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处有桃精》 楔子 漫山的桃花随风飘洒,一名绝色女子身着青裳,静立在墓前,双眼盯着桃树微微愣神,衣摆随着风轻晃,一瓣桃花瓣悠悠落在她肩头,似乎知晓女子情绪并不太好前来安慰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叹一声,终是动了。盘腿坐在墓碑一侧,抬起酒坛倒了一杯酒在杯中,倾倒在碑前,拿起另一杯酒,她朝着墓碑举了举,略一顿,仰头饮下杯中的酒,“我走了。”说完起身不再看那坟一眼,转头就往来时的路走。身后忽而飘扬下一大片花瓣,似挽留似送别……正在行走的身影似有所感,顿了顿,却并没有回头,渐渐消失在漫天的桃花瓣中,余留一声叹息。 走在山路上,闻着空中的桃花香,她不适地皱皱眉,其实她并不是很喜欢桃花,虽然她身体中有一半的血液是来自桃树,但不知为何,她总闻不惯桃花香,因此便不那么喜欢桃花。不过…她摸了摸下巴,嘿嘿,桃花酿的味道倒是挺不错。想着桃花酿的香她眼中略过一抹渴望,加快了下山的步伐。 “哟,回来啦?又去山上啦?”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拄着拐杖,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桃花香,挑挑眉,看着眼前的少女,眼中有些感慨,她好像真的长大了不少了呢。 “嗯呐,小老头,我的桃花酿准备得如何啦?”她掸掸衣袖,欢快地跑到老头的身旁,眼中带着明晃晃的渴望。“在桌上呢,你呀,还是和以前一样,就爱那桃花酿。”还不等老头说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便飞一般地跑进不远处的屋子,拿起酒坛,毫不客气的一口饮下,“哇!爽!”喝了一口后抹抹嘴角望向老头,“对了小老头,我要出门啦。归期,嗯……未定,看心情啦。”“去吧,我也老了,不过你也记得小心点啊,别暴露了身份。”似乎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说,老头没有说什么阻止的话,可能他也知道他阻止不了吧。“哎哟放心啦,我这智商,妥妥的。我就是想去玩一趟散散心,很快……呃,应该挺快会回来。有事的话你就写信让小白那只傲娇的老鸽子带给我。”正伫立在树梢梳理自己羽毛被说成老鸽子的小白似有所感,不满的对着她扑棱了一下。她对着自己的嘴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小白才转头继续梳理着自己的羽毛,隔壁的母鸽子今天应该回来了它得打扮一下去见它。 老头有些好笑的摇摇头,欲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止住了话头。“小老头,我走了,保重。”她抱了抱眼前满脸皱纹的男人,心下微涩,人类寿命真的是很短呀……不过,这样也挺好,百年之后无忧无愁啦。想到这,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她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摇摇头,转身抬脚离开屋子,要不要带上咕噜一起走呢?这只肥兔子整天就知道在草地上傻蹦,算了,带上它好了。跟了自己几十年了也应该吸了自己不少精气,也许有朝一日它也能成精呢? “桃离” “啊?怎么了?” “没事,保重。”看着阳光下逆着光抱着兔子疑惑地望向他的绝色少女,他紧了紧握住拐杖的手,嘴唇蠕动了几下,再一次止住了话头,只道了声保重。 桃离朝他挥挥手,身影随风一起消散在他眼前。 他咳嗽几声,看着没了她后空荡荡的院子,突然发觉有些苦寂,现在只剩下他了啊……转身想去拿坛酒解解闷,忽然发现桌上好像有张字条,他拿起字条,脸色随着文字慢慢变得漆黑,“桃离!!!!!!你这个混丫头!!老子的桃花酿!一坛都不给老子留!!!!啊!!” 变了身形走在街上的桃离慢慢悠悠地瞎逛着,想着那个老头此刻看到她留的字条应该暴跳如雷了吧,她摸摸怀中正在打瞌睡的咕噜,眼中出现一抹狡黠,嘿嘿,那么好喝的桃花酿当然要全部带走啦,如果留着的话小老头就没事可以做了,一个人待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多无聊呀。不过……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她叹了口气,她该去哪玩呢?真是令人发愁呢,百年前认识的人都已经死了呢,现在也没什么认识她的人了,唉…… 是的,她不是人类,她叫桃离,是妖,什么妖呢?可以说是桃妖,也可以说是狐狸精,或者二者都不是,因为她身上流淌着的血液,是两个种族的结合。母亲是桃树,父亲是狐狸。其他的,她就不知道了,连名字也是她自己起的,桃离,桃离,桃树和狐狸的结合体。也可以说是逃离……逃离这种生活,四下飘荡,不被认可,无父无母,甚至身边的朋友也是不长久的人类,除了……。 “呼”她吐出一口气,“想那么多也没用,人世间那么多美食还没尝到,那么多美景还没看完,最最最重要的是,人世间那么多美人还没看够呢,嘿嘿,咕噜,咱们走!泡美人去咯~”她小声的嘟囔了几句,狠狠揉了揉怀中的兔脑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 不远处的茶馆,听到桃离的话的男子轻笑一声,眼中划过一抹无奈和宠溺。 这丫头...... “少爷,您笑什么呢?” “没什么,恒一,配车去祁城。” 第一章 再会 “有点饿了呢,小咕噜呀小咕噜你饿不饿呀?我们去抓只兔子来吃好不好呀?”桃离坐在河边,摸了摸有些空瘪的肚子,揪住在草地上撒欢的咕噜的兔耳朵,笑嘻嘻的问它。咕噜白了她一眼,用屁股对着她,不愿理她这个在它眼中略带白痴的问题,它又不是她,吃同类吃得那么心安理得,哼!它咕噜是只有远见的兔,它想吃鱼!看着在河里游动的大肥鱼,咕噜舔了舔嘴角,馋了。 桃离看着咕噜那赤裸裸的眼神,嘴角抽了抽,是因为跟了她这个爱喝桃花酿的主人才会有它这个不爱青菜青草爱吃鱼的肥兔子吗?阿弥陀佛那她真是太罪过了。桃离不由得朝西边拜了拜,咕噜疑惑地看着自己的主人,不知道她为何又犯蠢。算了,反正她经常这样,还是吃鱼比较重要。咕噜扯扯桃离的裙摆,示意她看向河里的鱼。 桃离看着自己白色裙子上黑中带点绿的兔爪印,欲哭无泪,为了装得高深一些不用花钱去那些有钱人家骗吃骗喝才专门穿的白色,现在被弄脏了,这让有些微洁癖的她有点小抓狂。“咕噜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用你扑棱过草地的爪子抓我的裙子,你怎么就记不住呢。你看,脏了吧,又得洗,多麻烦呀对不对,你又还是只小兔子,不能帮我洗。唉。” “小离” 看着前方身着白色流仙裙,双手叉腰低着头皱着眉,小嘴对着地上的白兔喋喋不休的桃离,江安容无奈的笑了笑,眼中却满是宠溺。 桃离惊讶地转过身,“咦?天呐!你是…江安容!?你你你你居然出门啦?”“嗯哼,没良心,也不知道来看看我?”江安容张开了怀抱,嘴里抱怨着,眼中带笑看着桃离飞扑来他怀里,他抱了抱桃离后,手狠狠地掐了一下她有些雀斑的脸,直到微微泛红才放过她。 “嘶~疼死我了,下手那么重,过分了啊。你也不想想你在江家诶,守卫那么森严,我怎么去呀。到时候毁了你江大少的清白我可担待不起。”桃离揉着发红的脸颊,不满地微微噘嘴。 “现在也不见得你就没毁,还好周围没人…” “小七!” 小七不满地嘟囔在江安容微恼的目光下弱下来,撇撇嘴,本来就是嘛,哪有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还好没人,不然少爷就得对这个满脸雀斑的穷酸女子负责了。 桃离虽然不会读心术,但是看人脸色还是一看一个准的,不然也白活了上百年了。看这小七一脸敌视的模样,她也多少猜得到他心里想的东西。害,如果不是因为当初江安容渡劫失败精神力衰弱,正好这江家少爷病恹恹的,不成样了,得以附身其身,她才不会和这权贵家族有过多来往呢。不过也不一定,江安容这张脸还是挺帅的,星眸剑眉,脸上的怒色因病态让他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好啦,江安容你身体没事了吗?” “没事了,前几日便好透了,想着你个没良心的应该不会来见我了我便带上小七和恒一来找你了。” “哦?看起来气色确实是好多了呀,不过应该没有好透吧,看看你这嘴唇惨白惨白的。”桃离看了看江安容身后毫无存在感的恒一,挑挑眉,气息平稳,鞋面无尘,看来是个内功不错的呀。 江安容看桃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就知道她没什么好话,听完她的话后,江安容笑笑,“大抵是赶时间久了,没休息好。” “你再说,我也不会心软的。” 桃离翻了个白眼,他的实力她一清二楚好嘛,居然装可怜,太不要脸了。堂堂一只渡劫期妖怪说什么没休息好,没皮没脸的。 “果然还是骗不过你呢。走吧帮你的小咕噜烤鱼,你看它多么委屈的缩在一旁也不敢动。” “哼,臭咕噜,知错了不?下次不准这样了哦,不然我就拔光你的兔毛。”经过江安容的提醒,桃离终于想起了被自己遗忘在一边的咕噜,提起它的后颈眼神凶狠地威胁着。咕噜使劲蹬了蹬,没挣脱,听到桃离的话整只兔都耷拉了起来。毕竟是跟了自己那么久的兔子,桃离咬了咬后槽牙,还是小心的将它放在草地上。 见终于转移了话题,江安容松了一口气,“恒一,去抓几条鱼上来吧。” “是。” “啧啧,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这么好的功夫让人家去抓鱼。”看着恒一干净利落的动作,桃离坐在树荫下,靠着树干,翘着二郎腿,鄙夷地看向江安容。江安容摸了摸鼻子,双手背到身后,从容地走到桃离身边坐下,给了她一个爆栗,“难不成你让我这个病秧子去吗”桃离摸着被敲的地方,敢怒不敢言地看着江安容,可恶啊,妖力比她厉害了不起嘛。算了不生气不生气。 江安容揪了揪一旁咕噜身上的毛,满意的翘起了嘴角。身上带来的刺痛感让咕噜炸毛地瞪向江安容,却不小心见到江安容阴冷的眼神,心里不由得一抖,跑到桃离怀里求安抚。 江安容瞥了眼发抖的咕噜,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弧度,“小七,生火,等会烤鱼。” 咕噜又抖了一抖,引来桃离疑惑的目光,“咕噜,你怎么了?抖啥呢,是想吃鱼了吗?你这只馋兔子。别着急啊,马上就好了。”说完还安抚地拍了拍它肥肥的身体。咕噜现在对于口不能言表示很难受,但就算它能说话了它也不敢说,因为连桃离都认怂的人物它更不行了。 第二章 途中 吃饱喝足后,江安容看着桃离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揉着微滚的肚子,不由觉得好笑。 “我有一个疑惑不知小离能否为我解答。” 桃离揉着肚皮的手顿了顿,随即轻笑,“怎的待久了,变得那么文绉绉啦” “倒也不是。怕这个问题触及你的伤心处罢了。”江安容愣神一会,摇头,看向桃离的眼睛。桃离微微歪头,眼中浮现疑惑,“问吧。如果我知道的话。” 江安容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意思不言而喻。身为狐妖,不是应该最是在意容貌吗?为何她要变幻成如今这般模样,莫不是他修养期间,她遭遇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思至此,江安容低头,眼中出现疑虑和慎重。 “害,这个啊。” 桃离看了眼不远处陪着咕噜玩闹的小七,漫不经心的扔了根小木条进火堆里,“看腻了呗。” “当真?” “自然不是啦,哈哈哈我那么爱美的诶。” “那是……?” “故人之约罢了。” “咕噜我们该走啦”看了眼天色,桃离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唤回远处玩耍的咕噜。 在小七目瞪口呆下,咕噜一溜烟就跑到了桃离怀中,“下次有旁人在的时候跑慢些,免得吓到他人,知道不”桃离笑眯眯地敲了一下它的脑袋,瞥了眼震惊得张大嘴的小七。咕噜不满地动了动自己的耳朵,红红的瞳孔疑惑地瞧着桃离,桃离有些苦恼,“就这么说吧,你见过能自己飞到岸上的鱼吗”听到自己飞到岸上的鱼咕噜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摇摇脑袋,好像是不能。 “对呀,所以呀,你刚刚速度太快啦,小七看着你就像看到了会飞的鱼一样,会被你吓到哦。” “少…少爷,她她她,那个,桃离姑娘是人吧?”小七看着正在教育咕噜的桃离,瞪大双眼,结结巴巴的对着沉思的江安容道。 “我是不是人,你要不要试一下验证验证呀” 桃离对着小七略带俏皮地眨眨眼,“看我是不是吃人的妖怪,嗷呜”“啊!!”小七看着张牙舞爪的桃离,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离,你吓到小七了。” 江安容有些无奈地扶额,真是个孩子啊。桃离抱歉地吐吐舌,伸手将小七拉起来,“不好意思呀,吓到你啦。我只是能和我家小咕噜勉强沟通哦,大概是相处时间久了应该能听懂一些我的情绪吧。”小七迅速躲到江安容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盯着咕噜,“那那那它也跑得太快了。” “哦这是因为我从它小时候就给它喂鱼吃,后来它太胖了又不运动,我就用鱼来诱惑它让它锻炼锻炼,没想到肥没减成反倒速度提升不少。”桃离耸耸肩,似乎也有点苦恼。小七听完她的解释,才放松了一些警惕,只是眼中还是有些谨慎。 “这是真的,我作证。” 看着桃离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那番话,江安容忍住笑,附和了一句。而小七听到自家少爷的话,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一旁的恒一却始终用探究的眼神暗中盯住咕噜和桃离。 “你们是打算去祁城吗?” “是的哦,听说那里新开了一家花楼,里面的花魁超好看的,我就想去看一眼。”在说到花魁的时候桃离的眼睛亮了一下,开始猥琐地笑起来。 “那一起吧?我们也去祁城。” “嗯?真的吗?那我就不客气啦,快走吧。” 桃离听到江安容这番话,兴奋地跳上马车,然后招呼着江安容一起上车,加紧赶路。 “恒一,赶路吧” 江安容见桃离如此迫不及待的样子轻笑一声,快步上了马车。恒一和小七对视一眼,坐在外面认命的赶路。他们算是明白了,少爷是看这位桃离姑娘脸色来行事的。可是,远在京城的舒雅小姐该怎么办呢?难道少爷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吗?舒雅小姐和少爷可是青梅竹马啊,少爷不可能那么快变心的吧…小七想着想着,面露苦瓜脸,回去可该怎么向夫人老爷交代啊。唉。 而在马车内的江安容可不知道小七丰富的内心世界,他看着一上马车就开始哈欠连天的桃离,无奈极了,刚刚还活蹦乱跳的,一上车就开始打瞌睡,估计这几天也没睡好吧。 “江安容到了叫我。” 迷迷糊糊说完这句话后,桃离就睡了过去。 “好。” 看着桃离此刻恬静的睡颜,江安容突然想到了他俩的第一次相遇。那时候她可真真是调皮捣蛋啊。第一次见到她时,就看到她拿着一条刚死不久的鱼威逼利诱打算喂一只雪白的兔子,当时他看到还在心里嘲笑了她一番,兔子怎么可能会吃鱼呢,她真是异想天开。 没想到后来她真的成功了。成功了之后每天喂它吃鱼,眼见着这只小巧的兔子越来越圆润,她又想着让它重新瘦回去,没想到正如她所言,没瘦速度倒是提升了。想到她当时懊恼的样子,江安容轻笑出声,惹得桃离怀中的咕噜疑惑地瞥了他一样。江安容摸了摸咕噜头顶顺滑的毛,现在这只略有灵智的兔子也有他的功劳呢。 当初他为了养伤,附身在当时三岁的江家小儿江安容身上,每天晚上都在一座寺庙中修身养息。直到有一天他闻到了不远处同类的气息,狐狸,是的他也是一只妖,狐妖。傍晚让江安容的身体陷入沉睡,脱离江安容的身体寻着气味找到了当时正在喂兔子吃鱼的桃离,随后便日日来找她寻求乐子,不然真的太无聊了。江安容的身体太小也太过虚弱,不适合到处走动,他每天在寺庙虽然得以养伤修复,但是生活确实寡淡无味至极。 后来她好像是收到了一封来信,急匆匆便走了,他只能输送了一些精气在兔子身上,让它加快开灵智的速度。他怕她像他一样没有人可以陪伴,所以一时心软,助了那只肥兔子一把。 不过…想到先前试探桃离时,她所说的故人之约,江安容眼神暗了暗,果然这十几年来,还是发生了某些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啊。 她和她母亲实在是太像了,所以他不希望她的下场像她母亲那般,决绝果断,落得一个悲惨的后果。他会保护她的,就当还了她母亲的恩情吧。江安容叹了一口气,揉了揉桃离的发顶,等还完欠下的恩情,他便可和小雅厮守一生了吧。 第三章 打听 “小离,小离我们到了。” 直至将车停在了客栈门口,江安容才唤醒沉睡的桃离,眼中有些许心疼,以往她可最是警觉,车一停也该是醒了,如今倒是睡得香甜。 桃离嘤咛一声,慵懒地捂嘴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让自己打起精神,怀中的咕噜倒是仍旧沉浸在睡梦中。 “那么快呀~哎呀,肚子该饿了,走走走,咱们吃饭去。” 桃离耸了耸鼻,闻到了外面传来的饭香,肚子应景地叫唤了一声,“嘿嘿你看真的饿了。”桃离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脑袋,模样有些憨憨的。 江安容狭促地看着她,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笑意,“你这爱吃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我看你分明是嘴馋了,不是饿了。” “我说饿了就是饿了,你这么大个人了怎就听不懂人话呢。”桃离脸色微微发红,带着被人戳穿的窘迫。 “嗯我确实是听不太懂你的人话。” “你,哼!” 桃离知道他的意思是说她本就不是人类,瞪了他一眼,气哼哼的下了车。 “诶诶,小姑奶奶我错了还不成,别生气了,作为赔偿,我请你吃烧鸡可好?”江安容闷笑出声,却也还是追了上去,好声好气的对着桃离诱惑。桃离脚步顿了一会,傲娇地仰起头,“哼,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好啦。走走走吃烧鸡去。”说到后面,桃离变得急不可耐起来,拉着江安容就往客栈冲。 身后的小七看着这一幕,面如死灰,“完了完了,看来,少爷真的是喜欢上那个丑女人了,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不会。” “你个木头懂个什么,你看少爷事事依着那个桃离姑娘,怎么不会了。不行,我一定要让少爷清醒过来。”小七说着说着,露出了坚定的表情。 恒一眼神诡异的看了眼小七,不太明白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在他看来,少爷的行为倒像是在对待一个年幼的妹妹般爱逗弄她。因为他家中便有个小妹,小时候亦是爱逗弄她生气再哄好她,感觉很有趣。只不过后来……思及此,恒一眼神暗了暗,动了动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默的跟上江安容走进客栈。小七突然感受到恒一冷漠的气场,颤了颤,难道因为他顶嘴,所以他生气了?不会吧,呜呜呜老爷夫人,小七想回府。 当初觉得跟着少爷出门可以见到很多新奇的事物然后才死皮赖脸的求着少爷带上他,谁知道这外面新奇的东西不少,奇怪的人也不少。小七觉得更加难受了,还不如待在京城呢。 “小二啊,听说你们这新开了一家花楼,里面的花魁美若天仙。”待烧鸡上桌后,桃离迫不及待地撕下一条鸡腿来啃,期间还不忘好奇的向店小二打听她想知道的事情。 店小二头一次见到一个姑娘家如此豪迈的吃姿,不免有些愣神,但良好的素养好歹让他保持住了表面的平静,只不过细听声音中还是透露出了些微的颤抖,“那个”店小二咽了口口水,“咳,这位客官,您可算问对人了,小二我前几日还真有幸得以一瞥那醉花楼孔姑娘的面貌,那可真是绝代佳人,跟仙子下凡似的,风一吹,还带着花香呢。说实话,这绝对是小二我啊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子了。” “哦?是吗?那这花楼在哪呢?”桃离被他说的话勾起了极大的兴趣,停下咬鸡腿的动作,连忙问起花楼的位置。 “从这往南走上一刻钟右拐再直走一百米就到啦,您也是想去一睹孔姑娘芳颜的吧。但是不巧,今儿个孔姑娘不出面登台,您可能得等到明日酉时才能见到孔姑娘了。” “小二,再来坛酒。” “来嘞客官。” “不好意思啊姑娘,小二得忙去了,您慢用。”小二歉意的朝桃离鞠了一躬,赶忙拿酒去了。 “诶!算了,江安容,你去吗?咱俩去赏花看美人呀。”桃离还想再打听一下那个花楼的孔姑娘,店小二已经走远,不免有些遗憾。不过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宛如天仙的花魁孔姑娘了,桃离又变得兴致勃勃,直勾勾地盯着正在喝茶的江安容,江安容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去。” “为什么呀” “我有点事情” “啊…真是遗憾,那只能我自己去咯”桃离略带不满地撇撇嘴,江安容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如果没看到她眼中的兴奋他可能就信了她的“遗憾”了。 桃离专注的消灭着桌上的烧鸡,装作没看到他的白眼。 这里的花楼其实已经不是传统意义的花楼了,自四十年前新帝由于皇后喜爱各类花卉登基时大赦天下后第一条律令便是不可再用花楼代称烟柳之地。此后花楼便成了各类花卉争妍斗艳的地方,但里面也会有花魁,只不过里面的花魁不仅样貌要好,诗词歌赋亦要样样精通,且都卖艺不卖身。每年各地都有各自固定的日期开展诗会,那时花魁便会出场与才子斗诗切磋。若赢过花魁便是花中君子,可与花魁结交。若二人此后心意相通,花楼也不会阻挠,但花魁不可擅自离去。 这个政策一出,便引起了全国的轰动。刚开始并没有一家如同律令中的花楼,后来不知谁人在京城中开了第一家花楼,名挽花。皇帝听闻自己的土地上有了一家花楼便好奇前往,看后异常满足,提笔写下“天下第一家”,再次引起轰动。此后各地相争开起了花楼,盼望自家花楼亦能引来皇上的青睐。后来皇帝驾崩,现代帝王遵从先皇夙愿,让这一习俗延续至今。 “我吃饱啦,要出去逛逛,你帮我看会儿咕噜呗,别让它去厨房偷人家鱼干吃。”桃离抹抹嘴,打了个饱嗝,眨巴着双眼望向江安容。江安容看着圆滚滚的咕噜皱眉,“你去哪?我陪你一块去吧”“不不不,我自己去就好,我要是顶着这副容貌和你出门指不定得收到多少白眼呢。”桃离听闻江安容要与她一同出门满脸恐慌,指了指自己的脸,连连摆手。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带上恒一一起去吧。” “也行。” 江安容沉吟片刻,最终点头。桃离见江安容点头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还是不免撇嘴,算了,多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吧。 第四章 银子 将咕噜丢给江安容后,桃离喜滋滋地哼着歌带上恒一出了客栈。 咕噜这只肥兔子,每天抱着它可累坏她了,手臂都感觉粗了不少,她得去买根糖葫芦来补补。 “恒一呀,你带银子了吗?” 看到不远处正好有一个小贩在卖糖葫芦,桃离感觉自己口水在分泌,一摸口袋才想起自己根本就没有银子,一路都是风餐露宿过来的。转头望向面无表情的恒一,眼中满满的期待。 “没有” 恒一僵了一下,在桃离期待的目光中如实回答,眼见桃离期待的光瞬间破碎,恒一嘴角一抽,“小姐稍等,属下现在就回去取。” “诶” 还不等桃离出口挽留,恒一便运用轻功走远了。“啧,怎的那么急躁呢。算了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好了”桃离眼中带着得逞的笑,口中却满是嫌弃。 “嘿嘿,就是你了” 桃离四处扫视着,突然望着某处眼睛一亮,快速作出了决定。 “呀!不好意思噢~” 装作匆匆赶路不小心撞了一下那显然正在等人的男子后在对方稍愣之下快速跑开。 “哎哟,好帅的男子呀,我真是好久没见过这么英俊的皮囊了,嘿嘿,那么多银子该怎么花呢” 确定是对方看不到的地方后桃离捂住了因害羞发烫的脸颊,晃过神来后颠了颠手中钱袋子的重量,“虽然办法是老土了一点,不过银子到手了,俊俏的男子也碰到了,嘿嘿值了”桃离摸摸下巴,得意洋洋的打了个响指。 “小姐。” “啊?嘿嘿恒一啊,拿到银子了吗?” 桃离听到熟悉的声音略带心虚的将银子藏进袖口,扬起一抹灿烂的笑转身望向恒一。恒一假装没看到她的小动作,隐去眼中的情绪,将钱袋交到她手中,“拿到了,少爷让您随便花,不用担心银子的问题。” “哎呀算他有点良心。走,咱们买糖葫芦去。” 桃离拿着钱袋子欢快的走到小贩那,买了五串糖葫芦,“喏” 见桃离将糖葫芦递给自己,恒一没做他想,伸手接了过去,默默陪着桃离在街道上瞎逛。 “你怎么不吃呀?” 桃离在小贩那给咕噜买了一些小鱼干后回头见恒一只是呆呆的拿着那根糖葫芦站着,嘴角抽了抽,总觉得这画面有些不和谐呢。 “啊?” 听到桃离的疑问,恒一有些傻,她不是让他拿着吗? “这是给你吃的呀” “多谢小姐,恒一不敢。” “哎呀,说什么敢不敢的,我这没那么破规矩,很甜的噢,尝尝吧。” 桃离无所谓地摆摆手,冲他做了个鬼脸,催促他。 “……是” “甜吧?” “嗯很甜” 恒一看着面前的桃离期待又略带紧张的样子,给予了肯定的回答。桃离舒了一口气,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我就说嘛肯定甜,嘿嘿。” 看着桃离略带得意的样子,恒一却觉得心里有些暖,多久没有过的感觉。 以致恒一年老后回忆起今日这一场景总觉得感慨不已。 “诶?这个挺好看的” 桃离眼尖的看到了旁边一家饰品店里摆着的一枚玉佩。拉上愣神的恒一直奔店铺。 “恒一呀,你说我送这个给江安容怎么样?” 桃离小心的拿着一枚玉佩,转头询问恒一的意见。恒一眼神怪异地看了片刻,犹疑的点头,“好看。”“那你眼神怎的那么怪呀。”桃离挠头,有些拿不定主意。 “小姐,属下认为送一对更为妥帖。” “咦?为何?” “少爷已有婚配。” 听闻恒一这句话,桃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放心放心,我对你家少爷没有非分之想。”谁会喜欢那狡猾的千年老狐狸。想到江安容,一个没忍住,桃离翻了个白眼,真是不知道糟蹋了哪家清白的小姑娘哟。 “诶?那送这一对吧” 桃离的目光一瞟便定在了那,那是一对遍体通白的圆形玉佩,乍一看很普通,但最吸引她目光的是玉佩上的图形。那是一幅人和狐狸相依偎的图,人已经垂垂老矣,那只狐狸窝在老人的怀里陪伴着。她觉得这个应该很适合江安容,谁让他也是只狐狸呢。 “掌柜的,这玉佩多少钱呀” 掌柜的双眼微眯,望向桃离,见她虽样貌不佳,但身上的衣着与气质皆不凡,眼珠子转了转,略带夸张道,“姑娘好眼力,这块玉佩可是用上等和田玉制成,经过老师傅精雕细琢而成。看您第一次来,五百两银子足矣。” “五百两?算了不要了,恒一,咱们走吧。旁边那家好像才两百两” “是。” “诶诶诶,别走啊,价钱好商量好商量” 刚刚还气定神闲的掌柜见桃离真的抬脚就走,慌忙走过来想拉住桃离,却在恒一冰冷的眼神下胆怯了,只得露出讨好的笑看着桃离。 “二百两卖不卖呀。” “这这这,这也太少了。” “那算了,我也不要了。恒一” “成,二百两!成交成交。” 掌柜的一脸肉疼的看着那两枚玉佩被桃离拿走。恒一将二百两交于掌柜,站回桃离身后,桃离笑嘻嘻的收好两枚玉佩,越过掌柜,拿起一枚绿色的玉佩,“掌柜的,这枚玉佩多少钱呀?” “姑娘,这枚玉佩,确实得收三百两。” “恒一,给钱吧。” “是。” “谢谢掌柜的~” 直到桃离和恒一走出店铺,掌柜的才回过神来,一脸懊恼,早知这次如此痛快,他就多说一些了。 桃离拿着这枚绿色的玉佩前前后后看了几遍,越看越喜欢。略看上面只有一根竹子,细看才会发现竹叶间有一只小狐狸正趴在上面休憩。不知为何,她一眼就看上了这枚玉佩,买来送给江安容的只不过是为了买这枚玉佩的障眼法。 虽然她不知道江安容为什么非要她带上恒一,但现在这样似乎也不错,至少自己不用提东西。 “恒一,走,回客栈啦。” 眼见着天快暗了,桃离哼着不知名的歌,一路蹦蹦跳跳的往客栈方向走。 另一边 “爷,这是刚刚收到的消息。” “嗯。通知下去。” “是。” “下去吧。” 如果桃离此刻在场的话她肯定会发现这个人就是今天她撞到的人。 第五章 初见 “江安容我回来啦。” 刚听到声音转头的江安容便见到桃离兴冲冲的拿着一串糖葫芦塞到他手上,然后又塞了一串给小七,将桌上的小鱼干收走,放上糖葫芦给眼露不满的咕噜吃。 “怎的?又是戏耍了哪位可怜人让你如此开心?” “哪有,我可是不管做什么都心心念念着你呢,这不是连我爱的糖葫芦都给你带一份了嘛。” 桃离不满的反驳着江安容,见他露出揶揄的笑才知道他又在拿她寻开心,不由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糖葫芦,气哼哼道:“不要算了哼,我还不想给呢。” “送出去的哪有再要回的道理。” 说着江安容将糖葫芦重新夺回自己手中,咬下一口,微眯了眼,果然仍旧是甜得腻人。 “哼!好吃吧?” “嗯是好吃的。小离就买了糖葫芦?” 见桃离眼中盛满了期待,江安容咽下到嘴的话,应允之后岔开了话题。 “没呢,我买了许多小玩意呢。哦对了!说起这个,喏,听恒一说你有心上人啦,给你这个。” 桃离笑眯眯的拿出那两个玉佩递给江安容,江安容拿过,看着手中两个玉佩合成的狐狸与人愣了愣神,随即笑开,“小离有心了。” “就是,你本来也不该肖想我家少爷。” “啊?” 听到小七不满的声音,桃离懵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我觊觎江安容呢? “那个小七啊,我真的真的真的没有肖想过你家少爷,从来没有噢。” 桃离觉得她还是为自己辩解一下好一点,不然成天被小七防贼般盯着也怪难受的。 “真的?” “嗯嗯嗯,我可以发誓。” 看着小七怀疑的一样,桃离止不住的点头,说着还举起手做发誓状,就怕小七看不出她的诚意,她真的真的真的不喜欢江安容呀,唉。 “我家少爷这般俊俏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家少爷?” …… 看着众人皆是无语状,小七撇撇嘴,你不喜欢少爷,谁知道少爷会不会喜欢上你呢。思至此,小七偷偷瞥了眼江安容的脸色,心里始终提着一口气。 “你家少爷和我说过他此生只会爱舒雅一人,旁人皆入不了他的眼。他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舒雅噢。” 桃离冲小七耳语一番,小七听罢才终于松了那口气。 江安容神色淡淡的瞥了眼桃离,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身为狐狸,听觉敏锐,他自然听得见桃离冲小七说的话,更何况桃离也并没有收着声音说。只爱一人,皆入不了眼么?他想到那个温柔纯真的人,眼神倏而柔了下来,心中的思念泛滥成灾。他的…舒雅。 眼尖的桃离看到江安容泛红的耳朵,在心里偷偷发笑,没想到这老狐狸还是个纯情的男子。至于为何她知道舒雅这个名字呢,当然是在回客栈的路上问恒一问出来的。 第二日。 “诶,姑娘,请问醉花楼怎么走呀?” 眼见天色渐暗,马上就要到酉时,桃离有些急了,随即拉住近旁一位粉衣女子便匆匆问道。 女子似被扯得一愣,望向她,“姑娘往前直走百米,拐个弯便到醉花楼了。” “哇!姑娘长得甚是好看呀,声音亦似黄莺歌唱般悦耳。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可有婚配,现今去哪呀?” 看着眼前身着淡粉色长裙,袖口处缀着点点白梅,不堪一握的腰际束着白色织锦,头上斜插一支翡翠玲珑簪,缀下细细银丝串珠流苏,脸上薄施粉黛,正温柔浅笑注视着她的女子桃离眼睛发出亮光,语气也随之急切起来,听得粉衣女子不禁瞪大了双眼,脸上温柔的笑意有了些许龟裂,“这这位姑娘,那个……” “哎呀,不好意思呀,突然见到如此貌美的美人儿,一时没忍住。不知醉花楼的花魁孔姑娘是否有姑娘这般貌美。” 桃离见粉衣女子这般震惊,这才惊觉自己反应过激,吓到眼前这位佳人了,脸上不由带了些歉意。如果自己不是女儿身怕是会被当作流氓。 粉衣女子听闻她这番话,突然捂嘴笑了一番,在桃离疑惑的目光下,这才柔声道:“姑娘廖赞,小女子便是姑娘口中醉花楼的花魁孔流婉。姑娘不是要前往醉花楼吗?不如同流婉一道前往。” “好呀好呀。嘿嘿,原来你就孔姑娘呀,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真真是天仙般的美人儿。” “若是姑娘不嫌” “自是不嫌,本就是为了一睹孔姑娘芳颜才想去的。” 桃离连忙解释着,生怕孔流婉不相信她般。孔流婉见她急得脸都微微涨红,不禁轻笑一声,倒是个有趣的人儿。 “不知姑娘贵姓?” “害,免贵啦,我姓桃,桃之夭夭的桃。” “桃姑娘,怎的一人前往醉花楼?” “噢本是有朋友相伴的,但他临时有事便只能我自己去啦。” “桃姑娘是第一次来祁城吧?” “是呀,明明是照那店小二说的路线来走的,没想到却还是迷路了。” 桃离略带窘迫地挠挠头,似是不好意思般,偷偷瞥了眼眉眼带笑的孔流婉。这孔姑娘气质淡雅如兰,脚步轻盈,动作大气温婉,一看就是平日多有训练,可不简单呀。 “这样啊。” “是呀。嘿嘿,不知孔姑娘姓名后二字是哪二字呀?” “小桥流水的流,婉而成章的婉。桃姑娘,到了,流婉便先去做准备了,桃姑娘可上二楼落座赏花品茶稍等片刻。” 说话间,醉花楼的匾额出现在眼前,孔流婉朝桃离行了一礼后便浅笑着离去。 桃离愉悦的点点头,轻声哼着歌朝二楼走去。 咕噜那只馋兔子,哼,让它陪我一起来偏不来,还偷跑进江安容房间吃鱼干,真是气死她了,为了防止它吃太多鱼再次发胖,知道它害怕江安容才偷偷藏进江安容房间,没想到为了美食恐惧都战胜了。被捉住了还和她怄气,不愿来。唉,现在这番美景只能由我一人欣赏咯~ “这个杏仁还挺好吃,就是不知道啥时候开始,唉,早知道拉上小七一起来了,也不至于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坐在位置上,桃离倚着窗台往嘴里丢了个杏仁,望着窗外满院的花卉苦着脸唉声叹气道。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咳咳……咳咳咳” 突然侧后方传来一句低沉性感的声音,吓得桃离被嘴里的杏仁噎住,连忙倒了杯茶灌进嘴里,待缓过来后,才略带恼怒地转头望向来人。 “你这人怎么……”回事 桃离看着眼前的男子突然止住了到嘴边的话。 来人一身上好墨绿色丝绸长衫,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袖口和腰间那枚镂空羊脂玉相得益彰,头发以竹簪束起,模样生得贵气俊美,却不是那种秀气的美,而是阅尽世间万物般沉稳淡然,眉眼间透着深邃,此刻却紧紧注视着她,嘴角弯成微笑的弧度,眼中不见一丝笑意。 “不知公子是?” 看着看着桃离突然觉得有股熟悉的感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她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位俊美的男子了。 “不知竹某钱袋子里的钱可够姑娘用于购买糖葫芦?” 见桃离露出疑惑的样子,竹子深眼中闪过一抹笑意,面上却丝毫不显,随即好心提醒她。 桃离瞪大了眼,微微心惊,是昨天那个俊俏的美人儿!他记性竟那么好吗?不行,绝对不能承认。 “咳……钱袋子?什么钱袋子?我可没拿你的钱袋子,你认错人了吧。” 调整了一下表情,桃离心里有些许发虚,努力保持着面上的平静,疑惑地望着他。 “噢?那看来是在下认错人了,唐突姑娘了,万分抱歉。” 见她虽故作镇定,眼神却不由得乱瞟,竹子深了然地勾唇微微一笑,向桃离作了一揖,表示抱歉。 桃离突然捂住脸,耳尖微红,天呐!妖孽呀妖孽,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她要把持不住了呜呜呜…… “姑娘这是怎么了?怎的脸那么红。” “没,没事。” 天呐,这低沉的嗓音。桃离的内心在咆哮,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竹子深,脸却越发红润起来。 竹子深有些好笑,这姑娘虽偷盗,眼神倒是干净得紧,眼中只有单纯对美的欣赏与感叹,无一丝猥亵爱慕之意,即使是被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也无法令人升起厌恶的情绪。 “姑娘” “啊?” 突然被竹子深叫了一声,桃离才回过神来迷茫地看着他。竹子深眼中带着笑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桃离傻乎乎的跟着摸了摸他的鼻子,什么也没有啊。 “你流鼻血了。” “啊?噢!” 在竹子深忍不住终于笑出声的时候,桃离终于反应过来,拿出手帕擦了擦自己的鼻子,结果一看,根本什么都没有!他耍她! “你!算了算了,看你长得好看不与你计较。” “那在下就多谢姑娘了。在下竹子深,竹篱茅舍的竹,子虚乌有的子,深藏若虚的深。不知姑娘可有同伴?” “我叫桃离。桃之夭夭的桃,离群索居的离。没伴。” 第六章 阿桃 “不知竹某可否有幸能与姑娘组个伴?” “呃……公子请便吧。” 看着竹子深不容拒绝的模样,桃离咽下刚到嘴边的话,只得认命。既然他知道自己买了糖葫芦,也该知道自己还没花他的钱才对。 “多谢姑娘。不过姑娘形容自己姓的词倒是用得极好。” “嗯?” “逃之夭夭。” “呵……呵呵,公子缪赞。” 桃离如何不能听出他的意思,是在说她偷了他的钱逃走了呗,她偏要装傻,绝对不认。 听着桃离变得有气无力的语气,竹子深眼中略过一缕幽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用于形容姑娘倒是略有不妥。” “这只是让人知道我的姓而已,公子无须为此纠结。有一事我倒是想问问公子。” 见桃离略有炸毛的样子,竹子深不由挑眉,“在下受教,愿闻其详。” “昨日我并未见过竹公子,不知竹公子是如何知道小女子买了糖葫芦呢?莫非竹公子是对小女子一见钟情,便暗中跟随?” “没想到竟被姑娘识破,当时姑娘行色匆匆,竹某对姑娘惊鸿一瞥,便念念不忘于是才默默追随上去。” 听到竹子深此刻故作深情的话语,桃离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想到自己如今的模样,虽不算丑但更算不上美,他居然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惊鸿二字。本想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竟如此厚脸皮,是如今人类的世道变了吗?还是他的审美有点问题?不可能,刚刚还讽刺我如今容貌的人怎么可能转眼就说我美呢。 “不知在下可否唤姑娘为阿桃?” 那么喜欢逃,叫阿桃正合适呢。 “啊?” 看着桃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还没回神的模样,竹子深勾了勾唇,“看来阿桃亦觉这名字尚可,那我就当阿桃同意了。” “那个,竹公子……” “阿桃怎的还如此生疏,唤我为子深便可。” …… 看着竹子深不满的眼神,桃离默了,这人的厚脸皮程度简直超出她的想象。算了,本就是她理亏在先,而且这个竹子深那么帅,在这也可以养养眼说说话,何乐而不为呢嘿嘿。 “子深也是来看孔姑娘的吗?” “算是吧。” 竹子深沉吟一会,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各位公子小姐,马上我们就要开始进行诗会了,本次诗会孔姑娘的诗眼便是桃花的桃字。各位可以发挥自己的才能尽情挥墨。限时一炷香。” 桃离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见一个管事走进来,作揖道明来意后挥手让身后的小厮将手中的宣纸和笔墨放到各人桌前。 “诶?不是面对面斗诗吗?” “普通时日是这般,若是花魁日便是花魁做主斗诗,若是有诗入了花魁之眼花魁才会出现斗诗。” “这么麻烦呢。” 听完竹子深的解释,桃离撇撇嘴,还好她先前已见过孔姑娘了。 “你不是来见孔姑娘的吗?怎么还不写呀?” 眼见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周围的人无不抓耳挠腮,奋笔疾书,竹子深却仍旧气定神闲地喝茶,惹得桃离不免万分疑惑地盯着他看。 “不急。” 竹子深吹了吹杯中的茶,惬意地品了一口后才答她的问题。他的目的方才便已经达到,而这醉花楼的花魁迟早会出来,他又何必着急呢。 “难不成是你写不出?” 桃离以为自己猜到了答案,略带可怜地看了他一眼。 竹子深闻言只是看了眼桃离,并不回答。她语气中的幸灾乐祸未免太过明显。 桃离撇嘴,写不出便写不出呗,偏要装什么高冷。不过她也见到了美男,今日不虚此行了。可惜呀咕噜是看不到咯。 “时间到。烦请各位收笔,喝些茶水耐心等待结果。” 管事的见香燃尽,及时喊停,让小厮去将宣纸收回。在路过桃离和竹子深时略微顿了顿,桃离只以为他是没想到一个如此朗俊之人会和一个面容普通之人同坐一桌,却没看到竹子深见他停顿,眼中滑过的一抹暗光。 片刻之后,大伙便见到孔流婉聘聘婷婷地出现,在花丛中身着粉色长裙,青丝简单的绾成一个飞仙髻,几缕发丝柔顺地垂在身侧,衬得修长的脖颈更加盈白,袖口用嫩绿色细丝挽住做成花苞状,裙摆处轻轻一动便呈桃花盛开状,美眸顾盼间华彩流溢,红唇间漾着清淡浅笑。 她柔柔的朝大伙行了一礼,乐音响起后开始随着音乐而舞动。 “真美呀” 看着花丛中舞动的孔流婉,万花都不及她一人闪耀,桃离眼带感慨,赞叹一声。 而对面的竹子深却望着桃离出神。看了昨日送来的消息,她明明是个不愁吃穿的大小姐,却为何要偷他的银子呢?难不成她知道他的身份,故意引起他的注意来接近他吗?看样子并不像。不过她竟与江安容是旧识,为何他从未见过她出现在江安容身侧?着实怪得很,难不成…… “子深?子深?喂!竹子深!” “嗯?阿桃何事?” “叫你半天都没反应呢。结束啦,是一个叫做贺易文的男子得了孔姑娘青睐。那个男子长得倒是端正,浑身书香气息,想来是个阅览群书之人。” 见竹子深终于回过神,桃离松了一口气,一直盯着她看,眼神还情绪莫幻,怪吓人的。 “嗯他是祁城贺家的嫡子。从小饱读诗书,就是为了上京赶考,只是去年他母亲不幸去世,便决定在家守孝三年再去。” “你知道的倒是挺多呀。” 桃离眨眨眼,看着竹子深。竹子深低低一笑,“这是祁城众所周知的事。”“噢这样呀。”听到竹子深低沉的笑,桃离觉得自己心脏在不受控制地狂跳,盯着他呆呆地应了一声。 果真是个痴儿。竹子深微微摇头,心下无奈。 “小离。” 忙完自己的事来到醉花楼找桃离的江安容到了二楼后一眼便看到了桃离傻傻地盯着一个男子看,无奈地喊了她一声,快步走到她身侧。往她对面一看,才发现是对面的人是竹子深,不由惊讶地挑眉,“竹子深?没想到在祁城也能碰到子深,真是凑巧啊。” “听闻祁城有个貌美如仙的花魁便好奇来此一探究竟。” 竹子深颔首,勾出一抹淡笑。 “江安容你怎么来啦?” “你个没良心的,我这不是担心你一人在此地无聊吗,专程来陪你,没想到你倒是和别人聊得愉快啊,我倒是打扰你了。” 说着江安容看瞥了眼竹子深,桃离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哪有,我和他才刚认识不久呢。” “那你就直愣愣地盯着人家看,也不知羞呢。” 江安容恨铁不成钢,用力的地戳她额头,桃离心虚的往后躲了躲,“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呢” “哎哟又不是什么大事,别生气啦,来喝杯茶消消火。” 桃离狗腿地倒了杯茶给江安容,江安容接过茶警惕地看着气定神闲的竹子深,“不知子深找小离有何事呢?她年纪小不懂事,要是惹到你了我代她道歉。” 竹子深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没想到江安容倒是对这个桃离如此上心。看了眼同样有些惊讶的桃离,笑道:“并未,只是觉得阿桃有趣,想结交一番而已。” “阿桃?”江安容听到这个称呼怪异地看了眼桃离和竹子深,“那既无事,我和小离有些事情要聊……” “噢我正好有事得走,你们聊。” 竹子深打断江安容接下来的话,淡笑着起身离去。 江安容目视着他走远,才回过头来对着桃离就是一顿批,“你这混丫头,怎的招惹到竹子深了,他可不简单,你日后遇到他小心点。” “我……昨日先前没带银子我便偷了他的钱袋子…” “你偷了他的钱袋!” 江安容炸了,怒视着桃离,桃离心虚的点头,江安容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小姑奶奶,你怎的就那么不让人省心呢?他没对你怎样?” “没有。” “啧,那你近期小心点吧。” 江安容挑眉,幸灾乐祸的笑了。桃离歪头,没太懂他的意思。不过,一会儿她可能就懂了。 第七章 久违 “你这样说,总让我觉得心里发毛。” “你活该。” 江安容斜睨一眼犯怂的桃离,“走吧也该回去了,天色不早了。” “噢。” 结完账后,桃离撇嘴,小女人似的跟在江安容身侧。 “两位客官请稍等。” 两人刚走下一楼便听到店小二的叫唤,“您还未结账。”“什么?不会吧,小二呀,我刚刚在楼上已经结账了呀,你是不是搞错了。”桃离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您是桃离姑娘吧?” “是的。” “那准没错了。刚刚有位身穿墨绿色长衫的公子在本楼买了本楼的各类招牌菜各十份,说是待会桃离姑娘走时会结账。” 店小二一脸谄媚的笑,说着还拿出账单,细细道来,“醋烹鹅五十两一份,吴越羹汤三十五两一份,太白鱼头四十二两一份,清炒栀子花二十两一份,还有……” “停停停,你直接说多少钱吧。” 桃离听着这些食物的价格,再想到店小二说竹子深各类都点了十份,不禁一阵肉疼。 “一共一万两千一百两。” 店小二看着账单给出了一个数字。 “多……多少?你再说一遍。” 看着桃离快要喷火的眼睛,店小二不禁瑟缩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弯着腰,伸出手比出数字,“一,一万两千一百两。” “那你应该让他给呀,他说让我给你就守着我呢,万一根本没有桃离这个人呢。我不给。” “客人,您就不要让小人难做了。那位客官说这是您欠他的,您看这……” “好了好了别说了,我给。竹子深,你好样的。给你。” 桃离一边咬牙切齿,一边肉疼地拿出荷包里的银票交到店小二手中。 “客官您慢走。” 直到看不见桃离和江安容二人后,店小二四下张望了一会才赶忙溜进后堂,将刚刚收的银票交给在此等候的掌柜。 “好了,下去吧。” “是,掌柜的。” 待店小二走远后,掌柜的转身敲响了一个房间的房门,满脸恭敬,“主子,银票收齐了。” 屋内的烛火晃动了一下,门“吱呀”一声开了,掌柜的弯腰将手中的银票悉数交与来人手中后,轻声退下了。 “主子。” 关上门后,来人回到内室,单膝跪在地上,恭敬的将银票递给坐在桌边从容饮茶的一名男子,男子放下茶具,拿上银票看也没看便将它对着烛火点燃。 火光印在他极其冷淡的眸中,他看着最后一张银票被燃尽,毫无温度的勾唇,这次就先放过你,沾染上别人气息的东西我可不要。阿桃,下面的惊喜你可不能让我有失望的表现噢,我很期待呢… 如若桃离在场的话她便会认出现今这个淡漠的男子便是刚刚让她咬牙切齿的竹子深。 “呜呜呜江安容我的心好痛,我的荷包我的小金库,都空了呜呜呜呜” 走出客栈一段距离后,桃离看着自己空瘪的钱袋子,一脸沮丧。 “再嚎你的钱也回不来不是?谁让你去招惹竹子深呢。偷谁不好偏要去偷竹子深,活该你挨这一遭。” 江安容掏了掏耳朵,一脸无奈,嚎了一路了也不累,他都听累了。 “呜呜呜我哪知道他是这么睚眦必报的人嘛,亏人长那么好看,走的时候还笑盈盈的,结果怎的那么腹黑呢” 桃离那个悔啊,悔不当初啊,早知应该再多揩点竹子深的油,这一万两也太亏了。 “这次就当花一万两买个教训吧。” “哇呜呜呜,我不要,哇呜呜呜呜。” 见江安容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又想到自己被算计损失了一万多两,桃离一气之下干脆坐在地上干嚎起来。 江安容“啧”了一声,蹲下来略带鄙夷地看着坐着的桃离,“之前怎就不知道你这么能耍赖呢。” “哇呜呜呜呜我不听我不听。” “好了好了,我给你一万两,别嚎了嚎得我脑袋都疼了。” 见桃离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江安容作投降状。 “好呀好呀,你说的,等会回去记得给我噢~” 在江安容无奈点头后,桃离才高兴的从地上站起来,整个人像复活了般精气神满满。 “你说你,怎就只知美人与钱财呢?我看呐,这十几年来也没有好好修炼吧” “没呢没呢,怎么会呢,我还是有好好修炼的,这不是妖力都精进不少了嘛。走啦走啦,回去了,咕噜该想我了。” 怕再次听到如同十几年前魔咒般的碎碎念,桃离赶忙止住话头,拉着江安容往客栈方向走。在前头的桃离却错过了身后江安容脸上复杂的表情。 走着走着,四周变得越发寂静,连风都带有肃杀之感。 “那个,江安容,你有没有觉得周围怪怪的呀?” 桃离说完不禁打了个寒颤,双手环住搓胳膊上刚起的鸡皮疙瘩。 “嗯,有人。” 江安容话音刚落,便有十几个人从他们四周涌现,黑衣蒙面,手握银刀,眼中带着杀意。 “喂,江安容你说这些人也是竹子深派来的吗?” 桃离看着围成一圈的黑衣人,略带感慨的对着江安容咬耳朵,只是心下却不免有些失落,这个美人儿心未免太过狭隘,一个钱袋子便想杀人泄恨。 “不会,他不是这种人。” 听到江安容没有一丝犹豫的否认,桃离心下一松,还好还好,不然她可是会伤心的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那么美的皮囊心地却不行那可太令人难过了。 “可能是冲我来的,连累你了。” “那确实是连累我了,到时记得给我补偿噢。” 说着桃离俏皮地眨眨眼,江安容低笑一声,“行。” 领头的黑衣人见两人此时还在云淡风轻的聊天,做了个手势,摆出杀阵,对桃离发起攻击。 桃离见状惊讶地瞪大了双眼,连忙运起轻功侧身跳上墙头躲开那一击,“咦?你们不是冲着他来的吗?怎么攻击我呢?” “上。” 两人一人在墙头一人在地面。首领眸中情绪一闪而过,对着其他黑衣人做出手势,黑衣人瞬间分为两波,一波攻击江安容一波攻击桃离。 桃离见黑衣人围上她,心下纳闷,怎么还有人来杀她呀,除了竹子深她也不记得有招惹了哪个大人物呀。 瞥了眼地面正在和黑衣人缠斗的江安容,桃离虽心里存疑,还是认真对待起眼前的黑衣人。 “嘶~” 缠斗的两人分开,桃离喘着气身体紧绷,一脸严肃地盯着对面仿佛融入夜色的黑衣人,捂住正在流血的手臂,其他的黑衣人都被她解决了,但这个黑衣人…给她一种很怪异的感觉,就像他就是为了对付她而存在般,招招都是针对着她的招式,连她下一招是什么都能提前预知。 “小离,你没事吧。” 江安容打败围困他的人后,赶到桃离身侧便看到她染红的手臂,眼中划过一抹心疼,“你在这待着,治疗一下你的伤口。剩下这个人我来对付。” “好,你小心。” 不待桃离说完江安容便和黑衣人缠斗在一起,桃离看了一眼便知江安容能够对付得了他,于是不再看他,盘腿而坐,将伤口清理干净后,从怀里掏出玉露散慢慢撒在伤口上。 待桃离扯下衣角包扎完伤口后,最后一个黑衣人也倒地了。 “走吧,回去。” 在江安容松了一口气,想走到桃离身前想扶她起来时,桃离先他一步自己站了起来,笑得眼睛弯弯,“呀,那么快呢。走走走,回去记得给我银票噢,我都受伤了呢。” “小离小心!” 不明所以的桃离被冲过来的江安容调换位置护在身前,“唔……” 听到江安容痛苦的闷哼,桃离身体一僵,“江安容你怎么样了?” “没事,小伤。” 说完江安容放开桃离,走向那个偷袭的黑衣人,查看一番后,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断气了。”心里一松,半个身子便软了下去。 “江安容!” 随时关注他的桃离连忙扶住,面露担心。 “无碍。嘶…只是身后中了个飞镖。” 桃离看着江安容苍白的脸,到嘴的话张了又张,最后还是咽了下去,“我先送你去看大夫。” “好。” “江安容你可真沉。” 背上江安容的桃离满脸黑线地吐槽,江安容轻笑,“有劳了。” “我只是怕舒雅会为了你这只老狐狸殉情。” 江安容愣了愣,随即笑开,“这可真是久违的称呼呢。” 第八章 再遇 客栈内 “好在这镖上无毒,这是药方,连服三日即可,这几日切莫沾水。”年迈的大夫停笔,满意地捋捋胡子,随即和蔼的将药方递给一旁侯着的小七。 “谢谢大夫,您慢走。” 送走大夫后,小七白了眼在一旁逗着咕噜的桃离,满脸心疼的帮江安容掖了掖被角,“少爷,您好生歇息,小七给您煎药去。”在江安容点头后,小七路过桃离时冷哼一声,随即退出房间赶忙叫住店小二让他带自己药店抓药。 收到小七冷脸的桃离心下微叹,轻抚着咕噜的脑袋,望向江安容,“江安容” “嗯?” “下不为例。” …… 望着桃离沉静的眼,江安容张张嘴,微不可查的点头。 “你好好休息吧,我明早再来看你。” “小离…对不起。” 桃离开房门的手略微一顿,抿抿唇没有回答,抬脚走出了房间。 直至听不见桃离的脚步声,江安容才颓败地闭上了眼,他,错了吗? “少爷,需要恒一跟上去吗?” 暗处的恒一见状,侯在一旁问道。 “不用。没用的,你追不上她。” “是。” …… 出了客栈行至寂静的河岸边,坐在树梢的桃离望着满夜的星空,眼中满是感慨,“咕噜呀,你说,不论人或妖久了是不是或多或少都会变呀?”咕噜歪了歪脑袋,啃着手中的鱼干不知道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 “害,你这只胖兔子才刚开灵智不久,问你也没用。”桃离微微摇头,垂眸,望着水中各种倒影,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她知道,刚刚那波刺客是他的人,十几年未见,他还是这般谨慎呐。第一面便试探她这些年的经历,现如今为了试探她的修为竟连黑衣人都是训练良久的吧…桃离看着吃得正香的咕噜,微微一笑,但那笑,怎么看都带有一丝苦涩。知道她会识破,怕她生气,苦肉计都用上了。真不知该说他是傻还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呢。江安容,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哎呀真是复杂呢。咕噜我有点想小老头了。” 桃离将咕噜举到自己脸颊边蹭了蹭,靠在树干上,夜风轻轻柔柔,吹得她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噗通” “呼,还好还好,咕噜你没事吧。” 突然一声巨物落水的响声,让正在树梢打瞌睡的桃离受到惊吓,身子一歪,差点掉进河里,幸好她及时稳住身形,才不至于狼狈不堪。 “竹子深,又是你呢。” 本来非常气愤跳下树梢想看看到底是谁的桃离,一见是竹子深,顿时像泄了气的气球般,有气无力。 “是阿桃啊,我还以为是什么邪魔外祟在那呢。真是抱歉,吓到你了吧。” “呵…呵呵,没关系。你怎么会在这。” 桃离看着竹子深虚假的模样,咬了咬牙,想到自己被坑掉的一万两,眼神中透着警惕。 “噢,只是来欣赏一下夜色。” “那你欣赏吧,我就不打扰了。” “一起吧。敢逃我就把你丢下去。” 见桃离转身就要走,竹子深提着她的后领,带她坐到河边的石凳上。 桃离身体僵硬,哭丧着脸,“竹子深你想干嘛?我错了,我不该偷你钱袋。可是你都已经坑走我一万两银子了呀,咱们两清成不成?” “你这只兔子倒是挺奇特。” “啊?什么?你你你,你不会想对我的咕噜下手吧!” “……我只是好奇它一只兔子怎么会吃鱼。” 看着桃离一脸惊恐地护着怀中的肥兔子,竹子深默默无语,提出自己的疑惑。 “噢噢,我喂的,吃多了就习惯了。” 桃离干巴巴的回应他,竹子深没有再回话,空气中带着令人窒息的尴尬。 “那个…” “什么?” “你先前是专门去醉花楼算计我的还是只是凑巧看到我而已。” “我没那么闲。” 竹子深斜睨一眼,话语凉凉。 “噢……” “我的钱袋呢?” “丢,丢了……” 感受到身侧冷漠的气息,桃离小心地看了眼他,弱弱地回答。哪有人做完案还留着证据的,所以将里面的钱拿出来后她便将钱袋子丢到角落了。 “阿桃,你在这世间也不久了吧。” “嗯?” 桃离听到他突然柔和下来的语气,心中暗自提防,望向他,眼露疑惑。 “有没有人教你呢?也许你眼中一文不值之物对别人来说视若珍宝。” 看着只静静注视着她的竹子深,桃离脑子突然翁了一下,“你觉得呢?”竹子深眼眸深沉,望向怔愣中的桃离。 桃离垂下头,隐去心中的惊骇。抬眸眼睛弯弯的与竹子深对视,“对不起呀,我觉得很有道理。要不我把这个赠与你呀,向你赔罪。”说着桃离掏出逛街时买的翠绿色玉佩小心翼翼地交到竹子深手中,竹子深微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枚冷淡的笑意,“那我就收下了。” “我还有事就先走啦。” 话音未落,桃离趁着竹子深愣神的片刻,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嗯呢。” 一声应允随风隐去。 竹子深看着手中绘有竹子的翠绿色玉佩,眉眼皆冷,“叮”的一声,玉佩跌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竹子深拿出手帕嫌恶地擦了擦手,随即将手帕丢弃,不甚在意地踩过玉佩往桃离刚刚走的方向走去。 清风吹过,手帕被风带进河中湿透沉进水底,河岸边徒留已被踩得稀碎的玉佩静静躺在地面上。 第二日。 街道上如同往常般,各种叫卖声和嬉闹声。 在不远处的摊贩上,一个身材窈窕的蓝衣女子蹙眉,似乎正在苦恼着什么。而她身侧站着一个模样清秀的男子,满脸急切的说着什么。 “咦?” 越看越眼熟,桃离揉了揉彻夜未眠的眼,“这不是孔姑娘吗?” “孔姑娘,好巧呀,又遇到你啦。” 桃离走到孔流婉身侧,挤开那名看到她过来后便闭口不言的男子,抱着孔流婉蹭了蹭她的肩头。 “桃姑娘。” 孔流婉看着扒在自己身上的桃离不由得有些怔愣,桃离悄悄冲她眨眼,孔流婉轻笑,唤了她一声。 “你在干嘛呢?” “见这个簪子不错便来看看。” 孔流婉指了指摊上一个粉色梅花状的发簪,眉眼间皆是喜爱。 “这簪子确是不错。孔姑娘戴上定是美极了。” 桃离眨眨眼,拿上那梅花簪细看。 “你是何人?在街上与流婉这般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被无视的男子对着桃离怒目而视,桃离这才看清男子面容,一拍脑袋,怪不得总觉着熟悉呢,原来是昨晚的贺家嫡子贺易文呀。 第九章 咕噜 “唔,同是女子亲密些怎么啦?问我是孔姑娘的什么人呀,那你又是孔姑娘的什么人呀?我听完想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你我和孔姑娘的关系呀。” 桃离软若无骨地靠在孔流婉肩头,咧开一抹顽劣的笑。 “我,你,我与流婉自是清清白白。” 不想被周遭人误会两人关系的贺易文支吾了半天,只道出了一句清白。 “难道你不是孔姑娘的倾慕者吗?” 桃离的话让贺易文的脸涨得通红,看了眼浅笑着眸中却带着讶然的孔流婉,贺易文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我,流,流婉,我我我” “少爷!可算找到您了,都快急坏小的了,小的就去帮老爷买个糕点的功夫,一转眼您怎的就不见了。” 贺易文的话还未说完便见一小厮语带惊喜的跑了过来,“我就是随便逛逛。”被打断的贺易文突然松了一口气,要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番埋在心里的话他确实有些难以开口。 “马上午时了,少爷,老爷让咱们午时前赶回去…” 怕这番话会让贺易文生气,小厮语带讨好,眼中满满的乞求。 …… 当着孔流婉的面,贺易文又不便发作,隐忍了一番,呼出一口气,“走吧,回府。流婉,我就先走了,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你能够给我答复。” 贺易文眼带希冀地望着孔流婉,孔流婉眼露为难,“贺公子,这个,流婉恐怕应不了您,您就别为难流婉了吧。” “好吧,是我唐突了。你再想想,这次没想好,还有下次,下次没想好还有下下次。流婉,我会等你的。” “少爷……” “行了,别催了,你眼中是不是只有我爹一个主子!唉,算了,走吧。” 被拒本就有些心烦的贺易文顿时将气撒在小厮身上,但见小厮耸着肩,唯唯诺诺的样子,贺易文突然泄了气,恋恋不舍的看了眼孔流婉后便随小厮回府了。 “啧啧,看不出这贺公子倒是个痴情种呀。只是可惜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呐。” 眼见带着遗憾离去的贺易文,桃离眨眨眼,对着孔流婉故作高深地叹息。孔流婉无奈,没有回答,只是将赖在她身上的桃离扒了下来,转头同小贩交流,买下了簪子。 “孔姑娘,你接下来是打算回醉花楼了吗?” “桃姑娘可以叫我流婉。不急回去,今天掌柜特许我出门采购些胭脂首饰。” “那你接下来要去哪呀?可不可以带上我呀,嘿嘿,你看你一个大美人独自走在街上多不安全,我可以保护你呀。” 桃离刚说完便感觉脚被撞了一下,她低头一看,便见一只黑黢黢的兔子仰头幽怨地看着她。 “你是…咕噜?你怎的变这么黑了呀?” 桃离提着咕噜的后颈,虽然语气很惊讶,但脸上却是满满的嫌弃。 咕噜恨不得对着桃离的脸给她一爪子挠花她的脸,明明是她拿鱼干威胁它让它去钻狗洞,然后天色一亮清洁完她自己就不知道跑哪去了,让它寻着气味找了好几个时辰,差点被淘气的小孩抓走,现在还嫌弃它。它的兔生真是太苦了。 然而它只敢在心里嘀咕,不敢表现出来,不然它又只能吃讨厌的青草了。 “这是桃姑娘养的宠物吗?真是和你一样很可爱活泼呢。”一旁的孔流婉看着被提着四条腿瞎蹬的咕噜,轻笑一声,眼中盛满了欢喜。 “可别夸它,夸我就行啦,它可皮了,听不得别人夸它,一夸它就尾巴翘上天。” 桃离摆摆手,看着一身黑的咕噜,面露难色,不知是该将它抱在怀里还是先这样提着它为好。 “咕噜啊你就不知道先把自己清理干净再来找我嘛。” 桃离无奈的话让被提着乱蹬的咕噜动作一顿,随即龇着牙,浑身的毛因为气愤都炸了起来。 “哎哟别生气别生气我开玩笑呢啊,不气了不气了,今晚给你吃好吃的。” “桃姑娘可以先用两块手帕垫着抱它,这样既可以抱着也不会弄脏了,就是可能会比较麻烦。” 见桃离变得无措,孔流婉适时提出一个主意。 “这也是个办法。” 听完孔流婉的话,桃离眼睛一亮,掏出手帕想要裹住咕噜,还好因为时常带着咕噜她习惯了带两块手帕。不一会,桃离的动作却僵住了,她发现咕噜是在是太胖了,根本裹不住。桃离扶额,要不让它自己回去客栈找江安容算了。 “咕噜,要不你就先自己回客栈?好像也不妥,万一你真的被抓走了怎么办。我先带你回去吧,唉。” 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桃离认命般的叹气,“流婉,我得先照顾咕噜,就不能和你一起去购买胭脂了,真是不好意思呀,要不…我等会再来寻你?”桃离对着孔流婉抱歉地笑笑,低头咬牙切齿的将咕噜抱进怀里,可恶的咕噜,居然坏了我陪美人儿逛街顺便揩油的计划。 “无事,既这般,那我便去前头的茗茶馆等你吧。” 孔流婉眼中荡着宽和的笑意,桃离惊喜的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你等我,我马上回来。”说完便运起轻功赶回客栈。 而孔流婉见桃离走远,立即收了眼中的笑意,往茗茶馆走去。 “江安容,帮我看着咕噜啊,我晚点回来。” 回到客栈的桃离推开江安容的房门就看到坐在桌前气氛冷淡的两人,“竹子深?你怎么在这?” “小离,你昨晚怎么一晚上没回客栈呢,身上又有伤,你去哪了?黑眼圈怎的也那么重。” 见到桃离,江安容连忙起身,走到桃离身前,担忧地看了看她的肩膀。 桃离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那个,我到河岸边吹风去了。” 时刻注意着桃离表情的江安容自然没有错过桃离刚刚闪过的情绪,他的手指动了动,眼中的情绪忽而沉寂下来,“对不起” 而发现他俩怪异的竹子深诧异挑眉,看来错过了一些有趣的事呢。 “没事啦。我已经不记得啦。你帮我给咕噜洗个澡呗,它都黑成炭了。” 桃离将怀中的咕噜递给江安容,眼睛笑眯眯的看着他,像是无事发生过般。江安容盯了她一会,微微一笑,不再纠结,只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默默接过那只她珍视的胖兔子。 “我有事想与竹子深交谈一番。” 瞥了眼江安容身后端坐着看戏的竹子深,桃离嬉皮笑脸的看着江安容。 江安容愣了一会,回头警告般地瞪了眼正对着他笑得挑衅的竹子深。幼稚,他不与他计较,小离无事便好。 “那我去给咕噜洗洗。” “去吧。对我的咕噜温柔些噢,别吓着它了。” 知道咕噜恐惧江安容,桃离略带担忧又幸灾乐祸地看了眼咕噜,最终还是不忘嘱咐了江安容一句。 江安容好笑的点头,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室内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桃离望向正在慢慢品尝桌上桂花糕的竹子深,深吸一口气,忍住,不能吐槽。 “喏,你的钱袋,还你。” “你不是说丢了吗?” 看着眼前熟悉的钱袋,竹子深很是诧异,昨晚她明明说已经丢掉了。 “噢,你不是说对你很重要吗,我就给你捡回来了。还好没有人拿走。” 桃离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饿死她了,找了一晚上,找到之后又忙着找他,她从昨晚出了醉花楼后便什么都未吃。 “是吗。那只是我骗你的,一个钱袋而已,没什么重要的。” “你说什么!咳咳…咳咳咳” 由于太激动把自己呛到,桃离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忙倒了一杯茶灌下,才慢慢缓回来,颤巍巍的手指着一脸无辜的竹子深,“你你你,你骗我?” “没有。刚刚只是同你开个玩笑。谁知道你那么容易激动呢。” 竹子深收好钱袋,看着眼眶红红的桃离,不由得笑出声来。 …… 桃离说不出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也不知道该信他的哪句话,干脆白了他一眼,坐在他对面拿着桂花糕狼吞虎咽起来,难得的没有对他犯花痴。 居然觉得她如今这模样有些可爱呢?竹子深摸了摸袖中失而复得的钱袋,看了眼快见底的桂花糕,大抵是因为这桂花糕甜得腻人了吧。 第十章 旧识 “阿桃” “嗯?” 吃饱后,桃离正准备给自己倒一杯茶解解腻,挺多竹子深叫她,抬头望向竹子深。 “你是为了找回这钱袋子,才一夜未眠吗?” 看着桃离眼下的乌青,竹子深垂眸,心中情绪有些复杂。 “也不算是吧。昨晚先发生了些令人不愉快的事。” 竹子深挑眉,透过刚刚他俩的对话,猜想此事大多与江安容有关,但见桃离不欲多说,也就识趣的没有多问。 没人再开口,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觉得两人单独相处多有怪异的桃离瞬间感到不自在了。 “我要出门了。那个,你自便。若是江安容回来了你帮我转告他一下不要让他喂咕噜那么多小鱼干呗?” “阿桃去哪?我和你一起去吧。” “啊?我是去和孔姑娘买胭脂,你一个大男人,好像…不大合适吧。” 桃离傻眼,想要委婉的拒绝他。本来孔姑娘就已经够吸引人了,如果再来个妖孽的竹子深,恐怕到时候她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们提东西。” 听到“孔姑娘”三个字,竹子深眼眸一闪而过的惊讶被他很好地掩饰了过去,随即浅笑,假装听不懂桃离的拒绝之意。 “但是你这张脸太招摇了!不行。” 差点被竹子深的笑引诱的桃离,理直气壮地拒绝了他。 “唔,我这张脸果真如此好看吗?” 竹子深故作思考状,随即低沉的笑开,看着眼睛一亮的桃离,起身凑近她,眼中闪过狭促,“那不知阿桃有没有被这张脸迷住呢?” “没,没有!绝对没有!我是那么庸俗的人吗!” 看着离自己不到20公分的竹子深,桃离瞬间向后弹跳起来,远离竹子深,放大音量掩饰自己的心慌。该死的竹子深呜呜呜,笑那么好看作甚,鼻血都要出来了。 “我觉得是呢。” 看着一脸无辜的竹子深,桃离只觉得他非常欠扁,撇撇嘴,“行吧我承认我是。你要想去也成,你得先易容一番。” “像阿桃一样吗?” “嗯?什么?” “阿桃现在的容貌不是原本的容貌吧。” “你在胡说什么呢。” 桃离白了眼但笑不语的竹子深,淡定的回答他,“难不成你想说我其实是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如果我真的是,那我做梦都能笑醒啦。” “我生来便和旁人不一样,我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看着突然变得认真的竹子深,想到昨晚的对话,桃离沉默了。 “你不是人类吧。” “所以呢?你还看到了什么。” 桃离挑眉,歪头好奇地注视着一脸笃定的竹子深。 “看到了你的真实面貌。” “是怎样的呢?” “……很美。” 沉吟了片刻,竹子深只开口答了两个字。 看着竹子深眼中的认真,桃离突然笑了,“是吧,我也觉得很美呢。” “除了这个,其他我便不知道了。我只能看见妖精化形后的容貌,是什么妖我便看不出来了。” 不想她误会什么,竹子深抿嘴,解释了一番。“我没有恶意。” “好呢,我知道。走吧。” “不用易容?” “噢不用,突然觉得无趣了。” 桃离耸肩,率先离开了房间。 看着她出房门的竹子深眼中闪过一抹不明的光,无声跟了上去。 茗茶馆。 “流婉,抱歉呀我来晚了。嗯……这是竹子深,他……” “竹公子,好久不见。” 桃离话还没说完,便见孔流婉浅笑着朝竹子深行了一礼,柔声道。“嗯。”竹子深微微点头,算是回应。桃离挠头,怪不得之前在醉花楼竹子深说不急呢,原来早就认识吗? “流婉,你认识他呀?” “同孔姑娘见过几面。” 不待孔流婉回答,竹子深便率先答了桃离。桃离表情一松,语气都跟着开心的扬了起来,“噢~旧识呀,那便好办啦,待会逛时也不会尴尬。” “嗯。” 孔流婉眼中荡着温柔的笑意,回应桃离,“那咱们走吧?”说完还不忘瞟了眼桃离身旁的竹子深。 “走呀。嘿嘿,流婉,不用理他,他自会在后头跟着我们的。今天呀,他就是来打杂的,专程帮我们提东西。” 听完桃离的话,孔流婉惊讶地看着竹子深,见竹子深点头表示同意后更加惊讶了,“真的吗?这这……” “哎呀,没事的,你看他也点头了嘛,走吧走吧,买胭脂去。” 孔流婉还欲说些什么,却被桃离拉着直奔胭脂铺。 “流婉,你看,这个胭脂看着倒是别致得紧呀。” 桃离打开一个白色小瓷瓶胭脂,看着胭脂上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并蒂莲,眼中露出惊叹,连忙扯了扯旁边人的衣袖,“嗯确实不错呢。”听到竹子深低沉的嗓音,桃离抬眼一看,发现自己扯的衣袖是竹子深的,赶忙松开,挠挠头,“不好意思啊,我以为是流婉呢。” “无事” 竹子深目露愉悦,轻笑一声,“这并蒂莲雕得甚是生动。” “很美呢。桃姑娘要买下吗?” 拿着一蓝色小瓷瓶的孔流婉来到桃离身侧,看了眼她手中拿着的那瓶胭脂,赞许了一声,然后询问她。 “不了,我就看看。” 桃离瞟了眼竹子深,心虚地放下手中的胭脂,她的小金库都被竹子深坑完了,昨晚和江安容闹了矛盾,也没拿到那一万两,现在她确实是分文未剩。 “为何不买?” “没用呀。” 收回眼中的惋惜,桃离回头白了眼疑惑的竹子深,“你一个大男人问那么多干什么呀。”说完便和身旁的孔流婉讨论起了她手中拿着的蓝色瓷瓶中的胭脂。 …… 竹子深看了眼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两个人,对着某处打了个手势,若无其事的站在她俩身后侯着。 “不知这位公子有无婚配?” 一个模样清秀的紫衣女子神情忸怩地走到竹子深身侧,怯怯看了眼竹子深,眉目见皆是羞意,细声问道。 “抱歉,已有婚配。” 竹子深看也不看那女子,只是面容冷淡的回应了一句。那紫衣女子不甘地咬了咬下嘴唇,“那,那公子可有纳妾之念?” 闻言,桃离和孔流婉也停下对胭脂的讨论,两双眼睛望向竹子深,只是一个看好戏,一个情绪不明。 “抱歉,并无。丫鬟也不需要。” 竹子深一句话堵死了紫衣女子接下去的话,紫衣女子跺了跺脚,在胭脂铺各人不同的眼光下羞愧地跑走了。 “这公子确实是俊俏不已,拒绝得也相当果决啊。” “不过好像是个仆人,我见他一直跟在那两位小姐后面呢。” “我看不像,你看他气宇不凡,怎么可能是个仆人。应该是跟两位小姐一起的公子哥吧。” “那女子委实大胆。” “诶?刚刚那个紫衣女子是谁啊?怎的以前从未在城中见过。” “害,这你都不知道呢,是贺家前段时间接回家的表妹,听说她双亲都去世了无人照顾才被接回贺家的。” …… 后面的事情桃离就不知道了。因为紫衣女子一走,听到各种讨论的竹子深便黑着脸走出了胭脂铺,孔流婉也跟着走了,她只能一起跟上去了。 第十一章 去留 跟在后头看着气场冷淡的竹子深,桃离撇嘴,都说让他不要跟来了,偏要来,这下好了,惹出事端自己还不高兴了。 “桃姑娘,我有些好奇,你和竹公子是何时相识的啊。” 突然被挽住胳膊,桃离吓了一跳,随即猥琐一笑,“流婉这手生得果真是极嫩白呀,哎呀,日后也不知便宜了哪家公子。” “桃姑娘……” 孔流婉娇羞地嗔了一眼桃离,早便知她的性子是这般,她真不该因好奇去多这个嘴。 桃离拉住孔流婉欲撤离的手,挤眉弄眼地捏了捏她的手心,看着她的脸染上绯色,厚脸皮地凑上前去,“我开玩笑的,流婉莫要生气嘛。我与竹子深是前几日认识的,没想到他也就只是白白长了张俊美的脸。哪像流婉这般,面容极美,心也是极美的。” 走在前头听出桃离言外之意的竹子深挑眉,这是说他心肝黑呢。 而孔流婉闻言则是“噗嗤”一笑,愉悦地点了点桃离的额头,瞥了眼前面高大的身影,笑吟吟道:“我倒觉得竹公子是个好人呢。之前若不是得竹公子相助,恐怕也不会有今日的流婉了。” 桃离哑然,没想到竹子深还会做这等善事呢。 见桃离面上古怪,孔流婉笑笑,岔开了话题,“过几日便是乞巧节了,不知桃姑娘有何打算呢。” 闻言,竹子深停住脚步,也望向被问的桃离。 桃离歪头,“并无。” 乞巧节啊,那么快吗,不过她也不会在祁城待太久,乞巧节应该也参加不了了吧。桃离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啊,那竹公子呢?” 孔流婉转而将话题抛给竹子深,竹子深表情淡淡,注视着面前娇俏的孔流婉,直到孔流婉双颊慢慢开始泛红才挑眉移开目光,“我没有这等闲情雅致。” “那真是可惜了。” “别伤心啦,咱们今日好好玩乐一番也挺好的嘛。” 见美人儿表情低落,桃离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急忙哄着。 “真是抱歉,申时马上就要过了,我得回醉花楼了。” 没想到时间竟流走得如此之快,孔流婉面带歉意,表示自己该离开了。 “我送你。” 这句话一出,桃离与孔流婉皆抬眼惊讶地看着他。 “好。那就麻烦竹公子了。” 孔流婉矜持地行了一礼,笑盈盈望向桃离,“桃姑娘,谢谢你今日陪我去买胭脂首饰。” “不客气啦,你小心点竹子深这个狡诈的小人。” 桃离瞪了眼竹子深,看着娇俏的孔流婉,目露担忧,这么个大美人,居然要放她去和竹子深这个黑心的男人相处,白白便宜了他。 “放心吧。” 孔流婉好笑地握住她的手,让她安心。 桃离恋恋不舍的看着孔流婉离去的身影,“流婉拜拜~”直至看不到他俩后,才蹦蹦跳跳的回了客栈。 “咕噜,想我了没呀?”一回到客栈就看到重新变得白白净净的咕噜,桃离走近对着它狠狠啾了一口后抱紧它,顿时感觉安心了不少。 咕噜犹豫了一会,将爪子里握紧的小鱼干递给桃离,桃离愣了一下,拿过小鱼干喂到它嘴里,“你吃吧。我今天在外面有吃好吃的啦。” 嚼着嘴里的鱼干,咕噜用爪子顺了顺自己的毛。 “小离,我明日便要离开祁城了。” 看着笑得澄澈的桃离,江安容心里微暖,弯了弯嘴角。 “那么快?” 桃离惊呼,垂眸,眼中铺满不舍。 这才刚重遇相处没多久呢,又要分别了吗。 “不好意思啊,家中突然有事,需要我回去一趟。” 江安容揉了揉桃离的头,歉疚道。 “那我们下次见面是不是得在京城啦?” “大概吧。下次我一定尽情陪你玩,好吗?” 看着噘着嘴的桃离,江安容耐心的哄着她。 真是和小雅一样的黏人呢,令人无奈又心疼。 “那你让恒一留下来陪我呗?” 正在愁怎么跟她说让恒一留下来护她的江安容闻言一愣,桃离睨他一眼,掰着手指细细道来,“你看我一个弱女子在这世上多危险呀对不对?而且我这看一会那瞅一眼的,只有一个人和一只不会说话的兔子,多无聊呀。” “好,本来也是想留恒一保护你的。” 看着装可怜博同情的桃离,江安容失笑,这混丫头还是一贯的会装可怜。 “恒一呀,你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闯荡江湖吗?” 桃离望向没什么存在感的恒一,眨眨眼,做了一个豪情万丈的表情。 恒一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桃离会问他的意见。 其实他们这些人,主子一句话便能随意更改他们的命运。虽然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命运,但被问愿不愿意还是头一次。恒一看了眼江安容,在他点头后,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低头,“恒一愿意。” “嘻嘻,那便好,你先起来吧。” 恒一保持着姿势没动。 “起来吧。自今日起,小离便是你的主子了。今后听她的便是了。” 江安容瞥了眼低头跪着的恒一,心内思绪翻涌,在桃离的眼神示意下开口让他起身。 恒一起身后自觉的站到了桃离身后,再次恢复成隐形人的状态。 “那我先回房间啦,你好好休息,再养养伤,明天好赶路。” “好多了,放心。去吧。” 江安容听到“伤”字,身体一僵,下意识望向了桃离的胳膊,眼中带着愧疚。桃离俏皮的对着他眨眼,示意她已经没事了。江安容这才呼出一口气,放松下来。 “你好好休息噢,我走啦。” “嗯。” 目送桃离抱着咕噜离开视线,江安容陷入沉思,神情莫名。 “少爷,小的帮您收拾行李。” 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小七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江安容,喏喏道。 刚刚他一直没敢说话怼桃离,因为先前喂少爷喝药时不过吐槽了几句桃离,少爷便愠怒的跟他说再敢说桃离不是,他便赶他走。可他觉得他说的没错啊,若不是那个野丫头,少爷也不会受伤。然而看到表情认真的江安容,他不敢说。 良久,江安容才回过神来,微微颔首。 第十二章 小飞 次日,送走江安容后,桃离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恒一呐,你知道除了祁城还有哪里好玩吗?” 正僵硬的抱着咕噜的恒一闻言,沉吟片刻,摇头,“并无。” 他自幼跟随少爷,而少爷那时身子骨又极差,不得过劳,所以很少出京城。若是有什么紧要之事,少爷也是吩咐他人去做,他只是负责侯在少爷身旁,少爷在哪他便在哪。如今…… 恒一望向蔫巴巴的桃离,说不出内心是开心多一点还是苦涩多一点。 跟随多年的少爷突然抛下他了,说没有一丝难受是假的。但是新的主子又是个随和之人,也不会难为他。 “那后天陪我去一趟万福寺吧。” “是。” 桃离:“……” 唉,果真是无趣得紧呐。 “走吧,咱们去逛逛,再这么待下去我都感觉我要长蘑菇了。” 桃离舒展了下身子,重新恢复活力,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 恒一看着眼前这个身着鹅黄色长裙,头发用一个木簪子随意挽住,脸上长着些许小雀斑,眼睛笑得弯弯,元气满满的女子,突然有种自己以后的生活会被她改变的感觉。 “嘿!发什么愣呢?虽然我知道我长得也挺不错的,但是呢你也不用一直盯着我发呆吧?我会害羞的噢。” 桃离眨眨眼,虽然嘴上说着害羞,但她一脸坏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害羞。 恒一被她这么一调侃,面色虽如常,耳尖却悄悄红了。 真是不经逗呀,哈哈,往后的日子应该会有趣不少。 桃离充满了期待。 “走走走,咕噜,咱们去玩啦~” 接过恒一怀中的咕噜,桃离语气中的兴奋怎么也掩饰不住。 果然没有了江安容,玩起来就是轻松自在极了。 这兴奋的样子简直无法让人相信昨日一脸不舍和刚刚蔫吧的人是她。 恒一眼中闪过好笑,默默跟在她后头。 “老爷爷,我想要一个糖人。” 看到有做糖人的老人家,桃离眼睛一亮,拿出银子塞到他手里后,满脸期待。 “诶诶,好嘞,小姑娘,你想要什么形状的呀?” 看着期待的桃离,老人家爽朗一笑,温和的问道。 “唔,我自己和这只兔子。可以吗?” “当然可以。小姑娘稍等啊。” 老人家说完便动手画了起来。 “小姑娘,给。” “哇!谢谢老爷爷,真好看。嘿嘿。” 桃离笑眯眯地接过,看着做成自己抱着咕噜模样的糖人,眼睛里充满喜爱。 “喜欢就好。” 老人家看着桃离爱不释手的模样,浑浊的眼睛里满满的慈爱和自豪。 “老爷爷拜拜~诶?前面这个面具好像很好看。” 朝老人家挥手告别后,拿着糖人的桃离突然看到一个鬼怪面具,走过去后戴在脸上,冲恒一张牙舞爪,“哇呜!” 看着恒一一脸平静的模样,桃离拿下面具,撇嘴,“你这表情怎的都不会变一下呀。” …… 恒一无奈,知道自己拂了她的兴。 “抱歉。” “算了算了,嘻嘻你帮我抱着咕噜吧,咱们找一家茶馆歇息一会。哎哟” 话音刚落,便被一个浑身破破烂烂的瘦小男孩撞了一下,小男孩似乎有些惶恐,“对不住对不住。” 唯唯诺诺的说完便打算开溜,却被桃离一把揪住。 “臭小子,把我的钱袋子还我。” “你你你放开我,我没拿过你的钱袋。” 没想到出师不利的小男孩,满脸惊慌,却还是嘴硬的顶了回去。 桃离:“嘿,你这把戏我前些日子便用过了。你猜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小男孩:“发生了什么?” 完全被牵着走的小男孩下意识的问了一句,桃离松开他,让恒一控制住他,拿回自己的钱袋后才慢悠悠的说道:“然后我就被人坑走了我所有钱财。” “那是你蠢笨。” ???桃离没想到得到的会是这样的回答,看着眼前这个消瘦的小男孩,一时气结不已。 “你为何要偷盗。” 被恒一问到的小男孩看到他平淡的眼神,身子一抖,缩了缩肩膀,才答道:“为了给我娘亲治病。” “真的?” “当然是真的!” 桃离怀疑的语气使小男孩涨红了脸,情绪激烈起来。 “噢。” 显然没想到桃离会是平淡的噢了一声,小男孩傻眼,接不上话了。 缓了好一会,他才一脸认真道:“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瞧瞧。” “那走吧。” 桃离眨眼,看了眼恒一,让小男孩在前面带路。 当远离繁闹的街道,走近这一条狭窄,充满污垢,毫无人气,昏暗不已的小巷子时,桃离瞥了眼小男孩,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亲,我回来了。” 小男孩推开一间破旧屋子的门,快速跑了进去。 门板已经看上去陈腐不堪,摇摇欲坠,被推开的门发出“吱呀”声,仿佛在呻吟自己已年老体衰,轻晃了几下才稳定在那。 闻着空气中的腐朽气息,桃离低头摸了摸下巴,与恒一对视一眼,走进同样的昏暗屋子。 才刚踏进去便听到几声妇女的轻咳,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老态。 待适应这屋子的黑暗后,桃离略过床边一脸担忧的小男孩,望向床上躺着的妇人,她一头干枯杂乱的黑发中夹杂了许多银丝,双眼无神的微张着,嘴唇干裂,有些地方因渗血而变得红艳,盖着的被褥大概是因为长时间未清洗,黑得都能隐隐看出油光。她就这么躺在那,整个人透着了无生趣的气息。 “我没骗你吧。” 寂静的屋子突然响起了小男孩略带低落的声音。 桃离望向他,一时无言。 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你跟我出来吧。” 过了好一会儿,桃离才开口说话,只是说完后也没管小男孩的反应,径自走了出去。小男孩抿唇,看了眼躺着的妇人,跟着走出屋子。 站在屋外,桃离吐出一口浊气,凝视着这个小小的男孩,眼神平静,“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咬唇,似乎有些不甘愿,“穆小飞。” “那我可以叫你小飞吗?” 桃离微微一笑,揉了揉他的发。 “嗯。” 穆小飞打开她的手,别扭的别过脸去。 这是他长这么大来第一个眼中对他没有厌恶的人。 手被打开的桃离没有介意,蹲下身来与他对视,“里面那个人不是你娘亲吧。”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不是我母亲我为什么要带你们来见她。她是我母亲!” 穆小飞眼眶泛红,一把推开平静注视他的桃离,怒视着她。 “嘶……”桃离被推开,手与地面上的碎石块产生磨损,摊开一看,果然有血珠渗出。 “小姐!”恒一一惊,连忙扶起桃离,眼中满满的歉疚。他不该小看一个小孩的,现在害得小姐受伤了。 “没事没事。” 桃离拍拍手,弄掉手上的灰尘,让恒一不要太过担心。 穆小飞眼中闪过一抹惊慌,却倔强的立在原地。 第十三章 过往 桃离心中暗叹,这小孩戒备心倒是极强。 “我并没有恶意。只是怎么看,她都不像你母亲。” “为什么不像。她就是我母亲!” 桃离没有错过他说“母亲”时眼中的狠劲儿,挑眉,嗤笑道:“你说她是你母亲她便是你母亲吗?证据呢?我还说她是我母亲呢。” “你!你强词夺理!” 到底是年纪还小,穆小飞气得小脸涨红,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平日便是这般骗旁人心软给你钱财的?” 穆小飞冷哼一声,将脸撇到一边,不说话。 “而且应该还是专门找的性格温良的富家小姐吧?” “你怎么知道。” 穆小飞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见到他懊恼的模样,桃离不甚在意的轻笑,“因为呀,通常这类富家女子深居简出,也未见过什么人心险恶,心肠较软。” “那,那是她们同你一样蠢笨。” “可是就是这样蠢笨的我不也照样识破了你的计策吗。再者,也许她们亦想不到你一个小孩便谎话连篇,做事能够谨慎到做了全套吧。” 桃离的话让穆小飞低下头来,良久沉默。 “你说我谨慎,那你到底是怎么识破的。” “你先告诉我你为何要这般。” 看着桃离柔和的眼神,穆小飞突然红了眼眶,“她确实不是我母亲,不,也可以说是我母亲吧。毕竟我是在她的教导下,到处骗人偷盗长大的。从小我便知道,想要有饭吃不挨打,必须能骗到钱偷到钱,不然就得挨饿挨打。刚开始我是有几个伙伴一起的,但是后来他们骗不到也偷不到,便活活被打死了。” 后来,穆小飞还说了很多让桃离和恒一深受震撼的事。他们几个孩子大多是小时候两三岁大人没看住贪玩被抓走的,然后便被蒙着眼被迫离开了家乡,一路上为了让他们听话,那个女人对他们非打即骂,日日给他们洗脑,让他们听她的话,告诉他们,他们现在只能依靠她,否则举目无亲,天高皇帝远,没有人能来救他们。只有她能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方睡。期间也不是没有人想要逃跑,但是她会武功,往往人没跑多远便被抓了回去,当着他们的面活活打死。后来经历得多了这类事情,就没有人想着逃走了,只知道照她说的去骗人偷钱以换来一日的安宁。 大约一年半后,他们这被抓来了一个小女孩,她说她叫莹莹。莹莹大约三岁左右,长得水灵灵的,脸蛋白里透着红,大大的眼睛还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 “那时她最喜欢粘我了,我也会用偷到的钱悄悄给她买糖吃,她笑起来还有小酒窝呢,可好看了。”说到小女孩,穆小飞本就泛红的眼更红了,一时没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顺着他黑黑的脸颊滚落下来。他狠狠抹了把泪,继续着他的回忆。 好景不长,没过半年,莹莹便被一个挺着大肚皮,头发稀疏的老男人看上了。从那个老男人看到莹莹后,双眼发出亮光的模样,穆小飞便知道莹莹要被送走了。 他拼尽全力想要把莹莹拦下来,却被那个女人狠狠踢了一脚关到了一间小黑屋。 等他能够出来的时候,莹莹已经变了。她不爱笑了,身上也多了许多青紫的伤口,目光十分空洞,任凭他怎么叫唤她都没用。 他出来的第二日,那个老男人又来了,他看到呆滞的莹莹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走了。此后,便再也没回来。等到再一次见到那个老男人时,他狠狠地咬了那个老男人一口,虽然很快便被那个跟随着老男人过来笑得谄媚的女子卸了下巴,还被其他人狠狠打了一顿,但他看到那个老男人变得狼狈的样子还是痛快的笑了。 某一日,他拿着讨到的钱,去武器铺偷了把匕首,藏好去药店。他已经在那个药店门口观察了好一阵时间了,知道什么时辰只有一个老头会守在里面。他进去后便威胁那个老头,让他拿一些闻到便可以迷晕人的药,待那个老头给他后他敲晕了他,放下钱,离开了药店。 就这样,他一直等啊等,终于等到了再一次见到那个老男人的时候。待他走后,他悄悄的跟上他,到了偏僻的地方,拿出药店老头给的药撒在他身上,没想到他竟没有昏迷,只是身上微微有些痒。这时候他便知道,药店老头骗了他。那个老男人不顾身上的痒意,狞笑着将他抓住揍了一顿,可能是因为太痒了,所以他总是揍一会挠一会。于是他看准时机,趁着老男人挠痒的时候拿出藏好的匕首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捅进他的胸口。看着老男人不可置信的倒地,穆小飞将他的钱袋拿走,拔出匕首,看着他胸口流出的血,笑了,可是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就流下来了。他杀死了那个老男人,可是莹莹却也是再也回不来了…… 没多久,那个女人知道那个老男人被杀死,眼神怪异地盯了他好几天。只是他走时已经把那个钱袋连同里面的钱一起烧掉了,匕首也埋了起来,所以她找不到任何证明是他杀掉他的证据。也就作罢了,只是对他给的东西谨慎了起来。 再后来,他想到有一次在骗钱时听到一个丫鬟说到马钱子,用量多了会有生命危险。有了上次那个药店的经验,这次他学聪明了,去药店拿药时只说家中母亲生病,需要买马钱子治病。那个大夫提醒他说不可多服,否则有性命之忧,他笑着告诉大夫自己会注意。 回到住所后,他日日蛰伏着,终于有一天她放松了警惕,喝下了他送过去的汤,随即倒下了,可能是量还不致死,只是让她变成了如今这副瘫痪在床的模样。他成功了,救了自己,但是和他一起的那些人却都已经死了。于是他开始带着那个女子隔一段时间换一个地方,到处骗钱,让她看着他用她骗来的钱吃好喝好。刚开始她还会用愤怒的眼神看着他,嘴里“啊啊”个不停,慢慢地便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听完穆小飞的叙述,桃离和恒一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沉痛。 “她应该也活不久了。” 穆小飞挺直腰板薄凉地笑了,眼中带着快意却又有些落寞。虽然他的愿望实现了,但是他现在只剩自己一个人了。不知道自己的家人是谁,不知道日后该怎么办。 桃离蹲下将穆小飞搂进怀里,垂下眼眸,柔声道:“想哭便哭吧。” 穆小飞感受到桃离柔和的气息,僵硬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放声大哭。 桃离就这么搂着他,直到他哭累睡了过去。 “恒一,我们走着。” 说完,桃离抱着沉睡的穆小飞向着外面明亮的地方走去。 倒不是她良善,只是这穆小飞,现在年纪尚小,还是有机会可以引回正途的,她不想让一个小孩就这样堕落下去。就像曾经有人和她说过那般,只要那人良心未泯,总是有办法引回去的。就看你用什么办法了。 “是。” 恒一低下头,跟上桃离。 他发现今日的桃离,与在江安容面前的桃离好像变化很大。就像,经历了很多的老人般,给他一种沧桑的感觉。 “恒一。” 前面的桃离突然停顿下来,望向恒一。 恒一抬眼望向逆着光的桃离,等待她的后文。 “快快快,我抱不动了呜呜呜呜这小家伙看上去消瘦,怎的那么沉。” 桃离撇嘴,一副快哭了的模样。 闻言,恒一一愣,随即好笑地接过桃离手中熟睡的穆小飞,将他背到背上。 第十四章 人情 “小姐,你为何要放过那个女子。” “正如小飞说的,她快死了。” 桃离知道恒一不懂自己为何没有杀掉那个恶贯满盈的女子,但刚刚只消一眼,她便知道,那女子没有生的念想,她的眼神十分空洞,像是什么都激不起她的欲望,她的心早就死了。 “恒一还有一事不懂。” “你是想问为何小飞防备心如此之重的人会突然对我卸下心防吧?” 桃离得意地弯了眼睛,望着不远处的亮光,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是秘密噢恒一,也许你以后会知道,当然也许也不会知道。” 恒一:“……” 见恒一一脸懵的样子,桃离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穆小飞当然会告诉她啦,因为她用了狐族心术,让他卸下心防,对她吐露真声。主要是她饿了,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引诱他说啦,能省一点时间当然要省一点时间啦。 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下,桃离让恒一再订一个房间,将穆小飞好好安置在里面。 “好啦,恒一你能不能帮我买些好吃的回来呀。我饿了。” 恒一看了眼在床上沉睡的穆小飞,点点头,走出房间,留下桃离和穆小飞单独相处。 “他走啦,你也不用装啦。” 桃离坐在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盯向床上的穆小飞。 见穆小飞没有任何反应,桃离起身,“你要是不想说的话,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在桃离刚走到门口时,穆小飞终是从床上坐了起来,望向桃离的背影。 桃离转身,坐回桌边,盯着他,露出欠扁的笑,“你先把自己洗干净吧。” 说着桃离拍拍手,让正在门口侯着的小二走进来,将热水倒进浴桶,放下与这位小姐同行的男子交给他的衣衫,低垂着眼默默退了下去。 他虽然很好奇这个小男孩的来历,但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去吧,把自己洗干净,我就告诉你。” 桃离眨眨眼,看着穆小飞敢怒不敢言,故作倔强的表情,无奈轻笑,“放心,这次一定告诉你呀。” “好。” 穆小飞撇她一眼,淡淡应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径自走到屏风后的浴桶里默默清洗。 一刻钟后,穆小飞便出来了。 桃离看着他洗净污渍后苍白枯瘦的脸,心中暗叹,这么小的孩子,被折磨得面黄肌瘦。连他这么伶俐的人都成这样了,不知道那些其他的孩子该成什么样…… “你多大了?” “八岁。” 桃离讶然,看着他小小的身躯,比起同龄人来说显然是小了不少。 “你不是好奇我怎么知道的吗。坐吧,我现在告诉你。” 坐在桌前的桃离双手托腮,眼中带着笑意注视着他。 穆小飞似信非信的坐了下来,盯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首先呀,你的衣服虽然很破,而且表情也是唯唯诺诺的,理应是很符合你所营造的乞丐身份的对不对?但是你应该也是很不喜欢脏的吧。” 穆小飞微怔,点头,似懂非懂的问道:“不喜欢脏…你的意思是说我当时身上不够脏?” “不呀,确实是挺脏的,不然也不会让你去洗一番啦。不过,你这么说也有点道理。” 桃离的否认又承认让穆小飞晕了头脑,“那到底是什么原因。” “你别急,听我说完。虽然是破破烂烂看上去也脏,但是却没有异味。你想想看,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看上去也脏的小乞丐,为什么没有异味,反而有皂香呢?” “当然,也有可能是确实爱干净。但是也足够让我存疑呀。” 在穆小飞张嘴欲辩解的时候,桃离挑眉,继续解释着。穆小飞闭了嘴,沉默的点头。 “再者,你带我们去了你那个所谓的家对吧,说你母亲病重,可是屋内只有木头腐朽的气味,没有一点点的中药味呀。” “等我们走进去后,你看到自己的母亲嘴角渗血不帮她擦也不弄水给她润一下。看她嘴唇的干裂程度,应该也好些时日没碰过水了。你虽然一直侯在旁边作出伤心的表情,但是却一直没有碰过她。所以我才会这样的猜测。” 其实还有一点桃离没有说出来,当时她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浓浓恨意,还要他望向那名女子眼中不明显的狠辣。她相信当时恒一也感受到了,这个孩子是恨着那个躺着的女人的。 “我才不愿碰那个恶毒的女人。” 穆小飞听完桃离的分析,眼中的厌恶浓到快溢出来,仿佛那个女人是什么脏东西般。 桃离叹了口气,揉揉他的头,“小飞,我相信你是个很理智的孩子,有明辨善恶之心,我可以给你找个家,你愿意吗?” 穆小飞听到“家”这个字眼,眼眶红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只沉默地咬着唇。 “相信我,我不是坏人。当然,你也可以考虑一下再做答案。” “嗯,可以让我自己想一会吗?” 看着桃离平和的眼,穆小飞虽然有些心动,但也隐隐有些担忧,没有立刻回答她。 “好。” 桃离知道穆小飞是在驱赶她,让他有独立的空间思考。于是应答一声,离开了房间。 听到门被关上,脚步声远去的声音,穆小飞才终于放松下来,看着桌上桃离倒的水,嘲讽一笑,他才不会相信这些伪善的人呢,呵……想看他最后知道真相崩溃的样子吗?他不会给她们机会的。 待到夜深人静时,穆小飞摸了摸怀里鼓囊囊的银两,这是他在被恒一放到床上那一刻悄悄偷走的,感觉还不少。他要逃离这个地方,他是不会再被捉回去的。 穆小飞脸上满是坚定,轻轻打开门后弓着身左右瞧了瞧,在确定四周没人后才飞快的下楼跑出客栈。 “小姐,就这样让他走了吗?” 看着隐入黑暗中的穆小飞,恒一不禁皱起了眉头,望向正盯着穆小飞离去方向的桃离。 “害,不然还能怎么样呢?他想走也只能让他走了,有些银子傍身,加上他那么聪慧的头脑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让他自己去历练一番也好,只是苦了他了,小小年纪就练就了这么强的防备心,唉。” 桃离忍不住叹息,这么小的孩子本应是纯真无忧的年纪,而他却因遭遇了这种事情,谁都不再敢轻信…… “该回去睡觉啦,明天还要去万福寺呢。” 甩掉刚刚的情绪,桃离打了个哈欠,走回自己房间。而恒一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轻叹,果然女孩子的脸就像天气般阴晴不定。 …… “程九,跟上那个男孩,必要时可护他一护。” “是,爷。” 站在不远处屋顶上的竹子深双手背在身后,迎风而立,看着手下远去的背影,他摩挲着手里握着的钱袋,阿桃,这个人情,你算是欠我的了吧。 第十五章 为何 丝毫不知后事的桃离美美地睡了一觉,拿上昨日叫恒一准备好的包裹,叫上恒一,一起离开了客栈,往万福寺赶去。 离开祁城后,马车上,桃离掀开帘子,享受着微风吹拂过来带来的青草气息,眯着眼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桃离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抚着趴在她腿上的咕噜的脑袋,“咕噜,我们现在要去万福寺啦,你期不期待呀~” 感受她突然低落的情绪,咕噜拱了拱她的手以示安慰。 桃离轻笑,“还好有你陪着我。” 如果这些年没有咕噜和小老头陪着她,她应该要无聊死了吧。每天都修炼修炼修炼,没有美人看,没有人聊天,多无趣呀。 拿出一条小鱼干喂给咕噜,桃离看着它耸动的嘴,突然就想到了它小的时候。小小的一团,活泼好动,雪白雪白的毛,小短尾巴,滴溜溜的小红眼,多可爱呀。不像现在,虽然也很可爱,但是多数时间就会窝着睡觉,越发胖了。 马车摇摇晃晃的,外面还有不知名小鸟的啼叫声,桃离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桃离才嘤咛一声,悠悠转醒。听到马车里终于有了动静,恒一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小姐,我们好像走错路了,这里过不去。” “啊?” 桃离将咕噜搁置一旁,掀开前面的帘子,就看到前面的一堵石墙,“这什么时候有的?以前我来的时候都没有的呀。” 恒一默,他不知道桃离是妖,所以以为她这句话不过是抹不开面子说自己的路线是错的。 “恒一,你觉得哪条路还可以过去呀?” 恒一低头:“依手下看,我们只能原路返回,从之前的另一个岔路口过去试试。” “那我们现在就返回去吧,看来天黑前能到就不错了,唉。” 还以为可以早点看到方丈呢,没想到还是得到天黑去了。 桃离回到马车里,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略过的景色,微垂了眼,掩掉露出的复杂情绪。 “阿桃?” “嗯?” 桃离微愣转头,没想到看到了另一辆马车中望向她的竹子深,她眨眨眼,不敢相信,“你怎么在这?” “自然是去万福寺。阿桃呢?” “我…我也是去万福寺的。” 桃离无语,怎么去哪都能遇到竹子深,这让她有理由怀疑他是故意的。 “噢?那真是巧了。” 看着竹子深惊讶的挑眉,桃离白了他一眼,放下帘子不再回话。 竹子深眼中闪过笑意,看桃离那般样子,应该是怀疑他是故意跟着她的吧。不过,这次她猜错了,不是他要跟她,而是…… 竹子深放下窗边的帘子,瞥了眼对面端坐的孔流婉,心下微微思忖。 “刚刚是桃姑娘吗?” “嗯。” 竹子深低低应了一声,表情冷淡。 “原来她也去万福寺吗?” 孔流婉惊喜的笑在竹子深深沉的眼神下,慢慢僵硬,随即隐了下去,“怎么了吗?” “没什么。你自己心里应当有数。” “我……” 孔流婉微微红了眼眶,泫然欲泣的样子看上去我见犹怜,“我怎么了?我又不知道她也会去万福寺。” “我看她也是真心待你,你为何对她总有一番敌意?” 面对竹子深的疑惑,孔流婉轻咬着唇,突然觉得难以启齿。 竹子深眼眸微深,“自我救下你,便告诉了你你的命运,不该想的别去想。” “那为什么她就可以?” 眼中的泪终是落了下来,孔流婉不甘地看着竹子深,美眸中带着脆弱。 “孔姑娘。” “是。流婉逾矩了。” 看着竹子深微微下沉的脸色,孔流婉咬唇,低下头,眼中皆是受伤,“为何,为何她就可以流婉就不行。您可以亲切的叫她阿桃,却总不肯叫我流婉。可以在她面前伏低做小,听她命令,陪她逛街,我……我痴痴跟了您那么多年,您为何只几面就愿这般对她。” 见她执拗,想要个答案,竹子深完全冷下脸来,“孔姑娘,有些事该烂在心里就应当让它烂在心里。” “是。流婉知错。” 竹子深看着低垂着头,握紧双手的孔流婉,便知她心里仍有不甘,扶额揉了揉眉心,当初救下她便料到有这么一日,但他当初以为她会随着时间慢慢放下,没想到反而更加浓烈了呢。 无人再对话后,只余两辆马车在大路上相继行驶,马蹄声声。 万福寺前。 “小姐,到了。” 恒一敲了敲车框,低声唤道。 车内的桃离迷糊应了一声,抱着同样睡眼迷蒙的咕噜跳下马车,深吸一口气,满满的檀香味让她叹息一声。 “桃姑娘。” 刚下车便看到桃离背影的孔流婉温和地唤了一声。桃离转头,发现孔流婉和竹子深站在同一辆马车前,微微挑眉,真是养眼呀,俊男美女。 “流婉,你也来啦。你们同一辆车呀?竹子深都没告诉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死我了美人儿,来,香一个。” 桃离将咕噜交给恒一,拥住孔流婉,小嘴微撅,作出索吻状。 “桃姑娘…”孔流婉再次羞红了脸推开她,桃离笑嘻嘻地看着她通红的脸,美人红起脸来可真真是秀色可餐呀。 “嘻嘻,你是来祈福的吗?祈求啥呀?” 桃离瞟了眼孔流婉身旁的竹子深,暧昧的冲她眨眨眼。 见桃离将她和竹子深看作一对,孔流婉脸上满满的甜蜜,含羞带怯地看了眼竹子深,发现他根本就没有在意,不由得心下微涩。 “桃姑娘也是来祈福的吗?” 孔流婉扯着嘴角僵硬的保持着笑容,撇开了话题。桃离歪头,识趣的没有再追问,“噢我来找一个故人,嘿嘿,我先走了噢。” 说完想起了什么,和孔流婉道别后,接过恒一怀里的咕噜走进寺中。 “走吧。你不是要祈福吗。” 竹子深瞥了眼孔流婉,跟上桃离的步伐,走进寺庙。 “嗯。” 孔流婉低头,跟在竹子深后面,眼神凄凄。 …… “嗨,小和尚,请问你们方丈在哪?” 桃离拍了拍一个正在扫地的小和尚,小和尚突然被拍,惊得掉了扫帚,慌乱地拾起后才怒目望向桃离,“你这人怎的那么没礼貌,不知道会吓到人吗。” “对不起啊。” 桃离挠头,讪讪然,连忙道歉。 “哼。往左边走。” 小和尚见她道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为她指路。 师兄说过要慈悲为怀,不能那么容易动怒。他要会宽容,师兄才不会再罚他扫地。 第十六章 达善 看着眼前的门,听到里面传来的木鱼声,桃离深呼一口气,还是回来了呀。 “恒一,麻烦你帮我看一会儿咕噜。” “……好。” 恒一看了眼被重新放回自己怀里的咕噜,沉默了一瞬,点头应允。 “方丈,桃离又来叨扰您了。” 桃离在门前恭敬地喊了一声,屋内的木鱼声戛然而止,又敲了起来。桃离无措地咬唇,“方丈……” “唉……既然来了便进来吧。” 屋内传来一声轻叹,桃离低低应了一声,拘谨地走了进去。 禅房内。 “方丈。” “桃施主,请坐吧。” “噢好。” 桃离乖乖应声坐在蒲团上,达善方丈继续敲着木鱼,也不催促她,室内安静下来。 桃离偷偷看了眼入定的达善方丈,心下的纠结随着达善方丈的念诵声渐渐平静下来。 许久之后,桃离的腿都坐麻了,她悄悄挪动了一番,“专心些。”达善方丈的声音突然响起,桃离一僵,随即闭上眼专注起来,听着方丈的诵经声体内内丹慢慢旋转起来,许久未突破的境界就这么突破了,桃离睁眼,闪过一抹惊讶,更是认真起来。 直到修为稳定,桃离吐出一口浊气,望向结束入定的方丈,面露感激,“多谢方丈。” “桃施主此次前来的结果已在心中,无需过多思虑纠结。否则可能惹来祸端啊。” “桃离不明,请方丈指点。” “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老衲言尽于此,桃施主请回吧。” 达善方丈悠悠叹气,重新敲起了木鱼。 桃离想再说些什么,见达善方丈不欲多言,只得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轻声走出禅房。 看着桃离离去的背影,达善方丈睁开眼,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都是天意啊…… 而走出禅房的桃离看到在不远处树下侯着她的恒一和咕噜,露出灿烂的笑,也有人是在等她的呀。 “恒一,咱们走吧。” “是。” “咕噜,等会我带你去吃新鲜的烤鱼呀。” 桃离冲着咕噜眨眼,抚摸着它的小脑袋,一脸柔和。 午后的阳光斜斜撒在她身上,映照着她璀璨的笑容,使她整个人明艳不少。刚刚走近的竹子深和孔流婉过来便看到这么一幅画面,两个人不约而同怔愣了一番。 似乎,她有什么不一样了。竹子深看着笑得灿烂的桃离,微眯了眼,摸向袖中的钱袋。 “竹公子。孔姑娘。” 还是恒一先发现了他俩,朝他俩微微点头,打了声招呼。 孔流婉温柔一笑,而竹子深则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不冷不热。 “流婉,你是来找方丈的吗?” “不是的,是来找你的。” “找我?是想我了吗?” 桃离忽闪着眼,无骨的靠在孔流婉身上,故作忸怩,“我就知道流婉也是思念我的,哎呀被这么个美人儿思念真是让人不好意思呐。” 恒一看着一遇到美人儿就变得不太正常的桃离嘴角抽了抽,他怎么会有这么个主子。如果不是知道她只是单纯喜爱美色,他都要以为她有什么特殊的爱好了。 “小姐……” 最终恒一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 桃离轻咳一声,站直身体,“好啦好啦,知道啦,控制自己控制自己,啰里啰嗦哼。” 自从江安容将恒一交给桃离后,不知道是不是江安容的命令,每次她靠近美人儿,虽然当面不说,回去之后恒一就说像个老妈子一样念念叨叨,说什么不该这般,会被误会,有辱斯文,不像个女孩子,以后很难嫁出去之类的话。她耳朵都要听得起疹子了,唉。她苦啊苦。 “我刚刚去求了签,没见你人,问了一个扫地的小和尚才知道你来找方丈了。天色慢慢暗了,夜晚行路不安全,便想问问你要不要同居一室。” 孔流婉温婉地笑了笑,解释来意。 “好呀好呀。求之不得。” 看着小鸡啄米般兴奋点头的桃离,恒一无奈极了,又一时拿她没办法,只能叹息。 “对了,恒一,今晚你帮我照顾咕噜吧。记得帮它洗澡噢,要温柔一点噢。咕噜乖,明天就能见到我了哈。” 对恒一嘱咐着的桃离见咕噜突然炸毛,好声好气的安慰着,还顺了顺它身上的毛。咕噜生气的撇头,一有美人相伴就要把它送走,它怎么那么可怜啊,唉。不过恒一会给它吃很多小鱼干,这么一想好像也不错。 “嘻嘻。” 见咕噜好像情绪有所好转,桃离重新恢复嬉皮笑脸的状态。 “阿桃。” “嗯?怎么啦?” 突然被竹子深唤了一声,桃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害怕他又耍什么花招。 “这个,还你。” 竹子深从怀中拿出一个墨绿色的玉佩,玉佩中间有片竹林。桃离看着觉得有些眼熟,忽然想起自己给了他一块玉佩,才恍然大悟,拿过玉佩细细瞧了一番,“怎的还我啦?” “物归原主。” 竹子深只道出了四个字,桃离却懂了他的意思,他是说她把钱袋还他了,他就得把玉佩还她才公平。 “行吧,你不介怀便好。” 桃离收好玉佩,眨眨眼。竹子深见她收了玉佩,松了一口气,眼中透着郑重,“不介怀,倒是要谢谢你。” “不客气啦,原本也是我的错。” 突然被一直戒备的竹子深认真道谢,桃离挠头,倒真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见桃离有所误解,竹子深在心里无奈,没有去辩解。有时候有误会也不见得是坏事,他也没想好怎么去说。 明显感应到两人变得不同的气场的孔流婉绞紧了手中的绣帕,眼中的阴沉一闪而过,让人捉不住。 “各位施主,该用斋了。请随小僧来吧。” 一个身材稍胖的和尚走近笑眯眯地作揖,领着他们往斋堂走去。 “广戒师兄好。” “空智,打扫干净了吗?” “打扫干净了。” 桃离觉着这声音有点耳熟,抬眼一看,果然是那个打扫的小和尚,原来叫空智啊。 “那便去斋堂吧。” “谢谢师兄。” 广戒看着空智瞬间明亮的眼,无奈摇头。果真是小孩脾性。 “诸位见笑。空智刚来本寺不久。听闻他刚才与某位女施主发生了些冲撞,真是抱歉。” 广戒微微弯腰,表达自己的歉意。 “没关系的,他挺可爱的。” 好歹在世百余年,桃离也知那小和尚并无恶意,没有放在心上,便摆手让广戒安心。 第十七章 回忆 用完斋饭后,桃离回到为自己准备的禅房,坐在窗边,趴在窗台上,一眨不眨地望着天上闪闪的星星,陷入沉思。 她其实是来问达善方丈,关于“情”这个字该何解的。她在人世间走过这么些年,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她始终无法理解“情”字。她见过被迫分离的恋人,最终天各一方,无法再见,一辈子活在痛苦中。也见过和和美美的夫妻,相敬如宾一辈子,儿孙绕膝,一辈子了无遗憾。也见过被恋人背叛的女子或男子,大多一段时间期期艾艾,过了某一时期后转头寻找另一个的,少数会怨愤一辈子。 小老头也说,“情”这个字,最难以捉摸。不自己体验一番,是不会知道它到底什么滋味的。如今江安容也有了想护一辈子的女子,而她,依旧在人世间独自流浪。 那人死时告诉她,情这个字要么一辈子不要碰,碰了便会蚀骨铭心。他说他护了她他所能在的那一辈子,往后就得她一人面对这世间了。她现在是在独自面对了,但是很多时间她总感觉力不从心,不知道到底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这世界才好。她是悲观的,孤独的,特殊的,怯弱的。只有她一个人不是纯种妖,半植物体半动物体。她自生下来记事起,便有个念想深深扎根在她脑海中,去感知世界,了解人类七情六欲,体验七情六欲。大抵是她父母亲留下的印记吧,怕她会发生什么不测吗?她不知道,她没有关于她们的印象,一丁点都没有。 “小离,当你迷茫无力时去找达善吧,他会让你有所感悟的。” 那人的话回荡在她脑海,她现在是来找达善方丈了,但是她还是有些迷茫。不过,她心中确实是有答案的,随遇而安便好吧。她想,她大抵是慢慢长大了,变得多愁善感了。 “桃姑娘。” “嗯?” 桃离听到有人唤她,迷茫的回神,疑惑地应了一声。 “桃姑娘你在想什么呢?见你一直盯着星空,莫非是有什么心事吗?” 孔流婉担忧地看着桃离,桃离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但过了一会又点头,好像是有的。 “怎么了吗?” “流婉,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感觉呀。” “噢~原来桃姑娘是情窦初开了?喜欢上哪家公子了呀。”难得的,孔流婉调侃了她。 “喜欢流婉呀。” 桃离嬉笑着吐舌,满满的俏皮。 “喜欢一个人呀,见不得他忧见不得他愁,想要占有吧。” 桃离沉默地低头,和大多数回答一样呢。 其实她有听到孔流婉和竹子深的对话,身为狐狸,听觉总是敏锐的。她知道流婉对竹子深情根深种,但竹子深对她无意。而流婉误会她和竹子深之间有什么不一样,可真是一个怪圈呢,而她无辜被扯了进去。她不知道流婉是怎么想的,竹子深又是怎么想的,她只希望这个情感问题不要牵扯到她。但她现在,好像也避不开了。 她有看到孔流婉听到她问时眼中的落寞。 “流婉,喜欢他,你开心吗?” 看了那么多人类间的爱恨情仇故事,这是她第一次问出这句话。 “开心呀。” 孔流婉望向天空,眼中带着回忆。 “他是来救我出水深火热的神,我当然很开心啦。所以,桃姑娘,我不会让他属于那些粗鄙的女子,你明白吗?” 看着注视着她的孔流婉,桃离不确定她到底是崇拜多、喜欢多还是占有多。还未回话,她便突然感到一阵晕眩,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直至陷入黑暗。 孔流婉看了眼窗边燃着的檀香,望向桃离,脸上的柔色尽无,变得狰狞,妒恨。 像你这么粗鄙没教养的人,怎么配得到竹公子的关注。毁了你,竹公子又会是以前那个竹公子了。即使他眼中没有我,但是也不应该会有你这种长得不行,只知道注重美色的人。 孔流婉眼中的狠色愈重,拔出早就备好的匕首,走近她,冷冷一笑,刀上的寒光使她看起来十分阴鸷。 “孔姑娘,你想做什么。” 淡淡的声音自屋外由远及近传来,孔流婉顿了顿,眼中的戾气藏也藏不住,她挥刀刺向桃离的脖子。 “当”的一声响,匕首落地,孔流婉的手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她颓然的看着地上被石子打落的匕首,眼中黯淡无光,她知道她完了,被竹子深发现她只有死路一条了吧。 “孔姑娘,你这是作甚。” “竹公子,事到如今,你都不愿唤我一声流婉吗?” 竹子深检查了一番桃离,发现她只是昏迷过去了而已,才松了一口气,将她拦腰抱起,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孔姑娘,你逾矩了。贺家嫡子对你情深义重,该考虑一下了。远真,送孔姑娘回醉花楼。” “是。” 孔流婉最终软倒在地,脸色苍白,嘴唇打着颤,“你……当真如此绝情?” “远真。” 隐在暗处的远真出现,点了孔流婉的穴道,没有一丝怜悯的将她扛在肩上连夜送走。 竹子深将桃离小心地放回床上,略带头疼地扶额,这下又有麻烦了。不过,阿桃,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呢。 看着桃离紧闭的眼,竹子深心绪有些复杂,握住她的手,沿着经络缓缓输送着内力给她。 第一次见她,他其实能够追上她,只是发现她是妖便愣住了,她的容貌美得让人无法忘怀,但他却发现她似乎隐了真容。于是让隐匿气息最厉害的程九在暗中跟随,报告情况给他。 看完报告,知道她买的玉佩都有狐狸,便推断她应该是狐妖一族。但当今世上,妖族几乎所剩无几,狐族更甚。原本以为她应最会魅惑术,从而去魅惑人心,但是在和她短暂接触后,却发现她眼神纯净不已,应当是只不算年纪太大的狐妖。然而这也改不了她偷盗的事实,果然妖族最可恶了,再美的外表也是空洞的。 没想到后来她会帮他寻回他的钱袋。当初他那样说其实只是以为钱袋应该找不到了,想让她产生愧疚心理,日后好嘲讽她而已。没想到她竟找了整整一晚,也许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她找到了。那天他才真的对她改观了,只是那个碎掉的玉佩再也没找回。他便照着印象重新雕了一个,还她时怕她发现有什么不对,暗自紧张了好一会,没想到他的记忆还不错,没有被发现那个玉佩有什么错。 竹子深收回输送内力的手,望着她的真颜,一张标准美人脸,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娥眉琼鼻,嘴唇不点而朱,美眸紧闭,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烛光下映出一片阴影。若是现出她的真颜怕是会惹来不少祸端吧?但不是都说,狐妖最是重视自己的容貌,以貌美为傲,怎的她要隐藏自己的容貌呢? 竹子深想不通。 第十八章 莫求 悠悠转醒的桃离,看着床幔眨眨眼,才转头望向身侧,见是竹子深,心下诧异。 “醒了?不是你的流婉,是不是很难过啊。” 桃离:“……” 怎么感觉他说话夹枪带棍的,她好像最近也没惹到他吧? “流婉呢?” “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桃离坐起身靠在床头,想起自己刚刚突然的昏阙,“那你真是蓝颜祸水。” “你是狐妖一族吧?” 竹子深紧紧盯住桃离,不放过她的任何表情和动作。 没想到桃离却是一脸无所谓,耸了耸肩望向他,“你是说便是呀。” 竹子深挑眉,有些意外,“你不怕我告知天下人?也不好奇我怎么知道的?” “噢,不怕。你不会的。至于你怎么知道的我也确实是不好奇。” 桃离双手背向后脑勺,眼睛弯弯的,带着淡然的笑意。 “为何我不会。” “你会的话也不会救我吧。好奇害死猫,我还不想死。” “倒是有道理。但你想错了,我救你只是不想孔姑娘被你杀死而已。” 虽然她当时确实是昏迷了,但是他知道她绝对留有后招,怕孔姑娘就此死在她手下,他得重新再培养一个眼线,也挺麻烦的。 “这么好看的皮囊我可舍不得呀。” 桃离微怔,随即失笑摇头。 当时她的心思都不在那,怎么可能会提前做了防备呢。要说看出来什么,也是在昏迷前一刻吧。她知道她不会那么容易死,毕竟树的生命力那么顽强,不伤及根本,她便可以修养一番再活回来。 “是吗。狐族应当没什么后代了吧,你跑来人世是为了什么。好看的皮囊?” “非也非也,只是来还因果。我们妖啊最怕留下剪不断的因果了。” 这个因果应当是她经历过的最难的了吧。 桃离皱眉,眼中有着化不去的无奈。 “这样最好。” 竹子深的话让桃离挑眉,并未再回话。屋内安静了下来。 摩挲着袖中的东西,看着有些昏昏沉沉快睡过去的桃离,竹子深心下纠结。 “我要睡了,你确定不出去吗?” 桃离揉揉朦胧的眼,整个人都散发着疲倦的气息。 “叨扰了。” 说完,竹子深起身,将袖中之物塞到桃离手中,离去的背影少了平日的稳重,略显慌乱。 桃离懵懵的眨眼,刚刚她如果没看错的话,竹子深的耳朵好像红了? 低头看着手中的瓷瓶,桃离想了良久,才想起是她和孔流婉去胭脂铺时看的那个并蒂莲胭脂瓶。 这是……什么意思呢? 顿时,桃离就清醒了,睡意全无。 难道是因为想要补偿吗?想着,桃离拿出竹子深还回来的玉佩,抚了抚上面那片惟妙惟肖的竹林,她心里复杂,竹子深大抵没有仔细看过那个玉佩便丢弃了吧,这个玉佩她一拿到手看的时候便发现这块玉佩与那块玉佩的不同了。 这块玉佩没有竹叶上的小狐狸,只有一片竹林。大抵是那只小狐狸实在是太小了吧,所以他没有注意到。 但是也是她错在先,所以她还他钱袋他还她玉佩已经两不相欠,为何他还要再送她一瓶胭脂呢?他也不可能知道他送回来的玉佩不对劲吧,所以是为了补偿当初弄坏玉佩,给他自己一个安慰吗? 桃离不知道,也无人可问,再加上发生了孔流婉的事情,她更加辗转反侧了。 问她难过吗,难过。多难过呢,一点点难过吧。许是早便见得多了些,所以她没有什么大的波动吧。预料之中也是预料之外,知道她会动手没想到她会那么早动手。嫉妒果然是个可怕的东西呢。 桃离呼出一口气,走出禅房,飞身到屋顶,吹着习习的夜风,瞬间感觉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感觉好像有什么变得不太一样了呢…… 次日。 恒一抱着咕噜来到桃离屋前,正欲敲门,桃离从屋顶上跳下来,落在他身后,澄澈的眼望着他,“恒一,不用敲啦,我在这呢。” 恒一顿了一下,回头朝桃离作揖,咕噜从他身上跳下,跑到桃离脚边停下。 桃离笑着抱起它,“想我了吗咕噜。” 咕噜歪头,眼神纯净。 桃离轻笑,居然会装无辜了。 “咱们今天该走了。恒一,你去寺前马车上休息等我一会,我去和方丈道别,马上就来。” “是。” 恒一知道桃离有秘密,是不想让他知道的,所以他很识趣的离开去寺前等候。 看着他离开,桃离才抱着咕噜往达善方丈的禅房走去。 “请问,你知道达善方丈去哪了吗?” 没听到熟悉的木鱼敲击声,桃离走近正在扫地的空智,眼中透着疑惑。 空智顿了顿扫地的手,垂眸答道:“方丈在诵经堂诵经。” “唔,那你知道他多久结束吗?” “最少也要半个时辰。” “啊……谢谢你呀小和尚。” 桃离失落了一会,打起精神,笑着向空智道谢。空智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后继续扫着地上的落叶,不再言语。 看着和昨日有着天壤之别的小和尚,桃离心里微微有些怪异,但她见他一脸不欲多言的模样没有多嘴去问。 而空智的内心却是崩溃的,他其实也很不想这么憋屈,但广戒师兄说他昨日太过浮躁,怕他再惹出祸端,会在暗处偷偷看着他。虽然他也不知道广戒师兄会不会这样做,但是他不敢赌,他怕继续被罚扫地。 一个人孤零零的扫地,只能远远听着师父和师兄们诵经的声音,他真的很想一起去,虽然会无聊些,但也会有所受益,而不是像现在,只能扫地扫地再扫地。 都是她的错,让他被师兄再责罚。 空智幽怨的看了眼桃离,她就不能再问多点吗,让师兄看看他已经心平气和了。 而被看的桃离却是一脸莫名,丝毫不知她怎么惹到他了,只得躲得远远的。 看着桃离默默站在一侧,空智咬咬牙,忍无可忍,“你再等也等不到的。” “为何。” 桃离眨眼,意外于空智这番话。 “因为今早我听到师父和广戒师兄说如果桃施主找他便让她回去,他该说的都说了。” “这样吗。谢谢你啊,小和尚,不过我还是想等方丈回来。” 见桃离顽固不化,仍旧要等,空智张张嘴,忍下到口的话。 怎的就不听劝呢,这女子也真是冥顽不灵。 故作成熟的摇摇头,空智挥着扫帚的手却顿住了。 “师……师兄好!我真的有在认真打扫。” 怎的每次和这个女子说话都会被广戒师兄抓到呢,他也太倒霉了。 空智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他觉得他的前方暗无天日。 “空智,师父说你结束今日的打扫后便可以回诵经堂了。” “真的吗真的吗?太好了!我马上去打算打扫!”空智一个激灵,瞬间有了动力,一溜烟跑远了。 “桃施主,方才空智也跟您说了,方丈不想见您,您就请回吧。” 广戒圆圆的脸上带着和善且无奈的笑,桃离垂眸,“那就麻烦您帮我跟方丈道别了。”说完,桃离朝他恭敬的拜了一拜,向寺外走去。 “桃施主” 桃离身形一顿。 “凡事莫求结果。阿弥陀佛。” 桃离背着他,点点头,离开了寺庙。 第十九章 商量 寺外的风并不喧嚣,轻轻柔柔的吹拂着,偶有落叶飘下,落在恒一的肩头,风吹过,再缓缓落在地上。他却像是没有感知般,担忧的看着万福寺的寺门。 小姐那么久都未曾出来,不知是否发生了什么,牵住了她的脚步。 反而咕噜在他怀里睡得香甜,时不时蹬蹬它的脚,不知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 桃离出来后便看到这番景象,她隐去心中的低落,勾起笑容,走近恒一,抱过他怀里熟睡的咕噜,咕噜睁眼见是桃离便放心的再次睡过去。 “恒一,我们去连城的话要多久?” “大抵需要两日。” 恒一扶着桃离坐上马车,桃离沉吟片刻,心下有了定夺。 “那便先回祁城再待一日吧。次日准备一番再赶去连城。” “是。” 桃离掀开帘子,进入马车内,恒一坐在马车外,正准备赶路,竹子深却突然从寺中出现,拦在前头。 恒一一愣,“竹少爷?” “嗯我的马车送孔姑娘走了,正愁该如何回祁城才好。不知阿桃能否捎我一程?” 竹子深看着马车的帘子,满脸苦恼。 他也不知为何一定要同她一道,只是心里总有些许不安,觉得会有事发生。 恒一:“……” 他怎的之前不知竹子深竟是个厚脸皮的? 马车内的桃离抽抽嘴角,这竹子深功力她看着也是个不错的,用轻功回去也就一个时辰左右吧,怎的非要和她一块。想到昨晚那瓶胭脂,桃离叹了口气,算了算了,当还回去吧。 “那你只能和恒一坐一块。如果你愿意的话便来吧,如果不愿你便自己走吧。” 桃离掀开帘子,看着拦路的竹子深,心里无语。 虽然口头同意他一同回祁城,但桃离觉得他这般身份高贵的人应当不会愿意同下人一同坐在马车前头的。 “成。那便多谢阿桃了。” 没料到竹子深也是个不拘小节之人,桃离心下微恼,傲娇的哼了一声,便放下帘子,坐回马车内,有些气闷。 恒一见竹子深真的就坐在了他旁侧,暗自感慨桃离的厉害,竟然让竹子深甘愿不坐舒适之地而选择在车头也要一起走。 一路无话。 竹子深闭眼假寐,看来是他想多了。 祁城就近在眼前,没想到前方却出现了一批黑衣人。 个个表情冷峻,手持长剑,拦在路上。 “吁。” 恒一将马车停下,看着光明正大在前方拦路的黑衣人,眼角不可避免的一抽。 怎的不是突然出现而是大剌剌的挡在路间?果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怎的了?” 桃离好奇地掀开帘子,顺着恒一的视线看过去,眼露惊讶,“呀!这是怎的,演木桩子呢?杵在那,也不动。” 见目标人物出现,听闻这话也不恼,黑衣人手一挥,涌向正看着他们嘲笑的桃离。 “竹子深上,你蹭我们马车,现在该是你出力的时候了。” 桃离一巴掌拍向打算看戏的竹子深,按住想冲上前去的恒一,将他推了出去。 被桃离推下马车的竹子深不免面上一黑,他收回先前的话,他的第六感还是挺准的。 “阁下,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希望您不要多管闲事,我们的目标只是那个女子而已。” 见竹子深准备动作,黑衣人停下来,声音嘶哑,倒是恭敬地说明了来意。 竹子深意外挑眉,无辜的看了眼桃离,伸了个懒腰,坐了那么久,还挺累人。 “我没准备参与,只是坐太久了疏松一下筋骨而已。你们随意。” 说完还不甚在意的摆摆手,飞身上了一棵较大的树,坐在树干上,满脸看好戏。 黑衣人神情一顿,显然没想到他竟那么好说话。随即拱拱手,表示感谢。 桃离白了眼竹子深,看着那个黑衣人头领,饶有兴味,倒是个有礼数的,但是怎的杀人还要那么有礼数,真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为何是针对我呢?我好像也跟你们无仇无怨噢。谁派你们来的呀?能让我知道吗?” “废话那么多作甚!上!” 黑衣人没有回桃离的话,手中的剑直冲着桃离砍去。 桃离按住恒一,即是找她的,那便自己解决好了,何需牵扯旁人。 “锵”的一声,桃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银白的匕首,弹开了黑衣人的剑。 翻身稳稳落在黑衣人身后,不待黑衣人反应过来一个回旋踢踢向他。 黑衣人似有所感,反应迅速,飞身避开桃离的攻击,眼中带了谨慎。 “是男的?还是女的呀?要杀我。” 被包围的桃离丝毫不在意的眨眨眼,望向黑衣人头领。 “近期惹了何人你不知?” 一群黑衣人手中的剑齐齐刺向桃离,桃离借力飞身,眼神了然。 随即眼神变得认真,手中的匕首柄击中其中一个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痛哼一声,手中的剑落地,桃离稳稳接过那把剑,踢开那个黑衣人,动作迅速的绕到黑衣人首领身后,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别动噢,不然你们的头儿就”说着剑离那个头领更近了几分,脖子上溢出血液。 其余黑衣人愣在原地,被剑架着脖子的黑衣头领也微怔了下,他们都没有看清她的动作,只感觉一阵风过,下一秒却被挟持了。 “我们输了。” 黑衣首领的话让桃离惊讶,“认输了?那么快就认输了吗?”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迷得我小弟神魂颠倒,被她抓了去,来威胁我们,我们也不会做这等事。如今很显然是我们技不如人,我们认输。” “我庞立要杀要剐随你,放过我的弟兄。” 黑衣人头领庞立梗着脖子,眼中有着不忿和技不如人的感慨。 “倒是个有义的。” 桃离虽是这么说,剑却更近了一分。 “大哥!放开我大哥!不然我们这么多人难不成还战不过你一个娘们嘛!” “就是!放开我大哥!无耻之徒,有本事和我们战一场!” 看着气势汹汹的众黑衣人,桃离笑了,笑得漫不经心又肆意不已,“不好意思噢,你们还真的打不过我呢。” “你……” “女侠,求你放过他们吧,是我带他们出来的不关他们的事。” “要杀就杀我好了。只求你放过他们。” 黑衣人庞立感受到桃离那一瞬的杀意,瞬间泄了气,有些慌神,怕她真的一怒之下,杀光他们所有人。 “噢?可是你们刚刚也打算杀了我呀,我为何要放过你们呀?” 听到桃离看似天真不解的话,庞立顿时身体一僵,用眼神让其他黑衣人冷静下来。 “我们怎么会真的杀了你,只是为了救回我小弟而已,待我救回我小弟我便会放了你。” “那你帮我个忙吧,帮我把那个女子抓来,我帮你找到你小弟。” 桃离歪头,与庞立打着商量,庞立立马谨慎起来,没有相信她的话。 那个女子要杀她,如果他真的把那个女子抓来给她了,那那个女子肯定会难逃此劫吧,那他小弟她真的会救吗?会不会所有人都会被她给杀了,他不敢确定。 “我怎么相信你的话。” “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要么你死,你小弟可能会沦为那个女子的走狗,最后也落得个不得好死的后果。要么一起合作,我帮你找回你小弟。你也不用死。” “……好。我答应了。” 闻言,桃离才放下手中的剑,与他说了自己的计划。 第二十章 怨气 是夜 桃离被庞立绑着扛到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里有个女子正在焦躁地踱步,“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庞立嘶哑的声音响起,引来女子的侧目,脚步声陡然停止。 被虚绑着坐在一旁的桃离想到庞立嘶哑的声音下,长着的一张壮汉脸。初见时,着实让她惊了一把。 “做得好,我会让人放了你弟弟的。” 略带陌生的声音,让桃离身体一僵,低眸隐下眼中的复杂,轻轻呼出一口气。 庞立走近那名女子,问道:“什么时候放了我弟弟。” “放心,我说到做到。待我带走这个狐媚子你肯定能见到你弟弟的。” 说着女子绕过他,来到桃离跟前,眼中对男子的轻蔑暴露得一清二楚。 桃离看着她蒙面的脸,眼神暗了一瞬。却突然被女子抬起了下巴,她眼中的妒恨快要满到溢出眼眸。“如果没有你,那一切就都还是好的。” “流婉。” 桃离的轻唤让女子惊讶得一顿,眼中划过一抹慌乱,随即气急败坏的对庞立道:“为什么她还是醒的!我不是说了吗我要昏迷的她!” 庞立没有说话,倒是桃离淡淡的声音传来: “是我叫他这么做的。” “你闭嘴!” 那女子瞪着桃离,眼中快要喷出火来。桃离松开绑着她的绳子,站起来拉下女子的面纱,果真是她,孔流婉。 看着熟悉的面容,桃离心下惋惜,好好的一个皮囊都被嫉妒和愤怒毁掉了啊。 被扯下面纱的孔流婉惊慌了一瞬,随即冷静下来,与桃离四目相对。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的计划败露了,被桃离和庞立摆了一道。 现在也被认出来是谁了,她无路可走了。 打她也打不过庞立,只不过是仗着他弟弟喜欢她,而他非常宠他弟弟才会不敢对她怎么样罢了。 “这么做值得吗?” “值得吗?呵……值得吗…当然值得了!只要你死了,只要你死了我就可以再次回到公子身边候着他,不用嫁给别人。就算一直一直都只能看着他,我也甘愿的!!” “可是!就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出现!!为什么!!让公子变得不一样了!” “他不应该喜欢你这种肤浅的女子的!他怎么能对你那么特殊呢!你根本配不上他!!” “你又丑又肤浅又粗鄙!公子怎么可能对你另眼相看呢!!肯定是你这个狐媚子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公子才会……” “啪” 孔流婉疯癫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忍无可忍的桃离甩了一巴掌,孔流婉摸了摸被打的地方,一脸不可置信,“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才是你的真实面目吧!桃离!你这个粗鄙不堪的狐媚子!” “公子肯定不知道你的真实面貌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要去告诉公子!你就是个两面三刀的人,这样公子就会厌恶你了!” 被吼的桃离没有任何生气的情绪,反而一脸怜悯的看着她。 孔流婉眼神一暗,用力抓住她的肩膀摇晃着她,“你为什么不生气啊!!!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说着说着她的手从桃离肩上滑落,无力地蹲在地上啜泣起来。 桃离轻叹一声,将手帕递给她,“擦擦吧。” “不用你假好心。” 孔流婉将她的手打到一旁,慢慢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站起来看着桃离,“我不会放弃的。” “嗯好。” 桃离点点头,笑了笑。孔流婉一愣,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低下了头,“对不起。” 其实桃离也没错,也没有对公子做过什么逾矩的事情吧,除了偷钱袋。 说起来,也是公子在对她示好罢了。 孔流婉惨淡一笑,对庞立鞠了一躬,“庞大哥对不起,你小弟我待会便放他回家。” “没,没事。” 目睹了全过程的庞立摆摆手,他还有些没回过神来,怎么突然就好了呢? 他都做好看这两个女人骂街的准备了。以往发生这种事情,不都是双方互相骂起来然后互相撕扯吗?怎的她俩这么平静呢,平静得感觉怪吓人的。 庞立就这么僵在一旁,警惕地盯着她俩。 “可以让我再见公子一面么?” “这我说了也不算,你问他愿不愿见你吧。” 桃离疏离地笑笑,这个她确实是说了也不算数的,问她也没什么用,她还没有和竹子深熟到可以为他做决定的地步。 “也是。” 孔流婉眼神黯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个谁,竹子深让你来的那个,出来吧。” “你问问他竹子深愿不愿见你吧。” 桃离说完对着孔流婉又说了一句。 她一直知道有个人在暗处跟随她们,恒一已经被她叫去找庞立的弟弟了,而能跟着她的就只有竹子深的手下了。 暗处的远真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之前主子也告诉过他可能会被发现,让他小心些,没想到他还是被发现了。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走了出来,冲桃离作了一揖,才对孔流婉说道:“孔姑娘,爷说了他该说的都说尽了,让你照之前所言行事便好。也算尽了恩情。” “这样吗?呵呵……替我告诉他,说孔流婉知道了,谢谢他当年之恩。” 孔流婉眼中的希冀随着远真的话慢慢消失直至黯淡。 有气无力的说完这句话,她便仿佛老了几岁般面上失去了原本的光彩。 桃离看着她,心里叹气,果然世间的情爱最是难懂。 “小姐,找到了。” 夜色下,一个身影慢慢跃来,桃离眯眼看了一会,发现是恒一。 恒一来到桃离身边,便低声说道。 看了眼庞立,桃离点点头,让恒一去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知晓弟弟消息的庞立面露惊喜,谢过桃离后急忙赶去找他的弟弟去了。 而还在巷子的桃离,恒一,远真和孔流婉则全都静默着。 过了一会,桃离才看了眼孔流婉,“流婉,日后我们也应该见不到了,希望你好自为之吧。” “你也是。” 孔流婉瞥了眼桃离,徐徐走着离开了小巷,而见孔流婉走后,远真也朝桃离拱手抱拳离去给竹子深复命去了。 桃离看着变得空荡的小巷,心下怅然,“恒一,你说会这么容易放下一个人吗?” “小的不知。” “无事。走吧,回去了。” 第二十一章 利益 第二日,大街小巷上开始有问了传言,说醉花楼的花魁孔流婉不知被谁人重金赎了出来,就在大家都在猜测是哪位公子为了红颜愿一掷千金时,就听说被神秘人赎出来的孔流婉马上就要嫁入贺家了,虽不是正妻,却也让贺家老爷子气的够呛,昨夜便气得昏了过去。 就算如此,贺家公子贺易文却欢天喜地的开始筹备起来,还找了先生算大喜之日。拗不过他的贺家老爷可能是想着反正也不是正妻,便只得同意这门亲事。 此事被大家传得沸沸扬扬的,身在客栈不曾出门的桃离就算想不知道都难。 “叩叩” “小姐,孔姑娘托人送来了请柬。” 正陷入沉思的桃离被敲门声惊回神,听到“请柬”二字时,桃离皱皱眉,不太明白为何会有送她的请柬。 虽然疑惑,却开门让恒一进来了。 无视惊喜蹦向恒一的咕噜,桃离接过请柬,左右翻看一番,也没瞧出什么名堂来。 “那来人可还说了些什么。” 秉着虚心好学的精神,桃离问了唯一在场的恒一。 “那人说孔姑娘让他转达您,您是她为数不多的真心待过她的人,所以希望您可以去参加她的喜宴。” 恒一从自己脚边抱起咕噜,原原本本的将那人转达的话告诉了桃离。 “是吗?” 翻了翻请柬,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将请柬合了起来的桃离,坐在桌边,喃喃自语着,“恐怕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吧。” 她不觉得孔流婉会这么简单的只是让她去参加个喜宴而已。为了弄清楚她是个怎样的人,可以那么沉住气拉近与她的关系,怎么会那么容易放弃呢? 不过可以蹭吃蹭喝,好像也不错的样子呢。还是去一趟吧,也好安心。 “你去告诉他,我会去的。” 桃离揉了揉眉心,怎的改了容貌也这么多事呢。 “是。” 恒一轻柔的放下咕噜,看了眼略显头疼的桃离,悄声退了出去。 这婚礼竟是定在后日。 桃离看着请柬上面写的日期,手指无意识的点着桌面,这会不会太急了点呢? 本来可以动身去连城了,没想到又得耽搁几日了。唉。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转眼间,便到了孔流婉与贺易文大喜之日。 桃离拿着请柬进了贺家,看着穿着大红色喜服的两人,倒是觉得意外的登对呢。 但由于不是正妻,只能从侧门进。 而孔流婉好像也没有家人,听说是竹子深代为亲人,送她出门。 许是孔流婉提出的最后要求吧,让他送她出嫁。不然以竹子深那冷心冷情的性子,怎会再参与对他不再有利用价值的人的事情呢。 看着一旁黑脸的竹子深,桃离暗自猜测。 却也没看到见到她时,竹子深眼中的惊讶和深思。 “阿桃怎的来了?” “噢收到了请柬。” 虽然竹子深同她说话时面上带着笑容,但她潜意识的觉得她应该离他远点,否则又该惹火上身了。她向来是个怕麻烦的妖。 于是桃离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拉大她俩的距离。回答也略显敷衍与干巴。 竹子深挑眉,显然是没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怎的?阿桃怕我?” 看着竹子深故作受伤与无辜的样子,桃离虽然觉得自己特别罪过,居然让美人儿伤心,但想到现在是孔流婉的婚礼,她不能被美色冲昏头脑作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虽然她并不觉得她做的什么事情会不好。 “怎么会呢,你想多了,只是觉得男女授受不亲。所以得拉开点距离。” 桃离僵硬的扯出一抹笑,不动声色的再退了几步。 “噢?阿桃是看着觉得艳羡,想嫁人了吗?” 竹子深看着桃离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低笑着与她拉近距离。 “没,没有。” 桃离捂住耳朵,摇摇头。 她还没玩够呢,成亲?想想就觉得束缚了她自由的脚步。除非那个人长得绝美,让她觉得其他男子都没有意思,她可能会收收心。 唔……竹子深倒是长得绝美,只是可惜了,是个人类,不然也许可行也不一定。 看着桃离变幻莫测的表情,竹子深浅笑,这小妖好像有些爱走神,也不知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桃姑娘。” 正欲再说些什么的桃离突然被唤了一声,不用望过去也知道是孔流婉带着贺易文过来了。 “孔姑娘。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回婚房了吗?” 桃离眨眼,疏离中透着疑惑。 “本该是这样。但我实在想跟桃姑娘说几句话,便央着夫君让我来同你叙叙旧了。” 略施粉黛的孔流婉比平日更美了些,少了刻意做的温婉,倒是多了些妩媚与成熟。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桃离不由腹诽,看在是她成亲之日,没有说出口让她难堪。 “往日流婉多有得罪,想敬你一杯,赔个不是。” 孔流婉让下人拿来两个杯子,倒上酒,将另一杯递给了桃离,随后一饮而尽。 桃离看着她喝光,还将杯子倒放,以示她已喝得一滴不剩。 还是没逃掉啊…… “无碍,也不是什么大事。望你今后幸福,生活美满,早日怀上大胖儿子。” 瞥了眼一旁守候着的贺易文,叹了口气,桃离饮下那口酒,将杯子倒放,让孔流婉看她也同样喝光了。 没错过看到她喝光后,孔流婉松下一口气的样子。 桃离无奈,她不惹事,没想到事却总是找上她。是因为她表现得太人畜无害了吗? 嗯……今后她会好好反思自己的。 喝完后没见什么不良反应的桃离,暂时松了口气,也许她想太多也不一定。 可能孔流婉是真的只是想赔个罪呢。 “那流婉便先告辞了。竹公子,桃姑娘你们慢用。” “夫君,我回房等你。” 像是通知一般,孔流婉看也没看贺易文,敷衍的行了一礼,由丫鬟搀扶着款款离去。 贺易文低落又不舍的看着孔流婉渐渐远去的背影,直至看不见后才悠悠叹气。 “竹兄,桃姑娘,你们慢用,我先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看着他有些怅然的背影,桃离眯眼望了望顶上的大红灯笼,“你为何要这么做?” “才子佳人,不般配吗?” 被问的竹子深浅笑着回问了一句桃离。 桃离摇摇头,避开这个问题,“我得先行回去了,你请便吧。” “只是有时候,明知不会有结果,为何非要凑一对呢?只是因为会损失你一些利益吗?” “……” 对上桃离清澈的眼,竹子深倒是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才好。 桃离垂眸,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她冲竹子深摆摆手,慢慢悠悠走出了贺府。 不知是桃离警觉突然降低还是怎样,她并没有发现后面跟了一个影子。 第二十二章 事端 没想到刚出贺府没多久,便遇到了庞立。 “你怎的在这?” 桃离踉跄几步,勉强停住脚步望着对面的庞立。 “自然是来找你的。” 庞立紧张的搓搓手,神情有些怪异。 “找我?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找我还有何事吗?” 桃离心下思量一番,眼神透着疑惑。 “自然是把你掳回去当第二十房小妾了。虽然你这容貌不怎样,但看着也挺清秀的,我可以勉勉强强收了你。” “噢?是吗?你也不怕我报官吗?” “怕?哈哈哈哈哈这祁城我庞立就没怕过。那娘们应该在你酒里下了散功粉了,是不是觉得一用内力就浑身无力啊?哈哈哈哈哈哈,现在你手无缚鸡之力,奉劝你还是乖乖从了我吧。” 本来有些杵桃离那神出鬼没的速度的庞立,看到她似乎变得十分柔弱的样子,又立马横了起来,语气都嚣张了几分。 桃离低头勾勾唇,等了那么久,终于还是来了啊。 “想让我当小妾啊,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感受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慢了下来,庞立心里有些虚,难不成那个贱娘们根本没成功? 不可能,他明明看到她亲口喝了下去的。 想到这,庞立认为桃离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朝地上啐了一口,露出猥琐的笑,扑向看着有些站不稳的桃离。 “马上你就是我的人了就让你狂一会,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好久没尝过这么稚嫩的身子了。” 眼见庞立逼近,桃离眼中的寒光一闪而过,周身的气势都变了。 这时,庞立才知道他上当了。 想撤离却已经来不及了,况且他还感受到另一股力量在牵制着他,让动弹不得,将他拖向桃离。 庞立惊恐地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桃离的匕首没入自己的心脏。 直至庞立没了声息,桃离退到一旁,神情淡漠的用手帕擦拭掉匕首上的血迹。 “你怎的跟来了。” “感觉你会出事。” 越过尸体,看着与往日完全不同样的桃离,竹子深耸耸肩,无所谓的样子仿佛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那你第六感真准,不当女子倒是可惜了。” 她何尝不知这也是他算计好的其中一步。 “谢谢夸奖。” 权当没听出桃离的讽刺,竹子深淡笑着扶住她有些疲软的身子。 “到底是中药了啊。” “刚刚谢谢你了。没你我可能也斗不过他,也许就真成了他第二十房小妾也不一定。” 桃离身体僵了一瞬,过了一会还是放松了一下,将自己的重量交到竹子深手中。 她俏皮地笑笑,恢复了往日的无赖样,仿佛刚刚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桃离只是他的幻觉。 嫌扶着她走得太慢,竹子深干脆将她打横抱起,“谬赞。而且我相信阿桃自己一个人也是能打败他的。” “你现在没有力气,我抱你回去。” 突然被抱起的桃离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抿着嘴。 虽然他的口吻淡淡,但她仍能听出一丝丝异样。 瞥了眼竹子深的耳朵,发现他的耳尖竟然泛着红,桃离偷偷笑了。竹子深看她笑得跟只小狐狸似的,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不自在。 “看你那样,你不是第一次杀人了吧。” 竹子深没有用轻功,只是同常人般,慢慢在昏暗的街道上走着。 为了让桃离不再盯着他看,竹子深僵硬的转移了话题。 “对啊,活了这么久,怎么可能是第一次杀人呢。而且看他也应该是个惯犯,死了我应该算是做好事了吧。” “噢?这种事一般都是由官府定夺吧。” “你确定不会官民相护?我相信他那十九房其中也应该有不是用正经手段得到的吧。” 明知故问的竹子深被桃离翻了个白眼,刚刚庞立的话她不信他没听到。现在还要问这种傻乎乎的问题,莫不是羞懵了脑袋? 竹子深轻咳一声,不再说话。 若是他知道桃离脑中的想法,怕是会马上将她摔到地上,不再理睬她。 而听着他俩的谈话渐渐淡去的远真则默默处理起庞立的尸体。 他先是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没人后,眼神轻蔑又怜悯地看了眼死不瞑目的庞立,拿出化骨水将他化去。 人类渣滓,死有余辜啊。不过被当枪使,也是挺蠢的。惹上我家主子想要的人,倒也是个嫌命长的。 那个桃离姑娘看也没什么出挑之处,除了好像武功高些外。他猜不透主子的想法,不过爷既然去接近那位桃离姑娘必然有他的道理吧。 回到客栈后,经过客栈内所有人眼神的“洗礼”上楼时竹子深脸色便有些不好了。 “还不打算下来?” 站在桃离房间门口,见到一旁恒一惊讶的眼神,竹子深看着仍旧环住他脖子赖在他怀里的桃离,脸不免更加黑了。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回到客栈,他不信她药效那么久没过。 “诶嘿嘿,到了呀,我都没发现呢。辛苦子深了呢。” 说着桃离眨眨眼,从竹子深身上下来,顺带狗腿地揉了揉他的胳膊。 哇!这厚实的感觉。桃离捏上的瞬间,眼睛就开始放光了。这捏捏,那捏捏。 “咳咳,小姐,小姐。” “桃离小姐!” 恒一看着竹子深越来越黑的脸色,咳嗽一声试图引起桃离的注意。结果却发现没用,只得增大了音量唤她。 桃离摸着竹子深的手一僵,撇嘴,悻悻然收回了手。 “谢谢你送我回来。天色不早了,请回吧。” 桃离笑眯眯地对竹子深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和恒一站在门外大眼瞪小眼的竹子深,摸了摸鼻子,他觉得自己挺无辜的。 “竹少爷,怎么是你抱着我家小姐回来?她不是去参加婚宴了吗?” “噢她崴脚了。” “怎的突然有点不舒服,我先走了,照顾好你家小姐吧。” 说完竹子深摆摆手,作出不适的样子,转身离开了客栈。 恒一:“……” 他知道竹子深少爷没有说实话,但是他被小姐要求留在客栈照顾咕噜,顺便在暗处盯着庞立的弟弟。 现在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小姐需要被抱回来。经过几日相处,他自然能感受到她的戒备心有多强。 没想到根本不需苦恼多久,第二日,贺家嫡子贺易文刚娶的小妾醉花楼的花魁孔流婉变得疯疯癫癫的消息不胫而走。 许多人都在议论,是不是因为贺公子招惹了不祥之物才会逼疯了刚娶的美娇娘。 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洞房当晚,贺易文刚招待完宾客走到房间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的女子的娇吟与男子的低喘。 当场贺易文便黑了脸,踢开房门,让人将奸夫拖下去乱棍打死。而呆愣的孔流婉看着发现的一切突然惊叫一声,贺易文当时虽然气愤,碍于家教却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命人将她锁在房间看住她,黑着脸转身去书房睡了一觉。 不曾想,孔流婉却在房中上吊试图自杀,恰巧被丫鬟,叫来大夫救回她,她醒来却变成了一个疯婆娘,嘴里只会念叨:“你为什么没死” 没人知道她嘴里的那个“你”是谁,只当她是神经质。 而看在她疯掉的贺易文不知是否出于心软,没有休妻,而选择养她一辈子。贺家老爷因为这一事再次被气晕。总之,现在的贺家就一个词形容,六畜不安。 听完恒一的描述,桃离静默不语,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心却沉了下去。 没想到他出手竟是那么狠…… 第二十三章 庞勋 看着坐在窗边面色平静的桃离,恒一知道这件事很大程度上与昨晚她被竹子深抱回来有关,但是他没有多嘴去问,而是将咕噜放下,示意它去找桃离后,悄声退出了她的房间。 感受到腿上的重量后,桃离低头弹了一下它的脑袋,“你还知道我才是你的主子呢?居然黏着恒一不愿回来,嗯?没良心的咕噜,谁是你的衣食父母呀,长大了你就有了美色不要我了嘛。” 衣食父母?咕噜瞧了桃离一眼,想到这段时间都是恒一在照顾着它,给它吃小鱼干,陪它玩闹,咕噜伸出肉乎乎的爪子指向门口。 看着它的动作,桃离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它这是告诉她这段时间照料它的人都是恒一呢。 “你才和他相处了多久呀?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我好伤心呀。” 故作伤心状的桃离,拿出手帕假惺惺的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咕噜跳下她的腿,蹲在地上用屁股对着她,表示着无声的抗议。桃离拿出怀里的鱼干,放大音量,“哎呀,真是可惜了我一大早让小二买来的这么美味的小鱼干,本来还说要给咕噜,既然你生气了,那我还是去喂街边的流浪猫好了。” 一道白色残影闪过,她手中的小鱼干便被再次回到她腿上的咕噜叼在了嘴里,然后当着她的面嘚瑟地嚼了嚼咽下去。 桃离想,如果咕噜不是兔子而是一只小狗的话肯定还会欢快地摇着它的尾巴。 自行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桃离“噗嗤”笑出声,如果咕噜是只小狗的话,应该也是只胖乎乎的小狗狗吧。 拎起咕噜仔细观察了一番的桃离,无奈地拍拍它的小屁股,“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吃了很多小鱼干,怎的感觉你又胖了。” 被打屁股的咕噜眼带羞愤,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她一天天的操心这操心那的,一会被这个美人儿迷住,一会被那个美人儿迷住,都没时间管它了。如果不是她还叫了恒一照顾它,它都要觉得桃离是不是看上了美人儿就不要它了。 它心里那个苦啊。它都感觉它惆怅得要瘦成小鱼干了,还好恒一给它讲了最近发生的趣事和她又在外面闯了什么祸。好让它没那么闷,才有心情吃东西。现在她居然嫌弃它胖了。 明显感觉到咕噜情绪低落的桃离,连忙抱起它亲了亲,“么么么,咕噜我知道是我最近冷落你了,你看我刚刚也没有用力呀是不是~你也别生气了好不好?处理完这些事我们就去连城啦。听说连城的鱼更加肥美噢。” 看着咕噜瞬间亮起来的眼,桃离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咕噜比较好哄些。不过也确实是冷落了它,虽然是怕会不小心伤到它,但是它现在还领悟不到这层意思,指不定多伤心呢。 “叩叩” “小姐,庞立的弟弟庞勋说想见您一面。” 恒一的询问声在门外响起。 庞立的弟弟? 想到昨晚那个满脸淫笑的庞立,桃离神色淡了几分。但她也知道,这两个人许是不同的,不能轻易混为一谈。 “让他进来吧。” 在门外侯着的恒一听到桃离的回答才打开门让在一旁等候的庞勋走进去。 “侠士,能否让小生单独同小姐说几句话?” 他张张嘴想同桃离再说句什么,却听到嘴角带着温和笑意的庞勋冲他礼貌问了一句。恒一点点头,顿了下,才出声回答他:“行。” “多谢侠士。” 恒一见桃离点头才退了下去。 而桃离看着眼前这个一袭青衫,文质彬彬却眼珠泛白的男子,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庞立居然会有个衣冠楚楚的弟弟,只是可惜了,他竟是盲的。 “你想同我说些什么,坐下说吧。你是庞立的弟弟?” “是的。多谢小姐。” 桃离本想过去扶着他坐下,但看着他独自慢慢摸索着到桌边寻找凳子坐下的模样,桃离没有再伸手去帮忙。 她知道,他其实是需要一些自尊心,用行为来证明他与旁人无异。 “说吧。” “我想知道庞立是不是已经死了。小姐大可放心,我一个瞎子就算去外面说你杀了人也没人会信的。” 看着庞勋自嘲又恭敬的样子,桃离挑眉,她该怎么回答呢? “我也知小姐信不过我。我这条命应当算是小姐救回来的吧,那位侠士告诉我了。如果您实在信不过我可以对天发誓。” 没听到桃离的回答声,庞勋也不急,嘴角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让人忍不住卸下心防。 庞勋举起手,一脸认真:“我庞勋对天发誓,若将今日谈话内容向第三人透露半句,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静静听完庞勋发誓,桃离才回答了他,“是的他死了。我杀的。” 这个世界对于发誓是十分谨慎的,因为不管是人或是妖,只要发了誓便会灵验,所以一般情况下有秘密都会先让对方发誓再说。 “果然如此。死了好啊,作恶多端那么多年终是遭了报应啊。” 虽是这么说着,庞勋面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多大变化,仿佛他早就料到,只等她再亲口承认一次而已。 “他不是你哥哥吗?” “是啊,但是他却利用我为非作歹。我的眼睛也是他亲手毒瞎的,多次我恨不得直接死掉,一了百了罢了。但我又在想,总有一天他会被正义人士所制服,所以才会日日盼着今日的到来。” 庞勋还说,他的眼睛之所以会被毒瞎,就是因为他曾多次阻挠了他的计划,所以庞立不胜其烦,便将他毒瞎了。 后来每次他要去掳女子前便会将他用迷药迷晕,服用次数多了,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母亲也被哥哥气死了。 虽然他内心很煎熬,但他没有武功,打不过他,只能盼着能有人制服他。 这次他被救了出来,再加上庞立一夜未归,他便有了这个猜测,再加上今早的传闻,他更加确定了他这个猜测,于是就一路打听来找她了。 听完庞勋的话,桃离张口欲言,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呢?” “守着这个家吧,至少还有儿时的回忆陪伴着我,让我不至于那么孤独。” 桃离默了一瞬: “那你的生活起居呢?” “实不相瞒,虽然我瞎了眼,但是由于父亲生前经商并未亏损,且都由我保管着,如今家境也还算殷实。” 桃离:“……”怪不得庞立没有除掉庞勋这个威胁,原来是因为钱财都握在他手里。 第二十四章 巧合 待庞勋走后,桃离皱着眉,总觉得她好像遗漏了些什么,但她总也抓不住那一闪而过的思绪。 到底是什么呢? “小姐,他哪都没去,直接回家了。” 被桃离吩咐暗中护着庞勋回去的恒一回来后将庞勋的路线说给她听。 “嗯好,辛苦你了恒一,替我跑前跑后的。” 桃离递了杯茶给恒一喝,恒一愣了一瞬还是接过去一口饮下。 被桃离放在桌上的咕噜待恒一放下茶杯后一蹦蹦到他怀里。恒一下意识伸手接住,脸上的表情懵掉,“怎的了?” 听到恒一温和的声音,桃离挑挑眉,暗自瞥了眼待在他怀里后安然入睡的咕噜。 咕噜这是发情期到了?怎的这么黏恒一了。 看来自己陪伴它的时间确实是少了很多了。 “恒一,准备一下,咱们可以去连城了。” “是。” 恒一放下咕噜,退出房间。 桃离和桌上的咕噜大眼瞪小眼,突然气氛变得有一丝小尴尬。 “咕噜,你是发情期到了吗?不应该呀,你发情期应该在三个月才对啊,怎的提前了那么早。” 咕噜疑惑的歪头,手舞足蹈起来,直直盯着桃离。 “噢没有呀。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给你吃小鱼干呀。” 面对桃离明显的调笑,咕噜撅撅屁股,不置可否。 “小姐,准备好了。” 恒一深深感觉自己成了丫鬟、小厮与护卫集一体的存在,什么都得操心一番。 “嘻嘻,麻烦你啦。走吧咱们终于可以去连城啦。” 桃离眉眼间带着明媚的笑,眼中的意味不明让恒一摸不着头脑。 上了马车后,桃离又开始昏昏欲睡了。 “小姐,我们不用跟竹公子道别吗?” 啊!原来是漏掉了这个! 桃离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不用了,直接走吧。” “是。” 恒一应了一声,赶起马车往连城方向去。 听着车轮轱辘声,桃离一下下地抚着咕噜的毛,看来竹子深布了一场深局,把她往里面引,把他自己摘出去。 一开始的孔流婉,到后来的庞立,庞勋兄弟俩。恐怕他早就知孔流婉对他有别样的心思,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还背着他和庞立合作害良家女子。 这次他来祁城的目的应该有一部分是为了能暗中做手段除掉孔流婉和庞立,还能让自己撇清里面的关系吧。 而庞勋应该在他一早查到时,便开始助他一臂之力了,不然以庞勋如今的模样,在庞立的控制下他应该也照顾不了他的娘亲。 可他明明早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灭掉庞立这个祁城内的一大祸害,为何偏偏等到她的出现才有所行动呢?照庞勋给她说的话来看,庞立应该为祸女子很久了,他果真这般冷心冷情?明知有人可能是间接因他而受到伤害,他还无动于衷? 可她又觉得他不是这样的人。 “竹子深,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桃离低下头,青丝遮住她眼底涌现的复杂情绪。 她发现这世道好像和那人讲给她听的不太一样,和她之前看到的也不太一样了。到底是她老了吗? “恒一,咱们找个地方歇息片刻吧。附近有什么酒肆或茶馆吗?” 在继续行驶了约莫两个时辰后,桃离摸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拿出一块干粮一边啃一边同外面赶车的恒一谈论着。 “好的小姐,我记得前方有个小客栈,只需要一刻钟便可以到达。” “既如此那便去那歇一夜吧。” “是。” 聚福客栈。 将马车交与杂役后,桃离抱着咕噜,打了个哈欠,眼中氤氲着雾气。她揉揉眼,带着恒一走进这家不算热闹也不算过分冷清的客栈。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 眼尖的店小二谄媚地笑着,弯腰将他们引进来,“两位客官,住店!” “不知二位是要住天号、地号、人号、通铺、柴房还是马圈。不过刚刚天号已经满了。真是不好意思,最好的也只能是地号了。” “那便两间地号房吧。” “好嘞,共五十两银子。” “两位客官这边请。” 在桃离示意下,恒一将银子交与他后便随着店小二往房间方向走去。 在经过一个房间时,桃离看到一个背影觉得特别熟悉,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熟悉,直至那个背影的主人转过身来,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竹子深!!!? 桃离瞪大了眼,看着走近的竹子深,竹子深挑眉微笑,“阿桃,又见面了,真是巧啊。” “呵……呵呵,确实是巧极了。去哪都能碰到你呢。” 桃离皮笑肉不笑,她觉得很郁闷,她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没有与他有什么大仇大怨啥的,怎的去哪都能碰到他。 接二连三的巧合?她都不想拆穿他。 不过自孔流婉事件结束后,她还以为那晚会是她们见的最后一次了呢,没想到现在换一座城的途中还能遇到他。 “那个……我得回房休息片刻,有空了我们再叙旧吧。” 说着桃离看了眼店小二,“小二,走吧。” 店小二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看了眼竹子深后,机灵的“诶”了一声,带她们往房间走去。 到达房间后,桃离让店小二备一些饭菜和热水给她,便让他下去了。 恒一敲敲门,带着咕噜来到桃离房间,面露苦恼,“小姐,咕噜不知道为何有些躁动。” “躁动?” 桃离惊讶地望向恒一怀中的咕噜,见它的毛发全都翘起,前爪不停地搓动着。她突然松了一口气,面色怪异地接过咕噜,“我知道啦,你回房间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啦。” “是。” 见桃离面色有异,却不说咕噜到底怎样了,他担忧地看了眼到桃离怀里后突然变回乖巧的咕噜,忍耐着忧心,回到了自己房间。 “你是想如厕?腹泻吗?” 咕噜乖乖点头。 “那你怎的不自己去茅房呀?难不成恒一怕你走丢,不让你自己去,然后呢你也不好意思向他表达你的意图,所以你才……” 话还没说完,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臭味,桃离看着咕噜,脸色慢慢沉了下去,咕噜身子抖了抖,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它真的忍不住了。 “一周没有鱼干吃。” 桃离咬牙切齿的用妖术清洁自己和咕噜,随后黑着脸拎着它走到恒一房门前,敲门,将它扔给一脸懵开了门的恒一,“它没事了。” 还好她有让店小二准备热水,不然她就把咕噜那只胖兔子的毛都拔光。 许是小时候多数是与人类相处,她便也有了用热水沐浴的习惯。 回到自己房间的桃离,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她总觉得还是隐隐有股臭味。明明她已经用妖术清洁过了,却还是觉得心里怪异得紧。 第二十五章 朋友 深夜。 “阿桃。” “擅闯女子房间,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呢?” “是我唐突了。” 竹子深从窗外跳入室内,掸掸衣角,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从容微笑。 桃离揉揉眉心,“竹子深,你想怎样呢?” “子深。” 竹子深纠正她的叫法。 “……” 看着竹子深执拗的模样,桃离烦躁地端起茶喝了一口,“好。子深。不知你找我是有何事,你看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在人间男女共处一室应该不好吧?” “阿桃,你为什么对我有那么大敌意呢?” 你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吗?居然用她为他做的事情遮人眼目。 桃离翻了个白眼,当然她也不敢明说,她深谙人类的本性,尤其是眼前的竹子深。这些时日短暂的相处,他应该是会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如果被发现她推测出他做的事情,她毫不怀疑,他会杀人灭口。 “你感觉错了吧。” “是吗。” 竹子深幽深的眼注视着她。 桃离直视他的眼,轻佻一笑,“自然是了。你这么个美人,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她一手漫不经心地撑着桌子,一手撩动着她颊边的发,笑得比平时妩媚动人,眼中却是坦荡。竹子深怔愣一番,低低笑出声,“既如此,那阿桃如今可有对我心动?” “有呢,你的皮囊确实是我见过的最美的。” 见他这般,桃离心中的烦躁平息了下去,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就这般?” “就这般。” 桃离挑眉,不然还能怎样呢? “那日之后是否还有人找过你?” “哪日?” 桃离眨眨眼,往杯中添了杯茶。竹子深笑而不语,她无趣的撇嘴,“有呀,一个叫庞勋的,说他是庞立的弟弟,他说谢谢我。” “只这样吗?” “诶?不然还有什么呢?” 桃离惊讶地看着竹子深,眼中的疑惑让刚端起茶欲饮的他顿了顿,饮尽后才笑道:“并无,只是觉得好奇。那日之后,孔姑娘便在贺府疯魔了你可知?” “自然。闹得人尽皆知,想不知道都难。倒也是可惜,这么美的人。不过也算挺好,至少贺公子还愿意照料她。” 竹子深眼中划过一抹暗芒,笑得温和,“若是阿桃愿意,我也愿照料你一生。” 看着他眼中温柔的笑意,桃离默了一瞬,耸耸肩,“当金丝雀吗?我可不愿。” “我也可许你自由。” “我现在可不缺自由。” “是吗。” “自然。若子深是来说这个的,便请回吧。虽然你的皮囊很诱人,但我的也不差不是。当朋友不也挺好吗?” 既然他能看到真实的她,她也没必要再说些客套话了,她无意再与他周旋。 桃离这么明显的逐客令,竹子深再想装傻也不行了。但他仍是笑着,靠近桃离,在离她半尺不到的距离停下,认真的注视着她,“那我们便先做朋友。阿桃,莫要再这般敌意我了。” 他眼中出现的认真她不知道是真是假,只得含糊的点头。 “乖。今晚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竹子深见她点头,笑里多了抹真诚与喜悦,摸摸她的头,桃离别扭地拍掉他的手,他也不恼,只无奈笑笑。走至窗边翻身欲走,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叫她: “阿桃。” “嗯?” 桃离疑惑地望着他。竹子深盯着她,眼中的郑重让桃离挑眉,“我刚刚说的那话,是认真的,阿桃。” “嗯。走吧。” 桃离怔住,随即笑笑。 竹子深看着她那明显不以为意的笑,眼神一暗,没再说什么,转身隐入黑暗中。 站立一会,桃离熄了灯,躺在床上,想着竹子深刚刚那句郑重的认真,她忽然觉得头疼。 在人世其他地方游玩不比在小老头那,故而她在人世总带有几分谨慎,能装傻自然还是不要表现出来的好。倒也不是怕被发现,只是这样会省去很多麻烦。她最是怕麻烦了。 但现如今,竹子深的那番话她倒不是很明白了。总觉得她已经陷入了莫名的麻烦中。 没想到这世上出了能窥见容貌之人,倒是有趣,只是现在发生在她身上,她就不觉得多有趣了。 以后还是避着些他吧…… 桃离打了个哈欠,陷入睡眠。 而竹子深隐去气息,站在树梢,看着黑灯的房间,眼神明灭不定。 过了一会儿,他才踏着月色,离开这。 一夜好眠。 桃离伸了个懒腰爬起来,洗漱一番,嘴里叼着恒一送来的肉包子,走出房门。 “阿桃,早呢。” 没想到一早上又遇上了竹子深,桃离嚼着嘴里的包子,含糊不清地干笑回应:“早。” 竹子深笑:“阿桃现在免疫力好很多啊。” “咳咳,咳咳咳……” 竹子深见桃离被噎住,急忙走过去帮她拍着背,嘴里还责备道:“怎的就不知小心些。不要着急。” 还不是因为他突然说这番话嘛。 桃离费劲地咽下卡住的包子,听到竹子深的话,腹诽着他。 她知道他在说她对他美色的抵御力,想想确实也是,没有以前那么激动了,所以他内心失落了? 桃离怪异的看了眼竹子深,好兄弟般拍拍他的肩,“放心吧,你还是很俊秀的。” 只是她看久了,就没那么激动了而已,说到底就是腻了而已。表情万年不变,激不起她的兴趣了。 桃离耸耸肩,放开竹子深时顺便在他的肩头擦了擦手上的油。而竹子深偏偏今天穿的是白色的衣裳,所以很明显的有个手印印在上面。 竹子深看了眼自己的衣服,挑眉望向桃离,桃离尴尬笑笑,“嘿嘿,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的,就是顺手,顺手而已。” 说完一溜烟下了楼。 竹子深知道她在报复昨晚的事,失笑摇头,认命的回房重新换了套深色的衣裳。再出门时,早已不见桃离的身影。 而出了客栈的桃离一眼就看到了背上背着包袱,手里抱着咕噜的恒一在马车边侯着她。 桃离蹬上马车,笑容明朗,“恒一,走啦。” 恒一将咕噜放进马车,交给桃离。看着她那小狐狸般的笑容,心里好笑,知道她应该又是做了什么恶作剧,没有多说什么,放下帘子开始赶路。 “小姐,少爷给我们的银两不多了。” “嗯?还有多少?” “大概五百两。” 桃离:“……” 这还不多? 这句话差点出口,但想到他之前都是跟着江安容行事,可能这五百两确实对他来说不多。 但这次桃离想错了。恒一只是想到她在祁城买玉佩时,那股有银子说买便买的豪气,怕她在到达连城之前还想再买些贵重之物,才会出此言提醒她罢了。 在这些小城镇是没有江家商铺的,所以如果在到达连城之前花光了,他们可能就得风餐露宿了。虽然看桃离也不是个娇惯出来的,但看她虽然容貌不佳,皮肤倒是细腻得很,他想到少爷让他照顾好她,他也不想让她一个女子在路上受太多苦。 第二十六章 村子 行程过半。闻到外面飘进来的熟悉味道,本在车内昏昏欲睡的桃离倏而睁眼,揉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过来,“恒一,到前面的村庄停下休息会吧。” “是。” …… “小姐,到了。” “嗯。” 桃离应了一声,抱着咕噜下了马车。 看着眼前盛开的桃林,桃离挑挑眉,转眸望去,在桃林近旁便是一个小村子,前面有个石碑,写着“桃花村”的字样。风吹拂过来,带起阵阵桃花香和桃花瓣。 桃离不适地皱眉,果然这个味道她怎么也喜欢不起来啊。 “小姐,我们要在这休息一夜吗?” “嗯。” “大娘您好,我们是从祁城来的,现在赶路去连城。舟车劳顿,见这景色优美便想在这歇息一晚,不知可否方便?我们会付银两的。” 桃离看到一个面相和善的老妇人背着一个背篓在往村子走,走上前对着她鞠了一躬,语气恳切地说道。 那妇人显然被桃离吓了一跳,随后了然地笑道:“小姑娘,你们也是看上俺们村的桃林美景了才会来的吧。”桃离小脸变得通红,没有反驳。 见桃离羞红了脸,妇人掩嘴一笑,看她眼神纯净,也不像是坏人模样,便将她引至自己家门口,放下背篓朝屋内吆喝一声: “老家伙,来客人啦。” “诶。知道了。” 屋里头传来几声咳嗽,走出一个叼着烟袋的老人,他眯了眯眼浑浊的眼,看着桃离,“这位小姑娘,有种熟悉的感觉啊。” “老不羞的,怎的,你当俺是死的了吗?就在我面前调侃小姑娘了。” 那老妇人不复刚才和善的模样,扭住老人的耳朵,声音恼怒,眼神却平和。一眼便知她是在开玩笑的。 “哎哟哎哟疼疼疼,我哪敢啊,我是真的觉得有些熟悉罢了。” “哼!这姑娘和这小伙要在这住一晚,俺去收拾一下房间,你去做个饭呗。”见老人手作投降状讨饶,老妇人才轻哼一声,放开他的耳朵。 “好嘞好嘞。” 老人眼眸闪了一下,笑眯眯的去灶台烧火做饭去了。 “小姑娘,你们休息一会,俺去帮你们收拾一间房。” “一间房?那个……大娘,我们这,男女授受不亲……” “哟!原来你俩不是夫妻呀!” 恒一为难的样子让老妇人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啊大兄弟,俺看你俩站一块挺般配的,以为是夫妻俩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但是俺们家也没有多余的房间了。这…俺去问问隔壁老徐家,看他家愿不愿让你住一晚吧。” 说着不等恒一阻止便快步走向隔壁家敲门问询去了。 “大娘……这,小姐……” “噗嗤,没事的恒一。” 难得见到恒一这般闯了祸般无措的样子,桃离强忍着笑意勉强安慰了一句。恒一无奈,大娘都已经去问了,现在也只能等待结果了。 “小伙子,来吧,可以了。不过你得付他十文钱,呸这老徐净想着挣些昧心钱。” “没事的大娘,本来就是我们唐突来访。付些钱也是应当的。” 见老妇人一脸愧色,桃离急忙摆摆手,让老妇人放宽心。 “那俺便去帮你收拾房间去了,你可以去逛逛那个林子。刚刚便看到你一脸向往的样子啦,俺就先去啦,你别跑太远了,小心迷路了。” “……好的大娘,不知怎么称呼您呀。” 桃离想说大娘你看错了,她并不向往那片桃林,因为现在正是桃花开放的季节,进去便能闻到那股浓烈的香味。她那是嫌弃,不是向往。 “就叫俺余大娘吧。俺们这呀,嫁了你余大伯便只能随你余大伯姓啦。” “余大娘,余大伯你们都是在这个村子出生的人吗?” “你余大伯可不是。后来不知怎的就来俺们村子里安家啦,那时他可英俊了,俺一眼就看上了他,然后追了他好久呢哈哈哈,成了之后村子里其他女子可羡慕俺嘞。” 说起当时的事情余大娘脸上布满了神采,语气中尽是得意。桃离也听得津津有味,“原来是您先追的余大伯呀。” “那可不……” “咳咳,老婆子,你还不去收拾。” 余大娘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从灶台那头出来的余大伯制止了。 “知道啦。”余大娘对着桃离偷偷眨眼,“你看他还害羞了,俺先去啦。” 桃离暗笑,看了眼故作严肃的余大伯,带着咕噜走向桃林。 看着桃离轻快背影的余大伯眼中略过些许的复杂,但愿是他多想了。唉……余大伯摇摇头,重新回到灶台准备吃食。 而刚从隔壁家出来的恒一则无意间目睹了全过程,他眼中闪过疑惑,难不成这位老大伯认识桃离小姐吗?可看桃离小姐的模样,倒不像是相识。这其中应该有什么是他和桃离小姐都不知道的事,看来得谨慎些了。 不知背后复杂的桃离来到桃林便封了自己的嗅觉,将咕噜放在草地上,让它可以任意撒欢。 她坐下背靠着树干,眯着眼望向午后火红的天空,好久不曾如此惬意了…… 待用晚膳时间时,余大伯走近便看到被桃花瓣铺撒全身的桃离闭着眼睡得安宁的模样,她身侧的白兔子停止扑花瓣的动作,用红彤彤的眼疑惑地看着他。 “小兔子,我这个老头没有恶意。” “姑娘,起来吃晚饭了。醒醒姑娘。” “唔……”桃离揉揉惺忪的眼,待看清来人后,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余大伯。” 余大伯看着她的笑愣了片刻,才语气祥和的对她说道:“吃饭了。” “噢!好的,麻烦您了。” 桃离赶忙起身,身上的桃花瓣散落在地上,面上带着抱歉。余大伯状似随意地看了眼掉落在地的花瓣,迈着缓慢的步伐往屋子走去,“走吧,你余大娘还在等你回去吃饭呢。” 咕噜看了眼桃离,速度飞快地跑回屋子。桃离看了眼仍旧淡定往屋子走去的余大伯,歪歪头不知在想什么,只步伐欢快地跟了上去。 “听说你是去连城?” “是的大伯。” “见故人吗?” 看着余大伯洞察一切的眼神,桃离挠挠头,坦然一笑:“对呀,也算是吧。余大伯,我们之前是不是有见过呀?” “没有。” 余大伯顿了顿,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在桃离紧张又希冀的目光下摇摇头。 “好吧。” 桃离低下头,踢踢脚边的石子。与余大伯一路无话直至回屋。 第二十七章 故事 “俺看你在那睡得香就没有去打扰你,没想到你这一觉睡到日头都快落咯。” “快来吃饭吧。你不来呀这小伙子都不坐也不吃,也不知怎的这么倔。” 桃离一来,余大娘便拉着她的手引至桌边让她坐下,嘴里还不忘碎碎念一番。 听到恒一在等她,桃离抬眼望向恒一,恒一抿抿嘴,没有说话。 “恒一,坐下吃饭吧,不用顾虑那么多的。” “是。” “你这……城里大小姐呢?咋出门也没带多点人呢?哎哟,这一路上风尘仆仆不知得吃多少苦呢,瞧这细皮嫩肉的。” 听他俩的对话,余大娘这才明白他俩的身份问题。也不怪她看不出来,只是以前都听说城里的大小姐都娇滴滴的,出门可娇贵了得一堆人跟着呢。这小姑娘这么随和的样子,实在是除了皮肤嫩点,其他方面倒也是看不出她也是个娇贵的人儿。其实她还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 “这……你这饭菜吃得可惯?俺村里头可没有城里头那些大鱼大肉啊。” 如果没有看到余大娘眼中打趣的笑,她大概就真的以为余大娘是在揶揄她了。 “大娘您就别调侃我了,大伯做的菜很好吃,我很喜欢。” 桃离撅噘嘴,表情委屈。余大娘见她这幅样子反而笑出声来,不再打趣她,往她碗里夹了几块肉,“这鸡呀是俺们家家自己养的,你多吃点,瞧你那么瘦。” “好好好,谢谢大娘。” 恒一看着桃离脸上温暖的笑,心里泛起一丝涟漪,这种温馨的氛围,他好久没感受到了。想到这,他眼眶变得有些湿润,连忙低头吃饭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一顿饭就在欢声笑语中吃完了。 桃离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屋子门口,看着满天的繁星,眼中荡着柔和的笑意,让人看着也不由得宁静下来。 恒一来到她身旁坐下,语气迟疑,“小姐,我发现你现在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唔…你是说我和别人相处的方式嘛?还是觉得只是今天而已?” 桃离侧头望向恒一,恒一沉默着点头,桃离歪歪头: “两者吗?你应该也知道人不可能永远一面嘛是吧。今天呀,确实是比较轻松呀,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大伯大娘都很淳朴。很舒服。” 桃离重新望向天空,眼中像是盛满了整个星空,熠熠生辉。 恒一看着桃离,她眼中的星光让他愣住,确实是的,他能感觉到她今天才是最放松的一天。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都是愉悦的,来了这后她的嘴角就没有下来过,一直扬着。 “小伙子,你帮俺去抬一下水缸呗,俺老头子年纪大了,前些日子闪了腰抬不动了。” “好的大娘。” “我四十年前见过你。” “嗯?” 余大伯的声音让桃离惊了一下,对着他眨眨眼,有些没转过弯来。 四十年前? 桃离看着余大伯这张明显经过岁月洗礼,布满皱纹的脸,脑子里却没有任何印象。 “你是不记得我的。” 余大伯拿着烟袋子,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口气,浑浊的眼神中带着对过去的追忆,“那时候我还是个小毛孩呢。” 余大伯现在仍旧记得,那是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一天,他挨了家里人的训,委屈又气愤地跑到街上去瞎逛。后来就看到一个长得水灵灵的小女孩,身边跟着个故作成熟的看着比她大一些的小男孩,万事都向她解释说明是干什么用的。小女孩很懵懂,什么都问,小男孩也很有耐心,她问一遍他就告诉她一遍,眼中满满的宠溺。当初他还小,不懂得他眼中其他的感觉。 现在他大概懂了,是珍惜吧。余大伯看了认真听故事难掩惊讶的桃离。继续说了下去: 他当时很是羡慕她有对他这么好的哥哥,但又想到父母对他好像也不差,是他闯了祸才会被训,心下愧疚又不好意思先示弱回去。 那时他以为那只是他无意间见到过的一幕罢了,就算让他有了新的感悟。没想到五年后他带着小厮出门帮父母采购物品,又遇到了当初那对男女。最让他震惊的是,那个男子同他一样长大了,而那个女孩却还是当初那般模样,即使她带了面纱,但他俩那莫名的契合度还是让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可能是因为他太震惊而没有移开眼,被那个男子发觉,转过头来眼神冰冷地看了他一眼,那时他觉得像掉进了冰窟般寒冷。于是他慌慌忙忙移了眼,带着小厮去采购了。 后来回家,上学堂时去问了先生,先生说我们世上是有妖存在的,只是数量不多,很少会涉足人界。听完先生的话,想到那个眼神纯净懵懂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他第一次肯定了世界上是有妖的。 之后他再想遇到那对男女一次,于是日日出门去那条街道守一会,然而他却再也没看到过他们了。再后来,他爹被奸人所害,家产尽散,官府也与那奸人有所勾当,他家就这么中落了。爹和娘也被气得先后离世,他没了牵挂,心灰意冷之后便随意找了一处村落安家。 “没想到四十年后我还能遇到你。那个同你一道的男子呢?” “……离世了。” 桃离低头,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是吗……倒是可惜了。以他那般珍护你,应该是护了你他的一辈子吧。不过你现在也长大了啊…能告诉我你是什么妖吗?” 听到这个答案余大伯沉默了一会,随后释怀般感慨,是啊,照那个男子对她的珍贵程度,怎会放心让她独自出门而不自己跟着照料呢。 “桃妖。” 想到那个人喜欢桃花林,桃离顿了顿,说出这句话。 “怪不得呢。” “……” 桃离没有回话,她望着星空,知道余大伯说的怪不得指的是她会来这停留。她是想他了吧,大概吧。 桃离眨眨眼,隐去眼中的湿润。 她确实是很久没有再听人提过他了。那个护了她一世的人…… “唉……” 看着沉默不言的桃离,余大伯叹了一口气,造化弄人啊造化弄人…… “大伯。” “谢谢你还记得他。” “他会希望你得到幸福的。” 余大伯怜爱的摸摸桃离的发,心下惋惜。 “嗯……” 桃离望着繁星,她会尽力让他看到她幸福的样子的。总有一天,她会明白他口中的爱是什么样的。 “小离,如果你懂爱就好了……” 第二十八章 热闹 “大伯、大娘,谢谢你们愿收留我们一日。叨扰你们了。” 桃离朝余大伯余大娘鞠了一躬,面上尽是歉意。余大娘扶住她,嗔怪道:“你这小姑娘,咋那么多虚礼呢。你们来了让俺们乐呵了一天,要谢也是俺们谢你们才对哩。” “我错了大娘,那我们走了,你们回去吧,不用送我们啦。” 桃离抱了抱余大娘,看了眼面色严肃的余大伯,俏皮的吐舌,“大伯,打扰你们生活啦。” “保重,小姑娘。” “好,您也保重。” 桃离露出灿烂的笑容,由恒一扶着她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朝他们挥手告别。余大伯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心下暗叹。 希望她能够一直这样无忧无虑下去才好啊。 “老头子,还看呢,人都走远啦。走了走了俺们也该回家了。” “嗯。” “你说那小姑娘还会再回来吗?俺倒是挺喜欢她的。” “大概是会的吧。” 他俩这辈子都没有个孩子,也难怪余大娘看到桃离那么喜欢她了。大抵是因为她那双纯净的眼睛吧…… “小姐,还有两个时辰我们就到连城了。” “嗯?那么快吗?” “是的。” “好的,辛苦你了恒一。” “无事。” …… 桃离抚着咕噜柔顺的毛,眼中的哀伤快要倾泻出来。 没想到现在除了小老头和她,还会有人记得他。没想到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啊……她以为她是爱他的,但是他在弥留之际却说她没有爱过他,为什么呢?她明明也是很悲伤很舍不得的呀。也会思念他,但是为什么不是爱呢? “咕噜呀,你说,什么是爱呢?” 咕噜在原地转了一圈,举了举爪子里的小鱼干,歪头望着她。 “唔……是吗?” 桃离看着它的动作笑笑,分享吗?她也有在分享呀,喜怒哀乐都有诶。算了算了,到时候问问江安容就好了。 桃离戳戳咕噜的脑袋,“小家伙,你现在不快点修炼,什么时候才能和我一起体验人间的七情六欲呀。” 闻言,咕噜再次拿屁股对着桃离,不愿搭理她。桃离气结,“算了算了,大抵是随我了吧。” 她突然有点懂江安容唠叨她的感觉了。 两个时辰后—— “小姐,我们到了。” 听到恒一的呼唤,桃离解除狐族秘术,掀开帘子看了眼连城街道,仍旧是熙熙攘攘的呀。 “那就找个客栈住下吧。待几日我们便前往下一个地方。” “……是。” 虽然不知道桃离到处游走地目的是什么,但恒一知道自己得做好分内之事。 “小姐,到了。不知合不合您心意。” 选了一个不算太繁华也不算太冷清的地段,恒一看着眼前这个客栈,再次唤了桃离一声,征求她的建议和意见。 草草看了一眼客栈的外观,桃离迫不及待的从马车上跳下来,“就它吧。哎哟坐了那么久的马车,终于可以下来尝美食看美人啦。能睡能吃好吃的就行,我不挑剔的。” “饿了饿了,走走走,恒一,吃饭啦~” “……是。” 看着桃离兴奋的样子,恒一嘴角抽了抽,两个时辰前在余大伯家大块朵颐吃到止不住打嗝的人,现在居然又说饿了。真是让他不得不怀疑他家小姐的胃构造是不是和他不太一样。 感觉到鞋子被撞了一下的恒一,低头望去,发现是咕噜蹲在边上,红眸无辜的看着他。恒一眼中带了宠溺,蹲下摸了摸它的脑袋,随即将它抱起跟随桃离往客栈走去。 “来福客栈。这个名字挺有福气的样子。” “我们住店。随便也要吃些好吃的。” 喃喃自语了一句,不待店小二出声,桃离便说出了目的。 “好嘞客官,里边请。” “小二你们这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呀。” “巧了客官,近日啊正好在本客栈内发生了一件事情。不过您放心,不是坏事。” “噢?说来听听。” “这……客官您得先告诉小的您想吃些什么,小的好让厨房里的人准备一番然后您边吃边听可不美哉?” “你这小二倒是会做生意。那就来个你们这招牌的四菜一汤吧。” “好嘞您稍等。” 桃离看着跑去吩咐厨房的店小二,眼中的趣味不减,转头对站在一旁的恒一道:“你怎的又站在一旁了,坐下吧。这小二倒是机灵,卖出了客栈的菜又讨喜得紧。” “是的。” “你觉得咕噜怎么样呀?” “……活泼可爱。” 突然被桃离问自己怀中的兔子怎么样,恒一懵了一瞬,迟疑的说了一句,见桃离挑眉,低头看了眼咕噜,又加了一句,“它很乖。” “唔……那你有没有觉得它很胖呀?” 被咕噜龇牙的桃离丝毫不理会它,只兴味地看着恒一,恒一不明所以,“是有点……但是这样也挺可爱的。”被咕噜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手背的恒一,顿了顿,夸了一句。 “这样呀~”桃离瞥了眼明显有些气闷的咕噜,不禁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桃离笑什么的恒一挠挠头,脸上的表情带了些许无辜。 待菜上齐后,桃离边吃边眼巴巴的看着店小二,“现在可以说了吧?” “当然了。前日我们这店里头来了一个很俊俏的冷面公子住店,没想到昨日便有一个模样俏丽的女子找上门来,说心悦那位公子,被那位公子拒绝之后,今早又来闹了一番呢,说日后呀那位公子去哪她便跟到哪去。没想到那位公子直言那女子长得丑入不了他的眼。那女子被气到,却说不管那公子怎样说她都不会放弃。” “虽是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但这公子明显也是不喜她。还,你说这姑娘不是犯傻吗。” “诶?这女子确实是挺有意思。那她是追着那男子过来连城的吗?” “小的推测,十有八九是了。” “那你知道那女子是哪的人吗?” “这小的就不知了。” “给你。这新鲜事我很感兴趣,嘿嘿。” 桃离给了一些碎银给店小二,店小二看着手中的银子眼神直放光,掂量了一番,忍不住用牙咬了咬,欣喜若狂道:“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下去吧。” “是。” “恒一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能见到那个奇女子呀?” “恒一不知。” 看着桃离兴致勃勃的样子,恒一心下担忧她又要去凑个热闹,果不其然,“那咱们明天早晨起早看个热闹呗。” 桃离的嘴笑得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恒一到嘴的劝阻吞了回去,只得顺从的点头。主子太喜欢凑热闹该怎么办? 第二十九章 长大 “小姐,要不……您真的要去看是何人吗?” 吃饱喝足后,恒一实在憋不住想劝阻桃离让她别去了,但看她依旧兴致不减的样子,他又试探着换了一种问法。 “唔……为什么不去呢?” 桃离握住咕噜的爪子,上下看着,好像爪子有点长了呢。 “你不好奇那个女子是谁吗?” “……万一那个男子是竹公子呢?” 恒一迟疑着说了一句,却让桃离震惊抬眼望向他,“不会吧?竹子深冷面吗?他明明是笑面才对吧?再说了,他也没有咱们先出发呀。” 不过想到他们一路上走走停停,而且还在桃花村待了一夜,桃离忽然就有些不自信了。 “应该不会是他。刚刚那小二可是说那男子前天就在了。”不知是为了安抚自己还是怎的,桃离开始不住的喃喃自语,她实在是不想再见到竹子深了,上哪都能遇到他,而且准没好事。她可不想老是去处理那些本不该由她去处理的麻烦。 桃离踱着步,手放在自己的下巴来回摸着。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恒一看着桃离的动作,确实是觉得过于猥琐了些。想提醒她吧,看她现在像是在思考些什么的模样,又怕打断她的思路。算了算了,恒一摇摇头,眼神宠溺的看着趴着桌子睡着的咕噜。 “恒一,你说我们偷偷去看好不好?蒙个面纱什么的,应该没事了吧?” 突然,桃离回到桌边坐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恒一。 “小姐……” “好吧好吧,确实是不太行。可是我真的想看诶。”桃离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撇撇嘴,整个身子无力的趴在咕噜旁,面上尽是郁闷。 “那便去吧。应该不会是竹公子的。” “嘘~不要说他的名字。” 恒一听话的没有再说话。 没一会,他便被桃离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直到没了恒一的气息,刚刚还眯着眼睡着的咕噜瞬间睁开了眼,抖抖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桃离手舞足蹈起来。 哪知桃离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它这,也没有被它吸引过来。咕噜心下气愤,但还是控制好力度用爪子抓住她的袖子晃了晃。 “嗯?怎么啦?” 桃离偏头望着眼前的咕噜,看着它舞动爪子表达它想表达的东西。 “你说我好像长大了一些?真的吗?” 桃离“唰”的一下站了起来,低头认真的看了看自己,随即幽怨的看向咕噜: “可是我没感觉到呀。” 咕噜歪头,急切的连四个爪子都用上了。一个没控制好,“啪叽”一下摔倒在桌子上。“哈哈哈哈哈笨咕噜。”见咕噜被自己绊倒,桃离无情的嘲笑着它。咕噜眼神凶了一瞬,委屈巴巴的转身用屁股对着她,告诉她自己生气了。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笑你了还不成?嘿嘿,摔得真惨。”桃离说完这句便见咕噜转头对她怒目而视,摆摆手连忙道:“但是我也是真的没看出我长高了嘛。当然,我知道你没骗我,可能是我长高长得不太明显,所以我没看出来。” 见咕噜不再生气,桃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有些迷惑。 咕噜跟了她那么久,吸了她不少妖气,和她也算是有所感应,所以它能发现她心境的改变和成长。可是她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呢? 大概是因为她是两种妖的结合体,蓑衣她和别的妖不太一样,憋的妖可能修炼到一定阶段便可以自由变幻身形,而她却是靠着感悟人间情感才能让自己一点点长大。 不过她也可以变幻各种身形,只是自己的本体却只能保持在原样。 现在咕噜说她身体长大了,啊……她又领悟到一种情感来吗?真是神奇呢,自己都还是懵的就突然长大了。 “怎么了?” 突然又被扯了一下袖子,看着咕噜又手舞足蹈了一番,桃离不由轻笑,摸摸它的脑袋,解释道:“你是说我身形不稳定吗?当然啦,因为我还没有彻底领悟到那种情感呀。大概得等我自己明白才会真正长大一点吧。” 那我呢? 咕噜眨眼,内心的渴望突然强烈起来。 “你呀,那得看你的造化了呀,可能加紧修炼修炼你就长大了呢对不对?也可能你懂了什么咻的一下就长大了也不一定。” 想到咕噜最近和恒一的互动,桃离眼睛转了转,加了后面这一句。 似懂非懂的咕噜人性化的挠挠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长大呢。 “可能你化形了会是一个小胖妞呢。” 桃离睨了一眼满心满眼想快点长大的咕噜,给出一句打击。 但咕噜歪着头,眼中透着疑惑,似乎不太明白她的话。 桃离挑眉,戏谑道:“你看你现在每天吃那么多小鱼干,而且还爱睡懒觉,这身子也越来越圆润,到时候化形了应该也会是胖胖的小家伙吧。” 咕噜羞恼的瞪了眼桃离,再次用爪子比划起来。 “噢~恒一说你可爱呀,但是当时不是因为你挠了他他才说的吗?” 咕噜沮丧的放下爪子,好像确实是的。但是她怎么能直接就说出来了呢,它多没面子! 想着想着咕噜越想越气,又扭身将屁股对着桃离,气哼哼的鼓起了腮帮子。 桃离无奈,将它提起来,让它重新望向她,才将它重新放在桌子上,戳戳它的小脑袋,“你呀你,怎的就听不出言外之意呀,以后吃东西要不要克制点呀?” 咕噜这才明白桃离的意图,她怎的就不放弃这个想法呢?那些鱼就是应该进它肚子,怎么能就这么抛弃它们呢,它做不到。 咕噜哼唧一声,又欲转身拿屁股对着桃离,桃离双眼一眯,脸拉下来,语气中满是威胁:“你敢再拿你的肥屁股对着我我就不让你吃小鱼干。” 咕噜一僵,连忙钻进她怀里,还不忘撒娇地蹭蹭她的手。 桃离脸色缓和一些,却不忘记仇的捏了捏它的脸,“我还治不了你了,哼。” “你最近给我好好修炼,早些化形。我现在要出门一趟,就不带你啦。” “别想着偷跑出去找恒一,等会儿他也会出门的,乖啊~找你也找不到的。” 桃离将咕噜放在床上,想了想还是提醒了它了一句,嘚瑟的样子让咕噜直龇牙。 第三十章 醉酒 再三跟咕噜确认会乖乖待在房间后,桃离舒了一口气,离开了房间。 走在连城的街道上,桃离面带微笑,没人跟着的感觉真好呀,如果恒一跟着又免不了一顿碎碎念了。 “嗯?桃花酿的香味!” 路过一家酒馆的桃离嗅了嗅,确定是桃花酿的味道后,眼睛瞬间就亮了,深呼吸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后,桃离才抬脚往酒馆走去。 “小二,来坛桃花酿。” 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坐定后,桃离朗声喊了一声。丝毫不在意周围投来的目光,满心满眼都在想着桃花酿。 自出了小老头那后就再也没喝到好喝的桃花酿了,虽然她偷了几坛出来,但那几坛手掌大小的桃花酿根本就不够喝。不过经过她刚刚那么一闻,她能确定这的桃花酿应该有些年头了,铁定好喝。 “客官您的酒。您还需要什么吗?” “那就再来盘花生吧。” “好嘞。您稍等。” 待店小二将花生也拿上来后,桃离早已迫不及待,端起酒坛就欲喝下肚,但想到现在是在酒馆不是在小老头那,桃离的手顿了顿,还是选择将酒倒进酒碗里。 一口下肚,桃离眼睛再次亮了:“啧,真是不错呀~虽然比不得小老头酿的,但也挺好喝,各有各的特色。哎呀,真是太满足了~” 说着桃离扔了颗花生到嘴里,再次喝到桃花酿,她感觉人生都圆满了。 喝了足足三坛后,桃离满足地打了个酒嗝,用袖子抹抹嘴,正欲摸向自己的钱袋付账时却突然僵住了。 她好像……把银两都让恒一拿着了,而刚刚出门告知恒一时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难道不是为了阻止她一个人出门而是想提醒她她没带银子?可她却因为不想听到恒一的唠叨,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她现在只想给出门前不听恒一说话的自己一巴掌。 完了。 桃离刚刚还心满意足的脸色瞬间灰暗下来,但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她咳了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底气足一些: “小二。” 被桃离唤过来的店小二笑着弯腰问道:“客官您是想再要一坛桃花酿吗?” 刚刚被桃离唤了两次加一坛桃花酿,店小二不由得猜测她是还想再加一坛。毕竟他们这的桃花酿不是他自夸,那确实是连城一绝。 “呃……不用了,我喝得有点多,想问问你们这有没有茅厕?我想去一趟茅厕……” 在店小二略带疑惑的目光下,桃离的底气越来越不足,而店小二只当她是身为一介女流不好意思,于是恭敬的笑着答道:“有的客官,您请这边来,小的引您去。”说着还作出请的姿势。 桃离心下暗恼,居然真的有……失策啊失策。看来是有人早前这么做过,这酒馆才会修了茅厕吧。害,算了算了,见机行事罢。 到距离茅厕不到20公分的距离后,桃离讪笑着停下来,“小二,要不你在这等我吧。这……太近了我也实在不好意思。” “好的客官。” 店小二爽快的答应了。反正是在馆内,她也跑不去哪。 勉强保持着笑容转身后,桃离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客官?客官?您可还好?” 在茅厕蹲了将近一刻钟后,外头响起了店小二疑惑且担忧的叫声。桃离咬咬牙,从茅厕里出来,再次讪笑道:“不好意思啊,有点腹泻……” “无事。客官您可还要继续喝?” 见店小二的眼神开始有些怀疑起来,桃离轻咳一声,正正脸色,“这是当然了,再上一坛桃花酿。” 说完这话的桃离心里发苦,希望恒一发现她太久没回后能出来寻她,好解她的尴尬境地。 店小二虽然心里犯嘀咕,也不敢明说,只得重新将桃离带回原座位。 看着桌上这坛新开的桃花酿,桃离第一次产生了不想喝它的感觉,她怎么能忘记带银子出门呢,这下好了,被困在酒馆了。 为了不被发现,桃离倒了一碗桃花酿在酒碗里,小抿一口然后吃几粒刚刚剩下的花生。嚼了几口后,桃离叹了口气,老天爷,让她遇到一个熟人吧,她要坐不住了。“嗝~” “咦?” 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暗中盯着桃离的店小二只感觉眼前一花,桃离便到酒馆门口抓住了来人。 “竹……咳,子深,那个……” “诶诶,客官您还没付钱呢。” 店小二唯恐桃离吃霸王餐,急忙追上来,打断了桃离未出口的话。 竹子深闻言微怔,随即了然地挑眉,看着桃离面含促狭笑意,“远真。” “是。” “请问一共多少钱。” “您请这边来。” “嗯。” 随着远真和店小二的声音远去,桃离窘迫地四处张望,眼神躲闪,面色微红。 “几日不见,阿桃竟还学会吃霸王餐了?江安容给你的银两花光了?” “我可没有,只是出门太急忘记带银子出门了而已。” 面对竹子深的调侃,桃离气恼出声。 “客官您慢走。” 结完账出来的远真没有提花了多少银两,默默站在竹子深后面,面色平静,只是偶尔瞟向桃离的眼神出卖了他内心的惊叹。 没想到桃离小姐不仅平时行为大大咧咧,连喝酒也是如此的猛,竟开了四坛酒。 “等会!” 气氛尴尬下,桃离猛然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转身回了酒馆,待她出来时手里却捧了一个封住的酒坛。 “嘿我这桃花酿可不能忘了。” “这应该是我的了吧。” 刚刚还没注意,现在闻到桃离一身酒气的竹子深皱着眉抽走了桃离捧着的酒坛。被抢走酒坛的桃离伸手去抢,却因为身高硬伤抢不到,她不由气得跳脚,怒瞪着竹子深,“竹子深!你抢我的酒作甚!” “噢?你的酒吗?那是谁付的银子呢?” “我……你!哼,我不要了。” 自知理亏的桃离气恼不已,不再与他争辩,转身便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不了等会回去再让恒一来买一坛。 看着负气往前走得摇摇晃晃的桃离,竹子深微微有些头疼,她这是喝了多少啊。 “我送你回去吧,你住在哪?” 将酒坛交给远真,竹子深拉住桃离。 “哼。” 不知是不是一时喝太多了,桃离踉跄一步,轻哼一声,甩开竹子深的手。 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竹子深皱眉,语气软下来,哄着她,“阿桃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那你把桃花酿还我。” “好好好,回去便还你好不好?” “说话算话噢。我住在……诶我就不告诉你。哼,你那么狡猾,我才不信你呢。我要自己回去。” 桃离揉揉眉心,白了竹子深一眼后不再理会他,往客栈方向走去。 而竹子深看着桃离倔强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算了,跟喝醉的人计较什么呢。 第三十一章 还钱 默默跟在桃离身后的竹子深看她走的路越来越熟悉,脸色不由得变得怪异起来,上前一把抓住桃离的手道:“阿桃,你是住在来福客栈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 本就没多少醉意只想避开竹子深的桃离顾不上装醉,警惕的看着他。 见桃离露出防备的表情,竹子深苦笑,摊手无奈道:“因为我也在那。” “这么说你就是小二口中被姑娘追着跑的那个冷面公子咯?” “啧,怎么看都不像呀。” 桃离绕着竹子深走了一圈,眼中难得的对他露出嫌弃,“除了你的脸,你哪里还够让一个女子追着跑呢。” “不过也是,这张脸也足够了。” 不待竹子深回答,桃离伫立在原地喃喃自语起来,丝毫不顾已经脸色有些黑的竹子深。 “阿桃。” “嗯?” 突然被竹子深逼近的桃离眨眨眼,愣了一瞬才想起推开他,“怎的了。” “无事,只是试试看在阿桃眼中魅力无穷的脸能不能让阿桃有所作为。现在看来,确是有所魅力的。” 竹子深轻笑几声,柔和的模样惹得桃离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这家伙笑起来,真真是极妖孽的啊!故意低下声音笑,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哎哟真的是感觉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走吧,先回去吧。下次莫要一个人出来喝酒了,喝醉了也无人知晓,被人掳去你都不知道。” 竹子深边说边自然的拉过桃离的手,往客栈方向走。 身后的远真看着交叠的手,诧异地瞪大了双眼,还伸手揉了揉,他没看错吧?爷居然主动签了姑娘家的手? “啪!” 被拽着走的桃离毫不留情的用另一只手打掉竹子深的手,面上气恼,“竹子深你干嘛,我可以自己走,拽我作甚。” “你不怕被误会我可怕着呢。万一被爱慕你的姑娘看到了人家得多伤心啊。” 听到桃离前一句时竹子深的表情还没什么大的变化,直到桃离说完后一句,竹子深的脸终是完全黑了下来。 他抿抿嘴,突然笑了:“我只是怕你不还我钱而已。” “你……” 桃离语塞,这个理由,她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我回了客栈便还你,我不是欠钱不还的人,你放心好了。” “既如此,那也得与我同行。不然到时候你不认账我可就亏了。” 竹子深恢复以往的笑容,但不知是桃离的错觉还是怎的,她从中瞧出了些疏离。 “行吧。” “那便走吧。” 说完竹子深不再理会桃离,率先往客栈方向走去,后面的桃离不甘不愿地撇撇嘴,对着他的背影张牙舞爪一阵后做了个鬼脸。 哪知竹子深却正好这时回头,桃离僵硬着放下手,扯出一个勉强的笑。竹子深无奈摇头,“还不走?等着我扛你回去?” “不不不,不用了,我自己走。” 闹了一番,桃离的酒算是彻底醒了,像个小媳妇似的老老实实跟在竹子深后面。 目睹全过程的远真不忍地扶额,心下无比无奈,明明就是关心人家桃离姑娘,怕她醉酒走路会摔倒,却偏偏要摆出一副要债样,他的爷哟,这么下去,人得不到,倒可能被气跑吧。 但感觉他俩相处得好像也还行。 远真自我安慰般点点头,默默跟在后头,努力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而桃离偏偏就是想等着跟他一道走,走得慢慢吞吞的,却半天不见远真跟上来,她不禁感到些许泄气,这可怎么办呢,不能先问问远真花了多少钱,万一回客栈后竹子深狮子大开口,趁火打劫,她就又得挨一顿训了…… 看了眼走在前头不远不近的竹子深,桃离撇嘴,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又碰到他了。还被碰到自己窘迫样,真是出门不利啊。 “怎的走得那么慢,阿桃是不想还钱才故意拖延时间吗?” 低着头正沮丧的桃离听到竹子深的声音脚步未停,只绕开了他继续走,“怎么会呢,我说到做到的,快些走了。” 想到要挨训,桃离的心情瞬间就不美好了。连带着说话都带了些怨气。 竹子深挑眉,看她愁眉苦脸的,再联想一下她平时的作为,哪里想不到她是怕自己趁机加价让恒一知道会被恒一训。 见桃离连走路都有气无力的样子,竹子深勾起一抹愉悦的笑,背着手做了个手势让远真先回客栈,随即走上前与桃离并肩而走。 “阿桃,你真的是妖吗?” “你不是看出来了吗?” “我说你就信?” 桃离瞟了他一眼,耸耸肩,“这个你没必要骗我。” “噢?” “难道不是吗?” 桃离看着他,歪头,俏皮一笑,“现在世上妖已经很少涉足人界了,所以这件事我相信你咯。” “这样吗……” 闻言,竹子深微微笑了笑,眼神却有些复杂。小时候他和父母亲说他看到那些人有两幅面容,他们只当他是在胡闹。没想到现在,倒是被一只妖这么直截了当的相信了。 “走啦,刚刚还说我慢吞吞,现在倒是你问题不断的。” 在气氛变得有些凝固时,桃离眨眨眼,状似无奈般说了一句。 “嗯。” 竹子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变得柔和,加快了脚步。 就这样一路和谐的走到了客栈。 至少在客栈门口看到他们的恒一和远真是这么认为的。 而作为当事人的桃离却有些气喘吁吁,她是让他走快些,没让他走那么快啊,她都快追不上了。 竹子深却没发现她的异样,整个人似乎沉浸在一种不知名情绪中。 “爷?” 直到远真唤了他一声他才悠悠回神,微微颔首,“钱要回来了吗?” “是的,共四十两又五文钱。” “等会!四十两!?怎么那么多!” “桃离姑娘,你喝的桃花酿是人家店里的招牌之一,十两一坛。” 在桃离抓狂震惊的表情中远真淡定的说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词。 桃离一个踉跄,偷偷看了眼在一旁未说话的恒一,默默闭上了自己的嘴。 “小姐。” “啊,我突然觉得好晕呀,肯定是刚刚喝太多了,我先回房间休息去了。” 说完脚底抹油溜回了客栈房间。 恒一未出口的话硬生生厌回了肚子里,转而对竹子深抱拳低头道:“多谢竹公子送我家小姐回来。” “无碍。” 竹子深掸掸衣袖,绕过他欲走进客栈。 “竹公子,男女授受不亲,日后还请离桃离小姐远些为好。” 竹子深脚步一顿,轻笑,“这是江安容让你转达的吗。” 恒一沉默。竹子深回头打量了他一番,“阿桃对你挺好的吧,若是她知道你只是别人派来监视她的人,你猜她会不会对你失望呢?” 说完看到变了脸色的恒一,竹子深才满意的淡笑着转身进了客栈。 虽然他觉得以阿桃的智商应该可以猜得到,但看江安容安排的这条忠心的狗的脸色,应该是不知情的吧。 第三十二章 起誓 因竹子深一番话而僵在原地的恒一握紧了拳头,面色有些许复杂。 是啊,他说的没错,他恒一就是少爷派来监视桃离小姐的。实时汇报桃离小姐近期的动态给少爷。 他不知桃离小姐知不知道这件事,她对他很好,甚至没把他仆人看待,会尊重他,没有主子的架子。 但是…… 少爷才是把他从火坑里救出来的人,他……更加不能背叛少爷啊…… 恒一略带痛苦的闭了眼,脑子都是桃离看他时眼中的纯真样,他觉得很愧疚,但是他不能对不起少爷对他的信任。 对不起了小姐…… 恒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整理好心情,想到刚刚桃离身上飘来的酒气,轻叹一口气,回到客栈认命地去让小二备热水送上去,然后再嘱咐他让厨房去做碗醒酒汤后,才往桃离房间走去。 “小姐。” 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却没得到回应的恒一忍不住再次叹气,继续道:“小姐,我知道你没睡着。我刚刚让人帮你备了热水和醒酒汤,待会你记得喝。” “那恒一便先退下了。” 说完恒一站在门口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应便摇摇头走了。 而屋内却是剑拔弩张。 直到门口没了恒一的气息,桃离才松了些精神,转而警惕地看着端坐在自己桌前从容淡笑的竹子深,“他走了,你又想干嘛。” “没干嘛。” “那你闯进我房间作甚。还让你的手下带走了我的咕噜,它不过是一只普通兔子,你带走它作甚。” “它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吗?” 竹子深凝视桃离,桃离避开他的目光,坐在桌子另一端,“说吧找我何事。” “看你酒醒了没。你那个侍卫很在乎你嘛。” “你说恒一?” 竹子深挑眉,喝了口桌上的茶,放下茶杯后微微皱了眉,“真难喝。” “也没让你喝啊。” 桃离白了他一眼,双手托腮盯着竹子深,“子深,你刚刚莫不是吃醋了?” 竹子深瞥了她一眼,没有回话。 桃离轻“啧”一声,脸上露出花痴的笑容,语气得意:“哎呀呀没想到我这么个不起眼的女子都能惹子深为我倾倒。我知道我魅力四射,又活泼可爱,所以你便情不自禁被我吸引了对不对。” 说完还作出娇羞的模样,捏着兰花指用手帕遮住半张脸,明亮的大眼睛对着竹子深眨啊眨。 “你有眼疾?” 没想到竹子深却不买账,只无语看了她。 “真没情趣。” 桃离撇嘴,拿过面前的茶杯,转了转,抬眼望向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有一点你说错了。” “哪一点?” “你很耀眼。” 竹子深突然变得认真的样子让桃离有些不适应,遂不自在的移开了眼。 “阿桃……” “等会!” 桃离打断竹子深的话,微眯了眼,“你又扯开话题。” 每次都被他扯开话题,撩拨她一顿,他便耍着帅地走了。害她忘记了他原本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 “就只是来看看你而已。” “你觉得我信?” 桃离眼中的防备让竹子深苦笑,“阿桃,你怎的就不愿信我一回。” “那你也得对我坦诚我才能信不是吗。” 桃离的话让竹子深愣了愣,果真是个可人儿啊。 “我竹子深自认对阿桃说的每句话都怀有十足的诚意,绝无虚言。” “是吗?那你敢对天发誓吗?” “……” “不敢吧。” 桃离歪歪头,眼神一如既往地纯净平和。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的竹子深叹了口气,“阿桃,真要这样吗?” “你觉得呢?” “我竹子深,对天发誓……” “行了。” 桃离探过身子,捂住竹子深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信你。” 在看到竹子深含着笑意的眼眸后,桃离翻了个白眼,重新坐回自己刚刚坐的位置。低头看着自己衣袖上袖着的桃花,漫不经心道:“以后想来不要再翻窗了。这么喜欢做梁上君子吗。我也没什么东西是可以让你偷的呀,孑然一身。” “有的。” “什么?” “你的心。” “啧。停停停,你也太油腻了吧,我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听到竹子深的话桃离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以前怎的不知他这么肉麻,听得她浑身不自在极了,连忙制止了他。 见她这般,竹子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似乎桃离的反应令他很愉悦。 “你这个人吧,确实没什么身外之物是我图的。上次不是说会把我当朋友吗?怎的现在又这么防备我呢。” 竹子深的话让桃离撇嘴,她怎么不记得她说过会把他当朋友,只不过是说了当朋友挺好而已吧。 “阿桃莫不是想赖账?” “怎么会呢呵呵呵,我是那种人吗。” 突然感觉周身的温度似乎有变冷的趋势,桃离心虚地打着哈哈。竹子深眼睛一眯,果然上次的话她没有放在心上呢。 竹子深状似不在意的笑笑,走到她身侧,挑起她的下巴,眼神执着:“没关系,我会让你认可我的,阿桃。” “那你先告诉我你又一次闯进我房间的目的是什么吧,还有把我的咕噜还我。” 见桃离有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竹子深眼眸闪了闪,放开她的下巴,背过身去,沉吟片刻才道:“只是怕你醉酒出事而已。” “竹子深。” 桃离平静的一声唤却让竹子深身体不由得一僵,声音中带着妥协,“阿桃这么聪明,还会想不到我到底为何而来吗?” “所以你让部下带走咕噜,就是想测试它到底到何等境界了吗?” “是。” 竹子深回头直视着桃离,桃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带着让竹子深心慌的平静,她就这么在他面前变回了原样,在竹子深惊讶的眼神下轻启红唇:“你若是让我的咕噜有任何一点损伤,我们会成为仇人。” “你走吧,记得把咕噜还回来。” 竹子深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桃离背过身去明显不想再与他交谈。 竹子深叹了口气,“抱歉。”说完后欲离去却见远真急匆匆赶到他身边,耳语了几句。竹子深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看了眼桃离,还是跟着远真走了。 其实远真的话她听到了,狐狸的听觉本就异于常人,更何况她还用心听了。 咕噜,不见了…… 第三十三章 开口 虽然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但桃离仍旧相信咕噜能够找到她。即使她从未带它来过连城,但凭借它那敏锐的鼻子,找到她应该也是不难的,而且它也不是未开灵智的兔子,应该懂得如何来找她吧。 虽是这么想,桃离心下却仍是不安的。 难保有些她预料不到的情况。 桃离皱着眉从浴桶中出来,穿好衣服刚喝了口水,门口却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小姐。” “怎的了?” 桃离打开门疑惑地看着恒一,“给您准备的醒酒汤,喝了吧。”恒一将手中端着的汤递给桃离,就怕她会不喝,所以他专程去自己厨房盯着厨师煮好放凉后给她送来,盯着她喝完。 桃离接过后,微温的温度让她挑眉看了眼恒一,随后在他温和的目光中喝下了这碗汤。 “小姐,怎的不见您的兔子?” 喝完后将碗递给恒一的桃离听到恒一疑惑的问话手顿了顿,若无其事的回答道:“噢,它呀玩累了,现在正在睡觉呢。” 想到平时咕噜也懒洋洋的模样,恒一不疑有他,“这样啊。”虽然有些失落,但他还是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像是平常话般应了一句。 “小姐……” “嗯?要不你进来说吧。” 见来来往往的行人都会下意识奇怪的看一眼他俩,桃离对着恒一莞尔一笑,让他进来再说。 恒一却没有动,仍旧立在那,引得桃离疑惑地看着他,“怎的了?” “难不成你还怕我吃了你呀。” “不是的小姐,我是想……想让您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您再叫我,我先把碗还回去。” 说完恒一不待桃离反应便匆匆走了。 桃离倚着门歪歪头,恒一这孩子怎么了?今天这么奇怪呢,吞吞吐吐的也不说到底怎么了。算了,不理了。桃离耸耸肩,正欲关上门时却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进了她的房间,桃离眼神一暗,快速关了门。 “那么快就找到啦?不错嘛,我还以为你还要花很长时间呢。唉,没想到你这么快,早知道把小鱼干收好一些了。” 桃离转身便看到咕噜钻到包裹里拿出小鱼干在快速地啃着,左右看了它一番,没发现什么伤口,桃离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嘴上却嘴硬地嫌弃它: “瞧你现在胖的。出去动了一番回来心心念念的还是你的小鱼干,怎么能瘦下来呀。” 我现在还是只兔子不需要瘦。 咕噜转了个身继续吃。 桃离挑眉,将它提起来,“出去一趟回来居然知道反驳我了,胆儿见长呀。” 恒一说的。 “他怎么说的呀。” 他说我身为一只兔子胖点可爱健康。 见咕噜得意的蹬着脚比划出这句话,桃离差点没气得把它扔出去,“臭咕噜你变了。”说着桃离委屈地撇嘴,动作轻柔的将它搂在怀里,咕噜习惯性地蹭了蹭她的手臂,桃离缓了脸色,却还是郁闷,“你现在心里就知道恒一和你说什么什么了,恒一又和你说什么什么了,怎的不说我和你说什么什么了呀。” 那不一样。 这话咕噜自然不敢当着桃离的面说出来,现在的她正翻着醋坛子呢,它可不能在这时间能触她霉头。只讨好的再次用脑袋蹭蹭她的手。 “咕噜。” “幸好你没事。” 桃离低沉的语气让咕噜发出细微的声音,爪子抱住她的手,以示安慰。 桃离低头看着它,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桃……桃离。” 脑子细细嫩嫩的小女孩声音让桃离愣住,咕噜也傻傻的看着她。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桃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咕,咕噜?是你跟我说话吗?” 咕噜眨眨红红的眼,它能说它其实也不确定吗?刚刚一瞬间它突然感受到体内有股柔和的力量直冲它丹田,而它刚好想唤她一声安慰她…… “咕噜,你能说话了!天呐,哈哈哈你能说话了诶,那就有人陪我聊天解闷啦。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桃离惊喜地将咕噜抱起与它直视,随即在它毛绒绒的脸上“吧唧”几口,傻傻笑了起来。咕噜看着傻笑的桃离,心里无语,这傻女人真的是把她养大的人吗?虽是这样想,但其实它也是激动的,没想到它这么快就能说话了。它以为它还得再修炼个几十年才能讲话呢。 “不过咕噜你这声音听着也太……小了吧。” 激动过后桃离冷静下来便开始嫌弃它了,这声音听着也就三四岁这样吧,好小噢。 咕噜气愤地将爪子拍到桃离脸上,在脑中说着无数骂桃离的话,骂爽快后想再与桃离交流一会却发现它又不会怎么用精神交流了…… 见咕噜突然变得挫败,桃离疑惑了一会,看它比划了几爪子后才笑开,“噗嗤,没事哈,才刚开始嘛,不用着急的,你迟早会掌握的哟,我当初也是这样的。” “多练练就好了。” 桃离笑着大力揉了揉咕噜的脑袋,这才宽慰了它几句。 咕噜点点小脑袋,想到刚刚的力量和它突然说了话让桃离兴奋成那样,它忽然就感觉自己充满了冲劲,朝桃离比划了几下,便自己跳上床窝在角落里自觉修炼起来。 桃离也知刚刚的举动应该给了它一些感悟,便也由着它去了。 盯着专心的咕噜,桃离眼眶突然湿润了,还好,还好它是平安回来的。虽然她也知道竹子深不会对它怎么样,但它突然不见踪影,真的让她慌了。陪伴了她那么久,见证了她成长的人已经有一个不在了,它不能再在她眼皮底下出事了。 …… “爷,它回去了。” 一个黑衣人恭敬的弯腰。 “嗯。下去吧。” 竹子深手指叩着桌子,挥挥手让暗卫离去。目光深邃的看着远处,果然,同他想的一样,是不寻常的啊。 阿桃,你给我的惊喜真是远比我给你的呢。 竹子深饮下手边的茶,拿着杯子转了转,攥进手里,一瞬的功夫,那个茶杯便碎成了粉末从他手中流下来。 他拿着手帕慢条斯理的擦着手,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阿桃,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远真。” “是。” “那个女子查得怎么样了?” “爷,这是我们查到的资料。” 远真将手中的纸递给竹子深,竹子深粗略看了一眼,“有意思。” 竹子深突然的一句话让退回他身后的远真低了头,只是想着可能又有人要倒霉了。 第三十四章 破裂 自咕噜开始认真修炼后桃离便开始觉得无事可做了,想到平日她还可以逗弄它一番,现在只能呆坐着看它在一旁修炼。 算了,我也修炼吧。 桃离叹了口气,也到床上打坐去了。 “公子,小女子又来找你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时雪可想你了,你想不想时雪呀。” “滚。” “公子你声音真好听呀。” “……” “这女子又来了,人家公子明显了就是不待见她了,她偏还要舔着脸凑上去。” “唉,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太不要脸了。” “听说还是祁城那几大家族中贺家表小姐呢,叫什么来着。” “你刚刚没听到那女子说什么时雪啊,她啊叫贺时雪。我表姑家的堂哥的表叔的弟弟就在贺府当仆人,听说这贺时雪啊,素日便是这般呢。” “真的吗,天呐,一个女子竟这般行事大胆,怪不得至今无婚配。” “害,你们还不知道呢,听说她是父母双亡后才会去贺家的。” “怪不得这般行事,啧。” 见有愈演愈烈的事态,竹子深冷冽的眸子扫视了一番客栈内的人,被看过的所有人不禁感到后背发凉,顿时纷纷噤声,不敢再多嘴。 原本握紧拳头,双眼暗淡的贺时雪瞬间焕发生机,“谢谢公子,我就知公子是对我有意的。”贺时雪双颊微微泛红,含羞带怯的看了眼竹子深,赶忙羞涩移开低下头。 “……” 竹子深看着在楼梯口拦住他去路的贺时雪,感到一阵阵头疼,“贺姑娘,我无意于你。只是嫌他们过于聒噪而已。” 然而他冷淡的声音并没有让贺时雪退却,她一脸理解的点点头道:“我知道,你害羞嘛,没关系啦,我不会在意的。男人有时候也会口是心非的,我知道。” “……” 竹子深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了她一眼,不欲在与她有过多的交谈,正打算转身返回楼上的房间时,刚结束修炼的桃离耳尖的听到了外面的热闹,刚好打开了门。 两个人就这么四目相对了。 桃离疑惑的歪歪头,“子深?” “阿桃,早呢。” 竹子深的眉眼温润下来,令见证了他冷冽一面的人暗暗咂舌,在心里猜测起突然出现的女子的身份。 “喂,你这女人是谁啊?和这位公子又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声音,桃离抬眼望去,便见到一袭粉衣的娇俏女子,最特别的是她的鼻子,有颗鼻尖痣,本是很好的容貌,现如今却被脸上的嫉妒和愤怒毁了几分。 “唔,你猜呀。” 本想回答没什么关系的桃离挑挑眉,突然就想逗弄她一番。 看也不看竹子深,只用精神力向他传音,“这便是追着你跑了一座城的女子呢?长得挺好看的呀,又坚持不懈,怎的不愿收下人家呀?” 竹子深愣了愣,望向桃离,却见桃离对他眨眨眼,竹子深无奈笑笑,这女人还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你你你,你干甚呢!居然对公子挤眉弄眼的,要不要脸了你!” 在一旁的众人看着叫嚣的贺时雪,心下默默无语,也不知是谁更不要脸些,至少看样子人家是相识的。 “他也没不乐意的样子呀。” 桃离无辜的看着贺时雪,贺时雪指着她的手气得微微发抖,“你你你。” “噗嗤,我和他没甚亲密关系,你放心吧。就只是相识而已,连朋友都称不上的。” 见贺时雪被气得差不多了,桃离才噗嗤笑出声,对她摆摆手,真诚的看着她。 “真的?” “自然。不信你问他呀。” 桃离朝竹子深的方向努努嘴,一脸坦然的样子让贺时雪松了一口气,她拍拍自己的胸脯,“那便好那便好。” “我们是爱慕与被爱慕的关系,我正在追求阿桃。” 竹子深突然怪异的看了桃离一眼,让桃离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说出了让贺时雪爆炸的话。 相识而已?朋友都称不上?呵……你竟是这样认为的么阿桃,我偏不如你意呢。 竹子深的眼神暗了暗,欣赏着桃离目瞪口呆的样子。 “什么!!!你你你,他他他……你们,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你居然骗我!” “啪!” 贺时雪甩出腰际的鞭子,直冲着楼上的桃离而去,桃离瞪大了眼,连忙躲开,眼看着她的房门便要遭殃,一个身影突然闪近,稳稳握住了贺时雪的鞭子。 竹子深? 桃离眨眨眼,不明白他这是想做什么。 “伤害我的人,你也敢?” 竹子深望向气愤的贺时雪,眼神含着冰冷的杀意。贺时雪被震得松开了手中的鞭子,后背冒出冷汗,说话都结巴了起来,“我我,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一时气不过……” “滚,不要再让我说第三遍。” 竹子深嫌恶的扔下她的鞭子,在桃离怔愣的表情下牵住她的手,进到她的房间。 “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连带这周围的房间都颤了颤,足以见关门之人的愤怒。 贺时雪捡起鞭子,在众人嘲笑的眼神中耻辱地咬着唇,看了眼桃离的房门,跺跺脚不甘的离去。 房间内。 “竹子深你干嘛,你……” 被恼怒的竹子深抓着手抵在门上的桃离回过神不满的嚷嚷着,眼前的脸却突然被放大。桃离瞪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竹子深他……吻了她?他吻了她! 被抓着手动不了的桃离羞恼之下抬起膝盖击向他,“唔……”竹子深闷哼一声,手上更加用力握着她,同时嘴上用力,咬着她的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他才满意的松开她。 得了自由的桃离狠狠抹了抹嘴唇,“竹子深你发什么疯呢。” “什么叫只是相识而已,嗯?阿桃,你告诉我什么叫朋友都称不上,嗯?” 竹子深眼神阴鸷,脸上却带着往日里温和的笑,让桃离不寒而栗,身体紧绷,眼神更加谨慎起来,扯扯嘴唇,有些无力,“竹子深,我们是朋友吗?你怕不是自己做戏入戏太深吧。” 被桃离嘲讽的竹子深僵了僵,原来她全都知道。 望着沉默下来的竹子深,桃离眼中的嘲讽愈浓,“怎的?不敢说话了?被我说中了?” “阿桃。” “别这么叫我。担不起。” 桃离扯扯嘴角,感受到嘴唇上传来的阵阵疼痛,继续说道:“故意设计接近我,故意扮做深情,引我动恻隐之心,故意使计算计我,测试我的能力,怎的?还要听我继续说吗?” “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竹子深,你自己先开始演的戏,怎的,我只不过说了实话而已,现在你又在恼羞成怒什么呢?” 竹子深听她揭开那层薄薄的纱,露出事情真相,脸上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桃离淡淡笑了笑,眼中的疏离明显,“这场戏我不奉陪了,竹公子请回吧。” “阿桃,我……” “请。” “抱歉……” 桃离的态度坚决,竹子深咽下未出口的话,留下一句道歉默默打开门离去。 不见了竹子深后,桃离才终于松懈下来,只是紧握着微微颤抖的手仍旧显露了她的不平静。 第三十五章 令牌 “小姐……你的嘴……?” 虽然知道自己不该多言,恒一却忍不住提了一嘴。 早上那么大动静他也不是一点都不知情,本不想在意,却好像听到了桃离的声音,他才认真听了听,后来不知怎的就没了声响。 出去一问才知,竹子深将她掳进房间,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现在他看到桃离嘴上的伤疤,解答的那个人一脸暧昧的模样顷刻出现在恒一脑海中,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伤口应该会和竹子深有关。 “无碍,早上不小心咬到了。” 桃离耸耸肩,摸摸嘴上新结的疤,表情有些郁闷。 恒一见她面色无异,才放下心里的猜测,可能是他多心了吧。 “嗯?” 突然腿被撞了撞,恒一低头望去,发现是咕噜眨着它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朝他伸出了爪子。 恒一惊喜的样子清晰的映入咕噜的眸中,咕噜傲娇的抬抬爪子,颇有你再不抱我我就走了的架势。恒一愉悦的低笑几声,弯腰抱起咕噜,眼中透出的喜爱让一旁的桃离啧啧称奇。这才相处了多久,就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 该说是恒一太容易投入感情,还是该说咕噜魅力大呢。不过这样也挺好,他日后至少不会伤害咕噜。 思至此,桃离笑笑,这应该是好事吧。 “小姐……” “嗯?” “您不是说您是来拜访故人的吗?怎的……” 恒一眼中的愉悦还未褪去,故而声音中不自觉便带了几分飞扬。桃离看了眼在他怀里寻了个舒适角度后睡去的咕噜,暗自无奈,摇摇头后答道:“是呀,但是今早……害,好心情都没有了,还是明日再去吧。” “……那需要恒一陪您去吗?” 迟疑了一会,恒一试探着问了一句。 桃离低下头沉吟片刻,在恒一紧张又期待的眼神中缓缓点了点头,“那便一起去吧。” “是。” 恒一露出一个傻笑,桃离目不忍视的转开了眼神,这人傻起来啊…… “好啦,你先去帮我买些东西吧。” “喏。” 桃离掏出早就准备的纸条塞给恒一,“照上面的买。唔,如果咱们银子不够的话,就酌情减一些吧。” 想到之前恒一说银子不够,昨日还用掉了五十两银子,桃离犹豫了一会告知他一声,让他到时候好自己做决定。 恒一打开纸条快速扫视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似乎想到了什么,挠挠头,有些羞赧,“对不起小姐,我忘记告诉你了。其实只要城内有江家的铺子,我便可以拿少爷之前给的令牌去兑换银子来用。”说到后面看到桃离吃惊张大嘴的样子,恒一难得有些骄傲起来。 桃离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头,在恒一吃痛的表情下才恨铁不成钢道:“你说你怎么能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呢,如果是这样咱们不就可以让他们直接帮咱们找住的地方就好了嘛,哪用花钱来住客栈呀。” 恒一抱着咕噜,也不敢去摸被打的地方,只略带心虚羞愧道:“我没想到……” “这次就算了,江安容给你的令牌呢,让我看看。诶?你这表情是咋回事,我像是那种会抢走好东西的人吗?” 没想到她这番话让恒一表情僵了一下,桃离一时气结,她看起来那么不像好人? 想到之前通过江安容少爷嘴里得知的她去醉花楼前有去偷竹子深的少爷钱袋后,恒一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他这一举动把桃离气得不轻,轻哼一声,她叉着腰,语气变得骄横:“快点拿出来这是命令。哼!” 即使声音骄横不已,恒一也没不见桃离面上真的有生气动怒,眼眸闪了闪,从暗袋中拿出令牌递给桃离。 桃离翻了翻这个令牌,上面除了一个“江”字外,没有其他花纹,“也没什么特殊的嘛。”桃离撇撇嘴,嫌弃的丢回给恒一,恒一无奈笑笑,“小姐稍安勿躁。” 跟着恒一脚步移动而移动的桃离眼神疑惑的看着他,难不成还有什么机关不成? 只见恒一将壶中的茶倒了一些到那平平无奇的令牌上,神奇的一幕发生了,原本的“江”字变成了一条奔腾的河流,那河流随着恒一不时变换的动作而显出不同的流动模样。看到这一幕的桃离瞪大了双眼,甚是惊奇。 “啧,大家族还真是麻烦呀,处处设防,时时戒备。”感叹了一会的桃离想到这一个令牌就要如此大费周章,不知其他还得花费多大气力呢。 听到这话的恒一擦拭干净令牌上的水渍,倒是赞同的点点头,确实,大家族一步错就可能引来灾祸。从小跟着少爷的他,便是日日听着江安容少爷被家主这么训着长大的。 不一会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恒一皱着眉望向桃离,“小姐,上面的东西倒也是不难买,只是这桃花酿……” “哎哟,这是需要的啦,去吧去吧。啰啰嗦嗦的,以后哪个女孩子会喜欢上你呀,真是……”说到一半桃离才想起自家咕噜对他似乎很有好感,顿时不知该怎么吐槽下去了,只得夺回这不让人省心的咕噜,装作不耐的赶走他。 “砰”的一声桃离将门给关上了。 看着这扇紧闭的门,恒一无辜地摸摸鼻子,想到桃离说的以后,喜欢的女孩子?入了江家做了少爷的侍卫后他便再也没有想过这类事了。 恒一摇摇头,撇去这些本就不该有的胡思乱想,拿着桃离给的纸条出了客栈。 没想到刚出门便与一女子撞了个满怀,“抱歉啊姑娘,你没事吧?”恒一手疾眼快的扶住被他撞得趔趄的女子,贺时雪没所谓的摆摆手,“无事无事。”她也没注意到客栈有人出来,再说他态度也不差,便也不再计较。 “你是住这儿的人吗?” “姑娘你这是……” “住了几日呀?” “……不多,两三日罢。” 见她眼神澄澈也不像会有坏心眼的人,也许当真有什么急事吧。看了眼被拉住的衣袖,恒一无奈,只得回了她的话。 “那你见没见过前些时日住进来的一位容貌绝佳的公子啊?” “抱歉啊姑娘,我平日不太关注。” “哎呀,就是今早那位公子啊!如果你也住这个客栈的话你应该也有耳闻才对吧。” 贺时雪见他呆愣的模样,想到今早那公子对那突然出现的女子温润的模样,她不由得有些急了,“说话呀你倒是。” “不过我确实之前来这找那公子时也没见过你,你不会是今日才来的吧?” 听到这番话的恒一才终于反应过来,她就是今早那个女子,应该也是前些日子小二说的那个来客栈闹的女子吧。 恒一不禁心下怪异,这姑娘就是差点打到小姐的那个女子啊。 “不好意思啊姑娘,在下还有些事,就先不奉陪了。” 一脸正色的说完,恒一扯回自己的袖子,生怕她再追上来般,步履匆匆的离去。 “诶!你!怎么就走了,真是的,还什么都没告诉我呢。” 贺时雪看着恒一的背影气恼的跺跺脚,继续守在客栈门口,她就不信,那女子一天都不会出门! 第三十六章 桔梗 没想到她这一等竟等到了天黑,闻到客栈内飘出来的饭菜香,“咕噜噜……”贺时雪摸摸自己已经空瘪的肚子,气恼不已,那女子竟当真一日都未出门!气煞她也! “好饿啊……算了,还是先回去吧,明日还要来找那公子呢。那么久了居然一点进展都没有,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外,其他都不了解,唉……” 贺时雪气馁的叹气,揉揉肚子,终于打消了要堵住桃离的念头,往回走去。 恒一回来时刚好看到她离去的背影,只疑惑了一下,也没多想,只当她是又路过这里罢了。摇摇头,拿着桃离交代他买的东西进了客栈。 “叩叩” 听到敲门声,桃离从修炼中停下来,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轻咳一声才去开了门。见是恒一,桃离接过他手中的东西,迫不及待的打开翻了翻,直到翻到那心心念念的东西后才眼中才放出光芒,“辛苦你啦恒一,哎哟哟这桃花酿就是香呀,啊~太享受了。” 桃离打开手中的桃花酿就是一大口下去,恒一伸出的手只得无奈缩回去,嘴角抽搐了一会,就知会是这个结果。 “小姐,你再喝,就没了……” “唔。” 桃离喝酒的动作顿了顿,看了眼一脸劝阻的恒一,再看了看手中的桃花酿,想到明天要办的事情,只得忍痛放下了手中的桃花酿。 “算了算了,不喝了。” 没想到这次桃离居然如此听话,恒一眼中闪过一抹诧异,这……他看了眼桃离让他买回来的东西,再想到这些东西的用处,恒一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多言。 “明日我们卯时出发。” “是。” 忍下自己的疑惑,恒一应了一句。 只是怎的又不见咕噜那只兔子了呢? 恒一忍不住四下张望了一会,终于在一个小角落找到了它。看它的样子,像是在熟睡。 恒一无奈摇头,突然有些担忧起来,“小姐,咕噜它这几日似乎格外嗜睡,会不会是出什么问题了?” “啊?哈哈哈哈哈,你别担心啦,没事的,它就是这个季节单纯的贪觉罢了。”桃离摆摆手,一脸的不在意让恒一放下了悬着的心,桃离转了转眼睛,稍稍凑近恒一,眼神促狭,“怎的?这么关心我家咕噜呢?” “……小姐……” 咕噜就是一只兔子,他觉得它很可爱而已,小姐怎的这一脸暧昧的样子,活像咕噜是个女子般,虽然咕噜是黏了他一些,但他总不至于会对一只兔子生出别样的心思吧。 难不成咕噜到了发情期? 思至此,恒一脸色一僵,有些头疼起来。 见恒一的脸色突然五彩纷呈,桃离挠挠头,她好像有点太急切了,不会吓到恒一了吧? “那个……恒一啊,我刚刚开玩笑呢,你别瞎想啊。” 桃离略带心虚的样子让恒一肯定了心里的想法,下意识看了眼在角落熟睡的咕噜,神情复杂起来,终是问了出来,“小姐,咕噜该不会…咳,就是…那个,动物发情期到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恒一带着试探的语气加上他那一脸别扭的样子成功让桃离爆笑出声,同情的看了眼正在修炼的咕噜,为了不引起恒一的怀疑,只能委屈咕噜了,哈哈对不起了可怜的咕噜。 “是的。所以为了不让它出去带一窝小崽子回来,我就在它的小鱼干里放了些迷药。” 桃离一本正经地脸色成功让恒一确认了自己刚刚的猜测是正确的,听到她下了迷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忧起来,“这样做……它不会有事吧?” “放心放心,以往都是这样过来的。” 桃离面色不变,恒一暗中同情的看了眼咕噜的方向,遇上这么个主子,也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 “好了好了,快回去歇息吧,明日卯时见。” 不想再过多谈论这件事,桃离只能选择轰走恒一了。 恒一呆呆的看着再次被关上的门,不禁挠挠头,他好像也没说什么,怎的又被赶出来了? 所幸恒一也好骗。 待关上门后,桃离舒了一口气,人类的想象真是往往会帮他们自己想一个完美的借口呢。也挺好,不用想什么理由。 将恒一买回来的东西丢到一边后,桃离又进入了修炼中。 直至卯时,恒一又来敲了一次门,在恒一以为她可能还在睡欲回房时,桃离打开了房门,见恒一背对着她,不禁眨眨眼,“恒一?” “小姐,你醒了?” 恒一转过身,呆滞的问了一句。 “不然?说了卯时出发,当然得准时啦。走吧走吧,咱们出发。” “……是。” 恒一咽下未出口的话,默默跟在后头。 感觉小姐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呢? 桃离带着恒一七拐八拐,绕了许久的路后,在恒一怀疑她是否走错路时,眼前豁然开朗,只是这种满桔梗花的山丘上却有一座显眼的坟墓,恒一看了眼变得沉默的桃离,眼神变幻了一瞬。 “恒一你就在这等我吧。” “是。” 掸掸衣角,桃离瞥了眼恒一,径直向着那个坟墓而去。 站在坟墓前,桃离从包袱中拿出让恒一买的香和纸放在坟前,再拿出一盒火柴,取出其中一根,划过,拿起三炷香点燃插上,最后将火柴丢进黄纸中,静静看着它燃尽,剩下一堆灰烬。 桃离抿抿唇,拿出那坛桃花酿,尽数倒在坟前,那酒顺着坡度,缓缓往下流去。 “老家伙,好久不见。” 桃离蹲下抚了抚那墓碑,眼神感叹,“他也去世了。如今我过的也不错,认识了新的人类,对我也还行。” 桃离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很多,直到脚麻了才站起来,微微笑了笑,道:“老家伙,下次再来看你吧,我得走了,看,我腿都蹲麻了。再见了。” 看了眼周围蔫蔫的桔梗花,桃离轻叹,转头走向恒一,“走了恒一。” “是。” 在恒一看不到的地方桃离动了动手指,就当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物了老家伙。 谁也没看到,在桃离和恒一走后,那山丘上的桔梗花竟竞相绽放了,一朵比一朵艳丽,随风轻摇着。 走在街道上的桃离哼着小曲,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跟在身后的恒一不禁挠头,小姐怎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 第三十七章 不见 “是你!” 一声惊呼让桃离望去,那女子鼻上的痣成功让她想起了这人是谁。桃离扯扯嘴角,似乎还能感觉到那股疼痛。淡淡瞥了眼贺时雪,桃离便收回眼神,继续往前走去。 “站住!” “我叫你站住!你没听到吗?” 贺时雪跑到桃离跟前拦住她的去路,一脸的恼怒,似乎桃离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般。 桃离看了眼周围指指点点的众人,只得停下脚步,难得的对女子感到头疼起来,“你不是应该去找竹子深吗?拦下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呀。” “难不成,你是觉得我比他好看,又有趣,所以对我有兴趣了?可别噢,我可是性取向正常的女子,还是对男子比较感兴趣点。” “你这人好生不要脸,竹公子貌似潘安,我怎么会不喜欢他,转而喜欢你呢!而且而且我也不喜欢女子!” 贺时雪涨红了脸,急急反驳起来。 “噢。” 没想到桃离只淡淡应了她一句,倒是一时让贺时雪不知该如何接话为好。 “唔,还有什么事吗?” 似乎有些饿了呢,桃离眯着眼望着完全被太阳光照亮的天空,该吃饭了。 “我就是,想问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见桃离一脸疑惑的样子,贺时雪顿了顿,跺跺脚,面上变得愈加红润起来,“就是你和竹公子是什么关系!” “噢,没什么关系呀,就是认识而已。” “我不信,如果是这样,那他干嘛要那么护着你呢。” 贺时雪撇撇嘴,面上如同得不到糖果的小女孩般委屈。 “唔…那咱们先吃个饭再细细说吧,你吃早膳了吗?饿不饿呀?而且你应该也不想再继续被围观吧,走吧走吧。”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秉持这个理念的桃离将懵圈的贺时雪拖进一家酒楼,顺手再封了她的穴道让她暂时闭上嘴也动不了,点完菜后慢悠悠喝了口茶的桃离看了眼脸不红后开始眼眶红红的贺时雪,挑挑眉,“哭什么?你要是答应我不吵闹,让我安安静静吃完早餐我就把你穴道解开。同意的话你就眨眨眼吧。” 贺时雪急切的不停眨眼,看着觉得好笑的桃离才解了她的穴道。 “小姐,咕噜的小鱼干好像没了。” 一直在桃离身旁当着隐形人的恒一突然来了一句,这才让之前只顾着盘问桃离而没注意到旁人的贺时雪惊讶的瞪大了双眼,“你你你,你不就是昨天那个人嘛!” 桃离淡淡撇了贺时雪一眼,贺时雪感受到危机般捂住了嘴,表情变得警惕,“我不说了,等你吃完我再说,你别点我穴道。”桃离满意地点点头,让恒一也坐下吃后,才慢条斯理的吃起了刚刚端上来的菜。 贺时雪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她刚刚没有听错的话,这男子似乎是叫这个女子“小姐”来着,怎的居然这么没有尊卑之分,直接和主子同桌吃饭?而且看他俩的神情,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贺时雪咽了口口水,忍住心下的震惊与疑惑。 而桃离听到她明显的咽口水声音,却以为她是饿了,看了她一眼后,问道:“要一起吃吗?” “不不不,不用了。” 贺时雪惊慌的摆摆手,坐姿也不由得端正起来,其实她是很想问也很想一通发泄来着,但这女子刚刚点她穴道的动作太快了,她都没反应过来便被点住了穴道,这让她发现了两人实力的落差,而又想问清楚这人和竹子深的关系,便只能老老实实坐着等她吃完再问了。 待桃离吃完用手帕擦了嘴后,贺时雪眨巴着眼睛看着她,就差没直接喊出来现在能不能开口问了。 桃离不雅的打了个嗝,惹来恒一的一记眼神杀,桃离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吐吐舌。贺时雪看着此刻憨憨的桃离,脸上的表情又呆滞起来了,这女子怎的和刚刚那个感觉什么都淡淡的提不起她兴趣的女子反差那么大? 同时,也让贺时雪明白一个道理,就是没吃饱的桃离好像是不能惹的。 “等会啊。” 笑眯眯的和贺时雪说完后,桃离转头望向恒一,“恒一呀辛苦你去买些小鱼干回来啦。” “好的小姐。” “买完直接回客栈吧,它应该饿了。” “好的。那恒一去了。” “去吧。” 笑着目送恒一远去后,桃离伸了个懒腰,表情也松懈下来,看了眼还在等待的贺时雪,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耐心的同贺时雪解释着他俩的关系: “你叫什么来着,不重要了。我叫桃离,桃花的桃,离群索居的离。” “先别说话,以免打断我的思路噢。” 阻止了欲开口说话的贺时雪,桃离挑挑眉,继续说下去,“我说我和他没啥关系是真的,只是普普通通认识而已。要说他那天为什么替我挡住你的鞭子,只能说是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吧,但是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了。” “不管你信不信,我和他确实是只是相识了而已。你应该去纠缠他,而不是我。” “对了,劝你一句,既然你做了这个决定,并且要继续下去,日后就别后悔。世上可没有什么后悔药卖噢。” “其实我觉得你选错了人。” 桃离说话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直至软在贺时雪身上,贺时雪扔掉手中的银针,扶住她的身子,带着她往一条偏僻的巷子走去。 周围的人看着她带着一个人走,目光有些奇怪,贺时雪咬咬唇,装作不太好意思的笑笑,手臂用力掺着桃离,走路有些摇摇晃晃,旁人看过去也只是以为桃离喝醉了不省人事而已,遂移开了目光,不再注意她俩。 贺时雪带着她顺利到了小巷子,让早就在一旁潜伏很久的人带走了她。 直至那人的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贺时雪才咬着唇眯眼望着刺眼的阳光,不知想到什么,面上稍稍有些苦涩。 别后悔吗? 不管后不后悔,她其实都没得选。既然都走下去了,她确实只能继续往前走了,她……确实是回不了头了啊。 贺时雪低下头,看了眼阳光下印在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她不能失败。 谨慎的看了看四周后,贺时雪面色如常的出了小巷,低着头离开了街道。 选错人?她可不这么认为。 第三十八章 悬崖 “爷。” “收到一封信。” 远真忍下心中怪异,表情如常的将信递给坐在一旁处理事务的竹子深。 “嗯,放着吧。” 竹子深头也没抬,只是微微颔首让远真将信先放在一旁,处理完他会看的。 “可是……爷,这是关于桃离姑娘的。” 闻言,竹子深动作一顿,看了眼那封仍在远真手中的信。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不会是好事。迟疑了一会,竹子深还是接过了那封信,“你先下去吧。” “是。” 见竹子深看完信脸色开始变得不太好看,远真垂眸,默了默,也没敢再多说什么,静静退出了房间。 竹子深紧紧捏着手中的信,脸色漆黑如墨,敢动他的人,就要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无一。” 暗处显出一个身影,微弯了腰,竹子深将信交给他,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抓回来。” “是。” 无一接过纸条,嗅了嗅,隐了身形。 竹子深手指敲着桌面,眼神晦暗不明。 沉吟一会,竹子深一撩衣袍,坐下,拿起毛笔沾上墨水在纸上提笔写下一行话后装进信封,唤来远真,“远真。” “爷。” 远真远远便感受到了竹子深的低气压,走近恭敬应了一声,等着竹子深的后文。 竹子深盯着信看了一会,才将信交到远真手中,“送出去。” “是。” 远真看到上面写着的人名,眼眸闪了闪,收入怀中,还是问了一句,“爷,您要亲自去吗?” “嗯。下去吧。” “是。” 远真见竹子深不欲多说,虽心中有些担忧,却也只是听命下去叫人送信去了。 “远真。” “爷。” 远真出门的动作顿了顿,回头望向竹子深,竹子深微皱着眉,轻舒一口气,才对他道:“这几天怕是要辛苦你了。” “爷。属下必不辱使命。” “嗯。去吧。” “是。” 远真掩下眼中的复杂,终是退出了房间。 看了眼被云层包围的蓝天,远真微微叹气,怕是又要下雨咯。 竹子深想到那信上说让他一人前往无边涯,方能见到桃离,他便不免叹了口气,怎的在哪你都能碰上危险呢阿桃。未免太不让人放心了。 下意识摸了摸嘴角,竹子深脸上难得的出现绯红,上次太过恼怒,做了那等事,不知阿桃现在是否还在生气。“唉……”竹子深叹了口气,揉揉眉心,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才好。 瞎想了一番,竹子深也没想到该如何才好,只得出了门。 无边涯—— “你说他真的会来吗?” “谁知道呢。娘的,这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地方,别说还真有股凉意。” “干完这票咱们去快活快活。” “那自然,那小翠的腰,啧,想想老子都要不行了。” “呸,瞧你那出息。咱们有钱了还不是想叫几个小翠那样的就几个吗。” “行了,你俩别说了,有人来了。” 被老大这么一呵斥,俩黑衣人互视一眼才堪堪住了嘴。 “阿桃呢。” “你说那小娘们啊,自然是被我们藏在后头了,嘿嘿,那滋味。” 一个黑衣人淫笑几声,说出一句让人浮想联翩的话,竹子深握紧了拳头,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小心!”黑衣人老大还来不及有所行动,那出口轻佻的黑衣人人头便落了地,还在地上轱辘轱辘滚了几圈,那瞪大的眼就这么看着黑衣人老大,黑衣人老大一怔,心里一寒,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大侠,我们没动那小娘们。” 长那么丑,哪下得去口。 黑衣人老大自然没敢说出下一句话,只急急喊出这句话想让竹子深冷静下来。 提起一个吓得软倒在地的黑衣人,竹子深浑身的寒意,“她在哪。” “在……在那。” 那黑衣人颤颤巍巍指了指悬崖边,竹子深眼神冰冷地扔下他,朝悬崖边飞去。 在悬崖边缘见到一个被裹住的人后,竹子深揭开布,松了一口气,“阿桃。你没事吧。” 桃离眨眨眼,示意自己没事。竹子深笑着欲解了她的穴道,却见桃离表情突然惊慌起来,竹子深搂住她,将射来的箭用内力震开。 却不曾想,这箭居然自己裂开了,冒出一缕缕青烟,竹子深暗道不好,连忙屏住呼吸,却还是不小心吸入了一些,整个人变得有些晕眩,晃了晃,稳住自己,勉强解了桃离的穴道,却被早就在一旁伺机而动的黑衣人推下了悬崖。 竹子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让自己清醒,将桃离紧紧护在怀里,而桃离只被他解了哑穴,此刻除了被他抱着保护外,也动不了,心里着急不已。 桃离只能闭上眼感受四周,强行动用妖力,让周围的树枝护着他们缓缓往下,直至落地。 到了地面后,时辰刚好到,桃离的穴道自行解开了,而竹子深在见到周围的树自己动了后也知道他们安全了,精神一松,便昏了过去。 “噗——” 恢复行动的桃离放好竹子深,终是吐出了一口黑血,桃离不在意地抹了抹嘴角,“没想到会和我掉下来吧。平日里你不是挺厉害的吗,被自己的自大害了吧,掉下来了。” 桃离蹲下戳了戳竹子深的脸,无奈极了,真不知是我连累你还是你连累我呢。 坐下放开精神力,感知了方圆十里,没发现有什么大型危险动物后,桃离收回精神力,“噗——”的一声再次吐了一口血,桃离脸色肉眼可见的惨白下来。 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处理掉自己的血后,桃离勉强拉起竹子深,艰难的往水源处走去。 “竹子深你这个混蛋,怎么那么重呢。” 桃离抹抹脸上滴下来的汗,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却还是将他往自己身上提了提,咬着牙,继续往前走去。 她不能倒,她现在倒了,就真的完了。 桃离紧紧咬着唇,扶紧竹子深,终于听到了流水的声音,桃离加快了步伐,但其实也快不了多少,她的手脚都已经发软了,如果再不到她可能真的会倒下去了。 “呼。” 桃离小心翼翼地放下竹子深,自己则瘫在一旁,休息了一会后,桃离到小溪边喝了几口水,拿起一片宽大的树叶舀了些水一点点浸湿竹子深的嘴唇,终于支撑不住,变回了一颗桃树。 她的根渗入地下,用枝条将竹子深扶好,靠在树干上,才进入休眠。 第三十九章 内心 不知过了多久悠悠转醒的竹子深抬手按了按自己有些疼痛的太阳穴,便发现自己正靠着一颗开得繁茂的桃树,他撑着树干站起来,却没有发现桃离。 竹子深活动了下手脚,仔细观察着自己的四周,悬崖底下被众多树木挡住,很少的阳光能透进来,显得格外昏暗,竹子深的视线却丝毫没有受阻,有些树略微腐朽,有些树则依旧保有鲜活的生命力,枝繁叶茂。它们虽高矮各不停,但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不远处还有个灌木丛,上面长着颜色鲜艳的红色果实,竹子深一看便知那是有毒的食物,瞥了眼后便望向自己近旁。 这里的一切都很和谐,而唯一显得格格不入的,便是刚刚他靠着的那颗根部深深植入旁边小溪的桃树了。 “阿桃?”竹子深眼神变得幽深,试探性的唤了一声。然而,结果却和他想的不同,这颗桃树纹丝未动,没有给他一丝丝回应。 竹子深自嘲的摇摇头,之前还说她是狐狸,现在却开始怀疑这颗桃树是她,真是,自己在想什么呢。 竹子深到溪边用手捧了捧水喝了几口,随性地抹抹嘴角,眼中带着担忧,虽然掉下来的时候看到她使用自己的能力让他们平安落地,但他不知道她现在到底上哪去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他相信她是不会无故丢下他,自己先走的。 竹子深再次抬头看着这颗格格不入的桃树,难不成阿桃真的是桃妖?她也没和他说过她到底是什么妖,是他自己推断她是狐狸的,也许她真的是桃妖吧。 想到这,竹子深抚了抚树干,“阿桃,如果真的是你,给我个回应好吗?” 说完竹子深静静看着这株桃树,桃树上的花瓣就这么在竹子深眼中全都扑簌簌的落了下来,竹子深轻笑一声,将唯一落到他手中的花瓣攥在手里,心里终于松了下来。 “连累你了阿桃……” 竹子深轻叹一声,收好那一瓣花瓣,撩起衣角,席地而坐,闭上眼准备平复一下自己有些紊乱的内功。 山谷的风吹来,远远望去,只余一人盘腿而坐在一颗开满桃花的桃树下,身侧的花瓣时不时随着风撞到他身上,那桃树上的花瓣则是轻快地摇曳着,似乎是在与风起舞。 直到夜幕降临,山风逐渐大了起来,在山与山的缝隙间“呜呜”的响着,树木也被迫应和着发出“沙沙”声。 竹子深一个吐纳,睁开双眼,见身侧落满了桃花瓣,望了眼摇曳着的纸条,轻轻笑了一声,摸摸树干,语气轻柔,“看样子快要下雨了。你变回原型是因为受了很重的伤对么。对不起,没能护好你。待你好了,我们回去喝桃花酿,任你喝个够。” 桃树的纸条摇的更加厉害了,似乎是在表达着自己的喜悦。看着眼前这颗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桃树,想到平日里古灵精怪的桃离,竹子深的心突然就软了下来,没想到终是动了情……阿桃,日后我必定会尽力护你周全。你,逃不掉的。 感受到周围的凉意,竹子深看了眼绽开涟漪的溪流,“下雨了。”竹子深看了眼头上护着自己的桃树枝干,心里一暖的同时却也不免表露出担心,“阿桃,你先养伤,我无碍。” 看着变得有些蔫的桃树,竹子深担忧地皱起了眉头,却见地上的桃花瓣突然全都朝着一个方向,竹子深疑惑的抬眼望去,发现灌木丛旁有个隐蔽的小型山洞,见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竹子深看了眼护着他的桃树,眼神一暗,还是飞身去了山洞。 拂去落在身上的雨滴,竹子深盯着在风雨中飘摇的那株桃树,生平第一次有了无力感,那种想为她做些什么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感觉,真的是该死的令人不爽极了。 竹子深握紧拳头,抿紧了唇,刚刚他很想问桃离为什么明知自己是带着目的接近她的还要帮助他,但是看到她变得越来越蔫的枝干,他突然就问不出口了,他觉得自己很卑鄙,事事都是带有目的的去接近她,她在她自己虚弱时还要这样护着他,但他却在那么一瞬间怀疑她是不是别有用心。 而在被风吹着还淋着暴雨的桃离,全然不知竹子深那变幻莫测的内心,她见竹子深躲进去后就开始全身心吸纳起自然界的灵力。 第二日,天空放晴,接受了一夜雨的洗礼的桃树叶变得娇翠欲滴,随风摇曳,仿佛焕发了新的生机。 静心打坐了一夜的竹子深出来后便看到了这一幕,愉悦染上他的眉眼,“看来生命力很顽强啊阿桃。我去找些果子,待你养好伤醒来正好可以吃。” 说完,竹子深便顺着小溪而去。 直到竹子深走至完全不见踪影,桃离才变回人形,坐在地上,表情有些郁闷,她今早一醒过来便感知到自己可以变回人形了,只是还不是很稳定,然后又发觉竹子深醒了,有了动静,她便没有动。 从昨天他醒来开始,她便感觉他的眼中多了些别的情绪,今早却发现变得更加浓烈了那股情绪,她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变化。桃离叹了一口气,重新变回桃树,她的力量不够了,还是得再修养修养啊。唉……她的桃花酿又得缓缓了,好想喝呀。 桃离晃了晃树枝,看着花瓣争先恐后的往下掉,心下暗自撇嘴,还好她的花香味不浓,她稍稍屏蔽掉自己的嗅觉便好。 正在感叹时,便见竹子深胸前鼓鼓囊囊的回来了。 将这些果子尽数放在溪边,竹子深草草整了整自己的衣着,蹲下认真的将果子一个个清洗起来。 这些都是要给阿桃吃的,要好好一个个洗干净才行。 竹子深洗完后,盘腿坐在桃树旁,看了眼摇曳的桃树,闭眼开始吐纳。 他已经通知了远真,告知他们他尚无碍,接下来只等阿桃好了,便可往回赶了。 而远在连城客栈内,两日未见到桃离的恒一却正对着站在他房间的不速之客——远真,横眉冷对,“若是我家小姐有个三长两短,江家不会袖手旁观的。” “放心放心,桃离姑娘很安全,我家爷已经给我们发了信号,要不了几日必定将毫发无损的桃离姑娘还回来。” 远真心下暗叹,没想到自家爷行事也有失算的一天。然而即使心里吐槽,远真面上却是对着恒一一脸笃定。 恒一只对他翻了个白眼,抱着咕噜喂它吃起小鱼干,“不送。” 远真见恒一明显不待见他的模样,心虚的摸摸鼻子,朝他一抱拳,识趣的走了。 第四十章 恢复 “咕噜,你说,小姐不会出事的吧?” 待远真走后,恒一皱着眉问了一句吃小鱼干吃得正欢的咕噜,咕噜吃小鱼干的动作顿了顿,伸长前爪抓了抓自己的耳朵,似乎不太懂他的意思,恒一叹了口气,“也是,你只是只兔子,问你你也回答不了。” 咕噜停下啃鱼干的动作,蹭了蹭恒一的手,这安慰的动作让恒一心宽不少,只是仍旧不免有些担心,如果小姐有个三长两短,他……当时他若是不走便好了,至少可以在小姐有危险时尽力保护她,现如今,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那贺时雪也不见了。 想到贺时雪,恒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绝对是一场有预谋的作案,只是幕后之人……他暂时还没有头绪。也不知到底是谁这么费心的想要除去小姐,让她接二连三遭遇那些危险。 “唉……”恒一将吃完鱼干再一次陷入睡眠的咕噜轻柔地抱到床上安置好,忍不住又轻叹了一口气,希望竹子深少爷能照顾好小姐。 而远在山崖底下的桃离正在被迫接受着竹子深的碎碎念。比如什么: “阿桃,你的花好美。” “阿桃这树干是你的身体吗?” “阿桃你看我又带了些果子回来,这些果子比之前的果子甜,你肯定爱吃。” “阿桃,回去后能不能不要躲我了。” “阿桃……” …… 惹得现在还是桃树的桃离一听到“阿桃”这两个字就下意识起了反应,整个人特别无奈,以前怎的不知竹子深竟是如此聒噪之人,时不时就开始“阿桃阿桃”的,她觉得耳朵要炸了。 而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竹子深却丝毫也没发现这一现象,也许他是发现了的,只是他还是想多和桃离说些话,让桃离不至于觉得太孤单。 虽然他觉得有他在,桃离应该是不会有觉得孤单的时候的,但是还是得以防万一,外面可是有她的那只兔子咕噜的,虽然平时她表现得很嫌弃那只兔子,但是他知道她是很在意它的。 现在难得是他俩可以独处的时间,当然得让自己占满阿桃的脑子,让她无法想其他东西了。竹子深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的好,用树叶捧了一捧水浇到根部后,他坐在一旁,迎着山风,闻着桃花香,“阿桃,如果你能变回人形了该多好。” 竹子深突然的感叹让桃离心里暗暗警惕,变回人形?他想做什么? 似乎能猜透她的想法,竹子深换了个坐姿,手撑着下巴,低低笑了一声,望着眼前摇摆的桃树,“如果你变回人形,我们应该就很快可以出去了,然后请你喝桃花酿。” “不过……你身为一只桃妖,怎的会喜欢喝同类酿成的酒呢,呵呵真是有趣得紧。” 竹子深随口的一句调侃却让桃离心里一紧,但见他没有多想的意思,也就松了下来,还好他没有瞎想什么。 “你说是不是受你的影响你的那只胖兔子才会不喜欢吃青草,喜欢吃鱼干呢?” 见桃树上的一根枝干比其他枝干晃的方位不一样,竹子深微挑眉,“阿桃这是认同我的看法了吗?嗯?还是说是你有这恶趣味,所以才培养它从小吃鱼干呢?” 要不是她现在还变不回人形,她真想揍他一顿啊。桃离在心里暗自咬牙,这竹子深实在是气人极了,算了还是不要同他置气好了。 想到养好伤就可以喝到桃花酿,桃离也不再理会坐在她旁边的竹子深,收敛心神,专心吸收起日月精华。 竹子深也察觉到她的不一样,没有再去叨扰她,而是坐在一旁默默守着她。 他要好好护着她,即使她现在变回了一棵树,之前她被封穴道还强行操控那些树,也不知那样会让她受多重的伤。 他去找野果的时候有去找了他们落下来的地方,却发现一切都已经变回了原型,他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掉落之处,若不是他留心看了,他可能都不会发现,那里有片叶子沾了些血迹。他察看过自己,身上是没有伤的,那么受伤了的只可能是桃离了。 但是她现在变回原型,他也不知她到底伤到了哪。 那么高的山崖,得亏阿桃救了他一命啊。 看来有些人终是不安分起来了。 竹子深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又是一日过去了。 桃离舒展了一下自己的枝条,感觉自己充满了能量,心里不禁一喜,她好像能变回人形了。 “阿桃,前日的果子有些坏了,我又找了些果子回来。” 待竹子深放下野果回头望向她时,却发现一个绝美的女子正浅笑着看着他,一头青丝在风中调皮的拂过她白皙的脸。竹子深有些怔愣,“阿桃?你变回人形了?” “嗯呐,要记得答应我的桃花酿噢。” 桃离眨眨眼,用妖术随便挽着头发,提醒了竹子深一句,深怕他忘了似的。 竹子深将果子洗好之后递给她,揉揉她的发顶,“当然记得。” “那就好那就好。”桃离拍开他的手,笑得欢快,“那咱们快走吧。” “不着急。阿桃。” 竹子深拉住桃离,桃离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他,“怎的了子深。” “你当时为什么要去。” “去哪?” 竹子深只抿唇看着她,桃离沉吟片刻,低头踢踢脚边的石子,漫不经心道:“就只是想去看看而已,也没其他。” “确定?” 竹子深盯着她,眼神静得吓人。 桃离抿唇,“她只是个可怜人罢了。” “所以你就能不顾你的性命吗?” 桃离怔愣地看着变得愤怒的竹子深,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生气。 “你的性命你就这么不在乎了吗?” 桃离避开他看自己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确实她遇到贺时雪,跟贺时雪走的时候便知道可能会遇到危险,但是她想着去看看也好,至少不会觉得那么无聊,也可能可以知道幕后人是谁。但没想到,贺时雪竟让她一直昏迷到竹子深到来为止。 “阿桃,别拿自己生命开玩笑好吗?你……你不是还有你的兔子么。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只能把它炖了。” 竹子深的话让桃离抽了抽嘴角,这想法当真幼稚得紧,不过也知他是为自己好,于是没有反驳他,只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有些涩啊。” 第四十一章 蛇毒 “那别吃了,换一个吧。” 竹子深挑眉,换了一个野果给桃离,再顺便夺过她手中的野果,放到嘴边咬了一口,“果真是涩得紧。” 桃离看着手中新的野果,再看看被竹子深夺过咬了一口的果子,一时无语,“幼稚。” 眼含笑意的竹子深不置可否,那腻毙人的眼神让桃离不自然地转移了视线,她轻咳一声,“走吧,恒一他们该担心了。” “……” 本想告诉她自己已经通知远真了,让她不用担心,但怕她会胡思乱想,竹子深张张嘴还是住了嘴,觉得不说为好。 “阿桃,你和江安容是什么关系啊?” “与你有何干系。” 桃离睨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竹子深眼神暗了暗,“就是好奇,看你们很亲密。” “怎的了?你吃醋?” “是的。” “……”桃离抽抽嘴角,“好友。”他这厚脸皮怕是改不了了。 “如果他有事瞒着你呢?” 竹子深看了她一眼,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谁没有些秘密呀。” 桃离耸耸肩,没有在意。竹子深皱皱眉,阿桃当真是不在意?还是说她不知情? “那……” “哎呀你真啰嗦,快走啦。” 桃离装作一脸不耐打断竹子深的话,她实在不想再进行这些弯弯绕绕的对话了,江安容有没有秘密,她知道是有的,但是她不想去深究。毕竟她也有秘密,是旁人不知的。 知桃离是不想谈论这个话题,竹子深乖乖住了嘴,免得惹得她不快。 两人就这样一路无话的走着。 眼见涯底的光线越来越暗,桃离停住脚步,凝重地皱起了眉,“感觉不太对劲。” “嗯。阿桃,靠近我。” 确实,如果只是天黑暗了下来,他们不至于一点都看不见,现在前方却是雾蒙蒙的,只能勉强看清彼此。竹子深加强了警惕,拉近与桃离的距离,伸手握住她的手。 看了眼被牵住的手,桃离抿抿嘴,知道现在是特殊时期,便没有甩开。 “看来我们进了一个阵法了。” 听到竹子深的话,桃离有些头疼,她最怕遇到的就是人类的阵法了,虽然她对人类的阵法很感兴趣,但是确实是麻烦极了。 “嘶……” 竹子深突然的倒吸声让正在专心观察阵法的桃离望向他,只见竹子深弯腰甩下一个条状物。桃离仔细一看,便知是一条蛇。 “你怎么样?” “无碍。我看了,无毒的。” 竹子深暗自掐了下手心,现下这种情况不能让阿桃担心,他得撑住。那蛇确实是无毒,只是它的口液会让人短暂陷入昏迷。 “真的吗?” “嗯,放心吧,阿桃信不过我吗?” “那好吧,你小心些。” “好。” 一阵眩晕传来,竹子深忍不住一个踉跄,咬咬牙,暗自稳住了自己的身形。而桃离此刻正专心研究着这个阵法该如何破解,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 “子深,这个阵法我有在小老头的书房里看到过,不难解,就是有些复杂,你还好吗?” 虽然竹子深说他无碍,但桃离怕他是在逞强而已,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那蛇竟无一丝声响,怕是不简单。但竹子深扔的太快,她只看到是一条蛇,具体的她还不太清楚。 “你不用担心我,专心解吧,小心些。” 竹子深愉悦的笑了一声,继续道:“被阿桃关心的感觉可真不赖,没白被咬呢。” “……” 桃离白了竹子深一眼,这种时候还贫,真是拿他没办法。不过确实是心里没那么紧张了。桃离吐出一口气,全身心投入阵法中。 “呼,解了。” “子深,你没事吧?是什么蛇,我帮你去找解药。” “一条蓝纹的细小的玲蛇,会致人昏迷。” 解了阵法后,桃离才松下来,擦擦额头上的汗,扶住脸色有些苍白的竹子深,看了眼被他草草处理后的伤口,寻了一处让他坐下后,桃离在四周搜寻起来。 一般蛇出没的附近都会有解药的。 玲蛇…… “有了!” 桃离小心翼翼采了一株颜色绿得感觉能滴下汁水的草药,放进嘴里嚼碎后敷在竹子深被咬的地方,扯下自己裙摆的一角帮他包扎好。 “好啦,以前我受伤小老头也是这么帮我包扎的,保准结实,嘿嘿。” 桃离抬头冲竹子深灿烂一笑,竹子深微愣,点点头,被她的笑感染到,露出一个浅笑。伸手拉起桃离,让她坐着,“放心吧,我哪能这么虚弱。谢谢你阿桃。” “没事啦。” 桃离不甚在意的摆摆手,“帮助别人也是在帮助自己。也许以后我也有让你帮忙的地方呢。”桃离俏皮地眨眨眼,继续道,“再说了我还等着你请我喝桃花酿呢,哪能让你倒在这。” “哈哈,待回去后一定请你喝,小馋猫。” 竹子深爽朗一笑,眼神宠溺又无奈。 “啧,妖孽啊妖孽。” 被竹子深突然绽出的笑容晃了眼的桃离不禁感叹一句,这男人冷起来是一种美,暖起来又是另一种美,真是养眼极了。 见桃离一脸花痴的模样竹子深好笑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回神了小馋猫。” “嘶~哼,刚刚就应该让你倒在那。” 吃痛的桃离揉揉额头,幽怨的看了他一眼,不满的撅起嘴来。 “我错了。” 竹子深覆上桃离的手,帮她一起揉,眼中的笑意明晃晃。 桃离撇撇嘴,拿开他的手,“不要你虚假的道歉,没诚意。” “那回去多请你喝一坛桃花酿。” “好嘞爷。” “哈哈哈。” 原本因为他受伤变得有些紧张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竹子深看了眼搞怪的桃离,心里一暖,阿桃,谢谢你。 “走吧。” “你确定?” 桃离看了眼竹子深的伤口处,竹子深无奈失笑,“我又不是养在深闺的少爷小姐,这点伤算什么。” “也是。” 桃离吐吐舌,只得妥协。 竹子深摇摇头,起身拉起桃离,带头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 却不想脚下突然踩到一个机关,两个人开始往下坠去。竹子深下意识将桃离护进怀里,被他护在怀里的桃离复杂地看了眼竹子深,垂下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至坠落停止,他俩落在地面上,竹子深才放开桃离,左右检查了她一番,没发现她有伤口才松下一口气。 第四十二章 前辈 被竹子深紧张的表情逗笑的桃离“噗嗤”一声笑开,“我没事啦,不用那么紧张。倒是你,才是应该重点观察的吧。” 桃离无奈摇头,她都是被他护住往下坠的,能有什么事,倒是他本就受了伤,还不忘一直搂好她往下坠,不知有没有受伤。 “我无事啊,功夫也不是白练的不是。” 竹子深挑眉,故意装作嘚瑟的样子让桃离宽心,桃离扶额,白了他一眼,知道他的意图,也没有戳穿,摆出轻松的样子。 两人相视一笑,突然多了某些默契。 只是…… 看着眼前这片绚烂的花海,两人不敢有一丝松懈,越是美丽的东西,往往越是可怕。 而且这花,若是有毒,解药可不是那么好找的。毕竟这除了花,还是花。 “走吧。” “小心些。” 想要过去,只能穿过这片花海,竹子深提醒了桃离一句,桃离点点头,两个人脸色同时变得谨慎认真起来。 穿行到一半的时候两个人的脸色却不约而同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周围围满了一条条绿色的小蛇,原本以为只是花的茎不同,较粗大一些,没想到却是一条条蛇盘在上面才使得花的茎变得粗大。 “阿桃。” 竹子深将桃离护在身后,两个人同时绷紧了身体。 看着对他们吐着蛇信子警惕盯着他们的一条条青蛇,桃离不禁皱紧了眉头,初步判定,这些蛇应该是有剧毒的,如果被咬上一口,后果不堪设想。 桃离握紧手中的匕首,将试探着上前攻击他们的蛇一一击杀,竹子深见她毫不吃力的样子也开始专心应对起眼前的蛇。 慢慢的他们开始感到吃力起来,但那些蛇因为同伴被击杀,加上鲜血的味道变得愈发暴躁起来,前仆后继地朝他们攻去。 桃离和竹子深绷紧了神经,不敢有一丝松懈,两人的后背均被汗水浸湿,盯紧攻击的青蛇,挥动着手中的武器,同时脚下也不敢放松。 桃离喘着粗气,咬咬牙,集中精神,试着操控这些花,让它们变成一朵朵巨大的食蛇花,将包围他们的蛇一一吞掉。 “汝若再不住手,汝身侧之人将毒发身亡。” 突然传进脑海的声音让桃离怔愣,停下动作望向竹子深,却见竹子深不知何时开始便脸色发青,身形也愈发不稳。 “子深!” 情急之下,桃离只得强行发出妖的威压,震慑住地上的青蛇,扶住竹子深,面色担忧。 “没想到是我拖累了你。” 竹子深勉强稳住自己,不禁苦笑一声,本以为可以护住她,但没想到危险倒是他制造的,现在还拖累了他。 “不是你。” 桃离扶着他,宽慰地冲他笑了笑,转而朗声问道:“不知前辈是?” “无知小儿,罢了,也是吾之有缘人,将那人类放下,来吧,吾之后辈会引汝前来。” 看了眼安分下来,似在指路的小青蛇,桃离犹疑不已,“但是……” “汝这小小妖怎的还信不过吾?吾自是不会伤他。” “阿桃,去吧,我无碍。” 竹子深见她神色犹疑不定,沉吟片刻,冲她抚慰一笑,鼓励她前去。 他虽听不到对方和她说了什么,但也猜得到她是在担忧他,心下无奈极了,看那小蛇像是引路般朝向一边,竹子深心里有了思量,他自是不能阻挡阿桃的机缘。 “我……” 桃离抿抿嘴,也知这可能是她修炼的一个大机遇,但看竹子深这般虚弱的模样,她不知该不该信那妖的话。蛇妖贯会耍诈,她不能丢下竹子深独自去,不然她良心过意不去。 “罢了罢了,那汝带上他便是。” “请求前辈不知能否给予解药。” “那花便是了。汝还不速来!” 那声音听上去似是遗憾似是不甘也似恼怒,桃离却顾不得那些有的没的了,隔着帕子摘了几朵花,小心翼翼裹好收进袖中,扶住竹子深便跟上那些青蛇。 那成片的青蛇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倒是让人看了便觉头皮发麻,也不知是不是那蛇妖故意为之,总之桃离心里怪异得紧。 待桃离变得气喘吁吁后终于看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叫人无端心里发紧。那成片的小青蛇见目的地到后,便做鸟兽散尽,似乎有着落荒而逃之感。 “汝进来吧。” “是。” 桃离将竹子深扶到一旁,抿唇认真地弄了个阵法让他待在里面后,才起身往洞内走去。 刚进洞桃离便感受到一股阴风吹过,屏住呼吸往前走去。 走了段路后,前面散发着盈盈的光,桃离挑挑眉,夜明珠? 没想到接下来的路隔一段距离都有一颗夜明珠照明,而每颗夜明珠的间隔刚好是一颗夜明珠照不到的地方便由另一颗接上。桃离来了兴趣,一路欣赏过去,直至前方无路。 看着前面那方水晶棺材,桃离眨眨眼,收回眼中的惊愕,试探着唤了一声,“前辈?” “不必惊讶。汝看到的不过是吾之躯壳,现跟汝对话的只是吾剩下的神识尔。” “噢噢,那您是想?” 莫不是要夺舍?桃离绷紧了身体,就算对方只剩下一缕神识,她好像也打不过。感受到那方棺材带来的压迫感,桃离暗自撇嘴,很没出息的认怂了。 “汝不必瞎想。吾对汝这不洁之躯无意,吾只对汝放在外面那人类之躯感兴趣,他比汝看上去洁净许多,亦强了许多。” 被鄙夷一番的桃离也没有反驳,反而赞同的跟着点头,“前辈说的极是。” “……想来汝也是从小备受屈辱之妖吧。” “汝怎的不好奇吾怎的知晓汝的身份。” “妖对妖是比较敏感的。更何况前辈如此强大伟岸,看穿我这等小妖自是不在话下。” “汝怎敢在吾面前自称我!” 对方突然震怒带来的威压让桃离双腿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也有种被强行按下去的感觉,致使她整个人呈跪姿,头低低的垂着,手却握紧了拳头,在微微发抖,似乎是在做着无谓的挣扎。 就这么过了半个时辰,“啪嗒”一声,桃离头顶的汗滴落地面,让这略显窒息的空间多出了一丝声响。 “汝倒是坚韧得紧。” “有趣有趣。吾便先放过汝。” “多谢前辈。” 身上突然一轻,桃离抿抿嘴,眼神平静的道了声谢。 第四十三章 夺舍 “汝性子倒是不错。吾很满意。” “吾在这世间也算游荡了不知几千年,后吾甚觉无趣,便寻了一处安眠,唯留了一抹神识在这人间,静待有缘人寻到吾,不曾想竟是你这半狐半桃之妖。” 那声音中带了些遗憾,顿了顿又继续起来: “罢了,也都是缘分。吾曾说过要将吾之修为转移至第一只发现吾之妖,吾自是不会食言,现汝便是吾感应到的第一只妖,汝这无知小辈可做好准备否?” “……否。” “噢?为何汝拒绝吾。” 想来是未料到她会开口拒绝,蛇妖的声音中带了明显的惊讶。 “小辈不太懂您想表达的意思。” 桃离抿嘴,谨慎的来了一句。 “吾不是说了吾要将吾一身修为传于汝吗!汝莫不是在装傻?!吾认为吾说得够明白了。” 那声音渐渐暴躁起来,随即又平静了下来,像刚刚暴躁的人不是他般。 桃离摇摇头,仍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欣喜若狂,只见她朝那方棺材鞠了一躬,声音恭敬却不容置喙,“多谢前辈抬爱。只是您并非是小辈发现的,所以,小辈受之有愧。您还是另寻他人,再等待吧,也许很快便有下一妖了。” “吾说了要给汝便是给汝!汝并没有可选择的机会。” “……” “大不了鱼死网破,前辈应该也不想吧。” “汝这小妖!是在威胁吾?” 再次感受到威压,桃离抿着唇,没有说话。 这蛇妖原本看上的是竹子深,却选了她,她虽然不知个中缘由,但也绝不信他的什么曾经说过要给第一只发现他的妖。 虽然她活的时间没有这蛇妖久,但她亦知天下没有这等天下掉馅饼之事,若是答应了他,应该是会有代价的,而她并不想冒这个无谓的险。 “看来汝心性确实是不错,是块好料。” “多谢前辈夸奖。那小辈便告辞了。多有叨扰了。” 桃离心思百转,还是觉得先离开这才比较稳妥。 “汝就不担心那人类的安危吗。” “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本想离开的桃离停了步伐,心下微沉。 “只要汝愿意接受吾的修为,他便不会有事。汝自己思量一番吧。” “抱歉,他也不是什么对小辈很重要之人,死了便死了吧。” “哈哈哈吾刚观汝倒是格外紧张那人类的。汝这话说出来吾自是不信。汝这等小伎俩,是骗不过吾的。” “噢。您请便。” “汝当真不在意?” 见桃离语气中明显的冷淡,蛇妖有些迟疑起来,桃离耸耸肩,开始往外走。 “站住!” “您还有何事。” 桃离暗自擦掉手中渗出的汗渍,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汝这女娃,吾一定要将修为给汝。” 说完便见一缕光钻进桃离身体内,“好好与汝说,汝竟不听,那吾便只能强行来了。” “唔……” 突然感受到疼痛的桃离不禁闷哼一声,随即紧紧咬住嘴唇,“你休想得逞……” “没想到竟被汝这无知小儿识破,哼无法知晓汝姓名也无碍,很快你的修为便会属于吾了。” “无耻。” “随汝怎么说。很快汝就会灰飞烟灭了。” 经络的疼痛让桃离咬紧了牙关,嘴里充满了铁锈味也不曾放松。 难不成,我真的要死在这了吗? 不,我不想。 “啊!!!” 本痛到已经麻木的桃离突然大喊一声,因为她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大的能量,让她有些承受不了,只能靠喊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啊!!!这是什么!!” 随着一声不甘的惊诧,那蛇妖竟转而化为了桃离修为的一部分,“噗……”桃离吐出一口血,两股力量在她体内乱撞,桃离连忙调整好自己的呼吸,试图打坐糅合起这两股力量。 其实她并不知她体内怎会有这么一股强大的力量,但这力量让她有些许熟悉感,似乎这力量的主人是她认识的。 “噗……” 一个晃神,桃离便又吐出了一口血,抹去嘴角的血渍,怕外面的竹子深担忧自己,只再调息片刻便扶着墙壁缓缓往外走。 “阿桃!” 汗涔涔地走了一段路,便看到竹子深向她走来,桃离挑眉,强打起精神,“你怎么来了?” “我刚刚听到你的叫声,担心你便来了。” 在外面用内力暂时压制住毒性的竹子深,连忙上前扶住桃离。 刚刚拥有了那蛇妖记忆的桃离将怀中的花递给他,还好那蛇妖并未诓骗她,“嚼了吧。这是解药。” 竹子深接过仍旧裹得完好的花,解开帕子,将里面的花毫不犹豫的丢进嘴里嚼碎咽下去。桃离轻笑,暗中咽下一口到喉咙的血,“你也不怕我骗你。” “不怕。” “你先调理一番吧。” “好。” 桃离靠在一旁,竹子深看了眼脸色苍白的桃离,抿嘴依言坐下开始运转体内的真气。 待竹子深调息结束睁开眼,却见桃离露出真颜紧闭双眼,斜斜歪倒在一旁,面无血色。她没有生气的样子让竹子深心里一紧,连忙去探了一下她的脉搏,这么乱? 竹子深眼神变了又变,隐去心中的惊异,将她轻柔的抱起,走出山洞。 出了山洞之后却见门口堵了熟悉的成片的青蛇,未感到恶意的竹子深微挑眉,紧了紧怀里的桃离,没有出声。 “这是让我过去?” 蛇群发出一阵躁动,却自发让出一条道让竹子深通过,竹子深这才出声问了一句。 一条稍大的青蛇离了队伍,朝竹子深吐吐蛇信子,点着脑袋。 “多谢。” 竹子深从蛇让出的道路经过,向那条蛇道了声谢。竹子深推测,它应该是领头的蛇。 然而待其他蛇散去,那推测的领头的青蛇却依旧跟在他身侧,竹子深眼中掠过诧异,但见那青蛇朝前几步回头望望他,又朝前一些再次望向他。 “你这是想带我出去?多谢。” 竹子深抱紧桃离,源源不断地向她输送着自己的内力,跟着那蛇快步往前赶去。 阿桃,再坚持会。马上我们就可以回去喝你爱的桃花酿了。 虽然不知道她体内真气怎会这般紊乱,但一定与刚刚的叫声有关。 第四十四章 傅渝南 直到竹子深跟随那青蛇走至一条不算太陡峭也不算很平坦的路后,那青蛇朝他吐吐蛇信子,钻进灌木丛,不见了身影。 见天色渐暗,竹子深看了眼仍在昏迷中的桃离,抿抿嘴,脚尖轻点,飞快掠过周围的景物,往这山崖的出口走去。 “爷。” 一早便收到竹子深信号赶到这等候的远真,远远看到竹子深,便连忙迎上去唤了一声,面上虽是波澜不惊,眼中的惊喜与语气的上扬却能让人真实感受到他的开心。 “嗯。怎么样了。” 竹子深下意识遮住桃离的面容,他知她不想让人发现她的真容,虽然原因他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应该和她口中那个小老头有关。 “抱歉爷,问出的不多,她一直在说她想等您回来。” “无碍,快回去,让傅渝南来一趟。” 说完竹子深掠过远真,急急赶回客栈。 远真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那女子应当就是桃离姑娘了吧,爷那紧张的模样,难不成她受伤了?也是,不然桃离姑娘应该也不会同意让爷抱吧。 想到这,远真摸摸鼻子,傅渝南大夫……不知他会有多震惊,爷居然让他去医一个与他无关的姑娘。 不过,想到竹子深那急切担忧的模样,远真也没敢再多耽误时间,只得赶紧追上去去叫来傅渝南来客栈。 客栈内—— 紧赶慢赶,终于回了客栈,竹子深小心翼翼地放下桃离,却见她眉头紧锁,动作轻柔地抚平她的眉,轻舒一口气,继续为她输送着内力。 “听说你让我来医一个女子,让我看看到底是何人能入了你的眼。” 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随即竹子深的门被一个衣着松散,眉目惊艳却带着轻佻的男子推开,而他的容貌却让人无法讨厌他眼中的轻佻,反而觉得是为他增添了一抹魅力。 被打扰的竹子深一个冷眼过去,傅渝南脊背微僵,撇嘴道:“你看看你,这是求人救命的态度吗?吓跑了我,看谁救你的小心肝。” “快,她体内真气紊乱,还有两股力量在里面对抗。” 听到竹子深的话,傅渝南脸色这才变得正经起来,“让开,我看看。” 竹子深听话让傅渝南走近桃离,却见她面上被蒙上了轻纱,不由无趣的撇嘴,这竹子深倒是谨慎得紧啊,哼!傅渝南暗中翻了个白眼,不看便不看,反正日后有的是机会看。 傅渝南搭上她的脉搏,仔细感受一番后才面色怪异的看了眼竹子深,竹子深被他看得不明所以,莫不是阿桃太严重了?故而他没办法? 不可能! “她如何了?你倒是别闭口不言啊。” “你是不是一路上都在给她输送真气呢。” “是啊。” “竹子深啊竹子深,你这是关心则乱吗?她体内本就有两股力量在冲突了,你再加上一种,你是想让她伤上加伤?” 竹子深张口欲说些什么,傅渝南摆摆手,让他别说话,“诶,你先别解释。一开始确实是可以暂时缓和这两股力量在她体内的冲突,但是久了便不行了。” “而且她之前应该就有旧疾在身,然后前几日应该也受伤未痊愈,再加上融合这两股力量的时候分神了,所以现在只能靠她自己了。” “不过看她体内有股力量似乎是在滋润修复着她的经络的,且比那破坏的强大些,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修养几日便好了。” 傅渝南絮絮叨叨了一堆后,拍拍竹子深的肩膀,说出最后的结论,让他放宽心。 闻言,竹子深却皱了眉,“你确定有股力量是护着她的?” “你还信不过我呢。我傅渝南说出的话还能有假?而且那股力量应该在她身体里挺久了,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而已。” 竹子深沉默下来,确实,傅渝南是医谷最优秀的弟子,他自是不会怀疑他,只是有些惊讶,阿桃的身体里竟有那么一股强大的力量。 那人……与阿桃会是什么关系呢? “你你你!” 而竹子深的沉默却让傅渝南以为他竹子深就是信不过他傅渝南,一时气结不已,声音都带了些急促,当然,是气的。 “竹子深你这个负心汉,有了娇美娘,连好兄弟都不信任了。” “……我没有。我只是在思考别的事情。” 见傅渝南那一脸故作受伤的姿态,竹子深无语的对他翻了个白眼。 “那股力量?放心吧,那力量都存在那么久了,现在才被激发,想来她原本也是不知的。如今知晓了,你可能就……嘿嘿。” 说着,想到竹子深吃瘪的模样,傅渝南幸灾乐祸的笑了,竹子深抿嘴,望向在床上安静躺着的桃离,心思复杂。 “罢了罢了,我也不逗你了,她这几日应该是会醒的,你就好好照顾她就行。” “真的只能等她自己醒?” 竹子深迫切的眼神让傅渝南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才道:“有是有办法。” “你说。” “只是……子深你也知你现在的处境,也是不安全的,这法子就是你一直用自己的内力辅助那修补她的力量。你确定吗?” “你不输的话她也是能醒来的。” “那她日后是不是会有什么隐疾。” 竹子深也不是傻子,他知道傅渝南是为了他好,所以这个法子之前没说出来。而且如果只是靠她体内那股力量,应该不会那么简单,过几日便好。不然傅渝南也不会是现在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了。 “是。能不能治愈她,我不敢保证。这只能靠她自己。而如果你辅助的话,我不能说一定行,但几率会大一倍不止。” “几率能大就行。谢谢你,渝南。” “……无事。喏,这颗固元丹你拿着吧,唉。” 见竹子深那脸上的坚持,傅渝南虽惊讶他的道谢,但也知阻止不了他,便只得无奈交了一颗固元丹给他,至少可以让他损耗不那么大。 “渝南,是她救了我。” “嗯。” 正打开门欲走的傅渝南听到竹子深的话,顿了一下,轻轻勾起唇角,应了一声,出了房门。子深还是这副别扭样啊,想解释说明白又不太能说出口。 不过……这女子,看来是占了他内心很大一部分啊。 傅渝南看着漆黑的天空,轻轻摇头。 也不知是福是祸。 第四十五章 梦境 远真头疼地看着执拗想要进房间的恒一,语带无奈,“你再等一会,我保证你家小姐没事,再耐心等会,我家爷已经让大夫看过了,现在正在治疗阶段,你要是再闹,你家小姐会不会真的再出事我们可不能保证了。” 抚了抚有些躁动的咕噜,恒一抿着唇,也知道远真说的不无道理,但他确实是很担心小姐的安危,她已经失踪好几日了,如果不是咕噜突然跑出来这,他可能都不会发现竹子深少爷已经回来了。 既然竹子深少爷都回来了,那他家小姐肯定也回来了。于是便与门口守着的这人争执不下,没想到小姐果真还是受伤了。 恒一眼神暗了暗,伫立在一旁。 见他打算死守着的这个架势,远真装作不经意的瞥了他一眼,也随他去了。毕竟如果是自家爷受伤了的话他应该也会这般,所以他是能够理解他的。 咕噜挣脱恒一的怀抱,在恒一惊诧的眼神下一溜烟没了身影。 “咕噜!” 恒一回过神来却早已看不见它,本想立刻去寻它,但想到桃离已经回来了,它应该也不会跑太远让他寻不到,而且经过这几天接触,他也知它不是普通的兔子,也许它有什么打算吧。 思至此,恒一突然看了眼站得笔直,像个门神般的远真,心里有了思量,便放心下来了。 再说屋内—— 竹子深正专心在输着体内的真气给桃离,同她体内那股帮助她的力量与破坏的力量抗衡。过于专注的竹子深并没有注意到一抹白色的身影从窗户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室内,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躺在床上的桃离。 而此刻的桃离却是陷入了梦中: 一片鸟语花香的青草地上,桃离迷茫地站在一处,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她自己和在树梢上歌唱着的小鸟,再无其他活物。 桃离顺着一个方向走去,走了许久许久,却还是只有她一人,原本唯美的景色在她眼前慢慢变得荒凉起来,树木被锯掉,变成一个个树桩,草地变成了沙漠,风一吹便轻易迷了人的眼。 然而这沙漠中独有一处,显得怪异极了。 那便是原本那小鸟栖息的树,仍旧是翠绿葱郁的惊人,与周围的荒凉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鸟也仍在那树梢上唱着,声音清脆动听,却无端的让桃离心里发凉,谨慎地后退了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 桃离皱着眉头,丝毫没有头绪,不知此刻她身在何方,也不知此刻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轰隆” 一声巨响后,天空下起了瓢盆大雨,桃离被淋得险些睁不开眼,再望过去,那小鸟却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般,仍旧立在树梢歌唱。 那雨似乎是有感应般,会绕开那颗小鸟栖息的树,周围都湿淋淋的,只有那树和小鸟仍旧保持着干燥。桃离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低头,神色微微凝重,这树和鸟实在是怪得很。 “啾!!!” 一声凄厉的声音突然响起,桃离心里一惊,连忙抬头望去,却见一道雷精准的劈中了在树梢歌唱的小鸟,直至它渐渐变得焦黑成灰烬,无了声息后那雷才退去。 天空放晴了。 太阳火辣辣的照下来,沙漠里长出了些仙人掌与荆棘,那小鸟栖息过的树却像是失去了生命般在桃离的注视下慢慢枯萎了,直至变成一颗腐朽干枯的树。 桃离避开那些荆棘,走到那枯树旁,摸了摸它仅剩的树干,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难过起来,就像是一个自己很在意的人去世了般。 “小离。” 这熟悉的声音让桃离身体僵硬在原地,是他吗?但是…那人早就不在了,怎么可能是他呢…… “小离,是我。” 又是一声轻唤,那声音中的包容与无奈成功让桃离落了泪,她抹抹泪,强装淡定,慢慢转过身来,见确是熟悉的人,眼中蕴藏的泪再次落了下来,“邑哥哥……真的是你吗?” 桃离控制着自己的激动,跑上前去想要抱住他,却从他身子里穿过去了,桃离踉跄几步,愣愣地看着自己穿过了他的手。 那浑身的孤寂与脆弱让涂邑心疼不已,“小离……” “我没事,邑哥哥,你怎么会在这。” 桃离扯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不想气氛太难过,假装随意的扯开了话题。 “这是我生前留在你体内的一抹神识,只有在你被危急生命之时才会出现。虽然我希望我永远不会以这种方式出现,但……” “见到你,我很开心小离。” 涂邑抬手欲摸她的头,却发现自己的手穿了过去,无奈笑笑,“这个梦境是随你的心情变换的,也只能靠你自己才能出去。小离,我时间不多了,你不能再有随意消磨岁月的想法噢。好好生活下去,段容还在等你回家。” “家?” 桃离迷茫地望着涂邑,涂邑眼神柔和,笑容温暖的点头,桃离突然懂了什么,低头局促地搓着手,“邑哥哥对不起。” “无事,我家小离长大了啊。” 涂邑的轻叹让桃离心里一紧,抬头不安地盯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这么消失了。 “小离,日后的生活得你自己去闯了,记得吗?我曾这样与你说过。” “现今你确实是闯得不错,他…也挺不错的。” “邑哥哥……” 见涂邑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桃离着急地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了一片虚空,“小离,你一定要幸福啊……”涂邑的声音也随着他身影的消失越来越小,桃离悲痛地将手捂在心脏的位置,啪嗒啪嗒地不停掉着眼泪。 天空灰暗下来,乌云滚滚,电闪雷鸣起来,想到涂邑刚刚说的话,桃离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平复好心情。 一定要破开这个梦境。外面还有人在等着她呢。 桃离将心沉静下来,专注地细细感受着周围细微的变化。 也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桃离睁开眼,划破手心,嘴里念着一串咒语,低喝一声:“破!” 感觉到整个梦境震动起来,桃离丝毫不慌,直至出现一个漩涡,桃离抿抿嘴,踏了进去。 整个梦境又恢复了桃离刚来时的模样,一个身影渐渐显出来,正是先前与桃离交谈的涂邑,他欣慰又不舍的看了眼桃离离开的方向,身体开始分散成许多星点。 “轰!”的一声,整个梦境倒塌了。 他最后能帮到小离的只有这一次了,日后她真的只有靠自己闯了,小离……一定一定要勇敢地去追寻幸福啊…… 第四十六章 苏醒 苏醒的桃离眨眨眼,这是?哪呢? 感觉有点像是客栈。 桃离欲抬手揉揉有些晕眩的头,却发现床边的手被人握住了,桃离转头望去,“子深?” 一抹白色的身影窜到她身上,桃离这么与咕噜对上了眼,“咕噜?” “阿桃?!你醒了!” 听到声响的竹子深从睡梦中醒来,眼中满满的惊喜,桃离醒得太过突然,他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阿桃,你渴不渴?我,我去给倒水给你喝。身体还有没有不舒服?” “我没事,子深,你不用着急。” 桃离拉住站起身的竹子深,将他安抚住,才问道:“我昏迷了多久?” 她只记得当时在那山洞中她见竹子深面色渐渐好转起来,心下一松,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桃离看了眼窗户外漆黑的天空,疑惑地望向竹子深。 竹子深抿抿嘴,“三日。” “三日?!那么久吗?” 桃离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见竹子深眼底的乌青和他胡子拉碴的模样,她又沉默了下来。 她以为她只是睡了一觉而已,没想到竟已经过了三日了。桃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衣服换了?她抬头诧异地望向竹子深,竹子深耳尖微红,轻咳一声,难得的有些腼腆起来,“那个…是让丫鬟换的,你放心。” “谢谢你,子深。” “无事。咳,我去给你倒点水喝。” “好。” 看他浑身不自在的样子,桃离狡黠地笑笑,还是不打趣他了吧。 喝完水后,桃离抱起咕噜,噘嘴亲了亲,“咕噜,来亲一口,可想死我了。” “不过,我怎么感觉你又沉了呀,看来恒一有好好照顾你呀。” 桃离揉揉它的小脑袋,眼中盛满笑意。 竹子深淡淡瞥了眼桃离怀中的咕噜,他怎么突然有些嫉妒呢,他也想要阿桃同他这般亲昵。 “阿桃。” “嗯?” “……无事。你醒了便好。” 本想问她在昏迷时唤的那个男子是谁,但看她此刻充满笑意的眼眸,他突然就不想问了。 她唤那人之前眼角流出的泪让他心疼不已,但他也很怕那人在她心里占据的位置太过重要,他……会不会敌不过那人呢。竹子深看着同咕噜亲昵的桃离,心里突然很没底。 他只不过同她认识半月有余,怎的敢奢望在她心里地位太重要呢。 现在,他也很摇摆和迷茫,他对她有多喜欢呢?她又对他好感多少呢?他感受到的是真实的一切吗,他不太能确定。 竹子深暗自苦笑,想他堂堂一个王爷,竟也会有为儿女情长而忧愁之日。这确实也是之前他想不到的。 “子深?” “子深?你还好吗?” 桃离唤了几声竹子深,却见他不知在想些什么,正愣愣的出着神。 “嗯?还好。阿桃你先好好休息,我让人送菜来,你想吃些什么?” “唔,应该都行,我要吃肉,嘻嘻。” “好。” 待竹子深出门后,桃离才将咕噜提起来,好奇地问它:“咕噜你现在能说话了吗?” 咕噜使劲儿蹬着腿,心里有些气恼,这个身为主人的她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非要把它提溜起来再说。 “啊……还不能呀。你真是,唉……” 将咕噜放下后,桃离面带嫌弃地摇摇头,那么久了它居然还不能说话,白期待那么久诶。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因为和恒一待一块太舒适了,所以就荒废修炼了?” 咕噜扭头,不愿看她。 “嘿!你还傲娇起来诶?怎么了呀?” 桃离复又将咕噜提起来蹬着它,咕噜作装死状,闭了眼不理她。 桃离挠挠头,将它抱到怀里,语带试探,“咕噜你咋了呀?是不是我离开你太久了让你担心害怕了?” 听到这话,咕噜蹭了蹭桃离的手臂,这依赖性的动作让桃离心里软成一滩水,动作却丝毫不温柔地揪起咕噜的耳朵,“那你也不能不修炼呀,你不好好修炼,以后怎么陪我聊天解闷呀。” 咕噜伸起短短的前爪往前扑棱着,想把耳朵从桃离的魔爪中解救出来,但却发现它只要往前移几步便可以脱离,咕噜愣了愣不解地望向摊开手的桃离。 桃离撇撇嘴,“我像是这么粗暴的主子嘛?” 咕噜刚想点头却看到桃离眯起的眼中那透露出的丝丝威胁,顿时把头摇成拨浪鼓。 “噗嗤。” 桃离轻笑一声,点点它的额头,“算你有眼力见,你要是敢点头,我就把你做成红烧兔头。” …… “小姐。” “诶?恒一,不好意思噢,让你担心了。” 恒一推开门进来,桃离怀中的咕噜立即跑到恒一身旁,恒一顺手将它抱进怀里,温柔地拍拍它的脑袋。 见状,桃离挑挑眉,恒一刚刚的动作自然无比,看来这个动作做过很多次了噢。 “小姐,你现在怎么样?对不起,当初恒一就不该先走的,不然你也不会……” 终于见到桃离,恒一埋没在内心的愧疚终于爆发了出来,如果不是他当时离开了,小姐也不会被贼人暗算受难,还掉下悬崖导致受伤了。这一切都是他的错,他不走就好了。 “哎呀,你瞎想什么呢,是我自己要去的,不怪你呀,就算躲得过上次,也会有下次呀。该来的还是会来的,总会发生的事情,怎么能归咎到你身上呢。” “小姐……” 桃离的话让恒一微微红了眼眶,自己受了难还安慰他,他何德何能啊…… “没事啦。” 桃离拍拍恒一的肩,笑得轻松俏皮。 “阿桃,饭好了。” 竹子深推门进来,目光便落到桃离放在恒一肩上的手,眼神化作利刃射向恒一。恒一故作平静,不搭理他。 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他,小姐也不会遇难,现在让他醋一会,也是他该受的。 “好的,好香呀,鸡肉的味道。” 桃离耸耸鼻子,连忙窜到竹子深身旁,眼馋的看着竹子深端来的盘子上的各种肉。竹子深眼中蓄满了笑意,把盘子放到桌上,“吃吧。” “好嘞~” 桃离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了两口之后,桃离夹肉的动作顿了顿,咬着筷子转头望向在一旁宠溺的看着她的竹子深,迟疑了一会问道:“子深,你要不要吃?” “好。” 竹子深眼神温柔,愉悦地应了一声,坐下同桃离一块吃起来,丝毫不在意恒一诧异的眼神。 “小姐,我先带咕噜去吃晚餐。” “唔,好。让它少吃点。” “是。” 恒一看了眼怀中的咕噜,为它感到可怜。 他就知道小姐回来会这么说它,还是得让它少吃点为好。 第四十七章 吐露 饭后—— “阿桃。” “嗯?” 见竹子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桃离眨眨眼,有些疑惑,还有能让他感到难为情,说不出口的话吗?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呗,吞吞吐吐的可不像是你的性格呀。” “如果会触及你的伤心事我感到很抱歉。” 竹子深停顿了一会,抿抿唇,继续道:“但是我还是很想知道,你口中的邑哥哥……他是谁。” 听到“邑哥哥”这个词从竹子深嘴里说出来,桃离说不震惊是假的,她脸上的表情慢慢僵了下来,“你怎么知道……邑哥哥的。” “你别误会,是你在昏迷时……” 竹子深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桃离,“你昏迷时流泪喊了他。我就,比较在意。” ‘在意’这两个字终是说出了口,压在竹子深心里的情绪仿佛得到了释放,反而没有了那种压抑的感觉,变得轻松起来。 是了,他真的陷进去了。刚刚的纠结现在看来就是个屁,他现在只想知道那个让她伤心难过的男子到底是谁。 被竹子深直白的话惊到的桃离无措地眨巴着眼,张了张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干脆沉默了下来。 “阿桃,你不必有心理压力,我可以等你想好了组织好语言再说。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吗?” 这还不给压力? 桃离撇撇嘴,她现在虽然实力有所提升了,但是面对这么俊的脸她实在是下不去手呀,呜呜呜她太难了。 “他是一个故人,我的嗯……挚友和世界上我最亲近的人之一。现在已经不在了。” 不知想到什么,桃离的眼神暗淡下来,没有再说下去。 竹子深抿抿嘴,虽然桃离这个答案让他心里不大舒服,但确实是她的肺腑之言,他不得不接受,曾经有这么一个人住在了她的心里。不过那个人也已经不在了,时间会冲淡一切的吧,他不足为惧。 “阿桃。” “嗯?” 看着被竹子深握住的手,桃离有些愣,抬头对上他深情的眼,她心里有些恐慌,直觉竹子深接下来的话不会是她现在就想听到的话,用力抽了抽自己的手,却被竹子深握的更紧。 “阿桃,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也能成为你最亲近的人,分你忧解你愁。当然,我不想只是挚友而已,我想更近一点。可以吗?阿桃。” 竹子深握紧她欲逃离的手,眼中的深情让桃离不知所措,他的话更是让桃离直接愣住了,半天回不来神。 感受到手中的湿润,桃离看了眼面色紧张的竹子深,微微挑眉,竹子深他居然是认真的吗?连手都出汗了…… 桃离费劲地拔出自己的手,将手背到身后,干笑着婉拒他,“呵,呵呵,子深啊,那个……我是妖,你是人。我们应该……那个……不是都说人妖殊途嘛?你……那个,我们,你懂的吧……” 见竹子深脸上的受伤越来越浓重,桃离不知为何感觉心突然抽搐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的低了下去,微微心虚。 可能是不愿意看到美人儿伤心吧。 桃离心想,还自己肯定的点了点头,忽略掉心里异样的感觉。 “阿桃,你在意吗?” 竹子深望着桃离,神色认真。他不信她真的对他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 “我……” 桃离避开竹子深的注视,嗫嚅着说不出话。 “阿桃,我” “叩叩。”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竹子深的话。 “小姐。” “诶!恒一,怎么啦?” 屋外突然响起的声音在桃离听来简直就是天籁,瞥了眼脸色变黑的竹子深,桃离连忙站起身应了一声。 “小姐,夜深了,您该回房歇息了。我已经让小二帮您换了被褥,打扫干净房间了。” “好的。来了唔……” 桃离刚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环境,猝不及防被竹子深拉进怀里,钳住下巴扬起,嘴唇就这么被低头的竹子深堵住了。 桃离不禁睁大了眼,她这是,又被竹子深轻薄了?桃离眨眨眼,迟迟回不了神。 “乖,闭眼。” 竹子深低沉中带着温柔的嗓音让桃离身体一酥,受到蛊惑般乖乖闭了眼。竹子深见她如此听话,低低笑了一声,“真乖”愉悦的赞叹消失在唇齿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桃离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软了,轻飘飘的,全靠竹子深搂住她才让她不至于马上软倒在地。 “你不会呼吸的吗?” 竹子深离开她柔软的唇,看她不知是羞红还是憋红的脸,无奈又宠溺地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噢怪不得她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整个人马上就要倒了呢,原来是缺氧。桃离轻咳一声,推开搂着她的竹子深,“我回去休息了。”说完也不待竹子深的反应急急忙忙跑出了房间。 看她慌乱跑出房间的背影,竹子深眼中的柔意满到快要溢出来,就像盛满月色的那一汪波光盈盈的湖水温柔包容着一切。 “阿桃,你是对我有感觉的。” 这句话回到自己房间的桃离却是听不见了。 “小姐,您嘴唇怎的有些肿。” “啊?嗯……咳,辣的。恒一呀,你也回去休息吧,不用伺候我了,去吧去吧。这些天照顾咕噜辛苦你了。” 说完这一大串,不待恒一有所反应,桃离便将一脸懵的恒一推了出去。 “那您好好休息。” 习惯了被赶出屋外的恒一嘱咐了桃离一声,摇摇头,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屋内的桃离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怦怦乱跳着,摸着心脏的位置,桃离深吸几口气,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突然又有了些懊恼。 怎么就被他的声音蛊惑了呢,呜呜呜这人声音也太低沉好听了呜呜呜,悔啊悔,桃离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桃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草草洗漱了一番,便上了床裹好被子,闭上眼,脑中却全是刚刚与竹子深亲吻的画面,桃离将被子蒙上脑袋,“啊!都是竹子深的错!” 辗转反侧了一番,桃离才终于陷入梦乡。 窗外突然进来一个人影,静静立在桃离的床头,眼神柔和。 过了一会儿,那人影弯腰在桃离额头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低低笑了笑,动作轻柔的帮她掖好被子,才撤离。 “阿桃,好梦。” 说完再次跳窗离去。 桃离毫无所察地翻了个身,眉眼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似乎正在做一个甜甜的美梦。 第四十八章 重逢 次日—— “竹公子,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确实是的。” “……抱歉。” 本以为竹子深会客套一下,却不想他是如此的直接,让他不知该怎么接他的话才好。 刚睡醒捯饬好自己的桃离一出门就看到了眼前这气氛略微尴尬的一幕,歪歪头,并不打算理会,而是打算直接下楼去吃个早餐。 她饿了。 而且目前她也并不想和竹子深有任何交流,想到昨晚的事情她便觉面红耳赤。希望竹子深也专心处理他的事情,不要唤她才好,她可不想再卷入麻烦中了。 “阿桃。” 千祈祷万祈祷没想到还是被竹子深叫住了,桃离下楼的脚步顿了顿,打算假装没听到,继续往楼下走着。 手却突然被拉住,桃离回头,疑惑地看着竹子深,那眼神似乎在问,怎么了? 竹子深无奈笑笑,“阿桃,你……你现在要去哪呢?” 本想问她为何不应他的,但是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怕她会突然恼意上头,不愿再搭理他,只得换了一个问题问她。 “唔,我去吃早饭呀。” 桃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大早上的当然是去用早膳,不然还能去干嘛呢?不过也还好他没有问什么让她尴尬的问题。桃离心里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她真的怕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万一回答得让他不是很满意,他又黑脸,一个冲动之下又对她……那她该怎么办。 面对美色,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呜呜,怪不得古有君王不早朝,美色误人啊。桃离不禁摇摇头,面色感叹。 “你在想什么呢?” 见桃离的神色变来变去的,甚是精彩,竹子深忍不住问了一句。 “在想你。” “呃……在想你有没有吃过饭,要不要和我一起吃。” 刚说完前面那句话便看到竹子深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后,突然发觉不大对劲的桃离连忙补了一句。 竹子深也不戳破她,心情极好的拉着她往下走去,“既是阿桃邀请我一起吃,那我就算吃过也得是没吃,走吧,去吃饭,你应该饿惨了。” “那个,竹公子……” 后面传来一个男子迟疑的叫声,桃离回头见他一脸难色,另一只手扯了扯竹子深的袖子,竹子深这才声音冷淡的对那男子回了一句,“晚点再说吧。” “是。” 那男子不甘地握紧了拳头,却不敢反驳竹子深,只得应允一声。谁让他有把柄被竹子深抓住了呢,都怨那个女人!也不知她犯的什么糊涂,竟把注意打到竹子深的身上,害他被竹子深抓住了把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男子眼中闪过一抹狠毒与恼意,看他日后怎么折磨她。 “噢!我想起来他是谁了!” 吃到一半的桃离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没控制好力度,倒把自己打得龇牙咧嘴,疼得不行。 竹子深无奈极了,看着犯蠢的桃离,伸出手帮她揉揉被她自己打痛的地方,“怎的突然这么笨了,下手没个轻重。” 他责备的语气中淡淡的疼惜让桃离微微红了耳尖,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道:“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刚刚看那人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他到底是谁,所以……想起来就,一时太惊喜就没控制好力度。” “笨。还疼吗?” 竹子深摇摇头,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继续帮她揉着,不忘关切地问了一句。 “不疼了。” 自己理亏在先,桃离老老实实地摇头。 闻言,竹子深摸了摸她的脑袋,这才恋恋不舍地将手放下。 “子深,那个人是不是祁城的那个,叫什么来着,贺,贺……” “贺易文。” 竹子深见桃离脸都要揪成一团了,内心感到好笑,只得好心提醒她。 “诶!对的!他找你作甚?” 终于知道那男子的名字,桃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竹子深,语气带着疑惑。不过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挑挑眉,“为了贺时雪吗?” “嗯哼。” 竹子深拿出手帕细心地擦干净她的嘴,微挑眉,不予置否。 “那……贺时雪呢?” 也没在意竹子深的动作,桃离想到某种可能性,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猜。” “你抓啦?” 被竹子深深邃的眼这么一注视,桃离不禁撇撇嘴,目光游移,语气虽是疑问但脸上却没有多少疑惑。 “吃饱了吗?” 竹子深没否认也没承认,见她揉了揉肚子,浅笑着岔开了话题。拿开她的手,覆上自己的手轻轻帮她揉着。 “吃饱啦。” 见状,桃离的脸慢慢染上绯红,别扭地拍开他的手,站起身来。 “我去找咕噜了,你先处理你的事吧。” “唉,本来说某人吃饱后带她去买桃花酿的,不过既然阿桃没时间,那就算了吧。” 闻言,桃离刚伸出去的腿顿时又收了回来,“嗖”的一下窜到竹子深身旁坐下,拉着他的衣袖,眼神期待地看着他,语气狗腿:“走呀走呀,我闲得很闲得很,这不是怕您老人家没空呢嘛。” 老人家?竹子深挑眉,没有说话。 “我说错话了,子深高大帅气,年轻俊郎,是我老是我老。” 这谄媚的样子让竹子深毫不怀疑,如果说让她给他捏个肩,端个茶她都会毫不犹豫的照做,就为了能够喝到桃花酿。 桃离心里那个苦啊,自从上次喝得多了些被恒一看到,他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第二天却暗自收走了她的小金库,那一脸为你好的表情让她敢怒不敢言。 她已经好多日未曾喝到桃花酿,自然是馋得很。 “小离。” 竹子深刚想开口便听到熟悉的令他此刻很不爽的嗓音,竹子深与桃离同时朝门口望去,见是江安容,桃离欢呼一声,放开竹子深,跑到江安容跟前,语气欢快,“江安容,你怎么来啦?” 一进来就看到桃离与竹子深亲近的样子,江安容掩下心中的惊讶,看着面色惊喜的桃离,暗自腹诽,再不来,你被拐了都不知道。 然而他也不能当着竹子深的面说出来,只是笑得温和,摸摸桃离的脑袋,“忙完了便想着来看看你,没想到你适应得倒是挺快,而且好像挺滋润的啊。” 江安容瞥了眼自他摸了桃离脑袋后脸色便不太好的竹子深,语气夹枪带棍,意有所指。 桃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哪能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不禁白了他一眼,“好歹也是待过许久的,哪有什么适不适应呀。如果你不让恒一收走我的小金库我会更滋润的。” 听到桃离这话,江安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这她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切,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小金库收在哪。” 她自小便遇到江安容,深知她习性的除了他还能有谁。恒一与她相处不过数月,怎会知道她平时放银子的地方,定是他告诉恒一的。 桃离瞪了眼江安容,江安容讨好的笑笑,转移了话题,“你的咕噜呢?” 第四十九章 酒前 “咕噜?它跟恒一在一块呢。” “怎的你不乐意带上它了?” “我是这样的人吗?” 桃离暗中掐了江安容的胳膊肉一把,语带威胁,居然敢这样想她。 “嘶~自然不是,小离人美心善,更是爱护小动物的,大爱无疆。” 吃痛的江安容揉了揉被掐痛的地方,龇牙咧嘴的说了这番话。 “你这不是瞎夸嘛,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 “你又不是马。拍的是小离脑袋。” 江安容说着上手揉乱了桃离的发,随即得逞的笑着,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般愉悦。 “你把我发型都弄乱了。” 桃离故作恼怒地踹向江安容,江安容见她真的踹了过来,嬉皮笑脸的躲开,“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头发弄得太松了。” 被冷落在一旁的竹子深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俩的氛围竟让他有种插足不进去的融洽感。竹子深黑着脸,紧紧抿着唇,这种被忽视的感觉真的是该死的难受啊。 “阿桃。” 还是不想再继续看他俩亲昵的行为,竹子深唤了桃离一声。 “嗯?” 桃离回头望向竹子深,那眼中盈盈的笑意是竹子深之前从未见过的,他的心忍不住刺痛了一下,但……竹子深抿唇,现在他确实也没有任何身份去管束要求她,尽管他嫉妒得发狂。 竹子深吐出一口浊气,“不是说想喝桃花酿吗?现在……你还要去吗?” 说着,竹子深意有所指的看了眼一旁一脸意味深长笑容的江安容,眼神暗了暗,两个人的眼神交汇,擦出一阵不明的火花,气氛渐渐变得僵硬起来。 “呃……当然去呀。” 桃离自然感受到了他俩的针锋相对,一时迷茫,不知他俩到底是因为什么在互相看不顺眼。难不成是为了她?这可能性应该比较小吧,江安容可是有心上人的,这…… 真是麻烦。不想了,还是去买桃花酿喝才是最好的,嘿嘿,其他的就让他俩自己解决算了。 “走吧走吧。你可是说满足我的噢,反悔就是小狗,学小狗汪汪叫。” 桃离双眼放光,走到竹子深身旁,拉住他的衣袖就将他往外带。 还是不要让他俩同处一个空间了,这气氛着实不是太好,僵硬得不像话,怪令人尴尬的。 “我可以去吗?” 却不想江安容却蹭了上来。 “呃……” “不可以。” 桃离未出口的话就这么被竹子深冷淡的声音堵了回去,她看了眼表情嵌着冷意的竹子深,想到她的桃花酿,还是觉得自己不出声比较好,不然到嘴的桃花酿可能就飞了。 也不是江安容不让她喝,只是他总会限制她喝,小老头也是一样,她都喝不过瘾。 虽然之前带出来了几坛桃花酿,但怕喝完之后喝不到好喝的了,就喝得很拘谨。现在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机会可以随便喝,当然得随心所欲一次。 江安容看着桃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自然也知道她在打着什么坏主意,他挑挑眉,瞥了眼明显不乐意再与他同处一空间的竹子深,故作委屈地望着桃离,撇撇嘴,泫然欲泣,“小离,你就这么抛弃我了吗?我可是忙完就来找你了,你居然这么狠心对我?” 周围因为这两个绝色美男子同时出现,与一个相貌一般的女子待一块,不少的目光不约而同被吸引过来,此时听到江安容这番话自是满脸谴责的看着桃离。 这么个相貌平平的女子竟让这两大绝色男子为她争风吃醋,现在还惹得其中一个公子伤心难过,真是太可恶了! 被周围眼神公然谴责射过来的桃离,感到后背一凉,干笑着看了眼身侧的竹子深,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那个……你在京城没和舒雅相处几日?我可不信你,你和我装可怜没用呀。” 说完这番话感觉周围的恶意少了不少,桃离松了一口气,朝竹子深努努嘴,告诉他决定权不在她手中,和她说没有用,让他和竹子深说。 闻言,竹子深眼中闪过笑意,阿桃倒是贯会转移对象,将责任推给他。如果她说让江安容跟着他们去,他也不会拒绝,现在看来阿桃也是不想的吧。 “想来江少爷是没有时间去的吧,这舟车劳顿的,不需要休息一番?再下达一番命令处理处理什么吗?” “子深说笑了,我能有什么事。现在只有一些琐事罢了,不着急处理,可以跟你们前去。” “……” 江安容扯扯嘴角,对竹子深皮笑肉不笑,竹子深无语,这人倒是变得脸皮厚了。 “但是我和阿桃不需要再多来一人打扰,安容有心上人自是明白得透彻的吧?” “……自然。” 竹子深的话让江安容不再反驳,只得咬牙切齿的回应,如果他再继续说下去,就不是脸皮厚不厚的问题了,而是破坏姻缘的问题了。 竹子深你够狠的。 感受到周围怪异的目光,江安容瞪了眼竹子深,竹子深浅笑着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江安容握紧了拳头,冷哼一声,轻柔地摸了摸桃离的头,“阿桃玩得开心。节制些,知道吗。” “嗯噢好的。” 被江安容眼神威胁的桃离移开视线,明显敷衍的样子,江安容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真是拿她没办法。 “我先去补一觉。” 江安容说完见桃离点头如捣葱,迫不及待想让他走的样子,双眼一眯,怎么突然有点不爽起来了呢。 “要是让我发现你没了节制,我就告诉段小子。” “……你找到再说咯。” 桃离耸耸肩,不理会他的威胁,他们在的地方那么隐秘,还有她的阵法,那么久没联系过他了,没人带路他怎么可能发现得了。 闻言,江安容不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她,转身上了楼,桃离看那方向,应该是去找恒一去了。 没有多想,桃离扯扯一旁未说话的竹子深,示意他现在可以出发了。 竹子深摸摸她的头,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不想留下江安容的痕迹。 “走吧。” “好嘞~” 桃离欢快地语气让竹子深刚刚还有些郁闷的心情顿时变得好了不少。 第五十章 宠溺 “小二,上酒!” “来嘞客官,请问您需要什么酒?看您眼熟,照旧是桃花酿还是……” 店小二偷偷瞥了眼桃离身旁气定神闲的竹子深,作出恍然大悟状,对着桃离笑得客套道。 “那就照旧。先来个五坛。” 桃离的话让竹子深微微挑眉,瞥了她一眼,想到是自己答应的,便也没有阻止。 罢了,还是让她喝个尽兴吧。总归还有他在身边护着她,不至于出什么事情。 “好嘞~客官请坐,马上来。” 店小二在内心盘算着今天应该可以挣她个大钱,掌柜的也许一开心便会赏给他些碎银,服务得也就更加用心恭敬了。 引着桃离和竹子深到一隔间坐下,给他们先倒了一壶茶到茶杯中,便恭敬笑着地退了下去。 “二位客官,你们的酒,请慢用。” “如果有需要的话便唤小的,小的便不打扰二位了。” “好的。” 桃离点点头,挥挥手让店小二退下,迫不及待开了一坛酒,拿起便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嘿嘿好喝,你喝吗?” 桃离愉悦地弯起眼睛,笑眯眯的看着对面坐着浅笑的竹子深。 “想不到阿桃喝酒这般生猛。” 竹子深眼中带了促狭的笑意,确实是很少见一女子直接端起酒坛便往嘴里灌的,而且看她动作熟练,应该是日常便是这般的吧。 “不这样喝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东西。你不觉得这样喝有种帅气潇洒的感觉吗?” 被调侃的桃离也没有在意,反倒眨巴着眼,反问了竹子深一句。竹子深愣了愣,随即无奈摇摇头,轻笑道:“阿桃这么一说,确实是有这般感觉了。”只不过,她这是跟谁学的呢? 竹子深心思微转,一般这种应该是自小看多了这种行为,而且做这个行为的人是亲切之人,印象深刻,才会长大后有所仿照。 “你不喝吗?” 见竹子深突然发愣,桃离想他可能在想他的事情,但看了眼桌上的酒坛,她还是问了一句。 “喝呢,不然这酒都被你喝了,我滴酒未沾,还得付钱,那我可亏大了不是。” 竹子深同样看了眼桌上的酒,转而注视着桃离,笑容扩大。 桃离盯着他的笑脸,微愣了一下,不自然地撇开视线,努努嘴,“那你喝吧,但是还是得让我喝尽兴哟,反正我也不亏。” “好。” 竹子深宠溺的声音让桃离愈发不自在,拿起酒坛又灌了一大口,才继续道:“你别喝醉了,到时候要我抬你回去。你看你这么重,我可不免费抬噢,要收费的。” “呵呵,不会的。倒是阿桃可别喝醉了,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竹子深愉悦地低笑一声,看着桃离,眼神揶揄。 桃离撇撇嘴,不理他。 喝到最后,桃离也不知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了,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变得晕乎乎的,眼前悠悠然品酒的竹子深突然有了两个脑袋。 “哎,子深你晃什么呢,我都要被你晃晕了。嗝~你别乱晃嘛。” “阿桃,你喝多了。” 闻言,竹子深放下酒杯,看了眼周围堆积的空酒坛,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到桃离身侧坐下,拿开她手中攥着的酒坛放到一旁,语气依旧温和。 “你才喝多了呢,我千杯不醉,万杯不倒,你别瞎说毁我名声。” 桃离复又拿过酒坛,喝了一口,“嗝~你看我还能喝,是你醉了,我没醉。嗝~” “好好好,我醉了,你没醉,还喝吗?” 面对这样的桃离,竹子深头疼极了,他也没有照顾过喝醉的女子,就只能摸索着去劝慰她。不像男子,如果是傅渝南的话,他直接点了他的穴道,让他安静下来,扛他回床上睡着就好了。 “喝嗝~喝呀,但是我现在有些困了,我想睡会,警告你,别拿走我的酒噢,我还没有喝尽兴呢,我睡会……一会儿就好……” 说着说着,桃离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趴在桌子上,还不忘瞪竹子深一眼,直至撑不住,完全闭上双眼。 竹子深揉揉眉心,还好自己就睡下了,没有太多折腾。 “小二,结账,不用找了。” 竹子深放了一张五百两银票在桌上,抱着桃离离开了酒馆。 “好嘞客官。” 姗姗来迟的店小二收了桌上的银票,眼中虽然有对金钱的渴望,但他是掌柜的养活的,他忍下心中的贪欲,将它塞进袖中,带去柜台收好。 想到刚刚被竹子深抱走的姑娘,店小二皱起了眉头,他就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那公子如此貌美,那姑娘却这般普通,这两人怎么看怎么不匹配,难不成他们俩就是前段时间那两个来福客栈的舆论人物?听说还气走了那个从外城追来的貌美姑娘,虽算不上惊艳,确实是比刚刚那女子美上几分。 “小二,再来壶酒。” “来嘞客官。” 某一隔间的叫唤声打断了店小二的思虑,赶忙备酒去了。 抱着桃离回客栈的竹子深再次接受了一番客栈内众人各色目光的洗礼。竹子深面色不变,带着桃离回了她的房间。 本以为会见到江安容的竹子深见一室寂然,不由得惊讶的微挑了眉,竟然会不在么? 想到出发前的对话与江安容的表情动作,竹子深内心了然,怕是确实是有事耽搁,所以当时才没有继续死缠烂打下去吧。距离他们去喝酒也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没想到他还未处理完,看来问题挺棘手的。 竹子深幸灾乐祸地勾了勾唇,看了眼陷入熟睡面色泛红的桃离,眼神柔和下来。 温柔地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竹子深伸手抚了抚她的脸,将她调皮跑到脸上的碎发轻柔地拨到一边,“阿桃,好好休息。” 手指不经意间抚到她柔软的唇,竹子深愣了愣,眼神暗下来,收回手,摩挲了一番,最终妥协般叹了一口气,俯身在她嘴唇上轻点了一下。 “对不起阿桃。” 竹子深坐在床头,帮她掖了掖被子,凝视了她一会,便起身准备离去。 “别走……” 突然被抓住了手,竹子深身体一僵,喜悦地回头却见桃离只是在说梦话而已,忍下内心传来的淡淡失落,回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得像是怕一不小心便会吓跑了她,“好,不走。” 重新坐回床头的竹子深望着桃离的眼神深情得如果桃离睁眼的话难保不会溺毙其中。 第五十一章 夜谈 阿桃,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我所不了解的呢? 竹子深看着桃离的睡颜,心思慢慢飘远。 其实他是讨厌妖的。 小时候妖还没有现在那么少见,那时候还没有想到万全之法去抓捕拿些妖,他也不懂为什么妖和人不能够和谐相处。 但后来因为他的特殊能力,他能够看到两副面孔,一副是妖修炼出的第一人貌,一副是它变幻后改头换面的模样。这个世界,妖一旦修炼到某一程度后便会幻化成人,它第一次变成的容貌是不能更改的,但是它可以在原有的容貌上进行变幻。所以小时候的他第一次遇到妖时,便被吓了一跳,跑去告诉父亲,却被呵斥了一顿。 后来次数多了,他不愿意再去说了,却被发现可以利用这一点来除去妖的父亲强行命令必须使用这一能力,来助家族威望更上一层楼。 再后来,他麻木了,本想寻一处安静一番,却没想到遇到一只男妖,竟盯上了他的容貌。先是博得他的信任,在他放下防备心后,迷晕了他欲对他行不轨之事,还好父亲及时赶到,救下了他,否则,他真的不敢想。 待他醒后,父亲和他说了这件事,问他想怎么处理这件事时,他央父亲去见了那只妖,没想到他竟毫无原则底线的对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饶,在他心软过去的时候竟想抓住他威胁父亲,还好当时父亲就在他身后,击退了那只妖。 此后,他便对妖有了厌恶。 虽然他也知不是所有的妖都是这般,但他想到那时那妖贪婪,布满欲望不知悔改的模样,他心里便开始抵触。 这可能也成了他一个心魔了吧。 如今,竹子深抚了抚桃离的脸,眼神柔和,阿桃,你让我突破了这个心魔。 “啧,没想到身为竹家除妖的第一得力儿子竟爱上了一只妖,你说讽不讽刺。” 天色昏暗,忙完之后接到通知说竹子深将醉酒的桃离抱回房间,江安容便连忙赶到桃离的房间,却没成想一开门就看到了眼神深情望着熟睡的桃离的竹子深,江安容挑挑眉,看了眼竹子深身侧睡得一脸安然的桃离,压低的语气中带着调侃,神情却是微微带着冷意。 竹子深将桃离的手松开放好,再次细心的掖了掖被子,确保不会让她受凉后,回头,望着江安容,同样压低了声音说:“出去说吧,你也不想吵醒阿桃吧。” 江安容瞥了眼神色淡然的竹子深,瞪了他一眼,暗自咬牙,一个未婚男子突然出现在女子深闺,被发现了还这么冷静,他不要脸,小离以后还要嫁人呢,真是,还被那么多人看到,一点都不考虑女儿家的清白。 “走吧。” 看了眼立在原地,脸色突然难看起来的江安容,竹子深走到门口打开门,挑挑眉,告诉他现在可以出去了。 “要你说。” 这主人的语气,搞得像是小离是他的私有物一样,江安容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低咒一声,率先走了出去。 屋顶—— “竹子深,你接近小离的目的是什么,你家老头的意思?” 江安容坐下,开了两坛酒坛,扔了一坛酒给竹子深,自己拿起一坛酒闷了一口,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依他自小对竹子深的了解,竹子深这么厌恶妖的人怎会突然愿意主动去接近一个不知好坏的妖了呢,他还是觉得,这件事不那么简单。 至少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的。 江安容再次闷了一口酒,像是想吞下那些弯弯绕绕的事情。 “得到她的心。” 竹子深接过酒坛,坐在他身侧,看了坛中的酒一眼,回了江安容一句。 “就这么简单。” “放心,酒里没毒。” 听到竹子深的回答,江安容不置可否,见他迟迟不喝,撇撇嘴,以为他认为自己在酒里加了毒才没有喝。 竹子深轻笑一声,仰头喝了一口酒,望向江安容,眼中满是认真,“我不会放弃她的。” “你也知她是妖了,怎的,真的动心了?你居然也会对妖动心?” “你不也是妖吗?” 没理会江安容声音中淡淡的嘲讽,竹子深瞥了他一眼,反问了一句。 江安容喝酒的动作一顿,知道竹子深说的是他和舒雅,沉默了一瞬,“我不管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如果你真的喜欢小离,就别伤害她。” “那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和我说的呢?她的亲人还是她的对立面?” 竹子深说完这话后,明显感受到身旁的江安容身体一僵,气压低了下来,竹子深拿起酒坛碰了一下江安容的酒坛,一口饮下坛中的酒,“难不成我说错了?你们江家也是在密谋些什么吧?” “我和她相处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小子,我自然是不会伤害她的。你呢?竹子深,一开始就报有别样的目的接近小离。” “如果你最后害她伤心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江安容将酒坛中的酒一饮而尽,随意放到一旁,揪起他的衣领,眼神凶狠。 竹子深眯了眯眼,“打一架?” 他也知他心里不痛快,毕竟相处那么久的人就短短数月不见便这么被别的男人惦记上了。 他需要一个发泄口,而他也需要一个发泄口。所以现在这种情况刚好适合,打一架。 “不用内力,妖力。只用自身的技巧武功。如何?” “行。” 江安容松开他的衣领,应了一声,开始活动手脚。 “如果我赢了,你就回答我三个问题。” “一个。” “也行。” 竹子深本就没想过他能同意,而问题他也早就想好了,所以,他必须赢。竹子深紧紧盯着江安容,眼中的坚定让江安容蹙起眉头,“如果我赢了,你得按我说的发一个誓。” “行。” 竹子深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了他。 “你不问是什么誓言?” “我不会输的。” “是吗?那可不一定。” 两个人对视一眼,齐齐飞向郊外的树林,这里施展不开手脚,还可能吵醒桃离,所以这也应该是他们最默契的一次了吧。 第五十二章 舒雅 望着漆黑的天空,恒一将熟睡的咕噜放到床边,眼神复杂,看来又是不平静的一夜啊。 次日,恒一敲响了桃离的门。 “小姐,您醒了吗?” “唔,嘶~醒了,等会噢。” 桃离揉揉疼痛的脑袋,看了眼自己身上这身略显皱巴的衣裳,鼻子嗅了嗅,闻到自己身上明显的酒味,脸也不由得皱成一团,酒后的滋味真是难受呀。 起身去打开门后,见恒一带着几个小厮和丫鬟,抬水的抬水,端食物的端食物,捧着衣裳的捧着衣裳,桃离挑挑眉,惊讶望向恒一,想求得一个答案。 “这些下人都是少爷吩咐来伺候您起床洗漱的。” “待您梳洗结束后,我便带您回府上,少爷已经在等着您了,竹少爷也在那。” “好的。” 听到恒一的解释,桃离没有多说什么,微微颔首,努努嘴,“让他们进来吧。” “去吧。都仔细些伺候小姐,听见没。” “是。” 第一次见到恒一拿出唬人的气势叫唤别人,桃离倒是看得绕有兴味。 注意到桃离的表情,恒一挠挠头,对桃离露出一个憨笑。桃离“噗嗤”一声笑了,这傻孩子,脸变得倒也是挺快的,挺有趣的。 待桃离梳洗结束,较起床时也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了,恒一站在门口看了眼客栈外的阳光,今天天气可真好啊。只是府里那两位主子,感觉心情应该是挺不美好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恒一无奈的摇摇头。 “恒一,走吧。” 恒一循声望去,只见浅笑的桃离身着浅蓝色水仙散花裙款款而下,肩上披了一个薄烟白纱,一头青丝用一根浅粉色丝带轻轻束着,其中插了个蝴蝶钗,几缕青丝垂在胸前,耳上坠着小巧的珍珠耳坠,脸上未施一丝粉黛,俏皮之上平添了几分温雅。 “是。” 从愣神中回过神来的恒一赶忙上去扶住桃离往外走,直至她上了马车,才示意车夫可以往回赶了。 直到看不见人影后,店小二和掌柜的对视一眼,暗暗松了一口气,彼此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庆幸,还好之前没有怠慢他们。 那架势,那穿着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富家子弟。之前还只以为他们是江湖人士,但行为举止透着股知书达礼,便留了个心眼,细心招待。没想到竟真的是他们这些平民百姓高攀不起的富贵人家,看那衣服材质,应当是京城人家才会有的款式材质。 马车里昏昏欲睡的桃离打了个哈欠,瞥了眼对面正襟危坐的恒一,心下无奈,果然还是不能够完全自然的和她相处,江安容来了后尊卑之别更遵谨了吗,唉…… “恒一呀,咕噜呢?” 刚开始在客栈没看到咕噜和恒一在一块,她还以为是恒一把咕噜放在马车内了呢,可上了马车却没有看到,她虽知应当是在江安容的府上,但还是问了一句,毕竟咕噜特别害怕江安容她还是知道的。 “它……少爷说让它留在府上,所以便没有将它带来。” 恒一想到临走前咕噜那蔫头耷脑的模样,不由得内心产生了些怜惜之意,但他也不能忤逆少爷,而且他知道少爷不会对它做什么,所以只能狠心掉头走了。 虽然他也不知为何那只调皮的兔子会对少爷有那么大的恐惧心,但……恒一看了眼快要阖上眼的桃离,应该没事的吧,毕竟那只兔子是桃离小姐的。 “唔,没事,让它练练胆量也挺好。” 桃离说完这句话便阖上眼睡了过去。 恒一看着再次陷入睡眠的桃离,心下疑惑又担忧,小姐怎的又睡着了?好像每次只要一到马车上不到一会儿她就能睡着,真是奇怪。 就这么伴随着车轮子轱辘轱辘的声音,一路安静的到了门口。 “大人,到了。” 车夫停下马车,在外面谨慎地唤了一声。 “嗯好。” “小姐,小姐?” “嗯?” “小姐,我们到了。” “噢好的。” 桃离揉揉惺忪的眼,在恒一的搀扶下迷迷糊糊下了马车。 “真困呀。” 桃离站定,看着眼前这个略显低调的宅子,伸了个懒腰。 恒一付完银子给车夫,听到桃离这话顿时感到额上出现了黑线,“小姐,您这才刚起床呢。” “那也困呀。” 桃离吐吐舌,俏皮的眨巴着眼,“走吧,江安容可真是个有钱人呀,居然买了一处宅子。” “……”若是他们一直住在客栈,时间久了,花的钱也差不多够买下这宅子了。 看着一蹦一跳往前走的桃离,恒一当然也没敢跟桃离说这话,他深知桃离某些时候还是挺抠搜的,但有时候她又可以一掷千金,只为了舒适些。 总之,大多时候他都不太能跟上她的那些思绪,有时候她和他说了,他理解了,但下一次她又变了,女人的情绪啊。 恒一耸耸肩,跟上桃离的步伐,“小姐,府上有客人,您注意些形象。” “诶?好嘛好嘛。怎的不待他招待完再叫我来呀?” “……” “因为那个客人不太一样,少爷说让您早些回来,可以见见。” “噢?这可真是勾起我的兴趣了呢。” 桃离眼中闪过兴味,江安容这嘱咐还真是难能一次呢,她倒要看看是谁。 怀着看热闹的心情,桃离理了理自己的衣裙和发,轻咳了咳,一脸正色的往正厅走。在后头看着秒变正经的桃离,恒一抽了抽嘴角,小姐这气场说变就变啊,第一次见她这般端庄的模样,真是稀奇。 刚走进正厅,桃离便看到江安容背对着她不知在和谁交谈,而一旁坐着一脸淡然品茶的竹子深。 “咳咳。” 桃离收好自己的好奇,故意咳了咳,想要引起江安容的注意,没想到倒是竹子深转头瞥了她一眼,打开手中的扇子半遮住了脸。 被竹子深这一行为搞得蒙圈的桃离歪歪头,不明所以。 “小离,你来啦。” 听到声音的江安容终于转头望了她,拉起对面那人便朝她走来,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江安容好像松了一口气,面色本来有些紧绷的,看到她时顿时缓下来,像是看到了救星般。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舒雅,你未来的嫂嫂。” “小雅,这就是我说的桃离,小离。” 听到“舒雅”这个名字,内心惊讶,桃离才将注意力放到江安容拉着的那人身上。 她身穿白色纱裙,肩披翠水薄烟纱,腰间用水蓝丝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蝴蝶结,墨色的秀发轻轻挽起,斜插着一支栀子簪,裙角上绣着细碎飘零的樱花瓣,微风轻拂,竟有一种随风而去的感觉。 脸上薄施粉黛,让她苍白的脸显出了几分好气色,此刻笑盈盈望着她,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眉眼间尽是温柔,带有一股书卷气。 真是个美人啊。 桃离内心赞叹,之前的孔流婉也是眉眼间带着温柔,但总觉得与她整个人有些矛盾感,给人一种刻意之感。但此刻这舒雅散发出的温柔却是让人安心的柔,仿佛世间万物都是美好的,让人第一眼就心生好感,觉得温柔这个词真真是合适极了她。 “小离你好。以往便总听阿容说他有个小妹妹生得亭亭玉立,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呀。” 舒雅伸出手摸了摸看上去有些呆愣的桃离的头,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 “未来嫂嫂好~嘿嘿,以往江安容跟我说你是个大美人,美艳不可方物,我还不大信,怎会有美人儿看上他,今日一见,真真是美呆了。” “要不,你别跟他了,跟我吧。” 桃离挽住舒雅的手臂,可怜兮兮地对她眨巴着眼,完全没有尴尬感,对她满满的喜爱。 第五十三章 误会 “这……” “阿容。” 舒雅望向江安容,眼中满满的错愕,显然没想到桃离会这样问她。 “小离,你吓到小雅了。” 就知她会是这个性子,江安容无奈扶额,将扒在舒雅身上的桃离不甚温柔地扯到一旁,桃离撇撇嘴,也没有不高兴,只是眼神发亮的看着被江安容护住的舒雅,舒雅露出一双眼偷偷对她眨着眼。 桃离摸摸后脑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真的吓到她了。 “对不起噢,是不是吓到你了呀?” “有一点耶。” 舒雅弯着眼睛,笑得温婉,语气却一点都不温婉,桃离挑眉,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倒是个爽快的。 “阿容,我想跟小离单独聊聊。” “嗯?好,去吧,注意安全。” 江安容宠溺地摸了摸舒雅的头,捏了一把她白嫩的脸,直到她脸上显出绯红色,才轻笑着放开她,叮嘱了一句。 “我是会伤害她的人吗?真是的。” 听到江安容话的桃离撇嘴,略带不满地嘟囔了一句,眼中却带着好奇,不知道舒雅想和她谈什么。 “小离,可以吗?” “当然啦。” 被舒雅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桃离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这回轮到一旁坐着遮面无视桃离的竹子深面色不虞了,她进来居然不和他打招呼,也不过来同他说一句话,只顾着看女子和江安容说话,他就这么没存在感吗? 瞥了眼兴奋的桃离,竹子深独自气闷起来,倒了杯茶,却再无心品茗。 无意看到散发着冷气的竹子深,江安容看了眼对着舒雅笑得灿烂的桃离,明白了什么,眼中带着幸灾乐祸的光,却没有为竹子深说一句话,只看着舒雅带着桃离远去。 “怎么?被小离无视的感觉是不是很不好?哈哈哈,心情是不是糟糕透了?啧啧啧,不会遮掩术可真惨啊。” 江安容回到厅内,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真是好茶。” 放下茶杯走到竹子深身旁,绕着他走着,“是不是很怕被小离看到你的脸啊?怕她看到你破相的脸会不喜欢你了,毕竟你也知道小离是多么爱美丽的皮囊。” 见竹子深脸色越来越不好,江安容后退了几步,远离他,嘴里却还是继续说着:“没想到你竹子深也有这么卑微的一天。当初你带人杀那些妖时应该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你会爱上一只妖吧?真是惨啊,啧。” “想要说话就说话好了,干嘛扔杯子呢?这可是上好的白釉制成的,坏了你可得赔我一个更好的才行。” 江安容接住被说中心事的竹子深抛过来的杯子,撇撇嘴,放下手中的杯子。 竹子深睨了他一眼,转身便走了。 “啧,年轻人,就是经不起打击。” 看着竹子深远去的背影,江安容靠在桌沿,双手交叉抱胸,故作老成的摇摇头,眼中的得逞笑意显而易见。 “嘶~” 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小心摸到被竹子深揍到的地方,江安容忍不住龇牙咧嘴起来,没想到那小子拳脚功夫也是不错的,下手那么重,疼死他了。不过竹子深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同样挂了彩,不然刚刚怎会用扇子掩面,不看小离呢。 想到刚刚的场景,江安容心里舒坦极了,至少他还可以和小雅有说有笑,亲昵一会,竹子深却只能为了自己的形象,避开小离。 不过,若是小离真的喜欢他,应该也不会在意他是否变丑,而是在意他是否疼痛了吧。 关心则乱啊。 江安容摇摇头,还是先去做些小雅爱吃的,等着小雅和小离聊完回来吃饭吧,也不知她们会聊些什么东西。怪令人心痒的。 不过,如果他去偷听,就算小雅发现不了,也可能被小离那混丫头发现,怕她唯恐天下不乱告诉小雅,然后小雅会不理他,他还是不要去做偷听这种不好的行为了吧。 江安容可惜的叹了一口气,默默往厨房方向走去。 再说另一边的舒雅和桃离—— “未来嫂嫂,你叫我过来是想问我些关于江安容小时候在寺庙的事情吗?” 同舒雅站在湖边的桃离不待舒雅开口便问了她一句。 一般都是想了解自己心爱的人自己所不知道那一面,才会叫知情的人出来聊天的吧。 “什么未来嫂嫂,你别听阿容瞎说。虽然确实是快要成婚了。” 舒雅说后半句时面色变得红润了一些,轻拍了拍自己的脸,才继续道: “你也叫我小雅吧。看你的样子,我们俩岁数相差应该也不大。” “好的,小雅。” “那你不是问江安容小时候是想问……” 桃离挠挠头,实在不太明白第一次见面她还能问她些什么,她俩会联系起来,也都是因为江安容,但现在她不问江安容,那她还有什么是她想知道的呢? “不是的。每个人都有过去,我又何必去揭他人之过往,也许会有什么伤痛,我再去问岂不是再让他把伤口撕开变得血淋淋的吗?” “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他很早便回来了,所以他再往前几岁的生活也是孩童生活啦。” 正感慨她是个通透女子的桃离听到舒雅的后半句,顿时语塞,也是,她忘记了,自那老狐狸上了江安容这个人的身后,他的身子便一日日好转起来了,很快就回了京城的江府,孩提之时的事确实也没什么好问的。 “也对。” 看着舒雅眼神纯净,满脸幸福安然的模样,桃离突然发自内心的笑了,她好像知道为什么江安容会迷恋上舒雅这么个带着江南温婉气儿的女子了,虽然她不是江南人,但她散发出的气息,清醒纯净的处事,确实是很吸引人的。 “其实我是想问……” “嗯?” 见舒雅突然吞吞吐吐起来,脸上还带了可疑的红晕,桃离不禁疑惑地看着她。 “你……” 舒雅看了眼桃离,欲言又止,揪着手中的丝帕,面色纠结,“虽然感觉不太好意思,但是我实在是太好奇了。” “小离你……你真的喜欢女子吗?” “啊?” “对不起对不起,虽然我知道这样问确实是很唐突,但我真的是第一次见,那个……你如果介意不想说的话就就就不说就好了。” 见桃离呆愣惊讶的样子,舒雅以为自己的问题冒犯到她了,连忙道歉,面上满是着急,生怕桃离会因为她的问题心情不好。 “哈哈哈哈哈,你真真是太可爱了呀。我只是喜欢美好的皮囊而已啦,放心放心。” 桃离回过神来,见舒雅如此急切的模样,大笑出声,忍不住捏了把舒雅因急切而红润起来的脸蛋。 听到桃离的回答,这回舒雅是真的面色爆红起来了,没想到是自己误会了啊。 第五十四章 猫腻 “那那那,这……我……” “不好意思呀。” 舒雅朝她微微下蹲行了一礼,面色歉疚,满脸不好意思,脸红得像是煮熟的虾,绯红一路蔓延到耳后根。 “真的没事啦,哈哈哈,太好玩了这也。小雅你说江安容知道你问我这个,脸是不是也会很精彩。” 桃离摸着下巴,认真考虑起来。 “噗嗤。” “说不定呀,阿容他也习惯了别人这样误会你呢。你素日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舒雅平复好心情,轻点了点桃离的额头,自然无比熟稔的动作,仿佛她俩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般。 她的一颦一笑总带着她独特的温柔。 桃离摸着额头,傻乎乎笑着。两个人对视一眼,两个人的心似乎就这么奇异的贴近了。 “小离,你是自小便住在寺庙那边吗?” “啊?不是的,只是暂住了一段时间。然后就这么认识了江安容,应该也算成了玩伴吧。” 舒雅歪头,不解地看着桃离,“诶?” “为什么叫也算呀?” “因为那时我还比较弱呀,很多东西都还没有太懂,他就比我年长,那时被他忽悠比较多,就常会被他忽悠。那时两个人应该都比较无趣,经常斗智斗勇。” “虽然多数输的是我,但他也会被整。” 桃离想到那时被江安容碾压,撇撇嘴。还好后面邑哥哥为她出谋划策,整了回去。 “咱们去亭子那坐着聊吧。这天儿慢慢热起来了,如果你中暑了,怕是江安容会剥了我的皮来出出气。” 见日头逐渐炎热起来,桃离看了眼被晒得微眯了眼,面色透出红晕的舒雅,心里轻叹,若是她不说,她是不是打算一直陪她站在这呢? “噗嗤。不会的,他不敢。” “不过确实是太阳大起来了,走吧。” 舒雅轻舒出一口气,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凉亭方向走去。 “这风倒是凉爽得紧。” 坐下之后,看着湖中盛开的莲花,享受着湖面吹过来的风,桃离眼中多了抹感慨。 可惜了他看不到了。 不过,现在有个美人陪着也不错。 桃离看了眼眉眼弯弯的舒雅,收敛心神,抿嘴笑了笑。 “小离刚刚是在思念谁吗?” “嗯?” 被问的桃离讶异地看着舒雅,她察觉到了? “刚刚那副表情,做不了假噢。是子深吗?” “子深?” 他? 桃离愣了一瞬,想到刚刚他不知为何不愿和她交谈,倒是内心疑虑了一会。 “不是吗?我猜错了呀。可惜了。” 见桃离面色有异,舒雅双手托着下巴,面露可惜,阿容不是说子深心悦小离吗?怎的看小离这表情,也不像是被子深打动了呀?难不成小离觉得子深太木讷了?或者子深没有表白心意?小离还不知情? 舒雅胡思乱想了一通,还是理不出头绪,只得盯着桃离,想求得一个答案。 “是一个故人。” “小雅为何会说到子深呀?” 看舒雅一脸遗憾的模样,桃离抽了抽嘴角,这和他的关系是啥?难不成被误会了什么? “唔,你们俩之间没有什么猫腻吗?” 够直白。 她喜欢。 桃离看着舒雅两只手的食指互相触了触,内心震惊之余又觉好笑,说好的温婉女子呢?怎的那么直白,这也怪破坏形象的。 “能有什么猫腻呀。” 脑中一闪而过竹子深吻她的画面,桃离自然也不会将这事说出口,微微耸肩,一脸无奈。 “哎呀不说我啦,说说你和江安容吧。” “你怎么被他吸引的呀。” 打断舒雅的欲言又止,桃离转而八卦起了她和江安容的过往。 舒雅微怔,也知她不想谈竹子深,故而好笑的微微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呀。都是挺俗套的故事。” “这俗套的故事也有吸引人的地方呀,我可愿意听了,说嘛说嘛。我挺好奇的,他哪里吸引你了呀。” “他呀。其实是我主动去追求的他。小时候也是我围着他跑。” 舒雅眼中泛起甜蜜的笑,语气轻轻柔柔,话里的内容却让桃离暗暗咂舌,实在是看不出来舒雅看着这么温婉的人,竟会主动去追着男子跑。更离奇的是,那个男子是江安容?!天呐。 “这,真的吗?” 半晌,桃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呐。” 舒雅捂嘴笑了笑,眼中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很惊讶?” “嗯嗯。” 桃离疯狂点着头,她惊讶极了,本来只是想不让舒雅再提竹子深那家伙,现在却是真的好奇了。 “那时候呀,我听闻父亲说江家小少爷从寺庙回来了,而且病完全好了。这简直是个奇迹。那时候大家都是默认江家是让他去那里度过自己的最后时光的,毕竟大夫都说他活不了多久了。” “后来江家设宴,我便随父亲去了,第一眼见到他,我就……心动了。” 不知是想到当时的情景还是怎的,舒雅娇羞地垂下了头,那露出的脖颈洁白似雪,让桃离一阵恍惚。 “之后就每天去缠着他啦,刚开始他可傲娇了,还很冷淡,天天说我还是个稚子,年少无知。明明他也比我大不了几岁,虽然觉得他臭屁,还一脸不可一世,但还是觉得他好吸引我呀。” 说到这,舒雅鼓了鼓腮,故作生气状,随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上带了甜甜的笑意。 “了解多了后,才发现他呀,其实只是怕失去而已,了解越多就越喜欢他啦。而且呀,那时候经常能听到他提你呢,说我比不上你半分聪慧。” “那时候就在想小离到底是谁呀?还嫉妒了你好一阵来着。他总是不愿意承认他已经对我上心了,直到后来我设计让他吃醋,他才承认他也喜欢上我啦。然后才跟我解释你是谁,我也就不吃醋不嫉妒啦,只是还是很好奇。” 舒雅对着桃离俏皮地眨眨眼,“这次听阿容说他要来找我,我便央着他来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啦。” 听完这些,桃离愣了一会才收回自己因震惊而张大的嘴,“这这……我实在是汗颜,没想到我居然被人惦记了哈哈哈,不过江安容也着实不会说话,他那都是瞎说的,你可不能信,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他的容貌可比不得你。” 桃离又软倒在舒雅的身侧,抱着她的胳膊,可怜兮兮地晃啊晃,就怕还被舒雅误会着。 “噗嗤,好啦,我知道的,你的心应该也被子深勾走了吧,他容貌可那么俊呢。” “嘿嘿。” 听完舒雅的话,桃离不好意思地吐吐舌,确实,竹子深的容貌可是人间一等一的。 “他刚刚不愿意同你说话应该是因为他脸破相了,是怕你嫌弃他吧。” 想到刚刚桃离到来时和竹子深怪异的气氛,舒雅瞥了她一眼,状似无意的说了一句话。 “啊?” 桃离不禁瞠目结舌,这……所以刚刚他才奇奇怪怪的用扇子挡着脸?当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桃离无奈地摇摇头。 舒雅见她较之前相比眉眼好像舒展了些,暗中偷笑,看来阿容说得没错,子深和小离确实是有猫腻的呀,好期待子深那万年不变的笑脸变样呀,也不知道会丰富成什么样。 期待。 第五十五章 吃饭风波 “小离。” “嗯?” “那你对子深是什么感觉呢?” 瞥了眼顿在不远处的人,舒雅望着桃离,眼中带着让桃离无法忽视的狡黠。 桃离歪歪头,“感觉?” “对呀。没有感觉?” “唔……怎么说呢。” 桃离望向湖面,眼神难得的认真了起来,“认识也没有多久,可能了解不够多?谈不上什么感觉不感觉的。” “而且” “小雅,你会轻易相信一个一开始就怀有别样目的接近你的人吗?” “这……” 桃离平静的眼神让原本想帮竹子深辩解的舒雅一时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子深带有目的去接近的小离吗?现在对小离动心了,小离又知他原本是带有目的接近她的,可能就算她知道子深的心意,也不会那么容易回应了吧。唉……真是糊涂啊子深。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对不起小离,说了你不喜欢的话题。” “没关系啦,我知道你也是好意。” 见舒雅面带愧疚,桃离眨眨眼,宽慰了她一句,“好啦,该走咯,不然江安容该着急啦。” 桃离拉起舒雅离开亭子,眼睛状似不经意的瞥了那在树荫旁阳光映照下无意露出的一点点影子,抿抿嘴,这下,你可懂了? 待她们走远后,竹子深才从那隐蔽处走出来,望着桃离她们走过那条路,眼神复杂,阿桃,那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吗? 微风轻轻吹过,扬起了竹子深的发,竹子深淡淡一笑,没关系阿桃,我会尽力去弥补过去对你造成的伤害,只希望你不要再逃避我了,稍微给我一点回应吧。 不给也没关系,我会等你的。 “恒一,你家少爷呢?” 随着舒雅走至江安容书房,却没有见到江安容,只见到了恒一在书房门口守候,注意力并不是像是在侯着书房里的人,反倒像是在等着什么人过来。 桃离不禁问了一句。 恒一见到她们,显然松了一口气,像是终于等到了般,“二位小姐,少爷说如果你们来找他便让我带你们移步至用膳厅,考虑到你们今早没吃东西,怕你们饿着,他做了些吃食。” 说着恒一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舒雅,桃离突然懂了什么,打趣的看了眼面色开始绯红的舒雅。 她偷偷上翘的嘴角显示着她的好心情。 这种被人挂念的感觉真好呀。 “看来我是蹭了某人的光才有得吃呀。” 桃离嬉皮笑脸地挽住舒雅的胳膊,舒雅羞赧的嗔了她一眼,“你瞎说什么呢。恒一也说是因为阿容怕我们饿呢,又不是单指我,你这丫头。” 舒雅强调了“我们”这个词,伸出青葱的手戳了戳桃离的脑袋。 “难道不是吗,嘿嘿,我还没尝过江安容的手艺呢,没想到他还会做饭。走走走,他可能等某人呀等得都着急了。” 被舒雅那一眼看得心里酥酥软软的桃离更加贴紧舒雅,嘴里不满的嘟嘟囔囔,“真是的,便宜江安容了,这么美的美人竟偏偏被他拐走了。呜呜呜,便宜他了便宜他了,着实是太便宜他了。” “噗嗤。” 舒雅捂嘴笑了起来,百灵鸟般的声音动听极了。听得桃离也忍不住跟着弯了眼,笑出声来。 就这样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到了用膳厅。 见到舒雅的江安容眼睛一亮,瞬间布满了柔情的光,连忙上前去搀着舒雅,“小雅,我做了你爱吃的胭脂鹅脯和西湖醋鱼,快来尝尝看好不好吃。” 瞥了眼仍旧紧紧挽着舒雅手臂的桃离,眉毛一挑,上前扒拉开她,无视她气闷的模样,拉着舒雅的手到座位上坐好,咧开笑容,“小雅,这是你前些天一直念叨着想吃的茄鲞,尝尝看,好不好吃。” “好。阿容,你也坐着吃饭吧。” 舒雅无奈又略带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桃离,在江安容眼神的示意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茄鲞放进嘴里,嚼了嚼,在江安容期待的眼神下,露出喜爱的表情,“很好吃。” “那你再尝尝看胭脂鹅脯和西湖醋鱼。” 江安容舒了一口气,被表扬后,眼睛亮晶晶的,示意她再尝另外两样他做的食物。 “好。” 虽然之前就吃过了他做的菜,但看他依旧期待满满的样子,舒雅无奈笑笑,分别夹了口胭脂鹅脯和西湖醋鱼,吃完都做出满足的表情,“都很好吃。” “那就好。嘿嘿,你喜欢就好。” 江安容这才放下心,拿起碗开始吃起来,期间还不忘时不时给舒雅夹菜。 “……” 坐在一侧的桃离撇撇嘴,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孤零零? “江安容你知道你刚刚像什么吗?” “什么?” 虽然知道桃离不会说什么好话,但看了眼同样好奇的舒雅,江安容还是接了话。 “像一只向主子摇尾巴的巨型犬。” “……” 江安容瞪了眼桃离,在舒雅看不到的地方朝她翻了个白眼。 “噗嗤。” 舒雅听完想到刚刚江安容的模样,觉得桃离形容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忍不住笑出声来。 见舒雅笑了,江安容挠挠头,也傻傻的跟着笑了。 “……”现在感觉更像了。 桃离觉得现在的江安容简直不能正眼看,真的太像一个傻子了。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江安容,桃离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感觉挺奇妙的。伸出筷子想去夹那个西湖醋鱼,却被江安容用筷子挡住了。桃离疑惑地看着他,江安容努努嘴,“这个不是给你吃的,你吃别的。” 桃离看了眼桌上除了胭脂鹅脯,西湖醋鱼和茄鲞外只有一盘水煮豆腐和一盘炝炒青菜,不禁抽了抽嘴角,江安容这心偏得,也太过分了吧? “小雅一个人也吃不完呀。” “那不是还有我吗。” 江安容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直接当着舒雅的面对她翻了个白眼,说得理所应当。 “……” 桃离再次语塞。 “小雅~” 转了转眼睛,桃离冲舒雅摆出可怜巴巴的模样,那委屈的模样,就差眼泪没掉出来了。 “小雅~” 江安容就料到她会来这一招,一咬牙,同样可怜兮兮地看着舒雅,“这可是我专门学来做给你吃的。你怎么舍得给她吃。” “这……” 舒雅望望江安容又望望桃离,放下筷子,正色道:“阿容,你作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和小离一个女子计较呢。我们俩也吃不完那么多呀,怎么不能让她吃啦,我同意让小离吃。” “乖啦,我收到你的心意啦,就让她一起吃好吗?” 我吃得完。 江安容见舒雅温柔但坚持的眼神,撇撇嘴,忍下这句话,只得妥协的点点头。 只是在桃离去夹菜的时候时不时给她一个眼刀,看得舒雅哭笑不得。 第五十六章 甜蜜 才不管江安容是什么脸色,反正她吃得开心了就好了。 桃离丝毫不理会对她有意见的江安容,一口一口吃得欢快极了。 “我吃饱啦。” “你们慢慢吃噢。” 还是受不了他们俩腻歪的桃离,赶紧扒拉完碗里的饭,放下碗笑眯眯的看着舒雅,说完就打算走。 “小离。” “啊?” 突然被江安容叫住,桃离疑惑地歪歪头,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江安容瞥了眼一旁的舒雅,抿抿嘴,看着桃离,“明日就是十五了。” “诶?好的。” “需要我帮忙你就说。” “不用的,我可以。” 桃离摇摇头,拒绝了江安容的好意。又到十五了啊,挺快的嘛。 “你……好。实在不行就找我。” 江安容也没有勉强她,只能让她记得还有他的存在,他是可以帮助她的。 “知道啦,不打扰你们俩啦,我去找我家咕噜啦。” 桃离笑着应允,摆摆手,一蹦一跳的离开了用膳厅。 “阿容,你别担心了,相信小离,她应该是可以的。” 虽然她很好奇十五与桃离的其他关联,但是看江安容担忧的模样,她知道还是不问的好,每个人都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她也不想让阿容为难。 “嗯,没事,她可以解决的。” 江安容见舒雅担忧地看着他,不由得勾唇笑了笑,摸摸她的脑袋,反倒宽慰起她来了。 “噗嗤。分明应该是我安慰你来着,怎么成你来安慰我了呀。” 舒雅笑着嗔了他一眼,内心暖洋洋又无奈。 她又不是花瓶,那么容易碎。 “大夫说你不能忧思过重嘛。” 江安容撇撇嘴,面上可怜。 “阿容,我没事。” “好,先吃吧,吃饱了吗?” “吃饱了。” 知道江安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舒雅也就随着他转移换了话题,让气氛不至于变得沉重。 “那我陪你去散散步吧?” “好。” 见他眼中仍旧有些沉重的伤感,舒雅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主动握住他的手,眼神柔和也无奈,“阿容,你真的不必如此忧虑我,我的身体我知道的。你不开心的话我怎么会开心呢。” “是我钻了牛角尖,对不起小雅。” 江安容搂紧了舒雅,头埋在她的脖颈,鼻翼间全是来自她的发香。江安容深吸一口,内心奇异的平静了下来,只是眼神仍旧晦涩不明。 “小雅,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么?” “嗯。会的。” 感受到他的低沉,舒雅轻轻拍着他的背,温柔的应着他。 “走吧,去散步。” 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舒雅,江安容平复好自己的心情,放开她,眼神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拉着她的手往院子走去。 而桃离在恒一的引领下,找到了正在大块朵颐的咕噜,看着它鼓囊囊的嘴,再看看地上那一堆小鱼干,桃离抽了抽嘴角,提起吃得太过专心没注意到她的咕噜,“咕噜。” 咕噜蹬着腿,眼中原本带着被打扰的恼怒,听到熟悉的声音,却突然僵住了,下意识的用前爪捂住自己的嘴。 湿漉漉的双眼无辜的看着桃离。 “我可不吃你这套。” 桃离翻了个白眼,看向一旁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恒一,语气无奈,“恒一,你咋又给它吃那么多小鱼干呀。女孩子太胖了不好,虽然胖胖的也是挺可爱的,但太胖了伤身体的呀。” “我错了小姐。” “好嘛,也不怪你啦,咕噜的性子我还是知道的,以后只能午餐给它吃小鱼干噢。” “好的小姐。” “走吧咕噜,今天呀,你就只能和我待在一起啦。” 睨了恒一一眼,桃离抱着咕噜离开了房间。 站在原地的恒一挠挠头,女孩子?兔子太胖了好像确实是不太行。不行,我还是去问问大夫吧,可不能让它在我的照料下出什么问题。 那可太对不起小姐了。 还是听小姐的话少给它吃鱼干好了。 但是…… 总感觉今天的小姐情绪不太对呢。是他的错觉吗? 恒一摇摇头,可能是他想多了吧。 “恒一。” “竹少爷。” “阿桃呢?” “这个……刚刚出门了,不知道去哪了。小姐没和小的说。您刚刚没看到她吗?” “没有。” 竹子深眼眸一暗,刚刚走的?她没走正门? “竹少爷,刚刚在用膳厅少爷提到了明日是十五。不知是否与这个有关。” “多谢。” 十五吗? 竹子深似乎想到了什么,“告辞。”说完便急匆匆走了。 “少爷,按照你说的去办了。” 直到看不到竹子深的背影,恒一才对着房间里一个昏暗处鞠躬,声音恭敬。 “做得好恒一,没事了,下去吧。” “是。” 江安容带着舒雅走出来,目光悠远。 小离,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希望竹子深你,不要让我们失望了才好啊。 “阿容,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没事的,虽然我与竹子深交往不深,你与他接触也不少了,还信不过他吗?” 江安容打趣着舒雅,小时候他俩感情可是比他和竹子深好一点呢。不过还好,最后她属于他了。 “阿容~” 虽然知道江安容是在调侃她而已,但怕他还是会有不开心的小情绪,她不介意撒撒娇,给他多一点安全感。 “哈哈哈,没事啦,你这不是已经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了吗?” 江安容刮刮舒雅的鼻子,语气骄傲,眼中的柔情让舒雅心里甜滋滋的同时,也有些担忧,她还能陪他多久呢?其实,她也没底…… “小雅?想什么呢?怎么魂不守舍的。” 江安容的话让舒雅回过神来,舒雅吐吐舌,语气俏皮: “啊?没呢,在想什么时候能去看皮影戏。” “想看皮影戏吗?我让人请来府上吧,刚刚你应该也累了,多休息休息比较好。” “好,依你。” “走吧,咱们先去厅里等着。” 江安容明显勾起的嘴角显示着他现在的愉悦心情,瞥了眼跟在后面的恒一,恒一微微低头,退了下去。 “马上就可以看了。我去给你洗些果子来给你吃,你等我一会,好吗?” “好。” 舒雅坐定后,江安容温柔的将她微乱的秀发别到耳后,在她额头亲了一口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第五十七章 寻找 “少爷,让奴婢来帮您吧。” 江安容正在挑选让下人送上来的水果,想着如何搭配好这些水果的颜色,才能让它们看上去更有食欲一些,没想到突然有个含羞带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寻声望去,江安容发现是个有着几分姿色的丫鬟,低着头时不时瞟他一眼,见他看向她了,脸立刻染上了喜悦与绯红,认为自己暗送秋波有效,不由得心下暗喜。 “哎哟……少爷~” 自认妩媚的踩着猫步往前走了几步,欲摔进江安容的怀中,却被江安容机敏避开,那丫鬟摔倒在地,不禁娇呼一声,楚楚可怜的望着江安容,眼眶微红,那委屈又倔强的模样,令人心生怜惜。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奴婢名唤青柳。” “是个好名字。” “多谢少爷~” 见江安容主动问了她名字,青柳以为自己有望爬上江安容的床,暗中将自己调整成一个撩人的姿态,声音中都带了媚意。 “管家。” “诶,少爷,不知您有何吩咐?” 守在门口的管家听到江安容的传召,连忙跑了进来,瞥了眼倒在地上的女子,再看看主子的脸色,心里懂了些什么。 “你叫青柳是吧?” “是的少爷。” 连年老的管家听到青柳那娇嗲的声音都感觉有些受不了,偷偷看了眼江安容,却见他一脸平淡,心下暗嘲这不知死活的婢子,却还是稳住不动,等着江安容的吩咐。 “既然你名字里有个青字” 江安容看了眼仍旧在地上故作姿态不愿起来的丫鬟,在她面色潮红,激动不已的表情下,转头对管家说的话却让那丫鬟脸上的血色全无: “管家,把她卖到青楼吧。” “不,不要啊少爷!奴婢知道错了,少爷不要把奴婢发配到青楼啊少爷。” 那丫鬟跪着磕了几个响头,连忙上前欲扯住江安容的衣裳,江安容看了眼管家,管家及时拦住她,“来人。” 待下人过来擒住那丫鬟后,管家才放开她,挥挥手让他们将她拖下去,“带去偏远的青楼。” “少爷!少爷!不要啊!青柳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少爷!少爷!” 那丫鬟见管家是来真的,脸色苍白,用力挣扎着,却还是被带了下去,那呼喊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江安容弄好水果,睨了管家一眼,“以后选人擦亮眼睛,如果叨扰到少奶奶了,就不会只是一个丫鬟被罚这么简单了。” “是。” 看着江安容远去的背影,管家心里压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去,舒了一口气,擦掉额头上的汗,这是杀鸡儆猴啊。 “小雅,让你久等了。” 江安容回到前厅见到舒雅后脸色瞬间柔和了下来,将果盘放在靠近她的桌子上方便她拿后,便落座在她身侧陪她一起看戏。 而在城中寻了大半天,眼见天色暗下来直至天黑的竹子深心里愈发着急,阿桃,你到底在哪呢现在,给我点思绪好吗? 竹子深停在城中一颗树的树梢,感受着夜间吹来微凉的风,眼神复杂。 我竟找你许久都找不到你,阿桃,这是老天爷在告诉我,我们俩终究是不可能的吗? 我不相信。 竹子深摩挲着手里的玉佩,脑中闪过了一丝灵感,突然想到了什么,运起轻功,飞向城外。 光顾着找城内了,照阿桃的性子,应该会找僻静之处,而最僻静的地方,城内显然不合适。她又是桃妖,自然会选择环境好的地方吧。 “阿桃,等我。” 看了眼高高悬挂的月亮,竹子深眼中闪过坚定。 而在城外竹林深处的桃离化作一只狐狸坐在竹林间一颗较粗的竹子上,内丹传来的阵阵灼烧感让她皱了皱眉。 还没到十五呢,怎么就开始有反应了呢? 这是怎么回事。 “咕噜。” 桃离跳到地面,看着小小一坨的咕噜,突然就觉得它不胖了,太不起眼了。 咕噜疑惑地看着变成狐狸的桃离,明日才到她发作之时,怎的她眼中就有了不该有的焦灼? “提前了好像。” 闻言,咕噜四个爪子一软,趴在了地上,这情况之前没有过,它实在也不懂该怎么处理。 “别慌,这应该不会有人会来,你就照往常那样就好,知道吗?” 桃离用前爪轻轻拍了拍咕噜的小脑袋,出言安抚它躁动的心。 以往她每年一次的复发都很准时,它只需要在有人接近时吓跑他们,或者在她需要什么时帮忙找一下,现在也许可能她真的会提前了,它还没有找好以往她可能会需要的东西,所以它会躁动她能理解。 桃离叹了一口气,希望只是突然的来一下,让她提前适应,而不是真的开始了。 不过如果真的开始了,应该也不用过于担忧,毕竟这除了小老头那,比以往的地更僻静些,她也没想到这林子深处竟会有一片竹林。 “阿桃。” 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桃离僵了僵,回头望了望,却什么都没发现。再仔细听了听,才发现他们的距离还很远。 但桃离还是提起了心,她不希望他再发现她还是只狐狸。人类的劣根性,她一清二楚,所以她不知道他看到是否还能如同第一次看到她桃树本体时那般淡定。 毕竟上一次是因为她救了他在先,再怎么样他都带了一层美好的目光看她。这次,没有那个前提了,而且她还变成了狐狸,他,不会害怕? 自她第一次长大便有了一段父母生前植入的记忆,他们跨种族的相恋,是不被祝福的,他俩一个是动物一个是植物暂且不提,但他们一个是代表美好,一个是代表狡诈,两种观念的冲突才是最不能让他们族人接受的。 所以她每到八月十五时便会变成狐狸,这是对他们强行结合的诅咒。而且,这个诅咒…… 桃离眼神暗了暗,应该是由狐族下的吧,理由便是让她的父母看到她那样痛不欲生,悔不当初。然而,他们还没能到那时候便去世了。 第五十八章 诱惑 日头渐热。 紧张了一夜,没等到发作的桃离不禁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昨晚那一会儿而已,而不是真的开始了,不然就应该可能真的慌了。 而…… 昨晚听到的那声“阿桃”,后来也没有见到他的人,也许他没找到就回去了吧。 桃离摇摇头,甩掉心中莫名的失落感。 难不成就因为他当初奋不顾身来救她,还陪她一起掉下掉下悬崖,待了几日,听了几日他那些无聊的碎碎念,就对他有什么别的心思了吗? 怎么可能。 桃离息在竹林间,抿抿嘴,否决掉这种莫名的情愫。 体内的内丹开始慢慢灼热起来,容不得桃离再胡思乱想。 定在八月十五是想在本该家人团聚的日子让他们鸡飞狗跳吗? 呵……真是计算得精细啊。 桃离吐出一口浊气,屏息以待。 在竹子下看着桃离进入状态,开始对抗,咕噜放下昨夜开始就不停找寻的几株草药,在竹子根部放好后,看了眼竹子上的桃离,转身一溜烟便跑开了。 现在的草药还远远不够,还需要几味草药才能勉强抑制住她。所以它得在她还没有那么严重的时候,尽快找全。 跑远的咕噜没有发现有一个身影正在快速掠过周围的景物,往桃离的方向赶来。 在郊外没头没脑寻找了整整一夜的竹子深,发现这林子深处居然还有个竹林,突然就有了种强烈的预感,他的阿桃一定在这里面! 但他在这竹林仔仔细细都看过了,都没有发现桃离的踪迹。 难不成她变成了别的模样? 不可能啊,一般都是会变回本体才对的。 “嗯?” 竹子深往下瞟了眼,眼尖地发现了一根竹子下有几株不该出现在这片竹林的草药。竹子深停下来,拿起这几株草药看了看,采摘的时间应该不算长,就昨晚或者今早的事,很可能是阿桃摘的,这些草药有几味还是相克的,她需要这些做什么呢?难不成与今日有关? 竹子深将草药放回原处,四下看了看,却没有见到一根与其他竹子不太一样的树,就连小树苗都没有。 难不成,不是阿桃? 想到这,竹子深皱起了眉头,阿桃,你到底在哪,十五与你,到底有什么样的关联呢? “阿桃。” 竹子深摸了摸系在腰间的钱袋,他现在还能想起来当初她找到钱袋还给他时的狼狈模样,和她被他气得脸鼓鼓的生动。 他找了一夜了,怎的还是找不到呢。 当初她能为了他一句话找一整夜,现如今,他为了找她也寻了一整夜,但不同的是,她找到了,而他却还没找到。 竹子深心下感慨,抬头望去,却看到在几根竹子间被竹叶遮挡住的上方,有些许属于动物的粉色毛发,竹子深僵了一瞬,是妖还是只是普通动物? 下意识拔出剑,作出防备姿态的竹子深,小心翼翼地从那几根竹子旁脚尖轻点,飞身上去。 却见一只粉色狐狸紧闭双眼,盘腿而坐,旁若无人的模样,似乎正在调息。 狐狸? 竹子深握紧了手中的剑,心下犹豫,不知为何,他看着这只狐狸,突然间就心悸了一下,似乎害怕它会死在自己的剑下。 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喜欢上了阿桃,所以才变得这般容易心软了吗? 犹豫间,竹子深就这么定定的看着眼前这只狐狸,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时,他眼中这只粉色的狐狸却突然睁开了眼,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刚它的眼神似乎透出了诧异,而这双眼,竟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你……是妖吧。” “……” 废话。 从狐狸翻白眼的动作,竹子深明白了它所表达的意思,绷了一张脸,他怎么忽然就有些紧张了呢? 是太久没和妖说过话了吗? 还是因为那奇怪的熟悉感呢? 竹子深抿唇,“我们之前见过吗?” 桃离垂下眼眸,不再看竹子深,她该怎么和他解释呢?虽然,他可能以后还是会知道吧,但现在她确实是没想好该怎么说。 她要怎么解释,他才会没有恐慌的情绪呢? 突然内丹又开始有灼烧感,桃离赶忙闭了眼开始静心与那股灼烧感对抗,没有心思再去纠结这个问题。 这奇怪的举动让竹子深有了个荒唐的想法,它,眼前这只粉色的狐狸,会不会就是他苦苦找寻了一夜的阿桃呢? 会是她吗? 然而没等竹子深往深处细想,就感觉到他所在的这根竹子开始晃动了起来,就像是有人在摇这根竹子或者砍这根竹子一样,竹子深回神往下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不禁挑眉,状似无意的移开了视线。 不一会,竹子又开始晃动起来,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竹子深稳稳地待在上面,屏住呼吸,凝神,斜斜靠在竹子上,装作是在稳住自己,实则是为了掩盖下面的视野,眼神偷偷往下望去。 他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却不曾想,竟是一个白色的球。 那身型,倒是很像是…… 阿桃的肥兔子! 一时间,竹子深的气息突然就乱了,下面那白色的球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这速度就更让竹子深确定了,它,就是阿桃养的那只胖兔子。 既然它在这,而且刚刚那行为应该是想让他离开这吧,那…… 竹子深望向在他眼中正在打坐调息的粉色狐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它真的是阿桃吗? 为什么会是只狐狸?不应该是桃妖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江安容说的十五就是阿桃会变成一只粉色的狐狸?这可太荒谬了! 竹子深摇摇头不敢相信,心里却开始动摇了,不然他怎么会突然对一只素未谋面的狐狸心软?还有那双熟悉的眼睛和竹子下只兔子。这一切切都在提醒竹子深,这是真的,但他还是觉得这太过荒谬了。 在那只兔子再次回到竹子下时,运起轻功,竹子深从竹子上飞下来,但咕噜已经在察觉到他的第一时间就跑没影了。 竹子深知道它是藏起来了,也不急,他知道它的软肋。 “你过来回答我些问题,我就给你买小鱼干吃。” “而且是上等鱼干。” “我保证阿桃绝对不会发现。” 说了这么多,咕噜却仍旧没出现,竹子深挑挑眉,加大了诱惑力,“我可以起誓。如果你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请你吃上等小鱼干,就算阿桃发现了我也可以再偷偷再给你吃。你想要什么口味的都可以。” “对了,我还可以把恒一的全部信息给你。你觉得怎么样?我知道你听得懂我说的话。” 这两个条件对咕噜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踌躇了一番,它还是走了出来,用红色的眼睛注视着竹子深。 第五十九章 发作 “咕噜,你家主子呢?” 咕噜歪歪头,默默消化了一番刚刚出现在脑子里的声音,“咕噜,他想知道那便告诉他吧。” 咕噜将草药放回之前放的位置,数了数发现没有缺少的了,这才转头向上仰视着眼带紧张的竹子深。 “阿桃呢?” 竹子深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咕噜转了转,才伸出爪子指了指竹子上面的桃离。示意他,他没有猜错,那只狐狸就是桃离本人。 “你是说阿桃是那只粉色的狐狸对吗?” 咕噜点点头。 “你们在这从昨天一直待到现在是吗?” 咕噜再次点点头。 “她会这样维持多久?” 咕噜看了他一眼,转过身,没有再理他。 这题超纲了,它不会。 竹子深张了张嘴,想问它为什么桃离会变成一只狐狸,但是想想它不会说话,也回答不了他,只能作罢。 见他没有再问,咕噜开始专心处理起这些药材,不再理会一旁的竹子深。 “咕噜,想办法让他走,我怕我会控制不住。” 咕噜拿着药材的爪子一顿,转过身望向竹子深,瞳盯了他一会,才开始朝他比划了一番。 但竹子深看着它左划一划,右划一划的,只以为它在念什么咒,完全没有想到它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让他离开这里。 待咕噜比划完了之后,竹子深才问道:“你刚刚是在念咒做法吗?” “和阿桃有关吗?” “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吗?” 你离开就是最大的帮助了。 咕噜听到他的连环三问,扭过身子不再看他,暗暗翻了个白眼。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药材,突然又开始惆怅了起来。 怎么办呢,他完全不懂它的意思。 而再次被咕噜以屁股相待的竹子深抿抿嘴,难不成它刚刚是想表达些什么? “你刚刚是想跟我说些什么吗?” 咦? 他懂了? 咕噜惊喜地转身,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抱歉,我实在是不懂你想表达的意思。” 噢。 听完竹子深的话,咕噜难掩失望的垂下了小脑袋。 “没关系咕噜,你做的很好了,那便让他留下吧,只是要辛苦你了。” “唔……” 竹上的桃离突然发出一声闷哼,竹子深抬眼望去,因竹叶太茂密,什么也看不到,内心急切,便想飞身而上去看看桃离是否出了什么事。 然而,看着死死咬住他衣摆一角的咕噜,竹子深眼神微深,一兔一人就这么对峙着。 “唉……” “我知道了。你放开我吧,我不去打扰她。” 看了眼被冷落在一旁的药材,竹子深妥协了,他不想阿桃再次因为他而出事了。 咕噜仔细看了看他,松开了嘴,蹦回到药材旁,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确定他不会再上去打扰桃离后才再一次专心处理着药材。 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夜幕降临,竹子深在稍空旷处点了一堆火,有了光后见咕噜稳稳当当地趴在那,不见一分焦急,竹子深皱眉,那那些药的作用是什么? 不一会儿,竹林突然沙沙作响,在咕噜头顶上的竹叶飘然而落,将咕噜整个身躯埋进了落下的竹叶间,竹子深讶然,发觉出了不对劲。 怎么感觉咕噜是在害怕呢? “你怎么了?” 有了一次经验后,竹子深虽然内心着急,却也没有再一次想着飞身去看是否是桃离发生了什么事,而是问了咕噜一句。 咕噜没有理会他,仍旧埋在竹叶间。 ??? 竹子深满腹疑问,正想有所动作。 “咯咯咯,这是哪家的俊俏小哥呢~” 突然的笑声传来,接着娇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竹子深回头一看,却怔住了。 眼前这女子容貌惊绝,皮肤白皙,一身低胸红裙,在火光映照下,女子双手环胸,那沟壑显得异常明显。一头青丝随意披散在身后,最让竹子深在意地是她两眉之间突然出现的一个桃花印。一双眼也不复以往的狡黠和纯净,满满的媚意,勾人心魄,见他盯着她还俏皮的眨眨眼,送了一个秋波过来。 竹子深回神,皱起了眉,语气谨慎,“阿桃,你还记得我吗?” 是的,眼前这个绝色女子是恢复了真容的桃离,只是双眉间突然多了那桃花印,和她身上那令人陌生的气息。 “当然认识了。” “这么俊的男子,妾身可是见一眼便终生难忘了~” “咯咯咯~公子傻愣愣的直盯着妾身,莫不是对妾身一见倾心了?” 桃离闪到竹子深身侧,纤纤玉手欲搭上竹子深的肩头,却被反应灵敏的竹子深一把握住了。 “你抓疼妾身了~” 桃离眼露委屈,泫然欲泣的模样让竹子深的心不禁一软,不由得松开了手。 见状,桃离狡黠一笑,顺势倒进竹子深的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眼神千娇百媚,嘟起红唇便往竹子深的嘴送去。 竹子深回神,及时偏开了头,那唇印堪堪落在他嘴角。 不待他说话,怀中的人却突然软了下去,竹子深连忙搂住她,双眼微眯,望向从竹叶间出来的咕噜,“她每年都会这样?” 咕噜缩了缩脑袋,点点头。 呜呜呜好可怕的眼神,它想回家。 竹子深看了眼双眼紧闭的桃离,怜惜地将她抱起,将地面上的脏东西用内力震远,才将桃离轻柔的放下,凝视了她一会,叹了一口气,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 “热,唔~好热……” “嗯~热……” 没一会儿,桃离便满头大汗,面色潮红,声音中带着娇媚的喘息,这反应就像中了媚药般。 竹子深将盖在她身上的衣裳放到一边,拿出手帕帮她擦着汗。 “冷……好冷……” 竹子深擦汗的手一顿,惊诧的看着她面上未擦的汗在瞬间转化成冰晶。竹子深连忙将刚刚那件衣裳拿过来盖在她身上。 “好冷啊……” “冷……” 见桃离抱紧了双臂,竹子深抿嘴,将她搂进怀里紧紧抱住,运起内力给她驱寒。 就这样重复了五次冷热交替,竹子深感觉自己的脚被碰了一下,低头一看,咕噜拿着刚刚那些药材制成的一个粗糙的草药丸,见他看向它了,这才伸出爪子指了指桃离然后把那个药丸给他。 竹子深接过这个看似是药丸,其实不过是将所有药材合在一起揉成一团罢了的一个草药团,抿抿嘴,在咕噜焦急的目光下喂进了桃离嘴里。 “噗……” 桃离闻到熟悉的味道,勉强将它咽了下去,随即喷出一口黑血。 “阿桃。” 竹子深擦净她嘴角的血迹,搂住虚弱的桃离,面色担忧。 而咕噜则是乖乖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桃离。 “她现在好了吗?” 咕噜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不确定?” 咕噜点点头。 望着重新陷入昏迷的桃离,竹子深眼神复杂。 阿桃,你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现在我也不强求你和我在一起了,只要你平安健康快乐,我怎样都行。 第六十章 水潭 “子深?” “阿桃你感觉怎么样了?” “唔~你快走。” 桃离刚醒就感觉到身体里的热浪一阵高过一阵,忍不住低吟一声,推开竹子深,喘着粗气。 是因为有男子在这所以药才抑制不住的吗? 该死的! 桃离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记得之前来时看到竹林不远处有个水潭。 “你要去哪,我带你去。” 被推开的竹子深抿抿嘴,重新扶住桃离,知道可能是自己靠近她她才会有这种反应,也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虚虚扶着她,用内力托着。 “水潭。” 桃离腿一软,差点倒在竹子深身上,勉强稳定住自己,才不至于跌落造成尴尬局面。 “好。” 见到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竹子深不禁眼神暗了暗,虽然知道她是怕发作,但是她这明显躲避的模样还是让他忍不住失落。 “再忍忍,马上到了。” “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竹子深咬咬牙,将桃离拦腰抱起,运起轻功就开始起寻找水潭之旅,期间还不忘放柔声音安慰有些躁动的桃离。 迷迷糊糊的桃离闻言心里一暖,转眼间再次被欲望淹没。 不一会儿,桃离感觉到竹子深的停顿,掐了自己一把,看了眼路: “嗯~你走错了,往东唔~嗯~” 听到这话,竹子深连忙转了方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桃离的手在竹子深的身上无意识地作乱,扒开了他胸前的衣裳,一阵阵湿吻落在竹子深的胸口处。 “嘶~” 竹子深身形一顿,呼吸突然就乱了,深吸几口气,却没有阻止她的动作,脚下加快了步伐。 “阿桃,醒醒。对不起,都怪我。” “再等等,马上就到了。” 如果这样能让阿桃舒服些,他愿意忍受这甜蜜的折磨,但、 确实,不可否认,他也有私心在。 难得阿桃不躲避他,愿意亲近他,信赖他,他现在觉得特别幸福满足。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竹子深仍旧没有看到水潭的存在。 感受到身下的肿胀,看着仍旧在他身上上下其手点火不断而不自知的某人,竹子深不禁苦笑,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阿桃,我还是没有找到水潭。” “在,嗯~再往前呼呼~往前有个灌木丛。” 桃离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勉强清醒过来,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凭借记忆力指了指路。 “对不起。” 竹子深皱眉,用手抚了抚她略带干涩苍白的唇,按照桃离刚刚指的方向飞去。 终于看到了波光粼粼的水面,竹子深松了一口气,将桃离放下虚虚搂住,“阿桃,到了。” “嗯~放我下去……” 出口的话仍旧带着轻喘,桃离咬着唇,稳住自己,让竹子深带她去水潭里。 “阿桃我……” 本想说他其实可以帮她,但是这么说可能会被她误会,显得他禽兽。竹子深抿嘴,没有再说下去,只默默将她小心翼翼放进水潭。 在进水潭那一瞬间,桃离又变回了粉色的狐狸,浑身的毛都被浸湿,看上去甚是狼狈。 竹子深默默守在水潭边,看了眼身下,心里默念了几遍清心咒,才静下思绪,看着水中变成狐狸的桃离,内心暗叹,这世界真是再次增加了他的认知。 不过,变成狐狸的阿桃也很可爱啊。 竹子深眼中闪过宠溺的笑意,随即轻叹,但看她那么痛苦的样子,他真的好心疼啊…… 是因为她有两种不同的形态,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的吗?还是…… 竹子深眼神幽深,心慢慢下沉,联想到前几次的种种,他感觉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一些,虽然期间也有他的手笔。 想到这,竹子深望向水潭中变成狐狸的桃离,一时无言,坐在一旁的石块上,观望着四周,生怕她会被什么东西打扰到,而扰乱她的节奏。 不对啊。 竹子深再次望向水潭,这水目测应该是不浅的,为什么变成狐狸的阿桃还能浮在水面,她现在内力紊乱,应该也是使不出来内力的才对。 为什么呢? 感觉到事情不简单的竹子深走近水潭,这才发现周围的温度有些低得不太对劲。 而已经变成狐狸的桃离,竹子深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但她周围结的冰让竹子深知道,她又一次陷入寒冰状态了。 内心担忧不已,竹子深却没敢上前去,怕自己会引发她新一轮的折磨。 踌躇了许久,竹子深咬牙转身退开到之前的石块上继续等待。 没想到,这一等,就等了两天两夜。 期间,在他们到来的第二天清晨,咕噜也寻着味道找到了桃离。 那时,竹子深明显感受到当时刚到水潭边看了眼情况的咕噜对他突然有了些许敌意,还对他翻了翻它红色的眼睛。 知道咕噜是在怪他,竹子深挠挠头,也没敢多言。 一人一兔就这么守了水潭中的桃离两天两夜。 具体的说,竹子深在水潭这已经守了两天三夜。 让咕噜没想到的是,竹子深居然跟着它一起一起守着桃离。 它还是正常的一日三餐一餐不落,总之吃喝拉撒睡全都不耽搁,而竹子深。它每次不管是醒过来还是去干嘛了只要看他,都能看到他皱着眉头,面带担忧地看着水潭里的桃离。 它也有偷偷观察过竹子深,发现他是真的就没闭过眼,就一直这么看着。 但有些话它说了他也看不懂。 所以只能用行动证明她其实还好。 这种情况其实桃离也不是没有过,所以咕噜非常淡定,它相信桃离一定能渡过这次难关的,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 竹子深当然知道咕噜这些天有偷偷观察过他,也知道它每次那些刻意经过他时,那看了眼桃离后放松的样子是为了让他安心,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 只要她还没有完全恢复,没有睁眼对他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的心就是安定不下来。 之前他以为他只是单纯的被她吸引了而已,没想到现在却是越陷越深,让他时时牵挂。 他想,他真的被这个女子吃得死死的了。 竹子深望着桃离,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大石头。 怎的还不醒呢? 第六十一章 好 又是两天两夜过去了。 竹子深摸了摸自己长出的胡渣,揉揉眉心,眼睛睁了又睁,闭了又闭,还是忍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他太累了。 咕噜见他终于闭了眼,这才舒了一口气,还以为他是什么其他物种呢,那么久不睡觉,不过倒是吃了些东西了,不然到时候它没法交代。 看了眼竹子深身旁的野果,咕噜叹了一口气。 虽然吃了但是吃的也不多。 瞧瞧现在消瘦的样子,都不如恒一壮实了。 说起来,也不知道恒一那家伙怎么样了,有没有想它担心它呢? 咕噜咬了口爪子里拿的野果,歪了歪脑袋,还真有点想他了呢。 不过,主人这状态,也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看了眼仍旧悬浮在水面上的桃离,咕噜再次咬了口野果,嚼的嘎嘣脆。 “嚼得太大声了咕噜。” 突然出现在脑中的声音让咕噜的动作一顿,连忙作出乖巧状,眨巴着眼看着仍在水潭中的桃离。 “你好了?” “嗯?你能说话啦?不会又是短暂的吧?” 桃离的声音中带着揶揄。 “哼~咕噜这次保证绝对没问题哒。” 咕噜软萌又得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傲娇。 “噢?这次怎么那么有信心啦?” “因为咕噜每天都有抓紧练习呀,而且还迅速掌握了诀窍噢~” “是吗?哈哈,咕噜真棒。” 桃离也没在意它这话的真实性,内心为它能说话了感到真心愉悦。 “你啥时候能好呀?” “应该快了,让你担心了。” “刚刚你和咕噜说话,咕噜还以为你好了呢。” 咕噜的声音中透着浓重的郁闷。 “今晚应该就好了。” “那咕噜就勉为其难再等等你好了。” “哈哈,好,那我真是谢谢你了呢,调皮鬼。” “对了。” 桃离顿了顿,“他怎么样了。” “谁呀?” “你说呢?” 桃离的声音中带着危险。 咕噜撇撇嘴,看了眼睡得正香的竹子深,“他刚睡着呢,这些天不眠不休的,我还以为他不是人类而是什么其他物种呢。今天终于撑不住睡着啦。” “……好。照顾好他。” “知道啦。” 咕噜吃完爪子里剩下的果子,漫不经心的应答着。 桃离在心里叹了口气,抛开杂念,继续修炼起来。 这次着实是有些过于猛烈了,身体的受损程度远远超过她的预期。 之前也有中途遇到男子闯进来的,但是都没有这次受损程度大,为什么呢? 难不成…… 分人吗? 桃离不禁苦笑。 倒也不是没可能的。 待竹子深从梦中惊醒,见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唯有身侧的火堆发出光亮。他皱皱眉,下意识望向不远处的水潭,却不见熟悉的粉色狐狸,不由环顾四周。 然而他只见到了注意到他醒来的咕噜拿着一个红色的果子跳着过来递给他。 竹子深抿抿嘴,接过果子,却没有吃,而是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你家主子呢?” 咕噜白了他一眼,不情愿地指了一个方向,然后用爪子比划出一个叉,竹子深挑眉,“你是说让我不要过去对吗?” 咕噜点点头,然后指了指他手中的果子,再做了一个咬东西的状态。 竹子深看了眼手中的果子,还是咬了下去。 吃完后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之前的疲惫感完全消失了。 竹子深内心诧异不已,看了眼似乎在赌气的咕噜,也不明白它是怎么了,不过还是笑着跟它道了谢,“你给我找的吗?多谢了小家伙。” 咕噜气闷,要不是为了他,桃离也不用刚好就去找这固本果,还让它拿回来给他,自己先走了。哼,好气噢,就这么被抛弃了呜呜呜。 看着突然陷入悲伤的咕噜,竹子深不明所以,却觉得这事应该与不见的桃离有关,不免又觉得好笑。 它小小一团的杵在那,又胖,此刻还因为赌气,腮帮子鼓鼓的,就像一个白色的大球膨胀了般,稍有不慎就会爆炸。 “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咕噜摇摇头,瞬间感觉更难过了。 它要是知道,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嘛。 “别难受了,回去给你买小鱼干吃。” 竹子深蹲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如果它一直这么气闷,阿桃回来以为他欺负它了可不太好。 咕噜听到竹子深通融通融么说,总归心情是好了不少,拿起一个野果再次啃了起来。 见状,竹子深抽了抽嘴角,貌似他刚刚看到它时它也是刚啃完一个果子吧?现在又开始了它的肚子怎么装得下那么多东西。 也不知在火堆旁守了多久,桃离终于风尘仆仆的出现了。 “子深,咕噜。” “阿桃,你没事了吧?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阿桃你累不累?饿不饿?” 竹子深一见到桃离就语气担忧的问了一连串问题。 在看到桃离做了封嘴的动作后才堪堪住了嘴。 “我没事了,别担心。你怎么会找来?” 桃离抱起咕噜,逗弄了它一会儿,才笑着问了竹子深。 “恒一说江安容说你十五需要注意。” 竹子深没有一丝犹豫老老实实说了出来,说假话肯定也蒙不到她,还不如直接说真话多换取些她的信任呢。 “果然。” 能让恒一那个嘴严的说出这些话的肯定是得了江安容的授意,桃离揉揉眉心,江安容想做什么? “嗯?” 竹子深见桃离眉头紧锁,也没太听清她的话,但看她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也猜到了什么,抿抿嘴,眼神坚定,“阿桃,我知道是江安容让他告诉我的,虽然不知道他真正的用意,但这个机会我抓住了就不会放开,所以不管是真是假我一定会来,只要是关于你。” 竹子深的话让桃离怔在原地,久久回不了神,一定会来,只要是……关于我吗? 看着竹子深带着深情的眼,桃离明显感觉到了自己心脏与以往不太一样的跳动。 桃离低头无奈一笑,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竹子深对你桃离的影响真的是越来越大了啊…… “阿桃,可以给我个机会吗?” 桃离的沉默让竹子深眼神暗淡下来,但他还是想试一试,如果不行,那他就缠到她同意为止。 “嗯好。” “啊?” 竹子深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突然看到桃离点头的动作,整个人不由得有些呆愣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好。” 桃离看着他的傻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第六十二章 足矣 “你,你能再说一遍吗?” “不说了,你自己想去吧。” 桃离吐吐舌,抱着咕噜转身就走了。 “阿桃!” “嗯?” 竹子深一声喊让桃离转头望向他,他的脸在火光的跳跃下看得不太真切,但桃离能感受到萦绕在他周身的愉悦和满足。 竹子深走上前去,捏住在他看来是死皮赖脸赖在桃离怀里地咕噜后颈,随意一丢,丢到一边。 “诶!” 桃离白了竹子深一眼,便想上前去看看咕噜怎么样了,只匆匆一瞥便被竹子深紧紧拥进了怀里。 “谢谢你。” “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真的很开心阿桃,真的,特别开心。” 原本突然被抱住的桃离僵直了身体,在听完竹子深在她耳边愉悦又温柔的低语后,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迟疑了一番,还是将手放在了他背后拥住他。 “我相信你。” “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当然如果你让我失望了,那~” 桃离拉长了尾音,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话中的意思很明显。 竹子深将头轻轻抵在她肩上,低低笑开,“不会有那一天的。” “阿桃,我心悦你。你的回应,我真的感到特别特别欢喜。” “傻子。” “阿桃。” 竹子深松开桃离,双眼直视着她。 “嗯?” 桃离歪歪头,等着他的下文。 “我竹子深发誓,此生,心上只桃离一个女子,若是负她,我竹子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此生,有你,足矣。” “嗯。” 桃离怔怔地看着他高举的手,只低低应了一声。 天空中闪过一道紫色的闪电,誓言,成立了。 “我……” 竹子深看破桃离的意图,伸手捂住桃离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在她疑惑地目光下,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们妖的生命很长,所以以后可能我先入土了,你还容颜未老,我不希望我死后你孤独的等待着。” “所以,你只许诺,陪我度完我的这一世便好。可好?” “好。” 原本想告诉他,其实妖怪除去个别妖,都是很长情的,但是怕他瞎想,桃离还是老老实实答应了。 “我桃离发誓,在竹子深这一世寿终正寝前心上只他一人,如若违背,我桃离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天空中再次闪过一道紫色的闪电,誓言,成立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再次拥紧了对方,气氛渐渐暧昧起来,竹子深低头吻上了桃离的唇。 而被冷落在一旁的咕噜则是气闷不已,看到自己身上沾到了尘土,不禁抖抖毛。 看着他俩深情款款的,然后现在居然还无视它,吻得难舍难分的,咕噜再次抖抖毛。 它都被竹子深扔了,桃离居然不担心地走过来抱抱它,亲亲它,安慰安慰它。 它好伤心。 它真的太难过了。被扔,没有主人安慰,还要被迫看着他们恩爱。 呜呜呜,它想恒一了,恒一虽然没有竹子深长得好看,但是他会给它小鱼干吃,会很温柔的对待它。 一点也不像竹子深,这么粗暴的对待它。呜呜呜,它真的越想越觉得伤心。 咕噜默默蹲在一旁,静静地用爪子画着圈圈。 虽然它很想传音给桃离,最好是能马上让她认识到错误的那种,但是它害怕因为它没眼力见的打扰了她而被虐待一番,呜呜呜。 它可不想每天吃素。 咕噜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整个身子缩成一团。 桃离看到它时注意到这一点,不由得有些好笑。 走过去蹲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咕噜,你不开心了对吗?” 咕噜幽怨的看了她一眼,转过身用屁股对着她。 桃离挑挑眉,眼珠子转了转,才叹息道:“唉,本来说回去后给某只可怜的兔子吃小鱼干的,没想到居然热脸贴了冷屁股,好难过噢。” “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太难过了,还是我自己把小鱼干吃了吧。” 什么?!小鱼干?! 咕噜的耳朵一竖,连忙转过身子,却见桃离正笑盈盈地看着它。 “哼!” 咕噜傲娇的偏了偏脑袋,“既然你都说小鱼干是给我买的了,那当然得给我吃,我没说我不要。” “不生气了?” 桃离看了眼灭完之前点的那个火堆拿着一个火折子回来的竹子深,同咕噜传着音。 “看在你这么可怜想求得我原谅的样子,我就再一次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了,我可不是为了小鱼干噢!” “好好好,不是。” “走吧。” 桃离轻笑一声,戳了戳咕噜的小脑袋,抱将它抱进怀里,让它自己选择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才转身望着身后的竹子深。 竹子深看着又一次霸占了桃离胳膊的咕噜,挑挑眉没说什么,只点点头,牵住了桃离另一只手。 时不时有一个不友善的眼神瞟过来,咕噜想无视他都不行。 “他这是怎的了?醋坛子翻了吗?” “占有欲真强。我就不放开你,气死他。” 咕噜对桃离传完音,微微撇嘴,对竹子深龇龇牙,在他看过来时抛了一个挑衅的目光给他,随后打了个哈欠,陷入睡眠。 它困了。 “调皮。” 桃离抚着咕噜的毛,无奈的摇摇头。 她占有欲也很强,所以他这样她并不讨厌。 如果换成她,她也许会更过分呢?哈哈~未知的事情总让人好奇的同时又有些微的小担忧呢。 桃离弯了弯眼睛,心情愉悦。 “我们不用轻功回去吗?” 注意到他们真的只是在走路,而不是用轻功飞回去时,桃离眨眨眼,问出声。 难不成他是在顾虑她身体?怕她有什么暗疾吗? “因为回去了你的注意力就不全是在我这了。” 竹子深看了她一眼,她这么花痴的性格,见一个美的便挪不动脚了。 更何况,除了江安容,现在又多了一个舒雅。 那天看她表情,他就知道她确实是发自内心喜欢舒雅的。 现在只有咕噜这么一只肥兔子和他争宠,这兔子不足为惧,江安容也是。但是舒雅…… 竹子深感到头疼,舒雅生病了他又不能太过于气着她,到时候可不是江安容找他算账的问题了,而是阿桃和舒老一起的问题了。 “唉……” 竹子深惆怅了。 “怎么了?叹气呢。” “真不想让你回去。” “你的心被那么多人占据着,而我心里只有你,太不公平了阿桃。” 竹子深眼神幽怨,可怜兮兮的模样让桃离不由觉得好笑,“依你看,我的心都被谁占据了呀?” 第六十三章 宠着吧 “舒雅和你的兔子。” 竹子深憋了憋,还是把那句江安容憋了回去,不想提那个男人,哼。免得阿桃想起他,那样就又多了一个人了。 “这……” 桃离哭笑不得,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这话好像没什么毛病。 说到舒雅,桃离抿抿嘴,“子深。” “嗯?怎么了,你是想好要怎么安抚我受伤的心灵了吗?” 竹子深撇撇嘴,指了指自己的唇,意有所指。 “噗嗤,别闹。” 桃离笑出声,把手从他手中挣脱,抚上他的脸,摸了摸,“哟,还挺嫩。” “想不想亲亲看?” “想拍一巴掌。” 桃离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实在想不明白竹子深怎么变成这样了。 “来吧,我愿意。” 竹子深把脸往桃离方向送了送。 “你……” 桃离抽抽嘴角,这人脑子是不是出现问题了? “你真的是竹子深吗?” “货真价实如假包换。” 竹子深笑嘻嘻地凑近桃离,在她脸上香了一口。 “……可真不要脸。” “脸皮厚,少一点无所谓。” “少给我贫了。” 桃离用力掐了把竹子深腰间的软肉,疼得竹子深龇牙裂嘴,“疼~阿桃。” “活该。” 桃离拍掉竹子深扯住她衣袖的手,看他像个小媳妇一样委屈巴巴的,又不免好笑,“好啦,说正事呢。” “你说吧。” 竹子深瞬间恢复沉稳,揉揉桃离的脑袋,认真听她说话。 “你之前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呀?现在还疼不疼?” “谁告诉你我脸上有伤了?” “你回答我。” 面对正色的桃离,竹子深抿抿嘴,“不疼了,江安容打的。” “他无缘无故打你干嘛呀。” 桃离斜了他一眼,知道他没说完全。 “不准瞎编骗我。” “他不让我接近你嘛,我就和他打了一架,他脸上也挂了彩。” 竹子深撇撇嘴,委屈了。 居然第一反应是问为什么会打他而不是气愤江安容打伤了他。 “……” 看到竹子深那委屈的样子桃离到嘴的话突然就咽了回去,她大概懂了。 “阿桃你别生气。他也下了重手嘛……” 见桃离不说话,竹子深慌了一下,怕被误会,连忙解释起来。 竹子深你居然也会这么没出息。 竹子深心里暗嘲自己犯怂,但是他又乐在其中。 “你赢了?” 桃离挑眉。 “没呢,但我也没输。” 竹子深得意挑眉。 “……” 这有什么好值得得意的吗? 桃离扶额,好像突然间就发现了竹子深孩子气的一面呢。 “那你怎的好的那么快?” “你也不想想你这次昏迷了多少天,就算是受了重伤也在你醒过来之前就好了。” 竹子深睨了桃离一眼,虽然他说的是夸张了些,但她确实是昏迷了很久了。 若不是看那兔子那么淡定,他早就按捺不住去把江安容揪过来,问他怎么回事了。 桃离吐吐舌,没有再说话。 “说起来,你这是每年都会有的吗?” “唔。。也不算吧。” 至少刚开始还很小的时候是没有的。 后来……她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 “辛苦你了。” 竹子深疼惜地摸了摸桃离的发顶,但目前她这种情况他确实也没什么办法,真是让人无力啊…… 他得去查查看,怎么样才能把它给解了。 “还好啦。这是家族诅咒,去不掉的。” 桃离看穿他的心思,眨眨眼,让他不要在她身上白费这份心思。 如果能解,她早就解了。 许是这个话题过于沉重,接下来的一路,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走回了连城。 天空渐渐泛白,露出一抹浅浅的红,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看着天空中的红晕,桃离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江安容和舒雅怎么样了。 “子深。” “嗯?” “那天我看舒雅脸色不太好,她是不是生病有一段时间了呀?” “嗯。大夫说难治,看她命数。” “你怎么知道的?” “嗯?阿桃这是醋了吗?” 竹子深笑着捏捏桃离的脸,顺带将她手臂里的咕噜放到自己手臂里,“我拿着它吧,你拿了它一夜了,现在该歇一会,属于我一会儿了。” “什么属于你一会儿?” 桃离一时没反应过来,傻傻问了句。 “难不成还能是这只兔子吗?” 竹子深敲了下桃离的脑袋,颇有咬牙切齿之意。 “……” 谁让他说得没头没尾的,她一时反应不过来不也是挺正常的嘛。 桃离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撇撇嘴,心里却有些泛着甜意。 这种感觉好像也不赖。 “想什么呢?” “没什么。” 桃离撇头,就不告诉他,让他敲她脑袋。 “舒家和竹家、江家都是世交,我和舒雅从小就相识了,而江安容是后来病好了后回了江家才慢慢相识的,所以舒雅病了长辈会让我去看望她。” “所以我才知道的。” 竹子深无奈,帮她揉着脑袋,说回了之前的事。 虽然知道她也不会误会什么,但是他还是想解释一下,他不愿她受一点点委屈,哪怕真的只是虚无的那么一点点,也不行。 “这样啊……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桃离心下难过,声音都低落了不少。 “目前听说的是没有的。” 竹子深握住桃离的手,给予她力气,“别担心,她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 “你又知道啦。” “……” 竹子深觉得自己似乎掉进了一个坑,怎么说都是错的。 “噗嗤~” “逗你呢。走啦,咱们快回去吧,他们这些天肯定担心坏了。” “好。” 竹子深虽然不情愿那么快就到江安容府上,但是也知道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只得应答下来。 桃离在途中买了两个肉包子,一个自己吃一个给闻到食物香就醒过来了的咕噜吃。 至于竹子深,桃离看他在咕噜醒后,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后开始变黑的脸,问他要不要吃,他却突然傲娇了起来,说不吃。桃离一时也不知该不该帮他买了。 最后还是没有给他买,想着他一个京城大少爷也许吃不惯,回了府上再让人做些吃食给他就好了。 而看到桃离只给她自己和那只兔子买了后,竹子深的脸更黑了,难道他说不吃她就不心疼心疼他,给他买吗? 这个狠心的女人,真想…… 算了,还是宠着吧。 看着桃离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竹子深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心情就这样慢慢跟着好了起来。 第六十四章 醋坛子 “哇!江安容,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居然吃得这么豪华,我也要吃。” 桃离刚进门就闻到浓郁的食物香,连忙飞身进了用膳厅,见到桌上摆着的燕窝、虫草粥、松茸骨头汤等等食物,不由惊叹。 “小离,你回来了!” “太好了,你没事吧?我和阿容都担心坏了。” 见到桃离,舒雅激动的站起来,握住她的手,将她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定她没有大碍后才松了一口气。 “小雅,我没事,嘿嘿,不好意思啊,让你担心了。” “你怎么突然就走了,也没个信儿留给我。阿容说你只出门三天左右,怎的那么久呢。” 听到这话,桃离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护在舒雅身后的江安容,见他面色如常,这才挑眉,揽住舒雅的胳膊亲昵道:“这不是临时又出了点小意外嘛,然后我总得处理完才能安安心心回来见你呀,你说对吧?” “真的处理完了?” “嗯呐嗯呐。小雅,咱们继续吃饭吧,你看我这一晚上都在风尘仆仆的赶路,都没吃东西,肚子都饿得闹空城计了,呜呜呜~” 桃离的小眼神不停地瞥向桌上的肉,喉咙还上下滚动了一番,一副饿得不行了的样子让舒雅只得放过她,先让她去吃东西。 晚点再问也是一样的。 还是先让她吃饱吧。 “子深,你也在呢?” “你……” 桃离跑去餐桌后,舒雅才注意到她后面的神色似乎略带隐忍的竹子深,看了眼在他手臂里吃肉包子吃得整个腮帮子鼓囊囊的咕噜,舒雅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暗中指了指正在大块朵颐的桃离,言语试探。 “子深,快过来吃早餐啦,唔好好吃呀这个肉。” “你还记得我呢。” 竹子深将咕噜放到明显被咕噜萌到的舒雅怀里,瞥了她一眼,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语气幽怨。 舒雅与江安容对视一眼,都懂了些什么,默契地相视一笑,这样感觉也挺不错的。 “那个燕窝不准动。” 见桃离眼巴巴的看着舒雅的燕窝,江安容翻了个白眼,虽然知道她不会真的吃,但他还是担忧,所以出声断了桃离的念想。 “知道啦。我就看看。” 她其实已经吃饱了,只是总感觉那碗燕窝怪怪的,有股淡淡的熟悉感。 江安容带着舒雅坐下,把燕窝端起,想一勺勺喂给她吃。舒雅阻止了数次无果,最后只得顺从他。 所以现在虽然有些害羞,但看江安容坚持的模样,她只得忍下害羞,吃掉了江安容喂给她的燕窝。 只是只有她以为她应该是淡定了的,其余人都看到了她羞红的脸蛋。 桃离看得不禁入了迷,小雅可真有好看。 “阿桃,我不好看吗?” “啊?” 被竹子深强行遮住视线,本欲发怒却听到他委委屈屈的声音,桃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你也好看。” 敷衍了竹子深一句,桃离拿开他的手,想继续看美人害羞的模样,没想到入眼的却是脸黑的江安容。 “小离,你老这么盯着我未过门的妻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取向有问题呢。” “到时候你自己名声臭了不要紧,可不能连累了我的小雅。” “切。小雅都没说什么呢,你是不是嫉妒我现在能和小雅亲亲密密,你却不能呀。” “小雅,你看江安容,我才刚回来,想多看看你他都不让,以后你可要小心他啊,心眼儿小得很。” “如果你受不了了,你就来找我,我带你私奔去。” 桃离小脸皱成一团,语气从委屈到诱惑。 “桃、离!” “阿桃。” 前者是江安容咬牙切齿的声音,后者是竹子深略带危险的声音。 两个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让桃离的身体抖了抖,连忙认怂,“我开玩笑呢开玩笑哈哈……哈哈……” 桃离干巴巴的笑着,除了舒雅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两个男人的脸色都黑得不行,桃离停下干笑,做了个闭嘴的手势,老实下来。 呜呜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忍。 “吃饱了吗?” 竹子深揉了揉她的发。 “吃……吃饱了。” 桃离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点危险,本想说没吃饱,但看竹子深眼神重新危险起来,只得老实回答。 “你想私奔去哪呢?嗯?” “那个……我……哼!那我是带她私奔!你不会跟上来吗?白长的腿白学的武功吗?” 见江安容一脸看戏的表情,桃离干脆破罐破摔,收回心虚的表情,语气渐渐强硬起来。 虽然她还是虚的,呜呜呜。 “你!” 竹子深抿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桃离。 桃离抖了抖身体,事情好像大条了呢? “你不告诉我你去哪我就算长着腿,一身本领,也找不到你嘛。” 没想到竹子深竟肉眼可见的红了眼眶,用可怜巴巴的语气和她说话。 “哈?” “难道不对吗?除非你给我个让我能快速找到你的方法。” “……” 果然奸诈。 见竹子深一脸理所应当的模样,桃离不得不称赞他这变脸术十分了得。 那眼睛居然说红就红,说收就收。 她真是自愧不如。 “怎么样?” 桃离久久不出声,竹子深心里一紧,脸上的表情却丝毫不见变化。 喂完舒雅的江安容默默看了眼竹子深,心下叹息,一代骄子也会患得患失了啊。 不过 江安容看了眼正用帕子擦着嘴一脸餍足的舒雅。 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所以他懂竹子深此刻的心情。 “唔,下次给你。” 桃离思考了一下,点点头。 “好。” 竹子深的眼睛马上就亮了,笑得灿烂。 而江安容收拾碗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正常,拿着碗筷离开了用膳厅。 望着江安容离去的背影,桃离看了眼面色略带红润的舒雅,脑中闪过了什么,倏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如此。 “小离?小离?” “啊?小雅,怎么了?” “这句话倒是该问你怎么了,看你出神半天。” 舒雅无奈,努努嘴,让她看看旁边脸色不太对的竹子深。 “子深,你怎么了?” “阿桃,你怎么老是看别人出神,都不看我。” 竹子深这次是真的有些难受了。 回来之后她先是看舒雅,然后就是看江安容,怎么都不看看他呢? “……” “我刚刚在想事情呢,你这醋坛子怎么那么容易翻呢?嗯?” 桃离难得正色看着他。 舒雅默默退出了用膳厅,有些话还是不要有外人在的好。 第六十五章 心头血 “好了她走了。” “你也发现了对吧?” 竹子深摸了摸桃离的脑袋,语气舒缓。 “嗯。” 桃离抿着嘴点点头。 没想到她一个眼神他就懂了她想表达的意思,配合她演了前面那场戏。 “刚刚我可是有付出真情实感的。” 竹子深挑眉,再次向桃离指了指自己的脸,桃离翻了个白眼,轻轻拍了拍他那张人神共愤的脸,“怎的一天没个正经。”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嗯……江安容不让你碰那碗燕窝的时候就感觉有点不太对,然后观察了一番才发现的。” 竹子深思索了一番,发现自己的话没毛病后才点点头确认了一下。 本来他是没有去关注过的,但是他发现那个燕窝阿桃好像很感兴趣,所以他才留意了一番,没想到却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当初去看望舒雅时,他带了傅渝南一起,让他看看舒雅的情况如何。 “她命好的话大抵能活三五载吧。只不过那三五载也能在床上度过了。一年,顶多一年,她便会慢慢感觉到手脚不听使唤,下不了地了吧。” 傅渝南的话仿佛还回响在耳边。 他本以为她就会这么慢慢香消玉损,没想到却听到她病情在好转的消息,好像是因为江安容请了一个大夫来为她治病。 不过那时他只以为是因他妖的身份,在人世间逗留多年,故而知道许多他人所不了解的事情,说不定确实是能救舒雅一命。 没想到…… 到底是个痴情儿。 “子深?发什么呆呢?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嗯。” “嗯?” 桃离挠挠头,等待着竹子深的下文。 竹子深喝了一口茶,伴着茶香,缓缓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舒雅和江安容的所有事情: “舒雅刚生病那儿,舒家贴出了重金寻医的告示,刚开始有人揭了那告示,却什么都不懂,被舒家赶了出去,后来这类情况多了,舒雅的情况每况愈下,舒家就在那贴出的告示里加了一条,若弄虚作假,定会严惩不贷。” “后来有人不信在天子脚下,舒家能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情,揭了那告示还辱骂了舒雅,第二天他和他的家人彻底消失在了京城。这才免去了很多弄虚作假贪图钱财的小人。” “可是再后来却再也没有人再敢去揭那告示了,只是看着那告示叹气。因为去过的能人异士都没有办法。所以当时所有人都认为舒雅肯定就只能这么耗着了。” “最后是江安容黑着脸撕去了那个告示,把在暗地里嘲笑过舒家的人和咒骂过舒雅的人都收拾了一遍。” “后面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听到后半句,桃离忍不住出声打断他。 “噢那时候只要是稍微查一查都能查到。他也没有隐瞒,所以就知道了。” 而且那时候父亲刚好在调查他一些事,探子送消息来时,他也在书房,父亲便问了他的看法。 所以他印象还是挺深刻的。 “这样啊。” 桃离摸了摸下巴,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 “现在看来是江安容在和阎王抢人了。” “嗯。” 桃离看着桌上吃剩的其他东西,独独少了那盛着燕窝的碗,看来她没想错。 那碗燕窝里,应当是放了江安容的心头血。 每日一滴。 之前便有听说,千年狐狸的心头血每日一滴,可以治病。难不成这竟是真的吗?但这个做法,应当会消损不少修为吧。 怪不得会和竹子深打成平手。她一开始还以为他是让着竹子深呢,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 江安容就是一个弱鸡,竹子深都打不过了。哈哈~虽然她也打不过,但是想到江安容也打不过,她就觉得很开心。 “你们知道了,记得保守秘密。” 去而复返的江安容一脸平淡的走了进来。 好在这两个人都不是蠢的,知道支开小雅再谈。而且,这混丫头,应该也暗中开了结界吧。 江安容看了眼故作一脸无辜的桃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昨晚才好的?” 桃离老老实实点头。 “怎的那么久呢这次。” 江安容坐下,瞥了眼端坐在一旁假装不在意实则竖起了耳朵恨不得连针掉地的声音都听的竹子深,转而疑惑望向桃离。 “那还不是怪某人故意透露消息嘛,不然你觉得我会那么久吗?” “就你?难说。” 江安容瞥了眼桃离,眼中满满的嫌弃让桃离太阳穴控制不住地突突直跳。 “你见到心爱的人之后就开始变了,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嫌弃我了。果然啊,有了新欢就会不记得旧爱的好了,还说我是你妹妹,啧,亏得小雅信你。” “咳咳!” 竹子深用力咳了咳,让桃离注意些场合,不要乱说话,他还在这呢,怎么就和江安容扯到新欢旧爱了。 就不怕他难过吗? “你的才叫新欢吧。” 江安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来了一句,末了还挑衅的看了眼竹子深,勾起一抹笑继续道:“小离小时候还说要嫁给我呢。” “放你丫的狗屁。” 见江安容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出现在脸上,桃离就觉得大事不妙,果然,听完江安容的话,竹子深的脸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桃离忍不住朝江安容爆了一句粗口。 “你都那么老了,我可不愿意啃老骨头。嫌烙牙。” “切,你,就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丫头我还没说我看不上呢。” 被说老的江安容回怼了一句。 “那你怎么看上小雅啦。” “你是乳臭未干,身材也一般般,性格也不讨喜,哪像我的小雅。” 江安容一脸陶醉的样子深深恶心到了桃离,桃离不禁抖抖肩,真是受不了。 “……” 竹子深暗中紧了紧握住的拳头,还是插不进阿桃和他的氛围里吗? 她们的过往,他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拳头突然被附上一只温软的手,竹子深错愕地看着对他笑得俏皮的桃离。 “子深,我们有现在和未来。” 她眼中的温情和鼓励让竹子深不禁失笑,自己怎的如此患得患失了?是啊,过去式都是过去的了,现在和未来我都能在她生命中不就好了吗? 竹子深松开拳头反握住桃离的手,桃离心里一松,怎么样才能让他知道,她不会离去呢? 而且,他为何会这般患得患失呢? 也许得解开这个节吧。 第六十六章 转折 “行了,你俩就别腻腻歪歪的了。” 江安容撇嘴,打断他俩那亲昵的氛围。舒雅带着丫鬟去散步了,剩下他一个孤家寡人看他俩恩恩爱爱,甜甜蜜蜜。 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传闻狐狸的心头血才可救人。” 竹子深看着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的江安容,江安容闻了闻茶的清香,坦然点头: “是的。不过这个半真半假吧。” “那你?” “我说我是人参精你信吗?” 面对竹子深的试探,江安容耸耸肩,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 江安容也知道这么多年了,竹子深心里还是有个执念,就是想要弄清楚,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想当年,还是个小屁孩的竹子深对着同样是一副小孩身体的他说看他还小也没有听说过做错事的份上,他不会举报他,但是他一定会找到他的真实身份。 当时他觉得这小孩好像挺好玩的,便没有抹去他的记忆。 不过他也只知道,就算抹去了他的记忆,他还是会认出他来的,所以他也懒得这么做了。 “你为什么说这个半真半假呢?真是哪一部分,假又是从何说起。” 如果不是阿桃说江安容活了上千年,他也不知道原来江安容居然活了那么久。所以他肯定知道,些他们所不知道的事情。 竹子深抿嘴,望向江安容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认真。 “因为我活得久啊。” 江安容傲娇的表情让桃离无语,这表情看着也是怪欠扁的。 不过……为什么江安容会说这件事半真半假呢?她搜寻到的记忆也没有提及说这件事有假。但既然江安容这么说,肯定也是有依据的吧。 也许有一些是她传承的记忆中所没有的。 见到桃离同样疑惑的眼神,江安容才挑挑眉,放下手中凉透了的茶,“狐狸的心头血确实是可以救命。但是若是救的是人命,那便还需一道工序,否则这血也是白费了,还可能危及生命。” “为什么呢?” 桃离疑惑。 “因为妖和人到底是不一样的。” “妖的血液构造和人本就不一样,再者狐狸的血液对于人类来说都是带有微毒性的,心头血的毒性就更强了,所以若是直接让人类喝了狐狸血,怕是会当场七窍出血而亡吧。” 江安容耸耸肩,这件事也是他到了六百岁后从传承记忆里知晓的。 “而且,其实说白了,狐狸的血也不可能救得了人类的命,只能暂时延缓一些时间罢了。” 说着,江安容的表情不由得暗了一下,他的小雅,现在的情况越来越糟糕了。尽管她一直偷偷的小心翼翼的掩盖着自己的变化,但是和她相处那么长的时日了,他又怎么会不懂她呢。 只是他知道,小雅只是不想让他担心,所以他也只能配合着她装傻。 “这样嘛……” 想到舒雅脸上露出的温软笑意,桃离突然觉得心里堵堵的。 人类的生命真的是太脆弱太短暂了。 竹子深握住桃离的手,无声给着她安慰。 “你的方法对你身体损伤大吗?” 听到竹子深的问话,桃离抿抿嘴,望向江安容,取心头血本来就是一件及其耗损修为的事情,若是稀释毒素的方法再对他造成什么伤害,那…… 桃离不敢继续再想象。 “没有。放心吧,我还会活很久呢。” 只不过人生变得更无趣了些罢了。 江安容不免叹了一口气。 “那就趁现在多留些回忆吧。免得你日后呀,想回忆都不知道该回忆些什么。” 桃离好兄弟般拍了拍江安容的肩,想要让他振作一些。 “没事。我要去看看小雅怎么样了。你们俩,珍惜好剩下的时光吧。” 看着江安容离去的背影,桃离不知为何突然觉得他好像真的老了,周身带着淡淡的落寞感。 “子深,你觉不觉得,江安容好像沧桑了不少。” “如果换做是我,我想我应当会和他一样吧。” “嗯?” 桃离惊诧,望向竹子深,“可是我寿命还很长很长很长呢,你想这个干啥?” 桃离一口气说了三个“很长”,让他明白他这个想法有多么的不现实。 说句难听的,他将来入土了她都还是这副容貌呢。 “那我希望你可以不要变成江安容那样。” 看着桃离的眼睛,竹子深突然抿嘴,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桃离,“不,阿桃,我贪心了,我不想让你日后忘了我,虽然我知道你这样会非常痛苦,我这样说也很自私,但是我……” “子深,妖没有那么容易遗忘感情的。大多数妖和你们人类没什么区别,一旦认定了对方,就不会再轻易改变了。” 桃离叹了一口气,总算是知道他在纠结担忧些什么了,但是也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很多妖都不愿意与人类相恋。 因为一旦开始,就证明在那个人重新投胎转世长大前,妖都要忍过一段孤寂的岁月。而如果不幸,那个人爱上了别人,经过几次,妖死心了,才会选择重新试着去爱上别的妖,而更加不会选择人。 “阿桃。” “嗯?” “我心悦你。” 竹子深抿嘴,轻吻了下桃离的发。 桃离一愣,“我知道。” “就没个回应吗?” “有呀,我说我知道。” 桃离眨眼,俏皮的吐吐舌,竹子深无奈,宠溺的在她脸上印下一吻。 “走吧,你不想你的咕噜呢?” 刚刚咕噜被抱走的时候,她的眼神就随着过去了,眼中明晃晃的不舍和担忧看得竹子深醋意十足又无奈。 “那咱们去找小雅吧。” “好。” 听到回应,桃离笑弯了眼,拉着竹子深就往荷花池走去。 舒雅应该会在那散步吧现在。 其实她是刚刚竹子深把咕噜交给舒雅的时候才发现咕噜好像有点不太对劲,而后来咕噜也没有给她传音,所以心里有些着急。 不知道咕噜出了什么事。 期间她有给咕噜传音,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待见到舒雅时,桃离慢下了脚步,看着和舒雅有说有笑,周身气场柔和温顺的江安容,桃离突然不想上前去了。 不想去打扰他们,也不敢想象,若是江安容失去了舒雅,他会变成什么样。 可能会变成刚开始认识他那样吧。脸上笑意温和还是不变,但是心是封闭的。 第六十七章 资本 “子深,我们还是走吧。” “晚点再找小雅好了。不急于这一时。” “好。” 在桃离慢下脚步时,竹子深便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去,知道她的想法,也知道她会这么说,便点了点头。 那只兔子确实是先不管的好,还是好好陪陪他比较重要,嗯。 竹子深点点头。 “阿桃。” 在往回走时,竹子深突然叫了桃离一句。 “嗯?” 桃离歪头。 “喝桃花酿吗?” “好呀。” 听到桃花酿,桃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连忙应答,就怕竹子深突然反悔。 竹子深无奈轻笑,被她拉着出了府。 正在陪着舒雅的江安容瞥了眼他们刚刚站的位置,眼中划过一道暗芒。 竹子深,希望你能一直这么对小离才好。 “阿容,想什么呢?” 舒雅理了理江安容被风吹乱的头发,笑得惬意。 “想我江安容有你舒雅真好。小离经过这一次也收获了幸福,真好。” 江安容啄了啄舒雅粉红的唇瓣,一脸满足。 如果你能一直陪着我就更好了。 江安容抚了抚舒雅的发,眼神温柔。 “阿容。” “嗯?” “我觉得现在很幸福。” 舒雅闭着眼感受着清风,依偎在江安容怀里。 “是吗?那就好。” 江安容愣了愣,轻笑出声,拥住她。 在不远处暗中侯着的恒一看着相依偎的江安容和舒雅,眼中布满了惋惜。 如果舒雅小姐能一直陪着少爷该多好。 而另一边—— “这次莫要喝那么多了。” “好吧。” 桃离刚拿起一坛桃花酿便听到竹子深的话,顿时兴致都少了一半。 不过转念一想,能喝到桃花酿也不错了。 思至此,桃离晃晃脑袋,马上就觉得心情也好了不少,拿起一个碗,慢慢喝了起来。 “你和江安容的关系好像有点怪异呀。” “还好。” 竹子深拿着杯子的动作顿了顿,轻笑着摇摇头。 “你们是从小积下的矛盾吗?” 桃离好奇地眨眨眼,期间那么久没见过江安容,他确实是变了许多。 “算是吧。” 他们俩从小便都是家族骄傲,免不了会被拿来比较一番。所以第一次见面,两个人都有些互相看不顺眼。 不过现在想想,当初的江安容应当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吧。 “那时候舒雅是较缠着我的。不过后来就缠江安容去了。” “诶?真的吗?” 见桃离突然双眼放光,竹子深抽抽嘴角,点点头。 “是不是因为你长得比较好看,所以舒雅才缠着你的呀。后来江安容回去后,她发现江安容更好看,就缠他去了。” “……” 不得不说,桃离无意间真相了。 后来江安容来了后,舒雅确实是来和他说她觉得江安容更好看一些,而且她好像有一点点心脏砰砰砰,所以来和他道别。 那时候舒雅一脸纠结又带着些许小女生才有的矜持娇羞,他还愣了愣,这才知道江家那病恹恹的小儿子回来了。 “那你是不是一眼就知道他不是人类了。” “嗯。” 竹子深沉吟片刻: “他真实的样子更……妖冶一些。” 说到后面,竹子深迟疑了一会才说出口。 毕竟当时江安容还顶着一副小孩的脸。 然而实际上他的脸已经是成年人的样子了。 “哈哈哈,确实是。” 听到竹子深的形容词,桃离想了想当初的江安容,突然笑出声。 确实是的,狐狸的容貌都是偏向妖艳类的。 “阿桃,那你怎么会……” 即是桃树又是狐狸。 本想问出口,但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竹子深闭了嘴。 “因为我是桃妖和狐狸的结合体。” “别担心我布了结界。” 桃离见竹子深谨慎望了望四周,吐吐舌,让他放下心来。 “万一这个结界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竹子深难得正了脸色。 妖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是有多不被接纳,她应该是知道的,怎的尽胡来。若是他护不住她,留下他一个人该怎么办。 “不会的,我用的不是妖力。” 桃离眨眨眼,笑容满满的,面上尽是得意。 “……” “竟还有这等事。” 竹子深感叹。 “嗯呐,一个故人教的。” 竹子深明显感觉到她说故人时情绪低落了一下。怎么办呢,心里该死的很在意。 但是怕问了,她会不高兴。 “你什么时候会恢复你的容貌。” 竹子深抿抿嘴,还是扯开了话题。 没想到却看到桃离僵了一下,脸色有点古怪起来: “怎么了?我现在是不好看吗?” 说着桃离还摸了摸脸颊,皮肤依旧细腻。只不过皮肤黑了些,多了几颗小雀斑,看着确实是挺普通的一个女子。 “不是。” “只是不想你那么快变回去。” “诶?” 竹子深的话让桃离歪歪头,男子不都希望自己身边的女子貌美如花,这样出门能引来更多目光,以满足他们的虚荣心吗? “因为你变回去了肯定会招来很多来采花的蜜蜂苍蝇觊觎,他们的目光肯定会黏在你身上。” “唔,子深,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呀。” “嗯?” 竹子深一时没反应过来,眼带疑惑看着她。 “不知道是谁家的醋坛子翻了呀。” 桃离捂嘴偷笑。 “阿桃~” 竹子深撒娇的声音让桃离喝酒的动作一顿,酥了半边身子。 呜呜呜,这谁受得了啊。这么一个声音低沉,高冷的男子突然变成巨型犬一般撒着娇,她整颗心都要化了好吗。 “咳……你是说我现在不具备招蜂引蝶的资本是吗?” 桃离故作凶狠的表情让看到她悄悄红透的耳朵的竹子深喜爱不已,假装纠结的点点头,“是啊,确实是不具备的。” “你!” 太扎心了。 桃离觉得自己受到了一万吨的伤害。 看着气鼓鼓的桃离,竹子深眼中布满了笑意,替她倒了杯桃花酿,让她顺顺毛: “确实是这样嘛。” “你还说。” 桃离瞪了竹子深一眼。 竹子深轻笑着亲了一口桃离的脸,“但是你具备招引竹子深的资本,而且十分足够。” “……” 真是……够土的。。 但是她喜欢。 桃离撇撇嘴,眉眼慢慢柔和下来,却还是喝了不少的酒。 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觉得不!开!心! 居然说她没有资本,那不就是说她太丑了嘛! 竹子深你给老娘等着,早晚让你知道老娘的魅力。 桃离咬了咬后槽牙,暗暗发誓。 迟早气死你丫的。 第六十八章 信封 而扯着桃离衣角装着可怜的竹子深突然感到后背一凉。 一抬眼就对上了桃离那意味不明的眼神,竹子深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好像……玩脱了? 桃离挥手解了结界,再让小二上了几坛桃花酿,竹子深本想制止,在看到她凶狠的瞪了他一眼后,怂怂的住了嘴,只能看着她喝了一坛又一坛。 早知道就不惹喝了酒的阿桃了。 他后悔了。 谁知道喝了酒的阿桃竟会如此情绪化呢。 不过,怪可爱的。 竹子深痴痴地看着桃离脸上因喝酒引起的两朵红晕,像个红透了的苹果,真想咬一口。 若是桃离知道他的想法,大概只想说一句最近学到的新的骂人的词: 妈蛋的智障。 而她现在并没有注意到竹子深那痴汉的眼神,她只想再多喝一些,为晚会儿要做的事壮壮胆。 天色渐暗,竹子深看着打着嗝,眼神带着迷离的桃离,略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下不好办了,一不小心就纵容她喝到那么晚了。 “阿桃,咱们该回去了。” 竹子深柔和的声音在桃离耳边响起,而桃离却只觉得边上有个蚊子翁嗡嗡的,使她头疼。 “啪!” “拍中了,嘿嘿,我真棒~” 桃离的巴掌稳稳当当的落在竹子深的嘴唇上。 竹子深看着朝他傻笑着的桃离,无视掉嘴唇上的木意,拿开她的手,轻轻吻了吻。 那么用力,该疼了。 无视众人看他的奇怪目光,竹子深放下银子,抱起醉酒的竹子深往江安容府上走去。 “子深,我的,的桃花酿哪,哪去了?” 屋外的清风一吹过,桃离打了个寒颤,突然间清醒了不少。 说话却是结结巴巴的,就像是舌头被打结了一般。 桃离拍拍自己的嘴,面色懊恼,显然觉得自己这样说话怪丢人的。 竹子深低头,正好看到她的动作,不免低笑一声,真是可爱极了。 拿开她的手,抚了抚她的唇,眼神宠溺: “乖,桃花酿在府上,我们回去喝。” “嗝~为,为什么要回,回去呀?” “在那里,那里喝不好吗?” 桃离打了个嗝,满脸依赖地蹭了蹭竹子深胸膛,咂咂嘴,慢慢睡了过去。 竹子深无奈,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 “这是给你喝醉酒的惩罚。” 然而他的语气中却没有半分责怪,温柔得就像是夏日里的一阵凉风,叫人心情舒畅。 说完还用手揉了揉被他手弹过的地方,虽然他面上没有表情,但他的动作足以看出他对桃离的珍视。 到了江安容府上之后,除去偶尔一两个小厮丫鬟的走动,周围都是静悄悄的,竹子深挑挑眉,推开桃离房间的门,走了进去。 “去了那么久,终于知道回来了?” 江安容转身,没想到看到的是竹子深抱着桃离的画面。 这场面,怎么感觉似曾相识呢。。。 江安容抽抽嘴角,“又醉了?” “嗯。” 竹子深应了一声,无视在脚边蹦的咕噜,将桃离动作轻缓地放回床上,盖好被子,这才转头望向江安容。 “你怎么来了?” 这种时候不是更应该多陪一下舒雅的吗? 怎的有空来找阿桃了呢? “……” 竹子深这是在嫌弃他吗? 他还来不得了? 觉得他坏了他接下来的好事? 江安容瞥了眼在床上熟睡的桃离,鄙夷地看了眼竹子深: “真是禽兽。” “……” “我只是送她回来。” “你没有对她意图不轨?” “……没有。” 竹子深就算是有,也不能说出来,更何况他现在确实是没有。 毕竟这江安容现在可是桃离半个亲人。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 “行吧,暂且信你一回。” 见竹子深神色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江安容耸耸肩。 “还不走吗?” 竹子深看了眼坐得理所应当的江安容,开始驱赶起他来。 这深更半夜的,他还不走,打算干什么呢。 深更半夜??? 江安容看了眼外面的天空。 这才刚到戌时,他眼睛有问题? “你不是想知道关于那个人的事情吗?” 沉吟了一会,江安容还是说出了自己原本过来这的目的。 他会来桃离的房间也是因为知道她们出去了会比较晚回来,而他们回来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呢。 当然就是竹子深这个混蛋把小离送回来,然后腻腻歪歪一阵再离开。 好吧,他就是不想看到他们俩腻歪,所以才提前赶了过来。 至于为什么不爽他们腻歪亲密呢。 当然是因为竹子深这小子小时候暗地里给他添了不少麻烦,所以他不想看他那么容易得到他看着长大的桃离。 总有种自己辛辛苦苦养的大白菜就这么被拱了的感觉。 “你愿意告诉我了?” 竹子深愣了愣,见江安容脸色似乎不太好的样子,挑挑眉,心里难得的有些激动与担忧。 “我确实是不知情。我知道的不多,你也知道的,我后来就回了京城,一直没有时间外出过。” 江安容的话让竹子深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知道江安容说的是真话,所以…… “那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他们感情很好。其余我一概不知了。” “也许你去问另一个人会知道得多一点。” “这是我查到的地址。” 江安容放了一个信封在桌上,站起身来掸掸衣袖,在路过竹子深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你若是去了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你可要好好想明白了。” 说完没再看竹子深,江安容离开了桃离的房间。 接下来就看他要怎么选择了。 …… 在屋内的竹子深上前拿起江安容放在桌上密封好的信封,虽然它的分量很轻很轻,但竹子深内心却感到从来没有过的压抑。 他拿着信封的手在抖。 深吸了好几口气后,他才终于拆开了信封,快速看完里面的内容,将它放到蜡烛上方点燃,看着它一点点燃尽,竹子深这才松下一口气。 看了眼仍在熟睡的桃离,竹子深握了握拳。 他…… 到底该去吗? 上一次和江安容打了一架后,他的那些话就一直在他心里不停回转。 他真的很想知道真相。 但是,若是他私自去了,怕是…… 竹子深摩挲了几遍腰间的玉佩,迟迟拿不定主意,最后叹了一口气,退出了桃离的房间。 第六十九章 证明 而原本应该是陷入睡眠的桃离此刻却睁开了眼,眸中没有半分醉意。 他们俩谈论的,是什么呢? 总隐隐觉得,是与她有关的事情。 算了,不想了,继续睡,今晚还要干一件大事呢。 忽略掉心中的那一丝丝担忧,桃离打了个哈欠,揉揉自己疼痛的太阳穴,又睡了过去。 喝太多酒了,她得养养精神。 而蹲在地上没有半分存在感的咕噜,那双红色的眼睛有一瞬间变成了浅灰色,咕噜一个哆嗦,又变回了红色。 咕噜疑惑地挠挠头,看了眼在床上睡得跟个死猪似的桃离,撇撇嘴,看着这高高的门,欲哭无泪。 它不想和醉酒后睡得跟死猪一样的桃离在一块,它想和恒一在一块,呜呜呜它的小鱼干呀,就这么少了一顿。它太难过了。 它真的好想恒一呀…… 而且…… 咕噜眯了眼。 它回来的时候好像闻到恒一身上有陌生的味道了。 夜愈深,桃离从梦中清醒过来,整理了下身上的着装,看了眼睡得深沉的咕噜,桃离勾勾唇,悄声离开了房间。 桃离顺着气味,悄无声息的来到一个黑暗的房间。 看着躺在床上的人,眼中闪过一抹恶趣味,哼,现在可到我的主场了吧。 桃离悄悄靠近床边,刚伸出手便被抓住了。 “阿桃。你深夜来我房间,是有什么事吗?” 竹子深眼中带着一抹无奈,本想静静装睡看来的人是什么目的,直到她接近,竹子深感受到熟悉的味道,挑挑眉,还是按捺不住决定问她。 “你说,嗝~说我不具备招蜂引蝶的,的资本,今晚就让你看看我到底,嗝~具不具备!” 桃离在来的路上,一路拿着偷藏起来的桃花酿偷偷灌了好几大口,此刻说话都带着一股酒气。 “你又喝酒了吗?” “嗝~你猜呀~” 桃离笑眯眯地看着他,脸上带着醇红。 竹子深看着眼前这个衣衫不整的桃离,只感觉到非常头疼。 她的内衫微微敞开,头发因为赶过来的原因也带着一丝丝的凌乱,有几缕还顺着肌肤深入,直到被衣衫挡住,不见踪影。 她的脸红扑扑的,大抵是喝太多酒了,所以眼神也透着迷离,眉眼微挑,多了些媚意。脸上的雀斑好像也没有那么碍眼了,变得生动可爱了许多。 竹子深挪开眼,内心惴惴,又不禁有些期待。 不知道她会做什么,也不知道她最大限度会到哪。 他……竟然会隐隐有着期待。 “阿桃,我错了错了,好不好?你快回去睡觉吧,夜里凉,小心着凉生病了。” 除了小心翼翼的安抚她,竹子深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怕她突然又激动起来,作出什么他挽回不了的事情事后后悔,那可就真的糟透了。 虽然他确实是期待的…… “我,我就,就不,我嗝~我偏要向你证明,我,我的,我的魅力!” 桃离不满的微嘟了嘴,指着竹子深,神色坚定。 “好好好,我错了,你具备,非常具备。” 竹子深僵硬着身体,目不斜视的在旁边扯了一件衣裳,披在桃离身上,仍旧不敢看她。 在确认衣裳将她捂得严严实实后,才松了一口气,看向她。 “为什,什么给我拿衣裳?我明明,明明穿得好好的呀?” 在桃离心里,她刚刚过来时是清醒的,而且她确定她当时穿得非常非常整齐。 然而她忘记了她后来放纵自己陷入酒精中。 醉的可以。 “好看。” 竹子深把怕你生病默默咽了回去。 如果他这么说,她肯定会怕衣服脱掉的,到时候可能就后果更严重了。 “我嗝~这样吗?好,那我穿着。” “不对,我……我嗝~来的目的不是这个!” “你!竹子深!” 桃离轻咳一声,稳住自己,重新指着竹子深,舔了舔嘴唇。 桃离的动作看得竹子深咽了咽口水。 不是被诱惑的。 而是被吓的。 这桃离与当时她在竹林时有几分相似之处。 这让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他也不想找江安容来处理,不想她的风情被别人看见。 “阿桃,你……你冷静点。” “哼~我可冷静了!” 桃离在竹子深不注意时点住竹子深的穴道,将他推到床上,慢慢解开他的衣裳。 “阿……阿桃,你、你冷静点。” “你现在喝醉了。” “闭嘴,你吵死了。” 桃离点了竹子深的哑穴,小手开始在他身上四处乱摸起来。 一个个轻吻落在他的身上。 竹子深闭了眼,试图屏蔽掉这种异样的感觉。 然而,他更清晰的感觉到桃离的动作了。 她的手慢慢移到了他的肚脐处,嘴唇停留在他的胸膛,似乎是思考了几秒。 “嗷呜” 桃离突然咬上了他,竹子深一个激灵,在心里默默念起了清心咒。 在作弄了一刻钟后,见达到了目的,桃离也感觉到累了,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后,在黑夜中看着竹子深漆黑的眼,俏皮的问:“我有没有魅力呀?” “……” 你倒是解开我的哑穴先啊!!! 竹子深内心抓狂不已。 “唔,你居然不说话!” 桃离眨眨眼,似乎有些恼怒。 “……” 竹子深瞪大了眼,清心咒也感觉失去了作用,整个人浮浮沉沉的。 桃离嘟囔了一句:“好累呀,我要睡觉了。” 于是她便停了下来,滚向一旁,闭上眼立刻陷入了睡眠。 竹子深内心苦笑,这叫什么?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真的是…… 唉……算了。 也算是和她共同度过了一夜吧。 竹子深苦中作乐。 慢慢的平复了心情之后,也抵不过睡意,闭上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 砰!”的一声,竹子深的门被人无情撞开,那门还轻轻晃动了几下,足以证明来人的气愤。 江安容拿着手中的衣裳,快步走进去。 “竹子深!你这个禽兽,你给我出来!” 没想到只是稍有疏忽,便发生了这件不可挽回的事情。 竹子深真的是太禽兽了! 小离还那么小! 第七十章 吃饭 “你你你你你,你简直就是个禽兽不如的家伙!” “你说你对小离做了什么!” “你……” 走近一看,却看到是桃离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压在竹子深身上,竹子深黑着脸瞪了他一眼,却没有动,生怕自己动一动,桃离就醒过来了。 见状,江安容猛然闭了嘴,这混丫头! “唔。” 而江安容吵吵嚷嚷的声音让桃离从睡梦中悠悠清醒过来,迷茫地看了眼此时的状况,一个激灵,顿时完全清醒了。 “桃!离!” “到!”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啊,怎么就这么不知……” 桃离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完全不敢看竹子深,听到江安容咬牙切齿的声音,又是一个激灵,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床前,身体挺拔,脑袋却低低垂着。 啊……她昨晚怎么回事!她怎么能如此大胆,做出这种事情来,酒壮怂人胆吗这叫。 她悔啊,那叫一个悔啊。呜呜呜,一世清白就这么毁了,她太难过了真的。 这可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就说自己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嗯!好像是个好主意!可以试试看。 “桃离你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江安容喋喋不休的说完一大堆后,却发现桃离的神情略显呆滞纠结,眼神放空,完全没有理会他,不知道她的心飞到了哪。 深吸一口气,勉强压制住到嘴的脏话,但出口的话却仍旧带着怒意。 “我听着呢。” “那我刚刚说什么了?” “你说……呃……你说,你说……哦对了!你说我们该吃早餐了!那我就先走了啊。” 说完,桃离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江安容抿抿嘴,瞪了正在慢条斯理穿衣裳的竹子深一眼,连忙追了出去。 这丫头!怎的这么不注意仪容呢!真是气死他了。 “小离。” “诶哈哈哈……小雅,你怎么在这呀?” 看着前方丫鬟搀扶着的笑盈盈的舒雅,桃离停下来尴尬笑着。 “我叫她在这等你的。” 后面江安容的声音传来,桃离面色一僵,还未开口便被一个东西蒙住了眼。 桃离拿开盖在自己头上的东西,仔细一看才知道是自己的衣裳,疑惑之下低头一看,才知自己现在是有多么不得体。 衣衫不整,有些地方还皱皱巴巴,掉了几颗扣子。 桃离面上一囧,在舒雅好笑又好奇的眼神下,连忙套好自己的衣裳。 还用手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发。 “现在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不堪入目了吧。” 在将衣服丢给桃离后,江安容便背过身子没再看这边了。毕竟他还是记得她是个女孩子的,而且周围还有个丫鬟。 亏得他这府才买下不久,又加上舒雅性子喜静不喜人多,所以没多少丫鬟小厮。不然,她这清白怕是真的毁得差不多了。 感觉差不多之后,江安容才转过身子来,见桃离确实穿戴整齐了,这才舒了一口气,但嘴里仍旧不留情,吐槽着她。 “我错了。” 桃离撇撇嘴,舒雅在场,她还是不怼他了。 “好了阿容,先让小离去吃饭吧,她应该也饿了。” 舒雅说完这话就看到桃离那感激的眼神,不由得捂嘴偷笑。 真是个小活宝。 且看她这生龙活虎的样子,应该也是没跨过最后一步的吧。 阿容应该也发现了,所以现在看着平和了不少。 之前看到路上,树枝上,屋檐上散落的衣裳鞋袜,那脸黑得。 “还不去洗漱一番,愣在这干什么呢。” 江安容瞥了眼还愣在原地的桃离,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好嘞~” 桃离露出笑容,在丫鬟的带领下离开去房间洗漱去了。 “好了阿容,小离应当是有分寸的。” 舒雅上前笑着宽慰着无奈的江安容。 “小雅你可吃醋?” 听到舒雅的声音,江安容这才望向她,摸了摸她的头,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舒雅一愣,知他问的是他和桃离的相处,浅笑着摇摇头,须臾,又点了点头。 “小雅,我……” 舒雅摇摇头,捂住他的嘴,眼神温和: “阿容,我懂的。” “我知道你和小离的关系是我怎么样都影响改变不了的。” 见江安容欲言又止的样子,舒雅捂嘴笑了笑,“你听我说完。” “不知为何你们俩相处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数十年的老友一般,那种默契和亲昵就是很自然的流露。” 江安容一愣,抿抿嘴,认真听她继续说下去: “以前呀经常听你提起小离,每天都是小离小离小离啥的,我确实是挺难受的,感觉每天都泡在醋坛里一样,可难受了。” “后来见到小离,我确实也黯然伤神了一瞬,但是你给了我足够的安全感呐,我知道你心里的位置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所以呀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忧的啦。” 舒雅自信从容的笑容让江安容傻傻跟着笑了笑,拥住她,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沉默了一会,才道: “小雅……谢谢你。对不起,之前让你委屈了。” “对呀,确实是委屈了呢,不过谁让之前的你都还看不上我呢。” 舒雅睨了江安容一样,小嘴微嘟。 “这么记仇呢?” 江安容刮了刮舒雅的鼻子,哑然失笑。 “是呀,要记一辈子的。” “那我会用一辈子来抵消的。” “油嘴滑舌。” 舒雅翻了个白眼,往前走去。 “小雅你是要散步吗?我陪你去吧。” “……我可以自己去。” “小雅你别不好意思了,乖啊,我陪你去嘛~” 江安容撇撇嘴,一脸可怜。 “噗嗤。” “走啦。” “好嘞!” 江安容麻溜的跟上舒雅,拥住她的肩。 舒雅无奈摇摇头,那么久了还是吃他这套,真是,那么久了他也是一点没变。 真好啊,这样的生活。 待桃离梳洗打扮完全后,来到用膳厅却发现用膳厅空空如也。 噢不,还有一个她此刻最不想见的人---竹子深! “阿桃,你要去哪呢?不饿吗?” 桃离转身便想走,却听到他无比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呵,呵呵呵……不,不饿呀。” 桃离干笑着,咽了口口水,回了竹子深。 “我先走了,你慢用。” “咕噜噜……” 然而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桃离面上一囧,怎的偏偏这种时候响呢。真是太尴尬了…… 第七十一章 小白到来 “阿桃,你是在躲我吗?” “啊?没有呀。” 桃离迟迟不转身,只僵着身子,低垂着头,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自己的肚子。 偏偏在最不该叫的时候叫了,真的是,啊好气。 现在可该怎么办呢?令人惆怅。 “那先吃饭吧,刚才不饿,现在动了动应该饿了,坐吧。” “好嘞。” 见躲不过,桃离只得应下来,转身目不斜视的走进用膳厅坐了下来。 还专门挑了一个离竹子深最远的位置。 竹子深看她僵着个脸,觉着好笑,“现在知道害羞了?” “……咳,咳咳……” 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的桃离听到竹子深的话,一口水噎在喉咙口,开始咳嗽起来。 “看你,也不知道小心些喝。莽莽撞撞的。” 竹子深连忙又倒了杯水给她,顺带走过去坐在她身侧,帮她轻拍着背。 “……” 这不都怪你吗? 桃离腹诽,也没敢真的说出口。 但是她她她,她没做错什么啊!都是因为他激她,不然……不然她怎么会做出这么羞耻的事情,呜呜呜她的一世清白,她的名声,彻底裂了。 “你那天不是想吃燕窝吗?我吩咐下人给你做了燕窝,快趁热吃吧。” “好的好的。” 桃离也不敢看在一侧的竹子深,端起碗拿起汤匙开始慢慢喝起来。 “……” 安安静静又磨磨蹭蹭的吃完了早餐后,桃离便又开始坐立难安了,旁边竹子深那炙热的目光,她实在是有些承受不住了。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一阵叫声传来,桃离跑出用膳厅,抬头望向天空,在找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后,桃离面上染上喜色,朝天空用力挥着手,“小白!小白!这!这儿呢!” 跟着桃离移步出了用膳厅,发现桃离看着天空,似乎在找些什么,终于整个人绽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真心的笑容,竹子深抬头一看,微怔。 鸽子? 信鸽吗? “咕咕咕咕咕” 而听到桃离呼唤的小白,在空中欢快的转悠了几圈后,才飞到桃离的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 “我也想你了小白。是小老头让你来的吗?” “咕。” 小白点点头,飞到她的手上,桃离取下小白腿上绑着的信,小白复又飞回桃离的肩头,好奇的打量着在后面站着的竹子深。 桃离展开信封,看完手中的信,笑容渐渐消失,只感觉脑袋里“轰”的一声,脸上血色全无。 就这样僵在原地许久,久到竹子深都按捺不住,上前去握住她的手,希望能给她一些力量。 却发现她的手十分冰冷,且克制不住的在轻颤。 “阿桃?” 竹子深担忧不已,然而那纸上的字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文字,他看不懂上面写的内容是什么。 “啊?” 桃离回过神来,望向竹子深的眼神尽是迷茫。 竹子深看着她愣神的模样,心里疼惜不已,应该是发生了什么对她打击很大的事情,不然她也不会一副不能接受的样子…… “我在呢。” 然而不了解发生了什么的竹子深只能对她说这三个字,希望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意,能让她感觉到温暖一些。 桃离心里一暖,循着记忆往书房走去,期间还不忘给江安容传音,“我用一下你的书房。” 知道他没走多远,他应该可以听得到,所以说完桃离顾不上听江安容的回答,运起轻功赶往书房。 “咕咕咕!” 小白跟在桃离身后扇动着翅膀追着桃离。 桃离来到书房铺开宣纸,蘸上笔墨,面色认真的书写起来。 竹子深在一旁安静帮她研着墨,看着那纸上他看不懂的文字,默默抿嘴,他突然感觉阿桃再次把自己裹了起来。 好不容易打开的心房,好像因为这件事,又重新关上了一样。这一发现,让他有些气馁。 书房内的气氛微微凝重。 江安容赶到时刚好看到桃离将信纸绑在小白身上,在碎碎念些什么,而竹子深默默注视着她,眼神专注而深情。 “小离,发生了什么?” 他刚刚收到传音时,桃离那严肃的声音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了,刚好和舒雅散步到书房附近,他便带着她赶过来了。 “江安容……” 桃离看到江安容,突然红了眼眶,看得江安容一愣一愣的,看了眼同样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竹子深,愈发不知所措起来。 “怎么了?你慢慢说。” “小老…小老头……他……” 许是看到了江安容,让桃离想起了许久之前的记忆,那个记忆里也同样是有人生命垂危。 那时她是怎么做的呢? 她不记得了…… 只记得是小老头陪在她身边,而江安容偶尔会来寻她玩耍。 后来…… 后来江安容走了,没多久,那人也走了…… 桃离哽咽了,眼眶中的泪却被她憋了回去,不可以哭,一定要记得不能哭。 她只能将手里的纸条递给江安容,江安容接过被她抓得皱皱巴巴的纸条,展开看完,面色惋惜,“你什么时候走?” 他没有问她要不要走,而是什么时候走,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走的。拦不住。 “待会。” “好。” 想过她会走,没想过她会那么着急走,不过转念一想,也觉情有可原了。 “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说。” “谢谢。” 桃离目送着小白走后,她便回了自己房间开始收拾行李。 小老头,等我。 “发生了什么?” 待桃离走后,竹子深拉住看着桃离背影叹息的江安容,问了自己刚刚一直没问出的问题。 “上面写着他没多少日子了。让小离回去。” 准确的说上面写的是: “混丫头,现今我时日无多了,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我已寻好良地,你不必忧心。 但回时定要带上酒来,坟前候你。” 他没有明提让小离回去,但他应该也知道依小离的性子,是必定会回去的。 为了防止她回时他已走,给她些心理准备,故而让她带上一坛酒,到时也好让她直接祭在坟前。 也不知这法子是好还是蠢。 大可能是人老了,脑子也跟着糊涂了吧。 “谁?” “陪她长大之人。” 江安容瞥了眼竹子深,耸耸肩: “其他我便不知了,你若想知道,便一起去吧。” 第七十二章 出发了 跟着她去? 她会同意吗? 竹子深抿抿嘴,心里摇摆不定。 “爷。” 远真突然出现,让犹豫不决的竹子深恢复了往常冷淡的模样。 “怎么了?” 远真看了眼旁边的江安容,江安容耸耸肩,识趣的带走了舒雅。 远真这才对竹子深一番耳语。 竹子深点点头,“知道了,先安排下去吧。” “是。” 远真领命离去。 “小离。” “嗯?” 背上行囊的桃离顿了顿,望向江安容。 她眼中的平静让江安容叹气,“一路小心。” “好。” “你们就呆在屋里吧,不用送我。” 桃离浅笑,目光望向在江安容身侧的舒雅,上前抱住她,“小雅,后会有期啦。等我回来噢。” “认识你我真的很开心。” “嗯好,小离,会没事的,你别太忧心了。” 舒雅抱紧桃离,心疼地抚着她的背,语气轻柔地安慰着她。 这种事情,确实也不好说些什么,只希望她在意的那个人能平安健康,等她回去吧…… 唉…… 感受到舒雅突然低落下来的情绪,桃离放开她,拉起她的手,再拉起江安容的手,将他们俩的手交叠在一起,看着交叠的手,打趣道: “我可等着回来能喝上你们的喜酒呢。江安容,你可要照顾好我未来嫂嫂。” “废话,这还用你说。” 江安容挑眉,搂过舒雅,那一脸满足的模样看得桃离抖了抖身子,“可真肉麻,看不得看不得,我走啦。” “真不需要送吗?” “不需要啦,怪难受的。” “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江安容也没有强求,知道桃离不想让他们看到她脆弱的一面,也不想在到达那之前再经历一场离别的告别式。 “知道啦,啰嗦死了,也就小雅受得了你,走啦走啦。” 桃离故作不耐地掏掏耳朵,笑得欠扁。 咕噜扒拉着她的裤腿,“娘亲,带上我带上我。” 本来咕噜之前是苦恼了一阵,到底该叫桃离叫啥,后来和她说了之后,她一脸理所应当的说叫娘亲。它当时都蒙圈了,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要叫娘亲。 因为它知道她不是它的娘亲,她们俩品种都不一样她怎么会是它娘亲呢。 当它说出这个疑问的时候,桃离给了她一个爆栗,说是她把它养大的,而且吃喝拉撒睡基本都是她照顾着长大的。它反驳不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就欣然同意了这个叫法。 反正这么叫,显老的是她,而不是它咕噜,哈哈~ 若是桃离知道它这个想法,肯定又会给它一个爆栗吃了。 桃离抱起咕噜,摸了摸它的毛,“当然会带上你了,那可是你的干爹爹,你不得回去看他呀。” “要回呀。” “不过娘亲,我的爹爹呢?” “……” “去世了。” 当时涂邑过世时,它的灵智还未完全开开,所以应当是没什么印象了,桃离揉了揉它的兔头,下手有些重,咕噜瑟缩了一下,也只能任由她摆布了。 去世了? 其实它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躺在床上,连声咳嗽,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它完全不记得了。 由于想了许久都想不起来那人完整的容貌,咕噜很是苦恼。 “小离,你还有我们呢。我们等你回来。” 舒雅见桃离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她陷入了悲伤中,摸摸她的头,出声宽慰她。 桃离抬头笑了笑,点点头。 “小家伙,再见啦。” 舒雅低头摸了摸桃离怀里的咕噜,语气温和。 咕噜蹭蹭她的手心,颇有恋恋不舍之意。 它觉得这是个好女子,喂它吃了好多好多小鱼干,还见到了恒一,它真的太开心了。 舒雅愉悦的勾起一个弧度,再次揉揉它的脑袋,抱了抱桃离,“再见小离。” “再见。” 桃离拍拍舒雅的背,看了眼江安容,挥挥手,走了出去。 毫不意外的在门口看到了竹子深,他牵了两匹马立在那,桃离挑眉,就这么静静注视着他。 “阿桃,我想和你一块去。” “可以吗?” “我会做饭会照顾人,在野外生存的能力比江安容强多了。” ???? 怎么突然扯到江安容了呢? 桃离歪头,还是没有说话。 见状,竹子深急了,撇撇嘴道: “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偷偷跟着你去。反正你去哪我就跟着你去哪。” “你……” “阿桃,让我去吧,你怎么忍心丢下我让我看着江安容他们甜甜蜜蜜卿卿我我,而我只是一个孤家寡人呢。” “我保证我不会添乱的。” 竹子深就差没挤出几滴眼泪来博同情了。 “……” 桃离抽抽嘴角,“走吧。” “阿桃,你想你一个人女子长途跋涉,多……诶?好嘞~” 竹子深说到一半,听到桃离的应允,咧嘴傻笑着接过咕噜,扶着桃离上了马,将咕噜随意丢在马上,再自己上了马,将它把行李绑在一起。 “驾!” “驾!” 两人就这么绝尘而去。 为什么桃离不自己带着咕噜呢? 竹子深美其名曰:桃离身为一个身娇体软的女子,怎么能在马上再分心去照顾一只不谙世事的肥兔子,呸,小动物咕噜呢,万一它突然想方便了,弄脏了桃离的衣裳就不好了。 尽管桃离再三强调,咕噜不会这样做,但竹子深就是坚持他来拿,桃离只能作罢了。 竹子深傲娇又得意的看了眼那只肥兔子,休想霸占着他的阿桃。 “……” 咕噜表示,它太无辜了! “阿容,会没事的吧?” 听到外头渐渐没了声响,舒雅靠在江安容的怀里,眉间充满了忧愁。 “会的。放心吧。” 江安容拥紧了舒雅,望着蔚蓝的天空,眼神复杂起来。 当年那人去世就给小离带来了不小的打击,如今另一个老家伙也要撑不住了吗? 这次对小离的打击应该也不会小。 只是换了个人再陪在她身边了。 希望竹子深能够慢慢抹平她内心的哀恸吧。接连看着自己亲密的人离世,这种痛苦,确实是很难挨的吧。 江安容看了眼怀中的舒雅,紧了紧搂着她的手臂。 “小雅。” “嗯?” “咱们回京城吧。” “好。” 舒雅毫不犹豫的应答让江安容露出笑容,拥紧了她,“咱们回去选个日子结婚好不好?” “好。” 舒雅明白江安容的担忧,只得轻声回应着他。 但是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一刻的到来。 舒雅咽下到喉间的血。 她的身子,愈发差了…… 第七十三章 秘密 “竹公子请留步!” 刚出城,便听到身后的马蹄声,随着一声高呼朝这边赶来。 桃离回头望去,来人坐在疾驰的马上,面色焦急,发丝被风吹到身后肆意飞扬,就像是一群妖怪在张牙舞爪。 看着那张脸,桃离总觉得他眉眼间带着熟悉感,但是又有些陌生。 实在想不起到底是在哪见过他。 到底是谁呢? 桃离望向身侧一脸淡漠甚至好像有些被打扰到的不耐的竹子深。 “吁~” 来人停在他们跟前,从马上下来,朝竹子深双手抱拳,面色急切又歉疚: “还好赶上了。” 他缓了口气,继续道: “竹公子,刚刚从小厮口中得知您要走,我便快马加鞭赶过来了,上次说的事情,希望您能再好好考虑考虑。” “噢?我这临时才决定走的,贺公子便得知了,看来贺公子消息灵通啊。” 竹子深这番话让他后背徒然冒出了不少冷汗,这才惊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连忙解释: “不是的,竹公子您误会了,我……我这,这这只是小厮刚好出门看到了急忙跑回来告诉我,所以我才追上来的。” “这是真的,您一定要相信我。我贺易良可以对天发誓。” 这句话终于让桃离想起来那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 这人的长相与祁城的贺家公子贺易文有五分相似,只是这贺易良声音与贺易文相比,粗犷了不少,长相也没贺易文那般清秀,扔到人群里也会被淹没的那种。 “你别再跟着走了,我说过不可能便不可能。” 竹子深面色未变,语气难得的泄露出不耐。 虽然桃离脸色如常,未催促过他,但是他明白现在时间对于她来说是多么的重要,而现在却因为他而耽搁了如此多时间。 他就更加不想更改之前的决定了。 “竹公子,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时雪。我求求你,求求你放过她吧,她真的只是一时糊涂了。” 贺易良面色灰白,突然跪在了竹子深跟前。 希望这个冷面冷心的男人能够分出一丝怜悯,放过贺时雪。 话说到这,桃离哪能不明白。 怪不得她回来后,也没见过贺时雪,也没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原来是被竹子深的人抓走了。 眼前这人,是来求竹子深放过贺时雪,把贺时雪归还回去的。 但是贺时雪…… 桃离想到那天的对话,还有她那双向往又暗含恨意的眼睛,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看着一脸祈求,痛苦的贺易良,桃离垂下眼眸。 “竹公子,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她出现在您的眼前了,我会看好她,不会再让她出来害人了,求求您,求求您了,把她还给我吧。” 贺易良在地上重重磕了几个响头,额头上的血沾染上地上的尘土,他嘴里还不停地求着饶,丝毫不顾流出来的血,看上去竟有几分沉重。 桃离望向竹子深,竹子深伸手遮住她的眼,“脏,别看,乖。” 桃离嘴角抽了抽,但也听话的没有再看,任由他的手横在她眼前。 而正在磕头的贺易良听到竹子深温润柔和的声音,不禁顿了顿,这还是之前那个对他浑身冒着冷气的男子吗? “竹公子……” 贺易良欲再说下去,竹子深抬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让他闭上嘴,先别说话。 “阿桃,你觉得呢?” 虽然他其实很不想让桃离知道这件事,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她迟早会知道。 而且这件事与她有关,她也不是那种柔柔弱弱,会无故烂好心的小白兔。伤害过她的人,就该让她自己处理吧。 他尊重她的选择。 也想看看她的选择会是什么。 “我?” 没想到竹子深会突然问她的意见,桃离愣了愣,沉吟了一会,“让他去见她一面吧。” “好,听你的。” 也许这贺易良见了贺时雪一面,就会明白一些事情吧。 这也算是她能帮助贺时雪的最后一件事了。 因果了了。 虽然因为她,她和竹子深掉落悬崖,她还受了伤,但是最后结果还算是好的,至少她和竹子深的感情近了一步吧。 然而这些,都不能抵消,因为贺时雪,她和竹子深受了伤的事情,而且还让在意她的人担心了。对于伤害过她的人,她确实没那么好心。 桃离眼中的暗芒一闪而过。 她该付出一些代价才是。 这是帮助她,也是她早就该去面对的结果。后果如何就看她如何选择了。 桃离拿开竹子深的手,望向贺易良,这男子,既可悲也可恨呐…… “多谢姑娘,多谢竹公子。” 贺易良再次磕了几个响头,待竹子深和桃离驾马远去之后才颤颤巍巍站起身来,上了马往连城内赶去。 …… “他是贺家旁支的儿子,平日来不太受宠,人也不太机灵,可以说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从贺时雪到了贺家之后就开始围着她转。” 路上,沉寂了许久,竹子深开口向桃离解释着。 “这样吗。那贺时雪对他呢?” “平日是有意疏离的,应该也是对贺易良无意。且贺家老夫人可盯着她呢,她也不敢造次。” “嗯?” 桃离望向竹子深,“为何贺家老夫人会盯她?贺时雪与贺易良若是结合,对贺家老夫人来说,也没有什么坏事吧?” “阿桃说的有道理。但是贺家呀,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只有贺家老夫人和贺家家主才知道。” ……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一看桃离的表情,竹子深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阿桃是不是在想,我是怎么知晓的。” 看着竹子深那略带小得意的语气,桃离只想朝他翻个白眼。 真不知道他嘚瑟个什么劲。 刚刚还一脸冷漠看着人家磕头磕到头破血流,现在突然变成一个开朗的人,桃离抽抽嘴角,这人呐,真是多面。 随时切换。 看她似乎心情好了不少,也不再紧皱着眉头,一脸沉重,竹子深在心里舒了一口气。 不想她一路上都沉浸在悲伤中,希望她在他面前可以放松一些,开心一些。 第七十四章 溪流 “贺时雪与贺易良是不可能可以在一起的。” 感觉再卖关子下去,桃离该没有兴趣了,竹子深这才笑望着她说了一句。 “……这样吗。” 桃离默了一瞬,明白了些什么。 说到底不过是些豪宅的腌臜事件罢了。 “贺时雪是知道真相的。” “嗯?” 这倒是桃离没想到的,所以贺时雪在贺家受打压却过得不算太差是因为有这层筹码吗?那贺家老夫人就有可能为了家族的稳定,只能暗地盯紧她,时不时给她施压,让她有苦不能言吗。 那贺家家主…… 自己的女儿发生了这些事情,他难道没有半分觉得愧疚或者心有不忍的吗?果然是权比情重? 不过,他也没和她接触太久,是贺时雪家里人都过世了才投靠贺家的,感情也没多深。所以就算贺易良再无存在感,再鸡肋,总归是看着他从小长到大的,心会偏向他也说得过去。 见桃离眸子明明灭灭,竹子深便知她想到了他隐喻的话,只是少见她思考得那么认真,看着她的侧颜,竹子深竟不自觉心跳动了一下。 抚着自己的左胸口,竹子深无奈摇摇头。 他沦陷得真是彻底啊…… 了解得越多,沦陷得越深。 “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吧。” “噢?” 桃离的话让竹子深挑眉,颇有兴致。 “因为爹不认,娘不在,还得小心翼翼的在里面生存着。”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所致罢了。” “确实。” 竹子深失笑点头。 对桃离这番话他是很认同的。 贺时雪母亲给她留了一笔足够她后半生好好生活的钱财和一处虽略显简陋却处处透着心思的宅子。只要她好好打理装饰一番,便会变得好看。在那里生活,衣食无忧,再寻一个好郎君,一生平安顺遂也不是不可能的。 可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卖掉了宅子,从二十公里的地方一路风餐露宿过来,路上还被骗光了钱财,最后一身狼狈的来到了贺府,以为会有好生活等着她。 没想到,贺府最后成了她的噩梦来源。 百因必有果啊。 一个人踏错了一步,后面的每一步便有可能会继续错下去,最后亲手将自己推入深渊。 “子深。” “怎么了?” “谢谢你。” “阿桃,我们之间不用那么客气的。” 竹子深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出这番话。 他直视着桃离,难得的正经起来。 “好。” 看着正色的竹子深,桃离笑了笑。 …… 一路再无话。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竹子深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沉吟片刻: “阿桃,在这歇歇吧。赶了几天路了,你不累,马可能累了。接下来的路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来走,累坏了马就得再耽搁些时间去挑选购买了。” “吁~” 桃离让马停下,抿抿嘴,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便点点头,应允下来。 看着周围空旷的土地,桃离不禁挑眉,这…… 竹子深无奈的将她的脑袋转向旁侧,桃离疑惑望过去,一条小溪流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银色光辉。 她眼睛里闪过一抹诧异。 感觉这小溪流,有些不同寻常。 桃离回头与竹子深对视一眼,将两匹马拴在一块大石块上,谨慎地往小溪走过去。 靠近发出亮光的地方后,那条小溪流却不见了。 只余一片空地。 桃离来了兴致的同时,也更加谨慎了。 “阿桃。” 竹子深指了指前方不远处,桃离望去,眼睛不由得微眯。 那条小溪,竟出现在了前方,且在同样的位置发着光亮。 竹子深望向桃离,桃离摇摇头,“不去了。” “好。” 竹子深没有问为什么,那条小溪确实出现得太过诡异。这周围也透出一丝丝的诡异感。 这方圆十里除了他、桃离和两匹马,再没有任何植物或动物。 太过于安静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们刚刚应该不小心进了一个阵法。” “又是阵法?” 竹子深皱眉,这四下无人的荒野竟会有阵法,这附近必定有什么东西需要守护。 “看来又有宝贝在等着我了嘿嘿~” 桃离搓搓手,猥琐的笑起来。 …… 竹子深无话,宠溺又无奈的摸摸她的脑袋。 既然她说了这样的话,那她应该是有办法能破这个阵了。 “阿桃真厉害。” 不知道该说啥,总之夸就对了。 “啊?为啥这么说。” 桃离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是满满的自信能破这个阵吗?” “我没自信呀,而且我啥时候说我能破它了?” 竹子深这话说得桃离都懵圈了。 而听到桃离的话的竹子深也懵了。 那她刚刚那番话是因为什么说出来的呢?只是单纯想一想,然后兴奋一下吗? 看着懵圈的桃离,竹子深似乎猜到了真相,抽抽嘴角,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办法是有的。” …… 竹子深张张嘴,还是决定不要尬夸了比较好。 万一又出现刚刚的情况…… “子深,你看得懂吗?” …… 看桃离跃跃欲试的模样,竹子深不知道他该说懂还是该说不懂。 “子深?” 没得到回应,桃离眨巴了下眼睛,略带疑惑地看着无言的竹子深。 “略懂。” 竹子深四下走动了一会,看了眼这个阵法,才回答桃离。 他虽是这么说,但他眉眼间的淡然却让桃离觉得,他绝对不只是略懂这么简单。 “那你能破了它吗?” 桃离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试试。” 说完竹子深又开始走动起来,刚开始桃离以为他只是在寻找阵眼,但是他走了几圈之后,阵法就破了,桃离嘴角抽了抽,果然男人的话,信不得。 “这是连环阵。” 竹子深破了阵法后,回到桃离的身侧,捏了捏她的脸,等待着桃离的反应。 “连环阵?” “嗯哼。” “哇!那肯定很多宝贝吧。” 桃离双眼放光地看着竹子深,竹子深愣了愣,“应该吧。” “那还等啥,快破了它吧。” 桃离兴奋地催促着竹子深,见她一脸期待的模样,竹子深无奈摇摇头,“好。” 不到半刻钟,阵法只剩了最后一道。 是一个很简单的围困阵。 竹子深皱起眉头,盯着那道生门,迟迟没有下手。 “最后一道竟只是一个简单的围困阵吗?” 桃离看着阵法,同样皱起了眉头。 “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竹子深站在阵法中间,面色沉凝。 第七十五章 熟悉感 设置这阵法的人应当是个厉害的角色,前面的阵法一开始虽不难,但越往后越需要集中注意力,难度越来越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全盘皆输。 破这些阵,虽然时间不是很长,但其实他的汗早已浸湿了他的衣裳。此时正紧紧粘在他的后背上,提醒着他,刚刚经历的一切。 若是他只有一人,他心理压力倒是不会那么大,但现在…… 竹子深瞥了眼桃离,忍不住再次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可舍不得也不想她再因为他而受伤。 尽管几率不高,他也不想。 “子深,快看,那里好像有字。” 桃离突然扯了扯竹子深的衣袖,让他往左侧望去。 竹子深走近蹲下,吹掉上面落的灰,“真亦假时假亦真。” 真亦假时假亦真? 桃离与竹子深对视一眼,“这是个提示吗?” “应该是的。” 竹子深站起身来,陷入了思考。 桃离依旧蹲在那,看着那行字。 越看,桃离越觉得这字迹似乎有些熟悉感。 可是搜遍了自己的记忆,桃离都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的字迹是这般的。 但这股从内心深处升起的熟悉感却清清楚楚的提醒着她,写这句话的人,她一定是认识的。 竹子深回神之后发现桃离还在地上蹲着盯着那行字看,似乎陷入了某种魔障般,心下微惊。 “阿桃?” 竹子深连忙将桃离拉起来,晃了晃她的肩膀,让她回神。 “啊?” 桃离迷茫地看着竹子深,“嘶~” “怎么了?” 桃离突然皱眉,略带痛苦地轻唤,引起了竹子深的高度注意,眼中的担忧浓到藏不住。 “那个啥……蹲太久。。。腿麻了……” 桃离看着竹子深严阵以待的模样,有些尴尬的挠挠头,憨憨的咧嘴一笑。 “让你蹲那么久,傻阿桃。” 竹子深敲了下桃离的脑袋,无奈的帮她按了按穴道揉着腿,让她慢慢缓回来。 显然没想到竹子深会就这么低下身子帮她揉腿,桃离愣了愣,低头看着竹子深的发顶,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 “好了我没事了。” 待有所缓解,舒适了不少后,桃离退开,让竹子深起身,帮他揉了揉手。 按了那么久,应该累了。 竹子深看着覆在自己手上细腻白嫩的手,露出了一个傻笑。 真好。 “好啦。” 揉了一会儿后,桃离松开手,对竹子深俏皮的笑了笑。 看着自己再次变得空落落的手,竹子深暗中不适的握了握拳。 不过也知道,现在的大事应该是先把阵给破了。 不然他们都不安全。 竹子深走向生门,划开手心,滴了一滴血在一侧的石头上,用另一只手牵着桃离的手走向了死门。 在他们的脚刚越过死门旁侧的那块石头时,阵法就这么解了。 “这就是那句话的意思吗?” 桃离看着身侧突然出现地葱郁大树和林荫小道,挑挑眉。 “嗯。” 竹子深本想揉揉桃离的脑袋,突然想到了什么,收回了手。 桃离挣开他握住她的那只手,握住他欲收回的手,打开他的手心,毫不意外的看到了他正在往外冒血的伤痕。 果然是止不住的吗? 桃离将他的手凑到嘴边,伸出舌舔了舔,在竹子深怪异的目光下放下他的手,“呃……那个……桃妖的口水可以止血。” 竹子深深吸一口气,默念了几遍清心咒,看向自己恢复完好的手,挑挑眉,丝毫看不出它前一秒还在流血不止。 “走吧。” 竹子深捏了捏桃离的脸,复又握住她的手,走在前头,带着她往深处走去。 “你怎么总是不是捏我脸就是摸我头。” 看着竹子深的背影,桃离忍不住吐槽。 却听到竹子深愉悦的笑声,随即传来他毫不犹豫的回答的声音: “因为是你啊。” …… 无聊! 幼稚! 桃离在竹子深身后做了几个鬼脸,嘴角却慢慢扬了起来。 因为那个人是你,所以会忍不住啊。 竹子深看了眼自己手,勾起一抹笑。 …… “子深。” “嗯?” 感觉快接近目的地了,桃离突然唤了竹子深一声,引来竹子深驻足回头看她。 “刚刚那句话,那个字迹给我一种熟悉感。” 越往里走,桃离的心跳动得越快,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一般。 刚刚忘记告诉竹子深的事情,桃离突然间便记了起来,抿抿嘴,继续道: “我感觉快到目的地了,我能感应到里面有东西在召唤我,现在离得近,那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嗯,没事,我解阵法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刻在石头上的桃花,很小,差点被我忽略了。” 竹子深挑眉,笑着抱了抱桃离,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面带安抚。 他温和带笑的声音让桃离奇异的安下心来。 但是桃花标志? “你的意思是我的亲人留下来给我的吗?” “这也不一定,还是小心为上。” 竹子深揉揉她的脑袋,想到上次与江安容喝酒后谈的内容,没有下定论。 “嗯好。” 桃离深深呼出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去。 “阿桃,别紧张,还有我在。” 竹子深握着桃离的手微微收紧,试图给她些力量。 桃离点点头,面色却依旧紧绷,没有缓和的迹象。 见状,竹子深没再说什么,只是依旧握紧了她变得冰凉的手。 此刻他无比期望里面会是桃离父母留给她的东西,而不是妖族的陷阱。 到了一个洞口后,桃离突然踌躇了,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没准备好的话,就等会再进去。” “不用,现在就进。我到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桃离屏息,抬脚跨了进去。 洞里回荡着他俩的走路声。 桃离按了按心口的位置,这种感觉让她有些难受。看她有些发白的脸,竹子深将担忧隐在心里,“阿桃,没事。” 见到竹子深眼中的鼓励和隐在深处不经意流露出的担忧,桃离摇摇头,摒除杂念,顺着通道走去。 到了目的地后,桃离看着悬浮在半空的红色结晶,怔了怔,那股熟悉感更加强烈了。 这是狐族的气息。 难道…… 桃离抿嘴,念出从小烂熟于心的咒语,那红色结晶似有所感,飞到桃离身侧绕了一圈,似乎在确认她的气息,最终停在桃离眼前。 桃离眼眶微红,伸手接住那结晶,那结晶就这么融进桃离的手心里,不见踪影。 第七十六章 安心 “这是……” 待红色结晶完全融进身体后,桃离晃晃神,盯着自己的手心,怔愣不语。 洞内一时只剩下了浅浅的呼吸声。 竹子深静静立在她身侧,等她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看桃离的样子,这东西对她来说应该是很熟悉的,而且也是无害的。看来,是她父母留给她的东西了。 只是,为什么会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呢? “子深。” “这是狐族的东西。我父亲留下的。” 桃离说着突然沉默了一下,抬眼望着他: “我看到他死前最后一幕了。” 闻言,竹子深微怔,不待他开口,桃离抿抿嘴,继续说着: “他最后一句话是在叫我,浑身是血……” 桃离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她的父亲,到死都放心不下她,眼中的遗憾和担忧,让她的心揪成一团。 虽然她没见过他,但是她总能感觉到他们是在看着她的,在她身边默默陪伴着她。她的父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看完刚刚那一幕,她突然存了这个疑惑。 只能看到他倒在血泊里,浑身是伤,周围却没有一个人,这个结晶,是他一直在护着的东西吗…… 从她有记忆起,这个咒语便存在在她脑海中,刚刚看到那个结晶,她就有种强烈的预感,那个咒语能够驱动这个红色结晶。 但是它的用处,是什么呢? 完全没有记忆可寻。 桃离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父亲只把咒语植入她的记忆,却没有把使用方法告诉她呢? 竹子深将桃离揽入怀里,看到她泛红了的眼眶,心脏跟着抽痛。 她的脆弱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他除了在她身边陪着她,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让竹子深搂紧了桃离,真希望他能帮她做些什么。 “我们走吧,既然拿到了父亲留下来的东西,这里也应该快倒塌了吧。” 桃离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墙壁裂开的声音,不断的有碎石滚落下来。 她最后留恋的看了眼这个地方,转头与竹子深逃出了洞穴。 刚出洞口,这洞穴便轰然倒塌了。 倒塌时巨大的声响,扬起的无数飞尘让桃离突然有些伤感,她垂下眼眸,跪在碎石堆前,磕了三个头。 桃离站起身正好看到心疼望着她的竹子深,微微笑了笑,“我们走吧。” “好。” 看着被桃离主动牵住的手,竹子深心神一动,反握住她的手。 好像又与以前,不太一样了。 往好的发展的那种不一样。 看着身侧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的桃离,竹子深眼神温柔。 没事的阿桃,我一定会给你另一种温暖,慢慢填满你空缺的地方。 就这样一路无话,气氛融洽的回到绑着两匹马的地方。 途中却再也没有遇到任何的阵法。 据她刚才的观察,那个阵法应当是会自动复原,转换,现在却一个阵法都没有? 桃离看了看微微发热的手心,是因为它吗? “子深,我们再把阵法弄回去吧。” “好。” 对她的话,竹子深笑了笑,没有意外,应了下来。 就算她不说,他也会把阵法重新摆好,因为他知道她的心思。 就算不是她父亲留给她的东西,是真的有宝藏在里面,她也不会想要去拿,只是会看看,然后出来,再把阵法复原回去。 她就算经常表现出对美色美食金钱之类的热情,但其实让她真正有兴趣,有热情的东西,他现在还没有发现。 唯一的,应该是桃花酿吧。 但是她喝的时候是一种在怀念的感觉,在怀念某个人,由桃花酿在替代。 “现在只有最外面这一个阵法还没摆了,阿桃你先坐着歇会,我去摆好就过来了。” “诶?” 听到这话,桃离惊诧地望着竹子深,她是错过了什么吗? “在往回走的时候我就摆好了路上的阵法。” 竹子深一脸无奈,“只是当时你好像在想些什么,所以没有注意到。” “抱歉。” 桃离挠挠头,“刚刚确实有点太心不在焉了。” “真是个小傻子。乖乖坐好,吃点东西,我马上回来,嗯?” 竹子深轻笑一声,揉揉她的脑袋,将她带到石块旁让她坐下休息,把放在马上的包裹打开,拿出干粮和水递给她,满目温柔的样子让桃离心神微微一动,傻乎乎的点头。 见状,竹子深没忍住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她没反应过来时赶去摆阵法去了。 看着竹子深时而忙碌时而沉思的背影,桃离摸了摸额头,无声笑了笑。 将干粮一分为二,桃离慢悠悠的吃着,内心难得的感到了安定。 这些天每天都在赶路,吃和睡都是随便应付过去,休息时间短之又短,大多数时间都在不停地赶,然而他还是将她照顾得很好。 只是…… 她却因为内心焦灼,忘记了他只是个人类而已,比不得妖,连续的整天赶路,让他面色变得憔悴起来,眼睛凹陷进去,可他却从来不说他累或者怎么样。 都不会抱怨一下。 若不是她后来留意到了,故意露出疲惫的样子,他也不会主动说出休息吧。 桃离望向天空,朵朵白云在飘荡着,漫无目的。 小老头,你可要给我撑住了,等我带子深回去让你见见,聊聊我们俩的故事,再和你说说我在人世间都干了什么。 一定要给我撑住了。 “娘亲。” “嗯?咕噜,不好意思啊,这几天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突然出现的稚嫩女声让桃离低头,却看到一个炸了毛的兔子,还有几撮毛因为长时间未及时清洗被粘在了一起。 桃离抱起咕噜,给它施了个清洁术,看它重新变得顺滑的毛,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撸了撸它的毛。 “没关系,咕噜很乖的噢~娘亲别太伤心了,干爹爹会没事的,咕噜陪着你呢。” 咕噜满足的蹭了蹭桃离的手。 这些天一直被竹子深那个坏人阻止它接近桃离,还威胁它说不准它打扰它娘亲休息,不然不给吃小鱼干。它好惨一兔子。 而且还说他知道它能听得懂他的话,娘亲需要自己一个人安静待着。 但是它觉得那个坏男人就是不想娘亲的注意力被它吸引走,呜呜呜。 终于,现在那个男人不在,它又可以被香香的娘亲抱着,而不是待在那个狭窄的小袋子里了。 不过,娘亲的眼睛真的好悲伤噢…… “嗯,咕噜真乖。这几天修炼得怎么样了?” 第七十七章 生命 咕噜:…… 不提修炼,它们还是好母女。 “挺好的呀。” 这些天一直待在那个袋子里,除了自己一只兔有些孤零零外,也其实过得挺好的。那个坏男人,并没有虐待它,还偶尔帮它换干草,撸撸毛啥的…… 咳,突然觉得刚刚说他坏,好像不太对,他其实挺好的。 以至于它过得太舒服,忘记了修炼了。 咕噜这理直气壮的声音让桃离挑挑眉,看它那小尾巴不停地摇啊摇,桃离便知道它没有说真话了,也不戳穿它,只是点点头。 “好好修炼,知道吗。” “知道啦娘亲。” 你自己都没有好好修炼呢。 咕噜乖乖应了一声,内心腹诽。 它当然不敢说出来了,怕挨打,也只能在心里过过瘾。 “我会检查的。” “……知道了。” 咕噜的声音蔫了下去。 “弄好了,阿桃。吃好了吗?” 竹子深摆完阵法便走回桃离身边,看了眼窝在桃离怀里的咕噜,嘴角的笑意不减,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 “好了。” 见他走近,桃离将另一块干粮分给他,“你也吃一些吧,咱们在这休息会。” “好。” 接过干粮后,竹子深并没有立刻吃,而是先把旁边石块那的空地弄干净让桃离坐下,“我去拾些木柴,你先在这坐会,困了可以先靠着这块石头休息会。” “好。” 桃离乖乖听话坐好,看了眼被他晾在一旁,在他那没有一点存在感的干粮,“你要不先吃了再去吧。” “无事,我先去捡些木柴,把火点上。” 说到点火时,竹子深状似不经意间看了眼依旧赖在桃离怀里的咕噜。 这一眼被自他回来后一直警惕着他的咕噜看到,不禁感到惊恐: “娘亲,他他他想把我烧了!!!” 突然在脑中炸开的声音让桃离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太吵了咕噜。” “你不疼咕噜了,呜呜呜……他刚刚想把我给烧了吃掉!你居然呜呜呜居然嫌我吵了。” …… 桃离抽抽嘴角,突然觉得以前不会说话的咕噜实在是太棒了。 咕噜颇感心塞,瞪了眼还未出发,在一旁站着的竹子深。 成功看到咕噜气恼的眼神,竹子深这才心情愉悦的去找木柴去了。 居然趁他不在偷偷跑出来溜到阿桃怀里,当然得给它一些威慑,吓吓它。 他也想被阿桃抱。 竹子深加快了找柴的步伐。 不一会便找了满满当当的木柴抱在怀里往回返。 还好这来往的人不多,枯木到处都有,不然又耽搁一些他与阿桃相处的时间。 竹子深架好柴,点上火后才坐在桃离身侧啃起了干粮。 待吃饱后竹子深靠在石块上,看着满天的繁星,突然有些感慨。 他好像懂了江安容的忧虑了。 “子深?” “嗯?” 竹子深侧头望向桃离。 “无事,只是看你刚刚好像情绪波动有点大。” “只是突然有些感慨,遇到了你真好啊。” 竹子深在桃离额头轻吻了一下,眉眼带笑。 还好你平安我也平安,可以互相陪伴很久很久,直到我老去逝去。 桃离歪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是想到小雅和江安容的事情了吗?” 竹子深:“嗯,算是。” 桃离低头,沉默下来。竹子深发觉她的心情好像突然糟糕了起来,摸摸她的头,给她一些安慰。 确实是世事无常啊。可能前一秒见过的人还活蹦乱跳,热情洋溢和你挥手说了再见。但这辈子可能都再也见不到了,一辈子就只停留在前一次不知道多久前的相逢了。 舒雅是,小老头也是。 病痛就这么悄然种下,不知何时就长大带走一个人的生命。 “子深。” “在呢。” “回去之后我想多陪陪小老头。” “好。我陪你一起。” 看着在火光下面部表情明明灭灭的竹子深,桃离终于露出了一个稍带愉悦放松的表情。 竹子深伸手把她怀里的咕噜拎走,拥紧了她。 睡得正香的咕噜就这么被扔到一边,懵了一瞬,看到相拥的两个人,默默朝竹子深翻了个白眼,寻了个干净的地方继续睡觉。 这些天虽然她还是和往常差不多,但眉宇间的忧虑总是挥之不去。 可能是怕他担心她吧。 “睡吧,好好睡一觉,养好精神,我们再接着赶路回去见他。” “好。” 桃离点点头,依恋的蹭了蹭他的胸口,闭上眼开始进入睡眠。 竹子深就这么一直看着她的睡颜,直到自己也抵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听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桃离这才睁开眼睛,毫无困意。 她睡不着。 但是竹子深的黑眼圈实在是显眼,她必须得让他休息够一次,不然可能还没到他身体就已经先垮了。 照这个速度,他们应该还有半个月就可以到了,也不知道现在小老头的身体怎么样了。 还有小雅,走那天看她的样子,好像情况又糟糕一些。 人类真的是太脆弱了。 这个结晶,到底有什么作用呢?父亲为什么会选择把它藏在这呢? 而且那个咒语,后面就不管用了,只有第一次使用的时候才有用。 在走回来的时候她念了好几次咒语,它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像是未曾存在过一样。 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桃离悠悠叹了一口气,闭上眼入睡。 还是得养养精神,她也有些累了。 …… 第二天。 悠悠转醒的桃离看到背对着她的竹子深正在对着火堆忙碌些什么,好奇的起身走上前去。 “阿桃你醒了,饿了吗?我抓了几只鱼,马上就烤好了,等会就可以吃了。” 竹子深翻着手里的木棍,朝桃离笑了笑,低头黑着脸赶开欲上前偷吃的咕噜。 “小心我把你毛给烧了。” 就知道吓它,哼,他明明就不敢。有娘亲在,他也就会在嘴上嘟囔几句过过嘴瘾罢了。 咕噜连眼都没抬,蹦到桃离脚边看着她: “娘亲早上好呀,抱抱~” “乖。” 桃离弯腰抱起咕噜,揉揉它的小脑袋,坐在竹子深旁侧,“我记得这附近没有水呀,你去哪抓的鱼呀?” “这片林子,往深处走有条小溪。” 竹子深看了看那鱼的色泽,把它拿下来,撕开一小片鱼肉递给桃离,“来,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很嫩。” 就是没有什么味道。 桃离嚼完咽下去,“虽然没什么味道,但意外的好吃诶。” “那就好。” 听完桃离的话,竹子深满足的笑了。 第七十八章 段容 吃饱喝足后,竹子深和桃离歇了一会,见彼此气色好了不少,便决定继续赶路了。 在经过半个多月的跋涉后,终于到了山脚的村落。 说是村落,其实只有一户人家在这,但感觉上并不突兀,这屋子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似乎与这山融为了一体。 不远处的树梢上休憩着一只熟悉的鸟,似乎正在梳理着它的毛发,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那户人家院子里有个大大的围栏,围栏里什么动物都没有,杂草丛生。 在围栏的另一侧的古树下有个秋千,秋千绳上缠有几朵粉色的小花,很鲜嫩,看得出来是这户的主人今日才放上去的。那秋千有了花的点缀,看上去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秋千的旁侧有块地专门分出来种了许多不同的花,三色堇,君子兰,海棠,松红梅等等,叫得出名字的和叫不出名字的,品种繁多。上面还有几只蝴蝶在翩翩飞舞,偶有一两只停在花朵上,怡然自得。 “咕~咕~” 树上的小白突然叫了两声,竹子深收回目光,抬眼望向朝桃离飞来的那只叫小白的鸽子。 “小白啊,咳咳…咳咳咳,今日你怎的声音如此兴奋,是那混丫头回来了吗?” 屋内传出来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一个华发苍颜,弯着腰拄着拐杖的老人缓缓走了出来。 桃离倏地红了眼眶,“小老头,我回来了。” 那拄着拐杖的老人动作一顿,似乎不敢相信,拄着拐杖的手微微颤抖着,抬眼盯着门外的桃离,眼睛慢慢湿润了起来。 “混丫头?” “嗯我回来了。” 桃离打开门,奔向老人。 若不仔细看的话,竹子深也发现不了她的手也在微微颤抖着,不知是激动还是难过,亦或是二者都有。 “好好,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老人抱住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让她不要太伤心了。共同生活了那么久,他还是能够清楚感受明白她的情绪的。 “啧,没想到你居然还能下地,真是可惜了,见不到你风烛残年的躺在床上动不了,可怜巴巴的等着我看你笑话了。” 桃离平复好情绪,挂起笑容,一张嘴便打破了此刻温馨的画面。 “你这混丫头,说你混你还真混呢。也不知道盼我点好的,不给我介绍介绍这个男子是谁吗?” 老人毫不客气的给了她一个白眼,看着在一旁沉默的竹子深,眼中闪过思虑。 这人,长得倒是有点意思。 “他叫竹子深,如你所见。” 桃离也不避讳,牵起竹子深的手,在老人面前晃了晃,笑得眼睛弯弯,一脸甜蜜的样子不禁让老人咬了咬牙,“噢。” 就知道欺负他年老了,并且还是一个人,他容易嘛他。 桃离见他微微黑了脸,吐吐舌,看了眼竹子深,指指老人,道: “子深,这是我家小老头,叫段容,你就叫他段老头就好了。” “嘿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 老人,噢不,段容拿拐杖轻轻敲了敲桃离的腿,瞪了她一眼。 别以为说了他是自家人就可以这么欺负他。这小子一看就是人类,怎么能越辈叫他段老头呢,他不老,一点都不! …… 果然这老头,关注点就是不一样。 桃离:哎哟本来就老了嘛,还不承认,老不羞。 段容: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 桃离:难道不是嘛,我可比你年长噢,要是论辈的话你得叫我啥呀? 段容:…… 看着桃离与段容眼神交汇噼里啪啦,不相上下,竹子深扶额,他好像有点明白阿桃的性子是怎么来的了。 “段前辈您好,晚辈竹子深。那天阿桃收到您的来信,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怕她情绪不稳定,所以晚辈就不请自来,跟着她一起来了。希望您别介意。” 我赢了! 听到竹子深那一声前辈,段容得意洋洋的给桃离使了个眼色,就差哼一首歌出来表达他的喜悦了。 噢那证明你老了。 桃离耸耸肩,一脸欠扁的笑。 …… 他决定不和这混丫头说话一分钟! “别替她说好话了,我可不信,她才不会急呢。你名字叫竹子深啊,倒是个好名字,你好。没事没事,来了就进去坐会吧,应该也累了。” …… 要是不信的话,嘴能咧那么开? 桃离默默在心里吐槽。 男人心,海底针。 “混丫头,你带他去房间休息吧,当然,不是你的房间,知道了吗?我得去睡一会了,咳咳咳……” …… “知道了,我先扶你去吧。” 桃离抿嘴,看他忍不住咳出声来,心里一紧,上前扶住他。 “去去去,我不要你扶,你这一路肯定风餐露宿没有好好清洗过自己,指不定多脏呢你。走走走,去洗漱一番休息去。” 段容一脸嫌弃的拍开桃离上前的手,自己拄着拐杖慢慢往屋内走去。 桃离看着被拍开的手,无奈的摇摇头,心里却暖烘烘的,这小老头,关心她还要那么别扭。 “走吧,子深,你就住这就好了,这也空了许久了,不过以前我和小老头都有定期打扫,所以应该只是有些落灰。你先等会,我用清洁术把它弄干净。” 桃离带着竹子深走向第三间屋子,打开门让他先在门口等着。 “好。” 竹子深站在门口,打量着屋内的设施环境,看这摆设和物件,应该住过一个男子。 这里除了客厅厨房,一共有四间屋子,刚刚那个老人进的是第一间屋子,那这第三间应该是另一个人住的了。但这除了段容,他没有看到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子深?想什么呢?进去放下包袱休息吧。这一路上辛苦你啦。” 桃离的说话声让竹子深回神,“在想你住哪一间屋子好去找你。” 竹子深浅笑着吻了下桃离的额头,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我住第二间。” 桃离不疑有他,指了指一旁的屋子,老老实实告诉了他。 “好,你快去休息一下吧,我帮你烧水去。” 竹子深放下包袱,打算往厨房走去。 “不用不用,我好得很,用个清洁术就好了,倒是你需要好好洗洗睡一觉。” 桃离摆摆手,连忙拦住他,笑得揶揄。 “嗯?嫌我臭?” 竹子深挑眉,虽然路上条件差了些,但他好歹也有在遇到水源的时候打理好自己。 “你觉得呢?” 桃离也不怂,同样挑了眉看着他。 “那我可得好好洗洗。” 竹子深失笑,走向炉灶。 第七十九章 单独交流 转眼间,便到了夜晚。 “吃饭了。你这混丫头到晚上了还不舍得起床吗?” 段容敲着房门,嘴里喋喋不休。 跟在身后的竹子深不禁抽了抽嘴角。刚刚还跟他念叨着桃离路上太辛苦了让她多睡会,转眼间就变了。 “来了。小老头你怎的和老婆婆一样,这嘴呀就停不了多久就又开始叭叭叭不停了。” 桃离打开门,撇撇嘴,脸上满满的无奈。 “这不是怕你睡过头吗咳咳……走吧,今晚有你爱吃的菜。” “真的?好嘞,那我先走了~” 桃离听完,双眼放着光,看到段容点头,怀着兴奋和期待,一溜烟便没了影。 “这丫头,咳……咳咳,走吧愣着做什么。” 段容睨了眼竹子深,转身往大厅走去。 …… 竹子深摸摸鼻子,怎么感觉他对他有种莫名的敌意呢。 …… “桃离啊,我的小咕噜呢?” 段容坐下扫了一眼大厅,却没有看到想看到的一个白色身影,内心微微疑惑。 “噢它呀,去围栏里了,大概还在睡觉。” 桃离往嘴里塞了一口饭,思考了一番才耸耸肩说道。 “我去看看它。” “哎哟,先吃饭吧,吃饱再说。” 桃离按下起身的段容,让他先吃饭再说其他的。 都一大把年纪了还喜欢瞎跑,真是的,而且咕噜也不会丢啊,还不如先吃饱肚子再说呢。 “行。” 段容无奈妥协。 看着他俩的互动,竹子深往桃离碗里夹了块肉放进去,桃离看着竹子深,朝他俏皮的笑了笑。 …… 这两人,当他不存在是吗? 真是气人啊。 不过,现在她这样应该是很幸福的了吧,那个人看到不知道会是什么心情。 是喜悦还是难过。 是欢喜还是失落。 也许都会有吧,或许也会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吧。 应该还会生气吧,自己努力了一辈子的事都没有成功,却被别的男人这么轻而易举的得到了。 哈哈哈,还好他看不到。可惜他看不到。 段容突然叹了一口气,惹来桃离的目光,段容轻笑了一下,“想到一个人了。” “不知道他看到你现在这样会是怎样的心情。应该会是挺复杂的吧。” “明天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我老了,爬不动咯。” 段容看了眼竹子深,转头注视着桃离,询问她的意见。 “……去吧。也很久没去了。” 桃离低头沉吟片刻,点头。 竹子深微微收紧了手中的筷子,他有种感觉,这个人会解开他长久以来的疑惑,也许这个答案会让他收获颇多。 “子深,你陪我去吧?” 桃离咽下嘴里的饭,段容盯着她,也不说话,只是视线偶尔瞥向竹子深,桃离眨眨眼,转头看向竹子深,询问他。 “好。” 竹子深看了眼面色如常,正在低头吃饭的段容,含笑应允下来。 这顿饭就这么吃完了。 桃离打算去房间收拾整理一下自己的物品,便先回了房间。 段容看了眼收拾好碗筷的竹子深,“一起去看看小咕噜吧。” “好。” 竹子深望向段容,点头应下。 两个男人默契的沉默着走向院子里的围栏。 他们都知道,桃离是故意找借口走开,想让他们俩单独相处一会儿的。毕竟她的借口,实在是烂得可以。 她可能是看出了两个人都想对彼此说些什么,所以识趣的离开了。 “小咕噜,想我了吗?” 段容抱起咕噜,在它脑袋上亲了一口,手在它的背上撸着它的毛,目光温柔。 “段前辈,我……” 沉默许久,竹子深想了想,觉得段容是想让他先开口,所以他沉吟了一会,看了眼桃离亮起光亮的屋子,还是开了口。 “嗯。你是想问涂邑的事吧。” 没想到刚开口便被他打断了。 “……嗯。” “小咕噜真乖。乖,自己去玩吧。” 段容放下咕噜,望着漆黑的天空,目光沉寂下来。 “他呀,是很久之前的人了吧。”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到迟暮之年了。” “迟暮之年?” 段容的话让竹子深微惊,迟暮之年?原来不是同一辈分的吗?他一直以为是同一辈的。 不过想想也有道理。 “对的。是不是觉得我们应该是同一辈的?” 竹子深点头。 段容摇摇头,眼神回忆: “不是。认识他们俩完全是机缘巧合。感觉就像是注定了般吧。这话也挺可笑的,但我确实就是有这种感觉。很强烈。” “后来涂邑临走前嘱托我照顾好桃离这丫头,他放心不下来,那时候我也不过才十九不到的年纪吧。一晃眼,我都老咯,也快要入土了。” 段容感叹了一句,微微摇着头,岁月不饶人啊。 …… 竹子深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不会安慰人,尤其是对方说的是事实的情况下。 若是段容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大概想抽死他的心都有了吧。 “他们俩是互相陪伴着成长的。桃离能知道那么多人世间的规矩,融入人世间,和他的引导和教诲是离不开的。” “桃离那时候啊,可依赖他了,几乎是他说什么就会信什么,应该是当作长辈那般的孺慕之情了吧。她那时候可还是个单纯的小丫头,一转眼啊就变得古灵精怪的了。咳咳咳……” 段容咳嗽了几声,“后来涂邑因为各种原因,身体每况愈下,桃离到处找药材续他的命,但也只是延续了他一年的寿命,便走了。” “刚开始时,桃离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来不知道怎么想开的,重新有了笑容,也还是一样开朗活泼的,时不时捣蛋,给我制造麻烦。只是感觉她的心扉好像关了很多。” “后来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我知道的都说了。” 段容佝偻着身体,抱起咕噜,“小咕噜,走吧,咱们回去睡觉咯,老人家睡得早,该睡觉了。” “段前辈。” “你怎么想,就是怎么样的。他一辈子没做到的,你都做到了。好好待她吧。” 段容摆摆手,往自己的屋子走去。 竹子深愣在原地,内心说不出的复杂。 原来……是这样的啊。 第八十章 无法讨厌 从小相识,教会阿桃很多人情世故,让她慢慢成长到如今这样,他却看不到了。 挺可惜的吧。 也……挺庆幸的。 不敢保证,如果他还在的话,阿桃的选择会是怎样的。 之后,要制造更多只属于他们的回忆,把她的心占满。 竹子深看着桃离房间的方向,微眯了眼。 眼中的势在必得和醋意让突然回头望的段容勾唇笑了笑,这股冲劲,可真像极了他啊。 “小咕噜,有好戏看咯~” 段容摸着咕噜的脑袋,喃喃自语。 这个竹子深,长得与涂邑有四分相似。也不知桃离那丫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得找个时间和她谈谈啊,看看她的想法。 “唉……” 段容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人老了就是容易各种瞎操心。 “小老头,你叹什么气呢?谈完啦?” 有些坐立不安的桃离打开门正好听到段容的叹息,不由挑眉问道。 “你这丫头,净给我整些麻烦事。快去睡觉休息了你,明天再找你谈。” 段容瞪了桃离一眼,将她推回房间。 “小咕噜就陪我一晚了。” …… 随着房门被段容关上,桃离摸了摸鼻子,怎的了这是,她好像也没惹他呀? 奇奇怪怪的。 桃离耸耸肩,回床上打坐修炼去了。 段容回到房间,放好咕噜,吃完药后才松下一口气上了床。 这身体,愈发的不行了啊…… 今天靠着之前涂邑留给他的极速恢复丸才勉强有了些力气,好在支撑的时间不算太短,不然就露馅了。 没想到啊,这恢复丸确实是被他用上了。 涂邑料想的场景,一分不差。 “小咕噜,你干爹爹快要不行了,你也不能说话,但我知道你好歹是和桃离那丫头待了不少时间了,到底是沾染上她的气息了,应该是能懂我的话的对不对?” 咕噜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变得更加虚弱苍老的段容,垂下眼,点点脑袋。 “我就知道。呵呵~你知道涂邑吧?是他让桃离把你带回来的,让你呀代替他陪桃离。” 咕噜没有再回应他,只是乖乖趴在那,它知道他只是想找个人宣泄宣泄自己的情绪罢了,不需要它多余的回应。 而且桃离娘亲也不让它告诉干爹爹,它是能说话的了,怕吓到他。 虽然它并不觉得会吓到他。 段容抱起咕噜,眼神追忆: “他真的是我这辈子啊见过的最温柔也最绝情的男子。” 初见时,他便被他惊世的容颜所惊艳,只是他的温柔小意尽数给了桃离那丫头。对于其他人,倒是冷漠的紧啊。 想当初他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劲,才慢慢入了他的眼,没想到最后他说,只是觉得他是最适合替他照顾桃离的人。 真真是……冷漠无比啊。 他的心思他其实都懂,只是不点破,若即若离,让他越来越沉沦,最后成功达到了他的目的。 可是他却无法恨他也无法讨厌桃离。 毕竟这是他一辈子最最想要呵护着的人啊……他怎么忍心让他失望难过,抱憾而终。 而且,时间久了,他确实也与那混丫头有了些感情了。 临死前都吃定了他的性子,让他照顾他的小离。 只是,在他眼中,桃离已经长大了,根本不需要他的照顾了。只能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倾数告诉了她,教她其他东西。 后来,桃离慢慢越来越大,出落得更漂亮了,他这才知道,当初涂邑的用意。 想让桃离学更多东西,以不同的人的角度去看待问题,去了解人世,才不会太容易被骗走。 这男人到死都在想办法如何能护着她更长时间,他输了,却也输得心甘情愿。 段容看着早已陷入熟睡,小嘴还时不时砸吧着的咕噜,无奈的笑笑,将它放在一旁的窝里,闭上眼进入睡眠。 …… 第二天。 “桃离!起床吃饭了!” 门外的大嗓门让桃离捂住受害的耳朵,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桃离你要是再不起来,你就没有桃花酿喝了!起床了!起床了!” 桃花酿??! 桃离噌的一下睁开眼,起床随便扯了件衣服便跑去开门,“小老头,你说的是真的吗?有桃花酿喝?” “没有,快点洗漱去吃饭。” 看着衣衫不整的桃离,段容嫌弃的退了一步,“你说说你,一个女子,怎的这般不注重形容。啧,亏得是人家竹子深瞎了眼看上你,不然你啊” “好好好我去洗漱、去洗漱。” 桃离作投降状,赶紧溜走。没想到许久不见,小老头这唠叨的能力不减反增。 是不是因为他常年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的待着,周围也没有人烟,他憋得受不了了,所以现在才逮着她就开始喋喋不休。 桃离摇摇头,洗漱完后赶紧到厅里坐好开始吃饭。 “阿桃早。你看你这头发都又乱了。” 竹子深无奈的帮桃离整理好因跑太快而变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子深早。嘿嘿~跑太急了。” 桃离吐吐舌,略带羞赧。 “又没有人撵你,跑那么快干嘛?饿死鬼投胎吗?” 段容凉凉的来了一句。 …… 还不都是他一直在催促吗? 桃离想到他念叨的功力,愣是忍住没有反驳他。 “是是是,您说的呀都对。” 桃离坐下来后笑眯眯的看着段容。 “你……” 段容张张嘴,看到她那略带威胁的眼神,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这还差不多。 桃离撇嘴,还是不能对他太温柔。 “吃完后你们便去吧。” 段容的话让桃离吃饭的动作一滞,“好。” “怎的了?” 竹子深注意到桃离有些异样的情绪,瞥了眼一脸淡然的段容,小声的问了句桃离。 “没事。” 桃离朝他笑了笑。 竹子深摸了摸她的脑袋,“你若是还没准备好,那我们便先不去。” “没有呀,准备好了。当然要去。” 桃离挑眉,语气坚定。 她脑子转了转,突然醒悟,猜想竹子深应该是误会了什么。看了眼事不关己的段容,桃离撇撇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刚刚只是觉得小老头接二连三的提醒有些奇怪,为何一直不停地催促她去呢? 本来想问问他,但看到他那一头白发和显出病态的脸,桃离好像就明白了什么。 只是内心总归有些苦涩。 面对自然的规则,她什么都做不了…… 第八十一章 山顶 “吃完了吗?” 段容睨了眼桃离。 “吃完了。” 放下碗筷的桃离不由得有些懵,不知道段容又整了些什么幺蛾子。 “跟我来吧。” “你就在这等着吧。” 段容起身后看了眼欲跟着桃离的竹子深,让他待在这不用跟去。 “是。” 竹子深抿嘴,看了眼懵圈的桃离,内心疑惑,这是怎的了吗?突然就被叫走。 …… “你老实跟我说,这个竹子深,你是没有任何私心杂念的吗?” 段容难得严肃了脸,看着桃离。 “……” 桃离低下头,不知如何开口。 刚开始认识他的时候,她确实是带了私心的。 毕竟在人世那么久,她都没有看到过一个与他相似度那么高的人。即使只是几分罢了,但是确实是像极了他。 就算……她也知道他一开始是带有别样目的来接触她的,她还是想去认识他,就当弥补自己当初内心的愧疚吧。 “唉……” 见她沉默,段容哪还能不懂,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感情的事,哪说得定呢。 他自己尚陷在里面出不来。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我分得清他是谁,对他俩的情感是不一样的。” 桃离抬头,眼神清明。 “好。” 段容盯了她许久,最后只得应下一声。 “走吧,去看看他吧。” “那我走了。” “去吧。” 段容突然觉得无力起来了,摆摆手,让她走。 “对了。” 桃离回头,看着段容。 段容拄着拐杖,声音老了不少,却依旧有力,“你还没有告诉他吧。” 桃离僵了僵,摇摇头。 “去吧。” 段容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这回真的让她走了。 桃离回到大厅,“子深,带你去见一个故人。” “谈得不愉快吗?” 竹子深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神疼惜。 这些天看着她偶尔露出的惆怅焦急又无力的表情,他真的感到心疼极了。她应该很难过吧,看着段前辈一天比一天虚弱,却无能为力。 “还行啦,走吧,不然小老头又该催了。” 桃离憨憨一笑,拉起竹子深的手往外走去。 “娘亲,我可以去吗?” 咕噜出现在脚边,爪子扯着她的裙角。满满的不带它去就不让她之势。 “带你一起去。见见你爹爹吧。” 桃离没有避讳竹子深,抱起咕噜,浅笑着说道: “你也很久没有见他了。” 竹子深轻哼了一声,桃离扯扯他的衣袖,讨好的笑着,“要不你当后爹?” “……” 竹子深瞪了桃离一眼,弹了一下她的额头,“瞎说什么呢,快走吧。” “好嘞大人~” …… 看着桃离耍宝的样子,竹子深心里的醋意和难受就这么慢慢不见了,只得无奈笑笑,栽了栽了。 桃离抱着咕噜领着竹子深一块往山上走去。 路上的桃树随风摇曳着,这个季节只能看到青翠的绿叶,一眼望去,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绿色,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开阔起来。 终于走到了山顶,竹子深看着在山顶上那一碑醒目的墓碑,挑挑眉。 环顾四周,全都是桃树,再无其他,只有这一方墓碑立在最醒目的位置。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来这,坟上只有几颗新长出来的杂草,墓碑前还有一个酒坛,两个酒杯放在那,里面斟满了酒,落了一片桃树叶在其中一杯里面。 “这里是邑哥哥的安息之地。他自己选的。这满山的书也是他自己亲自种的,说他死后就可以埋在山顶上,日日守着他的桃树,与桃树为伴了。” 桃离走近坟墓,放下咕噜,摸了摸那墓碑,回头朝竹子深笑了笑。 只是那笑在竹子深眼中却略带苦涩,看得竹子深心里不禁一抽,突然感觉她现在离他很远,不在一个世界里了。 竹子深伸出手拉住桃离,将她抱了个满怀,心里这才踏实下来。 “好啦,没事啦。” 桃离拍拍他的背,安抚着他。 段容第一次来这的时候也出现了这种情况,只不过他要抱她的时候被她一脚踹开了。 这里有个涂邑生前布的阵,一不小心便会陷进去。 第一次来的人很难会注意到这个阵,因为这个阵是由他生前种的每一颗树构成的。 从踏进这个山开始,便在阵中了。 只是作用,只在山顶有效而已。 桃离示意竹子深放开她,拉着他的手走至墓前,盘腿坐了下来,拿起酒杯将杯里的酒倒在地上,重新斟了一杯,拿起一饮而尽,再拿起另一个酒杯,倒掉里面的酒,斟满,放在墓前。 “邑哥哥,小离回来了。” “这次呀,我还带了一个人回来噢。他叫竹子深,我和他是两情相悦的,你放心吧,没有被骗啦。” “是不是觉得有些惊讶?他与你有几分相似呢,只是呀我一直都能够能分清你们俩噢,你们俩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所以我确定我喜欢的那个人是他。” 桃离回头朝竹子深甜甜的笑了笑,继续道: “我猜你应该是会高兴的吧?毕竟你说让我要开心要幸福呀,我现在觉得我过得很开心很幸福。只是……小老头也快不行了。” “他呀,也快要去陪你了,你就能有伴了,不会太寂寞了对不对?你是不是因为太孤独了才把小老头带走的呀?没关系,我就把他让给你好啦。” “这些年,我在人世间,也认识了好几个朋友呢,下次如果可以的话我再带他们来看你好不好?对了,我又遇到江安容了,你还记得他吗?他就是当年那个小孩噢,现在呀也有伴了,是个很温柔的女子。” “咕噜也长大了,有在努力修炼,而且呀,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啦。你肯定想不到吧,这只小兔子能陪我那么久。” 竹子深站在桃离身后,就这么听着她偶尔停顿偶尔继续的絮絮叨叨。就像在听着别人的故事般,但也勾起了他不少的回忆,心情随着她的述说起起伏伏。 直到桃离起身,挽住他的手臂,“邑哥哥,我要走咯,小老头现在生病了我不太放心他一个人待在家里,而且他嘛,你也知道的,话多得很,唠唠叨叨个不停,感觉再不回去,耳朵又要起茧子啦。” 桃离斟满两个杯子,放好,抱起咕噜,“我走啦邑哥哥。” 最后眼神复杂的摸了摸那墓碑,带着咕噜和竹子深一起往山下走去。 第八十二章 段家公子 “我说你和邑哥哥有些相似,这也是我一开始就算知道你目的不纯还会让你靠近的原因。不过后来也发现你们俩确实是完全不同的,只是长得有些相像而已。” “这算是扯平了吧?我没有其他事瞒着你啦。” 桃离眨眨眼,看着竹子深,竹子深愣了愣,失笑点头。 “你心里会有芥蒂吗?” “不会。” 竹子深摇头,若是这件事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他可能会稍有芥蒂,甚至钻牛角尖。现在这件事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而且他也不是不了解她的为人,既然会说出口那就证明她问心无愧。他不需要那些莫须有的东西禁锢住自己。 “为什么呢?” 桃离笑弯了眼,看着竹子深。 “因为是你告诉我的。” 竹子深揉了揉她的发,露出笑意。 “是嘛?” 桃离歪头,眼中盛满星光。 “嗯。” 竹子深亲了亲她的额头,“还是有点吃醋的。” “我是在人间游历了……唔~不记得多少年了,然后遇到了他,刚开始是很防备他的。人与妖之间关系还是有些微妙的,所以,后来还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磨合来着,才渐渐彼此放下戒备。” 她才不会承认是尝过一次他家的桃花酿后馋他的桃花酿才会与他成为朋友的呢。那她多没面呀。 “后来呀我们就几乎是一有时间就溜到一块游山玩水四处走。他是个闲散少爷,所以我们待在一块的时间特别长,他教了我很多很多人世间的道理呀事故呀,告诉我很多很多东西,让我了解人间。” “那段时间就玩和修炼,很愉悦的一段时光,无忧无虑的,应该说被他护得很好吧。就像我的一个亲哥哥一样,感觉我就算兜了再大的麻烦都不用担心。” “后来呀,抵不过自然规律,生老病死这种寻常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也就去世啦。后来在山脚下和小老头待了挺久,这只当初养的兔子呀,也开了灵智,我就带它一起重新去人世间啦,带它感受烟火气,再往后去说的话,就是遇到你们啦。” 桃离看了眼在怀中再次陷入睡眠的咕噜,眼神透着无奈,要不是它跟她说过它快要突破了,她都要怀疑它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听完桃离这简短的述说,竹子深内心很不是滋味,她与涂邑的经历太过美好了,几乎没有什么黑暗面,他只能庆幸,她只把涂邑当成一个长辈去对待,而不是有了什么男女之情。 他突然觉得那个男子有些可怜,但是他又觉得特别开心哈哈哈哈哈,还好那时的桃离不知男女情,或者是没有生出男女之情,不然就轮不到他了。 “真好。” 竹子深咧嘴笑出声来。 桃离看着他这痴儿样,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他怎么了?突然笑得傻里傻气的。 也是怪可爱的。 …… “小老头,我们回来啦。” 桃离喊了一声,却没有听到熟悉的回应,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心里不停地涌现慌乱。 跑到段容的房间门口,颤抖着手推开了门。 “小老头,你在吗?” 屋内一室寂静,桃离慢慢走进去,却突然听到后面传来声音,“混丫头你进我房间做什么,我这房间干干净净的,可没有你的桃花酿。” 桃离红着眼回头,见到段容拄着拐杖,嘴里仍在不停地叨叨,脸上的嫌弃显而易见。 桃离吸了吸鼻子,冲上去抱住他,声音哽咽,“小老头,你去哪了?我以为……我以为你……” 段容的声音停了下来,整个人顿了顿,不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拍着桃离的后背,嘴上依旧犟着,带着嫌弃她的口吻: “以为我什么?我这身体,阎王爷轻易可收不走。你别把那个鼻涕眼泪什么的抖蹭到我身上,脏死了。” 桃离听完噗嗤一声,故意在他肩上擦了擦自己的鼻子,“哼,脏死你算了,还敢嫌弃我。” “……” 段容翻了个白眼,桃离放开他时正好看到他那个大大的白眼,用手翻开下眼睑,朝他做了个鬼脸,“有些好吃的吗?我饿了。” “刚刚去外面走了一圈,锅里焖了饭,旁边有菜,就等你们回来就能吃了。” “那……” 桃离舔了舔嘴唇,意思明显。 段容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没有。” “好吧。” 桃离撇撇嘴,往厨房走去。 和竹子深把饭菜端到大厅时看到桌上熟悉的坛子,眼睛一亮,惊呼:“小老头!你真棒!” 在屋里确认药瓶藏的好好的,舒了一口气的段容听到桃离惊喜地声音,失笑摇摇头,这丫头,真是一如既往的咋呼。 不过这身体,也撑不久了啊…… 段容咽下最后一颗药,走出房间。 “桃离,等会吃完饭过来帮我把小咕噜的地盘弄干净些,然后在周围再种些花。” “知道啦。” 桃离咽下一口酒,愉悦地答应了。 要是平常,她应该会让咕噜自己去整理吧,毕竟她是能懒就会懒着的人。 “还有你,和我去外面砍几棵树回来,把这个围栏修一修,再摘些花放到秋千上,给地里的花施施肥。” 段容看向竹子深,拐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三下。 “好。” 竹子深看了眼正在喝桃花酿喝得微眯了眼,一脸满足的桃离,无奈的笑了笑,放下碗筷,“我吃饱了,前辈,您觉得现在这个时间可以去吗?” “那就走吧。” 段容满意的点点头,带着竹子深出了门。 “你是竹虎的后代吧。” “是的。但我曾祖父十五年前便过世了。” 竹子深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是吗?这老家伙,活的时间倒是挺久。” 段容感慨。 “你曾祖母是叫赵亦斓吧?” “是。” “这老家伙,倒是真的得手了,哈哈哈不错不错。看来不是太过榆木脑袋。” …… 段容这话让竹子深有些接不下去,他印象中的曾祖父好像与段前辈说的略有差异。 “你见过你曾祖母吗?” “未曾。” “可惜了,她可是个温柔至极的女子。” “您是我曾祖父挂念多年的好友段严书?” 竹子深沉吟片刻,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没想到竟得到肯定的回答,“是的。不过,现在不是咯,现在只有一个叫段容的糟老头。” 竹子深内心惊诧,看着眼前这个佝偻着背,拄着拐杖的老人,这便是当年叱咤京城后来无故失踪的段家大公子吗? 后来段家被奸人所害,没落下去,世人都说段家公子早便没了性命,没想到竟是在这被他遇到。 第八十三章 砍树 “没想到竟然能在有生之年再次遇到竹家后代。不过啊段严书早就死了。” “不知前辈何意?” 竹子深挑眉。 “当年为了躲避他们追杀,四处奔波,小心谨慎的生活着,最后还是被一个人下药失了记忆坠下崖,是涂邑救了我,解了我的毒,恢复了我的记忆。只不过啊,段家的荣光早便过去了。那宅里只余枯枝落叶,再无其他。” “从那时起,段严书这个人便跟着段家的辉煌落败一起去了,留下的只有这个被委托照看桃离的段容。” “咳咳咳……咳咳咳……” 段容咳嗽了几声,目光从未有过的平和。 以往的恩恩怨怨,似乎早便对他没了影响,只不过竹子深却依稀能够感受到他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悲凉。 若不是有这个委托,怕是他早便去了吧。 “你曾祖父时常在你跟前提起我吗?” “是的。时时念叨着您,说若是没有您的帮助,他和曾祖母也不会那么快修成正果,可惜他们结婚时您已经不见了。” 竹子深将竹虎的话转述了一遍。 段容叹息一声,“确实是可惜啊。” “好了,快把树砍完回去了。” “……好。” 竹子深看着眼前这颗高大粗壮的树,抽了抽嘴角,瞥了眼神色如常的段容,默默挥动着手里的斧子。 出来时便有规定,不得使用内力,只能用纯武力来砍树。现在看到这颗树,竹子深不得不怀疑段容是早有预谋的。 但也只能认命一斧子一斧子的砍了。 …… “轰隆!”一声,这颗有年头的树轰然倒塌,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大坑。 “可以了,就这一颗就好了。拿回去吧。” 竹子深听话的将树扛在肩上,往回走去。 段容挑眉,眼中闪过笑意,倒是上道。 “这感情啊,就跟砍树一样,得一步一步慢慢来,急不得,急了有可能前期使满了力,后期便跟不上了,还有可能会受伤。得先看清楚从哪里入手,如何入手才能事半功倍,你说是吧?” “段前辈说的有道理。但小辈认为有时候若是不主动快速出击,很有可能被他人捷足先登,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您觉得呢?” “哈哈哈哈哈,有道理。” 段容笑了笑,“只是有时候,还是急不得啊。” “请前辈明说。” 竹子深挑眉。 “桃离告诉你你和他有些相似了吧。” “是的。” “你和你曾祖父性子也挺像的,看上了就会不顾一切的去追求,但有时候啊,追得太紧了反而会给彼此造成一些困扰。” “若是将来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记得不要冲动行事,有时候听到的看到的不一定都是真的,得先冷静下来去查清楚,用心去看。” 看着竹子深略带疑惑的眼神,段容笑了笑,“日后你自会明白的。” 竹子深抿嘴,这种被吊着胃口的感觉真是让人不爽呢,只不过段容这话,他确实还不懂他究竟想表达些什么。 难不成他和阿桃之间会有什么大仇大怨吗?怎么可能呢,他从来没听过。 竹子深在心里存了一个疑问,见段容不欲多说,便没有再问。一路沉默着回了院子。 “你们俩怎的这么久呀?” 看着竹子深放下肩上那颗巨大的树木,桃离挑眉,望向段容,段容摸了摸鼻子,心虚的移开了眼。 桃离无语,心疼的上前帮竹子深揉了揉肩膀。 “你怎么也跟着他胡来呢,这院子做什么都不需要那么大的木头呀。” “这只是我和段前辈打赌输了的惩罚而已,愿赌总得服输不是?没事的,不沉。” 竹子深握住桃离的手,声音中的愉悦十分明显。 …… 不沉? 桃离看着那颗三个人合抱才能抱住的树,只当他是在安抚自己。 “小老头,你拿那么大的木头要做什么呀?” “做秋千,凳子,椅子,桌子,啥不能做啊……” 段容嘟囔了几句,在看到桃离微微眯起的眼后,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幼不幼稚呀,还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呢。” 桃离翻了个白眼。 段容顿时咋呼起来,“你你你!你这个混丫头!你居然为了一个男人!为了一根木头!就这么变相说我老!我难道不是为你好嘛!咳咳咳……咳咳咳,气死我老人家了你。” “……你自己也说自己老人家了呀。” 桃离耸耸肩,面色无辜。 “你!” 段容气得涨红了脸,冷哼一声,恨恨地挥袖,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小老头。” “干嘛!” 段容没好气的看着桃离。 “谢谢你。” “哼,马后炮。” 段容撇嘴,转头便走到仓库去了。 …… 若是没看到他飞舞的眉梢,桃离还真以为他还在不高兴呢。 “阿桃。” “嗯?” “无事,叫叫你。” 竹子深嘴角的笑意十分明显,眼中的愉悦轻松让桃离不禁咧嘴笑出来。 “在这我很开心。” 竹子深从桃离身后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肩膀处,声音里带着满足。 “那便好呀。” 桃离温柔了眉眼,歪头看着他。 竹子深趁机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笑得得意。 “咳咳。” 段容的声音出现,两人望去。 …… 被他俩齐刷刷的目光盯住的段容抽了抽嘴角,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出现是怎么回事? “竹家小儿,来施肥了。腻腻歪歪的辣到我老人家的眼。” 竹子深与桃离相视一笑。 “去吧。” “那我走了。” “……” 桃离无奈,那么近的距离,这不舍的小表情是怎么回事。 “我在秋千那坐着看你弄,不走。” “好。” 竹子深心满意足的去段容那拿了肥料,听他讲完要领和注意事项去施肥时正好看到桃离抱着咕噜在惬意的荡着秋千,浅笑着去一旁的花地施肥去了。 “娘亲。” 咕噜看着正指导着竹子深施肥的段容,犹豫了会,觉得还是该告诉桃离它听到的事情。 “怎么了?感觉你今天心不在焉的呀,是有什么不太好意思的话想说吗?” 桃离猜测着它应该是想念恒一那小子了,挑眉打趣它。 “嗯……那个,是关于干爹爹的……” 接着咕噜说出了那晚在段容房间里它听到和看到的一切,桃离听完僵在原地,久久回不来神。 第八十四章 真相 “你说的是真的吗?” 看着不远处正满脸嫌弃指挥着竹子深,神采奕奕的段容,桃离呐呐的问了一句。 “娘亲……” 见桃离这个表情,咕噜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不该现在就和她说出这件事。 或许它应该把这些话烂在肚子里。但是它又觉得如果不说,日后它想起今日的场景,它会觉得愧疚不安。 “我没事,咕噜,谢谢你告诉我。” 桃离摸了摸咕噜的毛,一时心情复杂。 原来是这样吗? 她一直被蒙在鼓里不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咕噜开了灵智,且能说话了,她是不是就无法得知这件事了?在小老头去世后,这个真相就这么被烂在地里。 她也是傻,之前有察觉却被自己忽略过去了。 现在咕噜的话就像是一个大棒子,打醒了她。 …… “阿桃,你怎么了?” 竹子深给花田施完肥回来发现桃离表情似乎不太对,上前问了一句。 桃离似乎被他这么一叫才回过神来,盯着他看了会儿,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才好。 她总不能和他说,小老头马上就要不行了吧? 虽然也确实是快不行了…… 但其实应该是更早之前就不太行了。只不过全是靠着药物在支撑着罢了。 如今没了那个药物,他……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倒下了吧…… “我先回去睡会儿,果然多人老了啊,就受不得各种累了啊。” 竹子深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后来前来的段容打断了。 桃离听完脸色一僵,“小老头。” “嗯?” 看到桃离复杂的眼神,段容疑惑地看着她。 “今晚我想吃茄盒。” “……” 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呢,没想到是想吃茄盒了。 段容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 段容摆摆手,拄着拐杖走回房间。 桃离看着段容的沧桑的背影,暗自叹了口气。 竹子深顺着桃离的眼神望过去,似乎忽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抿抿嘴,摸了摸桃离的脑袋,无声安慰着她。 …… 桃离就这么一直坐在秋千上,愣愣的看着天空,直到它完全变黑。 段容的房间门却没有在桃离的期待下打开。 桃离的心一点点慢慢下沉。 小老头…… 虽然早就有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但当他真的到来的时候,桃离还是觉得自己心里钝钝的疼痛,不敢去面对。 在深呼吸好几次后,桃离终于从秋千上下来,迈向段容的房间。 竹子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显得十分沉痛的背影,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走上前去握住她的手。 桃离看了他一眼,眼眼红的像只兔子一样。 竹子深默默握紧了手中握着的略带冰凉的手,希望能给她一些力量,“阿桃,我会一直陪你一起去面对。别怕。” “嗯……” 桃离看了眼脚边的咕噜,再看了包裹住她的手的那只温暖的手,似乎有了些能够面对的勇气。 “吱呀”一声,桃离慢慢推开了段容的房门。 屋内没有一丝生气,也没有光亮。 漆黑得看不清周围的摆设和建筑。 竹子深点上房间里的蜡烛,一转眼,便发现桃离已经到了段容的身旁,坐在那握着他干枯的手。 而躺在床上的段容,紧闭双目,面色灰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形消瘦,一看便知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灵了。 竹子深叹了口气,默默退出房间。把这的空间留给桃离,她应该有很多话想跟段容说吧。 竹子深掩上门许久,桃离都还只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不知是陷入昏迷还是睡眠的段容。 …… 也不知过了多久,咕噜感觉自己都要睡着了,迷迷糊糊间便听到了桃离低低的声音。 “小老头,你说晚上给我做茄盒给我吃的,你怎么能失约了呢?” “我可是为你吃了一路苦回来的噢,你居然连我这么点小的要求都不答应吗?你也太扣扣搜搜了吧?” “对不起……我回来的太晚了。明明知道你已经老了还要到处跑,没有再多陪陪你。” “你看,你总是担心我照顾不好我自己,怕我莽莽撞撞,闯了祸都不知道。现在啊,我把子深带回来了你也没告诉我你满不满意呢。你这吊胃口的本领真是见长了呀。我都比不过。” “原来你和邑哥哥都是吃了药才能延长寿命的吗,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承受了那么大的痛苦。” 桃离眼角掉下一滴泪,吃延长寿命的药,后果肯定是非常严重的。这种逆天改命的行为,本来就是不被天道所容许的,她都无法想象他们是怎样拖着一副年老体弱的身体去忍受那反噬的后果的。 “混丫头,你真吵啊。” 段容的意识其实一直是清醒的只是他睁不开眼也说不了话,只能听着桃离的絮絮叨叨,内心默默吐槽着。只是她说到后面时他听到她声音中的哽咽,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按照人类的年龄换算过来,她也只是个小孩啊…… “小老头,你现在还有没有哪里很不舒服啊?” “对不起……” 桃离快速擦掉眼角的泪,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 “没有了。” 段容费力的勾起一抹轻松的笑,“那竹家小儿我相信他是可以照顾好你的。只是啊咳咳……咳咳咳,桃离啊,人类的多面性很多时候是自己都不知道的。我也不是咳咳咳…咳咳……我也不是说竹子深,只是日后我也不在了,你在人世间,他也不能时时在你身旁护着你,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啊。” “好。” “我们都是自愿的,你不必愧疚,也不用自责,怪自己,胡思乱想,造成心病,到时候渡劫怕是会成心魔啊。你咳咳咳我们,我们和你,从来都没有谁亏欠谁,都是彼此甘愿罢了。” “好。” 段容说一句,桃离跟着乖乖应一句。 “咳……咳咳咳……咳咳……” 段容猛烈咳嗽了一阵,缓了一口气: “茄盒,怕是做不了了……” “将我与他葬在一处吧。” 说完这句话,他便再没机会再开口了,缓缓闭上了浑浊的眼。 他满脸的淡然,嘴角还有一丝解脱的笑意。 涂邑,我终于能去陪你了,你拜托我的事情,我都有好好去完成,只希望阴曹地府一遇,你能对我不再那么冷漠了…… 第八十五章 段涂篇1 他是什么时候对涂邑这个面冷心冷的人上心的呢? 大概就是第一眼见到他时,他便心动了吧。 初遇他时,他被奸人所害,落下悬崖,想他一肚墨水、兵书战策,却还是误信了小人,险些丢了性命。 但,这条命,救回来还不如就这么消逝了呢…… 刚被救回来时,他被下毒失忆,关于以往的一切在他脑海中都变成了空白,只记得他姓段。 大概是从小被灌输的观念吧,忘记什么都不能忘记自己姓的是段。 所以他就算把过往的一切都忘却了,独独记得他姓段。 他被救醒来,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便是涂邑,当时他背对着他,似乎是在捣药,一袭蓝衣,声音清冷: “醒了。” “嗯。” 大脑的疼痛让他微微皱了眉,却还是老老实实应了一句。 但他有种直觉,这人不是害他的,很莫名其妙的,就感觉很放松。 “喝了。” 蓝衣男子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递了一碗墨绿色的汤药给他。 “这是什么?” 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艳,望向他递过来的碗。 “药。” 似乎是他的提问引起了他的情绪波动,他看到他面上突然出现“原来如此”的表情,内心疑惑,却也按捺住没有问,只依旧看着他手中的碗。 大概是因为他没有接过他手中的碗,或者是与他刚刚的表情有关,蓝衣男子将碗强硬的塞到他手里,又到一旁的桌上捣起了他的药。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他满意的点点头。 “喝了。” “噢。” 这次他没有再问,直接拿起碗将药给喝了。 “咽下去。” …… 强行忍着那股奇怪的味道,将药给咽了下去。 段容看着已经空了的碗,整张脸痛苦的扭曲成苦瓜状: “这是何药,味道这般奇怪。” “加了黄连” …… “邑哥哥,东西买到啦!” 段容还想再问,突然闯入一个女子,准确的说是个小女孩,她手里拿着一把杂草,咧着嘴,邀功似的将手中的杂草交于蓝衣男子。 “小离真棒。” 蓝衣男子摸了摸那小女孩的脑袋,接过杂草放入刚刚他捣药的罐子里,段容才恍然大悟,原来那不是杂草啊。 不过想到刚刚那个蓝衣男子瞬间变得温柔的表情和语气,段容暗自咂舌。 她的眼神瞥向这边,“咦?你醒啦?” “嗯。” 段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呀?是哪里人呀?怎么中毒的呀?而且还是从悬崖上掉下来的。关于过去,你还记得什么吗?” …… “不记得了。” 这个小女孩面向他,拽着那个蓝衣男子的衣袖,一堆问题涌向他,而他脑中只剩下她的“呀呀呀”在不停地回转。 “唔……回答不上来吗?” 小女孩眼神暗淡了一瞬,“没关系,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啦?” “挺好的,就是脑袋有点疼。” “咦?噢,正常的,你都昏迷半个月啦,突然起来可能会有点不适应吧,不过你身体上的伤也都好得差不多啦。” …… 半个月吗? 段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桃离耸耸肩,望向正在捣药的蓝衣男子,“邑哥哥,你在这里面加了唤香草吗?” “嗯。闻到啦?” “对呀,这味道与其他草药的味道都不一样。” “看来训练的成效不错噢。” “当然啦~也不看看我是谁。” “呵呵~” …… 看着他俩旁若无人的交流着,段容又看了看自己,抿抿嘴,“那个……” “嗯?咋的了?” 小女孩眨眨眼,望向他。 眼中的纯净让段容露出一抹笑意,“请问这是哪?” “锅山。” 蓝衣男子看着他,眼神平静: “可以动了吗?” “可以。” 段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站起来走了几步以示他身体已无大碍。 “邑哥哥,我怎么觉得他有点憨憨的。” …… 他怎么觉得这个小女孩,是有意让他听到的? 虽然她是在和那个蓝衣男子咬耳朵,但音量确实也是不小的。 “慢走不送。” 蓝衣男子看了眼他,又看了门口的方向。话中的意思明显到就算他想装傻都不行。 但是他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结合刚刚那个叫小离的小女孩的话,他应该是被人下了毒,然后从悬崖是掉下来的,那他现在随意出去面临风险的几率应该很大。 上上策和下下策都还是待在这才是最保险的。 “哎哟,我突然觉得腿有点使不上力,可能是还没有好透,还得再养一阵。” 段容嚷嚷着快速上了床躺着。 看到蓝衣男子那冷漠的眼神,段容扯过被子盖好自己,双眼一闭,“哎呀我晕了。” “噗嗤,算了算了,邑哥哥,咱们就留下他吧。” 他这么一顿操作顿时逗笑了小女孩。 “就是就是。” 段容探头附和了一句。 被蓝衣男子双眼这么一瞪,又怂气的缩了回去,嘴里还念叨着:“晕了晕了我晕了真晕了。” “那便留着吧。” “嘻嘻,邑哥哥最好了。” “你呀。我去把药煎了,你自己去玩吧。” “好哒。” 听不到动静后,段容探出脑袋,却看到笑眯眯看着他的小女孩就在他眼前。 段容吓了一跳,懵懵的眨了眨眼,“你……” “你好呀,我叫桃离。” 桃离歪歪头,看着段容。 她探了他的记忆,却什么都没看到,只有一片迷雾在那,而且他这毒,邑哥哥说还挺霸道的,不过得花好长时间才能解了。 “你好……” “我不记得我叫什么,只记得我姓段。” 看着她无害的脸庞,段容暗了眼眸,他实在是想不起自己叫什么了。 “刚刚那个是你哥哥吗?” “是呀。他叫涂邑。看着不像吗?他帅气我漂亮。” …… “像。” 段容抽抽嘴角,确实是一个帅气一个美,只是这两人的五官……看着确实也是不怎么像。只是桃离那期盼赞同的目光,实在是让他说不出不像这样的话。 “是吧,我也觉得。嘿嘿,这叫啥来着,英雄……什么同。” “英雄所见略同。” “对对对。” 桃离疯狂点头赞同,望向门口:“邑哥哥你煎好药了吗?” “有小厮呢。平日让你多看书,非贪玩。” 涂邑走上前点了点桃离的小脑袋,“该去吃饭了。” 桃离吐吐舌,“知道啦。” “还不走?” 涂邑睨了眼躺在床上装死的段容,段容“唰”地睁开眼,立刻从床上弹起,朝涂邑笑得狗腿,紧紧跟在桃离后面: “去去去,当然去了。” 第八十六章 段涂篇2 …… 倒是个脸皮厚的。 涂邑挑眉。 “邑哥哥,今天李爷爷做了什么好吃的呀?” “小离去看看就知道了,李爷爷特地嘱咐我转告你今天的菜保管你吃两大碗。” 看着走在前头蹦蹦跳跳的小豆丁,涂邑眼中满满的宠溺。 “真的吗?那我们快去吃饭吧!” 桃离欢呼一声,拉起涂邑的手加快了步伐。 眨眼间便没了他俩的人影,对着空荡的走道,段容不禁瞪大了双眼,这小女孩看着也就五六岁的模样,怎的走得如此之快?肯定是因为那男子会武功,带着她一块走的,对,肯定是这样的。 段容肯定的点点头。 “还好只有一条路,不然就得饿肚子了。” 段容舒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着往前走去。 …… 但走着走着,出现了一条分岔路,看着眼前的分岔口,他又不禁犯起了愁。 该走哪条道呢? “诶?你果然在这,找你半天呢,快来快来。” 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出现,段容还来不及看清楚来人是谁便被拖走了。 …… 好吧,这回他确定了,这小女孩确实是深藏不露的轻功高手。 坐定后,段容看着自己眼前的清粥小菜,再抬眼看看桃离手里啃着的鸡腿,傻眼,心里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你才刚醒,不宜吃油腻辛辣之物。” 涂邑无奈地帮桃离擦干净嘴角的油,眼都没抬的说了一句。 “咕噜噜……” 行吧,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摸了摸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段容憋屈的撇撇嘴,端起碗,泄愤似的将碗里的粥一饮而尽。 突然觉察出空气的安静,段容放下碗,没好气的问道:“干嘛?没见过人喝粥吗?” “不烫吗?” 桃离看了眼他旁侧装着粥,不断冒着热气的盅,再瞅了眼他刚刚喝完粥的碗,震惊的问了一句。 “……没感觉” 段容摇摇头,看着冒着热气的粥,陷入疑惑。 “邑哥哥,你唤香草放太多了。他都没有痛觉了。” 桃离转头略带不满的看着涂邑。 …… 涂邑不悦的抿嘴,这小家伙居然为了刚认识半天不到的人对他生气?他这心里可真是,啧,应该再多放点黄连在药里。 “唤香草是什么东西?”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唤香草这个词了,而且好像这个草是用在他身上了? “噢就是听话草,可以让闻到这个味道的人类乖乖听话。但是闻多了就容易被麻痹痛觉神经,再严重点还会……嗯……啥来着,会……噢!半身瘫痪,不过是暂时的噢。” “邑哥哥我说的对不对?” “嗯,小离真棒。” “嘿嘿~” …… 怪不得他今天醒过来会觉得对他放松,还那么乖巧呢! 段容心中熊熊的烈火,在对上涂邑那双平淡的眼后顿时都熄了。 人在屋檐下,人在屋檐下,人在屋檐下。 在心中默念了三遍后,段容挤出一丝微笑看着桃离,“那你说的这个暂时,是多久呢?” “唔,大概就十年吧。如果体质好的话,就七年。当然如果每日服用臭臭草,就只要一年就好啦,是不是很短呀。” …… 这也叫短吗!!!! 段容在内心咆哮着,若不是桃离一脸认真的模样,再加上她因为知道答案而变得亮晶晶的眼睛,他真的会怀疑她是在故意耍他。 “是……是吧。” 看着她纯净的眼睛,他不禁心虚的移开了眼,勉强赞同了她的话。 “诶?难道不是吗?” 桃离见他面色有异,转头望向涂邑。 “小离,对于我们来说,十年是非常久的。” 涂邑抚了抚额头,这得好好说了。 “是吗?” “对的,对于你来说,可能就只是一眨眼就过了,但对于我们来说,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的,可能有些人长大了,有些人死去了,有些人变老了。” 涂邑摸了摸桃离的脑袋,语气温和: “十年,也够我们黑色的头发变成白色的了。” “原来是这样啊。” 桃离沉默了一瞬,抬头望着涂邑,“你也会变成这样吗?” 涂邑点点头,“这是自然规律。” 桃离垂下脑袋,心情低落起来。 “她……”是妖怪吗? 段容后面的话在涂邑冰凉的眼神下咽了回去。 好吧,他不该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说话破坏气氛。 段容端起碗看着桌上的大鱼大肉,一口接着一口的嚼着嘴里青菜,味如嚼蜡。 他好想吃肉。 “那邑哥哥你还有多少个十年呀。” “呵呵~这个啊,如果好的话,还有好几个呢。” 涂邑挑眉,夹了块鱼肉挑完刺放进她碗里,“快吃饭,乖乖吃饭才能快点长高噢。” “我现在也不矮呀!” “是吗?” 涂邑看了眼她桌子底下晃悠的腿,桃离一僵,仍旧嘴硬道:“当然啦!我我我……我只是没有找到长高的窍门而已!” “好好好,快吃,乖。” ……敷衍! 桃离气鼓鼓的嚼着嘴里的肉,不一会儿,双眼慢慢弯了起来,真好吃。 “那个……” 段容咽了口口水,“我能吃一口吗?” “可以。” 涂邑看他骤然放出光亮的眼,微挑眉,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段容已经没有心情去思考他那个笑容代表着什么意思了,夹了一个蹄髈大块朵颐。 …… 饭后,夜慢慢深了,段容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看着漆黑的天空,惆怅慢慢涌现。 他是谁?是哪里人?为什么会被人追杀?他中的毒是怎么回事? 一切的一切他都想搞清楚。 但接下来的时间里,却容不得他去伤春悲秋了。 他感受到自己的肚子一阵阵疼痛袭来。 面上一僵,他连忙起身跑去茅厕。 来来回回的不知跑了多少趟茅厕后,段容突然想起饭桌上涂邑的那抹笑意,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该死的涂邑……他肯定是故意的!哎哟哟,又来了又来了。” “茅厕茅厕……” …… 涂邑站在不远处的树梢上,看他狼狈冲去厕所的模样,愉悦的勾起了唇,今晚这夜色,可真不错呢。 第八十七章 段涂篇3 转眼间,他已经差不多在这待了有两个月时间了,然而他的记忆却还是一片空白。 “唉……” 段容叹了口气,望着平静的湖面,虽然在这的生活也不错,但他的内心却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不是他该待的地方,他还有未完成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不过在这的两个月里,他倒是了解清楚了这里的人际关系。 非常的简单。 这个锅山,山脚下只有他们这么一户人家,不过这一户……一看就是富家大室,大到让他不敢相信。 然而这么大个房子,竟然只有一个厨师,两个小厮和两个丫鬟,就没有别人了。 厨师就是之前的桃离口中的李爷爷。 是因为家人都感染瘟疫离世,而瘟疫爆发前他刚好离开去了别的镇,后来官府将他们那封闭,一封就再也没开过,他无处可去,正好碰到了涂邑和桃离,便留了下来。 其他仆人,基本也都是这个原因而留下来的,对他们忠心得很。 而据他仔细留心的观察了解,确认桃离那个小丫头片子,确实就是个妖怪,而且年龄,比他们都大。 也不知道涂邑那家伙怎么就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她那一声声的哥哥。 而在这个家里,无疑,桃离就是个宠儿,个个都依着她,也还好不是无脑的宠,她虽然调皮了些,但还是明事理,懂人情的。 说来,这段时间,他被她整过的次数,真的是…… 段容苦笑了声,抚了抚额。 “就知道你又在这,邑哥哥说他有事找你。” 对于她突然的出现,段容都已经习惯了,只微挑了眉,搅了搅湖水,漫不经心道:“他居然主动找我?有跟你说是什么事吗?” “好像是关于你身上的毒呢,邑哥哥说只等你一刻钟哟。” 桃离也不在意他的态度,笑眯眯的说着: “他说过时不候。” “什么?” 段容愣了愣,从这回去,就算他用轻功最少都要两刻钟时间,他这不是在为难他吗? “该死的涂邑。” 低咒了声,段容施展自己最大的功力往回赶去。 看到他飞远,桃离狡黠一笑,“果然这轻功的速度快了些呢,还是得逼一逼才有进步。” …… 待段容气喘吁吁的推开涂邑研制各类药的屋子的门后,缓着气,算了算时间,刚好赶上。 看到涂邑惊讶的眼神,段容挑眉,有些得意,猜想他应该是没想到自己会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到。 “我可是在你说的时间里赶到了,怎么样?那个毒可以解了吗?” 眼见着涂邑的眼神变得怪异起来,段容有些急了,以为他想赖账,便道: “我可没有超时,刚好到,你可不能赖账!” “……” 涂邑收回眼神,想来他应该又是被小离给整了吧。 不过他也的确是有事要和他说,还是不要告诉他好了。 “嗯。” 还想继续说些什么的段容听到涂邑应声,悻悻然闭上了嘴,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上次那种拉到整个人虚脱的感觉。 “关于你身上的毒。” 涂邑看到段容紧张又期待的眼神,顿时有些语塞,移开了目光,突然觉得这样对他,也是一种残忍。下这个毒的人,目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可以解。” “什么时候。” “半个月。” “好。” 段容本来也没想过立刻就能解,他心里的预期原本是一个月,现在缩短了半个月,他已经很知足了。 “怎么了?” 见涂邑一脸的欲言又止,段容疑惑地看着他,难不成有什么药比较难弄到吗? “段容。你可能得有些心理准备。” “嗯?” 这个名字是他腹泻的第二天,桃离说他如果要留下来得有名字,不然记不住。他还没开口说话,涂邑便看着他说“容”。 他本想反驳,但是看到他冷淡的眼,自己隐隐还有些疼痛的肚子,他识趣的住了嘴,反正他也想不到什么字合适,这个名字只要毒解了,也就不需要了。 现在被叫了两个月了,他也习惯了。 不过这个心理准备……他怎么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你说吧,我可以承受。只要我能知道我是谁,其他没有太重要。” “噢?如果要走你的健康呢?让你断手断脚,身体残缺。” …… 若不是看到涂邑眼中的调侃,他还真的就信了他的鬼话了。 “这毒解了,你的这一身武功怕是也废了。” 涂邑盯着段容,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看到他从惊愕到平静,只用了短短一瞬。 “那算什么。我本来也没想过这个毒可以不用任何代价就可以解了。” 段容耸耸肩,不甚在意。 他也不是个傻的。 他坠下悬崖,中毒失忆,应该都是有人在背后做推手的吧,若是他不幸,就曝尸荒野,正合背后之人意,若是他幸运,就是像现在这样,被人救了,还有人帮解毒,但这毒应当是相当霸道的。 他是见识过涂邑的医术的,可能原本解了毒的后果会是更严重的,现在只是武功全失,应该是他最大的努力了吧。 看到涂邑眼下一片青黑色,段容抿抿嘴,虽然涂邑他总是因为桃离对他亲近玩闹而对他冷脸,或者偶尔来句冷嘲热讽,但也为了他的毒而劳心劳力。 他时常会想,他若是能因为他而真心开怀笑一次,而不是因为桃离而笑的,该多好啊。 “段容?想什么呢?” 看到段容的眼神直愣愣的盯着他发呆,涂邑不禁皱眉,这小子,想什么想那么入神呢? “啊?没什么。” 段容摸摸鼻子,有些心虚。 “从今日起,你每日都得进行一次半时辰的药浴,我会在旁侯着你,若是期间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尽量详细的说出来,知道吗?” “好。” 段容正正表情,点头答应。 过了一会儿,细细这么一想涂邑刚刚那番话,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指了指他,再指指自己,呐呐道: “你?我?你一直在旁边看着吗?” “有什么问题吗?” 涂邑挑眉。 …… “没有。” “还有什么问题吗?” …… “没了,您继续您继续。” 这逐客令,明显的过了头了吧 段容撇嘴,走出屋子,贴心的关上了门。 第189章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能解了呀?” 侯在门口的桃离见段容出来,连忙上前问道。 “没那么快。” 段容摇摇头,重振心情,摸了摸桃离的脑袋,“你要不要和我去钓鱼啊?小丫头。” 桃离打开他的手,翻了个白眼,撅起嘴不满道:“论年龄来说,我可比你大多了呢,什么小丫头,会不会说话。” “哈哈~不是我说,啧你瞧瞧你这身板,哪里像是比我大了?” 段容挑眉,看着只勉强到他腰际的桃离: “现在我和涂邑再牵上你走出去,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问,肯定说他是你爹爹,我是你哥哥吧。” 若不是上次与李爷爷聊天时无意间谈到了,他都不知道原来涂邑年龄都已经三十了。 啧,真是个老不羞,居然还好意思让桃离这么个小不点叫他哥哥。 不过转念一想 “……” 怎么突然有些脚痒呢? 桃离一脚踩上段容的脚,看到他变形的脸才得意的冷哼一声,“走吧,不是说要钓鱼吗?” “嘶……” “你这丫头,下脚也未免太重了些。给小爷踩瘸了以后怎么泡美女。” “得得得,我闭嘴。” 还想继续“抨击”桃离的段容看到桃离突然眯起的眼识趣的住了嘴。 真是被她给整怕了。 其实他也有整回去,只是每次整回去了,下次被整的他就不是桃离那丫头的小打小闹了,而是涂邑不知何时下的手,让他身心俱疲。 呜呜呜,他惹不起,他乖乖闭嘴。 …… 桃离忽然回头盯着他看,神情认真。 看得段容莫名心虚了起来,难不成刚刚的话她听到了?她不是不能读心吗?不慌不慌。 “怎,怎么了。” 虽然说着不慌,但段容还是咽了口口水,声音中稍带紧张。 “你说我们能钓到多大的鱼啊?” “……谁知道呢,去了才知道。” 原来是想问这个,真是吓死他了。 段容舒了一口气,表情也自在了起来。 桃离眨眨眼:“你紧张什么呢?” “没什么啊,你看错了吧。” “是吗?” “当然了,哎呀,关注我作甚,快去拿鱼杆钓鱼了,不然等晚些李爷爷做饭了来不及。” 以免她继续深究,段容连忙将她往前推着走,转移她的注意力。 “那可不行,今晚让李爷爷给我做鱼汤喝。” 桃离果然信了他,连忙去取了鱼杆,与他一同去河边钓鱼,嘴里还念叨着她的鱼汤做法: “如果只有一只鱼的话,那这个就做鱼汤,鱼汤里面啊我要放玉米、枸杞、人参、川贝、萝卜、黄芪、虫草等等等等。” …… “吃死你。” 听到前面几个还是正常的,后面怎么还来了萝卜和其他大补之物? “涂邑没和你说过人参和萝卜不能一起吃吗?” “诶?” “他给你的医书没看?” “这个……” “……” 见桃离这副支支吾吾的样子,段容便懂了,果真是没看啊。 “算了算了,我还是交给李爷爷自己做好了,我不瞎掺和了好吧。” 桃离撇嘴,满脸委屈。 “……我的姑奶奶诶,你委屈啥。” 涂邑看到可就惨了…… “你说要不我让李爷爷教我做菜吧!?” …… 桃离双眼放光,激动的看着段容,段容抽抽嘴角,“你确定吗?” “怎么啦!我一定可以的。” “那你加油。” 段容不咸不淡的鼓励了一句,专心盯着河面。 见他这副模样桃离便知他只是随便应和一句,气鼓鼓的冲他做了个鬼脸,为了晚上的鱼汤还是乖巧的找了个地坐着修炼。 不然她会无聊死的。 段容无奈摇头,这丫头,除了修炼,其他时间都坐不住。 …… 时间一眨眼便过去了。 晚上吃完饭,段容在院子里和桃离正闹着呢,涂邑突然出现,盯着他。 段容僵了僵,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晚上好啊,呵呵、呵呵呵……” 段容朝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邑哥哥,你今日怎么有空来啦?” 桃离跑过去抱住涂邑的大腿,满眼疑惑。 素日吃过晚饭,他都会去他的药房研制各种药,今日怎么不去了呢? “乖,邑哥哥找段容,这段时间需要给他解毒,你先自己玩会,或者找李爷爷他们好吗?” “唔,好的。” 桃离看了眼段容,看他僵硬的样子,有些不解,邑哥哥可以帮他解毒了,他不是应该开心吗?为何他会如此僵硬呢? 唔,不想了,还是玩比较重要。嘿嘿~ 桃离无视掉段容求救的目光,翩翩然便走了。 段容与涂邑四目相对,空气突然就安静了。 “今夜便要开始了吗?” “嗯。” 桃离走后,涂邑便又变回了平日他眼中熟悉的那个冷淡的人。 “你看今晚也不早了,要不……明日再开始?” 段容虽然心里有些小失落,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完这番话,忐忑的等待着他的回答。 “所以为了不耽误时间。” 涂邑看着他。 …… “行吧。” 为了不耽误时间,所以让他别墨迹了吗? 段容感到一阵心塞。 就这么面如死灰的跟着涂邑往房间走去。 涂邑撇了他一眼,心下无奈,“放心,你的身体在我心里跟一堆器官没什么区别。” …… 这安慰的话还不如不说呢。 他更心塞了。 不过他这算是在关心他吗? 段容傻笑了一会,在涂邑看神经病的目光下缓缓收回。 “脱了吧。” “啊?” 段容傻眼,怎么一进来就要开始了?他还没准备好呢嘤嘤嘤。 猛男落泪。 …… “怎的扭扭捏捏的,快点。” 涂邑没了耐性,冷下脸来。 再让他墨迹下去,就要错过最佳入浴时间,浪费他的药材了。 “噢噢噢。” 段容飞快将自己脱个一干二净,刚准备踏进去,没想到竟被涂邑拦了下来,他疑惑地望向他。 “谁让你脱光了,里衣亵裤穿上。” 涂邑见他那跟无辜小白兔的眼神一样,太阳穴不禁一跳,脸黑了下来: “你想变成绿人吗?” “噢噢噢,不想不想不想。” “那还不快穿上。” 涂邑的声音中透着咬牙切齿。 段容慌不择路的找了自己的衣物穿好,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可以进了吗?” 啧,废话真多。 涂邑握紧了拳头,一脚将毫无防备的段容踹进浴桶里。 “啊!” 段容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便入了药浴,慌忙闭了嘴和眼,抹掉脸上的药材,在朦胧中看着脸色有一丝丝好转的涂邑。 到嘴的脏话又咽了回去。 真是凶残的男人…… 第189章 眨眼间,半个月便这么过去了。 是夜--- 段容房内: “今日便是你最后一次的药浴了。浴后一个半时辰后,服下桌上这颗药,明日丑时便可知效果如何了。” “好。” 在氤氲的热气中,段容看不清涂邑的神情,但听到他清冷的声音好,段容不知为何,突然间,开始有些伤感起来。 “涂邑。” “若是我恢复了记忆,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再有交集了。” “你肯定会恢复的,我对我的医术很放心。” …… 重点是这个吗?! 段容内心咆哮,但是他也只敢在心里发泄一下,毕竟他现在可都还得靠着他呢。 …… “凡事只不过是选择二字罢了。” 沉寂了一会,涂邑带了些许温度的声音响起,段容怔愣了一会。 “但很多时候都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不是吗?这可是你说的。” “是吗?” …… 没想到他还会耍赖皮了。 桃离那混丫头耍赖皮的本事不会就是学他的吧? 段容看他的眼色突然就变了。 这人居然教坏单纯无害的小朋友,啧啧啧,看不出来啊。 “好了,结束了,起来吧。” “噢。” 段容乖乖听话起身,泡进另一个浴桶里清洗身体。 涂邑见他起身后便没再看他,朝外走,打开门,脚步顿了顿,“若是想回来,便回来。”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剩段容愣在原地,不敢相信他自己的耳朵。 所以,他也是舍不得他的对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这样的吧?一定是这样的吧? 段容兴奋地哼着小曲儿,快速清洗完自己身上的药渣,在床上激动地翻滚着。 …… 门外的涂邑听到里面的动静,眼底闪过一抹无奈,摇摇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然而第二天太阳还未完全苏醒,段容便气呼呼的敲响了他的房门,说他根本没有恢复记忆。 涂邑静静地听着他的宣泄,直到段容冷静下来,锤了那墙一拳,面色灰败,“发泄完了?” “你!算了算了,发泄完了。” 看到涂邑冷冷淡淡的模样,段容的气不打一处来,但此刻他也没了心情再去计较。 期盼了那么久,兴奋了一夜,结果什么也没发生,他真的有那么一瞬怀疑是不是涂邑记错了时间。但是他那么严谨的人不可能会犯这种错误。思来想去,找不到原因,他只能按捺着自己的心情,慢慢熬到天亮。 “你不是说对你的医术很放心的吗?为什么我没有恢复记忆。” “我是说你会恢复的,没说今日便会恢复。” “……” 合着他被耍了呗? 见段容脸色不太对劲,涂邑便知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这个毒很刁钻,会随着用药的时间长短而自行产生一些变化。不过我现在已经完全掌握它的习性了,再有半个月时间我会让你恢复记忆的。” “那我的武功?” “别想了,会废掉。” 段容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就这么被掐灭在摇篮里,不禁撇嘴,“行吧。” 接下来的半个月,段容便没再见过涂邑,直到实在忍不住,去问了桃离,桃离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告诉他,涂邑在药房里研究他的解药,不到必要时刻是不会出来的。日常生活也都在屋子里进行。 他只得日日经过药房时看一眼那个紧闭的门。 桃离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他拉到一旁,告诉他有些药材很难弄到,不然不会那么久。原本这个任务是涂邑进屋子前交给她的,因为她不是人类,各方面比他们都要好一些,所以这个任务就落到了她头上。 当然,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现在见他整天这样魂不守舍的,桃离才决定告诉他,问他愿不愿意同她一块去找药材。 段容沉默了一瞬,没想到事情原委是这样的。 他原本以为是涂邑一时解不出来,所以才这样闭关研制的,没想到是因为药材未曾找全。 他当然二话不说,欣然答应了。 就这样,半个月很快便过去了。 清晨。 一身疲惫的涂邑从药房里出来时,瞥了眼在屋外焦急守候的段容,将药交到他手中,“吃下去。两个时辰后见效,回屋子里去吃,别太吵,影响我休息。” “好的好的。” 段容忙不迭点头。 “小离呢?” “在和李爷爷学做菜呢,说等你出来让你尝尝她的手艺。” “呵呵~好。那我可是很期待了。” 涂邑轻笑一声,眼神温暖:“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味道呢。” “其他的睡醒再说了。” 涂邑摆摆手,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现在急需睡一觉。 身后的段容张张嘴,欲言又止。 盯着他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叹了一口气,拿着手中的药回了房间。 第二日,直到涂邑转醒,吃过早饭,身上气质完全变了样的段容便来找了他,说他恢复记忆了,他的武功也确实是完全消失了。 现在他想回去,只是没有了内力施展不出轻功的他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尽快赶回去看望父母,归心似箭的他希望能得到他的帮忙。 涂邑沉吟片刻,点点头。 “京城段家?” “嗯。多谢近日的照顾。” “倒是沉稳了不少。” “……” 恢复了记忆的他还拥有那些失忆时的记忆,想了想,确实是挺……傻气的。 段容抽抽嘴角,没有再说话。 赶了近半月的路程,在子时,终是到了京城。 随着段容的指示到了一处府邸,站在暗处的涂邑按住欲往前去的段容。 段容疑惑地看着他。 “你确定是这吗?” “对啊,气派吧。” 没了武功的段容自是没有涂邑那般好眼力,嘚瑟的挑眉。 …… 先前便有听说屹立百年的段家触了龙威,被皇帝下令满门抄斩。没想到他说的段家便是这个段家么? 早该想到的。 先前救下他时那一身价格不菲的衣服面料。 “怎么了吗?” 见涂邑似乎有什么想和他说的,段容以为他是舍不得他了,便安慰道: “放心啦,等有了时间,我肯定会去看你和桃离那个混丫头的。” 说着段容去扯涂邑按着他的手,却发现涂邑依旧紧紧的抓着他,这才收敛了笑意,有了不好的预感。 两个人就这么对望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 也不知站了多久,段容才发现涂邑早已放开了他,抿抿嘴,“你能带我去看一眼吗?” 虽然他知道这样可能会让他卷进他本不该有的危险中去,但是……他真的很想去看看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到底怎么样了。 第189章 “好。” 没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之快的段容愣愣的抬头看向他。 “……谢谢。” “不必。走吧。” 涂邑看了眼段容,他现在应该是很难受的吧。 像极了他初遇小离时小离的模样。 无助迷茫偏还要逞强。 涂邑带着段容绕过暗哨和陷阱,按照他先前的描述进了他父母的房间。 入眼便是一片狼藉。 桌椅散乱。各种物品都破烂不堪,没有一件是完整的。 地面上还有已经干涸了的血迹,段容蹲下身来,颤抖着手抚摸着那血迹,眼眶慢慢红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家人的血迹,但,他们肯定已经遇害了。 “节哀。” 除了这两个字,涂邑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这个浑身充满了悲哀的段容。 段容没有说话,站起身来,朝床的方向走去,对着墙敲敲按按了一阵,露出来一个暗格,段容从里面拿出一个玉盒,打开它看到里面的玉佩还在,便将它收进怀里。 拿完东西后,段容将暗格恢复,后退几步,跪在地上朝着暗格方向磕了三个头。 涂邑默默看着他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直到他沙哑的声音传来: “走吧。” “嗯。” 跟来时的心情截然不同,临走前段容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府邸,捏紧了拳头,又无力的松开了。 第二日。 京城里对于段家的讨论热度迟迟没有降下去。 走在街上便能听到各色的议论声: “真是可惜了,世代忠臣,怎的就鬼迷心窍了呢。” “嗐,这你就不懂了吧。” “噢?怎么说。” “你想啊,段家世代都是忠臣,怎的会突然这段家主就转而背叛了呢。这里面啊,啧啧……” “你这揣测君心,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你可得掉脑袋了。” “谁说不是呢,这些话就藏在心里就好了。” “切!也就你们几个蠢货会信,你说段家发展到如今也是家大业大,名利双收,难保啊这段家主不会被利益迷了眼。谁能在利益面前无动于衷呢。” “我觉得也是。世代清白竟毁在一夕,这段家啊我看也是活该。” “哎,我听说啊,段家主之前还看上了他们府上的一个漂亮丫鬟,丫鬟不从,他便强抢了人家,害得人家啊最后受不了这屈辱,撞墙而亡。” “真的吗?素日里看不出来啊。没想到啊,啧啧。” “诶!不过要是我,我也~嘿嘿,这不是有句话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面对美色,谁能躲过去啊,哈哈哈。” “呸!你这臭不要脸的。不过没想到段家私底下这么肮脏。” …… 一句句不堪的言论和诋毁让坐在摊上正吃着饭戴了帷帽的段容捏进了拳头,正欲起身,便被涂邑强行按在凳子上,“冷静点。” “明明不是这样的。” “人云亦云。” 段容深吸几口气,知道现在不是置气冲动的时候,硬生生憋下了这口气。 但是接下来听到的对话,却让他没有办法再保持冷静: “要我说啊,最可惜的是段家主母,那身段,那肌肤,光是想想都让人受不了啊。” “你这二流子,哈哈哈。不过也是,我有幸听过她与丫鬟对话,那嗓音,不知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呢。” “哈哈哈哈哈。” “不许你侮辱她!” 原本想说我娘,但是现在的情况特殊,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段容只好用另一个词来形容。 他的声音满是怒意,透过帷帽瞪着那男子的眼仿佛带着熊熊的烈火。 这一声音量并不小,引来旁侧不少人的注目。 涂邑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无奈扶额,一时不察竟被他挣脱了。 “你这臭小子,与你何干!她与你有什么关系,还戴着帷帽,莫不是长得太丑不敢见人吧?跟个娘们似的,也许娘们都比你胆大。” “哈哈哈哈哈,这话说的未免太过伤人了吧刘兄。” “你……” 段容欲上前与他动手,却被身后的涂邑按住,随着淡淡的却带着歉意的声音传来: “抱歉啊各位,我这小兄弟先前曾受过段家主母的恩惠,故而激动了些。至于他的帷帽,他脸上长了些东西,带有传染性,早上让他戴时他不愿意,估计现在气还没散呢,加上听到这位小兄弟说那些话就情绪不好了些,实在是抱歉了。” “今日你们的消费我买单,如何?” 段容愣了愣,抿抿嘴,眼底有些复杂,收敛起自己的情绪。 涂邑睨了他一眼,见他似乎平复好了自己的心情,松开按着他的手,“还不回去坐着?” “嗯。” “嘿!我还没说行呢,怎的就这么便宜的让他给走了呢。” 那被旁人叫做刘兄的男子不依不饶的嚷着。 “那不知这位兄台意欲为何?” “哎呀,刘兄,算了算了,这都是小事情。” “就是就是,算了,刘兄,来喝一杯,不要被他们扰了咱们的兴致。再说了,那小子可是可能传染人的,万一他……” “你想想,咱这顿饭可是免费了的,不用怕回去被婆娘嚷嚷,可以了可以了,算了算了。” “那,那行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吧。真是晦气。” 被叫做刘兄的人听完他们的劝阻,眼睛骨碌碌转了转: “那你还得再赔我们医药费,万一他传染了我们呢。” “你别欺人太甚!” 原本想着为了涂邑也得忍着的段容听到他这话愤怒的站了起来,怒视着他。 虽然隔着帷帽,男子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还是能够感受到他的怒火,不禁愣住了。 直到被身旁的人扯了扯袖子,才回过神了,但觉得自己刚刚那样丢了面,一拍桌子,气势汹汹道: “嘿!你这小子!我是看在这位兄弟的面子上才放过你的,你倒又撞了上来!” 涂邑见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皱起了眉,拉回段容,眼中带着警告,在他耳边小声道:“冷静点。” 转而带上歉疚的笑,“不好意思啊,他这生病了脾气不怎么好,请多见谅。” “行了行了,你帮我们把饭钱结了就好了。” 另一个一直未说话的男子拉住那姓刘的男子,面容威严。 “诶!你这,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男子气急,但见他一脸不耐,只好作罢: “算了算了,那就这样吧。” “多谢。” 涂邑暗中瞥了那面容威严的男子一眼,去将他们的饭钱结了,带上面色不虞的段容离开此地。 第189章 一路上段容都紧抿着唇,心里的感受颇为复杂。 没想到素日对他这般冷淡的人,竟为了他,一连串说了那么多话,他和他待在一起这么久以来,都没有听过他一次性和除了桃离以外的人说如此多话。 更没想到素日清冷如他,竟为了他,态度谦恭,向他人连连道歉,这让他心里很难受。 特别的难受。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他是不待见他的。 段容自嘲般无声笑了笑。 是在可怜他吗? “你刚刚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是巴不得我赶紧离开吗…… 段容张张嘴,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为了少点麻烦。” 涂邑撇了他一眼,眼睛不知在找些什么,显然心思并不在他那。 “这样吗……” 段容呢喃了一句,耸耸肩,想他盛名一时,竟困于一名男子,若是说出去,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显然没能少。” “啊?” “没什么。走吧。” “去哪?” “回家。” 涂邑顿了顿,“你作何打算。” “我……” 段容沉默了,他也想回家,但是他……已经没有家了。 他想去找幕后黑手报仇。但现如今,他武功尽失,自保都成问题,谈何报仇。 更何况,也许别人不知,但他心里还是清楚的。不论这场阴谋的幕后黑手是谁,这个结局也正是当朝皇帝想要的,他怕功高盖主。所以真正的得利人,是皇帝。 这个局,是他们段家输了。 他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跟我走吗?” 涂邑这句话让段容震惊抬头看着他。 他……刚刚说的是什么?他没听错吧? “跟。” 段容咧开一个笑脸,这大概是他知道家中情况后露出的第一个真诚愉悦的笑吧。 “走吧。” “好嘞。” …… 这人一如既往地脸皮厚。 …… 意料之中,一出城门,便遇到了无数次蒙面人的追杀。 一拨又一拨。 路程才过半,他们却已经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的逃亡与打斗。 这让段容的愧疚更加深了。 在一次追杀中,看到正撑着精神全神贯注应对着蒙面人的涂邑,面对朝他提剑而来的蒙面人,段容突然有了放弃的念头。 若不是因为他,他也不会经历如此多次的追杀,过上这种不安稳的逃亡之旅。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 段容解脱般闭上了眼。 他早就想随着族人而去了,今日就当了了这个心愿了吧。 不要再拖累他人了。 “锵!”的一声,临危之际,涂邑及时赶到,挡开了剑,却受了那人一掌,涂邑强忍着没有出声,拉上段容,撒出早已备好的粉末,趁乱运起轻功逃离此地。 “涂邑,你没事吧?” 一脸懵被拉走的段容呐呐出声。 “闭嘴。” 涂邑皱着眉加快速度。 幸好这几日收集够了那迷眼散的药材,昨日加紧研制了出来,否则今日怕是难走了。 直到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四周布满荆棘丛与树木遮挡着,涂邑放下段容,进去谨慎查看了一番,发现是一处动物巢穴,但从洞穴里地上腐朽的枯枝落叶来看,这已经荒废许久了。 再从不远处弄了些荆棘与枯木过来加大隐秘性后,涂邑带着段容小心避过那些荆棘丛,躲进山洞。 几乎是刚一坐下,涂邑便吐出了一大口血在地上。 “涂邑!” 段容连忙扶住涂邑,神色惊慌。 “无碍。” 涂邑闻到洞穴内满满的血腥味,皱皱眉,从袖中拿出一包蓝色粉末撒在地上那滩血上,洞中的味道便悉数散了。 这一番操作看得段容连连咂舌,“这是什么,竟如此神奇。” “无味散。” …… 像是他取名字的风格。 涂邑说完没再理会段容,闭上眼开始调息,运转真气。刚刚受了一掌,再加上强行催动内力逃跑,他的真气现在正在体内四处乱窜,若是不加以控制,怕是容易走火入魔。 段容识趣的闭了嘴,愣愣地盯着涂邑。 今天他又救了他一次。 为什么? …… 两日后,涂邑睁开眼,便看到正在笨拙的生着火的段容,一时无语。 “包袱里有火折子。” “啊!你终于醒了,等会啊,马上就能吃了。” …… 都还没做呢,怎么来的马上就能吃。 涂邑抽了抽嘴角,但看他努力的样子,最终还是默默递出了火折子。 …… 艰难地吃饱后,涂邑默默做了一个决定,以后野外得多让段容做做饭,他吃干粮,段容吃自己做的东西。 太难吃了。 “谢谢你救我。” “我只是不想让小离难过。” …… “那也谢谢。” “那就好好对待你的生命。” 涂邑盯着段容,眼神认真。 “嗯。” 段容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生命如此执着。 几年后,他看到涂邑在研制的东西,和他对他说的话,他便懂了。 对待涂邑和桃离也更加用心了。 后话暂且不提。 经历了不知多少次的追杀后,两人终于平安回到了锅山。 段容没有和桃离提他的真名,也没有提他为什么会回来,桃离也没有问。人都有秘密,既然对方不想说,不必去强求。只对于他今后会一直同他们居住在一块表示欢迎与兴奋。 毕竟她好久没有过新朋友了。 未来的几十年里,段容就这么和涂邑桃离安心居住在这。 李爷爷直到离世都和他们待在一块,而他们的小厮丫鬟也都追求自己的幸福去了,后来再想回来看望他们也找不到路回来了。 因为涂邑改变了阵法,除了他们三个,没人知道怎么走。当然,也因为懂高级阵法的人根本不可能来这。毕竟这没有什么是他们追求的,他们也不是名人。 只是,陪了段容和桃离几十年后,涂邑也离世了。 临终前几日,段容见涂邑对桃离下了睡眠散,将一身真气封在她体内后,交了一个瓷瓶给他,再告诉他好好活下去,拜托他照看好桃离,继续教她知识。如果她想闯荡人世,也随她去便好了。剩下的人生他自己做主便好。 他当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他这一生都没有求过他段容一次,即使他临终前对他的请求仍旧是为了桃离,他也没有理由拒绝,也不可能会拒绝。 即使后来的他明白了,他之前对他好的种种,只是为了他临终前这个请求,他也甘之如饴。 他还记得他问他,“这样值吗?” 这样默默陪在她身旁一辈子,什么也不求,只希望她开心快乐便好。 最后还服用了逆天改命的药,延长寿命,忍受那药带来的折磨,就为了能多陪陪她,让她晚一点,再晚一点的去忍受他离世的悲伤。 他也记得,他听完他的问题后枯老的脸上勾起的那一抹笑容,极淡,带着看淡的从容。 他的眼睛盯着他,回了一句,“那你觉得你值吗。” 听完他的回答,段容笑了,他明白了。 值啊,怎么会不值。 如果重来一世,他希望他从来都不是段家公子段严书,而是他涂邑从小到大的密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是? 第189章 握着段容逐渐冰凉的手,桃离眼角落下一滴泪。 她世上最后的亲人,离世了。 “阿桃,我进来了?” 久久没有听到屋内动静的竹子深试探性的敲了一下门,没得到回应,推测一直担忧的事应该还是发生了。 抿抿嘴,竹子深抬手推开了房门。 在烛光的映照下,桃离的背影显得格外的落寞。 竹子深叹了一口气,上前拥住桃离,摸了摸她的脑袋,无声安慰着她。 桃离转头望向竹子深,眼神中的迷茫让竹子深感到心疼。 “子深,小老头睡着了对不对。” “……” 竹子深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才好。 “我知道,小老头是死掉了。” 桃离握着段容枯老的手,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他去陪邑哥哥了。” “人类的寿命真的是太短了……” 桃离哽咽着声音,最后在竹子深的怀里痛快的哭了一场。 …… 第二日清晨。 立好墓碑的桃离站定,看着并排的两座坟,心情说不出的沉痛。 “呐,我圆了你的愿咯,和邑哥哥葬在一块。” “以后呀,可算是没有人会在我耳边不停地叨叨了。” “你应该能找到邑哥哥的吧?你们俩要在另一个世界继续好好快乐的生活着噢,我也会继续好好快乐下去的。” “毕竟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美人儿不是。” 桃离说着说着勾起一抹笑容,“你们放心吧,山脚下的屋子我会让人定期清洁的哟,这下整个大房子都是我的啦。” “我想住哪个屋就住哪个屋,想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 桃离的笑容隐了下去,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还有我和咕噜陪着你。” 竹子深挑眉,拥住桃离。 “嗯。” 桃离转身将头埋进竹子深的怀里,紧紧拥住他。 还好,还好她不是一个人了。 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咕噜拿出一块小鱼干,在旁边吃得咔叽脆。 望了眼并在一起的两块坟墓,咕噜将小鱼干放在一旁,绕着两座坟墓蹦了一圈。 眨眨眼,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拿起小鱼干撕了一小块分别放在段容和涂邑的墓前。 原来这就是死亡呀。 它好像有点印象了。 当初爹爹死时,娘亲好像还哭得稀里哗啦的。 …… “走吧。不是说要回京城了吗。” 桃离整理好心情,抱起咕噜,最后看了眼两座坟,深深鞠了一躬,回头望向竹子深,嘴角带着一抹浅笑。 逝者已逝,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中。 这件事桃离看得还是挺通透的。 过得开心快乐就是给他们最好的礼物了。 悲伤装在心里最深处,深深记住他们的笑貌音容便好了。 吧? 好吧她瞎说的。 她只是想快点去见舒雅大美人而已。 若是她这想法被刚去世的段容知道了,怕是会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吧。 “好。” 竹子深非常自然的接过她手中抱着的咕噜,跟随她离开。 经过长达一个月的跋涉,他们终于到了京城。 然而,刚到京城的他们在茶馆歇脚时却听到了令他们惊讶的消息: “诶,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那么大个事儿,能没听说吗。” “我也是我也是。” “没想到江家少爷竟如此痴情。” “啊?怎么回事啊?” “哟,您是外地来的吧。” “对的,我从邬城过来的,他二姥爷家的二姑舅的三姨娘的妹妹生病了,我呀放心不下就来看看了。” “江家你知道吧?” “嗐,您这话,这名门望族我当然知道了。我还知道舒家和竹家呢。” “舒家小姐从外地回来之后呀,就生了一场大病,现在还卧床不起呢。” “这舒家小姐不本来也是个病秧子吗?怎的还出远门了?” “这您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啊是舒家小姐执意要去的。说在府上闷得慌,大夫也让她出门走走,换换心情。” “这也是大事啊?” “哪能啊。您听我继续说。” 那人喝了一口茶,四处瞧了瞧,压低了音量: “那江家公子与舒家小姐不是情投意合吗。早前还订下了婚约。” “没想到,嘿,这出门一趟,病情还加重了。而且啊,这趟远门还是江家公子陪着她一块去的,据说啊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护着她呢。” “回来之后这舒家小姐就病倒了,大夫看完都摇头了。舒家便上门去江家说要不就换个人续那婚约。你猜怎么着。那江家公子听完火冒三丈啊。” “这江家公子素日可是个温和之人,这次居然直接发了火,说非那舒家小姐不可。而且啊婚约也不会解除会在近期举行。把府上的人都吓蒙了呢!现在好像还在商议日子。” “这么说这江家公子倒是个痴情人了。” “那可不是嘛。” “要我说啊这江家公子也是个傻的,人都要没了还要揪着不放。这天下美人这般多呢,何必执着于这一个人呢。” “就是就是,日后若是再看上了他人,那今日这番作为倒是显得有些可笑了。” “谁说的。这可是叫患难见真情!若不是真的爱到骨子里啊,这江家公子怎会做到这步。我这听到可感动了,唉,若不是书读的不多,现在应该就能有个词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和对他们的赞叹了。” “这小娘子说的不无道理啊。” 听到这,桃离与竹子深对视一眼,都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舒雅病倒了。 为了求证自己心里的答案,桃离上前拉住刚刚那位女子,“那个,姐姐,请问你们说的舒家小姐是……?” “嗐,还能有哪位呢,当然是舒雅舒小姐了!可惜了,这么温柔的一个女子。” “您见过舒雅小姐?” “她在我丈夫摆的摊上买过一只簪子,当时我给我丈夫送饭呢,可温柔了。” “谢谢您啊。” “不客气不客气。外地来的?” “嗯,来看亲戚。” 桃离笑了笑,对着竹子深眨眨眼。 竹子深愣了愣,点点头,十分配合的笑了笑。 “这样啊,那还不快去,再晚点啊天都要黑咯。” …… 桃离抬头看了眼明艳的阳光,这?天黑是不是说得太早了点…… 但桃离只是乖巧地点头,“知道啦,谢谢您啊。” 说完拉住竹子深离开了茶馆。 那女子望着远去的桃离二人,喃喃道:“那男子可真俊,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杜家嫂子,只要是俊的,你都感觉见过吧。” 没想到这句话被刚好经过的一个女子听到,调侃道。 杜家嫂子啐了她一口,“你这小浪蹄子,胡说什么呢。” “嘻嘻。这不是看您眉头紧锁的怕您长皱纹吗。” 那人嬉皮笑脸的,杜家嫂子被她这么一整,也忘记了刚才那茬,同她聊着天。 第189章 “你不需要先回家一趟吗?” “不着急。” 竹子深耸耸肩,“先陪你去看看舒雅吧。省得你一直挂念着。” “好。” 桃离吐吐舌,她确实很担忧舒雅的情况。 但比之,她更加担心的是江安容。 若是舒雅…… 那对他应该是个不小的打击了。 …… 舒府。 “竹少爷,您这是来……?” 门口的小厮看到竹子深,猜想他应该是来看望舒雅的,但是这么多年也没见他们俩有过什么过多的交流,还是问一下稳妥些。 “看舒雅。” “好,好嘞。您请您请。” “嗯。” 竹子深带着桃离往里走去。见那小厮朝旁边的人作了个手势,也不在意,大概是去通知舒家主了。 果不其然,刚进府没多久,便见在小厮的引领下迎面而来的舒家家主。 “舒伯父。” 竹子深停下脚步朝舒锦国鞠了一躬。 “不知子深你几日回京的啊?怎的一点风声都不曾透露,好让伯父为你接风洗尘不是。” 舒锦国笑眯眯的扶起竹子深,语气平和,只是话里的意思却略含深意。 “今日刚到。听闻舒雅病倒,故而前来看望。” 竹子深不欲与他多说废话,绕圈子,直截了当的说了自己的目的。 “噢~哈哈哈,好好好,原来是来看望小雅那丫头的啊,那便随老夫来吧。看来那丫头比我这面子大多了啊。” 舒锦国一边引着竹子深往舒雅房间走去,一边道。 “不知伯父何意。” 竹子深挑眉。 “近些年我不知邀请过你多少次,也不见你来。没想到这次小雅病倒你倒是来了。” “伯父见谅。您邀请时正巧小侄外出。” “那看来是有够忙的啊。” “确实挺忙。没什么休闲时光,不像舒少,倒是让子深羡慕得紧。” “……呵呵,是吗。” 舒锦国被怼,干笑了一声,脸上有些挂不住。 谁不知道舒家大少爷成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花天酒地,不思进取。被竹子深这么一个暗讽,舒锦国虽然心里对竹子深提这事有些不满但更多的是对自家儿子的不满,嫌他给自己丢了脸面。 “到了。进吧。可能小女还在休息。” 舒锦国脸色不如一开始时那般温和,淡淡提醒了一句,瞥了眼在竹子深身后没什么存在感的桃离,皱皱眉移开了视线。 什么时候竹子深身旁居然有了这么一个丑女子。 可能是为了避嫌吧。 舒锦国没作他想,“本家主还有要事,就不陪小侄你进去了。” “伯父慢走。” 竹子深礼貌的微微鞠了一躬。 “……” 舒锦国没想到他竟如此轻率的让他走了,气恼的一拂袖,冷哼一声,带着小厮走了。 走至一半时,舒锦国眼中闪过一缕幽光,轻轻掸了掸衣袖,“看住他。” “是。” …… “小雅?” 听到门口动静的舒雅让丫鬟去开了门,桃离轻唤一声,和竹子深对视一眼,迈进舒雅的房间。 “你们来啦。” 舒雅倚靠在枕头上,笑望着他们。 “小雅,你怎的突然病的如此厉害。” 桃离连忙上前握住舒雅的手,看着她较之前愈加苍白消瘦的脸,满脸担忧。 怎么会突然比预期时间快了呢。 “大抵是受凉了吧。” 舒雅笑了笑,拍拍桃离的手: “别担心,我没事。” “江安容呢?” “半时辰前刚走。” “听说你们要举办婚礼了。恭喜你呀小雅,可以嫁给如意郎君了。” 桃离悄悄把了舒雅的脉,心里一阵悲凉。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眨眨眼,笑着打趣了她一句。 “那你和子深可不能缺席噢。” 舒雅脸上露出一丝绯红,让她的脸多了些气色,但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暗了下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到那时候。” “瞎说什么呢,呸呸呸,不吉利。” 桃离捂住舒雅的嘴,不赞同的看着她: “你要这么说我可不高兴了。还想不想让我去了。” “当然想了,我不说了。” “几日结。” 竹子深开口问了一句,增加他的存在感。 “大抵是在下个月中旬吧。阿容不大满意,所以还未正式定下来呢。” 舒雅弯眸,看着立在桃离身后的竹子深,“还未回家呢?” “嗯。” “这样啊。” 舒雅瞥了眼桃离,微挑眉,颇有兴致,“什么时候回呢?” “晚会儿。” 竹子深神情未变,看了眼眼巴巴望着他的桃离,同样微挑了眉看着舒雅。 舒雅眼含深意的看了眼竹子深,没再追问。 “小离,你来京城待多久呢?” “嗯~等你婚礼结束吧。” 桃离耸耸肩,她还没有想定下来。 虽然还不知道该去哪,但是现在小老头也去世了,她想再多走走多看看。 “你呢。” 舒雅听到桃离的回答也不意外,饶有兴趣的望向竹子深,竹子深撇了她一眼,“管那么多呢。” “……” 死傲娇,也就小离受得了他了吧。 舒雅翻了个白眼,暗自吐槽。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走啦,你好好休息噢。” 看着舒雅愈加疲惫的神情,桃离抱了抱舒雅,起身同舒雅道别。 “好。” 舒雅浅笑着点头。 直到桃离和竹子深离开房间,房门被关上,舒雅才松下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咳咳……绿环…咳…咳咳咳……咳咳……” 整个人松下来后,舒雅便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小姐。” 绿环连忙倒了杯水递给舒雅喝。 一转眼便看到舒雅带有血渍的手帕,绿环倏然红了眼眶,语气中带着心疼的责备: “绿环都说让您不要逞强起身了,您非不听。” “无碍。带我出门走走吧。” “可是大夫让您静卧。” “绿环……” 舒雅眼含雾气盯着绿环,绿环的心不禁软下来,但看到舒雅惨白的脸,还是摇头道:“小姐,您就听大夫的吧好吗?不要再让绿环担心了。” 舒雅眼中的亮光暗了下去,虽然知道结果,但她还是忍不住失落。 绿环看着心里虽然很不是滋味,但为了舒雅的健康着想,她只能硬下心肠拒绝她了。 “那我去窗子那坐坐总可以吧?” “可以。” 绿环思虑了一番,看着舒雅眼汪汪的样子,勉强点头答应了,扶着她到窗户那坐下。 第189章 “阿桃。” “怎么了?” “我送你回客栈吧。” “好。” …… 知道竹子深可能有话要跟她说,桃离点点头。 咕噜那只兔,又不知道跑哪去了。真是害她担心得紧。它都没和她一同来过京城,希望它不要贪玩到太晚忘记回来了。 …… 然而直到到了客栈门口,竹子深都没有说一句话,这倒让桃离微微有些诧异。 难道是她想错了? “阿桃,明天带你去竹府,可以吗?” 思量了一番,竹子深还是说出了口。 虽然知道她不会多想什么,但是他还是觉得该说一下,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至于为什么不今天就带她去…… 想到府上的情况,竹子深抽了抽嘴角,还是明天稳妥些。 “嗯?好呀。” 桃离笑眯眯应下。 “那我回去了?” “去吧去吧。” …… 桃离毫不犹豫的点头让竹子深心里有些不爽,怎么感觉她迫不及待的想让他走了呢? 没看到他不舍的眼神吗? 是没看到吗?他那么明显了,她居然没看到? “阿桃……” 竹子深幽幽地盯着桃离,嘴角一撇,那表情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 “乖啊,走吧,明天见。” 本以为是狼,没想到是犬。 桃离伸手抱了抱竹子深,见他仍旧一脸不开心,安抚道:“又不是见不到了不是?” “不够。” 竹子深四下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快速的在桃离脸上啄了一下,“这下够了。明天见。” “……” 摸着自己被亲的地方,桃离看着远去的竹子深,不由哭笑不得,怎的跟个小孩似的。 桃离摇摇头,回了客栈房间。 “江安容?你怎么来啦?” 打开房门便看到江安容坐在桌前,桃离诧异地看着他。 “你的兔子骚扰我的手下呗。” 江安容耸耸肩,“我可等了你好长时间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桃离关上房门,坐在江安容对面。 “你去看小雅了吧?” “嗯。” 看着江安容略带颓靡的样子,桃离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要离开我了。” “江安容……” “小离,段容那小子,最后的时光是快乐的吧?” “嗯,大概吧。” 桃离想了想,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 江安容也不在意,他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至于内容什么的,就随意了。 “他没和你说什么吗?” “嗯?要我好好的呗。” 桃离耸耸肩,喝了口茶,兴致缺缺。 “小雅的情况你都知道了吧。” “嗯。” “我们的婚礼你和竹子深会来的吧?” “当然。” “好。” 江安容终于露出了从她进门到现在的第一个笑容。 “这是请帖。” “来给我送请帖的呀。” 桃离接过请帖,翻开看到上面写的日期,挑眉望向江安容,“下个月月初?” “对。” “来得及吗?这都已经中旬咯。” 而且婚礼如此繁琐,半个月时间怕是挺匆忙的吧。但想到舒雅的身体,桃离沉默了。 “我早就开始做准备了。” 江安容用力的揉了揉桃离的脑袋,“小离,我需要你的帮忙。” “诶?” 认识那么久,她还是头一次听到他说需要她帮忙。 “说吧。什么忙。” 桃离撑着手肘,笑望着他。 就知道他来找他不会那么简单。 “婚礼前三天不能见面,咳,你帮我多陪陪小雅。” “没问题。” 看着江安容游离的眼神,桃离心里好笑,这是害羞了? “还有就是。” “嗯?” “她明日来葵水,但是我有事走不开,你能不能……” 江安容的声音在桃离调侃的眼神下慢慢弱了下来,同旁人讨论这个问题,还真的是有些不好意思…… “咳咳,干嘛呢,你这什么眼神呢。” 江安容气恼的瞪了眼桃离。 “略~还有啥吗?” 桃离笑嘻嘻的朝江安容做了个鬼脸。 “没了。” “噢?” “真的。” 看桃离那一脸期待八卦的模样,江安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好吧好吧。” 桃离撇撇嘴,没了干劲儿。 “你的兔子呢。” “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桃离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着。 “我倒是知道。” “噢,那我也知道了。” “呵呵~你这脑筋倒是转的快了些。” 江安容笑得揶揄,打趣着桃离。 “平日也不慢好嘛。” 桃离翻了个白眼,这是在说她脑子不好使呢?以为她听不出来嘛,真是过分。 “若是他俩成了,你有何打算。” “咕噜?” “嗯哼。” 江安容挑眉,“不然?” “那当然是顺其自然嘛。就希望恒一的脑袋能开窍些咯,别苦了我家咕噜。” “……” 为什么不会是咕噜脑袋不开窍? 江安容抽了抽嘴角,这种话也只能在心里说说。 “现在说这个好像还有点早呢。咕噜都没能化成人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化形,挺愁的这孩子。再不加紧怕她化形了恒一早都结婚生子了。” 想到这个问题,桃离就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让它好好修炼它非给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气死她了。真该它现在还只能是只兔子,追不到恒一。 若是此刻桃离的想法被咕噜知晓,咕噜怕是会气得跳脚。 “没给她想个正经名儿吗?” 江安容见她这份操心样,突然就想起了当年经常因为她不愿好好修炼而气得跳脚的段容,说她浪费了这份好天赋。 现在现世报来了吧。 江安容在心里幸灾乐祸。 “没想呢。等她自己化形了自己想吧,太费脑了。” 桃离趴在桌子上,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 江安容突然有些同情咕噜了,可怜它跟了这么一个主子,惨呐。 “要不要我把恒一唤来伺候你。” 江安容看着整个瘫在桌上的桃离,好笑的摇摇头。 “嗯……行呀,倒是便宜咕噜了。” 桃离考虑了一会儿点点头,撇嘴道。 “你同意不是因为它吗。” 江安容无奈失笑,温和的眸里盛满揶揄。 “略。” 桃离扮了个鬼脸。 “我要休息啦,你快走吧。” “好好好,还赶我走了,真是。” 江安容装作受伤的模样。 “啧,这演技太拙劣了,退步了噢。” 桃离嫌弃的别开了眼。 “哈哈~” 江安容愉悦笑出声,“你这小丫头片子,皮了不少啊。” “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休息,我走了。记得答应我的事。” “放心放心。慢走不送。” “没良心。” 见桃离仍旧趴在桌子上,江安容无奈的摇摇头,走出房间。 直到没了江安容的气息,桃离才一扫刚才的颓然,坐定在桌前。 这是开始了吗? 第189章 第二日 桃离如约出现在了舒雅的房间,双手托腮认真盯着正在不知绣些什么的舒雅。 桃离越看越觉得,这世上怎么会有舒雅这般温婉的女子。 长得好看就算了,气质也那么好。 桃离不禁“啧”了一声,看着舒雅透着红晕的脸,笑道: “小雅,你今天气色不错呀。” “嗯?” “说你今天气色不错。” “是吗?” 舒雅微微一愣,掩嘴笑道:“大抵是因为今日小离来看望我了吧。” “人美心善还会说话。天呐,便宜江安容了绝对是便宜他了。” 桃离捂着心脏处故作心痛状。 “噗嗤。” 看着桃离夸张的动作,舒雅不禁笑弯了眼。 见这些时日来眉眼间总有股忧愁的舒雅终于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绿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禁对桃离高看了一眼,内心对她无比感激。 自舒雅生病后,除了江安容来时,舒雅会露出真心的笑容外,其余时刻绿环都没有见过舒雅如此舒心放松的笑容了。 “绿环,你去厨房帮我看看我让厨房准备的东西好了没呗,谢谢你噢。” 桃离对着绿环眨眨眼,笑得一脸深意。 听到桃离的声音,绿环这才回过神来,不知想到了什么,连连点头,往厨房方向走去。 “你给我准备了什么呀?” “等会你就知道啦。” 桃离这个关子卖得让舒雅十分好奇: “你先去厨房做的?” “不是。” “是吃的吗?” “算是。” “药吗?” 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体,舒雅又问了一句。 “不不不,不是。” 但桃离还是否认了。这让舒雅大脑突然宕机了。 这……还能是什么呢? “叩叩” “小姐,您的汤。” “这是……红枣桂圆银耳汤?” 舒雅疑惑的目光望向桃离。 “这是江安容今日一大早就给你熬好了的,但是怕叨扰了你,又马上得走了,便让我带来了,说呀某人今日身体不大舒服,得好生照顾呢。然后我看有些凉了便把它拿去厨房加热了一下。” 桃离笑嘻嘻的看着舒雅,看她逐渐变得甜蜜的笑容,心里不禁有些酸楚,这么好的一个人,这么好的一份感情,怎么就…… “这样吗。” 舒雅喝了一口汤,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四肢一股暖流流过,人也精神了不少。 可能是因为这是阿容做的吧。 舒雅把身体的感觉归功于江安容,眼神柔软下来。 而桃离看着那碗汤,眼神却有些不一样了。 汤里有狐血。 看着明显与刚刚精气神不太一样的舒雅,桃离微挑眉,笑了笑,没说什么。 “是不是喝到了你家阿容浓浓的爱呀~精气神都不太一样了呢。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呀。” 桃离见舒雅眼神中倾泻而出的思念,出声调侃了一句。 惹来舒雅娇嗔的眼神。 桃离吐吐舌,一时之间倒是其乐融融。 舒锦国站在门外,欲敲门的手犹豫了半晌,还是放下了。 无奈笑了笑,悄声离开了。 “绿环,你能不能帮我买些嘉应子回来?” 舒雅抬头看向侯在一旁的绿环。 “小姐,这个季节没有嘉应子呀。” 绿环愣了愣,如实回答道。 “可是我突然很想吃。” 舒雅垂眸,神情落寞。 “绿环这就出门去买,小姐你别难过。” 绿环看着舒雅这低落又可怜的样子,心里既慌乱又心疼,连忙道。 就算这个季节没有,她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还有人家有呢。 见舒雅瞬间亮了的眼,绿环心里充满了动力,匆匆出了门。 “啧啧啧,小雅你这么骗一个单纯的丫头,是不是不太好呀。” 桃离托着腮看着舒雅,是跟江安容待久了吗,这扯谎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真真是像极了呀。 “小离你就莫取笑我了。” 舒雅嗔了桃离一眼,被她这么一说,罪恶感变得更大了。 “说吧,你支开绿环,是想和我说什么呢?” 还好绿环那丫头单纯,这么拙劣的借口都信了她。 桃离摇摇头,有些无奈。 这江安容才拜托了她事情,这过来小雅也有话想和她说,这倒是让她好奇心起了。 这两人,怎的说悄悄话也这般同步。 “小离你懂医术的吧。阿容与我说过。” 刚想开口否定的桃离被舒雅下面的话堵死,只得点点头。 “所以我现在的情况,你是了解的吧?” 舒雅笑得很柔和,桃离却看出了一丝无奈与苦涩。 “小雅……” 桃离看着低落的舒雅,突然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口。 “其实我活不了多久我知道,大夫也跟我说了。只是我很担心阿容。” 舒雅顿了顿,“我死后,若是出了什么不可控的事情,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手帕和这封信给他。” 说着,舒雅将刚刚绣好的手帕与之前便准备好的信封交给桃离。 桃离看了眼手中的东西,抿抿嘴,这交代后事的感觉,可真糟糕啊。 “好。” 本想推托,但看到舒雅祈求的眼神后,桃离收下了手帕与信封。 “谢谢你小离。” 舒雅笑了笑,嘴边的梨涡依旧醉人,只是桃离却看得心里难受极了。 “你不是说要我参加你们的婚礼的吗,怎的现在这副模样。你要是再这样我可不去了。” 桃离扯出一抹笑,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舒雅想说些什么,却突然用帕子捂住嘴剧烈咳嗽了起来。 尽管她咳完后快速的将手帕藏了起来,但空气中依稀还能闻得到鲜血的铁锈味。 桃离不知是该感谢自己身为狐族嗅觉的灵敏还是该讨厌自己身为狐族嗅觉的灵敏。 “这个状况持续多久了。” 听到桃离这么一问,舒雅便知没瞒过去,无奈一笑道: “不大记得了。” 闻言,桃离把手伸到舒雅的脉搏,心慢慢的沉了下去。 面上却不显半分,让舒雅心里突然忐忑了起来。 虽然知道结果肯定是不好的,但不知为何她突然有些奢望是可以好一点点的。 “怎么样?” “……” 看着舒雅眼中的期待,桃离沉默了一瞬,咧嘴笑了笑,“看来我还能参加你们的婚礼哟。” “是吗?” 舒雅弯眸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刚刚的沉默。 第189章 “叩叩”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沉默,桃离与舒雅眼神齐刷刷望向门口。 “进来吧。” “吱呀”一声,绿环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站在门口也不往前走,脸色有些不大对劲。 “绿环,你怎么了?嘉应子没买到也没关系的,快过来歇会吧。” 舒雅也没多想,以为是绿环没有买到嘉应子才这般,不由得宽慰的笑笑,招手让她过来跟前。 难不成她还会发火骂她吗?这丫头突然这般谨慎作甚呢。 舒雅无奈摇头笑了笑。 “小姐……不是,那个……呃……嘉应子买到了。只不过是果干……” 绿环瞥了眼桃离,说话间有些吞吞吐吐。 说着绿环上前将怀里的果干交给舒雅,又瞥了眼桃离,随即快速移开了视线。 这一行为倒是让桃离感到莫名其妙。 她怎么了吗?长得吓人?可是刚刚她不是还好好的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 “绿环啊,你咋的了?是突然发现了我的美貌吗?怎的老是偷偷看我,光明正大的看不就好了吗?我又不吃人对不对。” 在多次被绿环有意无意瞥了很多眼后,桃离终于忍不住凑到她跟前看着她。 “啊!” 绿环被惊得后退了一步,差点跌倒,被桃离眼疾手快的拉了回来,圈在她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着小眼,也不说话。 这一变故倒是让舒雅捂嘴笑了笑,但她同样也很疑惑,便问了出来: “绿环,怎的出去一趟回来这般心不在焉了?发生什么了吗?难不成这果干是你偷来的?” “咳。” 绿环轻咳一声,从桃离怀里退出来。 “不是的不是的。” “那是怎么了?” 面对舒雅的追问和桃离的疑惑眼神,绿环低头整理了一番整齐的衣物,在脑中组织着语言。 过了半晌,绿环又看了眼桃离,在她莫名其妙的表情下迟疑着开口了: “那个……果干是竹少爷给的。” “嗯?” 舒雅挑眉,看了眼桃离,靠在床头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示意绿环继续说下去。 绿环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竹少爷托我给这位桃小姐捎句话。说我知道你现在舒府,别忘了你昨天答应我的事,我在客栈等你回来。” 绿环模仿着竹子深的语气,五分无奈五分别扭。 “……” 突然看到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做出这种明显不符合她平日行为的表情和说话语气,让舒雅和桃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但听完绿环的转述,桃离脑中只有四个字: 她!完!蛋!了! 她只记得来陪舒雅了,忘记昨天答应竹子深今日和他回竹府去了。 现在她跑出来陪舒雅,也没有告诉他一声,不知道他满心期待的去到客栈看到空空的房间是什么心情。 大概脸黑的与墨水差不多了吧…… 桃离的脸垮了下来,看向舒雅。 舒雅失笑,耸耸肩,一脸她也没办法,自求多福的模样让桃离哀嚎一声。 “还不快去。人家子深还在等着你呢。” 舒雅掩嘴笑得幸灾乐祸。 “呜呜呜你居然还取笑我,我是为了谁呀都,你你你你你没良心呜呜呜……” 桃离哭丧着脸,捂住受伤的心脏。 “我错了,再不去某人可就急了哟~” “你……” 看着舒雅毫无诚意的道歉,桃离踉跄几步,作大怆状。 “哈哈~好了好了,下次你来我备好桃花酿给你。” 被桃离这一行为逗得止不住笑的舒雅,终于开口说出她想听的话。 “好嘞~明天见,小雅雅~亲亲,我走啦。” 桃离凑近舒雅欲一亲芳泽,却被舒雅故作嫌弃地点了点额头,推开了她。 桃离也不在意,笑嘻嘻的离开了。 舒雅笑吟吟的看着桃离远去,一回头却发现绿环的表情十分古怪,不由得疑惑,“绿环,怎的了?表情这般奇怪呢。” “小姐,这竹少爷,和桃小姐是……” 绿环做了个暧昧的手势,欲言又止。 “嗯哼。” “这……可是……” 绿环明显的一脸不敢相信,一副受到了极大打击的模样。 “绿环,你是不是觉得小离与子深容貌不匹配?” 舒雅笑吟吟的拿起一块嘉应子果干放进嘴里,满足的眯了眼。 “嗯嗯。” 绿环点头如捣葱。 “可是绿环,真心相爱的人不会只注重容貌呀。” 吃了几块嘉应子果干后,舒雅便觉索然无味将它弃在一旁。 也不知弃的真的是果干还是其他。 “可是他俩一看就……不登对呀……” 舒雅的话绿环听得似懂非懂,只直觉她家小姐似不喜这个话题,却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舒雅无奈的摇摇头。 罢罢罢,日后她体会到了必会懂的。 “对了,绿环。晚些你去给小离捎句话,让她下次来时带上她的咕噜呗,许久未见,倒也挺想念那小家伙的。” 想到咕噜那白白胖胖的小身子,舒雅心都要化了。 “是。” “好了好了,我要休息啦,你也下去歇会吧。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叫你的,一定不乱来。” “真的?” 绿环语气中满满的不确定。 舒雅哑然。 绿环瞥了她一眼。 这也不怪绿环不信任她。之前她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自己偷偷起身到窗边吹风赏花,恰巧江安容及时来到撞见,这才没有让她病情加重。 不过事后绿环被江安容臭骂了一顿,家主罚了她一个月的月钱就是了。 让她本就窘迫的生活雪上加霜。 “我发誓。” 发誓不会再被撞见。 舒雅无奈笑笑,无辜的看着绿环。 “行吧。那您一定要叫奴婢啊。” 绿环垮了垮脸,想到她被扣掉的月钱就心肝疼。 虽然最后小姐还是给她补上了。但那个意义就不一样了。呜呜呜。 “……” 被绿环这么一个可怜又幽怨的眼神看着,舒雅无奈扶额,这……真是让人想欺负她啊。 算了算了,她还是尽量乖一点好了。 “去吧去吧。我想睡会。” 舒雅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睡眼朦胧,声音也慢慢低了下去。 “是。” 见舒雅满脸倦容,绿环帮她掖好被角,轻声退了出去。 这边舒雅睡得倒是舒心无比,殊不知赶往客栈的桃离正在面对一场风暴。 第189章 快速赶到客栈的桃离感应到咕噜的气息后便暗道一声不妙。 她怎么就忘记了江安容说把恒一重新调回她身边了呢。 不会两个人这么凑巧的碰到一起……然后…… 后面的事,桃离不敢再想,脑中快速过滤着各种解决办法。 深吸一口气后,桃离鼓起勇气打开了自己的房门,果不其然,两个男人一站一坐,气氛诡异得不行。 而听到动静的恒一与竹子深则抬眼望向她。 两道目光就这么集中在她身上。 “阿桃。” “小姐。” 桃离僵硬着身体,扯出一个笑容,“那个……呵呵……巧啊……” “不巧,我等你很久了。” 竹子深瞥了眼立在一旁的恒一,起身将桃离拉到身侧,暗中瞪了眼她,让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脚边突然被一个东西蹭了蹭,桃离低头一看,蹲下抱起咕噜,“哟这不是我家咕噜嘛,舍得回来啦?” “娘亲……那个咳咳,现在是在说你呢!你还是先自求多福吧。” “……” 试图通过咕噜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就这么宣告失败了。 见竹子深一脸“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表情,桃离不禁垮了脸,讨饶般扯了扯他的衣袖: “子深~那个,我……” “不听。” 竹子深将自己的袖子扯走,满脸写着不高兴。 桃离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挠挠头,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这傻乎乎的样子看得竹子深头都要大了,忍不住再次瞪了她一眼,颇有恨铁不成钢之势: “你就不知道再扯回去吗?” “……” 桃离看着竹子深气急败坏的模样,听话的扯住他的衣袖,好在接下来的反应也没有让竹子深失望。 只见桃离非常上道的飞快在竹子深的脸颊亲了一口,然后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竹子深,手晃着他的衣袖,声音软糯: “别生气了呗~” 被她这一系列行为软化的竹子深哪还绷得住,瞬间便柔和了下来,眼睛带笑,却要傲娇的扬起下巴回应她: “那行吧,下不为例。” “……好嘞~” 好可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傲娇的小模样直戳桃离的萌点,让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旁当着透明人的恒一: 此时此刻还好还有咕噜陪着他。 恒一转眼搜寻着咕噜的身影,却发现它在角落吃小鱼干吃得正欢,根本没注意这边发生的情况。 恒一:“……” 行吧,合着就他多余了。 少爷肯定是故意让他早上来客栈的吧,是的吧,肯定是的吧。 映衬着他这个孤家寡人好不凄凉。 “舒雅情况怎么样了。” 听到舒雅两个字,恒一不禁竖起了耳朵。 桃离瞥了他一眼,恒一正了正脸色,一脸无辜。 “……” 这小子好像活泼了不少啊? “情况乐观的话,可以看到婚礼。” 桃离也没有隐瞒,反正江安容迟早都会知道。 竹子深揉了揉她的脑袋,“准备好跟我走了吗?” “现在吗?” “嗯。我父母都想尽快见到你。” 说实话,要不是昨天他拦着他们,怕是昨晚就已经见到了。 竹子深抿嘴,对于自家的父母实在是有些无奈。 “那走呗。” 桃离眨眨眼,长辈的这么一个小要求,她还是可以满足一下的。 “好。” 没想到她如此爽快便答应了,倒是让竹子深意外了一把。 “我需要换身衣裳吗?” 看了下自己身上这身淡绿色襦裙,桃离挠挠头,听闻人类对于见长辈还是挺重视的,只是她自小生活都没有这种场合,所以这时竟有些紧张了起来。 再者就是,她的年龄比起他们来说,确实是大得太多了…… 能算上她长辈的,也就江安容这么一个老怪物了吧。 不过对于他,她也不需要敬重什么的虚礼。 “无需。放宽心便好。” 难得见到她紧张的模样,竹子深感到有些好笑,又有些心暖。 毕竟这也证明她是重视的。 “好吧。” 既然竹子深都这么说了,那她就没有顾虑了。 一转眼便看到正吃得欢的咕噜,桃离抽了抽嘴角,“恒一,不要让它吃了,提溜着它走了。” “远真,通知下去。” “是。” 竹子深通过内力传音给远真,隐匿在一旁的远真收到竹子深的话往回赶去。 …… “走吧走吧。” 见恒一将咕噜小心翼翼的抱进怀里后,桃离绕有兴趣的看了眼咕噜后,便笑眯眯的看着竹子深。 竹子深轻声笑了笑,握住她的手带她走出客栈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了竹府的门口。 “少爷小姐,竹府到了。” “嗯。” 竹子深看了眼变得睡眼朦胧的桃离,不禁好笑的摇摇头,点了点桃离的额头: “怎的坐个马车就犯困。小瞌睡虫,我们到了。” “唔,好的。” 桃离揉揉眼,伸了个懒腰,立刻变回精神抖擞的状态。 竹子深再次摇摇头,看着桃离的眼神却柔和得不像话。 “准备好噢。” “当然。” 桃离挠挠头,不懂他为啥眼神这般奇怪。 但马上她便懂了…… 随着竹子深一同进了竹府后,走几步路便能看到几个小厮和丫鬟对他们行礼,直到入了大厅。 桃离一眼便看到了一个站得笔直,看似威严,眼神却在寻找着什么的藏蓝袍男子同他身旁正在焦急踱步,嘴里念叨着什么的紫衣女子。 那藏蓝袍男子一见到她双眼便发出亮光,随即可能意识到了什么,重新变回威严的模样,手拉了拉身旁那位紫衣女子,示意她看过来。 那女子得到指示,抬眼望过来,眼睛倏尔发出与刚刚那名男子同样的亮光,只是与那男子不同的是,女子提着裙摆急匆匆跑了过来,绕着她和竹子深走了几圈,嘴里啧啧有声,最后定睛在他俩交握的手上。 “孩儿他爹,你看,真的,是真的。” “……” 要不是竹子深与他俩的五官相似度很高,她都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竹子深的父母了。 这么热情的爹娘生出来的孩子怎的这般冷淡? “娘,你吓到阿桃了。” 竹子深无奈扶额,对于他娘的举动,他真的不想承认这真的是他的亲娘。 “要不是你这小子从小到大都没有看上过哪家姑娘这第一次带姑娘回来还不能让为娘激动一下了?” “……”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竹子深摸了摸桃离的脑洞,轻声问道:“阿桃有没有被吓到?” “没有呢。” 桃离吐吐舌,就是这热情让她有些……吃不消。 “啧啧啧。不错不错。” 听到竹子深温柔的声音,上官燕拍了拍竹子深的肩膀,满脸欣慰,“比你老爹强多了。” “……” 被内涵到的竹千松表示自己很无辜。 为了不吓跑人家小姑娘,竹千松顾不得自己之前努力营造的形象,上前拉住上官燕,“燕娘,你别吓跑了未来儿媳。” “噢噢,那我收敛些。” “……” 这句未来儿媳,让桃离面部表情有了变化,当着长辈的面也不太好直接发作,只得暗中瞪了眼竹子深。 竹子深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内心却无比无奈,这两个不靠谱的…… “爹娘,坐下再说吧。” 竹子深淡淡的声音传来,让竹千松与上官燕顿在原地,对视一眼,是噢。一激动两个人都给忘记了。 “对对对,坐下说坐下说。小离来,站累了吧,吃点水果喝点茶啊。” 上官燕拉着桃离便往座位上走,那股热情劲让桃离只能跟着点头应允下来。 “您也坐吧。” 桃离站在座位前,眨眨眼,露出一个笑容,“哪有晚辈先坐的道理。” 虽然她确实是有些累了。 都怪江安容天还未亮便吵醒了她。 “孩儿他爹,愣着做什么,坐呀。” 上官燕瞪了眼竹千松,竹千松默默上前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第九十八章 她错了? “小荷,去,通知厨房可以上菜了。” 坐定后,上官燕摆摆手吩咐着身后低眉顺眼的一个小丫鬟。 “是夫人。” 叫小荷的丫鬟俯了俯身,恭敬地应了一句,便轻声退下了。 “小离不必拘束,我们竹府没那么多条条框框的。” 吩咐完下人的上官燕转头便对着桃离笑眯眯道,眼中的安抚让桃离微微点头。 “不自在吗?” 竹子深发现桃离情绪似乎有些起伏,担心她不大适应,不顾他人的目光,握住桃离的手,低声问了一句。 “并无。” 桃离摇摇头。 只不过她心里总有种怪异的感觉。 但这无凭无据的感觉,和他说了也只不过徒添他的烦恼罢了,若是真的有什么,倒是再说便是了。 上官燕见主动与桃离亲昵的竹子深,转头与竹千松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竹家后继有人了。 …… “夫人,菜上齐了。” 刚走没多久的小荷出现在大厅,朝众人行了礼后轻声道。 “嗯。” 上官燕点点头,站起身来,小荷便走到她身后默默跟着。 “走吧,去用膳厅,吃完再继续聊吧。” 竹千松轻咳一声,引来大家的注视后才道。 说完便率先走了出去。 双手背于身后,那背影不知为何,桃离看出了一丝傲娇的感觉。 “咳!” 突然上官燕用力咳了一声。 竹千松往前走的身影顿了顿,转身飞快来到上官燕身侧掺着她的手,讨好笑道:“来夫人,咱们一道走,小心点啊。” “哼~” 上官燕轻哼一声,嘴角挂着愉悦的笑容,“走吧。” …… 再次被秀恩爱的桃离抽了抽嘴角,看了眼竹子深,越发疑惑,怎的这样的父母能生出这么个腹黑的玩意儿?虽然父母双方的优良基因都被他继承了,但他这性格…… 还真是半点没学到。 被桃离这一眼看得莫名其妙的竹子深摸了摸鼻子,伸手揽住她的腰际,“怎的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长相太会长了。” “……” 这是夸奖吧? 应该是。 “那现在不都是你的了吗?” 竹子深捏了捏桃离的脸蛋,这细嫩的触感让竹子深收回的手不禁暗自摩挲了几遍,看着她伪装的脸,内心感叹: 幸好最后她选择了他。 …… 谈话间,用膳厅便到了。 “小离,来,坐伯母身边。” 桃离刚准备坐下便听到上官燕的声音,愣了一会,看到她热情的模样,拒绝的话瞬间便咽了回去,“好。” 竹子深抿抿嘴,没有说什么,跟着坐在了桃离另一侧。 竹千松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见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气便识趣的住了嘴,只暗自摇摇头。 男大不中留。 “听子深说你喜欢吃鸡肉,来,这是伯母让人备好的虫草乌鸡汤,你尝尝看味道是不是你喜欢的。” 上官燕拿起勺帮桃离舀了一勺鸡汤到她碗中,满眼期盼的看着她。 “……” 桃离看了她一眼,拿起汤匙喝了一口汤,“是好喝的诶。” “那你再尝尝这佛手金卷。” “嗯好吃。” “那就行那就行。” “再尝尝这玉簪出鸡。” “嗯好吃。” “再尝尝这……” “好了,燕娘,你吃自己的就行了,让小离自己吃吧,仔细吓到人家。” 竹千松见上官燕一直盯着桃离看,皱了皱眉,今日燕娘怎的有些怪怪的? 这般想着,再看了眼脸色愈加差的竹子深,他便出声制止了她。 上官燕看了眼竹千松,正欲反驳,见他看了眼竹子深的方向,哪还敢有什么怨言,乖乖住了嘴,也没有再热情的给桃离夹各种菜。 桃离暗自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显,仍旧挂着清浅的笑意。 只是左手臂上的灼烧疼痛感提醒着她这顿饭的不寻常。 这种灼烧感,她已经许久许久许久没有感受到了。 …… 这顿饭就这么在各种心思下进行着。 “吃饱了吗?” 见桃离停了筷子,竹子深便跟着放下了筷子摸了摸她的脑袋。 “嗯饱啦。” 桃离甜甜笑了一下,在桌子底下的手却轻轻捏了捏他,不禁让竹子深愣了愣神。 随即在桃离疑惑的目光下回过神来,竹子深勾出一抹笑,看了眼似乎正在专心吃饭实则心不在焉正在听他们交谈的父母,“我们先走了。” “啊?那么快吗?” 上官燕的神情难掩低落,这儿子回来不到一日就又急着要出门去了,这让她这个做母亲的着实是有些难以接受。 “嗯。” “什么时候再回来。” 见上官燕有些难过,竹千松也停下筷子,盯着表情冷淡的竹子深。 “……” 竹子深没有说话,竹千松叹了口气,似乎一瞬间老了不少,“去吧去吧。” “多谢父亲。” “你娘身体不如从前了。” 在竹子深身侧的桃离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了一瞬间,随即恢复了原状。 “知道了。” 竹子深应了一声,望向桃离的眼神温柔下来,“阿桃,我送你回去好吗?” 语气虽然是疑问句,但他的表情却是坚定的。桃离只得点点头。 “好。” 正好,也可以说说今日这是什么情况。 虽然她心里也有了些猜测了。 但还是想听他说完整的。 “爹娘慢用。” “伯父伯母慢用。” 桃离刚说完便被竹子深拉走了。 …… 用膳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燕娘,你做了什么。” 竹千松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虽然子深与那叫桃离的小丫头面上没什么异常,但自家娘子与自己这么多年了,刚刚她如此异常的行为,定是她做了什么吧。 不然子深那小子再怎么样,也不会这么急着走吧? “我让小荷在菜里下药了。” “什么?” “若那女子只是个平常人,那她便不会有事,但她若是妖精,便会被灼伤。” 上官燕抿抿嘴,刚刚她看着她吃下去了却没有发现她表情任何异常,若她不是妖精,那便是好的,若是,那便是她忍耐力极强了。 “燕娘,你糊涂啊。” “我怎么就糊涂了。” “若那女子是妖,子深会看不出来?” “那他若是当真就爱上了一个妖呢?” “你忘了当年的事了吗?” 竹千松的让上官燕愣了一下,是啊她怎么就忘记这茬了。 “那为什么他们要急匆匆的便走了。” 上官燕虽然心虚,但仍不愿低头。 “你以为子深白当的你儿子吗?” “我……” 上官燕嗫嚅着动了动嘴唇,终是没再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唉。” 竹千松叹了口气,顿时没了食欲,起身离去了。 留下上官燕面对这一大桌菜,眼神迷茫。 她错了? 第九十九章 做客 “小荷,你说,我错了吗?” “夫人无错。” 小荷福了福身,一脸恭敬。 “罢了,让人都把这些撤了吧。” 上官燕沉寂了一会,知道小荷这么说也不过是宽慰自己罢了,摆摆手起身离开了用膳厅。 “是。” …… “阿桃,你怎么样了?” 出了竹府,确认无人跟踪后,竹子深便皱眉问了一句,眉眼间的担忧让桃离咧嘴笑了笑,颇有些不大好意思启唇道: “嗯……你母亲太热情了我有点不习惯。” 虽然她真的很不想阴谋论一些东西,但…… 桃离动了动自己已经略显僵硬的左手,眼眸垂了下来。 有些话还是不要明说的好。 大概吧…… 竹子深抿抿嘴,知道她没有说出实话,沉吟片刻,拥住她,声音低沉懊恼: “对不起。” “没什么的。” “阿桃。” “嗯?” “我娘她……” 唉…… 就知道瞒不过。 桃离暗叹一口气,摇摇头,道:“我懂的。” 竹子深抿抿嘴,“自我幼时被妖伤过之后,她便变成这样了。” 知道他在向她解释,桃离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懊恼的男子,不禁轻声笑了笑,“没事的啦,不过最好没有下次了噢。” “嗯。不会有的。” 竹子深揉了揉她的脑袋,知道她说下次是指自己什么都没有告诉她。还好她没有因为母亲这事生气。 也许,自己该和母亲谈谈了。 “你伤得严重吗?” 知道她的性子,竹子深忍了忍,还是问出声了。 “不严重。” 桃离悄悄使了个幻术,掀开衣袖,露出受了一些轻伤的手臂。 竹子深见她就这么大剌剌的向她露出手臂,眼神闪烁了一会,耳根微红,轻咳一声,看着她白嫩的手臂上那片显眼的红色,眼中带了心疼。 “疼吗?” “还好。不疼。” 桃离摇摇头,放下衣袖,握住竹子深的手,“走啦,天色也不早啦,还不打算送我回去呢?” “嗯好。” 知道她在转移话题,不想让自己想太多,竹子深叹了一口气,收敛自己外露的情绪,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送她回客栈。 第二日。 “扣扣。” “小姐,您醒了吗?” 恒一在门外踌躇许久,看了眼在一旁侯着的夫妇,叹了一口气,还是敲响了桃离的房门。 “怎么了?” 其实桃离早就醒了,只是感应到屋外竹千松与上官燕的气息,桃离一时还不知该如何应对,便一直未曾出门。 想着或许他们一会便会走,但是这都一个时辰了,他们居然还在,桃离看了眼自己仍未痊愈的手臂,叹了口气。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咕噜。” “娘亲,怎么了?” “待会我让恒一带你去外面玩会吧?多动动。” “……娘亲,你是嫌我胖了吗?” 咕噜看了眼自己肉乎乎的爪子,恒一还夸它可爱来着呢! “确实是有点。” 桃离扫了它一眼,确实是有点肉了。 “……” 娘亲最坏了!气死本兔了! 不理娘亲了!呜呜呜果然还是恒一最好了。 而门外的恒一听到门内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结束后才继续道:“竹家家主与家主夫人说想见您一面。” “来了。” 桃离打开门,将咕噜交给恒一后才望向一旁站着神色莫辨的两人,温和的笑出现在脸上,“伯父伯母久等了,快请进。” 恒一抱着咕噜也识趣的离开了客栈。 …… 进了房间后,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都莫名沉默了下来。 “伯父伯母请喝茶。不知道您二位是有何事如此着急来见我?” 桃离心中暗叹,倒了两杯茶给他们,语气中带着疑惑。 “小离啊,昨日你们走得匆忙,伯母有些问题想问问你,所以……” 上官燕也知道自己的借口有些蹩脚,但是她就是很想知道,所以才一大早便扯着竹千松过来找她。 “伯母您问。” “昨日伯母可是惹你们不开心了?” “没有呀,伯母您多心了。我们只是恰好有些急事要处理罢了。” 虽然知道桃离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但是上官燕还是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那你身体可有不适?” “就是怕你初来乍到不适应。” 上官燕刚问完便看到桃离疑惑的目光,连忙补了一句。 “并无,劳您费心了。” 桃离摇摇头,依旧淡笑着。 “好,好,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上官燕不知是失望还是安心,低头喃喃了几句。 “咳。” 竹千松见她似有恍惚,轻咳一声,拉回她的注意力。 “今晚不知小离有没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处理?” 上官燕回神,放松下来,期盼地看着桃离。 …… “并无。” “那今夜来竹府上做客吧?昨日你们急匆匆便走了都没有和伯母说说贴己话。” “好。” “那子深……” “我会告诉他的,伯母放心。” “好好好,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啊。” “伯父伯母慢走。” 桃离站起身来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微微叹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只是…… 不知想到了什么,桃离微微皱起了眉头,换了一套衣服向外走去。 …… “恒一。” “小姐。” 恒一本来带着咕噜在一块草地上玩,听到桃离的声音,忙起身行礼。 “江安容何时回来你知道吗?” “不知。” 恒一摇头,少爷并未告诉他具体时日。 “让咕噜少吃点,它太胖了。带它动一动。” “是。” “嗯,今天就拜托你照顾它了。” “是。” 恒一看了眼咕噜,答应下来。 “恒一,问你个问题。” 桃离也看了眼咕噜,“你觉得人和妖今后能和平相处吗?” “恒一不知。” 恒一愣了愣,不明白她为何会问这个问题,一时竟答不上来。 “唔,也是。” 桃离点点头,“那你怎么看待妖的。” “大抵和人一般,有好有坏吧。” 恒一沉吟片刻,给出答案。 “这样啊,我还有事,记得带它运动运动噢,我就先走啦。” 桃离看了眼蹲在那拿着草竖起耳朵认真听着他们对话的咕噜,不禁感到好笑,但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办的事只得先走了。 看着风风火火的桃离,恒一摇摇头,小姐还是这样冒冒失失的。 虽然不知道小姐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但是他现在也无暇顾及那么多了。 看着拿着草呆萌的看着他的咕噜,恒一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咕噜这样不是刚好吗?小姐居然嫌它胖了,唉只能委屈它一段时间了。 恒一蹲下身抱起咕噜,叹了口气。 而向另一边去的桃离,心里却记挂着另一件事情。 第一百章 病重 “子深?你怎么在这?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刚进舒府,桃离便看到了竹子深与一陌生男子在交谈些什么,见他们谈完了,桃离才上前去打了声招呼。 “阿桃。半个时辰吧。是舒伯父拜托我来的,小雅突然出了点情况,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竹子深见是桃离,眼神柔和下来,轻声解释着。 “那小雅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听到是舒雅身体出了情况,桃离急切问道。 “无大碍了。安心。” 竹子深摸了摸她的脑袋,让她放轻松。 “咳咳!” 竹子深身旁的男子见自己一直被忽略,忍不住大声咳嗽一声,以示自己的存在。 见桃离和竹子深都望向自己后,傅渝南眼带兴味的看了眼桃离,“子深你不打算介绍介绍?” 能让竹子深这个大冰块融化的人,就是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女子? 傅渝南眼中的兴味愈加浓郁了。 “这位是傅渝南。他是医治小雅的大夫。” 竹子深瞥了他一眼,对桃离柔声说道。 “噢~傅大夫好。” 桃离眨巴眨巴眼睛,觉得他身上的气息似乎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见过他。 “小雅现在怎么样了?怎的又出了状况,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看了眼此刻略显安静的舒府,桃离皱起了眉头。 “噢,气急攻心。” 傅渝南耸耸肩,语气也有些凝重,“本来就虚弱,原本再修养个半个月就差不多可以下地了,现在只能静养了,否则......难说会怎么样了。” “气急攻心......这样吗。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桃离抿抿唇,想到江安容临走时的模样,心也跟着微微下沉。 “有。” 傅渝南见自己说完后,桃离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再看到微挑了眉的竹子深同样望向他,便知二人都在等他的下文,摇摇头道,“但是几乎不可能办得到。办法便是每日进食狐血。” “你们也知道现在人与妖的局势相当严峻,几乎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再者,这个办法也只不过是延缓一时罢了,所以...你们心里应该也明了了吧。” 听完傅渝南的话,桃离与竹子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复杂的情绪。 “没别的办法了吗?” 见桃离仍旧一脸凝重,竹子深再次问了一句。 傅渝南看了眼桃离,摇摇头。 竹子深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桃离的发,“可不能这副表情噢阿桃,待会你不是还要去见舒雅吗?开心些,嗯?” “知道了。” 桃离抿抿唇,吐出一口浊气。 傅渝南见没了自己的事,摆摆手离开了舒府。 桃离看着傅渝南离开的身影,总觉得,很熟悉呢? ”他怎么了吗?” 见桃离一直盯着傅渝南,甚至皱起了眉头,竹子深疑惑地看着她。 “没事,就是总觉得有些熟悉,但是我又确信自己没有见过他。” 桃离摇摇头,如实相告。 “大抵是因为他在你昏迷时医治过你?” 竹子深摸摸她的脑袋,笑了笑。 “是他医治的我吗?” “嗯哼。” “怪不得呢,可能是那时沾染了些气息吧。” “好了别想他了,你不是要去看小雅吗?” 对于桃离此刻一直在思考傅渝南这件事,竹子深略微的有些感到心里正在发酸,便转移了话题。 “是哦,走吧走吧,咱们去看小雅。” 桃离敲了敲脑袋,似乎在为自己的马虎懊恼,拉住竹子深就往舒雅的厢房走去。 ...... “绿环,你家小姐怎么样了?” “竹少爷,桃小姐,小姐现在还未清醒。” 正在悄悄抹眼泪的绿环突然听到桃离的声音,连忙整理好表情,行了一礼道。 注意到绿环通红的眼眶,桃离张张嘴,叹了口气,没再说些什么。 竹子深拍拍桃离的肩,安慰道:“放心。” “嗯。” 才经历了段容逝世,便要再次经历朋友卧病在床,桃离心里一时难免有些沉重起来。 “绿环,如果小雅醒了,麻烦你来知会我们一声。我们就不去打扰她休息了。” 桃离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声音低了下来。 “是。” 绿环俯了俯身,应下来。 “那我们便先走了。照顾好你家小姐。” 看着明显心情不佳的桃离,竹子深按了按眉头,没有什么安慰他人经验的他,此刻确实有些手足无措了。 “是竹少爷。” 绿环声音有些哽咽,看着桃离与竹子深远去后,眼中的泪再也憋不住落了下来。 小姐说过,不能在别人在场时落泪,尤其是对方还是带有善意的人时,免得徒添烦恼。 小姐,绿环有做到,求您快些醒过来吧。 看着紧闭的房门,绿环刚抹掉的泪水再次涌出。 ...... “子深,咱们今晚回竹府吃饭吧?” 行至半路,桃离才突然想起这茬,抬头望向竹子深,试探着问了一句。 “嗯?好。” 竹子深愣了愣,答应下来。 想来应当是他父母找上她了。竹子深心下微叹,“对不起阿桃,给你造成困扰了。” “没呢,他们应该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 桃离摇摇头,对竹子深微微笑了笑。 “你若是不想去我们可以不去。” “没有,你别多想啦,我为什么不想去呢?” “怕你为难。” “这有什么为难不为难的,我也想多了解一下子深的家庭呀。” “好。” 见桃离确实没有半分勉强的样子,竹子深才笑着将她拥入怀中。 桃离蹭蹭他的胸膛,乖巧的由他抱着。 她明白,他此刻内心的愧疚与不安。 “那我现在去把咕噜带上噢。” 良久,竹子深才放开了她。 桃离笑了笑,对他说道。 “好。我陪你一起去。” 竹子深眼中盛满温柔。 “嗯。” ...... 是夜,竹府。 “小离来啦,坐坐坐。小荷,通知厨房上菜。” 终于等到桃离与竹子深的身影出现,上官燕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迎上前去,拉着桃离的手往用膳厅走去,坐定之后吩咐了一句身后的小荷。 “是夫人。” 小荷欠了欠身,离开了用膳厅。 竹千松随即挥挥手,让其他在用膳厅候着的下人都离开。 上官燕看了眼竹子深的脸色,见他面色无异,心下微松,这才注意到桃离怀里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兔子。 “这是你养的小宠物吗?真可爱啊。它叫什么?” “是的,伯母,它叫咕噜。” “咕噜啊,真可爱,伯母可以抱一下吗?” 看了眼竹子深,上官燕问得小心翼翼。 在竹子深遭遇那事前,她本是十分喜爱小动物的,发生了那事之后,她心里便从此有了个疙瘩,对小动物怎么都喜爱不起来了,总觉得它们都有可能是妖物,随时会盯上她儿子。 但是现在这只,是桃离带来的,自家儿子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便说明这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兔子,她自然心生喜爱。 “自然是可以的。” 桃离笑了笑,将怀里的咕噜交给上官燕。 上官燕看着怀里乖巧的咕噜,摸了摸它身上软乎乎的毛,见它似回应般拱了拱自己的手心,上官燕眼中的喜爱几乎都要溢出来。 第一百零一章 任务 “咳!燕娘,菜上齐了。” 竹千松见上官燕这般喜爱那只兔子,心里不免有了些醋味,于是轻咳一声,引起她的注意。 “好好好。来人。” 上官燕听到竹千松的话,这才恋恋不舍的召来一个丫鬟将手中的兔子交给她。 桃离见咕噜被丫鬟带下去之后,上官燕的眼神似乎透着遗憾和不舍,略感好笑,道:“伯母,待会吃完饭便可以去看咕噜了。” “对对对。吃饭吃饭。来,小离,多吃点儿,看看你瘦的,小姑娘家家的,就应该多吃些,长些肉,日后啊怀了才不会那么辛苦。” 上官燕收回留恋的眼光,笑眯眯的给桃离夹了块肉。 “咳咳咳...咳咳...” 听到后半句的桃离被嘴里的饭一噎,咳嗽出声,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 竹子深轻轻拍着她的背,在杯中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见她没那么难受了,才笑道:“我觉得娘说得对,阿桃多吃些。” “......” 桃离刚进口的水差点被竹子深这句话给刺激得吐出来,还好她忍住了。 不过她还是暗暗掐了一把竹子深的大腿。见他似乎感受不到痛意一般,桃离轻哼一声,松开手。 竹子深眼中划过一抹笑意,这丫头,下手可真是重啊。不过终于看到她没那么低落,也算是没白挨这一下。 一顿饭就这么在欢乐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了。 “要不今晚小离你就在竹家住下吧。” 终于重新抱到咕噜的上官燕眼巴巴的看着桃离。 桃离看了眼竹子深,再看看眼带希冀望着她的上官燕,浅笑着点头,“好。” “啊..好好好,老冯,再在桃小姐的房间内加一个上次刘家送来的貂皮软垫。” 没想到桃离那么快便应了下来,上官燕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看了眼怀里的咕噜,连忙叫来冯管家让他安排下去。 “是夫人。” 冯管家进来前便听说了竹少爷带回来的小姐这次带来了一只宠物深得夫人喜爱,所以当上官燕一说让他去准备软垫便知道是为那只兔子准备的窝。 如何装饰这个兔子窝,冯管家心里早就有了定夺,此刻得了命令,便连忙吩咐下人行动去了。 “子深,过来书房,爹有话跟你说。” 竹千松靠近竹子深轻声道。 “好。” 竹子深看了眼正围着咕噜笑谈的桃离和上官燕,犹豫片刻,还是转身同竹千松去了书房。 没了父子俩的身影,上官燕停下抚着咕噜的手,道:“小离啊,伯母带你逛逛竹府吧?昨晚你们走得匆忙,都没有带你好好看看这地方。” “好的,麻烦伯母了。” “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上官燕佯装生气地嗔了她一句。 “......” 未来婆婆太热情怎么办。 上官燕的话让桃离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这么接,于是她便沉默下来。 有人云,沉默是金。 好在上官燕也不在意,只当她是脸薄就没再往下说了。 而且,她心里也有另一件事想问桃离。 上官燕沉吟片刻,道:“昨晚...” “嗯?” 桃离看着上官燕纠结的模样,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伯母?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昨晚子深那孩子有没有同你说些什么?” “伯母您指的是?” 桃离猜想可能是竹子深那时口中的他被妖伤的事,但他也未说全,所以桃离便没有提。此刻最好的,也只能是佯装不知情。不过,她确实也算是不知情。 “没什么没什么。” 见桃离一脸不解,上官燕张张嘴,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笑笑敷衍过去。 子深没有告诉小离吗? 上官燕看着桃离懵懵的模样,收了内心的疑虑,“走吧,伯母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好的。谢谢伯母。” 桃离也知她不愿再谈刚刚的事,笑笑,随她而去。 ....... 一路只偶尔交流几句,上官燕将经过的地方都告诉桃离是何处后,便将她送回了房间,“那小离你好生歇息,有什么事便唤冯管家,或是待子深同他爹交谈完,唤他也行,不要怕麻烦他。这两人相处呀,最好就是互相麻烦。” “我知道了,谢谢伯母。” 桃离笑弯了眼,接过上官燕递给她的咕噜。 “那我便走了啊。咕噜,明天见。” 和桃离道了别后,上官燕摸了摸咕噜的脑袋,转身离去。 看着上官燕离去的背影,桃离关上门,眼中带着沉思,竹子深被妖伤这件事,看来有隐情啊。所以才会在菜里下药吗?可这...... 看着仍旧红肿的手臂,桃离抿抿唇,似乎想到了什么。 ”娘亲,我们今晚真的不回去了吗?” 吃了一晚上胡萝卜的咕噜,无比想念客栈里恒一为它准备的小鱼干。 “不回了,你就别想了,就当给你减减肥哈。” 桃离揪了揪咕噜胖乎乎的脸蛋,笑嘻嘻地将它放在貂皮软垫上,转身上了床。 哼!娘亲真过分。 咕噜蹭了蹭身下柔软的毛,带着闷气缓缓进入了梦乡。 书房内。 “给你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如您所见。” 竹子深立在桌前,淡淡道。 “其他的呢?” “还在进行。” “好。这是新的任务,尽力而为,注意安全。” 竹千松拍拍竹子深的肩,将早就准备好的信封交给他。而其他的,除了注意安全这句话他也不知道还能再跟这个儿子说些什么,他确实亏欠他太多了。 “是。” 竹子深收下信封,打开看完后,将信件销毁,低敛了眉,应了一声。 “去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 看着竹子深神色冷淡又疏离的样子,竹千松轻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让他走了。 “是。” “子深,这都是为了整个竹家。” 竹千松的话让刚走出房门的竹子深身形微微一滞,但竹子深也只是微微点头,随后慢慢走远。 “唉......” 竹千松看着沉寂的夜,低低叹了一口气。 可能这就是竹家的命吧。 “老爷,夫人送来了一份粥,说让您趁热喝。” “拿进来吧。” 冯管家敲了敲门,等里面传来竹千松的声音后才推门将手中的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见他一脸疲色,悄声退了下去。 第一百零二章 自私 次日一大早,桃离刚和竹家人吃完饭便收到绿环送来的消息,说是舒雅已经醒了,于是她便告别了竹家,兴冲冲往舒府跑去。 “小雅,听绿环说你醒了,我来看你啦。” 桃离兴冲冲跑进舒雅的房间后,却见江安容绷着一张脸,脸色有些难看,而舒雅则是背对着他,躺在里侧,让人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整个人透露出拒绝交谈的模样。房间的氛围十分冷凝。 “呃....” 桃离咽了咽口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缓解此刻的气氛。 “我先回去了,小雅,你...好好考虑。” 江安容瞥了眼正欲离开的桃离,揉揉眉心,将她扯了回来,对舒雅低声说了一句后便出了房门。 直到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舒雅整个人才松了下来。待她转过头来,桃离才发现她满脸的泪水,慌忙拿出帕子为她擦掉眼角的泪,“怎么了?” “我想让他把婚礼取消了,他不愿意。” 舒雅低垂着眼,声音中说不出的疲惫无力。 她知道她活不久了,她不愿他守着她这么个时日无多的人,明明他可以有一个可以厮守一生的女子,而不是将时间浪费在无谓的她身上,她简直不能想象,在她离开之后他该有多难受啊。但是,只要她没嫁给他,他就不需要面对那么多的压力,也不会被外界的人嘲笑。以后他若是遇到新的心动的女子,也不会让对方太多介怀。 可,怎么说是这么说,心还是会那么痛呢.... 舒雅的眼眶红了又红,眼中的泪还是没忍住再次垂落。 “小雅,这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吗?” 桃离拭去她的泪,轻声问了句。 舒雅怔了怔,点点头,又摇摇头。 她.... “我不能那么自私啊小离。” 舒雅抬头望着桃离,眼神中带着凄苦。 “但你如今,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自私呢?” 桃离揉了揉舒雅的脑袋,语气仍旧放得很轻。 “我.....” 舒雅抿唇,竟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我想自己待会。” “好。那我明日再来看你。别想太多了。珍惜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 桃离知道她现在脑子里很乱,于是嘱咐了一句便离开了舒雅的房间。 临走前桃离回头看了眼舒雅,心下微叹。 走出了舒府,不出所料,江安容正站在那,脸色仍旧不算太好,即便他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从他紧握着的拳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不安。见桃离出来,江安容似乎松了一口,疾步至她身侧,“小雅怎么样了?” “情绪不太好。哭了一场。” 桃离如实交代着。 “哭了?” 江安容脸色变了变,立刻想冲进舒府,却被桃离拉住,江安容不解的眼神望向她。 桃离嘴角抽了抽,“冷静点,现在她应该更想自己待着。” “你现在进去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吗?为什么她会这么想,你有没有想过呢?你想过之后有没有真的用对方法让她真的安心下来呢?你们俩都是互相为对方考虑的我知道,你们俩更清楚。所以,该怎么做你们俩心里应该有数的,现在都是关心则乱了。” “对吗?” 见江安容慢慢冷静下来,桃离松开他的手,静静注视着他。 “知道了。” 江安容颓然一笑,看了眼舒府,眼中似乎闪过什么,做了决定。 “走,爷请你喝桃花酿。” “....好。” 见江安容重新挂上他的招牌笑容,桃离翻了个白眼,算了算了,不与他计较。 只是到了酒馆,见江安容将酒一瓶一瓶的往嘴里送,桃离不免皱起了眉,却没有制止他。 世间的情爱自古都是最折磨人的存在,其中的乐趣与悲痛都只有当局者才能真的知道。如今的江安容与舒雅便是,现在只有让他们自己发泄出来了才能推进下一步。 那她和竹子深呢? 桃离动了动受伤的手臂,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小离,她没多少时间了...我该怎么办。如果狐族的血真的有用就好了...” 江安容捂住头,神情痛苦,“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给了我温暖却又要让我亲眼看着她一点点离开。”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此刻的江安容,眼中蓄满了泪水,却被他狠狠抹掉,“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样才能留住她。” “江安容...” 桃离第一次见到如此颓废失意的江安容,张了张嘴,面对他的无措,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好。现在安慰的语言都会显得格外的苍白无力。 “我到底要怎么留住你啊,小雅...” “只要能留住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乐意...” 江安容也没真的需要桃离一个答案,因为连他都不知道答案,她这个几百岁的妖怎么会知道呢,他只是需要一个宣泄口,一个倾听对象,仅此而已。 “小雅...小雅....” “砰”的一声,江安容手中的酒瓶掉到了地上,他迷迷糊糊地念叨着舒雅的名字,闭上了眼。 桃离看着地上成堆的酒瓶,再看看已经醉倒的江安容,认命般揉揉脑袋,传音给恒一,让他来带走自己的主子,再多带些银两来为他主子处理这一片狼藉。 还好他没有吐,不然桃离现在应该也不只是开开雅间的窗,而是在门口等待恒一了。 “桃离小姐。少主他....” 显然恒一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下的江安容,顿时瞪大了眼,甚至还揉了揉双眼,确认不是自己看错了。 发现这是真实的之后,恒一的脸色有一瞬间的龟裂,随后在桃离嫌弃又无奈的表情下扛起江安容回了江府。 留下桃离一人从酒馆慢悠悠的走出去,漫步在街上,顺便散散身上的酒味。 江安容与舒雅的这份感情,早就注定了结局,这应该是从舒雅病情加重之后,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只是没想到在到来的时候,还是令人这般难以接受。 不知为何,桃离忽然想到那个强夺贺时雪的贺易良,还有对孔流婉一腔柔情的贺易文。 都是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两人行事的风格却完全不同。那,现在呢? 互相喜欢的人,没有未来,会怎么做呢? 第一百零三章 烤鱼 桃离摇摇头,看着悄悄探出头的月亮,她坐在树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寻她而来的竹子深,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幅画面: 恢复容貌的桃离仰头望着昏暗的天空,眼中流动着他看不懂的光,似乎她心底藏着很多很多故事,此刻那些故事都被她释放了出来,都在压迫着她。衣摆随着微风在微微摇曳着,偶尔一丝发丝飘到她绝色的脸上,被她莹白的手轻轻拢到耳畔。整个人宁静却又沧桑。 “子深,你怎么来了?忙完啦?” 竹子深还未开口唤她,便见她似有所感,转过头来对他盈盈一笑,竹子深被她的笑弄得一晃神,愣愣点头。 “看,今晚的月色真美呀。” “嗯。” 竹子深坐到她身侧,盯着她的侧颜,微微勾起了一抹笑。 “很美。” “是吧。” 桃离转头对他笑了笑,眼中盛满分享的愉悦。却见他只是盯着她笑,怔了怔神,“怎么了?” “一天没见阿桃了,想念得紧。” 竹子深揉了揉桃离的脑袋,温柔的嗓音让桃离红了脸,慌乱的拍开他的手,道:“哎呀,说什么呢,罪过罪过。” “这也罪过?” 竹子深假装诧异的挑眉,似乎有些委屈,“想自己心悦之人也有错?” “你,哼~那就没有吧。” 桃离傲娇的抬起了她的下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止不住。 看着她笑容的竹子深低低一笑,心里被眼前之人填的满满的。 “今天我去看小雅了。她和江安容出了些矛盾,还没有解决方法。下午我陪江安容去酒馆喝酒去了,我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 虽然知道自己身边有他的眼线在暗中护着自己,他应该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但桃离觉得这些事情自己亲口和他说是不一样的感觉。桃离把玩着竹子深的手指,内心从刚刚的焦躁变得宁静起来。 “嗯。他们可以自己解决的,别太担心了。” 竹子深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桃离的发顶,语气淡然又透着安抚,“你就算不相信舒雅难道还不相信江安容吗?他会搞定的。” “也是。” 桃离笑了笑,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抛到一旁,“我饿了。” “没吃饭?” “嗯呢,没吃,等你呢。” “想吃什么?” 低头看着桃离望着他那可怜兮兮的眼神,竹子深内心一软,语气变得更加温柔起来。 虽然知道她是假装的,但是看到她可怜的眼神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心软。 “我想吃烤兔子。” “噢?真的?” 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但看桃离咬牙切齿的模样,想来是那只蠢兔子做了什么惹她生气了她才会这么说吧。竹子深不由得好笑的摇摇头,真是个小朋友。 “当然是真的。” 想到下午送走江安容散步回去找咕噜时,恰好看到那只坏兔子在街上移动着,她去把它揪过来时才知道它是想去找恒一。还告诉她,原本恒一是抱着它在街上买小鱼干的,结果好像是收到了什么命令,急匆匆把它交给一个杂货店老板就走了,也没告诉它是什么事。虽说那个杂货店老板经过它和恒一几次来买东西,知道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所以恒一才放心将它放在这的,但是他都出去半个时辰了还未回来,它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事所以才偷溜出门去找他的。 告诉她之后,咕噜便蹬着四肢想走,那急切的样子看得桃离心里酸酸涩涩的,仿佛自己才刚长大的闺女就这么和自己离了心,满脑子都是别的男子。 虽然气闷,但桃离还是告诉了咕噜恒一是自己叫走的,现在去做什么去了。没想到咕噜这只坏兔子听完之后就让她带它回去杂货店或者让它自己回去也成,免得待会恒一回来了没见到它会担心。 原本想让咕噜陪陪自己的桃离一听到它这话,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但看它懵懂又着急的样子只得送它回了杂货店。 想到这件事,桃离心里就气闷。 “那我们去捉兔子?” 知她只是一时气闷,竹子深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算了,还是吃烤鱼吧。咱么去之前那个瀑布边捉鱼吃。” 想到那个瀑布边肥美的鱼,桃离的眼睛都跟着亮了。 “好。都依你。” 竹子深看她这副馋得不行的模样,好笑的摇摇头,阿桃真可爱。 吃完了手中最后一条鱼,桃离看着在烤架上最后烤着的一条鱼,思考了一会才撇撇嘴道:“我去给咕噜再捉点,待会回去带给它吃。” “好,注意安全。” 虽然知道这对她是小事一桩,但竹子深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 “知道啦。” 桃离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往瀑布边走去。 看着桃离在水中捉到鱼露出的笑容和未捉到鱼时脸上的懊恼,竹子深的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多久没有过这般放松的生活了。 “子深,你在想什么呢?鱼都烤焦啦。” 桃离回来时闻到一股烤焦的味道,再看看竹子深一副神游的模样,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腾,快步走回来一看烤架,果然,那上面的鱼早已看不清原貌,只剩下一片焦黑。 桃离心疼的将烤鱼拿下来,见竹子深一脸迷茫的样子,顿时无语。 “想什么呢?那么入迷?” 桃离丢开鱼,凑近竹子深,眨巴眨巴双眼,紧盯着他。 “咳...没什么。就是觉得阿桃捉鱼的样子很可爱,所以一时有些看呆了。” 竹子深回过神来,看着近在咫尺的桃离,在她嘴上亲了一下,才笑道。 桃离愣了愣,反应过来,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的鱼焦了。” “那我再给给你捉一只。” 说着,竹子深便要往瀑布边去,却被桃离拉住,指了指地上自己刚刚捉上来的一堆鱼,“不用了你帮我把这些烤了就好了。” “好嘞。” 竹子深对桃离讨好地笑了笑,又开始了新的一轮烤鱼。 看着竹子深这般模样,桃离无奈笑了笑,算了,不与傻孩子计较。 如今他俩这般,也挺好的呢。 第一百零四章 圣恩 次日 江安容边推开窗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宿醉的感受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不适。 “小七。” “少爷,您醒了。夫人给您备了醒酒汤,您看要现在给您端上来吗?” 终于听到江安容呼唤的小七进入房间,小心翼翼地瞟了眼自家少爷的脸色。 自从舒雅小姐病情加重之后,虽说老爷夫人没有明说什么,但是少爷的情绪似乎变得更加阴晴不定了,很少能看到他的笑容了,现在还因为舒雅小姐去买醉,昨晚看到恒一扶着少爷回来的时候,少爷嘴里还在念叨着舒雅小姐的名字,让原本看着他这副模样担忧的夫人都不由得落下了眼泪,一旁的老爷脸色也不太好,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便让恒一带少爷回房间了。 虽说舒雅小姐是挺好的,身世、性格、才情都不错,但是身子骨着实是太弱了,老爷和夫人不乐意也是人之常情。 小七看着江安容疲惫的模样微微叹气。 “嗯,端上来吧。” 江安容没有在意自家小厮变幻的脸色,只摆摆手便让他下去了。 “是。”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小七见江安容一脸疲色,便噤了声,悄声出了房间。 待在房间的江安容想到昨晚舒雅同他说的那些话,越想越心闷,小雅,我到底……该怎么做你才能安心些呢?放手吗? 江安容看着天空中飘浮的云朵,手紧了紧。 我做不到啊小雅。 …… “少爷,醒酒汤给您……” 小七推开房门,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声音戛然而止,少爷去哪了? “小七啊,安容怎么样了?” “夫人。少爷他……” 小七刚要离去便被叫住,却不知如何回答的好,毕竟…… 江夫人顺着小七的视线看到那碗分毫未动的醒酒汤,“怎的?他不愿喝?” 话语间带了几分急切,小七连忙道:“不是的夫人,是少爷让小的端来的,只是……小的端来之后却没见到少爷,可能、可能去找舒小姐了……” 小七的声音在见到江夫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后渐渐小了下去。 完了完了,夫人脸色那么难看,少爷回来肯定得挨少爷批一顿了,呜呜呜…… “下去吧。” 见小七这般如临大敌的模样,江夫人也知她问不出个所以然,便不耐的让他离开,省的待会看得心烦。 “诶诶好的,小的告退。” 听到江夫人的声音,小七松了一口气,连忙撤走,仿佛身后是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般。 得赶紧去告诉少爷,希望这样少爷就不会怪罪自己了。 “夫人,你怎么在这呢,让为夫好生好找,怎的脸色这般差啊?” 江则川匆匆赶来,见到自家夫人站在儿子的院子前若有所思的模样,赶紧上前握住她的手,“为夫这边有件事需要夫人解决一下,快跟为夫来。” “何事这般急切啊?” 猝不及防被拉走的江夫人被打断了思考,许久不曾见过自家夫君这般急切地样子,心里一紧,这儿子的事情还没得到解决,怎么这老子又给摊上事了。 江夫人感到一阵头疼,江家最近这是犯冲了吗?怎的事情一茬接一茬的来。 “其余人退下。”江则川将自家夫人拉到书房后,喝退下人,揉了揉皱得紧紧的眉心,“圣上想将安平公主嫁来江府。” “什么?” 江夫人听闻,被江则川握住的手一抖,勉强勾起一抹笑看着自家夫君。 “这、这,夫君你莫开玩笑了。” 却见自家夫君嘴角抿成一条线,眼神也十分严肃,江夫人不仅脸色发白,感到一阵眩晕。 “当然,圣上也不过是试探性一问,大抵是安平公主让圣上来探听情报的,只是不知道公主是在哪与安容有过接触。” 想到圣上当时的话,江则川不由得皱眉,一见倾心?这便难搞了。 “也不知道安容会是什么态度,所以现在找夫人商议对策,夫人应当比为夫更了解安容。” 面对江则川希冀的眼神,江夫人如鲠在喉,她现在脑子里也是乱哄哄的。 “夫人?” 见自家夫人沉默,江则川皱起了眉,唤了一声。 “夫君,你也知安容目前的状态,妾身如何能再提这件事去刺激妾身那可怜的儿啊。” 江夫人说着便红了眼眶,“安容好不容易身子好转回了妾身身侧,如今、如今这般再去给安容增添烦恼,妾身不想失去这个儿子啊夫君。” 听着自家夫人哽咽的声音,江则川脸色微变,却是道:“夫人,切勿妇人之仁,这是圣恩。” “圣恩圣恩,你就知道圣恩,那我儿该怎么办!!” “啪!” 江则川望着被自己掌掴在地捂着脸微微愣神的江夫人,将手背到身后掩饰住那克制不住的轻轻地抖动。 “他亦是我儿,我怎能不心痛。但近日他为了那舒家小女都做了些什么糟心事想必也不用为夫多说了吧夫人,你自是心知肚明,该怎么做。” 说完,江则川不再看地上的人,径自出了书房。 独留书房传出隐忍地啜泣声。 …… “江少爷,您就不要为难奴婢了,小姐说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不想见您,您就回去吧。” 绿环看着站在庭院一个时辰不曾动弹只直勾勾盯着房门的江安容,不由满脸愁容。 小姐说让江少爷走,可又忍不住想去关心,可把她愁坏了。 也不懂为何明明小姐想见江少爷却又不见他,要让自己把他赶走。 唉…… “绿环,你先下去吧。” 舒雅打开房门,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阳光底下的江安容。 “是,小姐。” 听到舒雅开门的声音,绿环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自己当传话人了,希望小姐和江少爷能好好聊一聊,不要再像上次那般才好。 “小雅。” 见舒雅走来,江安容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领着她在亭子里坐下。 “头可疼?” “不疼了。让你担心了。” 看着舒雅关切的眼神,江安容愧疚地揉了揉她的发丝。 “你怎么这么傻。” 舒雅悠悠叹了一口气。 第一百零五章 妻妾 “阿容,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是我……” “小雅,你既知我的想法,你就知道我是不会放弃的。” 江安容的话让舒雅怔愣,看到他眼中的坚持后,舒雅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给我个机会好吗小雅,让我至少有个念想。也让我们都不有遗憾,好不好?” 见到舒雅眼中的动摇,江安容上前将她拥入怀中,低声道。 他的声音中透着淡淡的祈求。 “嗯。” 舒雅叹了口气,大抵是自己钻了牛角尖吧,正如小离所说,自己之前那样做,确实是一意孤行了。 让彼此都痛苦。 这不是他们想要的,就让自己再最后放肆一场吧。 舒雅想着手环上了江安容,心里感到一阵轻松。 远处的绿环看着亭子里相拥的两个人,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的泪,小姐终于和江少爷和好了。 “咳咳。” 突兀的咳嗽声不仅吓得绿环身体一颤,更是让相拥的两人分开了。 “家主。” “爹。” “小侄见过伯父。” “嗯。” 舒锦国看了眼两人仍旧交握的手,笑眯眯道:“我家小雅现在可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也不知安容小侄这是何意啊?” “是安容失礼了,本想过几日等伯父闲下来了再带家父家母上门去拜访您,不过今日倒是择日不如撞日了,不知伯父是否有时间呢?” 江安容倒是笑笑,没有放开舒雅的手,面上一派从容。 舒雅在看到舒锦国的眼神后挣了挣没挣脱,听到江安容的话后,抬眼看了他一眼,也就任由他牵着了。 “哈哈哈,行,今日正巧有时间。” “那,伯父请。” 江安容揉了揉舒雅的发,柔声道,“好好休息,待会我再来找你。” “嗯,好。” 舒雅看到舒锦国冷哼一声转身走去后,才笑着点头。 见此,江安容眼中划过一抹暗芒,“我让小离来陪陪你?” “不必了,你快去吧。” 舒雅也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失笑摇摇头,“我没事,快去。” “好。” 江安容也没有再墨迹,随着小厮走了。 看着江安容走远的背影,舒雅嘴角的笑容怎么也下不来,心中只余甜蜜。 “小姐,人都看不到了,您还是快回房间休息吧,江少爷可是说让您好好休息呢。” “你这丫头,没大没小的。” 看到绿环眼中的揶揄,舒雅脸红地嗔了她一句。 “女婢不敢。” 绿环笑嘻嘻的对着舒雅吐了吐舌,扶着舒雅回了房间。 而在另一边书房的两人气氛就没那么好了。 “小容啊,伯父也算是看着你和小雅这一路走过来的,知道你们之间早就情投意合了,但今日在朝上圣上可是想将安平公主下嫁与你,如今我女儿再嫁去你江家,可只能当妾了。” 见江安容欲张嘴说些什么,舒锦国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我舒家就这么一个女儿,嫁去给别人家做妾,且不说小雅同不同意,我舒某人这里也过不去。” 舒锦国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看着皱眉的江安容。 “伯父,此事您放心。我江安容只会认小雅这么一个妻子。” 这话没有让舒锦国感到开心,反倒是眉头笼在了一起。 “这婚姻大事,向来是媒妁之言,父母之约,如今只你与我谈。我想你今日一人前来,也是知晓了这件事吧。” 舒锦国看着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青年,若是他当他的女婿,他是极满意的,只不过今早圣上的话倒是让他意识到,事情可能不会那么简单了。 “伯父,您的顾虑我也明白,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之后便带上家父家母上门来正式提亲。” “好,希望到时候能让我看到小侄的诚意。” 舒锦国拍了拍江安容的肩,话中的深意让江安容一拱手,“定会让您满意。” “哈哈哈,好,不愧是江则川的儿子,那伯父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好了,现在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就不多插手了。” “谢舒伯父。” 不论江安容此刻心里是什么想法,至少明面上,他的礼数都是让人挑不出毛病的。 见他关上门远去,舒锦国沉吟片刻,还是坐下提笔蘸墨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出去。 这件事的发展,确实有一部分是超出了他的预期,但是大方向还在,虽不知江家小儿会用什么办法去搞定这件事,但这就不是他需要想的事情了,只要最后是顺利的就好了。 舒锦国喝了口杯中的茶,舒展开了眉头,勾起一抹不明的笑意,“真是好茶。” 而江安容走在去舒雅厢房的路上,则一直在思考舒锦国刚刚的话,圣上想将安平公主嫁给他这件事他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他脑中也对那什么安平公主没有任何印象,看来,有些人开始不安分了。 只是这件事要怎么告诉小雅,江安容一向带笑的脸沉了沉,看来他要加快进程了。 …… “江少爷。” “你家小姐今天心情如何?” 江安容一到便看到守在房门口的绿环,看她低声朝他行礼便知舒雅已经睡下。 于是让她到一旁,虽然距离隔得远了,不会吵到舒雅,但江安容还是放低了声音。 “昨天小姐和桃离小姐谈完之后小姐就一直若有所思的,直到您来了之后,才看到小姐变得开心了。” 回想了一会儿,绿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江安容。 “噢?” 江安容挑眉,像是有些意外。 绿环点点头,江安容抬眼看着舒雅的房门口,“照顾好你家小姐,别让她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 “是。” 绿环看着交代完后就这么走了的江安容,眼中有了些疑惑,风言风语?难不成最近有了什么对小姐不好的传言? 绿环皱起了眉,想不明白的事情还是不想好了,不过江少爷都这么说了,我还是谨慎些吧。万一真的传到小姐耳里…… 想到自家小姐的身体,绿环轻吐出一口浊气,希望小姐赶快好起来才是。 一边想着,绿环一边轻声进了房间给睡梦中的舒雅掖了掖被子。 第一百零六章 合作 “江安容,你怎么来了。” 看着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正在逗着咕噜的桃离挑眉。 “你不陪着小雅,来我这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 “嗯。你听说了吧。” 江安容皱着眉头,脸上没了一贯的笑容。 桃离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的安平公主?” 听到这句话,江安容睨了桃离一眼,没有说话。 “小雅知道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你不会让她知道的。” 桃离自问自答着,眼中带着打趣。 江安容还是没有说话,桃离看着他略带低沉的模样,倒了杯茶给他,“怎么了,你江安容还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了?” “嗯。” 江安容抬手揉了揉疲惫的眉心,“记得来参加婚礼。” 说着江安容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消失在桃离眼前。 桃离撇撇嘴,也不知道来她这的意义是什么。 不过,看他的样子,好像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大麻烦的样子,能有什么能让他脸色变得那么差? 除去舒雅,桃离皱眉,还有谁能让那个老狐狸变脸,她也是真没头绪。 心里隐隐有种不安感。 桃离抬手抚上心口那灼热感才消退一些。 水晶有反应。江安容…… 悄无声息来到皇宫的江安容可没心思再去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现在就想看看那个狗皇帝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狗屁玩意儿,居然想到了这么个法子。 明面上是询问,实际上是施压。 而江家家主…… 他都不用想,这个“殊荣”他肯定会毫不犹豫拿下的。 江安容眼中浮现一抹嘲讽。 在感应到皇帝的气息后,江安容隐去身形,让他陷入催眠中。 现身正想问些什么的江安容往一旁躲去,便见一抹红光劈在他刚刚站立的地方,然后变成一点点星光消失。 看着那星光消逝,江安容转眼往去,“不知阁下何人?” “许久不见,江家小儿。” 苍老的声音让江安容神情变得严肃,“你是狐老?” “你怎么……” “你是说我的声音和样貌啊,这就说来话长了,略过不说也罢。” 狐老摸了摸自己的胡须,一副慈祥样。 倒是看得江安容嘴角抽了抽,“真成狐老了。” “你这小子没大没小的。老了老子也是帅老头。” 狐老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不然我今日引你来作何。” “是你让那皇帝小儿说的那些话?” 江安容看着眼前仿佛进入垂暮之年的狐老,眼睛一眯。 “不然你会来?” “怎么?出不去了?” 江安容挑眉。 “是啊,没想到活了那么大岁数竟着道了。” “可能是老了脑子不好使了吧。” 没理会正在伤春悲秋的狐老,江安容嘲了一句。 “你……算了,不与你计较。我是有正事找你的。” “不感兴趣。” “听说你正在用自己的血续那舒家小女的命。” “你怎么知道。” 江安容变了脸色,盯着他,脑中闪过几个人的身影。 “不用想了,我可没在你身边安插人手。那个竹子深一看就会露馅的事儿我没必要去做。” 狐老耸耸肩,“放心吧,我们不是敌人。” “你想做什么。” 江安容没有回他的话,只想知道他的目的,“出皇宫吗?我可做不到。” “你做得到。只不过暂时我也没想着出去。” 说着,狐老的脸色正经起来,随手布了个结界,“我们找你是有另一件事。” 看着他别有深意的眼神,江安容愣了愣,“什么事。” “怎么?还要我挑明了说?” 狐老见他装傻,也没有感到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他会这样。 “和我们合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你们?你们指的是……” 江安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似利剑盯着一脸淡定的狐老。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你只需知道,我们能给你想要的就够了不是吗。” “呵……那抱歉了前辈,基本信任都没有的生意不谈也罢。” 说罢,江安容一拱手便想离开,狐老脸色如初,“你会同意的。” “噢?说说看。” 见狐老一脸笃定,江安容倒是来了兴趣。 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了。 “都说了我们能给你想要的东西。能给你你真正想要的东西。” 狐老着重提了‘真正’两个字,便看到江安容沉下了脸,一脸凝重。 “不急,你可以好好考虑。” 说着,狐老看了眼被催眠在一旁的皇帝,嫌弃的将他弄到了软榻上。 直到狐老品完了一杯茶,江安容才从思绪中抽身出来。 “你们想做什么。” “放心,我们有分寸。” “希望是。” 江安容摆明了不信任他,狐老笑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茶吗?” “不了。” “年轻人不要那么急躁,喝一杯吧。” 说着,狐老重新拿了个杯子倒了杯茶给他,江安容也没再推脱,接过茶抿了一口。 “怎么样是好茶吧?” “嗯。” “好了,现在我们再来谈,只要你做到了,我们就会给你想要的。”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出尔反尔呢。” “这足以看出我们的诚意了吧?里面是我们专门针对舒家小女症状做出的药丸,至少可以让她再多活个五年。” 将盒子交给江安容之后,狐老叹了一口气,没在意他的表情。 “你也知我们虽为妖,也不能违抗天命,逆天改命之事做多了也会遭到反噬,所以这颗药丸仅此一颗,我们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练成。” 江安容紧了紧手中的药丸,“你们想要我怎么做。” “你不是已经开始了吗,继续就好了。” 狐老轻笑一声,看着江安容越变越差的脸色,“放心吧,我们不会插手。” 闻言,江安容挑眉,也不知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合作愉快。” 看着狐老伸出的手,江安容皱着的眉松了一瞬,微微吐出一口气,恢复往常的模样后才握住了他的手,“合作愉快。” “明日这婚事便会作罢了。” 说话间,狐老解了结界,“对了,提前祝你和舒家丫头新婚愉快了。哈哈哈。” 笑声逐渐飘散在空气中,狐老也不见了身影。 江安容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自嘲般笑笑,没想到还是被狐族抓住了把柄。 看了眼闭眼陷入睡眠的皇帝,江安容摇摇头,将这里恢复原状后也消失在皇宫中,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曾有过般…… 第一百零七章 结亲 半个月的时间转眼便过了,江安容和舒雅的婚礼日期也到了。 这半个月内据说皇帝将安平公主和亲到了邻国,就这样那场无形的风波就这么消失了。 大抵是皇帝觉得有愧于江家吧,在安平公主婚事宣布出去之后找了个由头给了江家许多的赏赐,这件事就这么翻篇过去了。 江夫人原本正愁着这件事该怎么告诉江安容,知道公主和亲之后也松了一口气,但她没高兴多久,江安容便告诉她,他要迎娶舒雅,这又让江夫人心里一梗。 夫妻俩商量了一会,本想再与江安容商讨,但看到江安容铁了心的模样,两人对视一眼,也就随他去了,想着能拖几日是几日。 然而江安容又丢出一个大型炸药,说想下个月便结,让他们明日便去舒家提亲。 这可挑战了江家家主的威严,在大堂发了很大一通火,后来也不知道江安容去与他说了什么,第二日江家家主便带着礼金去了舒家提亲。 而得知此事的桃离只挑挑眉,问江安容是否是用了催眠术,换来江安容一记白眼,说对江家家主没必要用到此法。 婚礼当天。 “紧张吗小雅。” 桃离看着在镜子前梳妆的舒雅,在心里谓叹一句,真是个大美人。 看着此时面色红润的舒雅,桃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江安容每日给她喂食狐血的缘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 而且,内里也不虚了。 桃离看着眼中带着点点笑意的舒雅,心里也跟着高兴起来,终于也还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不紧张是假的,但是比起紧张,更多的是觉得幸福和不真实。我真的要嫁给阿容了吗?” 舒雅话语间带着一丝犹疑,但眼中明晃晃的喜悦却骗不了人。 “是的呀,你要嫁给你的阿容啦。” 桃离衷心为他俩感到高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要和阿容结为夫妻的关系,感觉今日精神格外好。” 舒雅眼中荡着温暖的笑意,让桃离不仅失笑,调侃道:“可能是因为这半个月来某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吧。江少夫人说我说得对不对啊。” “小离。” 舒雅的脸不出意外的带了羞红,想到马上就要和心仪之人结为夫妻,嘴角的甜蜜笑意又怎么也下不去。 “小姐,该出门了。” 绿环看了眼外面来提醒接亲的人来了后,敲敲房门提醒着。 于是,在迎亲队伍各色目光下,舒雅上了接亲的轿子。 之后便是婚礼的各种仪式。 结束之后,舒雅便感觉身体有些吃不消了,坐在床头硬撑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丫鬟带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少夫人,这是少爷给您准备的补汤,说让您喝完好好休息会,他待会便会回来了。” “嗯好。” 丫鬟将热汤放在舒雅手中后,便悄无声息地退下去了。 舒雅握着那碗汤,心里一阵蜜意,慢慢将那碗汤喝了下去。 而在前厅接待来宾的江安容就没那么好受了,舒家大哥和桃离他们想尽办法灌了他不少酒,饶是江安容酒量惊人,这时也有些吃不消了。 只不过今日是他大喜之日,他心里高兴便不与他们计较了,后来几乎是来者不拒。 最后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借口身体不适退离了喜宴。 众人也知他小时候体质不太好,现如今又喝了不少酒,加上那双不断瞟向后堂的眼神,心照不宣地放他走了。 江安容一进房间便看到了桌上那空空的碗,心里松了一口气。 在喜婆的带领下完成了最后的仪式,屋里便只剩了两人。 “今日格外美。” 看着化着妆容貌惊人的舒雅,江安容眼中的惊艳让舒雅再次羞红了脸。 “终于你成了我的夫人了。” “夫君。” 舒雅含羞带怯地看着江安容。 “嗯。” 江安容低沉着嗓音应了一声,俯身吻住舒雅,带着她倒在床上。 接下来的事便是水到渠成了。 红鸾帐暖,颠鸾倒凤。 见江安容都走了,主人公离场,桃离也带着一坛酒离了宴会。 反正她地恭喜也已经送到了。 这些人与自己自然也是无关了,就不必在那和他人假笑了。 时刻注意着桃离的竹子深见桃离走了,微挑眉,趁无人注意时,也跟着跑走了。 “怎么一个人在这?也不叫上我一起。” 寻找了一番后,竹子深在江家某一处僻静的屋顶上看到了正在对月饮酒的桃离。 “嗯?没事,就是有点心情烦闷。” “因为舒雅?” 看着拿着酒坛又饮下一口的桃离,竹子深突然有一种她离自己很遥远的感觉。 仿佛自己抓不住她,快要失去她了。 心里的惶恐让竹子深皱了眉。 桃离瞥了眼竹子深,将早就准备好的一个玉佩抛给他。 “这是?” “你之前不是说找不到我吗,这个玉佩里面我放了我的一滴心头血,可以感应我的位置。” 听到桃离的话,竹子深握紧了手里的玉佩,郑重的将它收好。 “可惜小老头看不到江安容此刻幸福的样子。不然他肯定会调侃他几句的。” 桃离看着天空中悬挂的圆月,抬手像是想握住什么,愣愣盯着看了一会后将手收回时被竹子深握住了。 “他在看着呢。他们都在看着的。” 竹子深的话让桃离转头望向他,一时无话。 他眼中的情感太浓烈,桃离倏尔笑了。 “嗯,都在看着呢。” 看着自己被包裹住的手,桃离心中的伤感,好像正在一点点消退。 她现在又有人陪伴了。 竹子深伸手揽住了她,慢慢收紧。 仿佛这样就可以赶走她周身散发出来的孤寂。 “你说会不会有另一个世界的存在,他们都生活在那个地方。” “地狱?” 竹子深的话让桃离白了他一眼,心里那一点点的惆怅都不见了。 “果然你这张嘴真的是说不出来好话。” “我可以对你说很多,你想听吗?” “不想。” “是吗?可是我想对阿桃说呢,怎么办。” “憋着吧,不想听。” “……” 竹子深被怼的噎了噎,“就要说给你听。遇到你真的很好阿桃。” “嗯。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