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长生以后》 第一章 请问看到终极boss了吗 大明宁昌六年，八月。 自太祖洪武皇帝开国以来，经由嘉靖年间的长生革命，大明国祚已有数百年了，虽然尚处盛世，但这女主临朝，却还是首次。 因而民间流言：乾坤颠倒，不详。 自宁昌元年开始，确有妖异频发，为此，宁昌二年，锦衣卫新添东镇抚司，专职处理妖异事件——平行干扰。 东镇抚司，职事厅。 “检测到皇家剑修学院发生平行干扰，危害等级评定为黄乙级，鉴于目标为皇家剑修学院，无需另派战力，调遣情报小组介入分析即可。” “已经与学院取得联系。” “赵合德、蔡怡两位实习人员已经入司两年，需要独立进行分析任务，请做好准备，前往皇家剑修学院处理平行干扰。” …… 皇家剑修学院。 一辆麒麟七系的锦衣卫专车停下，两个穿着飞鱼服的姑娘走下车，其中一个甚至撞到了车门，笨笨的发出了惊呼。 显然，这是两个菜鸟。 “疼疼疼……” 戴着眼镜的文静姑娘纤细小巧，看起来很有学识，其实相当呆萌。 “别紧张，菜菜。”赵合德笑着安慰，神采飞扬。 高挑的个子，飞鱼服穿出塑形效果的娇躯，眉宇间更是有着天然的妩媚，属实是那种该在后宫里当贵妃的胚子，而非锦衣卫的小职员。 当然，她自己不这么认为。 作为锦衣卫的“精英成员”，赵合德信心十足的说道：“菜菜，黄乙级的平行干扰而已，别太在意。” “这可是皇家剑修学院。” “我们只需要找出特异点，随便一个高年级学生就能解决战斗的。” 然而，蔡怡还是害怕的拉着她的衣摆，弱弱的问道：“不是说已经联系学院，有派人来接应的吗？怎么没看到人？” 赵合德无所谓的说道：“可能迟到了吧，不管那么多，我们先进去吧。” “可是……” “没有可是啦，走吧。” 拉着闺蜜走进学院，两个女人还待查看什么，世界就变得一片漆黑。 僵硬，冒汗。 两人紧张的咽着口水，但该发生的事情，却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规则显现。 [进入学院，请遵守以下规则。] [1、本学院每周最多允许修炼40个小时，修炼开放时间为早上9点到下午17点。午休时间为12点到14点，本时段不建议修炼，如果看到有人午休时修炼，请远离，否则会有危险。] [2、晚上如果看到教室、图书馆、练功房有灯光，千万不要靠近！千万！] [3、天亮以后，6点以前如果意识到自己已经睡醒，千万不要睁开眼睛，更不要试图去看太阳初升的场景，更更更不要在这时候打坐，否则……] [4、食堂有免费的饭菜可以享用，但记住，千万不要只吃素菜，适当的食用葱蒜辣椒可以让你提神，避免侵蚀，食用牛肉可以避邪。] [5、厕所是安全的地方，在上课时间躲进厕所，可以避免危险，可如果有人敲门，不管对方说了什么，你都要回答“肚子痛”。] [6、凌晨一点前千万不要睡着，否则会有非常可怕的事情发生。] [7、倘若你在凌晨3~5点醒来，看到室友在打坐修炼，请赶快闭上眼睛，蒙头就睡，否则他们会邀请你一起打坐，而你……会变成雕塑。] [8、双休日你可以享用学院内的一切娱乐生活设施，但千万不要靠近教室、图书馆、练功房，如果遇到在公园修炼的人，请立即呵斥他们，否则他们会拉你一起修炼，将你变成傀儡。] [9、不要吃任何丹药！任何！] [10、在学院内必须按照规章佩戴法剑，要么挎在腰间，要么背负在身后。正常佩剑的人可以接触，随意佩剑的千万要远离！此人极度危险！此人极度危险！此人极度危险！！！] …… “完蛋了，囡囡，是规则类干扰！” 黑暗退散，现实回归，蔡怡惊惧得声音都发尖了，而赵合德则强作镇定的说道：“没关系，对我们非战斗人员来说，规则类反而最安全，只需要按照规则行事，尽快找到特异点，就可以解决……” 叮！！！！ 忽然响起的铃声吓了两人一跳，而此时校门口的门卫亭中，看门的大爷探出头来，喊道：“喂！该上课了，你们两个女娃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那个，大爷，我们是……” 赵合德还想问些什么，可回头的一瞬间，声音就被自己掐断了，瞳孔疯狂地震，脚下发抖的拉着要回头的蔡怡快步离去：“我，我们这就去教室！” 门房处，巨大的人形叹了口气，缓缓的挤进“狭小”的门房。 赵合德用余光瞥了眼身后，顿时后怕得差点腿软跪地。 因为心神都在后面，又拉着蔡怡快步行走，没注意转角之间撞上了什么，她哎呦一声跌倒在地，心中更是恐慌，甚至不敢抬眼去看撞到了什么。 “囡囡，没事吧？” “别！别抬头……” 赵合德死死抱住蔡怡的脑袋，护着自己的小姐妹，而她自己则压着视线，看着地面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听到铃声，正赶着去上课，没有看路。” 上课？ 穿着校服，肩膀上扛着见习法剑的少年疑惑的看了眼两个锦衣卫的女缇骑，只觉得这两个女人是不是脑袋不太灵光？ 这该不会就是师傅让自己来接的人吧？ 对了。 师傅说是什么事来着……算了，不管了，看这两个娘们应该是被迷了魂，呵呵，敢在学院里闹事，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姑且……用这两个鱼饵钓鱼吧。 苏彧咧嘴一笑，问道：“两位是新入学的学妹？” 两个女人愣了下，然后连忙点头，这让苏彧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什么嘛，锦衣卫的人，都是这种蠢货，真是可笑呢。 “那我送你们去教室吧，怕你们不知道路。” 说完，苏彧便迈步前行，听脚步声渐渐远去，赵合德和蔡怡才紧张兮兮的抬头，见面前是个正常的少年，才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直到…… 蔡怡面容一僵，瑟瑟发抖的说道：“囡囡，他，他，他的剑……” “剑？” “剑，在肩上。” “咕隆……” 第十条，随意佩剑的人，极度危险。 就在两人想撒丫子狂跑的时候，苏彧停了下来，淡淡的声音传出：“喂，你们还不跟上？” “我，我们知道路了，所以，不劳烦师兄……” 呛！ 剑鸣之声响起，一道剑气落在两人面前，地面都被切开两半，足有数米之深，两人呆傻的看着剑痕，那狞笑的声音却已经传入了耳中：“你们，说什么来着？” “请，请师兄带路。” “那跟上吧。” 苏彧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领路，却不知身后的两个女人，已经泪眼汪汪，两股战战了。 第二章 快乐修仙，午休不详 “师，师兄……这里，是上课的教室？” 赵合德指着空荡荡的教室发问，音调已然颤抖，而苏彧则理所当然的说道：“对啊，已经开始上课了，放心吧，老师看在我的面子上，没有为难你们。” “这边还有两个空位，你们坐这里吧。” “同学，让个座，嗯，好了，你们两个坐吧。” “新入学第一天就迟到，可不是好习惯，要认真听讲哦。” 两个女人浑身僵硬的坐在座位上，机械的点着头，苏彧满意的笑了笑，跟讲台上的“老师”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而空寂的教室，让两人如坐针毡。 她们想交谈，又不敢，因为太安静了，可是，师兄明明说教室已经坐满了同学，讲台上的老师还在讲课…… 终于。 她们死熬到了下课，待铃声响过以后，蔡怡才磕磕绊绊的说道：“囡囡，要不，向总部求救吧？太，太危险了。” 赵合德闪过一丝动容，遂即坚定的说道：“不行，如果任务失败，我们就要再实习一年了，什么时候才能转正？” “菜菜，不要放弃。” “你看我们现在不是挺安全的吗？规则类干扰，只要遵循规则，就是安全的。” 蔡怡瑟瑟发抖：“可是那个师兄动不动就出剑，我们什么时候被杀都不知道，太，太危险了！” 赵合德说道：“那毕竟是规则当中最危险的存在，我们避开他就好了，菜菜，冷静一点，趁着下课时间，我们要赶紧调查才行。” “平行干扰的产生，是其他世界存在某种导致文明崩坏的现象级事件，从而反馈过来的。” “我们先总结此次干扰的特征，然后推断平行现象，就可以找到破局的办法了！” 教室外面，苏彧抱着剑，听着两个蠢女人的对话。 本想看看锦衣卫出动，有什么大案，他好活动活动筋骨，结果是东镇抚司的人，还是什么规则类的干扰，顿觉无趣，便打算离开。 但，他刚走半步就停了下来…… “你看，平行干扰的原理在那，肯定是我们世界有了引子，才会出现干扰，不然那么多世界，那么多现象，我们哪里还会有安宁？” “这次的规则，我看怎么都像是在限制学习？” “严格限制学习时间，晚上放学不准学习，支持熬夜，不准早起修炼……” “我听那些穿越者报备，有类似的现象，好像叫做……快乐教育？” “专门限制平民孩子，让他们玩耍放弃学习，从而失去竞争力，听说犹大族最喜欢这么做，用心可坏了！” 苏彧猛的握紧了剑柄，眼光变得无比寒冷。 他自己就是平民的孩子，不，比那更差，他是养济院的孤儿，若非大明的公平制度，他如何能就读皇家剑修学院，如何能够在未来一展抱负？为国效力？ 如今，大明出现了“引子”，引出了快乐教育，要封锁阶级…… 找死！ 两个锦衣卫的蠢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破局，得督促督促她们了…… 嘭！嘭！嘭！ 就在两个女人窃窃私语的时候，苏彧依靠的门框，手中的佩剑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的门板，吓得两女浑身一颤。 “师，师兄……有事吗？” “哦，我念你们是新生，准备带你们熟悉下校园，认一认宿舍。” “可是……快上课了。” “放心吧，跟我走，老师不会管你们的。” “这，师兄如此厉害？” “不信？” 看到苏彧那标志性的狞笑，两人顿时一哆嗦，连忙起身，表示相信。 眼看就要走出教学楼，铃声也恰好响起，看到一旁的厕所，赵合德连忙拉着蔡怡躲了进去，两人同在一间，蔡怡担忧道：“这不会激怒师兄？” 赵合德道：“规则5，上课的时候躲在厕所里，可以避免危险，他不会来找我们的。” 蔡怡松了口气，道：“差点忘了还有这条……”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脚步声在靠近，苏彧竟然直接进了女厕所！他用剑敲了敲门，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赵合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答道：“肚，肚子痛！” “是吗？” 苏彧挑了挑眉毛，便离开了，两女才松了口气，可敲门声却又响起了，赵合德虽然不耐，但还是柔柔说道：“师兄，我们肚子痛，你等一下。” “什么师兄？” 缥缈的声音响起，漆黑的水从隔间下的缝隙里钻进来，从天花板上的缝隙钻进来，宛如活物一样，凝聚了一个丑陋的人脸，事实告诉她们，回答错了。 在厕所里被人询问，只能回答“肚子痛”三个字。 黑水化作的怪物张狂一笑，当即扑向两人。 两人瞳孔猛缩，连尖叫都忘了。 嘭—— 门板陡然破裂，那熟悉的制式练习剑的剑鞘悍然突破门板，直接命中怪物的脑袋，黑水怪物瞬间灰飞烟灭。 苏彧淡漠的抽回佩剑，只甩下了两个字：“快点。” 一切发生的太快，让人尖叫都来不及。 蔡怡只能钦佩道：“不愧是极度危险的存在……” “快走吧。”赵合德心有余悸。 “等，等下，我……上厕所。”蔡怡脸色羞红的说道，说是上厕所，倒不如说被连翻惊吓，有点崩了…… 见两个女人出来，苏彧点了点头，便转身前行。 伴随着对校园的参观，两女不由嘀咕：“学校怎么没人呢……还是说我们看不见？” 苏彧听力极佳，自然能够明白她们的窃窃私语，只觉得这两个女人脑袋是真不灵光，八月份，都放假一个多月了，哪有什么人？ 像他这种毕业了还留在学校修炼的，更不多见了。 “到了，食堂。” “你们新生还没办饭卡，钱给我吧，我帮你们打饭，一人30。” 不是食堂免费么？ 两女虽然嘀咕，但也不敢多想，直接转账给他，看着到账的60元，他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买了3个20的套餐…… 苏彧端着饭，想着，是不是让这两个女人在学校多做几天任务，他好省点饭钱。 算了，正事要紧。 既然规则是快乐教育，那必然是不准努力学习的，违反规则的话，会出现方才厕所中那种怪物，如此也能够得到更多的信息了。 所以…… “吃完了？” “吃，吃完了……” “吃完了就开始学习吧，我看两位学妹资质愚钝，不笨鸟先飞的话，必然是要挂科的，师兄我勉为其难的就给你们补课好了。诚惠，一天300。” “还，还收费？” “哦？你嫌便宜了？那就一天500好了，转账吧。” 说完，苏彧已经笑着伸手去拿桌上的佩剑了。 两女眼皮一抖，连忙交钱，看到到账的1000元，苏彧心情不错的吹了声口哨，说道：“你们可别觉得亏，师兄我可是今年的首席，一般人想求我补课都没这个缘分。” “来吧。” “都说说什么境界，师兄给你们精准辅导。” 两个女人被迫交钱后已经进退维谷了，坑钱不说，午休还要学习，不详啊…… 第三章 修仙?养生! “师，师兄……真的要学习吗？我们刚吃完饭，还没消化……” 赵合德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两只桃花眼水雾朦胧，最是蛊惑人心，但苏彧只是瞥了一眼，然后勾起一抹冷笑。 他轻声问道：“不听话？” 轻柔的语调，却更加让人害怕，赵合德紧张的咽了口口水，下意识后退，勉强的笑道：“没，没有，我，我们学，认真学！” “很好。” 苏彧拿着法剑赞许的拍了拍赵合德的肩膀，每一下触碰都让她浑身战栗。毕竟，这位师兄一言不合就要拔剑啊！！！ “跟我来吧。” 苏彧带着两人走进女生宿舍，宿管阿姨看到有男人，本来还想阻拦，可看到是苏彧的一瞬间就闭嘴了，假装没有看到人。 嗯，反正放假了，这片宿舍是留给大一新生的，也没人住里面…… 还是不要惹这个煞星了。 苏彧随便寻了个宿舍，便一脚踢开了门，指着空荡荡只有床板和书桌的宿舍说道：“你们就住这里吧。” 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但赵合德都来不及发问。 苏彧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好整以暇的问道：“说说吧，你们的境界，我帮你们量身定制修炼计划。” “啊？” 赵合德有点懵，还反应不过来。 蔡怡则跟小兔子一样，早就瑟瑟发抖不抵抗了，低着头顺从的说道：“我，我们境界很低，都，都还在调养阶段……” 调养？ 苏彧一把捂住了脸，锦衣卫已经如此腐朽了么？调养阶段的废物也能进锦衣卫？是关系户吧？这两个国家的蠹虫！ 放下手来，苏彧的眸光已经无比冷冽了。 那是看废物，看渣滓的眼神。 赵合德和蔡怡只觉得死亡已经降临，蔡怡只是死死的抱住赵合德的手臂，躲在后面不敢说话，而赵合德怀着还能抢救一下的觉悟，直接鞠躬：“对不起！！” 苏彧冷哼一声，态度缓和，骂道：“你是东瀛人吗？谁要你鞠躬了，起来！” “哦……” 两女可怜巴巴的站好，苏彧不爽的啧了下嘴，这种一拳就可以打哭的女人太麻烦了，看在还有作为鱼饵价值的份上，先糊弄糊弄吧。 调养么？ 金丹大道共分十境：调养、入静、回光、筑基、采药、过三关、结丹、元婴、神游、纯阳。 可以说，在筑基之前，都是调养，区别只在于“入静”和“回光”的性功境界如何，说不定这两个女人不是废物，性功还不错？ “回光三境，金华、见性、光明。金华又分金华乍吐、金华正放、金华大凝，你们有金华哪一层？” 赵合德嗫喏道：“都，都没有……” 苏彧深吸一口气，忍了，继续问道：“入静三境，心斋、坐忘、撄宁。心斋有存志、心符、集虚三层，你们总该有存志吧？” 赵合德心如死灰：“也，也没有……” 呛！！ 剑气出鞘，径直削掉了赵合德身边的半个床板，却又没伤墙壁分毫，苏彧举起法剑大骂：“废物！饭桶！蠹虫！！” 赵合德却连哭都不敢哭，两个女人只是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骂了几句，苏彧便也收起了愤怒，毕竟，已经死心了，还谈什么期望？让她们发挥鱼饵的价值就好了。 “说吧，平时都练什么？导引术还是内家拳？” 赵合德弱弱的说道：“八段锦……” 蔡怡也跟着说道：“九式太极拳……” “气感呢？” 赵合德头都快埋到胸口里去了，低声咕哝道：“起式的时候能感觉气血在往指尖走，应该算气感吧……” 蔡怡：“练功的时候感觉身体有热流在往四肢百骸……” 苏彧沉默了，都不用再问站桩打坐的情况了。 修行之初，坐不如站，站不如动。 连动功都练成这个样子，还指望静功？现在这样去站桩打坐只有副作用。 可是，这个境界低吗？ 差不多普罗大众都是这个状态，属于练功养生的级别，但堂堂锦衣卫，跟普通人一个境界，实在是让他有点绷不住。 “废物，没救了，自裁吧。”他直接往外走，不想教了。 明明他离开，两女应该高兴才对，赵合德低着头，却在苏彧擦肩而过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浑身颤抖，眼眶红肿，憋着一口气不服输的说道：“你收了钱凭什么不教？我们悟性不够又不是我们的错，你是首席就了不起啊？” 她狠狠瞪着苏彧，竟是半点恐惧都没了。 “哟呵？” 苏彧眉头一挑，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咧嘴一笑，心气还在，那就不算废物。 笑容逐渐愉悦，不容两女拒绝的说道：“既然还有上进心，那就做好地狱特训的准备吧。刚吃午饭，不宜练功，那就诵经吧。” “《清静经》都会背吧？” “先背一百遍。” 背书？赵合德和蔡怡傻眼了，但也不敢忤逆，只好寻把椅子，准备坐下慢慢诵经，但苏彧的剑鞘一下子拍打在她手背，让她猛的一缩，都打红了！！ “谁让你们坐的？” “站好，双脚与两肩同宽，放松，自然，结子午印，嗯，可以了，念吧。” 苏彧打了个哈欠，随便找了张床板躺上去睡午觉了，不一会竟然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他自己睡觉，却叫我们修炼！！！ 赵合德气死了，愈发觉得不靠谱。 可等蔡怡用眼神询问怎么办时，她却犹豫了，咬咬牙，说道：“继续练吧。” “哦……” 两人遂继续诵经，只是念着念着，头脑愈发昏沉，她们倒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而床板上的苏彧却睁开了眼睛。 他爬起身，对着已经在寝室内弥漫了一半的黑烟咧嘴一笑。 黑烟陡然静止，然后装作无事发生，慢慢的挪回去，但，晚了，一道剑光闪过，黑烟发出无声的悲鸣，瞬间消散，剑光戛然而止，并没能追寻到黑烟后面的那个存在。 规则类吗？ 苏彧稍微有些沉默，看来，要消灭这个怪物，还是得解出“谜题”才行，希望这两个锦衣卫的蠹虫能够有点用吧…… 第四章 同学，你快乐吗?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什，什么东西？” 剑光闪过，赵合德陡然惊醒，四下张望便看到苏彧已经坐起，直勾勾的看着她们，她们就像上课睡觉被老师抓到一样，连忙解释道：“我们没偷懒！” “啧！” 苏彧不爽的啧了声，拿剑敲了敲栏杆，慵懒的坐在那里，随意说道：“偷懒跟我有什么关系，想学学，不学滚。” 赵合德不服气了：“你收了我们500补课费，就只让我们背经文？” “哦？那你们想学什么？” “至少，至少……” 赵合德张口了许多次，却终究还是说不出话来，见她这样，苏彧嗤笑道：“看吧，你自己也明白，我给你讲道，你也听不懂。” “修行境界不到，没有印证，讲那些秘诀关窍你也不懂。” “连诵经都不肯，心浮气躁，还有什么好教你的？” 赵合德嘴硬道：“那你跟普通教师也没有什么区别，哼，还以为堂堂首席有多厉害呢。” “哟，激将法？” 苏彧翻身下床，剑鞘挑起赵合德的下巴，对她那倔强中带着泪花的娇俏模样完全不在意，也丝毫不因为女人的娇滴滴就留手。 两人对视着，赵合德这才有闲心打量苏彧。 然后愕然的发现……师兄好矮。 赵合德有五尺二寸身高，而苏彧则刚刚五尺，矮了整整两寸……一直以来那么凶，原来是个小矮子。 “你好像有些不礼貌的想法。”苏彧笑道。 “不，我没有。”赵合德狡辩。 “呵……” 苏彧轻笑一声，剑鞘在她肩膀一拍，便用巧劲将她转身，然后随意两下点在了她肩胛骨下方的膏肓穴上，赵合德便整个身体僵直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在体内乱窜，唯有死劲捂住嘴巴，才勉强不发出奇怪的声音来。 “孙思邈《千金方》有言：膏肓能主治虚羸瘦损、五劳七伤及梦遗失精、上气咳逆、痰火发狂、健忘、胎前产后等，百病无所不疗。” “我用剑气帮你打通了膏肓穴，能使你伐筋洗髓，受益无穷。” “当然，因为是外来剑气的缘故……” 苏彧浮起魔鬼般的笑容：“你得靠自己的努力去消化剑气，否则……那千刀万剐的滋味，就得慢慢体会了。” 他话音刚落，赵合德舒畅的感觉消失，身体内的气机开始下意识反抗外来的剑气。 剑气应激，开始不断的闪烁锋芒，那两道剑气就像是两片刀子游走在她体内，越是痛苦紧张，那刀锋就越盛！ “痛痛痛！！！” 赵合德顿时惨叫，她没啥修为，这两道剑气，要等它自然消除，至少要两三个月，可那刀子在体内游走的感觉，她连两分钟都坚持不了！ “囡囡！！” 蔡怡心痛的抱住赵合德，可她娇小的身体撑不起赵合德，显得十分吃力，满头大汗，焦急的对苏彧央求道：“我们错了，求你放过囡囡好不好？” 苏彧拉过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嗤笑的说道：“这女人做了蠢事，自然得受惩罚。” “你若想帮她，我给你个机会。” “用一句话来形容我，说的对，就替她解了剑气，说错了，我也帮你疏通疏通膏肓。” 啊？ 蔡怡呆了，但很讲义气的没有逃避，只是紧张的打量苏彧，看着那其实很清秀的“小男孩”，她福至心灵的明白了赵合德做的“蠢事”。 连忙说道：“师兄高大威猛天下无双！” 其他的词都不重要，“高大”二字足以，苏彧瞬间舒畅无比，满意的敲了敲蔡怡的脑袋：“还是你会说话。” 说罢，随便勾了勾手指，两缕淡淡的剑气便从膏肓穴飞出，收进手中。 想了想，便又一掌拍在蔡怡背上。 打通膏肓穴后就收走了剑气，随即打了个哈欠，说道：“自己练习吧，我走了。” 看着他懒散离去，赵合德浑身虚汗，脸色苍白，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敢言之于口，而蔡怡脸色潮红死死的抓住自己的衣襟，神态全然不同。 羞答答的看了苏彧的背影一眼，便又低下了头，摩挲着双腿，手心握紧，湿漉漉的满是汗水。 打通膏肓穴，苏彧的确轻描淡写，但这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并非是一定要剑气，而是缓缓注入真气不行，外来真气都会引起身体的“排异反应”，无论是否有修为，先天一炁都是存在的，会下意识产生排异反应。 因而。 外力必须一瞬间“破开”才可。 且不说普通修士根本无法做到这一步，就算能做，稍有不慎，施法者倒是没有什么，受法者轻则百病缠身，重则当场瘫痪，苏彧这也是艺高人胆大了…… 剑气消耗，也不是小事。 平常修士辛辛苦苦采药得来的真气，悉心凝聚的剑气，谁会愿意帮普通人打通膏肓穴……刚刚那两缕剑气明显淡了许多。 “师兄，其实是大好人呢。” 蔡怡下意识的呢喃着，赵合德霍然转头，然后摸了摸蔡怡的额头：“菜菜，你没有烧坏脑袋吧？那家伙能是好人？” 蔡怡心疼闺蜜遭殃，也不分辩。 只是转移话题，问道：“囡囡，师兄走了，我们怎么办？” “午休当然是睡觉！”赵合德找了个床板躺了上去，本是想故意说些气话，可疲惫一拥而上，几乎瞬间就睡着了，蔡怡犹豫了下，也不再修炼。 主要是苏彧不在，最好不要违反规则。 然而，当两人被下午上课的铃声惊醒，却没有看到苏彧的时候，迷茫了。 我们要上什么课？我们要去哪个教室？ 现在迟到了怎么办？ 赵合德沉默了好一会，说道：“算了，不去上课了，反正规则崇尚的是快乐教育，所有惩罚都是针对修炼的，逃课肯定没事。” “我们正好调查特异点。” “去走访一些学生，询问皇家剑修学院有没有什么新的规章制度，从而引发了平行干扰。” 蔡怡认为很有道理。 这次的平行干扰虽然是规则类的，但她们已经猜到答案了，目前需要做的，就是找出那个特异点而已，或许是一份需要销毁的文件，或许是提出新规章的校领导。 总之…… “同学，你快乐吗？” 第五章 冤家路窄，何不赴死? 太和湖旁的大榕树上，抱着剑闭目养神的苏彧都不用睁眼睛，就知道下面两个蠢货又开始了。 穿着一身飞鱼服，谁跟你是同学？ 被问到的那名大三学生也非常尴尬，什么鬼？锦衣卫问我快乐不快乐？这是要调查什么案子？要对学院下手吗？ “什么是快乐？”同学决定打太极。 赵合德直接说道：“每天九点上课，五点下课，每周双休，课余时间可以尽情玩耍。” 同学犹疑道：“这不是学校的作息吗？” 赵合德精神陡然一振，连忙问道：“你不觉得奇怪吗？堂堂皇家剑修学院，大明最高的剑修学府，教学居然如此宽松！” 果然！ 同学当即警惕拉满。 “哼！” “不懂不要瞎说，岂不闻‘天之道，其犹张弓与？’。” “一张一弛，才是最好的学习节奏，不急不缓，方能心静，而静之一字，乃修行之诀窍！我等乃是修行中人，而非儒家学子，何曾需要头悬梁，锥刺股？” “速去，速去，不要烦我！” 那同学负手而去，不留功与名。 “蠢货。” 树上的苏彧低声骂了句，皇家剑修学院不光作息宽松，排课更少，就是特意留出更多的时间让学生自行修炼的。 大家表面上轻松无比，私下里通宵打坐的比比皆是！ 天之道，其犹张弓与？ 谁信谁是傻子！ 天道只酬勤！ “快乐教育？呵……” 苏彧不屑的吐出了口中的草根，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修行更是如此，百日筑基，降白虎、斩赤龙，稍微松懈，便是前功尽弃。 快乐修仙，一辈子也别想筑基！ 在苏彧的鄙夷当中，赵合德与蔡怡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果然，这座学院的学生们已经中了快乐教育的毒。 “得去看看学院新颁布的规章制度。” “图书馆应该有校内文件留档。” “去找找。” 两人商量完毕，便找人问路，而苏彧则已经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精光，他直接御剑飞行，瞬息便抵达了图书馆，开始翻阅校内文件存档。 没有，还是没有…… 查询了最近两个月的文件，都没有看到有涉及快乐教育内容的新规章和计划，山长他们的讲话，也都是劝学勉勤。 “她们搞错了，还是尚未发布？” 苏彧喃喃自语的时候，一名神色冰冷的女子来到了苏彧身后，她双手抱胸，冷声问道：“你在找什么？” “哟，这不是年级第二吗？” “咔——” 骨头骤然捏紧的响声，澹台泠杀意犹如实质，而苏彧则猖狂大笑。 自苏彧入学之初，两人就不对付，因为当初一个是年级第一，一个是年级倒数，于是，澹台泠满心确认，满心欢喜，以为大明第一女剑仙，自家姐姐澹台仙会收自己做亲传弟子，自己将和姐姐过上亲密无间的大学生活。 可姐姐却选了苏彧这个吊车尾，还直言：“于剑道之上，十个小泠也比不上小鱼儿。” 简直爆杀。 所以五年大学生涯中，澹台泠处处针对苏彧，本来该以长达五年的压制作为对姐姐的质问，可偏生在毕业大典上，她输了…… 苏彧成为了这一届的首席，而她，屈居第二。 越想越气，澹台泠直接拔剑，冰冷的剑锋抵着苏彧的脖子，苏彧不屑一笑：“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子你出剑就会比我快吧？” “区区上品金丹，就不要自取其辱了。” 没错，澹台泠是结丹境，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金丹，乃是仙道真正的开始。 结丹分三类：劣丹、正丹、太乙金丹。 正丹又分上中下三品。 劣等金丹顾名思义，是不合格的，结出此丹，仙道一途，也就到此为止了，不可能再有进益，而上中下三品正丹，虽然也称为金丹，能够继续往下修炼，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形容，却是特指太乙金丹。 普遍认为，如果想要修到纯阳之境，就必须要太乙金丹才行。 苏彧如此看不起澹台泠的上品金丹，自是因为，他……还没结丹。 是的，他没结丹。 在结丹之前，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能够贯通阴阳，勾连天地，别的不说，真气已然无限，甚至气血可以自如转换，长生已得，肉身不坏。 此般修士，凤毛麟角。 对于打通了任督二脉的修士，大明官方会赐予“真人”的称号，自长生革命以来，苏彧是第37个得到此称号的人。 另有“大真人”称号，专门称呼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的“神游境”修士。 所以。 不管修为境界如何，苏彧的天赋，在历史上已经算是能排的上号了。澹台仙当初并没有说错，十个澹台泠也不如苏彧。 “你当真以为，太乙金丹是你囊中之物？” “呵，没有太乙金丹，我也是真人，足以青史留名，你呢？你是什么？” “苏彧，你也就嘴巴厉害了！” “你连嘴巴都不行，凭什么跟我斗？” “哼……我看你在找资料，本小姐好歹也是学生会会长，学校所有资料我都了若指掌，你如果求我，我就帮你。” “那我求求你快滚吧。” “苏！子！润！” “诶，听不见，再大点声。” “混蛋！” 澹台泠气鼓鼓的走了，苏彧得意一笑，随后理智回归，有点苦恼，是不是让澹台泠帮忙找资料更容易获得答案？ 啧……算了，办不成也不求她。 那两个锦衣卫的蠢女人不是在调查么？总能…… 就在苏彧准备去找赵合德她们的时候，却发现图书馆门口，那两个蠢女人已经跟澹台泠聊起来了，似乎准备问路，看那块区域是校内文件存档，结果轻松的被澹台泠套出了话来。 看那女人若有所思的样子，肯定是明白了缘由。 要被纠缠了。 苏彧坐在休息区，喝着刚泡的红茶，抬眸瞥了眼走进来的澹台泠，没有理她，继续喝茶，而澹台泠却笑了，如春雪消融，草长莺飞。 看得出来她很高兴。 因为，她指着苏彧说道：“特异点找到了，苏彧，能请你去死吗？” 第六章 内卷修仙，best修仙。 “哈？” 苏彧看着澹台泠，就像是看傻子一样。 澹台泠讥讽道：“不信？” “我信你个鬼，小娘希匹坏的很。” 苏彧转过身不再理她，澹台泠不在意，无所谓的说道：“那两个锦衣卫的女人弄错了，平行干扰根本就不是快乐教育，而是内卷。” “平行干扰必须是我们世界出现了引子，才会发生。” “皇家剑修学院虽然教学计划十分宽松，但这里是哪里？大明第一剑修学府，这里有着世界上最多的疯子，武痴。” “没有最刻苦，只有更刻苦。” “其中不乏你这种为了省饭钱省丹药，直接辟谷服气三百天的狠人，每年葬剑山上参悟剑意到昏死，被送去抢救的何止百人？哪年没有几个真正死在山上的？” “我们学院，如何会与快乐教育相关？” 澹台泠这么一说，苏彧便知道她是对的，那两个锦衣卫的女人搞反了，就算是规则类的平行干扰，反馈的应该是他们修仙内卷这件事。 他们违反了“朝九晚五”，违反了“八小时修仙制”。 他们疯狂内卷。 所以，引发了平行干扰，在赵合德她们看到的规则当中，都是禁止修行，午休时诵经都能引来怪物，就是这个原因。 只是…… “引发平行干扰的是整个学院，特异点与我何关？想公报私仇除掉我？做梦！”人被杀，就会死，他岂能中澹台仙的诡计？ 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澹台仙不理会他的狡辩，自信的伸出三根手指，不容置喙的说道：“第一，学校是派你去接应的锦衣卫，没错吧？” “第二，都毕业了还留在学校里蹭修行资源的，只有你了。” “第三，如果我没有猜错，平行干扰的规则当中，肯定有你的名目。” “如何？要去跟那两个锦衣卫对质吗？” 苏彧陷入了沉默。 澹台泠满是从容。 嗡！ 苏彧陡然暴起，一剑猛的停在澹台泠的眉心前方，一丝鲜血从澹台泠的眉心溢出，但她丝毫没有畏惧，反而死死的盯着苏彧。 “啧……” 收回见习法剑，苏彧径直去寻赵合德她们了。 …… “师，师兄？” 赵合德看到苏彧就犯怵，哪怕是觉得苏彧是好人的蔡怡，此刻也觉得苏彧的气场的不对，显得十分可怕。 苏彧没有再伪装什么，只是径直问道：“我听说，在平行干扰中，与特异点直接关联的死亡，在特异点消除后，是会复活的，对吧？” 赵合德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回答道：“是，是的……” 苏彧抬头，望着天花板：“规则条目当中，有提及我吗？” 赵合德更紧张了，可她已经没有地方可躲，只能抱着蔡怡瑟瑟发抖：“有，有的，你是最后一条，标注为最危险目标。” “明白了。” 苏彧点头，转身。 赵合德和蔡怡刚松了口气，便觉得胸口一痛，两人呆呆的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心脏已经被洞穿了……死，死了？ 有点懵，但也没有更多的念头了，两具尸体就此倒下。 苏彧转身，看着淡然走来的澹台泠。 她平静的站定，说道：“来吧。” “哼。” 他冷哼一声，上前一剑狠狠刺穿她的胸口，淡漠的说道：“还以为你会试一试生死斗。” 她嘴角溢出鲜血：“用不着，只可惜看不到你自杀了，杀人容易，自我了断可需要勇气的，苏子润，我多么想看你畏惧死亡后狼狈逃窜的样子啊。” 苏彧冷笑：“想坏我道心？” 澹台泠：“呵……” 她尚未笑完，苏彧便将她拥入了怀里，透过她身体的剑锋，径直刺穿了自己的心脏，苏彧在她耳边咬牙切齿的说道：“要是你猜错了，别人就当我们是一对亡命鸳鸯。” “老子就算死了，也要坏了你的名声！” “臭娘们……” 说罢，苏彧横绞了一下法剑，剑气震荡，两人气息陡然一沉，已然无力回天了。 澹台泠银牙紧咬，忍着痛没哼出来，脸上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怎么，她压着最后一口气，虚弱而焦急的说道：“滚开啊！” “哈哈哈……” 苏彧不理，抱得更紧了。但很快，两人便彻底没了声息。 一切静止。 直到苏彧身上亮起点点荧光，像是什么破碎了一样，随后泛起无形的波动，宛如因果消弭一般，被苏彧杀死的赵合德、蔡怡身体开始时光倒流，恢复完整，意识也逐渐回归。 不光是他们，苏彧和澹台泠也是如此。 法剑被抽出，回到了拔剑之前，但两人的位置却没有发生改变，就好似亲昵的拥抱在一起…… 因为剑回到了剑鞘，所以他持剑的手顺势落空，覆下。 意识回归，澹台泠一张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她就知道会这样！！！ “苏！子！润！” 苏彧呆了呆，嘟囔道：“分不清前胸后背，别叫了。” “我杀了你！！” 苏彧两指接住剑锋，叹了口气，说道：“别灰心，师傅她三十多岁也才盈盈一握，你还有十多年可以努力呢。” 澹台泠彻底爆炸：“你果然觊觎姐姐！！” 苏彧：“哈？你在说什么？那是我师傅，她只是不会洗衣服而已。” 澹台泠顿时僵住，她呆呆的问道：“姐姐，不会洗衣服？” “嗨，何止不会洗衣服啊，她简直……” “算了，跟你说这么多干什么。” “任务也完成了，我去回禀师傅了，锦衣卫和学校就交给你协调了，反正也是你的工作吧？学生会会长。” 澹台泠自然不想放苏彧走，她必须要搞清楚姐姐不会洗衣服是怎么回事，究竟是外面的衣服不会洗，还是所有衣服都不会洗…… 然而，平行干扰的相关事情，肯定是要交接的。 叹了口气。 看向赵合德，澹台泠忽然沉默了，转头，看向蔡怡，明明是小巧纤细的个子，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可是…… 澹台泠提剑，剑鞘抵住了蔡怡的胸围下沿。 空荡荡的不受力，一直推行了六寸的空间，才抵住蔡怡的肋骨。 人生，好无趣。 第七章 你给我变啊! 大明经历过两次长生革命。 嘉靖年间第一次长生革命开始，主要是秉承“天下为公，以人为本”的核心思想，以跳出王朝周期律为目的进行的各种改制。 毕竟家国不长久，人何以受长生。 第二次长生革命的主题是“天人合一”，是人与自然的相辅相成，开始梳理天下龙脉。生产力的发展是不能以牺牲环境为代价的，天然的食物是神造，合成加工的食品药物都是人造的。 但凡能吃一口绿色天然，谁愿意去炫科技与狠活。 以猪为例，“四月肥”养出来的猪，你指望着猪骨头熬汤补钙，猪自己都缺钙，哪里有钙补给你？ 如此种种。 长生不是一蹴而就的，总要先学会如何养生。 绿水青山便是第一要务。 如何规划绿水青山，让自然环境变得更适合人类生活，则是第二次长生革命要做的。 数千年前，大禹治水，为华夏带来了华北平原。 而大明的工程一点也不比这个小。 着手治理全球山川河流，让河流更好的滋润大地，建造更加完善的水运系统，更多的水库，但却并非人为干涉自然运作，而是“都江堰”那种嵌合自然，历经数千年依旧能够工作的系统。 表层的是自然环境，深层的是龙脉调节。 北极星垂直落下的地方就是昆仑墟，五条主龙脉由此发源，在华夏境内的有三条，分别是北龙、中龙、南龙。 中龙昂首，北龙以爪护之，合于顺天。 南龙入海，龙首回于应天。 另有两条主龙，一条西走西罗洲，一条与北龙衔接，南北纵向贯穿商洲，如螣蛇振翅。 原本商洲与神洲整体形成螣蛇斗夔牛的姿态。 但经由梳理，龙气西走，螣蛇纳西龙之龙气，并渡与夔牛，夔牛吞“真气”入“丹田”，完美的调度天下龙脉之力，汇聚出“九州来龙之首脉”——应天。 龙气可能看不见，摸不着。 但通过龙脉的调节来梳理气候，让世界风调雨顺，同时避免大寒大暑之世，让灵气稳定在一个平和的程度，却是可以看见的效果。 因为灵气稳定，所以世间修行者，总能显法。 应天府虽然是“九州来龙之祖脉，天地钟灵之秀极”，但世间也不只是这一座“高山”。 第二次长生革命后，大明所有的城市建设，都开始往“山”靠拢。 亦或者说，洞天福地。 世界共有三大洞天，都是耗时数百年建成的大工程。分别是顺天府，被称为凌霄洞天；应天府，被称为昆仑洞天；仙那都，被称为琅琊洞天。 三大洞天，以昆仑为最。 应天府共九阶，高1688米，域内有一脉七十二峰占地平方公里，每峰皆有灵府，号称七十二福地，乃是世间最上等的修行洞府。 每处福地皆有先天灵宝，做压胜之用。 自长生革命后，皇帝便客居应天，政令皆出顺天。故而，应天府最中间的中元山又叫龙首山，是应天府最高的地方，也是皇宫所在。 皇家剑修学院位于第九阶的灵珠峰。 九阶七十二峰以“玉裕天资神明皆秀灵”为名，一听就知道是第几阶，自然也是阶层越高，灵气越充沛。 当然，各层之间，来去自由，并无限制。 灵珠峰上的灵珠福地便属于皇家剑修学院，或者说，如今属于苏彧的师傅，澹台仙。 当世第一剑仙，天下第三。 修太上忘情，32岁的神游境大真人。 “师傅！！” 走进灵珠福地，苏彧便扯着嗓子大喊。 若说七十二福地有何异像，那便是终年萦绕不散的雾气了，得走过一段山路，才能够霍然开朗，灵珠福地生机盎然，地形天然拱卫出一方居所，山顶有清泉流下，汇聚成一方瑶池。 楼阁依山而建，绮丽宽广。 三楼灵珠殿内，在一尊后土娘娘的神像手中，一颗宝珠托悬，散发着宁静空谷的光芒。 神像前，一白衣女子缓缓睁开眼睛，起身，踱步于回廊之上，看着归家的徒儿，重复着嘱咐过无数次的话语：“休得吵闹。” 苏彧压根就不往心里去。 飞身跃上山岩上的一颗桃树，高度与师傅齐平，随手摘下一颗灵桃，一边吃一边说道：“师傅您早知道特异点是我，直接赏我一剑就是了，何必让我去多跑一趟？” 澹台仙歪头片刻，终于回想起来。 答道：“学校安排的。” “啧……” 苏彧不爽的将吃剩的桃核也丢进口中，咬得嘎嘣脆，跳上三楼，说道：“暑假也不剩几天了，还要被学校耽误时间，师傅有两日没吃饭了吧？今日想吃什么，我来下厨！” 他捋着袖子，迫不及待。 澹台仙生硬回绝道：“不吃。” 苏彧像是没听见，说道：“今日天气不错，我去瑶池里钓几条肥鱼给师傅您炖汤喝？听说鲫鱼汤有美容丰身的效果。” 澹台仙脸上露出微微的动摇，但还是保持了理智。 拒绝道：“福地之内，一草一木皆为有灵，瑶池之鱼，便是没开灵智的，百年后未必不能开智，数百年后，未必不能成妖，今日食之，有伤因果。” 苏彧一边准备鱼竿，一边说道：“师傅，今日我碰见澹台泠了。” “嗯？” “她的胸脯好像更平了，是不是炼形化质太过了的缘故啊？好好的年纪修炼那么刻苦，气血都拿去采药了，哪里有多余的营养丰润身躯，一点也不懂得……” “钓鱼。” “嗯？师傅你说什么？” “钓鱼！” “好嘞！” 苏彧笑着带上草帽，拿着鱼竿，挖了蚯蚓，乐呵呵的坐在专属钓位上垂钓起来，开了灵智的鱼儿不会来吃饵，没开灵智的，生老病死何虑因果？命中该有这一劫罢了。 他暑假赖着学校不走，不就是为了在福地里混点好处？ 须知，这山头源源不断的水，就是灵气富集后藏风聚气而来的，是世间一等一的灵泉，在这瑶池里养大的灵鱼，食得一尾，比许多灵丹都有效。 钓起二尾金色的大板鲫，从一旁的小柴房里捡一把枯枝，清理一旁的小土灶，架起陶盆。 生火，烧水。 剖鱼，换锅，热锅凉油，姜蒜煸香，放点青椒，将鱼煎至两面金黄，加水，换陶盆闷煮，等煮好了再加点盐就可以了。 刚盖好锅盖，一只白猫就闻着鱼腥味蹿了过来。 剖鱼剩下的内脏被它大快朵颐。 “太白啊，最后一餐了，慢慢品味吧，等师兄我走了，你可吃不到鱼咯。”苏彧叼着草根的样子让猫白了他一眼，只是依言放慢了进食速度。 吃完了还意犹未尽的舔着猫爪。 福地对于生物的来去一般是不阻拦的，只是因为那层“迷雾”的缘故，一般生物都进不来，所以灵珠峰上的动物并不多，仅有的几只，都算是有机缘的灵兽了。 澹台仙没有想过取名的事，所以它们的名字都是苏彧取的，例如这只猫——太白金星。 等太白金星吃完了，苏彧拿出手巾给它擦了擦嘴巴，将它抱起来撸了会，不由感慨道：“太白啊，我都喂了你这么久了，你怎么还不化形呢？” “如今我筑基成功，打通任督二脉了，可以娶媳妇了。” “你化形来报恩可好？” 被苏彧举起来的太白金星面无表情的举起了爪子，啪，给了苏彧一巴掌，然后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 第八章 出发，上任。 南极之洲有山，名曰斩龙，有恶金生焉，其状如砚，号为斩龙台，飞剑喜食之。——《地藏山经》 …… 奶白色的鱼汤煮好，苏彧拨开漂浮的金色油花，舀了一碗鱼汤，又将鱼肉捞起，将最肥美的鱼肚肉剔下碾碎，散入鱼汤之中，如此才点缀几粒葱花，便美美的端着盘子去孝敬师傅了。 澹台仙不食人间烟火，字面意义。 她从小便是以灵药喂养长大的，在学会说话之前，先学会的是御剑。 这并没有夸张。 大明自从千禧年将灵子超算投入运行后，每十年都会设计并打造出一件先天灵宝，37年前，设计的第四件先天灵宝名为“庚辰”。 传说中应龙的名字，也是这柄剑的名字。 灵宝择主，并非说打造出来就能使用，庚辰剑被打造出来后，五年间，无人能将它拔出剑鞘，因而空置在皇宫的天殊阁中。 直到澹台仙出生，庚辰剑气冲斗牛。 钦天监推算之后，朝廷便找到了澹台仙，将庚辰剑托付于她，并对她不遗余力的进行培养。 所以。 澹台仙不食人间烟火，从未吃过凡物，也缺乏生活常识，因为根本不需要，她三岁便可餐风饮露，心中只有剑道。 也就是收苏彧为徒后，这个暑假，破了好几回戒，其实也没戒…… 她是正宗的仙学派。 只修仙，其余一概不问不理，遵的戒律也是法律法规、道德仁义。 将修仙从宗教中剥离出来，逐渐发展壮大，受朝廷大力推广，并成为学院派的主流传承。 造成如今局面的，正是陈撄宁。 号称当代太上老君，如今的天下第二，老子学院的院正。 仙学派没有戒律，也不忌荤腥，想吃牛肉也能吃，只是荤腥吃多了难清净，不好打坐这些负面效果得承受就是了。 当然，这瑶池灵鱼煮的汤，不会影响打坐…… 瓷勺刮着碗底的声音，奶白色的鱼汤送入樱红的唇口，鲜美的汤汁在喉间滑落，每一口都显得意犹未尽。 交还瓷碗，汤汁一滴都不剩。 澹台仙看了苏彧一眼，问道：“你要走了？” “嗯，已经赖了一个暑假了，马上就要开学，不能留在学校里了，也得去找工作，努力赚钱，替阿清承担养家的压力。” “工作……抱歉。” 澹台仙有些愧疚，按理来说，亲传弟子的生计是要由师傅来解决的，可她根本不认识谁，就算是留校，她也不知道该跟谁开口，如何去开口。 她毕竟是第一次当师傅，不称职的地方很多。 例如，她从未教过苏彧什么，很多东西她懂，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所以她的课程在学院里其实并不受欢迎。 毕竟“1+1=2”不会有步骤。 她不是好老师，更不是好师傅。 苏彧却从未抱怨过半句，只是在她偶尔的练剑中，在一旁观瞻，她甚至练剑也不勤快，更多的时候只是悟剑……为了照顾苏彧，她已经一年练两回剑了。 当然，这依旧很差劲，她知道。 所幸苏彧已经成材，没有辜负他的天赋，她也没有误人子弟，太好了。 她自己不用丹药，也不会炼丹，福地也不会经营，没有开垦药田啥的，自然产出的一些灵草，也不知道该如何置换、炼制。 所以，她这个师傅，也没有给过徒弟什么物质上的帮助…… 很失败。 以后，大概不会再收徒了…… “花了五年才筑基成功，别的师傅说不定都逐出师门了，师傅您不曾嫌弃我，还一直认可我，弟子又如何会嫌弃师傅呢？” “工作方向我早就选好了，打算去锦衣卫应聘，如今锦衣卫的废物太多了，得好好清理下才行。” “大明盛世可不能被这群蠹虫影响了。” 澹台仙点点头，明白这是弟子的肺腑之言，她总觉得应该做些什么才对，哦，对了，出师礼，该送件礼物给他。 目光看向了身旁的庚辰剑，犹疑了下，还是不舍得。 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你把明灵珠拿走吧。” 并非是舍不得先天灵宝，而是舍不得剑，对于天下修士来说，相比于庚辰剑，明灵珠才是梦寐以求的神器，其全称为“谷神明灵珠”。 修行大抵可以分为性功和命功。 明灵珠是当世唯一可以增益性功，并且能够帮助领悟“撄宁”的先天灵宝。 苏彧愣了下，笑道：“师傅，我又不是去屠龙，哪里用得到明灵珠，更何况，明灵珠虽好，如若习惯了依仗它，这大道剩下的路，就难走了。” “好吧。” 澹台仙认为苏彧说的有道理，歪着脑袋想了会，说道：“总觉得还是该送你什么东西才好。” “嗯……锦衣卫查案需要一个帮手，师傅把太白金星送给我吧。” “我倒是可以，只是它愿意跟你走么？” “寄人篱下的小猫咪怎么能够不听主人的话呢？” “灵珠福地是它的家吧？我们才是后来的。” “这点细节不重要啦。” 两人闲聊间太白金星从屋顶上跳下，蹿到苏彧的肩头，对他脑袋拍了一掌，倒是没有哼声，看来是答应了。 “好吧，你们注意安全，如果打不过，记得回来找师傅。” “必须的！” 苏彧开朗的应下，然后恭恭敬敬的给澹台仙磕了个头，告别道：“师傅，弟子走了。” “嗯……” 目送着少年肩膀上带着白猫下山，感受着人生中第一次离别之情，澹台仙说不出是何滋味，只是舍不得转身离开，哪怕，已经看不到苏彧的身影了…… …… 九月初一，锦衣卫招新。 因为毕业成绩优秀，苏彧直接获得了面试资格。 面试官赵安国问：“你为什么要加入锦衣卫？” 苏彧毫不犹豫的答道：“当然是为了杀尽天下贪官，剥皮萱草、株连九族；杀尽一切欺压百姓的权贵恶霸，挫骨扬灰，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为官不义者，杀。” “为富不仁者，杀。” “为臣不忠者，杀。” “为子不孝者，杀。” “为学而不奋、为蛮夷而不尊王化、为邻友而不亲厚、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吃豆腐脑不放糖……统统杀无赦！” 第九章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嘉靖二十一年八月，大雪封江。国师斩白蛇于应天，其血污地，灵患最重。——《世说奇闻》 …… ……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五位面试官都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或者说，他们有心拒绝苏彧，但手中的档案上，那属于指挥使大人的印章，让他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皇家剑修学院应届首席，大明帝国第三十七位真人。 就算是疯子，他们也得收下。 “赵大人，您看……” 一名女子向主面试官赵安国询问对策，赵安国扯了扯领口，似乎是想要散去紧张。 “咳……苏先生这样的人才，正是我们锦衣卫梦寐以求的。” “您的面试通过了。” “不过，我们锦衣卫有四大镇抚司，其中北镇抚司监督百官，管辖诏狱；南镇抚司汇通天下情报，负责家国安危；西镇抚司自数百年前由东西两厂改编而来，如今专门为皇室负责；东镇抚司近年才成立，专职负责平行干扰。” “请问苏先生中意何处？” 赵安国是北镇抚司百户，如果是一位正常的剑修真人，他必然竭力争取，描述北镇抚司多么显贵。 可面前这位，赵安国疯狂祈祷。 千万别选，千万别选…… “北镇抚司……我很中意。” 苏彧抱着手，慢吞吞的说了句，两位北镇抚司的面试官顿时心若死灰，赵安国眼皮一跳，强自笑道：“那欢迎苏先生成为我们的同……” “慢。” 苏彧打断了他，昂起下巴，斜着眼睛说道：“本来我是要去北镇抚司的，但东镇抚司的人太不像话了，不去整治一翻是不行了。” “麻溜的，给我安排东镇抚司。” “今天就上任。” 赵安国愕然半秒，随后欣喜若狂，满脸堆笑的走过去跟苏彧握手，积极的帮他办完手续，然后亲自带他去东镇抚司报到。 …… 东镇抚司。 镇抚使严宽得到消息，得知有剑修真人加入了东镇抚司，自是相当高兴，毕竟对付平行干扰，很多时候都是需要高端战力的。 他亲自到大门迎接。 伴随着专车抵达，严宽笑着上前，还未抱拳行礼，车上冲下来的人便握住了他的手，一边摇晃一边热情招呼。 “你……” “你好！你好！我叫苏彧，以后我就是东镇抚司的一员了，放心，既然我来了东镇抚司，那么以后南北镇抚司破不了的案由我东镇抚司来破，南北镇抚司不敢杀的人，我杀，南北镇抚司不敢管的事，我管，一句话。” “锦衣卫管得了的我要管，锦衣卫管不了的我也要管。”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穿着斗牛服的东镇抚使严宽在这一刻表情相当精彩，他不顾自己被苏彧拉着的手，看向赵安国，赵安国无奈的耸了耸肩，以口型告知“指挥使”三个字。 得知是指挥使特批，严宽当下心情一沉。 退不了货…… 费了好大劲将手抽回来，严宽赶忙糊弄道：“苏先生能加入东镇抚司，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那个，小赵，对，就是你，躲后面干什么？快过来！” “苏先生，小赵以后就是您的专职秘书了。” “接下来工作上有不熟悉的，就让小赵给你当向导。” “那啥……” “对了，苏先生可是皇家剑修学院应届首席，又是剑修真人，按规矩，是可以申请百户的官职的，我这就去帮你办。” “小赵啊，苏大人就交给你了。” “若有差池，可就唯你是问了啊。” 严宽看过赵合德交上来的任务报告，认为苏彧会来东镇抚司，赵合德怕是脱不了干系，所以，谁惹的麻烦，谁自己解决。 他狠狠瞪了眼赵合德，便直接溜走了。 此等煞神，惹不起还躲不起？ 赵合德一步三挪的走到苏彧面前，都不敢抬头看他，刚准备挤出一个笑容，套套近乎，苏彧手中的法剑就直接抵住了她的胸口。 也不在意剑鞘深陷，只是嗤笑道：“滚，蠢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呀！！” 赵合德捂胸退后，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也让东镇抚司其他同僚同仇敌忾，赵合德确实业务能力差点，但人漂亮啊，咱东镇抚司的大花瓶，岂能让外人如此羞辱？ 当即一齐声讨，让苏彧道歉。 苏彧不屑的嗤笑一声，以剑杵地，瞥了众人一眼，狂妄道：“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 场面一下子定住了，情绪消退之后，想起他是剑修真人，便再也没有半点动手的心思，某个缇骑‘恍然大悟’，捶手说道：“哎呀，好像要下雨了，我得回家收衣服。” “我媳妇还煮着糖水等我呢。”大伙有样学样。 片刻之后，人便散光了。 独留赵合德在原地傻眼，然后看着苏彧踱步上前，便开始颤抖的后退，直至绊倒，激动道：“你，你不要过来，我，我真的叫了！” 苏彧一直走到面前，弯腰，在她耳旁寒声说道：“锦衣卫不养废物，你是自己离开，还是我来动手？” 宛若晴天霹雳。 赵合德没有想到苏彧不是要欺负她，而是要开除她！！！ 这怎么行！ 气血上涌，当即也不怕了，大声喊道：“我怎么就废物了！是，我是在内卷事件上表现不好，可那明明是你自己没有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你凭什么怪我？” “凭什么要开除我？” “我家里就靠我支撑，你把我开除了，我爹治病怎么办？我妹妹上学怎么办？你个坏蛋，超级大坏蛋！！！” 听到最后一句话，苏彧微微错愕。 随后冷哼了一声，起身，道：“既然不服，就给你次机会，再有差错，也别离职了，直接去诏狱报到吧。” 他不开除我了？ 赵合德愕然半晌，根本没将苏彧的后半句话过脑子，连忙爬起身，拍着胸脯保证道：“您放心，只要不战斗，我在东镇抚司就是专业的！” “您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苏彧点了点头，指着一旁的正在发光的法坛问道：“那是什么？” “哦，那个啊，那是转灵法坛，我们东镇抚司不光要负责平行干扰，很多时候还要负责管理那些穿越者……嗯？又有穿越者来了？” 第十章 本世界请勿穿越 按理说，一个世界不会出现多名穿越者。 每一次穿越的发生，就相当于开创出了一个全新的平行世界，而他们大明世界不断的遭遇穿越者，甚至最近几年还发生平行干扰，朝廷的解释是白蛇的力量在作祟。 所谓的白蛇，其实是终焉之魔龙。 是多元宇宙一切文明未能觉悟，故而最终走向灭亡的结局，无数世界线收束而诞生出来的怪物，是自诩为“天地之识神”的存在。 在大明这条线上，当初大明国师张执象斩杀了白蛇在这个世界的投影，让大明跨越轮回文明，进入到长生文明阶段。 却也真正引起了白蛇的注意。 跨越多元，白蛇的力量在不断渗透这个世界。 阻止大明觉悟。 早年间有各种穿越者，为了对付大明，扬言要“修正历史”，他们帮助西罗人研究科技、添砖加瓦，这是西罗人后来能够发展起来的主要因素之一。 两百年前，掌握核武，并认为科技水平已经赶上大明的西罗人撕毁了朝贡协议。 西罗联军意图用大炮巨舰改变世界格局，但当舰队来到东海时，迎接他们的却是翻江倒海的“仙人”。 全军覆没，残骸遍海。 整场战役没有超过半个时辰，大明这边的真人们连受伤都没有。 而核武也被真人们用先天灵宝解决，没有惊起半点浪花。 从此以后，西罗人痛定思痛。 打不过就加入。 至于他们走上了怎样的赛博修仙道路，这就暂且不提，而大明则决定不能放任穿越者再胡乱搅动风云了。 故而。 先是出台了一系列穿越者的管理条例，穿越者情况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例如佛家就有转世灵童的寻找方法，此类法门加以改进后，可以针对所有魂穿目标，之后努力搜寻即可，至于身穿，白蛇尚未做到这一步。 当然，这种搜寻模式效率还是太低。 进入千禧年后，因为灵子超算的使用，锦衣卫便建立了转灵法坛，所有穿越者灵魂将被直接截获，也就免了过去追捕捉拿的麻烦。 毕竟那些要修正历史的修正者，敌对势力是很喜欢，乐意庇护的。 过去在这个战线上，锦衣卫牺牲了很多人。 当然。 因为西罗人对于“长生”的研究，他们自己也搞出了一些“偷渡祭坛”，但穿越者基本上还是会被锦衣卫捕获的。 如今一切涉及平行世界的内容都由东镇抚司负责。 所以苏彧第一次看到了穿越者。 而东镇抚司在转灵法坛发出提示后，应对也十分专业。 “检测灵体强度……评估为b级。” “束缚器开启，等级三。” “开始扫描白蛇气息……气息指标0~1，系偶然穿越。” “检测附着物……附身灵，无……系统，无，……特殊法器，无……” “记忆读取……善恶评估……偏差值为0。” “基本检测完毕，基础人物信息生成。” “开始唤醒灵体。” 当赵清雪苏醒的时候，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才在松江府的博览会上熬了一宿加班，人有点神志不清。 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一群人围观，指指点点。 惊醒过下四下观望，却发现自己阴神出窍啦？不对，不是阴神，面前这个信息投影面板是怎么回事？六壬法教的系统研究成功了？自己被拘魂了？ 对比还在发懵的当事人，苏彧是第一次看热闹。 这小西装在大明还是很少见的，算是“异域风情”？哟，还是修行者穿越，茅山仙教的，怪不得灵体评估有b级。 “像她这样的，你们怎么处理？” 苏彧朝赵合德发问，赵合德很熟练的表示：“善恶偏差值为0，先得过问心关，通过考核了就发放身份证明，你看她的穿越类型，是魂穿类平行同素体，我们这个世界也有她的，稍后她们会灵魂融合。” “人还在松江府，年龄相同，开了家酒楼，不过好像要倒闭了。” “希望这个穿越者有一手好厨艺，能够挽救那家酒楼吧，反正生活会照旧，每半年来东镇抚司报备一次就可以了。” “只是错过了读书的年龄，各大学院是进不去了。” “看茅山仙教是否接纳她吧，不然就当散修了。” 苏彧捏着下巴，琢磨道：“她如果不与同素体灵魂融合，那个同素体会不会有事？” 赵合德笑道：“以前有实验过，完全没问题，所谓灵魂，三魂之爽灵嘛，有意识，有记忆，穿越者大多这类，很少有三魂七魄一齐穿越的。” “同素体的爽灵融合，多个记忆而已，性情变化也不会精神分裂。” “幽精才主情志。” “这类穿越也最平淡自然，属于一觉醒来多了一世记忆的那种，性格变化什么的，也是因为多出的记忆而变的，本质并没有改变。” “所以松江府的同素体，现在完全是正常人。” 听闻没影响，苏彧嘴角微微勾起。 他拍了拍手掌，一道白光闪过，竟然是一只雪白的大猫咪扑到了他肩头，都不知道方才它藏在了何处，竟然没人发觉。 “你还带了猫来？” “这可是我的小师妹，去吧，太白。” 太白金星喵了一声，便蹿到了转灵法坛，直直朝那灵体撞去，赵清雪惊恐后退，但由于束缚器的关系没有半点办法。 嘭的一声。 在太白金星撞过之后，灵体便消失不见了，唯独它那金色的双眼，有一只眼珠变成了紫色。 属于赵清雪的尖叫才响彻众人心底。 她向苏彧咆哮：“你干嘛拘我魂，那个女人不是说我可以正常生活的么？” 苏彧一只手指掏了掏耳朵，弹出指尖的灰尘，不屑的笑道：“女人，本官是锦衣卫百户，需要几个打杂的，你不要不识好歹。” “至于他们？” “谁支持，谁反对？” 当然是清一色的支持，死道友不死贫道，他们可不想在这个疯子手底下办事。没听见苏百户说要几个打杂的么？还不赶快跑？！！ 至于赵合德，她本来想提醒苏彧，赵清雪得先过问心关的。 但，还是不提算了…… 第十一章 随机挑选几个倒霉蛋 苏彧见赵清雪还想说什么，打了个响指，太白金星便封锁了她的交流。 猫咪轻轻一跃，便在苏彧的肩头懒散趴下。 而苏彧则言明：“直跟你说了，本官专心剑道，其余法术基本没学，手下也只有这些废物点心，需要一个专门的法术助手。” “你也别挣扎了，回头我让锦衣卫给你算份工资，就当自己是临时工好了。” 赵清雪：“……” 即便被评价为废物点心，赵合德也只能助纣为虐，安抚道：“锦衣卫给穿越者的顾问费很高的，你的同素体不是面临酒楼倒闭吗？你大概只要协助完成一个黄甲级任务，或者三个黄乙级任务就可以了。” “当然，这三十万顾问费也只能让酒楼多一次容错。” “你厨艺好不好？不行的话，多接点任务呗。” 赵清雪：“……” 赵合德是真心希望有个人帮自己分担火力，然而在厨艺的问题上，赵清雪岂能让步？等接完任务，回去就把酒楼关了！ “不说话就当同意了，毕竟本官也不是什么恶人。” “那个葫芦精，赶紧的，队伍都齐了，还不给爷找副本？该下任务了。” 赵合德愣了下。 随后呆呆的指向自己：“葫芦精？” 苏彧嗤笑，用剑指了指，道：“瞧你那一身肥肉，不是葫芦精是什么？” “肥，肥肉？！！”她这蜂腰纤细的身姿，也能说成一身肥肉？再看苏彧那嘲笑的样子，跟当年那些嘲笑的小学男生何其相似！！ 果然，这家伙不光个子矮，心理也是个小孩。 哼，小屁孩！ “哦？我好像感觉你在骂我？” 苏彧的声音忽然响起，赵合德打了个激灵，连忙道：“没有，我在夸您赤子心性呢。” “呵……” “呀！！” 直接剑鞘抽了屁股，赵合德一蹦三尺高，他无聊的打了个哈欠，说道：“赶紧点，新官上任三把火，随机挑选几个倒霉敌人。” 赵合德自然巴不得找几个平行干扰让苏彧去办。 但，没有啊。 “暂时还没有检测到平行干扰……” 赵合德话还没有说完，苏彧的剑就指着她了，冰冷的说道：“没有平行干扰，就没有案子了？贪官污吏不能杀？邪魔外道不能除？” “能不能有点主观能动性？” “东镇抚司没有平行干扰，平日里就喝茶看报不成？！” 赵合德瞬间打了个激灵，生怕苏彧把东镇抚司都拆了，赶忙唤出操作界面，狂翻情报库，翻不翻得到有用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苏彧认为她在努力。 灵子超算“天问”应用以后，网络身份登记是出生就办好的，无需任何终端，默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直接就可以灵子投影。 沉浸式查阅要快得多，何必用手操作。 可虽然表现得很积极就行，但如果长时间没有答案，苏大人的怒火恐怕又要烧起来了…… 滴…… 忽然间信件图标亮起，赵合德抱着期望的想法点开信件，果然……同僚们还是会帮忙的。 “咳，大人，找到了。” “您先看段视频。” 在将情报提取后，赵合德点开了那个录像，画面里是一个金发的西罗人男子，看背景的建筑风格，却是崇明国。 商洲自古以来就是华夏不可分割的领土。 最早追溯到大洪水时期，商人祖先阏伯受到大禹的委任，外出去寻找“乐彼之园”，并建立朝中之寺，实行大禹长达万年的制度布局。 因为朝中之寺，所以我们有朝廷。 因为佛教自汉朝引入改造，就是被用来教化胡人的，所以佛教的庙被为寺。 到商朝末年，箕子东渡，第二批人又抵达商洲。 早年间商洲被称为“扶桑”，后来因为墨教在这里经营的缘故，又被称之为“亚墨利加”，到明朝嘉靖年间海权恢复，朝贡体系重新建立，遂统一名称为“商洲”。 又因为秦始皇被墨教复活，治理商洲一甲子，联合北商洲诸国、部落，成为大一统国家。 由于商洲自古以来都受朝廷敕封，每逢盛世接受来自朝廷的历法和技术，所以立国号为“崇明”，奉大明为宗主国。 嘉靖年间协助大明打赢了西征，彻底攻破西罗洲，报了天花投毒之仇。 而西罗人因为被打回原始社会，开始了满世界的流浪、移民，肥沃而广阔的商洲自然是首选之地，即便始皇帝将他们打入贱籍，一生皆服劳役，依旧抵挡不住流民潮。 但总的来说，还是可以控制的。 待一甲子的约定时间到达，始皇帝交出十二符印，返回秦始皇陵永眠。 流民潮也开始默默加速。 商洲毕竟太大，从原本的分封制到被墨教解体为小国和部落，又重新整合为崇明，一甲子的时间只能说是给这个庞大的国家打下了基础罢了。 四面八方的涌入、渗透。 几百年后，崇明国的人口组成当中，有十分之一已经是西罗人了，早年间他们似乎很乖巧，但随着逐渐站稳脚跟，耶教的教堂数量开始在崇明国飙升，这一度是崇明国内阁头痛的问题。 而在野的学社又不断提起独立，认为崇明拥有足够的体量和国力，不该成为大明的属国…… 这些年呼声愈发高昂了。 似乎崇明的那些政客们也有了不同的想法，在暗地里推波助澜…… 所以。 赵合德给苏彧看的视频，是一名西罗人在街头的采访，谋求独立有很多口号和理由，但这个叫辛迪斯的西罗人居然说：“该死的大明，他们剽窃了西罗人的科技成果，我们必须干掉这个大骗子，拿回自己的财富和名誉！” 对此，苏彧丝毫不生气，只是嘲讽道：“连现实都不肯承认的可怜虫罢了。这种谎言也会有人信？” 大明剽窃西罗人的科技成果？当真是荒谬。 郑和舰队抵达地中海的时候，看到的只有荒漠，文明的荒漠！ 然而。 赵合德却说：“这个辛迪斯是穿越者，在平行世界，他们拿着七千年不腐烂的花篮，两千多年不生锈的铜人，指着那些所谓的古董，说人类的文明是他们那里起源的。” “正因为这种司空见惯，才如此理直气壮。” “大人，这不可笑，这很悲哀。” 苏彧没有说话，只是一手捂着额头，血压，上来了…… 第十二章 赞美万机之神 “订，订机票，我要去砍了他。” 苏彧有些头晕，甚至脚步都踉跄了，可见气到了何种程度，而在他肩头的太白金星开口了，是赵清雪的声音：“这里不是有法坛可以截获穿越者灵魂吗？为什么还有野生穿越者？” 苏彧愣了一下，而后如猛虎般抬头。 赵合德吓得踉跄摔倒，咽了口唾沫才缓过劲来，结巴着解释道：“他们主动召唤，最开始是有概率拦截不到的，要检索新的程序，两三次后才能破解堵上漏洞，保证百分百拦截。” “这样啊……” 苏彧平静下来，但杀意都溢满了：“那个辛迪斯，这样的穿越者应该是叫做修正者吧？他们有白蛇的力量，应当有特殊能力？” 赵合德连忙点头。 苏彧再问：“他们对蛮夷很重要？” 赵合德继续点头。 苏彧：“那就都杀了，订机票，去崇明。” 在苏彧离开以后，东镇抚司职事厅充满了开香槟的声音，满是欢呼，不愧是镇抚使大人，这招就是妙。 把这个疯子引到崇明去，外地办案，人生地不熟的，两三个月也正常吧？ 安逸了，安逸了。 …… 虽然航班就在两个小时后，但大明的行政效率极高，严宽给苏彧申请的锦衣卫百户职位已经落实，连飞鱼服都送来了。 普通缇骑，只能是有飞鱼纹的制服，而不是飞鱼服。 得要百户才开始配飞鱼服。 百户穿银色，千户穿红色，镇抚使穿黑色，指挥使穿明黄色，虽然都很好看，但其中银色的飞鱼服最为俊俏。 苏彧个子不高，人又清秀，如果光看外表，像十五六岁的少年，而不是二十岁的应届毕业生。 所以这身飞鱼服显得格外俊俏。 候机室内，赵合德就不断转头偷看，甚至偷偷咽了口水。 一直闭目养神的苏彧忽然开口：“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了。” “……小气。” 赵合德嘟囔了声，收敛了许多。 而飞鱼服在身，锦衣卫出行，一路上所有官方人员噤若寒蝉，等落地抵达崇明国马赛省临波府时，当地机场的场长亲自迎机，伺候左右。 因为过于拉风的缘故，苏彧不得不将才穿上的飞鱼服换下。 在崇明当地的服装店买了新衣服。 当然，公费。 因为是墨家当家，崇明哪怕有建造琅琊洞天，但并没有学大明那样将城市“高山”化，依旧是工业风，顶多绿化多一些。 毕竟就算想学，也学不起。 而服装上，也是中西各半，既然都出国了，那肯定是要体验“异域风情”的，苏彧选了户外靴子，牛仔裤，紧身背心，瘦弱无害的少年居然有着精悍的身材，肌肉的起伏并不震撼，但极具流线型的美感。 人畜无害的清秀小哥顿时变得阳刚俊武。 赵合德则选择了ol装。 惊人的上围让人怀疑纽扣能否承受压力，夸张的臀部被小短裙紧紧包裹，丰腴修长的双腿在黑丝下尽显诱惑，十厘米的高跟鞋抬起落下，让她如同风中的一朵罂粟花，有着致命的诱惑。 她是一点也不怕招蜂引蝶。 或者说，她就是故意的，不给苏彧多惹点麻烦，如何能消心头之恨？ 女人很清楚自己的红颜祸水。 而苏彧只是皱了下眉头，便不屑一笑，他在气头上，有倒霉蛋来，那是好事。 “辛迪斯在哪？” “情报表示他主要在老工业城区，大人，我租赁了机车，你要试试吗？” 两辆自动驾驶的机车从远处驶来，那发动机的轰鸣声，有一种工业的野性之美，苏彧没有开过这玩意，但丝毫不要紧。 天问的灵子投影，可以帮他开启教学模式，全方位全息指引。 至于操作熟练问题？ 他堂堂剑修真人，自然是眼到手到，赵合德驾驶技术极好，但想看他出糗，却是大大失望了，苏彧的车子在她后面紧跟不舍。 很快，机车就驶入老工业城区。 老工业城区与市区隔着一座断裂的大桥，从桥上飞跃而起，赵合德就仿佛看到了两个世界的分割线一样，在身后，是秩序，在身前，是混乱。 乱七八糟的涂鸦，五颜六色升起的烟雾。 打扮得花里胡哨的人群，躁动的吵闹的音乐，满地的烟头、酒瓶、注射器，时不时响起的枪声，一切的一切，都如同魔音般灌入耳中…… 略微走神。 但出色的车技还是让赵合德在一个漂亮的甩尾后稳稳停住，机车、美女，熟透了仿佛往外渗着蜜的女人一下子引起了无数口哨和尖叫。 立马就有飞车党围了上来，在两人身旁转圈。 仿佛围住了猎物。 “欢迎来到工业区，宝贝们。” 一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家伙迎了上来，他拿手中的铁棍敲了敲一旁的电子屏幕，说道：“来工业区，就得遵守工业区的规矩。” “来检查身份卡吧。” 苏彧看向赵合德，赵合德耸了耸肩，然后望向杂毛：“我们要新人办理。” “哦？新人？来活了，兄弟们。” “喔——” 一个个欢呼雀跃，苏彧则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直到被带到一处废弃工地，那个杂毛哥带起煤气罐改造的头盔，还有其他人带上有小螺旋桨的钢盔，身上都披着塑料条制作的“毛裘”，还有人则拿着扳手敲击钢管和液氮瓶奏乐…… 鼓乐响起，满是“嘿嚯”的声音，那穿戴“面具”的“巫师”跳起了傩舞。 苏彧只觉得满脑袋问号。 赵合德悄声说道：“这里的仪式就是这样的，临波府的旧工业区住着三十多万人，近百年来，这都是他们的入会仪式。” “等他们跳完，你就跟我念‘赞美万机之神’就好了。” “辛迪斯的问题事小，我们要把这里的祭坛端了，防止他们再继续召唤修正者。” “同时解决邪道隐患，这才是我们的任务目的，大人你稍微忍耐下。” 于是。 苏彧面无表情的唱道：“赞美万机之神……” 杂毛哥欢快的拿来了两张身份卡：“欢迎加入机械神教，机神会保佑两位早日飞升的。在工业区，唯一的规则就是赞美机神。” “除此之外……没有规则。” 说罢，杂毛哥放在身后的右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左轮手枪，马上就要上演墨利加枪斗术，七步以外，枪快，七步以内，枪又快又准！ 第十三章 剑修最贵，贵在费钱 飞剑一柄，黄金万两。以星辰碎片为料，斩龙台磨剑为食，宝葫芦涵养为家，非亿万家财，不可修也。——《世说奇闻》 …… 这点小动作自然逃不过苏彧的感知。 可正当他要拔剑的时候，真气运行居然出现了一丝凝滞…… 左轮抵住额头。 杂毛大笑道：“哈哈哈，没有想到吧？进入工业区，经历了机神赞美仪式，就等于迈入了机神的领域，血肉苦弱，机械飞升，你们炼内丹的，乖乖被压制吧。” “哈哈哈……” 他猖狂大笑之余做了个手势，小弟们便都围了上来，对着赵合德发出各种怪笑。 然而，还不待他们有何动作，寒光凌冽闪过，一只只右手飞天而起，快到连苏彧如何出剑的，在场没有任何一人看清。 “你们以为剑修是那些无用的丹修？” “别开玩笑了。” “便是半点真气不用，杀你们，依旧如同土鸡瓦狗。” 剑修可不光是练那一口“金气”的，虽然也有这般偏科之人，但大多数首先要练剑术。 剑术修炼有三层。 第一层，点一根香，一剑下去，香劈成两半，但香不能灭。 第二层，先是黄豆后是绿豆，撒豆子在空中，一剑劈去，豆子要刚好分成两半，不能一大一小。 第三层，镜子上停一只蚊子，你一剑刺去，刚好把蚊子抵住，不单单要镜面不损，还要蚊子不死，但又挣脱不开。 如此再谈剑仙手段。 苏彧不才，但也是第三层的剑术高手。 收剑入鞘，一脚将杂毛哥踢翻，踩着他的胸膛，苏彧平静的问道：“没有规则，意味着将你们都杀了，也没有问题，对吧？” “不，你不能杀我。” 杂毛哥连忙说道：“我是复兴工会的正式成员，你如果杀了我，是不可能活着走出工业区的。” “是吗？”苏彧轻轻一笑，便将他的胸骨踩碎，骨刺扎进心脏，再也没了声息，其余人连滚带爬逃开，苏彧也懒得大开杀戒，毕竟还要人去通风报信，不是么？ 在离开之后。 赵合德找到了一家可以算作情报贩卖平台的酒吧，两人点了酒，太白金星则喝着果汁，赵清雪的声音忽然响起：“刚刚那个人没有死。” “嗯？” “身体机能上是死了，但魂魄还没有离体，似乎被什么给锁住了。” 苏彧还在思考，一个金发小辣妹就坐了过来，将一打啤酒放在了桌上，说道：“有机神守护，死后魂魄不会散，复兴工会的成员会被安排机械身躯，成为机甲战士。” “两位外乡人，要情报的话可以找我，可莉很高兴为你们服务。” 说着话，已经开了三瓶啤酒，苏彧倒是无所谓的接过去喝了，而赵合德则问：“啤酒多少钱一瓶？” “啊哈哈，不贵，不贵。” 酒托的性质被发现，可莉也不尴尬，她点了根烟，紫色的唇膏颇为妖冶，一脸的烟熏妆看不清正容，十分老练的说道：“在黑曜石酒馆，你们要买情报，都是找我们这样的掮客。” “买酒则是平台抽成。” “一箱啤酒不过是600崇币，也就是200大明宝钞。” “并不贵。” 对于崇明人均三四千的月收入来说，不贵就有鬼了。他们自己刚刚也点了酒，花了320崇币，情报都还没开价呢…… 反正是公费开销，苏彧完全无所谓。 只是问道：“你能听到灵魂的声音？” 赵清雪是控制了发声的，其他人应该听不到才对，可莉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机：“墨家机关堂出品，顺风耳v3.17版，售价崇币，有灵听功能。” 苏彧点点头，问道：“复兴工会怎么回事？” 可莉吐了口烟圈，说道：“小哥是大明人，不太懂崇明的难处，崇明一边要发展工业，一边要建设洞天福地，结果两头抓，两头麻。” “产业结构落后，内需不足，环保和工业发展互相制约……啧，西罗人没有这么多条条框框，在百年前就逐渐取代崇明的工业优势。” “工业收缩，市场萧条。” “就出现了旧工业区这样的地方，属于崇明官府无法管辖的灰色地带。” “早期失业的工人抱团抗议，复兴工会就是那时应运而生的，但实际并没有作用，崇明的问题出在城市率太高，没有大明那样的广阔农村，农业基本都采取大农场形式。” “不能安心在家种田，人都挤在城市里，产业又消化不了如此多的人口。” “自然就积重难返。” “所以各大城市开始出现‘旧工业区’，然后沦为黑色世界，没有规则，放荡生命，将希望寄托于机神，渴望能够机械飞升。” “因为机械神教不是一个有组织的教派，祭祀也没有标准，也没有专门的教团，基本上‘神权’会沦落到当地的最强帮派手中。” “复兴工会，就是临波府工业区的祭祀团。” “你们如果杀了复兴工会的人，最好快点做准备，他复活成为机甲战士后，肯定是要来找你们报仇的。” 找麻烦？ 苏彧笑了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苏彧拿出刚得到的身份卡，操作几下，调度出了投影面板，天问只允许大明户籍登录，在其他国家有着各式网络终端，这张身份卡其实就是一台终端。 “认识吗，这个人。” 可莉看着辛迪斯的照片愣了一下，再看苏彧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忌惮。 “辛迪斯，目前复兴工会的副会长，虽然是前几个月才忽然被提拔的，但这部分情报很危险，我需要一个高价。”可莉十分认真，并提前用机器制作出了隔音空间。 苏彧看向赵合德：“我们能出多少？” 赵合德为难道：“我没有申请经费，目前是我个人垫付，回去后报销，所以……我还有三千存款。嗯，毕竟买了衣服嘛。” 苏彧看向可莉，可莉僵住了：“两位大明上国来的，怎么可能就这点钱，两位还是不要戏弄我了。” 苏彧嗤笑：“大明就没有穷人了？” 可莉不服道：“大明怎么会有穷人！你们读书不要钱，看病不要钱，自打出生，官府就年年给你们发津贴，一直发到三十岁，你们怎么可能有穷人！” “你们甚至不需要养老，孤寡老人官府直接收留照料。” “怎么会两个人加起来只有三千存款！！” 赵合德也醒悟过来，看向苏彧：“对啊，大人，您应该有钱的吧？我记得皇家剑修学院的助学津贴非常高来着。” 苏彧冷笑：“世界上最穷的就是剑修！” 第十四章 白蛇气息过高警告 长生文明通往觉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是众生通过轮回不断修行那累世的义，直到皆渡彼岸。那通天的义，便是勾连天地的昆仑。——《人道全书》 …… “哦，也对，大人您要养飞剑，是没钱哦。” “我连用的法剑都是入学时免费发的见习法剑，你看我像养得起飞剑的样子吗？” “那大人您的钱呢？” “家里孩子多，替他们买丹药了。” “孩子多？” “五十多个吧。” “五……” “我养济院出身的，有问题？” 赵合德这才明白苏彧为何是穷光蛋了，像皇家剑修学院，每个月的津贴至少是五万，还有各种奖学金。 而养济院的孩子也接受国家统一培育津贴。 每个大明公民都可以领取，一直到三十岁为止，规定三级标准工资。 标准工资有二十级，以当年基准工资为基础，每一级增幅50%，如今年大明的基准工资为1200元，三级标准工资就是4050元。 也就是说，你每个月啥也不干，领4050大明宝钞，等于崇币，而崇明国人均工资才三四千。 当然，这笔钱看起来很高。 生活上也确实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压力，但如果你要修仙的话……那是远远不够的。 苏彧是养济院出身，当初修行是大家凑钱给他的，所以他固执的认为，不管有没有天赋，家里的“弟弟妹妹”都要修仙，所以学院里发的丹药和津贴，都被拿回去供弟弟妹妹修炼了。 澹台泠说他为了省钱辟谷三百天，就是这个原因。 在皇家剑修学院的五年，他没有吃过一颗丹药。 剑修大多固执，不好劝，也没法劝。 但事实就是如今的苏彧一贫如洗，兜里一毛钱都没有，就连上次骗的一千补课费，也早就转给阿清了。 要钱？呵，一分都没有。 而可莉听完苏彧的话，激动的抓住他的手：“我还没满十四岁，您是锦衣卫的官员吧？求您了，帮我安排一个大明身份，我可以去养济院，我保证以后听您的话。” 一个人供五十多个孩子修仙，什么家庭啊！ 别说喊哥哥，喊爸爸都行！ 苏彧毫不留情的甩开可莉的手，冰冷说道：“别想了，户口的事锦衣卫办不了，你就算转入大明国籍，也只能是藩民。” 大明除了核心的两京十三省外，中南半岛设安南都司、真腊都司、暹罗都司、缅甸都司。南洋设旧港宣慰司、吕宋宣慰司、浡泥宣慰司、新港宣慰司（夏威夷）。北边有努尔干都司、蒙古都司。西边有西域都司、乌斯藏都司。 不同性质，不同义务和权利。 两京十三省享受全国民待遇和义务。都司虽然改土归流，一应官员归朝廷调配，但采取民族自治，军事完全控制。宣慰司只有驻军，民事上朝廷只派遣总督和巡抚，为封疆大吏，军事上宣慰司有自主份额的军队。 故而，两京十三省户口为公民，都司户口为属民，宣慰司户口为藩民。 以养育津贴为例，公民是三级标准工资，属民是二级，藩民是一级，但，非本国出生者不享有。也就是可莉移民过来，也是没津贴的，只是她未来的孩子会有。 至于户口更换，户部考核就更严苛了。 倒不是大明故意搞三六九等，而是历史功绩不同，一视同仁，反而才不公平。 当然，教育是相同的。 大明上下，无论各籍，统一评分标准，只要考上了，你就能上，考不上，任你关系通天，你也进不去。 “藩民也行，能读书能考试就行，留学标准太高了，根本不可能考得上。” “求您了，当我的推荐人。” “我给你们当向导，辅助你们完成工业区的任务。” 本来打算要钱的，如今可莉只想抱大腿到大明去读书，她也是孤儿，可以挂靠到养济院，有没有津贴不要紧，这位大人已经养了那么多个了，也不差她一个不是？ 她想修仙，真的想。 信血肉苦弱机械飞升的，那是穷，没天赋，没办法。 真有条件，谁不修金丹啊。 而作为锦衣卫百户，苏彧真的有推荐资格，只是具体审核还是户部管，南镇抚司则会将她的成分查得明明白白。 在经由户部多项考核之后，才能获得大明藩民的身份。 “你还没满十四岁？” “准确的说是实岁刚满十三，虚岁还有一个月满十四。” 可莉尽量装出乖巧的样子，可那满脸烟熏妆，身上那朋克风的小皮衣小短裙，实在是比娼女还大胆一些。 而且确实年幼，但看着像大明女子十五六岁的样子。 只能说西罗人还是发育太早了。 早成熟，必定早衰，从体质上而言，他们就挺不适合修金丹的…… 苏彧想了想，要了可莉的身份卡，自己从天问上下载了推荐信模板，电子用印后，便将邮件发给了可莉。 可莉完全没有想到事情还没办，就已经拿到推荐信了。 整个人呆在那里，感觉一切像做梦。 “我看了下，我一年有三个推荐指标，给你一个也无妨，但这只是给你一个经受户部考核的机会而已，推荐信并不占据考评权重。” “好了，说说辛迪斯的事情吧。” 可莉郑重的收好自己的身份卡，就好像收起什么珍宝一样，她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向苏彧透露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辛迪斯能够成为副会长，是因为他有系统！” 有系统，并不一定是穿越者。 例如赵清雪的茅山仙教，他们就曾经试图开发过，而这方面墨教和西罗人研究更深，如今普遍意义上有系统的，西罗人称之为“魔法师”。 只是这种一般意义上的系统，其能力取决于创造者的水平和资源。 而小说当中那样的系统，则是因为穿越者的白蛇气息过高，是白蛇赋予他们的力量。 很显然。 可莉的话佐证了辛迪斯作为穿越者的事实，而且是白蛇眷顾的存在。 （ps：现在追读是最重要的数据，如果可以，尽量不要养书。） 第十五章 机神降临计划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真正的彼岸，真正的乐土，是我们蓦然回首，脚下没了苦海，有的只是山花烂漫时，他在丛中笑。——《人道全书》 …… “是什么样的系统？” “具体不清楚，但辛迪斯经常演讲，说的都是大明剽窃西罗人文明成果这些事，似乎大家只要相信这个就会对他有好处。” 白蛇力量的干扰是世界性的。 所以辛迪斯如果赚取足够的“信仰值”是可以兑换相应的物资和力量的，包括那些仅存在于幻想当中的力量。 用一些穿越者的话说，白蛇就相当于无限流里面的主神。 而西罗人研究的系统，更像是“身外丹”，他们称之为“魔核”，他们认为内丹修行有各种风险，三灾九难不说，还有岔气走火的风险，还特别考验性功，受个人天赋影响。 魔核可以“完美”解决所有问题。 观想魔核，注入真气，又或者吸收他人的激烈情绪波动所产能的力量，经由魔核提炼，有了基本的能量，他们再精心编程，创造出各种魔法，用以施展能量。 这些人，西罗人称之为“魔法师”。 而墨家对身外丹嗤之以鼻，推崇以科学手段制作魔晶，外挂能量源，这套技术后来也演变为墨家机甲的核心技术之一。 术有高低，但具体好坏，依条件而言。 …… 杂毛其实有名字，他叫李察。商洲虽然有近百年时间沦为部落时期，但统合为崇明后，文明也恢复了，姓氏基本上也采用百家姓。 李察被苏彧击毙后，就被小弟们抬到了工业区的机械大中之下。 当初临波府工业兴荣的时候，那巨大的机械钟是整个城市市民的骄傲，每日清晨的钟声，仿佛宣告着这头钢铁巨兽的苏醒。 可在旧工业区被废除后，那大钟就显得格外迟暮，钟塔也满是锈迹。 百年过去，锈迹已经成为了信仰，大钟也成为机神的象征，钟塔成为了祭祀团的驻地，也就是复兴工会的总部。 钟塔的最顶层，一个健壮无比的男人正在做一指禅俯卧撑。 更令人骇然的是，那男人的脚上正颠着一个巨大的实心钢球，至少有数吨之重…… 每一次落下，食指轰砸在地面上，因为整个钟塔都是钢铁材质，故而发出剧烈的撞击声，宛如鸣钟一般…… “会，会长，不好了，工业区来了两个新人，还把李察打死了，几十个弟兄都被砍了手臂！” 空气一滞，那猛男随后停下了动作。 利落的翻身而起，钢球一颠，便轻巧落地，这份举重若轻更是吓人，他缓步走到李察的尸体前方，将其一把抓起，随手扔向了大钟。 结果碰撞之时，没有预想当中的血肉爆开，而是泛起层层涟漪。 就好像那尸体被吞入了时空当中。 稍后一颗彩色的“玻璃珠”被大钟吐了出来，男人捏着玻璃珠，说道：“将那款第三代墨侠傀儡拿来。” 墨教如今最新的墨侠傀儡，已经是第五代了。 这种ai机器人，是战场上最廉价的炮灰，相比于难以承受战损的活人，这些傀儡只要工厂还开着，就能源源不断的产出。 只是许久不曾有战争，墨教自己生产这些傀儡也不多，崇明官府订购也不多。 第三代墨侠傀儡，属于是正在逐步退役的产品，所以复兴工会能够搞到这玩意，男人将“玻璃珠”对着傀儡一弹，那墨侠傀儡就好似被激活了一样。 随后他当即跪下，感恩道：“赞美万机之神的伟力！！” 男人冷哼了一声，看了眼其他的外围成员，挥了挥手：“去吧，给他们装上义体。” 言罢，他看向李察：“外地来的新人，敢招惹复兴工会，好好想想，他们会是什么身份？” 李察晃动的机械脑袋，梳理着方才的记忆。 “总感觉，他们不太像崇明的人，哪怕是琅琊洞天里那些仙宗子弟也不太像，更像是，对，更像大明人。” 尽管苏彧脾气固执暴躁，但大明人实际上是有一种平和的气质的。 那感觉很独特，同样是仙宗子弟，琅琊洞天的名门弟子，给人的感觉却也与大明的不同。 “大明？” “很有可能，会长，一般的大明人也不会管我们工业区的事，这次来的两个人，莫非是锦衣卫的？毕竟我们……” 李察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是副会长辛迪斯，他们收留了穿越者。 亦或者说，修正者。 “应该是锦衣卫了，且装作不知道，你要找他麻烦的，待会就去，不然会打草惊蛇，若是不敌，逃回来就是了，我会慢慢派力量，被他逐渐打败。” “我们需要时间。” “辛迪斯的信仰值已经快积累到十万点了，到时候就能将机神复苏。” 喀硫斯作为复兴工会的会长，有着很大的野心，他从来就不甘心成为某个工业区的土皇帝，他想让机神真正降临，统合机神的信仰。 如此才能真正建立教团，统合各大工业区的力量，拥有千万教众。 那个时候，才是走上世界舞台的开始。 他听闻神圣联盟的圣主早年间也只不过是一名商人，凭借着力量还有数百年来的宣扬，已经成为神圣联盟认可的唯一真神了。 圣主能够当神，他喀硫斯又如何不可以？ 接触到修正者，体会到白蛇的力量，喀硫斯就认为人间的一切不过是无关紧要，白蛇与大明的争斗才是这个世界的主线。 所以，联系白蛇的力量，是极为关键的。 “辛迪斯呢？他在哪里？” “副会长还在联系在崇明的西罗人，他说要将他们联合起来，唯有西罗人才能懂得历史的真相，嘉靖年间的大明西征是一切罪恶的根源，他们烧毁了西罗人的文明资料，使我们原始而落后，此后大明才得到极速发展。 嗯，副会长说一切都是大明的阴谋。 历史的真相可以被掩盖，西罗人伟大的血液不会掩盖，大家终究会相信真理的。” 第十六章 开门，锦衣卫 顺天府，三界机枢之总要也，非只政令皆出于此，山川敕封亦然也，是聚变核心之所在，九州电网之心房，能飞天，能入地，能下海，三界终末之锋垒，是故谓之凌霄。——《世说奇闻》 …… 白蛇是不会胡乱挑人的，它所挑选的存在，必然有其独特之处。 以辛迪斯为例，他并不聪明，但确实一个坚定的西罗文明信仰者，他自灯塔国穿越而来，最开始因为接受不了现实，甚至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而后才被喀硫斯解救出来。 出来后他奋力研究历史，想要找寻真相，终于，他发现了真相。 “伟大的希腊文明，哲学和科学的延续，在文艺复兴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卑鄙的大明人发现了科学的珍贵，他们发动了惨无人道的战争。” “他们先是以鼠疫投毒，让西罗洲身陷其中，几个世纪都无法缓解。” “利用鼠疫对西罗洲的削弱，酝酿了一百多年的阴谋终于爆发，大明再也隐藏不住那邪恶的嘴脸，他们发动了西征。” “屠杀，烧毁。” “正如他们历代所奉行的文字狱一样，他们在秦朝时期就有了罪恶的先例，万恶的秦始皇焚书坑儒，毁掉了儒家正经，将儒家篡改为统治者服务的工具。” “卑鄙的大明人如同他们的祖先一样。” “他们烧毁了伟大的耶经，烧毁了希腊时代流传下来的伟大文明，将所有的科学成果剽掠一空，这才使得西罗洲经历漫长的黑暗纪元。” “骨肉们，伟大的主的子民们。” “你们必须苏醒，你们必须看清这个世界的真面目，你们……” 辛迪斯又在举办演讲，会场人山人海，至少有上万人参与，嗯，因为在每次演讲完后，辛迪斯都会现场撒钱。 所以大家都很乐意听演讲。 至于辛迪斯所讲的东西，因为过于离谱，所以信的人并不多，但一些西罗人，他们内心是倾向于相信的。 很多时候，要的其实不是真相，而是情绪的输出。 商洲固然是丰饶之地，但再丰饶的地方总要辛劳耕种才能过上好日子，早年西罗洲的流浪者们，其实并没有改掉懒散的性格，不是每一个民族都有着勤劳的品性的。 而一个正常的社会，勤劳是可以致富的。 崇明后来虽然有各种问题，毕竟是始皇帝打下的底子，就整体而言，还是商人们更加富有，而西罗人混得更差。（亚墨利加定为商洲后，殷地安人改称为商人。） 故而。 明明西罗人只占据崇明十分之一的人口，在各大城市的旧工业区，西罗人的占比却高达一半。 别看他们自诩为“自由的天堂”。 可实际上，若能站在光明当中，谁愿意堕入黑暗。 与大明的发达不同，大明有着朝贡建立的世界贸易体系，全球大宗商品的定价权，有可控核聚变技术，有九州来龙之首脉的应天府，有三界机枢之总要的顺天府。 大明可以过田园牧歌的生活。 崇明不行，崇明如今经济下行，居民负债率高居不下，生育率下降，老龄化上升…… 如果说商人们愿意咬牙坚持，而平日里没有储蓄习惯，喜好及时行乐的西罗人，就很容易破产了，然后沦为流浪汉，再然后进入旧工业区…… 这是贯彻丛林法则的地方，讲究弱肉强食。 如果不认为自己的悲惨是源于自己，那么就只能向愤怒倾泻出去，辛迪斯给了他们一个很好的理由，哪怕这个理由无比的荒诞。 在辛迪斯演讲完毕，那些狂信徒们就涌了上去。 他们拿起话筒，怒吼着，咆哮着，说要找大明报仇，拿回属于他们的财富…… “呵……” 喧嚣的厂房内，苏彧看着演讲台冷冷发笑，辛迪斯抓起一把把的钞票撒得漫天都是，听众们疯狂哄抢。 大明早已取消了纸币，但崇明没有。 辛迪斯那一箱钱也就二三十万，但在这哄抢之下，至少有数十人因为踩踏而死伤…… 人命很贱，这是最直观的感受。 “大人，这么下去，会有人被踩死的……” 赵合德惧怕的拉着苏彧的胳膊，但也不忍心那些人就这么死了。 可苏彧压根就没打算管，不是大明的事，他基本上都持漠然态度，他容不得大明有一丝污垢，却对其他国家的黑暗置若罔闻。 可莉则讨好道：“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有死人，他们若不是贪财，根本就不会死，大人无需管他们。” 苏彧满意的点了点头，竟是闭目养神了！ “大人……” 赵合德有些不敢相信，而趴在苏彧肩膀的太白金星忽然亮起了眼睛，只见那漫天钞票被力量一卷，竟然都往这边飞来了。 对此，苏彧冷漠道：“女人，你多管闲事了。” 太白金星直接一巴掌呼在了苏彧脸上，场面一下寂静，结果苏彧无奈的挠了挠头，嘟囔道：“太白，你也不嫌麻烦。” 赵清雪：“……”刚刚那一巴掌如果是我打的，我现在已经死了，对吧？ 这个人真是双标！！ 被太白金星教训，苏彧直接拔剑，剑鸣声响彻厂房，无形的剑气前推，竟然以柔劲将路上的全部撞飞，没有引起伤亡！ 清出一条道路，有一剑将那些钱轰碎。 苏彧缓步向前，一边走一边说着：“锦衣卫办案，现在以危害大明安全罪要逮捕你，你还有什么说的吗？” 锦衣卫？ 辛迪斯愣了下，来到这个世界后久闻大名，故而下意识的有些胆怯，但随后想着这里是旧工业区，是复兴工会的大本营，他还有系统，何须害怕？ 倒不如说，这锦衣卫来的正好！ “锦衣卫？有何证据证明你是锦衣卫？莫不是冒充的？” 苏彧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金牌，对着众人晃了晃，这个腰牌是领飞鱼服的时候一并拿到的，属于身份象征。 辛迪斯看到金牌上的百户时愣了，这不是假的吧？ 锦衣卫百户亲自来捉拿？ “你造假也没有脑子？锦衣卫百户，岂会亲自过来。”辛迪斯有些失望，他其实很需要跟大明官方人员来一次辩论。 苏彧嗤笑：“说你蠢你还不信，锦衣卫百户，谁敢冒充？” 是啊，这谁敢冒充？ 不要命啦？ 第十七章 王莽你自己解释 锦衣卫凶名在外，自然没有人胆敢冒充。 苏彧的身份得到认可，辛迪斯便瞬间来了精神，他指着苏彧质问道：“你们锦衣卫既然出动百户来捉拿我，看来我确实戳到了你们的痛处。” “卑鄙的大明能有今天的强盛，全是因为抢走了我们西罗人的文明成果！” 苏彧陡然睁大了眼睛，居然还能如此颠倒黑白？ 手中法剑一转，他当即就要斩下辛迪斯的头颅，而辛迪斯看到动作，鬓角滑落一滴冷汗，当即大叫道：“杀人灭口了，锦衣卫杀人灭口了！！” 咔嚓！ 苏彧牙齿都快咬碎了，他何时受过这等气？但涉及大明名声，他还硬是忍了下来，重重将剑顿地，蛛网一样的裂纹轰然散开，他死死的盯着辛迪斯，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一直宣扬大明剽掠了西罗文明，可有证据？” “若是没有……” 轰——嘭！ 剑气爆发，地面暴突，一直到辛迪斯面前才骤然停下，可以想象这发地刺再往前一步，辛迪斯就要当场死于非命。 紧张，恐惧，让辛迪斯更加兴奋。 他如同小丑一样大笑着，发泄了情绪后，他才一把指向苏彧，嗤笑道：“证据？证据不就一直在那里吗？” “公元2077年，包括你们大明自己，不也是用的公元纪年吗？” “正是因为耶主在元年降生于世，如此才有了公元纪年，你们大明抢走了西罗文明的成功，却没有想到最难的历法不会用，以至于漏出了致命缺陷。” “如何？你还有何狡辩！” “还是说，你们公元元年有发生什么大事吗？凭什么将那一天设置为元年？” 苏彧愣了下，竟然一时间真找不到答案。 三秒，五秒，十秒，脸憋得越来越红，马上就要不管不顾的砍人了。 这时，太白金星跃上了他的肩膀，赵清雪的声音传了出来：“你说耶主出现在公元元年，那他是生在几月几日。” 辛迪斯傲然说道：“自然是圣诞节，12月25日。” 赵清雪笑了，问：“那公元元年是从12月25日开始么，这一年只有6天？” 辛迪斯愣住了。 随后说道：“自然不是，圣诞之后，过完了十二月，才进入的公元元年。” 赵清雪：“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能解释一下，在1582年，你们的历法误差达到10天之多，那么你们该如何换算，耶主真正的出生日期呢？” “自，自，自然是……” 短短几句话，涨红脸的人就变成辛迪斯，苏彧见此哈哈大笑，指着辛迪斯，连肚子都要笑破了，只觉得爽快无比。 赵清雪则继续问道：“怎么？连耶主的圣诞都弄不清楚，这是对于主的亵渎吧？” 辛迪斯：“我……” 他实在解释不了，可无论如何也不能认输，便不再回应，而是抛出问题：“哼，你这是诡辩，你们连元年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发现公历？” 这下不用赵清雪了。 苏彧都发现了盲点：“放嫩娘的屁，你家历法是偶然发现的？那是对天象数以万年观测结果的总结！！” “诶。” 太白金星配合赵清雪举起猫爪，让苏彧闭嘴，再接着由她说道：“你既然要事件，那我就给你事件，公元元年，也就是元始元年，王莽加‘安汉公’，改太岁纪年为甲子纪年。” 辛迪斯不服：“一个王莽而已，算的了什么人物，凭什么以他定公元元年！” 赵清雪说道：“并不是以王莽定元始元年，而是这一年颁布了新的历法，从1月1日便开始实施。对于历法而言，最大的事情，就是历法本身。” “而不是某个英雄或伟大的人物。” “只有编故事，没有年代无从编起，才会不断的从人物故事下手，有了历法，有了年代和清楚的时间，才会有平淡无味的历史记录。” “很可惜，你们至今无法明白这份平淡。” 辛迪斯觉得自己的心脏好痛，他满脸猪肝色，完全说不出话来，台下那些狂信者眼神的改变，那怀疑如同刀子一样刺入他的身体，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改变，如何反击。 输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你，你……” 心态炸裂，辛迪斯就像是赌红了眼的赌徒，他再也不管什么机神复苏了，他要用掉信仰值，他一定要干掉锦衣卫和这个女人！！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了辛迪斯的肩膀上。 喀硫斯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滚回去。” 辛迪斯瞬间打了个激灵，人与人终究是不同的，哪怕他是穿越者，有系统加身，但喀硫斯给他的威慑依旧是直冲心底的。 惧怕的同时，也升起浓浓的安全感。 他如同狐假虎威的狐狸，指着苏彧大喊道：“会长杀了他，那个混蛋污蔑耶主，一定将这个异教徒吊死在绞刑架上！” 辛迪斯又恢复了自信。 是的，辩论输了不可怕，他说的是谎言也不可怕，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人们就会相信他，或者说，将不信的人都杀了，大家就都相信了。 然而…… 猛烈的力道从腹部传来，辛迪斯直接被一记鞭腿轰在了墙上，巨大的冲击之下，直接就昏死过去，而出了这一脚的喀硫斯只是轻轻的掸了掸裤腿。 “真是的，越来越不听话了。” “你说是么，这位锦衣卫的大人。” 虽然是对自己人出手，但也是一种下马威。 倘若气场较弱，基本就会被喀硫斯压制得死死的，但苏彧又岂会如此？对于工厂内涌入的帮派成员，还有那几具附在天花板，等待偷袭的墨侠傀儡。 苏彧理都没理会，而是问了句：“你想知道锦衣卫为什么会是百户亲临吗？” 喀硫斯沉默了片刻，答：“想。” 苏彧忽然变脸：“嘿，我就不告诉你，就是玩儿，就气你，不服？” “不服给本官憋着。” 苏彧的话彻底激怒了喀硫斯，本来还准备探探这个锦衣卫百户的底，不想贸然出击，如今再不动手，脸面也就没地方搁了。 很好，锦衣卫。 要知道，这里可是工业区，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既然都不想，那就在棺材里躺着吧！ 第十八章 结丹算什么 “上。” 喀硫斯一声令下，复兴工会的人员便朝苏彧发起了攻击，虽然舰队打不赢大明的真人们，但也不代表枪械火炮退出了历史舞台。 一般而言，没有修到金丹，枪炮都很好用。 特别是喀硫斯身后还有两个壮汉，那身上背负的巨大弹匣，手中经过改造的加特林，一经抠动扳机，金属风暴便呼啸而出。 这是连钢板都要扫断的狂猛力量。 而那铺天盖地的金属风暴，在太白金星都有炸毛倾向时，全部悬停在了苏彧的周边，就宛如他有着无形的护罩一样。 “果然，结丹期修士。” 喀硫斯看到这一幕并不意外，锦衣卫百户，这个境界是相当符合的。 苏彧是纯粹的外放真气，并不是练了什么功法，驱使先天一炁而做出来的反击，若非结丹期修士，不会有这份对于体外真气的控制能力。 “结丹？你在小看谁呢。” 真气环绕当中，苏彧一剑便将两挺加特林连枪带人斩碎，而那些冲上来近战的敌人，也基本上是闲庭信步般随手斩杀。 如此强势，让喀硫斯凝重无比，甚至不甘而愤怒的咬牙道：“什么事都还没有做，值得你们大明派元婴期的修士来处理？！！” “哈？” “你说什么呢，就这破地方，哪里需要元婴期的高功来。” “本官过三关的境界，足以。” 喀硫斯愣了下，好一会才理顺，感觉被戏耍了：“你过三关看不起结丹？你过三关能有这份真气控制？” “锦衣卫，如今也只会一些混淆视听的下作手段了吗？” 苏彧嗤笑：“没见识。” “真气外放既然没有金丹不好控制，那就不控制便完事了。” “只要源源不断的迸发真气，一样能形成真气护罩。” “真以为就结丹期的会真气护罩啊。” 喀硫斯却根本不信，只是冷笑道：“你还不如说自己是真人呢，过三关的境界形成真气护罩，你有这么多真气吗？” 苏彧惊奇：“你怎么知道我是真人，你看新闻了对吧？果然，本官早已名传海外。” 喀硫斯感到了羞辱。 都开战到现在了，苏彧还没个正形，分明就是根本没拿正眼看自己。 “你会后悔的。” 他平淡的语气像是宣告，身上的衣服骤然炸裂，只留下特殊材质的运动短裤，露出那一身恐怖无比的肌肉。 明明是崇尚机械飞升的工业区，喀硫斯身上也无半点机械改造的痕迹。 喀硫斯宛如蓄力般做起了起手式的姿态，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苏彧，看着那四台墨侠傀儡同时向苏彧发动攻势。 而苏彧则头都不回，手中的法剑以游龙般顺畅的姿态顷刻将四台傀儡分解。 也就是这个时候，喀硫斯抓住那出招后的空当，动了。 嘣！ 喀硫斯原本站立的地面爆发出一个深坑，而他则以近乎瞬移的速度出现在苏彧面前，一拳轰出，似乎要将山峰打塌。 但，迎接他的，是苏彧方才没动的左手。 他竟是很平静的出了一拳。 两拳相撞，苏彧滑退了半米，没有什么声响，而喀硫斯则轰退了好几米…… 右手短暂的颤抖，回想着方才那一击，苏彧的神力让喀硫斯觉得不可思议，盯着苏彧的见习法剑，喀硫斯忽然明悟：“原来你是体修！” 是的，这小子用剑，都是直来直去的蛮横。 一点都不剑仙！ 而且，谁家剑修还拿一把见习法剑？这分明就是幌子，苏彧真正的修行方向是体修！ 道家内丹修炼当中，纯粹的丹修需要到结丹期才能形成战斗力，所以绝大多数修士都会辅修内家拳法来加强实战。 这让修士在采药、过三关阶段时就能发挥出不错的战力。 以至于有人干脆就转职体修了。 采药境界有两层，分别是采小药和采大药，采小药是指炼精化气，通过气海丹田，将精血炼化为真气。 而采大药是指真气过三关后下鹊桥，凝为玉液。 因为玉液是结丹的基础，一般的丹修肯定是收集玉液引入绛宫，以心火炼丹，而体修的选择，却是以玉液滋补全身，达到强健体魄的目的。 所以。 体修但凡结丹，那一定是锻体有成，才会更进一步，苏彧方才一拳所展现出来的力量，很符合结丹期体修的水平。 仔细想想，方才抵挡子弹的真气护盾也很粗犷。 体修施法大多如此。 喀硫斯自认为已经找到了苏彧的真身，接下来的战斗调整好方向，他是必赢的。 别看体修的爆发强，力量大，但他跟武夫是不同的，武夫的可怕在于武道修为，重伤的武夫，是绝境的饿狼，会愈发危险，而体修真气被耗干，那就是废物。 于是。 喀硫斯不仅自己开始疯狂发起冲锋，丝毫不顾及身上的伤势，更是强迫所有手下发出亡命冲锋，想要高强度压制苏彧，让他没有换气的机会。 然而。 喀硫斯的手脚不知道断了多少次，肋骨胸骨断了多少根，凭借可怕的恢复力，喀硫斯依然还站着，还保持着完整战斗力。 但……苏彧的真气，就像看不到头一样，根本没有衰竭的迹象。 难道，他真是真人？ 见喀硫斯停下，苏彧嗤笑了一声：“你好像在认为我是体修，想要耗死我对吧？我告诉你，你打错了算盘。” “你是体修？” “不是。” “……” 喀硫斯脸都绿了，苏彧则张狂无比的说道：“体修算什么东西？老子是剑修！打通了任督二脉的剑修真人！” “反正真气无穷无尽，随便强化下体质，你们这些垃圾就拍马都追不上。” “哈哈哈……” 苏彧的张狂让喀硫斯沉默了。 但真人什么的，喀硫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相信，目前为止，他们的行动基本都在工业区，光是引起锦衣卫百户来调查，就很过分了。 你要说大明派了一个真人过来，你咋不说上帝降临了呢？ 硬撑，这小子绝对在硬撑。 但也确实有实力，看来，还是得动用真本事了，喀硫斯这次没有向苏彧而去，而是缓缓走向了后方，走到了顺着墙壁昏迷倒地的辛迪斯身旁，一把掐着辛迪斯的脖子，将他举了起来。 “会，会长？” “用系统兑换，让机神苏醒吧。” “不，不够……” “够的。” 咔嚓，喀硫斯扭断了辛迪斯的脖子，再加上你的命，就足够了。 第十九章 为白蛇献上心脏 “既然你们锦衣卫找上门来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我们确实藏匿了修正者。” 拖着辛迪斯的尸体，喀硫斯向苏彧缓步走去，本来工厂里还有一些胆子大的观众的，此时他们也感觉到不妙，纷纷逃走。 只剩下复兴工会的人拥在喀硫斯身边，虽然死伤了上百人，战斗意志却依旧没有瓦解。 而且此时的他们，都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看来，他们都是知情者，唯独那个辛迪斯是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 “穿越者，或许在许多文学作品里面，都是天命加身的存在，但那是文学创作，当然也可以说是幸存者优势。” “毕竟这样失败的家伙，不会被写出来。” “总以为有了系统，就可以走上人生巅峰，实际上，哪怕是给予了他们力量的白蛇，也不过只是为了把力量渗透到这个世界而已。” 喀硫斯说着话，辛迪斯身上泛起诡异的白雾，缠绕在喀硫斯的身上，如同一条虚幻的白蛇，它似乎盯着苏彧，还吐着蛇信。 一把将辛迪斯的尸体甩到地上。 喀硫斯轻笑一声，说道：“那个蠢货居然相信我们会等着他召唤机神降临，一直在存信仰值，却没有提升自己的实力。” “以为只要兑换出机神，他就可以无敌了。” “大概也从未想过，白蛇的力量并不会随他的死亡而消失吧，总想着在需要的时候，可以临时兑换出力量来，哈哈哈……” 苏彧歪着头，听喀硫斯说了很多。 他盯着喀硫斯，问道：“你对白蛇很了解？” “呵……” 喀硫斯说道：“白蛇的本质是什么，几百年前你们大明的国师就已经讲清楚了，后来那些理论被你们大明有意隐藏，但却也没有故意抹除。” “些许孤本，只要有心，总是找得到的。” “这些机器，我们所拜的机神，其本质上……就是白蛇啊。” “我们复兴工会作为祭祀团，又岂能对神没有了解？” 机神是白蛇？ 苏彧随意用剑指了指辛迪斯的尸体，说道：“既然你们都是在为白蛇做事，可那个家伙为何在宣传耶主？” 喀硫斯：“那就是他该死的原因了。” “耶主？” “都什么年代了，还耶主，神圣联盟的圣主早已取代了一切，上帝、佛主、梵天……一切教派的至高之神，都成为了人间的圣主。” “这也就是在崇明。” “在西罗洲，在昆仑洲，在天圣神国，拜耶主？他会被烧死的。” 苏彧明白了，人不管拥有多好的条件，终究还是得看人本身，穿越者有系统，该蠢死的照样会蠢死。 苏彧扛着剑，看着喀硫斯身上那条白蛇气息，饶有兴趣的问道：“所以，你杀了辛迪斯，要更好的使用白蛇的力量。” “例如，让机神苏醒？” 白蛇气息钻入喀硫斯体内，整个世界都开始模糊起来，他兴奋而激动的宣布道：“不，不是机神苏醒，而是我就是机神！” “统合教派，发展力量。” “我会成为白蛇在现世的化身，将世界带回原本的轨迹！” “妄图长生觉悟的你们，只会彻底毁灭人类文明，你们永远不知道觉悟后会发生什么，也根本不担心觉悟所引发的战争会导致这一纪元的毁灭。” “白蛇乃天地之识神。” “唯有白蛇降临，统治寰宇，我们才能如同男耕女织一样，长久的，无限的，美妙的循环下去。” 喀硫斯的声音可以听出来，他十分痴迷而虔诚。 他是真的信仰白蛇，信他的那套说辞。 苏彧不在意四周的变幻，他只是觉得喀硫斯有点不对劲…… “咚——” 大钟响起，世界开始变得虚幻。 “咚——” 大钟再次响起，白天变成了黑夜。 “咚——” 大钟第三次响起，苏彧便站在了摩天大楼之上，触目所及的城市，是钢铁的丛林，是鳞次栉比的高楼，是没有星星的夜空，明明有灯光，但却暗沉的城市。 “喂！醒醒！” “赵合德不见了！” 赵清雪焦急的声音在苏彧的脑海中响起，肩膀上的太白金星还在，可赵合德和其他人都不见了，或许，还包括工业区内的三十万人。 “幻术？结界？” “不太明白，就算是幻术，如果在这里死了，也一定会死的。” “喀硫斯整这么大个场面，自己人不见了？” “你先别管那么多啊，赵合德不见了，你的同僚被抓了，你不紧张的吗？” “紧张什么？” 苏彧抬剑指了指大楼下，街面上整齐跑步巡逻的那些机器人：“喏，你要是能展开感知的话，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就我们两个活人了，哦，不，一个人，一只猫。” “其他的所有生物，都变成了机械。” “这种情况下，赵合德还能被非礼不成？最多掉脑袋罢了。” 赵清雪愣了下：“你什么意思？女子贞洁比性命还重要？你知不知道……” 赵清雪话还没说完，苏彧就从大楼顶一跃而下，数百米的高度对他而言，反而是一次享受的蹦极，在他坠落的过程中，赵清雪发现，他居然……在笑。 轰！ 重重砸落在地，顷刻之间，剑光闪烁，便是一地机械残骸和电子报废的声音，他随便挑开几句残骸，笑道：“看吧，连性别都没有，只有型号的差别而已。” 赵清雪穿越前的世界，也是有修行的。 可能做到这个地步的剑修，几乎是闻所未闻，对于苏彧恐怖的实力咋舌的同时，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喂！你就不怕这里面有赵合德？” “白痴。” “喀硫斯肯定得留着她威胁我啊。”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不相信我是真人的话，拿到白蛇气息，变成机神之后，肯定是明白了的，他迟迟不出现，不过是还需要准备时间罢了。” 偏偏是在这种时候，苏彧别的格外聪明。 被他骂白痴很丢人，可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那我们该怎么办？”赵清雪试着听苏彧的指挥，她虽然只是灵魂状态，但太白金星可以提供的法力是远超她前世的，她能做很多事。 “我怎么知道。”他很理直气壮。 “……” 就在赵清雪感觉自己的智商被羞辱了的时候，苏彧的嘴角已经开始疯狂上扬了，他看着漫山遍野涌过来的机械海洋，大笑道：“会羡慕的吧？” “尽情的挥洒真气，挥洒力量。” “其他的那些真人，一辈子也没遇到过几次吧？他们，会羡慕的吧？” “哈哈哈……” 第二十章 机械神域 剑修不是丹修，更不是什么术高莫用。 真一心长生，不问旁骛，就都去学丹修了，又练什么剑，破什么敌？ 学剑的，哪个不是武痴，哪个不想着有一日可以酣畅淋漓的战斗？普通剑修还好说，战斗都可以满足。 但是……真人呢？ 他们这些打通了任督二脉的真人，天地不绝，真气不断，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酣畅淋漓的大战一场？ 若说丹修还好，本来就无心战斗。 可剑修不行啊…… “喂，你们知道，什么叫剑修真人吗？”苏彧笑着跟漫山遍野的机器人打招呼，看着那些机器人从各处高楼如雨般跃下，地面是无尽的机械狗如浪潮般扑来。 “所谓剑修真人……” “便是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啊！！” 苏彧举起了剑，这柄跟随了他五年的见习法剑爆发出激烈的剑鸣，而周围的大地都在颤动，高楼都在摇摆。 风，起风了。 剑气自法剑而起，宛如台风的风眼形成了一般，靠近苏彧的那些机器狗根本就站不住，它们几十公斤的体型赋予了灵活的作战能力，但在这滔天的剑气面前，却显得如同蜉蝣一般弱小。 而那些围攻苏彧的机器人。 他们是用热武器也好，激光武器也罢，任何攻击在靠近苏彧后，都被剑气卷了进去，然后消弭于无形当中。 当苏彧双手握剑，拖曳着那磅礴的剑气挥斩之时。 仿佛苍天在对这座城市刀切斧削。 而立于他肩头的太白金星对此倒是很淡然，但属于赵清雪的那只紫色瞳孔，如今正在地震当中，已然是震骇莫名了。 什么情况？ 这是修仙的力量？怎么跟我认知当中的不同？ 这半天时间，她还是尽量在了解这个世界的，关于修行方面更是着重探听了一翻，结果发现跟她前世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但…… “我们真的是修的一样的仙？” 赵清雪有些怀疑人生，而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太白金星只是舔了舔手掌上的毛发，丝毫不惊讶苏彧的实力。 这师徒俩在剑道上的天赋，是极高的。 相比于徒弟，师傅一剑，这个世界就直接破碎了，都不用麻烦什么。 明灵珠破一切虚幻，庚辰剑取应龙开天之寓意专门破界。 最是克制这些邪神。 在苏彧发泄了一通，几乎将方圆百里拆成废墟，太白金星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东边那里喵了一下。 “好的，太白。” 舒爽的收起剑，苏彧按照太白金星的指示开始找人，在突破了某片区域之后，感觉环境骤然就变换了。 “这是……” 比起刚刚的冰冷压抑不同，这边的世界，哪怕全是机械，也是暖色调的，灯红酒绿，颇有生活气息的街头。 那些机器人，其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 路上有撞在一起后对骂的，有叫卖吆喝的，有搭讪约会的…… “喀硫斯把人都藏在了这边？” 苏彧看了会，便明白了关键，工业区内的活人们，应该是被转移到了这里，修改了一部分认知，让他们继续活动着。 人是宝贵的资源。 至少这三十万人可以转化为信徒的话，对于机神来说，很重要。 “可我们好像还是异类？”赵清雪担忧的说道。 “那又如何？太白，能找到赵合德吗？”苏彧满不在乎，他扛着剑，直接在街头漫步起来，瞄了眼一旁的奶茶店，是奇奇怪怪的汽油饮料…… 而似乎这些“人”都注意到了他。 开始议论起来…… 太白跳下肩膀，飞快的蹿动，苏彧紧紧跟着，很快，他们来到了一个小巧的机器人面前，此时这个机器人正在公园里“赏月”，她似乎觉得自己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 旧工业区里面也是有公园的，虽然显得格外的破旧。 坐在充满锈迹的秋千上，可莉忧愁的看着月亮，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那是可以改变她一生的重要事情。 忽然。 她看到一只机械猫咪蹿了过来，倒也没有什么，工业区里这种机械动物很多，甚至有人把它们当宠物养。 其实也不错，如今的ai发展，这些小动物倒是很拟真。 “来，小猫咪。” 她招呼着，但小猫咪没有动，片刻之后，一个机器人跑了过来，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奇迹人，可莉皱了皱眉头，冷声问道：“你是谁？” 可能是复兴工会的成员，也可能是谁操控的机器人傀儡。 什么都好，反正不会是好意。 在旧工业区，时刻保持警惕，才是活下去的良策，可莉不动声色之余，已经启动了鞋子内藏着的电子干扰器。 不管这机器人要做什么，她都会找机会逃走。 干掉敌人也没什么好处不是…… “不，我想问的是，你是谁。”机器人说话了，那声音有些熟悉，可又想不起来，而那猫咪居然跳到了机器人的肩膀上，明明都是僵硬的铁制品，却给人一种生命的和谐感。 “我是……” 在可莉准备逃走的时候，那猫喵叫了一声，可莉便浑身一震。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我是可莉，我答应了大明来的锦衣卫大人，要给他做向导的，而他会帮我写推荐信，让我加入大明籍。” “大人……” “大人，是你吗？你怎么变成了机器人？” 机器人？ 苏彧愣了，他看着面前这个小巧的机器人，虽然有一种精致如玩偶般的感觉，但是，她才是钢铁制品吧？ “我们或许还在旧工业区，只是认知被修改了。” “我们看其他人是机器人，而其他所有人看我们是机器人！” 赵清雪惊呼出声。 苏彧则点了点头，表情严肃了起来，他刚刚是被耍了，喀硫斯把他丢进了“阵法”当中，他“大发神威”不过是给人看了一场猴戏。 而且，他把赵合德给丢了。 不管怎么说，那女人是跟他来出任务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喀硫斯，你真该死啊……” …… 钟塔，此时已经不复半点锈迹，变得科幻而瑰丽，充满科技感的祭祀长袍之下，裹着绝世妖娆的身姿，她单膝跪地，聆听着神的旨意。 有入侵者，该杀！ 第二十一章 赛博修真 如同泡在福尔马林中一样，喀硫斯的整个身体都浸泡在容器当中。 他用白蛇气息换取了机神的力量，但自身并不足以承担机神的降临，所以，他需要时间，先前不过是困住苏彧的手段。 而苏彧回到了现实，这片区域却已经笼罩在机械神域当中。 苏彧不可能像刚刚那样大发神威，因为，工业区的人真的会被他杀死，喀硫斯不清楚大明的锦衣卫是个什么章程，但出任务杀掉一些敌人和屠城是完全两个概念。 真乱开杀戒，苏彧是要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而苏彧不敢直接破坏，那么时间就很从容了，跟着苏彧的赵合德没有什么修为，喀硫斯分出一丝白蛇的力量，就可以让她变成合格的祭祀，负责对付苏彧。 如果苏彧把她杀了，那正好。 届时解开真相，让苏彧道心受损，这场战斗，也就更容易获胜一些了…… …… “要怎么才能找到喀硫斯？” 跟可莉相遇后，苏彧需要这个向导的帮忙。 “钟塔，我们需要到钟塔去，但神降以后跟以前不同，现在工业区有严格的等级划分，想要到更高级的区域去，必须要有足够的积分。” “不能直接闯过去？” “不能，不是简单的驻守问题，大人您跟我来看过就明白了。” 工业区神降后被分为了s到e一共六个等级区域，各区域之间，必须通过空间电梯才能转换，对此太白金星和赵清雪都没有办法，苏彧试着直接闯入，结果电梯根本不运行。 对此，赵清雪说道：“不太像阵法，起码不是传统的玄学布阵，我没有办法。” 太白金星的能力侧重于灵魂，所以也无法帮忙。 苏彧或许可以试着将“墙”拆了，但这不是墙，硬要说的话，更像是折叠的空间，苏彧是除非将这片空间崩碎，否则难以暴力破解。 “喀硫斯有能力将空间变成这样，他不直接来找我？”苏彧觉得莫名其妙。 而被喀硫斯篡改了认知，有恢复了记忆的可莉却明白其中的奥妙，她说道：“工业区能做到这个程度，是因为这里有数百年了。” “这里有着无数先辈的意念残留，有着独属于它的历史。” “历史的力量，与喀硫斯利用的白蛇力量是不同的，喀硫斯可以制定一些规则，但他自己应该是也要遵守的。” 人有三魂七魄。 死后天魂胎光“升天”，直接回星之内海，等待转世，地魂幽精带着七魄入地狱，阐述此生功过得失，消得业力，饮过孟婆汤了，再去找已经转世的天魂。 而人魂幽精却存于世。 带着二十四铢先天祖炁，这一两灯油烧光了，也就没有意识了，如同单纯的意念一样，留在坟地或者祠堂牌位当中。 当然，也会无家可归。 因为单独的爽灵缺乏胎光映照，不受元神庇护，所以很容易受到天地偏气，还有自身记忆的影响，进而偏执，甚至失智，变成阿飘。 这旧工业区，几百年时光，有过兴盛，有过衰败。 不知道有多少灵在这里，那才是工业区的根本，是机神力量的根源。 苏彧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隘，知道了喀硫斯的程度，所以也不着急了，如果不是为了营救赵合德，他甚至乐意给喀硫斯把时间拉满。 “那么，积分该怎么弄？” 放弃暴力闯关，苏彧决定还是遵守一下游戏规则。 可莉说道：“说是积分，其实也就是钱，只是因为喀硫斯修改了认知，大家的生活方式还有赚钱的方式不同罢了。” “格斗是最好获取积分的方式。” “大人你去拳击馆看看就明白了。” 苏彧跟着可莉抵达了拳击馆，因为是e级区域，所以这里更像是工厂里的野拳擂台，然后并非是单纯的拳击和格斗。 他们穿装备的。 在工业区的人眼里，他们是穿上了格斗装甲，而在苏彧的眼里，那些机器人在穿上装备后，居然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很快，苏彧站到了擂台上。 台下，可莉快速的汇报道：“大人，您这场获胜可以得到1000积分，有一万积分，你就可以去d级区域了，我们可以当做随从人员。” “这次比赛，对手穿戴的是半身格斗机甲。” “有外挂能源电池，可以加速拳击，将力量提高两三倍，而且外骨骼极为坚硬，只要有效格挡，基本上不会受伤。” “暂且不知道他有编程什么招数，所以请大人小心了。” e级的关卡，苏彧自然没有半点紧张，但因为机神降临的缘故，这片世界的规则有些不同，在可莉眼里那些选手是借助了机器的力量，而在苏彧眼里，机器的力量变成了“生物型”。 嘭！ 一次试探性的交手，挡住苏彧一拳的选手十分兴奋，他嚯嚯的挥了两拳，说道：“如何，我这双钢筋铁骨的手臂，可不比十年铁砂掌差。” “小子，你再不拔剑，我就不客气了！” 虽然不知道旁人听到是什么话，反正落入苏彧耳中，就是这样了。 拔剑？你当然不配。 苏彧没有说话，只是一脚踢在那人胸口，似乎胸口没有了装甲，哪怕苏彧没用什么力气，那人也差点没缓过来。 “很好，你很有实力，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那人咬牙说了句，便真正认真起来，以拳击手的技巧小碎步的前行，摇晃中找到机会，便递出了快如闪电的一拳。 苏彧敏锐的发觉，可莉说的“编程”爆发了。 明明应该是电池当中的电能，但在苏彧看来，却变成了气机的运转，使得面前这人如同浸淫拳击数十年的名宿一样，已经精通气血的调度了。 那一瞬间的爆发…… 嘭。 苏彧轻松握住了男人的拳头，力气震开些许烟尘，仿佛冲击的余波，男人前进不得，抽回不得，骇然无比的看着苏彧。 那个明明清秀，看起来消瘦的少年。 居然有着如此恐怖的力量，方才格斗机甲的加力，那一拳至少有3000kg重，他是怎么可能…… 明明，他都没有带格斗机甲。 这还是人么？ “哦？你很诧异，原来在擂台上，你们会把我当人看啊。” 苏彧敏锐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同，微微一笑，便直接扭断的对方了手，便震碎了格斗机甲，看着e级区域拳击馆内的众人，笑道：“还有谁，要来试试？” 他有点明白喀硫斯的力量逻辑了…… 第二十二章 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 世上从来就没有顿悟，只有渐悟。一切的顿悟都是累世渐悟的义，我们终会离大道越来越近，直到有一天，你我皆能一念成佛。——《人道全书》 …… “大人发现了什么不同？” 当苏彧拿着足够的积分，带着他们进入转区电梯时，可莉向苏彧问道。 “啊，确实有发现。” “如果不是喀硫斯弄了这个机械神域，我估计还无法理解西罗人的赛博修真，或者说，叫西天雷法也不错。” “以前总觉得他们离谱。” “现在看来，他们也是有解决方案的。” 当年西罗联军的舰队惨败，怀抱着打不过就加入的想法，西罗人也开始研究起修仙来，逐渐发展出了赛博修真。 当然，他们没有直接借鉴大明，而是借鉴的墨家。 墨家研究修仙后，坚持以外算理论解释修仙，俗称为：科学修仙。 所以世间修仙共分三大类：正统金丹、科学修仙、赛博修真。 大家都是学着丹道，然后有不同的理解，墨家那边还算正常，他们将人体的生物功能与三魂七魄一一对应。 并将呼吸作用和光合作用与吐纳挂钩。 认为消化系统，也就是道家认为的七魄当中的“伏矢”会吸收水谷之精，将吃进去的食物提炼出“津液”来，进入人体循环。 而实际上这不是真正的水，而是[h]（还原氢）。 道家所谓的金生水，是[h]在肺中与呼吸进来的氧气结合成水，故而称氧气为阴气，[h]为阳气，金生水是阴阳二气的融合。 气血同源是水诞生后会藏于肾中，肾水又会进入骨髓，骨髓又造血…… 至于需要的其他物质，如果能“元神下照”提供光，人体就能完成“光合作用”，将呼吸进来的二氧化碳进行固碳，又空气中还有氮气，也能提供氨基酸所需要的基础元素…… 如此，墨家还解释了道家的“辟谷服气”。 整体来说，墨家崇尚“生命科学也是科学”，甚至反对人体进行机械改造，强调个人的修炼，只是世界观不同罢了。 而赛博修真不同。 练这玩意，第一步就是接受杨教授的训练，在电击中打坐观想，并用“解放天性法”，不断的调度自己的情绪，回忆生平所受的一切愤怒、委屈、不甘、怨恨。 然后观想心脏…… 以强大的精神力来调度传导至体内的电流，并以此来对体内的水进行电解，产生氧气和氢气，然后氢气和氧气又燃烧成水，放出“热量”。 这就是西天雷法认为的真气…… 嗯，大明那边管这叫魔气修炼法，因为西天雷法推崇的是“元神死，识神活”，人活一世，当解脱轮回，不为轮回所累。 是真正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康庄大道。 所以赛博修真痴迷于各种机械改造，并宣扬“血肉苦弱，机械飞升”，在过去，苏彧只当他们是个笑话。 如今嘛…… “现在怎么样？”赵清雪对这种修炼的事情最感兴趣，特别是奇奇怪怪的研究方向。 苏彧耸耸肩，说道：“人体内也是有骨骼这种无机物的，他们若是能够跨越有机和无机的界限，将三魂七魄能转移到机器上，那机器自然就是他们的身体了。” “某种程度，也是性命双修吧。” “硬要用一个法门来概括，好像也是另类的‘太阴炼形’？” 赵清雪不认可：“可他们都不修性啊。” 苏彧白了她一眼：“逆练功法不算练？有穿越者弄出的那个什么小说，对，射雕英雄传，里面欧阳锋逆练九阴真经，不就挺厉害的嘛。” “而且你看这方神域。” “他们还收集信仰，当神明呢，总有歪门邪道的办法可以解决的。” 赵清雪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歪理也算理，而且西罗人好像真这么认为的…… “那个喀硫斯，好像没有机械改造？” “啊，他练的应该是科学修仙。” “那你还说……” “这就是你的不懂了，科学修仙都利用光合作用了，那是什么？那是植物的，从动物跨越到植物，下一阶段，就是有机物跨越到无机物了。” “这也能殊途同归？” 赵清雪震惊了，苏彧却没有再理会她。 d级区域的擂台环境变好了一些，属于那种拳击馆内的正规场所了，而对手也有了一些变化，他们不仅仅会穿戴格斗机甲，还有着各种“法器”。 这是苏彧碰过一次后发现的。 那扳手有奇特的力量，伸手格挡，整个手臂居然被施加了一股扭动的力量，像是要把他的手臂当做零件给扭开一样…… “是灵体！” “那个扳手里面有灵体！” 赵清雪在台下发出提醒，苏彧也就弄明白了，工业区几百年来的那些执念残魂，不光光构筑了这个机械神域，还投入到了格斗当中。 这些残魂已经没有任何意识了，相当于存留在人间的执念。 他们对工业有着无法割舍的情感。 面对再次挥来的扳手，苏彧屈指一弹，直接将扳手崩碎，淡漠道：“人死了，就老老实实去投胎，你迷路就算了，其余两魂七魄还得等你，冤不冤？” 执念被打散，爽灵就变成了“因果”状态。 等胎光去轮回了，“两精相搏谓之神”，神出现了，因果也就到了，幽精喝过孟婆汤后，便也带着七魄赶来，等发育完全，呱呱坠地，一口先天之气吐出，幽精也就醒了。 气血已和，营卫已通，五脏已成；神气舍心，魂魄毕具，乃成为人。 故而。 苏彧这是在刷功德，帮这些残魂超度。 连战数场，积分足够，苏彧便前往c级区，结果这次是灵体与格斗机甲融合，又前往b级区，这一次居然是灵体直接俯身机甲为对手，待到了a级区，灵体竟然直接附身在人身上…… 连续打败九名对手，最后再赢一场，就能去s区干掉喀硫斯了。 而最后走出来的敌人，那摇曳如同罂粟的身姿，黑铁般的高跟鞋，漆黑的高叉旗袍与战甲的结合服装，那充满肃穆的披风，如同禁欲系的冷艳眼罩，手中握着散发着光环的权杖。 没错，是那个葫芦精了。 苏彧杵剑而立，吐槽道：“我说吧，这蠢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到底是砍还是不砍呢？” 第二十三章 神明与凡人的差距 苏彧在考虑砍不砍，赵合德却已经动了。 她将权杖往地面一跺，整个擂台上的灰尘就漂浮了起来，这不是什么力量冲击导致的，而是……失重。 苏彧漂浮起来，那个不着力的感觉很不舒服。 而赵合德却不受失重的影响，她一步踏下，速度极快的冲到苏彧面前，手中的权杖挽了个枪花后狠狠砸落。 苏彧淡淡一笑，举起法剑。 甚至只是握着剑鞘，驱使剑出一寸，刚好挡住那权杖罢了，他平静的目光之下，权杖爆发出可怕的冲击波，但同时，苏彧的剑气也爆发开来。 两方冲击，没有重力的苏彧，应当无法借力才对。 可是在他身后，真气的绽放如同一双羽翼，在将赵合德轰退以后，他猛然抽剑出鞘，毫不留情的欺身而上，一剑劈斩！ 赵合德的披风舞动，奇妙的提供的辅助动力。 但这不足以让她闪躲开苏彧的攻击，只能给她格挡的时间，那合金材质的权杖，甚至还有着电磁斥力一样的能力。 但这些都没有用。 那一剑，直接将权杖斩断，胸甲斩碎，狠狠的轰在了墙壁之上。 a级区域的擂台，是一整个“斗兽场”，区域很大，没有掉下擂台的说法，生死斗就完事了。 “喂，还站的起来吗？” 一剑之后，苏彧并没有收手的打算，他提着剑缓步靠近，嘴角的微笑显得格外恐怖，而嵌入墙壁当中的赵合德，哪怕被白蛇气息控制了理智，此时也不由升起恐惧的情绪。 她奋尽所有力气，身上的机甲全部消失，化作光芒涌入体内。 外在的机甲提供的力量，变成了体内宛如经脉运行一样的“真气回路”，力量变得更加顺畅绵长，更有爆发…… 轰！！！ 赵合德再次被轰在了墙上，苏彧一手掐着她的脖子，丝毫不在意她头上流下来的血液，不带半点感情的问道：“清醒了吗？” 赵合德僵硬的转过脖子，眼罩已经歪了，露出的半只眼睛里面，还是只有无神漆黑…… 轰！！！ 苏彧将她提起，又砸了下去，墙壁上的裂纹顿时又扩展了几十米，苏彧再次问道：“清醒了么？” 嘭！！ 又是一下，又问，又砸……如此七次之后，赵合德彻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白蛇气息见此也不再顽抗，便要从赵合德眉心钻出。 嘭—— 一剑擦着头皮，扎入墙壁，剑气迸发，直接将半边场馆轰碎，清醒过来的赵合德只觉得哪都痛，也忘了痛，看着那贴着头皮的一剑，方才被暴虐对待的记忆涌来，感受着脖子上传来的窒息感…… 滴答，滴答…… 失禁了。 察觉到气味，苏彧也顿住了，他默然松开手，嫌弃的甩了甩，然后连忙撤开几步。 赵合德呆呆的抬起头，看了看苏彧，又看了看四周，终于用手捂住了脸，坐在水洼里嚎啕大哭，已经，不想活了…… “咳……” 苏彧尴尬的咳了声，说道：“可莉，太白，你们照顾一下这个蠢女人，找喀硫斯，我就自己一个人去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离去。 …… s级区域，可以说是空无一人。 苏彧在街头走着，很快就找到了钟塔，因为在最中间，最显眼。 走进钟塔，苏彧看到了大钟前方的那个巨大的机器，还有机器当中的那个培养仓。 培养仓中，喀硫斯终于睁开了眼睛。 “你来了。” “我来了。” “你不该来。” “我可去你吗的吧！”苏彧没心情陪他玩古龙，直接一剑劈下，剑气爆发，轰斩向培养仓，舱门破碎，但喀硫斯拈花一指，便擒住了那道剑气。 苏彧并不意外喀硫斯的力量，反而问道：“龟了这么久，工业区的灵体你吸收了几成？” “七成吧，可惜了。” “要不给你机会，让你吸满？” “倒也不用。” 喀硫斯此刻极为自信，身上就一条运动短裤的他，身体体重和身高都比之前有了长足增长，目前的喀硫斯，有三米多高。 那身体上的肌肉，看着便宛如暴龙一样。 他活动着脖子，蔑视道：“对付你，现在的力量就已经足够了。” “呵，还真是狂妄啊。” 苏彧也没有什么好说的，猛然突进到喀硫斯前方，一剑刺出，本打算直接刺穿喀硫斯的心脏，但喀硫斯却以惊人的速度闪躲，并用手一把抓住了苏彧的法剑。 这一手动作举重若轻，再加上身高差。 喀硫斯居高临下的说道：“你要清楚神与凡人的差距。” 苏彧猛然抽剑，剑气爆发，在喀硫斯手上流血的同时将剑收了回去，不屑的问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差距？” “哼。” 喀硫斯冷哼一声，还在滴落当中的血液瞬间回流，伤口也完好如初。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来，屈指，一弹，空爆和冲击波随之而来，但更重要的是，哪怕苏彧拿剑格挡，也被重重的轰飞，轰塌墙壁，如同彗星一般倒飞。 连续撞碎十多栋楼，苏彧才堪堪止住身形。 而喀硫斯此时走到钟塔破碎的墙壁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世界的一切，他问道：“你知道我如今是何等境界了吗？” “老子可不知道。”苏彧吐了口血沫，重新站了起来。 而喀硫斯则张开手，好似要环抱整个世界，他说：“跨越有机和无机的界限，在于命的更替，我过去利用机神的力量，炼化他们的三魂七魄，将其放在机甲傀儡当中。” “实际上三魂七魄都成为了容器，真正提炼的是人的识神。” “他们虽然以为自己复生了，但其实与鬼魂没有太大的区别，这般附体是解决不了有机物和无机物的根本问题的。” “所以，要转移的不光是识神，还有体内的三界万神。” “全部转移太麻烦了，所以三魂七魄转移即可，剩下各司其职的万神，在工业区，别的不多，灵体多。” “所以方才……培养仓内，输送到我体内的，正是工业区的那些灵体。” 第二十四章 万神朝礼 将人比喻成一家公司，那么元神就是董事长，识神就是总经理，三魂七魄就是各大部门主管，另外还有大量中下层员工，身体就是实体资产。 按道家的话说，人体内的是有“万神”的。 赛博修真也好，科学修仙也罢，从有机跨越到无机，如果说识神和三魂七魄都还能想办法转移，体内的上万神明却不好处理。 这其中最大的问题在于，学it的你让他去打灰，开挖掘机的你让他去炒菜，这不是听不听命令的事，而是这活干不来。 所以。 喀硫斯直接放弃了所有“员工”，以工业区那些灵体为基础，重新招工，建立了“公司”。 他如今还是人体，表面上看与生物无异，实际上已经全面机械化，是最完美的生物装甲，属于机神的独特力量。 墨家的科学修仙将之命名为“化神”。 在结丹以后，科学修仙不讲“元婴”，而是直接讲“化神”，讲究进入这一世的“真我”，元神下照，识神觉醒，超脱生物界限，生命突破到无机层次。 从此形体不坏，万物皆可修补我身。 能量能够完美利用，半点都不损耗出去…… 在获得机神的力量之前，喀硫斯尚未结丹，如今直接跨越两个大境界，来到化神境，便只觉得人间的一切不过蝼蚁罢了。 他傲然而立，大拇指轻轻点地便支起整个身躯，一手前指苏彧。 那肌肉劲爆的身躯，在这份姿势之下，显得像雕塑一般，当然，有些刻意了…… “苏彧。” “你最大的错误便是轻敌，以为剑修真人便以天下无敌，实则你只不过是过三关的境界，如今我已然化神。” “你，不可能再有半分胜算。” 呸。 苏彧吐了口血沫，淡然的将剑抗在肩头，不屑道：“装什么犊子，墨家的化神，跟老子的真人有何区别？” “还单独占一个境界，丢人不丢人。” “就你这种借助外力攀登两个大境界的，跟膨胀的气球没有区别。” “一戳就破。” 喀硫斯冷笑一声：“呵……希望你的嘴还能继续硬下去。” 苏彧嗤笑道：“放心，世界毁灭了，我的嘴都还在。” “那就把你的嘴打碎！” 喀硫斯动了，大拇指猛然点地，方圆数百米的地面陡然一沉，接着是轰然炸开，如同镜面被敲碎了一样，而他的速度快到肉眼不可见，径直出现在苏彧身前，一拳轰在苏彧的肚子上。 苏彧再次倒飞，这次被击飞上千米才停下。 喀硫斯看了也不看苏彧，只是淡淡的问道：“如何？还不肯承认事实吗？” “呵……” 从废墟中爬出，苏彧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也遍布伤痕，但随着他的呼吸，仿佛天地之间有灵气灌入，伤势顷刻就恢复了。 “你就这点能耐？”他继续嘲讽。 喀硫斯额头上顿时青筋暴起，他深吸了一口气：“好吧，那就让你见识死亡吧。” 喀硫斯动了。 这一次他双脚落在了地面，启动间周围的大楼轰然倒塌，超音速的气爆如同冲击波一般的卷席，闪动间出现耀目的七彩光芒，那是空气被压缩后的离子流动现象。 他如同一束虹光冲向了苏彧，苏彧被猛然击飞，然后虹光又立马追了上去。 这一次完全没有停手的想法。 虹光穿梭，仿佛织出了一副彩虹绘卷…… 直到喀硫斯不耐烦了，苏彧被轰在区域之间的空间墙上，他才堪堪停下，呼吸微喘，而方才承受他如此攻击的苏彧……没死。 浑身是血的苏彧贴在墙上，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说道：“看吧，就说了你不会用化神的力量。” “高我两个境界还打不死我。” “当真是废物。” 被苏彧这样说，喀硫斯却没有还嘴，而是一脸凝重。 苏彧根本就没有还手，不是因为跟不上他的速度，而是在拿他练功…… 他是真人，天地不绝，真气不尽，又能完美的气血转化，所以只要不一口气把苏彧打死，苏彧就能不断的修复身体。 而在这个修复的过程中，他的身体在不断强化…… 从墙上跳下来，苏彧扭了扭脖子，抖了下身体，将身上的血迹全部震开，露出了完好无缺的身体，他一只手摸着后颈，好像刚刚从按摩房里走出来一样。 “刚刚，你玩得挺高兴啊。” “你这从有机跨越到无机，以工业区灵体取代体内万神的思路，确实挺有趣的。” “但你知道原版万神的力量吗？” 苏彧微笑着前行，一边走一边念诵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唯道独尊。体有金光，映覆吾身。” 对此，喀硫斯不由皱眉。 这不是金光咒吗？有什么好摆架势的，搞得像是放什么大招一样。 不管了。 不论是什么，总不能看着苏彧把咒念完。 喀硫斯眼神一变，脚底在地面蓄力般缓缓摩擦，整个身体如同红温一样变红，更是开始散发出恐怖的热浪，造成一种空间都波动了的假象。 过载：50%。 喀硫斯的速度和力量有了质的改变，爆发得更加恐怖，这一次冲出，就仿佛太阳撞上去一样，一拳挥出，带起上千度的高温。 然而与之前不同。 苏彧持剑挡下了他的攻击，哪怕被轰退，但这一次架子没散，依旧保持着格挡的姿态，他口中的咒语还在继续：“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 “哈！！” 喀硫斯感觉到了不对，过载提高到100%，疯狂的朝苏彧挥拳，每一次挥拳都带动着流火，无数次挥拳的击打形成恐怖无比的冲击波，面前的这个区域，光是温度就高达数千度。 大约数公里方圆被他打成废墟，犹如被数万枚炮弹轰炸过一样。 但…… “三界侍卫，五帝司迎。”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 “让你看看，原本的万神配合之后，可以到达什么程度。”金光照耀之下，苏彧从灰尘中走出，恍若天神。 第二十五章 剑意为上 “金光咒……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喀硫斯根本不相信，这不是最普通的咒语吗？ 苏彧嗤笑道：“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懂金光咒，你以为跨越有机到无机的法门是你天才的灵感，实际上用的不还是我们的理论。” “而且还是强行提上去的境界，你又怎么可能真正懂这份力量呢？” “当然。” “我挺喜欢你这种的，在大明跟别人打，总要考虑各种法术神通，又要注意有没有压箱底的法宝。” “哪有现在这种拳拳到肉爽快。” “你说是吧？” 喀硫斯感到被羞辱了，他体内的工业之魂在愤怒的嘶吼，拳头捏紧，青筋暴起，他低沉的吼道：“你别得意的太早了。” “你对机神的力量一无所知！！” 说着，喀硫斯冲向了苏彧，冲锋的过程中，四周的残渣碎片全部朝他涌去，喀硫斯的体型瞬间暴涨，出第一拳时已经变成了十米高的巨人。 而金光状态下的苏彧，哪怕体内万神完美协作，让苏彧能够将力量绽放到极致。 面对纯粹的“工业巨兽”，他这肉体凡胎还是不够用，初时还能将喀硫斯压制住，可他很快就膨胀到百米之高，已经不复人形了，更像是一个人形机械。 苏彧开始只能闪避腾挪。 所幸体型过大，在近身后还是灵活性差些…… 在喀硫斯腰上突然长出一个小人，一脚踢中了苏彧后，苏彧沉默了，即便是近身缠斗，也凶险万分起来。 只能说化神境毕竟是化神境。 “这么下去不妙啊……” 苏彧毕竟还只是过三关的境界，缺乏一锤定音的手段，身上连剑都是见习法剑，就别提其他的法器法宝了。 属于他自己的手段，基本上是用光了。 但。 “老子可是剑修真人啊。”苏彧嘟囔了一声，在一个交锋后拉开了距离，落在了地面之上，面对数百米的巨人，他就宛如蝼蚁一样。 可就是这样的他，持剑平指，缓缓闭上了眼睛。 没错。 澹台仙作为师傅，每年只练两次剑，但是，每一次练剑，他都记下来了。 特别是第一次练剑。 师傅说：“你既然学剑，当明白，拿起了剑，你便是天下无敌。” 第一式，有我无敌。 连你手中的剑都不信，你学什么剑？世间若有不可斩之物，你学什么剑？拔剑后如果还考虑失败，你学什么剑？！ 凡剑之道，剑法为下，剑气为中，剑意为上。 此剑。 当教你明白，看到剑修，你得绕着走。 宛如流光，剑光还在天空闪烁，苏彧便已经与喀硫斯错身而过，收剑归鞘，他根本就没有看后面，而喀硫斯此时数百米高的身躯停在那里，他呆呆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冒出的剑光，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因为体内的剑光越来越多，将身体布满。 最重要的是，他的眉心处裂开了。 神魂破灭，剑光爆发，巨大的身躯轰然崩塌，落得满地都是，竟然化为了尘土，那挣扎的白蛇气息裸露在空中，它不甘的挣扎着，最后也烟消云散。 这一切，苏彧压根就没有回头。 因为……他只走出了三步，便昏倒了。 …… 陌生的天花板，啊，不，应该说破旧的天花板才对，睁开眼，呆了两秒，苏彧才开口问道：“这是哪？” 趴在床头的猫咪起身，太白金星蹭着他的脸庞。 苏彧想伸手撸下猫咪，但却根本抬不起手来，或者说，他浑身都动弹不得了。 赵清雪的声音则适时的传出来：“你干掉喀硫斯后，工业区就恢复了，喀硫斯死了，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毕竟是锦衣卫百户。” “复兴工会的人趁这个机会都跑掉了。” “本来我想查一查他们召唤穿越者的祭坛的，但赵合德先前的伤势也不轻，只有可莉一个人，还需要照顾你们俩。” “所以就把你们带回了她家。” “咯，就是这里。” 一间铁皮房？床铺倒是干净，但这屋子也就十多平方，因为只有一张床的缘故，赵合德其实就在他旁边。 他没有转头，所以没有看见她。 不过，看她蒙着被子的样子，应该是醒了，只是还没有接受现实，无脸见人。 苏彧安慰道：“不就是尿裤子吗？没关系，不丢人的，这次我们解决了一个修正者，可是大功劳，回去后大家不会笑话你的。” 赵合德垂死病中惊坐起，她抓着苏彧的衣襟惊叫道：“你，你还要告诉司里的人？？” “要写任务报告的嘛。” “这种细节，谁要你写了！！” “哈？我才是百户吧？我就写了，你能怎么着吧。” “我，我跟你拼了！” 赵合德抓起苏彧的一只手臂，狠狠的咬了下去，然而哪怕是现在这种情况，苏彧的皮肤也不是她能够咬破的。 苏彧懒懒的打了个哈欠，没有理会赵合德，而是向赵清雪问道：“复兴工会没有留下来什么线索？” “你应该控制了一些人，并审问过了吧？” 赵清雪会各种法术，太白金星能够提供的法力远超她前世，战斗力还是不错的，没有喀硫斯坐镇，又没了机械神域，机神的力量也不影响法力施展。 基本上赵清雪没有危险，可以尽情做事情。 赵清雪点了点头，说道：“毕竟还是要完成任务的，我也想尽快拿到锦衣卫给的奖金。所以趁乱控制了复兴工会的几个头目。” “并用了迷魂的手段，进行了审问。” “他们表示，工业区并没有祭坛，辛迪斯的出现他们也不知情，只是有一条，忽然有个情报送到了喀硫斯手上，喀硫斯才去精神病院将辛迪斯提了出来。” 苏彧眼中精光一闪：“所以说，有人在幕后布置了这一切？” 赵清雪：“嗯，没错，应该有一个控制白蛇力量的组织，更大的组织，他们在布置这一切，或许是为了造大明的反？” 苏彧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喀硫斯展开机械神域之前的不对劲。 那份对白蛇的狂热…… “那是一个教团，组织？喀硫斯应该是他们的成员。” “以白蛇为信仰，颠覆长生，阻断觉悟之路。” 第二十六章 幕后组织露出马脚 “白蛇组织？” 赵合德猛然抬起头，惊呼道：“该不会是元一道又死灰复燃了吧？” “什么元一道？” “《云芨七签》有言：元气无号，化生有名；元气同包，化生异类。同包无象，乃一气而称元。他们取‘一气称元谓之道’，又以‘吾道一以贯之’为标榜，故命名为元一道。” “听名字挺正常啊。” “白莲教、罗教这些邪门外道也很正常呀，主要得看他们做了什么事。传闻当初西罗人叛乱，背后就有元一道的影子，后来西罗人研发赛博修真，元一道是出了大力的。” “功法编成这样，岂不是大功德？” “诶？” 赵合德看向苏彧，傻眼了。还能有这种逻辑？ 赵清雪则说道：“赛博修真确实不堪入目，但西罗人适合这个，而且喀硫斯借用了这条路，不是给你造成了大麻烦吗？” “可见纵是邪法，也是有点东西的。” “而元一道自己精通正统金丹，又参与了赛博修真的研发，还围绕着白蛇做手脚，无论如何，都应该提防才对。” 赵合德立刻赞同：“对对对，清雪说的不错。” “最要紧的是白蛇好吧，元一道的行为宗旨是他们认为文明觉悟后，天地如果‘活’过来，就将面对外界更可怕的威胁，如果不能度过，我们就会彻底毁灭，连轮回都办不到。” “就算不用考虑那么远，人类只要还想要觉悟，就会不断的面临劫难，不断的跟白蛇战斗。” “以至于我们这方世界彻底崩塌。” “所以。” “真正的好办法是请白蛇降临，让白蛇统治我们，这样世界都是白蛇的了，他就不会毁灭世界了，会好好治理世界。” “他们还说，当年的徐阶就是白蛇的化身。” “如果是徐阶赢了，如今我们这个世界就不是这样了。” 嘉靖年间，大明国师张执象提出了长生革命，而以徐阶为首的江南集团则通过张执象的文明之说，同样进行了均田免赋，并大力发展工业，提倡天下为公。 于是，张执象要可持续的工业发展，以天人合一理念为基础。 而徐阶则认为应该全面工业化，进行工业革命。 最终南北僵持了数年，以张执象和徐阶的决战而告终，作为白蛇化身的徐阶被斩杀于应天府的紫金山上，大明开始了轰轰烈烈的长生革命。 显然，当年一战，凭的是胜负，而非正义与否。 世人看来，就宛如孔子诛杀少正卯一样，对那位大明国师议论纷纷，民间也多有怀念徐阶之人，元一道便应运而生。 “扶，扶我起来，本官要将元一道斩草除根。” “此教不除，本官觉都睡不着！” 苏彧囔囔着，赵合德却没打算扶他，赵清雪没有行动的能力，而太白金星则打了个哈欠，完全没人理他…… 赵合德更是怪声怪气道：“大人，你也不想想，元一道几百年了还没被剿灭，凭的是什么。” 难得报复苏彧，赵合德舒爽无比。 “你在嘲讽本官？” “我哪敢啊，苏大人威风凌凌，也只能躺在这里威胁我这个弱女子……” 赵合德闭上了嘴，因为苏彧已经御剑出鞘，在她脖子这里比划来比划去了，虽然只是普通法剑，但斩她的头颅，是够了。 “你们别闹了。” “这个元一道，他们是修正者的组织？” 赵清雪还是挂念正事的，除了锦衣卫的奖金外，她确实对元一道挺感兴趣，毕竟茅山仙教不是邪教，但白莲教、罗教、无生教这些邪魔外道……都是他们分出去的。 赵合德也趁势转移话题，说道：“不是不是，他们都是本土人，修正者反而怕他们。” “他们认为修正者只是白蛇运载力量的载具。” “所以一般都是杀人取力量的，就像喀硫斯对辛迪斯那样。” “百年前他们闹得凶。” “甚至进军大明，当时杨公还在，认为元一道很有威胁，便彻彻底底的清理了一翻，连他们教主都击杀了，按理说已经剿灭了才对。” “如今死灰复燃，看来当年还是没能斩草除根。” 苏彧冷笑道：“无所谓，我会出手。元一道遇到我苏子润，自认倒霉就好。” “……” 对于苏彧的迷之自信，两人无力吐槽，而苏彧则忽然想起少了什么，问道：“可莉呢？没有看见她？” “让她快点收拾好家当，我们得回大明了。” “先帮她办个护照。” “如果没能入籍，就当带她去旅游了，算是报答了向导的功劳。” 苏彧对可莉的态度好了些，没有什么，只是躺在这床上，看着这十多平的铁皮房，还有外面逼仄的高楼，几乎看不到阳光。 偏偏只要一下雨，那雨滴打在铁皮上，吵闹得根本睡不着。 而墙壁上，全是贴着各种情报贴纸，那边小铁桌上，也摞着厚厚的笔记本，东西多，倒也不杂乱，可以看出可莉为了活下去，为了做好情报掮客，确实很努力。 他从不烂发善心，只觉得人世间总该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这家伙，意外的是个好人呢……” 赵合德含糊嘟囔了一句，便回应道：“放心吧，不会耽误你时间的，喀硫斯被解决，她就已经开始收拾家当了。” “等她把手头的情报都打包卖出去了，就可以直接跟我们回大明。” “我已经把她的信息交到鸿胪寺了，三个月的旅游护照已经办理，户部那里也预约挂号了，她也没什么行李，就几件衣服而已。” 苏彧点头：“那就再休息三个小时吧，我应该就能站起来了。” …… 待苏彧一行人离开工业区，一个无人注意的小巷子里，一个穿着一身蓝色工装带着鸭舌帽的男子点了根烟。 他吐出一口烟圈，仿佛对空气说道：“对，机神动乱失败。” “锦衣卫新加入了一个剑修真人，偶然过来的，这次没能测试到崇明官府的承压能力，得另外想办法了。” “被大明盯上？” “呵，这次计划成败都是要被盯上的。” “启动‘假鸟论’计划吧，用平行干扰来转移锦衣卫的注意力，这种广泛性事件也能对崇明进行更好的测压。” 第二十七章 裕灵养济院 “这就是大明吗？” “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应天府机场并不在山上，下飞机后需要驱车三十公里，才能到达第一阶。至于空气香甜，那自然是工业区不能比的。 “真进了应天府，再感慨神清气爽吧。” 对于大明，苏彧是无比的自豪和骄傲，在他眼中，大明就是完美的，如果有不完美的地方，那就努力让它完美。 先去东镇抚司述职完毕，提交了任务报告后。 苏彧便带着可莉先去养济院了，应天府有好几十家养济院，属于规模都不大的那种，每家也就收养三五十个孩子。 养济院除了收养孤儿外，还抚养父母因为特殊工作，没有办法照顾的孩子。 至于面向广大民众的社会化抚养？ 这不需要，邻里之间大孩子带小孩子，已经是习惯了，村落、小区都有免费的公益食堂，专门面向老人孩子的。 所以，养济院规模不大，主要是想给孩子们家的感觉。 苏彧的“家”在裕德峰北麓的裕灵镇上。 裕灵养济院有三个常驻护工，另有镇上招募的四个临时护工，临时护工们按点上班，也就是帮忙洗衣做饭带孩子，不守夜，且有假期。 所以养济院的孩子们，喊临时护工都喊阿姨，喊常驻护工，都是“大娘”、“二娘”、“三娘”，按年龄排序。 苏清是最年轻的。 她是个苦命人，天生聋哑，十四岁卷入一场邪修的人体实验，被用来试药，当时有一批女子被强制喂下了“两仪丹”，结果出现了处子怀孕的情况。 当年锦衣卫破案后，那批女子也得到了官府的安置。 绝大多数受害者都选择了流产，官府也帮忙保护隐私，尽可能的给予补偿和方便，而苏清决定生育后便受到慈安会的照顾，在太医院经过一年观察治疗后，确认没有后遗症，官府就给苏清安排到养济院做护工了。（慈安会：类似妇联的组织。） 十九年前，她带着刚出生的女儿来到裕灵养济院。 没过多久，就遇到第一个弃婴，也是裕灵养济院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个弃婴，当时她还在哺乳期，所以也顺道喂养了那个弃婴。 并替他取名“苏彧”。 苏彧是特殊的，但他却从不喊她母亲，自会说话起，他喊得一直就是“阿清”，她也从不纠正就是了。 “小鱼！！” “鱼头，你回来啦！” “小鱼哥哥。” “苏苏……” 称呼五花八门，当苏彧抱着一大堆东西回来的时候，孩子们都高兴疯了，各种零食、玩具从袋子里被翻了出来抛在高空，引起阵阵欢呼。 在孩子们后面，一个温柔如湖水般的女子恬静的站着，满是宠溺的看着孩子们和他。 待苏彧走到跟前。 她替苏彧整理了下有些褶皱的飞鱼服，用手语比道：[很帅气。] [刚刚工作，不要花太多钱给他们买太多东西了。] [要给自己添点行头……] 女人还在比划着，苏彧却不耐烦了：“真啰嗦，下次不买了，他们哭起来我可不管。”他哼了声，偏过头，格外的傲娇。 她宠溺的一笑，将他轻轻抱住，以示安慰。 “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却不管他的抱怨，看向了他身后那个抱着猫咪的小姑娘，用手势比划道：“这个是？” 苏清会读唇语。 所以他直接说道：“她叫可莉，去崇明出任务遇到的，想要入大明籍，帮她办了个签证，也没有地方住，等户部考核结束前，就让她住在院里吧。” [我会照顾好她的。] 苏彧轻轻敲了下她的头，说道：“笨蛋阿清，不需要特殊照顾啦，该让她干活千万别客气，就当交房租了。” [你啊……] “哦，对了，这钱转给你。” 他才入职锦衣卫，哪怕升任了百户，但确实不到发工资的时候，可却有一笔“安家费”可以领。 属于是单位福利了。 安家费是三个月俸禄，锦衣卫普通职员都有五级工资，而九品官员则为七级工资，锦衣卫百户为正六品，每升一品，工资上涨一级，所以苏彧是十级工资。 所以苏彧每个月的俸禄有差不多元。 安家费就是元。 至于平时绩效，计入年终奖，苏彧这次立了大功，年终奖怕是不会少了。 苏彧买礼物只花了600元，剩下的全部转给了苏清，竟是一分钱也没留，他苏彧两袖清风，手上有钱，影响出剑。 只是不同于他读书的时候，苏清这次却没有收。 [你工作，需要应酬，得请同僚们吃吃饭，搞好关系。] [若是有喜欢的姑娘……] 苏彧压根就不听她念，从可莉那里抱过太白金星，举着猫咪说道：“等我家小师妹化形呢，阿清你就别催婚了。” “唉……” 苏清无声的叹了口气，只好把钱收下。 这孩子就是倔，认死理，受了点滴恩惠，恨不得百倍相报。 …… 这边苏彧回家，那边赵合德送着赵清雪的灵体回家，在松江府闹市当中，一座酒楼却格外冷清，老板娘坐在门槛前满面愁容。 老爹开了二十多年的酒楼，累了，回老家种地去了。 赵清雪自幼在这座酒楼长大，感情深厚，不愿意酒楼就这么关门，表示要继承家业。 可酒楼转到她手上，不过半年，便是开不下去了。 账面亏光了…… 店里伙计都走了，也没钱进食材了，也没脸找爹娘要钱，如今只能看着“梦山居”的牌子，能看一眼是一眼了。 “请问，营业吗？” 赵合德忍者笑问道，在她打着的伞下，赵清雪的灵体以手抚额，头痛。 “啊？营业！营业，肯定营业。客官你想吃什么？” “你这有什么？” “我们有……” 前一秒还兴致勃勃准备背菜名，下一刻回忆起现状，整个人便僵在那里，等两人到厨房，看着仅剩的早上煮的剩饭和一些鸡蛋，赵清雪弱弱的问道：“我炒蛋炒饭您吃？” 赵合德对着伞问道：“能吃吗？” 伞回答道：“应该吧……” 第二十八章 有人年少，举青云之志 下午，在孩子们午休之后，苏彧便带着他们欢快的蹴鞠。 俨然一副孩子王的样子，明明是欺负小孩子，但他却乐在其中，一副就是很厉害，很了不起的样子，偏生孩子们就吃这套，欢呼雀跃，只觉得苏彧超超厉害。 休息之后。 一个缺了门牙的小鬼头坐在苏彧的身边，扯了扯那飞鱼服的衣领之后，问道：“鱼头，大热天的，这不得捂出痱子来？” “飞鱼服是法器，冬暖夏凉，自带除尘，还能挡子弹。” “哇哦！” 看着小鬼羡艳无比的眼神，苏彧得意的哼了哼，说道：“别做梦了，不可能给你的，给你你也穿不了，小不点。” “我不矮，我才十岁，这身高很正常！矮的是你，鱼头！” “哈？我苏彧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容你侮辱，单挑！” “七尺？什么尺？我看是商尺。”（商朝一尺为16.95厘米，人高一丈，故称为丈夫。） “纳命来！” 苏彧大叫一声，两人就扑打起来，待小鬼求饶认输之后，苏彧才堪堪放过，得意说道：“鱼尾，想要胜过我，还早了五百年！” 鱼头，鱼尾。 缺门牙常年挂着鼻涕的小鬼叫余则圣，今年十岁，名字很大，是他父母取的，他两岁时被送过来，脖子上挂着的玉牌就是他的名字。 这小鬼最喜欢跟在苏彧后面跑，但偏生又没大没小。 对于苏清，孩子们都喊“三娘”，苏彧喜欢喊“阿清”，他也跟着这么喊，然后还喊苏彧“鱼头”，因为“余”也同音，苏彧干脆就叫他“鱼尾”了。 号称“咸鱼双煞”。 余则圣躺在地上，看着蓝天白云，忽然说道：“鱼头，你都成锦衣卫了，能够养家糊口了，什么时候娶阿清呀？” “娶什么？” “娶阿清啊，她那么喜欢你，你不会发达了就不要她了吧？我跟你说，做人可不能忘本……嘶！！打我干嘛！” “自己想。” “想什么……哦，你要娶苏懿对不对？那个蠢丫头有什么好的，总喜欢和我们作对，半点好脾气没有，娶了她保证家宅不宁，我跟你说，娶老婆就得娶阿清这样的，到时候你就是苏懿的爸爸了，多年恶气，一朝得报啊！” 苏懿从小就是三好学生，最看不得调皮捣乱，喜欢多管闲事。 自然而然就成了孩子们最大的敌人。 被孩子们誉为大魔王。 这丫头又不像她娘，是个嘴皮子极其犀利的，十多年来，他们咸鱼双煞真的是“苦秦久矣”。 娶阿清，死丫头就得喊我爸爸…… “天才啊！鱼尾。”苏彧惊叹不已。 “哼哼，我可是要当大明首辅的男人，自然天纵其才，国士无双！”余则圣得意洋洋，苏彧则鄙视的说道：“就你还首辅，先想着怎么考进四大书院吧。” 如今大明的教育体系分为小学、中学、大学，学制皆为五年。 孩童六岁蒙学，由各地区学堂负责教育，学科分为内算、外算两大类，主要科目为儒学、玄学、史学、数学、科学。 小学毕业，孩子们就该选学院了。 大明实行全义务教育，免除一切学费、学杂费，只要你考得上，就算从安南乡村跑到应天府和顺天府的四大书院来读书都可以。 四大书院，侧重不同，在各自领域内都是执牛耳者。 分别是：孔子学院、老子学院、墨子学院、孙子学院。 四大书院在南北两京和各省府都有开设，入学难度不亚于千军万马独木桥，一旦考上，便是中学、大学连读，算是鲤跃龙门。 如果没能考上，便只能继续读普通中学或者去太医院当学徒。 下一次跨越阶级，得等到大学了。 虽然四大书院并不在中考招生，但大学中也是有很多优秀资源的，许多院校在强势领域，并不弱于四大书院。 例如苏彧毕业的皇家剑修学院。 苏彧修炼天赋极高，但资源太差，笔试成绩也不行，当初就就没有考上老子学院。 所幸后来考进了皇家剑修学院。 不然，依他的文化成绩，他是考不上大学的，要么去工部登记做匠户学徒，要么去户部登记后去卫所屯田，要么自谋生路了。 国家的照顾，到此为止。 至于做官…… 大学毕业后才有资格参加科举，流程分为：乡试、会试、殿试。 科举确实是主流选官制度，但如果功绩足够，没有功名，依旧可以升任，并不会有任何限制，科举出身，只是起点高些。 余则圣要当首辅，十年寒窗苦读可不够。 如今科举虽然是每两年一轮，但就算考中进士，也得先观政三年，再递交“定国策”由礼部审核，审核通过方可正式授予官职。 此后吏部年年考评，前有督察院虎视眈眈，后有锦衣卫磨刀霍霍…… 大明的官，很累的。 “哼，别以为都跟你一样，至今连千字文都背不下来。”余则圣不屑于去回答苏彧的问题，四大书院的考试在九月初，余则圣信心满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考进孔子学院。 “谁说背不下来！” “你背。”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律，律……” “噗噗！” 余则圣发出鄙视的嘲笑，苏彧老脸一红，嘴硬道：“我这是考你，怕你不记得，下面的由你来背，快点！” 余则圣嗤笑一声，开始背道：“也乎哉焉，者助语谓……” 竟是倒背如流。 背完，余则圣站起来，他一把抹去鼻涕，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轻声问道：“鱼头，你什么时候能够当上锦衣卫指挥使？” “哈？” “切，居然想都没想过，算了，指望你助力我当上首辅是不可能了，唉，鱼头，你要努力啊……”他一副唉声叹气的样子，让苏彧又是一顿好气。 叙旧、聊天、玩闹。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夜里，苏清检查完孩子们都盖好被子，也终于回房休息了，替苏彧打了洗脚水，帮他细细的清洗着，苏彧则眉飞色舞的讲着他出任务的趣事。 讲修仙内卷，讲西罗人编撰历史有多么荒谬，讲自己一剑斩杀喀硫斯有多厉害…… 她时不时抬头一笑，表示自己在听。 给苏彧洗完，她自己也清理了下，换上里衣，上床，侧躺着看着对床的苏彧，眼里满是幸福和安心，苏彧则看着天花板有些沉默，她总将自己当成小孩子，换衣服也没有太避讳…… “我快及冠了。”他忽然说道。 男子二十及冠，女子十五及笄，可嫁娶。 苏彧生日在元旦，还有五个月便成年了，他认真的说道：“鱼尾说让我娶你。” 苏清摇了摇头，拉过他的手，写道：[会被笑话的。] “我是真人。” 苏彧强调道，苏清甜甜的一笑，写道：[是啊，你是真人，所以更不该娶我，懿儿说她也快要打通任督二脉了，你们才是道侣。] [岁月很长，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彼此相守。] [等你及冠就举行婚礼好不好？] “那你呢？” [我是你妈妈呀……] “区区阿清也想当我妈妈，做梦！” [你娶了懿儿，我就是了。] “不娶！” 苏彧哼了声，换了个睡姿，开始调息，武睡入眠，物我两忘，神游昆仑，苏清则宠溺的笑了笑，看着他的面容，安心入睡。 第二十九章 这车真牛 年轻人要武睡，老年人要文睡。 武睡固精培元，防止走丹，苏彧在入静的修为十分高深，能够随时入定，便兼修了蛰龙派的睡丹功，有道是： 睡神仙，睡神仙，石根高卧忘其年，三光沉沦性自圆。气气归玄窍，息息任天然。 莫散乱，须安恬，温养得汞性儿圆，等待他铅花现。 …… 这次回养济院没有碰到苏懿，那妮子自从考上老子学院后，就一直很忙，她师傅是黄中宫的妙元道姑，老道姑是严师，因此苏懿一年到头也难得回家两次。 既然近期有望打通任督二脉，那更加不得悠闲了，说不定正在闭关。 回家却没跟那妮子吵个架，苏彧浑身不得劲。 阿清又一点不为她自己着想，苏彧也很生气，他不想看着阿清孤独终老，更不想有一天阿清会离自己而去。 偏偏劝阿清修炼，说自己可以养家了。 她又不同意。 所以他赌气离开，去衙门上班了。 扛着剑走进东镇抚司衙门，就到赵合德的位置上坐下，打着哈欠，脚放到桌子上，闭目养神了起来，如此嚣张跋扈，竟然没人敢置言一句。 前天他在临波府的豪横已经人人皆知了。 化神境的敌人都被干趴了。 剑修真人，恐怖如斯。精神异常，能避则避。 “脚！脚！你把我桌子弄脏了！” 赵合德泡茶回来，看到自己位置被苏彧霸占，顿时心疼无比，要将苏彧赶走，苏彧抬脚举到头顶，几乎挨到赵合德的脸蛋，说道：“御剑来的，没有灰。” “那也……” “印在你脸上看看？” “不，不用了……” 赵合德讪笑退后，隔了一天，她再次回想起苏彧的臭脾气，顿时认怂，将手中的茶杯递给苏彧，讨好的说道：“大人，您有办公室的，要不我给您收拾一下？” “嗯……” “大人，您的办公室很宽敞的，还有很舒服的躺椅，您可以去躺着睡。” “嗯……” “大人，我，我得工作了。” “嗯……” 见苏彧油盐不进，赵合德都要哭了，这叫什么事啊，只能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您心情不太好？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咳，我是说开导开导。” 苏彧抬头瞥了她一眼，她顿时打了个寒颤。 “那女人安排好了吗？” 他兴致不高，都懒得打她，随意问了件事。 赵合德顿时回想起什么，揉了揉肚子，嘟囔道：“嗯，送回去了，现在应该已经合灵了，蛋炒饭能把糖当成盐，不倒闭就有问题了。” “她还要开酒楼？” “嗯，因为喀硫斯的缘故，任务评级上调到黄乙级，她作为顾问，拿到了三十万佣金，还清拖欠的食材、工钱，还能重新开张，大概能坚持两个月吧。听说她有个想法，准备推出丹道料理，以炼丹的手法做饭。” “……” 听到赵清雪的故事，苏彧心情好了些，便出言问道：“元一道的事情报上去了，总衙怎么回复的？” “说是还在调查，先交给南镇抚司负责。” 苏彧也没有纠缠，南镇抚司处理这些事情确实更专业，他无精打采的打了个哈欠，说道：“东镇抚司这么清闲的吗？就没有新任务？” 众人顿时尴尬无比。 平行干扰是被动事件，他们只能等不是？而且，没发生案件不好么？真要忙得团团转，那世界就乱套了。 “要不……” 赵合德正要想辙，职事厅内忽然响起了警报，立刻有职员反应过来，调度查明后大声说道：“是蔡怡发生的紧急求救。” “天德峰，天德南路，有一辆汽车失控了。” “蔡怡在试图逼停……尝试失败，那辆车已经超过240码，目前奔袭了1.8公里，造成了三起交通事故，有一名中学女生重伤。” “事故车刹车失灵，已经进行联络提醒。” “司机是二十年的老货车司机，反复确认过刹车油门，他在极力控制车子，希望刹车系统能够恢复。” “情况紧急，交通部门来不及处理。” “我司应当立刻支援！” 就下来就是寻找事发地有没有其他锦衣卫人员之类，对此苏彧直接拿剑起身，头也不回的对赵合德说道：“帮我网络指路。” 苏彧御剑而起，宛如流星。 赵合德作为情报人员，立刻提供信息支援，接入通讯后，以灵子投影为基础，提供实时的坐标服务。 仅仅半分钟，苏彧就赶到了现场。 看得出来，交通系统已经开始发力，疏导前方车辆了，但事故车的速度已经超过了300码，到达了速度上限，这个速度是没有办法转弯了。 而前方不到800米的地方，就是弯道了，假如脱轨，前方是居民区。 对此。 苏彧想都不想，直接冲了过去，整个人砸在地面，而那事故车也撞在他身上，在惯性之下，直接凌空倒翻。 苏彧直接抬手一拉，庞大的真气爆发，那辆事故车直接被控在了半空当中。 这一手让东镇抚司职事厅的人都大声叫好，但还不等苏彧将这辆车平稳放在地上，就只听嘭的一声，火焰便从汽车内爆发开来。 苏彧想都不想，拔剑数斩。 直接将车子解体，救出了里面的车主，而车子爆燃轰炸，已成定局。 苏彧将车主一把扯过，恶狠狠的问道：“车子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失控？！” 实在是大明的汽车行业上百年没出过这种问题了，而后面那个燃烧，固然有车辆受到冲击的缘故，但更多的是汽车的自燃！ 这是重大事故！ 然而车主也完全懵逼，看着苏彧的飞鱼服就吓傻了三分，连忙哭喊道：“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有承载，车内完全没有易燃易爆和电磁干扰的东西。” “我本来是要停车的，结果发现刹车失灵，又拐回道路上，想将车子控制好。” “我……” “不是我不想早点低速迫停，实在是一开始我舍不得，我还想等他的刹车恢复，可是，它怎么也没有恢复，后来就停不下来了。” “大人，真不是我的错，绝对是车有问题。” 苏彧直接扇了他一巴掌，不重，但却说道：“明明是你的驾驶有问题，怎么能怪车呢？” 车主懵了。 苏彧也懵了，刚刚那句话，真的是自己说的？就好像什么力量控制着他，出了事故，只能是人有问题，而不是车有问题…… 车主委屈道：“大人您打我做什么？” 苏彧平静道：“绝对是车有问题。” 啪！ 清脆的耳光，车主看着自己已经扇完了的手，满脸懵逼，他打了锦衣卫百户？ 第三十章 燃烧的车标 “绝对是车有问题。” 啪！ 又是一巴掌，这次苏彧真沉默了，他居然躲不过？不行，绝对不能忍，我堂堂剑修真人，怎么可能躲不过？ “绝对是车有问题！” 啪！ “绝……”苏彧硬生生忍住了，没有跟自己过不去。 而那车主已经吓得都要哭出来了，哆哆嗦嗦的问道：“大人，我们是不是碰到鬼了？这，这有问题啊，我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鬼？” 是鬼早打得灰飞烟灭了，这种奇特的力量，就好像是某种规则一样……规则？又碰到平行干扰了？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连上灵子网络，东镇抚司那边的画面投影出来，苏彧直接问道：“你们刚刚都看到了，这玩意是什么情况？是不是平行干扰？” 赵合德答道：“看情况很有可能是的，我们正在检测平行因子。” “蔡怡马上到现场了，大人您可以先跟她维护好现场，我们的调查组马上过去勘察细节，大人您先息怒，不要乱来啊！” 挨了三巴掌，赵合德都不敢想象苏彧到底有多怒，她都不敢看他眼睛！ 实际上苏彧确实阴沉着脸。 蔡怡赶到现场，腿还有些发软，“大人，我们……” “一切平行干扰，都是我们世界有诱因对吧？就像皇家剑修学院的修仙内卷，所以将平行世界广泛内卷的现象传导了过来。” “是，是的……” “所以，平行世界的汽车出了问题，只能是司机的错，永远不可能是厂商的错？这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道理！” “大人，平行世界有无数个呢，总会有奇葩的事情发生，您消消气，消消气。” “消气？” 剑如龙鸣，苏彧指着事故车的残骸怒不可遏说道：“给我查，本官倒要看看，是哪家企业如此嚣张跋扈，今日非得砍他个人头遍地！” 蔡怡打了个寒颤，立马揪着车主问道：“喂，你这车什么牌子的？” “什么牌子……” 车主刚要开口，脑海中一片空白，对于自家车子竟然全无记忆了，呆滞的喃喃道：“是啊，什么牌子，我开了好几年了，怎么连品牌都不记得？” 品牌被遗忘了？ 蔡怡心中一咯噔，明白基本上是平行干扰了，只是诱因在哪，还需要调查，因为当年国师是在应天府斩杀的白蛇，故而这里的灵患最为严重。 许多平行干扰，哪怕诱因不在应天府，灾害也会发生在这里。 “车主不记得品牌，车标总还是在的……”蔡怡念叨着，拿出工作手套戴上，便去残骸中翻找起来，因为苏彧斩开后车子还发生了爆炸，所以碎片满地都是。 “找到了！” 从火焰中找到了车标，蔡怡满心欢喜，可看清车标后，她愣住了。 “这什么牌子？” 苏彧看着那个“t”字形的车标发问，他身旁的车主也一脸懵逼，蔡怡连网后仔细对比，结论是……不认识。 目前没有这种品牌的汽车。 “可能是平行干扰的缘故，汽车已经悄然被更替了？”蔡怡试图推理着，但没有什么头绪，一刻钟后，调查组抵达。 可就在调查进行的时候，东镇抚司又接到通运司的通知，刚刚又发生了三起事故。 一辆是车体自燃，两辆刹车失灵。 毫无例外，大家对事故车的品牌都失去了认知，只留下“t”字的车标…… “不行，大人，在未查明原因之前，必须将应天府的车辆全部停运。”现场的一名锦衣卫总旗向苏彧进行了提议。 总旗名为何安邦，出现平行干扰，第一时间到现场的，一般都是小旗和总旗。 像苏彧这种百户，一般都是先坐镇调度。 “会不会影响生活？” “至少天德峰得停，目前还不知道此次灵患的扩散范围。” “那就把天德峰的车辆都停了吧，这件案子什么时候能够查出结果来？” “这……” 何安邦也没有把握，平行干扰自然是越快处理越好，像这种公共性的灵患，波及面广，越是耽误，对社会造成的损失越大。 虽说解决了特异点，死伤的人都会恢复。 可心理阴影还是在的，有一辆车子自燃，车门自动锁死，司机一家三口被活活烧死…… “三个时辰之内，保证查出线索！” 何安邦也是咬牙立军令状了，关于这场平行干扰的线索和特征，东镇抚司已经发放到登录在册的那些穿越者手中，想必很快就会有回信。 此时。 松江府家具街，赵清雪正在跟一家厨房用具商铺的老板商议新的厨具，她准备设计一款仿炼丹炉的电饭煲来着。 让客户可以自主参与，选择食材进行炼丹。 老板本来相当怀疑，但赵清雪举例了“黑芝麻丸”、“九蒸九晒黄精”这些“粮品丹”后，老板居然觉得还挺有道理的。 “对吧，只要设定好炼丹逻辑，充分利用煲汤提取食物营养的方法，就可以出各种丹药了。” “非常有趣，非常方便的！” 老板觉得好像有点道理，便答应替赵清雪去工厂问问，与那边的师傅合计一下，弄两三套设计方案给她，看她要哪一种。 正要商议定金的时候，赵清雪也接到了东镇抚司的发来的“情报问询”。 于是她当即拍了五万定金，说了声“不用找”就跑了。 老板抬起手，张了张嘴，最终嘟囔道：“开模都要十万，给个五万就不用找了？算了，先把设计图弄出来吧。” …… 赵清雪对于平行干扰很有兴趣，她这一世虽然不是什么仙教妖女，甚至没怎么修炼，过着很平凡的生活。 但生在大明，每个人都能很宽松的追求自己的人生价值。 在接手酒楼以前，赵清雪的喜好是逛遍名山大川，了解各地风土人情，如今跟穿越的灵体融合，她的兴趣爱好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她想时空旅行…… 旅游得花钱，酒楼能不能赚钱还不一定，所以东镇抚司的任务，得勤快接啊。 她直接拨通了苏彧的电话：“我知道那个车标是什么牌子！” 第三十一章 琅琊洞天 “什么牌子？” “特……诶？奇怪，我刚刚说了，你听到了吗？” “没有。” “有神秘力量限制，直呼其名会自动消音。但事情的逻辑，我可以用另一件事来说明。” 在汽车行业有一种很普遍的现象，那就是个别零部件的问题会导致车辆出现安全隐患，如“点火门”、“脚垫”、“气囊”这些。 零件其实不值什么钱，但将售卖出去的车子召回，再维修、更换零件，就是一个很大的工程了。 整体花费将远超车辆发生事故后的赔偿金。 所以会出现厂商明明知道了问题，却故意拖着、隐瞒，等事故发生，然后去赔偿，又因为各地的法律法规不同，如果法律没有超额赔偿，那么就死不悔改，连错误都不认。 赵清雪说，她的那个世界，就有一次“脚踏门”，东瀛的车企区别对待，让人愤恨不已。 “所以这次是东瀛人搞得鬼？” “倒也不是……要不，你们查查崇明那边的车企？” 不光是赵清雪提供的情报，其他穿越者也做了差不多的回答，东镇抚司这边便将查案的方向放到了崇明国。 大明早在一百多年前废除油车了。 而大明车企一直都是朝廷督办的企业，不能说没有质量问题，只能说百来年没出现过什么恶性事故，车辆有问题都是积极处理的。 但在大明销售的汽车，不光有大明本身的，还有来自于列国的。 其中以崇明的车辆最多。 大明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市场。20亿的人口，且经济总量超过世界总额的六成以上，长期处于贸易逆差。 属于是，大明印钱，全世界买买买。 然后大家拿着大明的宝钞，投入大明的“生态股”，充当大明改善自然环境的资金，以至于每一个村落都可以当做资金的蓄水池，大明的生态环境越好，大家的股价也就越高…… 印钱买买买→回收宝钞改善环境→给大家看风景。 大概就是这么个流程。 所以大明财政良好，百姓个个有钱，全世界抢破头将产品送到大明来，一般人想要做这门生意，就得接受大明的高标准。 唯独对藩属国的崇明，条件要格外宽松些。 可就算如此，大明进口的东西也都是最好的，毕竟如果坏了口碑，丢掉整个大明市场，对于任何企业来说，那都是毁灭般的打击。 崇明那边的企业，还不至于昏了头吧？ 在漫长而无聊的等待后，情报部那边终于有了进展，赵合德作为代表来跟苏彧汇报：“大人，我们与南镇抚司合作调查了海关，检查了最近半年的车辆进出口事项。” “南镇抚司还对在大明的各家车企都做了排查。” “并未有不合格的车辆流入。” “而崇明本土，倒是发生了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 赵合德递过来一份资料，苏彧接过，便翻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合德回答：“您现在看的是崇明国今年初推行的一份法案，崇明想要更换国家的电网标准，现在我们通用的标准是220威，崇明想更换为110威。” “目前法案还没有全面通过，但是许多地区已经开始着手更换了。” “其目的在于通过中小城市的既有格局迫使整个崇明更换电网标准，让大明对于崇明的输电变得更加麻烦，起码末端输电掌握在崇明手中。” “必要时刻，可以与大明做能源切割。” “能源独立是崇明独立的基础，否则顺天府一个指令，整个崇明就要瘫痪，这是没有办法谋划独立的。” “因为电网标准的修改，崇明的许多车企，新的汽车充电系统也做了修改。” “要更加符合110威一些。” “电流过高会引发充电器的保护机制，一直以新车当中，如果电量低于20%，在220威的充电桩上，是会发生故障，无法充电的。” 苏彧明白了，崇明现在有一批人要鼓动背叛大明。 这是不可饶恕的。 但…… “这跟我们出现的t牌车事件有何关联？”苏彧不大明白，赵合德调出了一份赵清雪发过来的报告，说道：“这同样是平行世界的事情。” “在她们的世界，这家t牌车厂商，枉顾了我们国家的电网标准。” “明明是厂商的错，却说我们的电网不配合他们企业。” “这事闹的沸沸扬扬的。” 苏彧听完都愣了，问道：“是我脑袋坏了，还是那厂商脑袋坏了？一个外来的车企而已，居然为了推卸责任，指责一国电网不配合？” “为了几辆破车，还更换全国电网不成？” “这能不被骂死？” 赵合德：“咳咳，骂应该是骂了，但死肯定没死，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荒唐事了，我们这边也不会发生平行干扰。” 苏彧：“管他呢，我们先解决特异点，特异点在崇明？还得再去一趟？” 赵合德摇头：“并非是所有的特异点都是有具体宿主的，类似于今天这种情况，朝廷一纸敕令去彻查就是了。” “先把相关厂商约谈，然后将车辆召回，更换充电系统。” “平行干扰差不多就结束了。” 苏彧扛起剑，说道：“平行干扰解决了，崇明更改电网标准的事情却还没处理吧？崇明当不当藩属国，我其实不在意，脱离出去，那是他们的损失。” “可问题在于，崇明的体量和位置都极为关键。” “如果失去崇明，我们就无法有效的钳制西罗洲了，崇明还能够为西罗洲充当屏障，搞不好又要被他们改成螣蛇斗夔牛的局面，那才真的要命。” “所以……这事我得管。” 赵合德小心翼翼的说道：“崇明虽然是属国，但它毕竟是不同的，国师自隐退后就在琅琊洞天，当年秦始皇为崇明打下的基础，墨家又在那边发展了几百年……” “大人，您可千万别乱来啊。” “工业区是工业区，崇明官方可是不一样的。” 苏彧冷哼了一声，说道：“本官正是要去琅琊洞天看看，问问国师大人，这崇明都这副德行了，他到底管不管！” 赵合德：“啊？那，那您保重……呀！” 她的衣领直接被苏彧扯住，拖着她往外走，苏彧冷声说道：“某人是我的秘书，应当是没有资格置之度外的，得同生死，共患难啊。” 第三十二章 迎春钱 去崇明旧工业区耀武扬威，赵合德义不容辞。 去琅琊洞天质问大明国师，赵合德心如死灰。 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严宽居然答应了苏彧，锦衣卫出具了一份授权书，表示苏彧是锦衣卫的“外交代表”，是去跟国师洽谈的。 …… 琅琊洞天是世界上最大的洞天。 在商洲的五大湖地区，位于东青湖西侧的仙那都，早先一直是殷商王国的都城，后来荒废了百余年，始皇帝建崇明后，才又迁都于此。 琅琊洞天以仙那都为核心，但却囊括了整个五大湖。 因此琅琊洞天内的宗门以湖为福地，除五大湖外，另有七楼，共十二大福地，以十二符咒为中枢压胜之物。 五湖为：东青湖、离火湖、太白湖、真武湖、玄黄湖。 七楼为：太阳、太阴、荧惑、守辰、太岁、长庚、镇安。 以五行七曜布局，五大湖分列宗门，而七楼许以七位楼主，崇明玄界人才济济，自有一番气象。 玄黄湖是象宗宗门。 湖上有岛，飞鸾架桥，如仙宫于水上，抵达琅琊洞天后，撑一艘小小的乌篷船，在灵气的浩渺雾气中，荡波而去。 “国师在南极斩黑龙的时候，突破到元婴境，登第一层楼，拿到了法天象地的神通。” “在斩杀白蛇的时候，又迈入了半步光明的境界。” “此后数百年，终于在第一次长生革命完成后，天降异像，灵雨七日不绝，异香三月不断，天地都在道贺国师成仙。” “是当世唯一的纯阳境仙人。” “所以，大人您悠着点，剑修真人在国师面前真的啥也不算。” 赵合德苦口婆心，生怕苏彧态度不好，冲撞了国师。 苏彧躺在床上，双手抱剑，淡淡的说道：“我是去讲道理的，不用担心。” 赵合德面色更僵硬了，她绝望的捂着脸：“那您还不如跟国师打一架吧，国师的道理，比修为还高。” 苏彧不服：“崇明都这样了，他还有道理？” 赵合德辩驳道：“大人您不读书，也要讲点道理好不好，国师都四百多年没干涉俗事了，世间如何，又与他何干？” “他挡在中间，大明要看着他的面子，这就与他有关！”苏彧丝毫不让，完全不因为对象是大明国师就有何态度变化。 此时。 湖中心也传来一阵笑声：“确实，是我碍了大明，让大明不好处理与崇明的关系。” “略备薄酒，请小友共饮。” “还望海涵。” 言罢，水中有水龙冲出，托着小船飞天而起，两人便须臾间被驮到了仙宫之上，水龙散去，又化作仙鹤两只，载人飘摇落地。 此般皆随手而为，甚至不见气机来往，可谓真真神仙手段。 只见一株桃花树下，有仙人撤去了棋盘，摆上了清凉的美酒，有女子如渔夫打扮，此时正背了个鱼篓回来，鱼篓中是几尾刚刚垂钓的鲜鱼。 并非是扶桑人喜欢吃生鱼片，而是脍之一食，两晋时期风行尤盛。 而琅琊洞天，五大湖内的鱼鲜，以鱼脍最为体现鲜美，只见那女子凝气为冰刃，片剥之间，有着难言的韵味。 “好了，你们慢用。” 端上鱼脍和一些凉菜，女子就直接走了，苏彧大大方方的动筷子，而赵合德却已经呆住了。 “怎么了，小姑娘？”张执象轻声发问。 赵合德哆嗦了一下，紧张道：“刚刚，刚刚是琅琊郡主？” “嗯，正是小女。” “无妨，且动筷就是。” 张执象再次邀请，赵合德拿筷子的手还是忍不住有些抖，苏彧则嫌弃她丢人，问道：“有这么紧张吗？” “见国师你都挺淡定的，怎么见到国师的女儿，反而这副样子？” 赵合德嗫喏了下嘴，低声说道：“实在是……形象反差太大了。” “哈哈哈……” 张执象大笑，世人总以为他女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当是世上最尊贵之人，又作为琅琊洞天的界主，应当是天下第一等仙子。 实际上，那孩子自幼就跟着他们过喂马劈柴的生活，对于生活琐事相当习惯，垂钓更是趣事。 只是那渔夫打扮，与外界传言不符就是了。 “钓鱼怎么了？我就挺喜欢钓鱼的。” 苏彧满不在乎，举起酒杯也是随意的向张执象敬了敬，便径直饮下了，完全没有什么生分。 张执象也笑着举杯回饮。 喝过一杯，苏彧便欺身前压，望着张执象说道：“崇明的事，只想问国师管不管，倘若不管，以后就由我们大明来管了。” “崇明如何，我未曾管过。” 张执象竟然主动敬了苏彧一杯，说道：“起初是始皇帝在管，后来是依琼、大防风他们在管，再然后，容与试图管了一阵子，但国家的事，永远不是一个人可以管好的。” “墨家在工业上的诉求，大明整理龙脉的需求，夹在其中，崇明的黎民是受苦的。” “时候到了，总是要有人来解决的。” “锦衣卫无需顾忌我的颜面，该如何对付崇明的独立势力，自便就好。” 苏彧正襟危坐，问道：“国师可知有元一道？” 张执象颔首：“知晓。” 苏彧问道：“俗事国师不管可以理解，元一道会危及文明，国师也不管？” 张执象笑道：“父母之爱子，则为其计深远。我走到如今，也愈发只能学着祖师了，对你们而言，我袖手旁观，是最好的。” “我若是什么都管了，你们就越来越不能处理问题。” “那才叫坏事呢。” “元一道能对大明有威胁，那是好事，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当初留着神圣联盟，便是让大明保持危机感，不要一昧的安享太平。” 苏彧不满道：“国师这般，倒像是天道了。” 张执象悠悠一叹：“或许吧，大多时候，只能看着，其实也很难耐的，当然，你毕竟是代表锦衣卫来的，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言罢。 张执象抬手一排，是三枚嘉靖年间的铜钱放在桌上。这是嘉靖五年黄锦带着嘉靖的敕封，到龙虎山去，赐他玉印金冠，邀他进京，因为考虑到了冬至时节，所以还给了一袋子“迎春钱”。 是朝廷当初特意打造的，每一枚都特意刻了“安平”二字。 一共有384枚铜钱，表示周天之数。 时至今日，这已经是天下第一等的压胜钱了。 “小友且在琅琊洞天逛逛，看有什么物件需要买的，便把钱花了就是了。”苏彧伸手去拿，竟然觉得扎手，强行攥住，更是感觉手中握了一座山…… “小友请便。” 张执象微微一笑，便离去了。 这三枚钱，苏彧得拿得动，才能拿去花呢。 第三十三章 青阳书院 大明自嘉靖年间推行纸币起，就不公开发行铜币了。 只有每位新皇登基的时候，铸造一批铜钱作为“迎春钱”发放出去，数量也不多，刚好一万枚，图个吉利。 而嘉靖年间发行纸币的时候，又将民间铜钱回收，将凶兽炼制为先天灵宝的时候，熔铸了一大批铜钱，用以做镇封铜柱。 最后也就仅剩几亿枚铜钱可用了。 这些年损耗、熔炼，普通铜钱都开始物以稀为贵，迎春钱更是可遇不可求，市面上一枚迎春钱的售价已经上百万了。 至于刻有“安平”二字，专门为国师制作的绝版迎春钱…… “大人！加油啊，您只要拿起一枚，就能买山头了，您不是穷吗？养不起飞剑吗？您的飞剑，养剑葫芦，可都在这里了啊！！” 赵合德几乎兴奋得尖叫。 实在是面前的迎春钱乃是世界上最硬的硬通货，而且是专门用来购买最上等的法宝灵宝的，普通钱买这些东西都不好使，你有钱人也不卖。 “老子当然知道它值钱……” 苏彧憋得满脸通红，拿起一枚铜钱，手就抖得跟筛糠子一样，没亲身体验不知道，那感觉丝毫不亚于一座山压在手上。 更难受的是，苏彧还没有测量到它的上限。 他每加一分力，钱就重一分。 仿佛永远也没有尽头…… “给我起啊！！！”苏彧眼睛都杀红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如此才将迎春钱又拿起一寸，但一口气过去，又陷入僵持了。 远处，已经脱下蓑衣，换回宫装的张容与看着这一幕，向父亲问道：“他拿起一枚都够呛，爹为什么要给三枚。” 张执象笑道：“三吉利嘛。” 张容与摇头，她可不信这般胡扯，仔细又打量了一下苏彧，见他在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忽然身体放松，闭上了眼睛。 那万钧之力压着手砸向桌面，可却在最后的时刻稳稳停下。 拿住了。 “心性悟性倒是不错。”张容与称赞了声，张执象却已含笑离去，倒也不是图吉利，而是做了个测试而已。 拿起迎春钱，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凭力量，你能托举山岳，你就能将钱拿起。 另一种是凭性功，你足够静，那天地无所加，压胜效果自然也不会产生，那便是一枚普通的铜钱重量了。 很显然，苏彧悟到了，没有因为着急而莽撞乱来，反而悟到了这一点。 敢于收力，舍得放手。 要知道，迎春钱的贵重，不亚于一座金山，既已拿起，谁又肯放手呢？就算被拖入万丈深渊，死死握住的人同样不少。 苏彧能拿起一枚，便也轻松将三枚都收起。 而被他拿起之后，迎春钱上的威能便开始收敛，变成平平无奇的普通铜钱，唯独铜钱上刻印的“安平”两字，神韵非凡。 苏彧变戏法一样将三枚铜钱收入囊中。 赵合德激动的扑上来，检查着他的袖子，问道：“你都拿起来了？怎么一下子全能拿起？” 苏彧随手一个弹指打在赵合德额头，说道：“这是你操心的事情么？钱拿了，去逛逛琅琊洞天的仙市吧。” 如若说话本里的仙界宗门是什么样的，琅琊洞天其实更加应景。 甚至因为仙域广阔，琅琊洞天还有许多“野外”之地，精怪鬼魅很多，弟子们历练也都是有地方可去的。 五大湖分列五大宗门。 其中传自国师的象宗，居玄黄湖，为琅琊洞天第一宗门，门派信物为天师剑。天师法统，自张执象起，剑在外，独留阳平治都功印在龙虎山。 另外还有四大宗门，分别是墨家在道教上的分支，隐灵教。以及墨教专研科学修仙后的宗门，大成教。 剩下两个宗门较为特殊。 一家与儒家有关，是自阳明先生的心学衍生出来的，由唐顺之晚年所创，名为往圣宗。 还有一家则更加奇特，其名为青阳书院，是张执象之妻，青阳先生王绛阙所创，青阳书院讲究事功，以济世为本任，累功德而显圣。 故而，崇明朝堂，青阳书院的弟子尤其之多。 不光如此，当年长生革命开始之前，为了推翻旧有的士大夫阶层，是需要一支全新的，接受不同教育观念，拥有天下情怀的人才。 作为青阳先生的王绛阙，当时就培养了这么一支部队。 嘉靖邀请青羊山起义军进京勤王，这才有了变法的最大推动力，是世界革故鼎新的主要力量。 因而，王绛阙在大明朝堂的影响力同样非凡。 即便当初她就跟随张执象移居崇明，退隐不问世事，但如此多年来，影响力却未有多少消退，大明顾及到她和国师，这才有苏彧的拜访一事。 而张执象拿出三枚迎春钱，国师和青阳先生的态度便已经表明。 只看苏彧能淘到什么宝了。 …… “大人，买这个，买这个！” 仙市廊坊并不在仙那都城内，而是另有一处，在东青湖的码头，东青湖可以出入龙湾，与大西洋相连，水运最为方便，故为贸易圣地。 赵合德在一处摊位上，看到了两条小蛟龙被养在缸里，便激动不已的拉着苏彧，想要让他买下。 摊主看了眼苏彧，也笑着询问：“客官看看？两条将要走蛟的蛟龙，若是有办法有门路，买下大明的通关文牒，去长江里走一回蛟，必然是能够化龙的。” 建国后不许成精……哦，不对。 是大明长生革命以后，精怪的进阶需要朝廷许可，如蛟龙化龙，有朝廷批准方可走蛟。 也不是非长江不可。 这入龙湾也可以，还没有限制，但龙脉不同，便是将入龙湾走完，化龙的几率也不高，还会平白浪费机缘就是了。 说不得还会被哪个仙家捉去…… “如何，客官有兴趣没？价钱好商量，500文即可。” 摊主说的自然是常规的迎春钱，每一任新帝才发一万文，如今市面上的存量，不过五十多万，500文，可以说是天价了。 “我不要这个。” 苏彧完全没有养龙的想法，回绝了摊主，便甩开了赵合德的手，继续前逛，直到遇见了一个卖剑之人。 第三十四章 剑名鸦九 “你要卖剑？” 苏彧出声询问，那带着斗笠的剑客却只是抬头瞥了一眼，便继续闭目养神，根本没有开口应话。 此人并非修士打扮，而是侠客模样，墨教在崇明经营数百年，侠客理念也深入人心，如今崇明武道昌盛，不亚于大明。 而且因为工业区的存在，崇明是具备行侠仗义的江湖环境的。 苏彧要买剑，不限定就是法宝灵宝，亦或者说，在苏彧看来，这些剑都不纯粹，不考虑仙武用途，只为剑而生的古剑，才是最纯正的剑。 面前这柄剑就是如此。 其躺在剑匣当中，尚未出鞘，苏彧就已然察觉到那澎湃的剑意。 “此等好剑，为何要卖？” 苏彧并不认为剑客的态度有什么不好，如若是他自己有一天不得已要卖剑，估计脾气还会更臭，无论剑客还是剑修，若非迫不得已，谁会卖剑？ 听苏彧这么问，那人才又睁开了眼睛，冷声说道：“你先拔出剑，我再决定卖不卖你。” “好。” 弯腰取剑，握住剑鞘的时候，便能够感受到一股金锐之锋沿着手心袭来，直奔心神而去，苏彧眼神一凝，没有管那剑意，而是猛然拔剑出鞘。 顿时，阳光分撒，仿佛被剑刃分开。 寒光如水，波光荡漾…… “好剑！当真是好剑！”苏彧有一股挥剑将漫天浮云斩开的冲动，宝剑在他手上也发出清脆无比的剑鸣。 那剑客有些讶然，仔细打量了苏彧好一会。 说道：“剑名鸦九，乃唐代铸剑师张鸦九所铸。白居易有诗云：‘欧冶子死千年后，精灵暗授张鸦九。鸦九铸剑吴山中，天与日时神借功。’” “此剑是我祖上自墓中而得，从此子孙习剑数百载。” “我行走江湖二十余年，遍览天下名剑，十大名剑之下，此剑可争第一。” “你是个好主人，不会辜负了它。” “我愿意将剑卖于你，但我要价很高，不还价，你若出不起，只能抱歉了。” 剑客一眼就看出苏彧佩剑是见习法剑，虽然苏彧看着面嫩，但大家都是剑客，能明白苏彧是老于剑阵的。 行走江湖还带着见习法剑，只可能因为穷了。 不到返璞归真，天下无敌，谁去弄什么利剑、软剑、重剑、木剑…… “在下苏彧，兄台贵姓？” 剑客愣了下，说道：“攀交情也没用，我缺钱，否则不会卖剑。免贵姓孙，孙见青，江湖人称孙青龙。” “孙青龙！！” 苏彧倒是不认识，赵合德却惊呼起来。 见苏彧不解，她急忙解释道：“崇明武榜第三啊，从心境的大宗师！” “哦……” 武林他不怎么熟，排行榜也很少看，实在是修仙这条路，厉害的都不在道上混，一些高深莫测之人，你可能连名头都没听过。 也就是王阳明先生立“丹道十境”，多了“回光”一境开始，驻世修行之人的实力赶了上来。 又因为长生革命，龙脉梳理，大明朝廷掌握洞天福地，如今到底是隐修的实力强，还是驻世的实力强已经不好说了。 “孙大哥遇到了何事？” 孙见青沉默了一会，说道：“我女儿死了，请人帮忙留住了三魂七魄，又寻了风水宝地，我想让她学太阴炼形，以便百年后能够起死回生。” “但神魂修炼之法，需名师亲授，方可保证能够成功。” “我寻得那世外高人，想求他收我女儿为徒，他说需要一枚‘安平钱’做束修。” “这不是你们能够出得起的，还是请离开吧。” 他欣赏苏彧，但这不代表他会降价，他想救女儿只有这么一个办法，而安平钱只能用宝物来换，鸦九剑是他最珍贵的宝物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抱希望，因为……鸦九剑不值一枚安平钱。 “安平钱，我恰好有。” 苏彧拿出了一枚铜币递出，这下不只是孙见青愣住了，整个仙市廊坊都骤然定住，而后所有人都猛然看向这里。 “小友等等！小友要买剑，这等古剑对于剑客来说甚好，可对于剑修来说却不值当。” “我这里有上好的灵宝符剑，小友可有意？” 顿时一个老头子扑闪而来，拉着苏彧就要卖剑。 “老头子让开，这位小友一看就是剑修，当年是要买飞剑了，小友你看看，我这一品飞剑，完全不输灵宝！” “我我我，我这里有今年灵葫峰新培育的养剑葫芦，小友你看这葫芦品相可好？” “小友不管买什么剑，斩龙台得要吧？看看我这方斩龙台，一尺有余！” “小友，看我这边，看我这边……” 一下子围上来了一群人，都恨不得把传家宝卖了换钱，无它，想要换更好的东西，只能用安平钱，今日攒一枚，明日攒一枚，有个两三枚，什么好东西买不得？ 孙见青没有想到苏彧真有钱。 片刻愣神功夫，就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心下当即大急，抱拳一礼：“诸位，孙某换钱是为了救女儿，今日请诸位给孙某一个面子，来日感激不尽！” 那最先卖符剑的老头抚须说道：“在商言商，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说法？不过是看谁宝贝更好罢了，小友，你看，灵宝哦，灵宝符剑哦！！” 苏彧瞥了那符剑一眼，笑道：“东西好，可我用不惯。” “孙大哥，剑我买了。” 他拇指一弹，安平钱便朝孙见青飞出，场面出现了片刻的凝滞，若说没人动心思硬抢，那是不可能的。 但，那一刹那孙见青爆发出的气势，无疑是谁敢动手就要拼命了。 “唉，可惜了。” 老头子叹了口气，将符剑收入袖中，而苏彧则收剑入鞘，向孙见青拱手一礼，道：“剑很好，多谢了，孙大哥。” 孙见青眼眶微红，也抱拳说道：“兄弟大恩大德，孙某没齿难忘。” “鸦九剑不值一枚安平钱，以后苏兄弟但凡有事，只需告知一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苏彧轻轻一笑：“孙大哥言重了。” “此刻手边无剑，怕孙大哥不习惯，这柄见习法剑，也陪伴了我几年了，且赠与孙大哥，陪伴一路。” 孙见青收下见习法剑，没有多言，只是重重的抱剑握拳。 苏彧这是怕他手上无剑，不趁手，被人夺了钱去。 至于苏彧自己。 穿着飞鱼服的他压根就不怕有人抢劫，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抢他的钱，那是打大明的脸。 见他俩交易完毕，众人也只好遗憾散开，唯有那老头眼珠子转了几圈，又拉住苏彧的衣袖，悄声问道：“小友可还有钱？” 苏彧讶然看了他一眼，点头朗声道：“还有两枚。” 本来伸手要捂住苏彧的嘴，让他小声点的老头子讪讪放下手，看着围过来的众人，也只好幽幽一叹。 这小子绝对故意的…… 第三十五章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老头子叫唐顺之，是往圣宗的宗主。 嘉靖年间，作为玄黄大典的副总编，可以说是遍览群书、精通百科，晚年定居仙那都，创立“往圣宗”。 以“精百科之要务，法阴阳之至理，学究天人，追殊圣皇，立天定极，开济万世”为宗旨。 阳明先生说“心外无物”，唐顺之就说“无所不知就是心外无物”，所以他这一派，招收的都是那种全才天才，专门收天底下第一等的聪明人。 大明那边针对平行干扰，发敕令让崇明整改汽车行业。 唐顺之便算到了近期会有大明的使者过来，他又精通术数，便到仙市廊坊来等候，待看见苏彧拿出安平钱，便明白这就是见过张执象的使者了。 他来卖符剑，主要是来送东西的。 可不料苏彧没看上那柄灵宝符剑，偏偏换了柄古剑。 剩下两枚铜钱也是，这小子个性太强了吧？只要看得顺眼的，不要最好的？见苏彧对自己的宝贝没兴趣，唐顺之也是相当无奈。 那边赵合德也劝道：“那个老爷子拿出来的飞剑，也是灵宝诶，你真不要？” “飞剑养不起。” 苏彧直说了，越是好的飞剑越是精贵，买了飞剑就要买养剑葫芦，以后每月还要用斩龙台喂养，葫芦本身也要拿酒来养。 根本不是他现阶段的财力能够负担的。 “那你准备买什么？” “先天灵宝？” 苏彧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当即有人说道：“喂喂，小子你搞清楚，安平钱是贵重，但要买先天灵宝可不是两枚钱能做到的。” “少说也得五六十枚钱，也得有人肯出手才行。” 安平钱除了压胜之外，其贵重的根本在于，它有仙人气运和大明气运，若是能够凑齐384枚，契合周天之数，称一声“气运之子”都不过分。 可两枚安平钱想买先天灵宝，却是异想天开了。 只是苏彧有所求，唐顺之那边则动起了心思，他想了想，便拉住苏彧说道：“你若真想要先天灵宝，两枚安平钱，可以买一个资格。” “什么资格？” “一年后，长庚楼楼主擢选，你若能当选，可以拿到酉鸡符印不说，还有前楼主留下的飞剑【伴月】。” 唐顺之打开了折扇，一边扇风一边说道：“五湖七楼，七楼楼主擢选。” “每宗和各楼楼主皆能推荐一人，但以票数而论，最终只留下三名候选人，如今七楼只有长庚楼空缺，故而共有11票。” “需要三票才能保证入选。” “你将两枚安平钱给我，我帮你保举三张票。” 苏彧质疑的看向唐顺之，唐顺之瞬间不乐意了，随便指了个人，说道：“你来说，老夫能不能保证三张票？” 那人答道：“唐老爷子虽然不靠谱，但这个本事还是有的。” “看吧。” 唐顺之自豪一笑，他这些年，是越活越孩子气了，平日里不着五六的趣事也多，所以对这个往圣宗宗主，大家都敢开玩笑。 苏彧思量一番，便将钱拍给了他，说道：“买了。” 唐顺之收钱快的看不见影子，清了清喉咙，说道：“钱都付了，不准反悔啊，先前没跟你说，能擢选楼主的，就算不是神游境，也是能够越阶对敌的元婴境。” “你明年若是比不过，可不能怪我啊。” 都没有用什么宝贝去换，就得了两枚安平钱，唐顺之是相当高兴的，他往圣宗与别的宗门不一样，门下弟子太需要这份仙人气运了。 至于拉票？ 舍得一张老脸，总能拉来的嘛。 苏彧却也不管竞争对手会有多强，只说道：“无所谓，一年内我会结丹。” 言罢，苏彧便不打算继续留在琅琊洞天了。 有一些想要与他结交的，邀请他去做客，他也都没有答应，等坐上回大明的飞机，赵合德还是无精打采的样子，多留几天度度假，又有什么不好嘛。 对此，苏彧的回答是：“国师给了三枚安平钱，是让我收了钱为大明办事的。” “那不是给我的钱，是看在大明的份上，给我的钱。” “收了钱，岂能不办事？” 赵合德不由吐槽：大人您回去不闹事就好…… …… 商洲一行，苏彧如实跟镇抚使严宽汇报，严宽表示钱是国师给苏彧的，他自由支配并无问题，“t”牌车的事情，也已经解决，至于崇明的独立倾向。 这事先轮不到锦衣卫，得朝堂决议后再有具体行动。 当然，这一般跟东镇抚司无关，嗯，这话严宽是不敢跟苏彧讲的。 甚至怕没有平行干扰分散苏彧的注意力，怕他又闹啥事，在苏彧开口之前，严宽就表彰了一翻这次出差取得了完美成功。 所以组织上决定，给苏彧放三天假，带着周末，就是五天。 让他好好休息…… 苏彧当然是不肯休息的，但严宽严肃的按着苏彧的肩膀说道：“苏百户为东镇抚司立下汗马功劳，司里已经特批了一笔经费给你用于休闲度假，你若是不放假，这笔经费就只能收回去了。” “我苏彧对大明报效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共知……经费多少钱？” “五十万。” “放假的时候别打电话给我。” “放心……” “钱呢？” “哦，这个，为了避免你挪用款项，所以经费打给赵合德了，这五天，你要去哪里玩，就让小赵跟着你买单吧。款项仅限于休闲度假，五天用不完就清零了，这点需要注意。” “啧，好吧。” 苏彧相当不爽，他肯定是想套现的，毕竟阿清不肯修仙，就是因为他能力还不够，不足以养起一大家子，让她无后顾之忧。 这五十万不能套现，那就只能等年终奖了。 不过。 五天花完五十万度假经费…… “这钱该怎么花？”从来没有这么花过钱，苏彧还真不明白。 赵合德看到经费，这才觉得跟着苏彧也不都是苦日子，笑道：“今日无事，当然是勾栏听曲了。大人，有兴趣见识一下珠楼吗？” “你又想坏我道心？” “瞧大人说的，教坊司的姑娘，您想追还得排队呢，咱就真是去听曲的。” 第三十六章 十里秦淮 旧社会是吃人的。 在嘉靖年间变法以前，百姓安居乐业，那是一种幸存者偏差，属于无战乱下的生存基准。 可这并不代表，那就是盛世。 以江南为例，人伢子们会到处寻访漂亮的小女孩，然后购买、拐骗、威逼，反正各种办法，将这些优质的小女孩弄到手。 再卖给相应的楼坊，这些小女孩会经历数年甚至十多年的培训。 琴棋书画、插花弄玉、歌舞投壶、蹴鞠叶戏、聊天话术、厨艺女红……基本上，只要能学的，那就往死里学。 这些培养好的，模样又好，才情又高的姑娘，被称之为——扬州瘦马。 然后以高价卖给达官显贵。 你想什么样的都有，还可以定制培养，其中最出色的选为花魁，如秦淮八艳那种，由江南士子们追逐游戏，谁能抱得美人归，谁就是赢家，名响江南。 除此之外，是用这些美人建立起来的一张大大的关系网络…… 由这张网络组成的权势，远大于经济效益。 将江南豪商和士大夫们，紧紧的绑在了一起。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那些被搜罗的漂亮姑娘可不仅仅只是江南，一个大一统王朝维持了近两百年的歌舞升平，腐朽下的溃烂，是触目惊心的。 西湖船娘、大同婆姨、扬州瘦马、泰山姑子等等，等等。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会玩的。 那些低端的暗娼，就更多了。 全部加起来上百万的姑娘，底层的那些，治好了病，便各行各业安置就行了，愿意回乡下种田的，也有地可分。 而尖端那些，她们本身就代表艺术的最高水平。 厉害的花魁娘子，诗词画作，完全不输进士，你让她们去种田，她们大概也是不愿意的，如果刨除“卖身”这段，十多年的习惯，她们还是更愿意继续钻研那些琴棋书画的。 所以。 当初嘉靖皇帝的妹妹，永淳公主，便主动担起了这一份责任，以女子的身份去帮助那些女子，将教坊司改组。 以官方提供保护的力量，那些姑娘们也愿意卖艺挣钱，然后投入到妇女保障当中。 时至今日。 教坊司仍旧是“慈安会”的主要资金来源，姑娘们乐得学艺，钻研艺术，成为名家，然后回报“慈安会”。 几百年来，教坊司的性质早已改变。 如今教坊司选女孩做培训，那都是全球擢选，必须经过严格的培训课程才能登台表演。 又因为历史原因，所以教坊司有一点是矫枉过正的。 教坊司的姑娘从入选开始，就会被点上守宫砂，如果守宫砂消失，自动除名。教坊司从来不拦人，只要愿意离开，没有任何后果，想嫁人随时可以。 又漂亮，才学又高，又自律、又有钱…… 所以时下的明人，以娶教坊司的姑娘为荣。 十里秦淮，一水两岸。 一边是沿袭数百年的江南贡院，为南方会试的总考场，另一边是南部教坊司的珠楼，为江南名家们的聚集地。 姑娘们在画舫上工作，但也不能总住船上不是。 两岸餐饮、珠宝、法器、书画、古董等行业十分繁荣，十里秦淮可以说是大明最富贵奢华的地段，全世界的奢侈品只有在十里秦淮上架了，才能称得上是奢侈品。 不到夜里，画舫还未出行。 听曲得去珠楼，实际上画舫出行了，也未必能上去，秦淮河里画舫数量只有百余艘，每艘画舫的主人都是历届花魁。 也唯有花魁才有资格开设画舫。 明人时下以求娶教坊司的姑娘为荣，若是能娶得花魁回家，便是王公贵卿都觉颜面有光，毕竟教坊司每年全球选秀数千人进行培养，可每年上元节花魁选举，也才选十人而已。 教坊司的姑娘一般分为：秀女、闻才、校书、尚仪、学士。 只有到了尚仪级别，才能参与每年上元节的花魁选举，由全国人民投票产生，实名制一人一票，童叟无欺。可比崇明那边的首辅大选举都要热闹多了。 所以，画舫可没那么容易上去。 你得先去珠楼，想办法参加姑娘们的茶话会，若是能够入了花魁娘子的眼，便会得到一枚特制的吊坠，待这位娘子画舫出行的时候，就可以持信物上船。 能上船的贵宾，无一不是才子佳人、达官显贵。 没错，还有佳人。 这年头来教坊司，可不是男人的专利……倒不如说，秦淮河里每一艘画舫，就是大明的顶级俱乐部，每一位花魁娘子本身就代表着庞大的人脉资源。 坊间有句戏言。 朝堂假宰相，画舫真首辅。 大明首辅要做宰相的事，却没有宰相的权力，七位内阁大学士一起办事得商量着来，画舫上的花魁娘子们反而在各自的人脉网内办事要更加自在一些。 而这，也是王公贵卿们求娶花魁娘子的根源所在。 自然。 苏彧根本不清楚这些门道，也懒得理会这些，他就是来听曲的，如果曲子好听，明天他就带家属，带着养济院的弟弟妹妹一起来听一场音乐会。 嗯，经费应该是够的…… 刚进门便有秀女做向导，明眸皓齿的红衣小姐姐有些开朗甜馨的笑容，红唇轻启：“二位是要打茶围还是游乐赏艺？” 苏彧还未开口，赵合德就兴致勃勃的问道：“今儿是哪几位大家开筵？” 红衣小姐姐笑道：“今日有魏学士、司马尚仪、裴尚仪、闻人校书、吴校书、符校书、周校书共七人开筵。” “姐姐要去哪家？” 赵合德一副追星的激动样，苏彧则是满头雾水，这都是哪跟哪…… “大人，魏采薇学士是上届花魁，最擅长词工，被誉为二十年一出的词坛大家；司马晴心尚仪乃是当世歌唱大家，去年国朝大典就是她开幕献歌的，代表作有……” 赵合德如数家珍。 红衣小姐姐见赵合德门清也就不多言语，只是在一旁耐心等候，眼神在不经意间打量着苏彧，这位被赵合德称为“大人”的男子。 银白色的飞鱼服，这位百户大人也太年轻了一些，或是驻颜有术？ 以前没见过，是外地升迁才调回应天府的吗？ “去闻人怜那里。” 学士、尚仪都没选，选了个校书，魏采薇他肯定是不选的，去聊诗词？太阳春白雪，不懂。司马晴心那里听歌？太吵。 也就闻人怜的箜篌曲调悠远，适合睡觉。 而且听赵合德介绍，闻人怜那边虽然也是开筵茶话，但闻人怜最多说一两句话，很多时候都是一句话不说，专心演奏的。 客人们也知晓规矩，喜静。 这正合乎苏彧的心意。 最重要的是，闻人怜是校书，一场茶围才两千，便宜。 第三十七章 听曲归听曲，办案归办案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灵魂两千一场。 没错，在珠楼，参与一场女校书的筵席，甚至连一句话都聊不上，也就听两个小时的曲，就要两千元。 演奏室有一百个位置，虽然不说座无虚席，可上座率还是挺高的，超过了八成。 一场演奏的营收能有十多万。 在隔间。 会有专门的秀女小姐姐负责点茶，这种宋代盛行的技艺在洪武年间一度被老朱废除，国力鼎盛之后又渐渐复苏，大明主宰世界六百余年，点茶也逐渐成为了世界茶道主流。 属于淑女们的必修课。 苏彧想小憩一会，随行的红衣小姐姐便很贴心的给他弄了热毛巾，在他头部轻柔的按摩助眠，待他入眠后再轻轻掏耳，手法温柔，相当舒坦。 闻人怜的箜篌演奏，更是殿堂级别。 箜篌。 一般看到这两个字会以为是木制的吹奏乐器，实则不然。 《史记·封禅书》：“于是塞南越，祷祠太一，后土，始用乐舞，益召歌儿，作二十五弦及空侯琴瑟自此起。” 箜篌类似于琴瑟。 而自汉代以来，又有竖箜篌自波斯传来，而我们本土的箜篌，似瑟而小，七弦，用拨弹之如琵琶也。 在《李凭箜篌引》中，有“二十三丝动紫皇”的描写，便是竖箜篌，类似于西罗人的竖琴。 而闻人怜所奏，乃卧箜篌，类于琴瑟。 不管懂不懂音乐，都会觉得十分厉害，琴音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宁静，仿佛心灵都遭受了洗涤一样，便连体内的气机都舒畅了几分。 这并非是夸张，而是写实。 自嘉靖年间，得到天子之学的传承后，便每隔百年，就用“先天黄钟”来定律，最契合时代的音律被称为“黄金律”。 黄金律与人工规定的十二平律不同，也与其他不完美的音律不同。 它有独特的效果。 考古挖掘中，最早可以追溯的黄金律是周朝的，以“曾侯乙墓编钟”为基准，其音律确有不同，更能契合五音五行五脏。 旧版黄金律尚且有如此效果，最契合当下时代的黄金律，便是最能引起共鸣的。 乐器，就是法器。 听曲，即是养生又是养性，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有开发大脑的作用，大明如今虽然恢复了乐府制度，但教坊司也承担了一部分责任。 是谓之“礼乐下于民也”。 故而闻人怜一场演奏就收两千，是真的便宜。 当然，还会有更便宜，珠楼内需要校书才能开筵，但闻才级别已经表明才艺成型了，客人们可以选择游园赏艺，价格便宜，还可以随意挑选表演观看。 而校书以上的名家们，也是会外出巡回演奏、公益演出什么的，那时就不会如珠楼内这么贵了。 大的演奏厅，一张票也就一两百，平民百姓常常也能听。 闻人怜的演奏，苏彧自然不是真睡着了，而是一种闭目养神非常轻松恬然的姿态，以至于两个小时过去，就仿佛片刻一般。 琴音收罢，让人怅然若失。 而闻人怜果然一句话都不多说，只是起身向大家致礼，便收拾箜篌走人。 在苏彧意犹未尽舍不得睁开眼的时候，红衣小姐姐适时的问道：“正是用晚膳的时候，需要给先生安排一下么？” “嗯。” “那就给先生安排泰丰楼的席面，泰丰楼菜品特点为清鲜脆嫩……” 红衣小姐姐一边介绍，一边做好了安排，等苏彧休息好，又饮了一盏茶后，便带他们去就餐，只是在下楼的时候，见一楼大厅里有些喧嚣的动静。 小姐姐尴尬一笑，刚想要带两位客人绕开。 赵合德却认出了“闹事”的人，说道：“是税务司的人，那个是闻人校书吧？税务司的人怎么会找上闻人校书？” “看看就知道了。” 苏彧刚刚听到了漏税等相关词眼，又岂能坐视不理？当苏彧将锦衣卫百户令牌出示之后，这几名税吏立刻向他做了汇报。 原来是税务司年中查账。 发现教坊司有几名姑娘名下有巨额税款未缴纳，涉嫌偷税漏税，税务司便派了小组过来调查，因为另外几位不是学士就是尚仪，不敢轻举妄动，便寻上了闻人怜，希望她前往税务司配合调查，查明这笔税款的来龙去脉。 “漏了多少税？” “禀大人，闻人校书名下，税款缺额达9.8亿。” 苏彧冰冷的看向女闻人怜，哪怕我刚刚才听了你的曲子，可你要是敢偷税漏税，那也得尝尝诏狱的滋味了。 闻人怜缓缓摇头，轻声道：“不可能。” 这时。 珠楼掌柜才风风火火的赶来，人未至，声先到，只听那伶俐辛辣的话语条理清晰的辩驳：“闻人怜十五岁闻才，二十一岁才当上校书，距今不过两年。” “如今开筵围茶，价格已经是历史最高，也仅2000一位。” “即便每次都按满座百人算，我教坊司一分利润不拿，也仅仅才20万一场，两年730天，就算天天开筵满座，也才1亿4600万而已。” “即便两年并一年，税率按七成来算。” “也才需要缴纳2.044亿。” “请问，闻人怜要如何才能在半年内欠下9.8亿的税款？” 珠楼只有校书极以上级别的姑娘才能开筵围茶，在此之前，秀女和闻才的收入，十几年加起来都难以过千万，可以忽略不计。 闻人怜根本不可能欠下9.8亿的税款。 税吏小组的组长王宏清楚按照常规收入，不可能有这个数额，但，事情就麻烦在这里，王宏十分客气的对掌柜嬴大娘子说道：“我们推断是闻人校书的账户出现了漏洞，有人利用闻人校书的账户洗钱，所以才产生了如此高额的税费。” “嬴大娘子，我们可不是来为难姑娘们的。” “还请您放一万个心，让姑娘们去税务司走一趟吧。” 王宏只能央求，没办法，珠楼要是铁了心不交人，哪怕人就面前，他们还真不敢带走，税务司又不是锦衣卫，可没那么大本事…… “去，调查清楚，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在洗黑钱，妄图坏我大明的根基！” “抓出来！” “本官要将他凌迟处死，碎尸万段！” 第三十八章 士绅震怒 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可怕的不是差别，而是无路可退，一个真正公平的国度，是允许主动降低阶层，去田园牧歌的，因为那丝毫不影响后代。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从农家子到大明首辅，不应有能力以外的任何阻扰。——《人道全书》 …… 苏彧忽然激动无比，让其他人愕然的同时不由紧张起来，如此重的杀气，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即便是税吏们也都唯唯诺诺，不敢多说话。 “呵……” “对，一定要查出来，凌，迟，处，死，碎，尸，万，段。” 嬴大娘子掩嘴笑着，眼中也透着冷意，一字一顿的说道。洗钱敢洗到教坊司姑娘们的头上，那确实活得不耐烦了，而且她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既然你税务司不打招呼就直接来珠楼办案，那么案子最好一直秉公办下去。 否则……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王宏顿时满头大汗，只好硬着头皮，让嬴大娘子寻一个方便，暂时先做一些调查，就不带人回税务司了。 “我们先核对一下闻人校书的收入。” “按照我们税务司在宁昌六年1~6月的数据，闻人校书有报备缴税的收入分别是：432万、386万、417万、320万、365万、460万。（零头不计）” “总计收入：2380万元。” “已纳税：1428万元。” “税后收入为：952万元。” “请问这部分数据是否存在错漏？” 闻人怜回顾思考了一下，缓缓摇头，表示数据没问题。 大明实施的是直接税而非间接税，税收并不体现在商品价格和劳务价格，而是直接从既得利益者的年收益总和来缴纳税款。 而且税率很高。 起税点是年收入过十万，税率为20%；过五十万，税率为30%；过百万，税率为40%；过五百万，税率为50%；过千万，税率为60%；过一亿，税率为70%；过十亿，税率为80%；过百亿，税率为90%。 如此高额的税收，在其他国家想都不敢想。 以至于无数商人在年中、年末报税的时候，苦不堪言，相对应的，超高税收带来的义务也让大明朝廷成为一个无限责任制的大政府。 一句话，有问题，找朝廷。 长生革命就是秉持着“天下为公，以人为本”开始的，大明从来不强调绝对的平等，自然界是存在差异性的，人也一样。 大明只保证人格人权上的平等，允许有人通过才华和经营获得更多的名利。 但如孔子所说“从心所欲而不逾矩”，富者享受的边界是贫者的安宁，你能够赚取如此多的财富，都是因为大明优渥的环境，所以，你得加税。 朝廷以税款去维护国家，有了国家的强盛，才有了如此广大的市场不是？ 税率是合理滴。 朝廷有更多的钱，才能办更多的事，人民也可以享受更多的公共资源，这是一个良性循环，可要有人偷税漏税…… 士绅之祸，历历在目啊！ 士绅不纳税，光百姓纳税，那是要亡国的！！敢不纳税，税务司答应，锦衣卫都不答应！ 苏彧听完数据，猛的一拍桌子，怒道：“闻人怜税前收入才两千余万，这9.8亿的税收缺额，到底是谁在洗钱，钱去哪里了！！” 王宏苦笑：“这就是我们找闻人校书的缘由了。” “请问。” “闻人校书今年有将身份信息告知给谁，或者有泄露没有？” 闻人怜回忆的好一会，说道：“我很少出门，不记得有这种事，倒是前几天，楼里帮我在梨园接了部戏，便填过一些信息，不知道是不是这里出了纰漏？” 梨园。 初现于唐代，是专门负责戏曲舞乐的地方，后来又以此来称呼各路戏班、剧团，再后来，各大影视公司的注册平台被称为梨园。 演戏自然有专门的戏子，可教坊司的姑娘们，有时也会接一两部合心的戏。 这次邀请闻人怜的梨园是望舒阁，电影项目为《大唐风华录》，由闻人怜饰演李凭，对，就是《李凭箜篌引》的那个李凭，剧里将李凭改成了女性角色。 这是很契合的角色、剧本。 能够为闻人怜扬名又不失格调，教坊司便接下了这部剧，由于涉及片酬发放，闻人怜的账户信息自然要告诉片方。 难道问题出在这里？ “礼部的乐府虽然负责这部分业务，但梨园内多是私人企业。望舒阁虽然是百年老字号，可也不是没有偷税漏税的可能。” “这条线索很有价值，闻人校书还有想到什么疑点？” 得到一条线索，王宏轻松了不少，继续向闻人怜询问。闻人怜微微摇头，看向嬴大娘子问道：“姑姑，可以向税务司公开账户数据吗？” “公开吧。” 教坊司收入透明，没有什么好避讳的，这也免去了税吏们的麻烦，税务司要查账，得先向刑部提交申请，刑部应许后，才能从大明中枢银行那里拿到个人数据。 闻人怜主动配合，那再好不过。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王宏将闻人怜的账户信息查阅了好几遍，结果…… “怎么会，根本就没有流水？” 王宏呆住了，不是流水差了多少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所有流水加起来，就没有比闻人怜报税的收入高多少，这些年的入账总额都不到税款缺额的零头。 这根本没办法洗钱…… “嗤……” 嬴大娘子冷笑了一声，道：“该不会是你们税务司内部的数据出错了吧？这可不是什么小事，看来我得上道折子，让内阁知晓才行。” “大，大娘子息怒……” 王宏满头大汗，不断回想，看是不是真是他们的数据出了问题，是有内奸篡改了信息帮忙洗钱？该，该死，锦衣卫的大人还在旁边…… 一个处理不好，被碎尸万段的就是自己了！！ 外部有人找到系统漏洞作案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大明官方所有系统数据都由【天问】负责，不存在任何安全问题，除非有比天问更强的灵子计算机，然而，大明是唯一掌握灵子计算机技术的国家，所有技术也都在朝廷手上，不存在黑客入侵修改数据的可能。 所以。 唯一的作案路径，是税务司内部出了奸细…… 第三十九章 办案，平行干扰 “哦呵呵呵……” “真有意思，来，王大人是吧？我们税务司走一趟？” 苏彧以剑鞘勾着王宏的脖子，一脸微笑的说道，可在那微笑之下，王宏惊惧得浑身打颤，仿佛已经看到了诏狱的大门…… 作为一个吏员，王宏觉得自己承受了生命不该承受之重。 这次的事情。 赵合德哪怕知晓要遭，可也不敢阻拦，只好提心吊胆的跟在后面，有意思的是嬴大娘子和闻人怜也跟着去了，嬴大娘子表示——看戏。 这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赵合德也只能腹诽两句。 很快，税务司衙门。 “嘭——” 一声巨响，税务司的大门直接被苏彧踢碎，苏彧依旧是用剑鞘压着王宏，对那些慌忙跑出来的税务司的官吏们淡然说道：“来，谁贪污受贿，帮人洗钱偷税，赶紧站出来，本官保证只刮了你一人的皮。” “若是心存侥幸，被本官查出来了。” “那就……” “满！门！抄！斩！” 赵合德在苏彧身后心肝都提到嗓子眼了，可发往东镇抚司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严宽别说过来了，连回话都没有！ 相反。 嬴大娘子则满脸趣味，没有想到苏彧真的说到做到，锦衣卫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百户，当真是有趣的很。 他们不是当事人还好，税务司的人却是直接麻了。 作为税务司主官，掌税务事的户部郎中吴谦也被惊动，这位正五品的户部大官在见到苏彧的时候也是一哆嗦，银白色的飞鱼服，那是锦衣卫百户啊！ “属下掌税务事户部郎中吴谦，见过百户大人。” 明明官更大，吴谦却连忙上前拱手问候，没办法，谁叫人是锦衣卫呢？ 苏彧直接将押着的王宏一推，淡然的说道：“说说吧，告诉你们吴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 王宏踉跄站稳。 面对自家顶头上司的怒目，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哆哆嗦嗦的将来龙去脉说了遍，吴谦听完痛苦的捏了捏眉心。 向苏彧讨好着：“苏大人，这案子我们税务司自然全力配合，只是，办案的时候能不能标准化一点，就，就不要再动手了吧？” 指着碎了一地的大门，吴谦有些心惊胆战。 “你在跟我讲条件？” “不，不敢……” “哼。” 苏彧随手扯过来一把椅子，就在税务司的院内坐下，伸出一根指头，淡漠的说道：“一个时辰，我只给你们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查不出凶手来。” “我就把整个税务司都拆了，再把你送进诏狱……” 苏彧露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却说着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话，吴谦更是踉跄一步，差点没跌倒，这人还有没有道理！ “你，你……” 吴谦气的胡子都立起来了，脸色涨红的说道：“你这么办事也太胡来了，我一定要在内阁参你们北镇抚司一本！” “北镇抚司？我不是。” “不是？那你来这里办什么案子！” “我东镇抚司办不得？” “当然办不……咦，这是平行干扰？” “是……吧？” “你！！！” 如果是平行干扰，税务司全权配合，责无旁贷。但苏彧这闹着玩的态度是怎么回事？你东镇抚司来管北镇抚司的事？ 虽然知道苏彧在胡搅蛮缠，但吴谦只能压下火气。 等证明不是平行干扰后，就可以把苏彧轰走了，正常事务，东镇抚司并没有职权。 然而…… “我劝你还是收起那份心思，好好去查内奸，这案子是不是平行干扰，本官调查个一年两年，五年十年都可以，你想试试？” “只要不结案。” “本官说它是平行干扰，它，就，是。” 苏彧的嚣张让吴谦气结，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愤而振袖，转头呵斥手下的官吏，尽量去将那个内奸揪出来了…… 一小时后。 苏彧看着脸黑无比的吴谦，摇了摇手上这张总结报告，惊奇道：“还真是平行干扰？这不是你想推卸责任吧？” 吴谦气得直哆嗦。 “老夫核对了三遍，绝无错漏！所有账目都能对上，只有这十三笔税款出现的莫名其妙，完全没有任何来源与关联数据，更像是显示错误。” “核查系统和数据库都无差错，【天问】的筛选审查亦是如此，数据就是平白出现的。” “苏大人尽可不信！” 吴谦刚正不阿，显然已经做好冤死的准备了，苏彧再多说两句，怕不是要一头撞死，好叫朝堂为他伸冤。 “信，怎么不信呢。” 苏彧将总结报告拍在赵合德的手上，说道：“让情报部去查查怎么消除这件平行干扰，我们回珠楼，对了，闻人校书这下得陪我喝茶了吧？不收钱的那种。” 他偏头看向闻人怜，十分自然的问道。 闻人怜轻轻一福：“喏。” …… 珠楼雅阁，外有清吟唱腔，内有佳人送茶。 闻人怜以箜篌称绝，但教坊司的姑娘哪个不是五六岁就开始培养，琴棋书画、绢绣插花、点茶煮酒……无一不通。 苏彧躺着听曲，闻人怜跪坐在茶案前点茶，一举一动皆是灵逸，雅致悠然。 茶筅收罢，山水浮成。 茶汤鲜白，咬盏不散，山水流转，煞是灵韵。 闻人怜将茶杯举于苏彧嘴旁，苏彧却是手都懒得伸，微微张嘴，闻人怜便伺候着他喝下，茶汤醇厚香浓，回味无穷。 赵合德在一旁看着，实在羡慕得紧。 但还是收起信息面板，赶紧与苏彧汇报任务进展，待会再看看能不能蹭一杯茶喝。 “大人。” “嗯？” “情报部来结果了。” “说。” “的确是平行干扰，等级鉴定为黄乙级，不止是闻人校书，其他教坊司的姑娘出现的税额错漏，也都是此次干扰造成的。” “据查。” “经营影视内容的望舒阁确有偷税行为，他们涉嫌财报作假，隐瞒真实利润，偷税金额刚好是9.8亿。” “至于为何反馈到闻人校书的账户上，这跟平行世界的文娱圈有关。” “我们属于偶然触发的事件。” 第四十章 问道大典 为了不让苏彧乱来，赵合德首先要把大明摘干净。 当然，也不是糊弄人。 偷税的事情肯定有，但也要看情况，大明如今的货币是虚拟货币，每一块钱都是带编码的，从发行后每一次流通都有记录。 在大明，任何经济问题，只要查，就无所遁形。 而望舒阁主要是做假账，隐瞒真实利润，从而逃税，在很早以前，财务上管这叫“合理避税”，在大明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情。 补缴税款和滞纳金就行。 公司账面不够，就拿资产股份来凑，都不够，再追究法人。 因为随时可以查，大明朝廷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是体谅企业经营，若是事后也不愿意补缴的，那就等着被没收企业吧。 至于公司负债，个人盆满钵满？ 大明没有有限责任公司哦，不存在破产的说法，公司债就是股东债。 债务也是会遗传的。 负债者子孙需要偿还从父母那里获得的所有财产，哪怕是已经用掉的，也需要偿还，直到父母与子女的经济关系清零为止。 所以，牺牲我一个，幸福一大家是不可能的。 而且大明的个税高，企业税却不高，公司传承还不收遗产税，百年老字号也罢，千年老字号也好，只要钱还在公司的账户上，不转到个人账户，就不会收税。 至于公款私用？ 资产所有权不变更，吃的用的能有多少钱？另外，大明所有商业产品都是有电子编码的，想通过奢侈品转移财产完全行不通。 公司在继承时改变法人，官府可是会仔细核对所有资产，包括检查资产表所有物品的电子编码与定位。 所以，即便是家族企业，公司账面上的钱，你能吃能喝能用，却转不走。 对于社会来说，你享受高品质生活只是拉动消费而已，小商户资产不多，无所谓，大公司这点钱根本不影响，公司账面上的钱，还是只能用来发展经营。 唯有长久的经营下去，才能保证子孙后代的富贵生活。 因此在大明经商，招牌最重要。 宁可不赚钱，也不能砸招牌。 企业经营自然有兴衰成败，可若是负债了不还，那便是砸了招牌，你自可让子孙不继承债务，只清零经济关系，但招牌也就臭了。 在过去。 有的是咬牙还上三代负债，又把招牌做起来的，毕竟，几代人，几十代人的家业毁在你手上，你有何颜面见列祖列宗？ 因故在大明，不是百年老字号，大家都不兴上门。 根底就是一个品质、信誉。 “所以啊，大人，望舒阁那只是一个意外，或是他们也只是一时经营困难，出此下策，过些年慢慢就把账平了。” “如今发现了，催缴税款就是了。” “至于为何会引发平行干扰，咨询了那些穿越者后，发现是金额碰巧了。” “平行世界的文娱圈涉及阴阳合同、天价片酬、烂片洗钱等等行为，这些现象暴露之时，最着名的就是一起偷税案，金额就是这个数。” “望舒阁又是做影视内容的，闻人怜和几位名家，都是拍过戏的，故而受到了波及。” 赵合德努力的解释，表示大明社会相当公平，大人您千万不要误会。 苏彧伸了个懒腰，说道：“那就这样吧，本官又不是不讲道理，也不是非要灭人满门，案子能查清就行。” “那个，闻人姑娘。” “你这里包场怎么算？” 闻人怜道：“开筵的票价，我们与楼里平分，苏大人若是要包场，半价即可。” 她竟然一分钱都不赚。 苏彧摆了摆手，说道：“不打折，反正是公费，明日我包场，带家属来听曲，连包两场，闻人姑娘可吃得消？” 演奏是相当耗费心神的，连续四个小时的演奏，他怕闻人怜坚持不下来。 闻人怜道：“定是有些吃亏，怕影响发挥，但今日苏大人不仅仅帮了我，还有几位姐姐也卷入案件当中，承了苏大人的情。” “明日苏大人过来，水云间一整日都是您的。” “姐妹们会为大人献曲和舞蹈。” 苏彧点头，说道：“那行，我还有49万6000的经费，都交了，明日的伙食，你们也看着安排吧。你们还我人情，但不许亏本。” 闻人怜轻轻一福，浅笑应是。 唯独赵合德复杂的说道：“大人您有五天假，怎么第二天就把钱花完了呢……” “呵。”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不过是让我转移注意力罢了，以免又闹出什么事端来，不然严宽能给我批这个经费？” “钱我收了，这五日自然不给你们惹事。” “明日带弟弟妹妹来听曲，调理下身体，开发下智慧。” “剩下几天，我另外有事，你且放心就是，不会有空去到处找麻烦的。” 赵合德有些尴尬，没有想到他们的目的被发现了，但苏彧既然已经许诺，她又松了口气，忍不住兴奋的问道：“那，我后天就自己回去了，不跟着大人您？” 苏彧：“想放假？” 赵合德讨好道：“反正大人您也没啥事，就高抬贵手一下下？” 苏彧：“知道后天什么日子吗？” 赵合德愣了下，试探的问道：“大人您生日？” 苏彧鄙夷的望着赵合德：“你连后天是四大书院的问道大典都不知道？看来家中连考四大书院的子弟都没有。” 赵合德：“……” 喂，你就是在炫耀吧？！明天只是考试呢，考没考上还是另说呢！ 赵合德嘟着嘴：“大人您去送考，也得我陪着啊？” 苏彧瞥了她一眼，哼道：“我是要去送考不假，可问道大典，本官也是主讲官之一，后日正好就是我主讲。” 主讲官？ 赵合德还没回过神来，一旁的闻人怜就惊呼一声，满眼崇拜的看着苏彧：“原来大人就是新晋的剑修真人苏彧？” “后天的问道大典我期待好久了。” “没有想到早早就见到了大人，却没能认出来，今日，今日若有招待不周，还请大人见谅，怜儿以茶代酒，敬大人一杯。” 赵合德：“……” 第四十一章 朝游北海暮苍梧 赵合德倒也不是不懂苏彧的厉害。 但苏彧的行事，怎么也让她敬重不起来，以至于闻人怜这般仰慕，让她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看看人家闻人姑娘怎么做的，学着点。” 苏彧很满意。 赵合德嘴角抽了抽，嘀咕道：“那是别人距离产生美……” “你嘀咕什么？” “没，没什么……” “是吗？那明天的演讲稿你帮我写吧。” “啊？” 赵合德傻眼了，苏彧却不理她，而是跟闻人怜说道：“你知道剑修真人跟普通剑修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闻人怜乖巧摇头。 苏彧拍了拍桌上的鸦九剑说道：“是可以朝游北海暮苍梧，想看看北海的夜景吗？我带你去。” “可以吗？” “当然！” 闻人怜怦然心动，苏彧一把将她拉过，便御剑乘空，翱翔几圈后，便朝着北海而去，那剑气如流光，飒沓如仙人。 赵合德坐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忽然一阵气急。 拿着手里的叉子狠狠刺着梨子，骂道：“小气鬼，偏心鬼，就喜欢听人奉承，就喜欢摆架子，祝你真气不足掉下剑来，啊啊啊……” 赵合德很烦。 可半夜坐在北海之畔，看着漫天极光，闻人怜眼中都是星星的时候，苏彧咳了咳，在闻人怜期待的眼神中说道：“我家在裕灵养济院，嗯，那里孩子挺多的。” “都是一些可爱的孩子，但缺乏音乐的熏陶。” “那个……” “你有没有兴趣，嗯，也不会让你义务上课，你如果想去哪里旅游，只管告诉我，我带你去。” 闻人怜樱唇微张，眼中闪过错愕和失落，随后仰头看着漫天的极光，如纱如幕，如梦如幻，而他又细心的控制着真气，让寒风不曾扰来。 “真美呀……” 她感慨着，随后说道：“每周我会去给孩子们上一节课，可以么？” “啊？好好好，多谢闻人先生！” “嗯……” 北海很美，但，并不是她的呢。 …… 次日，东镇抚司。 赵合德顶着一对黑眼圈，将演讲稿拍在苏彧面前，咬着牙说道：“大人的办公室我也清理出来了，以后请不要来霸占我的位置！” 苏彧看了眼演讲稿，明显就是模仿着以前的问道大典写的。 最关键的“论道”的内容，她只能含糊其辞，因为她根本就不懂…… “写的什么乱七八糟？” 说着，苏彧就将演讲稿丢进了垃圾桶，赵合德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带着哭腔道：“你都要丢掉，还让我写什么演讲稿！” 苏彧嗤笑：“距离产生美，昨天你腹诽我，以为我没听到？本官听力好着呢！” 赵合德：“……” 小肚鸡肠！这个男人没救了。 苏彧却不理她，只是说道：“看你一夜没睡好，心里还是有本官的任务的，跟本官去听曲吧，本官一向赏罚分明。” 赵合德：“……”不气，不气，一定要去，不去才亏了。 …… 苏彧帮珠楼解决麻烦。 但几位名家当中，愿意表演的都不多，实在是到了尚仪、学士这一层，她们就都不缺钱了，一个月开筵的次数，不过两三回。 都喜欢趁兴而来，兴尽而归。 刻意去表演什么的，她们哪怕知道了苏彧的身份，也不愿意勉强自己，只是苏彧来的时候，两位学士，三位尚仪，一齐来陪着聊了会天，敬了杯酒。 别人或许更乐意，但苏彧不喜欢。 不但不喜欢，脸色还不好，臭着脸喝了酒，那几位名家也不在意，最终除了闻人怜，只有一位专门演奏编钟的尚仪留下。 姑娘名唤裴南竹。 她一边敬酒，一边开解道：“知道大人的意思，是想让家中的弟弟妹妹受五音洗礼，但此事以乐器为佳。” “几位姐姐非是不给大人面子，只是她们不擅此道罢了。” “大人切莫往心里去。” 闻人怜也开导：“古语说钟鸣鼎食之家，编钟之乐，最能体现五音之妙，我与裴姐姐配合，定然达到大人想要的效果。” 苏彧咽下那口气，敬酒道：“多谢二位姑娘了，苏某记你们的好。” 两女笑了笑。 闻人怜趁机转移话题，笑道：“昨日的平行干扰也是有趣，我听赵姑娘说平行世界的趣事，觉得很不可思议呢。” 赵合德也不想苏彧不开心，连忙接话道：“是呢，是呢。” “平行世界真是奇怪，一个戏子的片酬能够高达两三亿，在我们大明，就算是闻人校书出演李凭，望舒阁的开价也才两百万吧？” 闻人怜的片酬先前查案的时候有公开过。 教坊司的这些校书、尚仪、学士，一辈子也就演两三部戏的样子，哪怕是花魁娘子，片酬也不过在千万左右，梨园的戏子们则要更低一些，很少有超过百万的。 毕竟。 一部影片的资金消耗不应该在服装、道具、场景、技术支持等等方面吗？用几个亿去请演员，片子还怎么拍？ 闻人怜猜测道：“可能……是演员太优秀？” “二十年前，南宫大家的片酬就过亿了，最高片酬甚至有三亿，虽然只此一例，但也是广为盛谈的。” 南宫瑾。 号称五百年一出的绝世佳人，瑶池榜第一，天下第一美人，神游境修士，当朝太后娘娘，真正的天仙人物。 唯独她拿天价片酬，没人说不合适，甚至觉得还不够。 更何况，南宫瑾演技精绝传神，每一部戏都让观众印象深刻，数十年后再回味定然可以奉为经典。 这已经不是老天爷赏饭吃能形容的了。 闻人怜认为可能是平行世界有南宫大家这等天仙人物，所以片酬过亿能够理解，但赵合德连忙摆手，说道：“不是，不是，可不能跟太后娘娘比。” “在平行世界片酬过亿的多了去了。” “而且听那些穿越者说，一个个都是司马脸，要演技没演技，要态度没态度，脸上连点灰都不敢沾，武打场面全是慢动作，演得可假了！” 闻人怜：“呀，这……” 她实在是找不到理由了，不明白为何会出现这种现象。当然，苏彧是懂的，没有人比他更懂了：“这还用想，大明亡了的世界，就是这么烂。” “嗯……” 闻人怜掩嘴轻笑，只觉苏彧的赤子心性格外可爱，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他的脑袋，苏彧也不计较，只是吩咐道：“帮我按摩。” “好。” 闻人怜轻巧应是，起身坐好，让苏彧躺在她的腿上，帮他按摩着头部，轻轻的哼着歌谣，没一会儿，苏彧就睡着了。 赵合德看着有些傻眼。 轻声问道：“你……不怕他吗？” “为什么要怕？” 闻人怜反问了句，她抚摸着苏彧的眉眼，轻声说道：“要是有这么一个弟弟就好了。” “可是他在税务司……” 赵合德很想跟闻人怜控诉苏彧的暴戾，想要告诉闻人怜苏彧究竟多么恶劣，但终究不敢说出口，怕苏彧听到。 她话说半截，闻人怜疑惑道：“锦衣卫不就是这样么？” “呃……” 赵合德无言以对，不是，我们很多时候都是文明执法的，只是偶尔，偶尔懂吧？不要迫害我们锦衣卫的名声啊！！ 第四十二章 请好好善待世界 “鱼头！！” 一群孩子鱼贯而入，养济院的护工们也拉不住，最前面的余则圣更是大声叫囔，这等没礼貌的行为自然让其他客人不满。 找到苏彧，余则圣狠狠锤着他的胸口。 说道：“可以嘛！鱼头，这才几天，就混成风月班头了！” 苏彧直接一个脑嘣。 黑着脸说道：“道歉，你给她们惹麻烦了。” 他自然看到一些秀女小姐姐跟在后面，不停的向其他客人道歉，他自己行事向来跋扈，但也不是不讲礼貌的。 余则圣不再激动，一群小孩子也立马乖巧下来。 老老实实向秀女小姐姐们道歉，那些秀女小姐姐的脸色也放松下来，诚心的回了礼，便开始安排照料。 苏清则走过来，用手势比划道：[不好意思，没拉住他们。] “是他们太兴奋了。” 苏彧又敲了余则圣一下，余则圣抱着脑袋吸了吸鼻涕，其余孩子都吐着舌头，他们没有来过珠楼，兴奋是难免的，此时也都知道错了。 闻人怜见人都到了，轻轻朝着苏清一礼，便说道：“稍后就开筵，请先就坐。” 裴南竹也是向大家一礼便登台了。 演出不是随随便便，至少乐器的准备就很麻烦，如果闻人怜的开筵票价是两千的话，裴南竹的票价至少是八千。 乐器也是分层次的。 我们常说琴棋书画四艺，以琴来代表乐器，可见琴的地位之高，也最能抒发演奏者的情感与共鸣。 在能够测定黄金律的年代，琴也最能展现音律之力。 琴有五弦和七弦，五弦代表宫商角徵羽，演奏五行之力，七弦有宫商角徵羽外，另有文武二弦，再表“徵羽”之变音。 在《荆轲刺秦王》中，有描述高渐离击筑，这里虽然不是弹琴，但也是一样的。 “变徵之声”、“复为慷慨羽声”，就是说的“徵羽”变音。 卧箜篌与琴相同，皆为七弦，有着相同的表演张力，而编钟则另有不同，对比与琴瑟箜篌来说，编钟是霸道的。 可以说，是当世最恢弘大气的乐器。 以曾侯乙编钟为例，曾侯乙编钟由19个钮钟、45个甬钟，外加楚惠王送的一件大镈钟，一共65件组成。这些钟分3层8组挂在钟架上，直挂在上层的3组叫钮钟，斜悬在中下层的5组叫甬钟，每件钟均能奏出呈三度音阶的双音。 因为出土复原的关系，如今的编钟，多以此为形制。 但实际上编钟可以更大更多更霸气，如今最大的编钟在顺天府天坛，每年国朝大典的时候，便会奏响，其编钟一共有568个。 分别以最大的阴阳浑天钟为主，另外有钟契合四象五行七曜八卦二十八宿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并三百八十四周天之数。 是最恢弘的礼乐重器，其本身……也是先天灵宝。 乐器，就是法器。 当裴南竹带着几名学徒敲响编钟，并有编磬的伴奏，首先演奏起了《竹枝词》，稍后会有《春江花月夜》的箜篌合奏，还有《屈原问渡》、《国殇》等等乐曲。 裴南竹擅长编钟，闻人怜擅长箜篌，这并不代表她们不会其他乐器，实际上，很多乐器她们都是精通并优秀的。 只是在最高的技艺水平中，显得平庸罢了。 裴南竹带着的学徒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姑娘，而是足以在珠楼展示技艺的闻才，在小地方的教坊中，这是足以撑门面的存在。 以裴南竹和闻人怜为主，另有十多名闻才辅助。 这场表演持续了整整一天，可以说姑娘们累得够呛，而最后孩子们大多已经深沉的睡去，并不是说睡着了就是焚琴煮鹤，反而对于孩子们来说，这是最好的状态。 音律对五脏的共鸣，能最好的调理他们的身体。 睡眠当中大脑的开发也可以让“神的府邸”更加宽敞，表现出记忆力更好的效果，于魂魄都有滋养之用。 这便是艺术的价值，音乐的作用。 是“钟鸣鼎食”之家，是“礼乐”的意义所在。 终究曲罢，秀女小姐姐们点燃檀香，调整灯光，让他们进入最舒适的睡眠环境，一直到月上高天，苏彧才缓缓转醒。 而此时的秦淮河畔，是写不尽的盛世繁华。 画舫徐进，龙灯舞空。 饮酒颂怀，诗歌斗篇。 苏彧端了杯酒，走道雅阁外的回廊上，倚着栏杆看着这一切，有说不出来的惬意。 此时闻人怜端着一盘酒菜出现在回廊那一头，看到苏彧她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走过来，柔声道：“还想着你醒来会想喝酒呢。” 苏彧点头：“有秀女准备了花雕酒。” “试试这个小鱼干？我最喜欢的下酒菜。”闻人怜夹起一片小鱼干喂他，他自然的吃下，称赞道：“味道很好。” “是吧？这个是我自己腌的。”她很高兴。 “今天……谢谢你。” 他并非是不会说谢谢，只是很多时候没必要，闻人怜今日给他帮了大忙，虽然一次“钟鸣鼎食”不会有什么质的改变。 但至少，他偿还了一些，他一直想为养济院的弟弟妹妹们做些什么，今日能请他们来听曲，他很开心。 “在学校里，他们都以为我筑基花了五年，其实不对。” “我从十岁就开始筑基了。” “在进入皇家剑修学院之前的五年，我还不能辟谷，每日吃几十斤粮食都不够，普通水谷肉蛋是吃不饱的，必须服饵。” “粮品级丹药，如九蒸九晒黑芝麻丸、九制黄精，当成主粮，我一天能吃五六斤。” “就这样，还是会饿。” “必须以妙丹服饵，如金液丹，培元丹，养灵丹这些，一天要吃好几颗……我虽然不同于常人，但主要还是未能考进老子学院。” “我文化成绩不行，当时性功又未突破定境。” “故而落榜，只能进入普通中学，没有修行的津贴，想要修行，只能自己花钱。” “是他们五十六个人，就连最小的云朵，当时只有一岁半，也要省下奶粉钱，将津贴补给我，让我继续修行。” “后来才能够考入皇家剑修学院，也才有今天。” “所以……” “今天谢谢你。” 他道谢的很真诚，而闻人怜则忍不住摸着他的脑袋，柔声道：“没关系哦，小鱼儿被世界善待着，也要好好善待世界哦。” 第四十三章 四大书院 九月初九，重阳。 也是四大书院每年举办问道大典的时间，问道大典会举办七日，前四日是四大书院分别主讲，后三日是优秀学生演讲。 在问道大典结束以后，便会举行四大书院的入学考试。 所有升学考都在九月，十月才开学，新生都比老生晚一个月。 两京十三省，各州府皆有四大书院分院，而总院则都在应天府，问道大典每年也是在应天府举办，今年苏彧受邀成为老子学院的主讲。 作为大明第三十七位真人，他是近二十年最杰出的人才。 书院并不因循守旧，只邀请那些名士，相反，不论哪个书院对于杰出青年都十分看重，每年若有值得邀请的，名额都是属于年轻人。 问道大典既是宣传，也是一年一度的学术盛会。 孔子学院会有大儒开筵讲经，全程干货，直指本质针砭时弊，不带半点避讳。哪家哪人，直接点名道姓，分配公不公，法治正不正，谁在剥削，谁在压迫……一言一语，振聋发聩。 墨子学院会展示一年来的研究成果，再加上一些前沿新概念的普及，各个领域的尖端科技，让人目瞪口呆。 老子学院大道直授，不藏二法。 孙子学院展示各种道兵，什么真气动力炉、第五代雷法刻印、天罡领域展开、法术列表更新…… 四大书院都在第五阶，并不是越高越好，高阶层灵气浓度高，但面积小，四大书院体量大，需要更宽广的地域，所以第五阶最为合适。 今年举办方轮到老子学院。 所以一大早老子学院就车水马龙极为热闹，门口也有穿着道袍的学生迎宾，而其他学院的团队都乘大巴过来。 赵合德跟着苏彧抵达学校，看着那百米高的老子骑牛像，不由发出惊呼。 她其实没来过四大书院，虽然四大书院都是开放式的，外人也可以进去旁听，但那种高等学府的压力，学渣表示不敢踏足其中。 “大人，四大书院，怎么没有佛家的？” 儒家、道家、兵家、墨家都有，佛家应当也是显学才对。 苏彧说道：“佛家不吃肉，不结婚，谁小小年纪就出家？进入老子学院，有各派可选，基本上你不选全真，就是该干嘛干嘛。” “若是当俗家武僧，也撑不起一门一教来，谈不上显学。” “佛家的高等学院有维摩精舍、止观学院这些，还是有许多名校的。” “再一个。” “佛修体系比起金丹大道，并不完善，修金丹才是正途嘛。” 大明的学制是五五五，五年小学，五年中学，五年大学，四大书院招新都是十岁的孩子，学制长达十年。 在大明，大学读完了，就不在学校里进修了。 学道的可以加入各门各派，也可以考入钦天监，学数理化这些外算的，可以加入各大研究所，也可以加入墨家，学儒的去考科举。 反正学习跟实践得结合在一起，不能光做文章。 虽然是长生革命，提倡长生，可从来就没有说出世隐修，都出家了，这社会谁负责？ “说的也是哦。” 赵合德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小孩子就出家，不好。 “大人，接下来我们去哪？” 赵合德拉着苏彧的衣角才能安心，倒也不是怕，就是这高等学府，学渣的压力好大知道吧？ “先找人，他们有派人接我来着……” 道场人山人海，此时正有一名小道姑神色着急四下张望，看到苏彧后才大舒了口气，连忙跑上前来，埋怨道：“好你个大头鱼，怎么才来！今日你可是主讲，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了，你都没时间跟院长对稿了。” 小道姑名为言岫，今年十三岁。 是妙元道姑的小徒弟，也就是苏懿的小师妹，苏彧来过很多趟老子学院，小道姑眉目清秀，有着天然纯真的心性，只是跟苏懿呆久了，嘴皮子也犀利了起来。 苏彧毫不留情一个脑崩。 “叫哥哥。” “啊呜~~” 小道姑捂着额头，瘪嘴控诉：“明明是你迟到了，还打我！” “我是谁？” “你是鱼头，大头鱼，鱼皮酥……” “嗯？” “哥哥~” “这才乖嘛。” 摸了摸小道姑的脑袋，苏彧傲然道：“走吧，去准备准备，要登台讲法了。” 苏彧自来熟的走在前面，赵合德和言岫并肩在后，赵合德感同身受的小声问道：“是不是觉得他不可理喻？” 言岫幽幽一叹，说道：“真佩服苏师兄的赤子心性啊。” 赵合德：“？？？” 言岫换了个表达方式：“你有见到苏师兄念头不通达的时候么？” 赵合德：“这……” 言岫：“苏师兄从不与自己为难，所以修炼起来才能突飞猛进啊。唉，我什么时候才能做到苏师兄那样地步呢？” 赵合德：不，你千万别学他啊！！！ …… 应天府老子学院的院长是青云老人，本名吴云青，号青云老人，佛道双修，今年240岁，乃神游境大真人，昆仑榜上的神仙人物。 因为苏彧迟到的缘故。 也没有时间对稿，或者说，吴云青已经料到苏彧压根没打草稿。 故而等开幕礼结束后，吴云青并没有直接下台，而是讲起了丹道入门，讲了足足一个时辰，将场暖够了，再移交给苏彧。 古时说法不传六耳。 但长生革命以后，讲究的是吾性自足，人人皆往圣贤，朝廷广收天下之法，公之于众，人人皆可阅读，皆可修行。 只是。 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不笑不足以为道，大道摆在面前，看得懂的人却不多。 与其他所有行业不同。 修行界，那是师傅找徒弟，因为有悟性的徒弟太少太少了。 所以。 青云老人讲最基础的丹道入门，观众们却听得极为认真，因为最基础的东西要讲好，最难，最需要深入浅出，返璞归真。 苏彧就在后台抱剑靠立，打着哈欠等着。 他自然知晓吴云青是好意，但他又不需要，好在，终于结束了，不然他都等得睡着了。 “丹道入门还有两课，会在月内以公开课的形式讲完，届时你们可以在网上自己查阅。” “接下来，还是将宝贵的时间让给今日的主讲。” “苏彧，苏子润。” 第四十四章 真传一句话 当问道大典的主讲可不容易，因为除了你讲，还有问答环节。 在台上，你得从早上十点，一直坐到下午六点，吴云青帮忙拖了两个小时，算是给苏彧减轻负担了。 但苏彧表示根本不需要。 青云老人让位，苏彧便懒散随意的上台，在蒲团上坐下，转头向青云老人问道：“老头子，你说我讲什么好？” 苏彧无礼，青云老人不以为忤，反而轻快笑道：“小友觉得他们能听懂什么，就讲什么好了，要不然，不说话也行。” 禅宗有言：教外别传，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佛祖拈花讲禅，可。 你苏子润传道不言，亦可。 苏彧没有准备演讲稿，因为他不准备说什么，只是将鸦九剑横放在膝上，就那么坐在那里，静静的望着所有人。 世人修行，皆重法门，谋求秘诀。 殊不知，修行真正的关隘就在一个“静”字。 例如打坐。 密宗修行是七支坐法，道家是五心朝天，这个双腿该怎么盘，很多人研究了一辈子，但正如米晶子道长所说，盘腿要是能修成神仙，他早就拿绳子把自己绑起来了。 技法都是末流，明悟才是根本。 道家内丹修行境界为：调养、入静、回光、筑基、采药、过三关、结丹、元婴、神游、纯阳。 “入静”、“回光”两个境界，却是一辈子都修不够，即便是已经修到纯阳，成了仙人，也离不开这两门功夫。 入静有三重境界，分别为：心斋、坐忘、撄宁。 庄子说：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心斋的本质是静定空明，能静下来，能放空自己，才能入定内视。 庄子说：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 忘了，才能得，非忘而忘，静到妙处，思绪不起，忘却一切，回归初生之时的纯真无垢，便与天地相融合，以天地为母，一呼一吸，不由自己主动，而由天地供养，是谓……胎息。 心斋可以入定，坐忘可以胎息。 而撄宁。 庄子说：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其为物，无不将也，无不迎也；无不毁也，无不成也。其名为撄宁。撄宁也者，撄而后成者也。 这个“杀生”，是真的说杀害生灵吗？ 不是。 这里的“生”，指的是念头，“杀生”，是消灭念头的生起，比坐忘后回归赤子纯真要更高一阶，是真正的无念。静到极点，一切归于无。 如此，方能长生。 这便是“杀生者不死”的意思。 如果能够“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那便可以让天地万物随心而改变，天地万物皆可收纳于己，天地万物皆可毁灭，天地万物皆可成就。 这便是撄宁中“撄”的现象。 以“撄宁”二字为名，这“撄”，便是婴儿用手去抓的意思，婴儿生下来，就要张手去抓握，有什么抓什么，他把东西抓牢了，其实却没有用力，而“撄”，可以让你摸到宇宙万物，但你无需去改变宇宙，宇宙自然会为你而改变。 这，便是撄宁。 入静的功夫，那是一辈子也修不够的。 苏彧这次传道，传的才是真言大道，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 苏彧今天，传了一个“静”字。 胎息之静。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苏彧就在到场坐了一整天，等观众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不仅辩答环节过去了，甚至都没有察觉苏彧是什么时候走的，只是有一种特别玄妙的感觉萦绕在心头。 有人兴奋，想要去趁热修行。 可这一兴奋，感觉也就消失了……明明是大道真传，可能够领悟的人又有多少呢？ …… “大人，你太厉害了！” 回去的路上，赵合德一边开车一边崇拜的说道，她修为虽低，但不至于不识货，苏彧那份入静的功夫，当世少有。 “废话。” 苏彧只是不屑一顾的淡淡说道，他的厉害，还用说？ “诶嘿嘿……” 赵合德傻笑着，难得没有顶嘴，这反而让苏彧很不爽，你这是什么态度？皱眉，冷声问道：“你笑什么？” “诶嘿嘿……” 赵合德还是笑，明明苏彧冷着脸，她却丝毫不觉得可怕，将自动驾驶打开，双手托着下巴，傻笑的看着苏彧，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苏彧被看得发毛，嘟囔了句：“有病。” 便不再理她，闭目养神。 今日还是没有见到苏懿，言岫说她闭关了，实际上，应当是妙元道姑不允许她见苏彧，从大一开始，妙元道姑就说苏彧妨碍了苏懿的修行…… 最典型的。 就是苏彧犯倔，不吃丹药，苏懿也不吃，但人与人能一概而论吗？从此苏彧就被妙元道姑记恨上了…… …… 夜里。 赵合德回到宿舍还在哼歌，蔡怡见她一反常态，不由疑惑道：“你下午不是跟苏大人去办事了吗？居然这么开心？” 前几天赵合德可是一回来就唉声叹气的。 “小菜菜~~” 赵合德高兴的扑了过去，将蔡怡扑倒在沙发上，因为在宿舍里，蔡怡在洗完澡后只穿了轻薄的里衣，赵合德这么一打闹，便露出了大片的白皙。 头发散乱，眼镜歪倒。 蔡怡缩在沙发角落，抱着枕头，俏脸嫣红的喘息道：“你发什么疯？” 补充了闺蜜能量，赵合德满意的伸了个懒腰，笑道：“就是忽然发觉，自己安全了，轻松了，不用提心吊胆担忧死于非命了，劫后余生，值得庆祝啊！” 蔡怡问道：“严大人答应将你调离，不用再负责苏大人了？” 赵合德歪头，甜声说道：“没有啊。” “诶？那……” 蔡怡搞不懂了，囡囡还在苏彧身边，哪里就脱离危险了？ 赵合德本来不打算说，可耐不住心痒，还是告诉了蔡怡：“今天我跟苏彧去老子学院，今年问道大典的第一讲，就是他来负责。” 蔡怡点头：“苏大人是剑修真人，的确有这个资格。” 赵合德：“他今天一个字都没说，坐了一整天。” 蔡怡：“？？？” 赵合德：“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他今天传了一个‘静’字，把自己修行所得毫无保留的展现了出来，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大公无私的好人，那是什么？” 蔡怡点了点头，觉得是这个道理。 可是…… 她轻轻拉了拉赵合德衣角，犹犹豫豫的说道：“他如果真是大公无私的人，那么，他以往说的那些话就是真的，‘t’牌车的事，我们隐藏了一批崇明的汽车绕过海关检查进入大明才引发，虽然海关的事已经呈报大理寺处理了，可毕竟是瞒着苏大人的。万一被发现……” 赵合德慢慢张大了嘴巴，傻了。 是啊，苏彧是好人，是大公无私，在他眼里的大明容不得半点沙子。 可她，好像就是沙子呀…… 第四十五章 时代的风口 裕灵养济院。 夜里苏彧带着几个弟弟妹妹烤红薯，余则圣说道：“鱼头，你今天真就坐了一天，一个字没说，糊弄过去了？” “本来还想看你出糗，那些观众太不给力了。” 苏彧嗤笑道：“也就你有眼不识泰山，那也叫糊弄？今天报名还顺利？” 今天老子学院有四大书院的报名点，报名本身就是一道考验，像孔子学院，你需要做一张经义，然后附上一首诗词。 经义考的是基础知识，诗词看的是才华。 若有可取之处，便能够获得考试资格，参加七日后的入学考试。 “我的记忆还用说？经义自然全对。” “诗词呢？” “就写了一句。” “写的什么？” “前有张居正，中有杨子仁，后有余则圣。” “噗！” 苏彧本来要喝水的，直接喷了出来，吐槽道：“不伦不类，口气还忒大，你经义若不是满分，我怕你连考试资格都没有。” 余则圣却哼道：“几百年太平，大家都想安稳长久下去，却不想怎么修觉悟了。” 苏彧吐槽：“那不是需要人世间的共业到吗？按佛家的话，那就是大势至菩萨，人道全书上说，众生的义就是那通天的昆仑。这又不是急得来的。” 余则圣却说道：“你去过商洲，都知道崇明在准备独立了，元一道又虎视眈眈，事情报上去，朝堂有动静？” 苏彧眨了眨眼睛，他好像是没有听说朝堂有什么应对。 “一群蠹虫，我杀了他们！” 苏彧当即拔剑而起，余则圣拿起一个生红薯就往他脑袋上砸去，说道：“得了吧，他们可不是蠹虫，朝堂诸公是故意的。” “哈？” “早年间国师留着许海，让他成为圣主取代所有一神教，成为活着的神，并给神圣联盟留了发展空间，一方面是为了‘围三缺一’，给大明挤脓疮，另一方面，就是留个敌人，让大明有外部压力，保持发展的动力。 你看，两次长生革命，几百年过去，大明的国家机器终究是有些腐朽了。 若非杨公出世，建立吴杨公学，最重‘事功’，终于扫清妖氛，玉宇澄清，当下的大明能有这么强盛？吏治能有这么清明？ 就这，先皇还死的不明不白呢。 内部矛盾始终会随着时间而积累，虽然能做到户枢不蠹，流水不腐，但每一次革新都是考验，只要失败一次，就容易前功尽弃。 不到觉悟，永不安宁。 再加上近些年平行干扰愈发频繁，白蛇力量不断作祟，鱼头，我们这一代人，已经站在时代的风口上了。” “可是，这跟朝堂故意放纵崇明独立有什么关系？” “引蛇出洞啊，你以为是谁在背后煽动崇明独立？让西罗人看到希望，故意出来搞事情，找到机会，大明就可以跟神圣联盟开战，借助战争完成文明迁跃。” “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就对了，如今世界还在多个秩序之下，人类的共业永远也不可能觉悟，大势至菩萨永远也不会来，朝堂诸公觉得时机到了，要直接吞下崇明呢。” “……” 苏彧忽然不说话了，余则圣笑着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说道：“怎么，吓傻了？觉得人间险恶了？” 苏彧将他手拍开，躺在地上，看着漫天星斗，说道：“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恨不得立刻动手。然后在想，现在的大明是否有能力完成长生到觉悟的跨越。” “你看。” “现在那些坏人有地方可以去，崇明不够就去西罗洲，去神圣联盟，他们不需要冒着巨大的风险留在大明。” “而那些蛮夷乱成什么样，死多少人，我根本不在意。” “可一旦要将蛮夷教化，当成自己人……” “很难的好吧。” 余则圣也躺在他身边，看着天空的星星说道：“当初国师也不过是权宜之计，那个时候我们还不够发达，民智还不够开启。” “如今发展五百多年了，总该试一试了。” “所以啊，鱼头你得努力当上锦衣卫指挥使，到时候，我是大明首辅，你是锦衣卫指挥使，我们双剑合璧，开辟一个崭新的时代！” 苏彧一个鲤鱼打挺，嗤笑道：“就你还大明首辅，先考上孔子学院吧。” 从火堆里翻出一个烤得流蜜的红薯，就去找苏清了，她这会正在给孩子们缝衣服，些许小的破损，自己动手缝上，针线活好的，再缝个花朵啥的，不会影响观瞻。 大明有钱，但勤俭依旧是社会风气。 对于资本化的社会来说，商品质量不能太好，否则会影响销量，例如一个杯子，你用十年二十年都不坏，又怎么会去买新的？衣服同样如此。 大明并不资本化，布料衣物，都是讲究要用好几年，十多二十年的。 养济院的小孩基本都是接着穿衣服，一来小孩子的衣服二手的才好，二来没必要去花那个冤枉钱，浪费社会资源。 大明有可控核聚变了，可以说是无限能源了吧？大家依旧随手关灯。 并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则。 八九点钟基本就都熄灯了，十点钟普遍就睡觉了，夜市倒是热闹，但生活的地方，自然是一片静谧。 “先吃红薯。” 苏彧拿红薯在苏清面前晃了晃，苏清只是笑着张开了嘴，待苏彧拿勺子喂给她后，她就笑得相当甜蜜，但手上的针线并未停止。 “阿清。” 他喊她，她听不见，但却仿佛有感应一般的抬头，他又说：“我不太理解西罗人，崇明那边的作风也是，他们可以学校里一晚上不关灯不关空调，就为了第二天进教室舒适一些。” “他们为了卖保暖设备和空调，为了让房子建的更高，而不学我们的建造技术，让屋子冬暖夏凉，自然换气透风。” “他们可以心安理得的向自然索取过量的物资，整个社会造成巨大的浪费，但却又有更多的人明明需要这些物资，而无法享受……” “他们是奇怪的，落后的，是蛮夷。” “阿清。” “你说我们能教化好这些蛮夷吗？” 苏清放下了手中的针线，用手语说道：[你是在担心我们的生活，因为接纳和教化蛮夷而被破坏？] 苏彧点头。 他不在意西罗洲尸山血海，人间炼狱，那边再乱，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但绝不允许面前的这份宁静被打破，因为这是他的家。 苏清却说：[那要看小鱼你的剑，能不能保护更多的人了。] 第四十六章 一劳永逸 能不能教化，该怎么教化，那是朝堂诸公需要考虑的事情。 剑修唯一要考虑的，就是手中的剑够不够锋利。 只是因为知道朝堂诸公是有意放纵崇明闹独立，苏彧一下子就提不起劲来了，他没有在苏清面前表现这些，但到东镇抚司上班的时候，却难得的没有去找赵合德的麻烦，而是躺在自己办公室的躺椅上，拿一本道德经盖在脸上睡觉。 也睡不着，就是发呆…… “大人？” 赵合德端着茶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过去几天，她的工作就是应付苏彧，让他别乱来，如今苏彧忽然焉了神，这反而让她不自在。 “大人这是丢了东西？” 没反应。 “大人难道失恋了？” 啪！ 鸦九剑飞起，在她脑袋上敲了下，捂着发红的额头，赵合德委屈的说道：“大人您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大家开心……咳，您不说，我怎么替您排忧解难呢？” “元一道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啊？这个，这个是南镇抚司的职责，稍后，我稍后去问问。” “上次t牌车的事情，崇明有意独立，改了电网标准，朝廷有让他们改回来吗？” “这个，崇明虽然是属国，大明为宗主，能指导，但也需要交涉，这个还在协商，还在协商！” “什么事都办不好，又是哪门子的排忧解难？” “瞧大人您说的，这……我们还是去珠楼听曲如何？我去问问严大人，还有经费没有。” “站住！” “大人您有吩咐？” “本官乏了，不想听曲。没什么事就滚吧，发生了平行干扰再喊我。” 如果是往日，赵合德大概已经兴奋的开始唱歌了，但今天明明碰到了好事，看苏彧如此意志消沉，她反而很不是滋味。 前面一连几个问题，都表明苏彧不是没事做，而是没追究…… “大人，您被谁警告了？” 她还是想开解下苏彧，苏彧冷哼了一声，嗤笑道：“警告？天底下，本官认定的事情，就没有不敢查的！” “那……” “本官在跟自己生闷气，一边凉快去，再吵我，把你吊起来打。” 赵合德这下乐了，昨天遇到言岫的时候，小道姑还羡慕苏彧念头通达呢，今日就跟自己过不去了？苏大人，您也有今天啊。 她讨好的帮苏彧锤着肩膀，“贴心”的说道：“大人有什么心事，不妨说出来，多个人参考，也多个想法嘛。” “哼。” 苏彧虽然不屑，但还是把事情说了。 赵合德呆了呆，问道：“原来……大人您接受阴谋？” 苏彧冷哼道：“不喜欢，但毕竟是为了大明好，也是为了全人类的文明跨越，战争有伤亡是应该的……虽然总会有无辜的人受难，但维持现状，崇明的那些穷苦人，西罗洲的所有平民，就不受难了？” “大明是在解救他们。” “他们应该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才对。” 赵合德不由反问：“既然大人您这么想，为什么还闷闷不乐呢？” 苏彧怒了：“老子就是不爽，咋地了，蛮夷有多惨，那是蛮夷自己的事情，他们自己的朝廷都不把他们当人，我自然没闲心去管。” “可冷眼旁观和故意设圈套，还要有无辜人伤亡，这能一样吗？” “老子看着就觉得窝囊！” 苏彧生气的样子，在那里暴跳如雷，赵合德这一次却也半点都不怕了，只觉得他可爱。 政治是肮脏的，朝堂做的，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之前，那就是最符合大明利益的，苏彧知晓这一点，他认可这一点，所以压着自己不闹“孩子气”。 一来二去，也就只能跟自己生闷气了。 “大人。” “干嘛？” “世间事，又不光是讲利益，朝堂诸公在其位，有他们的考量，而大人也有大人的原则，大人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不用太全然为利益考量。” “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知不知道大明受损会有多少同胞……” “人既是理性的，也是感性的，国家也是如此，大人也是大明的一面，何必屈从？再说了，权谋上损失的，大人就不能从剑上找回来吗？还是说，大人没这个自信？” “你放屁！老子没自信……” 仿佛被猜到尾巴的猫咪，苏彧怒不可遏，但指了赵合德一会，他傲娇的哼了声，收回了手，也拾起了精神。 难得的表扬道：“你说的有道理，是我钻牛角尖了……多谢。” 最后两个字声音有点小，跟闻人怜道谢他没有半点不好意思，但奇了怪了，在赵合德这里，总觉得道谢丢面子…… 赵合德听不清晰，眨了眨眼睛，问道：“大人您说什么？” 苏彧顿时涨红了脸，怒道：“没听到就滚开，还要本官重复一遍不成？” “哦~~” 她踮着脚绕着苏彧走了一圈，在他身后俯下身子，贴着他耳旁吐着热气说道：“大人您刚才在向我道谢……呀！！” 赵合德痛苦的捂着脚尖，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苏彧如此无赖。 这是男人用的招数？ 而苏彧则持剑指着赵合德，压着心头那丝莫名其妙的心慌，呵斥道：“别以为帮了本官一次，就能爬到本官头上，下次再敢这么放肆，定不饶你！” 赵合德愤怒道：“苏子润！！你是男人么？！” “哈？！！要你管？莫名其妙。” “喂！你就这么走了？你给我回来！！” 苏彧也有些理亏，自然不肯留下，出了职事厅，吹了声口哨，太白金星也就从楼顶一跃而下，落在他肩头打了个哈欠，这猫咪大多时候都在晒太阳。 “喵？”它问，做什么去。 “去松江府，找赵清雪。” “喵？” “大时代来临，朝堂诸公还要用权谋，不能堂堂正正，自然是压力太大，我思来想去，最大的压力还是在白蛇身上，近些年的平行干扰是愈发复杂了。” “一直被动的处理案件，总不是个事。” “应该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太白金星：“喵？” 苏彧：“把其他平行世界都毁了，就不会有平行干扰了。” 太白金星：“……” 第四十七章 穿越原理 梦山居的酒楼里，赵清雪在柜台后看着苏彧，呆了好一会，才寻求确定的问道：“所以，你问我是怎么穿越的，想要穿越过去，把其他平行世界都干掉？” “没错。” “……” 赵清雪本以为茅山仙教经常弄出一些新奇的想法，已经非常清奇了，但没有想到世间还有苏彧这般骨骼清奇的男子。 “苏大人是不是对自己的境界有些误解？” 赵清雪看过他在临波府旧工业区的大发神威，厉害是厉害，但要毁灭世界，那不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吗？ “你是不是对金丹大道有误解？” “金丹大道怎么了……” “表现力量虽然需要命功，我在大明世界的命功不高，是因为这里的灵气浓度有限，我是为了冲击纯阳境仙人，才不急着升境，选择夯实性功基础的。” “可万一其他世界是大寒之世，完全没灵气呢？” “首先，大寒之世不是没有灵气，是极其稀薄，完全没有灵气的世界是枯萎的世界，那个世界是死的，其次，我是真人，不存在续航问题，若是世界能被我抽干，更好。” “……” 赵清雪没有想到苏彧真的在考虑可行性，可就算能做，也得考虑效率问题吧，平行世界无数个，这任务怎么看也完成不了吧？ 当然，苏彧要做，她也没有必要硬拦着。 她还想进行时空旅行来着呢…… “不管大人要怎么做，首先要破解穿越的秘密，我虽然有穿越经验，但本身是没有什么感知的，就像是一觉醒来，就穿越了。” “东镇抚司也检测了，我没有白蛇气息，是偶然穿越。” “嗯……我这几天也加了穿越者大家庭的聊天群，问了其他人，也是这么个情况，然后我看了下你们东镇抚司的一些公开资料。” “理论是这样的……” 平行世界并非是单纯的那些平行的线条…… 整体世界分为两极对立，为信息世界和物质世界。 物质世界才有时间。 信息世界是没有时间的，所有的物质世界都与同一个信息世界相连，所有世界本身是独立而唯一的，都是信息世界的“镜面”。 所以各种不同的发展轨迹的世界线才会独立发展，但又因为信息世界相连，会存在平行干扰这种事情。 穿越本身，也是平行干扰的一种。 偶然穿越其本身是一种“奇迹”，至少目前在无法复制，因为那至少要测定信息世界的“洋流”，才能乘坐“时空旋涡”，完成穿越。 而白蛇，其为天地之识神，其实就生活在信息世界当中。 所以它可以往所有平行世界渗透力量。 至于虚空中无数平行的世界线，那是各物质世界通过镜面折射到信息世界中的“光学现象”，正常来说，它们天然排斥，永远也不可能纠缠在一起。 但。 如果有那条线的文明完成了觉悟，那它就会融合其他所有世界线，完成世界线的收束，世界就变成唯一对应的“阴阳”，即，物质世界唯一。 而信息世界被“光融天下”。 那个时候，才能够杀死白蛇，可在那之前，如果想要横渡信息世界，去往其他平行时空…… “随便一道信息流，就可以将你同化。” “理论上，修到纯阳才能横渡信息世界，前往其他平行时空。” 赵清雪将自己这几天的研究成果告知了苏彧，她觉得没有那么夸张，有阳神就可以试一试，虽然有风险就是了。 如今大明玄学如此发达，或许有横渡信息宇宙的舰船也说不定…… 而苏彧则在想，纯阳境，国师不就是么？ 他试过穿越？ 赵合德毕竟是搞情报的，苏彧需要她的时候，还是没法避着，便联络了她，赵合德高傲的摆了会谱，便说道：“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 “国师的确穿越过。” “他曾经去了个叫炎帝国的世界，正是那方世界解决了幻想入侵的问题，我们其他所有世界线，不用再遭受幻想之苦。” “炎帝国与我们大明，都属于迈过了轮回文明阶段，进入到长生文明阶段的世界线。” “当然，他们那边白蛇一般不去干扰。” “每个世界的民众的经历不同，炎帝国那边……武德太充沛了，白蛇侵蚀基本上就是给他们当游乐项目玩。” “我们大明就吃力点咯……” “什么？毁灭其他平行世界……大人，您，咳咳，想法很好，但做不到啊，白蛇在信息世界就是无敌的。” “国师仅往返一趟，就出了事故。” “大人您知道两百年前，西罗人撕毁朝贡协议与大明开战这件事吧？他们那个时候选择叛乱，就是因为国师被困住了。” “在国师被困的百年里，发生了许多事情。” “大明内部也出现了很多问题啊。” “要不是后来杨公革故鼎新，现在世界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呢，大人您啊，就别想着穿越了。” 苏彧不满：“那我们就一直被动挨打？还有，那个炎帝国也是的，他们比我们状态好，为什么不对白蛇主动出击？” 赵合德反驳道：“努力觉悟，不就是主动出击吗？打蛇打七寸啊，大人。” “大人，您就别琢磨那些有的没的了。” “对了，大人您在哪啊？严大人让我上班的时候必须跟着您，不然要扣我工资了。” 苏彧：“……我在松江府。” 赵合德：“松江府梦山居？等等，大人，您可千万别吃饭啊，那里的饭吃不得，会死人的！！” 苏彧挂断电话，看向赵清雪。 赵清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了笑，然后指了指酒楼大堂，居然生意还不错……赵合德尽污蔑人，要是会吃死人，哪里有这么多客人？ “正好，本官没吃午饭，你随便弄几个菜吧。” “对了，本官不吃辣，喜甜。” “没别的忌口了，去准备……” 苏彧话还没说完，赵清雪就搬出了一个类似于电饭煲的东西，笑着推给了他，他不由愣神的问道：“这是什么？” 赵清雪道：“本店自助烹饪。” 第四十八章 本官的身份有问题? 看着电饭煲里出锅的一盘“丹药”，苏彧觉得，这更像是猫粮。 将丹药倒出，放在太白金星面前，看它一口一口吃着，便更加确认了…… “卖这东西，真有生意？” 苏彧不由吐槽，赵清雪哼道：“怎么没有了？这店里的客人都是我雇来的不成？是你太笨，不会搭配而已。” “他们可喜欢来我这里自己做小零食了。” “你看，那边那个妈妈，那两个小朋友就挺会搭配的，枸杞、黑豆、黑米、桑葚、黑枣、蜂蜜、蔗糖，营养又美味。” 将材料放入电饭煲中，自带蒸烤和破壁还有离心搅拌功能，最后成丸状成品。 这基本上就是这款电饭煲的思路了。 好处在于充分提炼食材的营养，毕竟是药食同源，然后赵清雪还弄了个“名方大全”，所有顾客都可以把自己满意的组合提交，并附上自己的心得…… 成年人自然觉得无聊，要丹药市面上有的是现成的。 但……孩子们喜欢啊。 “所以说，这其实是儿童主题餐厅？” “这不是挺适合苏大人……咳，适合苏大人这种不会做饭的吗？” “谁告诉你我不会做饭？” “你会？” “开玩笑，店里灶台没拆吧？” “没……” 赵清雪弱弱的应了声，便看到苏彧挑拣了一堆食材去厨房了，半小时后，赵合德到了，见赵清雪一个人在发呆，便问道：“苏大人呢？” “他在厨房……” 很快，坐在位置上，赵合德也震惊了。 莲藕排骨汤，小鸡炖蘑菇，酱烧大肘子，蟹黄狮子头，龙井虾仁，糖醋排骨，文思豆腐，开水娃娃菜…… “吃啊，愣着干嘛？” “大人，您厨艺这么好？” “比剑道水平差点吧，将就着吃。” “……” 好吃到落泪，那不至于，但绝对是大厨级别的，其他客人闻着味道，顿时觉得手里的“猫粮”不香了。 不由问道：“老板，你这里有厨子，为什么不能点菜？” “那个……” 赵清雪尴尬道：“自助，也是自助，厨房就在那里，你们请便，请便……” 这些亲子团客人们，顿时被孩子们催促着去下厨了，只是厨艺水准参差不齐，又闹出一些笑话事故，这自然与苏彧无关。 对于他来说，下厨是一件放松的娱乐。 而放松完心态也调整好后，他，苏彧，锦衣卫东镇抚司百户大人，要办案了。 “既然消灭其他平行世界这件事办不成，那就必须让白蛇在我们世界有来无回，严厉打击任何白蛇的力量，让白蛇再也不敢伸手！” “平行干扰毕竟是外部事件，只要解决特异点就行。” “而我们世界里，那些信仰白蛇的人，才是内贼！把这些内贼清理干净了，平行干扰，就不足为患。” “葫芦精，立马调查元一道，本官绝不能让这个组织死灰复燃！” 赵合德夹着排骨的动作僵在那里，紧张的咽了口口水，说道：“大人，要不，吃完了再办？” 苏彧双手抱胸，哼道：“吃了本大爷的饭，就给本大爷好好办事，待会查不到元一道的信息，本官拿你是问！” 赵合德心里腹诽，口中啃排骨和肘子更用力了。 赵清雪却说：“你们如果没有方向的话，不如查一查太阴炼形方面的邪法，例如用人体结石炼玉，作为炼丹的原材料，让人起死回生什么的……” 赵清雪的声音渐渐变小，见两人都望着自己，不由怯声问道：“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如此熟练？”异口同声。 赵清雪尴尬的笑了笑，左顾右盼了一下，发现躲不过，只好坦白道：“茅山仙教，经常做些实验嘛，实验就难免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结果。” “邪门歪道的路子，大概也就那些……” 苏彧目光逐渐审视，盯了她好一会，才向赵合德问道：“我们这里的茅山仙教怎么样？” 赵合德说道：“实验事故最多的就是他们了，但基本上都当时摆平了，没有出大的纰漏，毕竟大明也没有什么邪门歪道的生长环境。” “毕竟崇明也好，神圣联盟也好，其他小国也罢。” “多的是地方可以发展，没必要留在大明顶风作案。” 苏彧叹道：“大明如果一统寰宇，这种‘压力差’就不会存在了，也是我所担忧的，到时候毒疮，就是长在我们自己的身体里了。” 赵合德说道：“如果连这些都不能解决，我们还当什么长生文明呢？大人您就放宽心，我们有五百年的积累，早已经能够应对当下了。” “大人您要调查元一道，我怀疑一件与你有关的事情，跟元一道也有关。” 苏彧皱眉：“什么事？” 赵合德说道：“那个，不是我有意调查大人啊，是大人您的身份信息是我录入的，我看您所在的养济院，给您取名的那个护工，叫苏清对吧？” “二十年前的两仪丹事件，作案的是茅山仙教的一个叛徒。” “起初我们以为，还是那种做实验做疯了的家伙，后来太医院为了照顾受害者，特别对两仪丹进行了研究。” “担心受害者会不会有后遗症。” “因为吃丹药下去，让女子怀孕，这件事过于匪夷所思，违背了‘两精相搏谓之神’的原理，即便形成胚胎，天地也是不会注入灵光的，胚胎不可能成活，更何况受孕生子。” 苏彧听到这里，脸色顿时冷了下来，问道：“你什么意思？” 赵合德很紧张，但这件事，却是严宽跟她交代过的，锦衣卫招人，不可能不调查根底，而苏彧作为养济院收养的孤儿，至今未能找到生身父母，这完全不合理。 大明基因库比对，是不会遗漏的。 而苏彧这里，只能通过大明血裔的认证，却匹配不到父母，甚至是父系支线都完全找不到相似的，也就是……查不到祖宗十八代。 这根本不合理。 苏彧加入锦衣卫后，严宽就着手调查了这事，并调取了所有海外汉人的基因数据，又让钦天监望气勘探，结果依旧看不到祖气。 一个人不可能是黑户，没有任何痕迹。 如果有。 那两仪丹事件，恰好与之相关，在案件爆发之初，至少半年前，两仪丹就投入使用了，苏彧，很可能也是两仪丹诞生的孩子…… 第四十九章 这下真成boss了 “二十年前，两仪丹的案子，就在南镇抚司挂了号。” “当年已知的受害者中，只有苏清选择了生子，故而样本不多，但可以确定的是，服下两仪丹的受害者，都真正受孕了。” “这不合理。” “西罗人做过无数邪恶的实验，倘若可以绕过生育原理，他们早就做了，无论是克隆也好，还是体外培育也好，都不可能。” “即便百分百的模拟母胎的羊水环境，也无法成功孕育胚胎。” “故而他们至今还在用代孕的手段。” “而无论怎么看，都不会出现吃下药物，就直接受孕的，除非……” 赵合德说到关键的地方却停了下来，苏彧的脸色愈发铁青，他冷冷问道：“除非什么？” 她小心翼翼的说道：“有一样东西可以代替阳精的效果，大人是修行之人，应该能猜到是什么……” “你是说，金丹？” “是，是的……” “荒谬！” 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金丹为大道之种，是将真我元婴生出来的种子，的确有金丹转世之法，但那不是受孕，是转世。 而且劣丹和正丹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必须是太乙金丹。 否则无法完成“阳极生阴”，具备有形之体。 当年两仪丹案件，受害者多达数十人，从古至今，就没有这么多太乙金丹好不好？ “你上哪弄几十枚太乙金丹来？” “修炼到这个地步，自可走正规的转世轮回，何必偷渡？” “就算是偷渡，我记忆呢？前世的法力呢？金丹转世，当生而知之才对！凭空劫来气运，当受天地惩罚才对。” “如此多条件，就没有一个对的上！” “你莫不是胡诌在拿我开心？！” 赵合德说这事，是真的惹怒他了，他声音不大，却尤为冷冽，她若是拿不出一个解释来，那边会知道有些话，真不能说，说了会死人的。 赵合德满头冷汗：“大人先别急，这里面另有故事。” “也，也确实与元一道有关……” “当年杨公下令剿灭了元一道，也斩杀了元一道教主张天璧，但元一道的护教法师，慧空和尚却怀疑只是假死。” “如今元一道死灰复燃，恐怕背后是慧空和尚在运作。” “而当年张天璧虽死，临死前却扬言……‘此生天数已作尽，来世轮回渡灵山’。” “说是要转世来当佛祖的……” 苏彧冷笑：“所以，你们觉得我是张天璧转世？” 赵合德不敢看苏彧，低头小声说道：“也，也不是，是南镇抚司那边，认为你们有可能是张天璧夺舍转世的‘圣子’。” “在大明之外，肯定还有其他圣子。” “但目前已知的你和苏懿，修炼天赋都太高了，很难不让人怀疑……” 苏彧一下子不说话了，脸色阴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他问道：“张天璧一个人，哪来这么多太乙金丹？” 赵合德：“若，若是收刮一批正丹，洗炼之后，再加以分化之术……” “是，是有可能做到的。” 赵合德越说头越低，下巴都碰到胸脯了，缩着肩膀坐在那里，完全不敢看苏彧，这么大的事情，严大人不亲自交代，让她来说，真是要命啊…… 万一苏大人接受不了，那方圆百里，能有活人？ 岂料，苏彧反而平静了，他问道：“张天璧夺舍的圣子是吧？谁修炼的快，就是最好的夺舍目标？” “应，应该……” “那好，我等他来。” 苏彧冷哼一声，完全不惧，反而有种终于可以抓到你的感觉。 赵合德犹豫了下，还是提醒道：“大人，张天璧可是神游境大真人，通任督二脉，结太乙金丹的那种，当年……” “那又如何？” 苏彧毫不在意的嗤笑道：“本官难道比他差？” 赵合德：“大人您能接受就好……” 苏彧冷哼：“正愁不知道该如何对付白蛇，元一道在白蛇力量的研究上面是专业的吧？等本官干掉了元一道，再去找白蛇的麻烦！” 此时，赵清雪弱弱的举起手。 苏彧问道：“何事？” 赵清雪答道：“我大概能帮忙？找邪门歪道，首先找那些奇奇怪怪的理念组织，他们即便不是邪门歪道，也跟邪门歪道有联系……” 苏彧：“怎么个奇怪法？” 赵清雪将灵子投影显现出来给苏彧看：“比如这个组织，他们宣传鸟都是假的……” “我也是在论坛上找资料的时候，偶然碰到的广告，他们宣传真正的鸟类已经被锦衣卫全部毒杀了，如今地球上的鸟类都是锦衣卫监视世界的无人机。” “那些鸟类站在电线上的时候，就是在充电……” 苏彧听完有些沉默，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而赵合德却说：“南镇抚司的确特别训练了一批鸟类，有监控功能。” 苏彧：“……” 赵清雪眨了眨眼睛，好家伙，原来你们真干过？ 赵合德很自然的说道：“不光是鸟类，各种蛇虫鼠蚁都有，毕竟有些时候需要特种情报作战，南镇抚司还经常跟妖怪合作。” “他们会特意训练动物，并帮它们开光。” “情报组织嘛，大家理解理解，但若是说把鸟类都杀害了，换成无人机监视，那就是扯淡了，危害自然环境的事情，大明才不会做呢。” 苏彧点点头，看向赵清雪：“所以那个假鸟论有什么用？难道真有人信？” 赵清雪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他们的注册会员已经超过五十万了，还建立了专门的网站，甚至在大量上传证据……” 赵清雪随便点开了一个视频。 画面里的环境明显是西罗洲的城市风格，钢铁、漆黑、压抑，几个贫民窟的孩子开枪打死了天上的鸟，可还不等他们拔毛取肉，剖开鸟肚子，里面竟然是机械结构和电器元件…… 这是一只披着鸟皮的无人机。 毫无疑问，它确实具备监控功能…… 赵合德澄清道：“我们锦衣卫不弄这种生物改造，这显然是西罗人的风格，他们会监视平民，这再正常不过了。” 第五十章 山水田园 “所以，西罗人的官府用假鸟来监视民众，我有必要去管吗？” 苏彧打了个哈欠，觉得赵清雪的方向完全不靠谱，因为西罗洲对民众的监控是全方位的，他们的个人终端时时刻刻都在传输着隐私数据。 即便是他，也知道赛博朋克是什么意思。 低端生活与高等科技结合，赛博的词源就是“控制论”，整个神圣联盟，都是从躯体到思维的全面控制。 监视？本就是他们基础规则的一环而已。 赵清雪知道苏彧会是这个态度，所以她提这件事是为了表示：“虽然假鸟论的传播主要是在国外，但是我们大明好像也出现了一些影响。” “你看这些图片……” 论坛内有一些大明人上传的照片，里面的鸟类脖子反歪，却又呆着不动，十分诡异。 “这是哪里？” 对于大明内部的事情，苏彧一向是十分重视的，不论是受到假鸟论的影响，还是有什么精怪作乱，这些鸟都不正常。 赵清雪：“显示地址是黔贵地区。” 赵合德则表现出了不错的职业素养，她将已经调取出的数据展示给苏彧：“具体是乌蒙山区，毕节州，乌撒县，茶花村。” “乌蒙山区地处三省交界地带，沟壑纵横山谷幽深，土地贫瘠，严重缺水，少田，土地以产土豆、玉米为主。” “受土壤石漠化影响，这里自然环境十分艰苦。” 早期大明在黔贵地区设都司，后来裁撤卫所，才将乌撒卫改为乌撒县，归属黔贵布政使司。 自长生革命以后，大明就很注意扶贫，但不同的水土，终归还是不同，哪怕大明如今不收任何农税，每种一亩田，还有两千的津贴直接发放到个人账户。 乌撒县也是穷的。 穷山恶水不光出刁民，还多山野淫祀，这一点大明至今无法杜绝，毕竟精怪的诞生是它们知道的“义”，而不是实行义。 水火有气而无形，草木有形而无知，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 禽兽与人的区别，就是“义”。 正如有阳光才有阴影一样，做坏事，得有“好”的概念才行。 故而山野丰沛，精怪多生，总有些邪物自以为能够逍遥法外去害人的，如果有人报案，锦衣卫自当第一时间出警。 但，那总归是在报案之后了…… “去茶花村。” 苏彧直接说道，虽然这是南镇抚司的活，但他看到了，又岂能不管？ 锦衣卫四大镇抚司，其中东镇抚司人数最少，也就几百号人；西镇抚司人数第二，也就一两千号人；北镇抚司多些，有五六千号人。 南镇抚司虽然管的都是脏活累活，但体量却是最大的，足足有八万多人。 所以。 苏彧的百户是官职，如今手底下就赵合德一个人，加上充当顾问的赵清雪，出任务也只有三人一猫，嗯，蔡怡在职事厅作专门的情报对接支援。 …… 大明虽然城市在“山”化，但并不代表没有基础建设。 相反，大明是世界上基础建设最好的国家，只是为了保证效率，对特别偏远地区实行的是“合村并居”，尽量将人迁出穷山恶水。 安置条件都非常好，也有耕地补偿。 如果依旧不愿意迁出来，则被默认为隐居，故而并不通水电…… 但通网。 毕竟灵子网络覆盖全球，大家都用的中央云端，不需要个人终端，所以基本上大明百姓不存在断网这件事。 只要你有意识，你就能联网。 每个人的id录入的是“先天一炁”，因此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在没有特殊隔绝手段的情况下，天问寻找每个人都是黑夜里的明灯，极为显眼，不可能丢失信号。 茶花村，就是这么一个没水没电的地方。 苏彧他们很早就没有路了，只能骑着马进山区，茶花村的人自然不是想要隐居，实际上这样的村落很多，都不愿离开世代居住的地方。 大明官府也不勉强。 只要他们愿意出来，随时可以安排妥当，分房分田安排学校帮忙介绍工作……反正不会让生活有后顾之忧。 实际上在城市里生活都足够了的养育津贴，在深山里更不是问题。 只是物资进不去而已。 “诶呀！” 赵合德牵着马在绝壁上行走，不小心撞到了石头，痛得眼泪都出来了，赵清雪倒是更加警惕一些，至今没有撞到。 苏彧……苏彧比较矮。 当然，矮了两寸也只是暂时有用而已，最窄的地方，连马都要低头行走，脚下的宽度不过一尺半而已。稍有不慎，便是岩石松塌，踩落一堆碎石…… 而这样的绝壁，并不止一处。 一路上跋山涉水，走到亥时，离茶花村都还有一半距离…… “不行了！” 赵合德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走了，毕竟就算通宵赶路，也不可能抵达，她囔囔道：“我就说吧，直接安排飞机空降，大人你偏要走陆路。” 真空列车的确很快，时速超过2000码。 他们从松江府到乌撒县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但从县里到镇上，却要两三个小时坐车，然后从镇上雇马出行…… “那个，我算了一卦，茶花村暂时没危险。” “要不我们休息休息，明日再出发？” 赵清雪发出了露营提议，苏彧点了点头，说道：“你们扎营吧。” 他坚持走陆路，只是想看看沿途百态而已，他这些年其实没有出过应天府，对于大明的底层只是从网络上了解，并没有亲眼见过。 如今亲自走一遭，才知道很多事情不是钱能办到的。 路没修，茶花村采购物资，反倒是空运最划算。如若不然，只能人挑马扛。 扎好了帐篷，点燃了篝火。 赵合德看着苏彧在煮鱼汤，撑着下巴问道：“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移居，虽说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地方，可终归还是太不方便了。” “孩子们虽然能够上网课，但与真实的学校生活还是差了许多。” “便是为后代着想，也应该搬到镇上去才是。” 在大明，如果你乐意开荒，有的是森山老林供你隐居，但条件大多不太好，毕竟环境优美且宜居的地方有开发价值。 合村并居合的是那些偏远小村落，正常的自然村落可不会去动。 苏彧却说：“活在哪不是活呢？山村里和外面的生活始终是不一样的，大明存在的意义，不就是给人们去往世外桃源做依仗吗？” “人们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 “不只是拥抱精彩的世界，追求更富更强的人生才有意义。” 第五十一章 山狸告状 一个社会只有允许人们采菊东篱下，人们才有登泰山而小天下的心气。——《人道全书》 …… “这就是大明啊。” 赵清雪感慨着，无论是她自己的体悟，还是得到穿越部分的记忆后的体悟，都是如此，人们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这就是大明。 赵合德却在想：“我们在西北治沙不是挺有成效的么？为什么乌蒙山区不能改造得更加宜居？” 苏彧反问：“神农架为什么不建城？” 赵合德无语：“这不是一回事好吧，大人。” 苏彧：“有什么区别？大明并没有对乌蒙山区有居住地域的需求，真正宜居的位置已经构建了村落城镇。” “山区里就是留给自然和动物们的。” “而沙漠变成草原，也是开拓更多的自然环境，乌蒙山区的贫瘠是对人类而言，又不是对动物而言。” 赵合德：“……”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法反驳。 山势陡峭多沟壑，少平原和耕地，这对于人类很难受，对于动物却还好，缺水和石漠化，也是对人类而言。 乌蒙山区并不是没有雨，相反，降水很多。 有句诗叫做“乌蒙磅礴走泥丸”，就是形容这个地区的地理环境的，降雨量大且很急，水来不及渗入土壤，甚至还带走土壤颗粒，让土壤成为贫瘠的岩石，而降水则汇聚为地表径流，无法有效灌溉。 地球上的水循环就那样。 旱灾和水灾，并不是因为地球的降水变少了，而是水没有去该去的地方。 长不了稻米的地方，不代表不能长草。 以苏彧的感知来看，进入山区之后，一路上碰到的动物并不少，是一派生机勃勃的场面，起码，开了灵智的山野精怪挺多的。 这也是大明几百年养护自然的结果吧。 “过来吧。” 苏彧看着一处阴影说道，那阴影中一个低矮的身影便缓缓走出，在赵合德的震惊当中，一只像猫又像豹子的动物，叼着一只野兔的尸体放在了三人面前。 “这是什么？”赵合德完全不认识。 “狸猫。” 苏彧文化成绩不咋地，对于动物的认知倒是挺多的，这玩意学名应该叫大灵猫，或者九江狸、麝香狸。 嗯，听到“麝香”两个字，便知道它的药用价值了。 实际上，苏彧老早就闻到它的味道了，它也一路上跟了很久，中途消失了一会，如今出现，叼着野兔给他们作为示好。 苏彧也不客气，直接拎起兔子去小溪旁做食材处理了。 而赵合德见苏彧就这么走了，便胆战心惊的看着九江狸，生怕它发狂，根本没来得及想什么“兔兔这么可爱”的事情。 而九江狸也没有理会两个女人，它看着太白金星呢。 只不过太白金星只在它出现的时候瞥了一眼，便根本不再理会。 “你叫什么？” 一个男声响起，只是语言不太熟练的样子。 赵合德往赵清雪那边靠了靠，用手肘抵了抵她，说道：“它好像已经成精了？” 然而，对于九江狸的询问，太白金星连喵一声都欠奉。 猫和猫是不同的。 并不是会说人话就显得高级。 很快，苏彧返回，拿木头穿过兔子，放在烤架上，朝狸猫问道：“你跟了一天，就是为了跟我家小师妹搭讪？” 九江狸摇了摇头，说道：“我认识你的衣服，锦衣卫。” “你们在办案，方向应该是去茶花村，我可以帮你们，但希望锦衣卫能够帮我开立档案，我快可以化形了。” 成精的麝香狸很有价值，也不是大明就没有坏人了。 有在锦衣卫开立档案的精怪和野生精怪是不同的，有户口才受大明律法的保护…… “纠正一点，是锦衣卫百户。” “精怪化形上岸，需要先到当地城隍报备，考察五年之后，才由当地城隍举荐，经由锦衣卫建档审查，最终上报户部，你们才能拿到身份。” “想要跨过城隍考核，直接建档。” “一般功劳可不行。” 苏彧摸着太白金星的毛发，淡淡的说道。 九江狸收回欣赏的目光，它知道，那是它这辈子都难以高攀的大小姐，它微微伏低身子，向苏彧恭敬的说道：“茶花村两年前来了一个道士。” “我曾经看到他挖掘坟墓，收集人骨。” “茶花村至今没有举报那个道士，但他肯定不是好人，百户大人如果要查案，找那个道士肯定有线索。” 他是来茶花村查平行干扰的，结果遇到了邪修？ “你叫什么？” “小妖，李二花。” “怎么这个名字？” “讨封时得来的……” 狸猫也有些尴尬，他最早学会说人话的时候，藏在石头后面与一个小娃娃交谈，让小娃娃帮它取个名字。 五六岁的孩子懂什么？随便就把同村小女孩的名字安它头上了。 “也行吧，二花啊，那邪修最近做了什么事？”苏彧一边给兔肉刷蜂蜜，一边问道。从酒楼出发，他还是带了许多调味品的。 “具体也不清楚，不敢走近了瞧，怕被发现。” “只知道那邪修拿人骨炼丹，又经常喂给一些动物，那些动物吃了，会变得呆呆傻傻的，又异常狂暴，不惧生死。” “料定必是什么邪丹。” 苏彧听了这症状，让赵清雪把白天那些鸟的奇怪行为图片又调出来，向李二花问道：“是不是这样的？” 李二花：“对对对，就是这个。” “鸟吃了会傻站在那里，飞不起来，地上的动物吃了，则跑不动，便是兔子吃了这丹药，也会开始嗜血吃肉。” “我看过好几次呢。” 苏彧忽然冷声道：“看过这么多次，还不上报城隍？” 李二花连忙道：“不是不报，曾经有小妖去报过哩，结果当天就死了，城隍那边也不知道有没有动静，反正是没有看到锦衣卫的大人们过来办案。” “所以大家也都不敢乱报了。” “至于绕过县城隍，到州府里去告，我们都是野生精怪，不敢乱跑的。” 第五十二章 茶花村 “城隍也有问题？！” 赵合德惊呼不已，自洪武皇帝朱元璋开国，大明其实是阴阳两套班子，城隍制度在明朝大兴，为的就是保境安民。 朱元璋于洪武二年正月“封京都及天下城隍神”。 至此以后，大明城隍分为都、兴、府、州、县五级，兴是龙兴之地的几个州，总的品级为应天城隍明灵王、正一品王爵、正二品公爵、正三品侯爵、正四品伯爵。 长生革命以后，便有了些改动。 将原本只分属于龙兴之地的几个州，变成了统一规格的省城隍。 都城隍除了应天府外，增设了顺天府城隍和仙那都城隍。 城隍品级不同，但都是属于大明朝廷的阴官，专责这一地区的大小阴间事务。选择的标准是殉国而死的忠烈之士，或是正直聪明的历史人物。 一地城隍如果出了问题与邪修联手，那对于当地的影响是极大的。 “简直胆大包天！” 苏彧当即拔剑而起，就要拆了城隍庙，赵清雪连忙制止：“等等，尚未调查清楚，大人便对城隍动手，万一弄错了怎么办？” “阴司职神，当考功过是非，怎么看城隍也不该包庇邪修，也无法包庇邪修才对。” “这样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苏彧也反应了过来，说道：“是啊，帮邪神有什么好处？城隍只需用心办事，受着香火，便可以步步高升。” “这邪修能给城隍什么？” “莫非是城隍当累了，想退休？” 除非叛逃不干，苏彧想不到城隍帮邪修的理由，而这么一个需要躲在山野里的邪修，怎么也不像是有能力帮城隍叛逃的。 正儿八经的朝廷圣旨敕封，这些阴司正神，是跟大明国运绑在一起的。 没有通天手段，岂能擅离神位？ “喂，李二花，你可知道，污蔑城隍，是什么罪过？” 普通老百姓污蔑城隍，那也就罢了，只要不到城隍庙里去，当着城隍爷的雕像说坏话，也不至于跟凡人一般见识。 但这等山野精怪，那就是惹恼了“县官”的。 李二花当即跪拜：“不敢！绝对不敢！小妖所言，句句属实！” “啧……” 苏彧不爽道：“今日先休息，明日去茶花村，若是发现城隍真的在包庇邪修，本官便拆了城隍庙，砸了他的金身，夺了他的神位，让他魂飞魄散！” 城隍的事，锦衣卫真能管。 北镇抚司督查百官，阴司官一样的督查。 至于苏彧不是北镇抚司？那有什么关系呢，他一向不在乎。 “大人威武！”李二花赶紧拍马屁。 而苏彧却轻轻踹了它一脚，道：“滚蛋，你这狍子身上味太重了，滚远点。” “是是是……” 李二花完全一副狗腿子的样子，在地上顺势滚了个圈，就快速跑进阴影里了，至于被苏彧说成是傻狍子，它也半点不反抗。 赵合德用树枝戳着火堆，嘟囔道：“怎么事情变复杂了……” 平行干扰，大家打打小怪兽多好，弄成邪修和城隍出问题，到时候又拔起萝卜带出根，不知道该闹多大呢。 大人如今正是心里窝火，准备撒火呢…… 赵清雪也不敢多言，毕竟事情可能涉及仙教，虽然她在这个世界没有加入宗门，但是也不想仙教被牵连啊。 两女都小心翼翼的看着苏彧，苏彧烤好兔子，煮好鱼汤，从行囊里拿出几块馕饼。 吃了这顿晚饭，他便抱着猫坐在了一颗树上，披风一罩，兜帽一带，安逸得很，两个女孩则进帐篷休息了。 …… 次日，天还没亮，苏彧就拍着帐篷喊她们起床。 等他们收拾好后，才看到太阳慢慢升起，睡眠受到影响的两女跟在他后面，有点生无可恋，大家不是出来野营的啊，喂。 想坐在马上打盹都不行，这地形，不打起精神，分分钟遇难。 因为天没亮就赶路的缘故，他们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茶花村，颇有种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的感觉。 炊烟正是升起的时候，他们这伙行人也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有小孩子跑回村里去禀报，很快，一名老者在几人的簇拥下走过来，拱手见礼，说道：“老朽姓郑，是这里的村长。” “敢问这位锦衣卫的大人，来鄙村是有何事？” 茶花村虽然与外界隔绝，但毕竟是有网络的，锦衣卫的飞鱼服，老村长自然认识，这茶花村汉苗混杂，但服装方面偏向苗民。 这位郑村长也是，一身黑衣黑裤，带着黑色的头巾。 苏彧只打量了几眼，便将村子的“简朴”纳入眼底，在衣服方面，还不至于短缺，毕竟是布料不重，陆路运输也好，空运也罢，也不至于稀缺。 但房屋方面，就大多是泥瓦房和木房了，再就是窑洞…… “是这样的。” 苏彧也不客气，直接将假鸟论论坛上的照片给村长看，说道：“这是你们村民上传的照片，我觉得与一件案子有关，特来调查。” “这……大人请稍等。” 郑村长见了，便大声喝问是谁上传的图片，随后抓来一个小子。 赔笑着说道：“大人，小孩子们不懂事，随便拍的图片，您不要在意，我已经嘱咐他们了，以后不会再乱发东西。” 苏彧摆了摆手，向那少年问道：“你在哪里拍的那些鸟？鸟还在么？” 少年拘谨的摇头。 网络世界很精彩，但他们毕竟没有出过村子，对于只有两百多人的茶花村来说，他们过往的经验不足以应付外人。 “那些鸟活不久的，很快就会咳血死掉。” “我们也不敢吃它们，但其他的动物会觉得它们香，很快就吃掉。” 少年郎很诚实，苏彧点了点头，看向村长，问道：“郑村长知道这些鸟类的事情吗？” “这……” 村长显然不是不知情，但似乎是处于某种隐情，他并不愿意说实话，而是掩饰道：“这是村里有人学习定鸡术，在对那些鸟使用呢。” “为了更好的开发这门术法，特意配了些药材。” “若是有不妥，我让他们以后别练了。” 定鸡术，湘西一带的巫师技巧，是出殡时用来压丧用的。郑村长显然想到了一个不错的借口，但那少年毕竟已经漏了底。 第五十三章 药香和尸臭 “郑村长，定鸡术会让鸡很快就死？” “这，这不是配了药嘛，这药物还不成熟……” “那就请村长演示一遍吧。” “今日没准备好，几位远道而来，还未接风洗尘，来来来，大家伙有好酒好肉都拿过来，今日与锦衣卫的大人一醉方休！” 说着，村长就招呼着村民热情簇拥。 赵合德不知所措的看向苏彧，苏彧却没有什么表示，任由村民们糊弄过去，等到了村长大院，他也是来者不拒，酒到杯干。 终于，从黄昏喝到月上中天。 满屋子醉倒了一大片，苏彧还在平淡的夹着腊肉，赵合德已经喝的不省人事，趴在苏彧大腿上诉苦，说她这些天遭遇的不公，大骂苏彧没良心。 苏彧也不理她。 太白金星跑到屋顶上睡觉去了，今夜的小鱼仔不错，它吃的很满意，赵清雪悄悄睁开眼睛，打量了一圈才起身说道：“老村长没回来。” 苏彧淡淡点头。 赵清雪奇怪他这副平淡的反应，问道：“茶花村明显有秘密，你是来寻邪修的，可是一句也没有打听，就不怕邪修跑了？” “跑不了。” 苏彧端起一碗酒，平静的喝着，说道：“李二花见过邪修，回头让它跟天问联网，分分钟就能锁定目标。” “即便那邪修主动断网，一样可以提取信息，让南镇抚司的粘杆处去找人。” “天涯海角，本官要杀的人，躲不过。” 赵清雪默默的比了个大拇指，您牛。 随后他看着一桌子酒菜，又看着满地歪七倒八的醉汉，问道：“您知道他们有问题，还喝他们的酒，也不怕他们下毒？” 苏彧顿了顿，说道：“喝他们一顿酒，欠点人情，事情好办一些。” “至于下毒，你觉得他们能有毒可以毒倒我？” “真下毒，我也就无需顾虑了，该怎么办案就怎么办案了。” 苏彧能够辟谷三百天，酒喝下去，就是气了，呼吸之间，酒气就散去了，所以能够千杯不醉，毒也同理。 赵清雪不由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药香。” 苏彧又喝了一杯酒，顺手拍了拍赵合德那张红彤彤的脸，说道：“这家伙老在背后说我坏话，以为我听不见。” “实际上我五感灵敏，远超常人。” “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的味道，常吃牛羊肉的草原人不论怎么洗澡，身上也会有一股骚燥味，人在内热内寒时，身上的味道也不同。” “这村里有好几个孩子，身上都有非常浓郁的药味，当归、黄芪、大枣，诸如此类，一个个都燥热无比，脉洪而数的声音，我隔着数米都能听见。” 赵清雪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岔开注意力的说道：“说不定是练武呢？练武也会血气方刚。” “嗤。” 苏彧冷笑一声：“他们可不壮实，相反虚得很，长期补血补气，内热无比，又偏生常常放血，导致阴虚内火。” “这么下去，那些孩子，一个个都得折寿。”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暴毙而亡了。” 赵清雪陡然一惊，道：“那邪修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大人您不立刻出手？” 苏彧沉默。 他又倒了一大碗酒喝尽，低着头，阴沉的说道：“除了药香，还有尸臭，好几户人家的房里，都有尸臭味。” “包括郑村长，他身上也有。” “只不过，相比于其他老人身上的尸臭味混合着药香，郑村长身上的，是麝香。” 赵清雪听到麝香才忽然明悟。 因为，元一道的骨玉炼药，将人起死回生后，需要用麝香活血，不然就只能得到一具“植物人”，而麝香太贵…… “那邪修跟村子勾结，帮他们将一些人复活了？” “小孩子和少年郎阳气足，给他们喂补气养血活血的药，再用他们的血给复活的死者滋养，让他们具备行动能力？” 苏彧沉默的点了点头，说道：“我喝了半宿的酒，也没人来跟我告状。” “他们很齐心。” “包括那些孩子，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为了自己的亲人，他们甘愿吃药抽血。” “不论其中对错。” “我把这件案子办完，肯定是要尘归尘，土归土的。” 赵清雪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怪不得苏彧今天一直在喝酒了，单纯的对错善恶，事情很好办，但世间的事，大多都是灰色的。 “所以你让他们请你喝酒，故意欠下人情？” “嗯。” 苏彧刚应了声，趴在他腿上说醉话的赵合德忽然一拳打在他脸上，将他脸打歪了，还大叫道：“苏子润，你个混蛋，你就不能好好当坏人嘛！！” “又凶又好的，让人家很难办，你知道吗？！” 一阵沉默…… 赵清雪咳了咳，说道：“所以你把村长放跑了，也不急着找邪修，是看他们自己怎么做，你在被动应对，所作所为，就不用有心理负担了？” “没错。” 苏彧将不安分扭来扭去，还试图带球撞人的赵合德丢在椅子上，自己起身，拿剑鞘敲着院子里的瓦罐木架。 又指了指屋内简朴的家具，说道：“养育津贴，省着点花，哪怕一辈子不工作，也够用到老了，不会出现温饱问题。” “茶花村穷，这里只能种些玉米土豆，光靠本地产出，吃饭都是问题。” “故而他们只能依赖外部的购买物资维持这里的山村生活，便是大明本土产的米，也不过十来块一斤，若是单纯求吃饱，买崇明的米，最低三毛钱一斤的转基因大米都有。” “空运也不是事，货运直升机，即便是乌撒县也是有的，走一趟不过两千元。” “只要想，日子不至于过成这样。” “那么。” “钱去哪里了？村里人习惯这样的生活，喜欢攒钱，这也是有先例的，但茶花村显然不是这样，他们是贫穷，不是节俭。” “不谈给邪修的钱，买药材也好，买麝香也罢。” “都是极为费钱的。” “便是我今天不来，过上几年，他们这种生活也维持不下去，到时候，自然不会有死者复苏这种事了。” 第五十四章 高抬贵手 即登彼岸舍舟楫，再入轮回作众生。超脱轮回不是指长生，而是指不迷不昧。——《人道全书》 …… “长生啊……” 赵清雪长长感慨，从穿越者的记忆出发的话，对于大明经历过两次长生革命，还在为生死而苦恼，便觉得长生格外的遥远。 实际上两次长生革命，只能说大明百姓的健康得到了保障。 人均寿命提升到了九十岁，但大部分人想要活到120岁的天年，却也十分困难，老来无病无灾，行动自如，也比较难。 跨越天年，长寿长生，更是难上加难。 那么多修士，五六十岁就死的，比比皆是，并非说修行就一定活得更长久，真正长寿的秘籍是“不妄劳作，天真自然”。 仙人道士非有神，积精累气以为真。 修法练法的多了，真正积精累气的又有几个呢？修到金丹元婴，有了力量，不就有了责任，遇到事情要冲在前面，结果早早了去的又有多少呢？ 故而。 执着于长生的人，比比皆是，皆不得长生。 苏彧并没有因为已经得了长生就看不起茶花村的行为，实际上，所有人都是秉天地而生，所有人都具备长生的资质。 区别只在于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罢了。 这一世不成，那就下一世，下下世，终究多了，世间好了，长生也不愿意长生了，轮回将比长生更有意思。 而长生者看待普通人，并不是“高等级生命”看待“低等级生命”。 而是同一族群内的年长者看待孩子。 并非说苏彧二十岁，他就年幼，而郑村长八九十岁，他就年长，实际上，在道上，苏彧才是“大人”，而郑村长他们是“孩子”。 所以对待犯了错的晚辈，他很宽容。 喝了半宿的酒，他抱着猫在屋顶看了半宿的月亮，赵清雪抱着赵合德去客房眯了半宿，次日清晨，人们醒酒了，郑村长又招呼儿媳给他们准备早饭。 “苏大人！” “昨日您不是说要表演定鸡术吗？我让他们一大早就准备好了，您吃过了早饭，我们就实验给您看啊。” 郑村长喜气洋洋，看来已经找到了蒙混过关的办法。 苏彧的脸色也好了些，因为郑村长他们属于“不知情”的范畴，如果真深陷罪事，就不是认为蒙混过关有用了，第一反应应该是杀人灭口才对。 吃过土豆饭。 苏彧拿着一根烤玉米啃着，看着郑村长带着一个小伙给他表演定鸡术。 并不是修炼出真气才能施法。 一些民间巫术、小法术，不用真气也能施展一些效果，只是有蓝条扣蓝条，没蓝条扣血条，精气神本就是同根同源。 当然，定鸡术这种术法，还不至于有什么亏损。 顶多费些精力。 只见那小伙左手抓着鸡，右手拿着一把刀，一旁一个中年男子配合的给鸡灌了一些药水，然后小伙拿着刀一边比划一边念道：“我一划划鸡不能跑，二划划鸡不能走，三划划鸡定在地，不准动不准叫，一正压千邪。它听了就不得走了。” 说完又给鸡摆了几个姿势。 最后放下刀，将鸡放在一根晾衣服的绳子上，那鸡竟然稳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反勾着脖子，像是照片里的那些鸟一样。 苏彧自然看出来，这是定鸡术生效之前，那个小伙子摆的姿势。 而鸡的眼睛血红，则是方才药物的效果…… 苏彧上前，摇了摇绳子，正常的鸡应该惊吓飞起，但这只没有，有人又拿来鞭炮，鞭炮炸响，鸡也纹丝不动，有人拿木棍戳它，它也不动。 郑村长此时便搓着手笑道：“大人您看，喂了那药，定鸡术的效果好多了。” “等有人出丧，这鸡压棺材就厉害了。” 苏彧就当没发现疑点一样，问道：“鸡很快就会死？死后吸引其他动物来吃？” 郑村长说道：“这个一试便知。” 说罢又让各家把狗牵了出来，将鸡宰杀后，各家狗顿时疯了一样扑上去，将那只鸡撕碎了…… “大人，我就说是这样吧？” “这是喂的什么药？” “大人您放心，绝对不是什么有害的药，你看，就是一点点麝香调制出来的活血的药，因为血液活动太快，鸡又被法术定住，内外失衡之下，鸡会产生物理上的‘眩晕’，所以定得更稳，但时间一长，又会暴毙，而因为麝香，鸡肉会发出诱人的香味，会引得其他动物扑食。” “你们练个定鸡术，都用麝香？” “这，死者为大嘛，丧事要办好，我们村子里又没有什么厉害的法师，为了定鸡术稳妥，用点麝香不过分。” 苏彧从一旁的桌子上，拿起装药的瓷碗。 环视了一圈，才说道：“说罢，这药是谁炼制的？” “是村里的大夫……” “我看不是吧？” “大人您说什么，老朽听不懂……” “你们村一共有八户人家屋内有尸臭，你身上也有，还有麝香的味道，如此，还要我多说么？” 郑村长如同晴天霹雳。 其余所有村民也都沉默了，只是很快，村里的青壮年都挡在了郑村长前面，有人都拿起了锄头镰刀，要将苏彧围起来的架势。 “干什么！都放下，谁准你们抄家伙了！” “散开！都散开！” 郑村长急眼了，气喘吁吁的抄着拐杖将他们打散，走到苏彧面前就要跪下，被苏彧用剑鞘抵住，没跪下去。 “说罢，我听着，昨日喝了你们的酒，欠了人情，不用你跪。” 郑村长愣了下，随即老泪纵横。 哭着说道：“是我们糊涂，孩子们只是孝顺，大人您可千万法外开恩呐。” “两年前我们村来了个修士，正好碰到老朽出丧，那修士就说他有仙丹可以让老朽起死回生，又不收费用，我儿子便让那修士试了。” “结果老朽真的被复活了，只是以后每日要用麝香做的药活血才能行动自如。” “从那以后。” “这两年间老死的村民，都得了那仙丹，只是并非大家都买得起麝香，又听那修士的话，让孩子们吃活血的药，以血炼药，帮忙活血……” “我们这把老骨头活在世上，害了孩子，又空耗钱财。” “早就不想活了。” “只是孩子们说，这是孝道，要研究得更好，以后我们村都守孝三年，死去的老人，都复活养着，三年后再归土。” “大人，您就罚我们这些该死之人，千万别牵扯孩子们啊。” 郑村长被两个年轻人扶着，他是真想抱着苏彧的大腿哭求，而村里的青壮年不肯，村长的儿子也不肯，他盯着苏彧说道：“锦衣卫的大人，我们茶花村与世隔绝，又没有做作奸犯科的事情，只是想尽一片孝心而已。” “你们又何苦来抓着我们不放？” “求您高抬贵手，就当什么也没看见，放过我们吧！” 第五十五章 我不当人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死者复生，本来就是大明律法明文禁止的事情。” “若是修行者自己做到的，正儿八经的太阴炼形也就罢了，你们这种通过邪修手段达到效果的，我如何能不管呢？” 苏彧没有理会村长儿子，而是看向郑村长。 继续说道：“民不举官不究是一回事，您是用的麝香，可其他人，却是用孩子的血在做药，你们就没有一丁点的抗拒？” “人越老越怕死，是因为腐朽衰弱不可控制。” “但如今。” “吸血就能长生，村长您到了三年之期，愿意归于尘土，其他人就愿意吗？” 郑村长哑口无言，苏彧拉过一张板凳坐下，说道：“多说无益，请将村内的复苏者都喊过来吧，我帮你们解脱。” 郑村长并不抗拒，反而松了口气。 如果事情能这么解决，那也不错…… “等等！” “雄斌，你要做什么！” 郑村长看儿子站出来，顿时吓了一跳，死命想要把儿子郑雄斌拉回去，他活了一把岁数，知道相信苏彧才是最好的结果。 他们这些复苏者被超度后，再有什么事，苏彧也不会牵扯到村子了。 可儿子乱来的话…… “爹你放开！” 郑雄斌将父亲甩开，上前瞪着苏彧说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可这世上就是有人活几百岁，就是有人得了长生。” “世人终究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长生者占据了多少资源？我们既不伤害谁，又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凭什么就因为长生方法不对，就要被惩罚？” 苏彧叹了口气。 起身，说道：“也罢，既然你不识好人心，那便按规章办事吧。” “至于你说的道理，那是血肉苦弱机械飞升的道理，在大明，从来不视长生为唯一答案，愿意轮回的高功修士不知道多少。” “百年前杨公逝世，以杨公之功绩学识，若愿意长生，立地便得长生。” “可他却选择了长眠。” “须知，执着于长生的人，才是最悲哀的。” 苏彧不喜欢说教，他一般喜欢动手，只是对平民百姓不方便动手，他才多说了几句道理，如今该说的也说完了，便直接向外走去。 他要找那名邪修了。 给了你一晚上做准备，村民们想要糊弄过关，你不会也想糊弄吧？那可就太无趣了。 “喂！你要做什么去？！” 郑雄斌想拦着苏彧，但却被苏彧随手一剑鞘打飞，用的是巧劲，痛虽然痛，但不至于受伤就是了，至于寻人…… “太白金星！” “喵！” 太白金星从屋顶跃下，落在苏彧肩膀上后，两只金黄的眼睛陡然爆发出亮光来，连着苏彧的眼睛也变得金黄。 然后，看到了一簇簇火焰，代表灵魂的火焰…… 不同的眼色，不同的亮度，在西北方向二十里的地方，就有一个漆黑而明亮的火焰。 “找到你了啊……” 苏彧冷冷一笑，便猛然冲向那边，速度之快，须臾之间便消失于人们的视野当中，而院子里，被留下的赵清雪和赵合德面面相觑。 看着那些村民们，赵合德掏出锦衣卫配发的“手枪”。 并非普通的火药武器，而是大明如今已经很少用热武器了，包括捕快们使用的，也都是电磁武器。 毕竟在内算外算发展到如今。 大明认为天有九重，第一重天是宗动天，是“最核心的齿轮”，带动诸天的运转，是气象的根本，是原动力。 故而雷法和电磁学的源头，都是宗动天。 所以用电磁作为施法能量也很正常不过……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 赵合德大喝一声，语音指令通过，雷火枪激活，随即又说道：“切换民用防爆模式。” 【民用防爆模式启动，瞬间麻痹，叠加昏厥。】 【备弹数：2000发。】 凭空响起的语音已经说明了效果，现在子弹的威力会导致普通人瞬间麻痹，如果中第二枪，麻痹效果会刺激昏厥的穴位。 直接让目标昏厥过去。 在这个模式下，赵合德手上的这把雷火枪，能够维持两千发子弹。 被枪指着，村民们安静了下来，手上偷偷掐着法诀的赵清雪也松了口气，她这一世又没什么法力，用用术数还行，真要靠法术保命，那可太麻烦了。 …… 村西北二十里外的山坳，这里有一个山洞。 这个山洞早些年便已经存在了，作为茶花村村民打猎外出的一个物资存放点，但自从两年墨山承过来了，这里就成为了他的“洞府”。 墨山承并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邪修，实际上他最早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后来考入了本省的道学院。 作为有那么点天赋，但相对而言又算不上天赋的人来说，这很难受。 修行的时候，才明白人和人的距离，很多时候比人和猴子的差距还要大，在大学毕业都没能顺利筑基，或者说第八次冲击筑基失败后。 墨山承其实已经有些心灰意冷了，虽然很不甘愿就是了。 但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在上山采药的时候，捡到了一名邪修藏着的包裹，里面有法本，有笔记，按理说，他应该立即上报才对。 但…… 做一个普通的修士是有极限的，所以，他不当普通人了。 他翻开了邪修的笔记，明白了这个包裹的主人原本是一名元一道的成员，元一道进行着大量邪恶的实验，以求获得力量。 其中最为成熟，应用最为广泛的，就是这个“骨玉”。 利用人体类的结石或者人骨，都可以炼玉，这种骨玉作为材料，便能炼制出“不死药”来。 在人刚死亡的时候，三魂七魄还没有散去的时候。 喂下不死药，可以守住三魂七魄，让身体产生一种“太阴炼形”的假象，但仅仅只吃下不死药是没用的。 复活的人会跟植物人一样，无法动弹。 太阴炼形的本质是“僵尸”，但却是那种暂且舍弃肉身，以魂魄修炼有成，再重塑肉身的那种，故而行动无碍。 不死药复活的“僵尸”，并没有这份法力来驱动身体。 只能以药物辅助了，传闻在西罗洲，还有一套“电辅助”装备，可以帮助这种活死人行动，但墨山承对于外算并不了解，也没有打造电辅助设备的能力。 便只能用法本和笔记上记录的丹药手段了。 这些年，他以复活为诱饵，诱使茶花村跟他合作，做了许多实验，也借助法本的力量，成功的完成了筑基、过三关、甚至结丹。 虽然只是下品金丹，但他欣喜若狂。 这是一个曾经八次筑基失败的人，无论如何也不敢想的…… 代价只不过是不当人罢了。 第五十六章 袖里青蛇胆气粗 从一个八次筑基失败的普通修士到两年完成结丹。 正常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不当人了，当一个“僵尸”却是有可能的。 正经的太阴炼形是保存尸身，神魂修炼大成，然后返回身体，重塑肉身，这里面要用到气血同源的理论。 有真气，便能够生血肉。 故而真正的僵尸，不会是影视作品那样弱，基本都是高功真人了，所以，如果你挖坟墓挖到了僵尸，赶紧跑吧。 你打扰了人家的修行，几百年上千年的功夫功亏一篑…… 当然。 这都是正经的太阴炼形，不正经的，就是元一道开发的这个了，太阴炼形是从死练到活，元一道这个是从活练到死。 活人逐步变为僵尸。 不死药的确可以让死者复活，但身体毕竟是死的，七魄是无法作用的，伏矢、尸狗、非毒、臭肺、吞贼、雀阴、除秽。 除了睡觉的尸狗和维持尸体的除秽可以运作外，其他五魄都没有效果。 所以墨山承每复活一个人，都会取走其五魄，然后用以自身的修炼，魂属阳而魄属阴，这是一种反向的太阴炼形。 然后再选一处好墓地…… 这处山洞，就是他选的“洞府”，里面其实是墓地，以地气，吸收魄力，来修行炼化，两年来，墨山承的修为进展可谓是飞速。 而且…… 看着苏彧靠近，完全没有交流的意思，直接拔剑连同这个山洞都要斩碎，在一片烟尘之中，墨山承负手而立，并没有受伤。 “锦衣卫百户，我一夜未跑，你以为，这是什么原因？” “自然是你跑不掉。” “呵，徒趁口舌之利，我知道你们锦衣卫百户，一般都有结丹期的修为，我们境界相同，你可能又看不起我们这种邪修。” “哈？” “无需惊讶，正常来说，走歪门邪道上去的，肯定不如你们基础扎实，实力偏弱是正常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算了，你们这种天才，是不愿意听别人讲话的，那就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吧。” 说着，墨山承径直冲向了苏彧。 苏彧微微皱眉，但还是挥剑斩去，鸦九剑不同于先前的见习法剑，剑气剑意都增长了不知道多少，一剑斩出，光寒数里。 然而…… 锵！！ “呵，看到了吧，我的金身，你是斩不破的。”墨山承非常高兴，他过去两年也没有与什么高手交战，如今能够印证实力，自然喜形于色。 苏彧挠了挠头，无奈的说道：“为什么觉得有一身乌龟壳，就很厉害呢？” “这可不只是乌龟壳。” 墨山承似乎很久没有与人交流了，哪怕是面对敌人，他也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解：“你知道吗，当年张执象斩杀白蛇于应天，白蛇的血液污染土地，因而应天府的灵患最重。” “过去几百年，这里除了无数大妖和鬼王。” “大明王朝不甚其烦，便提前了洞天福地的建造计划，早早建造了应天府，用以镇压白蛇之血。” “整个应天府，就是个巨大的封印法阵。” 这些苏彧倒是第一次听说，于是问道：“然后呢？” 墨山承顿了顿，还是说道：“知道女娲捏土造人吗？” 苏彧：“什么意思？” 墨山承挺起胸膛，自豪的说道：“我为了太阴炼形，练成僵尸，不光是吸收地气，炼化魂魄，还有每日都在吃土！” “吸收白蛇的力量，彻底的脱胎换骨！” “虽然吃不到真正的浸血之土，但顺天府镇压于其上，受白蛇之血的熏陶，土壤一样是有用的，我每日都食三斤土壤。” “终于有了今天这副金刚不坏之体！” 苏彧：“……” 真是辛苦你了啊，无语的吐槽，苏彧都不再动剑，而是抬了抬肩膀，太白金星便朝墨山承冲去，那喵的一声，直接吓得他神魂炸裂。 他逆练太阴炼形，神魂反而是弱点。 看到太白金星扑来，只能贫民躲闪，好几次扑闪之后，他忽然定住，而太白金星也不敢上前了。 却见他拿了一把关公大刀…… 民间法脉有关帝拳，习练之后，即便是瘦弱的人，数日之后也可以使用沉重的关公大刀，厉害的人甚至可以有“请神上身”的效果。 这是记录在元一道法本里的东西。 墨山承认为他有这副金刚不坏体，再加上关二爷的武艺，便等同于最顶级的武夫。 所以他信心十足的朝着苏彧冲去，苏彧抬剑交手，感受到那份力量和技巧，确实比刚才厉害了许多。 至于关帝爷为何附身？ 那能是真关二爷么？这类邪修，早斩了，八成是什么精怪，借了名号，从而练出的这身武艺。 “还有帮凶？” 苏彧冷笑一声，丝毫不惧墨山承，竟然硬碰硬对拼起来，只见剑气四射，剑光错乱，方才还得意洋洋的墨山承瞬间被压制了。 再也不复“武圣”的气势。 “若是真的关二爷来了，我自是麻烦的很，你带着一个冒牌货也想与本官交手，真的不知道好歹！” 猛然斩飞那关公大刀后，苏彧一剑就要刺穿墨山承的心脏。 但剑递出一半，他居然手抽筋了？ 而墨山承也抓住机会，狠狠一脚踢在苏彧的胸膛，将他击退。 “哈哈哈，不懂了吧？” 墨山承撕开了胸膛的衣服，露出了里面的吕祖刺青，冷笑道：“此乃吕祖刺青，我得吕祖加持，天下剑士，休能伤我！” “怎么样，方才手抽筋了吧？” “不只是抽筋，连剑气都要绕着我走！” 墨山承自鸣得意，只觉得元一道的法本法术再好用不过了，正规修行法门，哪有这种便利好用？ “不知所谓。” 这些术法的确有些效果，但也只是如此了，苏彧手中的鸦九剑顿时灵活起来，他用剑也变得格外有韵味，奥妙。 “请神上身？吕祖刺青？” “那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形似，什么叫神似！” “手中气概冰三尺，石上精神蛇一条。” “此乃，两袖青龙！” 第五十七章 魂飞魄散 苏彧很多时候都是直来直去，好似只会蛮力爆砍。 但其实他剑术超好，倘若不修仙，哪怕练武，也会是一代剑宗，他辟谷的时候，可不光是打坐减少消耗，而是挥剑。 不断的挥剑，不断的练习，在葬剑山上，不要命了的习练。 全心全意都在剑，逼迫身体呼吸天地之气，将身体的生死存亡交给身体自己，而他的心中唯有剑而已。 有人说辟谷的时候，若是坚持到极限。 这条有为之路走错了，便会看到三魂七魄开会，商议要不要散伙…… 苏彧可是曾经三魂七魄陪着练剑的。 正因为有这份底子，所以澹台仙独特的教学方式，他能够接受，澹台仙的悟剑，他是真的能够感受到那股奥妙。 绝对不是单纯的欣赏师傅的容颜…… 思绪微微有些飘远，但没关系，苏彧眼神一凛，手中的鸦九剑顿时发出清脆无比的剑鸣，然后一剑递出，青光剑影如同青蛇蹿出，轰击在墨山承身上，这一次，吕祖的刺身非但没有帮忙，反而让剑气随着刺身乱走，没入经脉当中。 “怎么会！！” 墨山承惊呼出声，苏彧却不管他，又抬手几道剑气之后，便一步踏出，这一次，这一剑，给了墨山承无可抵挡的感觉。 颂！ 鸦九剑轻松的刺透了墨山承的胸膛，一剑穿心而过。 而苏彧单手持剑，侧身而立，好似方才只是平淡无比的表演一下招式而已。 压根不需要用师傅教的剑招。 只需要认真出剑便可。 古剑与那些法宝灵宝的不同在于，它最能契合剑意。 剑有三品，剑气、剑光、剑意。 剑意为上。 “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太弱了而已。区区邪修手段取巧升上来的结丹境，就不要觉得自己多厉害了。” “不牢固的境界，也就欺负欺负普通人。” “像本官这种天才，是没用的。” “哦，你也不要寒心，毕竟本官连化神境都杀了，越两阶都不是事，何况一阶呢。” 苏彧轻描淡写的说着能气死人的话，墨山承动了动嘴唇，或者说是气得颤抖，但终究说不出什么话来，这一剑刺的心脏，但心神被绞杀，剑气入侵了丹田，金丹也已经破碎。 “等等！” 苏彧一手捏住墨山承的肩膀，说道：“兄弟，你还不能死，快说，本地城隍是如何包庇你的。” 墨山承：“……” 噗嗤！ 他往剑上又撞了下，压根不愿与苏彧多说话，苏彧看着他的动作沉默了片刻，阴沉着脸说道：“给脸不要脸是吧？” “你拿他人魂魄修炼，耽误了别人转世。” “该不会以为自己就能安稳转世吧？” “娘希匹的。” 苏彧怒火上涌，直接将墨山承斩成两半，对于尸体上飘起的白光，同样又是一剑过去。 人死后爽灵会带着最后一两先天祖炁游荡在世间，因为没有了胎光的照耀，所以不能持正，会受天地偏气影响。 故而有可能化成各种鬼灵。 一般七天之后，这最后一两，也就是二十四铢先天祖炁会烧完，这之后爽灵就没有意识了，或者说丢失了这一世的记忆，变成了阿飘。 若是被打散了，就会散成因果，等待着胎光去投胎转世。 倘若能够入土为安。 爽灵一般会留在墓地或者祠堂，后人香火旺盛，爽灵的先天祖炁就不会消失，胎光投胎时，爽灵再过去，虽然会将先天祖炁留在祠堂，但本身因为不需要因果重组。 故而新一世的爽灵会成型很快，婴儿会格外聪明一些。 学东西也快，反应也快。 当然，这些都是一般情况，苏彧很生气的后果就是，本来可以拷问爽灵的事情，他都懒得问了，直接一剑斩得灰飞烟灭。 胎光是不可灭，不可捉的。 人死之后，会直接进入先天元炁，也就是人的“碎片”之中，直接进入星之内海，当然，也有其他的称呼，例如弥勒教白莲教他们一贯喜欢将之称为“真空家乡”。 而幽精本来是要带着七魄下地狱的。 需要到阎王殿里审功过，判罚期，罚期不满，那边胎光也不会转世，转世的时候，幽精要喝孟婆汤的。 因为幽精主性情，所以是它到地府去，阎王爷也最能看到一个人的真性情。 爽灵可以被打散。 幽精和七魄自然也是可以的。 常说的魂飞魄散，就是指这个。 幽精被打散后，会散落到土地里，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会在地气的滋养下重新凝聚，然后站在黄泉路上等，等七魄的碎片一点点的朝他飞来。 等了很多年以后，会发现，因为被打散了，这一世的记忆全忘了。 阎王爷也审不出个好歹来。 要在地狱攒够了功绩，才能够去转世投胎，这一来一去，至少耽误几百年。 墨山承拿茶花村的那些活死人的七魄修炼，导致他们的魄散了，黄泉路上至少要等几十年，再转世又不知道多久了。 所以。 苏彧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将墨山承也打得魂飞魄散，让他几百年无法转世投胎，下一世更是爽灵也迟钝，幽精也迷茫…… 待他提着墨山承的头颅回村的时候，村里响起了不少惊叫。 他们大多看过死尸，但脑袋却没有看过…… “你，你，你办完事了？” 赵合德也怕，畏畏缩缩的问着。 苏彧将头颅一丢，让它在地上滚了几圈，才说道：“不小心打得魂飞魄散了，什么情况也没问出来，还是得让村民们来说。” “审问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接下来让他们自首。” “喂。” “你们想清楚了再说啊，该是自己的事就承认，不该是自己事，别替死人扛责任。” 最后一句话他是对村民们说的，意思很明确，有责任，能推到墨山承身上的，全推过去，反正已经魂飞魄散了，不会再张口说话。 到了这一步，村民们才知道，苏彧其实是个好人。 待赵合德摆好桌子录口供的时候，最先过来的是郑雄斌，之前最抗拒苏彧的他现在最先出来承担责任，还把村子里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他一个人身上，说主意都是他出的，有什么事，只管罚他。 第五十八章 山竹大王 责任这一块，村民们众说纷纭，苏彧也懒得管。 反正稍后会有地方衙门负责，但是等村民们交代案情经过的时候，苏彧却皱起了眉头，问道：“你们说墨山承也不知道鸟类僵尸化这件事？” “昨天半夜他才连忙赶制那种药水，帮你们完成定鸡术，以瞒天过海？” 村长和几名管事的都点点头。 “那他半晚上做了什么准备……”苏彧回想起方才的战斗，墨山承好像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充分准备的招数来。 总不至于故意等着他这个锦衣卫百户过去，测试一下自己的水平吧？ “或许，他已经搬了救兵？” 赵清雪试探着说道，苏彧挠挠头，看向她们两，忽然说道：“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是啊，李二花呢？” 赵合德忽然惊呼，苏彧嫌弃李二花身上味道重，让它远远跟着，抵达茶花村，李二花应该跟在旁边才对，怎么苏彧仗都打完了，没有见到李二花？ “我来算一卦。” 赵清雪掐指一算，说道：“在东南方。” 当即，他们也不管村民们了，去寻找那只九江狸，村民们也跟在后面，想要把事情弄清楚，走了好几个山头，苏彧忽然鼻子动了动，然后在一颗树上看到了李二花。 这只狸猫被树藤帮着，身下正滴着血，而它自己则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麝香狸的麝香，被割了。 “呀……” 血腥的场面让赵合德她们不忍直视，苏彧则是叹了口气，一剑将树藤砍断，说道：“节哀，兄弟，下辈子投胎换个物种。” 狸猫这才回过神来，嚎啕大哭。 “我，我这下真成李二花了，要不要这么灵验，要不要这么灵验啊！！！” “兄弟，还记得是谁噶的不？” “一只竹鼠！自称山竹大王，当初就是它先发现邪修的，然后将大伙聚集在一起，说是要找城隍爷举报，结果我们看着它进了城隍庙，一整天都没有出来。第二天再发现他的时候，已经七窍流血而死了！！” “你是说，它没死，只是骗过了你们？” “它是邪修一伙的，不但没死，还噶了我的麝香，我，我……呜呜呜。” 苏彧眉头微皱，忽然问道：“太白？” 他肩头的太白金星也点了点头，意思很明确，在战斗的时候，的确有什么东西上了墨山承的身，让他有了娴熟的武艺。 但干掉墨山承后，他没有发现那玩意，以为顺道杀了。 太白金星都没看到。 那么，如果是那只竹鼠的话，那只竹鼠应该是有什么奇特的法术神通，从而规避了二人。 “对了，你什么时候被抓的。” “昨天进村，我正想跟你们进去，就被抓了，我喊了，你根本听不到！！” “我没听到……” 苏彧仿佛呆了下，然后猛然拔剑，朝着树林里某处砍去，剑光闪过，凭空飞起一片绒毛，然后便看到一道黑影迅速闪走。 “想跑？！” 既然看见，那边完全锁定，路上的树啊草啊石头啊的，虽然挡住了视线，但苏彧全然看不到，视野里仿佛天地白茫茫一片，只有那只竹鼠。 淡然收剑。 那只奔跑的竹鼠忽然一顿，然后鲜血飙起，竹鼠分为两段，苏彧正准备去找竹鼠的尸体时，那尸体居然化作了两团漆黑的影子，又融合在了一起…… 它不但没跑，还走了回来。 宛如影子投在树上，那竹鼠阴森的笑着：“没有想到你居然能够看到我。” “死就死了，魂魄还可以将肉身吞噬？” “气血同源嘛，所有躯体，不过是一口气而已。” 竹鼠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显得格外轻松写意，似乎是因为苏彧有趣，才停下来与他交谈。 “你就不怕魂飞魄散？” 苏彧看着它这样，冷声问道。 竹鼠笑道：“你以为墨山承魂飞魄散了，但我却带走了他的一魂一魄，你看到的幽精和尸狗都是假的。” “墨山承能保留这一魂一魄是因为他修炼了我们元一道的往圣朝宗。” “这门法门，还是我教与他的。” “而我自己，魂魄已经不受外界干扰，是不死的存在了。” 鸦九剑将竹鼠钉在了树上，但那“影子”散开后又缓缓凝聚，它并没有逃跑，而是留在原地说道：“看吧，你杀不死我。” “往圣朝宗，皈依圣教。” “只要我的教主不死，我的魂魄永远也不会消散。” 苏彧抽回剑，淡淡的说道：“没有杀不死的东西，只有剑不够锋利而已。” 竹鼠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说道：“都无所谓吧，你就没有别的什么要问，只是在浪费时间？” 苏彧皱眉：“你会这么好心解答？” 竹鼠哈哈大笑：“不过是给你留下恐惧而已。” 在苏彧眼神变冷的时候，赵清雪跃出，问道：“你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那个隐身，甚至在我们听不见麝香狸的呼救将它绑走。” 竹鼠笑道：“这非常简单。” 说着，它走到李二花面前，在李二花惊恐而愤怒的眼神中，随手按在了李二花的头顶，李二花瞬间像是失去了精气神一样……诶？李二花呢？等等，李二花是谁？ “命火被遮蔽，三昧被阻隔。” “你们自然注意不到他了，我阻隔自己所有的炁，你们自然也会将我遗忘。” 其实重点不是炁。 将炁屏蔽，是隐身的好法门，也是基本原理之一，可是让人遗忘，这根本在于三昧。 三昧是佛教的用语，意指止息杂念，使心神平静，并为此通晓事物的要领、真谛。人修自己的三昧就很难，道家管这叫真火。 是极高深的修为。 但这只竹鼠，它能够屏蔽他人的三昧。 可以说是阻断意根？ 眼耳鼻舌身意，六识是我们见识外面世界的感官，也是世界见我的感官，屏蔽三昧，断绝六识，世界也见不到我了…… 这才是这个“山竹大王”真正的能力。 也是为何它能够在苏彧眼皮子底下偷走墨山承的一魂一魄，然后又展示在大伙眼皮子底下将李二花隐藏的能力。 第五十九章 青山竹真 “你究竟是谁？” 苏彧看竹鼠展示能力，反而不着急了，至于竹鼠所说的给他留下恐惧，笑话，他苏彧怕过什么？ “我是谁？” “我是慧空佛陀座下的弟子，青山竹真。” 取名倒是佛家的风格，如大明早期净土宗的四位宗师，分别就叫：云栖祩宏、紫柏真可、憨山德清、藕益智旭。 但…… “佛家大师的名号，都是自号加上法号的尊称，才有四字，你自己念出来，当真是不要脸。”苏彧毫不留情，直接戳破。 竹鼠笑道：“我法号竹真，他们又称我为青山居士，我如何叫不得青山竹真？” “至于所谓高僧才有的称呼。” “你又如何知道我不是高僧？世间修佛者多，如我师尊者又有几人？我作为师尊弟子，佛法精湛，如何称不得高僧？” 苏彧不屑道：“你师尊何人？居然敢称佛陀？我师傅都没称仙子呢。” 苏彧说完，赵合德拉了拉他衣袖。 小声道：“慧空和尚是元一道的护教法师，在张天璧没有当教主之前，慧空和尚就在元一道了，此人深不可测，百年前对元一道的围剿，张天璧多少还算死了，可慧空和尚基本能确定为假死脱身。” “这位如果真的是慧空和尚的弟子，你可千万小心。” 青山竹真笑道：“何必小声密语，直接说出来便是，我师尊当年确实假死，而且不日就要重出江湖，原因嘛，自然是我们元一道快要有教主了。” 苏彧冷哼道：“新教主？待我灭了你们元一道，让你们什么都没有。” 青山竹真哈哈大笑：“别这样，我们的新任教主，说不定就是你啊，苏大人。” 苏彧脸色陡然阴沉：“你什么意思？” 青山竹真笑道：“并没有什么意思，你打扰了我们在临波府的计划，我们在调查你时，恰好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罢了。” “虽然当年不知道是谁做的，但你的存在，确实是我们元一道的圣子。” “未来教主也将在你们这些圣子当中回归。” “而我们在发现你的身份后，就通过假鸟论影响平行干扰来布局，特意调整信息，将你引到这边来。” 苏彧皱眉：“可李二花说，你很早就在，还骗了它们，让它们不敢告城隍。” 青山竹真笑了笑，在一旁点化了一颗竹子。 然后一只一模一样的竹鼠就出现了…… 李二花刚刚回过神来，看见两只一模一样的竹鼠，愣了半天，而那只被点化的竹子则向它笑着说道：“好久不见，李二花。” “是你！是你！！” 同样的竹鼠，还是有些不同的，这只就是当初骗他们的那只。 很快，这只竹鼠就自己裂开了，然后变成了一根断裂扭曲的竹子，青山竹真淡淡说道：“一点小把戏，变些分身来监督各处，以便布局。” “它们两年前见过我这只分身而已。” “实际上，我一直在用分身联络各个棋子，例如墨山承，他以为自己捡到邪修的传承是运气，实际上都是我们设计好的。” “也是我在潜移默化的让他办事。” 苏彧问道：“你们两年前在茶花村布局，该不会是等我吧？” 青山竹真说道：“当然不是，两年前在此，不过是想让墨山承试试药而已，大明的人，大明的土地，还是不同于外面的。” “总要做些实验，才能更好的验证药效。” “这些年也办得差不多了，就拿来做鱼饵，钓你上钩了。” 苏彧嗤笑：“说了这么多，还是要对我做什么手脚吧？我与你闲聊，是在拖延时间，等援兵，你在等什么？” 青山竹真笑道：“我在等你的援兵啊。” “不怕告诉你。” “我本是一只普通竹鼠，三百年前因为碰巧踏入了师尊的竹林，吃下了师尊精心培育的一株六根清净竹，才有了今日神通的根基。” “三百年听师尊讲佛法，参悟佛道。” “能够做的可不光光是让你们切断六识了，还有……” 青山竹真话还没有说话，一旁的赵合德忽然拔出雷火枪，但瞄准的目标不是青山竹真，而是一旁的苏彧。 功率还调到最大，为射杀模式。 弹量仅仅三发。 小小的手枪爆发出巨大的电流脉冲，枪口亮起五雷符的符印法阵，一道雷光从枪口喷涌而出，直奔苏彧而去。 这不是简单的电磁脉冲。 而是雷法，主统摄。 是能够…… 苏彧瞬间扭身一剑，将这发雷霆斩灭，电气溢散，让他周身的真气微微波动，如果打在他身上，能够直接影响到他的先天一炁。 并干扰体内的真气运行。 “你疯了？” 苏彧出声骂道，而赵合德则惊叫着继续开枪，在她的视野里，苏彧已经跟青山竹真战斗去了，在这边是有一只竹鼠在袭击她…… 而苏彧再次一剑斩去，但却在最后关头失之毫厘。 雷法弹重重的打在了他的脸上，哪怕他及时爆发真气，受到雷法干扰，让其失去控制的真气也在脸上刮出了丝丝血痕。 虽然体内的真气控制力跟体外的不是一个级别。 但真被这发雷霆打中，他肯定是有些麻烦的，高手的对决，这点麻烦会很要命。 应付了赵合德两发子弹。 苏彧也懒得再管她了，只留一份心神注意她放黑枪，主要注意力还是在青山竹真身上，冷冷道：“你要等更多的，可以伤到我的队友来，好继续操控六识，让我们互相残杀，对吧？” 青山竹真笑道：“可以这么理解。” 苏彧眼神愈发锋利，一手笔剑指缓缓擦拭着鸦九剑，淡淡的说道：“也就是说你没有直接的战力咯？” 青山竹真笑道：“虽然你误会了什么，但可以试试。” “哦，对了。” “你们一直以为自己喊了支援，实际上并没有，我能封闭你们的六识，自然也能听到你们的所思所想。” “那小女娃娃早就被我干扰了。” “所以，你们的支援不会来，我来这的目的，也是有一件东西要交给你，虽然你不会接收就是了，但没关系，我会强行给你的。” 青山竹真说罢，跟着苏彧过来的其他人，纷纷倒地，昏睡不起。 第六十章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你这种神通，对于邪门歪道来说，还真是方便呢。” 苏彧的手指缓缓捋到剑尖，并没有因为周围的人晕倒而有什么神情上的变化。 “没错。” “天问会检测屏蔽信号的区域，但昏睡过去却不会有反应，至于你，你现在可以自己去求援。” 青山竹真笑着说道。 苏彧当然不会做那种蠢事，顶尖对决，一点点分神就可以决定胜负，特别是对手还拥有操控六识的神通。 “最后一个问题。” “你这是真正的神通？” 青山竹真不在乎的答道：“啊，正是元婴境登楼后得到的神通。” “呼……” 苏彧重重的吐了口气，明白面前的敌人是元婴境的高功，便知晓这与之前的所有战斗都不同。 青山竹真虽然是元一道，但却不是那种利用偏门方法提升上去的。 甚至于，他在元婴境里，都算是优秀的那种。 他一直说自己可以跨两境杀敌，但也仅限于喀硫斯那种，利用外力提升上去的，即便如此，在临波府他也胜得很吃力。 真正的元婴境，只要是正经修炼上去的。 过三关不可能能打赢。 哪怕是通了任督二脉的真人。 但。 战斗一事，不是打不赢就不打了的，若是这么容易就放弃，他当初为何要练剑？为何去不要命的练剑？ 我可能会死，但，你也别想往生。 左手的剑指捋到剑尖，中指刺出一点血珠，鸦九剑便顶着那滴血珠直直的刺向青山竹真。 中指连接心包经，以心血开路破幻！ “想法很不错。” 青山竹真很欣赏苏彧的心志，也欣赏他的战斗才能，但元婴境与过三关的境界，差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结丹后才对体外的真气拥有灵活精准的控制能力。 而元婴则又有不同。 元婴境可以有真视，能够看到世间万物是由炁组成的，故而一切法一切物都是炁，有炁便有流动，便有结构，可以破坏。 所以。 在青山竹真眼里，并没有理会苏彧的剑招，只是屈指一弹，苏彧的那滴心血被击碎，出剑的真气陡然爆发乱流，让剑招破坏…… “是一柄好剑。” 青山竹真称赞道，因为如果是普通的剑，方才他就能够轻松的将剑给击碎，但这柄鸦九剑不行，苏彧剑意完全贯彻剑身，并发出煌煌之光。 这种古剑就是如此。 剑主人越是强大，就越是能发挥出可怕的力量。 若是一件灵宝，强大是强大，但只要得知信息，做好准备，还是很好应对的。 不过…… “你在琅琊洞天得了三枚平安钱，但凡换点好东西，今日我也要棘手三分，可你偏偏换了鸦九剑和长庚楼楼主擢选的名额。” “说聪明吧，很聪明。” “只是眼下的窘迫，你应当是没招了。” 言罢，青山竹真又挡住了苏彧几剑，便一掌拍向了苏彧胸口。 苏彧武艺比他高，有预料到，并作出了抵挡，但元婴境的真视让青山竹真直接破开炁的结构，苏彧格挡的手便骤然酸软，真气乱冲，无法防御。 一掌重重的按在了心口。 让他瞬间倒飞，撞断数十颗树后撞在山坡之上。 不同于跟喀硫斯的战斗，这一次，仅仅挨了一掌，他要起身时便一口老血喷出，体内气机絮乱如麻。 只见那一人高的竹鼠，直立着走来。 尽显妖怪的凶邪。 “终究是初出茅庐，缺乏江湖经验，也没有出身，少了家底，这回连底牌都没有，拼命都难。”青山竹真笑着说道。 然后又安慰道：“放心，等你接受教主的传功。” “未来紧急关头，便有了最好的底牌，必要时候，真正的越两境杀人，也不是不可能。” “有机会，我们元一道也会给你各种法宝，助你成长。” 传功。 有相关传功科仪，也有传功符，可以直接将祖师或者某位先辈的法力传承过去，然后根据相性和天赋决定传功的损耗。 即便是民间法脉中的正经传功，给的东西越多，限制和条件也就越多。 更何况元一道这种。 传功？分明是夺舍，他若是真被青山竹真传功了，以后也就废了。等张天璧在他身上复活，他也就死了。 “你怎知我没有底牌？” 苏彧握紧着剑，死死的盯着越来越近的青山竹真。 “呵，你尽管用便是。” 青山竹真不在意，伸手去抓苏彧的脖子，在这一刻，苏彧忽然暴起，那癫狂的剑气，仿佛要把面前的世界斩成两半。 师傅一年练两次剑。 五年时间，在他面前练过十次剑，每一剑皆不同。 他总结为灵珠十式。 在对付喀硫斯的时候，用了第一式“有我无敌”，如今用的是第三式“遇水搭桥”。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如果遇到的是海呢？那就把海劈开，陆地显现出来，就有桥了。 这一招在于剑势的存留，能够持续对大海造成影响，维持那分海而开的路，苏彧不确定如果这一剑太精准，会不会受青山竹真的影响。 所以便用处了“遇水搭桥”，即便砍偏了，剑势卷席之下，也足以让青山竹真付出代价。 结果…… 青山竹真不闪不避，那一剑正面从他身上碾过，压倒在后方山林，数公里的范围被波及，横向百米以内山崩石裂。 而站在苏彧面前的青山竹真毫发无损。 “我有说过，我的神通是三昧。” “操控六识，是它的一部分能力而已，三昧与道家的真火相同，静到妙处，万法皆空，于我何干？” “你的心不静，又如何能斩到我呢？” 苏彧大口喘着粗气，听着青山竹真轻松的讲解，心情又沉了几分。 灵珠十式，从师傅那学来的剑招，每一招都可以直接将他耗空，重点不是精气，而是心神上的消耗。 这样的一剑落空，局面便顿时就难了。 而青山竹真正不急不忙的走来，已经胜券在握的说道：“要找你，怎么会不调查清楚呢，你在临波府干掉喀硫斯的那招，我可是一直很在意的啊。” 第六十一章 一世修成 苏彧的面容微微狰狞，明明是后继乏力的时候，却强撑着一剑斩去。 青山竹真没有挡，但当剑刃划过脸颊，溅起鲜血时，它才后退一步，躲开了后续的攻击，抬手摸着脸颊，难以置信的说道：“这种情况都可以立马稳住心神，静到这种程度？” 然后他看见了苏彧的眼神，瞳孔猛然一阵。 苏彧的眼里……只有他。 好像已经忘却生死，忘却利弊，什么都抛之脑后，也不理会胜负，眼里只有……出剑。 “你……” 青山竹真还想说什么，一道不同于先前凌厉，明明很缓慢的剑气传来，他却感觉到了无比危险，真视之下，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破解这一道剑气。 明明，没有什么真气…… 刚刚躲过一剑，发现苏彧又冲了过来，这一次，是剑招上的无解，很普通的招数，与方才比速度都慢了不知道多少，可为什么这一剑，却给他一种躲不过的感觉？ 青山竹真想要直接拉开距离，那剑光便在他想要退后的一瞬间陡然贯出。 宛如长虹贯日。 青山竹真缓缓放下被贯穿的手掌，还有肩膀上被斩开的血肉，深深的呼了口气，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情报还是不够，他小看苏彧了。 他并不知道，这才是苏彧真正的战斗姿态，也或者说，自从成为真人以后，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战斗多是“玩耍”。 要知道。 澹台仙的评价可是，在剑道上，十个澹台泠也比不过小鱼儿。那，还是苏彧打通任督二脉之前。 在剑道的纯粹上，苏彧与澹台仙是相同的。 故而，他们是师徒。 青山竹真身上的伤势缓缓恢复，面对苏彧的进攻，终于拿出了各种法器，他以一个小金钟不断抵挡剑气，然后布置法阵。 终于，无数树藤猛然爆发，朝苏彧而去。 苏彧一剑破开一片，锐不可当，但树藤更多，终于，树藤找到机会缠住了他，接下来只需要半秒，无数树藤就能将他完全淹没。 但。 他手腕一转，鸦九剑被他抛弃，一口咬住了剑柄，猛然扭头一斩。 方圆数里的树藤全部斩断。 剑意之磅礴，令青山竹真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 哪怕他重新审视了剑修真人四个字的含金量，他也绝不相信这是过三关的修士能做到的。难道这是一个喜欢压境界，专修性功的变态？ 不，不可能。 初出茅庐的修士，绝对不可能有这份剑意…… 等等。 “三魂七魄都跑出来了？你如何还能站着？” 漫天树藤落地，最后消失于无形，青山竹真才看到，在树上，在石头上，坐着站着一个个的少年，他们的身影颇为虚幻。 “唉，又来这一出了。” “没办法，打元婴呢，自然得拼命。” “话说，当三魂七魄，有我们这么累的？” “没办法啊，不帮他，死了都不转世，我们公司就彻底破产了，话说，大哥你没点意见？” 九个“苏彧”看向了最清冷的那位，不带一丝感情，绝对的理智和正义，那双眸子里宛如是天道俯视苍生。 这是天魂。 他淡淡的说道：“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先天元炁答应了他，也就是以前累世的种子，积累的义回应了他。” “此世若死，永不超生。” “他真死了，我进不了种子藏，也得跟你们一起魂飞魄散，先天元炁将永眠于星之内海。” 人魂叹了口气，杵着下巴说道：“人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狠。” 地魂丧着一张脸说道：“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七魄们还能怎么办呢？ 胖胖的苏彧，七魄之一的伏矢说道：“反正还是先想办法摆平这只竹鼠吧，元婴境的高功，我们该怎么打？” 尸狗警惕道：“不好打，我在他身上闻到了危险的味道，他还有后手。” 臭肺提议道：“灵珠十式，一人一剑，合起来，能不能干掉他？” 地魂吐槽道：“师傅这五年练了十次剑，都是趁兴而练，哪里有剑招，什么灵珠十式，师傅每一剑都是这种水平好不好，我们得学师傅无招胜有招的境界。” 人魂道：“得了吧，还无招胜有招，整天就知道好高骛远。” 地魂当即不爽：“你骂谁呢？” 人魂不屑道：“当然是骂你。” “你……” 三魂七魄聊着聊着便超了起来，青山竹真在一旁看着，都愣住了，特别是听完苏彧三魂七魄的聊天内容，更是认知崩塌。 他完全没有想到，苏彧已经跳出了轮回。 是的，拒绝轮回，也是跳出轮回。 因为你想这么做，三魂七魄不答应，你过往无数次轮回的前世们也不会答应，累世的义，无论如何是不会放弃你抵达大道的。 这不是少数服从多数。 而是种子藏内，所有的种子，全部答应才可以，有一个反对，那都是一票否决，这种情况，只能用奇迹来描述。 而且，一般人连冥冥之中的联络都做不到，怎么可能直面种子藏？ 苏彧的入静境界，他也是知晓的。 胎息而已。 这的确很高，但下一步的跨越，却是难以逾越的鸿沟，不死不生的半步撄宁，从古至今都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何况是他苏彧？ 正常来说，认为胎息境，已经是入静的圆满了。 毕竟，无论是半步撄宁，还是撄宁，都是返璞归真了。 青山竹真不认为苏彧已经到了半步撄宁的地步，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不用打了，甚至不需要真气，光凭借武艺就能轻松摁死自己。 因为跨越了这一步，就等于佛家说的心物一元。 没有什么性功，命功的说法了。 一切命功，只能是水到渠成。 苏彧没有半步撄宁，却能够让累世的义答应他脱离轮回……将轮回托付于这一世，只要一世修成。 “你当你是佛祖么？” 青山竹真下意识的呢喃道，那边的三魂七魄忽然停下了打斗，齐齐的看向他，天魂平静的说道：“张天璧转世，不就是要当佛祖吗？” “这是他种下的因。” “我们只是承这份果而已。” 第六十二章 三昧真火 “你们……” 青山竹真有些错愕的看着苏彧的三魂七魄，那一瞬间，他有张天璧已经转世的错觉，随后又认为不是。 张天璧的金丹转世，并非直接转世。 而是利用两仪丹，将劫掠过来的金丹洗练，施展秘法之后，炼制成两仪丹，可以令处子怀孕，诞生婴儿。 这个婴儿与正常出生的孩子无异。 以原本的金丹充当了精的妙用，因为洗练，所以原本的金丹主人并不能转世，而是成为了“父亲”的角色。 两精相搏谓之神。 怀孕的那一刻，会有新的，通过正当途径轮回的先天元炁注入。 而费这么大劲做到这一切，当然不是为了让这批孩子因为是金丹洗练而来，先天充沛，天资卓越，最主要的目的是……埋下一颗种子。 是的。 在先天元炁注入的那一刻，张天璧的秘法就会发动，他藏在两仪丹里面的一部分元神，就会趁机进入这个先天元炁的种子藏内。 成为众多种子之一。 这是夺舍的关键所在，青山竹真要控制苏彧，要做的，就是唤醒这颗种子。 接下来。 哪怕苏彧结太乙金丹也好，进阶元婴化神也罢，这种最内里的种子，都是拥有很好的夺舍环境的，特别是还未结丹时就被唤醒了种子。 以张天璧的实力，绝对能够成功夺舍。 而他方才的错觉，则是因为对方过于冷静，甚至知晓了教主的目的，有种教主是不是已经夺舍了的错觉…… 不。 教主的意志肯定有，因为苏彧很早就问过累世的义了，所有种子可都是同意过的。 所以…… 教主的种子其实已经醒了。 想到这一点，青山竹真笑了，也轻松了起来，没有后顾之忧，他也想看看，苏彧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他有种感觉，这个人，是教主选中的人之一。 他们一共布置了七十二个圣子，但只有最卓越的佼佼者，才会被教主选中。 当然。 他们元一道也不是所有圣子都掌握了的，他们自己也在寻找，张天璧不会完全信任他们，有安排一些后手。 如苏彧这类没记录的就是如此了。 而这些隐藏起来的圣子，恰恰是最优秀的。 金丹很多，光是大明，哪怕不算劣丹，也是数万金丹境的修士，这是整个大明几百年长生革命后积累的成果，因为金丹，才是真正踏入了修行之门，是修行界的中流砥柱。 当然，如果算劣丹，那就有二十多万人了。 结金丹难吗？只要能够筑基成功，过三关虽然凶险，但慢慢来，水磨的功夫总能过去，而结丹只要积累够也行。 但。 将近六成的人，最终都只能结出劣丹来，也就是说，一辈子也就止步于结丹境了。 两仪丹，差点的，用劣丹也能炼制，故而他们甚至在大明“做实验”，让苏清那一批少女当时验药，许多少女并没有选择生孩子，大量两仪丹就这么浪费了。 所以，都是圣子，最初的两仪丹品质不同，就决定了孩子的天资不同。 至少决定了一半的天资。 真正会作为张天璧转世选择的圣子，一定是用上品金丹炼制成的两仪丹诞生的孩子，又因为“母胎”优秀，转世而来的先天元炁，质量一半都极高。 所以…… “我很兴奋啊，教主。” 青山竹真看着苏彧，还有他身边的三魂七魄，嘴角勾出了兴奋的笑意，他缓缓对着地面伸手，一截翡翠般碧玉光泽的竹子从土里冒出…… 慧空和尚在加入元一道之前，曾到峨眉山修行。 最为佛教四大圣地之一，是普贤菩萨的道场，慧空来到峨眉山时非常年轻，他并不加入任何寺庙挂单，而是独自一人在山林隐居。 后来被人发现，认为他是一个高僧。 隐居数十年后，人们发现他年过百岁但却样貌如初，被认为是大修行。 最奇特的事情是崇泰元年（1628年）。 这一年峨眉竹海遭难，所有竹子一夜之间全部枯死，而这也仿佛宣告着小冰河时代最酷烈的时期来临。 一直到1644年，那无尽枯木的竹海当中，忽然有三株竹子焕发了生机。 而这三颗竹子恰好就是慧空隐居的茅屋前的三株，有人问起，才明白这三株竹子，自慧空大师隐居于此开始，便每日听他念经。 枯木逢春这一天，恰好满了百年。 一时间，风闻传开，天下好事者来观看的络绎不绝，便是一二十年过去，也未曾冷落。 直到某日。 一夜过去，三颗竹子竟然少了一颗，这可是天大的新闻，乐山府知府连夜带人赶往峨眉山，又是联系锦衣卫调查。 闹得满城风雨。 但在案子即将水落石出的时候，慧空大师出来亲手砍断了另外两根。 这件案子才就此结束。 但……对于青山竹真来说，并没有结束，他对于师尊的敬重与感恩，十辈子也报不完。 师尊非但没有追究他偷吃竹子的罪过，反而教他如何化解竹子的功力，又将他待在身边教导佛法，终于在百年之后，他得开悟，逐渐修到了元婴境界，也拿到了因为吃下六根清净竹得到的神通。 三昧。 而当年的三株六根清净竹，一株被他吃下，师尊还将一株炼制成了灵宝，赠送于他。 便是这根……真火杖。 他本身就是跟师尊先学佛法，再修金丹，身具佛道两家，以神通配合真火杖，就是演义里面所说的三昧真火了。 大药无斤，真火无候。 三昧真火，无形无色，可当他拿起真火杖的时候，苏彧的三魂七魄全部如临大敌。 地魂吐槽道：“我就说吧，元婴境打不了，这三昧真火都来了，兄弟们一不小心，那就得魂飞魄散了。” 人魂严肃起来，淡漠的说道：“何止魂飞魄散啊，简直永世不得超生。” 地魂吐槽：“他真舍得让我们魂飞魄散？不为张天璧着想了？” 天魂那双智慧而冷静的眸子看着青山竹真，说道：“他的心境变了，倒不如说，他有意杀了我们，因为杀死一个张天璧，让他非常兴奋。” 人魂赞同道：“是啊，这群邪教徒，可都是疯子。” 第六十三章 鸦九真意 “喂喂，还是想想怎么打吧！” 地魂惊叫着，青山竹真拿出真火杖后，便直接杀来了。该讲的话讲完，他可不会再一直絮絮叨叨，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如今他一手持杖，身体也越发变得像人。 不再是先前那副魂魄不死的样子，他用“往圣朝宗”的秘法，只要他师傅不死，他就魂魄不灭，而身躯塑造，仅需竹子便可。 这也是他当初吃下六根清净竹后的一个效果。 或者说是佛道兼修的效果。 佛教讲究去皮囊，见性忘命，只留舍利子凝聚一身命华，他配合往圣朝宗，用“寄命法”将命寄于舍利子上，成为慧空和尚手中佛珠中的一颗。 所以他随时可以发挥完整的性命功力，又魂魄不灭，随时可以凝聚身躯，拿回身体。 他如今浑身在青色的蓑衣之下，带着一个斗笠，身体是人形，但毛发还在，面容也是竹鼠，手上持着一根“竹杖”，才是他本身的面目。 有的妖会完整的化为人形，有的则不会也不屑于去做。 而青山竹真则认为，妖不必强求于人，他学人的义，学人传的道，但他自己是妖，也无需避讳，故而以这副“鼠人”的形象示人。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青山竹真向前缓缓走着，宛如一个老者，但伴随着他的吟诗，此方天地方才还晴空万里，却偏偏下起了雨来。 还是乌蒙山区的雨，极大，落在地上如同滚动的泥丸。 而他就在雨中缓缓走着，直面他威势的苏彧，那三魂七魄全部凝重无比，在短暂的压抑后，天魂踏出一步。 我们看生物学的时候，发现每一个细胞都无比的精密而厉害。 人体的复杂，远超想象。 但很多时候我们会觉得，为什么这么厉害精密的系统成就出的我……却如此废物。 从内算学来看，也是相同的。 三魂七魄，同样如此。 《云芨七签》有言：“第一魂胎光，属之于天，常欲得人清净，欲与生人，延益寿算，绝秽乱之想，久居人身中，则生道备矣；第二魂爽灵，属之于五行，常欲人机谋万物，摇役百神，多生祸福灾衰刑害之事；第三魂幽精，属之于地，常欲人好色、嗜欲、秽乱昏暗、耽着睡眠。” 天魂得先天之清净，故而所习之剑，无情无欲。 乃先天之剑。 三魂七魄是不灭的，打散了也能重聚，但每一世的记忆也要重来，只是魂魄没有被打散，那就是“经验”还在，学什么都是复习。 别人学剑，是识神在学，三魂七魄打酱油。 苏彧学剑。 是跟三魂七魄对练…… 所以。 天魂面对真火杖毫无畏惧，反而主动出击，直迎而上，一剑浑然天成，直刺青山竹真的眉心而去。 这陡然展现的剑法让青山竹真都是一个恍惚，才“后知后觉”的挥杖格挡，三味真火竟然被剑势压制，无形的气浪被斩开，真火杖上出现浅浅的划痕，在剑被上挑荡开后，他更进半步，左手以剑指笔出，先天剑气直奔青山竹真的心口而去。 但青山竹真从最开始那一剑反应过来后，便以有了后续的准备。 他早有一拳引而不发，正等着天魂出剑指呢！ 带着三昧真火的金刚拳轰向先天剑指，一道剑意迸发，直透青山竹真的臂膀，从肩胛骨迸射而去，而天魂的双指也被一拳砸的扭曲折断！ 然而。 三魂七魄是“兄弟齐心”，天魂动手的那一刹那，其余魂魄早已做好了准备，人魂爽灵，最为机巧，谋断万物。 人魂之剑，剑术登峰造极。 在天魂出剑指对轰之时，早已一剑精妙绝伦的刺向了青山竹真的眉心。 青山竹真双目陡然紧缩，眉心闪出一个金色的万字符，才堪堪挡住人魂的那一剑，但此时地魂也已经出手了。 天魂被折断了双指并没有耽搁，而是立刻转身，并一剑再刺，转身让开身位的同时，地魂出现，一剑刺出。 青山竹真以真火杖挡天魂之剑，以金刚掌握地魂之剑。 但即便是方才对付天魂剑指都无往不利的金刚之躯，面对地魂的剑时，他金刚不坏体的法身，就宛如泥潭一样，被地魂的剑慢慢的陷了进去。 便是他手上的三昧真火，都有些摇曳不稳…… “剑也有七情六欲哦。” 地魂呵呵一笑，人魂的攻势快如闪电，天魂的攻势浑然天成最具备危害，而七魄也已经跟上。 尸狗之剑惊魂，触之神魂颤抖，识神脱缰，心神不定。 伏矢之剑腐朽，腐他人之真，朽他人之寿，以补全己身。 雀阴之剑剑坚，剑意最足，剑势如骨。 吞贼之剑食意，其势其意，吞之而解，反之其身。 非毒之剑破甲，真气罡风甲胄，无一可当。 除秽之剑伤真，此剑所伤，真意已损，伤死不复。 臭肺之剑磅礴，剑气滚滚，如滔天巨浪。 …… 三魂七魄合攻，哪怕是青山竹真这等元婴期的修士都险象环生，花了好一段时间来熟悉三魂七魄的能力，但也被吞贼、除秽、伏矢积累了一定的伤势。 这般继续下去，等到吞贼吃满了三昧之意。 他可能就真的输了。 “真是不可小觑啊。” 青山竹真感慨了一声，随后一笑，手中的真火杖在抵挡了天魂一剑后顺势对在了嘴上，天魂一见，陡然一惊，便毫不犹豫上前。 三魂七魄，只有他能沾染三昧真火，其余魂魄沾染，就要魂飞魄散！ 只见这次的三昧真火真正现出火焰之形，其形虚幻，其色金紫，天魂一剑斩在上面，但猛烈的火势猛然爆发，继续裹挟左右，瞬间将天魂淹没在火海当中，宛如江流当中的一颗石子。 而正面的地魂、臭肺哪怕有天魂遮挡，也来不及撤退。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魂猛然前踏，瞬间来到了地魂和臭肺前方，手中的剑上，血一样的剑名不知何时已经亮起——鸦九。 九为数之极。 苏彧相中这柄剑，可不是他“一个人”相中的，而是三魂七魄都看中了，他们任何一个人手中的剑都是真的。 故而…… 人魂此时也能借用天魂之剑，他一剑出，天魂便也能退，而其余三魂七魄都合力于此剑，以至于最终悍然斩开了这段三昧真火。 但。 青山竹真不知道何时已经在他们四周用真火杖刻下了一个巨大的离火法阵，接下来他只需要用真火杖敲敲地面，三昧真火就能卷席这片领域。 将一切烧得干干净净…… 第六十四章 无所谓，师傅会出手 “结束了。” 青山竹真将手中的真火杖轻轻顿地，三昧真火燃尽了离火阵内的一切，便是阳神也抵不住这样的燃烧，何况三魂七魄？ 青山竹真看着那三魂七魄聚拢在一起，合为阴神，死死支撑，不由淡淡一笑。 可就在此时。 一段剑尖突然穿透了他的胸膛，他错愕的低下头，随后狰狞的一手抓住了剑，转头看向苏彧那具“行尸走肉”，非常不理解。 不是不理解苏彧还能动，而是不理解为什么苏彧这么慢慢的走近了，他居然没有感知到。 这绝无可…… 被他握住的剑，依旧在缓缓往前推，青山竹真的手被割破，血液滋滋流淌，苏彧似乎没有用力，但这缓慢的剑，却又如此的可怕。 可青山竹真在看到苏彧眼睛的时候，明白了。 这家伙……已经昏过去了。 昏过去了，三魂七魄出窍在动，这很正常，能够合众为一，成为阴神，他也不惊讶，但唯独，昏过去的识神，在没有三魂七魄的情况下，还能动。 还能战斗，还在出剑。 而这剑，明明没了剑意，但却又无往不利…… “如此执着之下，怎么可能会出现近乎于半步撄宁的效果？”青山竹真不敢置信，甚至甩不开这一剑。 然而，苏彧显然无法回他话。 他如同丧尸一样，呆呆的执拗着在继续出剑。 那无形的剑意更是让青山竹真感受到生命的极速流逝，终于，青山竹真不再坐以待毙，在青山竹真的操控下，身后的三味真火如同拥抱一样，放弃了苏彧的阴神，将苏彧与青山竹真包括在了火焰的龙卷当中，似乎要将两者一齐焚杀。 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火焰龙卷当中，处于“风眼”当中的二人，不同于真正龙卷风的风眼之处是最平静的地方，这三昧真火的火龙卷，风眼反而是威力最大的地方。 青山竹真看着苏彧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满脸都是惊诧。 他全然不受三昧真火。 不但不受，他反而似乎很享受这个火焰，那识神在苏彧的绛宫当中，昏迷着与天地相呼吸，杳杳冥冥，宛如太上老君炼丹。 而一旁变淡了些的阴神走出来，说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你的三昧真火作为神通，可以烧灭一切不静，但我们三魂七魄已经出窍，识神如今已经昏迷，这种情况下，你又如何烧得动呢？” “知道你有三昧神通的时候，我们就防着了。” “也规划好了这唯一一条，能够挡住三昧真火的法子。” 有的划分是魂为阳神，魄为阴神，实则不然，魂就是魂，魄就是魄，神就是神。 正常人有三魂七魄元神识神。 元神为先天元炁，不死不灭，识神为一世之主，你我者，识神也。每一世的识神都是唯一的，这是唯一属于你的东西。 人生来有“灯油”十六两，三百八十四铢。 为何说384为周天之数，不是360度的圆？因为伏羲一画开天后，演化八卦，文王推演八卦，得六十四卦。 而每一卦有六爻，分为事态变化的六个阶段。 故而64乘6，为384周天之数。 人生来384铢灯油，其中360铢为先天一气，为活数，人之寿数，其实只用15两油。 还有一两油为先天祖炁，是人死之后，识神带着依托于爽灵存乎于世间的，历史传说当中，如诸葛亮以七星灯续命。 实则是将先天祖炁的最后一两灯油提出来，死后直接魂飞魄散，不存于世间。 故而。 人活一世，灯油十六两，识神持先天一炁，三魂七魄只是你手下的员工，修炼到高深之处，三魂七魄可以合为阴神出窍。 佛家就讲究这个。 弃命修性，舍弃一身臭皮囊，只要见性成佛。 关于阴神与阳神，紫阳真人与大隐禅师有一个故事，两人提议去扬州赏花，便各用神通，出神携游去扬州赏花。 结果在游赏完琼花后，大隐禅师只说琼花之美。 而紫阳真人笑而不语，手中正捏着一朵琼花。 大隐禅师出的是阴神，能听能看能嗅能尝，却无所干扰，而紫阳真人出的阳神，能说能动，故而能千里摘花。 三魂七魄凝为阴神，识神借炁与阴神，阴神便可出游。 而苏彧在决定拼死一战时，将十五两灯油全部借出去了，当然，灯油肯定不是满的，也就十四两多一些。 苏彧这副“臭皮囊”里，只有识神和先天祖炁。 而他又偏偏没死，先天祖炁引而不动，寂静盎然。 全然不动，故而三昧真火烧不动，一招一式全无意识，倒不如说是“惯性”，是他曾经练剑的“后遗症”。 “我是说你怎么一时半会烧不化，原来十五两灯油全在你身上。” “可你如今还剩多少？” 青山竹真阴沉着脸转头看着苏彧的阴神说道。 阴神耸了耸肩，说道：“还有七两的样子吧，但也无所谓了，面对元婴境，就没有想过能活，只想着跟你一起死罢了。” 攻守之势易形，阴神提着鸦九剑缓步走向火龙卷。 并没有因为三昧真火的那溢散的威力能够晃动神魂而停止，反而剑鸣之声愈发清澈。 就在苏彧打算舍生忘死，递出最后一剑时。 远在灵珠福地的澹台仙若有所觉，在后土娘娘像前打坐的她猛然睁开眼睛，呆呆的捂住心口，方才心脏忽然跳动了一下。 像是在告诉她，即将失去某个重要的东西。 “小鱼儿……” 她喃喃念道，一双瑞凤眼陡然变得无比霜寒，伸手缓缓握在了庚辰剑的剑柄，她不知道苏彧身在何处，也不知道敌人是谁。 但无所谓，挥剑就是了。 敢对小鱼儿出手，就要做好被杀的准备。 …… 苏彧的阴神在一往无前的冲进火龙卷时，火龙卷忽然消散，一股极其强大的，不讲道理的力量将火龙卷直接劈开，青山竹真的眼睛陡然熄灭。 便是那因为往圣朝宗而不死不灭的魂魄，都齐齐受伤。 而一处世外仙境，正在颂念佛经的老和尚手中的念珠，忽然裂开了一颗。 那是青山竹真的舍利子…… 第六十五章 师徒情深 这是伯西国热带雨林中的一处山谷。 这里没有雨林的湿热，别有一番清新宁静，瀑布下种着一片竹林，瀑布旁有着一座竹屋，慧空和尚这几十年都是隐居于此。 整个商洲，除了崇明国外，在南商洲还有伯西国和南商国。 大明规划世界习惯以天然的地理屏障为国界，但也不会让一些无关布局的国家体量太大，同时也不会分裂出数百个国家，导致世界难以管理。 在大明的朝贡体系之下，哪怕神圣联盟也要遵循朝贡的原则。 而世界上除了大明、崇明、神圣联盟外，还有一些小国，他们遵循朝贡贸易，可以中立，也可以偏向谁，大明都不会管。 这不是好事。 大明的属国，可不是想当就能当的，如今大明只定了五个属国：崇明、三韩、东瀛、奥斯曼、西秦。 而那些中立小国分别是南商洲的伯西国、南商国；昆仑洲的尼日尔、刚果、南昆。 以刚果盆地为界，左边是尼日尔，右边是西秦，南边是南昆，而撒哈拉沙漠包括大半个西罗洲则属于西罗联盟。 而西罗洲东段一直到乌拉尔山脉，则是钢铁联盟。 以天圣神国为主体，包含西罗联盟和钢铁联盟，合起来是神圣联盟。 有足够大的体量，才能成为世界的一极，而当不上属国，又没有能力走出自己路线的小国，就意味着没有发展的潜力。 他们没有竞争优势，只能通过农业矿业这些自然资源禀赋来维持发展。 以至于他们本土如果有诞生一些人才，也留不住，而是跑到可以施展才华的地方去，大多数都去了大明，其次是神圣联盟和崇明。 而这些小国，也成为了世界格局的灰色地带。 神圣联盟跟元一道的关系还是很好的，但慧空并不喜欢那钢铁丛林，所以一直隐居在伯西国，今日诵经之时，青山竹真的舍利子裂开，他当即就收回了青山竹真的残魂。 “师尊小心！” 通过往圣朝宗，慧空能够直接收回弟子的魂魄，但跟着青山竹真来的，还有一道剑意。 是相对青山竹真赶尽杀绝的剑意。 慧空将青山竹真收入袖中，直面这道剑意，单手合十说道：“阿弥陀佛，苏彧损了七两灯油，我弟子被你斩了舍利，损了魂魄，一报还一报了，何必苦苦相逼？” 那剑意桀骜不驯，压根就不停歇。 直奔慧空而去，慧空不躲不避伸手去接，如一只巨大的佛手镇压孙悟空落成五指山一样，剑意被慧空生生拿捏。 而后他猛然一挥袖子，仿佛什么破碎一样，这里跟澹台仙的连接就断了。 澹台仙失去了这边的感应，无法再继续攻击。 她眉头微皱，便收剑回鞘，只是在庚辰剑合上的那一刻，慧空手中擒住的剑意猛然爆发，掌心被割得血肉模糊，鲜血直滴。 “师尊……” 青山竹真出来，尽管他受伤更重，但却只担心慧空的伤势。 慧空微微摇头，说道：“不愧是昆仑榜第三，澹台仙的剑道已经登峰造极了。” 说话间手上的伤势正在极为缓慢的恢复。 青山竹真惭愧的跪下：“弟子未能完成任务，还连累师尊受伤，请师尊责罚。” 慧空摆了摆手道：“无妨，知道张天璧在苏彧身上的种子已经苏醒即可，这金丹转世着实有几个好苗子，借助他们重修一次，张天璧是有望冲击纯阳的。” “只不过，玉不琢不成器。” “接下来还得安排其他圣子与苏彧碰撞，不断磨砺才好。” 青山竹真犹豫了下，说道：“师尊，我耗去苏彧七两灯油，会不会影响教主……” 慧空笑道：“你把他十五两灯油全部耗光才好。” “这金丹转世之法，是配合张天璧的参天化育神功施展的，他若活过来，有的是圣子可供他获取灯油。” “只是可惜……” 青山竹真猛的磕头：“全是弟子的错。” 慧空摆了摆手，笑道：“无妨，不论做什么准备，苏彧生死关头，澹台仙总能有所感应的，只要她出手，就杀不了苏彧。” “而惊动了澹台仙，大明那些老怪物也就都出来了。” “到时候依旧讨不了好。” “哪怕张执象很可能不会出手，但为师也没有挑战整个昆仑榜的打算。” 青山竹真立刻说道：“师尊说的对。” “你呀……” 对于这个最听话的大弟子，慧空还是很喜欢的，他将手中的舍利子取下，说道：“舍利子已碎，为师虽然帮你封住了命光，但离了我手，命光很快就会流逝殆尽。” “以寄身法和往圣朝宗组合的不死神通，看来是用不得了。” “你取巧的佛道双修之法，也无法继续下去，为师帮你将舍利子转成金丹，为你塑形真身，你从金丹大道重新修行，你可愿意？” 青山竹真看着慧空拿出一截翠碧无比的竹枝，顿时磕头道：“师尊仅有三株六根清净竹，岂能全用在徒儿身上？” “还望师尊三思，徒儿只要能为师尊效力即可。” 慧空摇了摇头：“你以这六根清净竹塑造真身，方才能够为我效力，起来吧，到舍利子里面去，我将会以三昧真火炼制舍利子，希望你能抗住。” “弟子绝对不辜负师尊所望！” 青山竹真二话不说飞进了舍利子当中，破碎的舍利子浮空而起，发出着耀眼的光芒，慧空以真火杖点着舍利子，宛如点化一般。 那舍利子竟然开始逐渐变成液态。 最后那一段六根清净竹被慧空至于地面，那舍利子融化的丹液落入地面的竹节当中，仿佛一下子遇到了生命一般。 这一段竹子，早就被慧空炼制为了真水杖。 如今真水在下，真火在上，水火既济，舍利子在炼制过程中参造化之功…… …… 那边师徒相得，当师傅的帮弟子重塑真身，而苏彧这边，在解决完茶花村的事情后，回到了应天府，待苏彧回到灵珠福地，师徒俩大眼瞪小眼。 “那个……”澹台仙试图打破沉默。 她确实不知道苏彧如今该怎么办，有什么可以治疗苏彧伤势的办法。 但她刚开口，苏彧就扑了上去，抱住了澹台仙的大腿，撒娇道：“师傅真棒，要不是师傅出手，徒儿就命丧黄泉了。” “师傅，师傅。” “你是怎么知道我快要死了的？” “难道师傅一直在关心徒儿？” 澹台仙尴尬的推着苏彧，不好意思的撇开头说道：“我，我没有办法帮你疗伤。” “伤，什么伤？” “灯油……” “嗨，师傅你看过风云没有？” “没。” “风云里面有个叫无名的，喜欢满血拉二胡，残血浪全图。师傅你是知道我的，不残血根本不会玩。” “瞎说……” “真的！师傅你就不要在意这点小事了。” 第六十六章 龙虎金丹，填补灯油 “苏子润！！你，你快给我滚开！！” 就在苏彧跟师傅撒完娇，躺在师傅大腿上安逸午休的时候，澹台泠来了，见到这一幕她当即如同被惹怒的雌狮。 她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姐姐，如若天仙一般的姐姐，怎么可以如此被人亵渎？ “杀，杀了你……” 澹台泠已经上头了，当即拔剑就刺向苏彧，先前被姐姐传唤的喜悦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倒不如说，方才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痛。 虽然苏彧早扬言过他帮姐姐洗衣服，但澹台泠没有见到之前，只以为苏彧故意编出来气她的。 如今真正见到……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杀了你，敢亵渎姐姐的家伙，姐姐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泠。” 澹台仙睁开了眼睛，冷漠的看着自己那个举着剑的妹妹，这让澹台泠顿时僵硬在那里，而姐姐接下来说的话更加戳肺管子。 “我不记得你何时这么不懂事了。” “不是每一次小鱼儿都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的。” 他，苏彧，不计较？！ 在他打通任督二脉之前，他凭什么跟我打，是我没有跟他计较好不好！！ “可是，他，他居然睡在了姐姐腿上！！” 澹台泠顾不得其他了，眼前的事让她急死了，而澹台仙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想通了一样，拍了拍身边的地面。 澹台泠一看，在片刻不敢置信后，是欣喜若狂。 激动而又小心无比的在姐姐身边坐下，闭目呼吸，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做好心理准备，正歪头就要倒下，享受梦寐以求姐姐的膝枕…… 这时。 她感受到大腿上一沉，这让她惊愕的睁开眼睛，只见姐姐将苏彧的脑袋挪到了她的腿上，而苏彧正躺在那里，对着她眨眼睛…… “啊！！！” 她猛然惊起，慌乱无比的手脚并用向后爬出十多米，惊叫道：“你，你做什么啊！！” 苏彧只是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而澹台仙歪了歪脑袋，不解的问道：“泠，不喜欢？” 澹台泠俏脸通红：“我才不可能给那个混蛋膝枕呢！！！” 澹台仙：“那你为什么坐过来，还很期待的样子。” 澹台泠：“当然是……” 她怎么可以说出来啊，对姐姐的仰慕已经超出正常范畴了，姐姐知道了会嫌弃她的吧？苏彧好像看穿了她的窘迫，笑道：“师傅，她害羞呢。” “原来如此。” 澹台仙点头，说道：“最开始那个，是吃醋对吧？放心，我不会跟你抢小鱼儿的。但你这样的脾气，小鱼儿可不会喜欢你。” “我没说错吧？” 说完她看向苏彧，寻求确认。 苏彧点了点头，说道：“没错，我喜欢像师傅这样温柔体贴的，很明显，澹台泠过于暴躁了。” 澹台仙只是笑着摸了摸苏彧的脑袋。 而一旁的澹台泠都快嫉妒得面目全非了，她死死的咬着牙齿，一步步的走回来，坐下，将苏彧的脑袋死死的按在自己的大腿上，并坐远一些，让他远离姐姐。 是的，哪怕被姐姐误会她喜欢吃醋发脾气，也不能让他再亵渎姐姐了。 “唔……唔！！” 苏彧不满的拍着地板，感受着双腿的异样，澹台泠才陡然松开手，苏彧翻了个身，抬头仰望着天空，嗯，一贫如洗，不耽误任何视线。 “差点憋死了……” 澹台泠脸色通红，只想在地板上找条缝钻进去，已经没脸见人了。 “唉……” 澹台仙微不可查的叹息，像是感慨妹妹的不争气，随后才说道：“这一次小鱼儿他们出任务，遇到了元一道的设伏。” “慧空和尚的大弟子青山竹真伏杀小鱼儿。” “让小鱼儿损失了七两灯油，我没有什么补救的方法，泠儿你担任学院的学生会长，接触的信息多，可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帮小鱼儿？” 澹台泠听闻，震惊无比：“青山竹真伏杀？他也能活下来？” 作为慧空的大弟子，青山竹真还是很有名气的，但百年前他跟着慧空假死，很多年轻一辈不知道他罢了。 澹台泠历史极好，却是知道这个人的。 百年前那便已经是元婴境的高功了，还是佛道双修……苏彧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感应到小鱼儿生死关头，出了一剑。” “那怪不得了……” “不，我不出剑，小鱼儿会死，青山竹真也会死，反而是我出手了，慧空那边也救下了他的弟子。” “……” 有点离谱了吧？你在崇明干掉一个水货化神境也就算了，跟青山竹真那种元婴境都能一换一？剑修真人就这么离谱？ 苏彧仿佛能够听到她心中所想，举起两根手指头。 “第一，我是剑修；第二，我才是真人。” “你要懂这两个词合在一起的含金量。” 他一如既往的自吹自擂，但这一次澹台泠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她结上品金丹没错，但要是让她面对喀硫斯，就很没胜算了，更别说青山竹真这种。 想都不敢想…… “所以泠儿明白了吧，为什么我说小鱼儿的剑道天赋，十个你也赶不上。” 澹台泠：“……” 知道了，知道了，姐姐你别再伤口撒盐了！ “灯油不满，会影响小鱼儿结太乙金丹，所以泠儿你知道有什么补救之法吗？”灯油的事，外人不好告诉，就只能问澹台泠了。 澹台泠听闻也是棘手，这东西基本上是不可逆的。 除非…… “或许，龙虎金丹能帮他。” “龙虎金丹有先天阴阳二气，服食后，若能顺利结太乙金丹，那部分填补的炁，会与你融为一体，帮你补满灯油。” “这也是为何民间传言，龙虎金丹为结太乙金丹的神药之关键。” “因为结太乙金丹，必须灯油圆满。” “384铢，黍，0.1黍都不能少。” “但正常而言，少有圆满者，多少有些损耗，故而需要以龙虎金丹补充先天阴阳二气填补，但……” “一般只缺一两半两的，苏彧他缺了一半，且不说可行不可行，至少得要三颗龙虎金丹才能有这般效果。” “而龙虎山十年炼一炉，失败的不说，成功了也是九枚到八十一枚不等……” “八年前那一炉，才十八枚。” “如今想要收集到三枚龙虎金丹，恐怕比登天还难。” 第六十七章 曾经我双手插兜，差点炼葵花宝典 “一定要找到。” 澹台仙坚定无比，她不管要花费多少钱，都要把这件事办成，作为师傅，什么都帮不到徒弟，那也就太失职了。 “可是……” 澹台泠不认为姐姐坐拥灵珠福地就有足够的财力去购置三枚龙虎金丹，因为她这些年并没有听说过灵珠福地有任何产业。 当然，作为第九阶的福地，灵珠福地自然是最上等的。 这里自然有天财地宝，但如果是以物易物的话，也要看对方是否需要，才好交换，而龙虎金丹这种东西，大家基本都当传家宝的…… “一定，要，找到。” 澹台仙坚定无比的重复着，这让澹台泠哑口无言，虽然嫉妒姐姐对苏彧的照顾，但她必须帮姐姐，不然这紧急情况，姐姐不知道要被坑多惨呢。 万一有人打明灵珠的主意就不好了…… “我可以用明灵珠换。” 嘭！ 澹台泠直接一头栽在了地上，连带苏彧也从她腿上滚了下来，她生无可恋的望着天空，好累，世界还是毁了算了。 区区一个苏彧而已，居然让姐姐舍得用明灵珠去换药给他治病。 呵呵，呵呵呵呵呵…… 啪！ 一声脆响，却是苏彧给了澹台仙一个脑崩，教训道：“想什么呢，师傅，明灵珠换丹药，有这么败家的吗？！” 澹台仙委屈的捂着额头：“只有明灵珠和剑值钱……” “那也不是这么败家的。” 挠了挠头发，苏彧踢了一脚生无可恋的澹台泠，说道：“起来想办法了，再不快点，师傅把明灵珠卖了我拿你是问。” 澹台泠猛然坐起，恶狠狠的盯着他，咬牙切齿道：“你以为都是谁的错？！” “你在琅琊洞天得了三枚安平钱的事，我们可是知晓的，你若是把钱留着，现在只愁能不能买到足够数量的龙虎金丹，而不是愁有没有的问题。” “不……” “但凡你用剩下的两枚安平钱买点好东西，这一次也不会损失七两灯油吧？” 真火杖并不是先天灵宝，只是灵宝，传闻只有三株六根清净竹合而为一，就能够成为先天灵宝，青山竹真只有两根竹子。 苏彧但凡买个灵宝符剑，那一仗都不至于那么难打。 “你在说什么？” “长庚楼里面可是有两件先天灵宝的，现在埋怨我乱花钱，等我当上楼主，到时候你求我，我都不把先天灵宝给你摸一下。” 苏彧压根不认为自己钱花错了，长庚楼已经被他视为囊中之物了。 澹台泠也只能无言以对。 遂即自暴自弃的说道：“买是不成了，不如自己炼丹吧。你反正先天元阳还在，找个跟你一样，打通了任督二脉，先天元阴也在的女子，集齐下材料，这是炼制龙虎金丹的捷径。” “而且一般炼制成功，刚好三颗。” “能够满足你的需求。” 苏彧：“我怎么有点听不懂你说的……” 澹台泠咬了咬牙，解释道：“别人不清楚，我是知道的，你十岁就开始尝试筑基了对吧？都说男降白虎，女斩赤龙。” “百日不漏，便可筑基。” “你何止百日不漏？你是十年不漏！” 《黄帝内经》有云，男子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溢写，阴阳和，故能有子；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脉通，太冲脉盛，月事以时下，故有子。 重点在于“脉通”。 男子十六岁全身经脉才自然而然的打通，女子十四如此。 而且男子十六岁为纯阳之卦，故而过了十六岁筑基最好，更年幼的时候，是不提倡筑基的，而是以炼养为主。 但苏彧不同。 他没有等天然贯通最后那一部分经脉，而是自己打通的，冒着“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风险，冒着一辈子的幸福风险，自己打通了那部分经脉，并以大毅力和气的控制，让自己无漏无缺，十年如一的降服白虎。 以至于最终能够打通任督二脉…… 澹台泠输给苏彧，就输在苏彧打通了任督二脉，自然要将他调查的清清楚楚……其实稍微打听下，再以结果推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风险与收益并存，苏彧很好的诠释了这一点。 因为苏彧的元阳还在，他能更好的体悟先天阴阳二气，故而能够打通任督二脉……然后，元阳就变成了先天元阳。 “这……有成例？” 苏彧傻眼了，没有想到还有这个偏方。 澹台泠叹了口气，道：“有的，李西月就这么做了，他作为陆西星的转世，信奉阴阳双修，当年他找了一名有先天元阴的坤道，恰好那位坤道也需要龙虎金丹。” “两人分别取了材料，最终就炼制出了三颗龙虎金丹。” “龙虎金丹本质上是具备先天阴阳二气，最早由祖天师在龙虎山炼制，采的是天地之气，故而丹成龙虎现。” “朝廷每十年收集天财地宝交由龙虎山炼制，则是权宜之法。” “受每年炼丹材料的影响，还有主持炼丹的丹师不同，会让龙虎金丹的炼制有成有败，炼制出的数量也不同。” “而李西月这个方子虽然偏，但其实更得先天阴阳二气之要。” “基本不会炼制失败。” “当年他就是有这个把握，才炼制的，而炼出三枚也是他的目的。嘉靖年间，陆西星遇到了许青麝，两人相爱约定终生。为了许青麝，陆西星放弃长生，陪她轮回。” “她不长生，他不解脱。” “龙虎金丹因为其先天阴阳二气，故而普通人也可以服用，服用之后会有类似于真人的效果，但时期有限。” “不过，维持人到天年而容颜不老，却是基本效果。” “他要的就是这个。” 苏彧没有想到这种事还真有成例在先，只是，“在李西月以后，就没有人去试过了？” 澹台泠瞥了眼他的腰下，冷声道：“也亏你命大，女子自行开拓经脉，至多也就是不孕，男子稍有差错……你可以去练葵花宝典了。” “也不知道当年是谁给你的勇气，你敢那么做。” 苏彧：“……” 当年，不过是年少无知罢了。 第六十八章 仙学巨子 “问题是，谁有先天元阴？” 当年的英雄事迹就不提了，反正苏彧知道了自己身子的珍贵，可想要炼丹，还缺一位同样是勇士的坤道啊。 正常来说，是没有人会去做他那样的事的。 因为身体自然而然的贯通最后的经脉，那叫先天，而自己去做，就是后天，是以人工的机巧去与天工相比。 稍有一丝不和谐，那就是前功尽弃。 苏彧能够成功，如今想来，还是张天璧那个“金丹转世”的功劳…… “我反正没有。” 澹台泠完全置身事外，并幸灾乐祸的说道：“你看啊，先不说那位坤道有没有这么莽，留的元阴在，还得打通任督二脉，让它变成先天元阴啊。” “你，苏彧，第三十七位真人。” “符合条件的，在你前面只有三十六个人哦。” “就算不找道侣，谁又会为了龙虎金丹特意做这种事情呢？” “所以啊，这也是不成的。要不臭鱼你还是放弃吧，不要想着结太乙金丹……” 就在澹台泠找到机会打击苏彧的时候，澹台仙忽然开口道：“我有。” 瞬间。 落针可闻。 澹台仙似乎怕两人没听清楚，再次复述道：“先天元阴的话，我有。我三岁便通了全身气脉，至今没来过天葵，那个，就是你们说的先天元阴吧？” 沉默。 澹台泠忽然爆发，扑过去死死掐住苏彧的脖子，眼中只有纯粹的杀意：“杀了你，杀了你，你这个家伙活着就是祸患！！” “喂……咳咳。” 澹台泠自然不觉得用手能掐死苏彧，苏彧推她，她就松开了，只是用看渣滓的眼神看着苏彧，警告道：“绝对不能用姐姐的，否则我真杀了你。” 苏彧嗤笑一声。 说道：“我没有去密宗弄双修秘法，你就偷着乐吧，还敢威胁我。” 澹台泠双目怒睁：“那可是你师傅！” 苏彧：“开玩笑，这全天下多少杨过？我就当不得？” 澹台泠：“小说你也当真？！” “懒得跟你扯。” 苏彧将她的脸推开，他对师傅一片孝心，哪里会真做那等欺师灭祖之事，不过是跟澹台泠斗斗嘴，欣赏她那气急败坏的样子罢了。 他对澹台仙抱拳一礼：“师傅，先天元阴我有办法。” 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十岁那年他跟苏懿显摆，说自己通了全身经脉，三天后，满脸虚汗的苏懿跑过来告诉他，她也通了。 是的，他的莽，刺激了苏懿。 苏懿的元阴是在的，只要她能够打通任督二脉成为真人…… …… 从灵珠福地出去，澹台泠跟在苏彧的后面，好奇的问道：“你真有办法拿到先天元阴？” “与你何干？你能炼丹还是咋地？” “炼不了……” “那不就得了，一边去，别烦我。” “你不说，你肯定是在骗我！” “骗你？骗你有什么好处？你还有元阴不成？至于身子，我身子可比你金贵，再说你那前胸后背不分的……” “苏子润！！” 两人一边御剑一边骂，直接在天上半动手起来，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好不热闹。 这种危险飞行自然是不允许的，锦衣卫的警告第一时间送上，然后，没有然后了，南镇抚司在职权范围内，自然敢管东镇抚司，但不敢管苏彧。 两人纠缠了一路，澹台泠也终于知道了苏懿的事。 “如此说来，只要你妹妹打通任督二脉，我们就有原材料了？接下来只需要考虑炼丹的事情即可。”澹台泠没有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随后。 她看向苏彧的眼神不对了：“喂，你们养济院怎么回事，你跟苏懿没有血缘关系吧？怎么两个人都能成为真人？这也太离谱了。” 澹台泠自己就是天才。 虽然她这个天才只是最普通的那种，跟姐姐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越是有天赋的人，才越是知道一家养济院几十个孩子里面同时出现两个真人，这简直离谱到家了。 若是同胞兄妹也就算了，偏偏连血缘关系都没有…… “因为我们都是两仪丹生下来的啊。” 苏彧将这段时间探访出的结果告诉澹台泠，澹台泠听闻后，顿时跟苏彧拉开了两步，盯着他说道：“为了防止你变成魔头，是不是现在解决你比较好？” 苏彧打了个哈欠：“得嘞，我要是变魔头，那不是你能解决的问题，跟你无关。” 澹台泠用手肘碰了碰苏彧，说道：“你天天下任务带着两个美女，莫不是对她们有想法？什么时候介绍她们给我认识认识？作为好朋友，我帮你掌掌眼？” “谁跟你是好朋友？我们不是冤家吗？”苏彧奇怪道。 “喂，今天我还给你膝枕了，你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你要知道，全学院，多少男同学想要这福利都没门呢！” “啧，我在师傅腿上躺的好好的，是你硬拉过去的好不好？” “苏子润！你不要以为姐姐单纯，就好骗，你再敢吃姐姐的豆腐，我就杀了你！” “我们师徒情深轮得到你插嘴？” “你……算了，我们现在是去老子学院找你妹妹吗？” “那家伙可能在闭关，这次去，是找她师傅妙元先生的，老道姑是米晶子道长的大徒弟，在应天府老子学院也是教导主任。” “看看能不能顺着学院的线找到院正。” 四大书院除了各地的分校有院长之外，还有统领一切事物的院正。而当今老子学院的院正，便是天下第二的陈撄宁。 仙学脱离三教，只讲修行，成为如今学院派的主流。 陈撄宁功不可没。 也正是因为百年前陈撄宁配合杨公，才完成了大明朝廷对于玄界的梳理和掌控，在此之前，那些“高山”是有些不理朝廷的…… 这其实还只是小事。 自从长生革命以后，因为世间一直处于“温期”，一直能够显法，所以难免会出现“侠以武犯禁”的情况。 朝廷与正一全真关系再好，也不如自己动手来得方便。 找第三方行事也非常麻烦，效率也低。 锦衣卫要找有能力的，又出身各门各派，颇为复杂，江湖关系盘根错节，就会导致罪恶有着滋生的空间。 如此。 仙学大兴，也就应运而来了。 陈撄宁不光创立了仙学，于炼丹之上，他也可以说是当世第一人。 第六十九章 当代太上老君 大明并不抗拒外丹，相反在大力发展。 只是端正了对外丹的态度，认为修行还是以内丹为本，但外丹可以辅佐修行，让原本差那么些天赋的人可以获得更好的成就。 所以炼丹师这个职业不仅不丢人，反而十分吃香。 陈撄宁自己修为是天下第二，炼丹术却是当世第一，故而被尊称为“当代太上老君”。 “真能请到院正？” 澹台泠挺怀疑的，人陈撄宁是谁啊，老子学院院正，你苏彧一个小小的锦衣卫百户出面，有那么大面子吗？姐姐去请还差不多…… 苏彧却教育道：“普通的丹药，是你求人，特殊的丹药，得炼丹师求你，懂不懂？”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澹台泠竟然觉得苏彧说的挺有道理的。 两人结伴来到老子学院，应天府的老子学院并不分专业，你只需要每年选修需要的课程，将学分攒够就行。 另外，学院属于学院制和师承制并行。 像苏彧就读皇家剑修学院，澹台仙就有给学生们上剑道课，但收的弟子只有苏彧一人。师傅这方面是自由而随缘的。 有人上五年大学，同样没师傅…… 比如澹台泠。 她不是不优秀，苏彧这一届，她是以第二名的成绩毕业的，只是她心心念念澹台仙，而澹台仙不理她罢了。 “师兄~~” 言岫小丫头穿着一身道袍在一颗榕树下招手，苏彧点了点头，便走过去，一个脑崩代表问候。 “我都规规矩矩喊师兄了，为什么还打我？” “顺手了。” “哼哼……待会我可不帮师兄说好话，师兄就等着被师傅骂吧。” 妙元道姑非常讨厌苏彧。 因为她觉得不是苏彧影响，她的宝贝弟子修炼绝对不至于这么坎坷。 在过去。 苏彧拿到丹药，都分给了养济院的弟弟妹妹，要么就是卖了换钱，偿还当年的债务。 而苏懿呢？ 她经常留着丹药不吃，想给苏彧…… 结果苏彧那性格，哪里肯要？苏懿也就赌气，也不肯吃，后来时隔数月，等苏懿修炼出现亏空的时候，妙元道姑才发现，苏懿竟然一颗丹药都没吃！ 那叫一个气啊！ 再晚点发现，苏懿就得废了。 了解事情原委，妙元道姑直接带着苏懿打上了皇家剑修学院，资源不是事，虽然丹药珍贵，她自己贴那一份就是，这下两人都有，你也该吃了吧？ “不吃！我苏彧就算饿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吃你们一颗丹药！” 苏彧当时臭着一张脸如此回答，把妙元道姑气得半死。 差点没捏着苏彧的下巴把丹药灌进去。 最后还是苏懿心疼师傅，又怕哥哥跟师傅吵起来，连忙保证不会隐瞒了，以后好好吃丹药，这事才算了结。但也从那时开始，妙元道姑就对苏彧印象极差。 如今正是苏懿闭关冲击真人的时候。 妙元道姑可不就怕苏彧来闹什么幺蛾子？所以在看到苏彧后脸色相当难看。 “你来做什么？” “咳……” 苏彧有些尴尬，毕竟当初说死也不吃妙元道姑的丹药，如今却要求着她帮忙炼丹…… 苏彧用手肘戳了戳澹台泠。 澹台泠撇了撇嘴，当年的事情闹得学院满城风雨，她自然是有耳闻的，至于姐姐为什么不给苏彧丹药…… 因为苏彧说自己不吃丹药是磨炼自己，要纯粹的修行。 姐姐信了…… “那个，事情是这样的……”澹台泠还是出面帮忙解释了下，毕竟这里的事情不顺遂，姐姐没准就牺牲自己了，这是绝对不行的。 听闻炼制龙虎金丹，妙元道姑也没有直接赶人。 这次苏懿如果闭关成功，也是需要冲击太乙金丹的，而结太乙金丹，就必须要龙虎金丹辅佐才行。 龙虎山十年才能炼一炉。 两年后开炉，如果收成不好，甚至炼制失败，那就需要再等十年了…… “我只能帮你们问一问，院正答不答应见面，我不保证。” 说完后，妙元道长也不等苏彧回话，就直接给院正那边发消息了，过了一会，得到回应的妙元说道：“走吧，院正在等我们。” 应天府是大明的修行中心和学术中心。 故而应天府的老子学院就是总院，陈撄宁平常也是待在应天府的。 这里是第五阶，“玉裕天资神明皆秀灵”，老子学院是傍着神擘峰建立的，而神擘峰上的神擘福地，便是陈撄宁的洞府了。 81个福地，皆有先天灵宝。 神擘福地的先天灵宝是两只手，此二臂有摘星拿月的能力，而且说是两只手，却能幻化多只，帮你实现三头六臂的神通。哦，没有三头…… 但，六臂、八臂，都是可以的。 相比于灵珠福地，神擘福地因为在第五阶的缘故，地盘更大，亭台楼阁，飞桥架月，弟子道童行走其间，俨然一副小城镇的样子。 妙元道姑与守门的学生验证过身份后，他们便被放行。 有引路童子带着他们，一直到最高的那处楼阁，才发现此处是一间藏书楼。 “周天道统……” 看着楼阁的牌匾，苏彧不由念了出来。 澹台泠则说道：“院正平生最喜欢看书了，世间修道的人多，能够把道藏看完的人就更少了，而院正不但看了道藏，还把历代能够寻访到的一切道藏都看完了。” “看完道藏以后，院正就开始看永乐大典、玄黄大典。” “院正不仅喜欢看书，还学贯中西古今，精通三教百科，按院正的话来说就是，世间那么多书可以看，看完就天下第二咯。” 她模仿着那副“天下无敌”的寂寞。 书阁内的陈撄宁漫步下楼，他一身中山装，显得有些刻板，还带着一副黑色的眼镜，手中一本书并不释卷，外表看着是半百的样子，实际上已经接近两百岁了。 他朗声笑道：“看书只能天下第二，因为写书的才是天下第一嘛。” “我陈撄宁不如国师，只能看书，写不出玄黄大典这种鸿蒙巨着，所幸国师已经退隐数百年，我这个天下第二，也能吹嘘吹嘘。” “小女娃娃，我看你也是喜欢读书的。” “可是你书读得还不够多，你既然知道李西月炼丹的事，可知道有哪本书记载了李西月是如何炼丹的？” “答案是，没有。” “没有任何一位炼丹师，知道先天元阳、元阴该如何去炼龙虎金丹。” “除了李西月自己。” 第七十章 引蛇出洞 “院正你都能够点石成金，但却炼不了龙虎金丹？” 澹台泠认为不应该如此，陈撄宁于外丹之术的造诣，可是连黄金都能炼出来的，从科学角度来说，是改变了元素的那种…… 陈撄宁缓缓摇头：“点石成金只是炫技之术，并无任何用处。” “投入也远大于产出，且不适合机械复刻，当年所为，不过是觉得有趣而已，倒也不用以此来标榜我的炼丹术。” “我在外丹上有些造诣，可毕竟各有所长。” “这龙虎金丹，若是天师府的那种，让我参与炼制，两三次下来，倒也能炼。” “但李西月那种，我是炼制不了。” 丹药分为三等，妙丹、灵丹、仙丹。 这是入流的，还有不入流的粮品丹，如九制黄精、芝麻丸这些，都是简单的药材加工，民众都可以做，也可以无门槛的服用。 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很好的保健品。 而到了妙丹层次，就是正儿八经的外丹了，如最经典的“金液丹”。 金液丹是单味硫磺炼制而成的丹药，最能补命门之火，命门火旺则阳气足，一切病邪不生，此物治疗西医概念的中的“癌症”都有效果。 以硫磺洗练，多次之后滴入水中，如金色的水滴凝固。 故名之金液丹。 除此之外，还有白降丹、红升丹，用这些作为丹母，再配以虎骨之类的材料炼制，就是许多武夫的独家配方了。 特别的武功，都是需要丹药配合的。 如铁砂掌，练成沙包大的变形样子，那就完全错了，真正的铁砂掌，那是手如柔玉的…… 这些都是妙丹的层次。 难练，有方法，但专门的人士，都有办法炼制成功。 大多数专业的炼丹师，一辈子也基本都在炼制妙丹，而妙丹之上，如“黄芽丹”，这种以铅汞为大药制作出来的，就是灵丹了，需要有回阳救逆的功效。 外丹与中医药的理论是一脉相承的。 万物皆可入药，中医中也多有用石膏之类，而金石类药物偏性最重，如何将金石的偏性炼制好，去其毒性，取其效用，就是技艺问题了。 藏药当中的“佐太”，便是以汞为材料炼制。 中医概念当中的“毒”为聚合之物，多则聚，聚则毒，万物莫出于阴阳，其性皆在风寒暑湿燥热之中。 能够炼制灵丹的炼丹师才真正入品。 炼丹师有九品，陈撄宁就是一品炼丹师，一品的要求，就是要能炼仙丹。 龙虎金丹就是仙丹的一种，也是最万能的仙丹，许多灵丹和仙丹都是不适合普通人的，补过了就是毒，补品也是可以吃死人的。 但龙虎金丹，老少咸宜。 它本质是调和阴阳，自带先天阴阳二气，治一切病症，补天命之寿，容颜不老，功力大增。 吃一颗，自动筑基那种。 “仙丹皆是夺天地之造化，至今大明还未能将任何一款仙丹工业化生产，每一次炼制，都是对炼丹师的考验。” “而炼丹师优于机器，机器无法复制的东西，则是平衡。” “对于阴阳的平衡感知。” “李西月这个龙虎金丹，并不是像你们想的那样，将原材料弄出来，放进丹炉里面炼制就好了，这是一门特殊的功法。” “需要两人学会之后，共同运功。” “最终阴阳二气汇聚成丹，丹成的多少，看的是两名炼制者的阴阳二气的多少。” “你说，这样的丹，我又如何能炼呢？” 陈撄宁将事情与他们说明白，便让苏彧与澹台泠面面相觑，如此一来，岂不是只有学会李西月的那套功法才行？ 可他们又到哪里去找李西月？ “李西月已经坐化两百余年了，我们又到哪里去找他？”苏彧感觉这条路大概可能走不通了。 “哈哈哈……” “这就是我愿意见你们的原因啊，你们应该听过李西月就是陆西星的转世，这事情，我作证是真的。而当年陆西星的爱情故事，也确有其事。” “他确实在陪着妻子转世轮回。” “恰好，李西月已经轮回了，你们只需要帮他找回记忆即可。” 陈撄宁淡淡的笑着，妙元道长在旁边看着，总觉得院正似乎埋了坑，但想着陈撄宁不至于乱来，她也乐意看苏彧受点苦。 便没有提醒。 苏彧果然兴冲冲的问道：“李西月在哪？” 陈撄宁笑着拿出一个吊坠，说道：“这块玉石里面，有着陆西星斩仙飞刀的残片，靠近陆西星的魂魄就会发光。” “钦天监算到，陆西星于十六年前已经转世。” “但地点并不在大明，而是在西罗洲。” 苏彧伸手去拿吊坠，在握住之前停在了那里，他奇怪的看着陈撄宁，问道：“我怎么看您是让我去闯一闯龙潭虎穴？” 陈撄宁笑道：“不敢？” “哼！” 苏彧最受不得激将法，直接拿走了吊坠，见此，陈撄宁才笑道：“元一道重出江湖，我们总还是要处理下的。” “你受青山竹真袭击一事，朝廷已经得知。” “但慧空和尚过于狡猾，得引蛇出洞才行，另外……张天璧在谋求复活，这事我们已经知晓。” “张天璧的计划中有七十二名圣子。” “我想你应该是很不满他的，所以，你还是亲自出手，将其他圣子都斩杀，再与张天璧决战吧。” “须知。”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张天璧要吃你，你也可以想办法吃了他嘛。” 苏彧嗤笑：“看不上。” 陈撄宁挠了挠头，妙元道长则是抽了抽嘴角，张天璧结太乙金丹的神游境大真人，你看不上……当年他可是在大明全力围杀下，还没有魂飞魄散的。 “有志气。” 陈撄宁只能赞许，说道：“我也没有什么好送的，这个不老丹送给你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作用，能够保持十年容颜不老而已。” “其实相当鸡肋，但送给女子还是很有价值的。” “我看你还未成婚，应该需要这种礼物。” 只是保持十年容颜不老，并不能恢复容颜，所以陈撄宁说这不老丹很鸡肋，但对于女子来说，哪怕妙元道姑已经上百岁了，也忍不住盯着它…… 澹台泠同样如此…… 第七十一章 修行有风险 “你……准备送给谁？” 从神擘福地出来，澹台泠问着不老丹，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但苏彧抛着手中的瓷瓶，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 “老道姑，我妹妹什么时候能出关？” 苏彧望向妙元道姑问道，妙元冷淡的瞥了苏彧一眼，说道：“成功了自会出关，你不去吵闹就行。” “你这个做兄长的，从来就只有拖累。” “这一次，我希望懿儿出关，你已经拿到龙虎金丹的炼制功法了。” 苏彧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你说，我也会做到，看在你对我妹妹照顾的份上，这个就送给你了。” 苏彧将不老丹抛给妙元道姑。 老道姑冷冷一拍，说道：“贫道还用不上这种东西，我对自家徒儿如何，还用不到你来感谢，事情既然办完了，就快点滚吧。” 礼物被打回来，苏彧也不气。 他跟老道姑相性不合，也没有指望对方给他好脸色，只要不会迁怒苏懿就成。 “可惜了，这药不能回复容貌，对您来说，确实没用。” “苏子润！” “哈哈哈，您回见！” 惹毛了妙元，苏彧赶紧跑路，当年的恩怨还在，今日求人时低声下气，事情办完了，总要把场子找回来，不然以后在老道姑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若说没大没小，那也不至于。 他作为真人，已得长生，论辈分，跟谁都以论同辈，称呼一声道友。 就算不从这里论，他师傅辈分也极高，澹台仙并无师承，她是受的学院教育，然后就开宗立派，本身就属于祖师级别的人物。 作为一代祖师的徒弟，苏彧其实也跟妙元道姑同辈…… 在离开老子学院，澹台泠回味起此行来，说道：“我怎么感觉陈撄宁早等着你呢？他们跟元一道下棋，拿你在当棋子使？” 苏彧无所谓道：“不遭人妒是庸才，就算当棋子，也得有利用价值才行。” 澹台泠：“你这是在自豪？” 苏彧：“不，只是单纯的没有办法拒绝时，既来之则安之罢了。棋子就棋子吧，我甘愿入局，去搅个天翻地覆。” 澹台泠：“姐姐不会让你当棋子的。” 苏彧打了个哈欠：“师傅厉害，但从不理会俗事，不能指望师傅去跟陈撄宁他们讲道理，师傅嘴笨，她真讲道理的时候就是拿剑了。别伤了和气。” “重点是……” “那家伙天下第二，师傅怕是打不过。” 澹台泠：“……” 苏彧没有理她，又抛了下不老丹，说道：“我回养济院了，你没事就回学院吧，不要跟着我了。” 澹台泠毕业后选择留校，如今已经是助教了。 她其实蛮想跟着苏彧去养济院玩的，但是苏彧不带她，她也只好打道回府，只是临走前嘱咐道：“你要去西罗洲的话，一定要喊我啊。” “知道了，真啰嗦。” 与她分别，苏彧径直回了裕灵养济院。 迫不及待的找到苏清，将不老丹拿出来，直接倒在手里，散发着生命气息，翠绿如玉的丹药放在苏清面前，吩咐道：“吃下去。” 苏清乖巧的吃下，都没有问是什么。 吞下去之后，才用手语比划道：[这是什么丹药？] “不老丹，今后十年阿清就不用担心会变老了。”他理所当然的说道，且十分开心，得到这颗丹药的时候他便已经想到了该给谁用。 [很贵吧？小鱼儿怎么乱花钱？] “灵丹，价格不知道，肯定很贵，但这个不要钱，别人送的。”听闻不要钱，苏清这才好受一些，可丹药吃下去便感受到药力的化开，也不可能吐出来了。 她有些无奈，点了点苏彧的额头，然后继续做针线活了。 苏彧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撑着下巴看向她，将龙虎金丹的事情与她说，她是不是抬头看着他的唇语，手中的针线并没有停止。 她平日里多是给孩子们缝补衣物，其余时间，则会去绣清明上河图这种。 这副21米的清明上河图，她已经绣了18米了。 大概要五年时间才能绣好一幅图。 [你等懿儿出关了，再一起去西罗洲。]她并没有阻止，但希望女儿和苏彧一起去，到时候两人有个照应。 “不用了，那丫头笨手笨脚的，碍事。” “我在家休息两天，陪陪你，便去找李西月了。” “毕业后就没有怎么指导过弟弟妹妹们的修行，等会就去教教他们，至少要练出几个筑基期才好。” 苏彧说起孩子们修行的事，苏清却只是摇了摇头。 修行一事，天赋悟性是勉强不来的。 她其实不建议孩子们都去修行，但拗不过苏彧，苏彧并不是说希望孩子们修得多高，只希望他们能够完成筑基，从此无病无灾，即便活不到天年，也能年过百岁而行动不衰。 但修行一事，是有凶险的。 苏清认为资质平庸的孩子强行去修炼并不好，钱倒是小事，苏彧愿意负担，她也不是偏心小气之人，也愿意帮忙。 但筑基之后，打通尾闾、夹脊、玉枕三关之前。 采药到一定程度，会忽然爆发大药冲关的，那个时候如果修行不足，就会轻则经脉俱损，重则命丧当场。 唯有“宝剑扎住黄河口，扎得黄河水倒流”才能稳住大药冲关。 此乃偶发事件，也是必然事件。 并非说你筑基以后不采药，就不会发生，实际上都会，有真气冲真气，没真气冲气血…… 这是修行路上第一险要。 苏清就是怕这个，才不愿意孩子们都去修行，实际上，调养境界，就足够用了，配合大明如今的医疗水平，大家基本都能活八九十岁，也不至于丧失行动能力。 只是苏彧坚持，并认为自己可以为孩子们护法。 苏彧也拦不住，所幸……孩子们的资质都不好，基本没有人可以筑基成功。 事实证明。 修仙这件事，并不是有钱有人教就行的，还是看天赋悟性……当然了，有钱有人教，起码在真正入道之前不至于走错路，修岔了方向。 筑基之前只是没有真气而已，并非说没有气感这些东西。 哪怕是没入门，乱练也是会出事的…… 第七十二章 女子修行 “你怎么来了？” 苏彧本来召集了养济院几个大孩子，要教导他们修行的，却看到赵合德探头探脑的走进养济院，便发声问道。 “假鸟论的案子，您还没签字结案呢。” 赵合德也是来跑程序的，虽然茶花村的案子是青山竹真的诱饵，但元一道的确是在有意推动假鸟论引发平行干扰。 在茶花村通过骨玉让鸟类僵尸化，成为假鸟论的“证据”后。 平行干扰也确实引发了，世界各地开始出现“假鸟”的怪象，例如鸟类“挂”在空中，也不煽动翅膀，也不进行移动，仿佛卡在了那里一样…… 这类案件越来越多，对假鸟论相辅相成。 持续下去还是会造成混乱的，东镇抚司便处理了此事，趁着舆论还没有发酵，事情还算好处理，几只受平行干扰影响的鸟怪，也好解决。 东镇抚司只有几百号人，但也有三个千户。 毕竟在苏彧加入东镇抚司之前，东镇抚司也是要处理平行干扰的，其他人只是看苏彧如此积极，乐得让他处理罢了。 既然苏彧身陷元一道的阴谋，些许平行干扰的小事，他们就自己处理的。 但苏彧也是任务的负责人之一。 还是要他签字结案的。 苏彧看了遍案宗，随手签字，问道：“真的可以人为推动平行干扰？” 赵合德：“人为本质上是让我们世界出现诱因，平行干扰的前提是别的平行世界存在这样的现象级事件。” “不过，我们这边有穿越者做顾问，他们那边也有穿越者服务。” “有针对的引发平行干扰，还是很容易的。” 苏彧：“如此看来，我们世界其实相当动荡危险？” 赵合德：“有，有点吧……” 她怕苏彧又乱来，不敢顺着话说，苏彧却不是这个意思，他拿剑鞘拍了拍赵合德的腰身，说道：“正好我要教他们修行，你也跟着一起来听课。” “实力那么差，每次任务都拖后腿可不行。” 赵合德：“我，我也要听课？” 想到在皇家剑修学院的补课，赵合德下意识抗拒，苏彧绝对不是一个好老师！ “嗯，上次帮你打通膏肓穴实验效果还不错，这么多天也没有啥后遗症，再观察一段时日，我就可以给弟弟妹妹们用了。” “你再帮我做个筑基期的实验。” “我看看筑基后的大药冲关，外力能不能帮忙度过。” “实验若是成功，你也受益匪浅。” 苏彧的话有点不当人。 赵合德抽着嘴角：“大人，您就饶了我吧，我这样的，哪里能筑基。” 自己有几斤几两，赵合德能不知晓？她根本就不是修仙的料，每天练练八段锦，已经是极限了啊。 而且，而且。 “练多了会变小的……”赵合德低声嘟囔着，她虽然不喜欢苏彧说她是葫芦精，但她还是觉得自己这样的身材很好。 女子修行不比男子。 丹道修的是先天一气，是纯阳之修，看境界就知道，最终境界是“纯阳”，但女子本就是阴浊之体，比不得男子方便。 男命在精，女命在血。 男子本就有火，所以可以直接炼精化气。 可女子不行，必须先以绛宫心火来催动，才能练血化气，有气运转周天了，再来斩赤龙得元阳，有了元阳，才算真正开始修炼，此后便与男子修行相同。 至于赵合德说练多了会缩胸…… “天底下坤道修行之法那么多，你非要用清修派的？”苏彧也是了解这部分的，女子修行说到底多了个炼化形质的步骤，需要先斩赤龙得元阳。 至于如何炼化形质，催动心火。 清净派是女修们用的最多的，因为这一套最简单，用的是“注溪揉房”，最易催动心火，但代价是燃烧灵脂来生火。 所以才有缩胸一说。 实际上女子修行，重在绛宫，下丹田是血海，不能意守，守下丹田就全乱了，说不定会大出血，所以女子守中丹田，在心口。 也是母气木精汇聚之处。 女子灵秀皆汇于胸前，女子修行得元阳以后，凡修行有所得，还会返气为血，返血为白，不但不会缩胸，还会丰增…… “可我入静功夫不行啊，不用清净派的功夫，连气感都找不到。” 赵合德也很委屈，能够入静内观调动心火，谁去注溪揉房啊？本来修行就要静心，要去除杂念，她身体又敏感得要死，一来二去就陷入了死循环。 曾经试过几次，就再也没练过了。 只是每天早晚练练八段锦，调理周身气机，锻炼身体而已。 而且。 男子以精为阳，女子以血为阳，精能藏，血又不能。 不管用哪派的修行之法，炼化形质这一阶段，都要练血化气，血就要“热”起来，女子又是阴浊之体，这冷热冲击之下，功效等同于…… “老天爷不公平，凭什么你们男人修炼那么简单，我们女人却要这么复杂！” 赵合德也来脾气了。 苏彧嗤笑：“怎么不说女子一旦入门，修行速度是男子数倍？无非是先难后易和先易后难的区别罢了。” “男子天生有火，一生都要守一个‘静’字来控火。” “女子天生属静，也就需要起步时来生一个‘火’字，火虽微弱，但胜在可控。” “你自己没本事，怨什么老天爷。” 赵合德哼了声，说道：“我就是没本事，你却硬要我筑基啊，不怪老天爷，那就只能怪大人你了，大人你看着办吧。” “哟呵……” 苏彧没有想到赵合德如此躺平摆烂，不行，你躺平了，我到哪里找实验材料？ 不行，得让赵合德燃起斗志。 “咳……好吧，你硬是要摆烂，我也没办法，但你倘若愿意筑基，帮我做实验，我就答应你一件事如何？在能力范围之内，我帮你做了。” 苏彧试图循循善诱。 而赵合德想着自己被打通膏肓穴一事，还有真事要求苏彧帮忙。 她连忙问道：“你能帮人修复经脉吗？” 苏彧：“你经脉没断啊。” 赵合德：“不是我，是我爹。我爹早年修行的时候，过于心急，导致岔了气，损了经脉，你知道的，修行上的病，一般大夫都没办法。” “我听闻真人的阴阳二气可以重塑经脉……” “对不起，我知道很过分。” “你就当我没说吧。” 第七十三章 其实我是个好人 先天阴阳二气珍贵，哪里会用来帮旁人治病？ 赵合德刚开口就知道不妥，可她父亲的病确是实实在在的。 大明医疗不要钱，因为每个大明公民自带医疗保险，你不用缴纳任何保险费用，但你的常规医疗费用国家都会报销。 这也仅限于常规医疗。 修行练功出岔，这部分是不报的，也是最难治的，她父亲赵汉年就是因为岔气，导致伤了肺经，这些年都做不了重活，每逢阴雨天就痛得厉害。 看过不知道多少医生，都没法治疗。 说必须重塑经脉才行，最好的办法是让真人用先天阴阳二气帮忙，其次就是请一位高功，再配合一些经脉方面的灵丹治疗…… 无论哪一个，都是负担不起的。 “你以前说，家里父亲病重，还有妹妹上学，负担很重？” 苏彧冷声问道，当初准备将赵合德赶出东镇抚司的时候，她说的那些话，他其实是记在了心里的。不然也不会带着她勤做任务。 真看上她的姿色了？ 不可能的，我苏子润，只有女人觊觎我的份。选赵合德，一来是只认识她，二来是带她出任务，让她年终奖多些奖金。 “确实没啥钱……爹爹吃药，每个月就得三五千，不养着的话，病情会很快恶化的。” “母亲，我母亲天生跛脚，只是在家里做些女红。” “还好家里两个孩子，养育津贴加起来每月也有8100元，省着点还是够花的。” “嗯，我都出来工作两年了。” “哪怕是实习生，东镇抚司的工资也是很可观的。” 赵合德倒不是卖惨，她跟着苏彧从崇明出任务回来也已经转正了，如今养一家子不是问题，可要存够给父亲治病的钱，大概是永远也不可能了。 苏彧随便找着一棵树靠着坐下，问道：“你父亲怎么岔气的？说说。” “让他们也听听，避免出现这种情况。” 些许感动消失，赵合德看着苏彧身边的三个半大的孩子，也觉得应该说说：“我爹属于那种有点天赋，但差些火候那种。” “在筑基之前的调养境，得打通全身经脉才行。” “像我这种连气感都没什么的，也就不想这种事了，我爹他很早就打通了气血周天，所以在尝试打通经络周天……” 调养境是基础，但也包含范围极广，故而有十年调养的说法。 除了导引术和一些内家拳外，调养境也包括站桩、打坐、睡功。 调养境的根本在于打通全身经脉。 人体经脉本来就是通的，不通气血不能走，那就是有病了，故而最早的气感，就是体悟自身气血的流动。 这是“循规蹈矩”的。 按照子午流注和十二正经还有奇经八脉。 是的，人不修炼，奇经八脉也是通的，里面也是走气血的。 但。 顺则凡，逆则仙。 自然气血流转，是任升督降，而要修行，真气周天，是督升任降。 这一逆，问题就来了。 正常修行，在调养境那是先养生，让身体伐病祛疴，然后让身体气血充盈，再通过导引术、内家拳，桩功，慢慢的体悟气血的运转，并试着引导气血。 故而修行的周天分三类：意念周天、经络周天、真气周天。 意念周天，顾名思义，压根就是你的空想，这是修行第一病，很多人不练动功，不练桩功，上来就打坐臆想…… 你气血都不充盈，凭什么感知气血？ 当然，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只是气血尚且不充盈，你搬运气血又能如何呢？ 而开始练功，通过导引术、内家拳、站桩、打坐，让自己能够感应到身上的全部经络了，这就叫经络周天当中的气血周天通了。 这个通，其实是感知，不需要你去做任何事的。 只要你身体没病，那就是通的。 在感知气血周天后，就要开始“逆则仙”了，首先入手的，一般都是任督二脉。 常常有人说什么半个月打通小周天。 那不好意思，顶多是打通了经络周天当中的小周天，只要你气血充盈，经络周天的尾闾、夹脊、玉枕还是好冲开的。 经络周天打通小周天后，还要慢慢一步步打通所有经络，完成大周天。 这其实是“洗筋伐髓”，也是对身体的进一步控制。 只有打通经络周天，才能算是后天圆满，相对而言的后天圆满，因为你打通到什么程度，对经脉蕴养到什么程度，每个人都是不同的。 总之。 到了这一步，才可以进行筑基。 修行路漫漫，第一步就差不多要卡死人了。 赵合德的父亲是打通了经络小周天的，故而急于打通经络大周天，越是急越是进展缓慢，最终不小心岔了气，便是终身残疾…… “听明白了吗？” “我一再跟你们强调，修行就在一个静字，万不可着急，着急没有进展不说，小心像她爹一样，落个终身残疾。” “对于修行，要埋头苦干，尽每一份人力，但切不可心中郁堵，求不得之物！” “所谓尽人事，知天命，如此而已！” 几个少年少女吐了吐舌头，表示知道了，其实他们根本不太想努力…… 只是苏彧说什么，这一世不修，那一世不修，什么时候才能修到彼岸？我能送你们一程就往前多走一程，来世总多些经验。 故而一直监督着他们的修行。 这几年下来，他们三个倒也打通了经络小周天，但大周天相比于小周天太难了，他们性功不行，自认为水磨的功夫，一二十年都不一定能打通经络周天。 打通了又不一定能筑基，筑基了又过不了三关…… “瞧瞧你们的衰样，修行有这么可怕吗？” “我话放这了，你们只管去修，便是推也把你们都推过筑基去，有我苏彧在，绝对不会让你们出事的。” “不过是损了经脉？小事一桩。” “你且安排一下，明天我就去你家，帮你爹治好伤势。” 他前面是教训弟弟妹妹的，后面直接对着赵合德说，赵合德都愣了。 他，答应治疗了？ 没听错吧？ “可是……重塑经脉要先天阴阳二气。” “又不是全身经脉要重塑，也就当初坏了的那一节而已。少废话，明日好好备一桌酒菜，我帮你这个忙就是了。” 第七十四章 合德飞燕 赵合德家在应天府第三阶，正东天禄峰西侧的河西镇。 东镇抚司则在第五阶，路途太远，所以赵合德平常都住宿舍，只有节假日才回家，路上赵合德给家里发了消息，母亲已经备好了酒菜。 赵合德家也是很普通的独门独户。 民居大多如此，大明不喜欢修楼房，基本只有集体建筑才会修得比较高，至于住房问题，大明的土地是不允许买卖的，会按户籍分配。 房子自己修，若是有钱，可以修得豪华些，但会限高，民居不允许超过20米。 赵家是老应天府人。 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但应天府在1830~1950年期间重建，不得已离了故土，建成后便又回迁了回来，因为祖上出过举人，便被安排到了第三阶，当年赵家十多口人，所以宅基地划分了三百多平方。 因此。 赵合德家大是大，但却挺破旧的，看得出来，是百年老宅了。 其实赵家不需要这么大的宅基地，他们愿意的话，可以跟应天府衙门置换成百平米的，大约可以获得两百多万的补贴。 但这毕竟是祖宅，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换。 至于新增人口？ 如果没有重新开户，户籍倒是不会变动，但要另立户口，不是说你应天人就可以开应天户口的，新户口就比较严格了。 应天府一千五百万人口，真正有户籍的才五百余万，更多的人是来工作和求学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差别。 户籍唯一绑定的只有土地而已，其余教育、医疗、养老，从地方各都司到南北直隶都是用的同一套标准，并无区别。 教育全面免费，医疗在非主观病症上也是全部免费，但个人修炼出岔，这属于自己的责任，也就不受医疗保障了，至于养老，朝廷的赡老院全部都是免费的，而且出入自由。 老人们完全可以一三五居家，二四六去赡老院聊天交友。 死后还有漏泽院，免费的墓地…… 至于户籍绑定的土地，别看应天府户籍分宅基地，农村不仅分宅基地，更分田，只要愿意种，不荒着，当地又有空闲的地，你想种多少种多少。 当然，只允许家庭种植。 而且不允许机械耕种……大明满世界屯田，根本就不缺粮食，个人耕种一般是自给自足，至于收入问题，每耕种一亩地，朝廷每年就发放2000津贴。 别嫌少。 作物又不是不能卖，只是大多数不会去卖罢了，种田也只是为了自给自足，毕竟教育、医疗、养老都不花钱了，钱都是实打实余下来的，人民生活非常轻松惬意，所谓种田，也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是真正的田园牧歌。 从各都司到南北直隶，并不存在无法跨越的鸿沟，朝廷也不喜欢人口都堆在城市，所以哪怕是最发达的应天府也才一千五百万人口。 有户籍的应天人更少。 当然也不存在应天户口高人一等的情况，没这个说法，老赵家也没这个观念，赵父赵母一眼看去就是那种忠实之人。 实际上也是如此。 赵家门前有半亩零碎的地，就种了些青菜葱蒜，做菜需要的一些小料都是门前采摘的，肯在田地里下力气的人，总归是接地气的，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骄纵。 赵爸叫做赵汉年，赵妈姓张，一般都称呼为张氏。 能够生出赵合德这样的女儿，赵汉年也是丰神俊逸之人，特别是胡子很长很漂亮，看到的第一眼就想起一个词“美髯公”。 张氏反而普通些，但气质好，一眼看去就知道是那种贤惠的妇人，她身量不高，右脚有点跛。 听说赵汉年和张氏是青梅竹马。 并非赵汉年练功废了才娶的张氏，当年赵汉年娶张氏的时候，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你不曾弃，我亦不离，两人的感情在河西镇引为美谈，都说赵家是良善之家。 赵合德能进锦衣卫，家风是帮了大忙的。 赵家除了大女儿赵合德外，还有个小女儿，名为……赵飞燕。 说来也巧。 当年起名的时候，赵汉年没有想那么多，等他给赵合德把名字取好，别人听了，便说：“这不是汉朝时期那个赵飞燕的妹妹吗？” 赵汉年一听也乐了。 后来又生了个女儿，干脆让她们再做次姐妹，便让小女儿以赵飞燕为名。 邻里知晓，当时就笑赵汉年说：“你这是想当国丈爷啊。” 赵汉年完全不虚。 直言：“女儿像爹，我的女儿，当皇后又有何不可？” 只可惜姐妹俩生不逢时，敬德帝八年前就驾崩了，如今是女主临朝，就算有皇后，皇后也会是男人而不是女人…… 不过就姿容而言，赵家两姐妹的确是天仙似的人儿。 特别是妹妹无愧于飞燕之名。 “姐姐！” 放学归家的妹妹如同乳燕投怀，那洋溢的青春活力，仿佛空气都活泼了起来，躲在赵合德的怀里，小姑娘笑嘻嘻的打量着苏彧…… “rua！” 见赵飞燕在打量自己，苏彧做了个鬼脸，一下子把赵飞燕逗得咯咯直笑，听说是姐姐的上司，堂堂锦衣卫百户呢，结果矮矮的，小小的…… 赵飞燕十四岁，苏彧那脸嫩清秀的，感觉就像是同学一样，嗯，班上的男生差不多也是这身高。 莫名的反差，让赵飞燕对苏彧有股特别的亲近感。 她跑到苏彧面前，双手背在身后，那大眼睛睁圆了着看苏彧，显得格外可爱，苏彧被她看得不自然，四下检查了下，发现穿着并无错漏。 “看什么看？！” 很不爽赵飞燕这样子，总感觉在被牵着走，苏彧便也不管是来赵合德家里做客，发出了凶神恶煞的喝问。 “乖啊，乖啊……” 赵飞燕完全不怕，甚至还抚摸着苏彧的头发像是安慰炸毛的宠物一样，她比苏彧要矮些，还得特意踮起脚来才能做到。 完全就是一副少女在抚摸吊睛白额虎的画面…… 赵合德则惊悚得头发都快立起来了。 妹妹，你这是在作死啊！！ 会死人的！！！ 苏彧眼神冰冷的看着赵飞燕，赵飞燕睁大了眼睛跟他对视，眼中始终有笑意，僵持了几秒钟，苏彧竟然败退了！ 一把打掉赵飞燕的手，找了个椅子坐下，抱胸偏头，生闷气了。 赵合德张大了嘴巴，竟然还能这样？ 可赵飞燕没有打算放过他，笑嘻嘻的跑过去，坐在一旁，下巴抵着桌面，继续逗弄苏彧，并且问他各种问题，而苏彧则不耐烦的或答或不答…… 奇了！！ 赵合德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偏偏苏彧这头被挑衅的老虎，居然按捺着没有发怒，不，他生气了，可跟以前生气不一样，并不可怕…… 原来大人这么好玩？ 要不…… 嘶！！ 赵合德刚刚跃跃欲试的看向苏彧，苏彧那丛林之王盯着猎物的眼神就传了过来，赵合德连忙讪笑，倒退着离开了。 第七十五章 情窦未开 “燕儿跟他玩得挺开心的？” 坐在门前石坎上摘菜的张氏笑着问道，赵合德心有余悸的坐在一旁，说道：“也不知道咋回事，平日凶得要死，动不动就要灭人满门，今儿个居然被降服了。” “老虎变大猫了，真神奇。” 张氏笑道：“我看这小苏大人，也像是跟燕儿一个年龄的，说是快及冠了，其实童心未泯，学校里男孩子被漂亮女生捉弄，也生不起气来。” 赵合德眨了眨眼睛。 良久才吐出一个词：“哈？？” 不是？我整日在大人眼前转悠，这身材，这脸蛋，这服从，大人都没看上，结果燕儿那小姑娘，都没长开，您就一眼看上了？ 感情年龄不对，我在您眼里是老女人了？？？ 赵合德有点懵逼。 知女莫若母，张氏笑道：“修道之人，忘了年龄的多了去了，听你说这孩子还是真人，那恐怕情窦未开，你在他眼里，还真不如燕儿。” “怎么这样！！” 赵合德不服气，张氏则笑道：“怎么，喜欢上他了？” “才没有！” 辩驳了一声，然后无力的将下巴搁在膝盖上，也不顾胸膛遭受的挤压，颓然的跟母亲说道：“也说不准，就觉得有时候被他欺负，还挺乐意的。” “而且大人心思直。” “只要没做亏心事，在大人面前很轻松。” “再一个，大人清秀又小只，其实很可爱，有时候经常想把他抱起来……咳咳，虽然武力值与外表严重不符就是了。” 张氏用带水的手指点了点赵合德额头，说道：“你啊，就是到年龄了，想嫁人了，偏生给你安排相亲你又不愿意，让你自己找，你又都看不上。” “好了。” “这次看上了，可人家却情窦未开，就算开窍了，人家什么身份？二十岁不到的剑修真人，简直闻所未闻，真正的神仙人物，以后要婚配也是找道侣，而非凡人女子。” “他长生千年，不老不死。” “你百岁寿龄，芳华不过二十载，就算跟他在一起又能如何？” “依娘看，倒不如……” 赵合德忽然打断道：“娘，他答应帮我筑基了。” “啊？” 张氏愣了下，她没听说过筑基还能帮忙的，但，毕竟是真人，是神仙人物，说不定有什么特殊手段可以做到。 “唉，你自己看着办吧。” 张氏摇了摇头，也不多说了，赵合德却不依，摇着张氏的手臂说道：“娘~~你看，要是大人喜欢上燕儿了怎么办啊？” 张氏笑道：“哟，还真有这个可能。” “既然这样，你当姐姐的让一让……行了，不逗你了，你们自己愿意，互相有个照应也行，反正总不会欺负自家人，不过看样子，当妹妹的反而要做大，当姐姐的说不定要做小咯？” 赵合德不依：“娘！你就会打趣我！” 大明鼓励一夫一妻，但不否认存在一夫一妻多妾的客观事实。 总有人拥有更吸引异性的条件。 如权势，如财富，如才华，如容貌。 社会是存在客观差异性的，人与人也是不同的，公平是尊重人格的平等，而非否认差异性的存在，否则就不公了。 尊重客观事实，保证社会风气。 不至于出现一堆“海王”。 也不至于让富贵之人横行无忌，包养上百名情人，而那些情人压根不受法律的保护，只能拿到“可怜”的包养费。 大明没有在法律上取消纳妾制度，只是提高了妾的地位，自嘉靖年间以后，妾就不再是过去那种可以任意买卖打杀的商品了，是属于小妻，法律规定在人权上与妻相等，只是财产继承权等方面不同。 而且纳妾必须得妻子签字，除了维护妻的权利外，还因为……纳妾很贵。 阴阳平衡，男女数量也是大致相等的。 甚至于从人类进化角度来看，因为上百万年的战争和与野兽的搏杀，男性死亡率高于女性，所以人类男女婴儿的比例，其实是105：100这种，甚至还要略高。 所以，一夫一妻才是符合社会客观需求的。 占据更多的异性，意味着占据了更多的社会资源，在打破社会的平衡，所以需要交纳高额的罚款，用以弥补社会的运转。 这也是设置了门槛，至于平民间的真爱。 你若不要名分，官府也不管你。 但官府秉持着有告必罚的原则。 在大明还有一条法律，女性如果被坏了处子，是可以强制要求男方娶过门的，男方若是不娶算直接和离，按妾室离婚规则赔偿。 至于检测手段，望气即可。 有效期三年，绝无错漏，不用担心取证困难。 而且，强制被要求娶过门的，女性若上诉离婚，胜算极高。 大明法律是很偏向于保守的，几乎等同于在说，你有本事可以纳妾，但别乱搞，如果乱搞，别祸害人家大闺女，否则，你麻烦大了。 管不住下半身破产的富翁比比皆是…… 当然，也有是中圈套的，但大明社会对此并不同情。也是在刻意营造这种“黑暗森林”的氛围，用以维持社会风气。 因为，纳妾属于重婚，罚款很贵，第一次一百万，以后每次翻倍…… 而妾室和离，是按照你纳妾过的个数，进行n+1次费用计算的，也就是说，你纳3个妾，她们三个要和离，你每一个都要赔付八百万。 没钱怎么办？按诈骗判，多少数额多少年有期徒刑。而原配妻子将优先分割财产。 可以说，大明朝廷在一夫一妻之外，为了刻意营造这个“黑暗森林”，可以说是煞费苦心，连皇帝都必须遵守这份婚姻制度。 什么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早就不行了。 大多数皇帝，也就一个皇后，两三个妃子，这还是为了保证子嗣才娶的，许多皇帝都只娶一个皇后而已。 黑暗森林是用来限制欲望的，而非真爱的。 你若是感情和谐，那些措施自然没有任何影响，张氏也不是说见一面就要把两个女儿嫁给苏彧，而是告诉赵合德没有必要去急。 真姐妹俩都喜欢上了，那就都嫁了就是。 没必要争什么，闹得姐妹不合。 赵合德也知道母亲的意思，她倒是不觉得妹妹喜欢苏彧会怎么样，她只是忧心自己，跟苏彧相处了这么些日子，苏彧压根就没有对她动心思…… 是不是她这样的，苏彧真就不喜欢？ 好忧伤。 第七十六章 翩若惊鸿 苏彧不知道外面母女俩的谈话，他现在被赵飞燕弄得很烦。 “来，乖，张口，啊~~” “怎么？不喜欢吃吗？这个好好吃的，我最喜欢吃榴莲酥了。” “别这样嘛，试一个，就试一个好不好？” “求求你了嘛……” 虽然在撒娇，虽然在央求，可赵飞燕的表情哪里有半点求人的意思？她脸上的促狭都快写满了好不好。苏彧那皱眉嫌弃中带点恐慌的样子，让她十分快乐。 赵飞燕并不多喜欢榴莲，这点榴莲酥还是闺蜜送她的。 苏彧这样子太好玩了。 “你！你再不把这东西拿开，别怪我不客气了！”苏彧躲无可躲，死死贴在椅子靠背上，眼中有些恐慌的看着那块榴莲酥，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吃…… “怎么不客气呢？” 赵飞燕放下榴莲酥，好奇的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冷哼一声偏过头去，心中已经把赵合德记恨上了！ “喂，小鱼儿。” “干嘛！” “喊你下嘛，你真的是锦衣卫百户？” “我不是，难道你姐是？” “可你好矮哦。” “比你高！！” “我是女生吖，我还以为锦衣卫百户都是青面獠牙，身高一丈，腰围八尺，臂上能走马，拳上能站人的大将军呢。” “那还是人吗？” “是吧？咯咯……” “哼，臂上能走马算什么，我要是愿意，航空母舰都能举起来。” “真哒？” “骗你不成？” “小鱼儿，我叫飞燕哦，肥环燕瘦的燕。” “怎么，你很……” “想看我跳舞吗？” 苏彧愣了下，呆呆的看着赵飞燕，他莫名的有些心慌，便偏过头去，强自说道：“教坊司我去得多了，什么舞没见过，你的也不稀罕。” “真的？” “……” “哼哼，举起手来。” 苏彧口是心非，随意的伸出了手，好一会才傲娇的转过头来，刚转头，眼角便闪过一道惊鸿飞影，曹植在《洛神赋》里写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她的脚真的很小很美也很有力量，舞姿之绝美仿佛每一步不是踏在他的手心，而是心房之上，她跳了几步，不满足于在原地，便微微一笑，纵身一跃。 似乎知道下一刻，会有人将她接住一样。 苏彧陡然惊醒，连忙去接，从这开始，她的舞姿才真正发挥出来，宛如一幅敦煌飞仙图…… “呼……好累，去给我倒茶。” “哦。” “帮我锤肩。” “哦。” “捏腿。” “哦。” “太上了！捏脚。” “真的？” “骗你的。” “啊……” 赵合德在门口看着两人的互动直接就傻掉了，她从来没有想到妹妹的段位会有这么高，这才几刻钟就把苏彧吃得死死的？ 张氏也看了会，笑道：“该吃饭了，辅料都准备好了，羊肉锅也已经炖好。” “小苏大人吃不吃辣？” 苏彧恍然回神，看了赵飞燕的小脚丫一眼，收敛心中的遗憾，回答道：“不要辣椒，我喜欢吃甜口的。” “好，酒的话，大人是喝合德的女儿红还是喝飞燕的？” “嗯？” 苏彧愣住了，随后表示随便买点酒就可以了，这时赵汉年抱了坛酒回来，说道：“大人放心，当年合德和飞燕都各埋了两坛酒，就是备着喜事的。” “合德这坛酒22年，要陈些，今天喝这个吧。” 酒已经起出，苏彧也推脱不得，更何况，他是个好酒的，也馋20年的女儿红，反正是赵合德的，不喝白不喝。 羊肉火锅味道极好，二十年的女儿红更是馥郁醇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招待完后，苏彧也开始给赵汉年把脉了，赵家全家人都紧张的看着苏彧，会不会恢复劳动能力都不重要，她们只希望赵汉年能够重获健康。 每年一到秋冬之际，但凡下雨起风，赵汉年便彻夜咳血难受，她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把脉足足一刻钟。 苏彧才睁开眼睛，说道：“拖了十二年，已经恶化了不少，如果不尽快医治，恐怕最多三五年就要绝脉了。” 赵汉年苦笑，问道：“小苏大人，还能治吗？” “能。” “把上衣脱了，再拿一坛酒精过来。” 见赵汉年脱下上衣，肺部那块一片乌青，可见病症之深了，苏彧对酒坛一拍，酒精全部迸飞而出，在天空爆发出巨大的火团，苏彧伸手一招火团竟然被捏在手中，而后短暂蓄力，竟一掌拍向了赵汉年。 赵汉年被打得短暂腾空，一口黑血猛的喷出。 “爹！！” 赵合德和赵飞燕两人惊吓呼喊，张氏则捏紧了手帕，但却还能保持镇定，知晓苏彧不存在害丈夫的可能，应当是重症须下猛药。 被两个女儿扶起。 赵汉年喘着粗气，却明显感觉胸前的郁垒去了不少，呼吸竟然顺畅了许多。 而且胸口好似有一团火在燃烧…… “去买最烈的酒，至少要六十度，每日饮酒两斤，维持真阳之火不熄，七日之后寒毒能去，到时候我再过来。” “今日多谢款待，我先走了。” 苏彧起身要走，张氏连忙让两个女儿去送，到了门口，赵合德郑重的感谢道：“多谢大人救我爹一命，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 “我救你父亲，是因为你帮我做实验，仅此而已。” “……” 赵合德僵在那里，好不尴尬，赵飞燕则嘻嘻一笑，上前两步，踮脚，在苏彧耳旁说了句悄悄话，苏彧顿时就脸色通红。 赵飞燕则轻笑着摆手：“拜拜，下次见。” 然后苏彧就御剑跑了。 赵合德惊奇的问道：“你跟他说了什么？” “秘密~~” “切……” 赵合德很不爽，赵飞燕则靠过去，抱住姐姐的手臂，问道：“姐姐是在吃我的醋吗？” “没有！他对你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哼……啊啊啊，凭什么嘛！！” 赵合德心态有点炸。 赵飞燕咯咯笑了笑，说道：“那就要从姐姐自己那里找原因了哦，苏苏是一头大老虎，威严强大的同时，也很可爱的，他的直觉比谁都敏锐，姐姐肯定是骗过苏苏，让他有了戒备，所以才排斥姐姐的。” 赵合德：“……” 所以，终究是错付了？ 第七十七章 仙人之血 赵飞燕跟苏彧其实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他想不想喝自己的女儿红。 苏彧实在遭不住，就落荒而逃了。 其实急着离开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赵汉年的病，他虽然以真阳之火帮赵汉年驱散了寒气，但寒毒祛除后，经脉的治疗不光是真气疏通就可以的。 这等同于刮骨疗伤，淤血和毒素排空，肉得重新长出来才好。 若非必要，他也不会用阴阳二气去治疗。 而但凡涉及经脉的丹药…… 苏彧独自一人来到了秦淮河畔，倒也不是去教坊司听曲，而是十里秦淮乃应天府最繁华的地段，这里有最好的丹药铺子。 大明最好的丹药铺子叫做“药王阁”。 自古医道同源，药王孙思邈是一代医圣，也是丹方大家，自长生革命开始，讲究从医论丹，此后炼丹师便首推孙思邈，药王阁也应运而生。 论丹鼎派的外丹渊源。 最早成于东汉年间，现有天师道祖师张道陵于龙虎山炼丹并着《老子想尔注》，后有魏伯阳着《周易参同契》被奉为万古丹经王，至东汉末年，左慈正式创立丹鼎派，收徒葛玄，乃灵宝派的祖师爷。 东晋年间葛洪着《肘后救卒方》、《抱扑子》。 南朝陶弘景着《合丹法式》。 唐朝孙思邈着《千金方》算是最后一位丹鼎派外丹大家了，从宋元开始，丹鼎派便不提倡外丹，改修内丹了。 原因在哪呢？ 因为外丹炼制的铅汞这些东西，药性太偏，很多时候炼成丹，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有毒的，功夫不到不能吃，真会毒死人…… 尤其是古代的皇帝们，修行本来就讲究一个藏精，你吃了丹药，不勤加修炼，炼化药力，平衡偏性，反而去三宫六院一顿输出……能不死得快么。 且不论效果如何，古籍中的外丹大多无法推广，不适合普罗大众。 那怎么办？ 所以长生革命就“从医论丹”，丹药不再只为修行服务，更为治病服务，丹药成为了医药的进阶产品，许多妙丹、灵丹也被开发成普通人适用的款式，外丹大兴，药王孙思邈的地位也就水涨船高。 丹药协会更是开办了药王阁，用来保证丹药的供销。 “先生有何需求？” 苏彧进了药王阁，导购便上来询问，苏彧回答道：“我记得有修补经脉的丹药？” 导购点头，说道：“是的，分别有三款类型，是八品灵丹锻玉膏、七品灵丹修灵散、三品灵丹小造化丹。” “先生需要哪一款？” 如果是赵汉年受伤之初，有锻玉膏和修灵散，苏彧用真气化开，倒也能够帮赵汉年修补经脉，但拖了这么多年，经脉已经不是简单修补可以治疗的了，必须一段段重塑才行。 这得小造化丹才够。 “小造化丹价格多少？” 导购调出小造化丹的资料，上面直接有价格，根据炼丹师的不同，成丹品质的不同，价格有些浮动，但最便宜的也要两千万。 “我明白了。” 说完苏彧便转身离开，导购连忙喊住了他，在他疑惑的眼神中笑道：“先生勿忧，三品灵丹贵重，难免有囊中羞涩的时候，我喊住先生是告诉先生还有其他办法可以得到丹药。” “是什么？” “先生应该是新晋的剑修真人，苏彧，苏大人吧？” “你认识我？” “每一位真人出世，朝廷都有捷报的，我自然看过大人的照片。” “说说吧。” “嗯，先生可知造化丹是哪位炼丹师最擅长？” “不知道。” “是关大师。” 导购微微一笑，说道：“我们药王阁不但出售丹药，更肩负收集药材的职责，关大师近期打算炼制生生造化丹，但缺了一味药引子，我们正在寻找。恰好，先生身上就有？” “什么？” “仙人之血。” 生生造化丹乃一品灵丹，需要仙人之血为药引很正常，可世上只有一位仙人，显然国师的血是拿不到的，而神游境与纯阳境的差距，千年苦修都不一定能够跨过。 退而求次，只能用真人之血了。 最为关键的药引差了一档，生生造化丹炼制成功的可能性基本没有，如果是苏彧来做决定，他绝不会用真人之血，因为其他药材也都是稀世珍宝，勉强炼制，只会糟蹋药材。 见苏彧皱眉，导购也明白他在想什么。 便说道：“不瞒先生，昨日里妙元道姑曾到我们药王阁来，得知妙元道姑需要的天财地宝后，我们便替她引荐了关大师。” “您要效仿李西月炼制龙虎金丹，需要以自身为鼎炉，不仅需要您与另一人的先天阴阳二气，还需要服用一些丹药，化药力入丹。” “而这些辅佐丹药，需要关大师来炼制才好。” “故而关大师知晓您二位还保留着元阴元阳。” “关大师答应帮妙元道姑炼丹，但有一个条件。” “关大师认为您二人之血，是最纯净的真人之血，若是可以阴阳和炼，说不定能有部分仙人之血的功效，这样一来，炼制生生造化丹，有两到三成的把握可以成功。” “早先关大师说，若是先生和令妹能够割舍二合鲜血，愿奉上一瓶小造化丹以做补偿。” “此事妙元道姑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想必还是需要您二位当事人决定。” 丹药除膏、散、汤外，成丹形的，一瓶都是九颗。 这是定例。 关大师是丹药协会的副会长，炼制造化丹的专家，他的小造化丹，一般都要五千万一颗，一瓶也就是四亿五千万。 苏彧真是穷到卖血了…… “我不知道懿儿什么时候出关，但七日后我要一颗小造化丹。”想了想，苏彧便答应了，至于血液是最好的灵媒，有些东洋邪术修炼鬼道的那些，可以用此下咒什么的，苏彧倒是不曾担心。 真人气息与天地相连，给真人下咒…… 不要命了？ 咒术的反噬能够直接干掉施法者。 “先生既然答应，那么我便向掌柜请示一下，不用等七日，一瓶小造化丹，先生现在就可以拿走。”导购跟掌柜沟通后，便取得了权限。 带苏彧上了三楼，将一瓶小造化丹直接交给了苏彧。 甚至没有让苏彧立半个字据。 大明讲信，很多时候做生意，口头达成约定即可，看起来似乎没有半点保障，但风气就是如此，一诺千金之事比比皆是。 至于谁要是不讲信用…… 那他的生意就再也别想做下去了，全行业全社会的人都会抵制他，官府也不会看着不讲信用的人逍遥法外。 最初，西罗人很不适应大明这种风气，觉得大明人都是傻子，便自作聪明的去钻法律漏洞。 结果，死得很惨…… 大明虽然全民修仙，练武的也不少，轻侠之风盛行，手中拿着一本《大诰》，朝廷命官都敢杀，莫说番邦蛮夷了。 看不顺眼的事情，侠客们从来不惯着。 官府也多是羁押几个月就放人，在狱中还得好吃好喝的招待着…… 没法，人占理。 大明法治，更德治，普天之下，理字最大。 药王阁会做人，苏彧也就收下了小造化丹，不是他不尊重苏懿的意见，而是小造化丹不光可以用作修复经脉，看其名称就知道。 造化。 阿清不曾修行，但苏彧知道她天赋肯定很好，苏懿就是遗传阿清的，在赵合德身上苏彧准备试验能不能帮忙筑基，等试验成功，就帮阿清筑基，有小造化丹，甚至可以尝试结丹。 如果说筑基之后，可以颐养天年，延迟衰老。 那么。 结丹之后，便可初窥长生，小寿三百。 第七十八章 不敢为天下先 回到养济院。 苏彧找到苏清时她正在厨房，走过去将她抱住，献宝似的将玉瓶给她看：“猜猜，这里面是什么丹药？” [上好的羊脂玉，莫非是上三品的灵丹？] “没错！三品灵丹，小造化丹，丹药协会副会长关维庆炼制。” [这么好的东西，哪来的？] 苏彧却是不答，转开话题说道：“有小造化丹，我再帮你筑基，今年内说不定就能结丹，到时候阿清也能长生了。” 苏清看了眼他抱住自己纤腰的手，知道他的意思。 他在表示，他长大了，是个男人了。 苏清宠溺一笑，转过身来，捏着他的脸蛋，用唇语说道：“你要娶懿儿的，别听鱼尾那家伙胡说，我是长辈，懂不懂？” 苏彧哼道：“区区阿清，半点血缘没有，算什么长辈。懿儿那么凶，我才不喜欢。” “你呀……” 苏清点了点苏彧的额头，不再多言，知道他还没有开窍，所以才会偏执的想要娶她，他没有母亲，不太能搞懂对孩子对母亲的爱慕和男女之间爱慕的区别。 至于女儿的凶。 女儿对他，那是刀子嘴豆腐心，这孩子没开窍，自然分辨不出来…… 苏彧不服气，气哼哼走了。 她也不在意，只是苏彧回来了，再添两个菜就是了。 咸鱼双煞在榕树下乘凉，鱼头大侠苦恼的抱怨道：“鱼尾，你出的主意行不行？阿清根本就不答应嫁给我。” 鱼尾同学叼着草根说道：“那肯定是阿清不喜欢你。” “放屁！阿清最喜欢我！” “哦，那她为什么不嫁给你？” “……啊啊啊！我哪知道，我问你呢！不管，你出的主意，你得出招。” 两个卧龙凤雏哪里懂这个，一个没开窍，一个才十岁，余则圣吸了吸鼻涕，很是为难的思索了一会，忽然灵光一闪，说道：“阿清肯定是没有认清自己的内心，所以，鱼头你找个女人来演戏吧，阿清吃醋了，就会明白自己对你的感情了。” “这能行？” 余则圣狠狠一抹鼻涕，说道：“绝对行！我余则圣可是要当首辅的天才，哪里有智计白出的可能？放心，你照我说的做，绝对成！” “真的？” “真的！” “那好吧……我下次试试。” 要不怎么说是卧龙凤雏呢，一个敢出主意，一个敢信，这事聊过，苏彧便问起了余则圣考试的事情准备得咋样了。 明天就是四大书院的升学大考了。 孔子学院不同其他三家，老子学院主要是考修为，这个最稳定；孙子学院分为兵权谋、兵形势、兵阴阳、兵技巧，兵家四势只要有一科达标就行；墨子学院考的都是理工科和灵能科，这些是有标准答案的，懂了答了就能拿分。 唯独孔子学院，不仅得学识够，还得看考题…… 跟科举相同，大明朝第一圣人王阳明当初还落榜过呢，这玩意不是你学识高就能过的，万一你考场上控制不住自己，写嗨了，过于离经叛道，说不定就黜落了。 “我是谁？余则圣！大明第二个从小立志当圣人的天才！” “区区考试能难倒我？” “鱼头，你太小看我了，必须给我赔礼道歉！” 苏彧琢磨了下，也是，随即诚恳道歉：“对不起，鱼尾，我不该怀疑你的。这次升学大考，你必然是应天府案首！” 余则圣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苏彧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好准备，明天我送你去考试，然后就要出任务了，你要是没考上，我都不在家里，哭鼻子你都找不到人安慰。” 余则圣不服道：“才不会找你哭鼻子呢，当我还是小时候？” “切。” 苏彧懒得跟他分辨，余则圣小时候哭脸还少了？跟苏彧从小到大都是硬骨头不同，这家伙小时候可爱哭了，每次一哭鼻涕泡就一吹一吹的，可脏了。 也就是当时没录像。 否则余则圣能直接跳崖…… 次日，孔子书院。 看着余则圣擦干鼻涕，眼神变得格外犀利，仿佛踏上战场一样进入考场，苏彧感觉这气势，应天府案首绝对稳了。 抱剑站在院外等候，像他这样送考的“家长”很多。 在苏彧不远处是一个送孙女去考试的老者，老者穿着一身青色儒衣，看着是个老书生，他看见苏彧的时候愣了一下，稍后便想起了苏彧的身份。 老者便笑道：“见过苏真人。” “你是？” “老朽姓梁，别号瘦民，恰好在这座书院里任教，不过今日有直系后辈参考，为了避嫌，故而放假两天。” “哦。” 苏彧淡淡的点了点头，梁瘦民？没听过。他混修行圈的，对儒家这一挂知道的很少，也就知道王阳明、张居正、海刚峰、吴灏、杨子仁。 哦，还有当朝太师，内阁首辅，严晟。 但这群纯儒寿命太短，便是阳明先生也没有能够长生，余者即便享受长生革命的成果，也不过百年弹指一挥间，杨文正公去世以后，大明好像就没有名臣了？ 梁瘦民是谁？没听过，也没兴趣。 梁瘦民也不在意苏彧的冷淡，笑了笑，说道：“我虽避嫌，但今年大考的题目，还是能够猜个七八分的。” “苏真人有兴趣听听吗？” 苏彧愣了下，猜题七八分？这么自信？ “说说看？” 见苏彧有兴趣，梁瘦民也来了兴致，便说道：“道德经有云：吾有三宝，持而保之。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 “苏真人觉得该如何解？” 孔子学院会考道德经一点也不奇怪。 做人、治国、修行。 书中都有。 这句“三宝”，苏彧也听过，其中也有修行之妙，可以辅助理解“心斋、坐忘、撄宁”，是“无为而无不为”的核心。 儒家看这句话，显然不是看修行那面，看得肯定是做人和治国。 “仁慈、节俭、谦让，大抵还是儒家温良恭谦让那套吧？”苏彧懒得深究，反正他也不懂，他是不太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论证答题的。 梁瘦民笑了笑，“慈和俭虽然另有解释，但还是不离字词本义的，所以要解这一题，得先解‘不敢为天下先’，重点在一个‘先’字。” “老夫认为。” “这个先，国师当年解得很好，是先而不先，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即，不敢为天下先……乐！” 苏彧愣了下，还有这个说法？ 梁瘦民抚须而笑，说道：“这一解也是可以应在修行上的，乐不仅有享乐，还有解脱，超脱，无忧之意。” “《清静经》说，‘虽名得道，实无所得；为化众生，名为得道’。” “地藏菩萨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如此。” “岂非不敢为天下先？” 第七十九章 汝剑即汝佛 “是这个道理。” 对于梁瘦民这个说法，苏彧还是认可的，也多少有些感悟。 苏彧虽然学问低，但修行精深，还是能识得好歹，梁瘦民能有这番见解，可不是什么掉书袋子，由儒入道的书生不少，这位老儒恐怕修为不浅。 “老者高龄？” 道不言寿，释不言姓。 苏彧这样很不礼貌，但梁瘦民不介意，他以儒生自居，自然不在意这些，只是抚须笑道：“不敢称高，虚活184载而已。” “结丹？不太像。” 如果梁瘦民是结丹期的修士，苏彧不会没察觉到，毕竟面前这位并无真气，梁瘦民含笑摇头，说道：“非道也，佛也。” “难怪。” 金丹大道讲究性命双修，而修佛讲究去命归性。 因此，道家结丹之后，命功雄厚，先天一炁如同夜空中的火球，无比耀眼。哪怕有藏身的法门，对于苏彧来说，也不至于看不出门道来。 而佛家舍利子后，却将一切命理收纳于舍利之中，本身躯体已成虚相，外在不会有丝毫气息泄露，所以苏彧看梁瘦民，起初只认为是普通的老儒生。 苏彧谈兴不高，但梁瘦民却很感兴趣。 他向苏彧问道：“苏真人认为佛道两门，孰优孰劣？” 苏彧瞥了梁瘦民一眼，复述着课堂上的丹道源流：“金丹大道乃万法正统，自长生革命起就有公论，而佛门自宋以来，千年间几无进展，到了近代才有一批高僧出世。” “而金丹大道，上承《黄帝内经》、《黄帝阴符经》、《道德经》、《列子》、《庄子》等道家之精华，自魏伯阳着《周易参同契》起始，到张伯端着《悟真篇》丹道于宋元之际蓬勃发展。” “至嘉靖年间《性命圭旨》刊行于众后，可谓数千年大道栽培，终于开花结果。” “《太乙金华宗旨》刊行，可谓直指丹道根本。” “前人尽说奥妙。” “国师传下张至顺道长的《炁体源流》，也意在为后人修道省去数十年探访之功。” “炁化三清。” “体能载道。” “源为先天道统。” “流为老君法脉。” “《炁体源流》这书好，书名最好。从《悟真篇》开始，先祖师都是务求将丹道讲清楚，讲明白，没有半点藏私。” “金丹大道数千年添砖加瓦，才有今日。” “佛门如何相提并论？” “若非长生革命期间，禅宗、密宗、大乘、小乘，各派佛法由朝廷强力推动整合，如今都不会有佛修这一条路。” “也因为理论不完善，体系不完整，佛家修行，都是跳着来的，连一步一个脚印都没有。” “大道是否残缺，你自己修行岂能不知？” 苏彧很不客气，梁瘦民也不在意，因为事实的确如此，自宋以来，佛法式微是事实，否则当年姚广孝也不会在编撰完《永乐大典》后就去振兴佛门了。 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效果。 禅宗没了顿悟，惠能之后再也没有七祖八祖，少林寺比起佛法，禅武之路走得更欢。 佛家好开方便之门，净土宗大行其道。 念一声“阿弥陀佛”就能往生极乐，谁还愿意参详佛经佛法？ 真正修持佛法的高僧却是千年未见，直到近代的虚云法师、太虚法师、印光法师、弘一法师、南怀瑾大师这一批人出世，佛法才稍稍振兴。 “佛修确实不如金丹大道完善，可苏真人认为，佛修是否有可取之处？” 梁瘦民浅笑承认不足，再次发问。 苏彧皱眉，想到了与青山竹真的一战，不得不说青山竹真很厉害，他虽然是元婴境，但表现得更像是一个和尚。 “佛家的三昧，还是很麻烦的。” 梁瘦民见苏彧回忆，知道他大概在回忆某一场战斗，梁瘦民自然不知道苏彧在茶花村的事，他跟苏彧攀谈，甚至讨论佛修，是为了…… “苏真人既然认为佛修有可取之处，为何不佛道双修？” “亦或者说。” “自长生革命以来，就提倡三教合一，苏真人应该多学多修才是。” 苏彧拿剑鞘挠着头，斜瞥着梁瘦民：“我要是愿意多读书，还当什么剑修？最烦你们佛家绕来绕去，神神叨叨的。” “而且。” “金丹大道已经三教合一了，阳明先生开创回光一境，用佛家知识颇多，儒家也具备。我只修金丹，就足以。” 梁瘦民笑道：“那真人的回光境修得如何了？” 苏彧：“……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他入静水平高，胎息境界，离撄宁只有一步之遥，虽然这辈子可能都跨不过去就是了。但相比于回光而言……他回光只有金华大凝。 回光境分三层：金华、见性、光明。 金华：金花乍现、金华正放、金华大凝。 见性：朝彻、见独、无古今。 苏彧现阶段离见性很远…… 梁瘦民道：“外天下、外物、外生、朝彻、见独、无古今、不死不生、撄宁。” “入静和回光，说到底都是性功功夫。” “不死不生是半步撄宁，这属于入静，可前六步，却又是回光的内容，交相辉映，无非是天人合一，要了解自己，也要了解世界。” “回光第一层的金华，尚且有方便法门。” “可你不能外天下，知天下之理；不能外物，穷尽格物之理；不能外生，超脱生死之局限，解脱生命自私之束缚。” “你如何朝彻呢？” 苏彧有些头大，他望着梁瘦民，嘴角有些抽搐，终究还是耐着性子问道：“这跟我修佛有什么关系？” 梁瘦民一笑：“自然是有的。” “天下道理就那么几个字，甚至没有字，只是愚笨的人要看长篇大论才能理解一二，聪慧如阁下者，便是禅宗所说，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佛法精髓，有人说是‘阿弥陀佛’的无量光无量寿，故而净土宗提倡只需念佛。” “这里面固然有大显即大密。” “但我认为，千言万语，最终佛法还是只有两个字。” 苏彧：“是什么？” 梁瘦民：“慈悲。” 苏彧：“你觉得我杀性重，特意来劝我？” 梁瘦民：“不，剑修没了杀性，还当什么剑修。” 苏彧：“那你什么意思？” 梁瘦民：“杀生立净土，汝剑即汝佛。” 第八十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简单点说，就是为了大明的利益你尽管出剑，自有我等大儒为你辩经。” 见苏彧那略带迷茫的眼神，梁瘦民只好将话说明白。 回光的性功修行，外天下、外物、外生，都是对世界的理解，在顿悟入门，有了智慧后，就是金华乍吐；有了成熟的世界观并知行合一去践行，就是金华正放；已经寻找到自己的道路，并对文明有利，就是金华大凝。 外天下、外物、外生并非是局限于金华的内容，而是需要一直参悟加深的内容。 金华一层，主要是“独立理性的认知世界和分析事物并明白自己的志向”、“知行合一去实践自己的志向”、“确定自己的志向是正确的且对文明有利”。 这是金华的方便法门。 金华来自于《太乙金华宗旨》，讲的是天心。 与《太乙金华宗旨》不同，国师张执象当年的定义是：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四句，既是做事的递进关系，可其重要性，又是依次而减的，能够在事功上开万世太平，才能够为往圣继绝学，人人皆悟圣贤之道，此后才算真正的‘安生立命’，超脱轮回，登舟彼岸，如此，方能为天地立心。” “张载说：天无心，心都在人之心。” “可凡俗之心，贪婪之心，躁动之心，能是天心吗？绝非如此。我们在修行上，说金华，说天心，此天心与彼天心又有何异？无异也。” “是故。” “天人合一，修行之妙，便是如此，回光一境，奥妙无穷。” 为天地立心，是立德吗？并非如此，立德只能算是为天地立心的一部分而已，天心即人心，这才是玄关奥妙所在。 老子在《道德经》中已经把道理讲得很明白了，所谓天地立心，任何“前识者”，提前有意识谋划的，都是虚幻的花朵，是愚昧的开始，用礼是不可能为天地立心的，用仁义也不行，立德同样不够，须得让众生都得道，如此才能为天地立心。 是故，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本末之妙，皆在此也。 梁瘦民咳了咳，说道：“所以呢，你无需刻意去为天地立心，也无需刻意去见天下性方见己性，你只需要普渡众生，将苦海变成净土即可。” “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无论你杀多少人，造多少业，都是你成佛的功德。” “很显然。” “当今世界，又到了变局之时，领导人类文明跨越长生，抵达觉悟的，只有我们大明。” “在铸剑为犁之前，首先得保证真理在剑锋之内。” “作为大明的剑，你即便罪在当代，也是功在千秋，我等大儒，自会替你辩经，让世人知晓你的功劳。” 苏彧明白了。 这老头是叫自己尽情去做大明的打手，无所谓，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自己当锦衣卫，不就是当大明的鹰犬吗？ 只是。 “这跟佛修有什么关系？” 佛修体系为：修持、禅定、觉悟、灵热、舍利子、阿罗汉、辟支佛、无上菩提、涅盘。 佛家不讲筑基。 但修持阶段会熟读佛经参悟，早课、晚课、晨钟暮鼓，在平静的修行中洗涤一身浊气。与丹道的调养阶段相同，还是要打些基础的。 只是丹道调养阶段会修习各种导引术和内家拳，用以调节自身的气，是强身健体，也是洗筋伐髓。 因此，到了筑基，基本上就是行气。 而佛家将这些都融入了灵热当中，通过三密、瑜伽、拳法互相配合，拙火燃起后，再以九节佛风宝瓶气来行气淬炼。 要拙火燃遍，三脉七轮，七万二千脉，一百五十万毛孔皆燃拙火。 拙火分为：外火、内火、秘密火、空性火。 最终四火合一，灵热成就，得“暖、乐、空、光明、虹身”，成光明幻身。 可以说。 佛家在灵热阶段要做的事情，把丹道中“调养、筑基、采药、过三关”全部包含了，灵热修行十分复杂，但光明幻身的性质，与一阳来复的先天真炁，其实是一样的，只是一个为实，一个为虚。 因为跨越过大。 灵热到舍利子中间的修行又有许多空白，而修成舍利子后，其实已经到了凡人的极限，因为佛家是舍命归性。 舍利子炼成，身躯便是虚相了，一皮囊而已。 此后，便只为成佛。 阿罗汉对应声闻乘，辟支佛对应缘觉乘，无上菩提对应菩萨乘，可以三乘同修，也可以选修一乘，只要得任一位果，便可成佛。 “佛修正因为体系不全，所以可以同修。” “禅宗讲究心物一元，舍命修性是因为舍了才能得，修了性自得命，但既然心物一元，修命也能得性嘛。” “你实力强悍，事功累累，性功自然也随着经历上去了。” “而你也无需修什么灵热舍利子，可以直接修佛法，得三乘之果位。” 梁瘦民这么一说，苏彧才明白，原来“如剑即汝佛”是这么个意思，便随口问道：“那我这个剑，修的是哪个佛？” 梁瘦民笑道：“自然是无上菩提，觉悟众生。” 听到是最高级的那个，苏彧当即高兴：“好，好，好，就这个。” “多谢先生教导，请先生受我一拜。” 要论具体的道理，苏彧不懂，但确实知道该怎么做了，也直觉这条路是适合他的，可行的，便朝梁瘦民深深一拜。 梁瘦民也坦然受之。 他是应天府孔子学院的副院长，此次来见苏彧，自然是有任务的，代表朝廷而来的。 短暂接触，便已经确认了苏彧的纯粹。 他是一柄大明需要的好剑！ “咦？就考完了？” 梁瘦民本来还想与苏彧多聊会，结果余光一瞥，便看到有人从考场出来了，他们这才聊多久？有十分钟吗？ 这是交白卷了？ “鱼头！！” 苏彧寻声看去，看到余则圣也是愣住了，连忙招呼道：“你怎么就出来了！” 余则圣打着哈欠，慢悠悠的走到苏彧跟前，说道：“咋就不能出来了？就一道题，又没限制字数，答到要点不就可以了，长篇大论的，又不是写小说，掺那么多水干嘛？” “题目是什么？” 问话间苏彧看向了梁瘦民，也不知道这老儒生猜题对不对，顺便让他来参考下，看鱼尾这次考试发挥的怎么样。 余则圣随意答道：“道德经里面的话，吾有三宝，持而保之……” 嘶—— 真猜对题目了？不是泄题？ 第八十一章 吾敢为天下先 “出题的，是马湛翁，我们是多年老友了。” 梁瘦民抚须说道，正如他所说，因为家中小辈参与考试，避嫌了，但百余年的交情，老友怎么出题，他还是能猜的七七八八的。 苏彧撇嘴道：“押题这么准，你孙女岂非快人一步？” 梁瘦民笑道：“不，她得落人一步，我给的训练，都是反方向的题目，另外，不是孙女，是孙子的孙女。” 长生者对世间公平最大的影响，就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不光是人脉、资源，更多的是见识家风和有人当家。 一个家没有老人，凝聚力都会淡许多，兄弟姊妹天南海北的，家中老人如果都不在了，年节时分都不会回老家。 梁瘦民也就活了184岁，那些活几百岁的，家族该有多庞大？ “您家开枝散叶，怕是人口不少？” “有几十号人了。” 梁瘦民知道苏彧在想什么，便说道：“人多自然力量大，但大明如今早已不是一家一姓能有什么影响的时候了。” “小友有空，不妨自己去走访下，见识下。” 苏彧摆了摆手：“没有就太遗憾了，本来还想着开一开诏狱呢。” 梁瘦民笑而不语。 他知道苏彧这是在说，他是大明的剑，既对外，也对内，可不是某些人可以随意指使利用的刀子。 梁瘦民没有继续答话，而是看向余则圣，问道：“这位小友十分钟就答完了，答的是什么，可否让老夫品鉴一下？” 梁瘦民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鼻涕总擦不干净的小孩，略微有些期待。 毕竟敢这么早交卷，水平如何不说，心理素质是杠杠的。 而这份期待，很快就变成了震惊。 因为。 余则圣说：“吾敢为天下先。” 是的，他就答了一句话，而且是离经叛道的一句话，梁瘦民思索了许久，问道：“可否誊写一遍？” “可以。” 余则圣借了苏彧的剑，直接在地面刻画，剑对于十岁的少年来说重了点，但余则圣的字体并没有太多走样。 “杨体？” “正是！” 杨文正公的草书独成一派，其用笔恣肆，浑然天成，遒劲刚健，纵逸奔放，大气磅礴。此书法最为难学，因为世人大多只绘其形，不得其神。 但余则圣的字，倒是有了两分神韵在里面…… 如果是一般人只回答这么一句“吾敢为天下先”，那肯定是要落榜的，但是，在配上杨体的字后，就不同了。 自古以来，位极人臣者。 有伊尹、周公、霍光、王莽、张居正、杨子仁，除了王莽篡国操作拉胯外，另外几位，都是以天下为墨，书写一代传奇的。 这次升学大考，考“不敢为天下先”，考的第一层是“温良恭谦让”，考的第二层是“先天下之忧而忧”，考的第三层是……我当如何。 余则圣看明白了。 所以他答：吾敢为天下先。 他要当周公，当张居正，当杨子仁！ “好小子……” 梁瘦民看着这个志气非凡的少年，不由升起爱才之心，问道：“你这次考试应无大碍，可否有兴趣当我的学生？” “您是？” “应天府孔子学院，副院长，梁瘦民。” “你能教我什么？” “人心与人生。” “不学。” 梁瘦民没有想到余则圣直接拒绝了，但也不恼，而是含笑问道：“那你想学什么？”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余则圣直接说出了儒家至高梦想，横渠四句。 “那我可教不了。” 梁瘦民打趣的说道：“能教你这个的，大明应该只有两个人，姚广孝和张执象，前后两任国师而已，要不你去拜师看看？” “老头子坏得很……” 余则圣嘟囔了一句，这两位要是好拜师，那还说什么？ “应天府三位院长，正院长马湛翁擅长理学，马院长讲究‘发明自心之义理’，跟他学习，能够懂自性通圣之妙；梁院长你嘛，性情恣意，跟你读书，以后不用在朝廷混了；唯独温好农温院长，最重事功，国体、社会认识之深，当世少有。” “我自是当温院长的弟子。” “您我就不打扰了。” 梁瘦民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的必修课，你就等着挂科吧。” “老头子不讲武德！” “哈哈……谁叫你小子看不起老夫的学问！” “等我当上首辅，第一个罢了你的院长！” “哟，还首辅，不好意思啊您呐，大明首辅管不到四大书院。” 梁瘦民跟个孩子斗嘴斗得一肚子劲，而且颇为享受，至于大明首辅管不到四大书院的人事调动，梁瘦民还真没有夸张。 别的不说，看看四大书院的院正。 各分院有院长一人，副院长两人，然后统领所有分院的，称为院正。 孔子学院院正是……李贽。 不同于其他三大书院，孔子学院是思想交锋最激烈的地方，各门各派的理论，以天下为棋局的思想交锋，造成了文无第一的局面。 其实阳明先生若是活着，倒也可以服众。 但阳明先生并未得长生，作为泰州学派的徒子徒孙，李贽担任院正，一直以来颇有微词。 只是李贽名气大，老百姓喜欢他的多，而他本身战斗力又强。 他这种异端中的异端，当年又得了张执象的一句夸赞，让他有了可以肆意宣扬学说的资格，导致他这么个异端，成为了民间粉丝最多的大儒。 朝廷也就让他当了孔子学院院正，至少他战斗力强…… 嗯，朝廷也是有算计的，让李贽当院正，其他人就会坐不住，儒学内部就能百家争鸣，这是好事…… 而且儒家不比其他。 儒家在朝廷的影响力太深，如果换一个“德高望重”的当院正，日积月累，难免生出些什么不妥来。 而李贽就不用担心了。 他有多异端呢？作为一个儒生，他是怼着孔孟之学批的，他甚至说：“士贵为己，务自适。如不自适而适人之道，虽伯夷叔齐同为淫僻。不知为己，惟务为人，虽尧舜同为尘垢豼糠。” 伯夷叔齐，尧舜他都敢批…… 老子学院院正是天下第二的陈撄宁。 墨子学院院正是一气化三清，化身为牛顿、莱布尼兹的李善兰。 孙子学院院正是戚继光，大明真正的战神，嘉靖年间整顿山河之后重返海洋，二十年间抵定天下，戚家军破国百二十余，大小胜仗千余次，斩首百万余级，生平未尝一败，堪为大明定海神针！ 专业人做专业事。 大明首辅管不了四大书院，但是……国师能管。 毕竟自嘉靖道长那会，长生者就出现了不少，数百年的跨越，多少风流人物？四大书院更是群英荟萃，当今首辅严晟不过六十余岁，是小辈中的小辈，如何管得了…… 唯有国师够格。 很多时候并不是论资排辈的问题，而是那些长生者本就是精才艳绝之辈，活得又久，学识不知道多深，哪怕是内阁大学士，都驾驭不了这些人。 余则圣跟梁瘦民拌了会嘴，也就不等下考了。 两个小时呢。 让梁瘦民自己等曾孙女，苏彧跟余则圣回了养济院，将好消息告诉了苏清，院里便热烈庆祝了一翻。 一桩心事了结，明日便该出发去西罗洲了。 第八十二章 欢喜冤家 次日，到东镇抚司报了个到。 将去西罗洲的行程报备了之后，苏彧便带着赵合德去了趟她家，将一颗小造化丹以真气封存，让赵汉年服下。 等他体内寒毒排完，丹药就会化开。 届时赵汉年的病也就能恢复了。 等苏彧带着赵合德离开，张氏扶起赵汉年说道：“五品灵药小还丹可不便宜，何况人家真人出手，以后我们可要好好报答他。” 赵汉年微微一咳，说道：“哪里是小还丹，那是药瓶是上好的羊脂玉，里面定然是上三品的灵丹。” “大抵是小造化丹，便是普通炼丹师炼制的，也要两三千万。” “这笔人情太大了。” 他们只是普通人家，不算苏彧的人工费，光是这颗小造化丹，都支付不起，张氏喃喃道：“这恩情可太重了。” 苏彧说是小还丹，她还信了。 五品灵药，一两百万的事，相比于丹药，苏彧的人工费更重，两家来往以后重的是情义。 可变成小造化丹…… 便是以后女儿嫁给苏彧了，怕是也抬不起头。 “放心吧，我拖累了家里这么多年，但如今病也快好了，余下半生，总得想办法把债还了，就算要嫁女儿，也是风风光光的嫁过去。” 赵汉年按着妻子的肩膀，认真的说道。 倒也不是盲目自信，在练功岔气之前，他是一个厨子，还是高级厨师，未来若是能考取特级厨师，几千万的债务还是能解决的。 …… 应天机场。 苏彧看着背着包的澹台泠，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澹台泠淡淡道：“新生十月份才报到，还有两个星期假期，我为什么不能来？再说了，西罗洲危机重重，你一个人应付得过来？” “还是说，我打扰到了你的好事？” 澹台泠说着话，扫视了一遍赵合德和赵清雪。 赵清雪默默的抱着猫后退了点。 嗯，混熟了，太白金星倒是跟她挺亲近的。 大概曾经俘虏过她，觉得这个铲屎官没有危害吧…… 赵合德则站起来不满道：“喂，你说什么呢，我们东镇抚司出任务，用得着你来多管闲事？当初在学院好歹有一面之缘，不至于这么刻薄吧？” 她站起来的动作有点猛，故而掀起的浪涛颇有冲击力。 澹台泠面色僵硬了一下，指着苏彧怒道：“你就是喜欢胸大的！” “你发什么神经？” 苏彧觉得莫名其妙，他喜欢什么，跟澹台泠有啥关系？ 抱剑坐在那里，懒得理她，淡淡的说道：“你要是来帮我出任务的，就态度好点，再咋咋呼呼的，哪里来回哪里去。” “你……” 澹台泠冷哼一声，坐在了旁边，不爽道：“要不是为了姐姐，我才懒得帮你呢。” 苏彧“嗤”了声，都懒得多说话。 两人莫名的合拍…… 赵合德嘟着嘴走到一旁坐下，赵清雪低声问道：“他们怎么回事？咋像一对冤家？” 赵合德哼唧道：“他们是同学，那个女生还是学生会会长，以前我去皇家剑修学院出任务的时候遇到过她，说来那次任务还是她解决的……” “原来如此。” 赵清雪弄明白了，她跟着两人出了两次任务，自然知晓赵合德对苏彧是有好感的，但赵合德跟澹台泠相比，大概也就是身材稳赢，其他的都得输了。 几次出任务，两人交情不错，作为闺蜜，赵清雪认为自己得帮忙。 她正准备出谋划策之余，赵合德却说：“我爹最近的病好了，你不是开酒楼吗……” 赵清雪那里毕竟是缺一名大厨的。 赵合德想帮自己父亲也谋一份工作，或者说再投资点，一起把酒楼做大做强。 赵清雪自然没问题。 虽然通过电饭煲炼丹的模式，让酒楼存活了下来，但要把酒楼做好，这么做显然不太行，还是要好好经营的。 至少，就算是电饭煲，也不能光弄电饭煲炼丹，毕竟没啥口感味道可言。 酒楼终究还是要吃饭的，也得开发正常的自助餐模式做补充。 她们这边谈经营，澹台泠却也不是真不跟苏彧交流，她问道：“你怎么就真跑到东镇抚司去了，就因为跟那姑娘见了一面？” 苏彧：“扯什么犊子呢？” 澹台泠：“我以为你会去北镇抚司。” 苏彧：“哦，北镇抚司管的我一样管。” 澹台泠：“……小看你了。” “那个。” “去西罗洲找李西月转世，除了陈老给你的玉佩，还有什么其他线索吗？” 苏彧：“所以我是出任务啊，不然怎么借用锦衣卫的情报网，先去佛罗伦萨，位于西罗联盟的中间位置，到时候再根据玉佩的感应换地方。” “有个三五天，就能锁定城市了应该。” “李西月的转世必然是精才艳绝之辈，到时候也能拟个名单出来搜寻。” 澹台泠：“找到李西月应该不难，问题是你在茶香村遇险，元一道已经盯上你了，这次你前往西罗洲，他们不会不动手的。” “得提高警惕，随时做好准备。” 苏彧：“啰嗦。” 澹台泠：“狗咬吕洞宾……啊！” 她捂着肩膀，嘴角抽搐的看着苏彧，他真上嘴咬！嫌弃的擦了擦肩膀上的口水，无语道：“你就不能做个人？” 苏彧嗤笑：“跟你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澹台泠：“……” 苏彧急了：“知道打不过就不动手，不给报仇的机会不是？” 以前两人经常斗嘴然后动手，毕竟苏彧抢了她的位置，当了澹台仙的弟子，所以她横竖看他不爽，想跟姐姐证明。 苏彧自然打不过她，被揍得鼻青脸肿又不止一次。 澹台泠有些尴尬的转过头，她才不跟他打呢，知道他想报仇又怎么会去吃亏…… “那个，飞机来了，该登机了。” 澹台泠连忙岔开话题，而赵合德见她被欺负，顿时心情好了不少，当即过来交流经验：“这家伙一点也没有风度，尽会欺负人，我这些天就被他欺负惨了，你读大学的时候是不是经常被他欺负？” 澹台泠：“不，是我欺负他，他在找机会报仇。” 赵合德：“……” 第八十三章 西罗见闻 苏彧没到过西罗洲，只是在网络上和新闻里见识过。 可真正抵达佛罗伦萨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震撼，不同于崇明的城市，这里给人直观的感受就是漆黑压抑。 飞机高度下降，可以俯瞰地面。 在城市之外，是广阔的田野，根本……没有房屋。 而巨大的城市如同一座魔堡将人关押在里面，偶尔的田地广阔无际，有的只是无人农业机器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运作。 农业被标准化，简单化，极大的追求着效率。 以至于…… 机场餐厅，苏彧吃了一口饭，就吐了出来。食物的确就是食物，对于普通人来说，至多就是口感营养的问题，当然，仅限一餐。 而对于苏彧来说，因为转基因造成的基因紊乱，让这个大米自带混乱的气。 吃下去，不会有任何营气的补充，只会扰乱体内的气。 他扫视了餐桌一眼，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吃得下去的，基因改造深入方方面面，这固然让农作物的产量暴增，远超“绿色种植”，但长年累月的食用，会对健康和族群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澹台泠也是吃一口就停下了筷子。 赵合德口里还嚼着炸鸡，看着他们怪异的行为，不由停了下来，问道：“不好吃？” 苏彧摇了摇头：“你能吃就吃。” “别，你这么说，我反而不敢吃了……”赵合德有些害怕的看向赵清雪，赵清雪也优雅的擦了擦嘴，说道：“全是调料味，或者说，都是科技与狠活的味道。” “我虽然尝不出食物的气，但作为开酒楼的。” “我对自己的舌头很有信心。” 赵合德有些讪讪的放下香辣鸡腿，她觉得挺好吃的还…… 犹豫了一会，问道：“可是，西罗洲的食物都是这种吧？这些饭菜可不便宜，折合大明宝钞，人均50多呢。” 苏彧敲了敲餐盘：“这米在大明，一毛钱一斤都没什么人买。” “这肉和菜也是。” “三块钱一餐，在大明都嫌贵了。” “还卖五十……” 澹台泠：“或许是机场的东西贵？” 赵清雪并不赞同：“可能是贵一些，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视频内容，你们看菜单，就这些食物，都算高档了，低档的基本就是各种味道的营养液和饼干。” “不，甚至营养液他们都分两种。” “高级的是这些真正的食物制作的，低级的，直接就是工业的无机化工合成。” 苏彧听完，起身点了两份营养液。 各自尝了口，陷入了沉默，赵合德好奇的问道：“怎么样？” “吃水泥？” 试着形容了下那个无机合成的营养液，苏彧摇了摇头，他完全不知道西罗洲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这种东西吃着，仅仅只能维持身体机能。 五谷为之养。 本来水谷之精华就不够消耗，还要用灯油来补，吃这种最低级的营养液，寿命能超过40岁，就算是长寿了。 澹台泠也拿勺子尝了尝。 又看了看其他桌，便起身点了杯可乐，喝了一口，差点没喷出来：“什么鬼，这种糖度，简直过分了。” 赵清雪也要了杯，结果也差点吐了。 反倒是苏彧一脸爽快的喝着…… 赵合德震惊的看着他：“这是人能喝的吗？” 苏彧打了个嗝，说道：“当然不是，这玩意看着甜，喝完后返上来的全是酸，甜度高是因为糖多，而且是，按他们的说法，是果糖吧。” “果糖在零下八度的时候味道最好，所以可乐刚拿出来的时候，最好喝。” “而且果糖有成瘾性。” “这可乐的果糖糖分如此之高，可以说这里的人，三小时不喝可乐，就得想它，基本上得把它当水喝了。” “然后你看那边，大多数食客，都是极为肥胖的。” “他们在从食物的角度，就将人控制，养猪一样。” 赵合德嘴角抽了抽：“为什么你会对可乐如此有研究。” 苏彧将一杯可乐喝完，舒畅的吐了口气，摇晃着空杯子说道：“自从修炼开始，就对这玩意避之如猛虎，念了多少年了，终于可以喝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修士都拒绝喝可乐。” “但它的危害是实实在在的，你可以喝，但你得承担后果。” “这玩意的危害，可不止是一个果糖。” “肺是很娇气的，最见不得寒邪，这玩意偏偏能够突破外部的防御，直接从后方发动攻击，将寒气送到肺里。” “一瓶可乐下去，多少天白修啊。” 赵清雪咳了咳，说道：“重申一下，是丹道白修。在西罗洲，他们的赛博修仙，对可乐是推崇至备的，可以说是气感第一神器。” 这下，修炼的和不修炼的都沉默了。 赵合德望着她：“雪儿你怎么对这种稀奇古怪的如此熟悉？” “啊？了解敌人，不是很正常吗？再说，我也想看看赛博修行有没有什么可取之处。”赵清雪有些尴尬的答道。 澹台泠问道：“结果呢？” 赵清雪：“好像只有坏处……” 几人齐齐摇了摇头，苏彧亦是感慨：“西罗人还真是生活的水生火热。” 澹台泠问道：“所以你想救他们？” 苏彧瞥了她一眼，说道：“开什么玩笑，是他们自己起义砍了许海的脑袋，来求着大明帮忙，大明才考虑施以援手。” “他们不自救，你妄自救他们就是不开眼，乱了因果。” 澹台泠皱眉：“可你好像说，大明打算统一四海来着？” 苏彧嗤笑：“那也是打了一场仗，清理过毒疮以后的事，在这之前，他们就是还没有正式造反的乱臣贼子。” “我何须对敌人有半分怜悯？” “更何况，我不招惹他们，元一道也会来对我下手，我只是反击罢了。” 澹台泠摇头：“你这个家伙……” “算了，还是尽快找到李西月吧，在西罗洲连饭都吃不下，空气污浊的让人窒息，日子也太难过了。” “怎么样，玉佩的方向指示？” 苏彧将胸口挂着的玉佩举起，看着它灵气的闪烁方向，说道：“目标在西北方，多远就不知道了。” 澹台泠：“总觉得李西月现在不会在什么小城市，西北方向的大城市也就巴利斯城和龙敦城，先去巴利斯？” “巴利斯，我感觉他在那。” 第八十四章 白蛇眷顾的英雄 “来自大明的几位朋友请留步，能占用一下你们的时间吗？我想给你们讲一讲我们圣主的福音。” 在苏彧身后的是一个西罗人，与正常的西罗人不同，他穿着一身正宗的儒袍，胸口挂着一个十字架，腰间挂着一个天文望远镜与一把手枪，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什么鸟圣主，没听说过。”苏彧看到这人感到有种莫名的不舒服，总觉得此人阴邪之气过重。 “在神圣联盟，苏真人还是对圣主客气些为好。” “不然……” 汤若望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示意了一些，餐厅内所有人都向苏彧投来了敌意的目光。 让苏彧感受到了圣主在神圣联盟的影响力，他才开始介绍自己。 “苏真人，在下神圣联盟历书制定者与火器制造者，通玄教师汤若望。”汤若望脸上露出了一丝职业性的微笑，然后行了个礼，道： “受我主指引，前来引渡有缘人。苏小真人，你与我圣主有缘啊。” 最烦秃驴说什么与我佛有缘，更何况是圣主。 苏彧手中的九鸦剑抓得更紧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至于此人，他是混大明修行圈的，对于神圣联盟的一些人知道的很少。 汤若望是谁？没听说过。 但是听他自己的介绍，制定历法与制造火器的？看上去挺重要啊……杀了会不会好一点？ 就在苏彧即将拔剑的时候，赵清雪却拉了拉他的袖子，然后摇了摇头。 她来到这大明之后就调查了很多资料，发现这个世界的很多人在她原本的世界的历史上都出现过。 如果这个通玄教师汤若望就是前世的那个，呵，苏小鱼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苏真人又何必动怒，你如此心怀敌意，不过是对我们圣教了解不多罢了。” “须知，我主全知全能。” “例如，你来西罗洲为的就是找李西月，这点主便告知了我。” 找李西月转世虽然只是陈撄宁他们一些人知道，但也不算完全保密，目的被知晓也就知晓了，多的是渠道和手段。 来个厉害的易学大师，也能算到他是来找李西月的。 就这还全知全能？ 苏彧嗤笑道：“全知全能的神早年不也是受了大明的敕封，尔等乱臣贼子，只管孝奉皇明即可，若有作奸犯科，自然有本大人砍你们狗头。” “趁着本大人还没有拔剑，赶紧滚吧。” 汤若望却丝毫不怕他，反而微笑道：“苏真人若是打得过，早就拔剑了，那女娃娃虽然提醒了你，但你不动手，直觉才是关键。” “如何，想要获得我这般力量吗？” “只要聆听我主的福音，加入圣教，便可予你圣人之位，得无上神力。” 他含笑劝导，苏彧却直接拔剑架在了汤若望的肩膀上。 “啧，你们的圣人二字还是算了吧，少给往圣先贤丢人了。” 圣人有无数种，比如上古三圣尧，舜，禹，道家三圣老子，庄子，列子，儒家二个半圣孔子，王阳明，张居正…… 但是无数种圣人当中，成为神圣联盟的圣人无疑是最轻松的，只需要展现自己的神迹，然后向教会提名，接受册封就可以成为圣人了。 据不完全统计，神圣联盟圣人一共有7569位，远超东方圣人拥有的总数的百倍不止，而且该数值还在不断地增加…… 简直就是侮辱了圣人这个词。 “看来苏真人受大明这群撒旦蛊惑严重，对我主的教义有些偏见啊……”汤若望笑容依旧不改，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 “不过没关系，任何一个迷失的孩子都值得被拯救。我主的教义，你可以入教后慢慢了解，不急，不急……” 苏彧陡然瞪大眼睛，受大明这群撒旦蛊惑？ “你……好像说了什么诛十族的话。” 苏彧已经不是愤怒了，而是嘴角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剑意沸腾，餐厅内的无关人等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剑意波动，纷纷昏死过去。 汤若望却笑着吹了吹手指，然后弹了弹脖子上的剑锋。 “我是汤若望，1666年的汤若望，被康熙敕封‘通玄教师’的汤若望，死后受到白蛇力量牵引，来到这个世界的汤若望。” “不论怎么说，我都快活了五百年了。” “你应该尊重时间的力量。” 哪怕是邪门歪道，能活五百年的人，都不可小觑。 苏彧冷哼：“不过是一把年纪活到狗肚子里罢了，受死！” 毫不犹豫的动手，直接斩下了汤若望的首级，但汤若望摇了摇头，伸手将首级扶正，说道：“我在历史正文上的功绩，可是修订了历法，一直沿用到五百年后的。” “同时。” “那也是人类最后一部历法，从此以后，都只能在此基础上修修补补。” 苏彧听闻，惊了。 回头问道：“他有这份能力？” 澹台泠冷声道：“当然没有，我虽然对平行世界知道的不多，但此人早先在神圣联盟宣传什么《时宪历》，那根本就与我们大明的历法大同小异，当真是厚颜无耻的抄袭。” 长生革命以后，历法自然要重新测定。 大明从洪武年间开始，除了科举以外，还有一套教育体系，叫做“斗学”，武当山、龙虎山这些就是斗学的高级学府。 学习内算的斗学学子，在毕业以后，就要进行实践。 他们最早跟着郑和的船队前往世界各地，建造天文台观测星象，测量日影，记录气候，观察天地山川气息流动。 在学有所成后，他们将回到钦天监任职。 最优秀者，为太监。 太监并没有阉人的意思，在满清被污名化才会如此，郑和是太监，却是钦天监太监，而不是什么阉人。 他是姚广孝的弟子。 他是钦天监太监，故而在大明朝廷举足轻重，深受朱棣信任。 “咳……” “汤若望的时宪历，实际上是崇祯历书，在平行世界的历史中虽然记载汤若望跟徐光启一起研究出了崇祯历书，而且徐光启大量借鉴了西罗天文学知识。” “实际上是错误的。” “他们不过是盗取了大明最终的天文成果罢了。” 赵清雪这么一说，苏彧顿时炸裂。 根本顾不得测试汤若望实力深浅，就狂暴攻去，对此，汤若望幽幽一叹，怀里的怀表一按，时间直接就暂停了。 “年轻人就是性子急。” “我再是假的，历史正文上也给我定性了，那些就是我的成果，白蛇的力量沟通着平行世界，我是享受历史正文加持的‘英雄’。” “所以，真假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要知道我在历史正文上的地位，明白了吗？” 短短五秒过去，时间恢复正常。 苏彧不再冲动，而是惊诧于汤若望的强大，开始暗暗憋大招，表面拖延时间的说道：“你过来，就是介绍自己有多厉害的？” 汤若望笑道：“当然不是，只是想告诉你，主世界没有觉悟之前，这里始终是支线。” “你们该接受现实。” “认可自己的渺小，正视真正的因果，知道觉悟只是虚渺的谎言，及时拥抱真理才是应该做的。” “你应该尽快归来，张天璧先生。” 第八十五章 佛祖保佑我主 “一而再的喊张天璧，你倒是让他出来啊。” “想要夺舍我，连面都不敢露，还指望他能成功？” 苏彧嗤笑不已。 当然，他一贯嘴比剑硬，张天璧不出来，他倒是不理会，可面前这个家伙，毕竟是活了将近五百年的老怪物，是享受历史正文加成的白蛇使徒…… “苏真人不急，最好的相遇，是最恰当的时候。” “张先生自会与你相见的。” 汤若望含笑而语，回答完后，便继续说道： “当然。” “若是苏真人不愿意见他，可以选择皈依我主。” “那样便是张天璧，也无需担忧了。” 再一次的传教，给的条件似乎很诱人，可以解决苏彧身上最大的麻烦，但世间会有这种好事？特别是耶稣会的人所言。 许海最早以拜上帝教立教，言说自己是昊天上帝、三清、佛祖、梵天、耶和华、真主，是集合一切神圣于己身的唯一神明，故称圣主。 在西罗洲当年面对大明生死存亡之际，耶教也不得不投入许海的怀抱，成为圣教的一部分。 有许多人殉道于旧主，但投诚于新主的人却占据了未来。 他们变成了信奉圣主“耶和华”侧面的教徒，耶教也成为了神圣联盟的教团之一。 圣教有很多教团，总的来说在圣主麾下，倒还能够保持一致，但，元一道并不是神圣联盟的教团，两者还有竞争关系。 在对抗大明的基础上，他们倒是盟友。 汤若望的作为，倒是符合逻辑……个鬼呀。 “真有问题，我大明解决不了，还需要你们圣教？真是可笑。” 苏彧嗤之以鼻，汤若望却哈哈大笑，他也不解释，就转身离去，消失的同时念诵道：“信他的人，不被定罪。不信的人，罪已经定了，因为他不念诵神的尊号。” 苏彧提着鸦九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这就结束了？他就过来说这么一番话就走了？”过了好一会，瑟瑟发抖的赵合德终于反应了过来：“这个汤若望的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不知道。” “总觉得他说的主不是圣主……” 苏彧收回了鸦九剑，略带疑惑。 赵合德下意识接话道：“不是圣主，难不成是白蛇？那不是元一道信奉的吗？” 澹台泠：“或许，是卧底？” 元一道在耶教的卧底？ 众人搞不清，也懒得多想。 既然汤若望都走了，那寻找李西月还是当下的目标，苏彧拎起玉佩在看了看，然后就与众人一同朝着巴利斯赶去。 …… 汤若望消失之后，便已经在刹那之间便跨越了千山万水，来到了巴利斯的一座佛家寺庙前。 这座寺庙叫法华禅寺，神圣联盟内诸教都可以自由传法，西罗洲佛家寺庙也不少，这家寺庙崇尚人间佛学，认为修佛之人不应出世修行，而应该造福百姓，为世界的发展做出一份贡献。 当然，这些只是教义，谁家的教义不是正气凛然的，具体怎么做那是另外一回事。 收起杂念，汤若望跨过寺庙的门槛，慢步走到了大雄宝殿面前。 大雄宝殿附近的蒲团上，有一个年轻和尚正盘腿坐在上面打坐，而这个和尚身边，有一只两个人高的黑熊躺在地上睡觉。 汤若望也没有去打扰他们，而是自己去拿了三柱香，点燃。 香烟袅袅升起，让人烦躁的内心瞬间静了下来，三拜之后，汤若望将香插在了香炉之上，虔诚的双手合十朝着佛祖像祈祷道： “愿佛祖保佑我主，脱离苦海。” 汤若望的动作虽然极轻，但还是惊醒了正在睡觉的黑熊，黑熊睁开双眼，看着汤若望正在佛像前祈祷，一举一动都是很虔诚的样子万分震惊。 “佛祖保佑我主，脱离苦海。” 黑熊听了这句话挠了挠爪子，磨了磨牙不由脱口而出：“你在说什么？！” 它虽然是一只熊，不理解宗教什么的，但确实想象不出比这更离奇的祈祷了。 汤若望丝毫没有理会它的存在，仍然微闭双眼双手合十，诚恳地向佛祖祈祷着。 “一行禅师，一行禅师。”黑熊伸出爪子拍了拍边上的年轻和尚一行禅师，激动而又新奇的道“汤若望刚才说的‘我主’，是佛祖吗？” 一行禅师睁开双眼，回道：“……不是。” “那……”黑熊不满意这个回答，嘀咕道： “那哪有祈求佛祖保佑另一个主的，这不是胡闹吗？在圣教内，也应该都是圣主才对，哪有圣主自己保佑自己的。就算不是神圣联盟，难道有这种宗教，它的主需要其教徒祈求其他宗教的主来拯救？” 说完这话，黑熊就看到一行禅师缓缓的望向天空： “汤若望施主的那个主，是真实存在的。” 这话让黑熊更加迷茫了起来：“那么……佛祖不存在吗？” 它知道这句话非常失礼，但是它还是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过了好一会，它看到一行禅师朝它摆了摆手：“我说过，我们之间不谈佛学，佛是人字旁的，他是已经觉悟的人，你要先学会如何做人才能理解何为佛。” “但汤若望施主口中的主，是以你能够理解的方式存在着的。你只知道这个主是一个活物就行了，一个非常强大的活物。” “强大的活物？”黑熊揉了揉眼睛，思考了一下，道： “比元婴修士还强吗？” 这时，黑熊发现汤若望突然睁开了眼，像它走了过来，慈祥的笑了笑，摸了摸它的脑袋： “那是自然了，我主无所不能。” 感受到汤若望手上的温度，黑熊觉得很舒服，懒洋洋的道：“那无所不能为何要去求佛祖帮他脱离苦海啊。” “徐阶和圣主你听说过吧。”汤若望咧嘴一笑，玩味道： “他们都是我主的化身，前者曾经带来了工业革命，赐予了天下大量的科技，让世界进入了现代化。后者拯救了整个西罗洲，让整个西罗洲沐浴在了我主的圣光之下。” “但是你可能不知道，那个叫张执象的大明国师，他曾经不过是主世界一个早夭的少年罢了。” “来到这方世界之后，他自大的认为自己看到了另外一条路，在大明进行了长生革命，试图带领人们觉悟。” “但……百姓是愚昧的。” “所谓的长生革命，文明觉悟，不过是于百姓的私心作对，与民心作对。” “所以。” “只有以绝对的力量统治一切，让百姓只要向神明祈祷就能获得想要的一切，才能满足百姓的需求。” “大明讲有道有术，道理谁都知道，但是又有谁做到的呢？所谓的道理并没有任何用处，只有术，只有绝对的技术，才可以满足百姓的欲望。” “只有我主才可以为百姓带来足够发展的术。” “民心所向，即为天命所归。” “所以。” “我们才是对的。” 这一刻，富丽堂皇的佛寺不如汤若望眼中的火焰，那是理想的光辉。 他的思绪仿佛随着香烟袅袅升到佛祖那里，变成了一幅画。 这幅画上画着整个天下的百姓朝着一个庄严无比的神灵祈祷，那个神灵俯视人间，不断地恩赐着众生各种各样的技术。 众生无数愿望得到满足，宛若大明口中所说的觉悟之后日子。 第八十六章 吃人 所谓联通觉悟的昆仑并非众生的义，而是那个在亿万生灵中注定救赎众生的那个神。故学佛者见我，是佛亲临，修道者见我，如见三清，信主者见我，便是见到那唯一的主了———《圣主口谕》 …… 先前在佛罗伦萨的时候，都还只是在机场内，并没有出去。 而抵达巴利斯后，苏彧则彻底感受到了西罗洲的风格，站在一台自动贩卖机前，看着一瓶大明的山泉水卖200圣币，苏彧人都是傻的。 神圣联盟的通用货币是圣币，跟大明宝钞的汇率一般在5：1左右。 也就是说，一瓶水要40宝钞。 然后还有纯净水和循环水，价格都不菲，循环水是那种经过基本过滤的，不适合饮用的，含有辐射的水。 西罗洲没有可控核聚变技术。 但他们将核电技术大量应用，整个城市就是坐落在核反应堆上，需要大量的冷却水，循环水就是淘汰后经过粗糙处理的冷却水。 因为核废料的掩埋。 整个西罗洲大部分水源都被污染，有不同程度的核辐射。 这是不接受大明电网，维持电力主权的代价，而大明也无所谓，很乐意看西罗洲摧残自己的龙脉，至于核污染的传播，大明能够处理和扼制在西罗洲境内。 因故，西罗洲每一口饮用水都是珍贵的。 “一瓶可饮用的纯净水需要50圣币。” 苏彧摇头感慨着，同时耳旁听到了蚊子的声音，随手将那蚊子捏住，略带怀疑的仔细观看了会，发现了细小的微光……这是仿生机器人？ 啪！ 将蚊子捏爆，苏彧无语道：“他们有必要这么监控人吗？” 几人喝着大明的山泉水，是熟悉的味道，但总感觉自己是冤大头，在大明这种水路上随便接着喝都可以，完全是免费的。 现在他们四个人，光买一瓶水就160元，他们可都是穷人好不好…… 哦，澹台泠例外。 澹台仙接受朝廷培养后，每年都有很多钱给澹台家的，澹台仙也不用钱，基本上钱都是直接打到家中。 澹台仙上课虽然没什么学生喜欢，但她的教职工资却是很高的。 “相比于被坑，我感觉重点是在西罗洲，没钱连水都喝不起，你们看，循环水还算便宜，5圣币一瓶500ml。” “那些没钱的穷人，是不是只能喝这个？” “身体内会长期堆积核辐射的。” “接着就是生病。” “没钱治病会怎么办？将人逼到这种程度，他们是想在流浪汉身上压榨出什么价值吗？” 澹台泠还是太天真了，不知道世界的黑暗。 赵清雪咳了咳，小声说道：“他们还可以出卖身体和灵魂……” 众人一下子将目光转向她。 她尴尬的笑道：“有，有什么不对吗？” “我也就是多看了下外网的论坛而已……那个，西罗人只允许生活在城市，城市更像是一座囚牢和监狱。” “如我们在飞机上看到的那样，野外全是大农场。” “他们依靠机械自动化耕种，最大限度的压榨自然资源的产能，却主要是为了出口，他们有充足的资源，但大多数市民连温饱都困难。” “西罗洲有规则，野外是禁区，踏入禁区可以被随意射杀。” “所以他们只能在城市里，接受城市的规则。” “而他们很难在城市中不负债的，负债过高后，就需要出卖身体和灵魂了，血液、器官，都是可以延续生命的东西……” 赵清雪的声音越来越小，害怕被苏彧砍了。 苏彧转头问赵合德：“仙教是不是该调查一下？总觉得他们在做坏事。” 赵合德赞成的点头。 澹台泠戳了戳苏彧的额头，道：“别把平行世界的仙教带入啊，他们在嘉靖年间就被收编了，帝国科学院里，他们的人可不少。” 苏彧点点头，说道：“那大概是东镇抚司的善恶评估系统有问题。” 赵清雪受不了：“我只是知道而已，又没有做，重点都是为了实验啊，又不是想要做什么坏事……” 苏彧：“好熟悉。” “感觉跟那个汤若望一样，大义凛然，但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邪性。” 赵清雪不得不转移话题：“我们不是来找李西月的吗？你赶紧看看玉佩确定方向啊。” “这种事情，在城里找四个角，不就可以确定在不在巴利斯了？”苏彧联网，点开了巴利斯的地图，然后就准备带着众人乘车确定方位了。 完全没有公共交通，做什么都要钱。 在一个掮客的搭讪下，乘坐上了他的面包车，在城市内穿梭着，离开机场较远后，城市内又是另一幅面貌。 苏彧指着街边那些跟丧尸一样的人群问道：“那是什么？” 掮客叫波利，是混血儿，有一部分亚裔的血脉，他的汉语说得很标准，答道：“先生，那些都是嗑药的丧鬼，不用理会他们。” “什么药？” “那可就多了，先生如果有兴趣，试试？” 波利非常有服务精神的递上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支支黄色的烟卷，光是闻着就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是什么，真臭。” “哈哈，这可是香味先生，是我们西罗洲的麻烟，我们最喜欢这个了，吃了之后，会让你非常愉快的。” 赵合德听闻，立刻一惊，直接将盒子打翻。 波利骂了句，说道：“先生，这个你必须得赔钱了，这可是500圣币一盒的好烟。” 赵合德怒道：“这根本不是烟，是致幻剂！” 波利耸了耸肩，说道：“小姐，冷静一点，麻叶在西罗洲是合法的，如果有异议，你可以向法院提交，谢谢。” “完全没必要大惊小怪。” “我们西罗人，在母亲的肚子里，就开始抽这玩意了。” 他的理所当然，让大家对西罗洲的黑暗有了一次清晰的理解。 波利说着，想点一根烟，但考虑到车上的乘客不喜欢味道，他便从兜里掏出一个铁盒，吃了一粒“薄荷糖”。 然后车速开始暴涨…… 苏彧倒是无所谓，气定神闲的样子。 他有些理解西罗洲的生态了，放任致幻剂，让民众们上瘾，使得人们失去正常生活能力，在高额负债后，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真正的，吃人的社会。 没有费太多时间，苏彧完成了定位，李西月就在这座城市内，可想要找到他，却还要废一翻功夫。 路上。 在这满是钢铁丛林的地方，看到了一座古香古色的寺庙。 这是很惊奇的事情。 故而苏彧有兴趣去看看。 靠近寺庙的时候，感觉到了一股股繁杂而密集的气，也就是说这个寺庙里面的人非常多，而且十分密集，香客挺多的？ “你看那香火。” 赵清雪指了指寺庙中那升起的滚滚浓烟，道：“香客烧香所产生的清香都已经密集到了这个程度，证明了寺庙当中的人绝对不少，但是你听这声音。” 苏彧静下心来，开始聆听寺庙里的声音，顿时发现这个寺庙寂静无比，除了能听见时不时传来一阵阵轻微的低吟佛经的声音之外，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赵清雪：“这个世界灵气旺盛，所以你们锦衣卫碰到的洗脑案件一般性是直接用玄学手段进行洗脑。但是我原本的那个世界并没有这么多灵气，所以他们往往用物理。” “正常的宗教诵经的声音往往较为高昂，因为较为高昂的声音可以让信徒放松身心，有着洗涤心灵的作用。但是如果念经的声音属于低吟的话，那么它的作用就是给信徒一种心理暗示，信徒在聆听这种经典的时候，就会非常容易被洗脑。” “寺庙当中有这么多人，吟诵经书的声音还这么低，很明显，这个寺庙的主人是一个精通此道的高手。” 还有这种说法？ 苏彧与澹台泠顿时感觉到自己有的时候过于依赖修为，往往产生了一些灯下黑，而赵合德则是楞了一下：“雪儿，还说你们仙教没做坏事？” “咳咳，师夷长技以制夷嘛……”赵清雪尴尬的回答道。 “行了。”苏彧挽了一个剑花，提起鸦九剑道： “院正让我来西罗洲找人的同时本身就有让我把这搅个天翻地覆的想法在这，既然这边有闲事可管，那就多管闲事吧。” “走，进去看看。” 话音落下，苏彧直接推开庙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而其他三人也是相视一眼，叹了口气就紧随其后。 可出乎苏彧他们预料的是，这法华禅寺不仅安静得很，而且就连基本的安保人员都没有，进入寺庙之后竟然没有引起任何的动静，一切依旧安静如常。 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直接在大道上走过去，一直走到位于寺庙中间的大雄宝殿前，竟然都没有发现一个人的存在。 “奇怪，他们不去佛堂前拜佛，跑到后院去干嘛。” 苏彧皱了皱眉头，此时他可以较为清晰地感受到后院中有无数人的的气好像正在环绕着什么层层铺开，就好像朝拜一样。 “不知道，但是看着架势估计也不是做什么好事，既然已经进来了那就去看看到底是什么鬼吧。” 赵清雪无奈地摊了摊手，她知道，自己一行人刚来就要惹这么大一件事，接下来找人的任务估计没这么容易完成。 一边说，他们也一边继续赶路。 法华禅寺虽然大，但毕竟也就是一个寺庙而已，这么多人汇聚于此定然也是藏无可藏，所以只要再多走几步就绝对能很快见到那些信徒到底在干什么了。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果然，苏彧没走多久，就看到来法华禅寺朝拜的信徒了。 而且是很多很多的信徒！ 可出乎他预料的是，这些数之不尽的信徒竟然盘腿坐于地，面向于一个佛殿，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个正在朝拜圣地的和尚一样！ 但诡异的是，这个佛殿当中供奉的并不是什么佛祖菩萨，而是一个机器人，一个长得像佛像的机器人！ 震惊之余，苏彧也终于听见这些信徒口中念的是什么佛经了。 “如是我闻，南无圣主佛于天圣神国，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演说真经，广传佛法。” “感上帝创世，天地开辟，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国，曰天圣神国，曰西罗圣国，曰商州魔国，曰朱明妖国。” “我见四大国，众生善恶，各方不一，西罗圣国者，敬神礼佛，福禄无量；商洲魔国者，虽受蛊惑，只因糊口，性拙情疏，无多作践。” “我天圣神国者，极乐圣地，人人向圣，不贪不杀，潜心修行，虽未觉悟，人人固寿。” “但那朱明妖国者，罪业深重，贪生贪寿，多杀多争，不敬圣人，不礼神灵，妄想长生，妄想觉悟，实为波旬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