去,挥手点她穴道,却被气浪拍开。 玄羿捏咒推回气浪,与断再冲上前,封住她的魔气,却是怎么都掰不开那掐住廖莎的手。 “阿若,快拿那个乾坤袋!” “哪个……对,那个!”说着直接跑回了屋子。 此时四人仍在庭院纠缠,好好一个新年,竟过成了这样。断天笑一震,似是发现了什么,伸手撤掉廖莎腰间的荷包,一看才知,里面塞满了桃花瓣。 “至阳物!”说罢御焰焚毁,此时阿澜月才松手,此时白孤若回来,玄羿立即掏出捆仙绳,阿澜月挣扎一番,被擒后终于老实了些。 “廖姑娘身上为何带着至阳之物,不是告诉过你澜月不喜阳气吗?”断天笑满眼愤怒,为让大家都有屋睡,阿澜月让这廖莎与自己一间,留下一间给玄羿与断天笑,没想到要因这一善举丢命。 “我,我……”廖莎立即嚎啕大哭,“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没等断天笑开口,白孤若便已经跳着要打她。 “什么不知道,我们不是告诉过你月姐姐是月族不喜阳气吗,你这坏女人,你是不是故意的……”白孤若怒目圆睁,扑上去便要抓花她的脸,廖莎吓得跌到地上胡乱扑腾,大喊不是故意的。 “玄兄……”阿澜月眸中黑气散去,晃动着身体坐起来,却感一阵头疼。 “月姐姐!”白孤若快步跑过去,然阿澜月周身魔气仍在肆虐盘旋,脸上也是忽而祥和温柔,忽而杀气腾腾。见那凶相,小狐狸一个激灵,立即退后。 “我,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说着又开始拼命挣扎,却明白自己要失了灵智,“杀了我!快杀了我!” “月姐姐……”小狐狸吓得要哭。 此时玄羿已经掏出箫:“我不会让你死的。”说罢吹起了清心咒。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凌晨,昨晚欢腾守夜的凡人已经渐渐睡去,这林中伴随着悠扬的箫声,不时传来鸟鸣。浮云略过,微风拂拂,一夜的箫声,这才总算平息了阿澜月身体里的魔气。几人都精疲力尽,纷纷回房休息。 白孤若一直在阿澜月身边照顾着,她倒是亢奋,一直警惕着不要廖莎进来,直到午后那阿澜月醒来,她才活蹦乱跳叫醒了所有人,自己又去休息。 见那阿澜月恢复了神智,玄羿这才解开她身上的捆仙绳。 “为什么又要救我,为什么不杀我?”她脸色惨白,目光越发迷离,“自从我吞噬了火焰狻猊的修为后,我就知道我活不久了……我迟早,要变成没有灵智的怪物,你又何必救我……” “你不会死,我会救你。”玄羿道。 看到他那认真的模样,阿澜月无奈一笑:“阴阳不和,不是所有人都如玄兄一般,能及魔气神力于一身,你又如何救我……” 玄羿轻步上前,那阿澜月仍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坐在床上。“你并非之气撞,乃是因吞了至阳之物,与自身阴气相冲,加上昨夜受了阳花的影响,这才短暂迷离。”说着将竹简递给她,几排金字逐渐印出,她读了半晌,却有几分难以置信。 “在阎浮提有圣物,名曰九阴夏枯草,可不伤灵根,不散修为,化你阳气。”他又道。 她一愣:“阎浮提,那是梵境。”说着又抬眼看他,似是要再说什么。 “我说过,我会救你。” —— 虚境 按照神界的时间算,灵乩也有几百年没有踏足过这个地方了。此地不在合荒,乃是于元混沌中。 元混沌,是未被劈开的一片寰宇,此地仍是四面浑浊,天地不分。 这是她最不想来的地方,而如今又不得不来。 “许久未见了,灵。”浊气磅礴,于远处汇聚成形,却只成了半个身形。 “不准你用他的脸。”灵乩皱眉,墨色长发随之飘逸,而周身神泽早便被这浊气吞噬殆尽。 “为什么不能用,我偏要用。”那浊气拂来,顶着那张俊俏的脸,开口却没那玄羿磁性男音,反倒是矫揉造作,像极了女人,“我只见过你和他,不用他的脸,难不成用你的脸?” 灵乩合眼,她不记得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开的灵智。“你做了什么?” 那浊气一脸奸笑:“什么什么,我做了什么吗?”摇摆两下,又发出桀桀笑声。“你是说你法力衰弱的事?不不不,这可与我无关,是你要与那魔族结合,所以才……” 灵乩眉间泛光,骤然间圣印化剑,二话不说便批了上去,那半身人惊愕,立即跳开:“别这样,要是动了胎气可怎么办。” “你想借这孩子出世,进入合荒界?” 每位混沌神的降生都会带出一个新的寰宇,寰宇是混沌神的生命本源,因有一方寰宇的灵气来供给,混沌神才能不死不灭。先前她怀阿乐的时候,虽也费神,但索性那个身躯乃是烛火所化,神力不足,气息未达平衡,因而阿乐的生命本源虽小,但也够她之用。现下这个孩子源于她的本体,势必削弱她的神力,因而连带着削弱这虚境封印…… 这虚境原与当下的合荒一样,是混沌的一部分,但当年混沌浊气长积,形成一片没有神智的恶兽,于混沌中肆意猖獗,攻击盘古根基,而当时那女娲的寰宇余源境又畸形长在盘古的混沌境中,二者相冲,必舍其一。因此盘古劈了自己的生命本源,护女娲成体,止恶兽成长。 “呵呵,”那半身又讥笑两声,默认她的话,“莫非你还在护着那合荒世界,还在等着他回来?” 闻言灵乩脸色一黑:“他会回来的。” “桀桀桀……算了吧,他的生命本源都碎成这样了,你还想他……”峰回路转,他又突然道,“与其想那个不会回来的家伙,不如想想我送给你的那个魔族……” 她猛然想起什么,怒上心头,提着剑又劈了过去:“你竟敢拿盘古的脸来骗我!” 那浊气吓得慌忙逃窜,被那圣印剑劈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这话说的,怎么是我骗你,是你自己急于寻替身复活盘古,我不过是造了个魔族帮你一把,你不谢谢我还劈我……” 她闻言更怒——玄羿现在知道了,离开她了,不会原谅她了。 给她希望又让她失望,给她爱又让她痛苦——玄羿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这一切都是这破坏神害的。 想着又举剑乱砍一通。 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是骗局,可她还是上当了。 “你想通过这个孩子进入合荒?”她停了手,冷静下来,“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第八十五章 阎浮提(二) 玄羿等人在这木屋休整三日后,便动身去那阎浮提,白孤若与断天笑一大早便下山去了人类的集市,寻了些吃的用的,廖莎则是一大早便急急弄了些热水沐浴。经上次阿澜月真气暴乱之事后,便再不让廖莎与她有接触,最终索性让阿澜月搬去了白孤若的屋子。 “澜月。”玄羿轻扣房门,迟迟不见回应,这么晚了还没有起来吗。再扣两声,仍是没有反应,玄羿忽感不妙,挥力踹开,却是早已人去楼空。 她走了。 “玄公子……怎么了?”廖莎披着外衣从边上颤颤探出头,却见那玄羿飞奔而去,顷刻间不见踪影。 玄羿踏剑而起,不等回来的小狐狸询问原由便已经飞的没影。 西竹说她向东南方向飞去,却不知她是几时离开,但见她屋中还有热茶余香,想来定是走得不久。 果然没一会儿便在一山谷之中见着她的踪影。 “阿澜月!” 本在冥想,见他过来,阿澜月起身要跑,却被玄羿一把拽住。 “放开我!”她周身魔气充斥,却是要控制不住,仿佛下一刻又要丧失灵智。 “我说过我会救你的,你为何还要走!” “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救我……”她身体越发颤抖,却是含泪冲他咆哮,“你知道那梵境之危险,你,你们都没必要为我冒险……” “你在说什么傻话,我们患难倚天,出生入死,早是兄弟,你现在要我不管你的死活?” 阿澜月仍是挣扎:“你不明白!我……我只是个庶女,生如蝼蚁死如草芥,你为什么要关心我,为什么要对我好!我……”猛然脱力,身体便不受控制倒在了地上。“我不配……”说着直接呻吟起来,眼泪顺势砸入黄土。 玄羿理解她这天生的自卑心,待她哭累之后,他这才徐徐开口:“我封印了你的法力,至少这段时间,你不会再魔气暴动。”说着有蹲下来凑到她面前:“等找到了九阴夏枯草,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玄兄……”她擦掉泪水,却将自己弄成了只花猫,“你总是帮我,要我怎么报答……” 玄羿伸手轻揉两下她的脑袋:“活着便是对我的报答。回去吧,大家都在等着你。” 她轻轻点头,这才站起。 —— 回去之后稍作整理,几人便又御剑而起。阎浮提位于西荒之南,按理说妖魔占领西荒,这阎浮提当属魔域,然此地与佛界相通,自然受其照拂,佛祖之辈法力无边,魔尊自然是不愿招惹的。 “听闻当年阎浮提一带罪恶猖獗,神祖为保太平,向其撒下一道金光,设出结界,驱赶恶灵。百万年后,那金光普度众生,终得神道,这才化为天地间第一尊佛。”断天笑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后来得神祖赐寰宇,这才有了佛界。” 那神祖倒是好心,然当年知道设结界救苍生,如今天柱折,怎就不知要补天? “那金光所耀之地便被称为梵境。”断天笑又道,说着又运功加速,“我说玄羿,你带两个人怎么还这般快。”说罢又看看身后肉体凡胎的廖莎,又轻叹一声。“梵境结界会压制魔气,因此我等入内后便会失了法力。”他又补充。 “那这么说不就与人族没什么两样了?”小狐狸道。 “按理说是这样的。” “那这样说来,那魔尊若要隐藏自己,在这梵境不是最合适不过了吗?”白孤若又道。 现下神族正派兵深入西荒,四处捉拿魔尊八十一部落,因此众妖魔已紧急撤入地底城。但那魔尊被女娲断一腿,又被封了法力,多少欲取他内丹要他性命,即便是他那八十一部下,为了自保也都纷纷宣布独立,不再效忠他。 “小狐狸竟然变聪明了。”断天笑哈哈两声,“不过我想那魔尊虽暴戾嗜血,但总会又几个忠心的部下吧,虽然都独立了……要将他藏起来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吧,唉,都是些说不准的事。” “可那魔尊身有三百万年修为却不得用法力,如今成了众矢之的,会不会已经被哪个魔族个生吞活剥了,根本走不到梵境。”小狐狸又道。 “说来玄公子何不用那西竹来寻寻他?”廖莎道。 没等玄羿回答,那小狐狸便首先道:“玄大哥这几日都在用功调息,哪有那么多法力来寻那魔尊。” 廖莎闻言又开始呻吟:“阿若妹妹,你为何要这般凶我……” 接下来便是一顿吵闹,几人便在这“欢声笑语”中飞了两日。 梵境无法再用法力,几人只能步行,翻过最后的巉弗山,便能正式进入阎浮提。天色渐晚,几人便在山下一镇子歇脚。 这镇子倒是祥和,没有受那外界厮杀影响,百姓也是安居乐业,家家有花户户有水,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店家给这晚来的客官上了酒菜,随后又说着给他几人收拾房间。这客栈不大,开店的是对年轻夫妇,他们那小儿子大概有个两三岁的样子,不知疲倦在这外堂跑来窜去,好是快乐。 白孤若喝了口水:“这里安静祥和,廖莎,我看你要不就留在这里吧……”没等那女人开口,断天笑便立即附和:“是呀,你一凡人,总是跟我们也不好,不如留在这祥和之地……” “客官说笑了,这里可不是什么祥和之地。”那老板娘过来抱起她那偷吃的小儿子,“半个月前那山上来了一群匪寇,打家劫舍的,我等已是苦不堪言……”说着又哄哄怀中孩子。 断天笑闻言一怔:“哪座山,巉弗山?” “可不就是嘛。”老板娘叹息一声,“听闻那些人从涿鹿而来,想来定是那什么魔尊的部下了吧。”说着又不满地回了柜台。“这年头,什么妖魔鬼怪都往这梵境跑,倒也不怕佛祖收了他们……” “公子,玄公子,我不要待在这里,我不能待在这里!”廖莎闻言含泪大喊,又顺势扑过来握住玄羿的手。 “我们会给你寻个好地方落脚的。”玄羿安慰两声,把她留在这里确实有些不合适,但这西行之路,真的是不能再带她。 “玄大哥,”白孤若整了整帽子,“你说那群土匪会不会是魔尊陛下的亲军?” 玄羿摇头:“或许吧。” “顾郎,启儿怎么还没回来,快去寻寻他。”远处的老板娘大喊一声,随后又将小儿子抱进了内室。 这会儿闷热的很,怕是要下大雨了。 —— 次日天刚亮,楼下便传来一阵哭喊喧闹声,直到辰时玄羿下去时,仍是不得宁静。那客栈厅堂里已经来了一屋人,老板娘搂着地上那八九岁的孩子哭的撕心裂肺几近昏厥。 “玄兄醒了。”过来问候的是阿澜月,说着又是一声叹息,“听说那老板的大儿子昨日溺死在了山边的河里。” “唉,凡人的生命便是这样脆弱的……”断天笑也走了过来,又对边上的小狐狸道,“你昨日还羡慕那凡人,却不知凡人脆弱,生命易世。” “是那妖魔,是那妖魔杀了他!”边上一大婶大喊,“我昨晚见到启娃子躺在河边,有一青面獠牙的妖魔在他边上,一定是那妖魔害死了他!” 有一个秃头大叔冒出来:“王娘说的对啊,那群妖魔先前还只劫财盗粮,如今开始杀人啦!我等要再放纵他们,日后那妖魔……怕是要杀人屠城啊!” 人群一阵躁动,纷纷商量着要如何是好,此时玄羿几人已经收拾行囊准备上路。 “大家先静静!”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站了出来,“我看这样好了,我们去阎浮提寻个得道高僧来,将那群妖魔一并收复去!”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随后又在讨论什么,此时玄羿等人已经上路。 —— “玄公子,我们何不绕开这巉弗山?”廖莎唯唯诺诺,这几日她被白孤若敲打的不轻。 “你懂什么!”说话的自然是白孤若,“玄大哥先前是上神,身上有个万年神力,即便那匪寇是魔尊蚩尤,我们也不怕。” “嗯?玄公子不是魔族吗?怎会有神力??” 正说着,玄羿骤然停下,挥手开了结界,不多时,便见箭如暴雨,石如流星,从四面八方向他们袭来。白孤若吓得跳到玄羿身上,没想到他们才走了这么一会儿,便遇到了那群山贼。 “他是神族,他真的是神族!”又一蓬头垢面歪嘴蓝尾的汉子,“杀了他,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其余人纷纷附和,生震林木,不再射箭,直接提着长枪蜂拥而上。此时有一声音大声呵斥,令众人停手。须臾,身穿玄铁铠甲的主帅显露于草丛间。 那主帅身高六尺有余,一身黑甲早已破旧,赤发碧眸,一脸络腮胡子看着格外邋遢,脸上一道长疤,看着格外骇人。然那主帅一脸激动,从那树丛中一跃而下,大喊一声: “将军!” 第八十六章 阎浮提(三) “将军!”那主帅直接跪下,老泪纵横,“属下以为此生,再与将军无缘!” 玄羿端详半晌,这才想起:“你是……乾牙都尉?” —— 这乾牙在他还是魔尊的“战神将军”时是他一小部下,见他能力不错便将他提拔为都尉,没想到他走之后,这乾牙战功赫赫,一路升官,如今成了大将军。 即是熟人,玄羿便随这群魔族回了他们山中老巢,细细询问才知他们到此地的前因后果。 这乾牙本是魔尊八十一部落之一白曾部落酋长的庶弟,后来酋长战死,他便继位,又因战功卓绝,被奉为大将,随魔尊参与了涿鹿一战。没想到魔族大败,魔尊不知去向,他带着白曾部落残余部下逃窜,又因不愿连累族中父老,便带着几千余部下蜗居在这梵境之中。 “唉,说来惭愧。”乾牙道,“我这些弟兄在此半月,军饷早已用尽,又不能不吃不喝,也便做了那鸡鸣狗盗的烂事……” “不止吧。”断天笑敲敲桌子,“昨晚你们还不是还杀了个孩子……” “这位小友,你莫要血口喷人!”那乾牙站起,“我等虽是叨扰了那群凡人,但从未害人性命……那个孩子是自己失足落水,我那部下好心救他,只是晚了一步罢!” “好好好。”断天笑吓一个激灵,魔族杀个人正常不过,这乾牙却是反应过了头。 乾牙瞟他一眼,却又对着玄羿跪下:“将军,我等已无处可去,愿日后追随将军,与将军同生共死!” “我早不是将军,亦不是蚩尤部下。”玄羿站起,受不得他这大礼,“你还愿追随我?” 乾牙仍是长跪不起。“我等早已宣布,不再与蚩尤有所瓜葛,将军倚天,乃是我妖魔族的救世主,我等愿誓死追随!”身后千余人随之下跪,高喊愿誓死追随。 现下他们要去阎浮提寻那九阴夏枯草,怎能让他等千人相随。思罢,玄羿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紫黑令牌,其上乃是塞维奇家族的图腾: “此非久留之地,尔等若愿追随,便拿此令牌前往北荒坤上城,届时自有接应之人。” —— 处理完乾牙一事,几人抓紧时间上路,终于在天黑之前进了阎浮提。 要说是圣地,却也非想象中那般安和,这达罗城的长街上,仍是有乞讨、卖孩之徒。看来没了妖魔族的袭扰,这些人类仍是难生难活。赌坊青楼,生意红火,却难免闹事之徒,或有良妇劝君归家,或有家母派人闹事,总之都是热闹的。 九阴夏枯草是佛家之物,要寻它自然要踏足佛界。好消息是,听客栈人家说,那佛界近日便要派菩萨入人界传教,届时阎浮提的都城圣汗婆城外的十八根天柱开出天阶,可直通佛界。 坏消息是,那天柱上有十八罗汉护持,凡人不得靠近,更别说妖魔族。 “这里说,只有,国王的使者才能入佛界与佛祖谈论佛法。”白孤若拿着竹简一字一句念的真切,“国王的使者,是指在浴佛日,被圣汗婆城中央的释迦佛像金光选中的人。” “是怎样的人才能被金光选中?”玄羿道。 “没说……”白孤若又道,“不过这上面说,佛界传教之时,国王的使者是可以上佛界取真经的。” “我方才去打酒的时候听说,这一代使者竟是那国王最疼爱的小儿子哈莫。”断天笑道,“做了那使者,便只能半路出家,那王后可是痛苦了很久……说来他出家的太佛寺,好像就在这达罗城中。” 白孤若耳朵一抖:“要不……玄大哥,我们来个偷梁换柱、取而代之?” 今夜又下了场雪,使得天地一白,山舞银蛇,原驰蜡象,却成一片祥和。那位哈莫王子法号叫妙空,大概算下来,已经当了一年的和尚。 那妙空早早便动身去了都城,玄羿等人紧随其后,想来他定然是要回宫看看父王母后,现在动手为时尚早,为免穿帮,还是到了传教日再动手为好。 —— 三日后 终于到了传教的日子,那位妙空大师由一众官兵护送向正东方向的降龙天柱进发。街上热闹非凡,传说那位小王子相貌俊俏,风流倜傥,乃是难得的人间极品。因为甚少见到,今日街上的百姓们便是仰头瞪眼,势要一睹真容。 猛然传来一阵噼啪之声,队伍骤然停下,一众官兵抄起长矛不敢懈怠。 “保护妙空大师!”那方脸军官大喝一声,仰头便见一九尺三头妖鸟在高空盘旋。人群惊乱,尖叫四起,纷纷乱窜。 “保护妙空大师——”那军官再喊,却又见一方一只四眼赤虎长啸一声,声势滔天,气浪翻涌,带着杀气飞奔而来。官兵欲列阵相抗,那妙空边上的四位六戒高僧飞身而起,周身金光,荡起波澜,欲收服那猛兽。然那飞驰而来,冲撞之时,却如狂风肆虐,使得众人接连摔地,那高空妖鸟更是向下一扑,二里相合,直接摇乱原有的队形。 众人惊慌失措,正当要被这妖风掀入高空之时,那妖风却骤然消退,黄沙落定,却见周围无一伤亡,方知此乃幻象术。 那军官慌忙跑到阵中察看见那妙空安然无恙,口念阿弥陀佛,这才安心。 如此部队继续前进,顺利将那妙空交给了天柱上的祥龙尊者。 —— “阿弥陀佛。”降龙驾云,不时便带着那“妙空”到了佛界,“大人与我佛有缘,三入西天,受经传教,功德无量。”说着直接待他去了藏经阁。 不是说要与佛祖谈论佛法吗,怎么直接将他送到了藏经阁。 那降龙躬身行礼:“我佛去往混沌,不便与之相见,大人可带经回国。”说着又招来胖瘦童子,将他带去藏经阁。 那胖瘦童子很是活泼,将他带到藏经阁,嘱咐着九九八十一本真经任他挑选,但只能带走三本。说完便去阁外看守。 玄羿来这里可不是要拿什么经书,那九阴夏枯草在文殊菩萨的九阴台,他可不能留在这藏经阁里。 “听说了吗,佛祖大人去了混沌。”他正要化雾飞去,便听那胖瘦童子在门外聊了起来,首先说话的是那个瘦子。 “混沌?” “唉,就是那圣墟宫啊……” “哦~是那神祖娘娘的地方吧……说来那位,已经很久没有来佛界了。” “是啊,听说那神女琷来的匆忙,不知是出了什么大事……” “那位娘娘法力无边,能有什么事……” “那可不见的,我听说四方寰宇的主神都被叫了去……” …… 她法力无边,能出什么大事。玄羿摇摇头,化成云气飞了出去。 虽说佛界没有那三十六重天,但也大的很,他这样漫无目的寻找,也不知要找到何时。正在想着要不要找个人问问路,忽而一物什撞来,好在玄羿眼疾手快,开了结界将那毛绒绒的家伙挡在了外面。 那家伙形似猿猴,白头红脚,青目獠牙,像是兽族。 “救我!救救我!”那家伙口吐人言,扯着他衣裳。 玄羿不明所以,但知有罗汉将近,便挥手使了个隐身咒。那两个小罗汉左看右顾,半晌才离去。 “恩公,恩公好法力。”那家伙蹦跳两下,一脸兴奋,“我从未见过可以瞒住佛眼的隐身咒……谢谢恩公救命大恩!” “你是何妖?”玄羿立即挣脱他的爪子。 那家伙一脸憨样,不明所以:“我不是妖,我是佛界的灵兽,我叫朱厌。” “佛界的灵兽怎么被那两个罗汉追着乱跑?” “啊……嘿嘿……”那朱厌尴尬一笑,“恩公不是佛界人吧,那我就说了,我方才咬了位菩萨的莲花座……说来恩公是何人,又为何来这佛界?” 玄羿懒得跟他絮叨:“你可知道文殊菩萨的九阴台在何处?” 朱厌一脸惊喜:“我知道呀,恩公,我带你去!” 说话间便来到了九阴台。 看来这朱厌还真是在这佛界待过的。 “恩公,这九阴台由文殊菩萨掌管,恩公你来此……”还没等那朱厌絮叨完,玄羿便直接冲那九阴夏枯草飞了过去。一道结界可是直接拦住了去路,霎时飞出两个仙鹤童子,长枪挥舞,荡出气浪要逼退他。 “此乃圣地,不得擅闯!” “我需要九阴夏枯草救人性命,还望两位仙童高抬贵手。” “若要仙草,需通报文殊大士。” “那就来不及了。” 第八十七章 阎浮提(四) “那就来不及了。”说着便直接动手,那俩童子飞身上前,长枪化焰,连攻数下。玄羿飞身而躲,掏出绝鞘,两剑劈断二人长枪,又一剑斩开那结界。那两童子一惊,上前又要拽住他,忽感腿脚受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那云气缠成一团不得动弹。 玄羿挥手摘下那九阴夏枯草,却觉阴气入体,于是迅速装入乾坤袋后便要离去。 “恩公小心!” 忽然金光乍现,神力翻涌而来,不及玄羿反应,绝鞘便被挑了出去,随之那神力刺来,直接将他拍倒。玄羿咳出鲜血,云雾散去,这才见一顶结五髻、手中持剑、脚踏雄狮之人。 想来这便是文殊菩萨罢。 “大胆孽障,胆敢私闯九阴台,本座今日便收了你!”文殊菩萨怒目,说着便抄剑要收了他。玄羿打挺而起,施咒要引混沌,然那长剑飞来,直接断了他的咒法,随之那剑化万千,将其困住。千钧一发之际,便见那绝鞘从云雾间飞回,连劈几下,开了那文殊菩萨的剑阵。 趁那菩萨慌乱之际,玄羿夺阵而出,接剑劈开周围神泽,正不知跑向何处,便见那边上的朱厌冲他摆手,玄羿心领神会,涌起周围云雾,终于趁着那菩萨恍惚之际,逃出佛界。 见他逃走,那两个小童子大骇,拿起断枪便要追:“师父,他盗走了九阴夏枯草!” “不必追了。”文殊轻叹,“他是那神祖的弟子。” ——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玄羿在这神界的两个时辰,人界已经过了两个月。 他直接回了达罗城的客栈,他们说好在那儿会面。 然进门却是空空如也,跟着他下来的朱厌东张西望,一副许久未入人界的样子。玄羿又去那隔壁几屋,仍是不见人影。 莫非出事了。 “恩公,说不准是你那些朋友无力支付房费,被店家轰了出去?” “不会。”那乾坤袋里的银两能撑几年的时间,足够等他回来。正一筹莫展之时,那边上披着斗篷的猴子大声尖叫。 “恩公,外面来了好多官兵!”朱厌指着窗外,玄羿一惊连忙上前,不但来了官兵,还带了许多和尚,他们才到一会儿便包围了这里,看来是早有准备。 果然没一会儿,那群官兵便冲了上来,将窄小长廊围的水泄不通。带头的仍是那个方脸军官,他拿着画像比对一番:“你就是那个魔族玄羿?” “是。” “有人举报你等假冒哈莫殿下,”那军官大手一挥,“来人,将他,还有他身边的魔物给我拿下!” 现下找到断天笑他们的去向才是最重要的,玄羿便顺势就擒,跟着这一众官兵去了王宫。 圣汗婆城王宫 这王宫金砖玉柱,水晶为灯,珍珠做幕,倒是奢靡。率先跑出来质问他的是这个王国的王后,大骂这妖魔邪道,对他的小儿子做了什么,说着又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那国王陛下这才徐徐走来,边上跟着一个娇俏的美人: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身上的祥云仙鹤却由珍珠翡翠镶嵌而成,一头长发及腰,化了很是浓厚的妆容。不仔细看,真认不出这是廖莎。 他这才恍然大悟。然那女人已经挽着国王走到了他面前:“玄公子,我起初便是不赞成你们的做法的,你们行那偷梁换柱之事,我便只能……大义灭亲。”说着还遗憾地落泪。 “澜月他们呢?”玄羿黑脸。 没等廖莎张口,那国王便暴跳如雷:“哼,要不是那三个臭妖怪跑的快,我早将他们活剐了!” 原来没事。 “你!你快救我的儿子,我命令你!”那王后又吼,鼻涕眼泪大把大把掉下来。 玄羿将那妙空带走之后,便对他施了长眠咒,又将其变成了客栈后边的一棵梧桐树。这廖莎告了密,国王便派人封了客栈,将那梧桐树带了回来,然那群和尚虽是破了那变幻术,却解不开那长眠咒,于是那小王子便在殿里躺了两个月。 说来也是他玄羿假借了他的身份,也怪不得这国王,遂跟他们去了内殿,解了那长眠咒。 如此一番那廖莎倒是得到了这老国王的青睐,那王后虽是救回了儿子,却因廖莎之事迁怒与他,吵着闹着要国王严惩他,那国王连连答应,遂将他二人关了起来。 监牢 如今这国王四处通缉阿澜月等人,想必他们定然不会再待在梵境之中,他没带西竹,人界之大,他又要到哪里去寻他们。 “恩公,恩公。”隔壁的朱厌拍着墙,“恩公跟天上的菩萨都打的游刃有余,怎么打不过几个凡人?”说着竟有些委屈。“我刚从佛界大狱出来,却又被关到了这人界的监牢之中,呜呜呜,怎么这么倒霉……” “你不是佛界的灵兽吗,怎么被关在大狱里?”朱厌哼唧那两声彻底打断了他的思路。 “啊……这个……”那隔壁的猴子沉默片刻,“其实我本是阎浮提一代的兽族,以吃人饮血为生,后来这一代来了一群佛,我便被那佛祖收到了佛界,再后来,一位菩萨见我改造的好,便将我收到了座下……” “然后你便咬了他的莲花座?” “听说咬一口能长不少修为呢。”这会儿又自顾自说了起来,“我在那佛界过的可是无聊,修为还掉了不少,等我这次出去,定要吃些小儿嫩肉好好补补……”说罢便听见隔壁铁门扭曲的刺耳之声,朱厌惊喜挑起:“恩公终于要走了吗,带上我带上我……” 玄羿理理外袍,又冲他摆摆手:“我看你烈性未除,还是留下来较好。进来的时候我听那狱卒说,国王陛下要把你送到皇家戏院去表演……” “猴子表演?!我不要我不要!”朱厌吓的脸色发青,眼泪汪汪地摇着铁门,“恩公救我,我知道错了……呜呜呜……”见他还是要走,又开始尖叫: “恩公不要丢下我……怎么说我也帮恩公找到了那九阴夏枯草不是……我出去后什么都听恩公的,恩公……”那猴子噙着泪水,“我愿歃血,成恩公灵宠,生生世世侍奉恩公,呜呜呜……” “啪”一声铁链断开,朱厌大喜,连声道谢,乖巧地站在了绝鞘剑后,玄羿纳闷,明明是只猴子,却一副走狗的模样,这就是凡人常说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吗。 “恩公,啊不,主人,我们走吧~” 玄羿捏了个诀,两指划开廊上铁窗,嗖一下二人便划入苍穹之中。 —— 若问他们会去哪儿,玄羿思来想去,也就先前蛇族部落林中木屋是个尚好的落脚地。 带着那猴子飞了两日,总算是到了那西荒边境。现下西荒已经归还了人族,虽说人烟稀少,但神界还是派来了天兵镇守。 如此他们便不好在御剑而行,待着陆时,身后那家伙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位翩翩公子,过街时倒是很受瞩目。然那朱厌的哈喇子都要流下来,却见玄羿瞅他一脸杀气,也便只能讪讪作罢。 “主人,那个……”那朱厌指着边上的糖葫芦贩子,大嘴一咧,“买给我,主人。”他现在被玄羿限制了法力,根本使不出变幻咒。 “到底谁是谁主人……” “当然你是我主人,不过我在佛界待了上万年,吃云饮露,好不容易到了人界,又不能吃那凡人,主人怎么说也要给我补补……”那猴子喋喋不休,在他说出下一篇文章之前,玄羿已经将那糖葫芦递到他手里。谁知这猴子得寸进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又要喝粥又要吃饼。 玄羿扶额,真是后悔收了他。 “主人等等我~”朱厌叼着花饼,转眼又看见隔壁卖桃花酥,随即又停了下来。 这城墙上驻守的多是人界修仙百家,或是还没有帝王接管此地,因此这城中治安多是仙门百家说了算。 “主人……” “又怎么了?!”玄羿猛然回头,那家伙不知何时已经追了上来,手中提着大囊小包,看来已经将给他的银两尽数挥霍了。 “你看前面,前面有买奴隶的……”朱厌咧嘴一笑,“我们买一个来帮忙提东西吧,罗刹族人身强力壮,可以拿不少物什……” 玄羿这才远望,还真有一贩子扯着一群赤色罗刹大喊着瞧一瞧看一看。 “这些都是天人新降服的罗刹族,力顶千斤,一个顶十个!西荒人不骗西荒人,买个回去,保准为您省下一倍银子……” 那罗刹中有男有女,那贩子扯出一九尺男罗刹:“别看他样貌凶恶,但已被上仙封了法力……看,只要有这血珠在手,他们就会乖乖听话……” 他所拿的血珠,大概就是那些罗刹的内丹,想来当是那群神仙用了什么法子封印了他们的法力,掏出了他们的内丹,因为惧怕内丹碎裂修为散尽,这群家伙才乖乖听话。 这些个凡人上仙倒是真有办法,还以为他们都被妖魔吓怕了呢,没想到还真敢贩卖妖魔。 第八十八章 罗刹公主 说着那贩子又将一红发女人牵出来。 “这罗刹女子各个貌若天仙、绰约多姿,各位带个回去,无论做婢子还是小妾,都是养眼……”那贩子佝偻着身子,“不仅如此,还跳舞唱歌,多才多艺呢……”说着要那女罗刹跳舞,那罗刹摇头拒绝,便见那贩子怒目圆睁,狠掐一下,见仍是不肯便要挥鞭打下,那边上的男罗刹开始暴乱,想要大吼,却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断舌。 “喂喂,想干嘛?!当心今晚没饭吃!”说着又去拽地上那女罗刹,“你起不起来?!你……” “慢着——”一白衣男人伸手拽住了那长鞭,那老贩子正要骂他爱管闲事,便见身后一黑衣男子走了出来,伸手掏出一锭金子。 “这些罗刹我全要了。” 那老贩子拿着金子又摸又咬,确定是真的之后这才将那铁锁链还有一袋子血珠交给他:“公子拿好,公子住哪里,我下回有货了好卖给公子……” “不用了。”他抬腿便走,朱厌牵着那一群罗刹,紧随其后。 出城十里,这才挥手断掉了他们的手铐脚镣。 “尔等拿了内丹快些离去,莫要再回此地。”说着吩咐朱厌将内丹还给这些罗刹。 那红发女子动容,率先行礼:“多谢公子相救。”身后的一众罗刹见状也纷纷下跪。 “同为魔族,不必多谢。”玄羿摆摆手,“我等还有要事,再会。”说着便要走,那女子慌忙扯住他的衣裳。 “公子且慢!”那女子一紧张,眼泪都要落下,待平复情绪后,又道:“我乃是北荒罗刹国公主,现下我与族人法力被封,还请公子护我回国……届时我定当重谢!” 没想到还是个公主。 想来当年他在蚩尤手下的时候也见过不少罗刹,可见这罗刹国是中心蚩尤,而他玄羿一心要趁火打劫得到那蚩尤法力,可不是什么忠心下属。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算了吧。 “我实在要事在身,所以……” “公子!”那公主连忙打断,“公子,我愿……以身相许,万望公子答应!”说着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 “公子,啊不,主人……”那朱厌跳了过来,“你看人家公主都这么求你了……” “你闭嘴。”说着把鸡腿塞进他嘴里。正要再拒绝,忽见血蝶飞来,一阵虫语后,才知前因后果。 原是阿澜月等人在逃跑途中受了重伤,逃出梵境后又遭天族追捕,途中巧遇乾牙等人,于是便一起去了坤上城。坤上城有颜术坐镇,又有玄羿的结界术,相较这到处都是天兵的西荒,安全太多了。颜术已经帮着几人养好了伤,怕他担心,这才传血蝶相告。 “既然如此,我便陪公主走一趟吧。”反正都是要去西荒,也便护送一下这位。 “多谢,多谢公子。” —— 要躲天兵又要照顾这群受伤的罗刹,一路走走停停,还没到北荒,便已经两个月过去。 “公子原是战神将军啊。”围着篝火,已经不知是第几个露宿郊外的夜晚。那公主笑笑,都相处了两个月,她如今才大着胆子问这位恩公的大名。“我父王原是魔尊座下战将,因攻入北荒有功,便被封了北定王,赐下罗刹国给我族,如今父王年迈,长居封地,时常将那军中之事讲与我听,将军的威名便是父王常挂于口的。” “公主说笑了,我早不是将军了,亦不敢称战神。”说着又将那烤熟的鸭子递给边上的猴子。 那公主又笑:“将军倚天,救了不少妖魔族,不称战神,却也是我妖魔族的救世主。” “过奖了。”边上的猴子将不知哪里弄来的佐料撒上,又啃的满嘴油腻,见玄羿在看他,又掰下鸭腿。玄羿嫌弃地摇摇头,示意他离远点吃。 那公主又道:“如今魔族战败,西荒沦陷,众魔南北而逃,听闻前些日子,蛇王罗都已在南荒莱夷城再建魔宫,意欲为尊,却要向神界称臣。”说着又叹气:“我罗刹不与之为伍,只要找回魔尊,便有复兴之法。父王派兄长前往西荒寻魔尊踪迹,却被那神族断了性命……我便是来寻他尸首的……”结果尸首没寻到,自己却被下封印咒。 “说来将军如今是何打算……我是说,待将军找到了朋友们后……”那公主收了眼泪,“是要同神界和解,还是同北荒众魔一起再建妖魔界?” 玄羿默,擦了擦手上的绝鞘,她说的这些他早已与颜术探讨过,在涿鹿战之前,他便猜测过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不过他没想到这降守阵营这么快便形成了。“既有妖魔界,我又怎会降于神界。”他轻笑,“况且我与那蛇王素来不和。” “如此将军不如来我罗刹国,我父王定当重用将军……” —— 圣墟宫西宫 “娘娘!”琷惊慌失措,抽出手绢便要擦去她满嘴的血迹。此时五人围坐于盘古像前,周身皆是神泽澎湃,云雾缭绕。除灵乩与琷,其余几人依次是:泰坦界泰坦神、天主界天主、佛界佛祖。 “无碍。”灵乩示意她不要坏了阵法,“这只是封印咒的一点代价。”说着又再次捏诀,历经数个时辰,终于完成了这封印。 琷与三位尊者收了法相,等了片刻,那神祖仍是不起。 “今日之事,关乎合荒存亡,我以七成神力为代价,将那虚境封印。”说着挥手射出四道光束分别交于几人,“此神力源于本尊的长生境,尔等用此,可控天上混沌,更可调用我的长生境……若有一日,本尊殒命,尔等切记每万年定要汇聚于此,加固封印。” “娘娘说的什么话,娘娘是创世神与天同寿,万古长存……”首先皱眉大喊的是那绿衣裳的泰坦神,说着便扑过来要抱抱,“娘娘您还没有答应嫁给我,怎么能殒命……呜呜呜……” 灵乩恼,虽说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尽力给了他一个巴掌。“我是说如果……” “那也不行,不要诅咒自己呀……呜呜呜……”说着又要扑过来。 “琷,快送泰坦神回泰坦界!” 闻言琷便拽着那家伙的腿丢了出去。剩下两位尊者行礼也要告退。 “鸿蒙之力,焚子金身,不到危难时刻,切忌使用。”待他二人起身时,那神祖已经没了踪迹——想来又要闭关了。 她真的想不明白,是什么滋养了那虚境中的破坏神,让他有法连接两个寰宇,并向合荒投入魔族,在闭关的时候,那家伙差点趁虚而入,若不是她反应及时,出了虚境,许是要被夺舍。 可她想知道的,还是没问到。 “看来不只我一人想要姐姐的身体……”云雾之下,那影不知何时飘了出来,雪白色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滑到地上。那影深处芊芊玉手,轻放在她的肩上。“有人提前动手了呢……” “那群家伙越来越强了,除了盘古,没人是他们的对手。” “是吗……那还不是因为姐姐你一心要复活那人,伤了自身的生命本源……”影笑得不阴不阳,“姐姐的长生境可不比盘古的元混沌差……”说着又伸手向下,不知不觉便抚到了她的小腹。“说来那家伙先前去了佛界,还伤的不轻……” 她颤动一下,随即再合眼。 活该。 “唉,他抢了那九阴夏枯草,像是要去救人性命呢……”那影装模作样撩撩她的长发,“好像是要救个姑娘,叫什么来着……诶,灵乩?”轻摇两下,又捏捏那人的脸蛋——完全没反应,不是要冥想吗,怎么睡这么死。 第八十九章 摄政侯 一眨眼又两个月过去。经历千难万险,总算是将这位公主送到了罗刹国。 老国王已经病入膏肓,先死了儿子,又丢了女儿,整日以泪洗面,惶惶不可终日,得知公主回国,这才打起十二分精神从床上爬起来。 父女相见,自然抱头痛哭,倾诉近来无尽思念。 天色已晚,再三踌躇,还是决定留下休息一晚。 罗刹王知他到来,自然是大摆筵席,招来众臣,要当众对他表示感谢。 虽说涿鹿一战后群魔民不聊生,风餐露宿,但对于这些个王公贵族来说,还是有享不尽的奢靡。正如这富丽堂皇的罗刹王宫,楼殿巍峨,雕梁画栋,上有奇珍异宝饰作璀璨银河,下有金石绸缎常筑宫榻椅案。御柳如丝映九重,凤凰窗映绣芙蓉。若说其中奢靡,天帝怕都要让上三分。 算算此时已经亥时,那些王臣贵族这才陆陆续续登场,喧闹四起,玄羿这才停了冥想,抬眼便见自己桌上空空如也,再转眼看边上的猴子,已经鼓鼓囊囊塞了一肚子。 “我看主人不吃,我就帮着解决……” “那我是应该夸你了?”他挑挑眉,这贪吃的样子像极了某人。 朱厌咧嘴一笑,刚要回嘴,便听见外殿有个王兵大喊陛下驾到。众臣收了神态,方才想要上来搭讪的几个老臣也老老实实回了自己的位置,众臣肃然起敬,纷纷行礼恭迎。 须臾,那老国王一身金衣,身形佝偻,拄着降龙木杖蹒跚入殿,又受着搀扶上了王座,一脸疲惫,眉眼之间尽显病态,看来已经人入膏肓了。 那罗刹王喘了半日,这才礼貌性说了几句开场白,随即要那公主上场。随着珠帘噼啪作响,帘后的女子轻挑细指,缓步走入正殿。那罗刹公主仔细梳妆打扮一番后,倒是有几分姿色。 “爱女得以平安归来,还要感激玄大将军!”说着又艰难起身向其行礼。 “陛下大礼,晚辈受之不起。”言罢回礼。 罗刹王哈哈一笑,似是豪放之人,再言几句感谢词后,又挥手示意,刹那间鸣钟击磬,乐声四起,歌舞升平。 那老国王有招手示意他坐近些,然他还未动,那猴子已经跳到了阶上,捡起国王盘里的桃子一口吞下。罗刹王赐座,他这才轻步上去。 “如今那西荒仙道盛行,玄将军不畏艰险一路护送,日夜兼程将小女带去罗刹,此番大恩,本王无以为报……”说着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又招手示意那罗刹公主上前,“索儿,过来。” 玄羿一愣,仿佛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这女儿向来心高气傲,不喜王公贵族,却唯独对玄将军一见钟情。”罗刹王笑脸相迎,“如若将军有意,我愿将小女许配于你,日后本王身归混沌,也好让将军继承大统……” 没等玄羿开口,那猴子便是很高兴地应下:“原是要招主人做驸马啊,当然好了,罗刹王你这里山珍海味数不胜数,我主人定然……哎呦!干嘛打我!”说着再拿一桃,念叨着退到了他身后。 “陛下抬爱了,我无意公主,现下还有要事,明日我便启程离开。” “这样啊……”那老国王哎呀一声,一脸尴尬,这便又看向那公主,对视一番,又思索片刻。 “我们办完事可以回来的,反正坤上城离这儿也不远……”那猴子啃完了桃便又开始接话,随即又哎呦一声抱腿痛苦。 “无妨无妨……”罗刹王摆摆手,又长叹一声,“唉,说来将军是周山人士吧,本王的二太奶奶便是周山魔族,当年本王还是游子的时候,也曾在那周山住过一段时间,如此,也算是与将军有缘……”咽咽口水,静默片刻,那罗刹王又道:“这样吧,本王收将军作义子,为你封官加爵……” 玄羿更惊,这罗刹王究竟要做什么。 他还未理清思绪,台下一短发男罗刹便直接跳了起来:“舅父,你不能这么做!”说着大步上前,然许是喝多了酒,没两步便摔在台阶下。“我才是唯一的王嗣,我才是唯一的继承人,你怎能收义子?!”又爬起身要冲上去,好在王兵将其拦下。 “萨纳公爵喝多了,将他带下去……” 于是那萨纳公爵便在哭喊声中被拖出了宫殿,此时众臣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虽无进言,但已在私下探讨起来。 罗刹王重咳两声,深呼吸片刻,却又摆手,喊着劳累要去歇息,那公主似是慌神,但也只能顺势而为。 —— 夜深露重,繁星高挂,此时已进入夏季,蝉虫欢闹,再加上天气炎热,更是睡不着。玄羿索性出房,直到微风拂过,这才带来些许凉意。隔壁那猴子倒是睡的很死,呼噜声隔着两堵墙都听得真切。 算算他来人界,也有四年多了…… 他一愣,不知何时握住了那簪子,说来上次,他是不是太过分了,她很生气,不知道下次来看他是什么时候。 她明不明白,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道理。 他又一愣,从头到尾的利用,他竟还在想那家伙。 “玄将军。” 猛一回首,原是那罗刹公主。 “原是公主,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吗?”说着暗暗收了簪子。 那红眸一震:“父王有请。” 这父女俩大晚上不睡,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吗。“我知道了。” 那公主步子甚慢,亦不知在想些什么,不过那罗刹王的咳嗽声倒是大老远便能听见。“可知陛下得了什么病症?”玄羿拉回她的思绪。那公主摇头:“太医说是操劳之症,父君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又受了风寒,所以……” “我有一朋友,颇懂医术,若是有机会,我定带他来为陛下看看。”疑难杂症,想来断天笑还是有办法的吧。 “那便多谢将军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王榻之下。那老国王咳得撕心裂肺,看着也是可怜,正想着要不要寻颗仙丹出来给他缓解缓解,便见三两护卫将一铁箱子搬了进来。 开盖一看,满满一箱的内力之丹! 罗刹王缓缓坐起,又挥手退了所有侍从,连带着也让那公主离去。 “三十万年前天蚕一族惨遭灭顶,那些个凡人剖其金丹到黑市上倒卖……” 玄羿轻笑一声:“没想到陛下还做着内丹的生意啊……” “将军误会了。”又是一阵猛咳,“本王自然是杀人取物的。”又受人搀扶着站起:“这一颗虽说只有三百年的修为,但这一箱,便有百万年的修为……这些是我毕生的财富。” “这种东西,用着也是不干净的吧……”玄羿轻道。 “这虽然来的不光彩,但确是好东西。”罗刹王又开盖,掏出一颗仔细揉搓,“我还是了解周山魔族的,你们的吞噬术天下第一,一般只可取其中三成修为,而你们,却可得其七成,甚至更高……” 他一惊,看来他先前说曾去过周山,倒是不假。“你想说什么?” 那罗刹王又叹一口气,又坐回床上:“我也不瞒将军,太子走后,我欲将王位传于小女,然小女年幼,不擅国事,我打算择一良婿,为之护国……” 闻言方才紧张的气氛忽然没了,那玄羿又笑,他好像还没有到为了一箱金丹而出卖肉身的地步吧。 “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也听说过你的传闻。”那老国王正襟危坐,“我希望你,能以我义子的身份,做这罗刹国的摄政侯,护我小女……平安一生。” 玄羿蹙眉,“既要公主平安,您又何必要她做这……”顿了顿,“做这高危王位。” 罗刹王苦笑一番:“怎么说我也不能将罗刹国交给那要色爱赌的家伙,况且……”又猛咳一阵。 “那位公爵是已经跟南荒联系好了吧,等一继位,便要归降神界。” “连你都看出来了……”那国王掏出手绢抹掉血渍。 “那位身上又是竹叶青衫又是玄蛇灵玉,说不是蛇王的人都难吧。” 第九十章 坤上之战(上) “那位身上又是竹叶青衫又是玄蛇灵玉,说不是蛇王的人都难吧。” 罗刹王闻言苦笑:“其实朝中,不乏有归降之臣,但我……”忽起怒意,却是满脸遗憾。“怎么可能让魔尊打下来的基业毁于一旦。” 明明还有上策,为何非要选这一下下策。占着那么多的金丹不用,硬是要老死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可以治好你的恶疾……” 闻言那罗刹王又咳两声,鲜血直接喷在了地上。玄羿立即喊那公主进来——毕竟这罗刹要是现在毙命了他可什么都说不清。 “宣太医,快宣太医!”罗刹公主大喊一声,扶起已经瘫软在地上的父君。 “将军你也觉得……我这是恶疾?!”那老国王颤抖地坐到床上。 玄羿这才大悟。 “将军是同意了吗?”那罗刹公主冲他问道。 他先前已与盘古约好,要为魔界开启另一片寰宇,除了吸取地下混沌外,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怎么能滞留在这罗刹国。这罗刹公主比他还年轻,要是一不小心活了几十万年,这他哪里等的起。 忽闻那家伙的声音在脑中回荡,不知静默了多久,他这才徐徐张口: “好。” 那罗刹王大喜,立马喊着要写圣旨,却是一个跟头摔在地上… 次日便办了一个小型的认亲仪式:敬茶,叩首,认亲,游街。罗刹王家族关系简单,除了女儿索可以及外甥萨纳之外,便没什么旁门细枝的血亲,因此见证者是罗刹国的一众臣子。 再摆宴席,畅饮一番之后,玄羿朱厌便离开了罗刹国。 那国王怕他一去不回,自然没让他带走那一箱金丹,临走前还想塞两个侍从给他,好在他是御剑而行,便没有带上那两人。 那猴子收了罗刹王不少好处,一路上嘴里都是罗刹国的好。 “看,主人。”他拿了根香蕉在他脸前晃了晃,“我从未吃过糖葫芦味的香蕉,这罗刹国真的是花样多,你说那罗刹王是从哪里弄来这些的……”说着又剥开啃了起来:“你要是娶了那个公主,就可以吃到更多别的口味了……一路走来,感觉那个公主还是不错的吧,温文尔雅,贤良淑德……” “那你怎么不娶她?” “我怎么能娶?!我是你的灵宠,见谁家灵宠娶妻的……”猴子又思索着什么,“说来我先前在冥界的时候,倒也有个主上,他可是妻妾成群身边美女如云,主人你与他比,可是生生长了颗和尚心……” 玄羿低头轻笑,那神祖何其漂亮,谁若是见了她,都不会再看上别人了吧。“说来你竟是有主人的?” 朱厌摇摇头,接着啃香蕉:“那灵兽相柳先前被神族镇压,但听说前几年已经死了……” “相柳?” “主人先前在神界没听说过吗?他是那位神祖的爱宠,因为亵渎神祖才被轰到冥界的。” “所以他与那位感情很好?” “这……大概是吧,不然那些神仙怎么会放他为所欲为那么久。”那猴子歪歪脑袋,“倒是没听他说过跟那位的事情。” “你见过她吗……我是说,灵乩。”前头那人声音明显低沉了很多。 “怎么可能,我一兽族,哪有机会见创世神。”朱厌咧嘴一笑,“听相柳说她很漂亮呢,不过这女子嘛,不就长那一个样儿……” —— 坤上城是北荒三大城之一,不仅地下城广阔,地上面积更近罗刹国的一半。这里先前受鸟族部落管辖,因涿鹿战的影响,鸟族北迁,这便成了无人管辖之地,后来颜术带着塞维奇迁来,便算是接管了此地。 然这城中也并非只有塞维奇,南来北往各路妖魔汇聚于此,也算鱼龙混杂,先前黑牛族抓住这血族昼伏夜出的特性,在城中掀起一波夺城的势力,好在被前来的乾牙等人及时镇压,如今这城中虽是暗流涌动,但也算一片祥和。 潮红染尽天边,玄羿到达坤上城时,已是黄昏。如今为防神族入侵,坤上城铺天盖地设了结界,玄羿朱厌还是低调地步行入城。 “这城中阴气很重啊主人。”朱厌走在旁边没个正形,但也是瑟瑟发抖。 “嗯。”按理说这妖魔城中不应该有那冥界的人,但这正阳大道上都是阴风嗖嗖,确是可怕。 “哎呀,今日是七月半啊……”朱厌一喊,“不会是冥界要来这儿收魂吧?!” “或许。”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坤上城宫。玄羿取出信物,没等那血族军确认,颜术便已经亲自出门迎接。 恭恭敬敬叫了声公子后,便将他与那猴子一并带了进去。 阿澜月等人被安排在了东宫,塞维奇家族在西宫,南边是剩下的三大血族,北边则是乾牙的部分军队。 “前些日子黑牛族叛乱,多亏公子军队及时赶到,这才镇住了那帮家伙。” “我听说了。”他道,“那牛族不过区区百人,谅他们也掀不起多大风浪,怎么,都处决了?” “都在大狱中等待公子发落。” “他等若是悔悟,都收编了吧。” 说着便到了东宫,那鸟族天生喜爱明亮闪耀的东西,于是这正宫装潢的自然是明晃。 “玄羿!”断天笑率先跳了出来,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你可算是来了。”转眼一看,“怎么还带回来只猴子?”说着又摆摆手,“快随我来……” 阿澜月体内魔气日渐狂躁,身上的封印又逐渐削弱,如此已经到了不能控制的地步。玄羿若是再晚来两日,这城宫中的人怕都是要出事。 推门而入,阴寒之气顿时扑面而来,深入骨髓的冰冷刹那间吞没了三人。为防止她被烈日灼伤,颜术派人将窗户封死,又设下结界将她封在了这屋中。 那黑暗中的人影不断颤抖,直到他们逼近,猛一长吼,发疯般扑了过来,正要咬他几人,却戛然而止,伴随这锁链的碰撞声,他这才看清那满身纸符的女子。 “我也没办法,我可不会你那封印咒。”断天笑松松肩膀。 不再浪费时间,玄羿这便掏出那九阴夏枯草,催动法力化了那仙草,这便开始为她调息。这阿澜月魔气紊乱,如今这一番调息,不知要到何时才能结束。 “执事!”外头一血族军大喊着要求见,颜术与断天笑合门走了出去。 “怎么了?” “是鸟族部落,那苍鸮带着五万鸱鸮军攻城了!” —— 彼时天色昏暗,然血族众人还在睡梦中。练日行咒的血族本就少,既会日行咒又会结界术的就更少了。颜术找来家族中为数不多的结界师,赶到城墙上时,那鸟族已经兵临城下。 此时乾牙已经赶到,在城下叫嚣的是苍鸮派来的喜鹊。 “这鸱鸮军也是当年魔尊陛下的得力军队之一。”乾牙道。那鸱鸮军的战术他有所耳闻,常是要打人一个措手不及,攻占北荒之时便是以凶猛残暴出名,凡攻占之城,降军百姓皆被屠杀,先前玄羿攻占城池后的镇守便是由他族完成,谁知他们离开没多久那鸱鸮便开始了屠城,以至于那战神还有他这都尉都连带着受那神人妖魔的唾弃。 “都说喜鹊报喜,我看这喜鹊可是满口污秽。”颜术说罢接下弓箭,一箭穿透了那鸟人的脑骨。 那苍鸮一惊,挥去披风露出剑羽,闪动几下飞身而来,划出琉璃九凤镗,悬于阵前。 “塞维奇,你等若是现在出城投降,我便不会为难!”苍鸮大喝一声,目眦欲裂,剑羽竖起,周身妖气盘绕,气浪震起沙浪,战争似是要一触即发。 “鸟族当日弃城而逃,坤上城现在是我血族的天下。”颜术说着也抄起玄黑长剑,这便示意结界师护城。 “找死!”苍鸮挥舞九凤镗,速冲而上,又猛然一摆,俯冲城门,飞镗一划,顿时妖气四溢,尘飞霾起,扑朔迷离之间,气浪夺雾而出,与那城门结界相撞,霎时间轰鸣直上长入云霄,使得天地为之颤动,那结界师这才反应过来,然咒法还未转移,那苍鸮又猛然再劈属下,阻断结界反噬,又跨身一捅,那结界再次震动,而反噬咒明显弱了几分。 颜术也不能任凭他胡作非为,下令放箭,苍鸮闪避不及,被那黑剑划破右臂,正要反攻,九凤镗直接坠地—— “啊——”那苍鸮惨叫一声,再来不及躲避,被射穿羽翼。“是魂水!你小子竟使阴招!” “兵不厌诈。”紧接着颜术拔地而起,飞身一剑,直接断他一翼。苍鸮惨叫,失衡坠地,满目愤恨,却来不及大骂,拖着九凤镗跌跌撞撞回了军中,磨蹭半晌,这才吩咐撤军。 第九十一章 坤上之战(下) 主帅受创,鸱鸮撤军。坤上城这才暂时安定下来。待夜晚降临,这才有血族的结界师前来修复结界。 天色完全暗下来前,白孤若这才从集市上回来。玄羿还在为阿澜月调息,她见他不得,也便只能失望而归。 “没想到坤上城这么快便到了生死攸关之际。”见那塞维奇执事走来,断天笑这便为他倒了酒。 “我哪还有心情喝酒。”颜术坐下长叹一声,光线昏暗,或是这人故意为之,便没有点灯。五万鸱鸮兵临城下,不知何时便会攻上来。 “听阿若说今日冥界来了不少人。”断天笑自顾自地饮酒,“我听说每到七月半,那冥界便会派鬼到这来收那些凡人的魂魄。” “你也说了是派鬼。”他饮茶,“不是派兵。” 阴魂聚集会影响妖魔族的生活,所以在魔尊统治的时候便与那冥界签订了协议,每到这七月半的时候冥界便可以派鬼勾魂,这样保证了人类的轮回转世,冥界的长治久安,也保证了妖魔族的正常作息,因此这个协议便如此延续多年,血族占领此地之后,也是默许了这个协议,然如今前来的冥族,怎么看都不像是那黑白无常牛头马面。 “莫非那鸟族与冥界联手了?”断天笑又饮。 “怎么可能,鸟族最反神界,又如何与其下臣联手。”颜术咽咽口水,“应该是两波势力。” “怕什么,反正玄羿已经回来了。”说着自顾自吃了起来,“他做了城主,那鸟族还敢攻城?” “那都是后话了,我听朱厌说,公子做了罗刹国的摄政侯,这边救了澜月,便要回去复职。”说着便站起来,“最近不太平,你让阿若少出去些。” “你自己跟她说。”酒杯猛一磕,他脸色明显不悦,空气骤然冷了下来,那将走之人却还是站着不动。“她……”断天笑声音越发低沉,“每次出去都是因为你……” 沉默半晌,这才轻步离开。 苍鸮受创,鸟族这几日便没再攻城,城内各方势力虽是暗流涌动,但因先前黑牛受了镇压,便是都消停了不少,加上那鸟族兵临城下,现在这群妖魔鬼怪竟然都生出了共退鸟族的心态——毕竟大家都不想被屠城。 最麻烦的还是那冥界的人,过了七月半,却还有余党迟迟不退,有些学了日行咒,还大着胆子白日上街,不过索性没闹出过大动静,颜术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玄羿为那阿澜月调息,已经三个月没有出来了。 —— 城门 “颜哥哥。”白孤若提着食盒爬了上来,那侍从拦住了她。颜术示意放行,她这才蹦跳着跑到他面前。“我给你带了午膳……那只臭猴子偷吃了所有的香蕉,害的我只能做雪梨糕……” “不是说不让你来了吗。”他笑着接过递过来的雪梨糕,啃一口,柔软丝滑,甜而不腻。 那小狐狸咧嘴一笑:“因为你这几日都在忙活着抵御鸟族,我怕你不顾用膳伤了自己的身子。” 他一愣,却又笑:“我是血族,以饮血为生。” “我知道啦,哈哈哈……”白孤若尴尬一笑,脸上抑制不住的桃红色似是要流出来。 虽说临阵换将实为兵家大忌,但那苍鸮实在伤势太重,于是赤鹤王便派了玄鹤乌蝶增援。短短几日,这便已经发动了五次总攻。现如今玄羿的魂水已经用的差不多了,结界师已经伤亡无数,眼看就要坚持不住。 “这里很危险,你还是快些回去吧。” “没关系,你会保护我的吧。”说着又从口袋里掏些什么。 颜术一笑,却又叹口气:“我不是公子,没那么强的力量保护你。” 忽然天色大变,乌云密布,风卷云涌。颜术摆摆手,这边招呼身边的结界师准备行动。黑云飞来,这才看清那遮天蔽日的不是滚滚墨云,而是这成千上万的鸱鸮军。 “通知乾牙将军准备魂水。”正是命令着,那天光又是骤然一白,刺眼的强光穿透稀薄的结界,边上的血族嘶吼一声,日行咒失效,一眨眼的功夫便化为了灰烬。 看来这次他们带了法器,专门来对付他们这些血族。 “阿若快走!”颜术大喊一声,这边又掏出长剑要上前迎战,然那日光镜太是厉害,让他不得靠前。 随着几声巨响,城墙颤动,一道强劲的气浪挥来,竟然轻松开了那护城结界。城上白曾军见状便使了飞行咒踏地而起,没一会儿便飞进那强光之中。 一阵厮杀,那强光仍是不退,仿佛根本没人能靠近那日光镜。 刀光剑影之际,厮杀呐喊声络绎不绝,直到献血溅到她脸上,她这才惊觉。 “阿若快跑!” 护城结界已经彻底碎裂,鸱鸮军八面而来,已经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玄……玄大哥!”白孤若踏剑而去,然那鸱鸮几人紧随其后。颜术不顾灼伤飞身而起,两剑斩断那紧随地几人,却忽感灵压袭来不及反应,便被那九凤镗狠狠捅了一下。颜术一愣,周身魔气散去,如流星一般坠落到了地面。 他艰难爬起——果然是那苍鸮来报断翼之仇了,此时乾牙已经带着城中剩余军队杀了上去,然力量悬殊,又能支撑多久。 乾牙持戟而上,猛攻之下,散了那鸱鸮军的阵型,那手拿日光镜的鸱鸮这才暴露出来。乾牙正要刺去,那乌蝶猛然一挡,挥舞大刀逼他退后,乾牙防守,知是主帅,这便又扑而猛攻,与那乌蝶打的游刃有余。 这边的颜术不太乐观,本就受了那日光镜的灼伤,方才又受那苍鸮的偷袭,,自然不敌那老贼。那苍鸮是拼了命要至他于死地的,加上方才散了功法,自然被打的连连后退。 此时这里打的火热,却有不少鸱鸮已经杀入了城中,接下来便是一场肆意的屠杀。烟冥露重霜风号,声悲色惨侵征袍。据鞍顾盼度沙碛,纵横白骨馀残烧。或是神族看不下去了,这会儿没那鸱鸮当道,却仍是乌云密布,然城中厮杀不觉,只有那惊雷作响,却不见神罚现世。 空战不是白曾特长,乾牙虽是将那乌蝶制服,然那鸱鸮军又反扑而来,似要与他做那持久战,然忽听那乌蝶号令:“活捉乾牙!”这才要一拥而上。乾牙避之不及,直至八面受敌。 鸱鸮军层层盘旋而上,将他围得密布透风,乾牙紧握长戟,络腮胡子在风中凌乱,他挥手擦净满面血污,正要与这鸱鸮做最后一战。 忽而天雷作响,惊得天地颤动之际,电光撕裂天空,冲着鸱鸮阵冲来,连带着苍穹一阵咆哮,那群鸱鸮陡然间化为灰烬。 地上那颤抖的苍鸮颜术二人也是为之一震,莫不是那神族出手了。那苍鸮猛一阵痛,这边发现那血手已经穿透了他的身躯。那身后的黑衣女子面带杀意,又在他身上施了什么法,一股魔气冲入他的五胀六腑,刹那间便是肉蹦血溅,一片模糊。 那女子擦擦脸上污血:“恶心。” 玄羿递出手帕,调侃:“原来你们神族女子都喜欢捅人呐。” “公子。”颜术这才踉跄站起,“我没有守好坤上城……” 玄羿摇头抛出金丹,这便又要求着阿澜月照顾他,自己则是踏云而起,去解决剩下的烂摊子。 阵外的乌蝶汗颜,紧握着手中的大刀:“你是……神族?” 那乌黑的披风随风舞动,长发随之飘逸不止,他原以为那女人不会再让他调天上鸿蒙,而今日一见,应该不算太绝情。 见他不答,乌蝶咽咽口水,大刀一挥:“给我杀!” 城外那群鸱鸮闻言继续进军,然此时天空不再轰鸣,乌蝶一笑,看来这小子此刻召不出第二道混沌雷,如此与他对峙不过是故作镇定而已。 乌蝶正要猖狂大笑,便闻大地轰鸣,猛一阵摇晃,一股强大的魔力拔地而起,冲入苍穹之中,刹那间遮天蔽日,将那残军罩如无尽黑暗之中,那魔气浩荡,随着那黑气一阵扭曲,魔力骤然炸裂,似野兽般咆哮一阵,一时间气浪翻滚,灵泽通天。乌蝶大骇,急忙闪避,却还是被那气浪击中要害,一口老血喷出,直直摔去了地面。 云开雾散,那黑气中的上万鸱鸮军已经了无踪影。 至此,坤上城之战告捷。 第九十二章 獬豸 夜幕降临,收尾的事情都全权交给了血族处理。还有不少鸱鸮在城中躲藏,此时正好可以用用那刚收编来的黑牛一族。此外房舍重建,伤员救治还是要靠有白曾军。 如此忙碌了半个月,这才平定了城内的惨乱之风。 转眼间到了暮秋,天气逐渐转凉。 下元节在每年的十月十五,是凡人祈愿神灵、享祭祖先的日子。妖魔族不过这日子,但城中的凡人却是不敢懈怠,因此也能那正街大道上今日便是异常的热闹。所谓天官赐福,地官赦罪,水官解厄,这下元是水官解厄的日子,是绝佳的转运时机,因此那些个江湖术士此时出来招摇撞骗,定能满载而归。 “好多天灯啊。”白孤若指着高空兴奋地大喊,此时几人走在街上,今夜的东城大道很是热闹。繁星高挂,仔细一看,才知那忽闪忽闪的是刚飞上去的天灯。 “这群凡人也是愚蠢。”朱厌啃着桃子,“难道他们不知道天界有结界限制吗,什么祈福天灯,怎么会送到那些个神族手里……” “人心所向,图个吉利罢了。”说着断天笑便从那边上的人族商贩手里拿了几盏,“不然我们也来试试?” “向神族讨吉利?”阿澜月冷笑一声,“我们现在可是魔族。” “倒不是讨吉利,”断天笑又嘻嘻哈哈,“点个天灯,说不定天上的某个人真能收到呢。” 闻言白孤若便跳着过来,又拿两个灯过来,一手给了玄羿,一手给了颜术。几人便照着断天笑的样子在那油纸上写下愿望,在点火,再放手,让其冉冉升起,直入高空,成为万火中的一颗。那边白孤若与那猴子打闹起来,似是朱厌看了她的油纸,这便追逐着在叫唤些什么。 阿澜月不再怕火,便是帮着颜术放飞那天灯。 秋风萧瑟,眼前却是一派和谐。 “你跟那位也放过天灯吗?”边上的断天笑忽然道,“我是说,灵乩。” 那玄羿仍是仰望苍穹,发丝匍匐在脸上,表情没有任何起伏,过了半晌,才发出低沉的男音:“大好的日子,就不要提她了。” 断天笑摇头轻笑两声,这边抱臂作罢。 几个黑影在房屋之间跳动,玄羿瞥眼,微微蹙眉:“冥界的人还没走吗?” “谁知道呢,”断天笑耸耸肩,“许是最近死了太多人,又过来加班了吧。” 玄羿再瞥,却见一黑影骤然立于房梁之上,一身墨衣虽与暗夜融为一体,然那苍白的脸还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它没有脸! 玄羿骇然,猛眨两下,再凝望那人,却忽看那女人的样子。一旁的断天笑猛喊几声,正要拉他,却见他纵身一跃,与那黑影一起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随着那黑影翻墙跑瓦,走街串巷,终于在一弄堂里逮住了那人。玄羿没有迟疑嗖一下直接掀了它的黑袍。 “灵乩。”他不可思议地审视着那副面孔。那女人目中无光一脸惨白,像是非常虚弱,他咽咽口水:“那天的事……我很抱歉。” “它可不是灵乩。”暗处传来一清冷女声,须臾,从黑暗中走出几个身穿黑袍的冥族人,打头的是一熟人。 “罗秋。” 罗秋摘了帽子走上前,却又扭头仔细审视那张脸。“真难相信,传言竟然是真的。”她冷笑一声,“你真的对那位……”又转眼看见对面微红着脸的男人早已把头扭到一边,她竟从心底生出几分嘲讽。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玄羿连忙打断,还没等他问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女子便又掩面轻笑两声。 “呵呵,你可知獬豸懂人心,与之对视,它便可化为你之所爱的模样。”说着那獬豸已经乖巧地站到了她身后,那一脸奉承的模样着实令人厌恶。“它是我的灵兽。”她又道,“你那么敏锐,怎么就没发现这只是个化形?” 玄羿不屑一顾,却是厌极了那獬豸的模样。“你来这里作甚?” 此时罗秋掏出九阴星盘,又收了笑容:“我等封冥王之命,来此寻找下一任冥界之主。” 玄羿抬头看看她身后那群魁梧壮汉,以及人手一个的打神鞭,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来接他回冥界?” “来杀她。”罗秋露出杀意,随后又道:“我那长姐当年不听劝阻嫁给一个不入流的私生子,没想到她生下的贱种还能被星盘选中……” 不记得她说话何时变得这么刻薄,但玄羿显然没什么兴趣:“这儿是魔族的城池,可没有你说的冥界之主,罗秋公主还是尽快离开吧。” “你虽被那血族奉为城主,但我是冥界之人,可不听你的差遣。”那罗秋似笑非笑,“我一定要找到她。” 话语间二人已经刀剑相向,对峙半晌,他还是率先收了剑:“不要大动干戈。” 罗秋一愣,不自觉捏紧手中的星盘:“我知道了。”说罢几人便要隐退到黑暗之中。 “等一下!”他猛然喊住,那罗秋一愣,停在原地。 “你还要干什么?”那罗秋皱眉,却见对面那人沉着脸半天不做声,她不耐烦地白了一眼。“没什么事的话,我……” “我听说,”他顿了顿,有露出一副求知的眼神,“圣墟宫出了事。” “呵呵,谁知道呢,”她满不在意地笑,“那圣墟宫的事情向来不外传,我也只听说,那位又闭关了。” 闭关,她总有事要闭关。 “我听说,先前其他三界的主神都被叫了去。” 她挠挠头,心里总不是滋味:“或许是神祖许久未见,所以想念了……”没等他再问,她便又不耐烦道:“我一冥族不知什么,你要想知,何不自己上去看看……你如今的法力,神界又有几个人是对手。”说完便退进了黑暗中。 他在原地愣了会儿,心底一阵失落,却又暗地自嘲一番,何必管她的事情。 这一闭关,又是要到何年何月。 “绝鞘。”低声,“你是她的一部分,也会变成她的样子吧。” 颜术派人在慌乱地找他,直到他出现在众人眼前,这突如其来的闹剧才结束。 颜术仍是寡言少语,向他行主仆之礼后,这便又道:“公子,罗刹国来人了。” 这么快就来了,不是说好的给他半年时间吗,现如今连蚩尤的影都没找到,这就要他回去了? 那鬼魂又再次说话,说什么这是好事,可以利用罗刹的军队寻那蚩尤,而且往后若要使用叠宙术大范围转移城池,也免不了要更多妖魔的帮助。 “我们回去吧。” —— 那两个使臣你一言我一语,虽是聒噪,但也是把事情说明白了。罗刹王病危,要他遵守承诺,立即回去为那公主主持大局。 没等他回话,那小狐狸竟然率先开口顶撞,说他要留在这城中做城主,可不要去那罗刹国。好在边上的断天笑及时制止了她。 见轰那二人不成,这便又跑到他面前,热泪盈眶:“玄大哥,我们不要走好吗……” 玄羿可是没想到她会眷恋成这样:“我既许下承诺,便一定会去,你若是要留下,也可以……” 白孤若顿感一阵绝望。“玄大哥……”这几年,她一直与他在一起,从没想过要分开,可是…… “公子若要走了,这坤上城怎么办?”颜术眉头紧皱,关于城主的事情,族内长老对玄羿各方面都很满意,册封大典不日也要提上日程,此时离开,太是不妥。更何况,这城内城外,都是因为这他的名头才这么安定,他若是去了罗刹,那鸟族不是很快又要派军来了。 “哎呀,这有什么办不办的,”断天笑摆摆手,“对外仍说玄羿是城主,血族代为执事,日后就算摄政侯的名头传开了,这坤上也算是本家,自然无妖敢动。”说完又拍拍边上的狐狸脑袋:“你要是那么喜欢坤上,就留下来好了。” “你在说什么?!我当然是要跟着玄大哥!”白孤若抹掉眼泪,蹦起来又要跟他闹。 “澜月姑娘,你魔气才稳……” “我自然是要跟着玄兄的。”阿澜月果断,显然没有顾及那人的想法。 你一言我一语显得很是聒噪,然上头的猴子显然已经洞察一切。 那两位使臣见这一片闹哄,下面的狐狸胡蹦乱跳,上面的猴子不规矩地啃来咬去,这一波人若是到了罗刹,又不知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第九十三章 关于阿澜月 因为要处理后事,所以玄羿决定还是再留一晚,次日出发。 塞维奇的长老被他上次当众杀人的样子吓怕了,因此对他都是恭恭敬敬,收敛往日的嚣张脾气。玄羿对这几个老人家自然要是礼貌,顺利说完了罗刹之事,这便要回去收拾东西了。 月挂苍穹,已不知几时,从这西宫走回东宫却是需要好长一段时间。 “那群老头还是很高兴的吧,”说话的是那个叫盘古的鬼魂,“毕竟可以借你的名头保住坤上,又可以血族亲自掌权。” “我知道。”不然他也不会去费那口舌,早就带着白孤若他们跑了。那群老头表面遗憾,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主人在跟我说话吗?”猴子扒着香蕉跟在他边上,腰上拴的一圈香蕉随着步子的加快不断摇曳着。 玄羿皱眉:“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我有什么办法。”朱厌说着一口吞了那香蕉,“我不能离主人太远的,你不知道,上次你私自去那罗刹王的殿中,我在屋里有多难受……” 玄羿一愣,没想到这与灵兽之间的血盟是这样的。这个契约法子虽是朱厌建议的,但推敲一番,也是来源于那神祖之手,他现在在圣墟宫的时候看过关于灵兽血盟的书,但上头写的是模棱两可,只说会建立主仆间强烈的联系,可没说是肢体联系还是情感联系。 “我看你一点也不恼火,反而乐在其中。”玄羿笑着摇摇头,那猴子一根接着一根吃的不亦乐乎,“小心吃多闹肚子。” “灵兽嘛,当久了就习惯了。”朱厌一脸不在乎,又啃香蕉,“我是猴子,不会拉肚子。”说着又从玄羿乾坤袋里取出个桃:“或许主人你可以解除我们的血盟,这样我也不用……”没说完那玄羿已经走的没影了。 一阵微弱的仙泽荡漾而来,在这城宫之中冲起涟漪。那灵泽他熟悉,是那冥界的公主。不是去找下一任冥王了吗,怎么跑到城宫来了。 “是东院,主人。”朱厌将那蕉皮随手一扔,“有天界的人。” 正是纳闷,忽见那远处院中神力冲天,灵压浩荡,屋瓦之上金光交织,若隐若现,恍若成千上万蛛网交叠。玄羿惊骇,这东西他再熟悉不过,是那神界的伽罗诛仙网。 —— 阿澜月结印,而体内的魔气却怎么也调不动,印在胸前的丑陋法印无时无刻不再灼烧皮肤。 这该死的封印。 周围四个冥族双手结印,没一会儿便召唤出了伽罗诛仙网。“天帝给了你这么好的东西,小姨娘?”阿澜月抄剑,定要冲出这伽罗诛仙网。罗秋长鞭一挥,精准打掉她手上的长剑。 “伽罗诛仙网并非天族专属。”罗秋又连挥几鞭,将那堕仙打回原地。回首看,神荼郁垒仍与那灵兽和跟狐纠缠不休。 一阵懊恼。 这动静如此之大,怕是不久他便要来了。 她也没想到这阿澜月会在城宫中。 “法力被封,你还是快快束手,免得再受皮肉之苦。”罗秋催促,本是一趟简单的差事,却因那玄羿的出现变得复杂。 阿澜月一脸凶恶,再次结印要施法,那封印再次起灵,将她那澎湃的魔气掩了回去。 “好厉害的封印咒。”阿澜月一叹,伸手要拾剑,一赤色猛兽扑来,她奋力一跳,撞在了庭院的梨花树下。再一抬头,那长角的赤色猛兽化了形,成一容貌姣好慈爱女子。阿澜月心中一震,为之所以然,泪珠却已在眼眶中打转。 “娘亲……”即便是幻术,还是令她失了理智。 “獬豸,”罗秋轻蔑一瞟,“吃了她的灵魂。” 那獬豸授意,猛一飞扑,又化成猛兽,阿澜月一激灵,却是为时已晚。 忽而绝鞘剑气袭来,一下便断那诛仙网,紧接着强悍的魔气碾压而来,那猛兽避之不及,被冲的数丈远。 阿澜月拾剑便要砍下那猛兽的头颅,却又看见了母君的样子。 罗秋大骇,知道他要来了,于是立即抄剑要结果那阿澜月,而此时外面的断天笑已经冲了进来,一剑砍断那打神鞭,几招之下,便将那罗秋打倒。神荼郁垒被方才那气浪震的不轻,再起身时他们已成劣势。 双方对峙,抬头时,便见玄羿已带那猴子挥剑而下,剑气拍来,进一步划开双方的距离。 玄羿伸手拽住那站立不稳的阿澜月,待尘土落定,局面这才略微缓和下来。 “你可没告诉我你要寻的冥王,是澜月。”玄羿收剑,此时白孤若已经开始在乾坤袋里翻找疗伤膏。阿澜月抹去手上的血迹,却死定着前方的冥族势力。 罗秋审视一番,讥笑片刻,舞动这手上的长鞭:“你也没告诉我,你已经收了她。” 玄羿眉头轻挑,明白她误会了什么,却道:“既然知道了,便不要再打她的注意。” 罗秋咬牙,事先她也没想到这阿澜月会在宫中,会和那玄羿有关系,回望身后受到法力反噬的几位同族,还有被玄羿魔力震伤的神荼郁垒,知道他们已经没了胜算。片刻后大叹一口气:“好吧,你们魔魔相护,我自是没办法的。”说着便结印召出冥界门,她又收鞭,命那些冥族离去。 正要离去,忽而转身,甩手便是一短刀,好在玄羿眼疾手快,伸手挡在阿澜月前面,却猛一激灵,立马将它甩开。 “有毒!”朱厌尖叫一声,“你这妮子……” 那罗秋眼若铜铃,目眦欲裂,一副不甘之相,与方才判若两人:“我会再来的。” 玄羿也是被她惊到,这丫头何时变得这般毒辣—— 或许她没变,只是对于异族,一直如此。 “玄大哥……”白孤若首先心疼他那血流不止的左手,却不知解药,束手无策。断天笑上来仔细察看一番,伸手从乾坤袋中掏出黑色药丸:“是提炼过的尸毒,虽对你不够致命,但还是服下驱毒药为好。” “嗯。”咽罢便为那阿澜月疗伤,她虽伤的不重,但因法力被封,已无法调息。 —— 运功结束,已至辰时。还没怎么休息,便要随那使臣回罗刹。 那使臣很是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马车,几人在车上休息半日才缓过来。白孤若从乾坤袋中掏出干粮分配一下,这便是午膳了。 “我听罗秋说,”玄羿啃两口桃子,又望向神色平和的阿澜月,“你是冥界血脉。” 阿澜月仍是一脸随意,或许对于她坎坷的人生,这些根本不算什么。“我母亲乃是冥王长女罗春,一次人界出巡时对游历人界的先月神的私生幼子,也就是我那父君,一见钟情。而冥王怒其身世不堪,不愿将母君嫁于他,但当时母君对那月族情根深种,便与之私奔……”说着,她深吸一口气:“冥王大怒,与母君断了父女之情,而后母君便随那月族回了神界……但没想到,那月族早已娶妻生子,我母君就此沦为妾室……” 说到此处,已热泪盈眶。“而后月神嫡子病逝,我父君阴差阳错成了月神,冥王不助月神,我母君在月宫的日子更加难过,直到……被那贱人害死。” 众人皆叹息,小狐狸轻拍她后背,感叹同是天涯沦落人。 —— 到达罗刹国时,已是傍晚,罗刹都城胤州早没了往日的喧哗热闹,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白绫高挂,一副朴素之相。听路边罗刹族碎语才知,罗刹王已经过世了。 本是要带断天笑来救那国王性命,如今看来为时已晚。众人皆叹,或许这就是他宿命吧。 罗刹王过世,留下的遗旨让公主索可继承王位,同时封义子玄羿为摄政侯,为新王保驾护航。 老国王走的仓促,好在他生前已经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所以之后的安排自然是井然有序。罗刹没有那么多的丧葬规矩,国丧三日,便到了新王的登基大典。 为了防止那萨纳公爵破坏,老国王早早便将他轰回了封地。如此登基大典顺利进行,索可也如愿成了新任罗刹之王。 玄羿被安排在了摄政侯爵府,老国王倒是给了他一块封地,不过那儿地广人稀,又与鸟族相邻,算是个荒凉的边疆之地,虽建了侯府,但人不在屋,形同虚设。 索可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封了断天笑做大药师,封官加爵,赏财赐府,而后便要其彻查王宫一切物什,势要找出萨纳弑王的证据。 第九十四章 媚术 转眼间,新王登基已有三个月。 他的存在无形中为新任女王镇压了反抗势力,至于参政,玄羿本就是一知半解,先前在神界时倒是看过那神祖管理神界事物,不过那女人总是负责最后审阅,随笔一勾了事。毕竟下面有天帝为她代劳一切,一般事情都是闹不到她那边的,她也就得个知情权。 听说早先她也曾亲掌神界,被视为天地共主,他倒真想不出那家伙认真工作是个什么样子。 手中的书不自觉滑落,边上的朱厌歪歪脑袋,接着啃香蕉:“主人你在笑什么?” 他这才回神,立即将书扶起,收了笑容,又是一本正经:“没有。” 先王的意思是要他成为索可坚强的武力后盾,以保她生命无碍,但这女王陛下的意思显然与她父王不同,自他入府,她便将大事小事,各方要件,以及国库中的各种政事书卷全给了他。 这是要他边学边做? 说来他与那女王陛下,都算政治新手,那姑娘太依赖他,似是忘了他也不通政事。若要他领军打仗还好说,但对于那什么郡县治理,他可真是一窍不通。 好在众臣中还有几个是先王心腹,如今虽有把持朝政之意,但也是精心治理了这罗刹国。 仔细看看手中这折子,是那东部边陲的战事。 “人族?”朱厌此时已经坐了过来,扫一眼他手上的折子,“罗刹国也算是北荒大国,怎么现在连人族都打不过了?” 上个月东境的大兖战乱,罗刹战败,失了赟河一带,传来战报时,那护河将军自觉无脸面对女王,已经自刎谢罪了。 “那兖朝本就是凡国之中的佼佼者,实力自然不容小觑。”玄羿拾笔,“加之去年那群道人钻研出了断兄的复活术,列成上万死尸军……”也难怪罗刹会败。 朱厌闻言打了个寒颤,死尸丧志,攻击无所忌惮,又有法力驱动,便被大卸八块也可蠕动而行,这对于不懂御火术的罗刹来说,的确是个难题。 “侯爵,”侍从轻扣房门,“陛下有请。” 玄羿合了折子,料想应当是关于这兖朝犯境的事。“知道了。”说着便披上外袍出了书房。 寒风凛冽,大雪纷飞,竟不知何时又过了一年。他这三个月来忙得很,竟是没注意城中那群凡人有没有庆春贺岁。 朱厌三步并作两步跟在他后头,没一会儿便到了罗刹宫。 —— 御书房 女王一身华装,却是眉头紧锁,见他进来,瞬间热泪盈眶,扑上去就要求安慰。“王兄……” 玄羿一惊,他们何时已经熟到这个地步了。 “陛下。” “抱歉,”听到他严肃的声音,那女王立即松开,又立马拭去泪花,“是我唐突了……”说着又退后几步,转身整理情绪后,这才又道:“你也知道那兖朝的事了吧。那兖朝老道用法力驱动死尸,大败我罗刹……而今又要乘胜追击,继续毁我疆土。” “知道。” “那群老臣联名上书,要王兄带兵出征,收复失地。” “臣听说了。” 那女王见他这无所谓的态度立马急了,又凑上跟前:“王兄万万不可离开,王兄若是走了,我,我……”说着又要掉眼泪。 玄羿也明白她的难处,毕竟登基不久,朝中局势实在不稳,虽说断天笑已寻到物证为她除了最惹事的萨纳公爵,但其余党未除,先前拥护他的势力又转而拥护当朝丞相素达,她这女王若不是有个摄政侯撑腰,怕是要被那群老臣压得死死的。 “朱厌。”玄羿招呼他进来,那猴子手上拿了一摞宣纸。 “这是……”她接过一看,原是些精密复杂的阵法图。 “此为结界阵法,乃是神界常用的结界术,臣做了些改进,用微弱的魔气也可驱动。”玄羿指着她手中的阵法道,“可保罗刹三年平安。”而后还有几张是传送阵法,还有几张是定位阵法。 女王眉头这才稍有舒展:“可这结界虽好,但布上也要许久,更何况我罗刹国结界师甚少……” “臣有一法,若陛下同意,臣可修书一封,向外寻些阵法术士。” 女王思索一番:“如此,甚好。” 话题告一段落,女王又转身命侍从带上鲜果。 “此乃西吐番上贡的草龙珠,王兄带回去给阿若小妹还有澜月姑娘品尝些。”女王颜笑,朱厌上前接下来,又连声夸她人美心善,说着便啃了起来。 玄羿一脸无奈,这便揪着他的衣裳告辞。那女王上前一步,颤抖着声音:“王兄!” “陛下还有何事?”他猛然顿住,猜到她要说什么。 那女王抿了抿唇,不知过了多久,这才轻声:“昨日在朝堂上,王兄为何不阻止丞相的和亲之请,要那鸟族与本王……” 鸟族势力庞大,又占据北荒北域,乃是当下的北荒霸主,那鸟族国家既要和亲,对罗刹国,对女王来说都是好事。 “和亲,不好吗?”他微微转身,一眼瞥见那泪盈于睫的索可。 气氛瞬间安静许多,朱厌也见那要成泪人的女王,也不敢再放肆吃葡萄。如此三人站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玄羿这才率先打破僵局。 “即便成婚,陛下仍然是陛下,那位小王子只能做王夫,罗刹的基业仍在罗刹手里……” 那女王低下头,她不在乎这区区几十年的罗刹基业。“我,不是这个意思……” 玄羿也不想再与她纠缠,随即拱手躬身:“即使如此,为了边疆安定,还望陛下应了众臣之请。”不待她回应便又行礼告退。 —— 步行回府,宫中黄土上积了一层厚雪,银装素裹,近看之下还有些刺目。在那群侍从边上,他二人自是不好闲聊起来,待出了宫门,朱厌这才一脸遗憾地在他边上聒噪。 “主人真是不懂怜香惜玉,看那陛下多是伤心……”说着继续啃葡萄,“那女王多是中意你,三天两日宣来觐见——要我说,做王夫也是不错的……” “要不然你留下来做王夫?”玄羿玩笑一句,却是抢过那半篮子葡萄,“给阿若留些。” 那朱厌一脸不高兴:“阿若阿若,主人叫得真亲切,我才吃了几个……”又忽然想起什么:“那狐狸心可不在主人你身上,她这几日,甚是想回坤上。” 玄羿笑笑:“许是想那颜术了吧。” 朱厌一听蹦到他面前:“原来主人你看的出来!哦~我还以为主人是真的不明白呢,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看破不说破啊……”这便又皱眉:“既然如此,你何不成全他们,何必要将那小狐狸带到这罗刹来?”还分了他的葡萄。 他闻言收了笑:“这情感之事,若不是两情相悦,在一起便是痛苦的。” “哦~”朱厌又是一惊,“难道主人也看出那颜术心系阿澜月姑娘?!”原以为他对这情感之事是木讷的,没想到竟是如此明白。 “只是有些怀疑。”他轻声道,但是颜术无心狐狸倒是真的——这样也好,免得他担心阿若有一日被变成吸血狐狸。 他忽然一愣,竟是发现两个大男人在一起聊那群女生的情感八卦,懊恼地轻嗤一声,跟这朱厌相处久了,自己都有些不太正常。快步走开,朱厌纳闷追上:“怎么了主人?” “我在想如何解除我们的契约。” —— 回到府中,已是晌午。玄羿回去书房看完剩下的折子,这便是要去临溪亭用膳。朱厌早就欢快地跑了出去,他这便要出门,却见那狐狸蹑手蹑脚走了进来。 “何事?”他将折子合起,又整理好书柜,倒是没注意那狐狸的变化。 “玄羿。” 他这才一惊,定眼打量面前的家伙,才发现她周身妖气环绕,却时不时摆弄一下自己娇小的身姿,又顺带撩撩头发,两边的大耳朵也顺势摇摆。 “玄羿。”白孤若又走上前,撑住桌子坐了上去,不经意间再次挑动周围的妖气,“我好看吗?” “做甚?”他将书放进去,脑海中瞬间蹦出什么,没想到那两个字竟有一天能用在她身上。 白孤若意外,这便又跳下桌子,跑到他面前伸手便要抱住,奈何玄羿反应太快,一把便将她拧到一边。 “哎呦——”她一个没站稳,直接撞到了书柜上。 玄羿若无其事地披上外袍:“胆子大了?竟敢对我用媚术。” 那狐狸摸摸生疼的脑袋,嘴里不停地嘟囔:“怎么不起作用了,我上午用的时候还好好的……” “修为太差,也只能霍霍那些凡人,但凡遇到有些功力的人,你这法术便一无是处。” 第九十五章 叛乱 “修为太差,也只能霍霍那些凡人,但凡遇到有些功力的人,你便无计可施。” 见他这个态度,白孤若嘟了嘟嘴,气鼓鼓道:“玄大哥怎么这样说我,像我这样根基不稳的小妖,能在跟着你的五年内无师自通魅惑术,不说是天才,怎么着也算是个神童了。” 这样说来,倒的确算是个神童。他解下身上的乾坤袋抛到她手中:“这里面有先王赏赐的内丹,你若修行需要,尽可使用。” 好奇之下,开袋一看:“这,这么多?!”这样的程度,是杀戮了多少妖魔。 “先前我教你的隐身咒学会了吗?”前头的人又道。 小狐狸尴尬一笑:“我在努力啦!” —— 这依山傍水的府邸总归是不错的,听说这是先王,亲自为他挑选的,他与那老国王没什么交情,但为了她的女儿,他这老父亲也算是尽力留住他了。 阿澜月先前受了那冥族的封印咒,但她生来是个烈性子,不甘平平而终,便自作主张用了魂水解咒。伤在胸前,也是在床上躺了好几日,这两天才刚能痊愈。 “月姐姐!”白孤若冲了上去,两个女生这便聊起了闲话。 做饭的厨子是个人族,虽其貌不扬,但厨艺精湛,早在刚来时便俘获这两姑娘的胃——说来他府中的凡人很多,倒不是那人族有什么绝技,只是这罗刹国法不容凡人,他们在外面也只有被欺辱的份,到不如到他这好说话的摄政侯府中。 “快上菜快上菜,我都要饿死了!”朱厌见他磨磨蹭蹭终于来了,这才高喊。 罗刹尚辣,这胤州城的菜多是带着辣味了,刚开始受不了,但吃的多了也就习惯了。 这一片的红色,却是太过单调,身后的侍从又送上一壶桃花酒,迎着暖日,这一切倒也是不错的。 外面一阵喧闹,似是撕打之声。玄羿蹙眉:“外面怎么了?” 半晌无人应答,反倒令那叫喊之声更清晰了。他一惊,立即摔掉手中的酒杯,碎裂声惊得傍边三人一抖,而那翻滚沸腾的毒药还在地面上颤动。 周围人族脸色阴沉,见一计不成,纷纷抽出短刀,这便要上去结果了他。几个罗刹侍卫见情况不妙也拔剑,立即冲上去与这帮人族对抗。 阿澜月几人慌忙站起,玄羿纵身一跃,随即释放定身咒,很快便控制住了局面。 他好心收留这群人族,怎会换来这样的结果。 “你们以为,一瓶毒酒便能要我命?”说罢便将那毒酒洒落。 “你们这帮妖魔,不得好死!!”人群中一片嘈杂,纷纷喊骂道。 “我大兖朝军队很快就会来剿灭你等!!” “……” 原是知道了前线的军情,这便以为兖朝要攻进来——一群市井小民。 “侯爵!”外面罗刹匆忙跑了进来,“都城人族暴乱,正朝王宫方向前进!!” “人族暴乱?!”朱厌一惊,却又嘲笑,“就那群手无寸铁的凡人?!” “千真万确。”那罗刹再行礼。 事关王宫安慰,玄羿自然重视。“阿若守好侯府,朱厌,我们走。” “玄兄!”阿澜月喊住,“我也去。”她很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玄羿点头,这便踏地而起。 —— 城道上满街的行尸走肉,或是枯骸残喘,或是死尸匍匐,不止是人族,还有死去的动物,逝去的罗刹,或是可剩下形体的妖魔——满地污秽,大街小巷,处处充斥着尸臭味。 “呕……”朱厌一阵反胃,本以为今日可以大吃一场,但这一群腐朽之物,怎么让他下口。 这那是人族的叛乱,这分明是死尸回阳。 镇城军已经出动,但这活死物太多,且斩之不死,毁之不灭,即便大卸八块,也能蠕动而行;即便断手断脚,成为肉泥,也能翻滚而行。若非明火焚之,根本无法将其杀死。 “澜月,你先行去王宫护驾。”这边解开朱厌的法力封印,便立即拔剑而出,加入镇城军的战斗中。 阿澜月踏剑而去,不及王宫,便见叛乱人族被抵在了道口,那人族自然不敌罗刹,但身后数不尽的死尸却是无可奈何。 “尔等莫怕,摄政侯已死,我等有安天法师所赐军团,定能攻入王宫,活捉罗刹王!”拿着长刀的老大爷朝着街边呐喊,竟还真有躲在屋里的人族加入心动。 那老大爷正要再吆喝,却见一道剑光劈下,霎时间身首异处。 然她不能就留,玄羿要她去护驾,她可不能耽搁了。 叛军多被阻挡在外,因此王宫这会儿还是安全的。 玄羿这边已经乱成一团,虽用御火术逼退他们,然那走尸虽惧火,但受人控制,仍是向前。 镇城大将是罗刹族的靳德伯爵,虽是满目狰狞,但却是忠贞不二,现下人族攻势凶猛,他虽久经沙场,但对付这死尸倒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不过既然摄政侯在此,定然有解决之法。 玄羿御火,再开法阵,结印之下,使得苍穹为之一颤。忽而天色骤变,赤色漫天,能量汇聚之时,便见通天神雷冲射而下,眨眼睛便将那地上的走尸化为灰烬。 黑烟荡起,空中弥漫着焦灼之味,还有残党逃窜,靳德这便要吩咐以火攻之,玄羿阻止,又命那朱厌停下撕杀,转身吹起清心咒。 一曲作罢,这才控制住了那些剩下的死尸。 断天笑这才从边上窜出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好厉害的神力啊……” 玄羿调息结束,这便又瞪他一眼:“这是你的复活术?” 断天笑尴尬一笑:“先前拿过死尸练复活术……没想到这群凡人竟学了去。”没想到竟阴差阳错让他们练就了这一害人的傀儡术。 “可有破解之法?” 他又一阵尬笑:“失败的复活咒,谁会想造个破解法……” 无奈,留下断天笑与那伯爵收拾残局,他这便立即赶往王宫。 这批量的死尸不可能短短几天时间进入城中,定是有人一早便布了局,也有可能是通过某种咒法直接唤醒了在城下的亡人。 想到此更是心中一紧,加速冲向王宫。 王宫魔气萦绕,远远便看见漫天火光,玄羿踏入王宫,才见是阿澜月动用了火焰狻猊的力量。好在先前她已经服用了夏枯草,火气调动已经完全不是问题。 而四下皆是那焚烧的死尸,伴随着烈火摇动一番,这才化成灰烬。玄羿施法,这便助她解了眼前的危势。 “王兄!”女王大步出来,不由分说便扑了上来,一阵呻吟后,这才徐徐松手。 “幸是澜月姑娘来的及时,否则本王……” 他回望那御书房,结界已经断裂,看来这群死尸的攻势甚猛。 “让陛下受惊了。臣当尽快查明此事。” 女王哽咽一番,又掏出帕子擦擦眼泪,一副姑娘家的柔弱之像:“如此便劳烦王兄了。” —— 这审查凡人的事,自然不是他一摄政侯做的,刑部的阿史那大人用了些手段,不出三日,这便将那群存活下来的凡人的供词递了上来。 消息乃是出自那城东的生人街,这人族在罗刹国常受妖魔欺凌,到了节假之日便在城东聚集,或是相互诉苦,或是寻求逃生之法,而日子久了,这便成了习惯。 而今年新春之际,有兖朝使者出没此地,宣称可救尔等于水火之中,几番拉拢之后,这便让人人入城中不同地方画下咒法,日日如此,这便形成了如此规模的傀儡阵。日子一到,那法师便催动阵法,这便发生当下一幕。 “这群人族虽说的含糊不清,但大概便是此意。”朝堂之上,刑部郎庄严宣布了他的调查结果。 女王蹙了蹙眉:“可有捉拿那妖言惑众之徒?” “臣无能,”刑部郎连忙行礼,“臣寻遍整座城,都未得那道贼踪影。或许……那人早已逃离罗刹国。” “不可能!”相国古尔奇甩甩衣袖,“这暴乱一开始,都城便已开出结界,莫说这人族,便是一只蝴蝶也飞不出去!” 朝堂骚动,那刑部郎脸一红,左瞧右看,不知如何。 “摄政侯爵,”女王高喊一声,“侯爵以为如何?” 玄羿大步出列。“阿史那大人之查,皆是人族,臣不以为然。”顿了顿,“既能藏于城中,又可引叛军入王宫,此人绝非兖徒。” 众臣一惊,又是一阵骚乱,不等女王过问,那相国便怒气冲冲道:“你是何意?!你是怀疑我等造这叛乱?!”说着又嗤之以鼻,大袖一甩,拱手道:“我等老臣虽有意萨纳公爵,但也绝不会做出背弃先王,背弃罗刹国之事,侯爵这般羞辱我等,简直欺人太甚!!” 玄羿一叹,现在又不是谁话多谁赢。“相国误会,我并非此意。”又道,“既非人族,也可是天人为之。” 第九十六章 传送术 “既非人族,也可是天人为之。” 众臣又惊,堂下再次骚动。某些神族拥有非比寻常的传送术,可无视结界直入各域,但这传送术常要消耗巨大能量,且修炼难度极大,因此一般神族都会将此术附在高品阶的储能法器上——然既是如此,也并非所有人都有能力使之。 而若真是神族,当不会行这藏头露尾之事。 “那神族一向自诩正义之师,做事常是大张旗鼓,怎会这般偷摸鬼祟。”大臣几人私下念叨。 “若是神族为之,我等……” “那神族气人太甚!”靳德将军一声吼,躬身喊,“陛下,请允许末将带军出征,攻入神界,血洗耻辱!” “将军稍安。”女王正襟危坐,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让护城军去攻打神界。更何况此事只是推测。待朝堂静下,她这才又道:“可有哪位卿家愿调查此事,寻出幕后之人?” 须臾,那丞相道:“既是摄政侯爵猜测,臣推荐摄政侯爵出面担此重任。” 堂下皆是附议,女王也是有心,这便下旨,要玄羿彻查此事。 —— 这可是件棘手的事,他这会儿才后悔方才的出头。 “玄兄啊……”同下朝的大药师断天笑这便拍拍他的肩膀,“这次要吃力不讨好……” 这边还跟着阿澜月,先前她护驾有功,已被封为明月将军。“玄兄不妨寻那坤上城的帮助……” 断天笑闻言连忙摇头:“那群罗刹官整日虎视眈眈,若是要借此判玄羿个通敌之罪……” 阿澜月摆摆手:“玄兄算是坤上城主,怎算通敌?” 断天笑又笑,他算是混迹过官场的老油条,这些个自保道理他还是明白的:“还是不要找麻烦的好……玄羿,不妨用那西竹试试,她不是万事通吗?” “说来,玄兄可有寻到蚩尤的下落?”阿澜月道,“我听闻这罗刹也在找老魔尊,可不能让他们抢先了……” 那魔尊被女娲封了法力,没有了魔气波动,如同凡人,这西竹也是难找——也或许是她最近闭关,影响了西竹的法力。 原来没了她,他什么都不是。 —— 因这人族暴乱,罗刹国的妖魔鬼怪更是对那仅剩的人族百倍冷眼,甚至欺辱。先前那为人族谋生计造法律的朝臣,也不敢再言。如此,人族的生活越发困苦。 听闻近日,南荒一带妖魔已与神族达成合约,求那和平不相犯之后,竟是要帮着神族攻入北荒,一举扫灭反动势力,而如今,更是与那兖朝结盟,似要围殴这北荒。 北荒众怒,八大部落更是商量着要结北国之盟,合纵南荒。 —— 摄政侯府 轻盈的脚步声徐徐传入书房,没等他判断出是哪妖哪魔,那甜美的少女声便传了过来: “玄大哥!” 他这便放下书,看她又蹦又跳,想来定是有好消息。 “怎么说?” 白孤若将手上的册子丢给他,又示意身后那群侍从将搜来的东西摆下。 “我仔细询问了城东的那些罗刹,还有人族老妇,”她跳到桌子上坐下,将那酒水一饮而尽,“在重重筛查之后,我确有发现那兖人的踪迹。”说着又拿出一张地图,一副小侦探的模样,抽根笔便是指指点点:“诺,这里,乃是城东最受人族青睐的霓虹院,听说此地人流如织,且是鱼龙混杂,这几个月常是有身穿白袍,手握浮尘的兖人出没。” “其中五人内力高深,听闻春节时还在那霓虹院里闹过事……”说着她又从乾坤袋中拿出一精致雕花的长筒烟斗,没等吸上一口,便被边上的人抽了过去。 他脸上明显有了怒气:“哪儿来的?” 白孤若脸上顿然升起一抹红晕,眼睛不由自主瞟了身后的猴子:“我看那群人族常用这玩意儿,便买来耍耍……” 他施法将那烟斗焚烧殆尽,又道:“我是问那些兖人。” 狐耳摇晃一番,她又步入正题:“我调查了他们的行动轨迹,只知道在事发前他们经常去的地方除了那个霓虹院,便是这城西的一家酒馆。” —— 霓虹院是这人族男女风花雪月的地方,但也有不少妖魔来此春宵一度,享受人族女子的千娇百媚。也正因招呼着不少王公贵族、商业大亨,这霓虹院才能长久生计屹立不倒。 他们这趟来倒是没带什么人,主要是探其虚实。 霓虹院的妈妈们见是两位俊郎小生,正要招呼,这便看见玄羿身后上次来找麻烦的小狐狸。于是又悻悻退回。 朱厌率先跳出来打招呼:“妈妈还记得我吗,前些天妈妈不是说今晚有花姬献舞吗,我听闻今晚还是那美人儿的开苞之夜,我们公子爱慕姑娘已久,今日便是砸上万两,也要将它买下……” 一听是来钱了,那蓝衣妈妈再次堆出笑容:“哈哈,客官您可说对了,这清瑶姑娘才貌双全,素来是卖艺不卖身,今夜公子可是有福了……”说着便招呼他几人进去。 “可有查到这霓虹院的幕后老板?”玄羿边走边问,全然不理会边上热情洋溢妈妈。 狐狸闻言走近,又将那妈妈撵开,吃力踮脚道:“听说是个达官显贵,我这边不好查……” 玄羿闻言若有所思,却又吩咐她多与那群罗刹套套近乎,日子久了一下见不得光的事也就自然出来了。 这院内的设计与寻常妓院一般无二,亦看不出什么异常。先前白孤若已经带人上上下下搜了一遍,也并没有那兖人的踪迹。 一股浓重的脂粉味铺面而来,他再抬头时,一位身姿妖娆的粉衣姑娘已经站上了舞台。 “咳咳咳……”边上的狐狸捏了捏鼻子,“这味道……” 那女子眸中闪出余波,行礼之后,便是翩翩起舞。 他微微抬头,那女子脸庞小巧精致,一双璀璨的眸子装得下整片星河,配上着庸俗而华丽的妆容,怎么说也是个人间富贵花了。 翩跹舞姿迎来周围一片喝彩,顿时一片轰乱。朱厌自然也跟着起哄,随着那群世俗尖叫连连。 “玄大哥!”白孤若扑扇着手臂蹦到他面前,“你怎能见色起意,不准看不准看!” 玄羿白了她一眼:“我们去后院看看。” 前院的热闹衬得后庭更加荒芜,庭院不经打理,自是野草丛生,特别是到了春季,褪去枯黄色之后,变得更是鲜活动人。 路过的仆家洋装着轻巧模样,却是在他们边上来回多次,浑身上下都充斥着忐忑。 “什么也没有啊,玄大哥。”狐狸东看西望,表示上次已经勘察过此地了。 虽是平淡,但他还是敏锐的觉察到这野草之下的法力波动,而这灵泽调用之法,竟与那女人有些相像。 玄羿挥舞魔气,将这庭院全盘掀开,飞沙走尘之后,果然见到那血红色的阵法。 “朱厌!” —— 此时白孤若已经招来罗刹军包围了霓虹院,朱厌也已经将这里的执事妈子找来。询问半晌却是好不认账,便被那群罗刹拖下去拷打。 玄羿此时对这传送阵进行了一番研究,这阵法图虽与当时罗秋的传送术有些相似,但这驱动之法却大有不同。冥界的传送术以冥界为原点,可来回于魂灵所在之处,但传送承量有限,而这个传送阵仅是单程,且只有在两地都存在的情况下才可传送,而承量极大,少则上百,多则上千。 想来那群兖朝法师当是来于此。 “应当还有回程阵法。”玄羿收了法相,却仍心存疑虑,“问出来了吗?” “没有。”这边身着铠甲的女将是明月将军阿澜月,“她只知那群法师是从此处出来,不知回程如何。” “大人!”回来的是先前派去调查的罗刹护卫金林,“城安酒馆后确有阵法!” 果然。 —— 一番搜查后,玄羿派人将两地封起,那酒馆的老板经历一番毒打拷问之后,总算是交代了自己的身份。 此人乃是兖朝暗探,潜伏此地多年,去年便收到密信与霓虹院一起布下传送阵法,一送一返,之后又帮着那些蜀山道士四地宣扬激化民族情绪,又在别处布下复活阵,召唤走尸以攻王城。 写下笔录,捉拿兖人的事情便不再由他办理。 本以为此事告一段落,却没想到次日朝堂丞相当众驳斥此案审判结果。文绉绉说了半晌,还是在质疑那传送阵的真伪,称其不可定位,谁能保证对面就是兖朝,说不准是隔壁鸟族呢。再说那些兖人皆是屈打成招,说不准根本就不是兖朝派来的。 众臣连着女王都是大惊。 “当下我国将与鸟族联姻,那鸟族怎会有此行径?现下蛇王骄横,正是我北荒联合抗争之时,怎可此时内斗?!”发言的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 丞相又怒回几句,骂的很是难听,最后提议让摄政侯代众人走一趟以验这传送阵的真假。 此事女王率先不同意,摄政侯是她的保命符,怎能离开。又争吵半晌,这才退了朝。 此事又争执几个月,仍是没有结果。 因这叛乱之事,女王修法,将人族列为下等奴隶,从事苦累劳动。 夏至那日,鸟族的联姻皇子到了。 他是鸟族族长的小儿子,名曰容雍,相貌姣好,谈吐儒雅,与女王年龄相近,看起来倒也相配。 只是这琼鸟一族向来心眼多,这容雍虽是面相温文尔雅,却不知日后要掀起多大的风浪。 结束晚宴,回府之时,已是夜半。府中灯火通明,竟还有些热闹,见他回来,那金林才说小狐狸从早上上街采买,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呀,这狐狸崽子,”朱厌插着腰,“莫不是去闯那传送阵了?!” 玄羿大骇,想起前几日那家伙挣着说要代他进入传送阵去,三言不和便吵了起来,还以为她闹闹脾气就结束了,没想到她竟真闯那阵法去了。 第九十七章 虚境 城安酒馆 驻守的官兵仍在,然贴近之后还是嗅到狐狸尾,想来那白孤若定然是对他们用了媚术。 阵法完好,但其上仍有微弱的法力波动。 “这家伙……”不知通向何地,她怎么敢往里跳。若是被那些仙家道人俘虏…… “主人!”见他稍有动作,朱厌立即拽住他,“主人若是走了,罗刹王怎么办?” 他脸色一沉,就着夜晚的凉风静默半晌,竟想起了当年那个死于黎山的女子。 “我不能让她出事。”刹那间宛如流星一般划进了法阵之中。此时朱厌心头一紧,窒息感迎面袭来,伴随着一阵的抽搐,他知道玄羿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无奈,随之去。 —— 兆阳 兖朝的都城。玄羿是第一次来这里。阵法在城外,兆阳城虽有护城结界,但这般薄弱自然是难不倒他。 “是狐狸的气息,主人。”朱厌跟上,“白孤若一定进城了。” “嗯……你不是猴子吗。”鼻子倒是挺灵的。 朱厌闻言嘻嘻:“这么大的狐狸味想闻不见也难啊……” 玄羿退了披风,天气转暖,接到上的行人又是摩肩接踵,便显得更加炎热。“是九尾狐族。” 这个地方,应该还有别的九尾狐——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啊,九尾狐?他们不在青丘待着,跑到人界作甚?” “如今天下形势纷乱复杂,想来也是打算分一杯羹吧。”玄羿蹙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让开,快让开!”身后有官差大喊,玄羿朱厌随人群被拨到了路边,没一会儿,便见几个道士骑马现身,边山的童子拿着香炉法扇,中间马车上的黄衣道人则是高举一尊神像,其后则有一招牌,写着“无极大道护国大法神”几字。 “这是哪路野神仙,怎么从未听说过。”朱厌啃着香蕉,没等他嗤之以鼻,便见那群道士身后跟了一串妖魔鬼怪,蛇精狼妖魑魅魍魉,细看都是遍体鳞伤,脸上还被画下难看的封印咒。 “唉,又是去太行山的祭品。”身后的兖人小声议论。 “这已是今天的第三波了,真是不得消停!”边上的大妈碎碎埋怨。 “说来那大法神的胃口可是越来越大了。早前是每月一次,现在怎么都成一日三次了?!” 看了半晌也不见那狐狸的身影。“主人,那狐狸该不会早便被捉了去吧?” “走,去太行山。” —— 他们飞得急,到太行之下时,方见那第二批妖魔正晃悠着被一一送上去。 仔细审视一番,仍是没有白孤若。 “不会她一早便被送上了吧,咦——说不定已经被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住口!”他这会儿越发紧张,又立即加速向前。 一剑劈开那道家结界,二人立即冲了进去,里面的道士已经惊慌失措,待举剑冲出来之时,玄羿已经冲入了正殿。那太行掌门是个老女人,修为不高剑术却是不差,又懂得一些咒法,竟还有几分能逼退他的意思。 不多时那符箓便包围了他,那黄衣老道施咒御火,叫嚣着“大胆狂徒素来受死”。玄羿随手一挥散了那一片符篆,一道剑气下来直接杀进妄想近身的几个老头,又举剑袭来,没两下便制服了那个什么什么掌门, “你们是否抓了一蓝衣九尾?”他开门见山,周身魔气澎湃,时不时用灵压震慑一下眼前的老女人。 那道士到时硬气的很:“妖魔之徒,你们迟早是要遭报应的!”话未说完,便被断了脖颈。 “主人,在这里!”朱厌招手,他刚从那群小辈那里得知妖魔所向。 殿后,一露天大祭坛赫然呈现,他心里一惊,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撼动。目光搜寻,没多久便看见了那蓝衣身影。 “阿若!” 那狐狸低头盘坐,怎么也叫不醒。 “主人,她的精魂被抽走了。”回望四下,在场所有妖魔都被抽去了精魂。 太行骤然颤动,刹那间,乌云密布,狂风肆虐。仰头观望,天下不知何时出现一偌大的虚空血洞。这法阵终于的神柱闪着刺目红光,数百的灵魂从中飞出,没由头直充血洞。 “阿若!”那抹蓝色精魂,正是白孤若。玄羿飞身上前,却在即将抓住时被那血洞一个气浪冲了回来。 狠狠摔下,他又踏地而起,却再次被那血洞拍回。 他胸口一阵绞痛。 “那里是虚境,玄羿!”盘古道,“肉身不可入内。” “原来如此。”他这便挥手开启结界,又对朱厌道:“保护好我们的肉身。”随即施法,以魂体冲入血洞。 —— 此处上无大罗青天,下无繁茂土地,四下皆是云气,却有昏暗不清。忽见几束亮光,他飞驰而去,纵身一跃,顺利抓住了那狐狸的精魂。 有惊无险,正要回去,却见那洞口涌现一股杀意,那云烟化剑,飞驰而来,玄羿纵身跳跃,躲开气浪冲击,然手中无剑,自然无法与之对抗。 “这彪悍的神力怎么如此眼熟……”那盘古在边上说着风凉话。脱离肉身,他二人魂体早已分离。这家伙似是早知有埋伏一般,离得老远。 “你就不能帮帮我?!”玄羿无奈,这还能是谁的神力。 这会儿神泽退去,那气剑方才消逝。然那血洞边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红衣女子。 “灵乩!”分明是灵体,他现在却是满脸通红,“你干什么!”玄羿径直飞去,冲着那女人大吼:“你要杀我?!” 见她仍是不动,他这才安抚自己的情绪。半晌,方道:“放我出去。” 仍是不应。 “阿若的精魂还在这里,若不尽快出去,她会出事的。” 静默。 “你到底要怎么样?”回头,那盘古在边上笑的合不拢嘴。 有什么好笑的。 他平复自己的情绪。“阿灵。”顿了顿,“上次的事,我很抱歉,我……”伸手触碰,却是一空。 幻影。 “哈哈哈……”那盘古又笑,“你竟没发现……” …… 对啊,他都没有闻到那股莲香。 笑罢,那只鬼方才正经起来:“咳咳,此地乃是混沌虚境……” 说着又向他普及相关的鸿蒙知识。 没过多久,他便将当下的处境了解了个透彻。 “所以说,我们现在已经脱离了人界?”玄羿脸色有些难看,“并且,时刻与神界相接?” 他们在这里谈论了这么久,人界兴许已经过了好几日。 “嗯……可以这么说。” “要尽快出去才行。”他站起,再晚一点,白孤若就要不行了。 忽而狂风袭来,又接着几声奸笑,那浊气昏暗,直接扑到他跟前,却又骤然化成人形。 “很久不见啊,两位。” 与之对峙,却发现在场三人皆是同一张脸。 “诺,”盘古指着那化形,“这就是我说的,虚境中的恶兽。” “呵呵,”那化形冷笑,“我们本是一人,说我是恶兽,多难为情啊……” 盘古甩了甩周身的云气,一脸不屑:“你不过是长在我生命本源中的蛊虫罢了,非但不认,还自称什么破坏神……” “蛊虫?难听的名字……”那人仍不失微笑,“我若是蛊,那玄羿是什么?”说着又飘到玄羿眼前,熟练地勾起对方下颚:“玄羿,我的一部分……” 玄羿眯眼,仔细审视眼前的化形:“什么意思?” —— 她身子一颤,终于醒了过来。 “有人在攻击我的结界!”她轻抚胸口,这边调下了床。 边上照镜子的影这才悠悠然飘了过来:“姐姐醒了……”没等她调侃两句,那灵乩挥手施法,已经踏入了虚境中。 朦胧间,她竟纳闷那恶兽今日竟没有飞奔而来。她施法寻踪,这才找到他的位置。 “你怎么会在这里?!”定睛一看,那家伙正用那玉簪中的法力猛攻结界。灵乩挥手,停了幻象的攻击。那家伙见着她,本就不快的样子愈发愤怒。 “还不是因为你!”他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为什么要设置单向结界?!” 她一愣,随即怒意横生,这家伙不但私闯禁地,还怪罪她结界术不好。“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问你呢?!” 见她忽然暴怒,玄羿胸口的怒气竟莫名其妙少了几分。“我是误闯的。” 她猛然掏出鸿蒙剑,一剑披散了边上偷笑的恶兽。 “还有一个人。”她道,眸中的赤金起起伏伏,她的怒意也在飙升。 “是阿若。”他伸手给她看那蓝色的精魂,纳闷她竟认不得盘古的魂力。 她傲娇地低眼一瞥,这才徐徐消了怒气。“嗯……” 他长处一口气,虽说攻击结界召唤她的法子不错,但这女人凶神恶煞地样子也的确吓人——都是盘古的骚主意。“放我出去。”他已经被困在这里两日了。 那女人瞪他一眼:“你在命令我?”上次的事她还记着仇呢。 “没有。”虽说已经道过两次歉,但都不是对她本人,然他竟突然说不出口了——那天,她不是也打了他吗。踌躇半晌,他这才徐徐张口:“我……” 呲—— 结界开了。 第九十八章 八国合纵(一) 呲—— 结界开了。 她反手打散即将冲出去的恶兽。 “走。”那狐狸的魂力越来越弱,再待一会儿怕是要灰飞烟灭了。 二人这便回到了人界。 那狐狸已经变回了原形,玄羿的身形虽然还在,但状态却不容乐观。他使了几次,别说将白孤若的精魂放回去,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回归肉身。 朱厌这猴子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身后的女人合上结界,这便看着他一遍遍地施法。那副高冷的模样,似是不求她就绝对不会出手一般。 “你看什么?”他有些恼火,“去你该去的地方。”她在这里,盘古也无法现身助他。 “哼。”她嗤之以鼻,随手两掌将那两个魂魄打回了肉身。 他很快醒来,但那狐狸仍是无法恢复人形。 脉搏微弱异常,似是即刻便要停止一般。 那女人还在,居高临下的模样越发讨人厌。 他抱起狐狸,径直走到那家伙面前,一把将狐狸塞过去,那女人虽是意外,但还是接住了她。 “把她医好。” “我?!”她这怒气又涌上来了。这是求人的态度? “若不是你守护不当,阿若也不会被送入虚境,这当然是你的责任。”他很是理直气壮,“把她医好,然后送回来。” 灵乩白他一眼,好在这白孤若有一半神魄,只要是神,她一定医的好。不过他以命令的口吻吩咐她做事,自是很不爽。 眺望远方,他仍是不见那猴子的踪影。那女人一沉默,气氛就瞬间尴尬了起来。他还在思索着要说些什么,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未见了。 “别想了,她已经走了。”那魂体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他猛然回头,果然除了微漾的仙气外,一片空无。 “先前不是说的挺顺畅嘛,怎么到了真人这儿,就是一个劲儿的憋着?”盘古嘲笑着,随即又开始模仿先前他对着那獬豸道歉时的可怜模样。 “……”他若有个形体,玄羿此时定要给上一拳。“话说她,竟然没有察觉到你的存在。”这倒是稀奇,虽说那个女人时常是傻乎乎的,连幻影都分不清,但若是盘古这熟悉的人,她应该是能察觉到才对。 盘古啧嘴,“也就是你小子幸运。”他道,“小灵儿不久前抽了七成神力设虚境结界,这会儿虚弱的很,你我魂体交融,她自是很难辨出。” “呵,”他玄羿低头,“她也有虚弱的时候。” “能有什么办法……”那鬼魂叹了口气,“活了五百万年,也该身归混沌了……” “嗯?” “她那样肆意使用神力,即便生命本源强悍异常,也终有枯竭的一天。” 他心口一绞:“你是说……阿灵会死?” “哪有什么死不死,”他道,“不过是身形消逝,灵体破散,堕入鸿蒙之下罢。” 玄羿虽是聪明,但他说的模棱两可,也让他摸不着头脑,但这又偏偏是他不能忽略的话题:“是指轮回转世吗?” “算是吧。”盘古道,“不过只要生命本源还在,终有一日会重获新生。” “这么说来,不需要灵乩,你也能复活喽。” 他长发掩面,笑而不语。生命本源破碎的创世神,自然没有生还的可能,但或许,能在他玄羿的身上重获新生。 想必那恶兽也是这样想的吧。 “说来朱厌这臭小子哪去了?”那鬼魂左右游荡。 “是尸臭味。”玄羿皱眉,随即踏云而起,旋于高空之上,细观山下,竟是硝烟弥漫,尸横遍野。 忽见亮光划过,那负伤的猴子终于飞了回来。 “主人,你终于醒了。”那猴子一身的尸气,似是与之缠斗良久,而后又指着山下,“是那兖朝,是那群道人的走尸军。” 原是玄羿此去二年,兖朝迁都重贤,又在培养上万走尸军,这最近几个月接二连三围攻太行,势要铲除朱厌这一妖兽。 朱厌这边委屈巴巴,诉说这两年守护他的不易,再细数身上的稍后,顺便控诉那人族的刁蛮残暴。 玄羿轻笑一声。“怕不是你做了什么过分之事,才引得那群凡人大怒吧。”这猴子一向血腥,不知离开他这两年吃了多少兖人。 “这……啊,嘿嘿……”那猴子不好意思地挠头。玄羿收敛怒气,挥手解了他的人形,一阵魔气散去后,那朱厌已经变成了一只普通猴子。 就罚他做一段时间猴子吧。 虽说这群走尸伤不了他,但若仍放任不管,日后必是罗刹的祸患。随即结印驱动神力,片刻便降下神火,将其焚烧殆尽。 —— 他们在虚境待了那两日,人界已经过了整整两年,如今时过境迁,索可早已与那鸟族的皇子容雍喜结连理。,听闻如今已经有了身孕。 回到罗刹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诉说一遍,那女王倒是毫不怀疑,然那丞相自然是一百个不信。玄羿也不与之纠缠,眼下八国合纵在即,他不日便要前往坤上与北荒各国签订合纵盟约。 —— 圣墟宫 那狐狸虽已奄奄一息,但好在她拥有九尾狐身,也算是个神族,只要是神,她都是有办法复活的。 做法结束,她这才稍微歇息,所说复活术与她而言简单不过,但如今以这虚弱的身体用此神术,还是有些吃不消。 那家伙刚才又调了她的混沌。 仔细看这小狐狸与那白芸小时候长得倒是挺像,只不过脸上多了几分戾气。功法练得倒是挺好,但奈何法力微弱,怎么也撑不起她所修行的法咒。 虽说妖魔之辈的命数不再鸿蒙之下,但她依稀还是可以预见到,这丫头在不就的将来会有一场生死劫难。 他好像甚是在乎这小狐狸,她死了,他定然会十分难过的吧。 这只狐狸,会成为他软肋。 “呵呵,姐姐自身都难保了,还在这里想着怎么救一狐妖……”那影不知何时幻化现身。 “她是九尾。” “我也预感到,姐姐在不久将来会有一场血光之灾……”影又道,“姐姐,玄羿可不就是你的软肋吗……” 灵乩轻笑,有几分嘲讽意味:“这世上没人能杀得了我。” 那影又噗嗤一笑:“呵呵……没有不可战胜之人,即便是姐姐你,也会有香消玉殒之日。” 这影子说话越来越让人憎恶。 —— 夏至那日,玄羿携罗刹一众使节前往坤上,参与北国之盟。 这次身边没有叽喳的白孤若,倒是显得冷清了些。罗刹的军队附有翚艨,虽说不是出征,但带上几辆充排场还是可以。 天气越发燥热,即便是在这迎面微风的高空之中,依然炎热不堪。他踏上甲板时,那只猴子正在那儿优哉游哉地啃香蕉,众兵皆知它是那摄政侯的宠物,所以再怎么偷吃也没有为难他。 “你也吃太多了吧!”瞅了一眼边上的果皮山,玄羿无奈白它一眼。 那猴子嚼着香蕉仍然口齿不清:“我这是为主人减轻负重……”他又跳到高处向船后眺望,似是在故意扯开话题。“不是去签盟约吗,主人有必要带这样多军舰吗……” 他轻笑一声,眸中闪过锐利锋芒:“我一定要得到合纵的主导权。”正如那靳德所言,他这次一定要震慑神界。 那猴子一惊,他脸上的野心可不止是这样简单。 “侯爵!”护卫金林跑来,“后方五百里处发现鸟族的翚艨!” “嗯,我知道了。”说来也快到坤上了,在这儿遇见也是理所当然。不过…… “真是奇了怪,”那猴子跳到他肩上,“那群鸟不是自己会飞吗,何必还要开翚艨?” 自然是跟他们目的相同。 黄昏时,八国使节已经齐齐聚于坤上宫的靖魔殿中,位于左侧从前至后依次是鸟族部落黑隼女妖桐华、虎族邝戒、北兽国獓因兽帛烈以及陨魔国秋易云,右侧则依次为罗刹国玄羿、鬼藤部落羌无柳以及北海妖国黛黛,位于殿中正位的自然是坤上的血族执事颜术。 如今八位之中,各方实力皆不容小觑,尤其是那长居北海的海妖。玄羿蹙眉,看来这合纵之谈,还是要严肃以待。 今日不入正题,乃是让各方一见,如此齐聚一堂饮酒作乐,相互认识,明日才开始正时盟约。 那血族的女子性感火辣,挑起舞来自是勾魂摄魄,迎合和此时此刻吹弹的鬼魅乐曲,气氛竟也火热起来。 “这位便是当年倚天救世的玄将军吧。”携琉璃盏走来的魁梧之人是虎族的邝戒,那虎背熊腰的模样倒像极了神界的火神。 玄羿上下打量一番,这虎妖看起来大概八万岁的样子,倒是也他差不多大。“邝兄,幸会。” 那虎崽子大手一摆,笑道:“少来神界那一套!”说着自顾自坐到他的边上,将那猴子一屁股挤得老远。没一会儿那手便搭在了他肩上,比断天笑还要热情。“大家都是妖魔,何必拘谨,若要表礼,自然是按妖魔族的规矩!来,喝!” 这虎崽子怕是喝多了吧。 “我敬邝兄。”说着他一饮而尽。 “好好好!”那虎崽子再饮一杯,酒过三巡,方才了表心意:“玄将军如此雄才大略,何必拘泥于那罗刹国之中,不如到我虎族来……” “邝兄,说笑了。”玄羿收敛笑意,敢情这家伙是来挖他的。 第九十九章 八国合纵(二) 歌舞升平,众使节虽是自顾自闲谈,但这虎崽子大张旗鼓跑过来也不免惹人关注。 颜术这边想上前阻止,却被玄羿眼神按下。 然那邝戒仍是自顾自在他耳边低语:“我可知道,你这些年在罗刹的做了什么……” 玄羿一愣,思索之际,却被那虎崽子吃了豆腐。一掌拍开,那老虎直接仰面摔下。朱厌见势立即跳到他二人之间,愤愤不平大喊:“色胆包天的虎崽子,竟敢觊觎我主人的色相!!”说着张开血盆大口,这便要将其生吞活剥。 “朱厌!”玄羿一吼,“不得对虎族邝使无礼。”那猴子才唯唯诺诺收了口。 此时寒暄的众妖魔这便齐刷刷望了过来,那邝戒见事件败露,也只能悻悻离去。 “呵呵,”旁边身材火辣的黑衣女人端起酒盏慢摇片刻,唇角扬出妩媚的弧度,“我听玄将军不是以战得名,便是倚天问世,没想到今日竟是……呵呵,因色相而这般夺目。” 他也有些恼怒,除了那女人之外,还没被人这般调戏过——尤其还是个男妖。想来便是倒胃口,这妖精非但不觉得恶心,竟还笑出声来。 “怎么,莫非在小姐部落之中,多的是龙阳之好?”玄羿调侃。那羌无柳倒也没生气,反倒是回的很认真:“那倒不是,不过是本公主见多识广,见怪不怪了。” 他倒也听说,此次鬼藤部落派来和谈或将是那长藤君的三公主。 都是后辈,怎么这三公主沉稳冷静,那虎崽子却是个断袖呢。 曲终人散,众人纷纷回殿。 倒是没料到,此次结盟竟来了这样多的小辈,特别是那北海妖国的黛黛,怎么看都只是个千岁的孩子。 “难道他北海妖国已经这么弱了吗,竟派个两千岁的小姑娘来参盟。”那猴子顺走宴会上的两根香蕉,“原本还以为他国所到,皆是几十万岁的老妖婆,没成想今日来了这么多小姑娘诶……” “后辈出英才。”玄羿撇他一眼,那猴肚已经肉眼可见的鼓囊。 “诶?这可不是回寝殿的路。”那猴子东张西望,又在他肩上跳来跳去。玄羿恼,伸手将他拽下,施法还他人身。 “我们去匍匐殿。” 朱厌闻言大骇:“那不是那只虎崽子住的地方吗??!主人,你该不会……” “胡思乱想。”说话间,二人便已经到了匍匐殿中。 那虎族早已在此恭候他的大驾,玄羿眉头轻挑,示意朱厌留下,这边独自入了正殿。 —— 两个月后 这日,八国在此坤上之城歃血为盟。 “日月为证,鸿蒙共鉴,今我北荒八国,歃血为盟,助妖魔之复兴,恢魔尊之大统,重振魔界,再创众魔之辉煌!” 那祭坛上的黑衣男点燃祭火。“此祭不敬鬼神,乃是敬我千万妖魔!”说罢场下一阵欢呼,共饮盟酒后,便开始了正式的八国之盟。 至此,南北二荒正式划分两级。 ——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她回神界不过几日,便听闻那妖魔界已经开战了。 莫提见到那小狐狸便要逃,然白孤若抬脚一蹦,直接跳到了他眼前。 “莫大哥。”她摆出一副标准的狐狸假笑,没等她问出下一句,那莫提便连忙打断: “我已经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我也没在娘娘身边待几日,她的憎恶,我哪知道那么清楚……” 那狐狸摆摆手:“我今日是来问你关于塞维奇血族的事。” 他闻言更是摆手,又小心翼翼端着手里的桃花酥:“我是迪翁,怎么知道塞维奇的事……我要去给师父送饭,你快让开!”说着便冲撞过去。 静心殿的琷迎面走来,却与之擦肩:“白姑娘,娘娘有请。” 小狐狸心中一喜,却又生出几分忧虑。 似是那位娘娘一身红衣端坐在几案前,未等她行礼便道:“阿若。” 空灵之音传来,那神祖虽神色庄重,不苟言笑,但她总莫名闻出几分亲切,其中淡雅,可不像玄羿说的什么莲香,倒像是人母特有的味道。也是如此,总令她时不时念起母亲。 “娘娘!”她这会儿却是面红耳赤,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我有在好好练习娘娘教我的法术,我……” 她颔首,在外人面前总是要冷上三分。“你形魂无碍,可以回去了。” 那狐狸抖抖大耳朵:“娘娘,您要赶我走嘛……纵使娘娘不愿收我为徒,我也可以终生侍候在娘娘身边……” 她缓缓站起,轻抚那毛绒大耳,眸中微波拂过,祥慈温和。 “你不回去,他会担心的。” 那狐狸耳朵一颤,猛然跳起:“是吗?!娘娘也这么认为吗?!”又趁机紧握她的双手。“娘娘这样想,就代表还是关心玄大哥的对嘛?!” “我才没有!”灵乩闻言一把将她甩开,炎帝汇报,那家伙已经带兵杀入了南荒,不知杀了她多少仙家,她恨他还来不及…… “是这样的吧!”那狐狸一拍桌子,吓了她一跳。“跟阿若一起去找玄大哥吧,玄大哥见到娘娘一定会开心的!” 怎么会高兴,他每次见到她都是一副臭脸。“那个嗜血的魔头,我,才不要见他……”她别过脸,尽力遮掩自己难看的神情。 —— 北荒八国合理之下,那群凡人自是不堪一击,只要神火现世,那走尸军必定节节败退。那兖朝便是一再东迁,在开战的前半年便退出了南荒的“助天军”大部队。 这也难过,凡人的身体素质与妖魔自然是相差甚远,若不是有那群道人相助,早便退居东荒,夹着尾巴做人了。 合纵的第三年,以罗刹、鸟族为首的北荒军便已攻下人族十余座城池,海妖那边接水而行,自然顺势拿下南荒几个要点堡垒,如此长居承安江畔的狼族也只能继续向南迁徙。 而这十年之中,最难攻克的便是蛇族部落,其军之强,自不是三言两语可讲通透,纵使北荒拥有翚艨舰队,也难敌蛇族的常胜军。 如此,便这样又白热化了三年。 昌城·驻军营 “将军,东阳战报,兖朝已经割地求和了。” “我知道了,退下吧。”黑甲将军退下战甲,脸上却浮现出更多的愁容。 “兖朝求和是好事啊,怎么愁容满面。”边上的断天笑还在捯饬着手上的茶叶。 玄羿看看桌上那张偌大的军事地形图。“兖朝投诚是意料之中的事。”难的是他当下的战况,接近不周山一带,形势本就易守难攻,又有神族布下各式结界阵法,因此打了三年迟迟没有进展,那朝中已经斥责他多次。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断天笑站起,“兖朝战结束,剩余的罗刹军还有鸟族都会过来支援的。到时杀那蛇族还不是轻而易举。” 玄羿笑笑:“你可知那鸟族领军的是何人?” 他这才一明白:“莫非……” “那彩蝶乃是前玄鹤军总指挥乌蝶的长女,无论是我、血族还是白曾军军,都与那彩蝶有杀父之仇。”玄羿坐下,如今南下妖魔之战是由血族、罗刹、陨魔以及白曾军队负责,仗虽是不易但好在配合默契。但这鸟族一来,怕是要旁生枝节。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那断天笑倒是宽心,“如今乃是南北之战,难不成那鸟族在这时候为难你?那他们便是公报私仇了。”说着又拍拍他的肩膀:“放心,不会有问题!”说着又要去那桃花营里找乐子。 这样的花花公子在都城待着多好,何必要跑到这没女人的前线来。 又是夏至,从出征开始,已经打了整整十三年。 慢饮绿茶,那朱厌去打听敌方军情,已经一天没回来了。天色暗下前,他才决定便装去那敌方的银环城。 —— 银环蛇的部落,尝试朴素的黑白色调,如他们真身一样单调无趣。 银环善毒,乃是蛇族毒性最强者,也不知这猴子有没有误食那些毒物。银环城的结界虽能拦住一方军队,但却拦不住他这百万年修为的魔头。不过他也不敢贸然出手,毕竟对面守城的大将乃是同样拥有三百万年修为的蛇族第一将军百节银池。 听说他十年前娶了那蛇王的小女儿。 “公子!”那小贩冲他耳边大喊,“看了这么久,买吗?” 玄羿连忙摆摆手:“不用了。”蛇人玩蛇,他只是看个稀奇。 想起王女,他不免联想到那罗刹王索可,她的儿子恩羽几年已经十二周岁了。他很好回都,自然也很少见到那孩子,但那小娃娃虽是个子长得快,但怎么看都是不聪明的,莫非罗刹也有神族那开灵智的传统? 然真正让他忧心的是那索可的王夫容雍,此人阴险狡诈,时不时吹上几句枕边风,又与那朝臣一起对他大加批奏,这索可虽是一时不信,但保不准以后会怎样。 猛一回头,方才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两人太是熟悉。 “是炎帝吧。”盘古道,“还有他儿子。”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呵呵,这蛇族不是投诚神界了吗,来两个神族也不过分吧。” 他脸色凝重,看来他们师兄弟总算是到了兵刃相见的一日。 第一百章 八国合纵(三) “话说……”盘古又道,“先前不是驱动了西竹吗,怎么样,找到那魔尊没有?”问是问着,但他那鬼里鬼气的魂体已经东瞧西看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嗯,找到了。”他道,“在陨魔国。”等合纵结束后,他便去那里寻他。 话说这朱厌到底去了哪里,按理说他们现在最远只有六十里,再远他也只能跑到这里了,怎么到现在还找不到他的踪影。 该不会是跑到哪个烟花柳巷吃喝玩乐去了吧…… “嘻嘻嘻,他一只猴子怎么可能对母蛇感兴趣,哈哈哈……”那盘古感知到他的想法不由得大笑起来,“我看是跑到附近的酒馆喝酒了吧,哈哈哈。” 棠玉酒馆远近闻名,乃是家千年老字号,在这百酒争鸣的银环城中长居高位屹立不倒,靠着自己的独门秘方传承千年,若那酒鬼要寻酒喝,那必定是要来这里的。 “走啊。”那盘古朝他招招手,“怎么,难不成怕碰到小灵儿吗?” 她的名字,她的气味,都有了。但那女人定是不会在这儿的,毕竟她讨厌酒。 咔嚓—— 随着酒馆碎裂,便听有一男子高声:“我不管!快上酒来!老子又不是没钱!上酒上酒!” 玄羿一惊,这臭猴子该不会是喝醉了酒要闹事吧。 此时那边上的店小二一脸的难看,这猴子早上的钱还没结,这晚上便又来吃喝,他们虽不是小店家,但也不想遇见这凶神恶煞好吃霸王餐的家伙。 “客官,要不先将上午那四十斗桃花酿结了……” “老子说上酒!”说着猛然张开血盆大口一阵威吓,边上的小二立即示意去酒娘去寻官爷。这会儿朱厌还要叫骂两句,却被飞来的红绫缠住双脚,那力道之大,直接将他拖进了酒馆二楼的厢房之中。 玄羿进来,便刚好赶上这一幕。 他纵身跃起,一脚踹开房门,便见那朱厌已经化作原形,被那怒发冲冠的红衣女人踩在脚下。 “玄大哥!”白孤若见着他很是高兴,直接蹦到了他身上。 “阿若。”他伸手抚摸那丫头的脑袋,“你长高了。”兽耳也没了,看来她在灵乩那里得到了不少好处。 那女人看到他这才松了脚,那朱厌见状喊着“主人”连滚带爬跑到他身后。 好在这猴子虽是被她揍了一顿,但没废去多少修为。 “你还真是好管闲事啊。” 见他一副阴阳之相,灵乩亦怒:“不可以吗?” “呵……”见他又要挑衅,小狐狸连忙喊道:“娘娘是来送我的!这家酒馆是娘娘的!所以娘娘才要管……” “这样啊。”玄羿拍拍她的脑袋,又冲对面那红衣女人道,“既然送到了,就快走吧。” 灵乩咬唇,横眉立目,她疯了才会跟白孤若到这南荒,这魔族向来不把她放在眼里,又怎么会与她道一谢字。想着便脑袋一撇,直接冲撞了出去。 “玄大哥!”那狐狸开始比划着训斥他,“娘娘其实是来寻你的,你快去把她追回来!”见那男人仍是不动,她索性自己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他不是,很想见到她的吗。 蓦然回首,那二人已经跑的不见踪影。他长叹,还是先给朱厌疗伤吧。 —— 炎帝这边进行的很是顺利,虽说按神界的指示,他应该亲临此战,但对面毕竟是他师父的爱徒,他若是与之兵刃相向,若是出了什么事,那神祖定然不会饶了他。 但若说不参与,这助南之事乃是圣灵阁与天帝一开始便说好的,怎么说不作数就不作数,而且他到处也是心甘情愿接受这任务,谁知道这领兵的罗刹军竟是玄羿。 因此左思右想,还是让他想出了一个万全之策。 “父君,将那半个混沌珠给百节银池真的没有问题吗?”姜承道,“若是那混沌用力过猛,杀了小师叔……” 炎帝倒是对自己很是自信:“孩儿放心,我看那蛇妖也不会使那混沌珠,至多开起结界,定然不会伤他分毫。”只需待他玄羿有个自知之明,晓得神界出手他定无胜算,最后无奈班师回朝便好。 “可那结界,若是被小师叔破了……” 炎帝摆摆手:“这是哪里话,神祖的结界天下第一牢不可破,就算是有他十个玄羿,也破不开这混沌结界。”有话题一转,沉重地拍拍姜承的肩膀:“这称呼,该换换了。”毕竟那玄羿,在明面上已经被逐出师门了。 “是。” 说着二人便退出了银环城。 —— 这边玄羿已经带着那喝醉又受伤的猴子回了军营,怕那二人找不到,还特别在桌上留了纸。 她若是想来,定然是可以找到他的。 想到此处便下意识掏出怀中的玉簪,凭着信物,她一定能找来。 “诶——”断天笑一把夺过,“被我发现了,玄将军!” 玄羿抢回,这男人莫非去那桃花营快活了一下午。“白曾军可有回来?” 断天笑一愣:“说什么呢,不是早就回来了。那魂水河哪里是好过去的。”他指指地图:“况且,昨晚那敌将百节银池又在这儿便布了一道结界。” 玄羿皱眉,看来要攻下银环,还是要擒贼先擒王才行。 “话说,你见着阿若了吗?”断天笑忽道,“我可是嗅出狐狸味了。” 玄羿笑:“怎么,就不能是其他狐狸的味儿了?” 断捧腹大笑:“哈哈,你若是私会了别的狐狸精,天上那位怕是要将你劈死……” 玄羿白他一眼:“我想她应该很快就会过来。”顿了顿,又玩笑道:“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断天笑抬手倒了杯茶:“你是说回都城?呵呵,那等你起事了,我不是只有被杀的命。” “放肆……” “哈哈,放什么肆,在我面前你就不要装了。这十三年虽是很少回都,你我不也是拉拢了城中不少势力吗……”说着又将茶水一饮而尽,“你将阿澜月派到罗刹王身边,可不就是为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我是为了保护她。” “呵呵。”断天笑摇摇手指,“那罗刹王倒是个仁君,但那容雍日日在她耳边吹风,说不定哪日便对你我起了杀心——虽说杀不了我们,但离开了罗刹国,你这么多年的部署不就都白费了。” “虎族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他们倒是很乐意加入新荒。” “这么快……”他一笑,“那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见见——那所谓的新荒。” “很快。”若要一见新荒,必要混沌珠的力量;若要开起新荒,则要称为创世神。这样一想,他们的路还很长。 “说来……那猴子怎么回事,怎么受如此重伤?莫不是偷吃香蕉被那百节银池打了?嘻嘻。” “……” —— 夜半,那两人还没来,想必那灵乩是真的回神界了。可那白孤若……他记得是有留下令牌的,莫非跟着那女人回神界了? 回房路上,才依稀闻到那狐狸味,仔细一嗅,果真还有那淡雅的莲香。他心中一喜,立马推开内室大门,果然那小狐狸就坐在里面。 “玄大哥!”又是一个热情的拥抱。 四处张望,空无一人。 “来了怎么不通报一声。”他道。 那狐狸嘿嘿一笑:“我们瞬移而来的。”说着又令他附耳,轻声吧唧几句。 他心中一喜,原是在耳房里。 —— 吱。 听见开门声,她这才猛然坐起,不知睡了多久,四下已经漆黑一片。揉揉太阳穴,她这才清醒一些。 “阿若。”她温声,“他怎么说?”想来又是轰她走的话吧,她就说不要过来平白受辱,那小狐狸却是紧紧抱着不要她走,纠缠了好一会儿这才不情不愿过来。 “说什么。”那人挥手燃起蜡烛,她这才看清,一紧张,竟将那蜡烛直接熄灭,起身便要远去。 “灵乩!” 她猛然驻足,虽是一片漆黑,却仍是不敢回头。 “你不是来找我的吗?”他尽量让语气温和些,但那女人仍是半晌不回应。“有什么事吗?”他又言。 “我是……”她轻声,“将阿若送回来……”将将说完,那男人已经精准地搂住了她。“你……” “别误会,”他道,“我是怕你跑了。每次,我的话都说不完……” “哦。”她点头,“你说吧。” “……”她不会真的信了吧。“你饮酒了?”他又道。能感到那女人紧张的不敢动弹,半晌才弱弱回了句: “没有。” “你把阿若一个人丢在屋里做什么,那狐狸,最怕黑了。” “……”她可不知这家伙为什么突然说这些,“我让她问你……” “嗯?” 她心头一紧,思索半天,还是轻叹。“若是没什么事,我便先走……”还没说完,那夹着她双臂便骤然收紧,她轻喘一声:“玄羿……” “不准走。”说罢,又将脸颊轻轻靠在那女人的头上:“你竟还记得我叫什么。” “嗯?” “我以为,你早将我忘了呢。”太过柔和的声音,听起来便带了些许的委屈。 她转过身,眼神里满是诚恳:“我不会忘的。” “是吗。”猛然一下便将那女人推到了床上,他紧贴住那温热的额头,“你来看我的吗?还是来看……”他神色暗淡,月光撒下,更显得憔悴。 “当然——”她捧起那俊俏的脸庞,生怕会因为她多出几滴晶莹泪痕,“当然是来看你的!” 纵使那眼神再坚定,他还是满心忐忑,但也不管这么多,俯身吻下去,还是那么清甜。 “不行!”虽是迎合他的口唇,却决不允许他再继续折腾下去。 玄羿一定,紧捏着那女人的衣裳,或是有些不可思议,思索良久,方才讥笑:“这么快就不愿意了?盘古的魂体,还在我身上呢。”见她装出一副刚知道的样子,又自嘲般笑了笑。“怎么,难道你不是来找他的?难道你……”将头转过去,冷静了半晌,这才将心中压下,“不是来跟他结合的吗。” “不是,玄羿,不是的!”她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拽住他的双臂,“我是来找你的……我,其实我已经——” “将军!”砸门之声骤然袭来,“蛇族夜袭!!” 第一百零一章 八国合纵(四) “将军!”砸门之声骤然袭来,“蛇族夜袭!!” “混蛋!” 夜袭昌城,那群小长虫真是胆肥了! 正欲跳起,却看见身下方才已经急哭的女人。“等我回来,好吗?” 她的话戛然而止,只知傻傻点头。 —— 披上外衣,立即佩剑跟那金林向城墙而去:“立即打开二重护城结界。” 边上的昌城城同汗颜:“将军,二重结界只有在危难关头才能启用……” “开!” 踏上城墙之时,那银环军已经兵临城下,随着锵锵刀剑之声传来,那结界竟被划出了裂痕。这双向的结界自不由他们反击,这次的夜袭行动之快是他万万没想到的。虽是只有百号人,但那十里外防守的探军竟毫无察觉。 二重结界开启,荡出一阵魔气,将攻城之辈拍出百丈之远。然随即第一道结界也被冲碎,魔气蒸腾,不过眨眼间便化为飞烟。 对面的老将百节银池这才跃出阵营,他似是在等这一刻,伸手升起混沌珠,一道神力袭来,直直冲向结界。 “不好!”玄羿踏云而起,掏出绝鞘一剑斩下,将那飞来的神力劈散。 不是神力,是道反向法咒,险些这结界反置。 盘古说他手里那东西是混沌珠,凝合强大的神力已经无数阵法结界咒术,根本就是一战争的百宝库。 又是那女人的东西,她是来害他的吧。 不过这百节银池竟懂得如何使用,倒是让他感到新奇。 毕竟活了三百万年,又是蚩尤的老部下,懂得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也是正常。 “许久未见了,玄将军!”那白节大喊一声,同样御云而起。 “白节将军自诩君子,怎么现在也喜欢做这狡黠之事。”他甩去剑上的污气。 “哈哈哈!”说着运功催动手上的混沌珠,“兵不厌诈,这不是你教我的嘛!” 刹那间神力弥漫,又骤然奔驰而来,化气成箭,齐发而来。玄羿抛剑,立即催动周身魔气,刹那间黑雾奔腾,摧枯拉朽,又如千百触手万马奔腾,霎时间将那飞来的剑气捏为灰烬。百节银池夺剑而上,出出浓雾,却见对面那玄羿也同样袭来。 随着耀眼的剑光冲撞而出,路上的银环军进行了第二次攻城。这边昌城下令泼洒金汤,随即齐发羽箭,不多时,两边便打的不可开交。 那混沌又生云气,几道金光向他冲来,玄羿立即避开那白节的攻势,又两下劈散那射来的咒法,随着金文在他眼前消逝,这才明白是那灵乩的封印咒。 而不及他暗骂那女人几句,那咒法便再次飞驰而来,而不仅是封印咒,又接连现身焚火咒,玄水术…… 如此缠斗,不知何时已经打到了苍穹之上,然那抹云气不散,他便要时刻提防那飞驰而来的咒法。 砰! 不由大喝一声,绝鞘飞驰而去迎战再次驰来的百节银池,而此时他胳膊上已经被那封印咒狠狠烙下一印。周身魔气轰然崩塌,脚下彩云开始消散,他见状立即焚火,定要将这血肉烧烂不可。 一道金光猛然射来,那悬于穹顶的白光被一箭射下,四下结界骤然退去,那白节还未反应,便惨叫一声,方知失去左臂,剧痛难忍,随那混沌珠一起坠入云端之下。 “玄羿。”那女人轻柔的覆盖去他身上焚烧的烈焰,又拖住他随之下落的躯体,挥手直接便解开那封印咒。 他接下回来的绝鞘:“你来做甚,不是让你在屋里待着吗?”她果然不听话。 坠落一番,这便也稳稳落在了城墙之上。 “帮你啊。”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我妖魔内战,无需你来插手。”说着便又飞驰而去解决城下那群小喽啰。 灵乩嗤之,好心帮他,他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直到清晨,这场仗才将将结束。 收拾残局后,便是大药师的就医时间,他几人回了屋内,直到扑进那女人怀里才睡了一小会儿。 —— 天气燥热,他醒来时流了一身汗,艳阳高挂,已是午时,然那里边的女人倒是睡得很是安稳。 果然神跟他这些妖魔凡人总是不一样的,不被外界所影响,真是羡慕。 “起来。”重重摇她两下,片刻之后,那女人才不情不愿坐了起来。她深深打了个哈欠,又揉揉惺忪的眼睛,一副被扰了好梦的样子。正要问那人为何一直盯着她看时,他已经一跃而下,穿好了衣裳。 “用膳了。” 她竟破天荒对吃食不感兴趣,这便又趴下接着睡:“我不饿,再睡……哎呀!” 玄羿一把将她拖下床,很是放肆揉捏她的小脸:“不行,跟我去用膳!” “唔,好……” —— 罗刹国·都城 那丞相这几日又开始进谏,然不是说那摄政侯南下不能战退蛇族,而是调转枪头,说那玄羿功高盖主,恐会起事造反。罗刹王虽是不信,但也不得不防,遂派了督军南下前线。好在那督军与玄羿有几分交情,这便也无需担忧。 “明月将军。”身后一低沉男音传来。 阿澜月回望,立即恭敬行礼:“王君。” 那容雍一身的富丽堂皇,怎么看都是华贵不凡,若不是耳后那几根琼羽,任谁也会觉得是个俊俏的人族。 “你怎么在这里?为何不去保护陛下。” “陛下沐浴,不需我侍候。”阿澜月阴沉着脸。 容雍一笑,如沐春风:“你很特别。” 阿澜月回笑,她又不是这罗刹王豢养的女仆,自不会像别的护将一样侍候她。 他望着湖对岸的光景:“这边,是那摄政侯前去的方向。”又转头对她道:“你在等你的主子吗?” 阿澜月瞪他一眼:“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倒是你,不受传唤,不该到前宫来。” “呵呵。”那男人又笑,“恩羽想母君了,我带他来看看。” 看着那男人远去的背影,她竟萌生出挥剑的冲动。这个家伙这几年不断拉拢朝臣,莫不是也有谋权篡位的打算? —— “哦,娘娘,我们是在哪里见过吗?”断天笑一口酒下去,“看着很眼熟啊……”边上的猴子吓得瑟瑟发抖,白孤若又不肯开个玩笑,便也只有他说几句话暖暖气氛。 灵乩这才仔细开始仔细审视这个不修边幅的孟极兽,直到边上的人猛拍她一下方才缓过神。 “你认识他?”玄羿道,“我怎么不知道。”不过一只公孟极,何须盯着那样久。 “不认识。”她弱语。 “哈哈哈……玄兄我开玩笑的,何必这样吃醋……” 膳尽,那群猴狐魔兽喝很尽兴,她却是滴酒未沾。那狐狸猴子已经仰天大睡,玄羿倒是没什么醉意,简单收拾一下便去讲武堂进行今日的工作。 望着眼前的沙盘,又想起身后站着的女人,脑中一片混乱,这攻城之战便是怎么也想不出个计策。 “你!” 她闻言吓退几步,那男人径直走了过来。 “阿灵。”他挥手退了四下士兵。那女人见状更慌了,连忙再退几步,双目死死盯着他,似是怕他下一刻吃了她一般。 “你告诉我吧。”一把拽住那还要后退的家伙,他今日一定要问个明白,“如果我跟他只能活一个的话,你会选……” 她那明亮的眼眸仍是不愿离开他的脸,却觉得这问题问得似曾相识。 “你会,选我的吧。” 她知道昨晚那话是在骗她上床。“你问这儿做甚,他已经不会回来了。”她将眸子转开,尽量避免与那炽热的视线相撞。 “看着我!”掐过她的脸,他气得目眦欲裂,“你会选我的,对吧?!” 那女人的眸子已经铺上的一层水光,纵使他再怎么问,她也绝不回答。 亦不知纠缠多久,他这才长叹一声,放开那可恨的家伙。 “你再想想。”攥紧的拳头已经将自己掐的血肉模糊,他还可以骗自己——在她亲口告诉他答案之前。“不要回神界,就在这里想。” 执剑,离去。 她瘫软到椅案上,脑中一片混乱。 —— 三日后 西边战报,鬼藤部落与陨魔国已经由西向南攻入蛇族,很快就能前来支援。好事成双,东边海妖也已经潜入内部,只要他这边攻城,便能将这银环一带包围。 战场的利事总算是弥补了他情感上的不幸。 行营 “细作说那百节银池重伤不起,混沌珠也遭受冲击,这段时间应该是用不到了。”断天笑道,“在神族下一批相助之前,我们最好能拿下银环。” “我亦有此意。”玄羿道,转头对金林,“传令下去,今晚夜战。” “是。” “我说将军,”断天笑又道,“何不用那神祖牵制神界……” “她不会的。”她若想助他早便出手了,又怎会有现在的局面。说着忽然想到什么,又问边上的猴子:“你今早回昌城,可有将我给你的东西带给她?” “主人~”朱厌闻言一个激灵坐起,“你明知道我最怕那位娘娘了,怎么还让我……”见那玄将军一脸怒气,他又连忙解释:“我把东西给狐狸,她刚好要过去……” 第一百零二章 八国合纵(五) 坤上城 白孤若扯着她东找西寻,逛了半天也不知道那糕点铺子在哪里。 她堂堂创世神,为什么要跟一直狐狸在街上逛来逛去。 “阿若。”她猛然拽住那横冲直撞的小狐狸,“我们在神界半月,这人界已过了十多年,你说的那糕点铺怕是早便歇业了。” 那狐狸低头思索片刻,这才作罢。“可是我这样贸然拜访,若是不带些什么,总觉得不妥……” 虽是有理的,但她为什么也要跟着,她为什么要跟一个不认识的血族解释误会。她自己的问题都没解决。 “不过血族……”灵乩思索,“血族怎么会喜欢吃雪梨糕……” 那狐狸闻言小脸一红:“因为……我每次给颜哥哥雪梨糕的时候,他都笑得很开心……” “原来如此。”她再想,“但或许给他血会更开心。” 白孤若尴尬一笑,她总不能去买点血给他吧。灵乩会心一笑,挥手便在小指上取下一滴赤金血,又小施神术,不久便化出一血色红坠。 “把这给他吧。此物可控血性,又通日行咒,于血族最是合适。” 白孤若接过,眸中泛着星光:“多谢娘娘!” 然到了城宫却又被拦了下来。白孤若一脸的尴尬:“娘娘,我装令牌的乾坤袋忘了拿……嘿嘿,要不然我们回去一趟吧……” 灵乩一脸无奈:“不用了。”语落直接瞬移了去。 “谁?!”烟雾蒸腾,朦胧间他是感觉到身后有人。 她二人从浴池中探出身来,方才见到面前那赤裸的男子。 “颜哥哥对不起!对不起!”说着立即带着边上的女人逃离这浴殿。 小狐狸这边脸烫的很,这衣袍上的气息这样薄弱,没想到灵乩还能准确无误地移到他身边。想着又拍拍自己的小心脏,转头,傍边的女人早便驱散了身上的水汽,坐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念着清心咒。 “娘娘,”那小狐狸故作镇定,“不要害怕,玄大哥不会怪你的。” 她自己都紧张地手抖,竟还来劝慰她? “小题大做。”她蹙眉,睫毛微颤,她为什么要害怕。 闹剧结束,那坤上的执事这才在正殿会见了这远道而来的两人。谁知一见面便是火药味十足,颜术屏退左右,对面前那拥有三纹凤尾印的女人自是一点好脸色都没有。小狐狸极力缓和了气氛,这二人才将将坐下用膳。 都是血腥味的东西,她一脸厌恶,白孤若说这位血族先前闯荡人界,曾是个很不错的厨子,然如今看这一桌子的血腥,可是跟普通的血族没什么区别,连她的小徒弟都不如呢。 “呕——”还没开始,她便干呕起来。白孤若才将那血坠送出去,便又连忙过来照顾她。 “看来我血族的晚膳,极不合娘娘胃口。”那颜术冷笑一声。 灵乩白他一眼:“早听闻血族饮血,今日一见,果真与牲畜无疑。” 颜术怒:“阿若,你带我的杀父仇人过来,是要侮辱我吗?” “颜哥哥……” “你莫要妄加污蔑,我何时杀过令尊。” 啪—— 颜术拍桌站起:“我是看在主人的面子上才礼让三分,你不要得寸进尺。” “彼此彼此。”灵乩也是站起,这样恼火的家伙,若不是看在白孤若的面子上,早便将他拍成鬼了。 —— 银环城 夜战打响,玄羿率先上阵,手持绝鞘剑,魔气劈下,几剑便斩开了银环的第一重结界,此时银环军奔涌而出,他随即踏云而起,驱动魔气抵挡二重结界带来的反噬之力。此时城外混战,厮杀之声如雷贯耳,天震地骇。那白节将军也已赶到,然断臂之躯,已是苟延残喘,即便奋力一击,亦为无用之功。 那白节踉跄而上,却又被玄羿几招逼下,堕入沙场。那将军面目狰狞,却见玄羿已经逼近结界台,几剑下去,直接断送了结界师们的身家性命。顷刻间,结界崩溃,浩瀚的魔气散去,惊得一阵天摇地撼,罗刹军士气高涨,群情激奋,攻城破界,冲入银环。 那玄羿虽悬于高空,却一道剑气下去,劈碎了那近颈之剑,又俯冲而下,在那百节银池胸前画下一巨型封印咒。 “拿下!”随即又冲众军大喊,“立即停战,缴枪不杀!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银环城战告捷。 —— 白渡城 三人悬于高空,灵乩神力挥下,荒草下的法阵若隐若现。 “血族,”灵乩叫道,“你可懂阵法?” 颜术瞟她一眼。“我从未见过此种阵法,不过,这有些像人族的祭祀阵。”顿了顿,“但这又能代表什么,我父亲兄长,是被极具强大、只有你这样的创世神才能有的神力杀死的!” 灵乩轻笑一声,轻抚抱着她的小狐狸:“你所谓的强大,不过是能将百万年修为的血族一击击杀,且不留丝毫痕迹而已。” “呵,你是想说这祭祀阵也能杀魔于无形吗?但是我父君乃是拥有百万年修为的血族,人类的祭祀阵根本奈何不了他。”那血族抱臂,“就是你杀的,不要再狡辩了!” 灵乩恼,若不是看在狐狸的面子上,她一定要给这家伙几巴掌。深吸一口气,又道:“这并非是普通的祈愿祭祀阵,乃是可抽干妖魔精魂的混沌术祭祀法。”明明讲了他也听不懂,她却还是要解释。“此阵法连接虚境恶兽,按人族的说法,不需神力驱动,只需集齐足够多的魔气,便可与那恶兽换来一混沌术。”她又道,“不过这阵法如今已经没什么用了。”她已经最大程度上修复了虚境的漏洞。 “可笑,我从未听说过……”望向身边那俊俏的女人,实在找不出她有什么理由欺骗他。 “你若不信,可以询问你那主人。”她一脸的不耐烦,“阿若,走了。”说罢转身便没了踪影。 —— 罗刹军队正式入驻银环城,其余七大合纵军不就便会来此会师。银环之后,蛇族将再无可阻挡他前进的军队,攻入蛇宫只是时间问题。 “你让我去医好那蛇族的将领?”她嚼着山楂,一脸的难以置信,脑袋一撇,“你怎么不去找你那大药师?” 玄羿笑,坐到她对面:“缔结血肉,他哪能与你相比,阿灵?” 那女人小脸一红,还在思索些什么。“你们妖魔如何内斗我不在乎,”她沉了沉脸,“但你要答应,不可动天界分毫,不可再伤人族性命。” 他眸子微动,透露出几分捉摸不透的深邃。“若是神人不再掺和,我定不会伤他等。” 颔首,她道:“我会让天界撤军,希望你遵守约定。” 口说无凭,一纸写下,契约成立。 灵乩仔细审视一番,只要能牵制他这魔族最强者,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这样可以了吗?”他从后探入,不知何时已经将她圈了起来。那女人面红耳赤,颤抖着道:“不过,还,还是要天魔二君签字才可……” “听你的,阿灵。”凑近她的右耳,又轻吐气息,“走吧,帮我医那蛇族。” “咳咳咳!”断天笑重咳两声,“你们二位,是不是忘了我等?” 边上的小狐狸也红了脸,转头看那朱厌,仍是瑟瑟发抖的模样。金林、城守已经诸位将士虽是心中暗喜,但也是面不改色,一本正经。 “好……”经他一提醒,灵乩更是羞臊,还是赶紧逃离这个地方才对。 —— 城狱 那百节银池虽是经过医疗,但断臂之痛依旧不能忍耐,加上先前强行运功与玄羿一战,更是撕裂伤口,如今已经昏厥。 “你干甚!”见那女人要自残,他连忙制止。 “以血造肉……” “用我的。” “……” 挥法挑起那残缺的躯体,她食指一点,金光乍现,浩瀚的神力倾斜而出,粒子汇聚,以血造肉,缠绕在空袖之中,随着干瘪点点膨胀,神力渐落,烟消云散之际,那败将已经长出一条全新的手臂。 术毕,她拭去脸庞的汗珠,前所未有的脱力感应运而生。 “断兄。” 断天笑立马进去,俯身把脉,有上下检查一番,一脸惊奇:“不仅新臂有脉搏,他身上新旧伤已全然好了。” 众人惊呼,世上竟有如此能人,不愧为创世神。 玄羿这才上前,拍拍那白节的肩膀,知他故作昏迷,便凑近轻声道:“为了救你,我可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你可要争气。”说罢再锁牢门,与众人出了城狱,共尽晚膳。 第一百零三章 决裂(上) 烛火迷离,众人畅饮。她虽是难受,但随着脱力感退去,便也不再头昏脑涨。边上的人喝的很是尽兴,连小狐狸都喝了许多,然她总是感到真真恶心,那男人的手一直紧紧搂着她,生怕她跑了去。 “阿灵,大家敬你酒呢。”他道,说着便将自己的杯子递给她,“快回敬。” 灵乩白他一眼,这都敬的第几回了,明知她酒量不行还要她喝,怕是想待她喝醉后发生些什么吧,于是连忙摆手:“我不能喝了。” 那男人仍是不识相,还要她喝,好在边上狐狸一把接过:“我代娘娘喝!” 众将士桌子一拍,纷纷夸赞白姑娘好酒量,又是一片喧闹。 …… 酒过三巡,众人才纷纷退去。玄羿鲜少被喝倒,但今日走路都不太稳当。 “我还以为你酒量很好呢,没想到也会有酩酊大醉的一日。”将他扶到床上,这才得到片刻喘息。那玄羿一伸手,大力之下又将她拽到了身上。 “还不是因为你一直灌我……”轻抚她红润的小脸,又忍不住捏了一把,“阿灵。” “嗯?”退去他的外衣,她已经懒得再动弹,直接施法完成后事。 “我爱你。” 仲夏将至,屋内的燥热不允许他盖上被子,她吐息为之散热,顷刻间屋内凉下,达到最是舒适的温度。“我也是。” “你才不是。”他是手顺势而下,磋磨这她的长发,“你总是……伤我的心。”一直以为是他征服了她,如今回想起来,是他被这女人征服了。 “我哪有。”将他扶正,她终于也可以躺倒边上,却还未得喘息,又被那人压在身下。 “阿灵。”他又道,口中的酒香弥漫开,却掩不住那女人身上的莲香,“阿灵什么时候,才能嫁给我。” “羿……”她顺势接下他的吻,她似乎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 “留下来好吗。”趁现在,一切都来得及,“我们去东荒,从此归隐……我们也可以,做对平凡夫妻。” 又是这个荒唐的建议。 “跟我走好吗?”轻抚他的身躯,“我们回圣墟宫,那里还有人等着……” 已经睡着了吗。 看来是真的喝多了。 —— 次日 将这契约昭告神界才是当务之急,她这便要启程。原以为那男人会起了很晚,没成想喝成那样还能醒在她前头。 城墙之上,她戴上面纱掩住脖颈上的红印:“那么,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呢?我下次来,又要找你……” 玄羿粲然:“你在我身上放了定位物,还怕找不到?” 灵乩闻言眨巴眼睛,一脸不高兴:“我想听你亲口说。” 他又笑,摸摸那女人翘起的头发:“我会在银环待一段时间,待八国会师结束,便会回罗刹。” 她点点头,拥抱道别后,便如流星一般划入天际。 城墙上,看够腻歪的白孤若还在喊着要她早些回来。边上的断天笑嘲:“不然你跟她一起走算了。” 狐狸嗤之,转身随玄羿离去。 一个月后,八国主力君于银环会师。 他研究了许久的混沌珠,方才略微了解其中奥义。接下来便是向众妖魔画饼的时间了。 众目之下,那混沌珠神力具显,带着众人倒另一大陆之中,山清水秀,明月清风,有崇山峻岭,亦有飞流三千尺。芳树无人花自落,春山一路鸟空啼。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是无人之境,无仙无神,自是妖魔天然的栖息地。 众妖魔震撼,那虎族虽是早有耳闻,然亲眼所见这混沌美景之时,仍是觉得浩瀚壮观、不可思议。 “此乃合荒之外,混沌新境。尔等若愿,自可带我魔族共赴新荒,开创魔界。” 此时自然不是几个将领所能决定的,遂纷纷传信国君,诉所见之震撼。 这美景在城中央维持几日,令众妖魔参观。虽是幻象,但真正劈开那虚境的一日,定然也是这番风光。 当然这些,皆出自盘古之口。 在他个人看来,那群国君是不会相信这些的。除非他们身临其境,亲眼所见。 “玄大哥!”狐狸在外面砸门,“玄大哥,你睡了吗?”半晌不见回应,但现在天才刚暗下来,想想应该还没睡,于是一脚将门踹开。 玄羿受到震动,法阵戛然而止,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玄大哥!”白孤若吓了一跳,连忙跑去搀扶他。 玄羿颤抖着抹去脸上的血迹,果然这样的祭祀阵法反噬很强。“你有事吗?” “倒也没什么事……”她挠挠头,“我就是想问问你娘娘什么时候回来?我这个月苦练厨艺……啊呦!疼啊!”抱着自己脑袋,怨恨地望着那男人。 “你一天到晚钻研厨艺,是打算做一个厨子了吗?!有那功夫不如好好修行,早日化为成人……” “我怎么没有好好修行?!”她小脸一鼓,运气捏诀,那躯体骤然暴起,妖气刹那间弥漫开来,还没等玄羿询问,那烟雾中若隐若现的身影便慌忙大喊: “别看别看!” 那声音竟也带出几分成熟。他猛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扭过脸将边上的披风甩给她。 “咳咳,好了没?”他故作镇定,那女人既然教了她催龄术,为什么不顺便教教她化物咒。 “唔,好了。”她整理了一番,“但是你可不能怪娘娘,因为我还没学好化物咒。” 他散去云气,那狐狸的化形看起来倒是十分清秀动人,退去了先前的稚嫩,看起来倒是稳重成熟了不少,此外个子也高了不少…… “玄大哥你在看哪里?!”那狐狸双手抱胸,一副被吃了豆腐的样子。 “咳咳咳!我对你没有兴趣。”他又转头,“除了这个,你就没学别的了?” “当然有别的啦!”她小脸一横,努力将手掏出来,凝气结印,一掌推出,玄羿连忙一闪,那一道寒气便直接冲裂了墙身,裂痕满屋都是,却无脱落灰污,仔细一看,原是那裂痕之上还有一层淡蓝色的薄冰。虽是薄弱,却坚硬异常,其温度更是冷得吓人——在她发出的一瞬间,寒意便充斥了这间屋子。 灵乩的法术,果然厉害,即便是只有千年修为的狐狸,也能在短期内炼出成果,释放出这样强大的威力。 “嘿嘿,怎么样,厉害吧!”她咯咯一笑,“娘娘说我本体属水,不适合练火,所以教了我寒冰术。”说着蹲下去锦囊里找东西:“还送了我几本书来着……” “咳咳!好了好了,不要再找了。”到底是个孩子,一点也不顾自己的走光问题,“我也不知道灵乩什么时候来,你没事就快回去准备吧。” “啊~”她一脸失望,“准备什么?” 这狐狸白天到底有没有听他说话:“先前蛇族投诚,合纵君的首脑明日便会抵达银环商讨停战事宜……” “那颜哥哥也会来啦?!”那狐狸一脸欣喜,幸福感要溢出来般,“那我这就去准备!”说完一溜烟没了人影。 小狐狸就是小狐狸,就算顶着成人的身躯,还是孩子的心性。 “咳咳咳!” 那盘古这才徐徐现身:“都让你不要尝试……” 尝试数次,看来通过祭祀阵进入虚境这一招完全行不通。 “而且万一不小心将那恶兽放出来,小灵儿定然不会原谅你。”他又道,“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再取万年修为,然后用我说的传送阵法,劈开鸿蒙进去比较好。”想了想,又道:“说来先前怎么不直接取那蛇族将军的修为,他身上有三百万年呢……”没等玄羿回复,他便又道:“哦,我猜你会说,这样与杀魔取丹的人族有什么区别对不对……嘿嘿,其实也不需要那么高洁……” “不,”他闭眼调息,“杀了他不利于稳定军心,况且,我需要一个效忠于我的强者。” “呵呵,你我果然是同道之人啊……” “说来,那虚境不也算是你的生命本源吗?”玄羿蹙眉,“我若是劈开了它,那你岂不是更难重生……” 虽看不见,但听那鬼魂静默一会儿,又轻叹一声:“待你征服那混沌后,它便是你的生命本源。你我一体,何不是我的重生?” 他说的謷牙诘屈,没等玄羿想明白,那房屋的门边被撞开。 “我,”那红衣女人的脸色黑的难看,然眸中却是金光飞腾,“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第一百零四章 决裂(下)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他错愕,立即坐起,那魂魄见状立即躲进他的体内。此时那女人挡在门口,周身灵气缭绕,神力澎湃。不祥的预感席卷而来,他强迫自己镇定,低声:“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灵乩眸带金光,语气冰冷异常:“把他,给我。” 他苦笑一声:“看来,你已经有了答案。”他还在期待什么,这女人只会让他失望。他与她三年的时光,终究比不过那鸿蒙之中上万年的岁月。 比起欣喜,她更多的是怒气:“你明知道他还在,却不告诉我!” “你现在知道了!”他比她更愤怒,“怎么样,你还要再杀我一次嘛?!你还要,再复活他一次嘛?!” “我——”那女人低头,咬着嘴唇,却表露出狠辣的眸光,“我,会的。” 刹那间,他的心就像被掏空一般,绝望涌来,回想先前她次次的温柔,都像利刃一样割在他的心上——他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心痛。 “玄羿小心!” 他猛然回神,那女人已经闪现到他眼前,伸手便要掏他的灵魂,他不敢犹豫,掏出簪子便扎到了她的手上。 那女人呻吟一声,在她第二次出手之前,他已经侧身绕开,纵身跃去,逃出了寝殿。 飞行不过几丈之远,那天上骤然闪现赤金色天网,迎面撞上,粉骨碎身的疼痛袭来,他掏出绝鞘砍下,那结界纹丝不动,却是神力一挥,霎时将他打回地面。 艰难爬起,方知自己被打回了城宫前殿,地面砸出巨坑,埃尘飞荡,待他站起之时,那女人已经踏着法印落在了他的对面。 “你该明白。”那女人杀气逼近,目光闪烁寒芒,“无人能从我手上逃去。” 他护住胸口,嘴角不由自主渗出鲜血,眼前的美人再不是爱人,而是索命的杀神。不过才一个回合,他就败下阵来。 周围守夜军队听到动静纷纷赶来,那女人却是不看一眼摆手一个气浪全部掀去。 她步步逼近,却对他的满身伤痕没有一丝怜悯。“我只抽走盘古的精魂,不会杀你。” 他握剑:“我与他早已魂魄交融,不分彼此。” 她根本没有理会,伸手又冲过去,玄羿举剑相迎。几招之下,灵乩徒手接下绝鞘,却被那男人一搅,她感到疼痛立即抽手,却在他未反应之际一把拽住他的衣襟,玄羿还要舞剑,却被那女人点了穴道,神泽荡开,将那绝鞘剑震的老远。 “早说过,你不是我的对手。”那赤金色的眸子死定着他,见他笑起,竟是不解地眨巴两下,“你笑什么?” “灵乩,”他扯着沙哑的喉咙,“你不配被爱。” 她正要发怒,却猛一激灵,转身催法挡住直冲而来的绝鞘剑。刹那间,狂风乱作,雷奔云谲,天地撼动,无尽的神力在这碰撞之中奔涌而出顷刻间席卷大地,死寂的夜晚在一瞬间沸腾起来。她这是第一次正面迎战盘古神力,却也游刃有余胸有成竹。 “啊——”她不可思议地低头,那男人手握玉簪在她腹上猛刺一下。失神之时那绝鞘剑冲破结界光速袭来,他将那女人一把推开,伸手接下绝鞘又随冲击退出几丈远。 那女人护住还在渗血的腹部,满脸的悔恨与痛苦。“玄羿,你……竟要杀我。”她一脸的难以置信,望向对面还跪倒在地上的男人,眸中的杀意渐去,却感腹中剧痛袭来,痛苦不能自已。 “灵乩,你也会疼吗?”他握剑,尝试几次都不得起身,果然与她对战,他根本不是对手。可即便重伤她,没有一丝的喜悦。 她低头,凌乱的发丝遮住脸庞,然眼角的泪水不由自主划了下来,忍痛抽去插进血肉的玉簪,眸子闪着泪光,在他眼前将之化为灰烬。 她颤抖着嘴唇,似是还要说些什么,却又咬紧牙关,化为云烟。 他再也支持不住,倒头晕厥。 —— 再次醒来,已是七日之后。 “玄大哥!”小狐狸仍然噙着眼泪守在床边,“你终于醒了。”说着将一帮人叫了进来。 断天笑为之号脉:“还好,都是些皮外伤,只是法力消耗太大,这才陷入沉睡。”他原以为玄羿的法力已经与那位不相上下了,如今一见,仍是相差甚远,不过好在那位留手,他这才能捡回一条小命。“陛下来了,”他将银针收去,“这几日八国会盟,已经决定受降,不日就会班师回朝。” 好事,他要尽快离开这个银环城。 修整半个月,由玄羿作为罗刹代表与其余七大部落一起前往乌梢城与蛇王谈判。虽说这君王间的谈判他身为臣子不好介入,但那索可一家三口已经在这银环一带玩了不亦乐乎,她不懂政事,自不想插手和平谈判,便赋予了玄羿至高权力,令其代罗刹前往。 乌梢谈判进行了两个月,作为战胜国,合纵国自然狠狠敲了蛇王一笔,除各地赔偿之外,几乎要走了神族赠与的所有法器珍宝,另签订停战协议,要求蛇族再不侵犯北荒,再不投诚神界。 那蛇王虽是不满,但在众军的威压之下只好屈服。 如此,南北之战结束。 —— 圣墟宫 “娘娘!”菁桃比她的脸色更苍白,不是下去取个混沌珠吗,怎么弄成这样了,难道是玄公子不给吗。 她仍是捂着伤口,嘱咐琷:“让圣灵阁的人回去吧,我要闭关……”还没说完,便化成了云烟。 “娘娘!”菁桃脸色发青,不知她飘向何处,对着边上的琷哽咽道,“娘娘,是不是羽化了……” 琷白她一眼:“只是回长生境了。”若不是她怀有身孕,谁能将她伤成那样。 轰隆隆—— 那天上的混沌骤然怒起,刹那间风卷云涌雷霆大作,琷冷汗下流,那雷声不绝,不是灵乩的愤怒,而是那混沌之主的怒气。抬头仰望,便见那云烟之中一白发神女缔结而出,眸中金光,目眦欲裂。 “玄羿……” —— 银川城宫 银环园 “舅父!”那太子恩羽跑来,举着双手化出火苗,“舅父上次教我的御火咒,我已经学会了!” 玄羿恭敬行礼:“殿下天资聪颖,将来必成大业。” 那太子闻言嘿嘿一笑:“多谢舅父夸奖。” “陛下可有向殿下提及何时动身回都?”他揣揣手,入冬,气温骤降,他们在这银环待了五个月,也该回去了。 那太子脑袋一摇:“南荒还有这样多好玩的东西,我还不想走。” “此地危险,还望殿下多多规劝陛下,也好早日回都。”他皱眉,其余七国早已各自回都,独独剩他罗刹不愿离去,虽说这银环现在属于罗刹国,又是他的封地,但身为一国之君怎能长期玩乐在外,不理朝政。更何况,前些日子虎鸟开战,这北荒内部的战争已经打响,他们留在银环实在危险。 那太子一脸不乐意:“哪里危险了?就算危险,舅父也会保护我们……母君说的。” “……”他皱眉,看来还是要当面劝说那女王才行。于是轻抚他的脑袋:“那么微臣就再交殿下一御水之咒。” 那太子闻言眸带星光:“好~” —— 太子跟他说他那母君此时正在鸳鸯殿中。他一声招呼没打便闯了进去,那还在桌案上逗趣地两人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琉璃盏,满脸红晕不知是醉酒还是羞愧。 “玄羿,你大胆!竟敢私闯后宫!”那容雍恼羞成怒,颤抖着胳膊指着他,似是下一刻便要砍了他一样。 “王,王兄……”比起愤怒,那索可多得是惊慌。 “这里是城宫,陛下。”玄羿面不改色,早便听阿澜月说这夫妇二人日夜缠绵荒淫无度,此番看来倒是不假。“臣请陛下,尽早回都。” “你——” “夫君,你退下吧!”索可脸色一黑,然那王夫并不买账: “阿索,他如此狂妄……” “我让你退下!” 那容雍身形一颤,瞪那玄羿一眼,怏怏而去。外面的侍卫识趣地掩门,那阿澜月予之眼神示意,他立即明白这罗刹王的用意。 “陛下——”没说完那索可便用手指封住了他的口。 “不要说话,王兄,”她满脸红晕,就像冬至的蜡梅一般,“听我说。”轻轻环住眼前这男人,眸中却垂出几分哀伤,又偷偷收去目光:“我,听说了你和那位的事……” “我与她的事,不劳陛下费心。”说着将她推开。 “不是的,王兄!”她慌忙打断,却又小心翼翼拽住他的衣角,“我知道王兄……留在罗刹的用意,但是王兄,我与父王是不同的……”俯首,声音变得更是微弱柔和:“我,并不在乎王位……如果王兄愿意,我可以……” “陛下。”他立即打断,“陛下莫要忘了,您早已觅得夫婿,喜得贵子。” 她闻言,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掉了下来。对,她早已成婚生子,就算等到了他放弃那位的这一刻,她也没有机会。 “对不起……”抹去眼泪,这才放开那男人,“是我唐突了……我,喝醉了。” 第一百零五章 神罚与守护 “如今北荒兵乱,臣请陛下尽早回宫,主持大局。” 她抹去脸上的泪痕,转身留下孤寂的背影:“王兄会打理好一切,又何须我回去主持大局……” 话虽如此,然军队还是在七日之后出发回都了。 军队浩浩汤汤离开,这银环则由他的部下白曾军镇守。 回程一路都是不安,毕竟罗刹一带与五国相交,若是哪一部落想对他们出手,这回都路上就是绝佳的动手时刻。 那一家三口欢快地坐在轿子里,他等几人却要骑马在外面保驾护航,这会儿寒风呼啸,已经吹的脸上没有痛感。 静默前行,多是无趣,那断天笑快马跟上他:“听闻前几日,陨魔国与鬼藤部落也开战了。” “听说了。”他回道,“听闻战由十分裸露。” “是呀,那鬼藤部落竟直接问那陨魔要人。”断天笑灌口热酒。 “要人?什么人?”白孤若不知何时也赶了过来。 “喂——”断天笑惊,“你是显妖力耗费太慢吗?为什么现在使用催龄术?!”况且穿着那样不合体的衣裳,也不觉得憋得慌。 白孤若闻言小脸一红:“我有什么办法,孩童之身难以骑马……你不要盯着我看!” “是……澜月的衣裳?”这一身的蓝色倒是她的风格。 “是啊,但是……”她很随意地扯扯绷紧的胸部,“好像有些紧。” 天色渐渐暗去,仍是闷雷作响,看来今晚是要暴雨了,不过还好,他们在入夜之前回到了都城。 “玄羿,这天色不太对啊……”断天笑压压头上的帽子,那穹顶上的黑云逐渐聚集,化成漩涡。“该不会是谁的雷劫要来了吧。”他又道。 他亦抬头仰望:“谁知道呢。”那群凡人总是向往成仙的,或是谁即将心想事成了吧。 “这可不是雷劫。”那鬼魂此时冒出,“是影。” “嗯?” 那盘古一本正经:“混沌初开时,我作为情的一部分便进入天上鸿蒙之中,小灵儿为了复活我,将她的另一半神性也藏到了混沌之中。” “你是说影?” 那鬼魂摇头:“是也不是。” 玄羿翻了个白眼,这时候了还冲他打哑谜。 “她是灵乩的影子在混沌之中我的另一半融合的产物。她是混沌法则的执法者,但是……”又猛然一笑,“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算是我们的孩子!” “玄大哥?”见他在空中猛挥一掌,那狐狸左右顾盼,“是有什么嘛?” 然他并没有理会:“那你说,她现在出来做什么?” 那盘古再化成形,捏着下巴:“做出这么不理智的行动,我猜——是来杀你的!” 轰隆隆—— 话语刚落,那一道闪电便直劈而来,玄羿大骇,猛然跳起,跃出数丈之远,那马儿一声嘶鸣,瞬间化成了灰烬。 “玄大哥!” “玄羿!” 劈得很是精准,没有伤到周边的妖魔。 他掏出绝鞘剑,再望天空,那云口已经对准了他。沉闷的雷声越来越大,似是下一刻便要冲出浓云的束缚,撕碎云层,解脱而来! “你们快走!” 那数到亮光汇集,接着狂风的呼啸,刹那间撕裂苍穹,冲他奔来!说时迟那时快,玄羿蓄力于剑,挥力一片,浩瀚剑气与之相撞。此时天地翻涌,云尘炸裂,令得山河颤抖,日月失色。 雷光结束,他却也飞出百丈之远。 混沌雷,还是那么厉害。 不予歇息,那电光化作数道,一涌而下,犹如万剑齐发,他立即起身,边逃边挡。 那军队众人惊诧,完全忘记他的嘱咐,一阵兵荒马乱,冲着王宫奔去,那索可抬头往出,却是大喊停车,直接冲了出去。 “玄大哥!”这边白孤若被断天笑拽到了边上。 “不要进入雷区!” “为什么雷只劈玄大哥?!” 他浑身一阵剧痛,颠婆两下摔在地上。不知是被哪道雷电击中了。 他手握长剑,无法起身,却要蓄力,抵御再次劈来的雷电。 然那索可冲上,电闪雷鸣,接着一阵嘶吼之声,那女人便坠到了他眼前。 这样的程度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但对魔气微弱的罗刹来说,却是致命。 “索可!” 没等他过去搀扶那神雷再次劈来,似要断他性命一样。 举剑一劈,那冲击迎面而来,他虽再躲过一劫,却嵌入地下数十丈。 那黑云之上的银发女子勾起唇角,挥手操控混沌,自信这次定然可以结果他。 随着嘶鸣之声,那神雷再次降下,却在高空中四散而去,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那银发女子心中一惊,蓦然回首,却见云层后的金光穿刺而来。“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出手!”她随那金光而去,气得流出泪花。 那金光虚影若隐若现:“不要,伤害他……” 那化形骤然停止,双手紧握,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半晌,才颤抖着声音:“我说过,我会,保护灵儿……” 那金光渐退,露出同样的银发身影。“鸿蒙法则,你不该出手。”影道。 那化形身子一软,跪在了云彩上:“我要……保护她,谁伤害小灵儿,我,我都不会放过他……” 那影眸色冰冷,要是灵乩在,一定不相信盘古也有这样虚弱的一面。她挥手散去身下的混沌神力,又慢步走去:“她,会好起来的。” 须臾,这说话二人相交相融,最后成一身影,隐入云气之中。 玄羿跌撞爬起,强忍满身的灼伤,抱着那浑身焦黑的索可冲出雷区。那断天笑见状急忙跑了上来,号脉察看,却是摇头:“没用了,那神雷伤到了她的五脏六腑,三魂七魄。” 闻言他立即封住那女人的穴道,又灌输真气。 “回宫!” —— 王宫 宣来所有的太医,却是无人可救女王。玄羿度气强行将她换气,却也只能与众人做最后的道别。 寝殿之中处处弥漫着哀伤,那太子自是在她床边痛哭流涕,吵嚷着母君莫走。 虽说索可短命是盘古一早便算出来的,但他没想到她的短命是因为他。 “皇兄……” 终于到了最后一刻。 他迈着沉重步伐走过去,那女人一脸苍白,虚弱无力。 “陛下……”他屈身跪下,握住那女人伸出来的手,心里一惊,将她的用意猜了个七八。 “保……”声音越发沙哑微弱,但她那手却握得越来越紧,“保护……羽儿。” 他亦颤抖身躯,然那罗刹王目光死死瞪着他,定要他答复不可,那手上的力气更是越来越大,竟也让他感到几分疼痛。 “我知道了。” 话语落,那索可欣慰一笑,没有遗憾,撒手人寰。 “母君——” —— 罗刹的丧钟声传入大街小巷,因为时局混乱,太子灵前即位,由太上王君容雍以及摄政侯玄羿辅佐朝政。 北荒混战三年,罗刹终是在这不太平中惶惶度日。 “侯爵!”金林跑来,满脸兴奋,招呼没打直接冲到了书房,“白将军回来了!” 白将军,是啊,这狐狸现在出息的很,可以独自带兵作战了,去年还被封了将军。 而他,本是武将出身,现在却只能在这胤州城中勾心斗角、争权夺势。若不是那守誓咒,他定然选择远赴沙场,尝尝剑刃上鲜血的味道。 “玄大哥!”那狐狸等不及卸下身上的铠甲,便直接冲了进来。 “越来越没规矩了。”他道,“来侯府竟还佩剑。” 白孤若哈哈一笑,那样子竟有些像断某。“回自己家还要收剑啊……” 没等他开口,边上的猴子便率先道:“这里早不是你家了,那国王不是赏了你府邸嘛……哎呀!干嘛踩我!” 白孤若吐吐舌头,冲他做个鬼脸,这便直接跑到玄羿边上。“玄大哥,我跟你说,这次与鸟族的蓝城之战……” 她神采飞扬,讲得头头是道。 “哈哈哈,我还以为那乌鸦很厉害呢,结果还不是被我封到了湖底!” 玄羿合上书,打断那兴奋的狐狸:“既然回来了,怎么不入宫觐见。” 白孤若随即拿起桌上的桃子啃了起来:“去不去有什么关系,反正那小国王也不管事。”没等他再训斥,又立即问道:“我回来的时候看见相国从这儿出去,怎么,古尔奇那老头子又来为难玄大哥了吗?” 他摇首,“你不在的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说着又斟茶,“容雍参政,推举许多鸟族为官,打压元老,甚至成立了由黑鸾组成的禁卫军,在王宫街道上横行霸道。近来又要组建一支自己亲族的翚艨舰队,那相国是要来与我商议应对之策。”虽说这罗刹国兼容妖魔,城内罗刹族占比仅有二成,但如今与鸟族开战之际,令一鸟族王子在这里把持朝政定然是大大不妥。 “啊?!你们不是最合不来的吗?!那相国先前不是支持容雍的吗?”她一整个惊讶,又忽然凑近他小声道,“这该不会是个圈套吧……” 他笑而不语,那古尔奇虽向来与他不合,但恐外敌渗入定然也是真心的。只是不知他是真心想合作,还是想一石二鸟,收上渔翁之利。 第一百零六章 谋划 “玄羿!”门外传来响亮的男音,紧接着又是爽朗的笑声。不用说,定然是断某来了。 果然那男人快步跑进来,凑到白孤若身边便是友好的一拳。“真是不够意思,回来了也不跟断哥说一声!” 白孤若一脸嫌弃,连忙叫着不要碰她。 一番闲聊之后,白孤若进宫面圣,那断天笑这才将密信递给他。 “是兖朝的。” “嗯,下面那封是坤上的。”说着好不客气将他刚沏的茶水一饮而尽。 大致一看,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九尾狐与人族结盟,意欲北荒。” “你可有跟那九尾打过交道?”断天笑问。 他摇头:“那九尾虽是被消去神级,但毕竟曾是神族,又怎会屑于同我打交道。”唯一打过交道的九尾,也就是白孤若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先前在那女人身边,定然……”意识到说错话,立即住嘴。好在朱厌岔开话题,才让气氛不那么冷。 “九尾我可打过交道。”朱厌拍拍胸膛,“主人想听吗,九尾狐族的秘术?” “快说。” “咳咳,”那猴子装腔作势,“要说这九尾狐族,天资聪颖,修行天赋异禀,又精通魅惑之术,最是擅长蛊惑人心……” “这我也知道。”只不过身边那只的媚术实在是差了点。 “咳咳!最最关键的就是——”他猛然坐下,凑近二人,“他们通晓混沌之术。” ! “这怎么可能,他们又不是创世神……”断天笑也是大大的不信。 “怎么不可能?这是相柳亲口告诉我的!”朱厌敲着桌子,“难不成你们以为,这合荒所有的生物都是神祖娘娘造的吗?相柳说,她混沌初开时虽然很闲,但也不会一直使那创世术。所以所以,每当神界哪个地方缺少人手,人界哪个位置需要神仙管理的时候,就会请神祖帮忙,但是这样一来时间长了,那娘娘自然不耐烦,所以就直接下放混沌术给那群九尾……哦,这是他们没被轰下神界之前的事。” “但他们被贬入人界,创世术自然也收回了吧。”断天笑道,那不然,人界就乱套了。 “那当然了。”朱厌道,“但是他们先前拥有混沌之术,自然就可以编写鸿蒙法则,这样一来,就可以创作许多阵法咒语,符篆仙术。就比如……一些传送术,召唤术,或是化物术之类的。” “这么说来,这九尾族成了非常棘手的问题。”玄羿神色凝重,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阵法。 断天笑倒是乐观的很:“他们能有什么厉害的法咒,若是真有那东西,早就拿出来对抗妖魔族了,又何须等到现在才出手帮助那群人族?” “你这样说,倒也不无道理。”朱厌尴尬一笑。 不过还是要防患于未然。“再探。”玄羿道,这便又拆了第二个信封,虽是来自坤上,但内容却是关于陨魔国的。 “怎么说?” “是陨魔国的消息。发现魔尊行踪了。”他说着便将那信纸化成了灰烬,“在贺兰山一带的地下城,那魔尊曾出现过。” “那陨魔国那边的态度是?” “与我们一样。”玄羿粲然,“甚至民间还有妖魔组成猎尤队,大张旗鼓地搜寻蚩尤的下落。” “这也正常。”断天笑道,“我听闻陨魔国向来是以强者为尊,且每十年都会举行比武大会,夺冠者便可成为新王。”这不过是野蛮人的野蛮做法罢了。“说来最近一次,好像就在明年,呵呵,也难怪他们这么着急。”他又道,“怎么样,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玄羿捏捏睛明穴,那魔尊虽是被女娲封印了法力,但如今战力究竟怎样还不清楚,况且他现在还被那索可封在胤州中,根本离不开。“颜术已经派人潜入贺兰了,再等等消息吧。” 断某眉头一皱,沉默半晌才道:“玄羿,你觉得那颜术……我的意思是说,他血族控制那坤上城这样久,我怕他初衷已变,野心渐长。”特别是撤去了白曾军之后,那坤上城基本上由血族全权控制。 “你是怕他私吞了那魔尊的修为?” “他若是吞了那三百万年的魔尊修为,很有可能解开契约术,到时候我们便又多一劲敌。” “我会注意的。” —— 次月,鸟族攻入虎族首都,虎王迁都黑源城,向罗刹借兵救国。罗刹派蛇族百节将军出战,大胜。同月,北兽国南下攻入鬼藤,鬼藤君王当街被斩,自此鬼藤部落融入北兽国中。 本以为这不太平的一年即将结束,谁知年末出一爆炸性消息:天界发兵,占据天地优势,直接攻入鸟族王宫,一众王族尽数灭尽。 各国胆战心惊,纷纷筑起结界。 —— 次年春 “陛下,我等以为,此时正是鸟族身心受创之时,我等罗刹应即刻发兵,攻入鸟部落!”上奏的是丞相古尔奇。 此时容雍自然是不同意的,先前支援虎族那事他便是横加阻拦,若不是玄羿等一众老臣一再坚持,或许现在虎族已经灭族,或是已经并入鸟族部落。那小国王年纪小不管事,身后垂帘听政的容雍自然为他拿主意。 “鸟族乃是我罗刹邻国,遭天界偷袭,此时我等当鼎力相助,为之抵御外敌才是。” 此时另外几位大臣再奏,说什么虎族陨魔已经率先派兵抢城分地,我们再不去就迟了。那容君大怒,摆出人类的礼义廉耻思想将一众朝官打骂,最终此事不了了之。而后便是人族西进的事,这兖朝消停了几年,现在终于有所动静了,好在来着凡凡,不过普通人族,于是便派了白孤若东出抵御。 退朝。众臣仍是切切,道那容雍简直坏他国政,留不得留不得。 “玄兄!” 他未上马,便听身后熟悉的声音,原是阿澜月。索可死,她如今是那小国王的守护神了。 “你怎么现在过来了?”玄羿道。她定然是偷跑出来的,一会儿恩羽要是找不到她,那容雍一定会生疑。 “我方才在殿外听到众辰所言,我以为……”那阿澜月表情严肃,“众臣之所向,时机已到,不如就让我……送走那容老王君。” “不可!”木秀于林,而风必摧之,她若是现在做了,定然要招来那群老臣的讨伐。“再等等,你照护好恩羽便是。” 回府,还未进门,便见一满脸土灰的老妇向他冲来,金林连忙阻拦,一众侍卫将她齐齐压了下来。 “侯爵大人,民妇有冤要诉!民妇有冤要诉!” 他垂眸审视,是个法力低位的魔族。不过敢越级报案,定然是受了不少的委屈。近来这样的案子甚多,不知这老妇要说的,是哪方奇冤。这会儿看热闹的妖魔越围越多,似是想知道这当街拦驾的老妇将被如何处置。 “放开她。” 侍卫一松手,那老妇便直接冲了过来,好在朱厌在他前面,大吼一声将那妇人拦住。 “你是何人?有何冤情?为什么不上报衙门,而要拦本侯的车驾?” 那妇人普通一跪,顿时泪流满面:“民妇有冤,还请侯爵大人为民妇做主!”说着又掏出诉状递上。“民妇要告雕鸮侯的儿子常山季与胤州府尹隼无为!” 仔细一看,又是那鸟族小子惹事了,抢占良家妇女,人家父亲抵抗便被打死,兄弟制残,又将其家妙龄之女皆收入妾室,那老妇告状,却被府尹一顿毒打轰出县衙,上报无门,官官相护。不得已,她这才冒险越级,直接报到了他这里。 那雕鸮与隼无为皆是容雍一手培养出来的,好像是他的表亲,解决这二人,无异于断其双翼。 “简直胆大包天,目无王法!”他袖子一甩,这边直接去了胤州府。 —— 见他前来,那隼无为自然直接下跪。玄羿直接坐到上头,惊堂木一拍,直接开始了审案流程。 金林派人直接冲入了那常山季的别院,一帮妻妾直接被带到了堂上。 “哇,这么多!”朱厌或许是第一次一口气见五六十个美女,“这都够开青楼了吧。” 仔细审问,被迫捉来做妾的倒还真不少。 一天下来,便列出了那常小公子数十条罪状,且桩桩件件皆是大逆不道、十恶不赦。 他心满意足,接下来便是审问那贪污受贿的隼无为,那小鸟胆子小,打了两下便是什么都招了,而后便是搜出脏物,查抄府邸。一套流程下来,竟也进行了一个多月。 第一百零七章 白孤若之死(上) 案子被广泛宣扬出去,已经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众臣联合上奏, “陛下,那雕鸮侯私造兵甲,私铸刀剑,意图谋反,臣恳请陛下公正严明,判处雕鸮侯死罪!”玄羿古尔奇带头,一众老臣纷纷附和。 “臣等恳请陛下判处雕鸮侯死罪!” 几番争执,便见大势已去。那容雍无奈之下,便也只好折翼报身。 —— 入夏,又是深夜,断天笑又跑到玄羿这里开怀畅饮,那朱厌也是吃的开心,阿澜月也是难得来一次,几人无需乐舞,也能聊得尽兴。 “哈哈哈,我看那容雍大势已去啦——”断天笑猛灌酒水,竟高兴的跳起来,“说来兖朝的仗打完了,狐狸也该回来了吧!到时候我们几人再好好聚聚,许久没有这样快活了!” 阿澜月边劝他少喝些,便道:“我下次出宫不知是何时了,估计是来不了了。” “别说这么丧气的话嘛……” 没等断再说什么,便听门外一声“报”来。 想来应该是白孤若要回来了。 “侯爵,东方战报,祥阳开出结界,白将军的军队受困,现下生死不明!” “什么!” 祥阳不是已经攻下了吗,怎么会被困在里面。那狐狸打了三年的仗,城内有没有结界还看不出来吗。玄羿神色暗淡,对那九尾狐族所做之事猜到几分。 “朱厌!”他大喊一声,“立即派人去祥阳——” “报——” 还没说完,又来一个。 “侯爵,人族焚城,三天三夜,现下祥阳一片火海……” ! 他身体一僵,没等他问,断天笑便冲上去。“那白将军呢?!白将军怎么样?!”抓着那人大吼,他已经失去理智。 “白将军……没有出城。” 断天笑闻言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阿澜月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对付人族,白孤若从未输过,怎么如今会成这样。 “主人,我还要不要……” “去探!” “是!” “我去!我去找她……”那断天笑站起,“我去找她!” 阿澜月立即将他拽回:“那祥阳城有结界,断兄你法力微弱,去也无用!”随即又对玄羿道:“玄兄,还是让我去吧!” “不,你留下来,”他现在还是要清醒着,“朱厌,你亲自去探!” 猴子现在也不敢抱怨路途遥远,躬身行礼后便驾云而去。 星光璀璨,众人却是一夜无眠。 —— 十日后,朱厌归来,那祥阳城已是一片废墟,但在其城宫中发现一金石守护的信件,说是已将白孤若将军俘虏,若是想要其性命,则需罗刹割地赔偿,并且与之缔结契约咒,发誓罗刹国五十年内不再攻打人族,否则人神共愤,必遭混沌反噬而死。 次日朝政,那太上王君对救白孤若显然没有半点兴趣,直接探讨的,是将她坟修在何处的话题。 “王君!”玄羿直接站出来打断他,“请王君发兵兖朝,向人族讨回我罗刹国数万将士的性命!” “摄政侯!”那容雍一吼,“本君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本君绝不会拿罗刹数万将士的命去换一位将军!” “这怎么是换!”靳德将军大喝一声,单膝跪下“人族狡诈,伤我罗刹上万将士,还请王君开恩,令微臣率兵杀入东阳,以人族之血,祭拜我罗刹千万将士!” “放肆!”那容雍一吼,“靳德将军,你身为胤州镇城军,不思如何加筑国都防守,竟想带军东出,是要置陛下安危于不顾吗?!” 朝堂混乱,那相国古尔奇幸灾乐祸中,自然不会帮他说半点话。 那靳德憨厚,被这一怼,竟是无话可说。 “摄政侯法力无边,若是你真想去救那白将军,本君绝不阻拦。”那容雍一阵讥讽,“来人。”说着便有公公将通关度牒端了上来。“本君特赐度牒,摄政侯想去哪里,去便是!”说罢便喊着要退朝。 他一阵恼怒,若不是那索可的守誓咒,他早就离开胤州奔向那只狐狸了。 “主人,上马了。”朱厌在边上小声催促,看来今日朝上,根本没有同意救狐狸的事。狐狸是玄羿一手带来的,那鸟族的容雍自然不会放过她,而那群罗刹老臣,不从中使绊子便是最好的了,根本不指望他们能帮衬几句。想来他这主人现在心情定然不好,朱厌思索片刻,尽量想出些能让他高兴的事。 “对了,百节将军打了胜仗,从陨魔国那里带了好些战利品回来,有很多甘蕉哦……诶,主人!” 朱厌还没说完,那人便直接上马,长边一挥,一声“驾”,便直接冲了出去。 “主人!”朱厌连忙跟上,却见那人直直向城门奔去。 玄羿挥鞭,那城门近在咫尺,守城兵见他来势汹汹,知是摄政侯,远远阻拦,喊着停马,见是无用,便也只能闪开。 “驾!” 再次挥鞭,那马速已是极限,冲门而去。 “主人!” 随着“嘭”的一声,那骏马奔驰而去,他却迎面撞上屏障,直直被退了回去。 玄羿爬起,身上的守誓咒还在隐隐作痛——他不能离那小国王太远,这都城之中,也就只有城内的距离。 没想到,普通的契约咒,竟能有这样的法力。他再冲去。挥剑劈出,剑气驰去,却是一空。 什么都没劈到。 那里一直都没有什么结界,只是这守誓咒的关系,他根本出不去。 “主人!”朱厌金林跑来,劝说着他快快回去。 他怎么能回去,等了半个月,他已经快等疯了。他宁可粉身碎骨,也要去救她。 推开朱厌金林,他又大步向前,结印催动魔力,刹那间周身黑气澎湃,整个胤州笼罩在澎湃的混沌之中。天地微颤,风起云涌,此时那浓雾中的人已经红了眼,誓要冲出这胤州城一般,卖力向前。 “主人这是要强力冲破身上的诅咒!”朱厌立即会意,阻止上前阻拦的金林。 恍若浩劫一般的魔气袭来,城中结界被触发,一团亮光开启,又要挡住他的去路。他怒意上涌,一剑劈开。霎时剑鸣之声传遍大街小巷,不懂的妖魔以为是他国攻城,纷纷躲起来;知道的妖魔哪见过这样的奇观,纷纷上来观看。 胤州第一重结界被劈开,便见那浓烟中的男人更是凶猛,拖剑还要向前,然周身魔气在刹那间被燃尽,身上立即烧起熊熊烈火,焰若触手,每一丝都在牵制着他。 “主人!”朱厌大喊一声,这可不妙。 “玄羿,快住手,你会死的!……” 他一声惨叫,却发出猛兽的怒吼之声,没理会盘古的劝阻,再次调出魔气,又要冲撞那法咒。须臾,烈火再次燃起,比之前更加凶猛,缠绕着他的魔气再次被燃尽,然此时他已经走出胤州数丈远。 随着第二声惨叫袭来,他的躯体如一道光一般被弹射回来。 “侯爵!”金林连忙上前,那浓烟中的男人已经倒地昏迷。 —— 王宫 入夜,天气微热,侍候的婢子拿着蕉扇为那小国王散热,此时殿中歌舞升平,容雍无心朝政,那小国王恩羽更是无心,如此爷俩便在这听月赏舞,好是快活。 一曲作罢,那太上王君指指那队伍中央的秀气女人。“她叫什么名字?” 边上的公公识趣道:“王君,此女乃是桃花妖秀禾。” 那容雍眉开眼笑:“今晚就你了。” 来人给那容雍汇报消息,说那摄政侯今日想要冲破咒法离开胤州,却被其反噬重伤,现在还在家中昏迷不醒。 “哈哈哈!”他一听更是得意,“那守誓咒是何威力,他竟也想冲破!”今日好事成双,他拍拍儿子的脑袋,嘱咐其早些休息,这便带着那小舞女扬长而去。 “明月将军,”那小国王虽是不懂事,但也神色凝重,“舅父会死吗?” 阿澜月眸子一垂,试探性问道:“陛下,希望摄政侯死吗?” “当然不希望。” 夜深 外面公公拍门的声音吵醒了那小国王,边上睡着的阿澜月这样起身。 “陛下!西宫走水啦!” 远看,那熊熊烈火发了疯似的肆无忌惮地扩张这它的爪牙,将整个合璧殿笼罩在它的统治之下。浓烟滚滚,笼罩了半边天。侍卫、太监、宫女纷纷喊着走水了,水系法师也飞来灭火,然一切太迟,等扑灭之后,那容雍已经成了一具烧焦的尸体。 阿澜月扬言刺客定然还在这便吩咐这将那小国王送了回去。那小国王不明所以,哭个不停,却是直接被下人们抬了回去。 那小国王哭闹,却不知王宫已在别家人的掌控之中。 相国带军队冲来,然那王宫大门紧锁,说是抓刺客,不能让他等入内。 “混账!我等是来保护陛下安全,快快打开城门——”那相国一阵叱责,然骂声戛然而止,随着众人大惊,不知何时那相国脖子上插了跟黑剑,身边的侍从正要大喊保护相国,却突感身边灼热,随后一阵爆炸。 众兵震惊,再抬眼时,那相国已是血肉乱飞,身边几人也被炸的四分五裂。众人一阵慌乱,不知谁喊一声撤退,这群妖魔便纷纷离去。 而后靳德军赶来,那高墙上的黑衣女子吩咐一通,那靳德军便将这一带围了个水泄不通。 万事俱备。 那小国王此时还没意识到发生了宫变,还在询问身边的公公有没有找到容雍的尸首,那公公厌烦了,直接锁门离开了寝殿。 “裴公公!”那小国王这才感到不免,疯狂推门,这才发现自己被囚禁了。 终究是个孩子,闹得久了也便困倦,没过多久便睡去。 寅时三刻,那铁锁链才被晃动着打开。 那小国王睁开惺忪大眼,这才喊了一声: “舅父。” 第一百零八章 白孤若之死(下) 第二日国王退位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说是昨晚相国夜袭王宫,派人杀害太上王君,火烧西宫,意图造反,被镇城军及时镇压。小国王惊吓过度,再无法朝政,由身边公公代写退位诏书,而又选贤举能,令其舅父玄羿即位。 次日新王登基,发兵兖朝。 —— 战事已经两个月,那兖朝不但没有放人的意思,反而继续叫嚣,声称再不停战便要将那狐狸凌迟处死。 “恭喜陛下,冲破契约咒。”断天笑恭敬行礼。榻上的金衣男子收法抬眸,碧色的瞳孔倒映出屋中的烛火。 “这是你的功劳。”他道。 “只需那恩羽血液便可冲破咒法,是微臣愚钝,现在才想到。”断又道。 “东阳那边已就位,我今夜便会画出传送阵法。”他起身,“朱厌已经准备好军力了。”他一定会在人族动手之前就出白孤若。“澜月,你留在宫中,以防生变。”他虽杀了几个相国党震慑众臣,但仍怕有心怀不满之人。 “是。” “陛下!”此时金林叩门,“兖朝送来了东西,说是呈给陛下的。” 他施法开门,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结果金林手上的木盒,熟悉的狐狸味扑面而来,夹杂的,是血腥味。 推开盖子,是一条掺血的白色狐尾。 “这是……阿若!”断天笑脸色苍白,不知那白孤若在兖朝受了怎样的虐待。 瞳孔骤缩,他捏起狐尾边上的信纸,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不撤兵,狐狸死。 他捧起那狐狸尾巴,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 —— 传送阵法还是学的人族,经过他了改良扩展,如今可将他这五万的精兵陆续传入东阳城中。是夜,燥热异常。线人早前便在东阳各处布下传送阵。 “啊——” 随着宫女一声尖叫,妖魔对兖朝的总攻正式开始。 战争总是残酷的。鲜血溅满半边天,祥阳的哀嚎声响彻云霄,护国法师来不及召唤群雄相助,便被朱厌啃去头颅,那野兽的咆哮声震天动地,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惊慌逃窜,没一会儿便是狼烟四起、尸横遍野。 那老皇帝受到几声恐吓便老老实实交代了白孤若的去处。靳德等人将那老皇帝及整个皇宫控制,他这边要去牢狱之中找那狐狸。 罗刹军已经包围了兖朝大狱,恭敬地为他让出一条路来,他持剑劈下,断开那大狱的结界,顷刻间罗刹军涌入,而后便是一顿厮杀。那人族反抗不成,没两下便被屠杀殆尽。 这大狱深不见底,不知走了多久,才见面前有画满符咒的石门,玄羿一剑劈开,那石门顷刻间化成乌有。大步踏进,左右牢狱之中皆是被关押的妖魔。 见有同胞进来,他们连呼救命,然那玄羿快步向前,不断搜寻狐狸的踪迹,身后的军兵没有他的指示,不敢妄行。 尽头,还是没有白孤若的踪影。 那皇帝耍了他?还是她已经死了。 若那灵乩护着他,他便可以直接用那竹简寻人。 “你们!”他拿剑敲着边上的铁栅栏,“你们可有见过一只耷耳的多尾白狐狸?!” 那群囚犯左顾右盼,切切私语。 “有只白色的六尾耷耳……” 六尾…… “在哪里?!” 他再问,那群囚犯又开始喃喃自语,不再回复。 “她在哪里?!”他咆哮一声,那群妖魔惊愕,一片慌乱,终于有个熊妖畏畏缩缩道: “她是人族的玩物,今夜又被提刑司带到狱神庙了……” 玩物?! 他惊悸,大叹不妙,转身便奔向狱神庙。 轰隆隆—— 雷声大作,狂风呼啸,霎时吹散沉闷的空气,弥漫的血腥味也因这大风的削弱了许多。那罗刹王飞行的身影闪烁在众妖魔眼前,终于穿过草木屏障,来到那供奉狱神的庙宇。 那提刑司及副手还在慌张穿衣裳,口中谩骂不绝。 “不是说九尾狐有九条命吗,这么砍了几条尾巴就死了……”强力扼制自己的战栗,但这怎么说也是战犯,是他兖朝要挟罗刹妖魔的筹码,如今就这么死在他手里了,要是皇帝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他。低头无意间望见那赤身女人恐惧的双眸,他一阵惊悚,推开帮自己穿衣裳的奴才,将外衣扔到那尸体头上。 “大人,这妖女……怎么办?” “什么这么办?!埋了埋了,真是恶心!”那提刑司理理衣裳,“还以为是什么极品呢,呸!” 另几位官员也不知所措,没想到这妖女会死在这里,但事到如今,也只能把她处理掉。 轰隆隆—— 一道亮光劈在了庙外。这几官员吓出冷汗,纷纷对着狱神拜了几拜,妄想神明宽恕他们的罪行。然再抬头时,便听剑鸣之声,仰望,那狱神像便已经被削去了头颅。 “啊——”他几人反射性转头,却见那一身黑甲的男人持着长剑,眸带寒光,戾气逼人。那几人意识到大事不妙,起身要逃,便直接被那男人几剑切断的躯体。 嘴唇不由自主颤抖起来,眉毛也在颇动,脸孔由于心脏的痉挛而变得苍白,身体却似半截木头般戳在那儿。那狐狸四肢受缚,身上画满了封印咒法,露出的躯体上沾满肮脏液体,皮肤大片青紫,身下还有一滩早已凝固地黑血。 从惊愕中醒来,泪水夺眶而出,他飞扑而去: “阿若!” —— 神界 “桃姨,”阿乐吹动手中的风车,“娘亲什么时候回来啊?阿乐好想她……” 菁桃轻抚那孩子的脑袋:“娘娘很快就会回来陪小殿下的。” 阿乐闻言,托着她气鼓鼓的小脸:“哼,你每次都这样说……” —— 轰隆隆—— 草木摇曳,一众妖魔赶到时,却见那狱神庙之中布满法阵,那大药师要冲进去,却被结界挡在外面。 那法阵金光奕奕,他见过,那是人族的召唤神灵的阵法。 阵中的男人催动魔气,刹那间金光通天,直接击穿这庙宇。 仔细一看,他边上还躺着一具满身伤痕的女尸。 断惊诧,也不肯相信白孤若已死的事实。他相信玄羿一定有复活她的办法——在她灵魂散尽之前。 那通天金光射穿云层,本想神界。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仍是没有反应。 那阵中央的男子垂头跪地,身体瘫软,一副绝望之相。他颤抖着嘴唇发出沉闷的声音: “你来救救她吧,她就要魂飞魄散了……” “我知道错了,我会退出之争,跟你回神界……” “阿灵……” 终于,天光大量,阵中烛火早已熄灭殆尽,那阵法金光也已渐隐,狐狸的气息彻底消失在空气之后,那女尸化回原形,成一四尾狐狸。 那国王在阵中跪了一夜,外面的将士自然冒雨等待,大气不敢喘。大药师此时已经崩溃,却也哭得没了力气。 窸窣声,那国王终于有了动静,他收剑,抱起那只狐狸,目光呆滞,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狱神庙。 “陛下,这祥阳城还有兖朝黄帝该如何是好?”见时机已到,金林这才大着胆子走过去。 那国王僵直地停下,仍是一脸死水,俯首望望怀中的小狐狸,他生命中另一个重要的女人死了。纵使他再强大,却还是救不了她。 若是当初接受兖朝的求和,狐狸便不会死。若是当初他不伤那灵乩,狐狸或能活过来。 因果报应啊。 他胸口刺痛,眸中却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张开干裂地嘴唇,弹出几句沙哑: “屠城。” 第一百零九章 吞并(一) 祥阳被屠,兖朝覆灭。 人族割地求和,再次东迁。 次年,北兽国东进,与虎族、罗刹及陨魔国开战。 —— 他自从白孤若一事后,性子便了许多。对待人族,再没有先前的宽容大度。为之立法,更是严苛。 “陛下。”相国断天笑道,“北兽国王自称魔尊,发兵东进,屡犯我罗刹,请陛下发兵,抵御北兽,还我罗刹安宁。” 魔尊,呵。 “哪位卿家愿意前往?” 乾牙出列:“陛下,臣愿前往。” 他眸光一定,令其率兵二十万,西去御敌。 退朝。 相国这便被传唤到了御书房。 算算日子,陨魔国的比武大会也要开始了。陨魔国这几年被周围几国伤的不轻,东有虎族来犯,西有北兽入侵,是不是还要被海中的鱼虾偷袭。最主要的还是,现在群雄争霸,它那以武力为尊的原始规矩,直接让整个国家陷入动荡之中。 “陛下是要亲身前往吗?那比武大会?” 他读着血族传来的情报:“我对那东西没有兴趣。” “嗯?”若要收复陨魔,参与这君王之争是最快捷的办法,就像年初收复坤上那样。“陛下的意思是?” “颜术今晚抵达胤州。”他瞳孔微动,“我今夜便会前往贺兰。” 是时候取走魔尊的修为了。 —— 入夜 虽说他已登基一年,祸患已经该处置处置,该清理清理,但仍是心有余悸,因此这次让百节银池镇守,朱厌、阿澜月与颜术便随他一起去了贺兰。 那朱砂的、丹红的、紫霭色的群峰,前拥后簇,高矮参差——然这一切,在夜晚是看不到的。他们没有逗留路面,转而是直接询问土着地下城的入口,这便立即前往。 因这贺兰山一带皆是妖魔领域,因此长久以来这地上生意兴隆,土下之城自然是荒废的。因此这地下城的景观自然是比不上那蚩尤的不日城。 土瓦堆叠,稍有震荡便是埃尘四起,这城中的妖魔自然也是灰头土脸,因少有灯火,所以长久住在此处的土着皆是歪瓜裂枣、不修边幅。 “公子,就是这里。”此处是地下的三十层,已经有些呼吸不畅的情况,不过对于大魔大妖来说,这完全不是问题。 “此地妖魔稀少,算是一绝佳藏身之处。”说罢玄羿挥手取出竹简,试探性催动——仍是没有反应。 也对,这才又过了一年,按照神界时间算那件事才过去了几天。 “玄兄?”阿澜月拍了两下,他这才回神。这边又施咒感应那蚩尤的气息。 无果。 “我们分开寻吧。” 前些日子还有密信,说看见蚩尤在这一代出没,想来这里可能是他的巢穴。但他们到了这里却感应不到那家伙的踪迹,也是可疑。 想来毕竟是有三百万年修为的魔头,即便被断了一条腿,也不可能这样轻易被他们捉住。 在这蚁穴般的土堆中东窜西逛,不知过了多久,便好巧不巧地碰见那猴子。他那一脸的惰性,表示不乐意在这土旮旯里窜。他也懒得问,反正他一定会说自己有咒法在身,根本离不开他。 “主人,我听闻魔尊有一儿一女,洪荒之后,便不见踪迹。”朱厌从乾坤袋中掏出桃子,拍拍尘土,这边啃起来。 “嗯,他的儿女并不住在涿鹿宫中,”玄羿边走边道,“先前我只见到过一次,还是在魔尊的生辰宴上,想来他也知道魔界根基不稳,他这魔尊随时都会丧命。” 转了一圈,无所收获,正要回去问问阿澜月与颜术的情况,忽然发觉这边上的传来熟悉的气息,他侧身一看,没有房穴,这是一土墙,挥手触碰,一段纤细柔和的法力绕上指尖——这是一结界。边上的猴子见他忽然兴奋,不明所以上前查看,却见玄羿不知使了一个什么法子,三下五除二便在那土墙之上开了个矮洞。 “主人,这是……”朱厌不解之时,玄羿已经化蝶飞入,朱厌连忙跟上,然那矮洞消失,他迎面一撞,摔个四仰八叉。 弯弯绕绕不知飞了多久,终于看见一点亮光,他化作流光直接冲进去,面前便是立即豁然开朗——是个不大不小的窝子。 面前是个矮个子的小男孩,额头有两点犄角,面色红润,十分瘦弱,眸中带着几分稚气,却又完全不失沉稳。忽然一小姑娘跑出来,面容清修,眸澈如镜,额上依旧长着两个犄角,个子看起来比男孩小上许多。 稀奇,这样弱小的妖魔竟能在这样深的地下城中生存。 “爹爹,爹爹!有人闯进来了——”那姑娘仿佛看见了魑魅魍魉一般花容失色,大喊着往洞内跑去。那男孩倒很是镇定,举起桃木剑向他刺来,玄羿手一抖,直接将那剑震碎,绕过那挡道的男孩,随着那丫头的呼喊声进入内洞。 床上的男人蓬头垢面,隔着发丝隐约可以看见那断了犄角,他扶着床沿跌跌撞撞爬起来,又不慎跌下,低头看去,右裤中虚薄一片,不时地渗出些许脓液来。 堂堂一代魔尊落得如此田地,真是令人唏嘘。 “玄羿。”蚩尤认出他,又是一阵苦笑,“你终于来了。” 玄羿正欲在靠近,那男孩子惊悸,冲过来拦住他:“不许你杀我爹!” 玄羿低眼再看男童,蚩尤一慌,连忙喊着他过来,又将那一儿一女抱在怀里。“他们的母君呢?”环顾四周,凌乱不堪,没有一个能坐的地方。 “哼。”蚩尤嗤之,“前些日子出去采办,死了。” “现在外面有许多妖魔在寻你呢……”玄羿还未说完,那地上的魔头便打断他:“不过是想要我这一身修为罢了。”说着又无奈苦笑,他现在被女娲封了全身的法力,那些曾经趋炎附势的喽啰,现在都想要他的命。 那男童搀扶着他艰难地坐到床上,他没理会那流出脓水的断肢,见对面的男人已经掏出了绝鞘剑,他便知今日要丧命于此。两个孩子害怕地在他怀中颤抖,他轻声安抚,又抬头对那刽子手道:“我们做个交易吧。” 玄羿眸若寒冰:“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交易。” 蚩尤挥手将那两个孩子赶出去,又握着拐杖站起来:“我若不愿,当自焚而亡,你亦得不到半点修为。” 玄羿闻言收剑,这家伙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虽说他现在可以立即上去结果了他,但相比这些,他更希望那人与他交易。 “什么条件说罢。” 那蚩尤忽然扔了拐杖,直接跪了下来:“我求你,看在我们君臣一场的份儿上……收养我的孩子,不要让那群妖魔伤害他们……” 不出所料,他果然是要托孤。 “你应该求我留你一命。” 那魔头苦笑一阵:“我现在这样,活着也是受罪,更没有能力照顾那两个孩子,若是用我的命换他们的前程……” 世人皆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虽不是个合格的魔尊,却算是个不错的父君。 “好。”说着挥法写下灵契,“我会待他们如亲生子女。” “多谢……魔尊。”蚩尤叩首,又挥手催动身上最后几分法力。 …… 玄羿出来时,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孩。此时朱厌已经将另外两人召唤过啦,见他从结界中带出来两个孩子,众人亦是好奇。 “公子,这两位是……” 那两个孩子仍是抽泣不止,却是不愿看他。 “我的孩子。”说着便要回去。 “啊哈?”他不是灵乩的情人吗,怎么在这土窝里藏了两个孩子,“谁,谁生的啊?” “不知道。” “……” 朱厌在边上一阵坏笑,原来他这主人也有风流史。 —— 北兽国的侵略战争越发猖獗,那北兽魔尊更是嚣张至极,先前称尊,这会儿便叫嚣着要称帝。但俗话说树大招风,他这一番叫嚣,自然引得神界不快,果然年末时候,那神界发动镇压,亦如先前的套路,占着天地优势,这便从上而下,发动攻击,几套降魔剑诛仙网下来,那北兽国都便被打的连连求饶。 那北兽有权势的贵族王室,为保根基,依照神界的要求,见那北兽国君捆绑送到了天界,这才平息了战争。 接二连三的灭顶之灾不得不让众妖魔考虑再寻栖息之所,毕竟只要是在这人界大地上,神族便占着绝对的优势,无论他们怎么发展怎么强大,只要神愿意,他们一样会被屠杀。 然世界之大,他们又能去哪里,妖魔不是创世神,不能造出自己的寰宇。 人心涣散,群龙无首——这正是神界想要的局面。 或许不奴役便是妖魔注定的命运。 —— 各国继续加强防御结界,四处招募结界师,这下本就稀缺的结界师又一下子变得珍贵起来。好在他罗刹国君本就是极为强大的结界师,这结界虽只布下两道,却是北荒之中最为可靠的。 现下北兽丧去国君,军队又遭神界屠杀,这便如当年的鸟族一般,一下成了北荒最弱,那虎族、陨魔以及鸟族自然立即反扑。 第一百一十章 吞并(二) 一年后 “陛下,你说我们要发兵援助北兽?”阿澜月都忍不住大惊,他疯了吧,先前不加入反扑行列就算了,现在还要援助那北兽国。 玄羿摆手令其冷静些:“北兽如今衰败,又向罗刹求援,我等何不趁机收复。” “你是说收复北兽?”断天笑一样震惊,“怎么可能,那北兽国最是桀骜,虽是最晚独立,但……”他猛然想到什么。 玄羿会心一笑:“北兽虽是桀骜,但一直忠于蚩尤,即便独立这么多年,他们也在四处寻找魔族下落。” “可是陛下,您不是……”颜术道,他如今已经拜为太尉,长居胤州。“您不是,亲手杀了蚩尤吗……” 他一摇头,对那晚的事他很少提及:“他是自尽而亡。”死前除了将内丹交于他之外,还给了他别的东西——可以助他再统一妖魔的东西。说着他便将那传位圣旨以及妖魔玉玺拿了出来。 “哇……”那猴子跳过来。 那湛蓝水玉上透着魔气,一丝一笔勾勒着当年妖魔辉煌时的图腾,与那人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 次月,罗刹王携一众臣下前去北兽拜会。 北兽国都城被屠,如今迁都到西部的辉锦城。如今北兽国乃是由其国中最德高望重的老臣帛烈代为管理,至于新王,还在争议推举哪一位——毕竟王族已被灭尽。 帛烈,也就是先前八国合纵时那北兽国的代表。 罗刹国君大驾,他们自然是惊诧万分,一方面敬重无比,期望寻得其庇佑,一方面又是严加防守,以免这罗刹的魔头在北兽做出什么骇然举动。 毕竟这位,先前也是有屠城经历的。 —— 招待宴上,那罗刹王携左右护法上座,这左右护卫,一是那当年相柳手下的朱厌兽。另一便是御林军统领金林。 一阵凉风划过,帛烈打了个冷颤,望向门外,不知何时已经下起雨来,这一众妖魔落座,明明是在北兽国,那罗刹王却稳稳当当坐在了宴席的主位上。 听说他带了蚩尤的东西来,帛烈撸胡须,抬眼打量,那殿上的年轻人却是不紧不慢。 没有奏乐没有舞,但众人落座,那帛烈便是问那罗刹陛下究竟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他取出一道玄色圣旨,那花纹图案都异常华丽,这帛烈自然是熟悉的,这是当年蚩尤专用的圣旨。仔细感知,这上面还有那蚩尤的些许魔气。 帛烈惊骇,那真的是魔尊的圣旨。 朱厌接过,读圣旨是他的强项。 “魔尊圣旨,吾命将近,自知时日无多,百年而来,吾征战沙场统领魔界,为之谋得疆土,上战天王,下退人族,平定齐楚乱政,扫清西北人神……令得天下妖魔,食之衣之,可谓功德千古,名垂万载!然得神族谋害,魔功被封,自知不能再领妖魔,故今将传位于先魔界将军今罗刹王之玄羿,望吾之众卿听之任之,辅佐新尊,再统魔界,还我妖魔族之血气,重振妖魔之雄风!钦此。” 语毕,将那圣旨呈于帛烈眼前。那老臣仔细看上一遍,双手颤抖,呼吸越发的急促。边上一众老臣急着等他回话,他却是颤抖着发不出声,半晌,这才道: “这是……真的!” 哗然。 宴会结束,那群老臣仍是探讨不休,玄羿这便带着罗刹的人回去歇息。 那群老头子太过震惊,似是还不肯接受这个事实。即便玉玺也已经给他们看过,还是难以置信。 不过总要给他们一些反应时间,这也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他们提出的支援方法太是苛刻,那可是要北兽丧权的行为。 —— 不知不觉半个月过去,那群老人家还没有答复。 不过他这便传送阵法已经布置好了,即便那群老头子不同意,他也会派兵攻入,今年一定要拿下这北兽国。 “陛下,有消息了!” 金林咚咚敲了半晌,里面却是没有任何反应。 “陛下,微臣有事禀报!” 还是没反应。 这会儿断天笑过来,见他不进去,便直接大着胆子将门推开,院中画了极大的法阵,他虽不是很懂阵法,但也看的明白这不是一般用的传送阵,亦不知这传送阵要通到哪里。 他们那魔君如今拥有六百万年的法力,这天上地下,除了创世神恐怕再无对手,不知如今这是去了哪里。 猛然想起他曾说过,如果修为突破创世年纪便是可以不受一般混沌法则的限制,只要掌握阵法符咒,便可来回于各个寰宇之中,不知他如今去了哪个寰宇,是不是找到一个可供妖魔栖息的地方。 转念一想,他莫不是去寻那个女人了吧。 正在思索时,那阵法乍亮,随后那黑袍魔头便出现在眼前,脸色煞白,一阵虚弱,跨出几步,险些站不稳。 断某一笑,能成这样,定然是去见了那神祖。 玄羿猜出他的想法,但这场合便也没有解释,回问那金林有什么事这样慌张。 “哦,是北兽的帛烈长老,他说愿意接受陛下的建议,望陛下前去与之相见。” 考虑了这么久,看来还是屈服了。 “本王知道了。” 果然混沌神就是混沌神,即便他有盘古相护,也抵不过那破坏神的一击。看来要得到那虚境,还要再想其他法子才行。 —— 与北兽长老的谈判很是顺利,他等愿降于罗刹,自此成为附属,年年上供,然国君仍为王,望摆罗刹为尊。 既有蚩尤传位圣旨佐证,他为魔尊自然理所应当,回罗刹后,便在胤州称尊,即为罗刹魔尊。 次年,罗刹与鸟族开战,鸟族不敌,不过一年,便遭吞并。 发兵陨魔,其左右受敌,加上新王登基,形势不稳,不过半年,便拜下阵来。 这匆匆又是三年,罗刹之所以强大,是因那罗刹魔尊培养一众阵法师,那强大的传送阵法不过半日便可将上万将士传送到敌国都城,如此,没有多久,便可攻下一国。 —— 神界·天宫 “除了这些,我听闻那魔尊还在其边疆内布下另一阵法。”说话的是轩辕帝君,说着他便挥手取出宣纸,施法一散,那古怪的法阵便跃然于纸上,“我等闻所未闻。” 列山君走过看审视一番,皱眉:“的确……这怕不是混沌下的阵法。” “定是那九尾狐族所为!”这说话的是天帝,一脸的愤怒,先前那九尾入人界扰乱秩序,又频频挑起人族之间的战争,这便也罢了,如今竟将这混沌术传给了妖魔族,真是胆大包天。看来他需要上奏创世神,将那九尾一组悉数灭尽。 “这也不能怪九尾。”轩辕帝君理了理胡子,“那九尾本是好意帮助人族,没想到那魔头如此凶狠,攻城之后便直接将其屠杀殆尽……这阵法,也是一时疏忽,才被他学了去。” 列山君咧咧:“轩辕君怕是弄错了因果吧,我听闻那魔族是因为学到了九尾的阵法,这才攻城屠杀的……” 轩辕白他一眼,这时候就不要再争什么对错因果了,他们如今可是在商讨如何剿灭那罗刹妖魔啊。 “无论如何,我们神族定当齐心协力,再抗魔族……” “不必了吧!”没等那黄帝宣誓完,这列山君便直接打断,“我圣灵阁已经决定,不再干预人界之事!” “什么?!列山君,你们……”黄帝气不打一处,“如今正是神界危难关头,身为神祖的徒弟,你……” “什么危难关头?!只要没有杀进天宫都不是危难关头!”炎帝大喝一声,“我圣灵阁从不参与纷争,先前看着天帝份上,已经出手多次,怎么,难道还要赖上我们……”而且,听闻对方是拥有六百万年修为的大魔头,手上还有一把极品魔剑,他以为,即便是圣灵阁众人一起上阵,也是不敌。况且,他听说那魔头正是他那出息了的师弟——既是师弟,他也不好与之正面抗衡。 轩辕君气的脸红,却也拿这老头子没有办法。须臾,那炎帝摆摆手,这便离去。 如此,天帝便也只能再寻仙家,最后寻来四大神族长老,以及几方仙君,加上封山弟子,这也组成了浩浩汤汤的除魔阵营。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与神 今天的天气格外阴沉,让着本就燥热的夏季更加闷得慌。 前几日断天笑建议他趁着如今的强大,不如直接拿下隔壁的虎族,这样也算是统一了北荒。 但他最近隐隐感到不安,盘古也说或许神族这几个月便要对他罗刹发动攻击了。他特令众魔加强防御攻势的修缮,也不知能不能躲过这一劫。 每当他这样痴痴仰望的时候,朱厌都会以为他在思念那位上神。他不会像这魔尊一样长久的深爱一人,以至于为她几年几十年的不取妻不纳妾;也不会想断天笑一样整日溺在女人堆里,身边的妾自然是比换衣裳还快。 “陛下。”盛公公行礼,“丞相送来美姬十人,陛下可要……” “送回去。”又来了。 然这次朱厌却是阻拦:“等一下!”说着走到一美人跟前,那姑娘容貌清秀,举手投足之间都让他有几分熟悉之感。 “陛下,你不觉得这位,很像那娘娘吗?”他勾起那女人的下巴,“灵乩娘娘……”那男人猛然拽住他的爪子,眉宇间透着恼怒之色。须臾,他挥手,示意盛公公将这群人族带下去。 “不要再提她的名字。” 那猴子慌张点头,他这才放开。 这会儿黑云压城,他感知一番,这上面,起码有三十万天兵,而神力强大者,八成是那群封山的弟子。他勾唇一笑,不知道那群封山弟子之中,有没有他认识的那波人。 “打开结界。”语罢魔尊踏云而上,划出绝鞘剑,推出魔气冲开遮掩的虚雾,那一众天兵便赫然出现在眼前。 “魔尊!”云层之中传来空灵的天帝之音,“你屠戮众生,残害百姓,罪该万死!不杀之不足以正天罡,行神道!” “是吗?”那魔尊轻挑一笑,满面挑衅意味,那天帝的神力还不足以与他抗衡,“圣灵阁都不出战的神族,能有几分胜算?嗯?” “混账!”那天帝一声咆哮,经身边人私语,他才想起这是那神祖的徒弟玄羿,“即便你是神祖的弟子,今日我等也要将你就地正法!” “休要提那神祖,尔等尽管来吧!” 刹那间鼓声四起,犹如闷雷作响,三十万天兵天将咆哮而上,那魔尊一脸不懈,挥手散去身后云烟,不可计数的妖魔军兵呈于眼前。 随着那魔帝一声令下,众将士蜂拥而上,身后的翚艨军亦是发了疯似的万箭齐发,兵刃相向,刀枪剑鸣。一时间风起云涌,神力、仙气、魔气,天上鸿蒙与地下混沌相互撕扯而缠绵,争斗而依偎,气之汇集,如洪荒出世,混沌初开,强烈的凝聚力牵扯着四方将士,于天上天下,厮杀不尽。黑云于天际嘶鸣而扯破雷电,血红色的腥味霎时弥散在天地之间,死亡不仅属于妖魔,更多的是天兵天将。沉浸在杀戮与鲜血之中,天地变换,却不知过了几时。 那天界仙君上神也不再观战,一众人倾泻而下,这便要诛杀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魔尊。 那玄羿疾驰而上,抄剑劈下,那群仙神即便躲闪,却还是被那绝鞘剑的剑气伤及肺腑,还未出一招,便浑身剧痛倒地不起。 他定眼一瞧,那一众仙神之中竟还有他认识的。 不过他既然已于那女人断绝关系,便也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 只是…… 那魔尊猛一甩手,一团彪悍的魔气飞泻而下,那清明北帝大骇,来不及躲闪便被那魔气吞噬,一时间血肉飞溅,魂断魄裂,不知所踪。然那血肉飞溅之处,皆腐化为乌有,那近身之人更是疼得面目狰狞,还没惨叫几声,便魂消魄散,虽之消逝。 众神大骇,但见那魔头还要望上冲,他几上神这便与之相战。 那魔尊挑动魔气,盘踞于天地之间,魔剑劈出,声势浩大惊天动地,那四方上神合力结界,却被他一剑斩开,几人再上,这便再次与之交战。随之,神界八大家族以及一众神兽也参与其中,如此局面,变成了一魔战千神。 昼夜变换,乾坤轮回,那四方战神神力耗尽,妄想退居其后稍息片刻,然这魔尊以杀神咒相束。不得逃,反要受之吞噬,那魔尊速度之快难以想象,仅是几掌便将那四方之神打得魂飞魄散。而后神族如法炮制,他的精力何其旺盛,即便战了几天几夜,也未有丝毫疲倦。 那八大神族死死伤伤,终于困不住他,魔尊一声大喝,催动体内混沌,刹那间天地一暗,风起云涌雷声大作,那神族连连惨叫,待云开雾散,便只剩一尊尊空洞的躯壳。 那天帝还来不及震惊这魔气的恐怖,那魔尊便已经扑向了他,天帝大骇,本要出招,然那太子少夋猛然跳出,为之当下一剑。 “夋儿!” 那少夋猛吐鲜血,然那魔剑仍是没有拔出去的意思,那魔尊碧眸冰冷,杀意四起,挑起的眉头似是在道看这次那棠玉还会不会来救他。 剑刃一搅,少夋五脏六腑剧痛袭来,那躯体的疼痛抵达骨髓,传入魂魄,四肢无法动弹,他却是看着自己的手脚臂臀一点点消逝—— 此时天帝凝神聚气,将周身修为拍入那即将消散的儿子体内,那浩瀚神力涌入,及时扼制了躯体的消逝,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恢复身形。 见那魔尊又要攻来,天帝立即将那少夋推入神界,此时那魔尊荡起魔气,冲上来的天兵便立刻被拍成了飞灰,此时准备动作的天帝也便被拍出几丈远。 随那少夋重伤离去,周边天兵士气大减,虽说边上的黄帝呐喊着要为太子报仇,但仍是无人敢近身,轩辕君无奈,带剑而上,却没出几步,便不那魔尊荡开魔气,死死定在了原地。 杀戮虽有快感,但他若是做了这黄帝,女娲伏羲定然不会饶了他。 此时那天帝趁机杀来,举起赤龙剑连劈数下,却都被那魔尊一一闪避,那天帝召唤四方神龙与那魔尊缠斗,本以为能困他一时好布下阵法,然那魔尊呼啸两剑,画出阵法,一圈黑气骤然升起,定个在穹顶盘旋不止,骤然化为猛兽,张开血盆大口,直接将那神龙吞噬。 “这是……” 天帝还未来得及反应,那魔尊已经飞身上前,一道结界打下,直接封住了他的神力,随后一把掐起他的脖颈。 他得意笑笑,却吃不消方才的混沌术。任凭那天帝怎么挣扎也是无济于事。 “天帝受俘!”他大声一喝,磁性刚硬的声音穿透万里黑云,冲入众天兵耳中。他等一惊,难以置信地看向穹顶,却见那黑袍男人毫发无损,那白衣天帝却是伤痕累累,被缚在那男人的手中。 天帝被俘虏了,这怎么可能?! 众人不信,几方仙君竟不顾那天帝安危,直直向他杀来,然忽见一巨型白首红足之兽扑来,张开血盆大口便将那飞来的仙君吞了下去。那凶兽尝到血腥味竟疯狂起来,这便要下去参入混战之中。然躯体猛然受缚,转头,原是那魔尊令其停下。 “尔等停战,免其一死!” 传音术将他的话语飞入各将士耳中,不知骚动多久,这才纷纷停手作罢。 罗刹一战,妖魔大胜,于第一重天议和后,这便结束纷争,宣布停战。 这是神族有史以来败的最惨的一次,也是最耻辱的一次。 —— 再回胤州,已是三个月之后。 如此罗刹在这神人魔之中便有一立足之地。 新春,魔尊受八方之拜,号为魔帝,其罗刹之界,亦为魔界之域。 与虎族同盟,其并入魔界,族长封王——如此,北荒的陆上之地算是统一。 —— 那天帝回神界后,埋头御书房三天三夜,写下一篇百万字诉状,次日便要亲手送入圣墟,更要面见创世神。 毕竟是天帝,琷还是要给些面子的,更何况罗刹一战他爱子重伤,也是可怜。 那玄羿成长速度之快已经超乎他的想象,如此魔头,若再不除去,怕是后患无穷。 “大人。”喝了三盏茶之后,那天帝再也坐不住,拱手行礼,“请问灵乩娘娘何时接见小神?” 她心中七上八下,面上却是毫无波澜,但她定然不能将灵乩因为怀孕而被打受伤的事情告诉他,思索片刻,这才不紧不慢:“娘娘不日便会出关,还请陛下回宫等待。” 那老天帝一脸失望,上次他来请神祖出战罗刹时这神女也是这样交代的。 见他面上难色,琷又道:“陛下可将这诉状留下,娘娘见之定会管处。” 那天帝颤颤身子,但见那琷一副不容辩解的模样,便也只能作罢。 行礼,退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创世 长生境中的神力灌了她几天几夜,她知再怎么努力,那孩子也无力回天。先前影说,这孩子注定是要经历千万磨难的——从他存在的那一刻开始。 可她至少,要留住他的魂魄吧。 剧烈震动传来,她心口一阵绞痛,不祥预感一拥而上,震的周身混沌散去。 又是一阵。 有人在攻击她的虚境结界! 第三次震动时,她金眸乍亮,抬眸时,她一掌将那还要进攻的男人拍得老远。 那玄衣男人及时护住胸口,倒退几步,总算站住。 “玄羿。”她挥手合上身后那庞然虚空。他胆子越发大了,竟敢公然挑衅她的封印。远望,这才发现他身后盘踞着一众妖魔鬼怪。 不,这四下,皆是魔军。 她甚至不知道这是哪里,但这群妖魔显然是在等待那男人的杰作。 那魔帝见她出现,却是不慌不忙,他如今做了十几年的魔帝,人自然也变得有些自负。他望向那远处的红衣女人,一身的薄纱,也不知是在勾引谁。 “是你啊。”那魔帝很是轻挑,“我还以为那一掌下去,能让你闭关几个月呢。” 那女人脸色明显不悦:“虚境之地,不得靠近。” 那魔帝闻言竟大笑起来,祭坛下一众妖魔已是一片哄笑,这令她更是气恼。 “我要是不呢?”那魔帝猛然收敛笑容,目光更是死死盯着那女人。 灵乩抄剑,眸中金光荡起,周身神泽澎湃。 “我会杀了你。” 她眸子一定,话音刚落那澎湃的魔气便冲杀而来,她挥剑一搅,这混沌魔气竟有六百万年之多。她在混沌沉睡的这一个月,这家伙竟有这样的成长。那男人提剑而来,他二人瞬间化为光束,交错缠绵冲入天际,却是打的不知死活。 那一众妖魔仰望之际,便听有人大喊着让开,不一会儿那军队让出一条大道,那玄衣赤冠的男人伴这那魔界大丞相这才走上缓缓祭坛。 他冷眸一瞪,台下的妖魔却是疑惑了。 退去披风,发出深沉的低音: “祭祀继续。” —— 划出几百公里,她这才一剑挥下,逼退眼前那家伙。 没等她怒吼,那男人稳住后便率先发话。 “真是狠毒啊。”他苦笑一声,“灵乩。” 她身子微颤,本是要解释,颤颤嘴,却道:“你也一样。”顿了顿,这才又道:“你知道打开虚境,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挑眉,当然知道是什么后果。“这不用你管——” “我当然要管!”她大喝一声,“虚境之中,乃是盘古恶念所滋生的毁灭之兽,你若是将他放出,定会危祸苍生,到时……”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一愣,竟不太相信这是他说的话。 “我是妖魔!人族的存亡,同我妖魔……毫无干系!” 静默。 她紧握鸿蒙剑,脸色更是沉重,看来今日,真的要清理门户了。“既然如此,我便只能……毁灭你!” “哼——”不懈大笑,这让她更是觉得这男人是不是疯了。 “你又笑什么?” 他忽然低下头,空气再次冷却。他深出一口气,身体仍然僵直在哪里。“有人曾说,愿为我废天帝,毁圣灵,重铸合荒……呵呵。” “今时不同往日。”她道,“你若现在收手,我会放你一条生路。神界,也会承认妖魔界的独立。” “凭什么!”那魔帝暴怒,“我凭什么要收手?!我凭什么要听你差遣?!我妖魔族凭什么要在你的照耀下卑微活着?!” “……”她已经,啃咬着嘴唇,“玄羿……”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魔帝提剑怒吼,“你真的怜惜这群凡人吗?!还是说你怕我带走了地下混沌,让这合荒崩塌,让盘古重生不得?!” “你够了!你……”她也怒起,“不管怎么说,我绝不会让你——毁了合荒!” “那你试试看!” 一言不合,那灵乩持剑而上,几剑劈下,他便只能连连后退。 盘古说过,圣印可化万物,这鸿蒙剑便是那圣印的化形之一,其有盘古一半修为,神力之强大,可开混沌,劈裂寰宇! 与她之战自不如三十年前对战天帝那般轻松,她的一招一式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回想那女人当年的浓情蜜意,对比如今的毒辣,真是讽刺。 他猛然催咒,召出虚空,那无尽的玄色喷涌而出,如羽箭一般射向那敌人,一时间天地一暗,风卷云涌,无尽光亮被关入那冷煞的虚洞之中。 那灵乩已经,竟没想到他已经学会这高阶的吞噬咒,还没来得及思考他从哪里学来,那黑气便已经将她包围!她踏地而起,冲于高空,那黢黑紧追不舍,不时之间,亦有触手靠近,竟是妄想在这虚空中吞噬她的神力。她狠心一剑挥下,彪悍的神力袭来,直接扯裂那纯色结界,这便再次回到了与他的交战之中。 “没想到你如今竟有这样的能力!” “这还是拜你的好哥哥所赐!”他大口喘气,方才一击却是用了大半的修为,没成想根本困不住这家伙——无论是修为还是速度,他都不是对手。 说来她自从下界,便没有在感知道盘古的气息,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 “你还不知道吧……”他再次调整自己,“那盘古已经自愿献祭,愿将毕生所学,连同他的精魂一起——奉献于我!” “你……”那女人脸色更黑,更是紧握神剑,“你吞噬了他!” —— 太行之上,那祭祀仍在进行,魔帝踏入法阵,施法涌入结界,要劈开虚境,首先便是要破开灵乩的结界,此外还要抵挡破坏神的反噬。 盘古与他融合,他便是有创世神的魂魄,盘古说,暂时吞并那恶兽不是问题。 成百上千的咒法师走阵念法,场下阵法以五行组成,结出万物,自可化成万千世界——这便是一未成形的造物阵。 阿澜月等人维持着场下秩序,以防神族再次偷袭。 他有些吃不消,这样的分身术不知道能撑到几时,亦不知那你、灵乩会不会按他的计划行事。 噗—— 胸口剧痛传来,他一口鲜血喷出,随即疼得浑身颤抖。 “陛下!”场面轰然混乱,那法咒时见状亦不敢继续从他身上索取魔气。 “我无碍,尔等继续施法。” 她果然还是出手了。 这个狠心的女人。 —— “玄……玄羿!”她瞳孔一震,这一剑他应该躲得过去才对。 鲜血顺着黑衣滑下,那男人一脸的痛苦与绝望。“恭喜你啊,咳咳——” “不是的,不是的!” “终于达成夙愿了……”这便不顾伤痛握住插在胸前的利刃,猛一用力,直接抽了出来。 那女人惊恐,被溅了一身鲜红,见他晃晃倒去,竟是脑子一热直接冲了过去。“玄羿,对,对不起……”将那满身血污的男人搂到怀中,此时鸿蒙剑也不知被扔到了何处。她满脸的悔恨与心疼,泪水噼里啪啦掉下来,似是恨不得这一剑刺在她身上一般。“我不是故意的,我……” 剑气在他体内东蹿西撞,浩瀚的魔气外泄,已经让他直接拖了力。 “呵呵,有什么关系……”他声音越发微弱,却任由那女人抱住他,“反正你只是……把我当做替身,死了,再找一个便是……” “呜呜,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样想的……”她吓得开始冒冷汗,无论怎么用修复术,都医不好他的伤。 “还装什么,咳咳……”视线越发模糊,她似乎还在解释什么,他却怎么也听不清了。 “虚伪。” 那灵乩再次哽咽,怎么呼喊,他也不再睁眼。 他死了吗。 心中阵阵痛苦,脑中更是一片混乱,但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楚——她要他活着,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脚下踏出法印,将她二人列入阵中。忽然间雷声作响,那高空已是乌云弥漫,狂风大作。顾不得影的提醒,就算失败,她也要强行使用复活术,就算耗尽神力,她也要复活他。 神力奔腾,阵法运转,金光冲入天际,召唤神界的混沌。神泽荡清污秽,她动用周身所以神力所有修为,明明修为已经全数灌入,他的伤势仍是不见好转。 长生境的神力浩荡,终于在今日被全数抽了出来。 那混沌守护者终是看不下去,现身催促她停手,让如此庞大的神力汇聚已经彻底封闭了她的五感,任那影怎么劝说,她也听不到。 —— 魔帝神功大成已是十日之后,提剑而入,效仿劈天大帝,斩开浑浊之气。 那虚境之中,一时间天地明朗,金光普照。 众妖魔欢呼呐喊,亦随着结界阵法一起涌入新世界中…… —— 他的肉体消去,然却一并带走了她大半的修为。待泪珠洒落之时,复活阵也虽之消退,她站起,来不及伤感,却见天地风云骤变,神之苍穹似要坍塌。她脸色煞白,这才知道自己上了当。 “玄羿,你这骗子……” 他还是带走了一众妖魔,还是带走了合荒的地下混沌。如今合荒境天地灵气不均衡,天上神力即将下泻!又是一场洪荒之灾,又要再将合荒文明拉回混沌时代…… 是她轻信了那妖魔,才害了芸芸众生。 “鸿蒙。” 神剑弹起,咻一声飞回她的手里。眸中金光闪烁,神泽胀气,她却身形越发虚无——这便是羽化吧。 踏地而起,那穹顶之上的神力发了疯似的蜂拥而出,此时神界结界动荡,一重天即将坍陷,千万巨岩冲撞而出,樯倾楫摧,一切化为乌有。 她挥剑,用尽全身神力,晦气凝神,一剑劈下,斩看而即将崩坏的寰宇。 天地骤然一黑,风静云灭,仿佛先前的一切都未发生般。 花木由长,顽石亦坚,天上地下,再是安宁。 她却感受不到身上的伤痛,身形朦胧,手上的神剑脱落,坠入下界,不知所踪。 她苦笑一声,如此下场,咎由自取。 神泽散去,那核心结界之中,再不见那抹身影。 —— 带着盘古那强大的创世术,这新魔界的修建便是一日千里,待他能稍微歇息之时,已是三年之后。 北荒妖魔住入新魔界,却仍是派兵掌控那北荒领域。新魔界与神界同日同夜,如此便对那人界的管理多有不便,除魔界内部修缮之外,还需在人界各处与新魔界取得连接。 但这些事情,今日便暂时交给那血族去做。 —— 神界 这一年来神界倒是宁静了不少,不但是因妖魔不再作乱,更多的是因为…… “师父!您看那是什么!”讲话的是那活泼的女娃娃,不顾手中鱼竿的掉落,仰望着天空指着那一抹窜入混沌的黑气。 未等那白发老者开口,那机灵的男娃娃这便大骇:“莫非是那魔族?师父……” 他轻抚胡须,令这两位弟子坐下:“友人,阿左,万事皆有因,百般皆是果。即便为神为魔,亦逃不过天道轮回、岁月宿命。” —— 轰—— 圣墟宫门竟直接被那魔帝炸开。娘娘留着他的通行令,是希望有一日能与他重归于好,而不是让他回来炸门。 “灵乩在哪里?”他收起手上的妖火,“我要见她。” 琷在心中一阵嘲讽,三年多不回来,现在知道要回来了。 “娘娘闭关了。”说罢便是掏剑。 “是吗。”他记得她闭关的地方,好像是在华清殿。他踏出一步,那琷便携众神上前阻拦,他也不想要这神女的性命,便是直接一掌将她打到万丈之外,其余神族,自是让她们落个血流成河的下场。 飞身而去,没一会儿便到了华清殿。 她真是越发自信了,闭关竟没有设置结界。 心中一份不安涌了上来。 “站住!”一姑娘气喘吁吁跑过来,定眼一看,原是那菁桃。 “玄公子,你私闯娘娘寝殿,她会生气的!”她大喊着站到他面前,双臂一张,一副一定会拦住他的模样。 这菁桃没什么神力,便被他直接丢到了一旁。 火焰轰开殿门,那里面的景致就如他离开时一般,只是少了几分仙气。 “站住!玄羿!”那菁桃爬起来怒吼,“你都已经杀了她,为什么还要毁了她的家!” 他愣了一下,又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呵呵,你说她死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思考一番,索性破罐子破摔:“对,她死了!你使奸计骗走了她所有的修为!是你害死了她!” 啪—— 隔空一个响亮的耳光拍到她的脸上,那魔帝面露凶险。“胡诌!!”转身便要进那殿中一探究竟。 一道神力荡开,那魔帝一惊,立即后退几步,险些中了那结界的埋伏。他脸色暗下,却有几分相信那菁桃的话。 这结界薄弱异常,根本不是她的手笔。 不知这主仆几人葫芦卖的什么药,但当年灵乩为纠正天地混沌平衡,狠心一剑劈开了神界与人界的联系,即便她死了,也是力竭而死,也不是因为他…… 他伸手轻触,那结界便直接破裂,还要前行,那菁桃竟是过来直接抱住他的大腿。 “我说不准你靠近娘娘的寝殿!” 那魔帝可是毫不理会,拖着她步步向前。 许是轻信了这蠢货的话,临近大门,却是不敢打开。 猛然发现,此刻自己竟会这般怯懦。猛然,竟想不起自己今日为何要来这里——不是来确定她的死亡,或许,只是想见她了。 她若是死了,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还会像当年那样崩溃吗,他现在,可是魔帝啊。 正是思索,竟不知何时一把长剑刺穿了自己胸口。 鲜血滑落,然他如今拥有一方寰宇作为生命本源,乃是不死之身,亦不会怕这样的穿刺。魔帝用力一震,那神女琷便被魔气冲得老远,撞开神墙,猛吐鲜血。 静默,那菁桃仍是死死抱着他的腿。 “既然娘娘闭关,我便……择日再来。” 惊。 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语罢,那魔头立即化为黑烟,消失无踪。 这场闹剧,才是结束。 第一百一十三章 重生 头好疼。 四下的漆黑已经吞没了她这小小一人儿。 隐约见,似乎听到马儿奔腾的声音,嘈杂轰乱。 应当来了许多人。 “人族?” 很好听的声音。 那白马终是到了眼前,抬头,那那人一身红衣,冠着高鞭马尾,好是英俊。 红色,太适合他。 那男人脸上露出些许红晕,立即下马,将她从网中放出来,又用自己的披风包住她。 还在问她,然耳鸣,根本听不见,她只是不住摇头。 “殿下,要下雨了,我们回去吧。”身后的侍卫道。 那男人仰望苍穹,今晚定是狂风之夜:“也只好如此。”看来他们今日一天的布置要被荒废了。“通知属下,及时避雨。”回望身后那娇小可爱的人儿,却是不忍心将她留在这风雨中,遂将这家伙抱上马,一并带回了太行宫中。 —— 喝些热汤,她这才暖和起来。 他身边没有女人,自然也没有女人的衣服,于是随便给她找了件男人的衣裳穿。这女人容貌生的俊秀,即便是传下人的衣裳,也掩盖不了她的美艳。 待他再来寻她的时候,她已经睡了过去。 轰隆隆—— 雨更大了。今天的筹备的地点图标全部被冲干净,好在这事不急,可以慢慢来。 转身,那女人已经坐了起来,应当是被方才的雷声惊醒了。见他进屋,便是乖巧地坐在床上,目不转睛盯着看。 “你叫什么名字?”他坐到桌边,点亮烛火,扑朔迷离,映得那女人更是俊俏。 她晃晃脑袋,一副犯错小孩的模样。 “为何会在剑冢附近?” 仍是摇头。 “不会说话吗?” “会。” 是非常动听的女声。 “有家人吗?” 这便又开始摇脑袋,看来是个极为腼腆的家伙。 询问了半天,他终于明白,这家伙应当是一个人走山路,因为太黑迷了路,又不幸踩到了妖魔布置的陷阱。但不知什么原因,似是丢失了记忆,连自己叫什么也不记得。 只是,为何大半夜连件衣服也不穿便上山。 他想象了很多故事,却觉得没一条适合安在她身上。 “既然如此,那本王……便暂时为你赐名‘小罗’好了。” —— 神历八百三千五十一万年,魔尊玄羿于太行之上开新寰宇,又控新寰宇之鸿蒙,造山河草木、城县郡乡,移众妖魔入新魔界,功德无限,福泽万代,尊为魔帝,自封魔祖,战力比肩神祖。 自魔界创立这三百年来,魔帝放任妖魔欺辱神界,甚至几度御驾亲征,讨伐神族。神界应战不胜,天帝做主,割地而求和。神界先后割去人界西荒、青丘之国、东荒四海十二湖、东荒九岛十洲、南荒八十一座仙山、七十二灵脉以及一百多条江河,最终甚至直接割让了整个冥界和第一、二重天。 —— 将她暂时带在身边做丫鬟,相处一个月,她渐渐褪去胆怯的性子,慢慢变得开朗起来。 “殿下!殿下!这里这里!”那女人穿着他的衣裳竟还有几分好看。 “你到祭祀台上做甚!快下来!”他跳下马,那女人已经爬下桌子,又从高阶上蹦蹦跳跳跑了下来。 “你怎跑到这里了,没人告诉你祭祀宫这里是禁止入内的吗?!”说着又狠狠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要不是他提前回来,还不知这家伙这样能爬。 “哎呦!”她揉揉脑袋,“殿下不是魔族血王吗,怎么还要祭祀神仙……哎呦!”还没说完又被敲了一下,疼得眼泪掉了下来。 “你懂甚。”说着又给她指指阵中央的巨型石像,“此乃开天辟地之盘古大帝,是他辅佐我妖魔之君开创魔界。他虽神形俱灭,但我等定会日日供奉年年祭拜。”猛然想起什么,便是下瞟一眼。 “小罗!你竟敢偷吃贡品!罚你今晚不准吃饭,洗衣服去!” —— 神界·女娲宫 那三清上来向她汇报时,她险些气晕过去。她就上来看了眼孩子,就出这么大的事。 “不是让你守护好吗?!怎么会——怎么会让她走出结界?!” 八大长老自是冷汗直冒。“按理说神祖娘娘刚重生,应该不会这么快苏醒,而且娘娘如今是凡人之躯,应该走不出结界才是……” 可事实上她就是苏醒了,还穿过结界离开了复活阵。 四方神界的至上神尊,加上两位创世神近一百年的努力,才勉强寻回并拼合了她的一缕残魂,好不容易为她重新捏了个肉身,好不容易将灵魂注入,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却在施加第一次复活咒的时候就醒来…… 若是不尽快找到她施加第二次复活咒,她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再次魂飞魄散。 “快去找,她现在是凡人之躯,应该走不了多远。” 列山君这才尴尬发话:“其实……已经找过了,可山那边是妖魔族的军队,我等……” 她胸口一痛,若是真去了那边…… —— 月挂高梢,秋风微起,在池塘水面上画出道道波澜。 “喂!”一掌把那在树下酣睡的家伙拍醒,“让你洗个衣服,怎还跑到这儿睡了去?” 她揉揉惺忪的眼睛,缓缓爬起:“啊!衣服呢?!殿下的衣服不见了?!” 血王一手将她领回来:“我令人带走了。” “呼,那就好。”她拍拍小心脏,却听见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 那血王偷笑一声:“事情也不做,这就饿啦?你不是吃了很多贡品吗?”真是把她惯坏了。 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殿下,我为了吃殿下做的桂花糕,可是连午饭都没吃……实在饿的受不了了,才顺手捏了一点点贡品……” 呵呵,她那哪里是捏了一点。 不过他一上万岁的妖魔,自然不会跟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小丫头一般见识。 “诺。”他掏出一串糕子,“这次我多放了些酒。” “多谢殿下~”她接过便坐在桂花树下吧唧吧唧啃起来。 那血王这便也坐到边上,趁她吃的高兴,这便又塞了本书给她。她嘟囔着嘴接过来,还未等她发问,那血王便自顾自将话说了下去。 “这是本王誊抄的魔宫宫规,你好好看看。” 她随意一翻,除了不可触犯的规矩,还有便是一些妃嫔的妃位及姓名,还有便是那个魔帝的好恶习惯。“我看这个干什么?” 见她不乐意,这血王便是立刻变脸:“你现在是本王的下属,本王让你看你就要看。” 小罗大啃一口桂花糕,却是习惯了他的怪脾气。“那,我也有东西要给你。”说着将手上的桂花糕塞到他身上,又从不大合身的衣裳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 “给你。”说着赶紧将桂花糕抢了回去。 他很是随意地打开,竟然直接笑出了声。“哈哈,你这画的,该不会是我吧!我哪有这么难看……” 她闻言本就泛着红晕的脸更是一下就红透:“不要算了,还给我还给我!” “那可不行!”他一闪,“送出去的礼物哪有归还的道理,我期待你画技的进步!嘻嘻~” “哼!”她头一扭,继续啃她的桂花糕。 “明日你不用扫地了。”将那不堪入目的画作收起,“明日会有舞姬入住太行,你跟她们学习跳舞去吧。” “我?”她连忙摇头,“我还是比较喜欢扫地。” 那血王又露出一副他的命令不准违抗的样子。 如果可以,他也想将她留下来。可那只会害了她。 “魔界今日乃是国庆,陛下下个月便会来太行主持狩猎比赛,到时你可不要乱跑,我令你出来你再……”还未吩咐完,那家伙已经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对,现在已经很晚了。月挂苍穹,映在她精致脸上,看着更是倾城绝色。 或者说,越看越像那位——虽然他们仅一面之缘。 像那位的人,都是要上交魔宫的,虽然那位陛下不承认对她的感情,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不知不觉三百年,搜集跟那位相像的人已经成了魔帝的嗜好,也成了他们这帮下属的习惯。 假的多了,便也把真的忘了。 抬头,明明是秋月,却还能闻到一股浓厚的莲花香。 真是神奇。 —— 随那舞姬跳了半个月的舞,她竟也学出一点出息了。那群舞姬说,魔帝善舞,每年太行国庆举行之时,他都会先与魔后跳上第一只舞,但是今年因为魔后即将临盆,便是不能再舞,有小道消息说,今年那位陛下可能从舞姬中选出一位跳第一支舞,那舞姬自然也会被带回宫中。 这群舞姬虽是身份各有高低贵贱,但相貌却是与那位极像,她等出场定然能讨魔帝欢心。 “‘那位’是谁啊?”她偷听了半天,还是没弄明白。 那几个舞姬左顾右盼。“那位是禁词,不能说的。”一小狐狸道。小罗闻言凑近,笑道:“我们私下讨论,你就悄悄告诉我……” “那可不行。”一位高挑的美人大喊一声走到她面前,却是没什么恶意,“‘那位’被魔帝下了禁语咒,即便我等想说,也说不出口啊……” 而且过了三百年,“那位”究竟是哪位,她们这帮后辈还真的不太清楚。 “况且,入宫也没什么好的吧,你们一个个怎都这样期盼?”那高挑美人又在修理自己的指甲,“我可听说,魔历上个月,又有一妃子因孕育而死……” 这一说她又好奇了,眨巴这眼睛听她继续讲——原来在私下聊大人物的事情是这样爽快开心的。 “为什么会死?”有些不明白的也问起来,还没等那美人回答,便听外面一声大喊。 “小罗!” 众人转头,纷纷向那殿下行礼。血王倒是没进来,只是依着门:“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膳房的师父们还等着教你厨艺呢!” 对,今日有厨艺课。 她闻言立即脱去舞鞋往外跑。那血王白她一眼,她这样冒冒失失,真的能在魔宫里活的长久吗,这不是要被那魔后打死…… “不好意思,我忘了……”她尴尬一笑,这才随着他离去。 第一百一十四章 国庆 在厨艺上,她更是笨拙,虽说他已经手把手教学,这家伙还是糖盐不分,以至于这次做出来的桃花酥还是咸的。 “这是糖,这是盐,若是分不出来尝尝便好!”他也有些懊恼,“甜咸总能偿出来吧!”说罢又是一脸的无奈。 “都这么晚了,我困了,所以味觉就失灵了……” 然血王可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若不是你故意捣蛋,怎么会一个也做不出来……今天做不出像样的桃花酥,就不准回去睡觉!” “我不要!”她也不高兴,“我为什么要去讨好那个魔头?!我不去!我不要进宫!我不要做妃子!”说罢勺子一摔,转头便逃入雨中。 这个丫头,真是被惯坏了。 担心她的安全,还是跟了过去。 雾气正浓,她一溜烟跑入雾中,他根本就找不回来,想起这附近有个巨大的荷塘,这便更是担忧。 “小罗!”他象征性地随口一喊,竟意外听到了回音。 “我在这里。” 一转头,果然是她。身上被打湿,肌肤都是清晰可见。 “我们回去吧。” “不回去。”一脸不高兴,这便又从袖中掏出块桂花酥。 小偿一口,味道竟是正常的。 “既然会做,干嘛还要胡闹。” 她闻言更是委屈,即便雨水打在她脸上晕去了泪珠,也能清楚得感知到她哭得很伤心。 “呜呜呜,难道殿下不明白我的心意吗?我喜欢殿下,我不想离开殿下……”她仰着脑袋眼神朦胧,“我只想跟殿下跳舞,呜呜呜……我只想给殿下做……做吃食……” 他再次感受到心中的悸动,片刻,方才道:“你在说什么,我是血族,怎么会跟你一凡人在一起……” 她一听更是难过:“那你为什么要把我送给魔帝?!不喜欢的东西,就不要随便乱丢!”哽咽一会儿,又道:“呜呜呜,你不是说要帮我找家人吗,到底有没有找到啊……” 这太行乃是魔族之域,哪里来的凡人,他根本无从找起。 “这一带根本没有人族,就算有,也早就被山上的魔兽吃了……” 又开始哭了。 “那你也不要把我送给魔帝嘛……” “那群舞姬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他又问,“说了魔帝的事……” “没有……我,我只是喜欢殿下,所以不想离开……” 他拍拍脑袋安慰。“魔帝是好人,你长得那么像‘那位’,他会对你好的……”神色暗淡,“我是天煞孤星,此生注定孤独至死。” 她闻言一惊,却立即做出决定握住他的手。“我才不要当替身……我不害怕命理,我想跟殿下在一起。” 他定了一会儿,虽是震撼,但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感情,甩开她的手。 那女人又哭两下,便直接晕了过去。 —— 醒来之时,已是三日之后。 照顾她的是一歌姬。她说殿下这些日子可是忙坏了,白日要准备国庆,夜晚还要来照顾她,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说谈半天,自是三句不理血王的好。 她眨巴眨巴眼睛:“是这样吗,你该不会是他派来骗我的吧?” “我骗你做甚。”那红衣男人走进来,“方才还请大药师给你看过,听说你醒了,我这不就马上过来了吗?”说罢挥手令那歌姬退下。 她将小脸一撇,一副还在气头上的样子。 “没想到你身体这样虚弱,淋个雨便晕了过去。” “……” “我已换人领舞,你往后不必再去练舞了。” “……” 见她仍是没反应,便料到她听不懂,他笑笑,便直接将话说的明白:“你不用入魔宫了。” 她这才眼前一亮:“真的?” “我骗你干甚。”说着又轻柔她的脑袋,“那你可就要乖乖待在我身边了。” 她这才露出笑容,却又小脸一红:“那我可以跟殿下在一起了?” 瞧她两眼,一个女孩子家说话这样直白,于是颔首:“嗯。” 她闻言大喜,藏不住的笑意倾泻而出:“那我可以亲小术嘛?就像小达哥哥和月月姐那样……” 他一愣,方才想到小指的自己,那小达与月月便不知是谁。趁他思索的刹那,那家伙便已经在他脸上轻点一下,随即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挂挂这家伙的鼻子:“把汤喝了,我先去忙,晚上再来看你。” “好~” “咳咳!”刚迈出门,便见那断天笑在一遍咳嗽,他一来便猝不及防看到那一幕。二人眼神交汇,随即离去,将到书房,那断天笑方才开口。 “她是我这今年见过,最像的一位……”他语重心长,“总之,你若要将她留下,还是等成婚后,再让她见陛下为好。” “嗯。”可那魔帝先前,不也取过一个有夫之妇吗,他若是真心要抢,他也没办法。 —— 半月后 魔帝的夫人乃是北海妖国的鲛人公主黛黛。听闻当年魔帝为统一北荒,与北海妖国联姻,但也有小道消息说这魔帝早便与那黛黛两情相悦,而如今魔帝这一儿一女本就是那黛黛公主所生,只是当时魔帝身份特殊,此事才没有张扬开。 “哦~”她啃着糕点,又凑到一旁那群舞姬身边,“原来还有这种事啊。” “是吧是吧。”那叫“月月”的青衣舞姬又坐到她边上,“不过也因此惹怒了‘那位’,导致此后魔宫一众妃子,再无所出——呸,多么恶毒的诅咒,亏她还是上神!”说着她也狠狠啃了一口桂花糕。 “都是些谣言罢了。”边上叫“雅雅”的歌姬凑过来圈住小罗的肩膀,很是自然的掰走了她一般的桂花糕,“就像血王殿下,在小罗没来前,可都是传闻他不近女色,好嗜人血……谁想到殿下私下竟还有庖厨之好,嘻嘻~” 闻言那月月又开始打趣她:“哦,说不定殿下晚上醒来口渴了,就‘哇’的一口咬下去,嘻嘻~小罗就要变成干尸啦……” 她脸色一清:“殿,殿下才不会呢!” 见她激烈反抗,几人又嘻嘻哈哈笑起来。那雅雅又开始揉捏她的小脸:“你要是害怕了我跟我回鸟族吧~我一定会把小罗养得白白胖胖的……”没有胭脂水粉的修饰,怎么捏都觉得舒服。 嬉闹半晌,终于到了晚膳时间,她乖乖回到血王殿中。他说明日就是太行国庆,倒时她定是要待在这屋中不能见人。 她定是不愿憋在屋里的,她还打算看看那魔帝究竟是何绝色,竟迷得一众女妖前仆后继。 然第二日的太行国庆还没开始便直接宣告取消,原因是魔后在前来的路上突然早产,已经由魔帝抱着带回宫去了。 众妖失落,却也有人为不必献舞魔帝而庆幸。 —— “醒了?”她睁开睡眼时,那血王殿下就在跟前。脑袋一阵疼痛,却是记不得昨天发生了什么。 “我们昨天一起上山狩猎,你到了神剑冢便突然晕倒,我们便回来了。”他蹙着眉,又将手贴到她额头上,“头还疼吗?” “嗯。” “先把汤喝了。”说着便将那热汤递过来,一片黑,也不知道都加了点什么,“大药师回了魔界,现下便只有些素医看诊。你若是头疼的厉害,一定要告诉我。” “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她笑道,“又让小术担心了。” 那血王摸摸她的脑袋:“我们后天便要动身回魔界了,我们可以走这附近的时光流廊,那里景色很好,而且可以直通我血族。” “好,小术去哪里,我就会去哪里。”说着又开始叹气,“好遗憾,昨天都没有见到魔帝陛下。” “急什么,待我们成婚之后,我便带你去魔宫,亲自拜见陛下。”他猛然眼睛一瞟,“还是说你有什么企图?你后悔留下来……”还未说完,那女人便直接紧紧扣住他的肩膀,将唇瓣死死贴了上去。她的开朗奔放乃是他所未见的,就像……男人一样。 “你愿意吗,愿意嫁给我吗?”他凑到耳边轻声问道。 她脸上的绯红晕染开来,显得更加惊艳动人:“嗯,我愿意。” 外面的雷声都惊扰不到他们美好的气氛,却是被前来汇报的侍卫搅了局。 “殿下,山下发现神族痕迹!” 神族?!这可是大事。只能留下这美人守着空房,留下一句“去去就回”便立即披上外衣离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归位 她随着血族的军队一并向这附近的时光流廊出发。先前神族的事他倒是没有提起,只是一直在向她诉说那时光流廊怎么怎么的美。 时光流廊乃是由血族所建,依颜术的说法,此地乃是“五丈不同流,百里不同速”,没向前一些,时光流速对边先前便是稍慢一些,如此万里,尽头便可与魔界同昼夜。 这是个很不错的设计,仰望高空,也可以看到五色斑斓流光溢彩的星云美景。这里所居住的,有人有妖有魔,但皆遵循流廊法则,生活相对和睦。先前魔帝也曾参观此地,对这里一花一木的设计都有很高的评价,如此这里也便成了妖魔界着名的旅行观光度假胜地。 她对这里的景色倒是没有表现出他想象中的震撼,但对这东西美食一条街倒是喜爱不已。东荒美食,西荒菜点,她一副发誓要尝一遍的模样,当然付钱是由他来。 “小术!”她大喊一声,“你在干什么呢,快来付钱!”不知何时嘴里又叼了串糖葫芦。 “哦,好。”从他们离开太行开始,他便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们。特地与众军分开行动,竟还是甩不掉那抹黑影。 “这个这个,我要两份~” 那味道扑面而来,他表露出一脸的嫌弃:“你自己吃就好,我不爱臭豆腐。” “呼,那我两份都吃掉……” 那老人家将食物送到她眼前,她白那身边人一眼,正要去接,却是感到浑身剧痛,手脚不能自已,眼前一黑,这便彻底晕了过去。 —— 原本慢于他们的军队也已经追了上来,驻扎在附近。她在客栈趟了三个昼夜方才醒过来。血王说她可能是一时适应不了时空流速的改变,只要他们慢一点,应当没什么问题。 “这样啊……我还以为我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病呢。”她摸摸自己的额头,这便直接下床蹦起来——原来臭豆腐还在。“都放三天了,还能吃吗……”她凑上去闻了闻。 那血王拍拍她的肩膀:“你买那早扔了,这是尽早刚派人去买的。” 回望窗外,依旧繁星璀璨,颜术说,这时光流廊的光景一向如此,只有其尽头才有昼夜之分。她当然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但想着既是今早的,应该还可以吃。 她正是享受着美食,却见边上的人不知在番什么东西。她一惊,大喝一声:“喂!不准看——”说着一把扑上去抢他手上的画卷。 “哈哈,干什么不让看,我都看了几百遍了,在你晕倒的时候……”说着他又将那画举的老高,“这不是画的挺好的嘛~将来我找个画框裱起来挂在卧房里……” 抢不过他,只好悻悻作罢。“那你要,拿什么跟我换?” “嗯?” “那可是我认认真真画了好久的成果!”她嘟着嘴,又坐回床上,“你总不能直接抢走吧……” 似是在暗示他什么,不管是不是,他还是直接将她压到了床上。 “小……小术……”脸颊上的绯色立马铺开,像极了颗水蜜桃。 他凑到这家伙耳前,轻声:“你想要什么?” “我,我我……”才刚醒就要受这样的刺激,她感到脑子又无法思考了。还没等她憋出一句话来,那位殿下便已经俯身亲吻她的唇瓣。 这样的场景竟有些似曾相识。 “其实……”他又缓缓抬头,温柔笑笑,“那两份豆腐被我吃了……”说着又舔舔自己的嘴唇。“味道还不错。” 她这才意识到,他方才竟是在舔舐她唇上留下的酱料。 “唔……”她捂住小嘴,方才的兴致一扫而空。见她会意,那血王便又近身,再次凑到她耳边。 “我是说你……” 见她被撩得面红耳赤,那男人终于满意,哈哈一笑坐起身。“原来小罗这样容易脸红……” “讨厌啦……” “哈哈,开玩笑的!”他拽住那拍打过来的小手,一把将她拽进怀里。低眉细看,那茂密的睫毛忽闪忽闪,褐色的眸中满是他的身影。“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当然了!”她很是坚定地点头,“我会一直跟小术在一起,因为我很爱你……” “初拥吗?”他捧起那精致的脸蛋,“我们初拥好吗……我想让小罗成为我的同类……” 成为同类,成为血族吗。她猛然想到先前月月姐打趣她时的话,不禁打了个寒战。 “疼……” 现在聊这些好像确实太早,还是等回到血族之后再说吧。 —— 越往这时光流廊深处走,妖魔便越来越多。颜术说,魔界在两百年前便开始与人族互商,毕竟妖魔之中,也有资历低下,无法修炼的小妖,他们与那凡人并无区别,如此便只能通过与人族贸易换取生存用品。就如他们如今停留的这个灯市,便是一众妖魔合力开办的。 啪! 他二人回头,便见不远处一女人应声摔在了地上。那血王本想劝她不要看热闹,好好猜手里的灯谜才是,然那家伙的小脑袋怎么都不愿扭过来。 只见那绿衣树精甩甩生疼的手,面露凶险,丑恶难耐。“老子爱纳谁纳谁,爱娶睡娶谁,你一饭桶也配管我?!” 那地上的中年人族捂着自己生疼的左脸,眼角不住流出泪花。“呜呜呜,我是你的妻子,优郎,你忘记当年是怎么承诺我的了吗?!” “你这不修边幅的黄连老太婆,我如今能留你一口饭吃已是最大仁慈,你若看不顺眼便快些滚去!莫要再回来!!” 那妇人哭哭啼啼,但见那男人搂着一娇俏女子走远,却还是爬起身,抹干眼泪跟了上去。 小罗吓得浑身一颤,此时身边的男人将她搂得更紧。怕她胡思乱想,他便轻声安慰:“我,会永远待你好的……” 她紧攥着手里的灯笼:“你也会纳妾吗?” “当然不会,”他轻抚她的脑袋,“我的心里,只装得下小罗一人。” 她这才长舒一口气,而后却是神情庄重一本正经:“你若是像他那般待我,我此刻定然起身远去,与你生生世世不再相见。” 他笑笑:“这么绝情吗?” 她更加认真:“当然了!因为,我不想跟任何人分享小术……” 他调戏般捏捏她的下巴:“我也不想,跟任何人分享小罗……” 她莞尔一笑,二人双唇便又自然地贴到一起。 —— 天空有微亮的迹象,在走一日,便可抵达魔界。算算日子,他们在这流廊里面已经待了将近一个月。 那血王还在前前后后忙着帮她办各种身份证明,企图向那群妖魔说明她不是凭空跑出来的。她这两天又开始痛疼,便时常待在驿馆,昏昏沉沉一睡便是一天。 分明已经入冬,她却觉得异常燥热,流着汗醒来时,她仿佛还能听见有个声音在召唤她。 扶额。 她这几日,时常能听到那个声音。 “姐姐!” 这次不是幻觉,她真真切切听见了。 猛一抬头,那一身素衣的墨法女人便站在了她眼前。 墨发,中原人长相——不该在这里才对。 重要的是,她还长了双金色的眸子。 她睡意彻底惊醒:“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屋里?!” 那女人上去便抓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将她拖下床。“姐姐,快跟我走!” “我不要!你是谁?!”她惊慌失措,却根本甩不开这家伙的手,“救命啊!小术!” 连连喊了几声,又是拼命挣扎,总算等来了一脚把门踹开的血王。女娲伸手攻击,趁着颜术躲闪之际,她便挣脱开来,扑到那血王怀里。 那女娲不是恼怒而是震惊:“姐姐……你莫不是对他……” 他将那家伙挡在身后,却是认识眼前这女人:“女娲娘娘。” “把她给我!” “百年前被魔帝教训的还不够吗?!如今你又要犯我魔族,是想再失去一重天界吗?” 女娲心中咯噔一声——她现在,的确不是玄羿的对手,不,应该说,就算是全盛时期的灵乩,也不见得会是他的对手。 冷静片刻,观察他们如今的状态,对这二人的关系也了解了几分。平心静气,又道:“如果你爱她,就应该把她交出来——你应该能意识到,她不过是个残缺的灵魂,没有复活术,她很快便会……魂飞魄散。” 他心中一惊,却面不改色:“她只是个凡人,她不是创世神,你弄错了!” 那小罗在他身后拼了命点头,她却是觉得有几分好笑。“宁可她死都不愿承认吗?真是自私,你果然还是——比不上魔帝!” 那神的话似乎点到了什么,他也猛然惊醒。 这样做,岂不是在跟魔帝抢女人。 女娲瞅准时机,一掌将那妮子吸了过去。小罗一阵惊恐,连喊几声“小术救命”,却还是被那一阵金光带走。 漆黑一片,独留他一人。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再遇 梦中惊醒。 她觉得自己还活在梦里。 可事实上,她被那玄羿骗走了一身的修为,最后拼尽意思力气劈开神人界,维持了天地灵气平衡后,她便神形俱散,堕入轮回。 这一缕残魂,还是幸运被鸿蒙剑压在剑下的。 她竟然就这样死了。 如今,又这样被人复活。 “娘娘。”琷将折子呈上来,“魔界要求娘娘亲身下界和谈,否则还要再与神战。” 翻开,是那天帝的折子。求她动手,灭去魔界众妖魔。这是这个月递上来的第三份折子,听闻先前天帝小儿惨败于他,在三百年来更是日日受欺,他说什么要是神祖再不出关,他便要代表神界想魔界称臣了。 她心中暗笑,她如今的能力,已经不允许她再为神界做什么了。 她如今尤其后悔那晚私闯了魔宫,看见那样不堪的一幕。 原来传闻都是真的。 “娘娘。”琷又唤一声,“魔界的事……” “回复魔界,我会携神族上神,于三日后在人界的上元节抵达太行。” “是。” —— 三日后·人界 太行山风景秀丽,听闻当年魔帝便是在此处开了魔界寰宇,当做纪念,魔族在此处修建了步行宫,魔帝时不时会来此小住,缅怀为魔族牺牲的将士。 魔界那边说要在此举办一场大比武,邀请神族小辈一同参与,同时他们这几个高官还可以在一起好好讨论讨论这停战事宜,也便是和平谈判。 不知这魔帝是出于什么目的要这群神界小辈,但怎么说天界才是求和族,只要能结束战争,怎么样都是可以的。而魔帝正是算中了这一点,这才敢这般肆无忌惮地跟神界提条件。 —— 一片云气压过来,众魔抬头望去,云层之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几个人影。离近之时,终是看到千军万马——天帝的排场终是不一样的。 魔帝扫视一番,仍是不见那一抹红影,待神族落地之时,仍是不见那女人的身影。 宫门没进,那魔帝黑着脸直接将众神挡到外面。 “本帝说了,要面见神祖。”止不住的火气就要爆发出来。 天帝仍是一副臭脸:“魔帝要见神祖,何不自己去圣墟宫?这三界之中,谁人能拦得住魔帝。” 魔帝讥笑:“既然神祖不来,我看这和谈还是免了吧,本帝明日便发兵神界!”说罢便要离开。 那太子少夋正要上前阻拦,忽见金光闪耀,那魔帝顿时回首,云气瞬间化成两个人影,红衣人长发飘逸,丹纱掩面,额有三纹凤尾印,眸有赤金神泽;粉衣女恭恭敬敬,站于她后——这是灵乩和神女琷。 那魔帝惊诧一番,却又讥笑,理理袖子:“神祖好大的面子,竟是要本帝等候良久。” 她冷眼,不语。 魔帝吩咐着开宫门,一群人这才进了去。 她刚重生时,便与颜术在这太行宫住过。此处甚大,因为这谈判要经数日,所以神族一行人便住了下来,神族住西,魔族住东,和谈之所在正殿宣阳宫。 收拾了一番,临近傍晚。今日晚宴,未有和谈之事,仅是听乐赏舞,故作融洽。那神祖性子孤傲,拒绝出席,如此那魔帝搂着宠妃在那高位之上坐得久了,便也觉得无趣,随意对付一下,这便也离席。 —— 云层浓厚,这会儿已经飘起雪花。今年的人界冷得很,听说山下的村子里,冻死了不少妖魔。琴声伤感,如泣如诉。他寻着声音走去,那琴声却在将近只是停了下来。 “娘娘,天冷,把披风搭上吧。”说话的是那神女琷。 那女人点点头,她将那红色的披风盖在她身上。“你先回去吧。”她更想一个人静一静。琷恭敬行礼,这便转身退去。 “呦,没想到灵乩娘娘也会怕冷啊……” 还未整理好衣裳,便见一男一女走了过来。 抬眸,那男人一身华丽浮夸的墨衣,头戴银冠,上次没仔细看,他那眉心不知何时长出了一纹血印,眉头两遍似还有别的咒印。 被搂在怀里的女人应当是他的妃子,但怎么看,都不想那晚的什么妃。 “魔帝。”严寒的冷酷让她本就没有表情的脸显得更加苍白,“这里是西宫。” “本帝当然知道。”说着将怀里啃桃花酥的女人搂得更紧,“这里是本帝的太行宫,本帝爱去哪里去哪里……”说着又是宠溺地拭去那爱妃嘴边的碎屑。“况且,西宫洛神湖里的冬荷乃是本帝亲手培育出的天下第一奇观,本帝每每来此,都会带爱妃来赏玩。” 她盯着那位陛下看了半晌,仍是从他眸中寻不到半点希望。 既说出了这种话,那她自然是要给这对佳偶腾地方。遂拂袖收琴,这便起身。 那魔帝竟是觉得不够过瘾,在她背后大喊一声。“娘娘不食晚膳,不会觉得饿吗?”见她停下,便是欣喜,却又阴阳怪气,搂着怀里的女人:“阿玉,把你的桃花酥分她一点,这位娘娘若是饿坏了,我们的谈判可是要提早结束……” 那怀里的小女人闻言很是不乐意,捏着娇滴滴的声音道:“不要嘛陛下,这是陛下给臣妾的,臣妾才不要给她……” 魔帝脸上不快,那女人自是很识趣的不再说话,低头继续啃桃酥。 她心中一阵干呕,转身讥笑两声:“你一仙族,非但不思进取,反而自甘下贱侍奉妖魔,真是可耻……” “哈哈哈!”那魔帝大笑,又用看透一切的目光盯着她,“你吃醋了吗?” “……” “你在,吃醋吗……” 她收回目光,强装淡定:“没有。” “我想也是!”他说得更大声,“毕竟你创世神,自不会有这般下贱的行为……” 她这会儿才明白他为何一定要见见她,原是为了恶心她。 她理理衣裳,再不看那互相喂食的两人,魔帝的目的已经达到,自不会阻拦她离去。 —— 次日和谈正是开始,那魔帝这才终于正经起来,依依不舍与那爱妃分开,带着那群妖魔大步子跨入太行殿中。彼时神族一众已经等候良久,众神之中,那神祖也不再随性子穿着艳丽,反倒是十分意外的换上了神界一众常配的素衣,就连面纱也随之换上了朴素的白色。 “神祖娘娘来得真是早啊,”那魔帝理理衣裳,却又很是随意地坐到对面,“本帝还以为,你会睡到午后呢。” 那神祖白他一眼,仍是正襟危坐,直言:“我神族与天人二界,绝无半点退让。” 那天帝见自家神祖发话,这便立即接下去:“对,我神界,亦不会向妖魔称臣,更不会向尔等上供!即便是我神族全族神陨,亦不会退让半分!” 见那魔帝讽刺一笑,与之一同前来的丞相太尉等妖魔更是跟着大笑起来。 “天帝老兄你这是怕甚,本帝也没说要你那聚龙柱上的九条宝贝神龙啊,哈哈哈……” 那魔帝笑得放肆,身后一群妖魔更是闹得大声。 “那……你究竟想怎样?!”那天帝拍着桌子,又坐了下去。 此时那魔帝勾唇一笑,令其手下收声,这才摸着手上玉扳指。“本帝的要求很简单,”顿了顿,“本帝不但会停战,还会将神界第二重天规划于你。” 众神惊,没想到这魔头会有一日将仙界归还给他等。 “条件呢?”那天帝又问。 “条件就是……”猛而转向那半晌不语的神祖,“神祖娘娘要帮本帝复活一位老友。” 那灵乩瞟他一眼,这天上地下,还从未有人能命令她做什么事。 此时那天帝还不知她的状况,见这魔帝如此无礼,便再次叫骂:“你这黄毛小儿,竟在神祖面前造次,我等今日赴约前来乃是为你妖魔留一条生路,不要不识抬举!!”话音刚落便见那天帝双脚离地,脖子被那魔气死死环绕,似是下一刻便要断其脖颈一般,此时一道金光冲来,直直断开那簇魔气,那天帝解了束缚,直接摊在座椅上。 “哦,灵乩娘娘,你要跟本帝比试比试吗?”他将魔气收回,那女人已经神力澎湃,挡在那天帝跟前。 她面显怒气:“求之不得。” 话音刚落,便见周身一黑,躯体悬于高空之上。这应当,是那魔帝创出的一片虚空。 “很好,玄羿。”她召唤鸿蒙剑,“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几百年的长进。” 第一百一十七章 试探 “哼,好啊。”话语见他拿出那把熟悉的魔剑,舞出剑鸣,“我要来喽~” 双剑碰撞之时,她便以大为震撼,那剑中虽还有她的气息,但运剑时所散发出来的魔气早与先前大相径庭。细看之下,那剑上的纹路以及着色都有不同程度的改变。那魔剑对她再不温和,反倒是透露着熊熊杀意。 推剑避开,对面那人却是得意地笑了。 “忘了告诉你,这已不是绝鞘剑。”他邪魅一笑,轻抚剑身,“我将魔界部分混沌以及那虚境恶兽的形体融了进去……它现在算是一把货真价实的‘混沌剑’。” 她克制心中的惊骇,又打那魔帝一个措手不及: “我对它叫什么不感兴趣。” 那魔帝退出数步,而后踏地而起,又竖劈而下,魔气袭来便立即搅动云烟。若要妄想扑朔迷离伤她分毫,自是不可能,她准确找到剑气的为之,随之挥剑劈下,与那混沌剑气在百里之外相撞,轰鸣炸响,惊天动地。她立即转身接住偷袭而来的剑招,然那魔气凶悍便是要吞了她一般。 灵乩侧身夺取,那魔帝却是穷追不舍,以剑过招,法力却是一次比一次强劲。然她虽是剑术了得,却失了大半法力,又是区区肉身,硬撑着接下数百招,还是被那魔帝瞅准时机挑飞了鸿蒙剑,随后一掌拍到胸口,将她打出老远。 见她以无力抵抗,那魔帝这才收手。 “你怎么了,灵乩?”他收剑,嘲讽半晌,“你变得……好弱啊。” 她捂住胸口,却连回嘴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暗求他如今莫要解除虚空结界,莫要让那群神族见她这狼狈模样。 然事不随人愿,那魔帝下一刻便解开结界,随之二人便回到了太行殿中。 如此她只能强作镇定,挺直腰杆,摆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此时竟已是黄昏,她倒是没料到他们能打这样久。 那魔帝倒是没有摆出旗开得胜的模样,却是大袖一挥:“本帝所见,今日便到这里吧。”说着有贴近玉桌,尽量凑到对面那女人面前。 “明日见,娘娘~”嘲笑一番,这便带着众妖魔大步离去。 那天帝转身征求她的意思,又想问询这一战的结果,见她不答便也慌神。好在此时琷待她回话,这才遣散了这群神族。 终于,这太行殿静下。 她这才由琷搀扶着会了寝殿。 那小子,的确是长进了不少。 —— 入夜,外头一对男女的喧闹却是怎么也让她睡不着。本就身体虚弱,还要受这一番折磨。经历近半个时辰的辗转后,她这才起身下床,披上外衣走出去。 不知何时,又下雪了。 又是那对,竟还不知死活地在她门口打起雪仗。 他是故意的。 迈出门:“魔帝若要与爱妃嬉雪,何不回东宫……” “这也没办法啊,娘娘。”他打着嗓门道,“娘娘门前积雪厚……可不像我那东宫,时不时便有臣下进出。” 她真要回怼,突觉眼前一昏暗,直到光亮彻底消失。 她还清醒着,但再怎么睁眼,也不见半点颜色。 “怎么,娘娘午夜醒来,也想同我们一起嬉雪吗?”那魔帝的声音传来,“还是说要寻你那护法?我方才见着她下山了……娘娘让她做甚去了?” 不妙,怕是白日用法过猛,导致这会儿丧去了视物能力。 “怎么?眼睛不舒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话语落手已经到了她脸上。 “不要碰我!”她大喝一声,立即推开,转身,却怕自己判断不轻方位踩了门槛,“肮脏!” 那魔帝已是惊诧,愣住原地不敢动弹,直到远处神女琷回来喊那神祖,他这才回过神来。 轻哼一声,不知是在嘲讽何人。“看来,是我多虑了。”说着又转头大喊,“阿玉,我们走了!” 搀扶着回屋,直到坐回床上,她仍是什么也看不见。这会儿她已经稍稍冷静下来,即便瞎了眼,她还是能感知到周围事物,方才惊慌,才在那魔帝面前露了囧相。 “琷,东西买回来了吗?” “是,娘娘。”说着将包裹递到她手上,“但是小殿下说的什么甜圈糕属下没寻到,那东西怕是在血族领域才能买到的……” 血族…… “没关系,有这些应当够了。”那孩子应该会很开心。 “娘娘您说什么?” 她心头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发声。静默半晌,只能挥手令她离去。 —— 次日那魔帝竟是很意外地宣告了暂休一日,谓之洗浴日。 如此,她也正好调息一日。 “娘娘,”外头的鹅毛大雪已经下了一天一夜,琷进屋时,身上还覆着零星雪花,那神女神色凝重,却是一如往常之恭敬,“魔帝来了。” 她眉头一皱,那魔头都不能让她清净一天。“他若有事,讲与天帝便是。” “魔帝说,乃是为了复活术的事。”顺带又道,“这次没有带那位棠妃。” 她竟感到几分释怀。“让他去主堂侯着。” 天色昏暗,不见星月,寒风呼啸,亦无半声鸟鸣。她如今泥躯肉身,确实抵不过这样的严寒,纵使再怎么任性,也要披上件外衣才出去。 “你让我好等。”那魔帝面色不悦,端起茶水,轻品其中滋味。 她懒得跟他客套,只想尽快送走这不速之客。“魔帝有事直言。” 他盯上半晌,却是勾唇笑:“在我面前,娘娘便无需以纱颜面了。”见她一副不聊正题绝不回话的模样,他便要只能再笑笑缓解尴尬,挥手示意跟上来的朱厌回避,对面那女人这才令那神女离开。 掩门,独留他二人。 她也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但此刻看这人一眼便会滋生一阵痛苦与厌恶。 “干什么,难道你怕我不成?”他收了笑容,“把头转过来。” 她更是厌恶,想不通先前为何会那般迷恋他。“你相貌丑陋,不堪入目。” “呵呵。”见她回应,那魔帝竟还轻笑两声,漫步到她面前,“我想你应该明白,你在此次和谈中的价值。” 瞟上一眼,他又道:“若非你有复活术,我是断不会与天界和谈的。”“看看你现在,这么弱小,怎么会是我的对手……”他又笑道,“你现在唯一能为神界做的,就是接受和谈,帮我复活阿若。” 原是为了白孤若。 她虽有复活之术,但却之能还魂人神之被创神物,若是其余妖魔,即便她有心,怕是也难以复活,但这白孤若乃是有神族血统的妖魔,若是拼力一试,倒也不是不行。 “我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这么做,都是为了三界好……”那魔帝不知何时已经饶到了她后面,在他手掌落到肩上之时,她便像触电一般一个激灵躲开。 “哈哈哈哈!”见她大口喘着粗气,那魔帝便是大笑两声,“难道这样不是最好的结果吗?对你,对我,对三界……” 灵乩死死瞪着他,却也别无他法:“我会做……最利于神界的抉择。” “呵呵,娘娘明白就好。”踏门,与那侍从一起消失在雪中。 —— 有了她的旨意,一切都变得顺利起来。两界商讨半月,最终决定由神祖于半月之后前往魔界复活狐尊,而后便可正式交接第一重天。 —— 谈判结束,各奔东西。她自然不会给那魔帝半点叙旧的机会,直接踏云逃得无所踪影。 夜临之时,那娲皇终于敲响了华清殿的门。 里头却是漆黑一片,连那华清池水也不再蒸腾,四下冰冷至极,令她不敢确定阿姐有没有回来。 踏入寝殿,终于见到那入定的女人。 “姐姐。”她面上冷得吓人,灵乩周身没什么灵泽,想来已经醒了,“我听说太行的事了。” 灵乩仍是合着双目,然吐出言语却非表面那般毫无波澜:“你什么意思?” 见她直言,女娲便也开门见山:“为什么要同意复活协定,为什么不杀他?难道你还对他情根深种……” “住口!” “姐姐!”那女子大吼一声,“我费尽心力复活姐姐,可不是为了将姐姐送给他做妃子!!” 莫非她现在已经成了这娲皇的傀儡不成。起身:“那你要我怎样做?!你以为我现在的神力,能抵得过全盛的魔帝?” 谁知那女人直接冲上来掐住她的双臂,目光凶狠:“姐姐应该誓死抵抗,用尽一切与他对抗到底,不死不休!” 她一愣,这家伙显然是误会了什么,但又随即神色一变,大怒:“你监视我!” 那女娲见被识破,倒也不再掩饰:“姐姐,世间万物,枯叶残花,都与我耳目相连……” 原是知道那魔帝去了她的殿中。 推开那娲皇的手,她的神色越发暗淡:“我与他什么也没发生。” 娲皇吞吞口水,还是一副不打算放过她的样子:“就算那天什么都没发生,姐姐你去了魔界之后呢,半月的相处,姐姐你——你真的能不对他旧情复燃?!” 那灵乩眸露金光,目眦欲裂,周身神泽荡开,那女娲惊诧之际,已经被震到了远处。 她知道,就算她是淤泥之身,也强过她这将死之人。 “我不会对他——动情。”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复活术(上) “灵乩娘娘,本帝可没说,你能带侍从来。” 此地是一重天与魔界相连的魔界之门,那魔帝被抬在一众妖魔之上。那魔军将门堵死,生怕她硬闯一般。 “她是我的护法。”她将那神女琷挡在身后。 “呵呵,本帝也能帮你护法。”那魔帝跳下高座,立到她身前。“我想神界,应当不会破坏我们的约定吧。”说着又斜身看看她身后的天帝一干人等。“不过半月,本帝总不会亏待你……” 天帝恼怒,身后百万仙家亦同时操戈持剑,一副好战之相,那魔族自是不甘示弱,守卫的几千精兵亦是握紧枪戟,怒目圆睁,凶相毕露。大战似要一触即发。 那神祖蹙眉一阵:“那也只好如此。”身后仙神哗然。燃她说完便要涌入那一群妖魔之中,琷本要阻止,但见她挥手令起回去,便也知道遵命。 那魔帝示意各方让路,这便欢欢喜喜将那创世神迎了进去。 这是她第二次进入魔界,亦是第二次进入魔宫。 轻抚两下手上的法印,竟也觉得这魔宫的风景令人心旷神怡。奇花异草皆是神界所无,清晰花香扑面,便让她想起了当年在半碧幽谷的生活。 “娘娘若是喜欢,倒也可以在这魔宫常住。”见她透露笑意,他竟也觉得新奇,这次见面与以往倒是大不相同,“只是不知道,应该给你按个什么名分。” 她立即敛了笑容:“不必,本尊对魔界没有兴趣。” “呵呵,是吗。”那魔帝一笑,“我魔界的风光,可是不亚于你那天界,若是有机会,本帝也可带娘娘游历一番。” 白他一眼,不再言语。 话语间便来到了红砖黄瓦的宫殿,金碧辉煌,却又庸俗至极。牌匾上大大写下“朱砂殿”几个大字。 这满墙的红倒是与这殿名般配。 那魔帝领着她进入宫内,里面已经安排七七八八好了服侍的婢女,过了堂屋,便是一巨大浴池,而后便是寝屋,如此布局,竟让她又几分熟悉之感。那魔帝在等她的大吃一惊,却是久久不见回话。 “介绍完了?” “嗯。” “那便开始复活术吧。”她理理衣裳,“那狐妖的尸体在哪儿?” “呵呵,娘娘急什么。”他笑笑,“如今天色已晚,倒不如你我共用晚膳,待明日再行施法……” “陛下!” 还没回答,便听远处一悦耳的声音传来,不多时,这便跑出来一身穿红衣裳的小美人。 若不是仔细看,真没发觉是那位棠妃。 原来这棠妃是喜爱红装的。 “陛下!”那姑娘没有行礼,上来便拽住他的衣袖,“陛下今日,都没有到我宫里来……” 那魔帝诧异,却又微笑,宠溺道:“谁让你来这里的?” “臣妾想陛下了嘛,自然就过来啦~”说着又蹭了过来。那魔帝下意识转头回望,却不知身后人何时没了踪影。 —— 次日 昏昏沉沉,醒来之时,亦是晌午。这朱砂殿的侍女已经为她准备了饭菜——怎么说她都是创世神,那群小妖精虽有不满,但该做的还是要做。 魔宫的菜色倒是不错,无论人界家常小炒,还是神界琼浆玉液,无论东荒贵胄皇餐,还是西荒王子佳肴,皆应有尽有,一张桌上,随便一数也有个二十道菜。 退去侍女,刚要动筷,便见外头一声大喊“魔帝驾到”,品尝美食的兴趣便荡然无存,而紧接着又是一声“棠妃娘娘到”,更是直接没了食欲。 那二人横冲直撞跑进来,这便坐在了桌前。 “魔帝……” “灵乩娘娘,我爱妃想来尝尝你这里的菜色,本帝这便带她过来了……想来灵乩娘娘也吃不完这佳肴,加我二人当然也是不多……”说着便开始夹菜吃起。 任凭她怎样注视那二人,他等仍是相互投喂,好是幸福。 她轻掐两下手背上的封印,这便起身。 “怎么,灵乩娘娘不吃了吗?”那魔帝轻蔑一笑,“若是不用午膳,可是要影响午后施法的……” 回望,那男人笑得更是得意,她仍是不语,这便转身离去。 不知在寝屋待了多久,那侍女这才过来禀报,原是那二人已经结束了午膳,这便请她前去复活那狐狸。 此时那棠妃已经离去,仅是那魔帝等在殿中。 “来了?”魔帝收起手中的折子,倒是也没跟她多说一句,挥手施法,这便在瞬间来到了都城的后山——孤若山。 去的不是山下的行宫,而是山上一洞穴中。 怎么说着白孤若也被追封为了狐尊,没想到遗体竟被放到这地方。 “灵乩娘娘可有足衣?”他下瞟一眼,奈何裙子太长,什么也没看见,“这里面,可是冷得很……”说完便也不等那女人的回复,立即施法,不多时便将这三十六重结界打开。 这洞外虽不怎样,但这洞内倒是装饰的朴素大气,精雕玉琢,倒也不失风雅。却是温度过低,她根本无心欣赏这样的美景。 跟着那魔帝走入深处,便是觉得脚下愈发寒冷,她微微踏出法印,这才缓解刺骨严寒。 终于到了尽头,那冰雕之案上,封印这一只蓝色四尾狐狸。 四尾,看来她生前遭了不少罪。 “我先前已尽力治愈她的内外伤。”那魔帝轻抚冰窖,眸中流出几分哀伤。她倒也懒得理会:“魔帝若是没别的事,别先行回避吧,本尊要施法了。” 那魔帝却是没有理会仍是望着那狐狸,轻声默念几句。良久,他这才缓步离去:“我会在洞口等,娘娘需多久?” 她催动法力上下打量这遗体状况,倒是较好的保留了她的生命信息。“今日需两个时辰。” 那人没回头:“有事喊我便是。” 她不屑,脚下踏出一道结界,这便自顾自开始缔结那狐狸的魂魄。 —— 他额上的封印还在隐隐作痛,怕是再跟她待一会儿便要被冲破了。 这类情感的封印他是不在行的。 仰望,此时日头还很大,然身后透出的气息带给他无限的凉意。或许这次之后,他便要与那女人永不相见了。 如今身份悬殊,他们…… 思索之际,已过去了三个时辰,她女人轻喊一声,他这便进了去。 “怎么样?” 她艰难站起,尽力掩饰自己的脱力状态:“我会在剩下几日为她补全精魂……这几日还需将其封印于神泽中。” “好。”说着他又为那狐狸铺上几层封印,这才转身关注那女人,“怎么,灵乩娘娘还走得动吗?”说着将手伸出。谁知那女人不屑一顾,转身便要离去。他也不给她面子,见她这样执着,自是转头就走,任她在后面吃力前行。 待回到朱砂殿时,她的双脚已经冻得发紫,复活术用尽了她的神力,如今连脚下的法印也用不了,这一副凡人的肉身,根本无法抵御那样的严寒。 没有时间管脚的事情,她如今恢复法力才是最重要的。 如此开始冥想,再睁眼时,已经到了第二天晌午。 那魔帝如昨日一般带着棠妃过来,她这次便干脆不过去用膳,推门直接离开了朱砂殿。 这宫中风光甚好,她四处溜达,没走几步便到了御花园中。如今早秋,那魔帝倒是没施法刻意保持那鲜花常盛,反倒是任其凋零飘落,这光景倒是凄凄惨惨戚戚。 偶然发现那湖中有一凉亭,飞身而去,便见放着一架古琴。由红木雕琢而成,琴身刻着竹兰君子,看着倒是别致。 想来闲着也是无聊,这便抚琴,随即悠扬之声便徐徐飘荡,她的心情也随之好了起来。 “你是何人?”一清亮声音传来,“竟敢动本宫的琴。” 戛然而止,猛然转头,一玄衣少年正站在她的面前。看他这不凡衣着,又出现在魔宫,身边还跟了一群护军,想来定是个不俗的人物。 说不准,是那魔帝的哪个小皇子。 那太子脸色微红,方才脸上的怒意一扫而空。再仔细端详她眉间的神印后,便是警惕地退后两步。“神祖娘娘?” 她也起身,倒是觉得稀奇,轻抚手上的封印,笑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识。” “太,太子殿下……” 那孩子闻言脸上更红,身后的侍从立即掏出手帕帮他拭去流出的鼻血。那孩子虽是尴尬,但仍是神色庄重。 “国丧期间,不得奏乐。” 国丧?她可不清楚。 “魔族的国丧,与本尊何干?”她又笑道,凑近那孩子,仔细打量起来,却是察觉不出与那魔帝的半分相似。“你叫什么名字?” 那太子脸上再次泛起红晕,惊了片刻,这才道:“景,景昊……” “哦……”说着凑得更近,“长得真是俊俏呢,不愧是魔帝的儿子……” 他正要回答,便听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灵乩!”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复活术(中) “灵乩!” 那魔气袭来,仿佛是在故意恐吓她一般,她抬头望去时,那男人已经一步踏到了湖心亭,随之一把将她推开,将那小孩护在身后: “你想做甚?!” 她倒是被他这反应惊呆,按了按手上的法印,这才冷静下来。“怎么,魔帝以为我在做甚?” 他转头瞥一眼身后的男孩,确认毫发无伤之后,这才松口气,又露出挑衅的表情:“呵呵,本帝是怕娘娘求我不成,转而勾引我的孩子……” “荒唐!”她大喝一声,令空气瞬间冷了下来,随后立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同样挑衅,“魔帝这样的货色,还不至于让本尊念念不忘。” 身后一方护军脸色明显不悦,但碍于身份,他等也不好在此叫嚣。毕竟那被骂的陛下还没开口,他等手下也不应当发表意见。 那魔帝收了笑容,却也没有怒气:“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前往孤若山罢。” —— “难道你不想知道……”那魔帝解开洞口结界,二人这便一同入洞,“他的生母是何人吗?” 灵乩倒是神色平淡,抚摸手上的法印:“谁的生母?” “当然是……”他竟有些怒意,“当然是昊儿……” 她轻笑两声:“那与我何干?” 哑口无言,这女人的处事之道总是与别人不同——或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他。可笑他加了封印,竟还抑制不住对她的情愫,总是想做些没必要的解释。 “魔帝可以出去了,不要耽误我施法。”她再次催促,那魔帝这才从深思中惊醒,说了与上次同样的话,这便离去。 —— 结束法咒,她比昨天还要疲惫,尤其是那段漫长的冰道,走得她绝望至极。回去修行到第二日,而后再入孤若山,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听闻那棠妃回家探亲,这几日都没跟那魔帝过来叨扰她。那魔帝这几日也忙了起来,听那群宫女闲聊谈起,才知是那南荒蛇族一代想进入魔界,正式加入妖魔族,朝堂上为了此事吵得热烈,那魔帝也是苦恼。 —— 晚霞不经意间织上天空,盖住浓墨般的冷蓝色,呈现出一片片火烧云,待大地一遍暖黄时,掌御殿也终于结束了君臣间了暗谋。 “喂!”那朱厌大喊一声,映着霞光,猴子的不满挂在了脸上,“血王殿下在看什么呢?苏丞相已经走了……” 他回神,望着气呼呼那远去的鲛人背影,知道定是又与魔帝吵了起来。那鲛人苏曷原是北海妖国的国君,海妖入籍魔界时却要做那丞相之位,恰好此时断天笑想退入医师之列,便也顺了他的意。没想到而后几百年竟在政治上处处与他几个老臣不合,这样的纠纷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边上的大药师闻言这也打趣道:“该不会是看到了哪个貌美的宫女吧?” 猴子在便是嬉笑:“怎么可能,我听闻殿下是百年不开花的铁树啊……自从被那冥王阿澜月拒绝后……哎呀!”一掌拍到头上,朱厌捂住脑袋转身,这才看见是自家陛下过来了。 那魔帝也是好爽:“血王若是真看上了宫中的哪位妃嫔媵嫱,告知与我,本帝定为你赐婚……” 那血王恭敬行礼:“谢陛下抬爱。” 送走几位臣下后,他这才返回后宫,然那女人已经在远处站了不知多久,脸上浮现几分哀伤,他自顾自解下冠冕,笑道:“娘娘今日起的真是早,本帝这便还没忙完……” 那女人皱眉,更是不悦:“魔帝看看这都几时了,是想你那狐狸魂飞魄散吗?” 他又笑两声缓解尴尬,这便又带着她去了孤若山。 —— 今日是复活术的倒数第二天,阵法神力需求越来越大,她这两日常是脱力状态,即便冥想一夜也修整不好,更何况这几日她身体越发虚弱,常是回到寝殿便倒头睡下,一觉到第二日午时,连调息的时间都没有。 “好了吗?”那魔帝不知何时入了法阵,“你今日在这里待太久了……”环顾四周,以没有神力的气息,看来今日的复活术已经结束。 见她半晌不回话,那魔帝又走近。灵乩微颤一下,却是身体不受控制,连回应的力气也没有。那魔帝见她仍是静坐,这便俯身: “灵乩……”侧身看她时,方才发现这女人双目紧闭,脸色铁青,周身寒气逼人,宛如一座冰山。“灵乩!”他这才慌忙坐下为之度修为,然之气相抗衡,竟将他的气息直接震开。 她之前明明可以为他度修为,为什么他做不到…… 豆大的汗珠从发缝滑出,他立即起身将那女人抱起,又是错愕,她几乎已经没了温度。 “不要……碰我。”感到身体离地,她这才拼命挤出几字。 “不要说话。”如流光一般离开洞穴,转眼间便来到了城东的界门外。魔界没有鸿蒙神力,她若要尽快恢复法力,还是要到人神界才行。 —— 她气色总算恢复正常,待完全清醒之时,已经到人界的某家客栈中。 外面乌云密集,冷得她发慌,此时人界已是晚秋,她这凡人之躯,便能真切感受到了这刺骨的寒风。她合上窗户,却不见那魔帝。桌上放着一盘桃花酥,合了窗子,香味便立即弥漫开。 她如今是厌极了这个味道。 无暇顾及,回床立即开始调息。 身处人界,她调息起来便也方便许多,没过多久她法力便恢复了七七八八。 吱—— 她立即弹起,见那魔帝已经开门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刚买回来的糖葫芦和一打子糖糕。 “醒了。”那魔帝将买来的物什放到桌上,眸子微转,又笑,“我还以为你要再睡上两天呢。” 她有些错愕,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还真不清楚睡了多久。不等她问上一句,那魔帝便又道:“你已经睡了三日。” 看来这次的复活术还是太勉强了。 “我很好。”灵乩眸子一瞥,“现在就可以回去。” 他自顾自坐下,又笑:“我劝你还是再留几日,待恢复神力再行回去,这不是对你负责,而是对阿若负责。” 掐了掐手上的封印咒,他那副笑脸真是让人厌恶不已。 见她无言以对,那魔帝这才得意地笑两声,这便又拆开刚买回来的菜食。“想来定是我魔界菜品不佳,才令娘娘日日品茶饮露……”说着又拿起绿色糕点,“不知这人界的佳肴,能否入得了娘娘的法眼……” 她眉头一皱,脸上肌肉顺势一动:“我不会吃魔帝的东西。” 那魔帝没有发怒,竟又笑起,不过眉宇间多出几分哀伤:“原来不是佳肴无味,而是厌恶我这赠食者啊……” “没错。”她冷眼,“出去。” 那魔帝收了笑容,大袖一甩,怏怏而去。然没走几步,便又回来。推开门:“今夜城中有灯会,你若是饥饿便自己寻些吃的……”说完又啪一声拉上门。 —— 听外面的人族闲聊才知,此地乃是南荒辽国都城,她原以为整个南荒都成了妖魔地盘,没想到这里竟还有人族群居。 今日乃是国庆,即便夜晚街上也是人山人海、车水马龙。这辽国虽是东荒人建立的王朝,但百姓却大多为西荒人金发碧眼长相,听说除了国君之外其余皆是西荒之人,因此她这东荒面孔在此地便也显得格外突兀。 还在她掩了面纱,街上溜达一圈买了两个包子后便寻着气息径直走向了西边的城隍庙。 身为神族,若要恢复精力,自然还是人界的供奉最为直接迅速。这位城隍爷她倒不认识,吞了贡品,又扫视一眼城隍像,不知何时地仙长出了蛇尾。 听见鳞片与底面磋磨的声响,她猛一回头,一记冰刃射去,直接将那跳出来的蛇族订在了柱子上。 “神族娘娘……” 第一百二十章 复活术(下) “灵乩。”那蛇族刚一隐退,这魔帝便找上来了,“你怎么跑到这儿了。” “跟你有何干系。” “呵呵,我是怕你迷路了,这才……”猛然收声,那魔帝似是察觉出了不对劲。见他警惕起来,她这便大步越过他出了城隍庙。 回到魔界时,还是那日夜晚,算来他们在人界待了几日,而魔界不过才过了半柱香的时间。 还有两日复活术便会结束,她也可以离开这妖魔之域。 这里没什么让她留恋的,除了…… 想到掌御殿见到的那位,她便从心底生出歉意。 明日之后,无论是那魔帝还是血王,此生都将不再见。想到这里,心中竟然意外地舒坦了些,不用再见这可恨的家伙,倒是好事。 “咳咳!”这魔界的气候果然还是不适合她,合上窗子,见月光拦在户外,她这才回床睡去。 —— 待日光洒到她脸庞时,这才迷迷糊糊睁开双眼。 “玄羿!”她呲溜一声坐起,检查身上一副都还在,便对着床边的男人怒吼,“堂堂魔界之主,竟擅闯女子寝殿,简直下流无耻!” 那魔帝微笑,冠冕上的旒紞微微晃动,圆润的翡翠珠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盯着她看了许久,方才道:“娘娘今日睡太久了。” “让侍女叫醒我便是,不必魔帝亲自前来。”转头望望天,看来已经申时了。她昨晚睡的晚,今日的确醒的晚了些。 “我想多看看你。”那魔帝又直言,脸上流出几分哀伤,“今日,是最后一天了。” “我知道。”她黑着脸,伸出白皙细长的胳膊,指着房门,“出去!我要更衣。” 那魔帝又盯她半晌,这才长叹一声,默默离去。 今日天色虽晚,但这魔帝倒是不急不慢,没带她去孤若山,反倒是带着她入了这魔都舞阆城的最热闹的风情街。 魔界的灯会,气氛很好,俊男美女皆是游街赏月,嬉笑打闹之时,又护送衷肠,相约一世。不过天上没有神,不知他们为何要天灯祈福。然仔细看街上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魔界百姓,其中竟也有人族。 看来这些天灯什么的是卖给人类的。 魔帝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便道:“这些天灯大多是买给妖魔的。魔界穹顶虽无神界,但你看天上那繁星,每一颗都是由逝去的妖魔内丹所化,即便魂体碎裂,也会被体内灵丹全权收集,带入苍穹,待机缘到来,便会再入魔界,转世重生。” 原是一套轮回转世系统。 “咳咳咳!我对这些没有兴趣。”他都是创世魔祖了,有这个能耐也是正常。 那魔帝解下披风搭在她身上。“最后一天了,难道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她伸手拽去那件黑袍子。“莫将这肮脏之物放我身上!”将衣裳丢回去,又是一脸恼怒,“我只希望魔帝能谨遵之约,勿要在行干戈之事。” 他自嘲两声,张口似要再说什么,但见那女人不耐烦的转头,便也不再言语。 夜市到了尽头,她总算忍到极限,本身没有足衣走路便是费力,还要陪这魔帝一步一步逛上这样久,真是受够了。 “魔帝还不用法术吗?”她冷言,“你那小妹可要等不下去了。” 他这才施法,转眼间到那洞穴深处。 原来他可以直接到最里面,奈何前几日还要她走那一段冰道。这样想着,心中的怒气又升起几分。“我要施咒,魔帝回避。” “我有一个请求。”他忽然道,眸中掠过一丝悲凉,“阿若在死前经历了痛辱之事,希望娘娘能施法,抹去她这段记忆。” 抹去记忆她还是在行的。“我知道了。” 有了昨日的调息,她今日便是轻松了许多,然最后的复活阵法还是耗去大量神力,但见那小狐狸一点点化为人形,她便也欣喜几分。 —— 过去一个时辰,便见那清凉神泽在他脚下渐渐退去,他嗅出几分狐狸的气息,转头入洞,便见那神祖的身影笔挺的站在那里。 魔帝大步向前,却见那狐狸已经化成了人形,身上盖着一层薄纱。回望那神祖,身上仅剩里衣,即便强装镇定,憔悴的脸色却骗不了人。 看来她如今已经虚弱到连造物术都使不出来了。 “阿若,阿若!”魔帝伸手掐那小狐狸的人中,却是半晌不见回应。 “她的精魂还在沉睡。”灵乩道,“咳咳!我已将真气度于她,休眠半日,便可苏醒。” “多谢。”说着那魔帝抱起白孤若,这便要离去,见那女人丝毫未动,便又喊道,“走了……” 她仍是伫立,感受到有人与她擦肩而过,但如今眸中漆黑一片,她不敢妄动。 “怎么,难道还要我抱你吗?”那魔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现在手上可没闲着……” “咳咳!我再待一会儿……” “冰窖霜道,还有什么好待的。”那魔帝这才回到她身边,一脚踏出传送阵法,这才一起回了魔宫。 花木的气息出来,她猜想这里应该是朱砂殿的庭院,一般每次回来他都会将她送到这里,那魔帝嘱咐她好好休息,这便抱着狐狸离去。 她这便立即坐下调息。她如今魂体脆弱,一旦法力消耗过大,身体便出现一系列副作用。 好在今夜天暖,无风无雨,在这庭院中歇息一夜,第二日便恢复了视觉。 听那群小宫女说宫中有了大喜事,狐尊已经重生觉醒。她自然跟着高兴,这魔界之旅总算是结束了。 相较于喜事,她更怕那魔帝会不认太行之约,翻脸起兵,或是——魔帝如今知道她神力尽失,用完她的复活之术,不知会不会对她痛下杀手。 听闻那狐尊虚弱,将醒半日便又急急忙忙闭关修炼了。 “阿嚏!”那魔帝也不知道将她的衣裳还来,如今天色渐暗,也不见他送她回去。果然有求于她时日日往这儿跑,用不着了便再不过来。 也对,他不马上要她的命便不错了。 身后的宫女识相地为她倒杯热汤。她这会儿法力恢复,化出件红袍,这便要离去。 快步飞到宫门,那身形巨大的妖魔相貌丑陋,拄着长枪镇守宫门,冲她大喝: “没有陛下旨意,任何人不得随意离宫!” 几个小妖自然难不倒她。然仰望穹顶,这厚重的魔宫结界,她记得先前是没有的。看来是这魔帝故意刁难她。 零零碎碎滴起细雨,这会儿秋风也虽着凉意吹了起来。魔帝在掌御殿舒适地看着折子,仰望门外,想想那位应该快来了。此时一身影遮住金黄色的天空,进来的是那只猴子。 “陛下,神祖娘娘求见。” 收笔,魔帝勾唇一笑:“宣。” 灵乩没几步便踏进掌御殿,见那魔帝仍在看折子,她开门见山:“魔帝什么时候放我走?” 那魔帝摆出一副困惑之相:“娘娘在说什么,娘娘想走,不是随时都能走。” “那你为何要开魔宫结界?” “呵呵,是结界阻碍了你吗?”那魔帝往后一仰,二郎腿立即翘起来,“你那日能在我房事时闯入宫中,现在不能如法炮制返回神界吗?” “你……”明知道她现在没什么法力,还要拿那晚的事打趣她,“你理当送我回去。” “那不然你求我啊……”那魔帝托腮,“你求求我,我就送你回去。” 那魔帝眸中皆是挑衅之意,她满腔怒火,双眸交锋良久,她这才长处一口气。她不该对这种人抱有幻想。 转身,她立即召出鸿蒙剑,飞身而出,对着高空便是一剑。那雷声忽然炸响,惊得御林军纷纷集合,仰望苍穹,高空一阵亮光闪过,那结界便碎成了灰。不多时,一道金光冲入上空,很快便没了踪迹。 那魔帝仰头大骇,那女人没了修为还这么厉害。 —— 这舞阆城所有界门都已关闭,不知是入了宵禁,还是那魔帝有意为之,不过她今日定是回不去了。 这细雨也能拍湿她的身子,看来她要寻了地方避避雨才是。 驾云,却不知所向。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天灯 一片昏暗,处处混沌。相比三百年前,这虚境明显小了很多。 在魔界晃悠了两天,终于在西魔域一荒山上找到了虚境的入口。 她就说,即便那魔帝再怎么厉害,也是没有办法彻底解决恶兽之事,他果然是留下一抹虚境,将那恶兽困在此地。 “灵姐姐!”那黑色混沌化出人形,却不是当年俊朗的少年,而是一五岁孩童的模样,窜到她身边便开始嚎啕大哭,“那魔帝欺我骗我,灵姐姐可要为我做主!” 灵乩白他一眼:“如何欺你,说来听听?” “那玄羿说我若将虚境混沌交于他便将我放出,结果……”那恶兽眼泪汪汪,“他不但将我的一半身体化为魔界山河,还将我永久封印在这样狭小之地……呜呜呜……他若不是得那盘古的魂力相助,又怎动得了我,我早便将他吞去……” “咳咳!那可真是苦了你……” “姐姐!”那恶兽又拽住她的衣裳,“姐姐快放我出去,你我联手,定能击退那魔帝!” 她又不傻,这东西膨胀速度极快,又极难控制,若是入了尘世,指不定要激起多大的风浪。况且,她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查探这东西的封印状况,如今看来完好无损,那魔帝还多加了几道,她便也放心了。于是摆摆手:“我见你在此地待得也不错,还是莫要扰乱尘世。” 这要离去,那恶兽死捏着她的裙子,猛然露出奸笑:“桀桀,我竟没发现,灵你竟是肉身……”眸光乍亮,这便要夺舍。忽然一黑影跳出,扯开那灵乩便催掌拍开那恶兽。那一掌震得他一震眩晕,待看清那家伙顿时怒发冲冠目眦欲裂。 “玄羿,你这小人!”张开血盆大口正要咬去,却又被那魔帝一掌拍开,待再次回神时,那二人早没了踪迹。 —— “放手!”一出虚境她便立即挣脱,又表露满脸嫌弃,“你怎么在这儿?” 那魔帝微笑:“不要误会,本帝可没有跟踪你……”话没说完,便见一粉衣女人冲过来,一把将她推开,而后便扑到那魔帝的怀中。“陛下!”那棠妃念着还哭出了声,“陛下终于来接臣妾了……” 原来是来接爱妃的。她挠挠手上的封印,对着两人也没什么好脸色,更说不出祝福的话。 那魔帝抚摸这宠妃的脑袋,又笑问对面的女人:“娘娘之后有什么打算?” 他一语中的,灵乩吞吞口水,她还真没想好,如今法力没有恢复,又没有影的帮忙,她要开启传送阵法实在困难。 “呵呵,娘娘若是没有去处,不如还跟本帝一同回魔宫吧……” “不必了。”她立即打断,那个鬼地方她绝不再回去,“我什么打算同魔帝无关。” “呵呵,那本帝便助娘娘好运。”说完召出阵法,这便跑得无踪影。 走了魔帝,又剩她一人,不免觉得有些凄凉,但在这魔界中,又有谁会帮她一神族。 —— 今日是血族的约纳节,不知由来是什么,但都清楚这是庆祝爱情的日子。因此今夜便是大街小巷灯火通明,焰火歌舞,美轮美奂。菩提树下许情愿,生生世世不分离。 “西荒早年由泰坦神统治,因此留下许多泰坦相关的神话。”身边的血王将买来的糖葫芦分她一串,“我还以为神祖娘娘知道这些呢。” 身边小贩叫卖,又有人族杂耍卖艺,好不热闹,在这人群中若要闲谈,自是要贴近对方,将声音加大些。 “百万年前曾有一次人界裂变。”她啃了一个糖葫芦,“我便让当时的执法神去另一寰宇了。” “原是这样。”那血王笑道,“话说娘娘找我有何事?这大晚上的跑来……” “察看虚境,路过此地,便来看看。”总不能说她是无处可去吧。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是来看我的呢……” 她抬头,正好撞见那血王深邃又暗含哀伤的眼眸,脸上的红晕不知不觉飘了出来。在掌御殿四目相对时,便知他认出了她。“小术……”血液上涌,心口慌的不停,在那魔帝身上失去的感觉,一瞬间又在这颜术身上找了回来,“对不——” “呦,好巧啊,灵乩!”远传传来熟悉的叫喊声,待穿越人群走到她面前时,那魔头的神色并不如方才的声音那样愉悦,“能在这儿遇见你……” 旁边的女人拿着大包小包的吃食,嘴上沾满了油污。 她马上收了娇羞之像,暗骂绝不是巧合,这男人就是来坏她好事的。 “陛下。”血王倒是不敢怠慢,立即向那魔帝行礼。 魔帝嗅出几分不对气息,按理他们见面应该是要打的你死我活才对。“本帝微服私访,免礼了。”顿了顿,又发出低沉的声音,“倒是这位娘娘,找出路怎么找到你这儿了?” 那血王正要开口,便被她大声打断:“本尊去哪里与你何干?小术,我们走。” “小,术。”那魔帝声音沉闷,脸上的笑早就了无影踪,取而代之的是黑乎乎的低气压,“真是难听的……绰号。” 见他那样子,她莫名生出几分欣喜:“相较之下,我觉得阿玉更难听。” “你说什么?!”那棠妃指着她就要冲过去,好在那魔帝一把拽回来,又及时搂在怀中。 “难道你吃醋了?”那魔帝冷哼一声,她自然不甘示弱,立即回应:“只有贱人才会吃醋。” 见他二人越闹越凶,周边妖魔也纷纷开始围观,血王这才开始打圆场:“陛下,东湖桥上今晚有天灯活动,不如随微臣前去一观?” 一听有天灯可放,那棠妃立即拽着魔帝示意他同意。然没等魔帝走出愤怒的情绪,那灵乩便已挽住他的手臂:“魔帝才不稀罕那庸俗之物,小术还是跟我去吧~”说着便拼了全力推他离开。 “陛下陛下,他们走了他们走了!臣妾也要去啊!” “走吧。” —— 制灯绘灯的皆是人族,猜灯谜的却是一众妖魔鬼怪,还在这情人时节出门的妖魔皆是些俊男美女,因此乍一看还不觉得恐怖惊悚。 这血王对猜灯谜很有一套,但灵乩只要一盏,与他共同放飞,共同许愿。远处的棠妃见他等如此,便也催促着魔帝照做。 看来这魔帝倒是很听他这小媳妇的话。 她按压这手上的封印,这才听见血王在唤她。“啊,什么?” “我问娘娘许了什么愿望?”他问。 灵乩微笑,望向璀璨夜空:“还用说吗,自然是希望三界再无战事,神人魔和平共处——呃,说出来还有用吗?”算了,左右都是求个心理安慰。 “哈哈,娘娘是创世神,怎么还信这些。”血王打趣两声,这便有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离开,她恨不得立即离开这该死的魔界,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血王我想借你的时光流廊用用。而且有了今日之会,她更想跟这位多待一会儿。 “我好像……不该问这事……”那血王尴尬一笑,又说着要带她去买些别的吃食。 虽说这颜术厨艺甚佳,但血族的东西多多少少都是带些血腥味,她闻着怎么都是不舒服的。 —— 嬉闹玩耍了一晚,终于随着他一同回了血族城堡。 “娘娘今日便睡在这里吧。”为她特别收拾出了屋子,此时已经三更了,他先安排好了魔帝与棠妃的住宿,这才到安排她这里。 “我明日便会离开。” 燃起蜡烛,他心里一震,好不容易才见面,这便要分开了。 “我想,借时光流廊一用。”她又道。 那血王苦笑一声,原来是因为这个才找他的。烛光扑朔,映出他脸上的忧愁,好在此时背对那女人,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知道了。”自嘲竟还在期待什么,其实他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收敛神情,在转身望向她时,便又与那深情的双眸四目相对。 莲香悠悠飘荡,不多时便弥漫了这个暖房。 “我有东西要给你。”那血王说着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熠熠生辉的红色宝石。 “这是……”半颗心吗。 “娘娘当年赠我神血护身,保我一身平安,我还没有给你回礼。”说着便将那坠子挂在她的脖子上。 “那是阿若送你的。” 那血王微笑,似是看透一切般。伸手抚摸那血色挂坠,又道:“你可不要弄丢哦,否则,我会心痛而死……” 她又不是小孩子,怎会那般冒失。 血王再笑,却是没什么能说的了,转身正要离去,却被那灵乩一把拽到了身前。 她眼眸微动,修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脸色红晕泛得厉害,须臾,便大胆的将手抚到他的脸上。 冰冷。 “若有来世……”抬眸,这才看清她眸中波光,“我们……” ,何来转世。 那血王勾起她的下巴,她自然心领神会,顺着他的力迎合而去,感受身体束缚的同时,肆意的情感也喷薄而出。 她心口蹦得厉害,口中的血腥味弥漫开来,即便先前她怎样厌恶这味道,此时也感动无比甜美。 嘭!! 一进门便看见那二人亲的火热,听见没了声音他便觉得不对劲,果然里面已经开始了不可描述的事情,他若是再晚来一些,或许这女人能让他看见更精彩的。 “灵乩!” 她立即将退了一半的衣裳搭上来,但见那魔帝怒发冲冠,额间的封印肉眼可见的碎裂,她便知大事不妙,下意识望那血王身后躲去,然那魔帝疾行而来,拽住胳膊将她扯离那男人。 “你要做甚,你竟私闯我的……”说着还在收拾自己的外衣,这魔头总在关键时刻出来坏她好事,真是该死。 身上一股酒味,怕是喝多了吧。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勾引我的下属?!”见那血王还想上前阻拦,魔帝也不再耽误,一把将那不知好歹的家伙抗在了肩上,一脚踏出法阵,这便没了踪影。 那血王方才如梦初醒,竟不知自己方才在做什么。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封印 重重摔在床上,她抬眼一瞟,立即明白这是那魔帝的寝殿。 她又回魔宫了。 那床上男人的阳刚之气令她阵阵发呕,一想到那晚他与那不知哪里的野女人缠绵的样子更是恶心至极,偏是这样,她还被扔到了这儿。刚要爬起来,那魁梧健硕的身躯便一把压下来,她正要掌掴那下流之人,却被他反手扣在床上,挣扎一阵,这才老实下来。 “你酒喝多了!快放开我!” “你知道我喝了酒啊……”那魔帝将脸贴的格外近,“看来你还是在乎我的……” 这样大的酒臭味,说没闻见当然是骗人的。她撇过脸,摆出一副格外嫌弃的模样。那男人仍是不依不饶,在她耳边轻喘。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谁?” “当然是颜术。” 她歪歪脖子,尽可能离他远一点:“这跟魔帝有什么关系?” “怎么与我无关,我是你的……”他压下声音,尽可能的温柔,“你的……”她的什么,他也不知道。在她面前演了这样久,都讨不得她半点怒气,却见她与别人亲上一口,便直接破了自己的封印,他可真可笑。 “我的什么?我与魔帝早没关系了,快放手!” “何必这样激动,阿灵。”他笑道,“你不是喜欢盘古吗,我现在允许你,继续将我当做他……” “呵呵,”这人竟忽然冒出这样可笑的言论,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对你没有兴趣。” 他轻蔑一笑,一只手便将她的双臂扣在头顶,空出右手便要撕扯下她的合欢襟。“你,你要干甚,快住手!”她这才感到几分恐惧,脑中冒出来时女娲对她的忠告,又想起城隍庙的蛇族……这男人,果然还是要霸占她。 “要怎么做呢?”他猛然停下,眸中闪出一丝哀伤,“要怎么做,阿灵才会对我有兴趣?” “无论你……咳咳!”她收起那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摆出一副娇羞之态,“那你先放开我。” “那可不行。”他邪魅一笑,又露出孩童般无辜的模样,“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他可太会利用自己的优势,然她可不会想先前那样受骗,正在思索着要怎么回应,便见那男人忽然坐起,拽住她的左手。 “这是什么?”那忽闪忽闪的金色法印,他记得以前她是没有的。 那人还压在她身上,巨大的臂力也不允许她抽手。“玄羿,我喘不过气……” 他这才发觉,立即将身子移开,那女人这才艰难的爬起来,使力要脱手,那人却还在研究她手上的封印。她慌乱将衣裳理好,此时那魔帝终于看出些端倪。 “绝情咒。”他竟有些喜出望外,“怪不得啊……”这便又看向她,收去方才委屈的模样,又多出几分嘲讽之色:“我真是好福气,竟让神祖为我用上了绝情咒……竟还是对我一人的……” “这是因为,我……”还没想出个充分又不丢面子的理由,那男人便直接将她搂在怀中,不由分说蹭着她的脸颊:“看来你对自己很没有自信……” “不是的,我只是,只是,只是……” “要不然你解开试试?”那魔帝贴在她的耳边,“看看你对我还有几分情义?” “我可解不开……”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这魔头就是想看她难堪的模样,她才不会让他得逞。 “这样啊……”说着又轻抚他手上的封印,“不然你让我试试,我想要不了多久……” 呵,她凭什么让他试。“魔帝想试我给你画一个,你好回头慢慢研究……哎,你干什么?”那魔头一个转身又将她压回床上。 “让我看看,春宵一夜,你那封印还在否……”不由她回话,双唇死死封住她的小嘴,然尝不出半点莲香,反倒是吃出些血腥之味,他的醋意越发强烈,血宫那一幕在他脑中挥之不去,不知这女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都跟那家伙发生了些什么。 一眨眼的功夫她便被丢到了浴池中,她挣扎两下,探出头时,身上的衣裳早没了踪影。 “魔帝!”她眉头紧皱怒意上涌,连忙护住身体,转身不再看那赤裸的男人。 “羞什么,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他男人好不遮掩上来便又抱住了她,“你跟他也泡过吗?” “关你什么事,快放手。” “阿灵……”他喊得亲切,似是化成柔情水般,“我们和好吧。” 荒唐。 她努力控制自己涌上来的怒气,对方毕竟强于她,她自然不能由着性子乱来。“你我现在各司其职,维持现状,不好吗?” 那魔帝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你留下来我们也能各司其职,还能促进三界太平呢……” 还要她留下来?更是恶心。“魔帝现在,应该去血宫接你那爱妃才对。” “嘿嘿,你吃醋啦?” 她闻言挣扎一番:“只有贱人才会吃醋。” “我开个玩笑而已,你没必要记这么久吧……”说着又锁紧双臂,“好了好了,我道歉可以吧?” “放手!”她已懒得回话,挥法召唤鸿蒙剑,反手就要刺向身后人。 那魔帝随即松手闪避,倒还是副笑魇。 她推出几丈远,化出一袭红衣,神色自若。“魔帝以为,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说罢又嘲讽一声,“我可不是你那娇滴滴的小妃子!” 那魔帝闪速向前,眨眼睛便到她身前,灵乩本能举起剑,然那人却是徒手抓起剑身直直抵住自己的胸口。 嘀嗒…… 鲜红随着热珠滴落,那剑上没一会儿便染上他指腹的血液,剑尾刺入肌肤,亦开始渗血。 “要不然,你捅我一剑好了,让你消消气。” 她又嘲讽两声,早不吃他这套苦肉计。不顾那男人握的又多紧,她依旧将剑扯出,那血肉撕裂声,她竟是迷迷糊糊听到了些许。 “我不会做任何,不利于三界稳定之事。”说罢反手一剑劈开浴池的结界——这样程度的屏障还困不住她。 正欲飞去,那手中神剑却戛然而止,低头看见那黑乎乎的粘稠物连接至后方。正要转头,那人再一使力,她竟直接脚底一滑,摔回了池中。 原来这是他的奸计,什么流血让她心疼——他是要用吞噬术控制她的神剑。 待站起时,身上又是一片湿漉。那魔帝把玩两下她的神剑,见她要施法召回,又立即催动魔气,那暗黑色血液一瞬间弥漫剑身,又在一瞬间唤出其中的化形术,待她反应过来要上去抢夺时,那神剑已经化为玄珠稳稳当当落在了魔帝手上。 “还给我!” 那魔帝顺势抱住她柔软的身子,收起玄珠,又在她背上乱画着什么。她大感不妙要脱身,却被那魔帝死死禁锢在身上。 封印咒! 他这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很是迅速,从抢夺法器到封印神力,一切就像被设计好的一样。 “魔帝!”她气得面红耳赤,自己又被他摆了一道。那男人仍是露着温柔和善的表情,然她现在却不能再收住怒气:“你这奸人骗子混蛋!”说着要上手抓花他的脸。那魔帝反应迅速,又是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没有圣印没有神力,现在的阿灵,跟凡人没有什么区别了。”他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就算我要做什么,你也无可奈何,嗯?” 她一阵后怕,若是这样,她便只能抗争到底,不死不休。“阿嚏!”湿了衣裳,她这才感到凉意。 “嗯?感冒了?”他竟觉得有些新奇好笑,“不过封印了法力,你不会真成凡人了吧?好了好了,看在你染风寒的份上,今晚我就不碰你了。”说着又得意地将她抱起,又是咻一下,回到了御安寝殿。 —— “阿嚏!”她将被子卷的死死,却还是不住地喷嚏。 “来了来了。”那魔帝殷勤地端来雪梨汤,“把这喝了就好了。” 她现在冷静了许多,但依旧没给这魔帝好脸色:“咳咳!我不喝。” 魔帝倒也没生气,他已经下定决心要跟这女人打持久战。“怎么,你怀疑我下毒?”说着自己喝了一口,又递到她面前,见她仍是不理,这便又言:“那不然,我嘴对嘴喂你?” 灵乩恶狠狠瞪他一眼,这人的脸皮究竟厚到了什么程度。 魔帝仍是笑脸相迎,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喝时,便听见外头盛公公一声大喊:“陛下,怡妃娘娘小产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午膳 那魔帝身子一震,放下碗便跑了出去。 她压压手上的封印,又咳得难受,见那魔帝已经跑得没影,她这才将那糖水灌下。 穿好衣服,不管那魔帝将鸿蒙剑藏在哪里,她现在离开这儿才是最重要的。 好巧不巧,让她在桌上发现了混沌剑。猜想应该是那男人以为方才要在这殿中来一场恶战,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被制服了。 这么多年了,竟还没个剑鞘,不愧为绝鞘。 推门,这才意外发现这御安殿竟无一守卫,暗嘲这魔帝狂妄的很,这便大步离去。 没了神力,她便只能赤脚飞奔,不知多久,这才到了北宫寒夜门。那守卫倒是不认得她,然没有通行令自然是不会放她走。 “此乃魔帝佩剑混沌,见剑如见陛下!”她举着混沌高喊,“尔等还不行礼?!” 那几人审视一番,确认正是考核入职时画像上的宝剑,这边立即下跪行礼,此后便是听她号令,立即开门送她离去。 到这舞阆北界门时,天已经蒙蒙亮。她暗幸魔帝到现在还未发现她的踪迹,说不定现在还在那妃子床边劝慰呢。 只是这魔剑离了魔宫后便越发沉重,她凡人之躯,这会儿已经有些吃不消了。 这舞阆界门算是魔界要塞,因此不分昼夜重兵把守,外层高墙步兵镇守,里面有骑兵及一众结界师,再往里还有法咒师以及魔界豢养的一众魔兽,穹顶还有四目蛟龙盘绕,再里面她便不清楚是什么。架势虽气派,她灵乩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这阵仗在她看来也不过小场面。 歇息片刻,这便从草丛中走出,方才枯枝伤了脚,她走起来还是有些颠簸。 提剑,真要上前,却被人一把勾住了后襟,她脚上疼得厉害,那男人轻轻一扯便将她拽了回去。她反应迅速,转身便划出一剑,那魔帝轻步躲过,然那混沌剑气却在将伤他前融入空气中。 也对,这是他的剑。 后退几步,心中慌乱,不知所措。 “快停下。”魔帝的脸色阴沉,“你的身后,可是舞阆门的雷电阵法。” “没有度关通牒就出不去对吗。”她紧握手中的魔剑,“如果要回去服侍你这魔头的话,我宁可死在这里。” 他心里一沉,没想到这女人对他这样排斥。眸子一转,竟换出笑脸:“好啊,那你去死吧……你死了,我便杀入神界,踏破南天门,将你那宫中一众仙娥,你那好妹妹女娲,还有你那护法神女琷,一并扔入万魔窟中,永生永世受尽侮辱不得超生!” “……” 见她气得说不上话,魔帝挥手召回混沌剑,便再施挑衅:“要不然,你试试?” 她原以为这家伙会紧张她从而关了法阵的,再不济也要承诺绝不欺辱她,没想到他竟根本不吃这一套。 看来一切都是她的臆想。 “抓到你了。”出神之际,那魔头已经窜到了她身后。未等她抵抗,那魔帝便一个传送法直接将她带回了御安殿。 —— “疼吗?”挥手扫掉脚底的灰土枯叶屑,那道道伤口便是清晰可见,魔帝皱眉,不免有些心痛,“来的路上我便瞧见你的血迹。” 灵乩倒是没回话,还在谨慎着怕他以看伤为由占她便宜。 “待会儿我去上朝,你就乖乖睡一会儿,好吗?”边疗伤边道。 经他这么一说,困意便一发不可收拾地侵袭上来,她仍然强装镇定,但对这床却是充满厌恶:“我不睡这里。” 魔帝显然不买账:“你往后就与我一同住这里。” 她顺势一脚,直接将那男人踹翻在地。那魔帝倒是不恼,自顾自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这便又笑脸相迎:“那么,我先走了。”说罢便离开御安殿。 见那魔帝远去,她跳下床便往殿外冲,然不出几丈,只听“嘭”一声,还没等她弄明白,便觉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晌午。 魔帝在她耳边叫喊,她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额头镇痛袭来,轻喘一声,她这才想起尽早是撞上了这魔头布的结界,又因身体实在不舒服,这才直接晕了过去。 “阿嚏!”不知是谁将她抱上了床。 “就算再怎么讨厌,你也没必要睡地上吧。”那魔帝笑着,见她一副恼怒的样子,又拍拍床,道,“好了,我将床换了,看,你最喜欢的仙枝赤木床,还有彩鹅芙蓉被。” “咳咳!是你喜欢。” 见她脸色微红,他又将手伸到她额上:“发热了……” “拿开!”她挥手打开,又踢开被子望边上挪了挪,“不要碰我。” 魔帝冷了脸色,身子僵了僵,却又透露几分担忧:“你怎么了,怎么变得这么弱,你的身体,不该是这样的。” 她白那魔帝一眼,既被看穿,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那还不是拜你所赐。” 那魔帝自嘲一声:“那我还真是混蛋,把至高无上的你,拉下了神坛……” “你但凡有些良心,就应该放我回去。” “还好,”他伸手将那女人拽回来,又邪魅一笑,“我这混蛋已经没剩什么良心。” “干甚,放开我!” “我们去吃午膳。”将她拖下了床,这便又拉拉扯扯到了外殿的餐桌旁。 边上一众宫女侍卫给这拉扯的二人让路,灵乩闹了一路这会儿也没了力气,便让那魔帝拽一下走一步地到了桌边,又被那魔帝按坐了下去。 “我今日亲自下厨,你尝尝看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说着又挥手示意众人退下,朱厌这才带着一众妖魔依依不舍离开外殿。 “我不吃。”她将脸一撇,纵使那魔头好声好气将饭菜递到嘴前,她也绝不理会。 “怎么,你要饿死自己吗?”魔帝显然有了怒气,这家伙干什么都不配合,也令他这想来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君主感到棘手,“你饿死了,我会心疼的。” 听起来便觉得讽刺,她死的这几百年,这家伙不是逍遥快活的很慢,妃子夫人一大堆,现在跟她谈感情…… “你笑什么?心情好啦?”魔帝这便又将饭菜递了上去。然那女人闻见便是一阵恶心,大喊一声“拿开”,转头便开始干呕。 “阿灵!”他上去便拽住她的手腕,那灵乩也知他的用意,猛一甩开,又露出嘲讽的模样: “怎么,你以为我跟你一样不知检点吗?” “我只是确认一下。”他感到理亏,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 “你那么在意,就不要装的深情款款,后宫多的是为你守身如玉的美娇娘,魔帝何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起身便要回内殿,然没走几步,便收到束缚,隐约感到腰上捆了什么东西,她大感不妙,身后的人起身猛一用力,便直接将她拽到了怀里。 是牵灵咒,他什么时候做的?! “不是这样的!”他紧紧扣住怀中的女人,“就算你……真的怀了他的孩子,我也不在意……只要阿灵你,能一直陪着我,我便心满意足。” 明明那么中听的话,她却还是无比反感:“魔帝什么时候才能直面自己的内心……” “这就是我的内心!这就是我最真心的想法!” “虚伪!”她大喝一声,那双臂却是越发用力,“咳咳!快放开我!” “那你要我怎么样。”他又道,“要我刨心给你看吗?” “谁要看你那污浊的东西!” 魔帝有些恼怒,“这是什么?”说着很轻松地却了下来。 灵乩大感不妙,伸手上去抢夺:“还给我!” 魔帝细细打量一番,怒气上涌:“这是颜术的半颗心?!” “才不是!不要!不要捏碎它!” 见她急得热泪盈眶,魔帝这才停手。 静默,仍是觉得自己可笑,为什么她爱盘古爱少夋爱颜术就是不爱他呢。“吃饭。”轻声,“去吃饭。” “那你,先把项链还我。” “嗯?”说着又握紧。 “住手!”她恨恨地跺脚,“我吃就是了。”这才老老实实回去。 糟糕的午膳终于结束。想回去睡觉,却又被魔帝拉着去了掌御殿。 他要批奏折,却还要将她拉上。她在心中抱怨之时,那魔帝已经命人抬了张太师椅过来。 “你就坐我边上。”他敲敲椅子,命她过来。 “你先将坠子还给我。” 魔帝压住怒气,又敲了两声,她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了上去。 第一百二十四章 名字 “阿灵,醒来了。”口水流他一身,不明白这家伙如今的睡相怎么成了这样。 “嗯?”不知何时睡了去,只是觉得待着这儿太是无聊,他又不给她东西看,加上昨晚没睡好,身子又难受,这才无意识地睡了过去。发现自己流了口水,她也是尴尬万分,但想这魔帝素来不检点,与“脏”一字当是山盟之交,加上她也巴不得遭个嫌早早回了神界,这便又不知羞耻用他衣裳擦尽口水。 那魔帝虽有惊异倒也不怒不恼,掏出手帕递给她,见她这般乃是有意为之便只能自洁衣裳,待处理完这小插曲时殿内的侍从们已是目瞪口呆,见了世面。 见她已正襟危坐,魔帝眉眼一挑:“宣大药师。” 断天笑大步走进来,而后恭恭敬敬喊了声“陛下”,这便被魔帝招呼着走到跟前。 “给她瞧瞧。”指了指身边的女人。 她这才意识到是冲着自己来的:“我很健康。”说着便甩手轰走那大药师。那断天笑一把拽住她的手,也不顾反抗,这便开始号脉。 “放开!”她一脚踢上去,那大药师尖叫一声。魔帝此时才放下手上的折子,见她还在偷笑,这便道: “灵乩,你莫要过分了。”虽说她现在没了神力,但这女人武功高强,还是不能小觑。 “哼,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占我便宜?!”她轻挑一笑,倒是展现出几分妩媚,“魔帝那么有能耐,怎还需别家给我看病。” 他闻言邪魅一笑,转身正对着她:“怎么,你想为夫亲自为你看看?” “什么‘为夫’!魔帝莫要臆想!”说着她护住胸口,生怕被他占了便宜。那魔帝见状哈哈大笑,起身与那大药师一同去了殿外。 见魔帝走远,她这便开始一顿翻找,就算是找不到那坠子,能找到鸿蒙剑也好,这偌大的掌御殿,总是能翻出点东西来的。 折子、地图、战书、血契、历史……竟全是纸质资料。 总不可能连一个乾坤袋都没有吧。 她蹦跳两下,架子上头那一打东西总算是被够了下来,噼里啪啦一大堆砸在她身上。她慌忙整理好,这才发现是一打子画卷。 许是猜到些什么,但她终归是不相信的,吞吞口水大着胆子打开一副——果然是她想多了,这画中美人雍容华贵,模样稚嫩,却眸带星河,金钗珠饰,又穿了一身象征着妖魔界的玄色华服,边上更是注明“北海荣德玉枝星汉之瑰宝妖魔第一后”几个大字。 原来这便是那魔帝的第一夫人。 不过先前她听宫女们嚼舌根的时候说,这位黛黛魔后已经因为难产去世了。 可怜这孩子,还不到一千岁。 手上的封印有些灼热,说来说去,都要怪那魔帝,连这么小的孩子都敢下手。 “你在看什么?”魔帝回来,快步向前,抓起她要收起来的东西,将那画卷抢下来。“你在哪里找到的?这都是三百年前的东西了……” 她咂咂嘴,指了指上头:“上面掉下来的。”说着又将另外几卷整理起来,随随便便塞到了架子上。 “何必着急收起来,你看过其他几张吗?”那魔帝阻挠,一副一定要她看看的样子。 想来也是他夫妻恩爱和睦的证明,她这外人也没必要看个究竟,“我不想看。”说着也不管放没放进去,转头便离去。魔帝顺势将画卷抽出,施法一甩,上百副画展到她眼前。她定眼一看,虽是意外,但却无法得出惊异之情。 “你可千万别误会。”魔帝温声走到她身后,“她可只有那一副而已……与你的画像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这有什么好误会。”她嫌弃样的推上一把,“无论魔帝画谁,都与我无干系。” 他轻轻搂住那女人:“不准再唤我‘魔帝’。” “放手。”她恼起,“怎么,你好不容易爬上这位置,却又不要人喊了?不然我唤你两声‘陛下’?” “好啊。”他轻轻一笑,又在她脖子上蹭了蹭,“但我更想你喊我……”说着又将嘴唇贴到她耳根:“夫君。” “滚开!”她大喝一声,怕是门外的一群守卫都听见了,“不知羞耻!” “不然你还是唤我名字罢!或是‘阿羿’也行,嗯?” 她怒火熊熊,一脚踩上去,那魔帝还是不肯放手。魔帝乐在其中,待尽兴之后,这才缓缓将她放开,挥法收了那百张画卷,这便又开始批阅奏折。她将椅子拽得老远,一副不与他一般见识的模样,这便开始冥想。 魔帝的封印咒专门封印她这等神族之修为,符咒看上去简单,但将她法力封印得倒是十分结实,连最基础的生火咒都用不了——因此若要破解这等咒法,还需借助外部力量才可。然这妖魔界中,除了鸿蒙剑,不知谁会借她仙神之力。 —— “小灵儿……” 猛一睁眼,竟发现自己到了混沌虚中,镇定下来,这应当是梦境之颠,就如百年前烛火化形前的指示一样。 “哥哥。”不对,他的魂体已经消亡了才对,怎会再入她的梦中。 “你辜负了我的嘱托……” “哥哥!”她大喊一声,“虚境还在,那恶兽也没有出来……” “他将是三界的祸患,一定要斩草除根……” 一阵恍惚,思绪杂乱无章。 惊醒,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 “阿灵!”他急忙掏出帕子擦擦,“你生病了,我已命人去熬药,很快就会好的。” 她还未从方才的惊悸中出来,听见‘熬药’二字便又垂死病中惊坐起:“我不要喝药!” “喝点药怎么了,良药苦口利于病,你热的厉害,再不吃药,要变笨蛋了。” 他这与小孩说话的口吻更是令她不爽:“变笨蛋也与你无关……阿嚏!” “方才断兄说,”他收了笑容,脸色暗淡,“你身魂虚弱,若不加以调养,很快便会神魂俱散。” “那也跟你没关系!”她掐掐手上的封印,情绪竟也压抑起来,“魔帝巴不得我消失吧……” 他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你明知道我爱你,何必要说这些伤了自己。” 她轻嗤:“你都杀了我一次,还要说什么爱,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静默,终于聊到了这个话题上。 对于她的死,他终是有罪的。他利用了她的神力开启了虚境,他放任了她的死亡,却又骗着自己说她还活着,这本身就很可笑。受不了良心的谴责,所以封住自己的感情,放荡形骸拈花惹草证明自己不爱她,却还是在冥冥中寻了一堆与她相像的女人。 回头想想自己做的蠢事,真是将她越推越远。 “那件事,是我的错,我道歉。”他郑重,“不过还好,阿灵还活着,我会弥补你的……” “我还活着吗?”她神色黯淡,竟没了方才的怒气,“我早就死了……你眼前的我,不过是女娲从鸿蒙剑里取出的几缕残魂罢了……我早就化成千万碎片,堕入轮回了。” “你不用怕,”他握住她的手,那封印咒的灼热竟也让他轻颤一下,“我会帮你找回残缺的灵魂,我会帮你重铸金身,我会让你活过来的……” 她轻笑一声:“万物皆有腐朽日,只是未到终归时。你若逆天而行,怕是剩余的岁月,也要被折尽——我能感觉到,你很快就会步我的后尘。” 他自然是不信的,如今在三界之中,无人是他的对手,唯一能杀他的女人,也已经魂飞魄散,成了这副模样。 “好好好,既然我都快死了,那你就留下来陪陪我这可怜人?” 她眸子一转,抽手,露出不屑的表情:“不,要。” 忽闻门外传来柔弱凄楚一声“陛下~”她便知道是那棠妃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月事 “陛下~”那棠妃扭着身子走进来,瞪她一眼,略带哭腔地跑到魔帝眼前。 “陛下怎么可以这么过分,竟将臣妾一人丢在那血宫之中,若不是血王好心送臣妾回来,呜呜呜……臣妾怕是要留不住身上这孩子了,呜呜呜……” 灵乩大大翻了个白眼,更是觉得这魔帝方才的话荒唐。 “你竟有了身孕?!” “对,对啊……陛下,陛下不高兴吗?臣妾含辛茹苦,吃了好些偏方,这才好不容易有了……”掏出手帕擦擦泪,“那飞龙驾车好是颠簸,一路上臣妾都生怕动了胎气伤了这孩……” “来人!朱厌!”魔帝大喊一声,“将棠妃娘娘带回去歇息,没有本帝的准许,不准她离开保合殿一步!” 没一会儿,这棠妃便被那猴子命人抬了出去。 “阿灵,我……” “还是说陛下觉得……”灵乩讥笑一声,“自己是多么稀罕玩意,令我非与他人抢夺不可?” 他愣了半晌,直到晚膳开始前,都没再说话。 —— 她身体越发难受,那魔帝面对她终是带着些恐惧,小心翼翼将饭菜端过去,一副生怕她发了火的模样。 很好,这便是她想要的效果。 “我身体不适,要回去歇息。”灵乩冷言。 他这会儿还在惭愧先前的事,对于这要求自然是应了下来:“朱厌,备轿。” “我走回去便是。” “不行,你没足衣,会伤了脚……” 她唰一下站起来,也不理会他的劝说,转头便要走。 “阿灵。” “干甚!”她不耐烦地转头,这才发现那魔帝换了神色,忧虑之中又带着几分诧异。他伸手指着地面,她这才发现自己所惊之地鲜血淋漓。 “!”她急忙提起裙子,这才发现是自己腿上自上而下满是血污。检查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伤口,猛然惊悸。 这莫不是……癸水?! 莫不是这副身体的初潮,她极尽崩溃,她莫不是真成了凡人。 魔帝两步上前将她抱起,吩咐着把大药师叫回来,这便直接带着她回了御安殿。 —— “娘娘先前受了风寒有伤了身子,因此这初潮才会疼痛难忍,只需饮红糖姜茶,热敷腹部,多加休息,便可缓解……” 魔帝还在与那大药师探讨怎么办,她这会儿已经羞得掩了被子,若不是那魔帝封印了她的神力,她怎么会连这种小事都控制不好。如今让她这样丢面子……方才回来时,多少人看到了这不堪的一幕…… 想到这里便又将被子塞了塞。暗自咒骂那无耻魔头。 “阿灵。”魔帝走过来时,她已经整个人裹进了被子里,这场面倒是有些熟悉,“肚子还疼吗?” 她翻了个身,大喊着不用他管,离她越远越好。 “那我在外面看书……我已命人熬汤了,你若有事就喊我。”说罢又叹口气,离去。 虚伪,她成这样还不是他害的。 夜半,昏昏沉沉醒来,肚子随之叫唤。她想起先前与阿乐在人界时,半夜饿了她便会偷偷拿些菁桃做的桃花酥垫肚子,菁桃是桃树仙,因此她在的时候无论是哪里都能吃上桃花酥…… 想想当年,她这会儿也疑惑为何自己如今这般厌恶那糕点,望望手上的封印,记忆的波澜很快被抚去。 地上凉的很,赤脚走出寝殿,便看见那魔帝还在看书。 他向来是喜爱看书的。 她摁了摁手上的封印,正在思索该怎么张口要吃的,那魔帝便已经注意到了她。 “阿灵,怎么醒了?”魔帝放下书三步跨到她面前:“你现在正是虚弱可不能着了凉,怎还赤足而行,不是让你有事喊我吗……” “我……”话未出口,肚子便已经给了答复,魔帝闻声一笑,有轻抚她的肩膀: “我这就命人将饭食端来,你还要喝姜汤吗,方才看你睡了便没有打扰,我命人热热……” “不用了。”她压压手上的封印,却不知此刻该说什么。 “嗯,那你快坐下歇息。”说着又将椅子搬出来,她也顺势坐了下去。 晚膳异常丰盛,那架势生怕她吃不饱一般,然她身为神界形象代表,还是要优雅以待。 膳毕,竟觉得心情也好了起来,魔帝不知从哪里掏出两只锦履。“这是我特意命人为你做的。”那魔帝直接俯身为她穿好,“走走看还合脚吗?”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他身子一震,这是又要吵架的节奏,但今日已经闹得够多了,他实在是有些累,不像这女人,他可是整整两晚没睡。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怕他没听见,她又说了一遍。 “为什么要走?” 他怎么可以问出这种问题。“我是神族,当然要回神界。” 他抬头,那女人目不转睛盯着他,似是在等他的答案。他勾住她的下巴,在那唇上一点,竟也意外她没有反抗。“为了我,留下来。” 她仍是盯着:“你不值得。”眸中仍是没有一丝爱意,他轻笑一声向下一瞟,那封印还在隐隐发亮。 他将那白皙的小手牵起,又在其上轻轻一吻——那封印果然烫得渗人。 “给我些时间,若我能解开这封印,倒时是走是留,我都听你的,好吗?” “解不开呢?” “那我便放你走。” 听起来好像还是划算的,而且她并不认为这魔头能懂其破解之法。“你要多久?” 魔帝一听好商量便理解伸出三根指头,笑道:“起码……三百年。” “……”果然这家伙根本没想过放她走,起身,这便要回去继续睡。 “等一下!”魔帝有些慌乱,立即抱着,“我开玩笑的……三,三年总可以吧……”见她又要挣脱这便再次改口:“一年!一年也行!” 一年?她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待,待上一年她怕是要疯了。“三天。” “三天?!阿灵,这可太少了……”声音略带委屈,怎么说也是混沌术,三天,他研究个法术形成原理都不够,但见她又要挣脱,这便又道,“三个月,三个月好吗?阿灵,三天真的不够……” 她也懂些谈判技巧,怕是再不答应这便要谈崩了,于是道:“好。”反正三月之后,无论是否解开,她都是要离开的。 魔帝灿然,却将她搂得更紧:“你真好。” 她恼怒,猛踩两脚:“魔帝,我可没有卖身!” “好了好了。”说着将她放开,见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又觉可爱,伸手轻抚她的头发,“去睡吧。” 灵乩恼怒的瞪他两眼,又转念一想:“那你,把坠子还给我。” 魔帝又笑,这才从袖中取出那血坠,慢悠悠递到她手里:“不准戴。”不知她有没有听,只是接下坠子转身便踏入了后殿。 穿了鞋踩上去的触感果然不一样,他这会儿才感觉到疼痛。 “陛下。”回来的御林军金林,“我等在一重天截获鳞蝶情报。” 解开鳞蝶,上面密密麻麻竟有蛇文千百字。魔帝蹙眉,对这情况竟有几分诧异,熔了那鳞蝶,冷声道:“交接事宜暂停,一重天了望台严加监视神界的一举一动。另,蛇王情报须以魔历计时,一时辰一上报。” “是。” 摆手令其退去,他这才又拿起混沌法录,却是怎么也看不进去。 神族、蛇妖、虚神,这三者竟搅和到了一起。 “朱厌。”轻声将那猴子唤进来,生怕太大声吵醒了内殿的人儿。 “陛下。” “彻查宫中一切妖魔,蛇狼之辈,一并严加审问。”这宫中,定然是混入了南荒的细作,连灵乩中了他封印咒的事都推断而出,定不简单。 “是!” 他狠瞪一眼,臭猴子,小声点会死。 第一百二十六章 灯会 这几日她的绝情咒越发灼热,许是来月事的关系,她尝是愿意动弹的,整日待在御安殿中任由那魔帝投喂。若是在圣墟宫,她定然很享受这样的日子,而如今是在魔界,处处为敌,这魔帝更是不容小觑的威胁。 —— “啊,疼啊!”她甩手打断他的法术,这绝情咒异常厉害,但凡受些外力便会灼热反噬。 魔帝轻抚她的小手,白皙的皮肤上明显出现了烫伤的痕迹。他只要运功,这家伙就喊疼,这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灵乩小脸一横,依旧坐躺在床上。这绝情咒是由鸿蒙法则自主编撰而成的神术,就连她也难解,更别说这鸿蒙下的妖魔了。 魔帝伸了个懒腰,这几天便是早上上朝,白天批折子,晚上回来解封印,实在辛苦。这女人不体谅他,日日都给他摆脸色,若不是看在她月事的份上,定不会容她这般放肆。 “今日便到这里吧。”他饮口茶水,漫不经心,“昨日我在御花园看到你与一宫人谈之甚欢,他是何人?” 她心中一惊,搓搓自己的小手:“什么宫人,我怎么不记得……” “是吗。”他勾唇一笑。 “魔帝公务繁忙,怎得有空闲去那后宫?”她轻蔑一笑。 这话题竟被她抛了回来,魔帝连忙道:“我自然,是去寻你的……你身子虚弱,我怕你去后院,被那群女妖欺负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魔帝是去寻妃侍寝呢。” 魔帝抓住她的手,面色略带慌乱:“阿灵可莫要瞎想,自你回来,我便是再未侍寝,我是时时刻刻念着你的……” 灵乩冷笑一声,抽手:“魔帝几百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莫不是现在要与我讲什么守身如玉?” 那魔帝略带委屈地将手挪开:“你既回来,我自然是不会再碰她们的……” 她呵呵一笑,理理被子这便躺了下来:“你既三宫六院,便不应该辜负那些粉黛妙龄,而你所做的一切,我都不会为之所动。”随后便下了逐客令。 这明明是他的房间,却每次都要被轰出去。 —— 次日·晚 舞阆北街,人山人海,灯火阑珊。形形色色的妖魔游走于街市之中,燃灯祈愿,寻吉驱祸,远处那颗挺拔茂密的菩提树上已经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祈福带——今日,是魔族的燃灯节。 他取了头冠,脱了锦衣,却仍是一身黑袍,处处散发着男性的阳刚之气。她从不觉得自己矮,但如今在他边上就像是一只依人的小鸟。魔帝时时紧握着她的胳膊,生怕她逃了去。 近日她倒也有些摸不透那魔帝的心意,他眸中的情深看着倒也不像是作态而来,然无论如何,她都是不能再要他了。 “阿灵,今日为何盯着我看?”魔帝一笑,把脸凑得更近,生怕她看不清一般。 低眸,她道:“我要记住你这可憎的模样,在往后千百世的轮回中,定要杀之灭之。” 魔帝莞尔一笑,伸手摸摸她的脑袋:“那你可要看仔细了,免得在日后的轮回中,寻不到我。” 嗤之。 “今日乃是我魔界一年一度的燃灯节。阿灵,你可知为何要叫‘燃灯节’吗?” 妖魔的节日,管她一神族何事,她也一点都不想知道。 望向那一脸嫌弃的女人,半晌仍是得不到回应。于是他便自问自答:“魔界未开之时,妖魔族死后灵魂不入冥界,不得轮回,便生成了大量孤魂,为让他们收到外地亲人的思念,便有了这燃灯之会。”他又笑:“现在好了,有了魔界,他们化为星辰,只要有人祈愿,便可轮回转世。魔界的星河,就像你们的冥界一样。” “说来,你知道现在的冥王是谁吗?”他又问,见着身边有人族买那糖葫芦,便顺手给她买下一个,她倒也不客气,接下便吃。“是芣月庶出的小妹,阿澜月。”他又接着道。 她自顾自地啃糖葫芦,别的一切随他说去,反正那冥王是谁都跟她没关系。 “先冥王乃是阿澜月的生父。” “嗯?” 终于见她发声,魔帝又不紧不慢道:“阿澜月乃是冥界大公主罗春之女。那罗春公主当年为了嫁给月神,以假死与冥界断了联系,结果那月神因她失了身份,娶了别家小姐,后来因罗春怀孕,不得已才纳她为妾。” 这故事可真是狗血。 远方放起了烟火,她倒是没想到妖魔们也喜欢这类东西,不过在她看来,真是无聊至极。 魔帝放慢了步子,仍是再絮叨方才的话题:“冥界乃是长子女继位,先冥王羽化,按礼来讲,阿澜月继承冥王之位也并无不妥。” “这与我有何干?” 魔帝笑了:“好吧,那说些跟你有关的。” 她身子猛然一震,似是感应到了什么,趁他不注意甩手便窜入了人群之中。 是这气息,她虽没了神力,虽散了修为,但母子之心,魂魄相连,即便那孩子魂魄未成形,即便他遁入凡尘化为凡人,她还是能感觉得到。 同心桥上,乃是一群人族常年卖艺之所,方才的烟花爆竹,便是在这里放出来的。她抬头,便见几个褴褛人族,年长男女收了扁担卖具,牵一五六岁的孩童,欢声笑语,蹦蹦跳跳向她而来。 “灵乩!”魔帝追来,本要发怒,但见她停下,便稍稍平息怒意,“你怎么突然跑到这儿……你,你怎么哭了?”说着在身上翻找帕子:“我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你知道吗,”她也不理会,“我们神族,若是入了凡尘,便会顺天道轮回之理,生生世世,永经劫难。” “我……我知道。”他轻声,极尽温柔,“你不用害怕,我不会让你入轮回的,我会帮你寻回残魂的……” 可笑,她剩余的魂魄,早不知经历多少转世了。 “阿灵……”他刚搂住那满面泪光的美人儿,便感到她身子一颤,抬眸,便见前方一跛脚人族,七八岁的样貌,一身褴褛,肮脏不堪,失了左眼,蓬头垢面,额上还有到丑陋的疤痕,如此娇小的身子,却背着篓子挑着扁担,一瘸一拐赤脚而行。 忽而远处传来叫骂声,先前那带着孩子人族大娘又叫嚷着走了回来:“拿这么点东西就走不动,你中午饭怕是白吃了罢!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竟生出你这样一蠢笨痴憨的赔钱玩意儿,我……”上来便是两个巴掌,乃孩子身体瘦弱,经不起如此掌掴,便翻了篓子,倒在地上,用那沙哑的嗓子不住求饶。 她欲上前,却恐自己创世神的身份会动了他的命格,以她如今的修为,也根本救不了这孩子。 见她又开始掉眼泪,魔帝这便恼怒,冲着那人族婆娘大喊:“嚷嚷什么,若要训人滚回你那人界!吓坏了我家夫人,小心我断了你的狗头!” 那人族大娘吓得脸色惨败,急忙鞠躬赔不是,而后便拽着自己那大儿子消失在人群中。 见她随那母子望去,魔帝又蹭去她脸上的泪痕:“乖,别哭了。你活了百万年,还看不透这世上的人族吗,人生而苦,若是历劫神族,只会更苦。”轻抚她的脑袋:“阿灵,与我同生吧,同生之咒,魂魄相连,这样你便不用入轮回了。” 她抹干眼泪:“不要。”轮回劫难,乃是她本应承受之苦,即便侥幸躲过,也终有一日补偿而来。“我宁可堕入轮回,也不要与你长伴。” “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倒是很乐意地接受了。 —— 街道上的妖魔越来越多,远处的河旁已经升起了一盏盏明亮的飞灯,魔帝还在拉着她往前走,却不知要去到哪里。 “我们方才聊到哪里了?”见她这会儿心情好了,他又开始自问自答,“对,关于你的事儿。”看了眼边上的女人,又道:“今早圣墟宫宣布,神祖娘娘今日正式闭关了……看来你们圣墟宫是只要一出事,就要宣布闭关啊。” 宣布闭关,看来是琷觉得她此次难回去,这才设计拖住那群仙神。 她这次,是真的难回去了。 “还是说……”他又笑,“那右护法已经确定,你要在这魔界与我共度余生了?” 笑话。“魔帝可莫要忘了你我之间的约定。” 他又摸头:“这我当然记得,我不过开个玩笑!” 懊恼,伸手拍开那讨厌的爪子。 “神女琷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便是她闯到魔界,我也不怕她能带走你。”他说的很是自信,也将她的想法猜得透透的,“就算要来,她也要能进魔界才是。”他已经下令封了太行的魔界入口,剩余的几个门也做了隐蔽措施,夜以继日严加看管,他倒是真的不信那神女能找到。 第一百二十七章 伤 魔帝停下来时,已经到了个酒楼,牌匾上赫然写着几个打字:福云楼。 “几年前跟天帝打了一仗,便向他要了这凤凰谷的包子楼。”低头望她,“你不是说这地方的包子很好吃吗,今日我请客,让你吃个够。”说罢便牵着她走了进去。 里面的摆设与三百年前如出一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直接将那福云楼连根拔起搬来的。 “我也懒得再建,领走那老板厨子的时候,便顺便将这建筑直接捎了过来。” “……” 寻个位置坐下,魔帝便吩咐着将这儿所有的包子全上了一遍。 “他家这三百年又推出了不少新口味,你尝尝哪个好。”说着取下她手上的糖葫芦。 灵乩不可思议地望了他两眼,想着反正不吃也是要扔掉的,抱着不让大徒弟心寒的心情,这才狼吞虎咽吃起来。 魔帝在对面看的高兴,也不知道这女人的胃是有多大,能一口气吃下这么多——他要是个没钱的穷光蛋,岂不是都养不活她。 余光瞟见对面人看的痴迷,她这才意识到了不对,立即住口。 魔帝倒是没生气:“怎样,哪个口味好?” 她漫不经心地擦了嘴:“看着你,便觉得哪个都不好。” 魔帝偷笑,又骤然变脸:“来人!” 远处暗中保护的朱厌终于站了出来。 “娘娘说这里的口味都不好,福云楼没必要留了,把这里所有的神族就地诛杀!” “等一下!”灵乩一惊,这人怎么阴晴不定,还这般暴虐。上一刻还对她深情款款,怎么下一刻便要打要杀。 仔细想想,是不是她这几日太过分了,这人怒气无处宣泄,才要杀这无辜神族。 魔帝勾唇一笑:“怎么了,阿灵?” “纵使你是魔帝,也不能目无王法,草菅人命!” “哈哈哈。”那魔帝笑出了声,“在这魔界之中,我便是王法!”这会儿那朱厌已经将后厨一干人等全数羁押过来。那魔帝摆摆手,这便要送他等去见盘古。 “等一下!”她咬牙切齿,她可不想拿别家人的命来与这妖魔赌气,道,“我方才的意思是……与魔帝的……盛世之颜相比,即便再怎么美味的佳肴,也会,食而无味,饮而不觉……”这绝对是这辈子说过最违心的话。 “哦~原来是这样啊,原是我会错意了。”魔帝很是满意的笑了笑,又吩咐道:“既然阿灵都这么说了,朱厌,放了他们!”那群魔卫行礼,随之退了出去。 是生是死,竟都在她的一念之间。原先的她就是这样,现在,好像还是这样。 魔帝回首,笑问:“还吃吗?” 她拼了命地摇头,那魔帝吩咐着上了些酒菜,酒是桃花酒,菜是家常菜。她很是乖巧地坐在那里,等着对面的男人用膳。方才他那一召唤,将这福云楼别的顾客下跑了七七八八,留下几个胆子大了时不时偷瞄几眼看他们这边的热闹。 “此酒甚是寡淡。”他忽然抬头看她,“阿灵,要不要尝尝?” 她才不要喝,但怕这家伙等会儿又要发怒拿那群可怜的神族问罪,她还是应下来礼貌性喝了两口。 “味道如何?” “嗯,桃花味的……”倒还挺香,这便一饮而尽。 桃花酒不是桃花味是什么味。正要夸她两句酒量见长,那女人便爬到桌子上不省人事。嗤之,他还以为三百年过去了,她的酒量会有些长进呢,竟还是个一杯倒。 “阿灵?”拍拍对面睡死的女人,便是半晌没有回应。 吩咐朱厌将剩余的包子捎走后,便背着她往回走去。朱厌等人驾云回了魔宫,魔帝享受与她独处的时光,背起来虽是有些累,但也是高兴的。 穿过繁忙的夜市后,终于到了空无的回宫路,那女人忽然动弹两下,挣扎着要起来,他会意将之放下,果然她下来便是一阵好吐。 “一杯都能吐成这样,你可真是出息了。”拍了拍她的后背,这才化出手绢给她蹭蹭嘴。 半推半就,最后还是被背了起来。 回了御安殿,这才轻轻将她放下。脱了鞋,那白皙的脚丫露了出来,魔帝低身将她轻轻移到床上,又盖好被子,抬头再看,发现那女人眼神迷离,一副半睡半醒的样子,白皙的小脸上染尽了红晕,星目红唇,尤为绝色。她的眉目鼻唇,每一点都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她太好看了,以至于第一次相见,他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 正要离去,却是被那女人又拽回了跟前。魔帝一个踉跄跌了下去,与那床上的尤物四目相对。 “怎么了?”他轻抚那女人的脸颊,却再也按不住胸中的欲望,与之深吻片刻,方才得到一丝缓解。 她醉的时候是极乖的,即便受了他的欺负,也不会还击。但见身下的可人儿落下泪花,他便是心中一软:“怎么了?” “为什么?”映着烛火,她眸中的水雾显得尤为闪亮,憋了半天,却没听来下文。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救那个孩子?” “哪个?哦,你是说今晚在街上遇见那个跛脚的人族?”他揉揉那女人的头发,也不理会外面朱厌的叫嚷,“世上有那么多人族,我与之非亲非故,若是人人都救,哪里救得过来……” “可是,他是你的孩子……”泪珠滑落,声音却越来越小。 “我的?”他玩闹般捏着她的小脸,又为之拭去泪花。他的孩子怎么会沦落那般田地,他虽不信,但仍是接着话与她闲谈,“我们的孩子?” 她刚合眼便又被摇醒:“嗯。” 他又撩拨两下那美人的秀发:“阿灵什么时候生的,怎么不告诉我?” 她摆出一副傲娇的模样,眸子呲溜一转,方才的悲伤退去,声音也大了起来:“才不告诉你……” “坏蛋。”他暗笑两声,却又点点那尤物的鼻子:“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诶,阿灵?”聊着聊着便睡了过去。 虽说酒后吐真言,但也有人说是胡言,过去的事已无法考究,她怎么编都可以。 —— 没想到做了凡人,她竟还是这般不耐酒水。 “啊——” 一把推开那该死的魔头,她下意识检查了身上的衣服——全变了样。 “魔帝!”她上去两拳将那装睡的人打醒,“你竟趁人之危!你这奸人……” 他被这家伙两拳打的眩晕,那女人嘴里还在骂着她平生学过的脏话。他揉揉脑袋,打断:“你昨晚吐得厉害,我才为你换的衣裳……” “那,那你为什么不出去睡!”他定是趁机占了她的便宜。 “荒唐,这本就是我的屋子,我为什么要出去?”见那女人恼怒,他竟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那,那……”她咬咬唇,这便要起身收拾,“那我去朱砂殿住……” 他一把将那女人拦回床上,将下巴死死扣这她的肩上:“那怎么行,你得跟我在一起。” “放开!”她心中困惑,原以为这家伙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意,没想到还敢这样来硬的,“魔帝,魔帝今日不上朝吗?” “今日休沐,我可以整日陪着你。”那魔帝说着又搂得更紧,一副要将她捆在怀中的模样。 “我不用你陪,魔帝还是去陪你那帮妃子吧。”用力掰开他,却是失手之下,在他臂上留下一道抓痕,鲜血不断渗出,她浮出几分慌乱:“玄羿……” “没关系。”他仍是没有放手的意思,“既是阿灵赐予的抓痕,我定然会好好留着的。” 什么话。 “怎么,心疼了?”见她不答话,便又将脑袋往她身前凑了凑。 她伸手沾去几丝血污,那鲜血中出来混杂这魔头的混沌之力外,竟还有浑浊的黑色粒子。“这是什么?” 他轻叹一声,这才放开那女人,又为之整理长发:“不过是开启魔界的一些小代价。” 虚境中的污秽,能融入血液之中,而如此小的伤口都能看出来,这定然已经遍布他的全身——怎么看,都不是小代价。 “阿灵,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他问道。 她眼珠一转,定是昨夜自己醉酒又在胡言乱语——他还说那桃花酿寡淡,这个骗子。“我昨日醉酒,所言皆是胡言乱语,魔帝可莫要当了真。” “还有呢。” “我前些日子身子不适,话语夹枪带棒,望魔帝不要介怀。” “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没有了。” 魔帝此时恰将辫子编好,见那女人仍是不回话,便也无可奈何。“午膳想吃什么?” 原是问午膳啊,吓了她一跳。“魔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一百二十八章 血夜 今日狐尊出关,少不了要与魔帝已聚,既是有魔帝,那她便也被拉扯着一同参与了宴席。 白孤若被安排在永乐殿,她与魔帝到时,那桌上已经坐了四人,除了白孤若外,自然还有大药师断天笑,血王颜术,还有一看着面生的姑娘,魔帝说,那便是如今的冥王阿澜月。 他们几个向来关系好,与魔帝更是好到了拜把子的程度。 奈何他们这家庭聚会,还要她这神族参与。 “阿灵,坐到我身边。”魔帝招呼着她过来,她这才不情愿地坐了下去。这似是为了庆贺白孤若重生而举办的酒席,那小狐狸向来喜爱她,见她过来,这便提着凳子坐到她边上。 “娘娘!我敬娘娘!”说着举杯,“娘娘助阿若重生,便是阿若的再生父母!”说罢一饮而尽。 她当回礼,但这一桌之上,便只有她一人不善饮酒,若是人人敬她,她不是要马上倒下——那不是太丢人了。她可不会再重复先前的错误。 魔帝拿起她的酒杯,笑道:“阿灵昨日饮酒吐的厉害,今日这酒还是为夫代劳了。” 这样一来,她更没面子。索性在场的都是自家人,嬉笑玩闹,便也不会嫌弃谁。 “什么‘为夫’,魔帝不要……” “今日我随了阿灵的福分,便也能在阿若这儿高上一头。”魔帝打断,白孤若见让他占了便宜,便是嘟嘴一笑,这便继续闲聊。 抬头便能见着对面的血王,但如今她二人这样的关系,估摸着重修旧好已无可能。 终究是她负了血王。 那魔帝是不是瞟她两眼,她也觉得厌烦,便开始自顾自吃了起来。 “嫂嫂是神族女子,说来这神族女子,我先前医行天下之时,倒也碰到过不少。”不知何时将话题矛头对准了她。 还嫂嫂,什么嫂嫂,谁是他嫂嫂。 狐狸啃着鸡腿:“你先前不是师拜神界的嘛,见的神族姑娘……” 大药师喝了酒,醉的上头,却仍是屹立不倒,忙打断那朱厌的询问:“你懂什么,那人界的神女与天上的神女怎可同日而语。” 大药师说着又灌酒:“这神界多是琼浆玉露、仙气神泽,有几个愿意去而下界?在那人界碰到的神族,那不是下凡历练,便是受罚历劫的。”说着又摆摆手:“这仙女染尽了人间烟火之气,便与那人族女子没什么区别了……” “既然没什么区别,那你又是如何分辨出她们是天上的?”白孤若又问。 “只是看起来没什么区别,那神仙周身都是有仙泽的。”大药师又道,“稍微有些法力的道内之人都能看出区别来。”说着又灌酒,大大咧咧夹菜啃了两口。 “我先前便碰到一个,那姑娘啊,虽是个神仙,周身仙气散尽,还带着个孩子……”说着又同情地摇摇头,“灰头土脸,又不懂人界的生存之道,被人骗了钱财,又误食毒草,险些丧命……看来无论是神女还是凡女,若是没个夫君护着,还是难啊……” 魔帝一直关注着边上吃的尽兴的美人,没太理会他的话。 “鱼不好吃?”见她停嘴,立即关切,“还是卡住了?” “没有……” 魔帝为之盛汤,她却早已失了心神。 她竟是没有发现,这断天笑是认得棠玉的。 一顿饭吃到了傍晚,见着晚霞过去,这宴席也终于结束。纵使那小狐狸再怎么挽留她,魔帝也不允许,生拉硬拽这才将她带了回去。 ——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厚厚重重的云雾盘踞在天空,夕阳只能乘一点点空隙,迸射一条条绛色霞彩,宛如沉沉大海中的游鱼,偶然翻滚着金色的鳞光。 “魔帝倒是有闲心欣赏这落日之景。”她还在吃糕子,“你今日还没批折子呢。” 他倒是很喜欢听她督促:“有劳夫人挂念。” “什么夫人?!”她将脸一横,“魔帝怎得如此胡言……诶,你,不准抱我!” 他倒是笑的高兴:“现在不是,很快就是了。” 她将桂花糕一整个塞到那魔头嘴里:“妄想。” 他吧唧两口将那糕子咽下去,却还是没有放开她。他倒是力气大,直接让那女人坐在臂上,这便漫步回去。“你说,我若向天帝讨要你,他会不会成全我们?” “怎么可能,即便你攻入九重天,他也不会答应的。”这可是面子问题。 “那可不见得。”这女人还不知道如今的神界是何局面,对她的评价又到了如何地步,即便是为了保护她,他也不会让她回去。 “就算天帝答应,娲与羲也不会答应。” “就凭她二人?”那两位如今怕是连三清也斗不过了。 “还要抱多久?魔帝不累吗?”她挣扎起来,这姿势虽是舒适,但她也不能安逸在这魔帝身上。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抱一天呢。” “我不愿意!” 他可没有理会,直到入了寝殿,这才将她放到床上。 这光线昏暗,倒是显得她更加妩媚。他在这一刻总是有难耐的欲火,见那女人还在收拾自己的合欢襟,忽而露出的肌肤一再挑衅他的耐力。 “今夜乃是百年一次的血夜,你今晚乖乖待着屋里,不要到处乱跑。” 血夜,乃是许多妖魔借此增进功力的时刻,这她还是知道的,但也听说,许多妖魔会在此时原形毕露,又或是丧失神智……对于如今的她来说,这种时候的确应该避一避,于是乖乖点头:“嗯。” “那我先走了。”那魔帝神色凝重,眉宇之间,竟让她瞧出了几分不安。 “怎么,”她轻蔑一笑,“魔帝你,该不会也控制不住自己吧……”堂堂魔界之君,三界第一强者,竟也怕这血夜,真是让她开了眼。 魔帝闻言自然不高兴,俯身凑到她面前,那女人一躲,直接倒在了床上,他顺势而下,竟堂而皇之勾了两下她的合欢襟。她脸上的红晕立即升起,又羞又恼,但那魔帝倒是笑得高兴。 “我是怕控制不住自己,与你结合……”说着又勾起她的下巴,凑得更近,“弄疼了你。”说着又顺势一吻,占一个大便宜。 “流氓!”这才一把将他推开,“快走快走!” 他得了便宜,自然满心欢喜的离去。 —— 这日落之后,天空便立即染成一片血红,本应存在的夜晚,此刻也已没了踪迹。漫天血红,宛如那待嫁新妇出缝婚服——不,比那还要红,是血液的暗红,是千万生灵之毁灭而留下的血红。 若在人界,此刻便是恶鬼的狂欢之时,含冤受辱,这个时候,便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这御安殿的侍卫官兵已经悉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魔帝布下了三九二十七道结界。她以鼻嗤之,不知道这是防外面人进来还是防她出去的。 拉上帘子,她这才要躺回床上。忽而见着那桌上放着的黑剑,竟是那魔帝的混沌。 是留下来保护她的吗,他倒是好心。 打个哈欠,她这便要睡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已是满头热汗。按理说入了夜,应当是凉快许多,而她却热的难受,就连地上,也灼得她受不了。 努力几次都无法在入睡,思索良久,这才决定出去寻那魔帝,让他来给这寝殿降降温。 提上剑,刚一开门,便见那魔帝就在不远处的法阵中。 同样的大汗淋漓,他怎么也不知道给自己消消暑。说来都要怪他封了自己的神力,不然她哪用专门跑出来。 “魔帝。”踏出门两三步,便撞上那守护结界。然她手有混沌剑,一招便将这道结界披散。 这外殿的温度可是要比里面高上许多,灵乩以手为扇,快步走近,只想快些解决问题。 直到近身,她这才看清这复杂阵法,条条圈圈,竟是一封印阵。看来这魔帝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竟连封印阵都用上了。 既然如此还是不要打搅为好,正要离去,余光却瞟那魔帝唇角隐约流出血污,她心里一惊,连忙转身,那魔帝已经一口鲜血喷出。 “玄羿!”未等她反应,那血晕去了阵法,那金色的法阵砰然消去,那魔帝身上立即散出黑气,宛如恶鬼般冲她涌来。 她正要叫出声,那魔帝挥出法力,一把将那黑气拽住,魔气澎湃而去,将那黑气吞了回去。 视野恢复,但那对面之人,碧色的眸中却多了几分红光。 “这是……虚境的恶兽。”她大骇,那东西怎么会在他的身上。 那魔帝怒发冲冠,极力控制那游荡的黑气:“回去!” 她满心的焦急与慌乱,跑上前查看那魔帝的伤势:“玄羿,你根本没有将他放回去……” 魔帝压住胸口,将那女人的手甩开:“快回结界里!” 哪里还有结界,都被她斩碎了。然那魔帝此时脸色通红,嘴唇发青,身形颤抖,眼神凶恶,似是下一刻便要吞了她一般。 “它在攻击你的五脏六腑、三魂六魄,你快将他放出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摄魂 他怎么能将这东西放出来,若是这破坏神毁灭魔界,他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你快走!” 更何况,这里还有个上好的祭品摆在这里。 见这魔帝七窍流血,她已经吓得要掉泪。怎么说,三界之时是神人魔之间的恩怨,怎么说也不能让这恶兽出来搅局——但她更不想让他死。 “你这傻瓜……” 思罢她便以血祭剑,于他面前再画血咒,那封印开启,却是撑不过半刻,那恶兽便再次暴走,她这便只能再化神咒,以控魔帝。 如此反复,直至朝霞升起,血色退去,这才结束。 “阿灵……”他恢复了神智,然那面前的人儿已经虚弱到站不起来,生生在他面前倒了下去。“阿灵!” 她失血过多,又一夜没睡,闹中一片混乱,听那魔帝又在骂她傻,她却是没了回嘴的力气,抬不起的眸子,但能见着他恢复正常安然无恙,便是放心。 “你怎么那么傻,竟让自己流怎么多血……”看这那还未愈合的道道伤疤,他便觉得心痛万分,仿佛没一道都刻在他的心上一般。 见他眸带泪光,她便是心里一颤:“因为……” 他立即凑近听她回话。“什么?” —— 如今才知,那晚所梦,说得是这个东西。以她之见,应当是先前开魔界时,他曾短暂将破坏神封于体内,然移去之时,未除干净,这才留下祸根。 醒来时,已过未时。 那魔帝将折子搬到到了内殿,他倒是勤勉努力,即便是看护也不忘了要勤政。 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左手已经被包成了球。脑袋仍是眩晕,大概是失血过多的关系。 见她醒来,对面那魔帝便立即放下折子飞奔而来。“醒了。”拽住她的手轻抚她的脉象,“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迅速抽手:“没有。” 见她没了大碍,这便板着脸:“为什么要出来?” “嗯?”这魔头不感激她救他一命,竟还要责备她不听话。 “不是让你待着屋里吗?为什么要出来?!” “若不是我,你昨晚就已经爆体而亡……”见他语气毫不客气,她也没必要忍耐。 “若不是你,我体内的黑气便不会暴走!”魔帝压了神色,“若不是你这创世神在,它根本就不会暴动。” 她被子一掀,一把跳起:“那你何必要留在这御安殿,何不躲得远远的,也少在我面前碍眼!” “我……”见她情绪上来,便也不好责备,“我不是怕你趁机逃了吗……” “你……”见他露出委屈之相,她顿时没了怒火,乖乖坐下来,“你不是设了结界吗。” “可是我也留了混沌剑。” “那你为什么要留剑……” “我怕……”顿了顿,“怕自己失控破了结界,伤了你……” 原是为了她好。 她将脑袋一撇,踌躇半晌:“你伤我又不是第一次,我……” 静默。 魔帝也意识到这话题已进行不下去,这便命人上晚膳,又劝她身子若现在要多吃些补补,这便又自顾自去批折子。 伤在左手,不妨碍她大吃大喝,于是便在床上啃起了山珍海味。 挂月,这一天便又过去了。昨晚血液时出现许多暴乱活动,更有囚者趁机越狱而逃。而蛇族不喜血夜,便在昨晚的红光笼罩之下纷纷显出原形,因此他等也抓到不少蛰伏在舞阆城的蛇族线人。如此也算是一大收获。 “阿灵。” “嗯?”赏月啃梨子,那魔帝又开始干扰她,刚一转头,那魔帝便搂了上来。“放开。” “你还记得,昨晚你昏去前说了什么吗?” 她脸色一红,这便又拍着他放手:“不记得了。” 他一听竟然心情大好,手上的力气更大,又一脸享受的望着外头的圆月。“你说,你不想我受伤……”说着又将脸凑到她耳边,“你说,你爱我……” “怎么可能!”一抹红晕挂到脸上,她有绝情咒,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魔帝莫要胡诌。” 他将那女人的身子扭过来,那一身清冷的薄纱,在月光的映衬下越发勾魂摄魄——她穿什么,都是极美的。那女人害羞得低头,强装镇定继续啃梨子,他深呼吸,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那精致的小脸抬到自己面前,艳唇之上还残留在梨汁的粼粼波光,竟无形中为这冷艳美人平添的几分少女的青涩之感。 她面上露出几分不悦,正要催促他放开,那魔帝的唇瓣便已猝不及防地啃了下来。她欲阻拦,却是一手伤痕,一手吃食,手背拍打两下那男人的胳膊,那魔帝却是吮吸的更加厉害。别扭的姿势也令她难受至极,那魔帝想亲就亲,想抱就抱,她嫣然已成他的玩物。 “有件事,你可能不清楚……” 听他说话,她这才将不知何时闭上的眼睛睁开。那魔帝勾唇一笑,又轻抚她的小脸,温热的触感传来,竟意外让她觉得安心。 “其实,你的绝情咒已经解了。” “怎么可能。”她下意识低头,然手上包扎得严实——或是这魔帝在为她包扎时发现的。可那混沌神术的咒法,他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破开。思索半晌,她叹了口气:“既然解开了,就放我走吧。” 他又掐住她的脸蛋:“难道你就没有一丝留下来的意愿吗?” “我早就说过了,”她推推那人,“我对你没有兴趣。” “难道我死了,你也不会在乎吗?” “没有我,魔帝会过得更好,又哪里会死……” “当然会死!”那魔帝死拽她的臂膀,“你破开了我的绝情咒,离了你,我定会痛苦而死。” 见着自己手上的梨子落地,她的怒气也生了上来。“切,魔帝装什么深情!能与那怡妃娘娘缠绵一晚,现在说什么离我不可……你若是需要,我也愿为你画上一道神族的绝情咒,祝你永生永世忘了我,与你那一宫的佳人子和和美美活着……额,疼!放手!”说什么不想伤害她,这怎么没说两句,便又开始掐她了。 “这都是你不好!”那魔帝脸色阴沉,竟也让她心生畏惧,“是你自己要来的,是你干扰了我的生活,是你破开了我的封印……”猛退一下,直接将她撂倒在床,“你既然破开了我的封印,揭开了我的情伤,你便要对这一切负责!” 这合着又是她的不对了? “封印是你自己破开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魔帝会画封印,你再画一个不就好了!” “凭什么我要再画一个!”魔帝趁机压住那娇俏可人的身子,“凭什么你可以……毫无眷恋的回神界逍遥,而我却要画咒来缓解钻心之痛……阿灵,这应是你来帮我解才对……”方才的吵闹彻底点燃了他的欲望,然那灵乩也不是好欺负,上去便给了他一巴掌。 “魔帝以为自己是谁?不过是仗着盘古的容貌才在我这儿蛮横放纵,这世上爱慕我的人千千万,莫非我要各个前去疗缓情伤?” “可你爱上了我不是吗,世上生灵那般多,就算是因为这张脸,你也独独爱上了我……”虽是哀求之言,却也露出凶相,“那群不识趣的仙神,若是谁想打你的主意,我见一个杀一个!” “我看你是疯了!”她极力扭动着身躯,“若不是因为棠玉,我又怎会喜欢你?!若不是她对你动了情,你这魔族,早便死在了圣墟宫的祭坛上!” 棠玉…… 那魔头脸色一暗,身上的魔气竟不自觉沸腾起来:“对,说来说去,还是她最爱我,你对我的感情,不足她的千分之一……” 她闻言大怒,为了救他,她连命都不要了;他下界入魔,她又几次三番下来帮他,如今他竟说出这样让人寒心的话。 “说的对,那你去寻她吧,去寻那个蠢货——”猛然眼前一黑,立即失去意识。 第一百三十章 主神之战 她做了好长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跑去了人界为那玄羿产子,又梦见冥界的昏暗幽光缠绵时刻,还梦见银环城中二人相杀对峙。 一觉醒来,她对自己的身份都有些恍惚了。 —— 朱砂殿·流光亭 魔帝说,她在三百年前受了刺激,便一直沉睡至今。先前结亲,父君便将她送给了魔帝,许是这魔界风水好,这才让她醒了过来。 她问他当年是受了什么刺激,那魔帝却说她是因为当日被带回天宫,得了相思之症,这才陷入沉睡。 这些事她都没什么印象,唯一记得的便是那个雪天被人强行架回九重天时,对面男人那绝情的脸庞。 如今,他早已解开了生死咒,还开了魔界,做了魔帝——她再也不用为他担心了。 “阿玉。” 转头,是那魔帝进来了——这两日,他时常来朱砂殿看她,每当他一来,她便能闻到浓郁的桃花香。果然今日,又提着糕点来了。 “怎么愁眉苦脸的?那群宫女欺负你了?” “才没有,她们一个个都跟小鸡仔似的,都不理我。” 见她露出委屈的模样,魔帝便笑着拍拍她的脑袋:“那是怎么了?” 她托着脑袋,露出一副愁容:“我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哎呦!”那魔帝轻弹她的小脑袋。 “既然想不起来,那定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将那食盒掀开,今日带的竟是桂花糕,“喏,今日换个口味。” 说得也有道理,既然忘了,那定然是不重要的。她莞尔一笑,接过糕子吧唧吧唧啃起来。“对了,我既然已经苏醒,什么时候可以回家啊,兄长和父君知道我醒了肯定很高兴的……” 他怎么可能让她回去。“我已书信告知九重天了,天帝说你需静养,待时机成熟,他会亲自过来看你的。” “亲自?来魔界吗?父君?”她几乎没见过天帝离开九重天。 他此时也意识到瞎话编过了头:“或是我送你回去也可……” 她这才信以为真,摆摆手,又捏了个糕子:“我兄长说,父君那人非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离开神界的,他肯定不会来接我,他那尊大神可是日理万机忙得很,平日里大多都是兄长照顾我……”她突然一顿,怯生生望向对面那魔帝。“陛下是魔帝,怎么有空到我这儿啊……” 他倒是不紧不慢:“我魔界地广人稀,自然没那么多政务……阿玉,不想见到我吗?” 那妮子闻言小脸噗的一下红了起来:“怎么会呢?!我当然……是想见到玄羿的……”话说完,脸上更红了。 魔帝灿然,轻唤一声:“阿玉,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这样一小圆桌,怎得还要她过去。她乖乖走过去,那魔帝亦起身,从袖中取出一碧色宝石坠子,不由分说便戴在她的脖子上。 她总是觉得有些熟悉,仿佛先前,也有人送过她这样的东西。 “这是……” 那魔帝将轻抚她的小脸,眸中一片的柔情,她接不住这样的眼神,便是含羞低头加以回避。 “这是我的心,我的心,属于棠玉。” 心?那是刨心了吗。 “陛下这么贵重的礼物,棠玉受之不起!”说着便要取下来,似乎从未有人将心放在她这里,她也不会让别人剜心给她。 “你受得起!”那魔帝紧握她的小手,“这三界之中,只有你受得起!” “不不不……”她吓得直摇头,就算她是神族的公主,也没有资格要求爱人剜心给她,更何况这位还是魔界的至尊君主。 魔帝表面不露声色,却仍然紧握她的小手——“阿玉,听话,”他低声道,“先前的事,伤了你的心,我很抱歉……我是爱你的,我愿意将心献给你,你是我在这世上,最爱之人……” 最爱的人。 她虽是脸色通红,但头脑还是清醒,不要就是不要。“不行,我不能……” “我让你收着,你就收着。”她当初收那颜术的心时怎么那么痛快,怎么到他这儿就左一个不行右一个不要,他到底比那混小子差在哪里。 见那魔帝发怒,她这才怯生生应下来:“那好吧,我就先,先替陛下保管一段时间,陛下什么时候想要了,一定要记得取回去。” “乖~”还是要强迫一把,他是极不愿强迫她的,但总是由着她不听话也不行。 忽然便了天,那蓝天白云眨眼间被金光覆盖,这强大的神力对于魔界来说并非吉兆。那神力凝聚成刺眼光束,向这魔宫奔驰而来。 “是神族,是父君来了吗?”那女人一脸的兴奋,站起身便要冲出去,好在他及时拽住: “回屋。”女娲娘娘如今没了这般神力,那这强悍的力量极有可能是神女琷——还有四方神界的主神。 “为什么?父君和兄长来看我了,我要去见他……”没说完便觉得眼前一片黑暗,霎时晕了过去。 “朱厌,保护好她!”随即一跃而起,腾空直上。 那高空中的金光化作七个身影,分别是神女琷,三清,泰坦界泰坦神、天主界天主、佛界佛祖——这几人,便算是除了灵乩之外的神界最高战力。 即便一打七,他也不慌不忙,撩撩琐碎的刘海,带着挑衅的目光:“神女大人脸色很差啊……看来使用穿宇术耗损了不少修为。” 神女定了定身子,却止不住喘息,她能在茫茫寰宇之中寻出魔界的位置太是不易,而这穿宇术也不是她的强项——但好在,她过来了。“交出神祖。”说话言简意赅。 “呵呵,那可不行。”魔帝邪魅一笑,“你们娘娘说,她爱我爱的真切,只想生生世世与本帝在一起……所以,她要留在魔界,做本帝生生世世的夫人……” “无耻!”谩骂的绿衣人乃是泰坦神,“定是你这魔头用了什么魅惑之术,欺骗了我们娘娘!” “哈哈哈!”他没有理会那泰坦的猜测,反而又道,“神祖庇佑神界,保护生灵,然如今她没了神力,以无法守护苍生,尔等几位,不如就此担起大梁做这神界最强者……况且,若是神界愿赠她于我,本帝也愿有生之年与四方神界和平共处,永不开战!” “休想!”那神女闻言便吹笛奏曲,魔帝眼疾手快如雷霆般飞驰而去,一把拍掉那神笛——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唤醒那女人的记忆。 其余几人抄剑,这便大打出手。只见那高空之上火光四射,法相滔天,狂风咆哮着撕裂彩云霞光,又携汹涌的神力与魔气扯碎苍穹。魔帝大手一挥召唤穹顶盘旋的混沌,浩瀚的魔气以压倒性的优势淹没该死的入侵者,本以为这无聊的战斗即将结束,却听巨龙一声咆哮,万千神力骤然荡开,刹那间扑灭了跋扈的魔气。 魔帝有些诧异,而抬眸间便以明了。随着云烟散去,那四人的身影这便要赫然在目。 “你们几个小神,竟敢动用创世神力,”他讥笑一声,“你们不想活了吗?” 话语刚落,方才施法的佛祖便已金身尽毁,千万碎裂如龟壳般点点碎去,犹如春日桃花秋日落叶飘如视外,化为云烟散在空气之中。 “佛家!”神女欲护其精魂,却是抓不住半点佛息。他定然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还是义无反顾用尽鸿蒙神力保护她等。 “自我了断,也为我省了事。”魔帝又笑,元神碎裂,怕是也要与那女人一般堕入轮回了。 “魔帝!”琷大怒,抄起韶光剑飞驰而去,然那魔帝竟徒手捏碎她的剑气,又调出混沌,挥力一扯,将那神剑弹去十万八千里外,又不容那神女错愕,一掌将她拍出界外。 解决两个,还是两个不熟悉的。“怎么,你们两个也要送死吗?”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允许他们去调用那女人虚弱的生命本源。 二主神脸上写满惊恐,最强神女都被一掌拍没了,他二人又不能用长生境,自然是没有胜算。那绿衣泰坦神最先收剑:“这个……哈哈,我们也是担心娘娘安全,既然娘娘在这生的快活,那我等便也安心了,是不是啊天主兄……”说着摇手,趁机过了界门回了各自神界。 第一百三十一章 求婚 “陛下,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星光璀璨,驾云行于高空,她如今没了法力,只能牢牢搂住他。她明明记得白天有神族来过,却不知自己为何睡了过去。 他说那是梦,那便是了。 他揉弄着那瀑布般的长发:“唤我玄羿,好吗?” “为什么,您不是做了魔帝吗?”她头埋得低,什么表情他自然瞧不见。 “我虽是不懂礼数,但也知道君主不可呼名……”没听见回应,她便又自顾自,“您那么多妃子,我在朱砂殿住了这样久,怎么一个都没见着?” “你想见她们?” “我只是好奇魔帝的妃子是何模样……”定然,是十分美丽的。想到这里,便又不想再见,“我随口一说,您不要介意——”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他降下速度,将她的小脸从怀中掰出来,眸中浮现出几分怒意,“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即便降下速来,发丝依旧凌乱地拍到她的脸上。他如今成了魔帝,她自然是要尊重他的。 “你怕我吗?”他又问。 本是不怕的,但他如今一身锦衣,束发金冠,即便收敛了周身魔气,眉眼间话语间早不是她认识的少年郎。“陛下是魔界君主,不怒自威……”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谁都可以怕我,但是你不行。”又捏起她的小脸,“你是我,要相守一生的人。” 相守一生,有些感动,但于她而言,更多的是恐惧。“陛下……” “不准叫陛下。”他将脸一横,“唤我玄羿,否则,我便将你从这云端丢下去……” 盯着他看了良久,这才怯生生道:“我知道了。” —— 北海魔域的岩礁城每到冬月便会举行大大小小几十场化形会,千百鱼龟蟹会在这日受沧虚镜的照应,遇见机缘,修成人形——因这化形之多,场面宏大壮观,这化形会便也成了此地一着名景观。 只见一霞蝶鱼跃出水面腾空而起,周身弥漫着斑斓的法术涟漪,水雾映衬着星光与那平铺在海空间的光镜交织在一起,随着上百条霞蝶鱼陆续越过那偌大的沧虚镜,妖气逐渐蒸腾,那鱼身徜徉在沧虚镜的浩瀚魔之中,不一会儿便跳出一容貌姣好风姿绰约的美人儿。 领事匆忙为她搭上外袍,这小妖精定是为了练这皮相费尽心思,如今连个鱼皮化衣都没学会。若是在往常,这样学艺不精定然要遭观众一顿唏嘘,然这女妖实在太美,纷纷鼓掌赞扬,便也没人再顾忌修行之事。 而后出来的人儿虽也秀气,但再没那位的倾国倾城。 “看来今日魁首已经出来了。”边上的女人还在叫好,然此时人潮退去,她喊得这样大声不免有些显眼。 “说不定好看的在后头呢!”她说着打了个哈欠,将近午夜,纵使白天睡的再久,她也有些困了。 魔帝笑而不语。 而后化形的便是些虾龟蟹,歪瓜裂枣,倒是真的没什么好看的了。她啃了口手上的糖葫芦,又打了个哈欠。 “这岩礁城的魁首向来是霞蝶一组。” 她又打了哈欠:“陛……啊不,您很清楚,是往年常来吗?” “没有。” 终于最后一只螃蟹越过沧虚镜,化成一有模有样的男身,理理衣裳扭扭胳膊,走入人群之中。 “我听说,魔后娘娘的母君便是岩礁城的霞蝶。” 魔帝瞥眼:“我不清楚。你听谁说的?” 她又打了个哈欠。“朱砂殿的宫女。” 入了午时,那沧虚镜逐渐升起,最终隐入苍穹。 人潮将要散去,忽见远山上点点星光,恍如坠入尘世的繁星。她远望,方才看清是一巨树。 “玄羿,那是什么?”她伸手指了指,却听不见身边动静,回望时才发觉身旁人早已没了踪影。 环顾四周,仍是不见,归家歇息的人潮熙熙攘攘,喧闹声与错杂的脚步声揉成一团钻进她的耳中,此时她像极了迷路的孩子,没了睡意,眸中尽是慌乱。 “玄羿……”还在四处寻找,不多时只听身后穿来一声大喊“让开!”她便随着那人群一起被扫到了路边上。 待站起身时,意外抛出去的糖葫芦已经被踩踏的不像样,她无心管辖,转身便要看看是谁那么大胆,只见一身长九尺的巨蟹妖身穿铠甲手拿长戟,怒目大喊着“平民让路,城主回宫”。 后面步辇上坐着一矮胖老龟,周身镶金大红大紫,边上窝着两位侍妾,一边敬酒一边喂葡萄,那老龟是不是挑逗挑逗俩美人,这看起来,可比那魔帝架子大。 过了好一会儿,又来一较小步辇,上面坐的一略带风情的俏美人,虽是貌美,却哭的梨花带雨,脸上甚至能隐约见着掌印。 听路人私语才知,这是那岩礁城主的原配夫人,本是青梅竹马的二人如今却动起了手。 “我早便听闻他夫妻二人情感破裂,看吧看吧,那一巴掌,肯定是城主打的……” “唉,原以为只是感情淡了,没想到如今在外面竟也不留半分薄面……” “你看那城龟子日夜与妾婢鬼混,我早说,他是个色相,那夫人迟早受冷落……” “还好夫人有个聪颖的儿子,这老色龟定活不长久,到时儿子继位……” “啊——”她竖着耳朵听得入神,被人重拍肩膀,自是吓了一跳。 “你怎么跑到这儿了?” 她小脸一横,略显委屈:“你还说呢!你方才去了哪里,都不告诉我一声……” 魔帝面带愧色:“我刚刚忽然有些事,抱歉。” 她困的很,懒得计较:“回去吧,我困了。” 魔帝又一次紧扣她的小手:“再等一会儿,我还想带你去一个地方。”话语间,他们便飞越半个山头,到那远处璀璨的相思树下。 午夜,这里的人很少,相思树根地通灵脉,周身覆盖着浩瀚的混沌之气,这模样倒是让她想起了昆仑宫的菩提树。 “此乃我魔界姻缘树,到此树下许愿者,定能收到这一方混沌的庇佑,生生世世,永不分离。”说着又看向身旁的女人,轻抚她的脸庞,柔声,“阿玉,我想与你永远在一起……我们成婚,好吗?” 她眸中带着惊讶,随后却是一阵慌乱,她先前……百年前,是愿意的,可如今扪心自问,总是带些抵触情绪。 见这女人神色不对,他立即打住:“是我唐突了,毕竟你才醒没多久,你不要怕,我们重新开始,我会一直等你的……” 她抽手,慌忙退了两步,如今他那坚定又痴情的模样才让她觉得可怕。“我……我虽然来了这里,但是父君说过,我是要嫁于兄长的……” 他淡淡一笑:“你忘了?少夋已经娶了凤卿啼,你不用嫁给他了。” 对,他说过的。 “可是我,我年纪还小,我还不能成婚……” 他收了笑,却也没显露怒色。“你哪里小了,魔族姑娘这个年纪,好多都嫁人生子了……”说着又上前轻抚她的脑袋,“你不要害怕,我不会强迫你,我会等棠玉……心甘情愿嫁给我。” 她闻言觉得愧疚,微微点头,暂时结束这个话题。 回宫已不知何时,她虽愧疚烦恼,但也耐不住困意的叨扰,倒床便呼呼大睡。 掌御殿 魔帝还有大把的事情未完成,岩礁城中,他先是遇见一与灵乩相像的鲛人女子,追去之时,那人已不见踪影——想来那便是她千万残魂中的一片,他本想抓来为她续命,却一晃不见其踪影。 西竹说,他是救不了她的。 魔帝叹口气,挥袖甩出重伤的黑蛇。那蛇妖触地化形,是一娇小的蛇族探子。 魔帝变了脸色,对蛇族他向来没好脸色,为等他开口,那黑蛇便立即跪下猛磕响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魔帝回坐:“受谁指使。”他带着那女人微服私访都能被跟踪,这其中绝不简单。 “蛇……蛇王。” “来干什么?” 那小蛇吓得大喘气一番,努力克制情绪后,这才又道:“来……来看陛下中了散灵毒后……的情况……” 他眉头紧锁,总觉得此事与那女人有关。“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本帝,否则,万魔窟便是你的下场! “是……是!” 原是带她去人界的那日,她便与蛇族建立联系,只要在血夜他最虚弱之时散下这慢性毒,便可攻其心脉,散其精魄,不出半月,便会痛苦而死。先前宫中碰头,便是为了确认下毒的时间与方式,而如今没传出他身子抱恙的消息,他等蛇族便寻找那神祖身上散灵毒的位置找到了岩礁城。 他捏了捏眉头,挥手示意朱厌带下去继续榨取情报。 蛇族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他亦不用再做那表面工程。 好在,那女人还有点良心。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三生石 屋外闹得厉害,总算是将她吵醒了。 扰了美梦,她自然不悦,跳下床冲入主屋,这便看见一红衣妃子坐着椅子上吆五喝六。 “呦,娘娘,许久不见了……”她放下杯子便要冲过去,朱砂殿的宫女立即上前连哭带嚎不要乱来。 “贱婢闪开!” “你是谁?”她不耐烦地挠挠头。 那姑娘闻言诧异:“娘娘这记性真是不好,我们才几日未见,你便将我忘了去!” “……”她上下打量一番,确认没见过,“你是说先前我昏迷的时候?我睡着呢,怎么可能认得你……” “你少装蒜!”那女人一声大吼,“我活的这数千年,从未听说创世神被什么术法禁锢!灵乩娘娘,你不要以为与陛下来这一套失忆术,便可重修旧好!你可知百年已过,人心亦变!你早不再是陛下心中的唯一所爱!” 这小妞说话她是越发听不明白,但猜测应当是那魔帝的妃子,还是挺受宠的那种。 “说完了?”她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轰出去,我要再睡会儿。”说着便要转身离去。 那妃子叽叽喳喳,一脚踹开宫女,追上前便要拽她的衣裳。然她何时受过这样羞辱,反手一巴掌便甩在那小妃子的脸上。 那妃子踉跄退了几步,倒在宫女怀里,瞳孔骤缩,震惊不已,随后便怒发冲冠:“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你……”还没吼上两句,便觉得腹中剧痛难忍,随即血红染湿衣裳,几个宫女见了也大叫起来: “娘娘流产了!娘娘流产了!” —— 人界 战线部署完毕,此时由魔界至尊魔帝玄羿开启最后的军誓动员会。 台下千万魔军整装待发,那魔帝高举火焰,燃气护国业焰。 “蛇族之徒,趋炎附势,献媚神界,害我魔族。时至今日,已是苟延残喘,尔等魔界将士,为魔界之安康,万民之福祉,攻入南境,摒除祸端,踏平蛇族!!” 万众呐喊,气贯长虹,地动山摇。 次日,魔界蛇族开战。 —— 她有些颤栗,安静地坐在朱砂殿内。此时天色暗下,那棠妃的消息还没有传来。 从那群宫女的话中听得出,魔帝还是很爱那位棠妃娘娘的。她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她不怕魔帝的责罚,但在良心上却愧疚难安,虽说现下那妃子还在大药师的抢救中,但当时看到那么多血,她觉得孩子定然凶多吉少。 听外面喊了声“陛下驾到”,她的心终于提到嗓子眼,随即立即起身,向那魔帝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阿玉,你这是作甚?” “陛下,棠玉知错,请陛下责罚。”她仍是长跪不起。 “我,刚回魔界。”他上手要扶她,又敦促快些起来,“你这么乖,能做什么错事……我是说,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的。” 她颤颤巍巍闭口不言,魔帝示意边上的宫女回话,他这才大致了解事情的原委。虽是遗憾,但他知自身特殊,这孩子迟早是要没的。 她一头磕到地上:“陛下,我愿意赎罪,我愿为那孩子……偿命!” “不行!”他眸子一颤,怒意横生,见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又怜惜,“傻瓜,我怎能让你偿命呢……”说着又将她扶起来,“我不是说了嘛,不管你做错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她呆了一会儿,魔帝温柔一笑,刚要亲吻,她却轻轻一躲: “陛下还是,去看看那位娘娘吧……” 他刚要辩驳两句,那女人便又道: “她刚失去了孩子,定然需要你。” 见她很是坚定,他便也只好嘱咐两句匆匆离去。 而后两日,魔帝便是忙着处理蛇族之战相关事宜,不再到这后宫之中。 —— 蛇族之战告捷,如此,南荒一带基本上都在魔界掌控之下。 “这一战打的迅速,还要多亏了那神祖娘娘的停战条约,哈哈哈!”没了神界的助力,打那蛇族果然易如反掌。 掌御殿,庆功宴开始没多久,那魔帝便没了影,不过当下都是朱厌、金林他们几个自家兄弟,便也自顾自吃喝玩闹起来。 “这陛下是去了哪里,说好了哥几个今日要一醉方休……” “方才我听盛公公说,是那位朱砂殿的娘娘请陛下过去的。” —— 朱砂殿 一进门便看见那女人披上一抹赤红的斗篷,手上便已提上了包裹。 此时天气异常沉闷,似是下一刻便会雷鸣电闪,大雨倾盆。 “你这是要做甚?”他心里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她将头发梳得老高,整个人看起来都精神了不少。脸色凝重,这个决定,她也是再三思索才做出的。 “陛下,我要走了。” “你说什么?” 她那魔心坠递给他,又清了清嗓子,在心里复盘一边,道:“我再三思量,还是觉得自己不适合留在魔宫之中,陛下,我是自由的,我不想停留在这里……如果你爱我,就,放我走吧。” 魔帝大骇,冲上去捏住她的小脸,再三确定摄魂术没失效后,这才道:“那你爱我吗?” “……” “你爱我,为什么不能为我留下?为什么不能为我,放弃你的自由呢。” 她咽了咽口水,低头不再看他。“没有我,你会过的更好。” “胡说,是谁告诉你这些歪理的?!”他紧紧捏着那女人的肩膀,“阿灵,我不能没有你……你若是觉得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 她咬咬嘴唇,这几日的相处,他已经错唤她不知多少次。 “你很好,但是你不明白……我与你是不同的,我……我的心很小,只能装下一个人,可是你,你不一样——我们早不再是对等的关系……” 他立即会意:“怎么会不一样,我们是一样的,我也只爱你一人……你若是觉得那些妃嫔碍眼,我会立即处理她们……” “不要这样!”她抬头,“她们是无辜的,你赶走她们,她们会无家可归的。” 魔帝怔。 她勉为其难挤出一抹微笑,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我们还是朋友,我此番去游历三界,有空还是会回来看你的。” 朋友。 没想到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最后竟与她处成了朋友。 他愣住原地,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她的行动为何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站住!”拽住那即将远去的女人。 “还有什么事吗?”她一笑:“我再不走,天黑前就到不了山下的客栈了。” “不准走。” 她收了笑容,紧拽手中的包裹:“陛下,我们好聚好散,不好吗。” “不好!”魔帝一把将她拽回来,脸上浮现怒气,但仍尽力轻声:“我不想给你做朋友,也绝不会放你走!我……我要娶你,我要你永远陪着我!”说完便将那女人扛起,三步并两步跨回寝殿,随手甩到床上。见她缓缓爬起,露出几分委屈之相,便再停止不前。 “很快,我们就会成婚。”说着又上前轻抚她涨红的脸,“如果……你不喜欢宫中的生活,我亦可以放弃帝位,随你一起……浪迹天涯。” 她露出几分难以置信:“真的吗?” “君无戏言。” “那魔界怎么办,你的妃……” 多话。他一把贴上去,如扫开屏障一般打断她的提问。 “我愿为你放弃所有,难道阿玉你,就不能为我……疯狂一次吗?” “可,可是……” 再次吻下,那女人却明显乖了不少,他品味片刻,又如探险般在她身上翻来搜去,那女人急急护住衣裳,颤抖着声音: “不行,我们,还没成婚……” 闻言,他将自己贴在她的额上。“嗯,是我太急。”说着又将她抱起,“我带你去个地方。” —— 冥界·忘川 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冥界。远远望去,那忘川河畔伫立一五彩巨石,其头重脚轻,长相奇幻。 魔帝说,那是定人姻缘的三生石,只要同时在石头上写下两人的名字,那么此二人将会在来世相会。 “陛下,我们又不是凡人,写了也没有用的。”她轻声,“况且,你我……也没有来世。” 那魔帝捧起她的脸,一本正经:“无论今生还在来世,我都想与你在一起。” 她自然受不住这蜜糖般的攻势,没等他在言,便已经乖乖割破手指,随他一起写下…… 轰隆隆—— 抬头仰望,闷雷滚滚,她从未听说过冥界会有这样的天象。 “陛下……”莫不是天帝不允许她与这魔帝结合? “没关系。”他将那小脑袋压回来,示意她继续。 这冥界乃是那鸿蒙可及之处,若是再不快点,那鸿蒙中的创世神可就要来了。 然刚画去最后一笔,她便是觉得头痛欲裂,眼前一黑,直接昏过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封后 镜花水月,不过一场空。 她望去镜中的自己,凤冠霞帔,胭脂水粉,竟也有几分人间新娘子的味道。那群宫女捯饬了一整天,才弄出了这么个庸俗的模样。 吱。 门开了。 脚步声可以分辨出,是那位魔帝来了。 她动不得身,张不开口,只能盯着镜子那缓步走来的红影。 “阿灵,你这样,真漂亮。”他伸手轻抚那凤冠,“那群宫女说,新婚之前,不能见你,但我实在等不及想看看你的模样,所以就过来了。”说着他又将脑袋贴到她脸旁,望着镜中,“你看,我们多有夫妻相。”蹙眉,总觉得她脸上缺写什么,遂拿起笔,“她们可真是大意,竟忘了给你画眉。” 灵乩脸上毫无波澜,任由那魔帝涂抹。“若不是断兄说你魂体不稳,不宜摄魂,我倒是真愿意,让你继续做棠玉。” 画毕,放下笔,他又对着镜子,贴着她道:“你乖一些,我便解了你的傀儡术,如何?” 木讷。 想来她也是无法回话的,他便自顾自当她是答应了。 术法接触,灵乩便立即起身,一脚将他踢开。 “你贵为魔帝,却使出如此卑劣手段,封我记忆,诓我成婚,还妄想与我……简直——无耻!”说着摘下凤冠,一把砸到他身上。 “阿灵,”那魔帝脸色暗下,“解你咒法,是为了让你与我一同见证这美好的一刻。” “荒诞!可笑!休想!”说着拔出簪子立即在臂上画下法印,带那魔帝抢过发簪,然法印已汇聚真气,护她全身。 “你休想再控制我!”不顾血淋淋的胳膊,转头便要逃出去,然魔帝眼疾手快,动用牵灵咒将她拽回。 反儡印吗,她可真有本事。 外头的盛公公已然催促,大典即将开始,请他两位快些上场,莫要误了良辰吉日。 魔帝挥手扯下梁上红绫,将那女人双手捆住,拖拽着出了朱砂殿。 —— 折腾了一路,她实在散了力气,遂到了舞阆殿,她已经没了反抗之力。那魔帝点她哑穴,她如今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众臣见她那模样亦是大惊,这架势,嫣然一副逼婚的模样。 “朱厌,你还等什么?!” 那猴子如梦初醒,趁魔帝控住她时,立即拿起圣旨,宣: “神族之长灵,端庄贤淑,明眸善睐,蕙心纨质,怀瑾握瑜。是惟魔帝之所慕,成终生之所求,今之成礼,为众民之所望,盘古之所容。凤舞龙蟠,成之美哉。是用命尔为魔族之后,钦此!” 众臣跪拜。 灵乩大声叫嚷,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盛上印泥,帝后印纹,相对而拜,至此,礼成。 那魔帝侧身,见她斗争失败那横眉竖目的模样,竟觉得好笑。须臾,他从怀中取出魔心坠。“阿灵,这便是我的迎娶你的信物了。”又莞尔一笑,“我都将一颗心给你了,你是不是应该,也给我个信物?” 她闻言连忙倒退几步,尽可能护住自己的心脏——她可是个凡人,没心可是会死的。 那魔帝又笑,一阵魔刀闪过,这便毫不客气取了她一缕青丝。 “就这个吧。”攥着那青丝,“不过,光是这些可不够,不如……你为我生个孩子吧!” 她小脸一红,暗骂两句不知羞耻,而那殿上一众妖魔早已哄堂大笑,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拜完堂后魔帝便将她捆在了御安殿的床上,待他结束晚宴回房时,已经是二更天了。 而后又有结发、饮酒等诸多礼仪,虽说这魔帝二婚对这一切都熟悉不少,奈何她不肯配合,硬是拖拖拉拉,直到三更才结束。 “都下去吧。” 随着屋内只剩他二人,她更是提高了警惕。 “灵乩,我们终于成婚了。”魔帝走近,话语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一天,我等许久了。”说着“嘭”一声合窗,又大手一挥,掀起道道阵法将这婚房围得水泄不通。 偶然抬眸,便撞见他眸中的坚毅——那是要得到她的坚定。 “今天晚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看来今晚,她是逃不掉了。 魔帝将身子蹭过来时,她依然颤栗起来。 “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何必这样紧张……夫人?”说着又解了她的穴道,“憋坏了吧。” “你这样做,只会让我对你更加失望。”她脑袋一撇,懒得搭理。 “怎么,你是要抗争到底?”那魔帝邪魅一笑,“我劝你,还是同我谈谈比较好。” 她不屑一瞥:“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亏你还是创世神,没想到这般自私自利。” 她诧异抬眸,这个人竟还有脸说她自私? “你为什么不为神界想想,为什么不为你的子民想想?”他一副苦口婆心模样,“只要你愿意,他们就可以远离战火,平安度日……这一切,都只需要一个你。” “让我牺牲色相来换神人界的平安?”她不屑,“魔帝,你看高了我,也看低了神族。” 他轻轻拂上去,凑到她耳根,“你在我身边一日,我便一日不会起兵。”理理袖子,“并且,我愿还人界于神族,算是聘礼。” “人界?” “四海八荒,整个人界。”见她似乎有所松动,便又言,“你若是不愿待在魔界,我也愿抛去魔帝这位,与你浪迹天涯……我承诺过的。” 她垂首,若是牺牲她一人,换去三界安宁,倒也不无不可。更何况如今局面,已不由她再做选择。 想到这儿,她倒也觉得先前是自私了,女娲复活她,不就是为了这三界是安宁吗。 良久,言:“那你,口说无凭。” 闻言大喜,他立即唤出纸墨:“我愿画押为证。”说着将方才所言一一写下,又按印,呈于她。“这样可以了吧?” 她审视那男人两眼,又仔细检查一番,方才轻嗯一声。“将我解开。” 他依言,灵乩很快将誓书收入怀中:“那你将封印也解开。” 他走过来,露出几分猜不透的味道。良久,言:“那你应当知道,逃走的下场。” 她乖乖点头,当然是恢复神力比较重要。 魔帝这便将咒术收回,没过一会儿,她便觉得周身神泽回来了。 “满意了?” 她眸子一转:“那你把……鸿蒙剑还我……诶,我不要你的混沌剑,我要我的!” 他宛然:“我怕你杀我。” “怎么会呢,我们……都是夫妻了。”她摆出假笑。然那魔帝往前一倾,顺势将她压下,她浮出几分红晕,那魔帝又轻嚼舌根,轻抚她的小脸,语气暧昧: “是不是夫妻,还要看今晚呢~” 她惊慌失措,脑中一片乱麻,不知如何摆脱,还未护住最后的衣裳,便已被那饥渴难耐的家伙控住了四肢。 “等,等一下!”脸蛋红得冒烟,还未开始,便已经大汗淋漓。 魔帝邪魅一笑,只当她是不好意思:“怎么,刚签的誓书这就要反悔吗?想想神界……” “我……”说着越发红彤,“有事……” “嗯?” “月,月事。” 那魔帝碧眸微眯,一副狐疑之态。“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 他定睛一扫,知悉如此,大失所望,放开那女人,随即躺到边上。 看来日子还是没挑对。 —— 满月之夜,很是亮堂,即便屋内,那皎洁之光也会穿入心底。群星璀璨,相得益彰。 “明日,你将我那血坠还与血王吧。”她轻声。 “嗯。” “如今的我,已经配不上他了,若有来世……” “来世你也是我的。” 她懒得与之争辩,只求来世,还那血王一份情。 “阿灵,”他轻唤一声打断她的思绪,“我不想你转世……”灵魂碎片不过是她的分身,真正的转世却要等到那成千上万缕魂丝缔结的一天。他忽然不敢想,那是要多少年之后。“我们同生吧,好吗?” 她仍未转身,只道:“魔帝糊涂了,我一缕残魂,是无法缔结同生咒的。”她魂力将尽,用不了多久便会消散,不知到时这魔头是否会发兵神界—— 她一定要找到一个可以永远控制他的办法。 “我帮你把魂魄找齐……以我的如今的创世魔力,要不了多久……” “逆天而行,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受混沌反噬而死……” “我有创世魔力,我不怕死……为了你,我什么都会做的……” 她讥笑一声,轻道:“魔帝三百年前怎么没想到……如今物是人非,还想用这情话哄骗我。” “你说的对,是我小肚鸡肠了,那些事情,我竟怨恨了这么多年,纵使用了绝情咒,我也不应该对你绝情。” 这似乎是在告诉她什么。 “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求你在心里为我留一丝空缺,好让我弥补这百年的过错。” 她转身,轻抚他,笑:“你若是自断混沌魔气,千万世轮回,期满之后,我不但会原谅你,还会与你和好如初。” 魔帝捏住那白皙玉手:“阿灵,你这是要我死。” 他不会,她也不想他死。他们之间早就无解了。 —— 床榻的松软再次浸没她的身躯,在她昏昏而去之前,那魔帝的臂膀仍未移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女娲之死 那魔帝倒是勤勉,一大早便批折子去了,她醒来时,便听那侍女织舞说,后宫佳丽早已汇聚朱砂殿,说是要向她这新后请安。 身旁侍女依礼为她梳妆,终于在午膳前赶到了朱砂殿。 —— 一众妃子早已饿得头昏脑涨,腹中不时作响,都说天族无贪自律,大神尊上亦是如此,却没想到这位创世娘生性贪睡,将要正午才入殿受拜。 灵乩高坐正位,那妃嫔佳丽从门口排入这正殿,她竟一时数不清究竟多少。 都说魔帝不好女色,然这后宫粉黛却也有百八十位——果然有些度量在两界大相径庭。 “平身。”她轻声,众妃回礼这便各自坐回原位。这会儿一宫女上前: “启禀娘娘,我家棠妃娘娘身子不适,不便晨安,还请娘娘见谅。” 她睫羽微挑:“我与众妃无怨,成婚魔界亦非情爱,众妃自律,此后,不必晨安。” 她将说完便听笑声从角落穿来,织舞立即怒喝大胆,那妃子兴许是吓着了,颤颤巍巍走出: “魔后娘娘恕罪……” 织舞这会儿已经搬出宫规,速言惩处,那妃子一听要打板子,噗通跪了下来。 “为何嬉笑?”她对责罚倒是没什么兴趣。 “臣妾是觉得……娘娘适才所言,与三百年前黛黛娘娘所言……如出一辙。” 原是想起了先后。 再问那先后事迹,这才缓和气氛,几个胆大的妃子竟也七嘴八舌与她说道起来。 从她们口中听来,这黛黛与玄羿虽是政治联姻,但却是婚后有爱,两情相悦,黛黛虽然年纪小,但凡事都看的明白,唯独怀上孩子这事,是在众人意料之外的。 “黛黛娘娘爱慕陛下,望为之产子,也是常情,况她们鲛人一族,向来易生育,谁能想到……呜呜呜……毕竟还是太小了……” “黛黛娘娘走后,陛下难过了许久呢……幸好娘娘您来了……如果是娘娘,定然能为陛下诞下皇嗣!” “呸呸呸,你这样说,是将太子殿下置于何地?!” “如何?殿下又不是陛下骨血,若是娘娘诞下子嗣,自然是名副其实的魔界储君……” 那一红一绿说着说着竟还吵了起来。 如此,晨安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 —— 夜。 说来他与神界签订的停战协议,她到现在都还没有探查过他是否履行。她相信他身为魔界之主定然一言九鼎,然心下不安,还是忐忑。 “夫人。” 刚躺下便听见那魔帝的声音。 他推门挥手燃灯,却见那女人满面嫌弃。 “我今日公务缠身,回来晚了。”说着也不用别人帮忙,自己便脱衣服上床。 “你可是在处理……停战之事?”她起身。 转瞬即逝的停滞让她看出些端倪,不等他盖好被子,她又问:“你可有履行承诺?” “我自然会遵守诺言,你不必挂心。”刚躺下便被那女人一把推了下去,趁他落地之际将被子全数捞回。 “阿灵……”魔帝尴尬起身,不等他编出个理由,那女人便又道:“明日带我去人界,我要亲眼看看。”说着脸上明显有了怒色:“魔帝不会拒绝吧。” 他有些耍无赖地爬上床:“我们都是夫妻了,怎还这么不信任我?”说着又将其按回床,“好吧,为夫答应了,全当是……我们的蜜酒之旅。”说着又粲然一笑,熄了灯火。 “我不会喝酒……” —— 人界 绿树阴浓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水晶帘动微风起,满架蔷薇一院香。 所到之处,乃是魔界西荒行宫。此番前来的自然不只灵乩魔帝二人,除了外交谈判相关使节外,还有便是魔帝那一群好兄弟,这之中自然也有白孤若阿澜月等人。 她许久没有呼吸这合荒的新鲜空气,即便烈日灼目,也想在阳光下多待会儿。 “阿灵,走了。”魔帝过来牵住她,“我带你去看看住的地方。” “嗯。” “这西荒魔宫建的早,算算已经有十几万年的历史了。”他边走边道,“我政事繁忙,很少来这里。” “我听说,黛黛娘娘经常来。” “你吃醋了?” “没有。” “听说是这样,她玩心大,时常带着下人溜出去,一走便是几个月。”说着又转头,“你可千万不要学她。” 她移去视线:“只要你遵守承诺不再开战,我是不会走的。” 他伸手轻触那粉嫩的脸蛋,露出一抹捉摸不透的微笑。“今日,我们就住承宁殿吧,那儿离膳房最近,想吃什么,就让宫人们送去。” “你要去哪儿?” “自然是处理政事。” “还疆人界吗?” “不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办。” “快了……” “我会盯着你的。” 她那不大满意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可爱。魔帝随口吻上,这才一脸得意的离去。 —— 入夜,她倦得很早,魔帝没回来前她便已入了梦乡。 夏夜蝉鸣,群星璀璨,行宫之中,静得意外。忽而天空乍亮,惊雷劈下愣是直冲行宫,然逼近之时戛然而止,随着闷声巨响,那电光转向飞驰而去,直逼那金光之影。 那女子反应迅速,侧身一躲将那亮光抛于脑后,随着电光消于天地间,那结界外悬空而行的四个妖魔这才显现。 轻扫一眼,那四人正是魔帝、冥王、血王与朱厌。 “魔帝!”女娲大喝,暗道中计,虚汗落后,仍无撤退之意——她此行是一定要带走灵乩的。 “上次四大神主与神女联手都带不走她,女娲,你单枪匹马,自不量力!”位于正中的玄金黑影大喝一声,眸中带着无法言明的自负感。 “魔帝!!”她的叫喊声响彻云霄,回音荡荡。 “你再怎么喊也无用!本帝摄魂术闻名三界,今夜西荒众生——没人知道你的死讯!” “你既签了停战协议,便应归还创世神!” “哈哈哈哈!什么狗屁协议,本帝从不与神族讲信义!怎么,都三百年了,你还没看明白我吗?!” “你……”女娲目眦欲裂,“你骗了她!” 魔帝骤然收了笑脸,挥手示意边上血王靠近:“你不是想知道杀你父母的阵法出自何处吗?眼前这个女人,便是混沌祭祀阵法的缔结者!” 她眸子一瞪,咬紧牙关:“你……怎么知道?” “阵法的初引灵波必定来自其缔写者,”一旁的猴子道,“相柳说过,一般阵法来自神祖,就是三十六重天之上的鸿蒙,因此初引灵波相同,即便是为妖魔所用,调动的天地灵气依旧是鸿蒙。然那祭祀阵法的灵波却是大相径庭,这世上能创此阵法的人,也只有另一个创世神!” “……” “我本不想杀你,可没办法,谁让我最近检查封印时,发现你与那虚神有牵扯呢?”说着那随众妖魔一同掏出长剑,“只有你死,虚境才能彻底关闭,魔界才能彻底安全。” “呵……”她苦笑一声,看来今日是难逃一死,“你说了这么多,不过是在为你的贪念寻借口!若不是为了获得我的一身修为,你也不会叫这么多人来!” “反正你都要死了,留在那东西也没有,不如给我们,嗯?” —— 屋内 她受到的,是灵魂深处的敲打,这使她不得不醒过来——被人从睡梦中唤醒是件很痛苦的事。 是影。 她知道她该来了。 “姐姐,跟我合体,我带你出去……” 她挠挠头,另自己清醒些。 “快啊姐姐,魔帝要是回来了,就走不了了……” 她脸色差得很,心情也是无比沉重,思考半晌,这才回:“我与魔帝签下誓书,我不能走……” “姐姐!”那虚影大喝一声,“你被迷惑了……” “不,我是自愿的。”她攥紧拳头,“我答应过,不会离开他的……他答应过我,只要我陪着他,他就把四海八荒还给人族,而且他答应我,不会开战……” “姐姐!姐姐竟然相信他的鬼话,姐姐,妖魔的话怎么能相信,你被他骗的还不够吗……” 她黑着脸,又露出几分无奈:“我能怎么办呢,我打不过他,也杀不了他,也……也,不想杀他。”她又苦笑一声:“若能用我换回人界,有何不可呢……” “姐姐!”那影上前领起她的衣襟,“你是骄傲的神族,是创世神!就算战死,也不能受妖魔侮辱!就算整个神界战死,也绝不能让姐姐受辱!”说着又一慌飞到窗前:“你开窗看看,还有人在为你战斗!你怎么能就这样屈服!” 看着那叽喳不听的影子,她这才无奈下床,她一向守信,无论谁来劝说,她都不会走的…… —— “魔帝!”刚禁锢住娲皇,便听一粗犷的男音袭来,猛一回头,竟是那伏羲大帝。 “我说呢,一向出双入对的夫妻,今日怎么只来了一个,本帝还以为你怕死不敢来呢!”魔帝讥笑一声,又暗道自不量力。然下一刻他的怒火便直冲云霄。 只见那伏羲大手一挥,无数神力封印着的狐狸便露出了半个头。“本帝要用她,交换两位创世神!” “阿若!”伏羲之举彻底激怒四人。 此刻天地间略略一颤,周围魔气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伏羲见势不妙立即掐住那狐狸的咽喉,然那魔帝眨眼间到他跟前,一剑斩去他的右臂: “你找死!”说罢便发了疯地刺去。剑中混沌随那伤口窜入他的五脏六腑之中,那羲还未嚎叫一声,便已然化为云烟。 “羲!”身后禁锢之地的女娲崩溃大喊,爱泪未落,金身便已然随他而去。 云烟散尽,神压退却,一切又归于平静。 “没想到,伏羲与女娲竟以同生咒相连。”冥王叹息,“可惜,毁了生命本源,他们便……”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总算感到几分异常,回望底面,方才见那女人已然跳出窗来。 “怎么回事,主人不是下了摄魂术吗?她怎么没睡啊?!”转头望去,身边的陛下早已如风一般冲了下去。 —— “灵乩——” 迎面而来便是掌掴。魔帝心悸,噗通一声立马跪下。 “你听我解释……是因为那伏羲抓了阿若,所以我才……我,我是迫不得已!我不知道女娲也会……你相信我!不要走……” “撒谎!”她攥紧拳头,怒不可遏,“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金身同生!” 那魔帝拽她的拳头,苦苦哀求:“你打我好了,我……我对不起你,只要你不走,三界太平,我不会开战……” “不要碰我!!”她眸中燃起不可名状的金光,眸中的狠辣恨不得下一秒就将他烧成灰,“你这无耻的妖魔,一次又一次地骗我……”说着扯下坠子甩到他面前。 “灵乩……”不等他反应便见眼前一片昏暗,刹那间天旋地转,待清醒时,那女人已经没了踪迹。 “怎么可能!”他大骇,纵使她恢复神力,也不可能了无痕迹地离开这七道混沌结界,就算扭曲寰宇,也应当有神力波动才对。 见那魔帝急得面红耳赤,他几臣下也是紧张,方才那位不知用了什么神术,竟在瞬间干扰他等心神,待缓过来时,她已没了踪影。 “她说过,她会的神术是我这辈子都学不完的。”他深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朱厌,先把阿若送回房。” 噗通! 猛然心中一悸,那魔帝便如突临大敌般紧握胸口。 遭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冠世之战 猛然心中一悸,那魔帝便如突临大敌般紧握胸口。 遭了! —— 周山 魂水河泛起波澜,戾气覆盖河面,河岸的古树也剧烈晃动起来,宛如毁灭即将来临。 嘶吼之声逐渐平息,樯倾楫摧后,便只剩那八万年修为的墨衣魔族少年。 一道金光闪过,法阵破碎,河水卷起白浪,向那八位仙人袭来! 片刻后,一切烟消云散,但那魂水河却早已被血染得暗红,八位仙子的尸首被抛掷在了河中,狰狞扭曲的煞白,看起来甚是惊悚。 她坐于草丛之中,见到当年的自己缓缓现形,满怀好奇地走向那未来的魔帝。 眸中染尽金光,神力耀住那无知的自己,心中暗道一声永别后,便催动那玄羿面前的自己: “杀了他!” 那金身立即授意,伸手催出神咒便要灭了他。 嘭—— 一股魔气荡开,“灵乩”后退进步,手中的神咒也随之散去。 尘埃落定,方才见着对面是位长相极为俊俏的男魔头。 “哦?有趣。”那女人勾唇一笑,神力荡开,疯了一般冲上去。 魔帝立即回应,然那十二道混沌金刚罩在她面前却薄如蝉翼,一触即碎。魔帝惊诧,好在闪躲及时,未伤及要害,然那女人神力如剑,即便他铠甲怎么坚硬,也生生被那彪悍霸道的神力撕裂。 那“灵乩”回应极快,不等他稍息便又反身一掌拍到他的胸口魔气核心中。 魔帝不再反攻连退几步,这力道若是再大些怕是要把他与那生命本源拍散。然那“灵乩”却是杀疯般冲上来,不由他说上一句便挥出鸿蒙剑,他见状立即掏出混沌相迎,却是被那女人打的练练后退。 那神力咄咄相逼,似是下一刻便要穿透他的躯干,那女人身上的红衣与那金光相融,竟是显得夺目而惊悚。他从未想过她有多强,但从未想到全盛时期的灵乩竟能将他这三界第一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她乾坤定天印拍出,霎时间山河颤动,烟云澎湃,万千鸿蒙神力倾斜而出,向他蜂拥而来。他对掌以全力相迎,逼出本源混沌,霎时乾坤之内弥漫肃杀之意,鬼树舞断腰肢,魂水抽去元神,连接着天地命门为之哀泣。 他拼碎了三十多道金刚罩,损了七成魔力,终于等到那神祖收手。魔帝腾云而去,生怕那女人再下死手。 烟云散去,这本就刚经历过摧残的周山被他们这么一折腾,显得更是狼藉一片。 “她”猛然惊醒,根本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亦不知方才在攻击何人,烟散埃去,远处,唯剩那清秀的少年。 —— 那魔帝走到她面前时,她吐的血已经破坏了四下的傀儡阵法。她神智不清,但想必那魔帝此时恨透了她,怕是要她灰飞烟灭了吧。 这次杀不了他,或许这辈子都杀不了他了。 “阿灵,你可真坏。”他喘着粗气,却不知将她如何是好。待他歇息片刻,见那女人仍是盘坐,便知是他略胜一筹。 “呵呵,你失败了。”俯身,“你这辈子,都别想杀我……” 见她仍处于半昏迷状态,他这才安心抱起,然方回原寰宇,那灵乩便迫不及待给了他一刀。 鸿蒙神力,直透心脏。 她一个翻身退出几丈远,憔悴的脸颊衬的那副赤金色眸子更加熠熠夺目。 他的身子宛如被钉死在地面般动不得半分。 “灵……”冷汗落下,方才见着她身后那金色光影。 是她的另一半。 她的眸中再无半分留念,吃力挥起鸿蒙,一剑劈开这行宫之上的魔气结界。只要飞身而去,却又被情丝牵动。 “灵,乩。”魔帝捂住血流不止的胸口,鲜红见扯出一道银丝,一连扯到她的胸口。 牵灵咒。 她如今厌极此人,不过一半吊魔咒,根本不放在眼里。讥笑间竟以手生生揉碎了那颗凡心。 那影勾起兰花指,冲她嘲笑一番,这便晃入那残魄的躯体,化为金光,射入天际。 —— 三个月后 她离开魔界后,那魔帝便也不再装腔作态,左右她是不会回去的,索性明目张胆与人族开战。 她早该知道,那家伙就是个骗子。 人界几十年,魔族继续肆无忌惮地侵占掠夺,神族如往年派仙兵天将下界相助,一切竟又变会了当初的模样。她这创世神在与不在竟无半分差别,日子久了,她自然也开始被诟病。 —— 琷说,天帝与圣灵阁带领众神前来讨伐她,目前已经冲上了三十七重天,扬言要她身形聚散,彻底羽化。 此时本应是琷去处理,但既然众神已经打到了家门口,她这个主人自然还是出面给个说法的。 神界已经仙雾缭绕,然当初澎湃的神泽早已没了踪影。不知是谁说她神力具废、武功尽失,那群神仙想必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这才大着胆子上来讨伐她。 她一出去,便在那云烟之中看到了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领头的自然是那天帝,边上站着的是六位圣灵阁长老,还有被绑起来的炎帝与姜承,身后的云层中盘踞的自然是各路上神,各方神兽,以及几百万天兵天将。 看来为了今日,他们已经费了很大的劲儿。难得圣灵阁能与天帝沆瀣一气。 神祖依旧是一身红衣,高高在上——不过他们知道,她早已没了神力,他们人又多,根本不怕。率先开口的不是天帝,而是圣灵阁的舞奎长老。 “灵乩,你与魔族私通,有辱神界,不配当神祖!”直截了当定了她的罪名。 她斜眸一看,没有回应。 边上的天帝这便掏出一道圣旨,然后大声朗读:“神祖灵乩,教徒无方,纵之行凶,私配魔帝,供之淫辱……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无祖神之德行,损神人之福祉,实乃罪无可恕,今经神界判决,剥去灵乩神级,收回神祖尊号,打入十八层地狱,生生世世不得超生!”随后又接着道:“列山帝君与清襄神尊,同流合污,与之同罪。” 看来是要将她一党的仙神全部拿下。 “你这叛徒,还不快快接旨!”见那女人仍是不理会,圣灵阁长老毓启怒吼一声,反正她现在没什么神力,想来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她轻笑一声,却是无话可说。她辅佐的神,在她危难之际集体出来讨伐她,真是个笑话。 “灵乩,你还不快快接……”说话的是那舞奎长老,然声音戛然而止,众神缓过神之际,那舞奎长老已经断了脑袋。再看对面,那女人脚下神盘骤然升起,额间的三纹凤尾印熠熠闪烁,周身神泽乍现,一阵排山倒海的灵压奔涌而来。众神惊恐,萌生逃跑之意时,便已发觉完全动弹不得。 不是说她没有神力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赤金色的光芒从她眸中射出,隔着那丹纱也能看到她脸上抑制不住的杀意。须臾,她微微勾指,那天帝便立即脱云而起,缓缓飘到她跟前,灵乩生出玄火,直接将那所为的圣旨化成了灰。 “你们,也配审判我?”没等天帝求饶便一拳打入了他的腹中,神泽荡起,那金衣人如羽箭一般射入了人群之中。圣灵阁长老见状不妙想要躲闪,灵压骤然而至,那血色身影猛然出现在众神眼前,身后结界挡住了冲过来的天帝,云烟再次荡起,朦胧之中,那毓启长老也没了首级。 “神祖恕罪!”三清见势不妙立即携众神下跪,连连磕头求饶。 天帝没死,但却完全没了反抗的力气,像个死人般趴倒在云上。 几百万神仙齐齐跪下,这场景真是稀罕。 “一群几十万岁的孩童,也配跟本尊叫板?!”太久没打他们,便是忘了她的实力,“本尊便是只剩一成法力,也能灭了这三十六重天!” 声音响彻云霄,惊天动地,众神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喘。 “滚!” 第一百三十五章 女儿 人界 白孤若过来时,他还如往日一般坐在崖边。他每日都会来这里。 近看,边上的酒罐早已空空。 “这地方说来也怪,竟一半葱郁一半荒芜……呵呵,怪不得叫半壁幽谷呢。”狐狸成熟魅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那魔帝仰首,不答。 “可惜,东荒还不是我们的,这等美景,也只能怯怯品味。”她又道。 “……” “我这儿有酒,上好的桃花酿,陛下要尝尝吗?”见他仍是不应,她这便再靠近,一脚将那空罐子踹下悬崖。 “别看了。”她抱肘,对他的模样表示嫌弃,“今日是神界的蟠桃会,纵使你法眼千里,能观万象,也看不见她。”听闻是那天帝求和,又有退位之意,再三拜托之下,那神祖才不情不愿出关相会。 他自嘲一声:“少取笑我。” 白孤若盘腿坐下,玩笑着:“你说此时神界算不算是空虚,不如咱们趁此机会飞入神界,闯进圣墟宫,将那神界的上等仙宝偷个精光?” 魔帝嗤之,闯入神界倒是不难,只是他没了圣墟玉,根本进不了圣墟宫,又弹何偷她的东西?若是撞见了她,更是尴尬。 神界的探子说,前不久她已经与那混沌影重新合体了,她如今亲身执掌鸿蒙,必是日夜守护天地法则,自是忙的很,能抽出时间参加那蟠桃会,倒是意外。 他们如今,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 九重天 “哎呀!不好意思啊这位小仙子。”对面艳裹的小仙娥将她扶起来,“我没有看到你。”又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确定是个陌生的孩子。 那丫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指了指她口袋里的桃花酥,她立即会意,取下来递到那孩子手里:“给,这是姐姐的补偿。” 阿乐会心一笑,一溜烟窜得老远。 到了无人的云端,她这才稍稍放慢步子。她鲜少能溜出圣墟,这次阿娘匆忙参与仙会,无暇顾及她,她便趁着宫门打开,化成云烟随了出来。 “哎哟!”刚骗来的桃花酥随之滑落,掉入云下。她心头一疼,大声痛斥对面走路不长眼的家伙,“坏蛋!你赔!赔我的桃花酥!”说着又开始哇哇大哭。 那玄衣男人一愣:“你看得见我?” “怎么看不见,你这么大个人矗在这儿,瞎子才看不见……呜呜呜,你赔,快赔我的桃花酥!”说着立即揪住他的衣裳,生怕他逃了去。猛然一个激灵,立即松手倒退几步,这人周身的灵气不对,是魔族。 魔帝正要出手结果这个倒霉丫头,谁知那小孩大叫一声,眸中闪着星光: “啊!你,你不是膳房的玄哥哥嘛?!” 他收了法相,仔细打量这女孩,竟还真有几分眼熟。 “是我啊,我是阿乐!”她又凑近招招手。 依旧没印象,却是怀疑这小孩为了逃命在编瞎话。 见他仍想不起来,她显得有些不高兴:“你忘了?你还带我去过人界,给我买糖葫芦,我们一起猜灯谜,然后我被人抓了,你又将我救了回来。” 恍然,他这才想起,这是圣墟宫的孩子,那个什么什么天君和什么什么神的孩子,没想到三百年过去了,她还是这么点大。 “阿乐,我想起来了。”说着他俯身摸摸那小脑袋,露出友好的微笑,“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她闻言抱肘,不服气地吹吹前面的刘海:“是母君,母君去蟠桃会了,她总是不带上我……” 他好像记得,她是因为亡了父母才被送到圣墟的。 “玄哥哥,你带我去人界吧,我们再去吃一次糖葫芦,你也好赔我的桃花酥~”说着又摇摇他的衣裳,一副撒娇之态。 ——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如今申时,正好对上了人界的秋月,寻着凡人的气息,自然而然来到了东荒的上元城。 商贾之城,无论何时都是热闹非凡。 这孩子出来的少,没见过什么世面,又有他这一打款陪着,自然是有什么买什么,能用的不能用的,需要的不需要的统统买了一遍,待他二人将这东南西北市逛完之后,太阳早已落幕。 随着“咻”的一声,一道亮光窜入苍穹,又遽然绽放,无数星光摇曳闪烁,在黑暗中划出道道银河。 火山吞吐走白月,急如万弩离箭弦。 阿乐看得痴迷,二人坐于老树旁,边啃糖葫芦,边赏月看星赞焰火。 “玄哥哥,你还没有告诉我呢。” “什么?” “你为什么离开圣墟宫啊?”舔着糖葫芦,“是不是娘亲嫌你饭做得不好把你轰走了……” “你娘亲?” “对啊,娘亲。”说着又捏紧身边的桂花糕桃花酥糖葫芦,“看在你给我买了这么多东西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向娘亲求求情,娘亲一定会让你回来的……” 他疑心更重,但也不立即点破,反而笑道:“怎么,难道你娘亲比神女琷的神位还高?” “当然了!我娘亲是圣墟之主!” “是灵乩?!” 她倒是不慌不忙,继续啃着糖葫芦:“看在你今日给我买东西的份上,我就悄悄告诉你……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哦!不然娘亲会打我的!” 他洋装生气:“哼,你上次可是告诉我,你是那琉璃火神的女儿。” “什么琉璃火神,根本就没有这个神位!” —— 圣墟宫 她受到琷的信蝶便立即冲回来,此时圣墟宫的正殿已经跪倒了一大片。率先跳出来说话的是菁桃: “娘娘,是奴婢不好,是奴婢没有照顾好小殿下,呜呜呜,娘娘您打死我吧!您打死我吧!呜呜呜……” “琷。”懒得理会这不中用的家伙。琷闻言上前,亦是一脸哀伤:“娘娘,属下用神力寻了一圈……” 她屏退众人。 “小殿下已经离开神界了……” “什么!” 她顿了顿,又道:“还,还有……魔气……” “是他!”灵乩一口咬定,焦急万分,暴跳如雷,“是那个该死的魔帝,他……他一定是知道了,他要带走阿乐,他要带走我的孩子!”说着竟有些哽咽,却又咬牙切齿,眸中凶光熠熠,“玄羿——我一定要杀了他!” —— “现在明白了吧,我可是娘亲的亲生女儿!”她指指额间的三纹凤尾印,洋洋得意,“诶,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他眉头一皱:“可你除了额间神印外,跟她长得一点都不像啊……你不是她分裂来的吗……” 她闻言小脸一红,直接跳了起来:“什么分裂,我是有爹的孩子!”说着扒拉起袖子,露出一道浅浅的短刀疤:“看到没,这是我有爹爹的证据,菁桃姨娘说了,我爹爹是魔帝,是魔界之主!我爹爹当年落了难,是我,是我娘用我的血救了他!桃姨娘说,当年为了放血救爹爹,我险些丧命……”她一口气说完,这才自顾自坐下。 “玄哥哥,你现在是魔族,定是去过魔界的吧,你可曾见过我父……哎呦!桃汁喝多了,我想尿尿!”说着又跳起来,撇下一句“不准偷看”便逃到了林子深处。 魔帝还未从惊愕的真相中惊醒,那孩子已经渐渐远去。 可是为什么呢,他明明记得在封山的时候,他没有跟棠玉灵修过。莫不是那女人对他做了什么,让他忘了这一切…… 他当年若是知道这孩子的存在,定然不会负气离开神界。 这定然是命运的眷顾,他大气不敢出,竟怕惊醒了这个美梦——他好像又有理由找她了。 阿灵,他的阿灵,为他生了孩子。 想到此处,竟对她的隐瞒有些愤怒。 这时他方才注意到周围灵压的变化,一跃而起驰入林中,那神祖已经将孩子护在了身后。 “灵乩。”他伸出手,俊俏的脸上又浮现出几分嚣张,“把她给我!” 她恶狠狠一瞪,他知道的,只要他将阿乐带回魔界,她便只能乖乖跟过去。思罢轻轻画出一道神力:“阿乐,回家。”话语间那神力凝结为结界,架这那孩子一溜烟窜上高空。魔帝暗道不妙飞身而上,迎接他的却是那女人狠辣的剑光。 “灵乩!”他大喝,“她是我的孩子,把她还给我!” 灵乩眸泛金光,神情更冷:“她是,我的。” 他大笑两声:“她是我的孩子,我今日,一定要带她回去!”说着又冲上前,不料那灵乩自伤一剑,将那赤金色的液体烫到他脸上。 “啊……”是鸿蒙术!他一阵眩晕,视野开始模糊,遂怒意横生,立即抽剑:“灵乩,你竟要如此伤我?!我今日,一定要带她走!” 见他被激怒,她这才使计划出一道结界将他隔开。 “魔帝,你违背誓言,害我腹中之子,伤我元神,又杀我弟妹,现在,又要带走我唯一的血亲?” 他这才稍稍冷静下来,他真的,已经将她害到如此地步了吗。“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阿灵我……” 她已趁着间隙,飘然远去。 终章 泰山之战 魔族暂停了对人界的侵略,这是神界万万没想到的,也是她万万没想到的。但这种捉摸不透的行为,更让她觉得不寒而栗。 她有预感,一场血战即将展开。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那孩子见她又吐鲜血,马不停蹄哭着跑来。 她躺在床上颇有一种病入膏肓的感觉——想来她自剜心脏,即便是有影神力加持也活不了多久。 抹去那孩子的眼泪,还未道出句安慰之言,便见琷匆忙跑进来。 “娘娘!”她竟是顾不得阿乐在场,直接大喊,“魔帝带着百万魔军,联合六十万冥军,杀入三十六重天了!” 灵乩险些晕厥,没想到他竟有这么大胆子。看来先前三百年没灭了神界,都是给她面子。 “魔帝说,若您不交出小殿下,他便要……便要毁了天帝以及圣灵阁众神!!” 这十来天的寂静,竟让他憋出这么个坏主意。 “咳咳咳!”怒气攻心,她如今这副模样,根本不可能与那魔头正面抗衡。“你且去告诉他,本尊即刻出宫,亲自迎接。” 待神女远去,她这才将那孩子招到身边。 “娘亲……” “如今,你的父君已然上了神界……阿乐,他要你,你若愿意,便去吧……” 阿乐噙着眼泪:“呜呜呜,那我跟爹爹走了,还能见到娘亲吗?” 她轻轻摇首:“咳咳!母君大限已至……” “不!我要跟母君待在一起!呜呜呜……阿娘,我不要爹爹了,我不要走,呜呜呜,我不要娘亲死啊……” —— 三十六重天 魔帝手擒天帝,边上站着的自是与他同生死的冥王与血王。后方便是受缚的圣灵阁一众上神。厮杀声穿破云霄,震耳欲聋,魔帝身后亦有数完将士相随,阻得天兵天将上不得三十六天。 那金光扑来,魔帝大喜,只见百丈外的云端之上,赫然站着那位神祖与护法琷。 魔帝一把揪起身旁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的老天帝:“灵乩,你若是再不出来,这老小子的脑袋可是要不保了!” 那艳丽妆色遮掩了她的虚弱,寒风萧瑟,吹乱她的青丝,双唇还在不断渗血,好在她离得远,又有神泽相护,对面那魔帝应当察觉不出。灵乩缓了许久,吐出三字:“放开她。” 魔帝脑袋一歪,极其嚣张:“玄乐呢?我要带我的女儿……回家。” “她死了。” 他眉头一皱:“你说什么?!” “她是孽障,已被本尊就地正法。” 魔帝薄唇微翘,她这谎撒得甚假。“你骗我。”随后将那天帝推得老远,又飞跃而出,试图离她更近些,“灵乩,只要你点头,我可以离开抛去魔帝之位,我们一家,隐居……” “放肆!本尊是神,是众神之祖,凭什么要与你一魔头归隐?!”她眸中的火气要扑出来一般,仿佛这魔帝的话语比羽化更惹她不悦。她手上一闪,唤出鸿蒙剑,“本尊今日不但正法了那孽障,现下,还要清理门户!” 魔帝脸色冷得吓人,须臾,又放肆大笑,揪起边上的天帝:“听到了吗?!她是高高在上的神祖,也是你一区区天帝能讨伐的?!你真是找死!”说着动用魔气,灵乩预感不妙飞驰而来,却遇血王与冥王相阻。她一剑斩下,直接飞越而去,再回神观那魔帝时,老天帝的头已经生生被拧了下来。 “玄羿!” “怎么了?我在帮你教训欺负你的人呢。”他手中燃起清冷色的混沌业火,眸中依旧荡着几分不羁。须臾,他摆手命令身后百节:“将圣灵阁一众神等,悉数斩首!” “住手!”她再劈数箭,然那魔帝挥手一铺,将那神力灭尽。 她如今虽与影合体,可如今这幅身躯这般灵魄,根本用不了鸿蒙神力。 “魔帝,这是你我私人恩怨,不必伤及这些孩子!” “把阿乐交出来!” 她气得颤抖,暗骂这个人无药可救。思罢,她憋回眼中的水光,很是坚定地抬起鸿蒙剑,咬牙切齿:“你打赢我,就给你。” 魔帝话不多说,唤出混沌剑毫不留情向她扑去,灵乩划出法阵,刹那间便有万千羽剑扑面而来,那魔帝巧妙躲去,却见神祖化为金光冲下天际,他勾唇一笑,俯冲而去。 穿梭万丈云雾间,神力与魔力相交碰撞,无论神界仙界还是人界都颤颤巍巍,天际迸发出的火光没一会儿便染红了天,遮日月、罩乾坤。 那神力过于汹涌,没一会儿便惹得风起云涌、波涛骇浪,道道剑气飞出,如千万巨斧,肆意剁杀人界,重峦叠嶂夷平地,兽嚎噙飞乱人间。那千万星芒鳞次栉比,刺入山河,撑出道道深渊,合不去的沟壑,成了千年难掩的伤痕。 这样的天地异象接连几个月,求神拜佛皆无用,生人苟活,只剩一片呜嚎呻吟。三百年来的之战,都不及这几月伤亡。 终究是她先力竭,被那魔帝一掌拍出十万里,撞上巍峨高峰,又滚落山崖,刚爬起来,那魔帝便落到她面前。 他虽出了些血,却无大碍。见她又瘫软倒下,他也露出几分不忍。“灵乩,你输了。”他谈了口气,竟意外没有胜利的喜悦,“你这样强撑,又是何必呢。你看那些凡人,死得……多无辜。”听她念叨了两字,他收起剑半蹲到旁边:“你说什么?” “疯狗。” 魔帝怒意迭起,伸手锁住她咽喉:“把阿乐给我!” “你杀了我吧……” “你!你……你这又是何必呢,反正你都快死了,把女儿给我照顾不好吗?” 那魔帝跟本没使劲,但她还是喘不上气。见她状况不妙,他这才一把将她推开。 “我不会杀你的。”他随即坐到边上,“我可以不带走她,但你好歹……让我见见她,怎么说,我都是她父君……这件事,你早该告诉我。” “呵,你若是儿女成群,又岂会顾得我们母女……” “为魔界传宗接代是我的义务。”他眸子转回她脸上,“难道你还在怪罪我封妃立后?” 她踉跄爬到那魔帝腿边,声音有些沙哑:“咳咳!你若是解散后宫,退去魔军,我便把孩子给你……” 他倒是有些意外,知道她会求饶,但态度,变得有些快了。 见那魔帝露出怀疑之色,她又道:“你发誓,不准再出兵天界,不准再出兵人界,你还要……咳咳,许我去看她……”蹭衣哀求的模样,竟还颇具谄媚。 “我发誓。”轻描淡写。 她又艰难拽住那魔头的衣襟,带着捉摸不透的眼神死盯他的眸子。魔帝倒是毫无惧色,只是对她的行为不解。 “你还,爱我吗?” “当然,我的心永远忠诚于你。”不假思索。 她都不记得上次这样欣赏他的眼眸是什么时候,但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总是在此刻尽可能展现自己的魅力——幻觉,她讨厌这样。 他大感不妙,那女人不知何时对他施了定魂咒,现下半点动弹不得,然他如今乃是一方混沌之主,拥有不死不灭之身,即便被定住,她也奈何不了他。 然未料下一刻她的唇瓣便迎面而来,肆无忌惮。 突如其来的一吻竟扰了他的心绪,他破了定魂咒,却又立刻回神,象征性挣扎两下,便任由她亲吻。 他很自信,又或是自大。 她奈何不了他。 即是美人献吻,何不享受片刻。 猛然胸口一疼,他这才一把将那女人推开,然已开始止不住的咳血。 “灵乩,你给我吃了什么?!” 她呸呸吐两口,又嫌弃地擦擦嘴:“鸿蒙化玉啊,你不是很想要吗?” “你……”还未反应过来,便见脚下生出法阵,他身子一颤——这是通往虚境的献祭阵,她要将他封到虚境中。 “你这蛇蝎女人!”刚要上去揪住她,便发下自己的身体已被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她蹭着地退出阵外,等那阵法开启,他们的恩怨便可了解。 “咳咳咳……玄羿,你太自大了。我的混沌术你不过学了分毫,便以为能统治三界吗?” 魔帝脸上明显有了恐惧感,紧接着灵魂出窍,妄想逃出生天。然法阵吞了肉身后,便立刻将那灵魂牵了回来。他方才明白,这献祭阵已经烙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她叹息一声,以为一切即将结束,然还未转身,那灵体催动魂力一把将她拽了回来。 灵乩大惊失色,望着越来越远的肉身,方才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已被抽了出来——这魔帝是要拉她陪葬。魔帝缠住她的脖颈,望向见见埋入虚空的下半身,却是讥笑两下——看来真被盘古猜中了结局。 “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灵乩,我不灭的……”她的挣扎毫无作用,那魔帝一口啃向她的脖颈,似要吞并她的魂体般,然金芒乍亮,她竟要与这魔头融为一体。 大骇,这是同生咒! “放开我!放开我!”她可不要生生世世都被这疯子纠缠。 那魔帝松口,然咒法已成,他的灵体也逐渐化为千万魂丝,跳出献祭阵,又在刹那间飞入乾坤四散而去,一一对应着寻找她的轮回转世。 “我的百位妃子,怎就没一个长成你这般……” 她掐不烂这腌臜灵魂,只等他灰飞烟灭。 “灵乩,我在三生石下等你……” 寒雪飘扬,随着北风漫舞。终于他只剩最后残魂,本是要追随她现下这缕魂魄,却随那献祭法阵消失在天地间。 她无力瘫倒,却不敢拂去脸上的泪滴。她不可能对那魔帝有任何眷恋,只是解脱了,喜极而泣罢。 —— 魔族之辈,缴枪不杀。 得知魔帝死讯,冥王血王虽怒不可遏,然失去魔帝混沌数的加成,他们战力大降,在不是神族对手,思索再三,还是带着众魔撤回了魔界。 随后而来的便是三界谈判,魔界新帝景昊携一众魔将与人界太行再次谈判,神祖闭关,神界此时也无战力,自无优势可言。如此相持半年,终于停战。 魔族归还人界三荒,并于十年内悉数迁入魔界。 —— 泰山之战震惊三界,神祖手刃魔帝,自此结束魔界统治时代,天地一切恢复平静,神族重掌三界……至此,两位创世祖的爱恨情仇也从此画上句号。 “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 老仙尊一脸的懊恼,拆台的总是这个山里来的小丫头,大人不记小人过,索性不理会,捋一捋胡须:“孩子们,今日的课就学到这里,大家早些回去,切不可街头胡闹,伤了凡人……” 那碧眸的丫头急了,连忙举手。“先生不是那样的!”说着匆忙站起,“他们的故事还有下文!” 老仙尊啧啧一笑,魔帝都死了还能有什么下文。这下倒是好奇她能编出个什么花来:“好吧,那乐丫头来讲讲还有什么下文?” 别的孩子闻言也不走了,皆乖乖坐下听故事。 “咳咳……”那孩子小大人模样的清了清嗓子,“这便要从天历几千年前说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