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缘》 后宫职位表 皇后 皇贵妃(超品) 正一品贵、德、淑、贤四妃 从一品妃 正二品贵嫔 从二品九嫔(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 正三品婕妤 从三品婉仪 正四品丽仪 从四品奉仪 正五品贵人 从五品美人 正六品才人 从六品宝林 正七品采女 从七品御女 本文架空,这些品级都是我自己瞎编的,各位不要太过认真。 这是我第一次写小说,只为完成一直以来的梦想,所以就算是读者为零,我也会尽自己最大努力把这本书完结。 申明:鉴于我还是一个学生,所以只能保证假期日更,其余时间有可能只能周更,希望大家谅解!而且我更得会比较慢,大家只要把这本书加入书架就ok了,隔几个月看一次,这样一次看的章节会比较多。 写着写着就写了这么多,接下来,让我们一同踏上这后宫之旅吧! 第一章 入选 大启朝明曦二年春 新帝登基两年中,利用雷霆手段铲除贪官污吏,下令减轻民税,平定叛乱。不到两年就把国家治理得欣欣向荣,平民百姓安定太平。 鉴于国家太平,朝堂之上自年初就不断有官员上奏,以后宫嫔妃数量不多,子嗣单薄为由请求圣上选秀来充盈后宫。 明曦帝刚开始不愿,可禁不住朝堂官员及后宫皇太后的不断催促,最后于明曦二年春开始新帝登基之后的第一次大规模选秀。 钟婉也被列为了这次选秀的秀女,只因她父亲钟振是京城中的吏部侍郎。 这个官职并不是很大,正三品,在京城中一抓一大把。钟振用了大半辈子才熬到了这个位置,尽管满腹经纶却无处可施。 日子长了,钟振也不指望被皇上看中了,只是兢兢业业地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 这次女儿被列入秀女名单,他十分不愿意女儿入选,不愿意自己的掌上明珠进入深宫被人欺负,沦为别人的棋子被人利用。 此时的钟婉有些走神地站在一群花枝招展的秀女中,身着一条清新素雅的淡绿色纱裙,衬托出了她出尘的气质,裙摆上的点点雪梅给她平添了几分优雅,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上随意地戴了两根墨绿色的发簪。 看似文静儒雅,可她实际内心:“我可不想被什么皇帝选中,做他的小老婆,从此待在深宫哪儿都不能去,想想都可怕!” 和这些秀女忐忑不安的心情不同,她并不指望被皇帝看中,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她只想在第一轮就落选,然后回家,该吃吃该喝喝,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满了十六岁就找个人嫁了,相夫教子,无忧无虑,多好! 第一轮初试,五个秀女为一组进入一个小宫殿,由在宫中资历较老的尚宫们来挑选五官端正漂亮,身世清白,无任何疾病干扰的秀女进入殿试。 而钟婉因为长像在众多家世显着的秀女中都是出类拔萃的存在,再加上皮肤白皙,身高也不算矮而不幸被选中,进入下一轮。 出殿时,钟婉的脸色十分不好,面沉如水,十分沮丧,以至于让其他秀女误认为她落选了。 之后就是殿试。之前的初试就已经用了将近半天的时间,也就刷下去了一小部分人。 因为大部分秀女都是京城中的大户人家,有着显赫的家世,从小就被家族以宫廷后妃的要求来培养,第一轮初试根本不会把她们刷下去。 殿试地点定在懿祥宫,自大启朝第三任皇帝永清帝上位后,就把闲置的懿祥宫定为了专门选秀的宫殿,从此历代皇帝皆从此地进行选秀。 近两百名秀女十人一组,依次进入懿祥宫进行殿试。按照家世强到弱来排序,钟婉排在第三排第六个。 趁前面几组秀女进宫殿试的时间,钟婉好奇地看着这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金瓦珠墙,所见之处都是钟婉从未见过的东西。一阵春风拂面,凉中带暖,暖中又隐隐带着些许花香,让人感到如痴如醉,心旷神怡。 很快就轮到了钟婉这一组,钟婉心中一凛,连忙跟着小太监进了咸福宫殿内。 一进懿祥宫,钟婉就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她的身上,使她忍不住想要匍匐在地。 行过三拜九叩礼之后,太后一脸慈祥地让她们平身,钟婉在起来时偷偷瞟了几眼皇帝皇后和太后,心里也对他们三个有了初步的认识。 太后大概只有三十五岁左右,十七八岁就生养了当今明曦帝李应昭,而明曦帝才刚刚十八岁,尚未弱冠。 太后因为保养得好,再加上年纪不是很大,所以还是非常漂亮。身着正红色凤袍,全身珠光宝气,却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样子,十分随和,让钟婉对她多了几分好感。 皇后也穿了一身凤袍,可能由于太后在的原因,并没有穿正红,而是选择了与正红颜色较近的朱红色。 同样也是浑身珠光宝气,但仔细看就可以看出皇后气色不好,似乎是因为久病而导致的。 最后是皇帝。他穿了一身明黄色的朝服,剑眉星目,有着十分强大的气场,整个人显得十分地潇洒帅气。 这让颜控的钟婉对他的印象非常好。但是他周围散发出的冷意表现出了他的不近女色和对这次选秀的不满。 太后笑着对明曦帝道:“孩儿看看,可有哪几个喜欢的?” 明曦帝看着殿里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对他抛着媚眼的秀女,不可一见地皱了皱眉,打心眼里觉得恶心。 刚想说全都赐花,转眼就看见了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钟婉。 他眼中的她容颜绝美,肤色胜雪,及腰长发,被淡绿色纱裙衬托出来的出尘气质更是使明曦帝一时失态,太后叫了他好几声才缓过神来,轻咳了一声,指了指钟婉。 钟婉没想到明曦帝会指她,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跨了几步,不卑不亢地道:“臣女吏部侍郎之女钟婉,年十五,向皇上太后皇后请安,祝三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明曦帝只说了三声好字,其他的话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好。 见此情景,太后只好打圆场,道:“吏部侍郎之女钟婉留牌赐玉,三日后奉旨入宫,其余赐花。” 当即就有一名小太监低头小跑到钟婉身边,双膝跪地,双手托举着一只木盘,木盘上放着一块做工精致的白玉。钟婉愣了一下,缓缓接过玉牌,向皇帝皇后和太后磕头谢恩后才离开。 最不好的结果最终还是降临了,钟婉连怎么回去的都不知道,满脑子都想的是进宫了该如何生活。 殊不知钟婉的一举一动都被明曦帝看在了眼里,越发觉得她与众不同,也越发对她有了兴趣。 第二章 回家 钟婉坐着马车,一路回到了钟府。早就有宫里的太监得了消息,在钟婉还没回府之前就把她入选的消息抢先一步带到了钟府。 钟振只有一位原配夫人张氏,张夫人为钟振养育了一子一女,嫡长子叫钟清,嫡长女就是钟婉。 夫妻俩故剑情深,相濡以沫,从少年时的懵懂青涩到中年时的白头偕老。钟振也从未迎娶过任何小妾,连通房都没有,也是直接地表达了对张夫人的一往情深。 两个人对自己的孩子也是极尽疼爱。对长子钟清还算严厉,让他早早地就开始入学堂念书,不论寒暑或者生病,从未让他断过一天的课。 眼下满了十八岁就要开始准备科举考试。这也使钟清小小年纪就磨砺出了像竹子一样坚韧不拔的性格。 可对长女钟婉就不同了。因她是家中幼女,从小她就被钟振夫妻俩当成了掌上明珠一样呵护。 正所谓“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虽然也对她有所管束,但和对儿子的管教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张夫人也在钟婉六岁时就请女先生教她琴棋书画。但钟婉虽然天赋异禀,却不肯用功。任张夫人怎么劝说都没有用,而她又不忍心管教女儿,只好任其自由发挥了。 好在钟婉在先生和家人的管束下,对弹琴和下围棋有了极大的兴趣,时间一长,在两者上的造诣也已经很高。而写字是一个必须课,所以在先生的逼迫下写出的毛笔字也有了几分韵味。 而画画嘛……有一位小姐表示她实在是无能为力。而且在钟振张夫人和钟清的宠爱下,她也就耍起了小性子,不画了!因此画画钟婉实在是不行。 让我们把目光重新放到钟婉回家的时候。 钟婉一下马车就扑在了早早等候在钟府门口的张夫人身上,呜咽着对张夫人道:“娘,女儿不想入宫,不想一辈子呆在宫里,女儿想永远陪在娘身边!” 张夫人被钟婉这么一哭,也红了眼眶,道:“孩儿乖,这毕竟是天家的旨意,爹娘和哥哥也无法改变,往后入宫还可以和爹娘联系的,不要担心啊。” 话是这么说,但谁都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如果一辈子不得宠,那和家人就永远都无法相见了。一旁的钟振和钟清也红了眼眶。 一家人哭着进了钟府,又一同吃了一顿索然无味的晚餐,和其他人家女儿入选时的兴高采烈截然不同。 晚上,夜深了,钟婉独自坐在她闺房的窗边,拉下窗纸,看着空中的点点明星。 皎洁的月光照在她绝美无伦的脸庞上,微风拂面,她身上单薄的衣服随风飘荡,宛如从天而降的仙子。连贴身伺候钟婉的两名婢女听瑶和听琴都看呆了。 还是听瑶最先反应过来,从衣柜中取出一件外衣给钟婉披上,轻声道:“小姐可别着凉了。” 钟婉突然转过头看着两个人,一改往日的天真活泼,一脸凝重地对着听瑶听琴,问道:“你们可愿意随我进宫?后宫人心险恶,人们为了荣华富贵可以不择手段,我到时候可不一定能保住你们。” “如果不想随我入宫,我也不会怪你们,等我走后你们就到我娘身边服侍吧,到了二十岁就找个好人家嫁了,从此无忧无虑过完一辈子。” 听瑶听琴一听,连忙跪下,诚恳地说道:“奴婢愿随小姐一同入宫,不论生活舒适还是艰苦,愿永远跟在小姐身边,不离不弃。” 钟婉听后,满意地点点头,她已经做好了入宫的准备,也已接受了这个现实,重新变得活泼开朗了起来。 一夜好梦。 第二天,没有什么事情,钟婉就像从前一样窝在闺房里弹琴看书写字,过了正午就缠着钟清下围棋,一天时间很快过去了。 到了第三天傍晚,张夫人把钟婉叫到房中,给了她一个用紫檀木做的精致的盒子。 钟婉没想到母亲会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她,要知道紫檀木这东西是有价无货的啊!她颤抖着手打开了这个盒子。 只见木盒分为两层,最上面一层放了一整套用纯金打造的红宝石头面,有发髻,步摇,插梳,耳环,项圈,项链,手镯,手链……每一件首饰上都镶有一颗朱红色的宝石,在烛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钟婉看得呆了,品质这么好的宝石,又有这么多颗,还是纯金打造,保守估计也要五千两银子吧。 她又颤抖着打开了第二层,只见里面放了一沓一沓的银票,还有少量的金票,钟婉粗略地数了数,大概有一万多两银子!这虽然比不上那些王公贵族家小姐的入宫开支,但也相差无几了。 只听张夫人缓缓说道:“原本娘给你准备了许多丰厚的嫁妆,可是入宫的话就用不上了,所以全部换成了银两和首饰。如果今后入宫不得圣宠的话就用银子来买生活,不要委屈了自己。 “入宫后一定要安分守己,千万不要去惹恼别人,但如果是别人来找你的麻烦,不要一味地忍气吞声,这样就会让别人认为你软弱,好欺负。想办法保住自己后就反击别人,我们不可失了气节。” 钟婉听得十分认真,把张夫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了心中,在入宫后也时刻铭记。 但她们没想到,张夫人今晚所说的这一番话,对今后钟婉在后宫取得成功有着不可磨灭的影响。 钟婉在回闺房的时候,遇到了她的哥哥,钟清。钟清一见到钟婉就拉着她的手走到了钟府后院花园里。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妹妹此番入宫,做哥哥的很是担心,希望妹妹今后在宫中平安。”说着,拥抱了一下钟婉,顺手塞给她了一块东西。 钟婉触手生温,知道是一件宝物,在黑夜中来不及细看,便放入怀中,甜甜地对钟清道:“等哪天哥哥中举了可要写信告诉妹妹一声哦。”钟清重重地点了点头。 兄妹俩在花园中依偎了好长时间才各自回房安寝。 第三章 进宫 第二天一早,等钟婉洗漱穿戴完毕后,明曦帝的圣旨就由几个宣旨太监带到了钟府,钟府上下连忙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吏部侍郎之女钟婉,聪慧沉稳,蕙质兰心,雍和粹纯,深得朕心,着即册封为从四品奉仪,赐号宜,赐居翊坤宫西偏殿惜乐殿,钦此!” 钟婉一家惊呆了。要知道,按钟振的官职,钟婉顶天了也就封个正五品贵人甚至更低。现在明嘉帝不仅给她破格升了半级,还赐了封号,可见钟婉在明嘉帝心中的地位不低。 还是钟振最先反应过来,领旨谢恩,又塞给这些宣旨太监一人一个厚厚的荷包。 为首的太监掂了掂荷包的分量,满脸堆笑地对钟振道:“大人,翊坤宫是一块风水宝地,当今皇太后就曾经居住在那里,宜奉仪小主可见是个有福的。” 又指了指站在他身后的一位年逾四十,看起来十分慈祥和蔼的老尚宫,对钟婉道:“小主,这位原先是先皇太后身边的贴身尚宫,周尚宫。” 周尚宫上前一步,对钟婉福了福身,恭敬地道:“奴婢拜见宜奉仪小主,往后您在宫中一切的礼仪规矩由奴婢来教导。” 钟婉也对周尚宫十分尊重,点了点头,道:“那就劳烦尚宫了。” 众位宣旨太监把周尚宫带给钟婉后就离开了,钟婉最后一一拜别了爹娘和哥哥,就带着行李和听瑶听琴两个婢女,跟随周尚宫坐马车离开了钟府,离开了她梦开始的地方,离开了她记忆中最美好也是最温暖的地方。 离开时,钟振拍了拍钟婉的手道:“往后,要好好的。”钟婉鼻尖一酸,险些落泪。这是一个父亲对自己的孩子最普通的祝福,也是最简单的期望。 上马车时,钟婉看到钟清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左手紧紧握住钟清昨晚给她的一块暖玉,玉上用金线渡了两个字:平安。 钟府离皇宫并不是很近,马车要走半个时辰才能到皇宫。 一路上,钟婉向周尚宫询问道:“尚宫可知现在的后宫嫔妃有多少,而此次入宫的秀女又有哪些呢?”入宫前先把后宫有哪些人弄清楚总没错。 周尚宫道:“现在的后宫嫔妃基本都是当今圣上还是太子时就在东宫的老人了。” “中宫皇后钱氏,家父官居右丞相,却无圣宠。几年来只和皇上行过几次房事,为皇上诞下了嫡长女诗玢公主。但是在生育公主时遭遇难产,导致皇后从此必须靠药物来维持生命。” “后宫中最得宠的是江贵妃,她是太后的亲侄女,皇上的表妹。但根据奴婢观察,皇上似乎是因为太后的原因才亲近贵妃,也只是象征性地行了几次房事,导致贵妃一直无所出。” “之后就是程德妃了。程德妃原是在皇上身边教导房事的宫女,比皇上还要长一岁,在一次教导皇上房事时不慎怀孕,诞下了皇长子,从而晋封。” “皇上原本很不高兴,但程德妃从不争宠闹事,再加上皇上怜惜大皇子李安允从小体弱,隔三差五就往程德妃的永和宫跑一趟,两个人的关系也得以缓解,但也远不到宠爱的地步。即使这样,也很遭江贵妃的嫉妒。” “最后就是小主翊坤宫中的主位娘娘云贵嫔了。她十分平易近人,为人大方,从不刁难人。但奴婢不清楚她入东宫之后经历的所有事情,也不知为何她无子嗣无宠爱也能得封正二品贵嫔,居翊坤宫主位。” “之后就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才人,美人了。” “此次和小主一同入宫的,有一位被皇上一下就封为了从一品嘉妃。她父亲是明威大将军。整个林家自太祖建朝以来就被封为将军,立下赫赫战功。林嘉妃之父林毅锋更是在一年前淮安王叛乱中作为主力,消灭叛军。” “还有一位王贵嫔和一位白昭仪,她们都是靠她们父亲的官职才达到这个位置的。还有一些位分低的御女采女奴婢就不用说了。” 钟婉听得十分认真,心里不由得庆幸周尚宫被分派在自己身边,宫里的事情简直没有她不知道的。 在周尚宫说完后不久马车就到达了皇宫。钟婉下了马车后带着周尚宫和听瑶听琴,改坐轿子,一路摇摇晃晃地到达了惜乐殿。 到了惜乐殿,钟婉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座精致又不失大气的宫殿坐落在这片土地上,宫殿前有一个小花园,花园中种了各式各样不同季节的花花草草。 因现在是春季,桃花开得正茂盛。一阵春风吹过,拂下些许花瓣,花瓣落在地上,铺成了一张巨大而又富有诗意的桃花地毯。 惜乐殿门外的一群宫女太监已经等候多时了。看到钟婉来了,齐齐下跪道:“奴才参见宜奉仪。” 钟婉知道这些今后就是自己宫里的人了,索性来个下马威,考一考他们,毕竟自己惜乐殿里的人必须要清白干净,还要对自己忠诚,不然以后自己被谁给害了都不知道。 钟婉过了约莫一柱香时间才把他们叫起来,道:“既然进了惜乐殿,那就是我的人了,只要对我忠心不二,我自然不会委屈了你们,甚至会在你们受到欺凌时为你们出头。” “但如果你们背叛了我,那不好意思,被我找出来我就把你们送到刑部接受酷刑,绝不手软!”钟婉说到最后一句时已经是声色俱厉。 众宫女太监一齐跪下,道:“奴才对主子绝无二心。” “很好,听瑶听琴,赏每人十两银子。”钟婉满意地说道。 众位宫女太监看到手中的十两银子时先是从不可思议,再到欣喜若狂。要知道,她们半年的份例连十两都不到啊!现在一下有了这么多银子,怎么会不开心呢?在兴奋之余也对钟婉更加忠诚了。 进了惜乐殿内,殿中的豪华又一次把钟婉震惊了,她在殿中来来回回看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在和周尚宫商量过后,她又挑选出了两名贴身宫女,钟婉给她们赐名:听雪、听音,再加上听瑶和听琴,钟婉的贴身宫女一共有四个。其余宫女分为一等二等和三等,这些就是周尚宫的事了。 在挑选贴身太监时,钟婉选了两个看起来机灵又没有野心的人,给他们赐名:小竹子和小林子。其余就到院子去里干粗活。 挑选好人,收拾一番后,钟婉在听瑶听琴的伺候下换了一套偏正式的淡粉色从四品吉服,挽了一个凌云髻,插了几枚白玉钉和几根从母亲送的红宝石头面中拆开来的镶红宝石金簪,又略微化了一个淡妆,整个人顿时显得明艳不可方物。 在周尚宫的指导下,她要赶在午膳前拜见翊坤宫的主位娘娘云贵嫔,然后明天卯时就要起床,跟随云贵嫔一起去拜见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对此,有一位吃货外加瞌睡虫想说:“我太难了!” 第四章 请安 拜见了云贵嫔后,钟婉终于可以歇会儿用个午膳了。 从四品的饭菜规格是四菜一汤外加一个甜点。御膳房里的人对于新人入宫的第一顿膳食还是很上心的。四菜分别是两荤两素,荤菜肉的分量也是足足的,这顿膳食钟婉用得十分舒心。 吃完饭,消了消食后,钟婉就上床午睡了。一边闭着眼睛一边想着今天上午在翊坤宫主殿发生的事情。 云贵嫔衣着朴素,为人随和,没有一点主位娘娘的架子。见到钟婉后也是虚寒问暖,问有什么住不惯的?对钟婉的容貌也着实夸赞了几句,没过多久就让钟婉回惜乐殿休息了。 虽然云贵嫔在钟婉面前表现得十分热情,但是钟婉还是从她眼中看出了她的淡漠和忧伤,以及一丝心灰意冷。 钟婉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理所然来,索性闭上眼睛睡觉,不再想这些让她头疼的事情。 等钟婉醒来时,已经到了酉时了。用过晚膳后,周尚宫就来告诉她明天要做的事。 “今晚皇上不会翻新入宫的小主牌子,小主必须明日辰时前去向皇后娘娘请安后,您的绿头牌才会被敬事房挂上去,供皇上翻牌。” 钟婉可不指望被明曦帝看中,她只希望在后宫中不要犯错就可以了,因此问道:“尚宫可知,要几日向皇后娘娘请安,几日向云贵嫔娘娘请安?” 周尚宫道:“大启朝皇后本是每日晨昏定省,这个习惯也一直延续到了当今皇后娘娘生育大公主前。” “但自从皇后娘娘难产生出大公主后,身体越发的不好,就把请安时间改为十日一次。” “而向主位娘娘请安就没这么严谨了,小主大约每隔十五日去一次就可以。” 钟婉点点头,周尚宫就告辞回去休息了。一旁的四个贴身宫女则默默把小主该给皇后和云贵嫔请安的时间牢牢记住,以防小主遗忘,被外人抓住把柄。 钟婉可不知道几个贴身宫女在担心自己的记性问题,此时的她正在琢磨着该如何布置自己的小窝。 惜乐殿不愧是西六宫之一的翊坤宫的偏殿,非常的富丽堂皇,目光所见之处皆是金色的物件。 虽然十分豪华,但是总让钟婉觉得少了几分家的味道,也少了几分人情味。 中午午睡的时候,床上的金丝棉被都把她娇嫩的皮肤给硌出了红印,虽然钟婉不在意这点皮肤问题,但也直接表明了金丝棉被的好看却不实用。她就决定把殿内有些不实用的物件换成自己从家中带来的。 她立马对听瑶听琴和听雪听音道:“这个金丝棉被不要了,去仓库换成我从家里带来的淡蓝色棉被;这个金镂空桌布也撤了,换成我的那块淡绿色桌布;桌上的金花瓶换成那个白瓷的,里面插些小花园里的桃花……” 就这样,钟婉赶在晚上就寝之前,把自己的小窝从辉煌大气型改成了清新雅致型,也更加有了家的味道。 兴致大发的钟婉在沐浴完毕后,身着一身宽松的白色绸衣,披散着头发,用古琴即兴弹奏了一首曲子。 琴声十分美妙动听,时而高亢,时而委婉。悠扬的琴声透过惜乐殿传到了殿外,被刚好要回乾清宫休息的明曦帝给听到了。 明曦帝站在惜乐殿门外,听完一曲后很久才缓缓离开,前往乾清宫。 回乾清宫的路上,明曦帝问他的贴身太监林正德:“刚才那个是什么宫殿?” 林正德恭敬地回答道:“刚刚路过的是惜乐殿,是宜奉仪小主的寝宫。”明曦帝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心道:“钟婉,又是你。” 此时的钟婉可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举动,会使明曦帝从此把自己给牢牢记在心里,再也挥之不去。 她一曲弹完后,就早早上床就寝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第二天卯时,当听瑶叫钟婉起床的时候,钟婉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丝毫没有打算起床的举动。不得已,听瑶只好把钟婉从床上拉了下来,和听琴一起为钟婉洗漱更衣,又用了早膳。 被强行叫醒的钟婉十分不高兴,不过她也没办法,总不能不去给皇后和太后请安吧? 今天穿的比昨天还要正式,钟婉知道见皇后和太后不能随随便便穿一件衣服就去,如果被别人抓住把柄,回头就告钟婉一个大不敬。 因此她选择了一套正式的从四品吉服,这套吉服呈淡蓝色,上面绣有芍药和蝴蝶,裙摆处的点点雪梅宛如画龙点睛,为钟婉平添了几分优雅和高贵。 周尚宫又亲自帮钟婉挽了一个倭堕髻,只在头上插了一个淡蓝色发钗,发钗尾部绑了一根淡蓝色丝带。 风吹过时,丝带随风飘动,衬托出了钟婉圣洁的气质。略施粉黛,一位绝美无伦又雍和粹纯的仕女就出现在了镜前。 钟婉穿戴完毕之后就带着听瑶到翊坤宫主殿去等候云贵嫔。 没过多久,云贵嫔就从后殿出来了,她身着一件低调而又不失奢华的宝蓝色宫装,头上佩戴着一对蝴蝶型蓝宝石步摇,伴随着她的行动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响声,也是一位难得一见的美人。 云贵嫔看到钟婉的打扮后,不由得一怔,在钟婉身上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番,确认钟婉没有穿戴越级衣物首饰后,由衷地夸赞了一句:“妹妹今天可真漂亮,依本宫看,整个后宫中没有一个人的容貌可以和妹妹相匹敌。” 钟婉自谦道:“贵嫔娘娘谬赞了,娘娘今日也很漂亮。”两人又相互寒暄几句后就前往坤宁宫先向皇后娘娘请安。 进了坤宁宫主殿,皇后钱氏已经端坐在凤椅上了。钟婉偷偷看了钱皇后几眼,很是惊讶。几日不见,皇后的脸色竟又白上几分。 主殿中除了一些品级特别低的嫔妃已经到了以外,就数她们两人来的最早。云贵嫔和钟婉一前一后跪下,对钱皇后道:“给皇后娘娘请安,祝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钱皇后道:“不必客套,平身吧。”云贵嫔和钟婉这才起身。钱皇后看了钟婉几眼,也微笑着赞道:“宜奉仪妹妹长得可真漂亮,到时候赏你些珠宝首饰。第四排左首是你的位置。” 钟婉连忙谢恩后才入座,听瑶站在一边伺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越来越多的后宫嫔妃来到了坤宁宫,钟婉也借此机会认识了程德妃、林嘉妃、王贵嫔和白昭仪等人。 最后一个到的是江贵妃,她几乎是卡着点来的,穿着也十分张扬:朱红色描金长裙,金光闪闪的首饰,长长的蓝宝石掐丝镂空护甲,这一切似乎都是向新来的嫔妃彰显自己的得宠,告诉她们不要痴心妄想,皇上是属于她江贵妃的。 她一来,就用一种无比傲慢的口气对钱皇后道:“哟姐姐,今日可真热闹,又来了这么多新妹妹,想必姐姐一定很高兴吧。” 钱皇后冷冷地道:“请江妹妹马上入座,本宫要开始给新来的妹妹们讲规矩了。” 钟婉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江贵妃,钱皇后的神情就立马冷了下来,不过钟婉确定钱皇后不是因为刚刚江贵妃的话而生气,这其中一定另有隐情,不过这钟婉就无从得知了,至少现在不知道。 钱皇后见人都到齐了,就开始训诫新入宫的几位嫔妃,包括钟婉:“日后大家就是自家姐妹了,一定要谨记作为嫔妃的本分和职责,伺候好皇上,为皇家开枝散叶。” 众新嫔妃齐声道:“是。” 钱皇后又和众嫔妃扯了些家长里短后就宣布散了,新晋嫔妃跟随钱皇后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 到达慈宁宫后,太后简单地叮嘱了几句后就让大家回自己寝宫休息了。 一回到惜乐殿,钟婉就直接倒在了柔软的床上,心想十日一请安真的是太好了。请安一次已经很累了,如果要天天去请安的话岂不是要累死啊,光早起就够折磨人了。 这次向皇后和太后请安后,众位新入宫嫔妃的绿头牌也正式被敬事房给挂了上去,等待明曦帝晚上的翻牌。 第五章 翻牌 到了晚上,在钟婉用过晚膳后不久,就有两个小太监面带微笑地赶来向钟婉道喜: “恭喜宜奉仪小主,皇上今晚翻了您的牌子。请小主尽快洗漱穿戴整齐,皇上会在戌时到您这里。” 钟婉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周尚宫就从内殿取出两个荷包塞给他们。两个小太监顿时喜笑颜开,又说了许多奉承话后才离开。 钟婉还处于一脸懵的状态,她从未想到过,皇上第一晚就翻了她的牌子!本来钟婉还打算看看第一个侍寝的人会是谁,结果这第一个人就是她自己!她根本就没做好任何准备。 周尚宫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一边指挥听瑶听琴伺候钟婉沐浴更衣,一边笑眯眯地对钟婉道:“小主,当今皇上是一个平易近人的君主,不必担心。” 虽然有周尚宫的保证,但钟婉心里还是隐隐有些担忧和…害怕。 听瑶和听琴在钟婉沐浴的时候又往水中加了一些玫瑰花瓣,滴了几滴钟婉从家中带来的玫瑰精油。等到钟婉沐浴出来后,全身都散发出了玫瑰的清香,皮肤更是白中透红,娇嫩地仿佛可以滴出水来。 接着就是穿衣。因为只是侍寝,不是参加重要场合,穿着相对就随意些。听琴在钟婉面前展示了三套新制纱裙,一套是月白色,一套是鹅黄色,还有一套是翠绿色。 钟婉想了想,道:“就那件翠绿色的好了。”因为翠绿色多了几分活泼,少了几分淡漠,也对的上钟婉开朗的性格。 还有一点就是明曦帝初见钟婉时,钟婉也穿了一身绿色纱裙,当时留给了明曦帝深刻的印象,钟婉希望用这种方法勾起明曦帝对她的回忆。 既然躲不了明曦帝,那就争取在他面前刷个好感,使自己今后在宫中的生活能够稍微好一点。 听雪为钟婉挽了一个随云髻,只在她头上插了一根翠玉簪和一枚青玉钉,朴素又大方。 听音负责为钟婉化妆,她的化妆技术是四个贴身宫女中最好的。不一会儿,一位绝世仙子横空出世:弯眉如画,眼若星辰,发如浮云,肤色胜雪。连周尚宫看了都被钟婉的容颜所折服。 明曦帝就更不用说了。 一个尚未弱冠的热血青年,当他处理好政务,坐着步辇来到惜乐殿时,就见到一位绝色佳人,身穿他记忆中的绿色纱裙,嘴角含笑地看着他,向他行礼。 他立马快步走上前,将钟婉扶起,柔声道:“不用多礼。” 钟婉心中暗暗好笑,又微微有些得意:连一直最重礼仪的明曦帝看到自己后都把礼仪抛到脑后了,可见自己长的是真的漂亮。 在起身后她也仔细地端详了一下明曦帝的样貌。几天前在大殿上时离的太远,看不清楚,今天终于可以仔细地看一看了。 明曦帝长的也非常英俊,剑眉星目,脸庞线条清晰明朗,尤其是浑身散发出的君王气质令钟婉十分着迷。 明曦帝可不知道钟婉此时正处于自恋和迷妹状态,他观察了一圈惜乐殿中的装饰,称赞道: “爱妃的寝殿真是与众不同,一改往常的金碧辉煌,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钟婉一听,连忙从自己的精神世界中挣脱出来,道:“皇上,这世界上,一百种事物就有一百种美的方式,并不单单只有豪华才美。” “相反,豪华的美缺少人情味,也缺少了几分家的味道。臣妾不愿让自己的寝殿变成豪华的展示品,所以就把自己的寝殿改成这样了。” 明曦帝惊讶于钟婉的想法与众不同,心想果然和世俗的女子喜爱胭脂首饰完全不一样,也越发觉得她独特了。 明曦帝假意突然看到了一个古琴,让钟婉弹奏一曲。钟婉可不知那夜发生的事情,走到古琴旁,行云流水般地演奏了起来。 正巧,她弹奏的曲子刚好是那日夜里被明曦帝所听到的那一首。钟婉越弹到后面,琴声就越高亢激昂,把明曦帝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最终,一个至高音划破夜空,一曲完,整个惜乐殿内鸦雀无声。 明曦帝此时的情绪十分激动,一把抱过钟婉,来不及除去外衣就抱着她上了床,大手一挥,纱帐随风而落。 …… 第二天,当钟婉醒来时,已经快要用午膳了,明曦帝一早就去上早朝了。 这让她不由得感叹十天一请安的好处,不然的话,类似于昨天这样的情况,明曦帝简直没放过她身上的每一块皮肤,以至于现在动一动都感觉疼,更别说请安了。 钟婉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后,才挣扎着起床。洗漱穿戴整齐后,就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御膳房中已经得了消息,昨晚惜乐殿宜奉仪小主侍寝,因此今天的午膳格外丰盛。再加上钟婉昨晚和明曦帝弄的精疲力尽,早膳也没吃,所以这顿午膳吃得十分香甜。 用完午膳,钟婉寻思着在皇宫中四处走一走,认识一下宫中的景物。不然消息传出去,皇帝的后宫嫔妃连后宫中有什么都不知道,这脸可就丢大了。 再加上钟婉原本就是个活泼性子,让她天天蹲在惜乐殿中也蹲不住,于是就披上外衣,带上听瑶和熟知后宫景物的听雪一同出了惜乐殿。 一路上,钟婉在听雪的指引下依次在后宫各个地方转悠。一方面出来透了透气,一方面也重新被皇宫的繁华大开了眼界。 转着转着就到了御花园。此时正是初春,春暖花开,许多名贵漂亮的花朵都绽开了笑颜,花园中弥漫着各种鲜花的芳香。 正当钟婉和听瑶、听雪陶醉在一片花海中的时候,一个冷冽而又傲慢的声音突然响起:“怎么,侍了一回寝就翅膀硬了?见到本宫还不快下跪!” 这个声音顿时把钟婉三个人从花的海洋中拉了出来。 钟婉一抬眼就看见了江贵妃浓妆艳抹,面沉似水地盯着她,她暗暗想到:终于来了! 这也难怪,以往的明曦帝总是一有空就往江贵妃的储秀宫钻,现在钟婉一来,头一夜就侍寝,让江贵妃怎么能咽得下这一口气? 钟婉已经猜到江贵妃早晚都会来找自己的麻烦,既然躲不掉,迟早也会撕破脸皮,那就迎难而上,先下手为强。虽然她平时看起来没大没小,但也是非常聪明的,也善于思考。 如果是在寝宫中,就不会有人看见,事情就不会闹大。但如果是在公共场合,江贵妃当场发难,就会被好多人看见,事情就会闹大,最后就会传到明曦帝耳中。 根据钟婉在周尚宫那里得到的消息,明曦帝根本就不喜欢江贵妃,甚至非常讨厌她的铺张浪费,骄傲自大,但碍于太后的面子,他只好三天两头的就去一趟储秀宫,以示江贵妃的“盛宠不衰”。 但钟婉和明曦帝相处了一夜后,知道明曦帝非常喜欢自己,当知道自己被欺负后一定会为自己出头,所以她今天故意来人多的地方,以诱导江贵妃找自己上门。 江贵妃耳目众多,一听到钟婉在御花园就迫不及待地赶来了。 钟婉和听瑶听雪一同下跪,道:“参见贵妃娘娘。” 江贵妃一声不吭,好像根本没听见似的,就让钟婉她们在地上跪着。 钟婉却已经料到会这样了,早就有所准备,在出殿前戴了两只厚厚的护膝,并让听瑶和听雪也都戴上了。此时跪在地上,温暖又舒适,根本没受到任何伤害。 江贵妃过了约莫一柱香的时间才悠悠然地把钟婉她们叫了起来,虽然钟婉戴了护膝,但是仍然觉得膝痛难忍,心中暗暗自责考虑不周到。 听瑶听雪倒还好些,她们从小早早就开始做苦活累活,就这点跪的时间,就算不戴护膝也不要紧。 可钟婉就不一样了,从小就娇生惯养,虽然性格还算坚韧,但是娇嫩的皮肤实在承受不住这样的久跪。 她紧咬着牙,努力使自己的面部表情看起来正常,慢慢站了起来。 江贵妃见这招居然没对钟婉造成影响,心中越发恼怒,哼了一声,道:“你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罚你在御花园跪三个时辰。秋香,你坐在这里给我看着,三个时辰到了回来给我复命。”说完就走了。 临走时,在钟婉耳边道:“表哥,是本宫一个人的!” 秋香就当着钟婉的面坐了下来,钟婉也不计较,当着御花园许多嫔妃的面对秋香跪了下去。 一旁的听瑶听雪急得直叫:“小主,您的膝盖要受不了的!再说,她就是个宫女,怎么能让您为她下跪呢?” 钟婉对她们摆了摆手,示意不要说话,听瑶听雪只好跟着钟婉跪了下去,泪水直在眼眶中打转。 钟婉却非常开心。因为她虽然牺牲了自己的膝盖,换来的却是全御花园的嫔妃对自己的同情,对江贵妃的不满。换来的是明曦帝对自己的心疼,对江贵妃的怨恨。 谁也没注意到,就在钟婉被罚跪后,有一个小太监跑出了御花园,直奔乾清宫而去。 第六章 温情 “什么!贵妃居然已经这么无法无天了!连朕的爱妃都敢欺负!”明曦帝简直是怒不可遏地砸碎了手中的瓷杯。 一旁伺候的林正德和通报消息的小太监跪在地上,感觉脊背阵阵发寒。 “她跪了多久?”明曦帝问道。 “加起来应该有一个多时辰了。”那小太监如实回答。 因为小太监虽然在钟婉刚被罚跪时就前往乾清宫通报消息,但当时明曦帝还在御书房和大臣们处理政务,过了一个时辰才出来。 “一个时辰了!那还了得!马上起驾御花园!” 没等御驾准备好,明曦帝就快步走向御花园,连仪仗和轿子都不要了。林正德和那名小太监连忙跟在他身后。 此时的钟婉已经快要不行了,既要忍受双膝带来的剧痛,又要顶着炽热的阳光罚跪。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朝自己快步走来,心中顿时激动万分。也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激动的原因,她感到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钟婉被膝盖的伤口所疼醒。张开双眼,她看到自己已经躺在了惜乐殿的床上,周尚宫和四名贴身宫女守在床边,外面天色已黑。膝盖虽痛却一片清凉,显然已经上过药了。 看到钟婉醒了,在床边守着的五人十分高兴。 这时,周尚宫突然转身去了里间,不一会儿,一个明黄色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明曦帝。 钟婉根本没想到,明曦帝居然会为了自己在惜乐殿待了这么久!霎时间百感交集,扑在明曦帝怀中哭了。一旁的五人有眼色的退了下去。 明曦帝被钟婉这么一哭,心都要化了,把她搂在怀里,柔声安慰道:“婉婉,没事了啊,好好休息,今天下午真是委屈你了。”钟婉哭了将近一刻钟才止住了哭声。发现自己已经把明曦帝的明黄色衣袍哭出了两个深深的圆印子。 钟婉十分不好意思,她克制住自己,努力把自己的目光从衣服上挪开。明曦帝当然注意到了这点问题,他当然没有生气,而且,他反而觉得有趣,他又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钟婉。这样的她娇俏可爱,也更加真实。 在虚假无情的帝王家,一个真实纯粹的人是多么难得。 明曦帝搂紧钟婉,在她耳边低声道:“今儿江贵妃的事朕记住了,朕对不起你,因为太后的原因无法处置江贵妃。但朕记住了,会给婉婉一个交代的。” 钟婉嗯了一声,感受着双膝的剧痛,对今天中午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虽然是自己凑上去心甘情愿的,最后也达到了目的,但是付出的代价也是非常的惨痛。钟婉毛估也要十天半月才可以下地呢,心中十分沮丧:看来自己半个月之内是不可能出去兜圈子了。 钟婉突然感觉非常饿,这也难怪,中午罚跪消耗了她全部的力气,晚膳也没吃。现在的她已经前胸贴后背了,饿得感觉自己可以吃下一头牛。 钟婉轻声地对明曦帝道:“皇上,臣妾饿了。”明曦帝顿时哭笑不得,但也为她的坦率感到非常开心,自己也为了她还没用晚膳,就对门口喊了声:“传膳。” 几个宫女太监连忙把早已准备好的膳食端了进来。贴身服侍明曦帝的太监林正德也进来了,心想:“除了江贵妃外,还从来没有一个嫔妃可以和皇上共进膳食,今后看来要对这位宜奉仪恭敬些了。” 因为是皇帝要求的膳食,所以这顿晚膳十分丰盛。整整几十盘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在钟婉不算小的桌子上排的满满当当。 钟婉生平第一次在一顿膳食上看到这么多菜,作为一个吃货,这么能放过呢?她欢呼了一声,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旁的明曦帝看到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她这么喜欢吃东西,看来以后自己要多赏赐她些吃的了。 用好晚膳后,钟婉整个小脸都红扑扑的,一双绝美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精神十足。明曦帝看了更是喜欢,道:“朕今晚就陪你吧。”钟婉也很高兴,受了伤的女人总是需要他人的陪伴。 接着就是宫女伺候两个人洗漱。明曦帝在钟婉清洗干净后又让太医院中医术最好的程太医为钟婉看了一下伤口,开了几副药后才放心,并命令程太医每日都要来惜乐殿为钟婉疗伤直到痊愈。 还未到就寝时间,两个人就双双躺在榻上,聊些家常。 明曦帝突然问道:“婉婉除了精通琴艺外,还有什么本领吗?” 钟婉一听,就如实回答:“臣妾还会围棋和写字。”明曦帝又问:“会不会画画?”钟婉心中暗暗腹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但是她又不能说自己画的画像个鬼一样吧,她还是要面子的人呢!因此就回答道:“臣妾画画一般,绝对说不上精通。”说完,自己脸红了。 听她这么一讲,明曦帝就知道钟婉的绘画肯定很糟糕,索性再逗逗她。命林正德把自己的绘画工具拿了上来,并在榻上铺了个小桌,在桌上铺好纸,然后把画笔塞到钟婉的手中。 钟婉就算再不愿意画也没用了,她已经被明曦帝给逼到“绝路”上了。只好拿着这支极品狼毫描金画笔颤颤巍巍地画了起来。 明曦帝就在一边看热闹。当他看到这幅惨不忍睹的“美作”时,不由得哈哈大笑。一旁伺候明曦帝的林正德见了,心中更是惊讶。因为明曦帝虽然尚未弱冠,但是已经非常老成,再加上被繁重的国事影响,平时很少露出笑容,更别提开怀大笑了。但在这位懿奉仪身边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十分轻松愉快,让这位林大总管更加不敢小看钟婉了。 钟婉看到明曦帝这样对待自己辛辛苦苦画出来的作品,只好抛给明曦帝一个幽怨的小眼神。明曦帝更是开心,命宫女太监把画笔收起来后,一把抱住钟婉,在她耳边低声笑道:“婉婉,以后朕亲自教你画画,直到你画的画让朕满意了为止。”钟婉心中暗暗叫苦,心想自己今后养伤期间岂不是要天天画画?画画这东西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噩梦,现在要让她天天去干这件事情……天哪,钟婉已经后悔在闺中没好好学习画画了。 钟婉胡思乱想了一阵,把头埋在明曦帝怀中,睡着了。 那夜,安静,宁寂。 淡淡的月光落在两个绝色佳人身上,描绘出了一幅平静祥和的图画。 第七章 誓约 第二天钟婉醒来,已经是辰时了,明曦帝一早就去上了早朝。 一旁的听瑶听琴过来伺候钟婉洗漱,然后用早膳。听瑶在钟婉开怀大吃的时候在一旁笑道:“主子您知不知道,昨天您晕过去后是由皇上亲手抱着您一路回到惜乐殿的。” 钟婉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自己在明曦帝心中分量这么重,吃惊之余也隐隐有点小骄傲,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用过早膳后不久,程太医就来到了惜乐殿。程太医年纪不大,约莫三十几许,留着一从短短的胡子,面如冠玉,端的是英俊潇洒。 这样的人,年轻,又是太医院第一人,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奇才。 程太医隔着纱帘为钟婉诊过脉后,又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开了几个药方子,就隔着帘子恭敬地对钟婉道:“宜奉仪小主的身体底子好,伤势恢复得很快,大概不到十天就可以下地,十五天就可以彻底痊愈。” 钟婉十分高兴,一旁的周尚宫见状,连忙塞给了程太医一个厚厚的荷包。程太医面无表情地放入怀中,看起来不是一个贪念钱财的人。这点就让钟婉暗暗点头,顿时对这位程太医好感大增。 之后钟婉就以看书和弹琴来消磨时间,就这样一直到了临近晚膳的时候,明曦帝果然来了。 明曦帝之所以这么早来,只是因为昨夜看到钟婉特别喜欢吃御膳,想让她多吃几次而已。明曦帝也说不上为什么,自己向来不近女色,却唯独为了钟婉可以加快处政速度,赶在晚膳前到达惜乐殿。只为了一个小小女子的一个小小愿望,只为让她开心。 用过晚膳,明曦帝就开始教钟婉画画。钟婉不由得叫苦连天,却无计可施。 只见明曦帝握着钟婉粉嫩的玉手,一笔一划地在宣纸上勾勒出所画的物体图形。渐渐地,一幅栩栩如生的画作诞生了。饶是钟婉这种对画画半点不感兴趣的人都忍不住啧啧称赞。 紧接着,明曦帝让钟婉照着他的样子也画一幅同样的作品。钟婉拿起画笔,学着明曦帝的样子也画了起来,明曦帝时不时地在一旁指点。 过了小半个时辰,一幅总算有点样子的画作也产生了。虽然和明曦帝的那幅没法比,但和以往的作品来比也已经进步了一点点,钟婉已经很满足了。 接着,两人就洗漱就寝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了钟婉痊愈的那天。 这期间钟婉被钱皇后和云贵嫔通知不用去请安了,两位娘娘也都各自送来了赏礼,云贵嫔甚至亲自来到惜乐殿慰问钟婉,这让钟婉很是感动。其他后宫嫔妃也都多多少少往惜乐殿送了些东西,除了江贵妃。 不知道是不是对江贵妃变相的警告和惩罚,明曦帝自那日钟婉受伤起,就夜夜留宿惜乐殿,连一次储秀宫的门都没进去过。这让江贵妃夜夜辗转反侧,对钟婉的怨气也一日多于一日。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会去给钟婉送礼? 当然,不止是江贵妃,后宫其他嫔妃也对钟婉产生了嫉妒之情。 钟婉也探到了风声,当天夜里就寝时就恳求明曦帝多去其他嫔妃宫中转转,不然自己就要被她们的醋意给淹了,而且万一这件事情传入皇太后的耳中就更加不得了了。 明曦帝虽然万分不愿,但他也明白钟婉是对的。如果自己过分宠爱钟婉的话,遭到众嫔妃敌对不说,还会因此被人暗算;被太后知晓,钟婉有可能会被禁足;被朝堂大臣知道后,定会以红颜祸水为由请求自己把钟婉打入冷宫…… 他知道暂时离开钟婉也是为了她好,但他舍不得离开她。这几日和钟婉相处下来,他发现她和其他女子都不一样:她不屑争宠,喜好读书,精通琴艺,坦白直率,聪慧过人。她的每一样品质都对的上明曦帝的胃口,这让明曦帝更加觉得她珍贵。 明曦帝在钟婉的脸上亲了亲,道:“总有一天,朕会让我们两个不受外界干扰,无忧无虑地生活在一起。”钟婉被明曦帝的举动和话语所感动,主动抱住明曦帝,把头埋在他坚实的胸膛中,道:“臣妾等着那一天。”两个人紧紧拥抱在一起,过了良久都没有分开。 那一夜,两个少年对月立下了他们的誓约,之后的每一天,他们都会为了这个约定而努力。 第二日一早,就有一位宣旨太监来到惜乐殿,在他身后还有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口大箱子跟在后头。 钟婉感到奇怪,但还是跪下接旨了。那位宣旨太监看到一切准备就绪后,就拉开嗓子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赏赐惜乐殿宜奉仪文房四宝一套,翡翠头面一套,夜明珠十颗,羊脂玉如意九柄,淡蓝香绸九匹,冰丝蚕缎九匹,翡翠玉鞋一双……钦此!”宣旨太监每说出一样物品,身后两名小太监就从大木箱中取出一样事物放在地面上。地上很快就堆成了一座小宝山,在阳光照耀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宣旨太监对钟婉行了一礼后,又道:“皇上还让小主每日交一幅画作前往乾清宫供皇上批阅,每日申时会有太监前来领取画作。”钟婉心中暗暗苦笑,脸上却仍旧面不改色,谢过宣旨太监后塞给了他一个荷包,又给了两名小太监一人一个小荷包,并命听雪听音把这些宝物收到仓库里。同时对宣旨太监道:“我知道了,请回吧。”三名太监谢恩后就离开了。 周尚宫笑道:“看来皇上因为不能来惜乐殿,对小主心存愧疚,而且即便分离了也没忘记小主的绘画功夫。小主已经在皇上心中占据了很重要的地位了。”钟婉“嗯”了一声,坐在椅上,沉思良久后才带着对明曦帝的怨气进入书房准备画画。一边画一边还孩子气地想着:李应昭,你给我等着! 两个人就这样,每日通过一幅画作传递各自的感情。 第八章 正轨 之后的日子出奇地平静,江贵妃没有再去找钟婉的麻烦,钟婉在后宫的生活也变得渐渐规律起来,步入正轨。 除了定时去向钱皇后和云贵嫔请安外,钟婉一般会在巳时起床。(早上九点,够晚的)用完早膳后她就在自己的小花园里健健身,练一练武术和剑法。 是的,你没看错,钟婉会武功,只不过太久没有练习,几乎快要遗忘了而已。 自从上次的罚跪事件后,钟婉已经深深地明白了身体健壮的重要性。于是一等痊愈,她就捡起了已经荒废的武功,坚持每日练习半个时辰,以此来增强体魄。 那你一定会问,钟婉什么时候学的武功呀? 其实钟婉从小身体就不太好,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因此张夫人就为钟婉请了一位武术先生,教她一些简单的武术和剑法。当钟婉身体好起来后,张夫人就以女孩子学习武功要嫁不出去为由,不顾钟婉的强烈抗议,停止了钟婉学习武功。 因此钟婉为现在可以无所顾虑地练习武功而感到无比高兴。 用完午膳后,钟婉就到书房练习她的绘画。现在的她已经可以画得像模像样了,至少能看出这是一个什么东西,而不是比鬼画得还要难看的鬼画符了。 之后就没什么事情了,钟婉也不经常午睡,就自己玩弄一些上次明曦帝送给她的一箱子宝贝。 那些绸缎钟婉都命人去制成了衣裳。明曦帝对钟婉十分上心,赏赐给她的东西没有一件是越级的物件。钟婉既可以穿戴地漂漂亮亮也没坏了规矩,让人心生嫉妒却无从下手。 珍贵华丽的翡翠头面被钟婉放入了那只紫檀木盒中,和红宝石头面放在一起,等出席宴会的时候再拿出来镇场面。 九柄羊脂玉如意钟婉就让人放入仓库了。这玩意儿华而不实,还极有可能被她摔碎,妥善点还是放进仓库好好供奉着吧。 那双翡翠玉鞋钟婉就有些爱不释手了,任谁见了这种珍贵漂亮的事物也会两眼放光的。只见一双描金绿绸鞋上钉满了一颗颗浑圆无暇的小珍珠,两只鞋头上各自镶嵌了一大块碧绿的翡翠。整双鞋由内而外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让人的目光一见到它就再也离不开它。 喜欢归喜欢,钟婉是不会去穿它的。第一自己不喜欢穿得特别华丽,第二她还是喜欢生活节俭一些,所以这双翡翠玉鞋也被收入了仓库。 最后就是十颗夜明珠了。当钟婉看到它们后,激动又不安。夜明珠这东西,就算是明曦帝也就只有二十几颗,除了钟婉之外明曦帝从未赠予过任何人。 这次送给她的原因是钟婉有个习惯,就寝前必须点根长蜡烛,因为她怕黑。明曦帝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这次特意给钟婉十颗夜明珠,好像是告诉她:“朕给你夜明珠,婉婉今后可以好好睡觉了。” 钟婉怀着感恩的心情,欢呼着把十颗夜明珠分布在了她的床榻周围。 白天还没觉得怎么样,可一到夜里,她的床榻周围就布满了星星点点的微光,这些微光淡淡地照亮了她的寝室,如梦如幻。从此钟婉就寝时总会带着一些特殊的情感入睡。 扯远了,我们回来。 到了申时,钟婉把画卷交给明曦帝旁的小太监后,就用晚膳了。 之后,如果明曦帝来惜乐殿,钟婉就和他一起讨论诗词歌赋,或是明曦帝教导钟婉画画。如果不来,钟婉就和周尚宫说说话,弹弹琴,早早地洗漱就寝了。 其实宫廷后妃的生活真的挺无聊的。尤其是那些不得宠的嫔妃,她们不能出宫,就这样一天一天地在深宫中虚度光阴,慢慢消耗掉自己的青春年华,到最后等待死亡的降临。仔细想想还是很可怕的。 以钟婉活泼的性格,这种日子能过的下去,已经非常好了。 当然,她也会想一些补救的办法啊,比如做做女红,看看花园中的花,读读名家写的话本,一天时间也很快就过去了。而且明曦帝偶尔还会在她这里留宿一晚,比起其他后宫嫔妃来说已经非常好了。 说起明曦帝,他为了保护钟婉,不得不强忍心中对她的情感,去翻其他嫔妃的牌子。当然,自钟婉以后,他从未碰过其他任何嫔妃的身体,以此来表达对钟婉的感情。 每次去钟婉那边都是他最高兴的时刻。他和她一起畅谈古今哲学,研究诗词歌赋,或是吟诗作画,弹琴作乐。和她在一起总是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也特别温暖,有一种钟婉提到过的,自己从未得到过的,家的味道。 不过在床上的时候嘛……钟婉每次都会被明曦帝折腾地浑身酸痛,好在明曦帝为保护钟婉,大概一周来一次,给了钟婉充足的恢复时间。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转眼到了盛夏。钟婉仍然坚持每日锻炼身体和练习画画。有时实在无聊,就搬张椅子坐在小花园的树荫下,听知了的叫声,看鸟儿飞舞。 有一次,当钟婉看着小鸟在空中自由翱翔的时候,突然萌生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我为何不养只小动物来打发时间呢?和小动物玩一玩,喂喂食,照顾照顾它,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个想法一出,就被钟婉拍板决定了,连周尚宫和听瑶听琴她们都非常赞成,毕竟清闲的不只钟婉一个,高位宫女太监也是非常悠闲的。 说干就干,钟婉把每日为她送膳食的贴身太监小竹子叫过来,道:“你去内务府帮我瞧瞧,有哪些宠物我能养的,都带来让我挑一挑。” 小竹子得了主子的命令,一溜烟的跑到了内务府。内务府的人得了消息,皇上身边最得宠的宜奉仪要养只宠物,在第一时间就派了人,带着一大堆小动物,浩浩荡荡地前往惜乐殿供钟婉挑选。 钟婉看得眼睛都要花了,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一只通体雪白,十分可爱的小猫幼崽身上。内务府派来的太监见状,连忙赔笑道:“奉仪小主,这只母猫幼崽是前日刚刚出生的,性格十分温顺,大可放心养。”钟婉点了点头,道:“烦劳公公跑一趟,我就要这只小猫了。”说着亲自给了他一个荷包,那名太监顿时喜笑颜开,向钟婉行了一礼后美滋滋地离开了。 钟婉待那名太监走后,一把抱住这只萌翻了的小猫咪,兴高采烈地摸了摸它柔顺的毛发。 小小的一团东西在钟婉的手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后,就闭上眼呼呼大睡了。这萌萌的小动作,又一次成功地让钟婉被这只猫咪所萌到了,她看着怀中这只纯洁无瑕的小白猫,轻声道:“你这么白,叫你雪儿好不好?” 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小白猫细细地叫了一声:“喵~” 钟婉很高兴,又摸了摸雪儿柔软的白毛,对它道:“既然你答应了,那以后就叫雪儿了哦!” 从此钟婉就开启了她的宠猫模式,并且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第九章 端午 雪儿非常可爱,它在惜乐殿待了一天后,成功地把所有人都吸引了,包括周尚宫。 众人为雪儿搭了一个温暖又舒适的窝,雪儿在自己的新家中转了转后似乎很满意,喵喵地叫了几声。 从此钟婉的生活中就多了一个雪白的小影子,有钟婉的地方就有它,有它的地方就有钟婉。 六月盛夏,钟婉入宫已经两个多月了,明天就是端午节。这也是钟婉入宫后的第一个节日。 每逢过节,都是后宫嫔妃们最期待的日子。因为不仅可以参加宴会,好好热闹一番,最重要的是在宴会上,少量嫔妃可以晋封。 这也是为什么大家都盼望过节日的原因。 钟婉虽然对晋封这种东西免疫,但是端午节的宴会是逃不掉的。不过今晚明曦帝在,谅江贵妃也不敢在宴会上找她的麻烦。 不过钟婉还是做足了准备,周尚宫也表示会和她一起参加端午节晚上的宴会。 这样一来就没有压力了,钟婉半躺在贵妃榻上,嘴里哼着小曲儿,怀中抱着雪儿,手里编织着一个精致的小竹篮,等待晚膳的到来。 最近钟婉迷上了编小竹篮,向周尚宫请教后就天天下午赖在惜乐殿里编小竹篮。日子长了,倒也编得有模有样了。 一个个小到足以放在手心的竹篮编成后,刷上一层薄薄的透明清漆,晒干后往里面铺上一块纯色的折叠手帕,手帕上再放上一颗颗漂亮的小珠子,被烛光一照,熠熠生辉。 数十个小竹篮分布在惜乐殿的各个角落,使惜乐殿变得更加温馨,也更加令人赏心悦目。 傍晚时分,明曦帝来了,钟婉跑到殿门口迎接他。 明曦帝远远地就瞧见了一个身穿淡粉色绸裙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雪白的小圆球,面带微笑地望着他。心中顿时暖洋洋的,感觉一天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 走到跟前,明曦帝一把抱住钟婉,低声道:“外头热,咱们快点进去。” 钟婉微笑地望着明曦帝,这种微笑是由内而外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就连钟婉自己都没觉察到。 接着就是日常用晚膳,画画和洗漱了。 等到两个人吹熄了烛光,相拥而睡的时候,明曦帝突然睁开眼睛,对钟婉道:“明儿端午,婉婉想要朕给你个什么样的位分呢?”钟婉已经睡得有些迷迷糊糊了,随口答道:“那就看皇上的决定了。” 明曦帝“嗯”了一声,思索了一番,然后嘿嘿地笑了一声。钟婉被明曦帝的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脑子陡然间清醒了。 只见明曦帝抱着钟婉笑道:“朕可好几日没来婉婉这里了,况且明日还要忙活一天钟婉庆幸还好宴会是晚上,如果放在早上的话,她肯定会晚到的,然后就要被某些人挑刺了。 用完膳,钟婉就开始梳妆打扮了,早点准备早点走总没错。 要想低调是不可能的了,但钟婉依旧是众嫔妃中最得宠的,无论打扮得如何都会得到所有人的目光,那索性就穿得高调些。 穿上一件用金线绣有芍药和雪梅的湖蓝色宫装,带上一只月白玉镯,梳上倾髻,佩戴了几支蓝宝石金簪,又从小花园中摘了一朵盛开的宝蓝色芍药花佩戴在头上,宛如画龙点睛。 最后是化妆,今天的妆容不能太随便了,于是听音就为钟婉化了一个略浓的妆。 一刻钟后,妆画好了。钟婉对着铜镜照了照,十分满意,听音的化妆技术真是好到没话说,不仅自然,而且把钟婉原本好看的地方变得更加好看了。 周尚宫前前后后细细地打量了钟婉一番,最后十分满意地道:“小主长得可真好,依奴婢看,就算是仙子下凡也未必比得过小主。”钟婉笑道:“尚宫今儿怎么也捧起我来了?”这下,钟婉周尚宫,几名贴身宫女,太监都齐声笑了起来,惜乐殿里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又过了一会儿,钟婉提前大约半个时辰出发,带上周尚宫和听瑶,跟随云贵嫔一同前往专门举办大型宴会的太极殿。 依然,她们还是最早到的,钱皇后今天还没来。因为到时候她要和明曦帝一同进入太极殿,接受众妃的朝拜。 太后今天不来,只有在中秋、春节、上元节以及皇上的万寿节这些重大的宴会上她才会亲自过来坐镇。 不过今日凤椅可不是主角,和凤椅比肩齐高的龙椅才是众人的焦点。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众人才陆陆续续到来。 最先到的是程德妃,她最近和钟婉关系不错,两人对视了一眼,相互笑了笑。 接着是林嘉妃,王贵嫔,白昭仪等人,还有一些不重要的小贵人。 江贵妃赶在明曦帝和钱皇后前一秒才到,幽幽地看了看钟婉,发现钟婉今天特别漂亮后,打心底里生出一股醋意来,又狠狠地瞪了钟婉一眼。钟婉假装没看见,埋头喝了几口龙井茶。她这个举动又使江贵妃恨得牙痒痒。 最后,随着太监尖锐的一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极殿中所有嫔妃顿时拜倒在地,齐声道:“恭迎皇上,恭迎皇后,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钟婉在明曦帝从自己身边走过时瞟了他几眼,发现明曦帝也正斜眼看着她,顿时满脸通红,连忙低下头,不再看他。 明曦帝第一次见到盛装出席的钟婉,他眼中的她美若天仙,一向自律的明曦帝都不由得呆了呆。看到他的婉婉小脸红的像苹果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不过马上收了回去,一脸严肃地和钱皇后两人坐在了上首。 开宴了。 美味的菜肴端了上来,钟婉顿时两眼放光,顾不得旁人异样的眼光,大吃起来。 只有钱皇后笑道:“宜妹妹倒是好胃口,今儿端午,大家也不必拘着,放开了吃。” 话是这么说,但没几个人敢像钟婉这样吃。一是要保持好身材,二是如果明曦帝看到自己这样没规没矩地吃,会不会就嫌弃自己了?所以还是没人敢这样。 全大殿只有钟婉一人在大快朵颐,用钟婉的话来说就是: “这么好吃的东西,如果不用自己全部的力量来吃它,岂不是对它的不尊重?” 第十章 婉仪 明曦帝自开宴以来,目光就时不时地往钟婉那边飘去,却发现钟婉正在埋头大吃呢,根本没有看他,心中顿时有些不舒服了,心里想着:“哼哼,看今晚回去朕怎么收拾你!” 钟婉可不知明曦帝的想法,此刻的她正一边吃着食物一边津津有味地欣赏歌舞,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 明曦帝见她看得高兴,心想索性再让她开心开心。一拍手,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只听明曦帝单刀直入:“今日端午,按照惯例,给你们晋封。”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圣旨,交给林正德宣读。 听到这句话后,全大殿的嫔妃都激动万分,纷纷调整坐姿,等待明曦帝的宣旨。 只听林正德扯着嗓子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赐翊坤宫云氏贵嫔封号芸;赐长春宫王氏贵嫔封号宁;封惜乐殿钟氏宜奉仪为从三品婉仪,赐封号纯;封琼华殿夏氏贵人……钦此!” 钟婉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猛地抬头,嘴角还带着食物残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明曦帝。 一级啊!整整一级啊!由从四品到从三品。要知道,大启朝后宫晋位是非常严格的。除非你诞下皇子,不然一般情况下一次最多就升个半级,钟婉今天又被明曦帝破例了。 还有这个封号,什么嘛,自己在皇上心中就这么单纯吗?钟婉暗暗腹诽。 这次除了钟婉和几名不惹事的小贵人美人晋封之外,其他嫔妃都没有晋位。这样一来,钟婉又一次地被某某人士推入了众矢之的。 之后的宴会气氛就十分尴尬了。除了明曦帝钱皇后,赐了封号的芸贵嫔以及和钟婉交好的程德妃之外,几乎所有嫔妃的目光都时不时地飘落在钟婉身上。再加上钟婉的绝世容颜,这些嫔妃们看钟婉的目光像刀子般锋利,恨不得把她吃了,瞧得钟婉心中发毛,有种想要马上离席的冲动。 好不容易挨到了散席。就在钟婉快出殿门时,耳边响起了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谁好大胆子,胆敢走在本宫前面?” 钟婉立马转身,就看到一个容貌不及自己,但也十分秀美的面孔正十分不屑地注视着自己。 她是安庆侯白廷坚之女,和钟婉一同入宫的白昭仪。白昭仪是继钟婉后第二得宠的妃子,平常特别厌恶钟婉,认为是钟婉夺走了她全部的宠爱。她认为如果没有钟婉,她就是第一宠妃了。却全然不知明曦帝是为了保护钟婉而去她宫殿的。 钟婉心中一阵无语。原本钟婉是跟在白昭仪后面的,结果白昭仪突然停下,钟婉差点就要撞在她身上,还好被周尚宫往左前方拉了一把才避免了这桩祸事。但这样一来,钟婉就站在白昭仪前面了。 这是一个逃都逃不掉的阴谋。好一点的就是像现在这样,钟婉躲过了白昭仪,没撞到她。虽然站在白昭仪前面,但一切都还好说。倒霉一点的就是钟婉撞到白昭仪了,然后白昭仪再装个摔倒,随便再弄点伤口什么的,那就麻烦了,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谁都看得出,这位白昭仪要利用位分刁难钟婉了。因此不少对钟婉不满的嫔妃都留下来,打算看好戏,其中江贵妃最为幸灾乐祸。 钟婉只好对白昭仪跪了下去,道:“臣妾有眼无珠,对昭仪不敬,还望昭仪宽宏大量,饶恕臣妾。” 这句话一出,白昭仪的脸色又黑了几分。如果她再找钟婉麻烦的话,就是她自己不够宽宏大量了,钟婉这是在暗中给她挖坑呢。 白昭仪张了张口,没了声音,更加恼羞成怒。正要出声训斥钟婉时,一旁跪着的周尚宫突然开口了:“昭仪娘娘且慢,容老奴插一句。” 白昭仪一张秀美的脸涨得通红,吼道:“你一个低贱的老奴婢,怎配得上和本宫说话?”说罢抬脚就往周尚宫身上踢。钟婉和听瑶眼疾手快,一齐把周尚宫往后拖了拖,才使周尚宫免遭伤害。 周尚宫又后退了几步,跪下来,淡淡地道:“想必现在发生的一切,都会被皇上知道的吧。” 白昭仪一听,顿时寒毛直竖。是的!江贵妃的事情还没过多久呢!上次江贵妃不就因为刁难钟婉而被皇上嫌弃的吗?这次钟婉一定会在皇上身边吹枕边风吧。 想到这里,白昭仪机灵灵地打了个寒战,狠狠地瞪了钟婉三人一眼,一挥手,带着两名贴身宫女走了,嘴里还嘟囔着:“这事没完!” 钟婉看到白昭仪落荒而逃,心中松了一口气,如释重负,连忙带着周尚宫和听瑶回去了,心中对周尚宫的尊敬和敬佩之情又加深了几分。 众嫔妃见白昭仪狼狈地走了,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但也不敢随随便便去找钟婉麻烦了。 钟婉一回到惜乐殿,就看到明曦帝已经在寝殿里等她了。明曦帝嘴角勾笑地问道:“怎么这么晚?升级的滋味好不好?” 钟婉抱起在她腿边蹭来蹭去的雪儿,白了明曦帝一眼,撅起像红樱桃一般的嘴道:“都怪皇上!您的那些小老婆们都想找我麻烦呢!” 明曦帝一愣,马上明白钟婉回来的晚是因为被众妃刁难了,心中打定主意要把今儿的事情查个水落石出。随即把钟婉拉到自己怀中,道:“怎么,朕喜欢你还要看别人的脸色啊!”随即又柔声道:“婉婉,不管你遇到了多大的麻烦,朕都会保护你的!” 钟婉一听,心中顿时踏实了,嘿嘿地笑了笑,道:“哎呀,那臣妾纯婉仪就谢主隆恩了!” 明曦帝毕竟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被钟婉这么一闹,童心忽起,笑道:“你个小不正经的!”张开双臂就要往钟婉身上抱,钟婉尖叫一声,放下雪儿,连忙逃走。两个人嘻嘻哈哈,追逐了小半个时辰才停歇。正值盛夏,两个人均大汗淋漓,衣衫湿透,却都感到无比舒爽,似乎多日来积攒的压力都经过汗水排出体外了。 夜深了,明曦帝指导钟婉画画后,两人相拥而眠。 冰盆散发出阵阵凉意,两人的心也都渐渐平静了。 一切事物好似都关了静音,不发出一点声息。 只有知了还在拼命地叫着,给宁静的夏夜贴上了独有的标签。 第十一章 收拾 一大早,钟婉晋位的从三品礼服和众妃给的贺礼就到了。明曦帝也特地从自己的私库里挑选了一大箱子东西送往惜乐殿。 从三品已经是后宫中中等偏上的品级了,因此吉服也非常华丽。 桃红色的礼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仙鹤,裙摆处钉满了一颗颗浑圆无暇的小珍珠,袖口和领口处绣着繁复的描金花纹,钉着小碎彩色宝石。一眼望去,端庄大气,优雅迷人。 明曦帝又送给钟婉一大箱子东西。里面依然有一整套头面,不过是用罕见的七彩宝石制成的,到处流光溢彩,华丽至极。 明曦帝还送给钟婉一座西洋钟。不用说,这种东西肯定是贡品。这么珍贵漂亮又新奇的东西钟婉自然是爱不释手,把它摆在了床头最显眼的位置,对钟表精确的报时也是啧啧称赞。 有了西洋钟,几名贴身宫女真的是长舒了一口气。有了它,再也不用怕主子请安赖床不起来了,众贴身宫女也不用辛苦地在晚上守夜叫钟婉起床请安了。这东西,叫起来嗓门大到可以把整个惜乐殿的人都吓得抖三抖。 钱皇后也给钟婉送了贺礼,是两支稀有的蓝水翡翠掐丝单边步摇和十匹上等丝绸。钱皇后也以此来暗示钟婉——正四品以上可以戴单边步摇了。 江贵妃也送来了一对青玉瓶,不过这瓶子钟婉可不敢放在寝殿里,命小林子拿到后院烧了。 然后就是程德妃,林嘉妃和两位贵嫔,都送来了丰厚的礼物,连白昭仪都送了一对白玉镯来。成色倒是不错,但钟婉和周尚宫仍不放心,也让小林子烧了。 之后就是些比钟婉等级低的嫔妃了,多多少少也都送了些。还有这次和钟婉一起晋位的嫔妃她也要送贺礼去的。 收好礼,送好礼,练好武,画好画,钟婉就舒舒服服地倚在贵妃榻上,一手抱着雪儿,一手拿着画本看。最近雪儿是越发地黏着钟婉了,一刻都不能离开她,不过这正合钟婉胃口,她自己也巴不得天天抱着雪儿呢。 时光一分一秒地流逝,天气也变得越发热了。钟婉生性极怕热,有时惜乐殿中端上十个冰盆她还热得坐卧不安,只好继续派人去内务府取冰。虽然已经超出从三品的份例,会被人抓到把柄,但钟婉也顾不得了,总比自己热出病来要好一点吧。 内务府的人自然竭尽全力巴结钟婉,知道钟婉还要冰后,立即为钟婉挑选了几大块极品寒冰送往惜乐殿。 这样一来,寝殿内温度总算降下来了,钟婉在画好画后美美地睡了一觉。 说到画画,钟婉的技术也是越来越好了。画出来的作品可以说得上是惟妙惟肖,虽然和明曦帝相比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也是质的飞跃了。 还有雪儿这个小团子,最近像气吹了似的,越来越胖。一到夏天它就不愿动了,每天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趴在树荫下乘凉。钟婉搬都搬不动它,只好任由这个小胖团子继续横向发展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转眼就到了七月下旬,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 钟婉除去请安,连惜乐殿门都不敢出,武功也不练了,整天吃吃喝喝,感觉都变胖了。 一日中午,明曦帝来了。他一来就握住钟婉的手,笑道:“告诉婉婉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钟婉迫不及待地问道。 “你亲朕一口朕就告诉你。”明曦帝贼笑兮兮地道。 钟婉翻了个白眼,心道皇上在自己面前是越来越不正经了,本能地想要拒绝。不过心中实在想知道是什么,只好不情不愿地在明曦帝脸颊上印下了一个温暖的红唇印。 明曦帝十分满足,抱起钟婉,高兴地道:“三日后我们去清颐行宫避暑。” 钟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把搂住明曦帝的脖子,欢呼出声:“我终于可以不用天天热火朝天了!我终于可以出去转转了!” “皇上真好!”钟婉“啵”地一声,又在明曦帝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这次是心甘情愿了。 明曦帝也很满足,哈哈一声,道:“赶快收拾行装,三日后一早就出发!”说完明曦帝就要走了,他还有好多奏折没批。勤劳的皇上除了早朝外甚至还弄了一个午朝,整天忙得团团转。 钟婉有些心疼地握住明曦帝的手,道:“皇上日夜操劳,要注意休息啊!” 明曦帝心中一暖,这句话可比那些花言巧语的话要受用多了。在钟婉娇嫩的红唇上轻轻一吻,微笑着离开了。 等明曦帝一走,钟婉就开始指挥宫女太监们收拾行装。 这不收不知道,一收吓一跳。钟婉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多的衣服!光夏衣和秋衣就占了整整两大箱。这还不是钟婉的全部衣服。 再加上些生活用具,床铺被褥,珠宝首饰,文房四宝和钟婉的一把琴,共计四大箱。 钟婉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暴发户的趋势了,也有些宠妃的派头了。因为除了少量是刚入宫时从家中带的和一些众嫔妃送的之外,其他全都是明曦帝赏赐的。 钟婉心道,如果被别人看见自己收拾了这么多东西,估计又会引来很多非议吧。 而且不是每年都可以出去避暑的,一般只有在皇帝比较清闲的时候才会出去,今年显然不适合,明曦帝很忙。 钟婉明白,明曦帝是心疼自己天天热得汗流浃背才决定去避暑的。为此一定会更加辛苦,更加劳累。 这一切都是一个男人给她的,权利地位,荣华富贵。 有他的宠爱就拥有一切,失去他的宠爱就失去一切。 钟婉看得很清楚,所以她不在明曦帝的宠爱中迷失,一切任其自然。 自古以来,还没有一位贤帝可以专情于一个妃子,钟婉也不奢求。 耀眼的阳光照在地面上,钟婉不知道它代表了什么,是前途一片光明?还是充满坎坷? 总之,现在很好,就好。 第十二章 启程 转眼到了第三日,钟婉难得地起了个大早,倒是把几名贴身宫女吓了一跳。 为首的听瑶连忙把漱口水和拧干的毛巾递到钟婉面前,心中暗暗想道:“幸好提前给主子准备好温水和毛巾,不然这奴婢就当的不称职了。” 钟婉心情难得的好,毕竟在宫里闷了三个月,好不容易可以出去透透气,这种机会可不多。而且一出去就是两个月,可谓是爽上加爽,可以痛痛快快地玩一玩了。 哼着小曲儿,钟婉快速麻利地穿上衣服,用完早膳,就带着听瑶听琴两名宫女,小林子一名太监,还有四个大箱子,登上早就在殿门口等候的马车,出发! 钟婉没带周尚宫和听雪听音,原因是周尚宫毕竟年纪大了,她是先皇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也就是现在被明曦帝尊为太皇太后的贴身宫女。说句不中听的,论辈分和年纪,比当今太后还要大,已经禁受不住这种车途劳顿的赶路生活了。而且让周尚宫在惜乐殿中坐镇钟婉也放心。 听雪听音不去则是马车比较小,只够坐三到四个人,人再多舒适性就差了。 雪儿钟婉也没带它去,害怕它换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后生病,那可就麻烦了,现在的医术治人都够呛,更别说治动物了。所以钟婉忍痛割爱,把雪儿留在了惜乐殿。 这次去的人不少,有太后,江贵妃,程德妃,林嘉妃,宁贵嫔,芸贵嫔,钟婉自己,两位新晋的夏奉仪和施奉仪以及几位贵人。贵人以下是低位嫔妃,没有地位。除去特殊情况(如怀孕啦,有盛宠啦),皇室的全部活动她们都无法参与,就连钱皇后的晨昏定省(当然现在不是晨昏了,是十天一次)都没资格参加。对于这类人,钟婉表示非常同情。 在这次伴驾避暑名单中,唯独没有白昭仪和钱皇后。 白昭仪自那日刁难钟婉被明曦帝知道后,就彻底失宠了。没给她禁足已经算不错的了,怎么可能还让她去清颐行宫避暑呢? 钱皇后则是身体不好,被一路折腾后指不定病情还会加重。加上皇后一般要在皇帝离宫时在后宫坐镇,这是作为皇后的职责,这样才能使后宫安定平稳,没人敢闹事。 此时钟婉坐在不是十分宽敞的马车里。马车比较小,塞了钟婉、听瑶听琴和小林子后大家行动有些不太方便。 尽管不太舒服,但也不难受。以她宠妃的身份,再加上明曦帝的特殊照顾,虽然她的马车外表看起来很普通,和后头的两位奉仪差不多,但是内饰非常漂亮华丽,堪比妃位内饰。而且马车内到处铺着厚厚的地毯,钟婉的座位和小榻也软绵绵的,非常舒服。 加上明曦帝怕她热,特地给她马车里加了双倍的冰,整个室内凉丝丝的,别提有多舒服了。 吃着新鲜美味的水果,感受着阵阵凉意,欣赏着车帘外优美秀丽的风景,钟婉和听瑶听琴以及小林子都觉得非常开心和放松,好像回到了童年时代,无忧无虑。尤其是钟婉,像个孩子似的,时不时地指着帘外的风景和听瑶听琴几个说笑,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整个道路,浑身都散发出一名妙龄女子独有的青春气息。 就这样,赶了一天的路,到了此行的第一个驿站休息,早就有官员等候在这里了,恭恭敬敬地把一行人请了进去。 然后就是分配住处。以钟婉的位份,自然不能分到最好的,但也不算差。 这是一间比惜乐殿的寝殿小上二分之一的屋子,虽然小却也非常雅致,四壁挂了书画,为这间小屋增添了几分书卷气。矮几上放着一柄紫砂壶,壶内新泡着名贵的安吉白茶,茶香味布满了整间屋子,一派江南风情。使钟婉恍惚了一下,好像回到了临安故乡。 钟婉是江南人,从小在湖边长大,精通水性。到了八岁上才因为父亲升官来到京城,虽然已经习惯了北方的生活,但是骨子中一股南方人对物质精致的要求是不可磨灭的。突然可以在北方见到这般景象,顿时欢喜得不知说什么话才好了,心中一下就对这座驿站产生了极大的好感。 用过简单的晚膳,清洗过身体后,有小太监来传话,明曦帝要钟婉过去侍寝。钟婉早就习以为常了,换了套衣服后连妆都没画,就带着听瑶听琴前往明曦帝的寝室,小林子留在这里看守。 一进门,钟婉连给明曦帝请安都顾不上,就开始东张西望地瞧明曦帝的寝室。 真不愧是皇帝,寝室不仅大,而且非常奢华,四周挂满了字画,桌案上摆放着珍贵繁丽的装饰品,最令钟婉羡慕的是,角落处有一把做工优良的焦尾琴! 钟婉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抚摸着这把琴,发现这把焦尾琴不仅做工好,而且用料也极为珍贵,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琴。 钟婉顿时两眼放光,这把琴可比自己那把从家中带出的好太多了,她当机立断,一定要把这琴弄到手!于是睁着一双水波流转的大眼睛,情深款款地望向明曦帝,娇声道:“皇上,您喜不喜欢臣妾?反正您也不会弹琴,这把琴就送给臣妾吧?”说完自己都忍不住地用手捂了捂眼睛,是在是太肉麻了,对于性情爽快的钟婉来说真的是不容易。 明曦帝被钟婉谄媚的举动逗笑了,小女人第一次主动向他讨要东西的感觉还是很爽的。他今天故意把琴放在这里,然后把钟婉叫来,就是为了让小女人主动向自己要,以此来满足自己,咳咳,小女人对自己的撒娇虚荣心…… 明曦帝走到钟婉身后,双手环抱住钟婉曼妙的细腰,低下头,伏在钟婉耳边,用有些坏坏的声音轻声道:“要琴可以,但是必须答应朕一件事。” 钟婉一听到这句话,像触了电似的,一下挣脱开明曦帝的怀抱,跑到门边,双手护住自己的身体,似笑非笑地道:“皇上,只要不是那种事情,臣妾就答应您。”明曦帝顿时满头黑线,一脸大义凛然地道:“婉婉把朕当成什么人了,朕是那种人吗?朕可是世上最冰清玉洁的正人君子!” 这回轮到钟婉满头黑线了,她此时心里想的全都是明曦帝曾经对她干的种种“好事”,心中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就这您还正人君子呢?本想要反驳,但转念一想自己还有求于别人,只好暂且咽下这口气,道:“那皇上,您要臣妾做什么呀?” 明曦帝道:“好久没听婉婉弹琴了,弹一曲好听的给朕,朕就把琴送给婉婉,怎么样?没什么无理要求吧?朕是正人君子吧?”这人到最后还不忘夸夸自己。 钟婉一听,这笔买卖划算,立马就同意了,当即坐在琴边,叮叮咚咚地演奏起来。 所有人,包括室外的宫女太监,都陶醉在这优美如潺潺细水的琴声中,好像扫去了一整日的疲惫。 第十三章 路途 钟婉一曲终,发现明曦帝居然靠在椅背上睡着了,不由得一阵心疼,想来是国事繁重再加上车途劳顿产生的后果。 钟婉轻轻地走到明曦帝身旁,一手放在明曦帝膝后,一手托住明曦帝脖颈,用上功夫,一下就把明曦帝打横抱了起来。这是钟婉第一次抱明曦帝,她惊诧地发现,明曦帝居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重,自己就算不用功夫也能勉强把他抱起来,用了功夫后更是感觉轻松。 他太瘦了,他太辛苦了,钟婉默默地想。 钟婉慢慢地把明曦帝放到榻上,唯恐把他吵醒。接着,替他宽衣解带,盖上薄被,放下纱帐,吹熄烛火。又叫了听瑶听琴和几名宫女太监进屋守夜,见到明曦帝的贴身大太监林正德也要进来后,用只有她们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对他道:“林总管回去休息吧,忙活了一天,怪累的。” 林正德心中一暖,眼眶微微润湿,上一次听到这样的话是什么时候?他记不清了。 做好这些事后,钟婉才悄悄爬上榻,连碰都不敢碰明曦帝,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睡着了。 恍惚间,钟婉感觉好像有人动了一下,接着自己的身体被轻轻拖动,最后落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中。她睡得迷迷糊糊,脑子也迷迷糊糊,只觉得很有安全感,很舒服。 第二日,钟婉不知道为什么,卯时未到就醒了。发现自己正被明曦帝紧紧地抱着,脸顿时一红,想要挣脱开。她一动,明曦帝也醒了,半睁着眼睛看着钟婉,钟婉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明曦帝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把钟婉抱得更紧了,又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在钟婉耳边道:“婉婉昨晚睡得好不好?都怪朕,朕一不小心睡着了,不过也说明我们婉婉琴艺高超。” 钟婉嗔怪道:“皇上,您是因为过度劳累才睡着的,您这么忙,今年就不该出来避暑。臣妾知道您心疼臣妾,但臣妾虽怕热,总不会热死吧,往年臣妾未入宫时也是这样过来的呀。” 明曦帝听罢,摆了摆手,略显无奈地道:“咱们都出来了,总不能回去吧?婉婉只管安心玩乐,朕会保护你的。”还没等钟婉感动呢,这家伙又来了一句:“不过玩归玩,这绘画作业婉婉还是要交的哦!” 钟婉险些一口老血吐出来,原本还以为自己能逃掉呢,结果还是和原本在宫里一样,每天交作业! 这下比在宫里还不如了,在宫里好歹有一个安静舒适的环境供自己挥毫泼墨,还有一个不错的书房。在这里啥都没有,工具虽然齐全,但自己要在摇晃的马车中画画,而且马车里不宽敞,作画也不方便。 钟婉作势要打明曦帝,明曦帝哈哈一笑,一溜烟儿地下了榻,马上就有几名宫女上来诚惶诚恐地服侍明曦帝穿衣洗漱。林正德也来了,看到这一幕,心道:这位纯婉仪做出这么出格的举动,皇上非但不怪罪,还这么高兴,看来这位纯婉仪真的不一般啊。 钟婉随即也下了榻,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用完早膳后又等了一会儿,等众妃都准备好了之后,继续出发上路! …… 钟婉在车厢中,抱着那把焦尾琴满心欢喜,明曦帝果真把那把琴送了她,钟婉认真地给它取了名:悦灵。 中午,车队停下来,到附近的驿站中打尖休息。钟婉吃的比较快,提前回到了马车里。本来她想在外面透透气,看看风景的,但迫于一位催作业的人士,所以钟婉琢磨着,趁现在车厢平稳不晃动的时候,抓紧练习画画。 正当钟婉吩咐听琴去取用于作画的文房四宝时,有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纯婉仪小主,皇上请您过去伴驾。” 钟婉愣了愣,明曦帝这时候叫她过去干什么呀?不过她也没多问,去了不就知道了。 更衣洗漱是不用了,在这种环境下也无法做这些事情。钟婉带上听瑶,跟随那名小太监的引导前往明曦帝的马车。 到了马车前,钟婉细细端详了一下明曦帝的马车,只有一个字评价:牛! 明曦帝的马车非常大,大概是钟婉乘坐的马车的六倍,由六匹毛色相同的极品汗血宝马来拉。钟婉的马车已经不算小了,至少塞进四五个人是没问题的,而且还可以有一小部分的娱乐空间,但和这辆马车相比,真的是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这辆马车通体镀上了一层金釉,车身的每一处都刻着无比复杂又无比瑰丽的龙纹和金龙。钟婉仔细地数了数,一共有九条大金龙,还有无数条小金龙,每一条都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那名小太监撩开帘子,钟婉走了进去。明曦帝穿着一身薄薄的淡黄色便服,坐在一张桌子前处理政事,看见钟婉来了,指了指一边的椅子,示意钟婉坐在那里等他。钟婉依言坐在了那张椅子上,就开始欣赏这辆超级无敌天下第一豪华马车的内部构造。 钟婉发现里面的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处理政务的地方,吃饭的地方,睡觉的地方,茅厕的地方,休闲娱乐的地方……钟婉觉得,就算在马车中跳舞也毫无问题,这简直就是一座小型宫殿啊! 又过了约莫一壶茶时分,明曦帝处理完政务,就微笑着对钟婉道:“我们还要赶四天路,今后每到这个时候婉婉就过来,朕陪你一同作画。” 钟婉突然又有点感动,明曦帝是在替自己着想呢,希望自己能学好画画,百忙中还要抽出时间教自己。又害怕自己在既摇晃又狭小的马车中作画不方便,因此把自己叫过来,在明曦帝宽敞平稳的马车中作画,就不会受到什么影响了。 钟婉看了明曦帝一眼,眼中流露出感激之情,还有几分复杂的情感。她让听瑶铺上宣纸磨好墨,就开始认认真真地画了起来,明曦帝时不时地在一旁指点。 钟婉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讨厌画画了,而且就算为了明曦帝,自己也一定要学好这门功课。 第十四章 瑶光 画完画,钟婉找了一个休息的时间,偷偷摸摸地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中。没办法,她这几天已经连续侍寝或伴驾了,这次来是瞒着众人的,为的就是别被其他嫔妃发现,闹出太多动静。 从京城出发,浩大的车队已经走了两天,钟婉已经感觉有些疲惫了,而且很无聊,除去第一天的路边风景很漂亮之外,后面的风景就很单一了。撩开左手边的车帘,是一片田园,几间茅屋零零散散地坐落在上面;撩开右手边的车帘,还是一片田园,几间农舍坐落之上,远处隐隐有一条很长的山脉,但是看不清。长时间看到这些东西,钟婉早就视觉疲劳了。 之后还有四天的路程,钟婉不由得有些烦躁,好在她出发前有准备,预料到赶路会很无聊,所以就把惜乐殿书房中近一半的书籍都带来了,坐在马车中看看书也是很舒服的。 闲暇时再抚抚悦灵琴,写写毛笔字,作作诗,也就把无聊的时光都打发掉了。 就这样,又过了四天,当天下午,长途跋涉的众人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清颐行宫。 清颐行宫建造于大启朝第二任皇帝清颐帝年间,耗资近千万两银子,雇佣无数能工巧匠,共历时一十五年才建成。完成后清颐帝就以自己的年号来为其命名。 清颐行宫被誉为第二个皇宫,它的规模虽比皇宫略小一点,但其精致程度丝毫不亚于皇宫,风景也非常优美,一年四季冬暖夏凉,是一块绝佳的风水宝地。 清颐行宫中,对房屋的命名都是以什么楼,什么阁,什么轩来称呼。不过,皇帝,皇后和太后的住所还是以“殿”来称呼:皇帝的寝殿叫乾明殿,皇后的寝殿叫仪元殿。这次钱皇后没来,仪元殿也就空着,虽然到了这里住所不固定,可以轮流自己挑选,但也没人脑子进水了敢去抢占仪元殿。 太后的寝殿叫寿祥殿,太后自从入宫后,几乎每年都来,也是这里的老常客了。 在还没到清颐行宫的时候,供众妃轮流选择的行宫地图轮到了钟婉手里。钟婉看了看,风水好的地方都被占了。江贵妃第一个选,大笔一挥,选择了距离明曦帝寝殿最近也是风景最好的萱梦楼;程德妃选择了面积比较大的映月轩,因为大皇子李安允这次也来了;林嘉妃和宁贵嫔也都选择了距离明曦帝较近的曼音阁和清音楼。 唯独芸贵嫔选择了在最北边角落中的琉璃阁,那里风景虽美,但位置偏僻,离明曦帝的乾明殿最远,几乎没有嫔妃会选择住在那种地方。钟婉却和芸贵嫔一样,也感觉那里很好,非常宁静安静,没有嫔妃会来找她麻烦,景色绝佳,还紧靠清颐大花园,多好的地方啊! 钟婉当机立断,挑选了一所紧挨着琉璃阁的房屋,名曰:瑶光阁。 进了行宫,车夫一路催马前进,最后把马车停在了瑶光阁前。 钟婉没有立即下车,而是诚挚地对车夫道:“这些天来辛苦您了,我也没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就给您一些银子来补贴家用吧。”说着亲手把一只厚厚的荷包塞进了车夫的手中。 那名车夫显然被吓到了,别说这位是宫里的娘娘,就算是普通一些的商人都看不起他们,现在被钟婉这么一说,顿时愣住了。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立马朝着钟婉跪下,感激涕零地道:“小的谢谢娘娘,小的谢谢娘娘!”说着不住地磕头,想要把自己所有的高兴和感谢都融入其中。 钟婉微微一笑,把车夫扶起,柔声道:“不用感谢我,我也不是什么娘娘,您连续六天都为了我们一车人辛勤地赶路,我们理应报答您。”说完就带着听瑶听琴和小林子以及几箱行李走进了瑶光阁的大门——瑶光门。那名车夫一直目送着她们,直到她们一行人消失不见。 钟婉一进瑶光门,迎面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花园,花园正中央坐落着一座既华丽又质朴的阁楼,瑶光阁。此时正好是下午临近傍晚时分,金灿灿的夕阳洒落在瑶光阁闪闪发光的琉璃瓦上,散发出夺目的光芒和魅力,摄人心魄,让人如痴如醉,宛如仙境。钟婉马上就被它所征服了,整个人的身心全都陶醉在这梦幻般的景色中,无法自拔。 钟婉终于知道瑶光阁为什么要有“光”这个字了。这里是整个清颐行宫中采光最好的地方,只要有阳光,它必然是最耀眼夺目的那颗星。 过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钟婉才依依不舍地走进瑶光阁中。 听瑶她们早在钟婉陶醉的时候就进来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钟婉什么都不用做,直接就可以享受这美好的生活了。晚膳的时间还没到,钟婉就开始逐层逐层地参观瑶光阁中的内部构造。 瑶光阁一共有三层,每一层的长宽高都是一样的,给人一种端正大气踏实的感觉。 最底层是膳厅和几间供宫女太监休息的小房间,还有一间杂物间。膳厅中央的膳桌很大,比钟婉在惜乐殿里的桌子还要大一些,膳桌是用上等的红酸枝制成的,桌壁上雕刻着繁复精致的花纹图案。不止膳桌,瑶光阁中所有的用具都是用上好的材料再加上名匠的制作产生的,到处都精雕细刻,墙壁上也挂满了名家字画,精美异常,丝毫不亚于惜乐殿。一间普通的阁楼都奢华成这样了,可见其他亭台楼阁会豪华到什么程度。 中间一层是寝室,外加一间小浴室。寝室同样非常精美,床榻非常柔软,这下总算可以让长途跋涉了六天的钟婉好好休息了。 最上面一层是大书房和大阳台。这间书房比钟婉在惜乐殿里的还要大,还要气派,书籍种类也更加丰富,还有一张极大的写字桌,钟婉可以在上面尽情发挥了。 阳台和书房中隔了一道从天花板一直延伸至地面的巨无霸大门。白天可以把它全部推开,或坐在阳台,或坐在书房,一边看书一边享受清新凉爽的微风,明亮温暖的阳光,好不惬意!到了夜晚就把它全部推上,不让一点凉意透进来,就像一堵墙一样坚实,密不透风。 你一定会说,这么大,这么高,这么厚的门,推动它一定很吃力吧? 其实不然。这扇门在当初设计制作时就有所考虑,在滑门的最上方和最下方安装了无数枚细小的滑轮,只需要一根手指就能把它轻易推动。 参观完了瑶光阁,钟婉非常激动,这房子也太好了吧!她兴奋到就连晚膳都食而不知其味地草草了事了,满脑子想的都是之后两个月在这里的幸福生活。 第十五章 桃子 钟婉用完晚膳,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明曦帝今晚不来后,早早地上床就寝了。放在平常钟婉是没这么早睡的,但一来连续六天的赶路让她很疲惫,有种头重脚轻的感觉,要好好休息;二来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试一试这张看起来精致漂亮的床榻到底舒不舒服了。人嘛,总是对漂亮新鲜的事物有极大的好感。 听琴替钟婉放下帐子,吹熄烛火,端了一把小竹椅到钟婉榻前坐下——今晚轮到她守夜。 钟婉见状,撩开帐子,连忙阻止道:“听琴你快去睡吧,这几天的连续赶路,连我这种什么都不用做的人都感觉很累,更别说你、听瑶和小林子了,快去睡,我今天不要你们守夜,大家好好休息几天。” 听琴一愣,随即坚定地道:“主子您尽管休息,我们做奴才的不怕累。” 没想到钟婉比听琴还要坚定:“快去休息!这守夜不守夜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要是熬夜把你的身体搞垮了那才叫得不偿失!” 听琴见主子这么关心自己,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原本坚定的语气顿时软了一半:“主子,奴婢实在放心不下您一个人睡,如果您坚持这样的话,那奴婢就下去把雪梅,雪兰那两个丫头叫来为您守夜,如何?” 钟婉知道自己单独睡是不可能了,如果自己再坚持下去的话,听琴没准还会下去惊动听瑶和小林子他们休息,只好点头答应,道:“明儿不用早起,让小木子去给我领早膳吧,你们多睡会儿。”钟婉直到现在还在为听琴她们着想。 听琴退下后,很快就上来了两名看起来比听瑶听琴年纪还要小的宫女,分别叫雪梅和雪兰。她们从小就被送入清颐行宫中做活儿,后来被分配到瑶光阁驻守。同样在这里驻守的还有一名小太监,年纪也非常小,没有名字,只知道姓李,于是大家把他的姓氏拆开,拆成“木子”,都叫他小木子。小木子和雪梅雪兰三个人长期居住在瑶光阁,负责清洁打理瑶光阁中的一切事物,在瑶光阁无人居住的时候更是要花费更多时间去护理。三个十岁出头的孩子,本该是玩乐的时期,却在生活刚起步的时候就被锁在了这方土地中。不出意外,他们一辈子都无法走出宫门一步了。 雪梅和雪兰上来后,对钟婉行了一礼,就找了个角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了。钟婉和她们还不太熟,也不多说话,撩开帘子一角给予了她们一个温暖的笑容后就睡了。 她没想到的是,自己无意中的一个微笑,已经悄然在两名小宫女被冰封的内心上融开了一道口子,随着时间发展,这个开口会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坚冰消失得无影无踪。 …… 钟婉几乎一着枕就睡着了,也许是因为床榻很舒服,也许是因为气候舒适,也许是因为自身疲惫,总之她这一觉睡得十分香甜,醒来时已经到了巳时。金色的阳光透过琉璃窗洒在地面上,闪闪发光宛如点点碎金。 听瑶她们虽然有钟婉的特殊照顾,但还是不敢起晚,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起了,然后张罗着打扫卫生,整理房屋。小林子则是在钟婉醒后跟着小木子去了一回清颐御膳房。在钟婉回皇宫前,去领膳食的任务就都交给小林子了。 钟婉穿戴好衣物,就下楼去用这顿早膳不像早膳,午膳不像午膳的膳食。 下楼一看,哟,早膳还蛮丰盛的嘛!两碗小粥,一碗是皮蛋瘦肉粥,还有一碗是甜甜的小米粥。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盘子里放着两片巴掌大的小薄饼,一口咬下去,葱花的香味带着薄饼的爽脆,别提有多好吃了! 另一只白瓷碗中放了几块冰镇过的水蜜桃,钟婉吃了吃,还是有名的奉化水蜜桃。桃子软而甜,汁水也很多,再加上冰镇后显得更加爽口。虽然这里是避暑山庄,温度相比京城来说真的很低了,但现在临近中午,喝过两碗热粥的钟婉还是感觉脊背发热。此时几块清凉爽口的桃子一下肚,像是一桶冷水扑在钟婉快要爆发的熊熊烈火之上,一切都恰到好处,刚刚好。既阻止了热,也不感觉冷。 钟婉对这顿膳食非常满意。虽然这不是她到清颐行宫的第一顿膳食(当然,第一顿膳食钟婉太兴奋了,估计连吃了什么都不知道),但这绝对是到目前为止最令她感到舒服的膳食。分量适中,既没有太饱也不感觉饿;营业均衡,甜咸分配得当。总之,她吃得十分舒心。 突然,钟婉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为何自己不亲手做一份冰镇水蜜桃呢?要比御膳房做的这份还要高级,最好加上些冰块,桃子和冰块一起吃,这会是什么滋味呢?嗯,一定很好吃! 钟婉越想越兴奋,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动手试一试了。她连忙招呼雪梅过来,给了她一块自己的身份令牌,对她道:“你拿着这块牌子去御膳房那里跑一趟,看看有没有剩余的奉化水蜜桃,如果有多的,就把这块牌子给他们看看,拿几只桃子过来,没有也没关系,就空手回来,我还能怪你不成?” 雪梅听完钟婉对她的吩咐,就朝着御膳房的方向飞奔而去,没过多久就微喘着气,又一次地出现在钟婉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竹篮,篮中放了五只又大又圆的上等奉化水蜜桃。这干活跑腿速度也是快到没谁的了。 雪梅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睁地大大的,满脸崇拜地对钟婉道:“主子,您的那块牌子好有用哦!平常那些又老又丑的太监们看见我都对我骂骂咧咧,这次看到您的牌子后就对我客客气气了,您真的是太厉害了!” 钟婉被雪梅的神情吓了一跳,这还是她脑海中的那个沉默寡言,面如冰霜的小宫女吗?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活脱脱就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呀!自己几年前不也是这样的吗? 不过钟婉为雪梅的改变感到高兴,虽然这只是雪梅下意识的举动,而且持续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变回原来那样。但这也说明了雪梅和雪兰是可以通过旁人的开导改变现在这样的状态的,有这点现象出现就足够了,至少让钟婉看到了改变她们的一丝曙光。 第十六章 甜蜜 做加冰的冰镇桃子,光有桃子是不够的,还要有这道水果甜品最重要的元素——冰块。这个很好办,钟婉把小木子叫来,继续把那块身份令牌给小木子:“你去内务府取一块冰,要最干净的,可以吃的那种,不要太多,长宽大概在三寸左右,高大概一寸左右就可以了。取完冰后顺便再去一拿份刀具,一份餐具来,我做东西要用的。”虽然钟婉不急,也没催促小木子,但小木子接命后还是飞也似的朝着内务府的方向跑去。 在等待材料的一小段时间中,钟婉让听瑶和小林子收拾了一下膳桌。没办法,瑶光阁中没有小厨房,稍微和厨房搭点边有点关系的就只有用膳的膳桌了,而且它面积大,有足够的空间供钟婉在上面随意挥霍,大展身手。 钟婉其实心里也没底,她其实不太会做饭,只会简单的切菜和洗菜,对于制作小点心这类东西也不在行。这也不能怪她,一个官家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自己做饭呢?所以纵然钟婉心灵手巧,但因为去厨房的时间实在太少,对于这一方面虽说不上百分百不会,但也有百分之九十九不会。她在这个领域就像一张刚制成的白纸,纯净得几乎一尘不染。 但不行归不行,让它行不就可以了吗?以自己聪明的脑袋,只要学了,有什么东西会学不会?钟婉自信心爆棚,有些自恋地想着。 很快,小木子就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他先把一只小竹筐放在膳桌上,竹筐口盖了一层厚厚的毛巾,毫无疑问,这里面装的是冰。 在竹筐旁还有一只小木盒,钟婉打开看了看,是刀具和餐具。 小木子恭恭敬敬地把令牌还给钟婉后,道:“主子,内务府的公公们说,这块冰是冰窖中品质极好的白甜冰,很干净,大可放心食用。” 钟婉点头道:“我知道了,你辛苦了,去休息罢。”小木子应了一声,连忙退下。 终于到拿出看家本领的时候了!虽然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会垮掉!嗯,开始吧! 钟婉净了净手,把一只水蜜桃清洗干净,然后剥皮,又用小刀在砧板上把它切成大约半寸大小的小块。 就这些简单的事情钟婉做起来都有点摇摇欲坠。剥皮吧,把好好一桃子表面剥得坑坑洼洼,和月球有的一比;切桃子吧,拿刀手势都不对,刀一会儿往外斜,一会儿往里斜。剥了皮的桃子是比较滑的,钟婉按住桃子的左手不断滑到砧板上,右手失去了左手的测量间距,一刀下去切得歪歪扭扭。一旁的听瑶都忍不住想上前帮钟婉捣鼓几下,因为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 好不容易切完了,钟婉感觉自己累得都快飘了,后背已经被汗水浸得透湿,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久才继续重整旗鼓。 接着是更惨烈的刨冰。钟婉用一把小尖锤子小心翼翼地去砸冰块,结果冰比她想象中要坚固很多,轻一点根本不奏效。于是钟婉用出武功,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握住斧头的双手上,猛然砸下。 “哐——”地一声巨响,冰屑四散飞舞,把钟婉吓得动都不敢动。听瑶更是被吓得魂不守舍,脸色惨白。这壮观的景象!宛如星际大战,一颗颗小冰雹从中心向外射往人的脸上。好在两个人都没什么事,守在外面的小林子,雪梅雪兰和听琴连忙打扫地面,帮助两个人抖去身上的碎屑。 这次毫无疑问,钟婉力气用太大了。有好多落在地上的碎屑被几名宫女太监清扫掉了。钟婉很心疼,这是她花大力气砸出来的冰沙啊!就这么浪费了。 不过砧板上还有很多大小不一的碎屑,钟婉再把大块的冰轻轻地敲碎,把它们全部敲成细小如沙砾的冰沙。又把这些冰沙全部倒入一只看起来很高雅的高脚杯状容器里,再把切好的小块桃子倒进去充分搅拌均匀。 尝了一口,钟婉觉得味道太淡了,果汁水也不多,吃起来有点干腻。怎么办呢? 钟婉想了想,决定再拿出一只水蜜桃,不吃果肉,就取它的汁水,把它制作成桃子汁。 又费尽千辛万苦,在用纱布过滤了几十次后,桃子汁诞生了!钟婉没有立即把它倒入桃子冰沙中,而是用调羹舀了几大勺桂花蜜糖融入桃子汁里,再把这小半碗改良过的桃子汁倒入其中。 又搅拌了几下,再吃味道就不错了。既有桃子的清香又有桂花蜜糖的甜香,还有一股浓郁的桂花气息。再加上冰沙的清凉爽口,一切都是那么恰到好处,堪称绝配! 终于做好了,钟婉命听雪和小林子收拾残局,自己拿着费尽千辛万苦做成的宝贝冰沙跑到了三楼书房。把它放在书桌上仔细端详,越看越爱,打算给这碗甜品取个名字。 取什么好呢?钟婉想了一会儿,目光一亮,有了!就叫蜜桃冰沙吧!名字既好记又简单,让人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食物。 就在这个时候,钟婉听到了上楼的脚步声,她朝着门口一看,看到了明曦帝。明曦帝昨晚没来,第一天到这里,总归要好好收拾整顿一下吧?何况他是皇帝,处理的事情也比别人多得多。 钟婉站起身,朝着明曦帝行了一礼,就挽起明曦帝的手,指着蜜桃冰沙笑眯眯地道:“皇上,您来的正好,臣妾刚做完一份甜点您就来了,快来尝尝臣妾的手艺吧!” 明曦帝有些不确定地道:“这是婉婉做的吗?婉婉会做食物啊?” 钟婉略带嗔怪地道:“皇上,您可不能小瞧臣妾,臣妾还是很聪明的,无论什么事情都是一学就会。” 明曦帝似笑非笑地看着钟婉,道:“哦,是吗?那画画这件事情怎么说?是失误了还是怎样?” 钟婉顿时噎住了,这下就不爽了,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啊!她没好气地白了明曦帝一眼,道:“偶尔失误嘛,人人皆有,人人皆有。” 明曦帝哈哈大笑,反挽住钟婉的手,走到书桌前,道:“朕来尝尝看,我们婉婉的手艺怎么样?”说罢,拿起一只调羹,舀了一大勺蜜桃冰沙送入口中,略微嚼了嚼,咽了下去,满脸都是幸福的神情。 钟婉问道:“皇上,臣妾做的怎么样?满意不?” 明曦帝微笑着道:“甜蜜。” 第十七章 贵人 明曦帝在钟婉这儿留了很久,直到第二日早晨才离开。 钟婉用完膳,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和优美的景色,寻思着出去转几圈,顺带见识一下有名的清颐御花园。 钟婉所住的瑶光阁处于最南边,是整座行宫最偏远的地方。但远离后宫嫔妃,免去不少麻烦,距离大花园也仅一步之遥。而那些处心积虑想要靠近明曦帝的嫔妃们只能在前花园赏景,不仅花园狭小而且去的人还多。这哪是去赏景,分明就是去受气嘛! 钟婉就没这些烦恼了,住这么偏远地方的嫔妃一共就没几个人,还有一个没人的漂亮大花园,多舒服呀! 披上一件碧青色碎花外衣,钟婉就带着听瑶听琴出发了。 没走多远,就到了大花园门口。门边站着几个宫女太监,看到钟婉后连忙低头哈腰。纯婉仪得宠这件事情上头掌事尚宫们早就特别叮嘱过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位纯婉仪,也详细地描述了纯婉仪的样貌长相。所以这些宫女太监们见到钟婉如同耗子见了猫,诚惶诚恐,战战兢兢。 钟婉没太在意,微笑着让他们平身后,就进了花园。花园中的景色已经牢牢抓住了钟婉的眼球,使她的目光不能脱离它们半步。 花园极大,比钟婉想象中还要大些。花朵数不胜数,色彩斑斓,却不让人眼花缭乱,全都按照颜色错落有致地排放着。有黄色的太阳花,有红色的美人蕉,有白色的百合花,有玫红色的牵牛花……多到数不完。 花儿们被灿烂的阳光染成了白金色,小心翼翼地张开它们因害羞而蜷缩成一团的漂亮瓣叶,向着阳光努力展开自己的身体,好似迎接太阳母亲的到来。 空气中弥漫着花的芳香,交织在一起,融合出新的香味。 不过说也奇怪,花园中花朵种类繁多,花香也截然不同,但组合在一起却没有任何违和感,香香甜甜,闻起来十分舒服受用。可见当初花匠们搭配花园中的花朵时也是费了一番苦心的。 花园中还有一个大池塘。池塘很大,池水清澈见底,可以清楚地看到池底的淤泥。小鱼儿们逍遥自在地在水中嬉戏,宽大的荷叶似地毯般铺在水面上,荷花笔直地破水而立,柔中带坚,像温柔却有坚毅品质的巾帼英雄。 当然,荷花边的莲蓬是最诱人的。钟婉瞧了口水直咽,不过终于忍住,不去随意破坏花园中的植物。但心中还是痛感可惜,一道美味就这样浪费了!大家可别忘,钟婉是一个十足的吃货呢! 池塘中心有一个小凉亭。钟婉沿着迷你小桥走过去,近距离观赏这座凉亭。 凉亭小小的,十分精致。斗拱层层交错,又宽又厚,起到了很好的避暑作用。走进亭子,里边阴阴的,十分凉爽。亭子三面摆放了竹制长椅,正中央一个大圆桌,同样也是竹制。阵阵凉意从地面传上来,原来在长椅下放了冰盆。 钟婉对这座凉亭满心欢喜,里面坐坐外面看看,还让听琴去要了鱼饲,坐在长椅上往池塘中扔给小鱼儿吃。看着鱼儿们一窝蜂涌向食物,水面也上上下下,起伏跌宕,给原本就充满生机的花园又增添了几分活力。 这下钟婉来了兴致,命听瑶回瑶光阁取来悦灵琴,露出白玉般的纤纤素手,在绝色的清颐御花园中弹奏起来。 在悦耳悠扬的琴声中,花园里的一切好像都被琴声给包围,变得平静祥和。 一曲终,钟婉神清气爽,正要离开凉亭去其他地方转转时,突然被一个柔软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好!真不愧是纯婉仪娘娘,这手功夫真俊,妹妹甘拜下风!” 钟婉循声望去,见凉亭口站着两个人,身后分别跟了两名宫女,再看她们的宫装式样,是一名奉仪和一名贵人。原来是新晋的夏奉仪和同样新晋的徐贵人。适才出声喝彩的是夏奉仪。 钟婉一听连忙谦道:“哪里哪里,我只学得古琴中的一些皮毛,奉仪折煞我了。”又问道:“两位怎地会一起在这?” 夏奉仪连忙回道:“我和徐贵人住处离得近,关系也不错,就约好一起出来赏花,没想到在这里可以一饱婉仪的耳福。”她见钟婉如此谦虚,一时也找不到可以继续说下去的话头,只好转开话题:“听说姐姐之前在宫里养了一只猫,好像长得不错,不知此行是否有带它一起上路?”一旁的徐贵人睁着大大的眼睛,满脸期待道:“如果带来,婉仪娘娘可以带我去看看吗?我最喜欢小动物了!” 钟婉略显尴尬,道:“二位真抱歉,我这次害怕雪儿出来水土不服,以至感冒受凉,因此没把它带出来,两位如果对我那只猫感兴趣,到时回宫再给你们看,如何?”夏奉仪和徐贵人对视一眼,还能如何?无奈只能答应了。钟婉清楚地看到了两人眼底浓浓的失望。 三人又相互带有戒心地说了几句话后,钟婉先起身告辞,回瑶光阁了。她一脸郁闷,好好一个独处时光就这样被两个人搅混了。 一回阁,钟婉就一口气上了三楼,坐在阳台的软椅上,双手托住下巴沉思。听瑶也跟着上了楼,站在阳台一边服侍钟婉。 钟婉见听瑶来了,便道:“听瑶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两个人出现在御花园里显得很蹊跷?在瑶光阁周围的嫔妃除去芸贵嫔,就只有夏奉仪和徐贵人,一下碰了个遍,怎地会这样巧?一般来讲,用完早膳就去赏花的人不多,大家基本都会选择下午赏花。而且我一到御花园那两个人就跟着到了,这让我感觉不正常,说不定是她们派人紧盯着瑶光阁,我一出阁就前去通报。” 听瑶点头道:“主子说的没错,看样子夏奉仪和徐贵人彼此很熟悉,两人在主子阁外安插了眼线,听到眼线通报后就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钟婉又道:“但她们都提到了雪儿,不知又有何目的?” 听瑶道:“这个暂且不知道,但奴婢估计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那个夏奉仪心计好像很深,徐贵人却表现得十分单纯。奴婢想,安插眼线,跟踪主子,询问雪儿,这些事情一定都是夏奉仪想出来的。” 的确,徐贵人自始至终就说了两三句话,还是表达自己很喜欢小动物,再加上本身圆圆的脸蛋,乌溜溜的大眼睛,妥妥的一个纯洁小女孩形象。但她的内心还会像外表一样干净吗?询问雪儿又会是什么目的?钟婉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好不容易出来一回,本是出来享福的,却又有这样一桩事,之后估计也不会太平,真令人头疼! 第十八章 笑乐 之后的几天倒是风平浪静,没出什么事。明曦帝一连好几天都没来瑶光阁,听雪梅说是在程德妃的映月轩那里,钟婉不由得想起大皇子李安允,要真说起来自己好像还从来没有见过他。 虽然她和程德妃关系不错,但也仅仅是在钱皇后晨昏定省,啊不,是十日定省的时候说说话而已。程德妃没邀请她去永和宫,她也不敢贸然前往,毕竟位分摆在这里,她和程德妃身份差太远了。所以,她连程德妃的永和宫都没去过,怎么可能见过很少出来的大皇子呢? 不过钟婉倒是从许多宫女太监口中知道了一些关于大皇子的事情。 大皇子今年一岁多快两岁,生母是程德妃,这个众所周知。而且至今宫里就只有一位皇子,使得大皇子倍受关注,其生母的地位也自然跟着水涨船高,坐到了仅次于贵妃的位置。 但是大皇子体质很不好,虽然不是早产儿,但比早产儿更加虚弱,似乎刚出生时还很健康,但过段时间就开始生病,从那以后就再也没痊愈过。隔三差五就叫一回太医,生命几乎只能依靠药物来维持。 而大皇子每每犯病,明曦帝一定会立刻放下手头的任何事务,赶去看望和安抚大皇子。由此可见,明曦帝是一个极爱孩子的好父亲。 这次估计因为长途跋涉,大皇子又犯病了,所以明曦帝才往程德妃那里跑。钟婉开始替孩子担心起来,因为明曦帝已经一连五天都留宿映月轩,可见大皇子这次生的不是小病。 又过了两天,从雪兰口中知道明曦帝还在映月轩。钟婉终于坐不住了,派听瑶和听琴前去映月轩打探消息,看看大皇子的病情到底如何。要说为什么自己这么关心大皇子,钟婉也说不上来,应该是出于她善良的本性吧。 过了大概半柱香时分,听瑶听琴回来了,一进瑶光阁听瑶就道:“主子,德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钟婉一愣,问道:“那么大皇子如何?见到太医没?”听琴道:“主子您过去就知道了,皇上也在。” “皇上也让我过去?” “是的,他们让主子您过去,具体为什么奴婢也不知道。” “好罢!那就去一趟。” 于是雪梅伺候钟婉换上一套宝蓝色镶玉印花宫装,清理一番后就出发了。 这倒不是钟婉做作摆架子,出门还要换衣服。她只要不外出就不会穿衣打扮,再加上今天起得晚,衣服也没换,总不能穿着睡衣就出去吧,多丢人。 坐着步辇,一路摇摇晃晃到了映月轩。 映月轩确实大,宽阔大气,典雅秀丽,还有一层低调的奢华。不过钟婉顾不上欣赏了,她急急忙忙赶到这儿可不是为了看这些的。 到了屋内,钟婉迎面撞见了程德妃,看到她面色如常,正怡然自得地坐在椅上做针线活。钟婉顿时一头雾水,这是神马玩意儿?怎么自家儿子生病作为亲娘还这么悠闲? 程德妃听到门外有动静就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抬头朝门外看。见是钟婉来了,站起身,嘴角扬起,十分热情地道:“原来是钟妹妹来了,诶呀欢迎欢迎!想不想看看安允?我马上把他叫来!”程德妃有个优点就是没有主位娘娘架子,大方利落,从她不称自己为“本宫”就可以看出。 钟婉连忙摆手,道:“慢着,德妃娘娘,安允怎么样?出什么事情了?怎么皇上和您都要我来呀?” 程德妃怔了怔,随即醒悟过来,用手掩住口,吃吃笑道:“诶呀,就是寻常的小感冒,这孩子体质不好,一冷一热的就患上了,现在已经差不多好了。倒是你,我还以为你是太无聊,想来看看安允才会派两个小宫女过来。” 钟婉松了口气,道:“孩子没事就好,我看皇上一连七日都在映月轩,还以为大皇子有什么事呢。” 程德妃眼一斜,笑道:“诶呀,钟妹妹还派人监视着我呢,恩?” 钟婉听后冷汗直冒,连忙弯腰赔罪:“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我是听小宫女们说皇上这么些天都在这儿,担心大皇子有事,所以派人来打探消息,还请德妃娘娘恕罪。” 程德妃笑了笑,轻拍了一下钟婉的肩,道:“开个玩笑,妹妹别当真,宫里消息多少灵通,谁人不知映月轩发生的事?但真正担心赶来看的只有妹妹你,我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会怪罪?跟我来,安允和皇上都在里屋,皇上一连七天都在我这里只不过是因为看安允太无聊,想陪他玩一段时间罢了。”说着就带引钟婉走进内殿,钟婉快步跟上。 推开门,只见右边床榻上坐着明曦帝,他怀中抱着的孩子就是大皇子了。明曦帝看到钟婉,微微一笑,眨了眨眼,看来此刻的心情不错。 大皇子很瘦,淡黄色的小衣服穿在身上显得空空落落。不过生病的孩子要是胖乎乎的,钟婉反倒觉得奇怪了。他一见有陌生人来,紧紧攥住明曦帝的衣袖,把头往明曦帝怀里钻,显得很怕生。 钟婉从怀中取出一只样貌滑稽的小布偶,这是她出瑶光阁时顺手带的,为的是拉进两人之间的关系。 钟婉一捏布偶的肚皮,布偶就发出“咯—咯—”的奇怪笑声。再捏几下:“咯—咯—咯咯咯!”一屋子的人顿时脸部表情扭曲起来,努力屏住笑意。但还是源源不断地听见“咯咯—咯咯咯——咯咯!”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这种东西会传染,先是笑点最低的程德妃忍不住了,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德妃这一起头,余下几个人像是打开了笑闸,都开始仰天大笑…… “咯—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 …… 终于,大家好不容易收了笑,开始擦笑出来的眼泪,揉笑疼了的肚子。明曦帝更是不得了,把嗓子都笑哑了,连喝几杯温水才算恢复过来,幽幽地看了钟婉几眼,贼贼地笑了一声,钟婉顿时觉得自己今晚小命不保…… 经过众人这么一闹,也是拉进了大皇子和钟婉之间的关系。钟婉把玩具布偶放进大皇子手中,大皇子也礼貌地收下了,说了声:“谢谢娘娘!” 钟婉松了口气,对于接近一个腼腆的孩子,看来还是这种方法最奏效! 第十九章 出宫 当天夜里,明曦帝来了。一进寝室就酸溜溜地道:“安允那小子,自从有了你给的那个小祸祸,就彻底不要朕陪了,朕没地儿去,只好来婉婉这里。” 钟婉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没地方去,硕大一个乾明殿不住,反而走远路来瑶光阁,这家伙把心思都写在脑门上了,还找借口。 不过钟婉一想到白天明曦帝那个贼兮兮的笑容,就觉得明曦帝今晚要“吃”了她。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第二日。 “啊,疼疼疼!”钟婉翻个身都觉得身体要碎了。忍不住侧头往一旁的明曦帝那儿看,这人倒睡挺香!昨晚变本加厉,把自己搞得痛不欲生!不过,嘿嘿!自己也要有点反击对不对?恩…… 想着想着,钟婉忍不住往明曦帝右肩看去,那里是自己的胜利果实!终于不是自己一味地受欺负了!爽啊! 就在同时,明曦帝也醒了。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看向钟婉,眼中带着笑意。昨晚真是爽快,小女人竟然也会反击了,尤其是…… 明曦帝左手不由自主地按住右肩,这个齿痕真是不浅啊……但是他喜欢。 如果让钟婉知道,指不定会偷偷在肚里想:男人真是搞不懂,放着百依百顺,温柔体贴的不要,反而喜欢这样狂野粗暴的,这是个什么特殊癖好? 昨晚两人弄得筋疲力尽,今天没什么事,两人索性在榻上躺到晌午时分才起来,把早膳和午膳并到一块儿吃了。 用完膳,明曦帝回乾明殿处理政务,钟婉到三楼书房看书画画。 因着是避暑,明曦帝不用上朝,也没有很多奏折要批。以他的工作效率,这点奏折一两个时辰就能全部批完。剩下的时间就可以休息了,避暑期间是他难得的悠闲时光。 两日后的下午,明曦帝又来到了瑶光阁。一进钟婉寝室,就把一件物事扔给钟婉,钟婉还没反应过来,黑影已到面门。情急之下,她头微微右侧,左手拇指食指伸出,轻轻巧巧地把它接了过来。 “身手不错!”明曦帝一边“啪啪”地拍着手,一边走到钟婉身边,道:“想不想出宫逛逛?这里的风土人情和京城可是大不相同。” 钟婉大喜,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原来是一件浅蓝色衣裳,准确地说是一件浅蓝色宫女衣裳。上衣领口袖口有简单的纹路,下身是百褶裙式样,是一件二等宫女衣裙。 钟婉看向明曦帝,难不成是要自己换装偷偷地出宫? 果然,明曦帝又道:“换上这件衣裳,咱们装作外出办事的宫人一起出去。” 钟婉何等聪明,一听就明白了为什么。 皇帝出宫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会惊动整个宫内宫外的人,光准备就要准备好几天,还要封路,平民百姓不能出家门。明曦帝不愿兴师动众,更不愿妨碍百姓,再说,低调私访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钟婉就更别说了,以她的品级是不允许随便出宫的,就算是随帝伴驾也轮不上她,所以需要隐瞒身份。 事情撸到这里,钟婉突然想起一件事:“就我一个人和您去?”她朝着明曦帝问道。 “那还用说?”明曦帝笑着反问,阳光般灿烂迷人的笑容使钟婉险些失神。 钟婉笑了,笑得幸福:“那我去换衣裳了,皇上也快些哦!” 小半个时辰后。 “婉婉,你这样是不是太引人注目了?”明曦帝身着侍卫服饰,打量着钟婉。 钟婉无奈:“皇上,我已经尽量低调了,但还是感觉走在大街上会被人盯。”说着她看了看明曦帝的打扮,确实低调到不行,再看看他的侍卫服饰,钟婉略微有些失望,如果是太监的就更好……咳咳,自己在想什么呢! 明曦帝又看了看钟婉,随即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朕知道了!原来是婉婉的容貌太出众了,这样在街上走确实容易被人盯着看。” 钟婉脸一红,明曦帝这是半解半夸,指明自己醒目的原因,顺便再夸夸钟婉,说钟婉天生丽质。 于是钟婉问道:“那怎么办?我岂不是不能出去?” “这个好办!”明曦帝从怀中取出一副面纱递给钟婉。面纱薄如蝉翼,可遮住全脸。奇怪的是它虽薄,但从外面很难看清楚里面人长什么样,从里面却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外面的景物。而且透气性好,戴上后没有丝毫不适。 “好罢!我们走了!”明曦帝一拉钟婉白玉般的小手,坐上一顶小轿子,连同乔装改扮的以林正德为首的几名贴身太监和一群侍卫,出了宫门。 因为有明曦帝的贴身令牌,他们非常顺利地就出了宫。 于是乎,热闹非凡的街道上冒出了一群不伦不类的家伙。 最前方一个蒙面的小宫女,拉着一名不起眼的侍卫左顾右盼,东张西望,精神十足;被小宫女拉着的侍卫略显尴尬地跟在她身边,任由她把自己拉向何处;宫女和侍卫的后方还紧跟着几名太监和侍卫,前面两人到哪儿他们就跟到哪儿,瞧他们的神情都极其紧张。 于是街上就有了一副奇特的景象:只要是小宫女到的地方,在她身后一定跟着一大群人,这滑稽的场面引得人们纷纷驻足围观。还有些人在小声嘀咕:“这些宫人不买东西,跑到这里来干嘛?逛街?不怕被他们主子责罚?胆量真大!” 钟婉却没发现这个奇怪的场面,此时的她正拉着明曦帝停在一个小吃摊前,盯着底部色泽金黄,无比诱人的生煎包发呆。 这是她小时候和哥哥钟清常吃的东西。她生在江南长在江南,当然吃也在江南。虽然后来钟氏一家搬到了京城,饮食发生了很大改变,钟婉也不挑食,马上适应了北方的饮食习惯,但人们常说一句话,小时候的味道是最难以忘却的,她从小吃的生煎便成为了一个标志性的小时候的味道。 在钟婉记忆里,她小时候一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哥哥钟清就会去街上为她买些小吃,身为小吃货的她吃后总是会破涕为笑。在钟清买来的小吃中,生煎就是其中之一。 所以,钟婉骤然在北方看到了南方的小吃,非常惊讶,一下呆住了。 明曦帝看着钟婉,柔声道:“既然喜欢,那就买来吃吃看,朕也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比包子小一点,还用油煎,最顶上是撒的葱花和白芝麻吧,看着真漂亮,闻着也香,不知味道如何。” 钟婉如梦初醒,叫道:“皇上,这东西很好吃的!您一定要尝尝看!”说罢赶忙捂住嘴,自己也太不小心,居然在这种地方用这么大的声音称呼明曦帝为皇上,索性街道人流熙熙攘攘,十分吵闹,这才没露馅。 第二十章 开溜 生煎包按两计算,钟婉狮子大开口,要了五两。 卖生煎的伙计大喜,这是来大客户了!喜滋滋地道:“姑娘有眼光,一两是四文钱,五两二十文钱。” 钟婉一摸兜,触手就是一张面值十两银子的银票。她将银票拿出来,道:“找一下吧,我没带铜钱。” 她这一下就暴露了官家大小姐的本性,不会上街买东西。平常到街上,钟婉只要自己逛,看见钟意的东西就指一指,自有听瑶她们替她付钱,并把物品拿好。所以,钟婉从来就不知道市场上不同事物的不同价格,要知道,十两银子足够让一个农民家庭舒舒服服地过上一整年。 钟婉不懂这些,在她眼里,十两银子就是个小数目。她每月月例就有五十两银子,就连服侍她的贴身宫女听瑶听琴四人每月也可以拿到八两银子,所以十两银子在她心中真不算什么。 但卖生煎包的伙计就吓一跳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生意人,刚学会这门手艺没多久,价格定的低,整天和铜钱打交道,几时见过这么大面值的银票?吓得连连摆手,颤声道:“大……大人,一两银子可以换一……一千文铜钱,小人这里连一百文都没有,更别说您手上是十……十两的,小人实在找不出……” 钟婉有些奇怪,忍不住转头看向明曦帝。明曦帝嘴角直抽抽,看了钟婉一眼,满脸无奈。从怀中取出二十枚铜钱,替钟婉付了帐。 当然,以林正德为首的一群太监和侍卫则是一脸我不知道,今天天气真好呀的表情,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钟婉大方地给这些太监和侍卫四两生煎。她感觉,自己和明曦帝两人大快朵颐,让这些人看他们吃总归有些不舒服。 侍卫们都很惊讶,心中自然对这位皇上新宠的纯婉仪高看几分,也对钟婉更尊敬了。 生煎包外酥里嫩,咬破一个口,里面鲜美的汤汁顿时喷涌而出。再加上白芝麻香、葱香和肉香,三种香味混合在一起,直击味蕾。几两生煎包马上就被一群人三下五除二地解决了,这速度,堪比火箭发射。 当然,身处古代的钟婉是不知道火箭这种玩意儿的…… 钟婉也成功地让这群人喜欢上了江南小吃,从此,包括明曦帝林正德在内的这些人成为了生煎死忠粉…… 继续逛。钟婉还买了臭豆腐,贵州米粉,天津麻花等不同地方的各色小吃。臭豆腐臭中带香,米粉软辣清新,麻花酥脆爽口……一行人吃得不亦乐乎。当然,钱是明曦帝掏,钟婉有充足的理由:我的银子找不开! 走着走着,钟婉进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巷子里没什么人,几家店铺零零散散,生意冷清。 明曦帝突然来了兴致,反拉钟婉的手,改成他在前面走,钟婉跟在后面。 明曦帝一会儿带钟婉到一棵老槐树下,说这棵树上知了最好抓;一会儿又拉着她走到一间低矮破旧的木屋前,说在这里捉迷藏最不易发现;一会儿又领她走到一口井边,说玩累了在这里淋盆水最舒服…… 最后,明曦帝走进一家店铺,温和地看着店铺中的装饰和商品。这间屋子已经有些陈旧,却充满温馨,木架上摆放着一件件木制玩具,都雕刻成了动物模样,每一件都精美非常,栩栩如生。 明曦帝指着一个威风可爱,白底黑纹的小白虎,道:“这是当年母后为我买的。父皇和母后也曾带着我,二哥和四弟一起出来,也是一样乔装改扮。”明曦帝甚至忘记自称“朕”。 钟婉这才想起,明曦帝从小就经常跟随他父皇母后来这里避暑,对这里十分熟悉。想必适才带自己看的地方就是他幼时常与汝泙王和汝恂王玩乐的场所吧。 直到夕阳西下,钟婉才拖着疲惫的身体依依不舍地回宫。 晚膳也不用了,整个下午她基本都在吃。她直接吩咐雪兰准备沐浴,今天要好好洗一洗,泡一泡。 第二日。 明曦帝戌时让钟婉去乾明殿伴驾侍寝。 等钟婉进到一间像书屋一般的寝室,就看见明曦帝身着宝蓝色常服,随意地歪在榻上,手中翻着一本史书。一旁的铜鼎燃香袅袅,冰盆散出丝丝凉意。 钟婉看得痴了,这种状态下的明曦帝模样十分养眼,用温文尔雅来形容再适合不过。 明曦帝突然抬起头,朝钟婉笑了笑,充满魅惑的笑容,使钟婉再次失神。他拍拍榻的一边,示意钟婉和他一起躺在上面。 钟婉从书架上抽出一部诗集,顺从地躺在他身边看书,但她发现自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一双妙目不断瞟向明曦帝。啊,不行不行!她彻底颜控了!有个家伙长得太好看! 等到钟婉第五十一次看向明曦帝时,明曦帝绷不住了,把书一扔,脸涨得通红——主要是因为憋笑憋的。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钟婉。钟婉吓了一大跳,也是把手中书一扔,飞身下榻,跑到门边,满脸通红——这是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被发现而害躁。 明曦帝一闪身,把钟婉逼到房角,双手撑墙,围住钟婉。钟婉背靠墙,已无处可逃,低下头,不敢看他。明曦帝也浑身不自在,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钟婉,烛光下的她是那样娇艳可爱,清纯可人。无可挑剔的五官,两腮泛起的红晕,白中透红的肌肤,浑身散发出的迷人气质!明曦帝的呼吸愈发急促了,眼一闭,就要往钟婉樱桃般的小嘴吻去。 就在这时,门外有个小太监冒冒失失地打门:“皇上,汝恂王求见!” 马上,门外响起了汝恂王爽朗的笑声:“老哥,今儿月明,你政事都好了罢?咱们哥仨去喝几杯!”说着径自开门,走了进来。 明曦帝脸一黑,可想而知他现在的心情,只差一点了啊!就差了几毫米啊!到手的鸭子还能飞了! 刚进来的汝恂王正好看到这一幕,惊愕地瞪大眼,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然后,就看到自己亲爱的哥哥双眼喷火地扑向自己…… “你小子,让你来坏朕的大事!让你来坏朕的大事!让你来坏朕的大事!”明曦帝每说一句话,打在汝恂王身上的力道便加重一分。 “啊!老哥,我知错了!饶了我吧,下次不敢了!”汝恂王惨叫。 论武功,明曦帝是三个兄弟里最好的,又是极端恼怒之时,下手自然狠。汝恂王哪里是他对手?再说,明曦帝是皇上,他哪敢对皇上出手啊! 于是,这位王爷只有乖乖挨揍的份了…… 钟婉呢,早就躲到不知何处了…… 第二十一章 兄弟 这夜,乾明殿,足足折腾到了子时才安静下来。 那位汝恂王,被人抬出乾明殿,连夜送到行宫太医院里了。有位自称君子的人下手不知轻重,把自己亲弟弟打了个鼻青脸肿。 明曦帝这才意识到下手重了,结果半夜又跑了趟太医院看望弟弟,得知只是暂时晕眩后才放心,直接卷铺盖睡在了太医院——陪弟弟。 这下把太医院里的御医们吓得不轻,连忙让出最好的房间供皇上居住,明曦帝不受,合衣在弟弟床榻旁睡着了,林正德提心吊胆地在旁伺候。 乾明殿。 钟婉基本没睡,她也没心情睡。 先是互相偷看,再是险些亲嘴,然后旁观打架,最后打出事情两人都跑了,留下自己一个人,空空荡荡,怎么睡嘛! 翻来覆去,最后钟婉索性起身穿衣,不睡了!去太医院看看那俩兄弟,毕竟说到底这件事还得怪自己。 虽然,挺无辜的! 踏着月色,闻着花香,一路来到太医院,由小太监领着到了汝恂王的屋子。明曦帝正托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明月,双眼放空。听到响声,马上收回空洞的目光,挺直脊背,看向门口,一副君王仪态。 见是钟婉,明曦帝刚挺直的腰杆又软下来,温声道:“这么晚,来这里干什么?” 钟婉翻个白眼,没好气地道:“还来干什么?来看望您这个弟弟呀!这件事臣妾可脱不了干系。明儿一早,保证全宫皆知,要是臣妾不来,还不给您那帮小老婆的唾沫淹死!”钟婉似乎已经听到那些嫔妃们尖酸刻薄的奚落声,什么皇上为了纯婉仪对汝恂王大打出手,汝恂王进了太医院纯婉仪还在乾明殿呼呼大睡云云。 一传十,十传百,经过无数添油加醋,到最后说不定会成:纯婉仪和汝恂王有一腿,被明曦帝看到,愤怒地打伤自己的亲弟弟,纯婉仪前往太医院替汝恂王求情…… 钟婉使劲摇了摇头,在想啥呢!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纯洁了?好吧,似乎就没有纯洁过…… 钟婉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明曦帝看得奇怪,不过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他的婉婉在想一些……不正经的事情。 “咳咳!”明曦帝一声咳嗽,把钟婉思绪拉了回来。随即轻笑道:“婉婉不用担心,朕已经命人把所有消息封锁了,虽然婉婉来乾明殿这件事已经来不及,但之后的,都不会被人知道。” “呼~”钟婉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担心了。 她看了看床榻上虽未醒转却面色红润的汝恂王,轻声问道:“亲王如何?没大碍吧?” “没事,只不过被朕打晕而已,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瞧您,打伤自己亲弟弟还这么云淡风轻。” “朕当然着急喽,但没啥事还急个头,这小子小时候也没少被朕揍。”明曦帝笑道。 “嗯?”钟婉疑惑。 “朕是先皇嘉隆帝的第三子,母后是慧娴皇贵妃,后晋封皇后,就是现在的皇太后。”只听明曦帝缓缓说道,钟婉连忙凝神聆听。 “父皇共有四子,其中长子是庶子,且早夭,朕对他没什么印象。” “二子,也就是朕的二哥,他也是庶出,且生母只是个才人。二哥为人随和,待人真诚,父皇很喜欢他。” “但是二哥天资平平,功课一般,处理政务的能力也不强,又是庶出,因此难以继任大统。从此,他把重心转移到人脉交际上,在京城和众多朝廷官员,贤人志士都有不错的关系。” “随后是朕,朕在四兄弟中排行第三。朕因着是嫡出,再加上有那么一点点的能力,在十岁生辰那日被父皇封为太子。之后的日子就如一头老牛般,忙得团团转。 “之后就是这个家伙。”明曦帝指了指汝恂王,又道,“他是朕的亲兄弟,和朕同母同父,咱哥儿俩年纪相差不大,都是嫡出,才能也不分伯仲。其实四弟的处事能力很强,朕认为,当初父皇把皇位传给四弟也无不可。” “但这个傻子,从小贪玩,不愿承担无比繁琐又重大的国事,对皇位看得轻,又说朕是兄长,理应登上皇位,从此心甘情愿地辅佐朕。朕当时非常震惊,又转而愤怒,给了四弟一巴掌,朕皇族的子弟,怎可这样无担当?这种甩手掌柜的事情,怎可发生在我们身上?” “但当时,四弟只是平静地看着朕,缓缓说:‘三哥,要论才干和谋略,确实我们兄弟俩差不多。但,论起担当和隐忍,哥哥你比我强上百倍!弟弟始终相信,我大启朝,将会在哥哥手中爆发出最夺目的光芒!‘” “朕当时痴了,在御书房院子里站了三个时辰,最后一咬牙,前去乾清宫,主动跪求父皇封朕为太子。当时,朕已经打定主意,就算呕心沥血也要使大启朝繁荣昌盛,屹立于世界之巅!” “唉!婉婉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唉!”明曦帝苦笑数声。 钟婉也啧啧称赞:“亲王不窥视皇位,心甘情愿屈于皇上之下,安安分分地辅佐您,也确实气度非凡。”嘴上说着,心里也是对这位汝恂亲王竖上大拇指。这位王爷在钟婉心中的地位直线上升,对于他窥看房事的嫌隙也是瞬间一笔勾销。 “啊哈,还是婉仪小主会说话!”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略带风趣的声音响起。随后,躺在榻上之人直背而起,立于钟婉两人面前。 钟婉和明曦帝一惊。只见汝恂王双手负于背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一袭白衣,眉清目秀,长身玉立,端的是英俊潇洒,一表人才。 钟婉这才仔细端详这位汝恂王的身材样貌,看看汝恂王,再看看明曦帝,发现俩兄弟都长得非常俊俏,长相竟有八九分相像,只是明曦帝眉宇间透露出一股君王霸气,而汝恂王则是书生卷气。 汝恂王贼笑道:“老哥,刚才你说的话全被弟弟我听到了哦,嘿嘿,没想到三哥对我评价挺高啊。” 明曦帝也贼贼一笑:“难道朕会不知道,应旋你在婉婉刚进来时就醒了吗?朕和你同榻多少年,怎会不知道你熟睡时和醒转时的呼吸不一样?要耍你老哥,你还嫩着呢!” 李应旋原本神气的神情顿时暗淡,忿忿地叹道:“唉,啥时候,能真的忽悠老哥一回就爽了!” 明曦帝不回嘴,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你头还晕不晕?朕对不住三弟,下手重了些。” 李应旋使劲晃了晃头,又跳了跳身子,道:“好着呢!弟弟也对不住老哥和婉仪了,搅了两人的好事,你们两个只差一点就那个上了吧,嘿嘿。” 明曦帝大怒,抡起手臂,便是朝李应旋砸去,口中还骂道:“你小子,好了伤疤忘了疼!才几个时辰?忘了刚刚朕怎么打的你吗?” 李应旋这回早有准备,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这速度,简直比兔子还要快! 太医院中,回荡着两人长久不息的声音:“给朕站住!有种就别跑!”“哈哈,老哥这回打不着我了吧!” 钟婉吐了吐舌头,一手扶额,叹了口气。这俩兄弟,怎么又开始了…… 第二十二章 危机 自从那晚后,钟婉和汝恂王李应旋就开始熟络起来。 这段时间,明曦帝也闲了,三天两头地召钟婉侍寝,而且是去乾明殿。 一般,很少有嫔妃获得这个殊荣,大多是明曦帝前往各嫔妃的寝宫。就算是江贵妃,程德妃等高位妃子也极少前去皇帝的寝宫。毕竟,皇帝的乾明殿和乾清宫是至高无上的。 去的次数多,当然就会遭人嫉妒。 萱梦楼,江贵妃。 “哐!”一只茶盏掉落在地,化为碎粉,飞出的茶水溅了一旁的大宫女秋香一身。 江贵妃一张俏脸气得变形,扔茶水的玉手青筋暴起:“贱人!居然霸占表哥这么久!臭不要脸!” 秋香连忙跪下,劝道:“主子息怒!凭您的千金之躯,怎能和一个小小婉仪一般见识?” 江贵妃听罢更怒:“什么见识不见识的!这个贱人进宫三个月就把表哥迷得团团转。” “原本表哥一个月能进后宫七日就很好了,而且七日都是来本宫这里。” “这下倒好,表哥一月三十天,有二十天都召这个贱人侍寝,是去乾明殿!” “在期间只来本宫这里一回,而且坐下喝口茶就走,根本就不理睬本宫!” “这样一来,本宫何日才能诞下皇子?又有什么资本生了公主的钱乐卿比?” 秋香又柔声劝道:“娘娘,那纯婉仪只是一时得宠,您看皇上那次和那人不也一样吗?虽然我们暗中动了手脚,但的的确确那人失宠了,您看要不这回也一样?” 说着,秋香嘴角上扬,一丝狡猾浮现。 江贵妃也红唇微勾,随即黯然:“这次避暑原是一个极好的机会,那贱人身边的臭尚宫不在,下手的机会便多了。” “但这个贱人偏偏没带她那只死猫过来,让本宫的计策难以实施。”说到最后一句,江贵妃银牙紧咬,满脸不甘心。 原本可以乘虚而入,趁钟婉身边的智慧锦囊不在,按照计划,一举灭了钟婉,结果计划中最重要的主人公不在,让计划难以实施。要是回到宫,下手的机会便少了许多。 “那就……换一个吧!”秋香眼珠子一转,在江贵妃耳边低声说了一通。后者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 瑶光阁,钟婉。 钟婉不知道现在已经“大难临头”了,但宫里的流言蜚语她还是知道的。 有人会下手。钟婉出色的第六感敏锐地嗅出了这点,该怎么办呢? 虽然入宫没几个月,但天天和周尚宫这位深宫老司机相处,倒也从她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就比如,躲避浪潮,等事态平息,该用什么理由。 脑海中飞速翻阅周尚宫和她说过的话,最后钟婉把目光对准:告病。 对呀!只要对外宣称自己生病,那就没人来找自己麻烦啦!她们怎好意思为难一个病人? 至于是真病还是假病,钟婉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二种。 她可做不到什么为了生病大晚上给自己泼冰水,再开大窗吹风之类的,成本太高! 做戏嘛,只要达到目的就足够了,苦肉计这类算了算了。 …… 第二天,经过瑶光阁宫女太监的努力,钟婉生病这件事儿传得沸沸扬扬。全宫上下,上到太后皇帝,下到小宫女太监,都知道瑶光阁那位病了。 这就值得思考了,宫里流言蜚语这么多,许多嫔妃在摩拳擦掌,等待下手,身处漩涡中心的人在这当口居然病了?这个水分有多深,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 一时间,瑶光门前站满了前来打探消息的人,位分高些的就派遣宫女太监,位分低些的就亲自上阵。 平日颇为冷清的南院顿时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不过任由这群人怎么呼唤拍打,瑶光阁始终没有半点动静,死气沉沉,没有一点声息。 瑶光阁中,钟婉怡然自得,嘴里塞了几颗桂花糖,靠在摇椅上翻看话本,是关于言情的,好在封面不是黄色…… 正看到男主和女主接吻这一幕,钟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如火炬般闪闪发光,整个人亮成了电灯泡。 外面什么声音,什么动静,她全然不知,浑身血脉偾张,注意力全在她的话本上。 听瑶很担心,小心翼翼地走到钟婉身边,轻声道:“主子,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装病不要紧,但要是皇上知道了,那可是欺君大罪!要砍头的!” “而且门外这么多人赖着不走也不是办法啊,到了午膳时候要开门出去的,我们也没有小门走。” 钟婉有些恼,听瑶打扰了她看话本,含糊道:“无事,不用担心,去休息吧,难得你们清闲,一切都有我呢!”说完就立刻沉浸在其话本中了。 剩下听瑶和一群宫女太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苦笑。 这会儿,只能相信她们看起来不靠谱的主子了。 钟婉勾了勾樱唇,微微一笑,充满自信。皇上是聪明人,又宠爱自己,不必担心。而那个人一定会站出来,替自己解围。 想着,她的目光朝琉璃阁处看了一眼,笑意更盛。 瑶光门前,几个脑袋灵光的小贵人已经琢磨出味儿来,高声道:“大家在这里待着别走,我们倒要看看,到了午膳时分,她们到底开不开门!如果不怕饿肚子,就尽管耗吧!” 众人大喜,纷纷叫嚣:“别做缩头乌龟,大方点就出来!”“看你能撑到几时!”“有种就开门!” 就在这时,一个高贵又冰冷的声音响起:“是谁在本宫这边叽叽喳喳,打扰本宫休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众衣着体面的宫女太监,簇拥着一名服饰华贵的绝色佳人缓缓走来。 一身石榴红描金华服,上面绣有大红牡丹和祥云;长长的红宝石镶珠碎金护甲,水滴状红宝石耳环;三千青丝束于脑后,金制珠花固定;两侧各斜插一对精致灵动的蝴蝶型步摇,随风飘荡,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石榴红,是正二品贵嫔的标志!眼前这人,不是芸贵嫔还是谁? 钟婉透过窗缝,看见了这一幕,一阵温暖,心道:您果然来了。为了我居然穿起如此华贵的衣裳,又费心费力地打扮,妹妹记下了。 众人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跪下:“参见贵嫔娘娘。” 第二十三章 证明 芸贵嫔冷哼一声,淡淡地道:“你们这些人胆子不小,竟敢在本宫的琉璃阁旁闹事,发出如此大的声音,真是不要活了!” 众人瑟瑟发抖。确实,以芸贵嫔的身份和家世,弄死她们如同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但她们也没想到啊!堂堂正二品贵嫔娘娘居然会住在如此偏僻的地方,纯婉仪和芸贵嫔的住所会离得这样近。 其中一个贵人连连磕头,道:“贵嫔娘娘,我们错了,求您从轻处罚!” “不过我们只是想知道纯婉仪是不是真病,来看看她而已,如果您也有兴致,可以利用您的位分逼迫纯婉仪开门吗?” 我天,这个贵人实在胆大包天,脑子也不够用,居然敢来拉拢芸贵嫔。 人家明摆着来替纯婉仪解围,结果你撞人家枪口上,别说期望达不到,还得把自己赔进去。 典型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果然,芸贵嫔眼神一凝,轻笑道:“本宫对纯婉仪可没兴趣,但对这位贵人妹妹挺感兴趣。来人,把这位妹妹请到本宫的琉璃阁去喝杯茶,其他人就散了吧!” 那个贵人慌了,把头埋在地上,不敢抬起,口中求饶:“娘娘,奴婢知错了!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芸贵嫔好似没听见,朝着心惊胆战的众人道:“小平子已经把你们在场所有人的名字记在这张纸上,如果今日本宫在这里之事泄露,那么,这张纸上的人,一个不留!”芸贵嫔说着,扬了扬手中的宣纸,声色俱厉。 …… 钟婉看着这群适才还在耀武扬威的人,转眼就被芸贵嫔收拾得服服帖帖,狼狈不堪地离开,心中对芸贵嫔更是高看几分。 这效率,比预料中还要好啊! 这声势,这效率,钟婉自认做不到。 还是要感叹一声:姜还是老的辣! 当然,芸贵嫔不老,才十七岁,这里指的是在宫中的阅历。论阅历,芸贵嫔绝对算得上是老人了。 重新坐回椅上,钟婉心中暗掰手指头:“第一件事解决了,接下来,就靠他了。” 午膳后,钟婉眯眼小睡了一会儿。听瑶突然慌慌张张地跑来,在钟婉耳边道:“主子,不好啦!皇上听说您生病,派程太医来了!” 程太医就是那日替钟婉医治膝伤的太医,是明曦帝的贴身御医,医术那是好到没得说。但钟婉没生病,要是被程太医知道,告诉皇上,就是欺君大罪啊! 听瑶又道:“要不也把他拦住?” 钟婉笑笑:“拦不住的,他是什么身份?和那些小贵人,小宫女可不一样。而且把他拦住不就明摆着我没生病吗?请他进来罢!” 听瑶急道:“可是……” 钟婉打断她:“没什么可是的,把他请进来!”说着脱去外衣,钻进被窝,放下纱帘。 “遵……命!”听瑶不情不愿,但还是选择相信她从小跟到大的小姐。 一会儿功夫,程太医就悄然而至。 他对着床榻微行一礼,便道:“微臣听闻纯婉仪小主身体有恙,特奉皇上之命前来替纯婉仪小主诊治,请小主不要见怪。” 钟婉平淡地道:“有劳太医了。”说话声中气十足,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装病。 一旁以听瑶听琴为首的几人却是替主子着急,主子怎么就这么不会装呢? 程太医却好似没发现一样,道:“请小主伸出手腕,让微臣为您诊脉。” 钟婉缓缓伸出洁白无瑕的玉手,程太医在她手腕上轻轻盖上丝帕,就开始替钟婉诊脉。 听瑶她们又开始紧张起来,其他都可以糊弄,只有诊脉无法隐瞒,会不会暴露呢? 过了半晌,程太医微皱的纹头舒展开来,笑道:“纯婉仪小主并无大碍,只是感染了慢性风寒。” “待微臣给您开张药方,您依据药方命太医院煎制,三日一服,微臣估计过得一个多月就可痊愈。” 钟婉笑道:“多谢程大太医了,听瑶~” 听瑶马上反应过来,把钟婉给她的小锦袋递给程太医,小林子和小木子送他出瑶光阁。 等程太医出瑶光门,乘坐步辇离开时,打开锦袋一看,里面并没有装银子,只有一本用羊皮纸制成的医书。 程太医一看到书名就怔住了,这是自己寻找多年的《百医》下册!居然会在这里遇到! 他拿着书的手微微颤抖,极力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心中对纯婉仪的感激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就算钟婉此刻让他赴汤蹈火他也愿意! 瑶光阁。 钟婉睁大眼睛,平躺在床榻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花纹和壁画,思绪纷飞。 《百医》在医学界名气极响,但它的下册流世极少,许多名医穷极一生也找不到一本《百医》下册。 可偏偏钟婉的舅舅前几年在外游历,回家时带回了一本《百医》下册。 这种东西,对于懂医的人来说是无价之宝,但对于医盲来说一文不值。于是兜兜转转,这本书最后到了钟婉手中。 钟婉也不重视它,入宫时把闺房里所有书都带走了,这本医书也随之一同被钟婉带进宫。 之后经过多方打听,得知程太医极为垂涎《百医》下册,这次便投其所好,把医书给他。具体好处有以下几点: 一是自己留在身边没半点用,不如给有需要的人。 二是讨好程太医,虽然程太医也极为识趣,不会把自己装病的事儿说出去,但保险点最好。 三是为自己以后着想,此时拉拢一个太医院中最好的御医,让其死心塌地,对自己之后在后宫的生活会有很大帮助。 总之,怎样都不亏! …… 自从程太医走后没多久,宫里又传出了钟婉真病的消息,这次是太医院第一人亲自作证,总不假。 于是,宫中关于纯婉仪装病的流言渐渐平息。 瑶光阁。 听瑶她们一头雾水,明明自家主子没病啊,怎地程太医还开了药方? 钟婉不答,心里却是真温暖,明曦帝帮她大忙了! 以明曦帝这个深宫老油条,怎么会看不出钟婉这小小伎俩? 可他非但不怪罪,还派出程太医替自己看病,并假报病因,平息事态,处处替自己着想! “看来,他对我,是真心的……” 钟婉双手抚胸,喃喃自语。 第二十四章 肖像 风波平息,瑶光门前也清静了,整个后宫十分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托程太医的福,钟婉悠悠闲闲。程太医说了,钟婉这“风寒”要一个多月才能痊愈,在这期间没人会来打扰她,而且过了一个月后也差不多到了回京的日期,起码能挺到回宫,然后一切从长计划。 想明白了这些事,钟婉压在胸口的一块大石落了地,感觉无比舒畅。 整天吃吃喝喝,看看书写写字,这日子简直不要太逍遥。 这边瑶光阁风平浪静,那边萱梦楼却炸了锅。 “哐哐哐!” 江贵妃把屋里但凡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几名宫女手忙脚乱地藏东西,珍贵的东西要是坏了就完了。江贵妃这人生气时什么都扔,等冷静后发现喜爱的摆件坏了,自己不反省还要怪她们。 “贱人!三番五次地阻止本宫!本宫已经忍无可忍了!本宫不是畜生,不容你这般戏耍!”江贵妃大发脾气。 一边的秋香倒是很平静,并不是她的心理素质有多好,而是看太多,习惯了。 自从亲爱的纯婉仪进宫后,她家主子大大小小已经发了不下五十次脾气,真心见怪不怪。 秋香甚至懒得劝,就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江贵妃发飙。等暴风雨停歇,才柔声道:“主子,眼下咱们也没办法了,等回宫再说吧。” “回宫那场宴会,她逃不掉的。” 千万次失手所积压的愤怒,在那日一并解决了吧! 行宫某地。 “越来越有意思了啊,不过这后宫不起点波澜,也忒没劲。”一个妙龄女子坐在椅中,嘴角上扬,一抹狰狞浮现。 “妹妹!今儿花园花开正艳,一起去看看吧?” 那名少女闪电般收回狞笑,取而代之的是天真烂漫:“嗯嗯!好哒!我最喜欢花园里的花花了!姐姐真好!” “嘻嘻,只要你喜欢就行。” …… 钟婉看着眼前满满一大碗药汤,不禁咋舌。没想到程太医做戏做全套,药方子是真治慢性风寒的。里头珍贵药材不计其数,太医院尽心尽力,尽职尽责,煎了浓浓一大碗。 闻闻这苦味,钟婉就对它好感全无。药有三分毒,而且自己还活蹦乱跳的,喝这玩意儿相当于吃毒药。 虽然痛感可惜,钟婉还是命人倒了,这东西还是不喝为妙。 上了三楼,坐在书房柔软宽敞的大椅子上,钟婉拿起手中的一叠画卷。 明曦帝已经有一个多礼拜没来了,甚至没派小太监来取画卷,这是前所未有的。 不过钟婉也没偷懒,每天到了时间就钻进书房,照着明曦帝给她的画本,认认真真地临摹。 看着越来越好看的画作,钟婉轻叹口气。明曦帝不来,自己好像已经不习惯了。 心头空落落,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 怎么会这样? 难道自己爱上他了? 怎么可能! 自己亲近他只是为了讨些好生活,使自己在后宫的日子过好点,不受别人欺负,从没想过爱上他呀! 钟婉使劲甩了甩头,罢了罢了!不要去想他! 强压住心头如潮水般生生不息的思念,钟婉取出画笔,开始作画。 今天不在状态。照着画本,应该画一只花瓶。但此刻的钟婉,满脑子想的都是明曦帝。 正所谓你越不去想一个人,这个人反倒如影子般不断在你脑海中浮现。 钟婉想着明曦帝日常的一言一语,一眸一笑,戏弄她时的腹黑,教导她画画时的严厉,对待她时无尽的宠溺与温柔……似乎此刻明曦帝就在她身边,对她笑,听她弹琴,和她讨论诗词歌赋。 想着想着,钟婉手中的上等狼毫画笔落在宣纸上,任由其在纸上随意挥霍。 等钟婉回过神来,往纸上一看,大吃一惊: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觉中画了一幅明曦帝的肖像! 画中的明曦帝站在御案边,双手负后,脊背挺得笔直,一双利眼炯炯有神。整幅画栩栩如生,君王气质也被钟婉画到了九成九。 对于这张超常发挥的作品,钟婉十分震惊,欣赏了好一会儿。最后她偷偷把作品卷起来藏好,这张作品,她想永远留在身边,想念他时就拿出来看看。 这是属于她钟婉自己的。 属于她钟婉的,最珍贵的宝物。 胡乱再画了一幅,钟婉草草收工。这张交上去,但画的不好。她所有精力和兴致都用在第一张上了,这张自然不可能画好。 走出书房,到阳台上散心,才惊觉已经傍晚,夕阳西下,整座行宫一片红,像穿上了大红纱衣,美轮美奂。 钟婉无意间偏头朝琉璃阁看了一眼,发现芸贵嫔也在琉璃阁阳台上,两人相距不过六七丈。 钟婉立即朝芸贵嫔跪下行礼,以致谢意。芸贵嫔微微侧身,不受这一礼。意思很明确:我是你主位娘娘,为你出头理所应当,一点小事,何足挂齿? 钟婉站起身,有些无奈。微风轻拂,抚在两位绝色佳人身上,又微借夕阳余光,共同构成一幅秀丽无双的人物风景画。 到了晚膳时间,钟婉心事重重,于是化悲愤为食欲,风卷残云般吃起来。 一旁雪梅雪兰目瞪口呆,在她们记忆里,这位主子虽喜吃,但也每到这种地步吧!活像饿死鬼投胎…… 听瑶听琴就好点,但也被钟婉反常的食量吓了一跳。 “主子,看您都撑成这样了,还吃!” “诶,先别收拾!这盘炭烧牛排太好吃了,再让我吃一口。” “还有这碗鸡汤也让我喝掉,太鲜了!” “还有这碗莴笋炒香菇,莴笋真脆,香菇真香!” “还有这个……” 听瑶听琴又好气又好笑,同时心中很是纳闷:主子究竟怎么了? 钟婉吃太多了,晚上更是睡不着。 吃多了睡不着,睡不着就会想事情。这下完了,钟婉脑子里极力想要忘却的那个身影又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一身淡黄色常服,嘴边挂着笑。 他五官明朗,身上龙涎香丝丝滋润着她的心。 他脸色微白,眼中透着宠溺。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朝自己拥抱。 这是梦吗? 如果这是在梦里,就大胆地和他拥抱吧! 钟婉娇呼一声,朝明曦帝奔去。 “李应昭!我好想你!” 第二十五章 真情 钟婉飞身投入明曦帝的怀抱,不断用粉拳砸他的肩膀,呜咽道:“你怎么不来看我,我等你等了那么久……”说罢放声大哭,似乎要把这些天所有对明曦帝的思念都宣泄出来。 明曦帝手忙脚乱,心都要碎了:“婉婉别哭,婉婉别哭啊,看朕不是来了么,别哭别哭。” 钟婉哭得更凶了:“这是在梦里啊!这不是真的!皇上您怎么可能会真来见我!” 明曦帝呆了呆,什么鬼,梦?这哪是在梦里? “这是真实世界啊,婉婉!你怎么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钟婉顿时收了哭声,这不是梦?她使劲掐了下自己,“嘶——”疼死了! 钟婉也呆住了,真的不是在梦里? 明曦帝有些无奈地看着她,重新把钟婉搂入怀中,把小女人的脑袋贴近他的胸膛:“怎会是梦?朕来看你了。” 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吮吸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钟婉的心渐渐平静,情绪也控制住了。 啊,真的不是梦! 一时间,钟婉又羞又恼,小脸红的像两只柿子。自己居然在明曦帝面前做出这种事!诶呀呀,羞死人了! 钟婉轻轻推开明曦帝的怀抱,低下头,把头埋进胸口,不敢看明曦帝。 明曦帝对着烛光,看到这一幕,又怜又爱。他的婉婉在这段时间,一定过的不好吧! 钟婉也微抬眼眸,映着烛光,发现明曦帝脸色不大好,黑眼圈厚厚的,像只熊猫。 他又何尝过的好? 这时,听瑶听琴两人偷偷溜进来,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替钟婉整理衣裳,递给她帕子。又点明几根粗烛,照得寝室如同白昼,满室生辉。 做好这一切后,两人悄悄退下,把空间留给钟婉二人。 两人肩靠肩坐在一起,久久无声。 还是明曦帝先打破宁静:“婉婉,朕对不起你,这段时间连画作都不来看,让你委屈了。” 钟婉把头摇的像只拨浪鼓:“啊,不怪皇上,臣妾知道您的用意,臣妾不怪您。” 明曦帝嘴角上翘,那刚刚是谁在抱怨?不过他没说出口,他知道钟婉虽然表面大大咧咧,其实内心很细腻,非常敏感。他不会说这种话让她难堪,让她不高兴。 轻叹一声,明曦帝抱紧身边的小宝贝。今天他实在忍不住,瞒着所有乾明殿的人,带着林正德,偷偷跑来瑶光阁看钟婉。 为了平息事态,不惊动前朝后宫,明曦帝狠下心不来瑶光阁,甚至没来拿钟婉的画卷。但他很快发现,几日不见钟婉,竟然浑身不自在,全身如几十只蜜蜂来叮他一般难受。也就是从那时起,明曦帝才开始意识到,钟婉已经和他密不可分,在他的世界里少不了钟婉。 他不能没有她。 没她的日子里,他夜夜失眠,处理政务集中不了精神,批阅奏折时心猿意马,用膳也没胃口,只好不断约人喝酒,二哥四弟之类,希望借酒消愁。久而久之,脸色不太好,黑眼圈重,多时不犯的胃病也复发。 就在这夜,他约四弟喝酒。李应旋猜到他的心思,不断怂恿他来找她。他脑一热便来了,没惊动任何人。看到她后,心中说不出的舒畅安稳。 …… 钟婉缩在明曦帝怀中,也感觉非常踏实。就好像是流落街头的孤儿找到了家,无尽欢畅,无比安定。 她不能没有他。 钟婉看着明曦帝苍白的脸,有些心疼,又察觉他身上略带酒味,不禁嗔怪道:“皇上,您是不是又去喝酒了?让臣妾猜猜看,是不是和汝恂王一起?这人就不会劝劝您,提醒您,只会和您一起兴风作浪。” 没等明曦帝张口,钟婉又自顾自道:“估计太医院那帮御医太医们也提醒过您,可您只作耳旁风,不听他们劝告。那以后就让臣妾监督您,嘿嘿,除了宴会节日,您都不准喝酒。” 明曦帝扬起的嘴角顿时消失,可怜巴巴地道:“谢娘娘恩典,小的再也不敢了。” 钟婉“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这个语气,像极了太监的谄媚,简直学到了精髓,尤其像……咳咳……林大总管的。但声调就一言难尽了,太监的声音是细而长的,可明曦帝的声音是低沉醇厚的,现在硬把声音逼细,反倒觉得奇怪,而且有些……骚。 钟婉笑喝道:“今后要是还敢喝酒,我拿你是问!”越说笑得越欢,到后边甚至连气都喘不上了,憋得面红耳赤。 明曦帝一边帮钟婉顺气,一边笑道:“好的,小的再也不喝酒了!” “哈哈哈!” “皇上我和您说,前些天臣妾看到一只鸟窝在外面小花园里,明儿臣妾带您去瞧瞧。昨天臣妾爬上树去看时,里头多了两颗鸟蛋!到时候小幼鸟孵出来一定很漂亮,但那个时候咱们已经回去了。” “没事,明年我们再来!” “真的可以吗!太棒了!皇上太好了!” “不过婉婉,你居然会爬树啊?还蛮厉害的,朕没想到。” “嘿嘿,皇上你不知道,臣妾小时候可淘了,天天瞒着爹娘出去和一帮小孩子厮混,爬树呀,打弹珠呀,跳房子呀,捉迷藏呀……可好玩了!每次都要爹娘哥哥和教书先生亲自来找我,我才回去。不过现在不成了,天天关在宫门里,出都出不去,简直像被关在笼子里,连自由都没有。” “自由吗?”明曦帝双眼有些迷离,他从小就没有自由。作为嫡子,一出生就被给予厚望。三岁入书房,五岁练武,一直到现在,没有半点自由。只有小时候来清颐行宫避暑,母后心疼自己才会偷偷带着自己出来玩耍。所以,清颐是他童年最愉快的回忆。 “这样吧,婉婉,再过几天,我们再出宫玩一回怎样?出去玩一整天,你想怎样都行。”明曦帝认真地说道。 “啊啊,皇上太好了!”钟婉喜出望外。 “那有什么奖励吗?”明曦帝厚脸皮地把脸凑到钟婉跟前。 “啵!”钟婉爽快地给了个吻。 “小的谢主隆恩!”明曦帝太监般的声音又出现了。 “哈哈哈!”钟婉又笑得前仰后合,脸红脖子粗。 …… 这个夜晚,虽不是中秋,月亮却出奇地圆。两名少男少女对着月色嘻嘻哈哈,欢声笑语,好似有说不尽的玩笑。经明月勾勒,无比祥和温馨。 第二十六章 酒楼 这夜,两人不知疲倦地熬了个通宵,闹了一晚上。在天空刚刚泛出鱼肚皮白的时候,明曦帝才带着林正德悄悄离开瑶光阁,钟婉微笑目送,整个过程中没有惊动任何人。 辞别明曦帝,钟婉揉了揉疲倦的双眼,重新闭上眼睛,扑在榻上,倒头就睡。刚一沾枕就睡着了,呼气如兰,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又过了几日,等明曦帝准备充足,收拾妥当后,两人又微服出宫,打算出去玩个尽兴。 等出宫后,明曦帝钟婉以及一群侍卫躲到不起眼的角落处,更换衣裳。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还是穿回常服逛街,侍卫们也转成暗中保护。毕竟穿着宫女太监侍卫的衣服招摇过市,回头率太高,也有点奇奇怪怪。 和上次一样,两个人这边看看那边摸摸,虽没买太多东西,但店铺商家还是热情迎客。 看看这两位穿的衣裳!玄色暗纹缎袍滚金边,淡蓝色绣飞鱼荷花碎金纹袖。这身行头,不是皇室宗亲就是达官富贵,要是能从他们身上捞一笔,那可发大了! 可惜钟婉和明曦帝对于买东西没有很大的热情,兜里虽鼓,却喜欢穷逛。这也正常,这些东西宫里全都有,两人早就不稀罕了。来逛街只是为了看看车水马龙的景象,听听嘈杂鼎沸的声音,驱赶心中的寂寞孤独罢了。 逛到将近中午,两人在街上随意找了个酒家打尖。 虽说随意其实也不随意。以两人的眼光,自然“随意”挑选了清颐这地方最好的酒家,清祥楼。 现在正好是饭点,清祥楼底层人声鼎沸,到处都欢声笑语,吆五喝六,在其中还夹杂着杯盘的撞击声,宛如在杂乱无章的乐曲中增添了几点活泼。 刚进门,一股清香扑面而来,仔细一闻,是茶香。循着香味望去却找不到尽头,但凭气味分辨应该是红茶和白茶混合菊花茶产生的香味。这种味道不错!钟婉暗暗想着,等回宫后也试试! 清祥楼掌柜见眼前两人服侍华贵,气质非凡,随身仆从也是衣衫光鲜,自忖生平所见贵人不少,但这般雍容华贵的还是头一次遇到,简直比那位知府大人还要知府大人。 酒馆底层用来接待散客,明曦帝一行人正合适。但林正德从小就跟着明曦帝,最明白他的心思,没等明曦帝开口,抢先一步道:“给我家少爷一间你们这里最好的包厢。”见掌柜面现为难之色,又道:“如果包厢被占就再加五十两银子。”又在掌柜手中塞了一锭银子作为小费。 掌柜掂了掂分量,先是一喜,随后又垮下脸:“大人,现在正值饭点,小店里只剩一套天字一号厢房,但是……” 林正德被搞得不耐烦了,甩甩手,喝道:“什么但是,既然有就快点让给少爷,磨磨蹭蹭的像个什么!”说话霸气侧漏,斩钉截铁,要是在宫里,这种做事犹豫不决,畏畏缩缩的宫女太监早就被他赶出宫了。 掌柜一个激灵,忙道:“好好!二位请!”说着派遣店小二引明曦帝钟婉以及几名乔装改扮的宫女太监上楼,手中一块沉甸甸的银子如同烫手山芋,心里咕哝:今天……他们应该不会来吧。 到了天字一号包厢,没有了底层的喧闹,明曦帝紧绷的脸松了下来。钟婉却爱热闹,有些不悦,但最终没说什么。殷勤的店小二跑来倒茶,并满脸堆笑地道:“这位少爷和少……不好意思,请问这位怎生称呼?” 在清颐这个地方,又在清颐最大的酒家清祥楼做事,这店小二也有些眼光。他本想称呼钟婉为少夫人,但看钟婉的服饰和正妻有些差别,但比一般妾室要雍容华贵的多,一时间不知称呼什么为好。 钟婉霎时间变得极其尴尬,往明曦帝肩头一靠,脸又红了。明曦帝却坦然把钟婉拉入怀中,用有些骄傲却又坚定的语气道: “她是我夫人。” 顿时,除了那名店小二,厢房中所有宫女太监包括钟婉本人都愣住了。 夫人?钟婉怎么够格?当今皇后还健在呢! 钟婉急了,冷汗直冒。她拉了拉明曦帝的衣袖,叫道:“皇……少爷!” 明曦帝轻掩住钟婉的樱唇,又说了声:“她是我夫人。”转过头,用他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在钟婉耳边低声道:“婉婉应该叫朕夫君!” 店小二却没发现厢房中气氛的微妙变化,他此刻正拿着一张菜单放到钟婉二人面前,道:“少夫人长得真好看!二位瞧瞧想吃些什么,尽管点!” 明曦帝笑了笑,听别人称赞自己女人长得漂亮,对他来讲是件引以为傲的事情,简直比夸明曦帝自己还要高兴。他把菜单子放入钟婉手中,道:“你来点吧。” 钟婉道:“少……夫君,那怎么成?我们喜欢的东西不一样。”她察觉到明曦帝不满的目光,只好不情愿地改口。 明曦帝暖笑:“婉婉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婉婉喜欢的我都喜欢。” 钟婉全身一震,顿时一股暖流传遍全身。她启颜一笑,一双妙目中满是幸福:“嘻嘻,夫君有心了。” 饭菜很快端上来,一间包厢中流淌着美妙无伦的菜香。钟婉对于吃这种东西来者不拒,此刻两只大眼睛中冒着星星。熟悉钟婉的人知道,现在天塌下来她都要把这顿饭吃完。 桌上菜肴是琳琅满目,色香味俱全,虽然和宫里御膳房相比还差些火候,但也独具清颐特色,让人大开眼界。尤其是清颐甲天下的烘饼,外皮酥脆,内馅松软,咀嚼起来又香又糯,钟婉吃的赞不绝口。 这边是钟婉豪放的吃相,那边明曦帝却是和风细雨。他一边宠溺地看钟婉大快朵颐,一边吃着水晶虾饺。这丫头,自己说了让她随便选,结果一桌有一多半都是自己爱吃的……真是一个值得宠爱的小妖精! 此刻,清祥楼底楼。 “什么!本少爷的天字一号厢房居然被占了?你这狗掌柜!小心本少爷废了你!不过本少爷到要看看,是谁好大胆子,敢抢占本少爷的专用厢房!” 第二十七章 风波 清祥楼掌柜看到眼前这位白衣锦袍,面目俊朗,语气尖酸刻薄的富家公子后,冷汗直冒,心道:“这位祖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当口来,真是触了霉头!” 不过眼下只能弯腰鞠躬,讨好这位白衣青年:“少爷,今儿不巧,小店已经没有多余厢房,还望您网开一面啊。” 白衣青年一声冷笑:“哼!你这狗掌柜,不仅让人占用本少爷的厢房,还赶本少爷走,真是多谢!” 掌柜一激灵,浑身无力。他深知得罪这位公子的下场,掌柜位置坐不稳不说,还有可能小命不保。这可是清颐知府的独子,而这位知府还是朝廷中的左丞相,权倾朝野的忠勇公,当今太后同父异母的哥哥江魏震的远亲! 看着吓得瘫在椅上的掌柜,江公子不屑一顾,他只想去天字一号厢房看看,是谁狗胆包天敢抢占厢房,得罪他江志言。 没成想,还没到厢房十步远,他们就被人给拦下来了。 “你们是什么人!敢挡本少爷的路!你们,上!把他们给本少爷剁成肉酱!”江志言指挥贴身保镖。 三下五除二功夫,这些身强力壮的保镖们就被打了个七零八落。江志言又惊又怒,声音中带有一丝恐惧:“你,你们!居然敢打本少爷的人!不想活了!” 为首一名黑衣侍卫似笑非笑:“你们这些人想要怎地?我家主子说了,不许有人打扰他,如有违者,嘿嘿。”说着亮了亮手中的鞭子,满脸鄙夷和不屑,眉宇间隐隐透露出愤怒。 江志言见他这样气盛,也有了一丝忌惮,但想到阿爹说过,在这清颐,没人比他们大,自己可以胡作非为,肆无忌惮地做事。想到这儿,江志言的胆子也壮了,道:“把你们家那个什么臭主子叫来,本少爷要亲自会会他。” 黑衣侍卫大怒,居然有人敢如此称呼主子!不过他还是强忍怒意,淡然道:“主子说过,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他,请你们快走,不要搅了主子爷的清净。” “哼,口气还大,倒让本少爷对你家主子更感兴趣了。看看这个故弄玄虚,摆足架子的人,见了本少爷后还不跪地求饶!” “你!”侍卫忍无可忍,一扬手,鞭子就要往江志言身上抽去。 “慢着,让他们进来。” 明曦帝威严的声音响起。他早就听到门外响声,本不想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只是看到一旁兴高采烈打算看热闹的钟婉,不愿拂她兴致罢了。 江志言刚进厢房,就看到两名服饰奢华的俊男靓女肩并肩坐在一起。男子和自己年龄相仿,眉宇间透露出一股特殊气质,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凤眼微抬,不怒自威。 在看到那名女子的一瞬间,江志言就恍了神。只见她肤色胜雪,白中透红,显得朝气蓬勃;秀眉如墨,经雪肤映衬,黑白分明,更增几分仙灵;樱唇勾起一丝笑,在他心中泛起一丝涟漪;美目如一汪清水,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毫不掩饰对他的兴趣。 世上竟有这般女子! 江志言呆了,随即调整好姿态,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心中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个美人弄到手! 随即用手指着明曦帝,趾高气扬地道:“你,快给本少爷让位!你可知本少爷是谁!” 还没等明曦帝说话,钟婉就抢先道:“哦?求贵公子家世?”声音清脆悦耳,暗带一丝嘲讽。 江志言折扇一摇,风度翩翩:“本少爷是清颐知府独子,左丞相江魏震远亲,姓江名志言,请问这位少夫人名讳。” 钟婉暗笑一声,就这官?大启朝知府官位为:正四品。就算清颐是大省市,清颐知府也只能勉强达到从三品的地位,比钟婉父亲钟振还差上半级。 俗话说的好,官大一级压死人,官大半级也可以收拾,更别说钟婉现在有明曦帝撑腰。何况他是江家人,钟婉可谓是厌恶江贵妃到了极点,对这位江公子的印象自然也随之变差。 想到这儿,钟婉冷然道:“你没资格问我名字,还请自重,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从哪里来的滚哪里去。”她现在不想和江家有任何瓜葛,一点也不想。 江志言一愣,这位适才还笑意盈盈的美妇突然变得如冰霜一般,让他很不适应,大怒道:“你居然赶本少爷走!来人,把这两人给本少爷抓起来,男的随便杀了,女的留下给本少爷做妾!” 等了半晌没动静,江志言回头看去,不由得大惊:自己的随从、保镖、仆人等全都被那群黑衣侍卫扣住了,只剩下他自己独自一人,如同凛冽寒风中的一棵小草,摇摇欲坠。 江志言彻底慌了,他后退几步,叫道:“你们这样,不怕本少爷的爹爹来把你们关入大狱吗!” 明曦帝轻笑一声:“就算是你爹亲自来,也要给朕跪下。”他这句话说得极轻,连一旁钟婉都只能隐约听到,但语气中带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明曦帝又扭头对林正德道:“接下来就交给你,把这小子给江魏忠看看,让他仔细瞧瞧自己儿子做出的好事!”沉吟一会儿,又道:“这件事不要闹大,越小越好,到时候朕会把他们一网打尽的。” 江家无恶不作,这清颐知府又能干净到哪儿去?看看他教出来的好儿子! 林正德一凛,连忙遵旨。 …… 一件小事,丝毫没有影响两人的兴致。那江志言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出了清祥楼,路过一家首饰店,两人进去看了看。 这是清颐最着名的首饰店,和京城中用高端金银打造,到处镶金嵌玉的首饰不同,这里的首饰较为廉价,大多用纸、娟制成,极少处镶些珍珠玛瑙,金银宝石,百姓较为适用,通俗点就是接地气。耳环,插梳,项链,手链,发簪……排了满满四面墙。 钟婉看得新奇,在店里待了许久。店主见两人服饰奢华,气质非凡,知道来了贵客,自然殷勤接待。 “这位夫人,这个耳坠很适合您呢。” “夫人,凭您的容貌,这项链和您相配。” “夫人,这个挂坠上有个雀儿,很是灵动,您看看喜不喜欢?” “夫人……” 钟婉被店主说得晕头转向,这个好看那个好看,都不知道选什么了。女孩子都喜欢漂亮的东西,如果许多中意的事物一起在眼前,就不知道挑哪个了,选择困难症! 最后还是明曦帝一锤定音,都要了!挑挑拣拣像什么,咱又不是买不起! 回宫途中,两人有些沉默,不约而同想起中午的事来。 钟婉看着明曦帝平静不起一丝波澜的面孔,心中不安:“似乎那位皇太后,也是江家女吧?是江贵妃的姑姑,还是皇上的生母呢!皇上和太后感情如此之好,却还要除掉江家,这件事可真棘手。” 此刻明曦帝:“江家盘踞朝廷数十年,贪污剥削民税,已非除不可,那江魏震最近动静不小,要时刻提防着他,到时抓住把柄一举拿下。但母后,母后又会怎么想呢?” 第二十八章 回途 算算日子,到了九月下旬。在清颐“放荡”了两个月,京城已不再炎热,是时候回去了。 作为一年四季温暖如春,清新凉爽的清颐,此时已经微有秋意。小花园中几棵枫树脱下绿衣,穿上了红色和黄色的纱衣,黄似金,红似火。远远望去,红黄交替,形成了秋日里最浪漫的色彩。微风轻拂,荡下几片燃叶在空中飞旋,让人感觉如痴如醉,如梦如幻。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感觉才过了两个礼拜!钟婉有些不可思议。但看到院子里金灿灿,火辣辣的“秋日标签”时,才意识到:该回去了。 又是烦死人的收拾东西。钟婉当然不用亲自上阵,但在一边看着都嫌累。什么夏衣,秋衣,宫装,吉服,礼服,绸缎绫罗,床铺被铺,首饰玩具,堆成半人高的画卷,心爱的悦灵琴…… 看着听瑶听琴把这堆东西装进木箱,小林子和小木子再把箱子搬入马车,钟婉坐在一旁直皱眉,哪里来的东西,这么多!(在旁边看别人收拾东西自己还嫌累,钟婉真够可以,是千金小姐无疑了) 最后看了瑶光阁一眼,钟婉有些不舍。人就是这样,在一个地方住久后就会对这地方的一草一木产生感情,更别说钟婉这种感性的人。 “再见了。”钟婉心中默念,“我还会再来的。” 雪梅雪兰两个小丫头也泪眼婆娑,钟婉看了心中直抽搐,心想找个机会把她们放出宫,实在不行就放在身边贴身伺候。长年累月地住在这里,日复一日,没有任何娱乐迟早要疯。 不过两个丫头笑容多了,钟婉很欣慰,希望她们永远这样。 (此刻小木子:主子,您好像把奴才给忘了…… 钟婉:这人乐天派,天天都能听到他唱山歌,人也机灵。没事,憋不坏的。不过也可以考虑带在身边。) 踏上归途。早晨的太阳格外明,路边两侧金色的稻麦灿烂闪耀,散发着喜悦的气息,这是百姓们一年的胜利结晶,是无价之宝。 秋天,丰收季! 钟婉低落的心情被这喜庆的气氛一扫而空。看来今年大丰收嘛,那位担心秋收大半年的工作狂魔应该可以放心些了。 自己呢,吃吃喝喝玩玩乐乐,高高兴兴开开心心就行了。 …… 这回走得慢,足足走了七天,到傍晚才到京城。不为谁,就为江贵妃。这人上个月侍寝,回京途中恶心呕吐,以为有喜了,闹得沸沸扬扬,连太后都惊动了,亲自过去看望。结果太医诊断只是受了轻微风寒。闹了半天是个乌龙,而且耽误大家一天的行程。 不过钟婉倒是喜闻乐见,江贵妃得知无孕后那个阴沉到可以滴出水来的脸着实让钟婉痛快了一番。在枯燥无味的赶路途中有个小插曲也是不错的。而且还是自己讨厌的人出洋相,在旁边吃瓜简直不要太开心。 回到惜乐殿,看着熟悉的一草一木,钟婉恍若隔世。离开两个月,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周尚宫还是老样子,慈祥和蔼。不过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她,见到钟婉一行人后还是忍不住喜上眉梢,掩饰不住心里慈爱。 听雪听音也略高了些,主仆相见又是一番嘘寒问暖。小竹子也成熟了,脸上稚气少了许多,眉宇间多了几分稳重和踏实。 至于我们钟婉的心头肉雪儿,似乎……又胖了。诶,也是,殿里的宫女太监哪敢苛刻它?自然是雪儿想吃啥就吃啥。 抱着手里软软的一堆肉,钟婉把头凑到雪儿耳边,没好气地道:“看看你,胖成这样,啥时候减减肥!” 雪儿“喵”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不解,似乎在说:“主人,我吃成这样,您不喜欢吗?”用爪挠了挠头,钟婉淬不及防,吃了一嘴毛。 整顿一番后,夜已经深了,像打翻的墨盒,漆黑一片。钟婉自回宫前一天就宣布痊愈,第二日要去给钱皇后请安,见一堆自己不想见的人。钟婉轻叹一声,回宫之后都是麻烦事啊。 …… 去请安,不用打扮什么。钟婉一身常服,恭恭敬敬地在坤宁宫给钱皇后行礼。 钱皇后依旧温柔和蔼。问钟婉几句话,都是玩得开不开心,住得舒不舒服之类,体贴关怀,贤良淑德,展示母仪天下的风范。 “不过,皇后娘娘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说话中气不足,看来在宫里调养效果不好啊。”钟婉真替皇后着急,不过她个医盲也帮不了什么,还是替皇后祈愿吧。 江贵妃告病没来,上次的事情让她失尽颜面,一个小小风寒拖到现在都没好。 程德妃还是老样子,有气度又不失亲厚,见谁都一脸笑眯眯,看不出喜怒哀乐。不过和她熟悉的钟婉却知道,大皇子的病情反反复复总是不见好,程德妃也是操碎了心。 林嘉妃容貌清丽,一声不响地在位置上喝茶,话也不说。她自从入宫后就一直这样,所以到现在都是孤身一人,没任何朋友,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就因为如此,钟婉和她基本是零交集,非敌非友,互相猜疑。 芸贵嫔一脸淡漠,快到月底时她都会这样。钟婉也不清楚到底为什么。 时隔两月,再见白昭仪。她看钟婉的眼神平静,但眼眸中深藏着歹毒和怨恨。 钟婉翻个白眼,不看她。钱皇后在训话呢。 “……再过五日就到中秋了,到时在太极殿会召集文武百官,皇室宗亲,连同众嫔妃一起举杯庆祝。” “正三品及以上的嫔妃还可以和家人见面。同样,三品诰命夫人及以上也可以进宫探望。” 钟婉浑身一震,家人?确实,太久不见了。 一瞬间,思念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生生不息。钟婉突然想家了。 钟婉没到正三品,但钟婉母亲张夫人却是实打实的三品诰命夫人,有资格在中秋,上元,万寿进宫探望。 “娘,女儿想您了!”钟婉湿了眼眸。 第二十九章 中秋 这五日,宫里空前热闹。宫人们紧锣密鼓地准备中秋盛宴,宫妃们也叽叽喳喳,兴致颇高。 虽然有一大部分嫔妃位分较低,家中无诰命,无法和家人团聚,但还是期待中秋的到来。这个盛会对久居深宫的她们来说,也是一次极大的自由——可以出宫游玩景山。 钟婉不稀罕什么爬山,在清颐已经尽情玩乐过了。她现在一门心思只想见母亲。正三品宫妃可以出宫探亲半日,三品诰命夫人可以进宫探亲两个时辰。虽然时间不多,但只要看看母亲,知道家人近况,钟婉就很满足了。 接着开启疯狂准备模式。 一定要向母亲传达这几个信息:住的好,过的好,穿的好,吃的好,玩的好。 先是打理寝宫。惜乐殿被钟婉装饰得很漂亮,也很温馨。但钟婉还是不放心地命粗使太监把每个角落都打扫干净,不留一点灰尘,到处灿烂如新。 又新换了窗帘,桌布,纱帘,床铺,用了明曦帝给的一整套搭配,和谐大方,又不失温馨。 寝宫嘛,住人的地方,不能太过于金碧辉煌,温馨典雅才是王道。 然后挑选衣服。见母亲是在中午,可以穿常服。不过傍晚宴会时,要穿最高规格的礼服,这是规定。 索性一下子把两套衣服都选好。 常服挑了件粉红色绣桃花牡丹,腰间束带钉着排放规律的炫彩宝石,光耀灼灼。 礼服挑了件黛紫色绣雪梅仙鹤,领口袖口镶碎金的宫装,奢华大气,不失低调。 因为见母亲是在中午,可以共用午膳。钟婉早早给御膳房下了菜谱要求:菜不要多,母亲不喜铺张浪费;荤素搭配均匀,素菜必须多于荤菜,可不能像钟婉之前那样,顿顿都是“全肉宴”;必须要有不下两种水果,母亲爱吃…… 再把一些做的手工,画的画放到显眼的位置,方便母亲看清。这下才算全部大功告成。 等待真是煎熬。钟婉没想到时间会过得如此缓慢,加上明曦帝又不来看她,只能和周尚宫说说话。 中秋前一日晚,两人说到宫中局势,周尚宫道:“眼下皇后娘娘因身体原因,无法完全料理宫事,江贵妃手中倒有一半宫权。” 钟婉有些担心,道:“那此次中秋盛宴,该不会是……” 周尚宫点点头,脸色凝重:“这次宫宴,吃食由贵妃全权负责。” 这下钟婉不淡定了:“以她的性格,一定会在这次宴会上做手脚的!我如不吃,岂不是更加暴露?” 周尚宫道:“菜肴吃食是由御膳房统一做出,马上送到席,途中有皇上派人看护,谅贵妃也做不得手脚。” 钟婉疑道:“那……我可以吃?”她松了口气。对于吃货来说,中秋盛宴不吃也忒可惜。 周尚宫道:“是了,但除了这个,其他都不要碰,应该就没事。但还是要万万留心。” 钟婉点头道:“我明白了。多谢尚宫。” 这后宫的事情真是让她脑壳疼,钟婉索性在小花园里走走。清凉的微风拂身,空气中尽是桂花香,明月透过巨树把青石地照得花白,好一派中秋风光。 轻巧跃上树,坐在树上最粗大的枝干上,钟婉内心充满希望与喜悦:明天,可以见母亲了! …… 第二日,天色还黑,辗转反侧一夜的钟婉已经起了。守夜的听瑶都睡眼朦胧,见钟婉翻身下榻,吓了一跳:“主子,这才寅时啊,您怎么起了?” 几乎一夜未睡的钟婉反而神采奕奕,含笑道:“还不赶快把衣服拿来?” “是!主子!”听瑶忙去拿钟婉挑好的衣服,嘴里嘀咕:“主子今儿精神头挺好,是因为夫人吧?不过确实好久没见夫人了。”她也很期待,毕竟自己从小失去父母双亲,是夫人和老爷把她接到府里抚养长大。听琴和听瑶遭遇差不多,两人早就把张夫人和钟振当成自己的父母,尊敬孝敬。 用完早膳,钟婉的心咚咚直跳,但张夫人要中午才到,在这期间她只好做些事情消磨时间。 雪儿这个小团子不失时机地跳到她的膝盖上,钟婉把它抱到胸口,抚摸雪儿柔顺的白毛,道:“雪儿呀,今儿咱们娘要来了,你也好好看看她,娘一定会对你很好。” 雪儿一声不吭,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钟婉满头黑线,又睡了?不行,她忍不了了,等中秋一过,必须让雪儿减肥!先不说胖看起来不雅观,对身体也有很大坏处,雪儿这肥,减定了。 把雪儿放到它的专用猫窝里,钟婉继续找事情做。她从首饰盒中选出各色宝石,用金线一穿,俨然一串精美的项链。这项链,送给母亲吧。 又艰难地熬了两个时辰,或者三个时辰,太阳像一只光球一般,在惜乐殿正上方发出耀眼的光芒。此时探报的小太监也已飞速赶回,嘴里高声嚷嚷:“夫人的步辇已经进宫门了!最快一壶茶时分就能到达!” 钟婉马上放下手中的事情,喜形于色:“啊,母亲要来了!”她的心如同打鼓,光凭耳朵就能听到自己越发急促的心跳。 张夫人坐在平稳的步辇上,心中有些担忧,不过更多的还是对女儿的思念。自从生下女儿后,女儿从未离开她身边这么长时间,这是第一次。 女儿得宠晋位,这些事情她也有所耳闻,但不确定。这次入宫递手牌时侍卫的态度变化,以及太监们想要她改坐轿子,全力讨好她的种种表现让她确认了这点。 不过她干脆地拒绝了太监的想法,还是乘坐露天的步辇,顶着烈日前进。“不可张扬,不可骄傲,不可替女儿添乱”,这是张夫人进宫的三大要领。她知道,女儿得宠,一堆人等着下手呢,自己万万不能作为被这些人攻击的目标,从而连累女儿。 可就算这样,她乘坐的步辇异常舒适,抬辇的四名太监憋红了脸,把步辇抬得又快又稳,汗水湿透了半边衣裳。两名小宫女跟在两边,一个替张夫人打伞,一个替她扇扇子,忙得不亦乐乎。 张夫人轻叹口气,说不上高兴还是担忧。 离惜乐殿越来越近了。 第三十章 相见 钟婉一见到张夫人,浑身都软了,扑在她怀里,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娘!您还好吧!” 张夫人手忙脚乱:“臣妇参见纯婉仪小主!”说罢跪在地上,向钟婉行了大礼。 钟婉很惊讶,慌忙避开:“娘,您这是做什么呢!”听瑶在一边扶起张夫人。 张夫人笑道:“礼节不可失,婉儿是宠妃,自然要更重视些。”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太久没见女儿了,今天眼见为实,终于可以确认,女儿在宫里过的还不错。 坐步辇进入后宫后,大大小小的亭台楼阁使张夫人目不暇接,正猜测女儿在哪里时,一座略小但华丽的寝宫引入她的眼帘。正中央牌匾用朱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三个大字:惜乐殿。 这就是女儿的寝宫!居然如此华丽!张夫人很吃惊。到殿里后,发现随处可见金银珠宝,屏风珠帘,女儿的穿着虽然低调,但难掩奢华。出身大商贾之家的张夫人怎会看不出这些家具摆件的价值。 女儿过的很好,说明皇上待她不薄。 握紧钟婉的手,张夫人道:“几个月不见,没瘦,倒是胖了。” 钟婉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也笑道:“那是,女儿进宫没长见识,光长肉了。”说罢吃吃笑了起来,原本压抑的气氛顿时活跃不少。 随后钟婉替张夫人引见了周尚宫,周尚宫微微弯腰,算是见礼了。张夫人知道眼前这位的分量,太皇太后的贴身尚宫!这不是她小小三品诰命夫人可以得罪的,当下行了大礼,道:“家女这些日子,烦劳尚宫了。” 周尚宫淡笑道:“小主聪明,懂规矩,不骄不躁,也多亏了夫人的教导。” 钟婉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周尚宫,她第一次在周尚宫对陌生人的话语中听到了温度。 或许,是自己太优秀了? …… 菜香飘满了整间屋子,钟婉留母亲共用午膳。 吃到一半,钟婉问张夫人:“爹爹还好吗?头颈疼的毛病好些没?哥哥又怎么样?” 张夫人笑道:“你爹真是托你的福……” 张夫人一句话还没说完,门外响起小竹子的高声通报:“皇上驾到!” “啊,他怎么来了!”钟婉大叫一声,有些恼火,好好的母女时光,有个人偏要横插一脚。母女俩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装。 张夫人在慌乱中吃惊地看了钟婉几眼,任谁都明白她的意思:怎么对皇上说话的?皇上来是咱们的福气,怎么可以生气? 钟婉表示:“我都咬过他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明曦帝一身九龙朝服,头戴紫金龙冠,足踏五爪龙靴,已是身着正装。本就俊美的脸庞经龙袍映衬,光芒万丈。 钟婉和张夫人连忙见礼: “臣妾拜见皇上。” “臣妇拜见皇上。” 明曦帝顿时收了气势,他一边拉起钟婉,右手轻搂住她,一边示意张夫人起身,温言道:“想必你就是纯婉仪的母亲吧,婉仪知书达礼,温柔淑德,朕很是喜欢。” 张夫人低头,不卑不亢地道:“也是多亏了皇上的提拔照顾。”按辈分,明曦帝算是张夫人的女婿,但放在皇家就不对了,张夫人反而要向明曦帝行礼。 明曦帝笑道:“看来朕打扰你们母女俩相处了,那朕先回乾清宫,到时中秋晚宴按时参加。”说罢摸了摸钟婉的脑袋,在钟婉的白眼中笑着离开。 为了今晚的中秋晚宴,明曦帝一大早起来就准备这准备那。忙到中午打算来钟婉这里休息,顺带解决午膳,被林正德告知钟婉母亲今儿进宫探亲,便来看看她婉婉的母亲又是怎生样儿。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他婉婉的优点张夫人都有,光是第一次见圣驾从容不迫就非常厉害,而且在如此大的气场威压下。 不停留是怕张夫人拘束,他婉婉好不容易见回家人自然不能打搅她。 张夫人却是喜忧参半,今儿亲眼见证了明曦帝和钟婉两人的甜蜜相处,得出皇上对女儿是真心实意的。不过伴君如伴虎,真不知哪日皇上就不喜欢女儿了,或是被其他嫔妃钻空子,下毒手。 接着用午膳。钟婉问张夫人:“娘,您还没说完,爹爹托我什么福?” 张夫人笑道:“就因为你得宠,你爹被皇上注意到了,也发现了他的政治才能,在全力培养你爹。看这势头,恐怕一两年内要升官。” 钟婉摸摸鼻子,道:“不是吧,您对父亲升官向来不动声色,怎地会如此高兴?一定有其他事情。” 张夫人道:“婉儿聪明。皇上知道你爹有颈疾,特派了太医院几名精通颈椎的太医给你爹治病,最近好得多了。” 钟婉笑道:“皇上真好。”钟振的头颈疼困扰了他几十年,在京城中找的上好大夫也无能为力。这下经过太医院顶级太医的治疗,纵然无法痊愈也要比往常好太多了。 钟婉又问:“哥哥可还好?最近应该在准备秋闱了吧?”(秋闱即科举乡试,在秋天举行,故称秋闱) 张夫人原本笑意盈盈,这时脸色一整,压低声音道:“皇上原本打算免去清儿的秋闱,直接让他参加明年春闱(会试),我和你爹没同意。” 钟婉也是面色一沉:“对,这时必须要低调,皇恩不是给了就能要的。这对钟府没半点好处,再说,我相信哥哥,凭自己本事也能中举。” 张夫人的眼睛中充满赞许,女儿终究长大了啊!可以辨明是非,知道哪些可以要哪些不能要,自己先前似乎多虑了,可以放心些了。 很快,时间到了。钟婉依依不舍地送张夫人出惜乐殿,张夫人摸摸钟婉的头,笑道:“傻孩子,日子还长,总会有再见面的时候,不要伤心了,啊。”钟婉点点头,道:“娘路上小心。” 目送张夫人渐行渐远,钟婉失魂落魄。这时,周尚宫冷不丁地从钟婉身后冒出,道:“小主,今儿中秋晚宴,夫人也要参加的吧?尽管不能靠近,但她还陪着您呢!” 钟婉一拍脑门,对呀!母亲今晚也会来的!还有父亲呢!正三品官员和诰命夫人都可以参加中秋晚宴,虽然男女分席,但远远地也可以看父亲几眼,看几眼也好啊! 钟婉跑回寝殿,边跑边嚷嚷:“快快!听雪听音!咱们换了衣服赶紧走!” 周尚宫有些懵,她不自觉地抬头,明日高挂,离天黑还远呢…… 第三十一章 宴席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钟婉精心打扮一番后,急不可待地乘坐步辇,前往宴会地点——太极殿。 芸贵嫔也和她一道,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太极殿。 太极殿被分成几大区域:最前方主位是一把红漆凤椅,凤在上龙在下,毫无疑问是太后的位置。 太后左首是皇上的龙椅,再偏一点是皇后的凤椅。 三人都还没来,按卑尊排序,他们是最晚到的三个人。 众嫔妃在大殿偏中的区域,这块区域也是最大的。皇帝的女人嘛,在一众文武群臣,诰命夫人,皇亲国戚中地位最高,而且人还多。 此时大殿上基本没有人,除了嫔妃这边席上零星几个小贵人之外,再无其他人。 在这些贵人中,钟婉看到了前段时间在清颐避暑时遇见的徐贵人,她这次也和夏奉仪一起来了。看见钟婉和芸贵嫔后笑嘻嘻地给她们请安,全身散发着活泼与可爱。 钟婉和芸贵嫔分别找位子坐下,就开始想法子消磨时光。 她先把整个大殿看了遍,众嫔妃左边是皇亲国戚的位置,说白了就是皇子和皇子妃,有些皇子封了王,那就是王爷和王妃。 在众王爷中,钟婉只认识汝恂王李应旋,不免对他多上些心思,暗暗猜测他是哪个席位。 说曹操曹操就到,就在钟婉朝那边席东张西望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门传来:“哟,小嫂子,今儿到挺早啊!还有芸嫂子也来啦!”这声音,这语气,不是汝恂王李应旋还是谁? 芸贵嫔别过头去,不理他,看来这两人认识。钟婉循声望去,只见身穿淡金色蟒袍的李应旋双手负后,面带微笑地走进来,在末位坐下。他的笑颜令钟婉微微失神,低下头,轻咳几声,钟婉笑道:“恂王爷,您看您孑然一身,孤零零的多落寂,其他王爷都成双成对的,就您这席是单座。该找个王妃啦!” 平常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淡定自若的李应旋,此时却满脸赤红,结巴道:“这个嘛……还……还早,我的年龄还差点。” 钟婉笑笑,没有继续打趣,点到即收,适可而止也是做人的基本。他小吗?就比明曦帝小上一岁,人家都有两个孩子了,早当爹了! 嫔妃席右边是文武群臣和诰命夫人的席位,两席之间被一条铺了红毯的大道拦住,相隔甚远。看来想见父亲有点难度啊,钟婉闷闷不乐。 就在这时,钟婉感觉小腹有点痛,头也晕。这症状下午也出现过几回,大概是中午和母亲吃多了吧? 钟婉把情况告诉一边的听音,让她去准备一些温水。听音知道主子不舒服,忙拿着钟婉席上的白瓷杯跑去备水,边跑边想:“主子您肚子疼也是该,午膳满满一桌子菜基本都是您吃的,夫人都没动几口,您还吃完冷的马上喝热的,肚子不疼才怪。” “至于头疼嘛,一晚上没睡,起的又这样早,也该。” 听音就这样一边又气又心疼地想着,一边用白瓷杯为钟婉灌了满满一杯温水。同时也经周尚宫在惜乐殿中的提醒,仔细观察了瓷杯中有没有异物,白水是否动过手脚。最后自己还喝了一点,半晌后确认没问题才转入钟婉手中。 喝了水的钟婉小腹依旧疼,虽然没有加剧,但也没缓解。那也没办法了,她可没到可以随时离席的地位,只好忍着绞痛的小腹,顶着头疼继续坐在位子上。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除主位的太后,明曦帝和钱皇后还没到之外,都已座无虚席。钟婉也打起精神,朝群臣那头看了几眼,居然看见了父亲!钟振并没有多少变化,一身正三品官服熨得平平整整,穿在身上神清气爽。此刻的钟振通过给群臣敬酒的机会居高临下地看到了女儿,霎时间百感交集,几欲流泪。 看见了父亲的钟婉十分满足,原本萎靡的精神也好得多了。 江贵妃今天来的早,来后也没有闹事,安静得有些过分,谁都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终于,殿外小太监尖锐的一声:“太后娘娘驾到!皇上驾到!皇后驾到!”使全场沸腾,众人齐齐站起,又忙跪下:“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这声音如排山倒海,又如钱塘大潮,震耳欲聋,使人心胸为之震荡。 太后被明曦帝和钱皇后一边一个扶着,慢悠悠地走。其实她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比钟婉父亲钟振还小上几岁,怎会走不动?这只是套固定程序而已。 太后气质满分,但不压人,温软娴庄,举手投足间带有一股特殊韵味。饶是对江家如此厌恶的钟婉,对太后也是尊敬亲切。 上座后,太后用她那慈祥清糯的声音道:“各位今儿齐聚一堂,也是不易。那就趁中秋好好闹一场,大家玩的尽兴,不必拘谨!”众人齐呼:“谢太后!” 明曦帝和钱皇后又关照几句后,正式开宴。 钟婉小腹痛,没什么食欲,就动筷吃了些不油腻的凉拌菜。酒更是滴唇不沾,每当有集体敬酒时就喝点白水糊弄过去。 明曦帝自开宴来目光就没离开过钟婉,但这次两人相隔太远,明曦帝看不清楚,只是觉得奇怪,他婉婉怎么不吃东西?难道是中午吃太多的原因? 几杯酒下肚后,众人面颊或多或少都微微潮红,中秋宴席配备的都是十几年陈酿的烈酒,只有小部分酒量好的人面不改色。几名酒量差的嫔妃都醉了,趴在桌上不省人事,这时自有小宫女带她们离席醒酒。 宴会过半,钱皇后指挥歌妓舞妓上殿表演,把气氛推入高潮。 很快,中秋月饼上桌了。钟婉见到表皮酥脆,香喷喷的月饼,眼睛微微一亮。在她旁边伺候的听雪听音见状大喜,主子有些食欲了!听雪忙替钟婉把一块鲜肉月饼分成几小块,钟婉拿起筷子就吃。 啊,真香!钟婉终于有了食欲,一块鲜肉月饼三下两下就吃完了,听雪于是又帮她切了一块。 吃完以后,钟婉感觉嘴里有些油,拿起桌边的白瓷茶杯喝了几口,冲淡油腻。 …… 明曦帝坐在上首,走神地用膳,全然不见底下妓女们含情脉脉的媚眼,他心里除了国家,就只有钟婉。 就在这时,他又往钟婉的位置看了一眼,发现那里乱哄哄的,全是人。林正德也慌忙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皇上,不好啦,纯婉仪晕倒了!” “什么!”明曦帝连同太后皇后,三人一齐大惊失色。 第三十二章 残酷 钟婉身边围了个大圈子,闹哄哄的全是人,大家都惊慌失措,你推我搡。主要是钟婉现在的样子实在有些恐怖。 此时钟婉晕倒在地,已是七窍流血,原本红通通的脸庞如金纸般惨白,眉宇间若隐若现出黑气。更吓人的是,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她下身流出,染红了半边衣裙,未见有丝毫收势。 听雪听音吓得全身僵硬,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一个劲儿地叫:“啊——”其他宾众反应也差不多。 还是李应旋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走上前,对围住钟婉的众人咆哮道:“快!你们这些人给本王爷滚远点!”此时的他如同一只凶狠的豹子,哪还有丝毫平日的优雅? 和钟婉交好的程德妃和芸贵嫔给他这么一吼,也反应过来,两人走到钟婉身边,用帕子替她擦干净面容。当看见她下身如泉涌般的鲜血时,都花容失色,焦急万分,偏偏不知如何是好。芸贵嫔急得眼泪直流,程德妃双手是汗。 这时,一个洪钟般雄厚的声音响起:“都给朕让开!”是明曦帝到了。众人忙四散逃离,匍匐在地,给明曦帝让出一条路。 明曦帝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钟婉,瞳孔放大,心仿佛漏跳一拍。他的婉婉前一秒还好好的,怎么下一秒变成这样? 他努力告诫自己要镇定,抱起浑身被鲜血包裹的小人儿,跑出殿门,边跑边吼:“把太医院全部太医给朕叫来!一刻钟时间,要是没到齐,全部斩首!” 一刻钟后。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战战兢兢地站在太极殿偏殿外,轮流进殿,替钟婉诊断病因。 钟婉的血基本止住了,不过失血过多,浑身极度虚弱,气若游丝,随时都可能没命。闻讯赶来的张夫人和听雪听音一起帮钟婉擦洗身体。钟振站在门外焦急等候。明曦帝坐在钟婉榻前,听程太医的报告。 程太医作为太医院第一人,也是明曦帝指定的贴身御医,一直跟在明曦帝身边。而且自从钟婉手中得到《百医》下册后,就对她死心塌地地臣服。是他第一时间止住钟婉的血,并给出病因: “臣认为,纯婉仪并不是生病,而是被他人谋害。”程太医斟酌半晌,得出结论。 “什么!是有人害我女儿!”张夫人早已泪流满面,失声叫道。 明曦帝的眼眸也是瞬间犀利:“继续说。” “是,皇上。”程太医继续道,“依臣诊断,纯婉仪得了一种剧毒,原本应该瞬间毙命,但……”说到这里,他停了停,满脸都是惋惜与不忍。 明曦帝不耐烦:“继续说,别拖泥带水的!” 程太医轻声道:“纯婉仪之所以没瞬间毙命,是因为她肚里的皇子,救了她一命……但皇子却被剧毒所影响,流掉了……这也是为什么纯婉仪下身大出血的原因……”他越说声音越轻,到最后几乎不可闻。 一言既出,全场震惊! 张夫人张大嘴,惊得说不出话来。 明曦帝抓住程太医领口,颤声道:“你再说一遍!要是敢胡说一句,朕毙了你!”他的手因过于用力,发出“咔咔”的可怕声响。 程太医坚定道:“纯婉仪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但她并不知晓。”说着转头对听雪道:“你家主子是否这月月事迟迟未来?” 听雪道:“是的。但主子每次月事都会往后推迟五六日,这次日子虽然稍长些,但奴婢也没太在意。”说罢跪在地上,哭道:“是奴婢疏忽了,还请皇上责罚!”听音也同她一起跪下,两人齐声道:“请皇上责罚!” 明曦帝先是一怒,随后释然,道:“罢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到时让你家主子惩罚吧!” 又转头询问程太医:“那纯婉仪怎么样?是什么毒药害的她?”他已是双目赤红,若非这个孩子,他婉婉就……但这个孩子也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谋害皇子!谋害宫妃!诛九族的大罪!!! 而且这是他和婉婉的孩子!!! 程太医道:“婉仪应该没事,毒素几乎都被小皇子承担了,在婉仪体内只留下了极少数,臣待会儿开张解毒的药方子,喝一剂就没事了。” 明曦帝松了口气:“那可知道是什么毒药?” 程太医摇摇头,一脸黯然:“皇上恕罪,臣不知。但应该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剧毒药。” 明曦帝道:“好,辛苦你了,在一旁休息罢!让其他人上来,给朕瞧瞧,纯婉仪是中了什么毒。” 等太医们一个个诊断,并说出自己的见解后,已是半夜了。其中有位太医说出了被程太医采纳的观点:“微臣认为,小主所中毒是由两种物质混合而成的,若只食其一并无大碍,若两者俱食则产生剧毒。” 这句话让程太医眼前一亮,刚好有人上报明曦帝:“纯婉仪所用餐具食物均无异常。”他连忙制止,道:“把今儿婉仪小主的食物用具拿来。” 接着他珍而重之地从怀中取出钟婉送他的《百医》下册,对明曦帝道:“臣猜到了大概,请皇上给臣一晚的时间,天明时臣一定给皇上满意的答复。” 明曦帝点点头,道:“你辛苦了。”他眼中满是红血丝,浑身疲惫。不顾众人劝说坚持守在钟婉旁边,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钟婉冰冷的小手,就这样,一分一秒过去,不知待了多久。 他轻轻道:“婉婉,咱们第一个孩子掉了,不要难过啊,以后还会有的。”说着自己悄然落泪。此时的明曦帝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经历了丧子之痛的父亲,一个差点经历丧妻(妾)之痛的丈夫。 “以后,朕一定好好保护你,一定。” 如果可以,他愿守护她一生一世。 毫无怨言。 第三十三章 谜团 卯时。 天微明,明曦帝在钟婉榻边守了一夜。 张夫人则是在内殿眯了会儿,刚醒就出来看女儿怎么样。女儿出事,她也获得在宫中居住一段时间的特权,负责照顾女儿。 钟振因男女有别,知道女儿生命无虞后半夜出的宫。 经过一整夜的休养,又喝了程太医开的两张药方子,钟婉眉宇间的黑气少了许多,脸色也红润不少。除了依旧昏迷外,其他看起来都比较正常。 不过一想到那个流产的孩子,众人的心又沉重许多。这对钟婉来说,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张夫人心疼地看着满脸倦容,一夜未寐的名义上的“女婿”,道:“皇上快回宫歇着吧,臣妇会照看婉儿的。” 明曦帝摇摇头,满是坚定与执着:“朕等子墨查出毒药后,去内殿休息。”程太医名讳“程子墨”。 张夫人又急又感动,只好边照看女儿边陪明曦帝等程太医的结果。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终于,门帘一掀,程太医快步跑出,叫道:“皇上,臣知道是什么毒了!”他浑身透露出奋战一夜的疲惫,精神却极其亢奋。 程太医这一叫,把整个太极偏殿叫“活”了。大家瞬间没了睡意,除了仍旧昏睡的钟婉外,都打起精神仔细聆听。 程太医捧起手中的《百医》下册,缓缓道:“多亏婉仪先前赠送给臣的这部宝书,使臣在其中受益匪浅。” “医书中,有一卷专门讲毒。而且都是江湖上罕见的毒药。” “当初臣通读这一卷后,其中一种毒药使臣印象深刻,其名曰‘玉灵水’。” “它无色无味,开盖易干。就算把它全部吃进肚子都无碍。” 见众人疑问的眼神,程太医又道:“但是,如果和油腻的食物混合,便会形成剧毒!” 听音“啊”的一声,颤声道:“这毒,莫非……莫非涂在主子装白水的瓷杯中!” 程太医点点头,道:“姑娘聪明。玉灵水无色无味,干性快,干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谁会想到看似干净的瓷杯中涂了这东西?” 听音又道:“怪不得……怪不得奴婢为以防万一,还喝过白水呢,当时没有一点异样,原来需要和油性的物质混合……那应该就是最后的鲜肉月饼了。” 程太医道:“臣看婉仪小主中毒症状和玉灵水一样,便对它起了心思。还真是好人有好报,婉仪小主那日送臣的《百医》下册,到后来反而救了她。” “只是……”程太医脸色由亢奋变为黯然,他面朝明曦帝和张夫人,歉然道:“没能保住婉仪肚中皇子,还请皇上和夫人降罪。” 先前一言不发的明曦帝轻叹一声,道:“罢了罢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回去休息罢,让章严来。”章严章太医是太医院中最会调养滋补的太医,同样也是明曦帝的贴身御医。 他目光转向钟婉,变为柔和:“婉婉,朕出去做些事情,晚上回来。”又致意张夫人,让她看好钟婉,便带着一众人离开了,并没有兑现要在这里休息的诺言。 很简单,知道毒药和手法的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出这个下药的人了。 这个使她大伤元气,杀了他和她孩子的凶手! 某宫中。 “什么情况!人没死?你不是说,只要她用了药,必死无疑吗!”一人盛怒。 “抱歉,娘娘,虽然妾身不知她使用了什么方法,但这次不可否认,我们失败了。”另一人跪在地上,双手紧握,指甲仿佛都要掐进肉里,发出凶狠的眼神,“苦心策划的计谋居然失败了!她倒好命!” “那怎么办?那瓶水你放在哪里?皇上在派人调查了!” “娘娘不必担心,妾身早就准备好栽赃的人选。”说罢往左前方一指,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一丝奸诈。 “一石射二鸟不成,那便射一只吧!” 坤宁宫。 钱皇后脸色苍白,靠在贵妃榻上,对前来替她医治的太医道:“辛苦了,请回吧。” “是,皇后娘娘。” “对了。”钱皇后突然叫住那太医。 “你可知,本宫还能活多久?” 那太医一怔,低下头,半晌才道:“回皇后娘娘,您的寿元……最多还有五年。” 令太医没想到的是,钱皇后嫣然一笑:“是吗?比本宫预想还要多呢。” 太医走后,一名宫女上前,用美人锤帮钱皇后锤腿,忧伤道:“主子,您真的只有……五年了吗?”说罢掉下泪来。 钱皇后笑道:“傻丫头,人大夫都说了,还有什么不准的?” 宫女垂泪道:“主子,奴婢舍不得您!” 钱皇后安慰道:“晴音,人都是要走的,本宫只是早走而已,没什么可哭的,啊。” “不过,苦了本宫的诗玢了,我的女儿。”钱皇后涩想着。 这时,一名宫女进殿汇报:“皇后娘娘,据奴婢在太极殿的打探,纯婉仪没死,只不过中了一种叫‘玉灵水’的毒……” 那宫女连珠炮弹般说了一大堆,没一句废话,调理清晰,道出重点:“……就是这样,皇上眼下在派人调查。” 钱皇后听罢,道:“纯婉仪也是好命,可惜掉了孩子。” “晴音,等纯婉仪醒后,从库房里拿些东西送过去,最好是和平安有关的。” 晴音笑道:“皇后娘娘依旧如此好心。” 钱皇后笑笑:“人家又没害本宫,本宫作为皇后,自然要担待些。” “不过,你知道陷害纯婉仪的幕后黑手吗?” 晴音惊道:“难不成主子您知道?” 钱皇后不回答,却道:“快!晴音,动员所有坤宁宫宫人,彻察坤宁宫,如发现有异物一并拿上来!” 半个时辰后。 钱皇后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制成的瓶子,里头半瓶无色无味如清水的液体,瓶身上醒目的三个大字:玉灵水! 晴音惊呆了:“主子,这毒药怎会在我们宫里?” 钱皇后道:“还不简单,有人要陷害本宫!陷害本宫的人,多半是谋害纯婉仪的凶手!” “哼哼,好你个一石二鸟,一箭双雕!” “本宫便送你个礼物好好感谢!” 第三十四章 恢复 中毒,流产,大出血…… 这些只要中上一个,就要到鬼门关走一趟,钟婉一次把三个尝了遍,最后还奇迹般保住性命,只能说她福大命大。 但代价是,钟婉昏迷了半月,缠绵病榻两月才堪堪恢复。 等全部好全,可以自由行动时,宫中已经银装素裹,披上了白衣。 在期间,江太后,钱皇后,程德妃,芸贵嫔均派人来惜乐殿送礼慰问,其他嫔妃不管愿与不愿,多多少少都送了点。 尤其是芸贵嫔,不仅送礼,还亲自来看望照料钟婉。知道钟婉流产后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由原来的温柔平静转为怜惜怜爱,还有一丝复杂与……同病相怜。 原本,众人商量,不把流产一事告诉钟婉,免得她身体刚刚痊愈又要遭受一次心灵上的打击。 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纸包不住火。这事儿最终还是让钟婉知道了。 她第一反应是懵。什么时候自己有过孩子? 后来逐渐知道了中秋那夜的真相,又是一阵大恸。她没想到,自己晕倒是遭人暗算,更没想到,是自己那个未出生的孩子用生命救了她。 她大哭了三日,无论众人如何劝慰,她只是哭,撕心裂肺地哭。作为一个母亲,她无法冷静。 她要用自己的泪水为孩子默哀,这个孩子还未出生就用自己的生命救了她母妃的命,多么伟大无私,可敬可畏。 生活步入正轨,慢慢地,钟婉又开始活泼起来,该画画,该练功,该撸猫,那是一样不少。 中秋那夜钟婉晕倒流血,明曦帝对外宣称是纯婉仪自身原因,并没有说出真相。 那真正的幕后凶手究竟是谁? 明曦帝那日借太后失了个翡翠戒指为由,大搜六宫。最后居然在江贵妃的储秀宫中发现了玉灵水! 江贵妃瞠目结舌。这东西她害完人后不是放到钱皇后坤宁宫了吗?怎么会回到她的宫中? 要是钱皇后有她这种不灵光的脑袋,皇后之位早就拱手让人了。 经过一番威逼利诱,江贵妃这个软柿子就招了。 原本谋害宫妃,杀害皇子是诛九族大罪,但江家的势力实在太大,让明曦帝都为之忌惮。此时动江贵妃乃至江家实在不适合。 而且,更加戏剧性的是,明曦帝的母亲出身江家,小老婆出身江家,就连明曦帝自己的血统都有一半是江家。 这还没完,由于江家自太祖皇帝开国就与皇家联姻,几乎代代皇帝身上都有江家血脉。 出于种种原因,江家,至少现在,不能动。 于是明曦帝对外宣称,贵妃身体抱恙,修养半年,对外不见客,实则把她软禁在储秀宫。 要是钟婉知道害她和她孩子的凶手就是江贵妃,估计也就笑笑,猜也能猜到。 但对江贵妃乃至江家的怨恨一定是一日多于一日的。 说到这里,让我们来整理一下事件全过程吧。 江贵妃事先在钟婉席上白瓷杯中涂上玉灵水,因其干性快,无色无香,没留任何痕迹。 之后开宴,钟婉到太极殿中,腹痛头痛(其实是有孕征兆,可惜钟婉和两名宫女都不懂,但她们年纪太小,不懂也不能怪她们),拿这杯子喝了点温水。她和听音喝时都没事,因为不和油腻食物混合,无法产生毒素。 上菜时,钟婉本没食欲,吃的都是不油腻的凉拌菜,但最后还是吃了两块鲜肉月饼,又喝了加玉灵水的白水,两者混合,触发剧毒。 毒素进入小腹后,本应该马上毙命,但钟婉正好怀了孩子,孩子替钟婉承受了几乎全部毒素,导致流产大出血。 之后江贵妃得到情报,钟婉没死,明曦帝在搜查六宫,于是把玉灵水放入钱皇后的坤宁宫,企图嫁祸于她。 如果计划成功,钱皇后倒台,钟婉毙命,威胁江贵妃的两人都没了,江贵妃就可以借助家族势力,登上后位。 但钱皇后可不是吃素的,她敏锐地意识到,这是江贵妃做的。江贵妃想要什么? 除掉她和钟婉,做皇后! 她从自己宫中找出玉灵水,一不做二不休,重新放到江贵妃宫里。 于是,江贵妃重重地踩了自己做的雷。 等到明曦帝搜到储秀宫时…… 完美落幕。 啊不,还有几个疑点。 开宴时是钟婉先到,江贵妃在其后头,如何作案? 依江贵妃的头脑,会想出这样的计谋?是谁在帮她? 给江贵妃出主意把玉灵水放到坤宁宫去的,又是谁? 出主意的这人应该是个聪明的,怎会想不到,依钱皇后的聪明才智,看透这些小把戏易如反掌? 都是问题啊!不过现在也无从得知。 此刻钟婉待在惜乐殿中,和她的小胖团子打闹。屋内地龙烧得暖洋洋,满室生春。 “雪儿啊,你看你跑得太慢了,我又要抓到你了哦。”钟婉叫道。 “喵呜~”雪儿哀嚎,似乎在说:“主人,我不想玩,我想睡觉!” “看我降龙十八掌!”钟婉跑到雪儿上方,轻按住它,又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它的后脖子,把它提起,“嘻嘻,雪儿你又输了。” “喵喵~”雪儿幽怨地斜看钟婉,浑身无力。 “啊,不要用这个眼神看我,今天就到这儿吧。”钟婉乐呵呵地放下雪儿,给它几块小鱼干,雪儿吃完后就回它的小窝休息了。 “诶,这家伙,每天和它玩一会儿,应该会瘦一点吧。”钟婉自言自语。 没错!钟婉在实施她的减肥计划! 啊,不对。是实施雪儿的减肥计划! 咱们婉婉这么苗条,可用不着减肥。 雪儿它太肥了,不知道是先天就这样还是后天努力,反正现在是胖到看不见眼睛。 这可不行!不仅外观不好看,对身体也有极大伤害。 于是钟婉借和它玩捉迷藏缘由,强迫雪儿动。 水滴石穿,细水长流。钟婉相信,只要坚持,雪儿迟早会变回刚到她身边时的可爱样子。 雪儿:“主人,我现在不可爱吗?” 恩……胖胖的也很可爱啦…… 第三十五章 温泉 十二月中旬,京城又下了几场大雪。 钟婉全身裹得厚厚的,手捧莲花型手炉,站在殿门外,看得出神。 伸出手,托住一片雪花,仔细观察,小小的一片雪花上,有数不清的纹路。 正当她赞叹时,雪花突然不见踪影。是她手心的温度,温暖了雪花的冰冷。 雪花虽然被温暖,但它也化成水,落到不知何方。 替雪花感到惋惜么?不,它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却在生命最后一刻获得了温暖。 这对于冰冷的雪花而言,是多么可贵。 骤然惊醒,钟婉有些自嘲:自己怎么变得如此感性? 不过,雪景真美啊! 把它画下来吧! 于是,钟婉命人抬了张书桌在殿门外,提笔就画。 一次抬头时,一人钻进了她的眼帘。 相距太远,依稀是名少年。白衣白貂,透露出几分高贵与桀骜。折扇轻摇,在寒冬中也有不少情趣与格调。 看面容,似乎很俊俏诶!钟婉犯了花痴。 不知不觉,这名少年被钟婉画入纸上,和雪景融为一体。 互相结合互相衬托,说不出的和谐。 …… 突然,钟婉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在画什么?” “啊!”钟婉吓得小心脏都快跳出胸腔了,持笔的右手颤了颤,在未完成的画作上留下一团墨渍。 定睛一看,这人一身白衣,手摇折扇悠哉悠哉,不是明曦帝还是谁? “你赔我画!”钟婉恼怒地指着纸上的墨渍,“原本挺好的,被您一吓都毁了!” 明曦帝看了画作一眼,微微一笑,充满自信:“这可不一定。”拿过钟婉的画笔,在墨团上行云流水般画了起来。 “啧啧啧,皇上真厉害!”钟婉双眼亮晶晶,发出由衷的赞叹。 明曦帝巧妙地把墨团改为了一棵苍劲挺拔的松柏,柏树大小合适,仿佛在真实环境中存在。又在一旁题诗:“穿松渡双涧,宫殿五峰围。” 明曦帝指着画中白衣人,道:“这人莫非是朕?” 钟婉脸一红:“您怎么知道?” 明曦帝道:“如此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气质非凡,玉树临风,温文尔雅,傅粉何郎,一表人才之人,这世上只有朕吧?” 钟婉晕,心道:“自夸不脸红的人,这世上也只有你了吧?不过你长得确实好看,倒也不是说大话……” “好啦好啦!”明曦帝一抽钟婉手中的画作,放到背后,笑道:“这张画太难看,朕没收了。” 没等钟婉翻脸,这人又加上一句:“朕要把它挂在御书房墙上,没事时恶心自己。” 钟婉一双美目白了他一眼,双颊红晕,透露出幸福。这要是被其他嫔妃知道,不知又要绞坏多少块帕子,摔碎多少只茶杯:挂在御书房,是让皇上天天看吗?真不怕皇上忘了你! 两人闹了一番,等雪停了,明曦帝正色道:“今儿朕来,是想带婉婉出去逛逛。” 钟婉大喜:“出宫?” 明曦帝满头黑线:“不是,就在宫里逛。”他还有句话没说出口:“你以为出趟宫很容易吗?上次咱俩在清颐,出趟宫费多大劲儿!” “好吧。”钟婉还是答应了。确实,太长时间没出去,自中秋生病以来她就没踏出过惜乐殿一步,是该出去透透气了。 …… “嗯……衣服,最好不要穿太厚,到时候不方便。”见听瑶把钟婉里三层外三层地包住,明曦帝忙道。 钟婉奇怪:“出去和衣裳有什么关系?难不成皇上知道宫里头有很热的宝地?” 明曦帝笑了笑,不答。 钟婉懒得理这故弄玄虚的家伙,自顾自穿戴完毕,便带着听瑶跟随明曦帝离开了惜乐殿。 两人十指交握,走得很慢,一众宫人远远跟在他们后面,留给他们充足的空间。 明曦帝显然心情很好:“婉婉,你看这儿一片白,如果你穿件红衣,一定会非常亮眼。” 钟婉道:“皇上,臣妾今儿穿了红衣,您就在臣妾旁边,难道没瞧见?” 确实,钟婉一身非常漂亮。桃红色的宫装上绣了洁白的雪莲,领口翻出同样雪白的貂皮,外面罩着一件粉红氅衣,不知是什么皮毛制成,触手柔滑,温暖舒适。 这也是多亏了钟婉的宠妃身份,尚衣局的人才会用珍贵的料子尽心尽力地替钟婉制冬衣,针脚也很密,不让一点风寒透进身子。 明曦帝摇摇头,道:“在雪中,只有一种红令人惊艳。”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大红。” 大红,即正红,是正妻的身份象征! 钟婉一颗心怦怦直跳,叫道:“皇上,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当今皇后好端端的在坤宁宫,这家伙居然说这个! 好在明曦帝似乎也没当真,只是笑了笑,便拉着钟婉小手快步向前。 从翊坤宫走到乾清宫,又路过斋宫,诚肃殿,奉先殿,穿过东六宫,穿过御花园,走过钦安殿,走出神武门,最后到达景山。 这一路遇见的嫔妃不少,大多是才人宝林一类,位分很低。她们一见到明曦帝的仪仗就两眼放光,调整仪态上前请安,盼望博得皇上的青眼,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没想到明曦帝旁边站着纯婉仪,无疑给她们个当头一棒。 钟婉对这些人没好感,反而很乐意看她们出糗。毕竟钟婉和她们都算是情敌,情敌对情敌,场面过于惨烈…… 绕了个大圈子,这一路的路程是很多的。钟婉感觉浑身都暖和了,后背甚至开始冒汗。这也是明曦帝带她出来的初衷,钟婉大病初愈,身子虚,就像雪儿一样,锻炼锻炼有益身体康健。而且,接下来有个惊喜…… 景山是皇家御用山,这会儿被大雪染成白色,成了“雪山”。从未到过这里的钟婉很新奇,跟在明曦帝后面东看西看,转个不休。 明曦帝很高兴,这才是他的婉婉,无忧无虑,天真活泼。 他拉着钟婉,拐几个弯,到了一处地方。 钟婉一看,“哇”一声,叫了出来。 是温泉,冒热气的温泉,雪中的温泉,梦幻般的温泉! 第三十六章 激情 这温泉是一个标准的圆形,显然,要么是人工开凿,要么是天然形成再加以修整。面积不大,但也不算小,泉水呈乳白色,像牛奶般洁白醇厚。 温泉四周是厚厚的积雪,但温泉水并没有受到冰冷的雪花影响,依旧咕噜咕噜地响着,散发出飘渺如烟的雾气。 好一个雪中温泉,冰火两重天! 再加上泉水散出的热气装点,宛如……不!这就是仙境!人间仙境! 钟婉自从看到这里第一眼,就热切地深爱上了这个地方。 明曦帝从钟婉后背揽住她不堪一握的细腰,俯嘴到她耳边,道:“喜欢吗?是不是很不错?这温泉是朕刚登基时发现的,后来命人修葺成现在这般景象。” “修完至今从未有人使用,婉婉,你是第一个。” 钟婉张大口,惊讶之情更甚:“皇上意思是,臣妾今儿就来泡?”她终于明白明曦帝为什么说,出来不要穿太多,果然不方便啊! “那当然。”明曦帝一脸不容置疑,他指着温泉周围一圈屏风,“婉婉你看,四周都围住了,一点缝隙没留,你尽管放心。” “那就进去试试!”钟婉虽然害羞,但还是爱玩的活泼性子。她招呼听瑶,除去外面的大氅,貂衣,宫装,绒背心,只留下一件单薄的绸衣,顿时冰寒交心,机灵灵打了个寒颤。 突然,钟婉被明曦帝打横抱起,接着浑身一热,两人一起落入泉中。 “啊,皇上您……您怎么也来了!” “怎么,朕不能来?” “不行!我没同意!” “朕不管!” 小小的温泉中翻起惊涛骇浪,滚烫的泉水四散飞舞,两颗心也随之变得炽热,带起速度与激情。 好在,温泉很快平静。 明曦帝这次来,是带钟婉调养身体的,还真不敢对她做点什么,不然功亏一篑,他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因此,一向在打斗中占据主动权的他,强压住心中的欲望,和钟婉有一搭没一搭说起话来。 明曦帝:“舒服吗?” 钟婉:“嗯,很舒服!” …… 回宫时,两人改乘步辇,速度一下快了很多。 途中,钟婉很兴奋,满脸意犹未尽:“皇上,过几天我们再来这里!” 明曦帝道:“这里那里的多难听,给这温泉起个名吧。” “起名?”钟婉从未想过这件事,但既然明曦帝提出这个要求,那便做吧。 “这里水很烫,就叫烫水泉吧!”钟婉想也没想就说。 明曦帝一阵抽搐,婉婉你读的书挺多,怎么起这样一个没学问的名字…… “不行吗?”钟婉皱起眉头,道:“温泉旁有很多雪,就叫雪泉吧?” “不行!再换一个!”明曦帝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你起个名能不能走点心?” “真麻烦。”钟婉歪着脑袋拍着头,黑溜溜的眼眸转了几圈,认真道:“那便叫冰火泉罢,在冰天雪地中有一口热泉,也是奇景。” 明曦帝恢复了正常的脸色,这还差不多。 翌日。 钟婉一早被西洋钟吵醒,满脸不情愿地爬起来,由听雪服侍穿衣。要说这钟嗓门太大,钟婉又喜欢把它放在床头,叫起来不仅睡意全无,脑袋都嗡嗡响。 大冬天,外面天还没亮,在暖被窝里谁愿意起来?此时能强迫钟婉起身的就只有钱皇后的十日定省了。 哀叹一声,钟婉又无数次埋冤起定省这项破规矩。定省真的一点用没有,每次去坤宁宫她都是喝茶嗑瓜子混过去(当然自从中秋宴后,茶是不敢喝了),还要见这么多泡在醋坛子里变成腌黄瓜的小老婆们,钟婉头都晕。 可惜规矩就是规矩,没人能打破这个规矩,就算再不情愿钟婉也必须要去。 而且,这是她自痊愈以来头一回前往坤宁宫,不用想都知道,今天一定有事情发生。 一个时辰后。 钟婉低调地尾随芸贵嫔进入坤宁宫主殿,钱皇后身着正红色凤袍,端坐在凤椅上等待她们。 依旧是她们最早到,两人一前一后,跪下请安:“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钱皇后依旧是一个微笑,道:“两位妹妹入座。本宫没想到钟妹妹今儿也来了,依本宫看像是瘦了,要注意调养才是。” 钟婉道:“多谢皇后娘娘的关心,臣妾感激不尽。” 之后嫔妃们陆陆续续都到了,因着钟婉太久没来,大家看她就像是看新型物种一般奇特。 钟婉注意到,她身后的夏奉仪看到她后,一脸高兴又惭愧,想说又不敢说的神情,而夏奉仪身后的徐贵人依旧眨着大眼睛,面带微笑,一副天真活泼的可爱表情。 见人都到齐,钱皇后清了清嗓,道:“这十日中,本宫发觉东六宫比较闹……” 直到钱皇后开始训话,江贵妃都没来,钟婉感到很奇怪,平常江贵妃虽然晚到,但也不会迟来,今儿是怎么了?现在皇后娘娘在训话,显然不能问,只好等定省结束后再说了。 等钱皇后说完,便是钟婉最讨厌的环节——众妃谈话。 这个环节是钱皇后设定的,按她的话来说,大家都是姐妹,应该多多交流,多多了解。 但钟婉始终觉得,大家坐在一起嗑瓜子聊天,像极了那些上年纪的老奶奶,在空地上放几把竹椅,三五成群地扎堆说话,简直是一模一样! 而且众嫔妃说好听点是姐妹,说难听点是情敌。一堆小老婆在这里你酸我我酸你,酸成柠檬精,一点意思没有。大概只有钱皇后这个正妻喜欢这种模式。 钟婉今天刚来,毫无疑问被当成了靶子。毕竟那日钟婉晕倒流血,明曦帝抱她离席的情景着实刺激了绝大多数嫔妃。 先是白昭仪忍不住了:“太久没见纯妹妹,以为妹妹出意外了呢,瞧瞧这细腰,瘦成什么样儿,看来皇上对妹妹不太好啊,连饭都不给吃饱。” 钟婉脸一沉,并不是她听到这话生气,而是无奈:生病这么久,不瘦才怪,她已经很努力地在吃了,无奈吃不胖啊! 当然,她说出去的话就尖锐多了:“白姊姊过奖,我的体质,怎么吃都不胖。反倒是有些人啊,不吃都胖。”钟婉边说边用眼眸从头到脚扫视白昭仪,一脸若有所思。 第三十七章 家书 白昭仪大怒,尖声叫道:“你居然敢顶撞本宫!”对于女子,尤其是注重容貌的妙龄少女,说人胖就是触了禁忌。 钟婉淡笑道:“顶撞后又如何?”现在的钟婉也硬气了,那日中秋宴让她明白:一味地躲避不是好办法,只有用出自己宠妃的身份才能压制群妃,让她们清楚,她钟婉不是谁都可以捏的软柿子,你们与她作对,首先要掂量掂量站在她背后的人是谁! 虽然你白昭仪位分比我高,家世比我好,但我有圣宠你有吗?皇上是帮你还是帮我?这天下是你家大还是皇上大? 想到这里,钟婉又加上一句:“想必整天待在宫里的滋味不错吧?”白昭仪上次就因为和钟婉作对不仅失宠,还被明曦帝禁足,导致没去成清颐行宫,错失在明曦帝面前露脸的大好时机。 白昭仪被钟婉怼得哑口无言,张口结舌,虽怒却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其他嫔妃也很惊讶,什么时候娇柔的纯婉仪变成这样了? 犀利,如锋芒般尖锐! 钱皇后适时地说道:“今儿就到这里,本宫乏了,都散了吧。”说完就在宫女的搀扶下转身离开,进入内殿。 众嫔妃还能说什么,只好走了。 路上,钟婉询问程德妃:“娘娘,今儿贵妃没来,是什么原因,您知道吗?” 程德妃是少数几个知道中秋事件全过程的人,但她含糊其辞地道:“听皇上说是生了大病,已经将近四个月没出来了,似乎病的很重。” 钟婉何等聪明,反应极快:四月前?不正好是自己遇害之后吗? 钟婉虽然知道中秋那天是有人害她,导致中毒流产,但不知道凶手是谁。 此时对对时间,她发现居然非常吻合! 莫非,江贵妃是害她和孩子的真凶? 钟婉摇了摇头,凭她对江贵妃的了解,这人想不出如此完美的计策。 那凶手又是谁?江贵妃是真病吗? 钟婉一路回到惜乐殿,脑海中闪出好几种可能,但都无法确定。 罢了,不去想了,孩子没了只好没了,她也痊愈了,就算找出凶手也没什么用,杀了她报仇也活转不来她的孩子。再说,真相终究会水落石出的,这只是时间问题。 回到惜乐殿,雪儿照常跑上来,在钟婉腿上蹭来蹭去,满脸讨好,到饭点了,该给它喂食了。 相比前段时间,雪儿似乎?有些瘦的效果了。钟婉很高兴,于是又给它加大运动量,减少口粮…… 雪儿这是饿了,早上只吃了十个小鱼干,怎么够嘛!放在平时,它雪儿可是一顿能吃三十个小鱼干外加几块南瓜的喵星人大胃王! 钟婉往雪儿盘中放了十五个小鱼干,笑眯眯地道:“够了,饿不死的。”任雪儿怎么用幽怨的眼神看她她都坚决不改了。 步入内殿,地龙把室里烘得暖洋洋,钟婉褪去外衣,一跤扑到榻上,叫道:“啊!终于结束啦!” 周尚宫闻声赶来,手中捧着一只青瓷碗,碗里放着一个金柄调羹,发出“叮铃桄榔”的清脆声响。她看到和衣躺在榻上的钟婉,笑道:“回来啦?把这碗药喝了吧。”这是调养身体的滋补药方,钟婉自痊愈后便天天喝这东西。 钟婉把头埋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啊——不要!”这药功效是好,唯一一点就是太太太苦了。 周尚宫轻笑一声,她自有办法:“把药喝了,给你看样东西。” 钟婉转身看向周尚宫,奇道:“是什么东西?是摆件呢,还是首饰,还是衣裳?” 周尚宫故作神秘:“不知道,反正小主一定喜欢。” 钟婉将信将疑,但还是出于好奇,从周尚宫手中取过青瓷碗,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了。 喝完后,钟婉急道:“尚宫给我瞧瞧,是什么好东西?” 周尚宫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宣纸,笑道:“小主瞧瞧吧。” 钟婉满脸疑惑地展开宣纸,刚看没几个字,就流下了泪。 是家书,母亲写给她的家书。 “婉儿亲启: 家父安好,母亲同清儿一切都好。自那日中秋后,钟府上下甚是担心婉儿情况,苦于无法打听,只好胡乱猜测。如果这信能平安到达婉儿手中,务必给钟府回信……” “……还有,前些日子秋闱放榜,清儿高中解元,钟府上下皆大欢喜,眼下清儿正准备来年春闱,争取金榜题名……” “……婉儿放心,府里一切安好,保重。” 钟婉看完,眼泪把纸都滴湿了,纸上的字迹也模糊不清,但钟婉很高兴:哥哥中举了!大喜事啊! 而且这是钟清凭自身本事得来的,没掺一点水分。 瞧瞧这,这就是实力! 钟婉为自己的哥哥感到自豪。 要说钟清中举,这事还得从头天考试说起。 因为前些日子,明曦帝曾有过让钟清走后门,直接参加来年春闱的想法,让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个不起眼的钟府少爷。尤其是同为今年考生的人。 而且,这位少爷还有一个身份:皇上的宠妃纯婉仪的哥哥。 皇上给他走后门,他没接受。 他也不想靠宫里得宠的妹妹。 他要靠的,只有他自己。 在考生们褒贬不一的议论声中,他坦然走进贡院。 几名搜身的侍卫本想做个样子,走个程序,放些水。 他拒绝了,让他们里里外外一丝不漏地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不妥。 议论声小了许多。 秋闱共分三场,每场考三日,三场都需要提前一天进入考场,即初八,初十、十四日进场,考试后一日出场。 这日为八月初八,他第一个进去,第一个出来。 连续三次,次次如此。 当最后一次步出贡院时,他轻松一口气,脸上露出少有的笑容: 考完了,回家罢,家中有父母等着他。 就是如此简单。 等桂花飘香时,桂榜公示。 钟清,金榜题名,高中解元。 考官是大学士严燚,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他钟清,解元,当之无愧。 议论声停歇,看他的目光由不屑变为敬佩。 第三十八章 下厨 钟婉这几天心情极佳,钟清中了解元!她就知道哥哥可以的! 心情好了,体质也随之改善。钟婉这两天容光焕发,脸色白里透红,精神十足,连体型都似乎丰满了许多,浑身散发出女性魅力。 总之,当今天中午明曦帝到惜乐殿后,直勾勾盯了她好一会儿,要是钟婉不拿手到他面前晃晃,这家伙口水都快下来了。 “你瞧什么?”钟婉笑道,语气中带有一丝不怀好意。 明曦帝咽了口口水,笑道:“朕哪儿看你?朕是瞧婉婉身后新换的屏风漂亮。” 钟婉似乎信以为真地点头,道:“原来如此,臣妾今儿算是开了眼,头回见到看屏风能流口水的,皇上也是奇人了。” 明曦帝:“……”没办法,理亏啊! 钟婉扔给他一双银筷:“别傻了,用膳!到时候急急忙忙,赶不上午朝!” 明曦帝单手接过:“行……” 因是同皇上一起用膳,再加上钟婉本身位分不低,这顿午膳极其丰盛。 钟婉不停往明曦帝碗中夹菜:“诺,爆炒鲜虾,臣妾今儿特地嘱咐御膳房那些人做的!还有水晶虾饺,皇上喜欢吃的!这些小青菜不错,皇上不能光吃荤的,要荤素搭配!这碗柳叶面也不错……” 很快,明曦帝碗中摞了一大堆食物,碗都快装不下了。 钟婉这才停手,看着这些东西,笑眯眯地说道:“皇上这些要全部吃掉哦!最有营养了!” 明曦帝目瞪口呆地看着碗中食物:“行……”他瞥了眼钟婉碗里的菜,道:“你看看你,对朕说什么荤素搭配,自己吃的都是肉!” 钟婉笑笑,没作声,换她理亏了。 用完午膳,明曦帝急急忙忙赶去御书房,临近春节,快封笔了,要把政务加紧完成。临走之前留下一句:“晚上朕还来。” 还来吗?证明晚膳也在钟婉这里用。钟婉有些好笑,真不怕她再来个荤素搭配? 和明曦帝相处有段时间了,钟婉也熟悉了明曦帝的日常作息和习惯爱好。明曦帝和钟婉一样,也是个肉食主义者,不爱吃素食,尤其喜欢吃和虾有关的食物。 他最近挺忙的……钟婉平时不说,其实她都看在眼里。明曦帝到惜乐殿的次数急剧减少,今天算是破例,而且夜宿也不生事,几乎刚沾枕就睡着了。无论钟婉早上起的有多早,旁边都是空的,而且冷冰冰没一丝温度,显然他早就走了。 自己这么闲,应该为他做点事情。 这个想法刚出,她就笑了,做什么呢? 政务?大启朝太祖下的严令,后宫不得干政! 武艺?相比钟婉这种三脚猫的实力,实在拿不出手,明曦帝比她厉害多了。 女红?呸呸呸,先别说钟婉自己都做的乱七八糟,明曦帝堂堂一男子,做这个干啥? 只能给他快乐了。 比如……绣个荷包?画幅画?做顿饭? 做顿饭吧!给他个惊喜。 钟婉没下过厨,上回做个简易甜品也弄成了车祸现场,但她内心对做饭还是很感兴趣的。 她当机立断,为明曦帝做顿晚膳。 她先命小竹子到御膳房通报一声,让他们准备好食材。到底做什么她也不知道,反正每样儿都备点就是了。 “另外,”钟婉顿了顿,“告诉瞿总管,给我找个师傅。”没办法啊,她钟婉没下过厨,让她自己做?呵呵,算了吧。 钟婉打算准备一下,过段时间再去。 这是句废话,刚用完午膳呐,就算新手做菜需要时间,也太太太早了。现在做完,估计……不用估计,等晚上肯定凉透了。 正好,趁现在,让她仔细想想该做些什么。 嗯,明曦帝爱吃虾,要多做几道和虾有关的菜肴。 对于他的无肉不欢,钟婉表示理解,她也是。所以不仅为了明曦帝,也为了满足自己的胃,鸡肉猪肉也是要的。 牛肉暂且不考虑,因为牛肉肉质较老,吃好后还卡牙,钟婉每次掏牙齿都费半天劲。 羊肉也不要,她不喜欢。羊肉闻着总有一股膻味,尽管明曦帝喜欢,但她不爱。今天是谁掌勺就听谁的! 嗯,荤的有了,素菜也要上啊。 炒几个小青菜吧,哼哼,她钟婉不吃,这是给明曦帝的。 不错不错!就这样罢。 等到夕阳西下,钟婉才带着听瑶听琴两人,前往御膳房。 正值饭点,此时的御膳房无疑是很忙的。瞧瞧,烧柴的烧柴,煮水的煮水,炒菜的炒菜,煲汤的煲汤……还有许多打下手的小太监穿梭其中,随处可闻的锅铲“当当”声,把菜倒入油锅的“呲啦”声,煲汤的“咕咕”声,一切的一切,对于钟婉来说,是那么新奇。 大家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到钟婉三人。只有早得了消息的御膳房主管瞿金华看到钟婉后,面带微笑地迎上来,恭敬道:“拜见纯婉仪小主。” 他话音刚落,尽管御膳房中声音嘈杂,但瞿金华声音不小,离他近的都听到了,见是皇上最宠爱的纯婉仪来了,慌忙跪下。 他们这一跪,就像是触发了诺米骨牌效应,顷刻间,御膳房中乌压压跪了一片:“拜见纯婉仪小主。” 钟婉乱了手脚,她没想到,自己的到来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影响,有种妨碍别人的罪恶感。当下微微正色,道:“大家不必多礼,各忙各的,就当我不存在。” 她又面向瞿金华,道:“总管可把我要求的东西准备好了?” 瞿金华见状忙道:“属下早就准备妥当,婉仪小主这边请。”说着引钟婉来到一个稍小的房间,便识相地离开了。 小房间陈设简单,但厨具要比外面精致:一个大灶台,一个放碗盘的柜子,以及一个摆放蔬菜肉食的桌子。 里面站着一名衣着厨师式样的中年人,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他恭声道:“拜见纯婉仪小主,您今天的菜肴由我来指点。” 钟婉微微点头,道:“我是新手,烦劳厨师了。” 厨师笑道:“无妨。”在钟婉前已经有好几个嫔妃来过御膳房,也弄出了不少洋相。上次江贵妃来,差点把房子给烧了,钟婉就算再不堪,这位厨师都能接受。 第三十九章 惊喜 厨师问钟婉:“小主打算做些什么菜?” 钟婉一早就想好了:“嗯,就做最简单的四菜一汤吧。” 厨师又问:“不知小主打算做哪四菜,哪一汤?” 钟婉道:“两道关于虾的菜肴,一道关于鸡肉的,再加一道青菜,汤嘛,我没想好,还请你帮忙参谋。” 厨师有些惊讶,这位纯婉仪思路很清晰啊!不像有些娘娘,跑来一问三不知,还觉得自己什么都懂。 心中不免对钟婉高看几分,道:“那小主可做一道油炸虾球,一道清蒸虾饺,一道白斩鸡外加一道油焖青菜,配冬瓜瘦肉汤。”他深知明曦帝爱吃肉,虽然钟婉没有明说是做给明曦帝吃的,但只要她出现在御膳房,任谁都明白她的目的。 钟婉一听,好多肉哦!当即允了,又担忧道:“会不会做起来很难?” 厨师笑道:“除去两道虾肴比较繁杂以外,其他不难。” “那就好!”钟婉顿时来了信心,撸起袖子,道:“那便开始罢!” 厨师说得轻松,可当钟婉真正身体力行时,才发觉,自己之前的信心是多么荒谬。 比如说虾球,要先处理虾,剥壳去虾线。剥壳还好些,但挑虾线就真的难了。要用竹签轻轻刺进虾肉里,再慢慢往上挑,破出一个口子,再把虾线整个儿挑出。 但这对手的掌控力很讲究。要是挑太快,就把脆弱的虾线一分为二了,之后要想再取出来,难度系数可高上不止一点。 钟婉就这样,和一碗虾杠上了。 “听话,诶诶,快挑出来了,啊!又断了!” “虾线呢?去哪儿了?” “这只虾的肉怎么这么紧呀,虾线挑不出来……哦哦,我没去壳……” 用了小半个时辰,总算干完了,在期间一半以上的虾肉都是厨师帮忙处理的,还有一小半是听瑶听琴两人做的,钟婉一共处理了几只,一双手就能数过来。 在砧板上剁成虾泥,再拿些黄酒和食盐腌制,放在一边待用。这些是油炸虾球和清蒸虾饺的主要材料。 青菜,冬瓜,肉类是一早备好切好洗好的,虽说是钟婉下厨,但没人敢让她做太多事情。对于这样的服务,钟婉自然是举双手赞成。 那她就只管烧了。先前的虾泥一半混山药做成了虾球,一半加上香油,包在饺子皮中,做成虾饺。 虾球大小不一,饺子奇形怪状,但好歹做成了。钟婉对自己很纵容,新手嘛,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就行,色香就暂且不管它了。 接着,命人烧柴点火,起锅倒油,等油温五成热后,按照厨师的指点,把虾球倒入。 “呲啦——”虾球倒入热油锅的一瞬间,一声巨响,油锅沸腾,油花四溅,把毫不知情的钟婉脸上,手上乱溅了一通。 “啊?”钟婉傻了眼,被热油溅的皮肤一阵酸爽,她不知道,原来做道菜会被油溅成这样!但她马上稳住心神,忍住热油带来的疼痛,继续按照厨师的指点去不停翻动虾球。 没办法啊,虾球不动要焦的!她钟婉辛辛苦苦挑的虾线,剁的虾泥啊!可不能枉费一番心血,无功而返。 倘若钟婉现在看一眼厨师,就会发觉,这位注重仪表的厨师张大口,嘴里仿佛可以伸进一只拳头。天呐!这位小主居然真亲自上!他原本以为,这位备受皇上宠爱的纯婉仪小主会同其他嫔妃一样,只是做个样子,当感受到高油温的刺激后,就放弃交给他做了,今儿这位纯婉仪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依旧镇定自若,真是让他没想到。 看来,这回,皇上没看错人。 就这样,钟婉又忙了快一个时辰,饶是现在天气寒冷,她还是出了身大汗。最后的成品,除去两次失误,总体还是不错的。 命听瑶听琴把她的血汗装入食盒,钟婉急忙赶回惜乐殿,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早了。 果然,天色全黑了,像打翻的墨盒,宫中星光点点,宫灯闪烁。 皇上肯定等急了! 钟婉飞也似的跑回惜乐殿,连步辇都没坐,可苦了身后手提食盒的听瑶,既要跑得快,还要拿得稳。 等钟婉赶到惜乐殿,发现明曦帝正心不在焉地批阅奏折,耐心等她呢。 太好了!钟婉大喜过望,却被明曦帝冷不丁地泼盆冷水:“你在做什么呢?朕等你半天,还以为你出意外了!”语气中带有责怪,也有几丝严厉与焦急。 钟婉这才想起,自己去御膳房前,为了给明曦帝一个惊喜,对小竹子几名太监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告诉皇上她去了哪儿!所以当明曦帝问起时,小竹子也只是回答“不知道”,善意的谎言……不算欺君,尽管他心里很慌。 钟婉被明曦帝斥了一通,也不恼,任谁等了这么久都会抱怨两句的,何况他是皇帝。当下笑嘻嘻地道:“辛苦皇上了,咱们用膳吧。” 说着她打开食盒,取出其中她殚精竭虑烧制的四菜一汤:油炸虾球,清蒸虾饺,白斩鸡外加油焖青菜,配冬瓜瘦肉汤。这些菜虽然卖相不好,但钟婉拍胸脯保证,吃还是能吃吃的。都说色香味俱全,她这“色”没有,但“香、味”还是有的。 明曦帝看到后,发现不是往常御厨做的菜,楞了楞,一时没反应过来,钟婉这才解释道:“皇上,今儿个臣妾去御膳房给您烧制晚膳了,每一道菜都是臣妾亲手做的,让您等了许久,臣妾愿意领罪。” 明曦帝看着满脸疲惫的钟婉,心中小小的怒气瞬间消散一空,语气变得柔和:“婉婉,可苦了你了。”他总算明白了事情真相,人家为了他忙上忙下,自己再生气,真有些说不过去。 而且,这是她,为他做的。 明曦帝当即决定,就算钟婉做得再不堪,他都不会说一句不好,因为他清楚,她之前从没下过厨。 结果,当入嘴的第一口,就给他了个惊喜:“还不错嘛!”明曦帝称赞道。 “那是!”见明曦帝夸赞自己,钟婉喜出望外,一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给你。”明曦帝往钟婉碗中夹了块虾球,“虾球不错,很入味。” “虾饺很有质感,婉婉再吃一个。” “白斩鸡也很嫩,快吃!” “青菜炒过头了,老了。但是婉婉说过,要荤素搭配对吧?青菜你也吃几片。” “冬瓜和瘦肉煮成汤,倒是鲜,婉婉今儿累了,多喝两口。” 钟婉目瞪口呆,碗中的食物堆成了小山。 这家伙,真会依葫芦画瓢,她中午对明曦帝哪样,明曦帝晚上也这样对她。 正当钟婉撅起樱唇,想要表达不满时,明曦帝突然紧紧抱住她:“婉婉,你今天真是给朕一个大惊喜啊!” 第四十章 发现 临近过年,内务府也下了众嫔妃的年例,不仅有银子,还有许多物品。 送到钟婉这里的,是一只黑漆木箱。木箱中满满当当,全是衣裳,首饰,摆件之类的。 这也太多了!钟婉皱起眉头,对送物品来的小太监道:“依我的位分,应该拿不到这么多东西吧?” 很明显,这是内务府对她的巴结。 小太监讪讪笑道:“小的不知,不过抬您这只箱子时,比前头昭仪娘娘的还要重一点。” 钟婉挑了挑眉:“哦?我的箱子比白昭仪的还要重?” 内务府巴结过头了!要是被人知道,她年例拿得比白昭仪还要多,就是她钟婉倒霉之日。 逾规是重罪。逾份例也是一样。 钟婉沉吟许久,命令道:“把这箱子抬回内务府,告诉他们,把东西减到我该要的份例。” 抬箱小太监面露难色:“小主,这个……” 钟婉在两名小太监手中各塞了一枚银裸子,笑道:“辛苦你们,把话传到,多跑个来回。” “是是!一定给您带到!”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一点没错。 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两名小太监又扛着黑漆木箱,送到钟婉面前。 钟婉打开一看,里面东西一样儿没少,奇道:“我不是让你们带话吗?怎么,遇到麻烦了?”她见两个小太监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神情,便多问了一句。 当先一名小太监道:“婉仪小主,咱们把话都给您带到了,但内务府的人说,这是皇上下的嘱咐,他们没胆子更改。” 钟婉翻个白眼,又是明曦帝!就不能让她正常点吗,天天在风口浪尖上也不好受的! “好吧,你们走吧。”钟婉摆摆手,无奈道。 坐在地毯上,钟婉翻看送来的东西。 人对新鲜的事物总会有很大的好感,尤其是漂亮的事物,总想据为己有。如果自己没拥有它,就会心痒难搔,但到真的成为这件物品的主人后,又对它百般嫌弃,想要更好的。 嗯,新制的冬衣有五件,都是蜀锦衣料,摸上去柔软光滑,穿在身上又轻又暖,都是上好的衣裳。 角落里还有几盒胭脂,是高丽国朝贡的特色,也是每年嫔妃们争相抢夺的热门化妆品。单论化妆技术,高丽强于启朝,所产的化妆品也更加优质。尤其是朝贡胭脂,绝对是上品中的上品,不仅涂着漂亮,还有美白护肤之奇效。 都说高丽胭脂拿到数量越多,代表其地位越高。太后可以拿到八盒,皇后八盒,贵妃六盒,往后依次递减,到钟婉这个位分只能拿一盒,再往后就没资格享用了。 但钟婉数了数,她收到三盒。 往年分发下去,总有多余的胭脂剩下,这些会被皇帝收入库房,拿在平常赏赐嫔妃。 但今年由于新人选秀,人数增加的原因,再加上高丽内乱,胭脂朝贡不多,最后仅剩两盒,被明曦帝大笔一挥,给了钟婉。 再往下翻,都是零散的首饰,摆件,字画,其中一只粉彩镂空红梅转心瓶倒是精致,大红色的红梅似一团火,也合过年的气氛,钟婉把它放在膳桌上,静静欣赏。 留下的一地狼藉,周尚宫命人处理了。钟婉把她喜欢的都挑了去,剩下的就放进库房储存,钟婉很难保证自己还会记得它们。 “咦?”周尚宫一声轻呼,把钟婉的思绪拉回。 只见周尚宫拿了件箱子里的衣裳反复抚摸,不知道在做什么。 “尚宫可发现什么了?”钟婉站起身,走到周尚宫旁边。 “这件衣裳,奴婢感觉有异。”周尚宫不停抚摸。 “有异?!”钟婉声调陡然拔高,原本慵散的神情变得郑重,她看着这件衣裳:“尚宫说的是哪方面?” 这件衣裳呈桃红色,领口翻出雪白的貂皮,衣身上绣着鸳鸯戏水,喜鹊春燕,生动有趣,寓意祥和,也不起眼,钟婉很喜欢。 周尚宫停止动作,道:“这件冬衣,比往常要厚了约莫半分。” 钟婉一惊:“尚宫这都摸得出?” 要知道,长度单位从大到小依次是:尺、寸、分。一尺等于十寸,一寸等于十分。一分有多小,钟婉心知肚明,现在周尚宫居然摸出这件衣裳厚了半分!钟婉很佩服,这就应了那句话:姜还是老的辣! 换作自己,看这衣裳漂亮,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穿上了,谁会想到去摸,谁又摸得出?(普及一下,一寸大概是3.3厘米,一分就是3.3毫米,半分大概是1.6毫米,周尚宫厉害了。) 钟婉奇道:“那厚代表什么呢?比寻常冬衣厚不应该是棉絮多,质量好吗?” 周尚宫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笑着,把这件衣裳翻了面儿,里衣朝外。 钟婉见了,大吃一惊! 一抹闪亮的红色映入眼帘,是正红!代表皇后的正红! 天呐!没想到这件衣裳是双面绣,外绣是符合钟婉位分的桃红,内绣是象征皇后的正红! 正红上还绣了凤凰,代表皇后的东西是一样不缺。 钟婉的一颗心咚咚直跳,她兀自惊魂未定,只差一点,她就穿上了啊! 周尚宫又翻了其他几件衣裳,都没问题。 但这些是钟婉不爱穿的,打算放进库房压箱底的。 钟婉悚然一惊,突然明白了什么……冷汗直冒…… 周尚宫也微微冷笑,去衣柜把钟婉常穿的几件冬衣都翻了一遍,包括钟婉现在穿在身上的。 都无异常。 说明,这项阴谋,刚开始计划就被周尚宫扼杀在了摇篮里,这点还是可喜可贺的。 周尚宫把惜乐殿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才又走进寝殿,歉然道:“小主,这次是奴婢疏忽了。” 钟婉忙道:“不是尚宫的错,换作是我,更不会注意它。” 周尚宫换回平常平静不起一丝波澜的脸,看着钟婉,道:“小主似乎想到了什么?” 钟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干笑道:“是啊。”她的脸已经毫无血色,隐隐带着一丝盛怒,如火山爆发一般,蓄势待发。 这是她,自小到大,第一次这样生气。 因为这件事,触及了她的底线。 第四十一章 盛怒 内务府送来几件新衣,钟婉只看中了其中一件。 恰巧是这一件,制成了里外双面绣,外面是钟婉喜爱的桃红,里面是象征皇后身份的正红,还绣了凤凰。 先不说幕后操纵者是谁,但钟婉明白,自己惜乐殿里一定混了奸细。 而且是熟悉钟婉,了解钟婉,知道钟婉爱好的人。 只有她(他)才会知道钟婉对于衣裳的偏好,知道钟婉在这么多件衣裳中,唯独会选这件桃红绣鸳鸯戏水的。 所以,这件被制成了双面绣。 钟婉很生气,非常生气,可以说是暴怒。 她素来待人温和,不管对谁,上到明曦帝下到宫人,她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她(他)们最好。 尤其是对自己宫里的宫人。 她从没克扣过宫里任何人的月例,还时不时多给些,遇上节日都是双倍。因为她知道,这些宫女太监都苦命,她(他)们要靠在宫里的银子来养活一家人。 就连有些宫女太监犯了错,她都不责罚她(他)们,最多口头警告,到了月末,银子依旧一分不少地落入她(他)们囊中。 这样的光景,上哪儿找去?听说服侍江贵妃的宫女太监,有时无端端地就挨顿骂,月例更别提了,不扣算是稀奇事件,有时甚至一两银子都拿不到。 和储秀宫相比,惜乐殿宫女太监的待遇真的是太好了。 都这样了,居然有人还会背叛自己! 钟婉的做人的底线就是不能背叛。 不管你平常多么闹腾,首先一点是你必须对我忠心! 平常轻易不生气的人,生气起来是很可怕的。正可谓温顺的羔羊也会咬人,就是这个道理。 接下来一个时辰,惜乐殿中“乒呤乓啷”声不断。殿里宫女太监们都惶恐不安,她(他)们的好好主子怎么了? 钟婉砸了许多杯盏茶壶,玩物摆件,就连那只新得的粉彩镂空红梅转心瓶都被钟婉砸得粉碎。 钟婉双目赤红,她要发泄,她要发泄,她要发泄!这个背叛了她的人,她要把她(他)像破碎的杯壶一样,碎尸万段! 雪儿吓得当场炸毛,“喵呜——”一声,躲到角落里去了。不过这个逃跑速度,倒是敏捷不少,减肥不是白减的嘛。 终于,声音渐渐停歇。钟婉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总算是控制住了情绪。她这一砸,倒是把江贵妃这些年创造的记录一次性给破了,遍地全是瓷器屑啊。 钟婉看着被她摔碎的瓷器,冷哼一声,拂袖离开,径自走入暖阁看书。留下满地狼藉,让一众惶惶不安的宫人收拾。 暖阁里,钟婉的心也平静了,她横卧在美人榻上,手中拿了本书,并未阅读。只是用手指轻叩书封,心里想着事。 到底是谁呢? 自己惜乐殿里至少有一名奸细,还极其了解自己,至少是个二等宫人。 尚衣局中,给衣服绣双面的人,也参与其中,并且不止一个。因为这样的技术费时费力,还考究功力,一定是两名以上针织技术好的绣娘共同完成。 以及这个背后主谋。 太可怕了!不仅能想出这种计策,还能买通自己殿里的人,收买尚衣局中的绣娘。 这人工于心计,聪明绝顶,还有很好的家世,有很好的资源,不然买通不了这么多优秀的人。 到底是谁呢? 江贵妃? 不可能。她一直被明曦帝关押在储秀宫,连走出宫殿一步都不行,跟别提买通别人。而且依她的脑子,怎会想出这种计策? 上次给江贵妃出主意,害钟婉流产的神秘人? 应该不是。这人虽说有很聪明的脑子,但没能力买通别人。看这人给江贵妃做小伏低就知道,她的家世不好,应该是个小嫔妃,没能力完成这么大的计划。 既要聪明,又要有强大的家族,拥有很好的资源。 钟婉一哆嗦,难道是钱皇后? 钱皇后是当今右丞相之女,又身为皇后,最为尊贵。 她绝顶聪明,城府很深,想出这套计划并无不可。 依她的能力,都用不着买通,直接让这些人为她效忠即可。皇后让你做事,你敢违命? 而且,钟婉发现,自从进宫后,明曦帝便天天往她这儿跑,从未见过他去坤宁宫。 那日八月十五中秋晚宴,结束后明曦帝应该按惯例留宿坤宁宫,却因为她钟婉的原因,在太极殿伴了钟婉一夜,没去钱皇后那里。 更可气的是,之后明曦帝也没去。 难不成,钱皇后由此对她产生了嫉妒与厌恶? 钟婉越想越感觉是钱皇后:她堂堂大启皇后,一国之母,皇帝正妻,居然被一个无名小妾踩在脚下,连惯例的侍寝都被剥夺!多么脸上无光! 换作是钟婉,也要说一句:“岂有此理!” 诶!钟婉叹口气,她天天日子过得稀里糊涂,居然没想到这些东西,还认为明曦帝来自己这里是理所应当!太可笑了! 不行,她要找周尚宫商量。 走出暖阁,钟婉进入寝殿。这时差不多已经清理干净了,周尚宫坐在木椅上,正在泡茶。 茶香扑鼻,使钟婉昏沉的头脑一瞬间变得清醒。 周尚宫像没事人一样,捧了杯茶,放到钟婉面前:“小主找我有什么事?” 钟婉左手拿起茶盏,右手取下茶盖,轻轻擦了几下杯沿,拨动杯内碧绿的茶叶,发出“听听”的清脆响声。送到嘴边,用嘴巴轻轻吹气,道:“我认为,这个计划,是钱皇后主谋……”钟婉侃侃而谈。 周尚宫认真听完后,沉默不语,半晌后才缓缓开口:“小主很聪明,可惜错了。” “嗯?”钟婉很惊讶,“为什么呢?钱皇后完全符合这些条件啊!” “不,”周尚宫很坚决,“这件事不是皇后娘娘做的,她不会做这种事,她也不屑于做,而且……” 钟婉奇道:“而且什么?” 周尚宫犹豫很久,才道:“皇后娘娘根本不希望皇上去她那里,她自然不会嫉妒小主。” “啊?”这就是个爆炸性新闻了,居然有人会不愿意皇上去她宫殿,这人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 “为什么呢?皇后为什么会排斥皇上,他们才是正经夫妻啊。” 第四十二章 请柬 周尚宫沉默许久,最后轻轻摇头,道:“奴婢虽知,但不能告诉小主,这关乎皇后娘娘的名誉,还请小主谅解。” 钟婉自然不会死缠烂打问到底,有些东西,是有限度的,知道得多,对她没好处。 “嗯,那尚宫认为,会是谁做的手脚?” 周尚宫道:“小主不必过于着急,这项计策被我们发现的早,也不算大,就交由奴婢慢慢查吧,先找出在宫里的奸细。” 钟婉点点头,周尚宫做事,她放心。 那她就不管了,最近烦心事太多,她也累了。 不过心里还是暗暗猜测:四个贴身宫女,听瑶、听琴、听雪、听音。听瑶和听琴是钟婉从钟府里带出来的,两人从小服侍她,从小玩在一起,算是半仆半友,感情深厚,不可能沦为他人的奸细。 听雪和听音虽不是从小跟着她,但也是由周尚宫精挑细选出来的贴身宫女,品行端正,待她忠诚,也不会是她们。 至于两名贴身太监,小竹子和小林子。钟婉坦白说,她不太熟。太监嘛,她只差他们跑腿,领膳之类,其他都不接触。而且钟婉个人喜欢宫女做事,太监得不到太多重用。 小林子还好些,至少跟钟婉去过清颐,钟婉也算对他比较了解,也是个憨厚老实的。 至于小竹子……她刚进宫没多久,就带小林子去了清颐,留下小竹子看门。之后回来又赶上中秋,生病生得一塌糊涂,对他更是没印象,然后就到现在…… 连两名贴身太监钟婉都没印象,她(他)们下面的一等宫人,二等宫人,三等宫人就不用说了。钟婉只记得,有一个经常整理寝殿的一等宫女,似乎叫……叫唤雨。还有一个看殿门的二等宫女,叫呼风。钟婉只能记起这些了。 只有一等宫人及以上才有资格进入寝殿,有资格看见钟婉,知道钟婉的着装,了解她的喜好。 因此,范围缩小至一等宫人及以上。 就这样吧!钟婉不想用脑子了,她要去做别的事情。 抱起雪儿,这个肉嘟嘟的雪团子,撸撸它的白毛,喂它几个小鱼干,好了!日常减肥活动要开始了! 钟婉手上拿着一个小鱼干,在雪儿面前晃晃,笑道:“想要吗?” 当然要!人雪儿没吃饱呢! 看着雪儿窜上来的白影,钟婉有些好笑,这个方法屡试屡灵,真不知道雪儿是单纯还是傻。 “想要就来拿吧!”钟婉一晃身,跑到屏风后面,又晃了晃小鱼干。 在雪儿眼中,小鱼干仿佛浑身发出金光(不过,喵星人是色盲哈哈),无比诱人。它“喵呜——”一声,扭动浑圆的身躯,扑上来,满脸渴望。 钟婉又换了位置,继续叫道:“我在这里!” …… 一人一猫,一前一后,一跑一追,玩了有半个时辰。最后,在钟婉都上气不接下气时,才把小鱼干奖励给雪儿。雪儿也很高兴,大快朵颐地享受着靠自己得来的,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 下午。 外边停了下雪,冬阳撒向地面,虽亮却不暖。 惜乐殿里依旧烧着地龙。 钟婉抱了本闲书,看得昏昏欲睡。 听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轻声道:“主子。” “怎么?”钟婉被听瑶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书掉在地上,人也清醒了。 听瑶忙把书拾起,取出张精致的纸笺,轻笑道:“大皇子两岁生辰,德妃娘娘给主子下了请柬,邀请您参加。” 听瑶说话细声细语的,能把最直接的信息传到,办事踏实稳重,最受钟婉信任。 相较之下,听琴多了份活泼,也多了些急躁,只能位居听瑶之下,虽然两人位分相同,但听琴有时要听她的命令。 “哦?安允生辰?几岁?什么时候?”钟婉饶有兴致地问道。 “两岁,在十二月二十,也就是明日。”听瑶道。她说着,把手中的请柬递到钟婉面前。 钟婉粗略一看,笑道:“德妃也当真低调,当今唯一的皇子生辰,一没请文武百官,二没请朝廷命妇,三没在太极殿设宴,就在她永和宫。” “而且,瞧这名单,连后宫嫔妃都不齐。”钟婉很高兴,她没看见江贵妃,也没看见白昭仪的名字。前者被幽禁,不请正常,但后者早解了禁足,不请她就完全是程德妃的主张了。 钟婉很感动,德妃是为她着想,白昭仪和江贵妃不来,钟婉就可以安心参加生辰宴了。 而且德妃此举就算得罪了白昭仪,也向大家表明站她在钟婉一边。 这是冒风险的,毕竟白昭仪是礼部尚书之女,有强大的家族。程德妃一开始只是个宫女,后来虽说晋升为正一品德妃,但家族根本抬不起来。 在后宫,光有位分是不够的,还要看你背后的势力有多强。 …… 嗯,参加大皇子生辰宴,最重要的是送礼。 送什么好呢? 这可难为钟婉了,她从未参加过此类活动,也没这方面的经验。 之前在钟府时,遇上爹娘生辰,都是钟清替她准备的礼物,她从没操过心。 现在她后悔了,当初应该让她自己准备的,也不至于现在什么方向都没有。 而且,给成人的礼物和给小孩儿的又有区别。 钟婉看向听瑶:“你知道,给小孩子送礼,送些什么?” 听瑶一脸懵地看着钟婉,她只会服侍她主子,帮她主子办事,其他什么都不会啊! 钟婉叹口气,道:“指望不上你了,听琴几个估计也一样,我还是去向尚宫讨教罢。”关键时刻,还是要靠人家周尚宫。 钟婉无法想象,如果周尚宫不在她身边,她在后宫的生活会有多棘手。 周尚宫就像一只保护罩,牢牢保护着惜乐殿,保护着钟婉,教她道理,使她免遭伤害。 钟婉对周尚宫,和对自家父母一般尊敬无异。 周尚宫听罢,笑着带钟婉到西边库房,让管库房的宫人开了门,指着其中的物件,道:“奴婢早就替小主收拾整齐了,之后要是赶上赴宴,就拿这里边的东西。” 钟婉现在的库房不止一间,周尚宫全叫人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了。 钟婉走进这间库房,瞳孔瞬间睁大! 第四十三章 秘密 这个库房不算大,满满当当塞了许多东西。随便一件事物都价值不菲。 钟婉很惊讶,她怀疑自己失忆了,什么时候,她有过这些东西? 她随便翻出一只物匣,打开盖子,只见里面盛满了各式各样的长命锁,都是用金银制成的,有些则是用细腻的白玉。长命锁上刻着“长命百岁”“福寿安康”“玉堂富贵”等字样,充满对孩子的祝福与企盼。 钟婉选了半天,最后敲定,挑了两件她认为好的。一件是银质长命锁,被雕刻成元宝的形状,锁身上刻有“福寿安康”的祝福,下面拴了三个小铃铛,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还有一件是白玉做的,玉质细腻,温润如玉,应该是上等的和田玉籽料。锁身上并没有刻过多的花纹,只有一个“福”字,却直白地表达出对孩子的祝福。 钟婉感觉还不够,她东看看西瞧瞧,寻找下一个目标。 突然,钟婉想起自己小时候,手上经常佩戴一对纯银手镯,不知道这里头有没有类似的? 毫不费力,钟婉又找出一只物匣,里头放了不少小红锦袋,打开一只,里面放了一对银镯。 钟婉精挑细选了一对,装在精美的锦袋中,心满意足地离开库房。 走之前,她默默地说了一句:“今后少不了你帮忙呢。” 回到惜乐殿,钟婉看着手中的物件,觉得还不够。 自己送的东西德妃也不缺,过于平淡,应该送些大皇子喜欢的。 大皇子喜欢的,大皇子喜欢的,大皇子喜欢的…… 对!上次她钟婉给大皇子的笑娃,大皇子很喜欢啊! 应该送玩具一类的。 钟婉走到一只红木衣柜前,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找出其中一只开了门。 衣柜里没有衣服,只有一只未锁的妆匣。 打开妆匣,里边没放首饰头面,却放了许多外出闲逛时搜罗的小玩意儿,不少玩具陈列其中。 钟婉拿出一只做工细致的木偶,这木偶很灵巧,连一根手指头都能活动,再配上它呆呆的笑脸,滑稽有趣。 钟婉又走进书房,取出张红纸,在上面亲笔题了个龙飞凤舞的“福”字。钟婉对自己的写字功夫还是比较满意的,不然不会送出去丢人。 把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只镶有青白玉的红釉木箱,才算大功告成。 “呼!终于弄完了!”钟婉很高兴,“这东西太费心思了!听瑶看清楚了没?下次换你准备!” 钟婉全程让听瑶陪同,就是让她知道如何挑选礼品,下次这些累活儿就交由听瑶做了。 “对了,千万别送吃的!”钟婉郑重提醒。送这东西最容易出事,一个不好就被人暗中下药,然后毒死大皇子,她就万劫不复了。 送礼时,吃食是大忌。 听瑶脸部微微抽搐,主子这是提醒之后彻底不干了吗? 罢了罢了,主子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翌日。 钟婉很早就起了,用膳之后梳妆打扮,穿了身谧蓝翻狐皮貂衣,外罩雪白暗纹氅衣,梳上倾髻,手捧暖炉,把一盒子贺礼交由听琴拿着,便到翊坤宫主殿给芸贵嫔请安,之后再一起前往程德妃的永和宫参宴。 芸贵嫔今日穿着一如既往地朴素。一身青衣纯色,只领口袖口翻出紫貂,外系淡紫色雪梅氅衣,抛家髻的发型上插了几只玉青色发簪,一朵金色珠花斜插,更增几分高贵。 钟婉瞧着啧啧赞叹,人家芸贵嫔也是天生丽质,这般容貌,全皇宫除了她,再也找不出第三个了。(钟婉对自己颜值还是很有自信的,芸贵嫔要是和她比,嗯,也就略逊一筹吧……) 由于时间太早,芸贵嫔留钟婉在翊坤宫喝茶,消磨时间。两人共同语言不算多,也就说些什么前几天某某地方的某某人和某某人为了块帕子吵起来了,前天内务府给的年例如何,昨天的雪下得有多大之类的。 当芸贵嫔得知钟婉拿到三盒高丽胭脂后,秀眉不可一见地上扬,随后恢复平静。只有她才知道这种胭脂有多难得,就连她,也只拿到四盒。 不过芸贵嫔一点都不嫉妒钟婉,她的心,随着他的离去,也死了。 从此,她和他,便渐渐疏离,直至陌生。 两人很快聊到今天的生辰宴,钟婉给芸贵嫔看了她准备的贺礼,问道:“娘娘觉得如何,臣妾准备这些,会不会礼轻?” 芸贵嫔微笑道:“看得出,妹妹在挑选物品上是下了心思的,长命锁和银镯寓意皇子吉祥安康,小玩具带给大皇子乐趣,最后妹妹的亲笔题字更是饱含对大皇子的祝福与关爱,没有什么比这些更好的礼物了。” 钟婉听后松了口气,她第一次准备贺礼,心下忐忑,不知是否妥当,昨天晚上请周尚宫鉴定,结果周尚宫只说一句:“小主准备的不会有事。”钟婉只好作罢。 现在经过芸贵嫔的肯定,钟婉才放下心来。 钟婉好奇地问道:“不知娘娘准备何物?能否给妹妹瞧上一眼?” 芸贵嫔又笑道:“自然无妨。”说着从身后宫女手中取过一只红缎描金锦袋,打开,取出两套小衣袍:“这是本宫亲手为大皇子量尺寸,亲手为大皇子做的。” 两套都是冬衣,制作起来十分麻烦。但针脚很密,衣袍材质上佳,式样也不赖,一看就知道芸贵嫔在制作过程中费了极大心力与人力。 钟婉惊道:“没想到……娘娘出身书香门第,女红竟这样好,臣妾很意外……和娘娘相比,臣妾那些真的太微不足道了。” 芸贵嫔轻轻抚摸两套衣服,笑道:“只要安允穿着舒服,本宫就高兴了。”话语中充满了宠溺与关爱,还有一丝遗憾与苦涩。 钟婉一直偷偷注意着芸贵嫔的神情,此时的她与往日不同,平常芸贵嫔虽然也是谈笑风生,但难掩眼底的冷漠与心灰意冷。现在的芸贵嫔,眼底分明透着做母亲的慈爱与对往事的怀念!还有无尽的悲伤。 芸贵嫔暂时的失态,真情流露,使钟婉对她的猜疑更大了。 这位芸贵嫔,在她的心底,一定埋藏着一个悲伤的秘密。 第四十四章 生辰 两人聊了得有一个时辰,才动身出发,前往永和宫。 程德妃在主殿里等候,见她们来了,笑道:“贵嫔和婉仪到得真早,依我看啊,如果举行谁第一个到的比赛,两人每次都能拔得头筹。” 程德妃说的是事实。芸贵嫔和钟婉,不管在什么场合,给皇后请安也好,参加宴会也罢,都是永远的第一个。 按芸贵嫔的话来讲,第一个到显清静,钟婉也是如此,她不喜欢晚到,这也是她们俩特殊的癖好。 大殿里,依旧按照日常宴会一般,主位三个座位,是给明曦帝、钱皇后和江太后的,当然,他们爱来不来。 其余嫔妃按位分坐成两排,德妃在左首第一个位置,她不仅是除皇后和贵妃外位分最高的嫔妃,还是此次生辰宴的主人。就算今天江贵妃来,也要给她让位。在她旁边还有一个小位子,是给大皇子的。 由于江贵妃被幽禁,白昭仪不来,钟婉便靠前坐了一排,到了第三排左首,在芸贵嫔之后。 钟婉很不自在,她第一次坐这么前面,离主位更近了,于是东张西望,企图分散自己紧张的心情。 钟婉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永和宫。永和宫为东西六宫之一,紧挨承乾宫,但位置较偏,距离中轴三大宫甚远,离御花园也不近。和翊坤宫的正中位置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但地理位置不代表它不华丽。金顶红柱,奢华大气,一串雅色风铃高悬门廊,发出清脆声响,化了殿中因华丽带来的压抑。一汪清水注入青陶瓷缸,几条小姆指大小的金鱼遨游其中,怡然自得。 除了主位上帝后三人的位置还空着,其余嫔妃很快到齐。 程德妃宣布开宴,并没有继续等下去。如果明曦帝、钱皇后和江太后一直不来,今天这生辰宴就别开了。 一盘盘精致的小菜呈上桌,钟婉看了食指大动,嘴里全是口水,当下不顾形象地大吃起来。 一旁的听琴则是神情紧绷,她在钟婉用膳前取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擦过钟婉的碗,杯,盘,就连杯盘底部都未曾放过。 要是钟婉渴了,听琴立马从随身携带的水壶中倒水给她喝,唯恐他人从中做手脚。 那日中秋宴事件过后,全惜乐殿的宫人都被明曦帝罚俸三个月,其中在宴会上服侍钟婉的听雪和听音罚了六个月,这还是明曦帝看在钟婉乞求的面儿上,减轻惩罚。 这次来参加生辰宴,众人更是绷紧心弦,生怕主子又出什么意外。在昨天晚上,周尚宫把听琴叫到一边,细细嘱咐了很久,听琴今天也是一反往日的活泼,板着脸,站在钟婉身后,密切注视。 大家都怕了。 钟婉浑然不在意,她只要进入吃的状态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她此刻在琢磨这个菜品。 肯定不是御膳房那些厨子做的。钟婉依靠吃货强大的味蕾分辨,得出这一结论。 菜和御膳房一般无异,但吃起来的感受不同。相较而言,御膳房做出的菜品虽然精致,但中规中矩,不算出彩。按钟婉的话来说,就是“一股官味”。 而今天的菜,没有以往精致,却让钟婉眼前一亮。它脱离了御膳的束缚,烧制更加大胆,酸甜苦辣咸样样具备,而且更加极致,比如酸菜鱼就放足酸菜和辣椒。不像御膳生怕众妃吃出事情,咸甜放得很有分寸。 这位一定不是御膳房的厨师,钟婉最终得出结论。 到底是谁呢?钟婉决定生辰宴过后问问德妃,这样的厨师她钟婉也想要哇。 饭到中旬,程德妃带着大皇子李安允,在每个席上挨个儿敬酒。 大皇子依旧很瘦,隔几秒就要轻咳几声,脸色苍白,衣服不像是穿在身上的,倒像是挂在他身上一般。 钟婉看到,前边芸贵嫔同德妃敬酒后,把贺礼一并给了,便依样画葫芦,待德妃到她这边席后,把精心准备的礼物连同木匣一起送出去。 程德妃身后跟了三个人。一人怀抱大皇子,应该是奶娘;一人拿着袋子,帮德妃收贺礼;一人手持酒坛,替德妃斟酒。 钟婉忙拿出听琴仔细擦拭的酒杯,同德妃小酌了半杯。酒是度数不高的寒潭香,倒是不担心醉。 德妃和钟婉轻声交谈了几句,要离开前往另一席时,她身后被奶娘抱着的大皇子突然发出一个奇怪的笑声:“咯咯——” 钟婉和程德妃愕然向后看,原来不是大皇子笑,是大皇子手中的笑娃发出的笑声。 这个笑娃,不正是钟婉上次给他的么? 大皇子看着钟婉,用稚嫩不清的声音轻轻叫道:“纯娘娘~” 钟婉心中大为感动,大皇子居然还记得她!虽然她不止一次来过程德妃的寝宫,但都没见到大皇子,唯一一次,就是在清颐,她给了他一只笑娃。 都说小孩子见人就忘,这回钟婉就要反驳了。 小孩子看到他喜欢的人,是不会忘记的。 反而比谁记得都牢。 …… 明曦帝和钱皇后最终还是来了,大启朝当朝唯一的皇子,虽然身体弱了点,但帝后是很重视的。 明曦帝也给了只长命锁,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说不定是明曦帝小时候戴过的,那这份礼就珍贵了。 钱皇后送了柄沉香如意,如意刻成蝙蝠形状,寓意多福多寿,桃寓长寿。而且沉香具有纳气平喘之功效,有利于治疗大皇子的咳疾,钱皇后也是有心了。 没多久,太后也捎贴身尚宫管尚宫送礼来,是一串含蓄内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佛珠,据说是在佛庙里开过光的,能够保佑大皇子平安。 总之,这场人数不齐,规模不大的生辰宴依旧在三宫(乾清宫明曦帝,坤宁宫钱皇后,慈宁宫江太后)的支持下办得体面风光,完美落幕。 钟婉在听琴的严格检查下也没出岔子,平安回到惜乐殿。 散宴时,钟婉正要起身离开,猛地记起厨师的事情,暗暗走到程德妃身边,低声道:“娘娘可知,今儿办宴的厨师是谁?应该不是御厨吧?” 程德妃莞尔一笑,道:“钟妹妹不愧为吃货,嘴巴真灵。这确实不是御厨,是我从宫外带进来的民间厨师。” 钟婉心道果然如此,又问道:“妹妹怎地从未尝过这位的手艺?” 程德妃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傲然道:“这是我从外边带进来的,自然也只为我效忠,他是我永和宫小厨房里的主厨。” 钟婉发现自己单纯了,她都不知道有小厨房这类东西,还以为所有嫔妃都是去御膳房取膳的呢。 钟婉骇然:“那么,您其实早就不在御膳房里取膳了?一日三餐都是这位厨子做的?” 程德妃笑道:“正是如此。” 第四十五章 前奏 钟婉承认,她很羡慕。 她也想要有自己的小厨房,有专门为她做膳的私人厨师,而且不是宫里的御厨。 原因无非有以下几点: 一、钟婉可以不遵守时间,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想吃几顿就吃几顿。自由万岁! 二、更加安全。去御膳房取膳,天知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被人下药了,钟婉可经不起第二次被害。 三、御膳太拘谨了,吃一段时间还好,多吃就腻了,钟婉感觉还是宫外民间的厨子更能满足她的味蕾。 四、钟婉有时兴起还能去小厨房露一手,比去御膳房烧制要方便快捷的多。 综上所述,钟婉想要一间小厨房,几名民间私厨。 可现实是残酷的。小厨房容易,惜乐殿宫室繁多,随便挑一间作为厨房。 但厨师上哪儿找去?她品级低,无法呼风唤雨,召集民间大厨。出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就算出去难道就能找到厨师?人家心高气傲,德高望重,备受民间吹捧,纵然钟婉是宫中嫔妃,但品级太低,人家凭什么跟你混? 思虑一番,钟婉知道现在不可行,这件事儿,只好先搁一搁了。 …… 昨晚下了一夜雪,今早停了,花园里两棵大松柏银装素裹,经阳光照射,洁白耀眼。 钟婉临近正午才施施然地起身,推开门出去透透气。雪儿早早候在门边了,钟婉才把门开一条缝时,它就如一阵旋风似的窜出屋子。 钟婉抿嘴微笑,雪儿爱动是好事啊,这不,苗条多了。 几个月大的猫咪也是爱玩的时候。 踩着松软的白雪,钟婉很是惬意,纵然走多了会打湿她的双脚,湿漉漉很不舒服,但重要的是这个意境。她穿了套月白色宫装,与雪融为一体。 突然,钟婉脚下的雪团动了动,钟婉尖叫一声,连忙跑开,背后“刷”一下,冷汗直冒,这是……闹鬼了? 下一秒,钟婉对上了一双乌溜溜如黑宝石般的眼眸,她一愣,随即松了口气,不是闹鬼就好!钟婉抱起雪儿,笑道:“你通体雪白,融入雪中,难怪我没发现。”但又有些恼,轻轻敲打雪儿的头,道:“让你吓我,今天小鱼干再减半!” “喵呜——”似乎是听懂了钟婉的话,雪儿不满地长嚎一声。 “好啦好啦,进去用膳!” 午后。 没有午睡习惯的钟婉在书房画她的画——或者说是作业。 钟婉很悲哀地发现,她在丹青上是真没天赋。虽然初学时进步神速,但到一个程度后就长进甚微了,除了人物画还好些,其他画过于平淡,属于放进画堆里找不到的那种,丝毫没有特色,也不突出。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她不喜欢。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钟婉喜欢弹琴,下棋,写字,所以她能把这些技术练好,但画画她不喜欢,就算有明曦帝这个严师督促也不奏效。 不过也差不多了,之前她的画是没法儿看,是比鬼画得还难看的超级鬼画符,经过几个月的努力,出来的作品好歹上得了台面。 这就够了。 钟婉也不指望让她丹青变得再好,有这点时间还不如啃几本书,弹弹琴,下下棋,做点手工呢。 嗯嗯,接下来啊,可以找个人陪她下棋,或者打叶子牌和马吊,还可以…… 钟婉正美滋滋地打算之后的幸福生活,冷不防背后被人轻拍一记: “你拿着画笔,没画画,呆着干嘛?” 富有磁性的低淳声音,显然是明曦帝的。 钟婉被吓得好长一段时间缓不过劲儿,待当恢复,一双美目恶狠狠地瞪向明曦帝:“您进来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臣妾每次都被您吓个半死。” 钟婉又看了眼沙漏,奇道:“这个时辰,皇上应该在上午朝啊,怎么得空到臣妾这边来?” 明曦帝笑道:“婉婉也不看看今儿日期,快正月了,朕今天开始封笔。” “哦。”搜噶,原来如此,对于明曦帝来说是个好事,他终于能够休息一段时间了。 钟婉真心替明曦帝感到高兴。 明曦帝又道:“朕来,还带给婉婉一个任务。” “任……务?”钟婉紧张道。可别是什么繁琐的事情啊!她懒。 明曦帝变戏法般取出一叠红纸,笑道:“朕看昨日婉婉送给安允的贺礼中,有一个“福”字写得不错,看来婉婉虽然画画不行,但在写字方面还是不错的嘛。” 钟婉仰起高傲的小脑袋:“那是。” 明曦帝阴笑道:“那就请婉婉把皇宫里全部有人居住的宫所都写上一副春联,一个’福‘字。” “啊?”钟婉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她指着自己鼻子,“让我写?” “对啊,你不是写得挺好嘛。” “就算臣妾写得再好,也不至于交给臣妾写吧,据臣妾所知,往年您都是交给翰林院的几个学士写的,怎地今年就改成臣妾了?” 明曦帝轻描淡写:“那帮人不中用,字写起来软绵绵地不带劲,朕不想让他们写。” 钟婉倒,钟婉狂倒,这借口能再扯点吗? 不过静下心来仔细想想,钟婉隐约感受到了明曦帝的用意,但依旧企图挣扎:“臣妾的字不算最好的!” “不,在朕心里,婉婉的字就是全天下最好的。” 好吧,没话说了,努力干吧。 算算份数,明曦帝、钱皇后、江太后各一份,太妃若干份,明曦帝后宫贵人及以上嫔妃若干份(贵人以下依旧一无所有),东宫现在没有皇子,不必准备。 大约需要准备二十几份,真是个不小的数字。 命听瑶磨了砚浓墨,钟婉取出毛笔,打算先写春联。 她突然楞住了,看向坐在一旁悠悠然的明曦帝:“皇上可准备对联素材?”钟婉自己编不出的。 总算明曦帝良心,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扔给钟婉。钟婉打开一看,都是用小楷写成的春联内容,密密麻麻大概有二十多条,墨色尚新,字迹一看就是明曦帝的。 钟婉心中一暖,他背地里为她做了许多事。 深吸一口气,钟婉阖上双目,把心静下来。写书法讲究的是心静运气(运气指运转气息,不是运气好的运气)。 开始了!钟婉睁开眼眸,眼底澄澈,心中空明,是最佳状态。 嗯,第一个是:“春满人间欢歌阵阵,福临门第喜气洋洋!” 横批就写:“五福临门!” 钟婉大笔一挥,一幅春联很快便好了,娟秀的字迹落在热情洋溢的大红纸上,充满了过年的喜庆。 “唔,下一个是……” 钟婉在准备春联和福字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开始了过春节的前奏。 第四十六章 祭祖 明曦帝瞧着辛勤写对联的钟婉,眼中满是宠溺,还有坚定。 为什么他要让钟婉写春联和福字? 就是告诉前朝后宫所有人,他宠幸钟婉,大家别想加害钟婉,钟婉背后有他作为后盾。 虽然大多数人不认识钟婉的字迹,但这次拿到春联,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和以往翰林院学士的字迹不同,小巧娟秀,一看就是女孩儿家写的,而且是一个年岁不大的女子,字迹略显稚嫩。 聪明人就会联想到钟婉,会派遣人去调查春联和福字的来源——这对于她们来说不难。 加上明曦帝的刻意不掩盖,几乎所有人都能查出事情真相,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最后举朝皆知。 然后掀起轩然大波。要知道,每年春节写春联是翰林院学士们争相竞争的热门,是一个莫大的殊荣。 结果今年被一个后宫嫔妃,而且是一个女子抢了去,心底的郁闷可想而知。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明曦帝身边有一名宠妃,叫纯婉仪。 接着许多言官就会上奏,说什么皇帝千万不要被红颜祸水耽误,要和皇后娘娘伉俪情深什么的。 就连钟府都会遇到不少麻烦,钟振的吏部官职,钟清的科举仕途都会受到影响。 虽然坏处不少,但这也巩固了钟婉的地位,使人灭了想要加害钟婉的心思,上次中秋事件已经在明曦帝心中留下了极大的阴影。 明曦帝相信自己,能保护住钟婉,和她背后规模不小的钟家。 而且此举能看出,哪些有女儿在宫中的家族动静最小,证明他们不在乎或者隐忍力强,这些品性都是明曦帝需要的,便加以培养和拉拢,以此来对抗底蕴深厚,人数庞大的江家。 此刻钟婉也渐渐琢磨出味儿来,她深深地看了眼明曦帝,没说话。 她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些事情的。 …… 看着眼前厚厚一沓写好的纸,钟婉心中满满的成就感,这些都是她写的!太不可思议了! 果然,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 不过钟婉是累了。 连续写了二十几份春联外加福字,中途没有休息一次,原因是怕休息断了她的好状态,字写出来不运气(咳咳,运气之前解释过了哈)。 钟婉对自己的字要求很高,不运气的字是决计不要的。 她又懒得再写第二遍。 于是就一气呵成了。 蓦然抬头,天色已是一片漆黑,繁星点点,星光闪耀。书房里不知何时点起了灯烛,点点微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钟婉揉揉眼睛,生怕看错了,她居然从下午一直写到晚上,一刻也没停歇。 明曦帝一直观察着钟婉,见她露出疲倦之色,当即拉起钟婉,轻言细语道:“进寝殿歇歇罢,晚膳过会儿再用不迟。” 钟婉“嗯嗯”两声,没有反驳。 放在平时,她肯定要先用膳的,但现在的她身体和精神都极度疲倦,实在需要休息。 当晚,惜乐殿中出奇安静,没发出一点声息。 …… 正月初一,春节。 昨晚除夕宴,钟婉被听瑶和听琴管得极严,但没出什么事,可喜可贺。 写的春联和福字也分发给众人了。 奇怪的是,并没有像钟婉想的那样,掀起惊涛骇浪。 不知道明曦帝做了什么,不过这样也很好啊。 她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不过今天有许多事情要做。 钟婉清早就自己起来了,搞得众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着她:主子居然天没亮就起了?!太阳从西边出来啊! 钟婉满头黑线,今天有祭祖大典的好吧,不早点起来让众妃等她?那她是真的活够了!而且现在是大冬天,天色亮得晚,她又起得早,自然外头天是暗的。 说到祭祖大典,这是除年宴以外最隆重的活动,祭拜祖先,缅怀祖先,祈求今年风调雨顺,国运昌隆。 一大早,明曦帝亲自前往坤宁宫接钱皇后,表达对皇后的爱恋与器重。此举也同样告诫众妃,不要痴心妄想,皇后是一国之母,母仪天下,是任何嫔妃都无法替代的。 帝后二人前往慈宁宫给江太后拜年,再由太后带领帝后前往乾清门。 此番祭祖在太庙举行,历年来都这样,而太庙在前朝,太和殿后方不远处。如果要去太庙,就必须走乾清门,出后宫。 而乾清门,也是分隔前朝后宫的重要宫门。 钟婉衣着从三品婉仪吉服。吉服呈桃红色,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仙鹤,裙摆处钉满了一颗颗浑圆无暇的小珍珠,袖口和领口处绣着繁复的描金花纹,钉着小碎彩色宝石。一眼望去,端庄大气,优雅迷人。 再戴上一整套红宝石头面,化上浓妆,钟婉就赶到翊坤宫主殿和芸贵嫔汇合,再一前一后乘坐步辇前往乾清门。 没错,就是乾清门。 众妃要在这里迎接太后、皇帝和皇后,目送他们走出乾清门,再走旁边侧门出后宫,前去太庙祭祖。 乾清门在中轴线上,而中轴线只能由皇帝太后和皇后通过,其余嫔妃,就算是皇贵妃也只能走侧门。 这就是妻和妾不可逾越的鸿沟。 钟婉不在乎什么正门侧门,她现在很是兴奋,毕竟皇妃是不允许进入前朝的,这回因为祭祖的事情让她跟着沾了光,自然要好好瞧瞧这里长啥样。 江太后带着明曦帝与钱皇后,还有被程德妃怀抱着的大皇子李安允,五人一起在太庙里为祖先上香祈福,众妃没资格进入太庙,在殿外按品级排成两排跪着。 即便是诗玢公主,明曦帝嫡长女都没资格进太庙,由奶娘抱着,跪在殿外。 原本程德妃也没资格进入太庙的,但大皇子是当朝第一个皇子,虽然体弱多病而且生母出身不好,但也是正经龙子,有资格在太庙祭拜祖先。但他还太小,只好由其生母程德妃抱着祭拜。 钟婉跪在众妃中间,头埋得很低,但一双美目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朱红色身影。 是江贵妃! 今儿过年,又有太庙祭祖,所以把她解了幽禁,放出来了! 钟婉在江贵妃后头看不清她的脸色,不过从她消瘦的身材和佝偻的脊背就能看出,她这段时间过得不好。 钟婉有预感,上次的中秋事件有很大可能是江贵妃干的,不然怎么会在钟婉遇害后被幽禁?要说是碰巧也太反常了吧? 总之,江贵妃的出现,让钟婉生出一丝强烈的危机感,原本过年的好心情也被搅没了。 第四十七章 召见 太庙祭祖后,众人回宫,明曦帝顺势来到钟婉身边,同她一起走。这不,又听到几声“呲啦”的声音,不知是哪几个嫔妃扯坏了手中的帕子。 见钟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明曦帝还道她因为春联和福字的原因担心,便压低嗓门道:“婉婉不用担心,朕已经把事情打压下去了,之后我们可以明目张胆些,不怕被人说了。” 也难怪明曦帝装不下去。他来钟婉这里,或是钟婉去他那儿,十次里面有六次是偷偷进行的,没告诉任何人。但明曦帝年少气盛,又是皇帝,连自己小老婆都要跟做贼似的悄悄见面,还让不让人活了?! 所以,他用自己的手段,巧妙解决了事件。 一场本来要掀起轩然大波的浪潮就此平息。 至于是什么手段……明曦帝只能说,政治方面的事情,天机不可泄露啊! 钟婉并没有因为明曦帝的安慰而释然,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 明曦帝有些手足无措:“婉婉,你在想什么啊?” 钟婉停下脚步,望着明曦帝深邃的,摄人心魄的双眼,一字一句地道:“臣妾今儿看见江贵妃了。” “她不是被您给幽禁了吗,今天怎么又出来了?” “那日中秋宴会事件,是她陷害了臣妾和孩子吗?不然怎么会这样巧,在臣妾遇害后江贵妃被您幽禁了。” 面对钟婉连珠炮弹般的质问,明曦帝苦笑几声,一时无从下口。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道: “这些事情,婉婉以后自会知道,朕暂且不能说。” 直白一点就是拖,可劲儿拖,能拖一时是一时! 明曦帝不想让钟婉知道真相,他无法想象知道真相的钟婉会做出什么事情,而且现在江贵妃还被解禁了,活动不受约束。 “至于让她出来,这是母后的意思,朕无法违抗。” 明曦帝是个孝子,大启朝又格外重视孝道。虽然皇帝权力比太后大,但明曦帝尊重太后的意见,不敢违命。 “太后娘娘……”钟婉睁大眼睛,“她为什么要这样?” 把江贵妃解禁,表明太后站在江贵妃这里,和钟婉作对啊! 而解禁的江贵妃,被压了这么长时间,受了不少折磨和冷眼,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她何时受过这般待遇?江贵妃不敢把怒火撒在明曦帝身上,就会迁怒她人,首当其冲的就是钟婉。 钟婉和江贵妃,早就是不可调和的死敌! 而太后站在江贵妃这里,岂不是表明,她也是钟婉的敌人? “为什么,为什么太后娘娘要这样做?”钟婉虽然对江家极其厌恶,但奇怪的是,她对江太后天生有一股亲近之情,而且与日俱增,对太后的尊敬也是一日多于一日。 这时看到自己喜爱的人和她作对,钟婉的心仿佛在滴血。 “罢了。”钟婉很快收拾好表情,她拉着明曦帝温暖的大手,“我们回宫罢。” “婉婉……”明曦帝声音很轻,欲言又止,他最看不得他的婉婉这样。 “对不起,婉婉。现在不能告诉你真相,否则再计划,就难了。”明曦帝在心中默念。 …… 宫里一片红,到处喜气洋洋,弥漫着浓浓的过年气氛。 众嫔妃三五成群地在一起,说说笑笑,欢声笑语。 惜乐殿中,钟婉和明曦帝躺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明曦帝:“今儿晚上会放烟花,婉婉若是有兴致,我们去看好不好?” 他不断提些高兴的事情,企图使钟婉忘却那些不愉快。 钟婉果然起了兴致:“可以啊,臣妾记得小时候过年,最期待的就是拿爹娘给的封红和放烟花。” “到了晚上,哥哥会捧着一堆烟花爆竹,拉着臣妾,跑到空旷的院子里放烟花。” “臣妾虽然喜欢,但胆子实在小,拿着火折子不敢跑前去点火。” “哥哥总是会骂臣妾一声无用,然后自己跑过去点燃引线,带着臣妾远远躲开。” “‘碰’一声,一点光亮像流星一样窜上天空,然后爆开,那时候花花绿绿的,太漂亮了!” 明曦帝笑着听完,道:“今晚朕和你一起放。” 钟婉双眼如日月星辰般冒星星,叫道:“真的吗?皇上真好!” 明曦帝见钟婉高兴,他也高兴,笑道:“是不是有什么奖励?” “哼,今天不给!” “好好,听你的!” 这时,门外小林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皇上,主子,太后身边的管尚宫来了!” “什么!” “嗯?!” 钟婉和明曦帝同时出声。 钟婉脸色瞬间煞白,明曦帝则是双眼微眯,沉声问道:“她有说什么吗?” 小林子低着头,恭声回禀道:“尚宫只说要让主子去趟慈宁宫,其他什么都没说。” 明曦帝略微沉思片刻,轻拍下钟婉的肩,笑道:“婉婉不打紧,去吧。” 钟婉此时已经下榻,听到明曦帝如此放心的话语,有些疑虑,但没说什么。 虽然她很紧张,但人家都派人到门口了,纵然再不愿,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正考虑换套衣服,虽然今天在太庙穿的是吉服,但行动不便,回宫后钟婉就换上了常服。 去见太后,还是穿得得体些为好。 这时,门开,径自走进一名三十出头,尚宫服饰的女子,就是管尚宫了。 她一进屋,就笑着看向明曦帝:“昭儿也在啊!” 明曦帝也回以一笑:“前些日子从母后那里得知,尚宫在生病,今儿看起来精神多了。” 管尚宫道:“差不多好了,多谢皇上挂怀。” 管尚宫,宫里为数不多在明曦帝小时候抱过明曦帝的宫人,和明曦帝关系亲密。 她又对钟婉笑道:“纯婉仪不必换衣,太后为人很随意,过去不必拘束。” 钟婉迟疑一番,最终点点头,命听瑶帮她抹平衣上褶皱,稍微整理一下,便跟着管尚宫前往慈宁宫。 管尚宫暗暗点头,一般人听她这样一说,肯定会马上打消念头,无条件迎合她,但这位纯婉仪是经过思考才答应的,可见是一个有想法的,有脑子的聪明人。 看来这回昭儿没看错人。 她管尚宫这关,算是过了! 第四十八章 太后 跟随管尚宫,一路弯弯绕绕来到慈宁宫。 慈宁宫很大,不仅要住太后一人,还要容纳不少的太妃太嫔,虽然先皇嘉隆帝不近女色,独爱慧娴皇贵妃,就是当今江太后,但他所拥有的妃子也是人数众多。 嘉隆帝驾崩后,江太后为人宽厚大量,并没有加害这些妃子,也没把她们赶去宫外佛堂诵经度日,只是把她们一并安置在慈宁宫偏殿。 人一多,就算地方再大也显得拥挤了。 慈宁宫后面是大佛堂,前面是慈宁花园,供太后、太妃和太嫔们拜佛及娱乐消遣。 褪去“情敌”标签,这些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在感激江太后的同时,也像朋友一般其乐融融。 毕竟她们都还年轻,之后有大把的时光供她们滋润生活,没必要为了一个死去的人争风吃醋。 人,到了一定年纪,有了人生阅历,有了生活感悟,有些东西就看得淡了,淡了。 …… 钟婉在慈宁宫主殿外低眉顺眼地站着,她身后的听瑶更是一口大气都不敢出,管尚宫进殿汇报。 虽然钟婉在之前也见过江太后几面,但都是和众妃一起去的,她位分不算高,站在后面,太后也看不见她。 但这次是太后要求她来的,而且只有她一个人,类似于单独审问。 太后会不会因为春联福字而针对她?会不会因为明曦帝独宠她而针对她?会不会因为江贵妃的事情而针对她? 钟婉越想越可怕,手心汗都出来了,就差叫娘了。 这时,一名小宫女笑嘻嘻地走上前,道:“奴婢叫初蕊,纯婉仪小主里边请,太后娘娘已经在内殿等着了。” 初蕊衣着一等宫女服饰,年纪怕是比听瑶她们还要小,顶多十岁出头的模样,长得挺水灵,看着也聪明,还留有一丝孩童稚气,估计太后喜欢,把她晋为贴身宫女。 钟婉把紧张深埋在心底,面上神态自若地回以一笑:“有劳了。” 不管心里有多怂,至少表面不能垮! 初蕊带引钟婉和听瑶进了主殿,站在内殿门外,柔声禀道:“太后娘娘,纯婉仪小主来了。” 殿里响起温和的声音:“带她进来罢。” 钟婉踏进内殿,就看见一名年纪约莫三十五岁左右的美妇身着普通的淡绿色宫装,随意地坐在贵妃榻上,一手拿针线一手拿布料,正缝补着什么。 这就是江太后了,让人惊叹不已的恐怕就是她的容颜,足以和钟婉相提并论,在她的脸庞上找不出一丝岁月留下的痕迹,活脱脱一位绝色佳人。 钟婉调整好状态,优雅地行礼:“臣妾纯婉仪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圣安。” 江太后放下手中的针线,笑着站起身,亲自扶起钟婉,道:“不必多礼,哀家今儿就是来和你说说话的,也不要紧张。” 钟婉只感觉一双温暖细腻的手握住了她,机械般地起身,不敢乱动。 江太后指指桌上的春联和福字,问道:“这些都是你写的?” 钟婉一惊,冷汗直冒,牙齿似乎都在打颤,表面依旧不动声色,笑着回答:“回太后娘娘的话,这些是臣妾写的。” 江太后脸上笑容越发浓郁了,道:“那便替哀家做件事吧。” 接着她从一只小叶紫檀雕花木柜中取出一幅卷轴,展开平摊在大几案上,道:“这幅画,是令淳为哀家作的,但未及题字便即逝世。” 说到“令淳”二字,江太后眼底显出浓浓的哀思。 先皇嘉隆帝,名令淳。 “哀家写字不精,找人代写吧,写得好的都是男人,写不出女子的娟秀小巧,你的字正好合哀家心意,帮哀家完成这幅作品吧。” 钟婉为难:“这是先皇为太后娘娘作的,臣妾字艺不精,万一……” 江太后笑着摆摆手,阻止钟婉继续说下去:“你不写,这幅画不知又要空到几时了。” 短短几个字,虽然平淡,但隐隐带有一股威严,把钟婉想说的一切话都咽了下去,找不出一丝拒绝的理由。 当下也不磨叽,将卷轴铺平用一块乌木刻梅镇纸压好,取出小楷笔,闭目静心。 等精神上升至最佳状态,钟婉睁开澄澈的双目,奋笔疾书。 江太后全程看在眼里,暗暗点头。钟婉的冷静、直爽、大胆使江太后对她更满意了。 江太后也是宠妃,她深知做宠妃所要遭受的一切,所以她对钟婉是宠妃没有偏见,甚至引起了共鸣,希望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她。 春联福字是谁写的,她才不在乎呢!而且她看腻了翰林院那些学士写的字,正想换换口味。 今天她召钟婉来,不仅是考察钟婉,还有一个目的。 这就要看她聪不聪明,能不能领会她的意思了。 …… 题字用不了太多时间,钟婉依据江太后提供的资料,临摹了一首小诗:“雪中有佳人,娇容绝红尘。神若春湖水,眉比春黛山。” 画卷上,一名角色佳人身裹红貂,站在雪中,美目盼兮,巧笑倩兮,说不出的动人。看这眉眼,不是江太后是谁?世上还有谁的容貌能和她相比?(婉婉高举双手一脸不服气地插入) 这首诗和这幅画结合,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等墨迹干后,钟婉小心翼翼地把这幅御画高举过头,呈给江太后:“太后娘娘,奴婢完成了。” 江太后仔细看了段时间,忽地红了眼圈,眼泪濡湿了眼角。 钟婉大惊失色,自己画的不好,太后不喜欢?这下完了!她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该什么办。 江太后取出金丝绣帕拭干泪水,把画卷重新卷起来,收入小叶紫檀雕花木柜里,笑道:“无事,哀家只是想起了令淳,对你很满意,不要担心。” 钟婉唯唯诺诺,她也不好说什么安慰的话,毕竟她和江太后不熟,万一说了不敬的话语,惹太后不高兴了,倒霉的是自己。 祸从口出,钟婉始终记得。 江太后又和钟婉说了不少话,钟婉都毕恭毕敬地完美回答了江太后的问题。江太后现在对钟婉非常满意,高情商的小家伙,她喜欢! 快结束时,江太后突然变了语气,收起了幽默诙谐,异常认真地说了一句话:“哀家虽姓江,但不属于江魏震带领的江家,之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我的身体中流淌着江家的血脉,但我的心,从来就不属于它。” 第四十九章 回忆 从慈宁宫出来,钟婉一直在琢磨江太后话中的意思。 “血脉属于江家,但心不属于?这不是前后矛盾么?” “还有什么不属于江魏震带领的江家,这是什么意思?江魏震是现在的左丞相,忠勇公张大人吧。” 直到返回惜乐殿,钟婉还是没琢磨出个理所当然来。 看来有必要了解一下江太后的身世了。 问一下周尚宫吧!她是宫中老人,应该知道江太后的信息。 想着,刚踏入寝殿的钟婉调转方向,朝周尚宫的屋子走去。 这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你出去干嘛?” 钟婉又被吓一跳(注意这个‘又’字),她后退一步,脚腕绊在高高的门槛上,重心不稳,眼看着就要向后跌倒。 这时,一双坚实的手臂托住了她,把她牢牢抱住。 关键时刻,明曦帝化险为夷。 他沉了脸,道:“你也不小了,还这么莽撞!万一朕不在这么办?” 钟婉很委屈,还不是明曦帝突然出声,把她吓到了!不过她去了趟太后那儿,还真忘了明曦帝在她这里。 好像是她做错了。 钟婉原本想要辩解的话语被咽了下去,低下头,乖乖认错。 “好了,下次注意。”明曦帝松开抱住钟婉的手,温声道。 他偏头看了眼窗外,道:“天也不早了,咱们说过要去放烟花和鞭炮的,现在走罢。” 钟婉一愣,奇道:“烟花?鞭炮?” 明曦帝满头黑线:“你去母后那儿去傻了?不记得了?” “哦!哦哦。”钟婉这才想起,啼笑皆非地拍着自己脑袋,很不好意思。 披过一件暗纹缎绣氅衣,钟婉主动挽着明曦帝的手,两人边说边走,缓缓步出惜乐殿,走向乾清宫。 为什么不在惜乐殿放,原因是鞭炮太长,烟花太重,移动不便…… 天色已暗,“砰砰”声不断,都是烟花爆竹的声音。基本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见绚烂多彩的烟花在以黑夜为画布的空中绽放,大大小小都有,形态各异。 明曦帝下令,从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七,宫里头的嫔妃,无论品级大小,都可以去内务府领取烟花,鞭炮之类的,而且不限数量。 啧啧啧,大气!豪爽! 也就是说,就算你的品级是末位御女,只要你愿意,可以比皇后拿得还要多,而且没人管你。不过拿多少要放多少,不能浪费。 明曦帝对自己小老婆们还是很好的,虽然有些从没见过…… 因此,宫里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乾清宫外。 钟婉目瞪口呆地看着满地的鞭炮,这也太长了!蜿蜒曲折,铺满了整个乾清外院。 明曦帝递给钟婉一支燃烧的火折子,钟婉起了怯意,摇摇手,不敢上前。 这么长的鞭炮诶!她钟婉连小的都不敢点,别说如此长的了,光在气势上就足以压倒她。 明曦帝撇了撇嘴,笑骂一声:“胆小鬼,看朕的。”说罢亲自点燃了引线,并带着钟婉快速躲到角落。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响亮清脆的鞭炮声不断,在驱除往年晦气的同时,也给新的一年带来美好与希冀。 在响亮的鞭炮声掩盖下,有个人的眼角濡湿了。 钟婉感受着这一切,怀念起了往年与钟清一起放鞭炮的时光。 他总是在空地上摆好鞭炮,递给她火折子让她点燃,她总是一脸怯意,不敢上前。 这时,他总会说一句:“胆小鬼,看哥的!” 点燃后,他会带着她远远躲开,并感受这震耳欲聋的声音,感受新年带来的喜悦。 今天的他,与他是那么的像。 似乎那份哥哥的感觉,又回来了。 不同的只是人,但都给她带来了温暖。 他代替了他,继续守护她。 …… 钟婉悄然无息地感动,也许是鞭炮的影响,也许是夜晚的原因,明曦帝浑然不觉。 他很激动,很高兴。 借助鞭炮声的掩盖,他狂吼出声,似乎要把三年来所有的辛苦无助和烦恼全部释放。 等上元节一过,他就登基三年了,明曦三年。 三年,多么不容易的三年。 刚登基就遇上淮安王叛乱,根基不稳的他不知拉拢、笼络了多少朝廷重臣,其中以林家林毅锋势力最大,兵权最重。明曦帝为了收服林毅锋,不惜赐予免死金牌,这金牌自太祖建朝以来只发过两块,可见是多么稀有。 不仅给免死金牌,明曦帝还答应叛乱平息后让林毅锋之女林雪瑶入宫,并封她为妃,这才使林家对其死心塌地,最终消灭叛军。 淮安王叛乱,明曦帝用了整整一年时间。之后一年,他全用来休养生息,因为战争,掏空了国库,使无数百姓无辜受难。 明曦二年,凭借过硬的手段,经过无数个日夜的努力,他终于又一次使大启朝站上了世界顶峰,虽然不及他父皇嘉隆盛世那般繁荣,但他相信总会有这一天的。 但他累了。 他含着金钥匙出生,是嫡长子,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关注。 五岁起读书习武,之后不论寒暑,他从未断过一天的课。 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但他明白,他未来是这个国家的领导者,为了使国家繁荣昌盛,百姓幸福,他必须努力学习。 他也不是没想过放弃啊,他也想逃避,他也想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他的父皇总会严厉地批评他,他的兄长兄弟也监督他,告诉他不能放弃。 这时他的母妃会安慰他,偷偷带着他出宫游玩,那是他最高兴的时候。 他咬牙坚持下来了。 十岁生辰那天,他父皇当众宣布,将他立为大启朝太子。 他一点也不惊讶,只是比他想的还要早些罢了。 之后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开始学习处理政务,批阅奏折,并且尝试监国。 十六岁那年,他父皇嘉隆帝因为操劳过度,逝世了。 他很悲伤,但当他看到母后为此悲伤过度,缠绵病榻时,他告诉自己,要坚强,如果他倒了,还怎么办。 之后安慰母后,守灵,下葬,这些他都扛过来了,但此时他的心,已经比石头还坚硬,比冰块还寒冷。 没等缓口气,又要准备登基即位。 因为他收到消息称,淮安王躁动厉害,再不准备,恐怕帝位要被抢了。 他称帝后接着超负荷运转,直到明曦二年。 国家安定,百姓幸福,可以歇会儿了。 之后便是呼声很高的选秀,由于他只有一子一女,唯一可以继承皇位的大儿子出生不好,而且体质孱弱,难以继任大统。 所以母后也来催促,让他充盈后宫,使她早点抱上皇孙。 他常年沉浸政务,又见惯了大风大浪,早已心如磐石,也不近女色,一年进入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些女人也是冷冰冰的,像木头一样呆,又或是嗲得不行,让他感觉恶心。 (只有一个人……他直到现在还对她有愧疚之情。) 所以,选秀对于他来说,只是走个过场。 没想到,他遇见了她。 第五十章 感触 那日选秀,他无精打采,秀女看了一批又一批,没一个出彩的,反而都在向他使媚眼献殷勤,他是真的看着反胃。 要不是有良好的素质,他恐怕都有当场离席的冲动了。 这时,他看见了她。 她实在是太出众了。绝美的娇颜,美目低垂,又不失灵性;淡绿色的纱衣飘然若仙,烘托出她的活力。 更可贵的是,她没有对他眉来眼去,让他恶心。她甚至没有看他,这让他对她起了浓厚的兴趣。 世上竟有这般女子? 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那里,不声不响,周身却隐隐有一丝特殊的气质,迫使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她。 就这样,他看得痴了。 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一向自律、矜持、不近女色的他看到她后会这样失控。 他选中了她,给她加了半级位分,并把东西六宫中最好的翊坤宫偏殿给她住。 一切只是为了让她住得舒服、高兴。 紧接着便是召宠。他意外发现,她会弹琴。 这其实不稀奇,放眼后宫佳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也不少。 但如果是她会,那便不同了。 …… 宠得多,祸事也不少,这不,刚宠没两天,她就被人给刁难了。 罚跪!一个时辰!还是大热天下午顶着太阳! 这……以她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怎么受得住? 刚得到消息,他的心态就崩了,头脑一片空白,只知道要赶快过去,带着她离开。 抱着她温软的身躯时,他双手微微颤抖,这时他才发觉,这个只认识没几天的女人,对他来说十分重要。 床榻相依,温情美好。 知道她丹青不精,就主动教她。 实际上,他哪儿来这么多时间。 每天早、午朝,御书房议政,批阅奏折,这是基本。 万一遇到紧急事件,什么发大水啦,黄河决口啦,大旱啦,边塞胡人骚扰啦……更是焦头烂额。 但是为了她,他愿意一刻也不休息地完成政事,夜晚赶去同她画画,畅谈诗词,打趣儿解闷。 想想真是不可思议,他居然能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般地步,他自己都没想到。 等到惊觉时,他已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那就好好待她罢,尽管之后她又遇见了不少麻烦,甚至险些丧命,掉了孩子。但他一定会尽自身最大努力,不会再让这些事情发生了。 不要让她重覆那个人的路,不能,千万不能。 一场烟火,带起两人不同的思绪,有了人生感悟,明确了今后的道路,以及他们的人生。 …… 放完鞭炮和烟花,已经不早了。两人玩得精疲力尽,嘻嘻哈哈地入殿休息。 突然,钟婉一惊,道: “今儿个是大年初一吧,皇上。” “嗯。” “您该去坤宁宫才是,初一十五您都要去一趟的。”钟婉出声提醒。 明曦帝听到这话,原本不错的脸色突然像罩了层寒霜,乌云密布,就差最后的暴风雨了。 钟婉被明曦帝的脸色唬住了,连忙住口,不再往下说,就当作一切没发生。 明曦帝轻叹口气,道:“朕不想去。”眼神中饱含复杂的神色。 “不想去就不去。”钟婉连声附和。 不过,这让钟婉确定了一点,明曦帝与钱皇后帝后关系不融洽。 只是,为什么呢? 就连周尚宫都不愿告诉钟婉真相,到底是什么秘密? 夜晚,钟婉宿在乾清宫。 如胶似漆的两人大战三百回合,直至寅时才方休。 后果是,两人睡到午时才起来用膳,也不知是早膳还是午膳,此时连中午的饭点都过了。 这些天明曦帝封笔,偶尔睡个懒觉倒也轻松自在。 外头又下雪了。 钟婉满脸写着失望,本想出去逛逛的!这下好了,全泡汤了! 明曦帝看钟婉一副别人欠她钱的模样,只觉得可爱,而且好笑。 嗯,他要找点事情做。过于繁忙的生活,一旦闲下来还真不适应。 眼睛在寝宫中转了一圈,明曦帝发觉,似乎只有看书比较靠谱。 走进小书房,明曦帝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史书,翻看作势要看。这时,钟婉在外殿大叫一声:“皇上!” 明曦帝被突如其来的声浪吓得不轻,以为钟婉出了什么意外,把手中的书扔在铺着厚厚描金龙纹地毯的地上,拔腿就往外跑。 钟婉和明曦帝不希望在独处时有第三人看见,因此宫人们躲得远远地,就算听见声音也没胆子在主子未召的情况下擅自进入。 等明曦帝匆忙赶到时(题外话,人家住的地方大,自然要用跑的,不像我们,要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在家里跑,马上就撞墙),发现钟婉安然无恙地坐在椅子上,毫发无伤。他松了口气,道:“婉婉刚刚叫什么呢?吓朕一跳。” 钟婉闻言,面色不善地看着明曦帝,眼中露出嗔意。 “您也不看看自己,吓了臣妾多少回!这次臣妾来个绝地反击不行?” 明曦帝很郁闷,他不是故意的啊!他婉婉真是孩子气。 不过他喜欢。 “咳咳,朕错了总行吧。” “那还差不多。下次还这样吗?” “看情况……” “看情况?!”钟婉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她扑上前揪住明曦帝的耳朵,“看情况?!” “额……娘娘饶命!奴才贱命一条,容不得您这般打击啊!”明曦帝太监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般只要他用这语调说话,钟婉气立马就消,百试百灵。 果然,钟婉鸡皮疙瘩掉一地,她摆摆手,道:“好好,不闹了。” 明曦帝摸摸她头,笑着要进书房看书。钟婉忽道:“皇上是否愿意陪臣妾下盘棋?” 钟婉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盘围棋。 “下……棋?”明曦帝一时没反应过来,“婉婉会下棋?” 钟婉从明曦帝的话语中听出了轻蔑,她笑道:“正是。” 明曦帝回过身,一甩袍袖,在钟婉对面坐下,道:“那便陪婉婉来两盘。” 钟婉不满地叫道:“您这什么口气嘛,怎么弄得臣妾一定会输似的。” 明曦帝笑道:“朕自学棋以来,鲜少遇到对手,除了教朕下棋的师傅,朕从未输过一盘。” 钟婉恍然,难怪明曦帝会这般态度,是有本事的啊! 不过,小看她钟婉,也没什么好下场。 “这样罢,朕让婉婉五子,先来一盘热热身,怎样?” 第五十一章 下棋 听见明曦帝看似大度,实则轻蔑的语气,钟婉微微一笑,没说话。 让五子,这可是您说的,不许反悔哦。 钟婉心里想着,手上动作不停,两指捻住黑棋子,“啪”一声,落在棋盘上。 开始了! 钟婉先在棋盘上下了五子,之后轮到明曦帝。 明曦帝瞧钟婉黑棋的布局,轻“咦”一声,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似乎……不赖嘛! “啪!”白子落定。 小半个时辰后。 “嘻嘻,皇上小心了,臣妾这一着在这儿。”面对已经密密麻麻的棋盘,钟婉皱眉看了半晌,忽然眼睛一亮,落下一子。 原本钟婉已经处于下风,这一子不但使她突围而出,而且还困死了一小片白子,瞬间把战局拉平。 明曦帝早就没有一开始小看钟婉的意思了,反而充满危机感。 一个不小心,他会输! “啪!”明曦帝白子落下,“不就是肩冲嘛,朕也会。”明曦帝重新露出笑容。 就这一下,明曦帝重新占据上风。 钟婉楞了半天,手中黑子迟迟不落,她盯着棋盘道:“收官罢,这局臣妾输了。”语气中充满失落。 钟婉精通棋艺,在钟府时打遍天下无敌手。一开始是钟清陪她下棋,渐渐地钟清开始下不过她了,然后找来教她棋艺的师傅同她下。过了一年多,就连教她围棋的老师都下不过她了。 但即便如此,钟婉在明曦帝手上输了,而且在明曦帝让她五子的情况下,依旧输了。 在失落的同时也充满喜悦,她终于找到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了!真是不错! 这边明曦帝。 他在赢的同时在暗暗擦汗,在冬天如此寒冷的情况下依旧出汗了。 他虽然赢了,但他心知肚明,赢得惊险。有好几次已经处于劣势,被他给起死回生救活的。 明曦帝自小学习棋艺,而且有最好的老师教导他,他原本在想的是如何放水,别让婉婉输得太难看。 结果越下越不对劲,他发现,如果自己不拿出全部实力,他会输! 认真起来的明曦帝很是厉害,钟婉很快就处于下风,然后就到了刚才一幕。 诶!没想到啊!她乖巧温柔的婉婉在围棋上真的是一名阴险狡诈的棋手。 不过可以找到一个好对手,尤其这个对手是他的婉婉,明曦帝还是很高兴的。 …… 接下来,明曦帝和钟婉一刻不停地对弈了两个时辰,直到暮色渐褪,天色渐暗。 战绩是: 一共七局,两局为平,剩下五局,明曦帝赢三,钟婉赢二。 明曦帝不敢陪钟婉继续了,他估计再往后会被钟婉反超的,这小家伙越战越勇,状态越来越好,他怕了! 钟婉则是满腔不服气。 她还没赢呢! 钟婉拉住明曦帝,阻止明曦帝进书房看书,道:“皇上且慢,我们再来几局!” 明曦帝一个趔趄,险些摔倒,道:“还来呢?” “那是!” “放过朕罢!” “不行!” 这时,林正德探头探脑地走进寝宫,恭声道:“皇上,纯婉仪小主,晚膳在外殿准备好了。” 明曦帝看林正德的眼神中带着感激,他拉过钟婉,道:“走罢,用晚膳去。” 钟婉无语,她感觉林公公是故意的,怎么会这么巧,在这个时候进来。 走之前,她还不忘进书房取出本棋谱,打算边吃边看,想想之前的战术以及围棋子的布局。 明曦帝看在眼里,只觉得后背发凉,这是要拼命的架势啊!? 算了,他放点水罢,而且一定一定一定不能被婉婉看出来。 如果被她看出来,有可能今晚就睡不成觉了。 …… 与此同时,储秀宫。 江贵妃眼中透出歹毒,手里拿着一根针,在画有钟婉的画布上一顿乱扎。手上,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在夜晚灯烛的昏暗衬托下显得尤为恐怖。 由于失宠,被明曦帝幽禁,江贵妃这几月过得实在不好。 别说日常的月例拿不满,年底年例都没给她。吃食上也是大打折扣,有时只有两菜一汤,一点荤腥都没有,送点银子才勉强给点荤。 就连伺候她的一群下人,在这几个月都溜掉不少,留下来的,也对她尊敬不如之前了。 没来由地扣留宫人月例,打骂宫人,乱发脾气,刁蛮泼辣,谁会选择跟随她?效忠于她? 去内务府要人,内务府的一帮死太监也是怠慢的紧,几个月都没有一点回音。 吃的不好,宫人背叛,经常生气再加上忧虑,江贵妃几个月来大变样,全身瘦了一圈,双颊和眼窝深陷,脸色苍白,三千青丝上甚至都有了几缕白发。 “这个贱人!是你害本宫成这样!是你把表哥夺走了!” “一切都是你!你这个猪狗不如的贱人!” 接着她又哈哈大笑:“不过本宫现在又自由了,还多亏了姑母把本宫解禁!说明姑母还是喜欢本宫的!本宫有姑母的支持!你这个狐媚子也猖狂不了几时了!” “这段时间,节日可多着呢!” “上元节,姑母寿辰,钱乐卿那贱人的女儿生辰,表哥生辰!” “本宫要下毒药害死你!上次被你逃掉了!难道你能再逃第二次?” “本宫要亲手送你下地狱!不,不能这么便宜你,要先抽你的筋,扒你的皮,割下你的鼻子和耳朵,放进锅里煮熟,再塞进你的嘴巴,让你吃掉!” 江贵妃边说边在钟婉的肖像上比划,把画布扎得伤痕累累。 “自己身体的味道,一定不错吧!” “然后凌迟处死!” “本宫,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 “不,等钱乐卿死了,依靠姑母的扶持,本宫就是皇后娘娘!” “你们这些人,都去死罢!”江贵妃说到最后一句,猛地站起身,把这张伤痕累累的画布撕得粉碎,撒入天空。 在她面前,跪着两名低位嫔妃。看服饰,是一名奉仪和一名贵人。 奉仪被吓得脸色苍白,把头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那贵人则是面色平静地看着江贵妃,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人,离疯不远了。 第五十二章 身世 看来自家娘娘都用不着害她,这人自己就能把自己给灭掉。 不过,她还是想添把火…… 这纯婉仪,也是阻止自家娘娘前进的一块绊脚石,要尽快除掉才是。 想到这里,贵人收回冷笑,上前一步,眼神中散出狠毒:“就是,贵妃娘娘说的对,皇后之位,迟早是您的。” “以您高贵的身份,怎能和纯婉仪这种低贱的人相提并论?” 江贵妃听着十分受用,她头一仰,得意道:“那是。” “娘娘想不想彻底除掉她?” “嗯?怎么说?” 贵人在江贵妃的耳边说了一通,罢后,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那奉仪跪在一边,只觉得心惊。 翌日。 钟婉一早回了惜乐殿,她心里压着事,要早点解决。 明曦帝倒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把钟婉送出乾清宫时险些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这也是他第一次希望钟婉早点走。 想到昨晚,他几乎是通宵和钟婉下了一夜棋。 最终,明曦帝忍不住了,不着痕迹地假意输了两盘棋,钟婉这才罢休。 明曦帝觉得,自己把一辈子的棋都下完了…… …… 惜乐殿内,钟婉在寝殿同周尚宫谈话。 她主要是想知道,关于江太后的身世。上次太后最后说的一番话,一定别有深意。 周尚宫听罢,沉默半晌,道:“这不是什么机密大事,小主既然想知道,老奴就告诉小主罢。” 钟婉正襟危坐,仔细聆听。 周尚宫缓缓道:“先皇平徽帝时期,江家权势已经很大,几乎遮住了朝堂半边天,当时江家掌舵者是左丞相忠勇公江成建。” 钟婉点点头,她知道平徽帝为何人,他是明曦帝的爷爷,嘉隆帝的父亲。周尚宫先前服侍的太皇太后就是平徽帝的皇后,孝安纯皇后。 “太后娘娘就是忠勇公的庶女了,而且是庶幼女。” “太后娘娘生母地位不高,只是一名女仆,具体情况奴婢不清楚,反正最后那女仆怀孕了,而后诞下太后娘娘。” “因着太后娘娘是女子,而且是一名奴婢所生,地位不高,在忠勇公府中沦为笑柄,非常不受待见,她们母女俩就连日常的衣食住都成问题。” “后来那婢女因操劳过度病逝了,但所幸太后娘娘依靠自身存活下来,出落得亭亭玉立,十分漂亮。” “而且长期的艰苦生活使得太后娘娘生活能力很强,精通女红厨艺,但由于受不到良好教育,太后娘娘对于诗书字画一类不精。” 钟婉了然,怪不得前两日太后召她题字,是有原因的。 周尚宫接着道:“之后平徽帝突然下令,要举行第五次大规模选秀,而且面向广大群众。” “官员官职在正三品之上的,必须派遣一到两名族女入宫竞选。” “但当时,没有任何一人愿意派女入宫。那时的平徽帝年事已高,且频频生病,有数次病危,后被救回。” “平徽帝病危一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宫里许多太监甚至暗中赌钱,看皇上哪日驾崩。” “在这个情况下,自然无人愿意入宫。指不定刚入宫就遇上皇上驾崩,而且当时还有殉葬制度,所有正三品往下,未生育的宫妃一律陪葬。” “刚入宫,怎么可能一下获得这样高的位分?皇帝都奄奄一息地躺在病榻上,怎么为他诞下子嗣?” “不管怎么看,当时入宫都是死路一条啊。” 钟婉听着替当时那些秀女们揪心,当时她们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入宫选秀的啊。 “那时所有人都认为平徽帝病糊涂了,但见皇上态度强硬,帝命难违,只好加紧筹办。” “按照正三品往上官员必须选出适龄女子参加选秀,忠勇公府是逃不掉的。” “当时忠勇公江成建育有五名孩子,其中三子二女,长女是公爵夫人嫡出,年纪较长,早已入宫,凭借庞大的家世,做了平徽帝的妃子,是高高在上的明嘉皇贵妃。” “一共就两个女儿,一个早已入宫,剩下一个年纪合适,忠勇公自然选她,也就是太后娘娘入宫选秀。” “虽然江家有其他旁系,旁系中适龄女子不少,但忠勇公不待见他的这个女儿,把她视作是他的耻辱,他的污点,巴不得她早点送命,因此毫不犹豫地选择太后娘娘入宫。” 周尚宫越说越起劲,带着钟婉的心也忽上忽下:“太后娘娘当时只有十四岁,送命固然可惜,但她别无他法,只好依父命入宫。” “结果太后娘娘去后才发现,坐在主位的除了病入膏肓的平徽帝,孝安纯皇后之外,还有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即先皇嘉隆帝。” “当时太子殿下已经弱冠,但迟迟不肯纳妃,连正妻都没有,平徽帝多次劝导无效,便借太子仁慈的性格,想出一个方法。” “以他平徽帝名义召开选秀,太子知道后定会怜惜这些无辜的妙龄少女,就会把这些女子纳为太子嫔妃,这样就不会无辜丧命了。” “太子果然中了这个圈套,当时纳了不少妃子,平徽帝达成他的愿望,最后驾崩时也算含笑九泉。” “太后娘娘就是被太子选中的其中之一。” “太后娘娘虽然出身不好,但她依旧是左丞相忠勇公江成建的女儿,加其举国无双,倾国倾城的容貌,一跃成为了太子良娣。” “入东宫后备受太子殿下宠爱,平徽帝驾崩后太子即位,年号嘉隆,并封太后娘娘为慧娴皇贵妃。” “当时并无太子妃,自然没有中宫皇后,太后娘娘不久后诞下皇三子,嘉隆帝高兴,封她为后。” “这下,太后娘娘所生皇三子就成为了嫡长子,就是现在的皇上。” “之后奴婢就不必说了,嘉隆帝和太后娘娘帝后恩爱,直至嘉隆帝驾崩,当今皇上即位。” 钟婉早已听得入神,沉思很久后才反应过来,道:“所以,太后娘娘出身不好,又受尽忠勇公府内人的屈辱,那忠勇公又不待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一定讨厌透了江家。” “哦!” “所以太后娘娘说,她虽然姓江,身体中流淌着江家血脉,但她的心不属于江家,之前不是,现在不是,之后也不是!” “搜噶,是这个意思啊!” “我明白了。” 第五十三章 子嗣 “原来太后娘娘要告诉我的,是这个!” 钟婉彻悟的脸庞上随即闪过一丝玩味与怜惜:“可怜你啊,明明被人利用了还在沾沾自喜!可悲的人儿!” 说着,她往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饱含戾气与惋惜。 “别怪我,你走到这一步都是你自己做的……”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明曦帝经过短暂的休息调整后继续上朝,此时又有堆积如山的国事和奏折在等着他。 钟婉手中拿着一张周尚宫给的纸,心情郁闷。 “天呐,接下来怎么会有这么多节日?!” “先是上元节,再是太后娘娘生辰,然后是长公主诗玢生辰,再是皇上的万寿节!” “三月上还有皇后娘娘的生辰!” “这些都是要开宴的罢?”钟婉询问周尚宫。 周尚宫含笑道:“正是,小主要准备好随时应酬。” 钟婉一脸苦相,她发觉自己已经不喜欢这种节日宴会了,不仅要应付那帮掉进醋坛子里的柠檬精,而且风险高容易出事,最主要一点,她厌恶了。 要说钟婉自去年四月进宫以来,大大小小的宴会也参加了不少,刚开始时还有点新奇与激动,到后来就真的不稀奇了,而且自从中秋宴会出事后,她就对宴会有了抵触之情。 怪不得,每逢宴会,她去翊坤宫和芸贵嫔汇合时,都可以看出芸贵嫔的淡漠平静,她是早就麻木了。 钟婉也烦了,不想参加了。 但这个深宫不是家,容不得她任性。 …… 上元节,在钟婉现在看来,和端午,中秋,除夕宴都差不多,没什么不同。无非就是坐下说几句话,然后吃东西,看歌舞,最后结束回殿。 不过江太后在开宴前把钟婉叫到跟前,声色俱厉地训斥了她一番。总体来说就是: 你专房专宠,我看不惯,我不喜欢你! 钟婉刚开始也一愣,太后娘娘怎么了?她不是很喜欢自己吗?为什么今天对她这么凶?还在大庭广众下! 不过钟婉马上就反应过来,太后娘娘在变相保护她呢!要是太后娘娘也显露出对钟婉的保护与满意,那钟婉要遭到多少人的妒忌!尤其是江贵妃!所以反而是在保护她。 太后娘娘最后让钟婉次日午时去慈宁宫,说是要好好教训她。 知道了太后身世,用意和立场的钟婉对太后亲切感大增,表面装出一副害怕胆小,畏畏缩缩,唯唯诺诺的样子,内心对太后的保护也是暗暗感激。 此时江贵妃并未到场,没看到这个场面。她总是掐着点,准时到达。 她没看到,钟婉觉得有些可惜。 这夜。 明曦帝去了坤宁宫钱皇后那里,这是太后的意思,毕竟明曦帝和钱皇后是帝后夫妻关系,长年不同床算什么意思? 钟婉出奇没吃醋,她巴不得明曦帝多去其他嫔妃的寝宫,天天在枪口上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 翌日一早,钟婉就起来了,梳洗打扮整齐,居然准时用了早膳。 虽然是午时去太后那里,但钟婉不敢晚起,万一那时自己还睡眼朦胧,失了仪表形象就糟了,就算太后娘娘不计较,也势必会给她在心目中的印象扣掉几分。 快午时的时候,钟婉准备出发去慈宁宫,结果慈宁宫那里倒先来人了。 这次管尚宫没亲自到来,来的是那名叫初蕊的一等贴身宫女。 初蕊笑嘻嘻地给钟婉请安:“奴婢拜见纯婉仪小主,纯婉仪小主吉祥。” 钟婉也笑道:“不必多礼,起来罢。” 初蕊起身,恭敬地道:“奴婢奉太后娘娘之命,迎送纯婉仪小主前去慈宁宫。” 钟婉正了脸色,道:“臣妾谢太后娘娘恩典。” 初蕊道:“小主客套了,随奴婢走罢,太后娘娘已经在膳厅等着了。” 慈宁宫,一如既往地华丽高贵,但被江太后居住的慈宁宫,却莫名多了份朴实低调。正如太后的性格,如冬日夏云,清和平允。 江太后看见钟婉,笑道:“今儿陪哀家用膳!哀家知道你爱吃,不必拘束啊!” 钟婉一阵尴尬,怎么她好吃的性格都传到太后娘娘的耳朵里了? 当下钟婉在太后一侧坐下,不敢坐和太后相对的主位,尽量保持仪态优雅地吃起来。 江太后见了,连连点头,谦虚谨慎,做小伏低,不矜不伐,钟婉具备在后宫生存下来的基本条件。 钟婉当然不是光吃,她一刻都没放松警惕,在用膳的同时仔细观察太后的喜好,发现太后鱼肉蔬果样样都吃,好酸甜口的,就按照这类给太后布菜。 江太后自然喜欢,用完膳后命人把每样菜又多备了一份,直接送到惜乐殿,算是对钟婉的奖励。 如果是普通人送的,菜就算精致也值不了几个钱,但如果是太后送的,地位立马不同了,就算菜食平淡无奇也价值万金。 江太后把钟婉带进寝宫,从一只红木妆匣中取出一只珍贵的发簪,发簪尾部有一颗巨大的七彩宝石,雕琢成水滴形,异常漂亮,十分罕见。 江太后笑道:“这是哀家当年戴过的首饰,现今不用了,送给你罢。” 钟婉连忙推辞,道:“臣妾怎受得住如此珍贵之礼?” 发簪本身就价值不菲,又是太后当年戴过的,而且是她亲手送给钟婉,价值可想而知。 江太后笑着刮了刮钟婉的脸颊,没好气地道:“你看你,眼睛里都冒出星星了,还说不要!” 钟婉摸了摸头,讪讪地笑着,没吱声。 一般人见到如此漂亮的首饰,很少有不动心的,钟婉也是如此。不过她的渴望中一半是真一半是装,毕竟太后给她东西,推脱有时反而不好,会造成反面效果也不一定。 “对了。”江太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支吾地道,“那个……关于昭儿的子嗣问题,你也多加把劲……” 钟婉一听,哭笑不得,太后这是……想让她快点生孩子? 也是,明曦帝到现在只有一子一女,唯一可以继承皇位的大皇子李安允出身不好,而且体弱多病,恐怕难以继承大统。 而她钟婉现在是淑房专宠,明曦帝除了她惜乐殿那里谁也不去,就算去了也不做什么。 钟婉第一次仔细想了这个问题,发现似乎……子嗣问题只能靠她钟婉了…… 除非明曦帝移情别恋,或是被两年后新入宫的秀女勾引上,不然这件事只能靠她完成。 当然,在和明曦帝接触相处后,钟婉感觉明曦帝是一个专情长情的人,出轨几乎不可能。 钟婉第一次,感受到了子嗣方面的压力! 第五十四章 灯笼 回到惜乐殿,钟婉肚子还饿,膳桌上放了不少太后适才赏赐的饭菜,钟婉拣了些喜欢的吃了,在太后那儿哪敢放开肚子多吃啊。 至于太后给的那支金镶七彩水滴宝石琉璃簪,钟婉没放库房,而是放在紫檀木首饰盒里,这么漂亮的发簪,她还是要戴戴的。 这是人的天性或者共性,喜欢漂亮事物。 因着元宵,宫里到处挂满了灯笼,大大小小都有,个个精致漂亮。有些还制成了植物、动物的形状,更增几分可爱与活泼。 每只灯笼上都写有灯谜,供大家猜测。 钟婉随便在惜乐殿内取了几只灯笼,有兔儿形状的,有莲花形状的,有鱼儿形状的,也有正经大红灯笼的……总之造型各异,不变的是精致漂亮。 每盏灯笼上头都有一个小灯谜,比如: “惹是生非不可取。(打一字)” “残花片片落田中。(打一字)” “余音犹如整日在。(打一字)” “迎风而立倍觉爽。(打一字)” 钟婉边看边笑,偏偏她一个都猜不出来,想了没一会儿就耍赖般地撕掉谜题的红纸,到后面看答案。 谜底分别是:坏、毕、娱、飒。 晚上还有皇后组织的赏灯会,众妃自愿参加。钟婉打算过去看看,毕竟她还没参加过宫内的赏灯,而且听周尚宫说,还能放孔明灯,她更想去看看了。 钟婉不常放孔明灯,只记得在很小的时候,随爹娘哥哥在临安湖畔放过几回。那时夜色浓郁,无数盏孔明灯在空中绽放,寄托着人们的祝福与愿望带入天空,无比梦幻美好。 她想看看,在宫里放孔明灯,又是怎生一副景象。 …… 楞了半日,钟婉想找点事情做。她没有睡午觉的习惯,要想办法消磨时间,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整天发呆度日,无所事事。 人活在世界上,所做出的一切努力,无非是想要个更好的生活,而她钟婉已经达到了,那就可以开始享受生活。 环视惜乐殿,钟婉看到最多的就是宫灯,灯笼这类的。她心念一动,要不,做个灯笼? 上元嘛,没其他事情比这个更应景的了! 说做就做,钟婉不拖拉,马上命小林子去内务府取各色彩纸,彩布,竹篾子,浆糊,细绳之类制作灯笼的材料,她要做灯笼。 末后,钟婉问四名贴身宫女:“你们谁会做灯笼?” 听瑶和听琴是不行的,她们从小失去父母双亲,被捡入钟府收养长大,只会伺候主人,其他什么都不会。 至于听雪和听音……钟婉不了解,万一她们会呢。 “主子,奴婢会。”听音缓缓举起手。 钟婉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是惊喜:“听音,你会做灯笼啊!” 听音低头道:“回主子的话,奴婢家里世世代代是手艺人,在江淮一带颇为出名,不过店铺子被六年前一场大水冲走,爹娘和当时一岁多的弟弟不幸丧命。” “只奴婢一人,当时随祖母在外云游学艺,幸运躲过了灾难。” “祖母听到爹娘和弟弟丧生的消息后便生了病,没几日就送了命,走投无路的奴婢被带入宫里,开始做起宫女。” 听音平淡如讲故事一般地诉说自己悲惨的经历,心中却不知有多少痛。 殿里弥漫着悲伤的气息,其他三名贴身宫女向听音投去同情的目光,其中听瑶和听琴还带有几分同病相怜。 钟婉一看气氛不对劲,连忙笑着摆手:“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事情。听音,你等小林子把东西备齐后,教我怎么做罢。” 听音猛然醒悟,她苦笑着跪下,道:“奴婢不小心多嘴了,还请主子责罚。” 钟婉端正态度,道:“你又没做错事,我为什么要罚你?今儿上元节,大家都陪着你呢,高高兴兴的,别让自己不开心。” 听音心里一暖,应道:“是。” …… 小林子办事效率很快,不到一刻钟,就把材料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悄然退出寝殿。 “嗯,主子,咱们先来搭竹篾子,定好框架!” 听音说着,手中拿了几根竹篾,经过一阵翻折,捆绑,黏贴等程序,一个漂亮匀称的灯笼框架就完成了。 钟婉看着听音熟练的手法,呆滞半晌,道:“听音,我还没看清呢,你就完成了?!” “额,好罢,主子咱们慢慢来。” 漫长的时间过去,经过听音手把手的教导,钟婉总算是做成了。瞧这卖相还不错,钟婉洋洋自得,也不看看她是谁!做出来的东西能难看吗? 形状定下来后,便是蒙红绸布。 内务府的人巴结钟婉,不但给了各色绸布,还是上等冰丝绸。摸起来凉丝丝的,光洁润滑,用来做衣裳都是上上等的衣料。 钟婉看了大呼小题大做,大材小用,浪费资源。 听音又在一匹碎红绸上画了花样子,让钟婉照着临摹。钟婉嫌这图案不好看,自作主张又画了一个。 听音道:“主子,您这幅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大了,会把灯笼面儿都遮住的,这样反而不好看。” 钟婉道:“怎么不好看?我觉得挺好。”此时她已经把花样子剪下来,在灯笼面儿上比划,虽觉确实太大,但嘴硬的她不肯认输。 听音:“行,主子您觉得好就好……” 借助浆糊的功能,钟婉把花样子贴在灯笼上,又栓了根红线系住灯笼顶部,红线另一端系在一根红木棒上,就可以把灯笼轻松移动。 从底部未封口的小洞里放入一盏油灯,再封口加上金黄色的流苏,一盏灯笼就完成了! 不,还差点。既然是上元节,灯谜是少不了的。 钟婉拿出一张红宣纸,用小楷笔在上头写下一则灯谜,又在背面写上答案,这是她仅知道的灯谜之一。 “明月当空云端悬。(打一字)” 谜底是,旦。 呼!完成了! 把它放在桌子上,钟婉静静观赏这盏其貌不扬的灯笼,眼里满是成就感。 虽然它不算好看,但如果是她钟婉亲手做的,就不一样了。 这是她努力后的成果啊。 第五十五章 许愿 做好灯笼,钟婉感觉周围光线有点暗,从窗户看出去,微微吃惊。原来不经意间,已经到了晚上。 用完膳,估摸赏灯会差不多开了,钟婉穿戴整齐后到翊坤宫主殿,询问芸贵嫔去不去。 不出钟婉所料,芸贵嫔不想参加,钟婉摸了摸鼻子,一个人赏灯虽然寂寥,但也只好这样了。 慢慢踱步到御花园,钟婉看着身边熟悉又陌生的风景,发现自己好久没来了。 漫长的冬天,耗尽了钟婉赏景的热情。 今儿的御花园经过宫人的装饰与点缀,格外赏心悦目。 御花园中的树木都有了年头,一棵棵苍劲挺拔,古朴中带着沧桑,显得放浪不羁。此时这些树上挂满了一只只小灯笼,好似强行增添了雅致,却是毫无违和感。 树与树之间还系着一根丝线,丝线上也挂着灯笼,每只灯笼上都写了灯谜,供众妃猜阅。 总之,御花园里星星点点,很是漂亮。 钟婉边走边看,过程中遇到不少嫔妃,但品级甚低,见到钟婉都畏畏缩缩,忙不迭地请安。高位嫔妃也不愿意来,钟婉乐得自在。 待走近花园中心的凉亭,钟婉眼神一滞,夏奉仪,徐贵人两人坐在凉亭中,正悄声说着话。这两名嫔妃都是钟婉不愿意见到的人。 正想避开,亭中徐贵人却看见了她,高声叫道:“纯婉仪姐姐也在啊!逛得久了,想必乏了罢,进来歇歇?” 钟婉这下只好进去了,她不声不响地坐在两人对面,拿着贴身玉佩细细把玩,一句话都不说,也不看她们。她品级在两人之上,想怎样就怎样,也不算无礼。 凉亭中死一般地寂静。 还是徐贵人率先打破了僵局:“婉仪姐姐今儿真漂亮,瞧这玉佩也精致,能否拿来给我们姊妹俩瞧上几眼?” 徐贵人说话依旧如孩子般天真,人长得也算清秀,加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珠,十足十的可爱。 钟婉抬起头瞟了她一眼,冷声道:“不行。” 她现在也硬气了,不打算给徐贵人面子,而且这块玉佩是她哥哥钟清在她进宫前夜给她的,是块价值不菲的温玉,钟婉非常喜爱,不会随便出示于人。 徐贵人碰了一鼻子灰,脸上闪过瞬间戾气,不过很快收回,笑道:“没事,姐姐随便。” 就这一下,被时刻关注她的钟婉捕捉到了。 夏奉仪突然道:“婉仪姐姐,您宫里头那只猫可以给我们姊妹二人瞧上几眼吗?徐妹妹可是天天嚷着要看呢。” 徐贵人脸色不变,却在钟婉看不见的暗处狠狠掐了夏奉仪一把。 钟婉笑了笑,道:“如果你们真想看,随时可以到我的惜乐殿来,我欢迎你们。” 徐贵人一双眼珠子转了转,便撅着嘴娇声道:“好呀!我终于可以看到猫猫了!夏姐姐是不是也很高兴啊?” “嗯嗯。”夏奉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钟婉道:“定个时间罢。这样,明儿未时,你们过来。” “好哒!” 气氛顿时愉快不少,钟婉三人说了不少话。因着凉亭不大,她们三人是现在御花园中品级最高的嫔妃,没人进来打搅她们。 说了将近小半个时辰,夏奉仪和徐贵人便告辞回宫,钟婉因为还要放孔明灯,所以留在了亭中。放孔明灯在赏灯会结束后进行。 食指轻敲石桌,钟婉问身后听瑶:“你觉得她们演技怎样?” 听瑶眼中满是笑意:“好到让人看不出真假。” “说得不错!”钟婉掩嘴轻笑,“这下,有些事情可以确定了,今天真是不虚此行啊!” “婉婉在笑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接着一只温暖的大手搭上了钟婉的肩膀。 在宫里头,也只有明曦帝会这样做了。 钟婉这次没被吓到,她回过头,盈盈一笑,嗔道:“皇上又搞突袭。臣妾自己一人在傻笑,难道不成么?” 明曦帝道:“婉婉想怎样就怎样,朕没意见。” “嘻嘻。” 钟婉满足地笑笑,问道:“皇上今儿怎么也来了?您看您,把这些人都惊着了。” 钟婉说着看了看凉亭外跪着乌压压一片的宫妃与宫人。 明曦帝摊了摊手,表示无奈:“朕今儿去婉婉那里,结果发现不在,于是就找来了。” 钟婉一暖,笑道:“臣妾今儿来放孔明灯,恐怕还要等段时间,现在赏灯会还没结束,还有人要看呢。” “您还是先回宫歇息罢,最近够忙的,黑眼圈太重,明显睡得太少啊。”钟婉劝道。 明曦帝满不在乎地摇摇头,道:“无事,既然婉婉想放孔明灯,朕就陪你一起放。” “可是还要等会儿呢。” “我们一起等罢。” 钟婉深深看了明曦帝一眼,没作声,也没拒绝。 不过这让钟婉意识到,她在他心中的分量,比她想得还要重。 …… 终于到了时间,现在不算晚,但钟婉依旧等得昏昏欲睡。 明曦帝携了钟婉的手,在无数道羡慕的目光注视下,帝妃二人走入御花园中央空旷的场地。 此时在场人数众多,几乎是人手一只孔明灯。除了宫妃以外,许多宫人手中也有,这是明曦帝给的权利。 上元节,是大家的上元节。 从林正德手中取过两盏孔明灯,明曦帝递给钟婉一盏。钟婉取出火折子,点亮了两盏孔明灯。 孔明灯随即亮得通红,伴随着里头的小油灯忽明忽暗,甚是好看。 明曦帝笑问钟婉:“婉婉打算许什么愿望?” 钟婉也笑着回道:“许的愿望,不应该说出来罢?说出来会不灵验的。” 明曦帝道:“好,我们默许。” …… “许好了吗?” “好了。” “松手罢。” 两人松开手,两盏带着他们希望的灯笼,伴随着身后无数点光亮一齐飘上天空,似乎要把愿望告诉天上的神仙,得以实现。 回宫途中,钟婉好奇地询问明曦帝:“皇上,您许了什么愿望?” 明曦帝看了钟婉一眼,道:“朕记得某个人就在刚才还说过,许的愿望不能说出来,一壶茶的时间,某个人就忘了?” 钟婉吐着舌头,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愿望是:“希望家人平安,身体健康,钱皇后和大皇子身子早日康复,江太后永远健康,皇上工作负担减轻,身体健康。” 很平淡,却道出了她的心声。 明曦帝那边,对于国事自然许愿不少,但不变的也是: “希望母后身子康健,允儿早日痊愈,婉婉身体健康,永远开心活泼。” 第五十六章 试探 次日一早,明曦帝就去上了早朝,留下钟婉一人在寝殿里,酣然大睡。 按理来说,明曦帝上朝应该由钟婉服侍他穿朝服戴朝冠。大启朝虽无明文规定,后宫侍寝嫔妃一定要服侍皇帝早朝,但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约定俗成的习惯,历来侍寝的嫔妃也基本都是这样做的。 但钟婉一次都没这样做过,因为家庭教育原因,她比较自由散漫,并不喜欢按规定程序去做。 虽然钟婉会这一套(服侍皇帝穿衣),但她一直强调:有这么多宫人在一旁,犯得着她来做吗? 还不如多睡会儿。 昨天躺下的太晚,到了子时初明曦帝和钟婉还没睡,就造成了一个后果,睡不着。 太晚睡,加上赏灯会的亢奋,两人反而睡不着了。 最后也没做什么事情,两人自春节后就没见过面,主要是明曦帝太忙,钟婉又不想打扰他工作。因此当晚明曦帝和钟婉并肩躺在榻上,说了很多,很多话。 他们从不缺少共同语言,越说越上头,到最后睡着时估计已经丑时末了。 在睡眠严重不足的情况下,明曦帝居然还大清早起来上朝,钟婉很佩服。 她嘛,就安安心心睡觉罢,没人会吵她。 到了午时,钟婉才施施然地起身,并用早(午)膳。 听瑶忍不住提醒钟婉一句:“主子,昨夜您与夏奉仪和徐贵人约好未时见面的,别忘了。” “晓得,你主子我没这么健忘。”钟婉回道。 旁边的听琴不由得撇撇嘴,主子记性好?她从小服侍主子,没见有多好哇,反倒是给皇后娘娘请安这事一直忘记。 钟婉说这句话时心也虚,尤其是看到听琴的表情时险些破功。 不过今天这件事情事关重大,钟婉还真没忘。 已经初见端倪了,索性就自己跳进她们挖的坑里,看看到底有多深,坑底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见识过后宫大风大浪的钟婉,胆子也大起来了,逐渐向老司机一列迈军。 一名小奉仪和一名小贵人,还掀不起波浪。 可怕之处在于,她们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她今天,就是要抓出这幕后始作俑者。 …… 一个时辰后,惜乐殿外殿。 “臣妾夏氏奉仪拜见纯婉仪小主。” “臣妾徐氏贵人拜见纯婉仪小主。” 钟婉坐在主位,淡笑着挥手免礼:“不要客套,两位妹妹起来罢。” “谢纯婉仪小主。” “先喝点茶水,咱们慢慢儿叙。”钟婉作为主人,这点礼数还是要顾及周到的。 夏奉仪与徐贵人捧起茶杯一看,是名贵的碧螺春。 夏奉仪还好,她性子淡,对这种东西不在乎。但徐贵人就不对了,她只觉得一股酸意直冲脑门。她寝殿里连好的白茶都没有,内务府送来的茶叶很多是满天星。 满天星名字是好听,但只要是略微懂茶的行家就知道,满天星到底为何物。 何为满天星?晚上仰望天空时总能看见很多星星,它们很小,颗颗粒粒的。满天星就像这种东西,一粒粒小巧精细,像粉末一般,一抓一大把。 说白了就是茶叶末……茶叶底部的渣渣…… 嗯,徐贵人收到的就是这东西。 一比较,自然她要气死,人与人之间怎么就差别这么大呢?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表情,重新变成一副人畜无害,可可爱爱的模样,柔声道:“纯婉仪姐姐,能把你殿里的猫猫给我们姐妹俩看看嘛?我们等了一个晚上,心都痒死了!” 钟婉依旧是淡笑,道:“当然可以。”说着她从身后听瑶手中抱过雪儿,小心翼翼地递给两人。 雪儿一岁不到,身体小小的,很是可爱。而且比前段时间瘦下不少,之前叫短粗,现在叫匀称。 虽然依旧有点胖,但丝毫不影响雪儿的可爱漂亮,反而在这基础上加了几分妩媚。 通体雪白的毛发油光锃亮,柔顺丝滑,又给雪儿加了几丝高贵。 唯一一个缺点,就是掉毛。 不过猫咪似乎都这样,人人(猫猫)都是掉毛专家。有时能根据深色地毯上的白毛确定雪儿在哪里。 夏奉仪和徐贵人见到如此漂亮可爱的猫,多多少少都露出了一丝喜爱的真情,实在是太可爱了! 雪儿伏在夏奉仪怀里,一声不吭。它最难能可贵的就是乖巧,而且见到陌生人不怕生。 徐贵人从夏奉仪手中抱过雪儿,道:“夏姐姐也不要独占这小家伙,也分妹妹一杯羹!” 夏奉仪无奈道:“你这不是分杯羹的举动了,这是整个搬走啊。” “嘻嘻,太可爱了嘛!” “你喜欢就好。” …… 钟婉就在一边看着,时刻注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并且让听瑶也一起观察,但并没有发现异样。 小半个时辰后,经过夏奉仪和徐贵人的一顿争夺,雪儿饶是好脾气也受不了了,“喵呜喵呜”好几声,想要挣脱开两人的怀抱。 “好好,也够了,我们差不多回去了。”夏奉仪对徐贵人道。 徐贵人稍稍沉默了会儿,惋惜地笑道:“好罢,就到这里罢,纯婉仪姐姐多谢你啦,这小家伙太漂亮啦!” “好的。”钟婉自然不会挽留,她巴不得她们早点走。 又是一套繁琐的礼仪。在两人出殿前,钟婉看似不经意地提起:“两位妹妹身上都是雪儿的白毛诶,要不要清理干净再回去?” 徐贵人笑道:“多谢纯婉仪姐姐好意呐,这点小事不劳烦您了,我们自己解决。” “恩,慢走。”钟婉叮嘱道,眼中露出关心的神色。 …… 看着满地的猫毛,钟婉摩挲着尖细的下巴,一脸若有所思地道:“我明白了,差不多就是这样。” 听瑶也看出来不少,她同样笑着对钟婉道:“主子,得亏雪儿掉毛严重啊!” “是啊。”钟婉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随即语气急剧转化,如室外冰雪般寒冷:“过几天,就能见到一位对这玩意儿过敏的傻人了,这也就是我们一直寻找的幕后操纵者。” “或是那个被幕后之人盯上的的可怜替罪羊。” 第五十七章 猫毛 屋外依旧是这么冷,二月的天并没有给人带来一丝温暖。 饶是惜乐殿里烧着地龙,钟婉还是感觉手脚冰凉。听瑶便起了只火炉,钟婉烘烤了半天火,才渐渐感受到了暖意。 “这天气冷得邪门喽。”钟婉笑着对听瑶道,“似乎比前两年还要冷得多。” 听瑶摇摇头,道:“奴婢倒没这个感觉,今年和往年差不多,并无太大差别。” “是吗?为什么我感觉这么冷?” 听瑶想了想,轻声道:“恐是孤独罢,之前在府里是很热闹的,眼下进宫可不只有小姐您一个了吗?”她没说“主子”,而是用的“小姐”称谓,这是当初钟婉未进宫时听瑶对她的称呼。 钟婉想了想,叹道:“是啊,听瑶你说的没错。之前还能和街坊邻居家姐妹开开玩笑说说话,遇上舅舅一家进京还能和堂兄妹一起玩耍,找乐子,眼下什么都没了,之后想见一面都不容易。” 听瑶打趣道:“主子,您还有皇上呢,说不上寂寞。” 钟婉歪头一想,笑道:“也是,不用唉声叹气,比起那些无宠的嫔妃,我真的是太幸运了。” 听瑶道:“前些日子,奴婢听说东六宫钟粹宫西配殿,有个才人病逝了,家里头也联系不上,据说被一把火烧了往土里一撒草草完事……” “后来查出,那才人是因为大冬天内务府给的煤炭不够,活活冻死的!” 钟婉“啧啧”两声,道:“真够惨的,这后宫就是这样……” 主仆俩扯着闲话,突然门外小竹子轻轻叩门,语中带着急切:“主子!” “怎么?”钟婉马上反应过来,起身道,“进来说话。” 一般性,太监不进主人的寝殿,尤其是钟婉这种不喜欢太监伺候的人。不过既然她允许了,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小竹子低头快步走入,道:“主子,储秀宫江贵妃病了,现在闹得全宫皆知。” 钟婉秀眉微扬,道:“可是皮肤出现红斑风团,有风寒症状,眼红,呼吸困难?” 小竹子惊讶道:“主子说对了大多数,不过贵妃娘娘还多了个哮喘,情况不容乐观。” 钟婉慢慢坐回红木椅,和听瑶对视了一眼,可以看出对方眼中的忧虑。 不是为江贵妃担忧,而是替局势担忧。 自那日夏奉仪和徐贵人拜访才过去一日,不过这是在她估计范围内,要是再晚她反而觉得不正常了。 不过,出症状之人是江贵妃,让她感到很棘手。 这说明,江贵妃只是那名幕后之人的替罪羊,真正的幕后之人是谁依旧无从得知。 这人,让钟婉感到战栗! 小竹子急道:“主子!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您呐!” 钟婉没有小竹子想的惊慌失措,她面带微笑地问道:“什么证据,什么东西?你慢慢讲。” 小竹子道:“经过太医院诊断,贵妃娘娘为猫毛过敏。”他这话一出口,钟婉脸上笑意便增加一分。 “但贵妃娘娘宫里并没养猫,经过追查,过敏源头是夏奉仪和徐贵人身上沾染的猫毛。” “昨天夏奉仪和徐贵人离开我们惜乐殿后直接去了江贵妃的储秀宫,那时她们身上都沾染了雪儿的猫毛。” “接着江贵妃吸入了大量雪儿猫毛,当晚就出现症状,今天全部爆发。” “所以一切的源头都在于您的雪儿,它不是人不会说话,所以这一切都要由主子您来承担!” 小竹子说完后抬头一看,发现钟婉满脸笑容,当场愣住了。眼下不该是着急到赶快想办法解决吗?这是什么表情?主子没事吧…… 钟婉问道:“那么现在,有哪些人在储秀宫?” 小竹子很快稳定好心神,道:“回主子的话,由于是贵妃娘娘身体有恙,因此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都在,林嘉妃,宁贵嫔也在。还有当事人夏奉仪和徐贵人。” 钟婉听到明曦帝和江太后都在,眼睛更是亮了几分。摆摆手让小竹子退下,钟婉对听瑶道:“那好,咱们也去一趟储秀宫!” 听瑶含笑答应,主仆俩一前一后,往江贵妃储秀宫的方向走去。 周尚宫全程在暗中看着钟婉,在钟婉离开后笑了笑,满是欣慰:“小主终于可以独当一面了,不枉奴婢一番心血。” 储秀宫主殿。 随着门外太监的一声高喝:“纯婉仪到!”殿中众人齐刷刷看向门口,大多数人满脸惊讶。这是不知道呢还是故意来的?如果是知道事情的真相,这纯婉仪还敢来?不是自己往火堆里跳么? 明曦帝更是皱紧眉头,婉婉为什么要来? 钟婉一进寝殿便闻到一股浓郁的中药味,接着便是江贵妃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她不可一见地皱眉,走到殿中,向眼前这些人一一请安。 没办法,钟婉品级不高,而这些人除了夏奉仪和徐贵人之外品级都比她高。 “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参见嘉妃娘娘,嘉妃娘娘贵体金安;参见宁贵嫔娘娘……” 除了在内殿治疗的江贵妃,钟婉都请了安,至于夏奉仪和徐贵人,她选择直接无视。 夏奉仪拽着帕子,低下头,眼中尽是复杂的神色。 徐贵人暗暗高兴,她主子的目标就快完成了!除掉纯婉仪,留下一个出生不高,不可能担任后位的程德妃;一个半疯的江贵妃;一个病入膏肓的钱皇后,自家主子登上后位简直是指日可待啊! 这时,在内殿治疗的江贵妃听到了钟婉的声音,尖叫道:“纯婉仪……呼呼……你等着,是你……呼呼……害本宫成这样……呼呼……等本宫康复后……呼呼……一定要抽了你的筋……呼呼……扒了你的皮……呼呼……才解恨……呼呼……” 听着江贵妃上气不接下气的话语,钟婉冷笑一声。这人为了除掉她还真拼,居然愿意把自己糟蹋成这样。 钟婉装作没听见,对明曦帝道:“听闻江贵妃姐姐误吸入臣妾养猫的猫毛,特意来看看,到底怎生回事,请皇上见谅。” 在场人都是一惊,原来这人是知道的!那她还敢来!是什么勇气促使她前往?不管怎么狡辩,都有她的错啊! 一个谋害宫妃的罪名,钟婉算坐实了。 第五十八章 挺身 钟婉又接着道:“眼下看来贵妃娘娘身体无碍,那臣妾便可走了。”说着作势要离开。 “诶!”一个娇柔悦耳的女声叫住了钟婉,“纯婉仪姐姐谋害贵妃娘娘,这罪名可大了去了,有何资格离开?” 说话之人正是徐贵人。 见钟婉不说话,徐贵人继续侃侃而谈:“谋害宫妃,而且是江家千金,理应打入冷宫,而姐姐适才无视太后娘娘,皇上,皇后娘娘等人,擅自离开,坐实了大不敬的罪名。” “两者叠加,足以赐死。”徐贵人说出了她的结论。 “哦,原来如此啊!”钟婉微笑着看向徐贵人。心中暗想:“看来你就是那个幕后之人的心腹,以此利用江贵妃,推我下台。” “依本主的看法,徐贵人,你和夏奉仪也有很大责任罢,本主只是间接传导者。” 钟婉为了威压徐贵人,连本主一词都用出来了。 按照大启朝后宫归定,皇后到从二品九嫔一律自称本宫,正三品婕妤到从四品奉仪一律自称本主,从四品往下没有自称。 钟婉之前不摆架子,从来不说这种代表地位的称呼。但今天不同,这场口齿之争她必须赢,不然,迎接她的就是万劫不复,就算明曦帝也无法救她。 “此话怎讲?”徐贵人挑眉看着钟婉。 “第一,来看猫一事,是你们提起的,本主只负责把猫给你们看到,其他事情一概不负责。” “第二,你们在玩弄本主之猫时,沾了不少猫毛,对罢?”徐贵人点点头。 “换成其他人,尤其是注重仪表的女人,一定会马上抖去猫毛的。但当时本主提醒过你们,你们却无动于衷,走路走得极慢,似乎刻意不想让猫毛掉落。” “这是为什么呢?还是你们有别的意图?” 钟婉说这句话时,夏奉仪突然抬起头,一脸复杂地看着她,而徐贵人则是欲言又止。 “第三,你们离开本主那里后,马上又来了储秀宫,似乎有必须马上要做的事情啊。然后当天贵妃娘娘就有了过敏症状,真是个巧合,太巧了,本主叹为观止。” 徐贵人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了,偏偏她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储秀宫里一片死寂,只有江贵妃时不时的喘息声,这是猫毛过敏触发的哮喘。 江太后,明曦帝,钱皇后都没有要发言的意思,三人不约而同,坐在角落里看好戏。尤其是江太后,江贵妃明明是她亲侄女,她都没进内殿探望。 沉默许久,徐贵人道:“纯婉仪姐姐说得很有道理,不过你有什么证据表明,我和夏奉仪姐姐出惜乐殿时小心翼翼?我们只不过是突然接到贵妃娘娘的邀请,来储秀宫品茶聊天而已。” 言外之意,你纯婉仪说得再好,再真,都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只是空谈,不成立的。 钟婉笑了,笑的很灿烂,她边笑边道:“你认为,本主就凭这些为自己开脱?太小看本主了!” 此时明曦帝看着两人争论,面沉似水,眼底却掩不住笑意,他的婉婉越来越干练了,简直是霸气侧漏啊!他喜欢。 徐贵人身体微微颤抖,以她多年训练出来的定力都紧张到了极点,她没想到,钟婉居然还有后手。 “你……胡说八道!怎么可能!你没有证据的!”徐贵人有些气急败坏。 夏奉仪依旧一言不发。 钟婉笑着,走进了江贵妃治疗的内殿,其他人像块吸铁石般,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进去。 这时,在钟婉身后的听瑶乘机溜了出去,没人注意到她。 内殿中。 江贵妃看到钟婉,像是见到了仇人一般,眼中几欲喷出火来,尖叫道:“好的!纯婉仪你个贱人居然……呼呼……来了!本宫……呼呼……不必跑一趟……呼呼……看本宫不把……呼呼……你的狗眼挖出来!” 江贵妃说着,眼看就要上前动手,江太后忙一挥衣袖,几名身强力壮的宫女上前强按住江贵妃,才让她不必上来和钟婉拼命。 见江贵妃犹自挣扎,嘴里不断辱骂钟婉。明曦帝蹙起眉,向为江贵妃诊治的太医使了个眼色。 那太医会意,命宫女捏住江贵妃的鼻子,待她张嘴呼吸时,强灌进一碗麻沸散,江贵妃很快昏晕过去,不再出声。 钟婉全程冷笑。 待江贵妃稳定下来后,钟婉才悠悠然地问这位太医:“如果本主没记错,这位是大名鼎鼎的明太医罢。” 明太医目光一闪,道:“微臣不敢当。” 钟婉道:“没什么敢当不敢当的,本主只是想问你,贵妃娘娘是因何而过敏?” 明太医奇道:“小主不知是因为您的猫毛而过敏?” 钟婉冷笑道:“本主不是这个意思。” 说着她往不知何时已经进来的听瑶使个眼色,听瑶微笑着走出去,引了一位白袍青年进殿。 明太医失声叫道:“程子墨!” 太医院院使,首席太医,明曦帝贴身御医,程太医亲自来了。 程太医一进殿,就向钟婉传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意思是他全部准备妥当,让她不用担心。 钟婉笑了笑,一颗心才算完全放下。 程太医向江太后,明曦帝,钱皇后等人一一请安后,瞥了眼明太医,道:“你个老不死的,居然被这种人收买!” 明太医已经有些岁数了,大概六十几许,和程太医一比自然显得老,要知道,程太医才三十出头。 明太医语声微颤,道:“你想怎样?” 程太医从怀中取出一张黄宣纸,递到明太医面前,道:“你看看罢。” 明太医张开宣纸,只粗略看了几眼,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你……” 程太医面朝江太后,明曦帝,钱皇后等人站立,朗声道:“事情要追朔到几年前。” “在贵妃娘娘刚入东宫时,也养了只猫,但很快便出现了呼吸不畅,皮肤红肿,甚至哮喘的迹象。当时微臣来替她诊治,得知贵妃娘娘对猫过敏。这张黄宣纸就是之前的诊断结果。” “注意了,是对猫过敏,而不是猫毛。”说这句话时,程太医加重语气,转头看向明太医。 “但适才微臣在外殿时,耳中清清楚楚地听到,您,明大太医说的是猫毛过敏,没错罢。” “是您医术不过关呢,还是被人收买?” “我想前一个是不可能的,您也曾经贵为太医院院使,医术精湛,经验丰富,就算到老了手脚不灵敏也不至于误诊。” 在程太医的步步紧逼下,明太医额头涔涔汗起! 第五十九章 宽恕 明太医面向明曦帝等人,语无伦次:“微臣……嗯……贵妃娘娘花重金收买微臣……微臣便应了……” 明曦帝一声轻笑,使明太医心凉了半截,有如坠入冰窟。 他完了,就算不死也势必丢了官职,丢了好名声。 程太医接着道:“贵妃娘娘对猫过敏,准确地说是对猫的皮肤过敏,而不是毛。” “对猫过敏分为几种,分别是对猫的皮肤,毛发,气味,唾液等,贵妃娘娘属于皮肤一类,对猫的毛发无感,更不会过敏。” “但今儿贵妃娘娘居然对猫毛过敏,微臣真是大开眼界,看来要为贵妃娘娘好好诊诊才是。”程太医说着打开药箱,就要为江贵妃搭脉。 “不必了,子墨,朕信任你。”明曦帝出声阻止。 程太医轻笑一声,停了动作——他原本也没当真。 钟婉先前一言不发,此时笑道:“看来事情真相是这样。” “夏奉仪和徐贵人从本主那里沾染了猫毛,随后到了贵妃娘娘的储秀宫,但这个猫毛只是个幌子。” “贵妃娘娘在夏奉仪和徐贵人离开后,不知从哪儿找来只猫,被猫的皮肤刺激后过敏,然后利用明大太医的诊断,堂而皇之地嫁祸于本主。” “这样,就能让本主下台,她就缺少一个实力对手。” 徐贵人犹自在做无力挣扎:“那猫呢?从哪里找的猫?宫里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哪里来的猫?” 钟婉仰天打个哈哈,道:“徐贵人是在说笑吗,那本主的猫又是从哪儿来?内务府中没有猫?” “只要查下昨天内务府的记录,应该就能发现储秀宫要猫的证据了。” 说着她看了眼明曦帝,道:“皇上,臣妾说得没错罢,您也是这样想的罢?” 明曦帝看着钟婉,眼中带着爱怜与欣赏,他的婉婉真厉害! 他咳嗽一声,调整好状态,沉声道:“一场儿戏,明荣从今日起革职,三代不得为官;徐氏贵人降位为末等御女,迁至韶妍宫;夏氏奉仪降位为正六品才人,禁足琼华殿;江氏贵妃即刻禁足,幽禁储秀宫,无朕或母后皇后命令,不得出宫。” 明曦帝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贵妃享正六品才人份例,不得更改。” 说着,明曦帝恭敬地询问江太后:“母后可还满意这处罚?” 他这一问,有两点原因。一是江太后为其母亲,出于百善孝为先的原则,理应征求太后的意见;二是江贵妃为太后的侄女,和太后血缘亲近,处罚她也要征得太后同意。 江太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没有作声。 她并不感觉惩罚重了,想为江贵妃开脱。相反,她认为太轻。但在江家倒前,举动还是不要过于大为好。 明曦帝满意地点点头,挥手命宫人准备相关事情。 钟婉忽道:“慢着。” “怎么?”明曦帝奇道,“婉婉,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钟婉收起笑容,一脸郑重地说道:“皇上,那徐贵人由得她去冷宫,臣妾不管,但这夏奉仪还是放了她罢。” 韶妍宫名字好听,但熟悉的人都知道,这里,是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冷宫,专门关押罪妃。 徐贵人听后,并无太大动静,她知道失败的后果,作为一名出色卧底,她是有心理准备的。 明曦帝脸一黑,道:“不行,这俩人是共犯,夏氏做事没比徐氏好多少,朕的命令向来不得更改。” 钟婉没想到明曦帝语气如此坚决,这才惊觉,每日同床共枕,爱开玩笑,温柔体贴的枕边人,是当今世界上的首领,威严最大,权利最至高无上的真龙天子,皇帝。 不过明曦帝也是担心钟婉,如果放了她们,下次钟婉还会遇到更大的麻烦,他曾发誓,不让钟婉受到任何伤害的。 但是钟婉也不会轻易放弃,她要达成她的目的。 “皇上,就听臣妾一回,这夏奉仪不必禁足了,品级也复原罢,责任不追究她。” 明曦帝也没想到钟婉如此坚持,他沉吟片刻,道:“婉婉告诉朕缘由,朕再考虑答不答应。” 事关重要,一向尊重钟婉选择的明曦帝也变得犹豫谨慎起来。 其他宫妃宫人见了都是大跌眼镜,什么!皇上什么时候连纯婉仪的小名都叫出来了?婉婉,好亲热啊! 还有,一向作出决定不会更改的皇上居然会考虑纯婉仪的意见,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不过酸归酸,她们可不敢像纯婉仪这样做,明曦帝心不在她们那儿,一个不好脑袋就搬家。 旁观者中,一位靓人险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手收在华丽宽大的袖口中,骨节泛白,“咔咔”作响,只是无人注意。 钟婉在明曦帝耳边说了好一阵子,旁人也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只是明曦帝的神色阴晴不定。 “好罢!朕今儿破例,便应了婉婉的要求。”明曦帝终于松口,“不过,只可消去禁足,这奉仪之位,朕决计要免的。” 钟婉只求夏奉仪,不,现在是夏才人的行动自由,其他的,大不了她之后接济点就是了。 当下满心欢喜地跪下,道:“臣妾谢主隆恩!” 夏才人也忙跪下,道:“臣妾叩谢皇上大恩大德!”她现在终于觉得,当初自己做出的选择是多么重要。至少,自由没被禁锢。 “嗯。”明曦帝嘴角勾起,心情大好,不为别的,就为适才钟婉对他说的一番话。 “好了,母后您辛苦跑一趟,表妹……不,贵妃这头有太医和宫人看着,您也不用白操心,回宫休息罢。”明曦帝叮嘱道。 江太后笑得很温暖,凡是母亲有一个如此孝顺的子女,都会高兴的。她笑着道:“好好,昭儿处理政务后还要赶来弄这些糟心事,也累了,早点回去啊。” 明曦帝搂了钟婉纤细的腰肢,道:“儿子这就回去。” 江太后见了,连忙收回笑容,佯装恼怒地“哼”一声,拂袖离宫。 钟婉看见江太后的举动,笑了一声,暗道江太后果然是后宫老手,反应敏捷。在外人面前,不能暴露和钟婉友好的关系,不然反而害了她。 明曦帝不走,在场的就连钱皇后都不敢离开。钟婉不愿连累众人,抬头望着明曦帝,道:“我们也走了罢?” 明曦帝携了钟婉柔滑细腻,宛若无骨的小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道:“离开罢。” 他一刻都不愿待在储秀宫了。 江语琴,他的表妹,青梅竹马的人儿。 人虽和童年时期一样,但心,变了。 第六十章 才人 夏奉仪被降为了夏才人,但她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庆幸自己投奔得快,不露痕迹,并且对钟婉是感激涕零。 夏才人小字静墨,夏静默。她也是去年四月选秀进宫的,家世并不显赫,父亲只是一名正五品郎中。 夏静墨是庶出的长女,生母地位不高,只是个侍妾,在生下她后就因大出血而逝世。夏静墨后头有大夫人所出的两名嫡弟。 夏老爷身为文士,对嫡庶看得极重,而且重男轻女,又嫌夏才人出生就死了母亲晦气,在生活方面处处克扣,动不动打骂,从来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 连亲生父亲都对夏静墨这样,更别提她那两个弟弟和大夫人了。 因此,夏静墨牢牢抓住这次选秀机会,只要选上,就能脱离这个家,脱离父亲的打骂,脱离大夫人的刁难,脱离弟弟们的嘲笑,脱离这里的一切。 但因为从小没娘疼,没爹管,夏静墨文化水平不高,长得不够漂亮,也没有一技之长,对于能不能选得上没一点把握,几率不高。 初选她勉强过了,但看样子,殿选是不可能进的了。 正当夏静墨心灰意冷时,有一个身穿宫女服饰,但是衣着华丽的宫女站在夏静墨的面前,问她想不想入宫为妃,成为明曦帝的妃子。 她当然想。 那宫女说,能满足她的愿望,只是条件是,要成为宫里头江贵妃娘娘的心腹,随时听她差遣。 夏静墨这才知道,这宫女是江贵妃身边的宫人,而且是品级较高的宫人。 夏静墨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太想进宫,摆脱这个家。 随后,不知贵妃娘娘用了什么方法,总之她入选了,还是位分不低的正五品贵人,和她父亲一样的正五品。 当时,夏静墨十分感激江贵妃,对她是五体投地般地感激与臣服。 她入住的,是离江贵妃较近的储秀宫偏殿,琼华殿。 入宫一个月,明曦帝也来过夏静墨这里一回,她久居闺阁,善良单纯,也不懂什么献殷勤抛媚眼一类,就是老老实实地服侍,倒也在明曦帝心中留下了个好印象。 不过就在这一个月中,一位名叫宜奉仪的人在后宫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翻起了轩然大波。原来这宜奉仪入宫一个月,就把明曦帝勾去了大半个月,只留下几日给众嫔妃。 当时夏静墨的主位娘娘江贵妃十分不爽,她原先是后宫中第一得宠之人,明曦帝的亲表妹,眼下居然被一个新人夺取这么多宠爱,如何不恼怒? 江贵妃把夏静墨叫去,在途中夏静墨就明白,自己身为她的心腹,要起作用了。 夏静墨正巴不得为尊敬的贵妃娘娘报恩,因此并不排斥,十分积极。 去后才发现,在贵妃娘娘身边还有一人,看起来很可爱,乌溜溜的眼眸,白净的脸蛋,笑嘻嘻地,天真烂漫。 夏静墨很喜欢,一问才知道她姓徐,是从五品美人位分,才刚刚十四岁,比自己要小上两岁,也是贵妃娘娘的心腹。 “她这么小,又是如此天真,如何做好工作?不如我今后多担待些罢了。”这是当时夏静墨的想法。 才没几个月,在端午节上,宜奉仪就越级晋位成为了纯婉仪,不过她和徐美人也双双晋了半级,分别成为了夏奉仪和徐贵人。 想来也是,夏静墨和徐贵人,一个安静,一个可爱,都符合明曦帝的口味。 后来明曦帝组织去了清颐行宫避暑,江贵妃大喜,直呼机会来了,想要找机会把势头正猛的纯婉仪拉下来。 在途中把夏静墨和徐贵人召来共同出谋划策,最后打定主意,利用江贵妃对猫过敏的体质,找来纯婉仪的猫,并嫁祸于她。 有张清颐行宫的地图纸,供众妃轮流选择寝宫。在前面依次按众妃品级传下来,到夏静墨这里已经没什么好位置了,她也不在意,只是寻找纯婉仪的住所。 按照计划,夏静墨和徐贵人要住到接近纯婉仪的住所,以便随时监看纯婉仪的动向,并且找机会套话,因为她们要引出纯婉仪的猫,才可实施计划。 一开始夏静墨还担心纯婉仪找的位置太好,周边都有了嫔妃,这就不好办了。结果找了半天才啼笑皆非地发现,纯婉仪居然选了最冷门的东南角,距离明曦帝最远的距离,也最幽静。 夏静墨很惊讶,因为她在宫中听到的传闻都是什么,纯婉仪自私自利,霸占皇上不放;纯婉仪喜好热闹,曾经为了一个小小端午放鞭炮三天三夜;纯婉仪脾气暴躁,经常打骂宫人…… 似乎……和传闻不太一样嘛……夏静墨当时这样想,但她还是选择了接近纯婉仪的住所,幽雅居。 她的徐妹妹则是选择了颐萧楼,都是冷门场所。 毕竟,她们都无心争宠,夏静墨不想,徐贵人也有自己的打算,心都不在明曦帝这儿。 …… 蹲守了几日,终于在一个早晨,徐贵人敲响夏静墨的幽雅居,两眼冒星星地笑道:“夏姐姐,妹妹今早看见那纯婉仪去了清颐花园,咱们也去罢,要抓住机会!” “好啊!”夏静墨很高兴,终于等到纯婉仪自己出来了! 于是乎,钟婉前脚刚到清颐花园,后脚夏静墨和徐贵人就跟着她也到了花园。 结果是,纯婉仪居然没带猫出来避暑,她俩人失望之余自然不敢相信,动用了江贵妃的眼线确认纯婉仪是否在撒谎。 纯婉仪还真没带猫,辛苦想出来的计策居然落空,辛苦的监看化为乌有,没能完成尊敬的贵妃娘娘下达的命令,夏静墨很愧疚。 愧疚之余夏静墨也在积极动脑子想别的策略。正巧遇上纯婉仪侍寝太多,全宫嫔妃对她不满之际,夏静墨便想利用这个下手。 想不到的是,纯婉仪居然称病,闭门不出,而且有程太医的证明,又不容夏静墨不信。 也罢,那就等回宫再说,之后大好时光,她夏静墨就不信纯婉仪能一直逃避。 一定,一定,一定要把纯婉仪拉下台,报答贵妃娘娘对她的恩情啊! 第六十一章 才人(二) 回京之后便是中秋,贵妃娘娘把夏静墨叫去,告诉她在中秋动手。江贵妃也不知是听了谁的计策,总之夏静墨听后一阵战栗,这个计谋太阴险毒辣,而且最骇人的是,这计谋一旦实施,成功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下毒这重要一环,江贵妃交给徐贵人来做,不知为什么,徐贵人一副天真的样子,居然能博得江贵妃的信任。 夏静墨不放心,主动把这环担给自己。徐贵人不应,夏静墨坚持,徐贵人拗不过她,最终两人决定共同动手。 纯婉仪,对不起了,我对你没有深仇大恨,但为了报恩,为了完成贵妃娘娘给予我的任务,我迫不得已。 夏静墨默想。 中秋上午,本是嫔妃出宫探亲或者诰命夫人进宫团聚的日子,夏静墨却毫无兴趣,只是专注于夜晚的中秋宴会。 嫔妃出宫探亲需要正三品朝上的品级,夏静墨不够格;进宫团聚也需要诰命夫人达到三品往上,大夫人没资格。 再说,家中有谁记得夏静墨?都巴不得她在宫里死了呢。就算夏静墨有资格都不会也不想回家,当然同样,大夫人有资格也不会看她。 中秋晚宴,重头戏。夏静墨一早就同徐贵人到了太极殿,殿中空无一人。 这正是她们想要的,徐贵人找出纯婉仪的位置,夏静墨在茶杯中下了无色无味的玉灵水。 玉灵水干性很快,几个呼吸后就没了踪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徐贵人“咯咯”怪笑了几声,道:“这下,这个贱人便可以下地狱了。” 语气充满了阴森。 夏静墨正为下毒而心神不定,骤然听到徐贵人这样的话语,大吃一惊:她善良纯真的徐妹妹怎么变成这样? 不过徐贵人的神色很快恢复正常,夏静墨也没多问,这事就这样过去了。 果不其然,纯婉仪中了毒,晕倒在地。夏静墨就坐在纯婉仪后头,眼睁睁地看着她中毒,却毫无快感,只感觉一颗心被人攥住,绞着疼。她本性善,如果不是报答尊敬的贵妃娘娘之恩,才不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晚宴在一片混乱中结束,由皇后娘娘亲自主持退场。 夏静墨和徐贵人一道走,徐贵人恰恰和她相反,心情十分愉快,拉着夏静墨的手说了许多故事,唱了许多小曲。夏静墨无心玩笑,“嗯嗯”几声,勉强应付过去。 到了储秀门,两人分道扬镳。夏静墨在储秀宫西偏殿,徐贵人在储秀宫东偏殿。 夏静墨犹自惊魂不定,因为她突然想起徐贵人告诉她的话:中玉灵水之人,必死。 她夏静墨居然要杀死纯婉仪! 她,什么时候……在不知不觉中……居然做出这种事! 夏静墨失眠了,梦中尽是梦见纯婉仪的魂魄来问她索命,叫着:“还我身体~还我性命~我要掐死你~我对你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我~” 次日夏静墨就开始发高烧,并且胡言乱语,说的都是什么:“纯婉仪小主我不是故意的……您一定不会原谅我了……都怪我……” 请了太医看也不见好,稀里糊涂烧了个把礼拜才堪堪治愈。后来从贴身宫女桂圆口中得知纯婉仪并未死,吃惊之余也暗暗高兴。 但夏静墨对江贵妃的做法有了偏见,为什么贵妃娘娘必须置纯婉仪于死地?好好活着不很好吗?纯婉仪没做什么事,为什么要害她? 渐渐地,夏静墨对江贵妃不是那么忠心,对于江贵妃下的命令也是能拖就拖,敷衍了事。 过了几日,江贵妃被明曦帝幽禁了,夏静墨打听后才知道,明曦帝在江贵妃储秀宫中居然发现了玉灵水,因此关她幽禁。 也罢,贵妃娘娘被关了,她夏静墨就不必听她差遣,挺好的。 最好是终生幽禁。 但是,在祭祖大典后,夏静墨居然又看到了江贵妃。 她什么时候被谁给放出来的?!夏静墨反应不比前头纯婉仪好多少。 更糟的是,江贵妃被关的几月中,心态好像崩溃,精神也不正常了,几近半疯。她恨透了纯婉仪。 听了徐贵人的话,江贵妃打算重新利用上次未实施的计策,猫过敏。 争取使纯婉仪永世不得翻身! 夏静墨又被分到任务,和徐贵人想法子套出纯婉仪那只猫,然后沾上猫毛,接着前往储秀宫,成为使江贵妃过敏的假象。 夏静墨也看清了她徐妹妹的真面目,居然比江贵妃还疯狂!必须让纯婉仪死似的。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告诉纯婉仪一声,让她有所准备啊! 夏静墨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跟着江贵妃,只会在平安这条康庄大道上越走越远,直至毁灭。只有投奔纯婉仪,才能获得较好的结果。而且她不愿意看着纯婉仪被害。 夏静墨已经错了,不能再错下去。 于是。 夏静墨巧妙地抓住上元赏灯会这一时机,又一次在钟婉面前提到猫这一事件,成功警醒钟婉做好准备,又完成了江贵妃给她任务中“邀猫”这一任务,可谓一箭双雕。 得到夏静墨提醒的钟婉马上做好布置,又一次请出程太医为自己想办法。身为医者的程太医眼尖地发现问题的关键所在,江贵妃是对猫皮肤过敏,而不是毛发。 接着,钟婉借助程太医的帮助,一举翻盘,使江贵妃重新关了禁闭,只能享有才人份例,空顶贵妃名头;使徐贵人降为御女,进了冷宫,在冷宫中终度余生。 而夏静墨只付出了一级半的位分作为代价,被贬为才人。其余一切均未受损,还靠上了纯婉仪这条通往光明之路的大船,取得纯婉仪对她的信任,实在是最大的赢家。 而且夏静墨只是暗中叛变,江贵妃只知道自己计谋失败,却不会关注到她。徐贵人虽然知道钟婉对她的袒护,隐约可以察觉出什么,但都没用了,她进了冷宫,没有发言权。 夏静墨这手牌,打得好。 对不住了,徐妹妹,做姐姐的不想伤害纯婉仪,也没理由伤害她,你也算是罪有应得,在韶妍宫好好思过罢。 对不住了,贵妃娘娘,臣妾无法报答您的恩情,因为您不该让臣妾做这些不仁义道德的事,臣妾对不住您,从今而后,臣妾和您没关系了。 别说臣妾忘恩负义,只是您做的事情不对。 我的良心不允许。 第六十二章 逼供 钟婉平安解决风波,很高兴。多亏了夏才人的提前警醒,让她做好充足的准备。 造成这次事件翻盘的,是程太医。多亏了他的鼎力帮助,才让钟婉轻松获胜。 一切的一切,都要归功于《百医》下册这本医书啊!是这本医书,才让程太医对钟婉死心塌地地臣服。 一本对她来讲不重要的医书,竟起了如此大的作用,钟婉简直是捡了天漏,高兴地想要吹口哨。 不过,这徐贵人究竟是什么来头,她是那幕后之人的重要心腹,从小划为卧底培养,根本就查不出资料来。 钟婉确定了她的终极敌人:那神秘的幕后之人。 令她战栗之人! …… 次日一早,钟婉刚起身,就听到听雪汇报:“主子,琼华殿夏才人求见,已经在外殿等了好一会儿了。” “让她再等一会儿,我马上去。”钟婉正在穿衣,听后忙回答道。心中疑惑,“夏才人来做什么?是谢恩呢,还是有其他事情要和我说?” 罢了,去看看罢,毕竟人家这回也算帮了她,为胜局起到了关键作用,她也要知恩图报。 夏静墨见到钟婉,忙请了个安:“臣妾夏才人拜见纯婉仪小主。” 钟婉也笑着回应:“不必多礼,起来罢。” 这次和前几次的剑拔弩张不同,两人确定了合作伙伴的关系,气氛和睦许多。 钟婉道:“夏妹妹这回来,是要做什么?” 夏静墨诚恳地道:“臣妾谢过婉仪小主大恩,使得臣妾免去禁足。” 明曦帝当时没说给夏静墨禁足多久,要是之后他记不住,夏静墨就要被终生限制自由了。 人活着,自由是必须要的,不然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钟婉谦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夏静墨微笑道:“婉仪姐姐别谦虚了,也只有您能劝回皇上,使他改变想法了。” 钟婉掩嘴轻笑,夏才人说的是事实,使她有些得意。 夏静墨又道:“此番妹妹来,还有一件事要和姐姐说。” 钟婉一凛,问道:“什么?” 夏静墨慢条斯理地说道:“臣妾先前同徐妹妹有过亲密接触,交集匪浅,在明面上徐妹妹倒是天真活泼,但等与臣妾分开后就大变样。” 钟婉奇道:“你如何得知她的两面性?” 夏静墨道:“臣妾与徐妹妹共处时有时能察觉出些许异样,她有时说话会突然变调,非常阴冷,和她的表面性格大相径庭。” “臣妾起了疑心,有几次与她分手时便假意离开,又偷偷绕到一旁偷听,总能听到她说什么主子,贱人之类,有一回听到她与身旁宫女说话,竟是要陷害您!” 钟婉一惊,道:“你可听到什么蛛丝马迹?” “嗯,徐妹妹声音不大,但臣妾听得清楚,她对身边宫女浅夏道‘把这件衣裳偷偷放到那贱人的年例箱子里,再诱导她穿上,到时候会给你报酬。’” 钟婉心中一动,道:“可是一件桃红色衣裳,绣有鸳鸯戏水,喜鹊春燕的冬衣?” 夏静墨蹙起眉头仔细想了想,惊讶道:“是的,婉仪姐姐怎会得知?” 钟婉神情霎时间变得极为庄重,她将听雪叫来密密说了一通,听雪脸色凝重地去了。 夏静墨由自不明所以,坐在一边,只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很快,周尚宫抱着件衣裳走进殿里,在她身后跟着听雪,听雪后头跟着一名一等宫女。 这宫女双手被麻绳绑在身后,眼睛耳朵嘴巴被黑布密密裹住,只留下一个鼻子呼吸。两个黑衣大汉粗犷地拉着这宫女,一把把她摔进殿里,却对钟婉恭敬地行礼。 “拜见纯婉仪小主,按照您的要求,人给您带到了。”说着这两个粗犷黑衣大汉重新站在这宫女身边,手握刀柄,一刻不敢松懈。 夏静墨见这排场,被唬得不轻,眼望钟婉,不知她要做什么。 钟婉对她笑了笑,道:“不用紧张,我们只是要了结些事情,请夏妹妹作证。” 夏静墨有点口吃,道:“好好,要……要我做……做什么?” 周尚宫接口道:“才人看看,是这件衣服罢?” 她手中拿着的正是那件桃红色冬衣。 夏静墨看了看,道:“是的,不知尚宫发现了什么?” 周尚宫冷笑着把衣裳翻了面,里衣在外。瞬间,一抹闪亮的正红出现在夏静墨眼前! 夏静墨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老大,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徐妹妹……原来是要用这个陷害小主。” 周尚宫又道:“才人应该认识这个人罢?”示意两名大汉把那宫女蒙在脸上的黑布取下。 那宫女刚摆脱黑布的束缚就开始哭喊:“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住我!?你们这些做贼人的不是好汉,我特么……” 见那宫女要说脏话,钟婉眉头一皱,两名黑衣大汉重新蒙住那宫女的嘴,那宫女闷哼了几声,说不出话来。 夏静墨惊呆了,大叫道:“你……你是徐妹妹身边的贴身宫女,浅夏!” 周尚宫冷声道:“她也是我们惜乐殿中掌管衣物的一等宫女,落雨!” 钟婉轻笑一声,道:“她是徐贵人派往我惜乐殿,专门寻法子陷害我的卧底!” 浅夏或是落雨脸色极其难看,她不能说话,但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们,仿佛能把人看出一个洞。 浅夏(就说她未做卧底前的名)是徐贵人的贴身宫女,半年前奉徐贵人之命潜伏惜乐殿,是专门陷害钟婉的卧底。她寡言少语,终日埋伏在惜乐殿,极少联系徐贵人,对于宫中传闻也是一概不知。 这日正在管理钟婉衣物,希望从中找出陷害理由,没曾想突然被抓住捆绑,又被蒙住眼耳鼻带到这里,现在才明白或许败露了。 至于为什么钟婉她们会知道浅夏是在惜乐殿中的卧底,还要归功于周尚宫多日以来的搜查证实,凭借周尚宫这只后宫老狐狸,想要找到浅夏并不难。 钟婉冷声道:“你既然是徐贵人,不,徐御女的贴身宫女,一定知道徐御女的顶头上司是谁,快说!如果不说,就要吃苦头了!” 第六十三章 准备 两名黑衣大汉解开蒙在浅夏嘴上的黑布,浅夏又是一大堆话:“老娘我十岁进宫,历经千辛万苦,一直勤勤恳恳操持到现在,现在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居然要绑老娘,老娘我做了什么事你们要这样对老娘……” 钟婉厉声喝道:“快说!徐御女的主上是谁!” 浅夏歪头想了想,奇道:“徐御女?她是谁?和老娘有什么相干?老娘我五年都没离开惜乐殿半步,现在你问我徐御女是谁?笑话!” 钟婉眼中闪过一抹狠辣,冷声道:“再问一遍,你说不说?” “不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说?” “好的。”钟婉看着那两名黑衣大汉,“上罢。” “是!”其中一名大汉当即上前一步,拖着浅夏走到一扇红木镶嵌贝壳花卉插屏后头,从怀中取出一根鞭子,用尽全力“啪!”一声打在浅夏身上。 这一下力道非比寻常,浅夏后背衣服破裂,皮开肉绽,鲜血潺潺流出,落在浅色地毯上,似一朵朵红莲,诡异地令人心惊。 钟婉隔着屏风看不到这些,她见状又问一遍:“你说不说?!”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不说……” “再来一记!”钟婉心中不忍,但还是嘱咐道。 “啪!”这一下更重。 浅夏闷哼一声,居然没叫出声。她趴在地上,只觉得后背火烧火燎,说不出的疼痛,几欲晕去,神志模糊。 那黑衣大汉取出一只香囊放在浅夏鼻下,使浅夏意识重新清醒,对痛感又加深几分。 “说不说?” “我不知道!我不说!” 钟婉咬咬牙,喝道:“再来!” “啪!” “说不说?!” 浅夏痛得几乎无法说话,虚弱道:“你……你纯婉仪是魔鬼……是猪狗不如的畜……畜生……你就这样……欺侮一个……一个从未犯错的……无辜良女……” 这人死命不说,甚至不承认和徐御女的关系。 钟婉被气得笑了,胸口起伏不定,半晌叹口气,轻声对那两名黑衣大汉道:“送刑部,我没办法了。” “是!小主!”两名黑衣大汉恭敬地应了声,不知从哪儿取出只粗糙的大麻袋,把浅夏胡乱塞进去,后退着离开惜乐殿。 钟婉疲惫地按按太阳穴,面对夏静墨,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柔声道:“可能吓着夏妹妹了,如果有事咱们明儿再聊,今天就这样罢。” 夏静墨被这场面吓得不轻,早就想溜了,听到钟婉的“逐客令”后如释重负,连忙告退:“谢谢纯姐姐,臣妾这就离开,姐姐也早些休息。” 钟婉看着夏静墨离开,对周尚宫苦笑道:“看来这落雨(浅夏)也是个硬骨头,超出我们预期,只能从此以后慢慢来了。” 周尚宫点点头,道:“小主不必焦急,套话是套不出了,她们这些人从小被培养成卧底,身份干净,不怕死,不怕伤,就算送刑部用酷刑都套不出来什么。” “只能等,死等。那幕后之人的目标对准了小主您,终会有事件发生的,也终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凭小主的脑子,再加上奴婢的辅佐,再大的阴谋都能引刃而解。” 钟婉听后笑笑:“那就借尚宫吉言了。” …… 之后的日子钟婉过得是顺风顺水。 那幕后之人没什么动静;明曦帝宠她爱她;太后表面跟钟婉不对付背后却是百般呵护,隔三差五叫钟婉过去叙话,在外人看来太后却是在惩戒钟婉;钱皇后也待钟婉不错,至少不害她;众嫔妃虽对钟婉有怨言也不敢表现出来,钟婉所到之处尽是一片跪拜。 可越是平静,钟婉心中的警惕性也就越高,越不安。这说明这幕后之人的隐忍力非常强,是个难对付的强敌。 太后寿宴,钟婉送了本辛苦抄写的佛经,这算是摸准了太后心意,送对了东西。 这佛经可比什么大金链子,大玉镯子,奇珍异宝高明太多太多了。 长公主诗玢两岁生辰宴,钟婉依照给大皇子的礼物照样搬了过去,只是又加了几根这年龄女孩子的精美头绳。 钟婉和诗玢公主不熟,诗玢公主也像大多数女孩子那样怕羞,不过和大皇子病怏怏地不同,诗玢公主很是康健,也非常天真可爱。 钟婉很喜爱诗玢公主,她暗暗想,要是自己也能有这样一个闺女就好了。 之后轮到明曦帝的万寿节。 万寿节,就是当今皇上的生辰,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之一,需要举国欢庆。 钟婉表示,她入宫一年,节日快过吐了。 没错,她进宫差不多一年有了,她四月中旬入宫,现在是三月初。 三月初,告别了漫长的冬日,春天到了。天气开始变暖,万物复苏。植物动物们也重新焕发出生机与活力,鸟儿们叽叽喳喳地叫个不休,御花园中百花盛开,繁华非常,热闹非凡。 明曦帝就出生在这样的季节里。 距离明曦帝万寿节还有一周左右,钟婉开始愁要送的礼物。 送什么好呢?到时候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送礼,要送上得了台面的,又不失对明曦帝的一番心意。 诶呀,诶呀呀,送什么好呢? 钟婉悲愤地咬着帕子,满脸写着愁怨。 忽地,她看了眼沙漏,又透过琉璃窗缝看了看室外的天色。 妈呀!居然已经未时了!画画作业还没写! 钟婉急匆匆地跑向书房,命轮班的听音铺纸研墨,她要作画。 突然,钟婉的眼神一凝,瞥见了一边的一只镶玉描金的红酸枝木盒。 她打开木盒,一幅画卷出现在她眼前。 钟婉想起了什么,展开卷轴,迎面一个熟悉的脸庞,钟婉悄然落泪。 这是她的挚爱啊。 钟婉看着这幅画,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它,一直看着它,一动不动地看着它。 钟婉明白她要送什么了。 她要给他一个惊喜,一个大惊喜,让他高兴,让他舒心。 让他明白,他的一番心血不是白费,她现在没了他的帮助,自己也能做得很好。 第六十四章 万寿 三月初七,天空晴朗。钟婉醒得早,睡眼朦胧地推开门走出去,扑鼻一阵青草气息,又微感空气湿润,这才发现地面湿漉漉的,昨晚应该是下了雨。 雨后的天空也是更加蔚蓝,仿佛被雨水洗涤过似的,空中没有一朵云。 今儿也是大启朝第八任皇帝明曦帝的十九岁生辰,这日皇帝亲自下诏,全体官员休假一日,不必上朝,欢度万寿。 因着皇上的意思,这次万寿节不必大办,朝廷官员及朝廷命妇不用入宫请安,参加宴席,只需宫内庆祝即可。 钟婉举双手,双脚赞成,她真的不想再过人多的节日,参加人多的宴会了,搞得她社交恐惧症都快犯了。 为什么过节日都要举办宴会,钟婉很郁闷。她才在宫里过了一年的节日,就已经承受不住了,但她别说一年,就算是一百年,直到死都要在宫里,参加这让人头大的宴会。 只是钟婉一边讨厌朝廷官员,命妇进宫,又有些期盼他们进宫,这样钟婉就可以看见她的爹娘,看见她将近半年未见的亲人。 爹,娘,哥哥,一年了,你们过得怎么样?爹爹身体好些了吗?已经初春了,春闱要开始了罢,哥哥,你也还好吗?你给的温玉我还贴身珍藏着呢,我好想你。 钟婉叹息一声,要是有能随时出宫的权利就好了,也就不必如此记挂家人,可以随时了解家人的情况。 “主子,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去太极殿了,您准备好贺礼了吗?”心思缜密的听瑶提醒钟婉。 钟婉白了她一眼,道:“老早准备好了,你主子我也不是如此不长记性之人。” 提到礼物,钟婉又笑了笑,她发现,自己就算出宫,真的会开心吗?这里有一个人,让她记挂,让她无法忘怀。 万寿节宴会在中午举行,钟婉身着一身桃红色金丝织锦礼服,挽上倾髻,头戴七彩珍珠玲珑八宝簪,命听瑶捧着一只青缎锦盒,前往翊坤宫主殿。 依旧是这般格式,钟婉跟在芸贵嫔后头去太极殿;依旧是这般景象,她们是最早到的一个;依旧是这般状况,主位三位不在。 渐渐地,人开始多起来了。众妃依旧坐在钟婉熟悉的位置上,只是钟婉身后的夏奉仪被贬为才人,无法参加宫内活动,包括宴会;原来夏奉仪身后的徐贵人被贬为御女,进了冷宫,更没资格参宴。 在殿里的宫妃们都三三两两地说着话,钟婉孤零零地无人可说。原本可以和前面芸贵嫔扯扯宫内琐事,但由于江贵妃被幽禁,她的位置被程德妃占了,其余嫔妃依次往前一座,把钟婉和芸贵嫔岔成了斜方,不方便说话。 钟婉无意间听到了自己的封号,心中一凛,忙仔细听,原来在距离钟婉不远的地方有两名贵人在窃窃私语,说的是: “……今天可是万寿呢,按照规矩皇上应该要给我们晋位才是。” “晋位?别想了!不是做姐姐的贬低你,晋位这等好事怎么可能轮得上我们,一定是纯婉仪那个狐媚子啦……不知皇上这次又给她一个什么样的位分?” “诶,说得也是,我们这些人一共都没见过皇上几面,如何晋位?那纯婉仪真是好运……” 钟婉这才知道,原来万寿节也可以晋位,但她不想太显眼了,最好明曦帝为了保护她不给她晋位,她不想上升太猛。 又闹哄哄了一阵子,门外太监高声汇报:“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众妃连忙止了议论声,恭恭敬敬地跪拜:“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妾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福寿康宁!臣妾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钟婉边说边腹诽:“次次都是这一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一行三人慢慢地走上主位,江太后慈和地道:“都起来罢。” 钟婉又是一阵埋冤:“走路就走路,磨磨叽叽地干什么,端架子嘛坐好了再端,现在春天衣裳少了,殿里又没地毯,跪久了膝盖疼。” “谢太后娘娘恩典。”众嫔妃这才站起身,坐在座位上。只听到一阵“丁零当啷”的步摇首饰声音,众妃动作整齐划一地站起,规矩地坐在各自座位上。 江太后又笑着道:“今天是昭儿十九岁生日,离弱冠之年又近了一步,也成长了不少,能力也是与日俱增,大家今天一同举杯庆祝,不醉不休!”最后一句话充满了豪气。 膳食很快端上桌,钟婉虽然嘴馋但不敢吃太多,毕竟在这里一个不好就被人钻了空子,下毒药之类的,她承受不住第二次了。 就这样饭到中旬,由众妃按位分轮流上前给明曦帝敬酒,并送上贺礼。 最先出来的是程德妃,除去幽禁的江贵妃,这后宫妃子中就数她品级最高。 程德妃不忸怩作态,她大大方方地举着酒杯,走到明曦帝坐前,笑道:“臣妾祝贺皇上!皇上龙体安康!” 说着她取出一只沉香木盒,盒中放了件她亲自做的丝质棉衣,正合现在的季节当私服穿,而且细看针脚很密,花纹精致漂亮,是件佳品。 明曦帝看了也笑道:“辛苦阿珍了,下去休息罢。” 程德妃单名一个“珍”字,程珍。 接下来,依次是林嘉妃,芸贵嫔,宁贵嫔,白昭仪,然后就是钟婉。 钟婉位分不高,但无奈宫中高位嫔妃实在太少,这不又软禁了个江贵妃,显得人更加稀疏了,就使她排位十分靠前,没多久就轮到了她。 看到面前白昭仪归座,钟婉楞了楞,半晌才在听瑶的提醒下惊觉已经到了自己,忙拿着那青缎锦盒以及酒杯上前。 踱步明曦帝席前,钟婉右手端着酒杯,展颜轻笑,柔声道:“臣妾恭祝皇上十九生辰,皇上龙体康健!”她这词是根据前边几位嫔妃的祝词总结而成的,所谓东拼西凑。 明曦帝最近依旧很忙,他与钟婉已经有近一个礼拜没见,此时看到他的婉婉很高兴,笑道:“爱妃有心了,朕也干你一杯!”说着一口把金樽中斟得满满的猴儿酿喝了精光。 钟婉见状也只好把一杯美酒喝完,她酒量可不行,一杯下去双颊晕红,反倒更增几分妩媚与妖艳。 明曦帝看了更是晃神,实在,太……美了!倾国倾城啊! 钟婉喝完马上打开那只青缎锦盒,道:“这是臣妾的心意,虽然不甚贵重,但臣妾也尽力去做了,希望皇上笑纳。” 正可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第六十五章 昭媛 明曦帝听钟婉这样说,倒是有些好奇他的婉婉会送他什么了,笑着接过钟婉递上来的锦盒,打开。 锦盒中放着一幅画卷,明曦帝脸上笑意更甚,原来他的婉婉给他炫耀画技来了,所以说什么礼轻情意重。 不过明曦帝作为一国之君,实在不缺奇珍异宝,比起那些珍贵的东西,反而更喜欢钟婉这种朴实却充满心意的事物,程德妃送的衣服也是同样的道理。 展开画卷,明曦帝原本笑盈盈的脸色顿时收敛,沉默许久,眼中泪水竟不受控制地涌出。 下面不明所以的嫔妃们还以为钟婉送的画惹恼了明曦帝,幸灾乐祸地坐在位置上,打算看好戏。 最好......休了纯婉仪!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她们的希望落空了。 明曦帝流下的是感动的泪,因为钟婉送的这幅画。 这是一幅肖像,一幅他自己的肖像。 真的惟妙惟肖,他挑不出任何毛病。 只是多了分俊美,少了分英气。 不过,这应该是她心目中的他罢。 她画得是这样认真,一笔一画,一点一墨都是那样严谨,和她的性格大相径庭。 明曦帝轻呼一口气,控制好情绪。他知道自己失态了,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而且会有人多想,他要给婉婉找回面子。 好罢,那就提前说罢,在这个时候。 明曦帝柔声让钟婉归座,面向众妃,沉声道:“今儿是朕的万寿,按惯例,给大家晋封,由于去年端午朕已经大封后宫,这回只升几人。” “哄!”这一下简直是炸开了锅,众妃已经不能端正坐姿了,纷纷兴奋地把身体往前探,屏住呼吸,等待圣旨的宣读。 众妃明争暗斗,挖空心思,设计陷害,为的是什么?就是晋位啊! 明曦帝从怀中取出一卷圣旨,交由林正德宣读。 林正德是知道这圣旨上写了什么的,他看着钟婉,心道:“小主您也是好福气,能被皇上这般惦记,这回的位分,真的是……” 他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清清嗓子就开始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封翊坤宫云氏芸贵嫔为正一品四妃淑妃,保留姓氏;封惜乐殿钟氏纯婉仪为从二品九嫔昭媛,保留姓氏;封漪祥殿刘氏奉仪为正四品丽仪;封……” 保留姓氏就说明废除之前的封号,直接使用原来的姓氏,芸贵嫔叫云淑妃,纯婉仪叫钟昭媛。 圣旨一出,全场哗然。 这……纯婉仪,不,不能叫纯婉仪了,应该尊称钟昭媛娘娘。 钟昭媛升得也太快了罢!入宫一年,从一名小小奉仪一跃而起,成为了主位娘娘,还是九嫔中的领头羊,昭媛! 九嫔中,昭仪位列九嫔之首,其次是昭容,随后就是昭媛。 昭媛后头还有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这些位分,与昭字辈三位合称从二品九嫔。 但大家都是一样的嫔位,虽然还是分谁先谁后,但相互不分等级高低。 也就是说,钟婉和白昭仪平起平坐,白昭仪别想再利用位分威压钟婉。 钟婉下意识看了看白昭仪,果然那人正用一种犀利的眼神狠狠盯着她。 钟婉虽不想出风头,但莫名也有一丝快感。终于,可以不用怕白昭仪了啦!哼哼,别想再居高临下地俯视她钟婉。 可不止钟婉一人引起众妃哗然。 还有那芸贵嫔,现在应该叫云淑妃娘娘。 她是什么情况?就连钟婉都惊讶不已,明曦帝经常来翊坤宫,但都是来惜乐殿,从没见过他去翊坤宫主殿待过。似乎家世也不强。 这都能成为正一品淑妃?她是用了什么方法使明曦帝为她晋位?是……妖法罢! 无子嗣,无宠爱,无家世,这样的人居然可以成为淑妃! 众妃觉得,这快颠覆她们的三观了。 可是议论归议论,眼红归眼红,这种好事就是轮不到她们,她们不也是三无产品么,没资格说人家。 此时晋位的几个嫔妃在殿里依照品级排成一竖列,叩谢圣上恩德。 只是有一个人,眼中噙着泪,嘴唇微微抖动,借助低头的功夫才勉强控制住情绪。 “你……为什么要这样!当时为什么不做好!现在就算封我为后又有什么用?怎样补救都晚了!” …… 不管如何,钟婉成为了从二品钟昭媛,已经越入高位嫔妃行列。不再被人称呼小主,而是娘娘,不再自称本主,而是本宫。 回宫后,惜乐殿中成为了欢乐的海洋,人人都很兴奋,原因很简单:只有主子好,他们才能跟着沾光。 以后说出去,他们在惜乐殿当差,人人都要敬着他们,多有面子,多神气! 之后主子没准儿还会晋升,今后的日子是越来越好过喽! 主子娘娘还发了赏银,每人二十两,足够一个平民家庭半辈子的开支。 众宫人又是一阵狂欢,只是突然被告知要集中到院子去。大家一头雾水,但都去了。 在院子里站定,众宫人惊讶地发现,她们的主子居然在这里。 众宫人很欣喜,他们平常可是很难见到主子的,这回不知主子要说什么事,一脸郑重,似乎很重要的样子。 钟婉看惜乐殿中的宫女太监都到齐了,也是一阵惊讶,居然殿里的宫人这样多!这些都是周尚宫和掌事宫女听瑶在操持,她平常可是不关心的。 钟婉看这些人高人一等的样子,脸一冷,喝道:“都跪下!” 惜乐殿中宫女太监平常按钟婉的要求,不必在她面前屈膝下跪,只需弯腰行礼。一开始众人还有些不习惯,但时间长了之后就开始不关心了,所以听到钟婉的命令后都是一愣,但都马上跪下,头都不敢抬。 钟婉冷声道:“你们认为自己很厉害吗?看你们一个个都骄傲成什么样!” 众宫人被钟婉说得有些蒙,他们的主子何时对他们这样过? 钟婉又道:“擦亮眼睛看清楚了!本宫虽然晋位,但依旧在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德妃娘娘,淑妃娘娘,嘉妃娘娘,宁贵嫔娘娘,昭仪娘娘之后,和从前没什么差别。” “别以为可以骄傲了!可以摆架子了!你们主子除了品级高些之外,没有任何改变!之前有几座山压在本宫身上,现在依旧如此,没有任何改变!” “想明白了没!你们脑子又不傻,不然到不了本宫这里伺候打杂!” “今后在宫里做事要更加把姿态放低,比之前更低,越低越好!要是被其他宫里娘娘抓住把柄,说我们持宠而娇,本宫就完了!你们也跟着倒霉!别想讨到好!” “知道了没!”钟婉最后几句更是严厉。 能被周尚宫和听瑶挑中的都是不笨的人,众宫人这才醍醐灌顶,惊觉自己之前想的是多么荒唐,当下齐齐跪在地上,恭敬道:“奴婢知错了!还请主子责罚!” “本宫不要惩罚你们!只要明白就行!”钟婉没好气地道。 第六十六章 册封 不管如何,做小伏低总没错。钟婉要的就是让别人抓不住把柄,那就没理由害她。 从二品嫔位可不是小事情,除了礼服吉服变样儿之外,还会有册封礼。 说到这册封礼,只有正三品婕妤往上才会有,是一宫主位的体面和象征。 在大启朝后宫中,正五品贵人是一个分水岭,区分低位嫔妃和中位嫔妃,也决定你是否可以参与皇家活动。再往上,正三品婕妤也是一个分水岭。 正三品婕妤往下,从三品婉仪开始,便不能享有一宫主位,只能屈居侧殿,每五日去向主位娘娘请安。 这还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婕妤往后,但凡你有福气诞下皇上子嗣,这孩子你都不能养在身边,没这资格。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被皇后或者无子嗣的高位嫔妃抱养,之后别说和你亲,认不认识你还不好说。 换成平徽帝之前,那时还保留殉葬制度,所有正三品朝下,无子嗣的嫔妃都要在大行皇帝下葬时陪葬,连性命都丢了。 在这钟情况下,所有嫔妃还不铆足了劲儿往前冲? 综上所述,钟婉的从二品嫔位,背后意义非凡。 这回因为和云淑妃一起晋升,也只有她俩人需要举办册封礼,所以干脆一块儿办了。 册封礼定在三月十九,钦天监定下的好日子。 昭媛服饰赶在册封礼前两天由几个小太监送到惜乐殿。 钟婉一看,这次的礼服衣裳是亮紫色,袖口领口滚边烫金,绣着寓意祥和的图案,整体呈现出高贵与华丽,但多了份冷肃庄重。 料子用的是蜀锦,密密层层,看起来十分笨重,穿在身上一定像上了铠甲一样,被箍了般难受,走路也是举步维艰。 但这东西不用天天穿,只需在重要场合穿戴几个时辰,钟婉也就忍了。 除了礼服之外还有吉服。吉服同样呈紫色,但是黛紫色,花纹图案也比礼服要随意些,一对金线绣成的戏水鸳鸯寓意幸福,华丽精致。 除礼服和吉服之外,这次还多了顶珠冠。 珠冠只供正三品往上嫔妃佩戴,正三品以下无资格。 珠冠也称翟冠,纯金打造,上面钉满了珍珠玛瑙,翡翠宝石,还有许多璎珞流苏,最重要的,当属珠冠顶端精美无伦的孔雀翠羽。 在大启朝后宫中,珠冠翠羽是衡量嫔妃尊卑的物件。翠羽越多,品级越高。 皇后珠冠,也叫凤冠,皇后凤冠插九羽,皇贵妃珠冠插八羽,贵妃珠冠七羽,妃珠冠五羽,嫔珠冠三羽,婕妤珠冠一羽。 钟婉是从二品嫔位昭媛,自然是三个孔雀翠羽。 不算多,但也足够使别人眼红羡慕了。 钟婉没显摆的想法,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捧起这顶珠冠,掂了掂分量。 然后, 果断让人放入首饰木箱中,不想再看它。 太重了!顶一天估计要把脖子扭伤,这份量,早知道和皇上说一声,把这金啊银啊的掏空,估计能减轻不少负担。 想到自己在十九这天要穿戴如此重的礼服和珠冠接受册封,还要在奉先殿给皇家列祖列宗三跪九叩,还要去给云淑妃跪拜请安,钟婉内心乌云密布,满心不愿。 希望......册封礼那天下雨!就可以不用去了! ...... 三月十九,响晴的天气。是这几日来太阳最明媚的日子。 钟婉的希望落空了,钦天监千算万算的日子怎会出错? 要是出错,钦天监这些人也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钟婉自己也明白,只是懒惰不愿面对罢了。 一大早,天还没亮,钟婉就被听瑶和听琴从暖被窝中拉起来,很快速地洗漱后,就穿上那套沉重的礼服,坐在梳妆台前,由两名尚宫服饰着上妆梳头。 这次不是听瑶几个来弄了,遇上册封礼这种大事,皇后娘娘都会派几名技术精湛,经验老道的尚宫前来完成梳妆。 钟婉全程昏昏沉沉的,还没睡醒。身体软着,任由她们摆布。 这两名尚宫还怕钟婉不耐烦,时不时陪着说笑解闷儿,钟婉也就随口答应几声,丝毫没有听进去,不过倒也坐得住。 上妆过程中,明曦帝来看了看钟婉,向周尚宫交代了几句,才去上的早朝,这是云淑妃都没有的殊荣。 上妆完毕,钟婉总算清醒过来,匆匆对铜镜看了两眼成果,初次戴珠冠的样子不错,蛮漂亮的。 就是一点,重! 被两名尚宫搀着站起,钟婉顿觉身体有如泰山压顶般沉重,双腿像灌铅一般,迈都迈不开。 仗着身体素质不错,钟婉强顶住重力,迈着和往常一样的步子,面色如常地前往惜乐殿主殿。 殿里已经摆好了香案,地上铺了毡垫,早有宣旨太监拿了圣旨候在这里。钟婉在毡垫上跪下,接受昭媛册封。 接旨完毕,钟婉叩首以示谢恩,快要直起身子时一个踉跄,又要往地上倒去。 好在一边听瑶眼疾手快,飞奔上前扶住钟婉,几名尚宫也连忙赶到,众人搀着钟婉走向翊坤宫主殿。 钟婉要去云淑妃那里叩拜,云淑妃晋升她必须去朝贺,因为这是她的主位娘娘,礼数要周全。但这回钟婉也晋封,时间上不免有些局促。 因着距离近,并没有步辇代步,钟婉穿得重,走起路来不便,众人搀扶她前往翊坤宫,好节省时间。 钟婉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扶,不免有些不习惯,而且隐隐有种囚犯扣押的感觉……这令她很异样。 外头天气极好,太阳卖力地挥洒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向钟婉。 钟婉穿着如此厚重不透气的衣裳,加之是易出汗体质,虽然只是短短一小段路,额头也涔涔见汗,里衣透湿。 快步到达翊坤宫,云淑妃身着正一品玫瑰红礼服,已经在主位端坐着了,如果细看会发现她眉宇间一股深深的哀伤,但钟婉此时被珠冠压得喘不过气,被太阳晒得头晕眼花,实在没工夫观察云淑妃的脸色。 “臣妾钟昭媛拜见淑妃娘娘,娘娘贵体金安。” 云淑妃勉强挤出笑:“妹妹起来罢,穿着这种衣裳跪拜真是吃力。姐姐也恭喜你晋封。” 寒暄几句,云淑妃和钟婉一前一后,乘坐轿辇前往奉先殿。 今天虽是初春,但阳光实在过于灿烂,把地面烘得炙热,走起来感觉脚底踩了炭,钟婉两人实在承受不住坐步辇的暴晒,于是改乘轿辇。 两顶华贵的轿辇,一前一后,摇晃着朝奉先殿走去。 第六十七章 册封(二) 奉先殿中,钟婉同云淑妃两人一前一后在殿里叩拜致祭。 三跪九叩对两人来说都不轻松,平时身穿常服自然不算什么,但关键现在穿了如此重的礼服,顶了如此沉的珠冠,对两人都是一个挑战。 钟婉在叩拜过程中偷偷看了眼云淑妃,发现她非常稳当,看起来丝毫不受重压影响。钟婉有些不甘心,因为她自己被压得东倒西歪…… 看不出来啊,云淑妃的礼服和珠冠肯定比钟婉还重,平常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居然能承受得起这般重量,钟婉佩服。 亏自己还练武功增强体质,钟婉汗颜,暗暗决定回殿后把每天的运动量加倍。 致祭完成后回惜乐殿。 别以为结束了,这只是一个短暂休息,钟婉和云淑妃在休整后脱下礼服,改穿吉服,前去坤宁宫拜见钱皇后。 皇后娘娘作为一国之母,后宫嫔妃的领袖,掌管后宫一切事务,是一定要给她磕头的。 也算是给皇后娘娘的汇报,告诉她: “嗨!你老公后院又升了两名小老婆哦!” 皇后娘娘还要做出喜悦的样子,说吉祥话给赏赐,真够悲哀的。 坤宁宫外殿。 “臣妾云淑妃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臣妾钟昭媛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钱皇后坐在殿中央皇后宝座上,着一袭月白烟纹凤尾裙,衬出皇后的高贵典雅,却又不失亲近。她嘴角含笑地看着两人向她跪拜,心中不起一丝波澜。 “起罢,恭喜云妹妹和钟妹妹,尤其是钟妹妹,入宫一年升了两级,真是破了记录。”钱皇后笑眯眯地说道,“本宫给的赏赐已经送到你们宫里了,回头去看看罢。” “谢皇后娘娘恩典。”钟婉和云淑妃连忙谢恩。 “钟妹妹势头太猛,可要小心谨慎才是,这后宫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钱皇后叮嘱钟婉,但一对深邃的眸子却紧紧盯着云淑妃,眼中饱含深意。 “谢皇后娘娘提醒。”钟婉再次谢恩。她并没有注意到钱皇后的目光,换成平常细心的她或许会发现异样,但今天实在没精力注意这些小细节了。 “好了,看你们也累坏了,回去休息罢,本宫这儿礼数到了就好。”钱皇后让她们回去。 “太后那里不用去磕头了,太后最近身子不大舒服,搬离了慈宁宫,在后苑休养。” “是。”钟婉和云淑妃齐声应道。 钟婉虽然担心江太后的健康,但不用跑慈宁宫,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出坤宁宫后,这册封礼算是大功告成,钟婉和云淑妃在翊坤宫主殿处分头,各自回到各自寝殿。 此时已是正午,阳光像一柄柄炙热的利剑砍在钟婉身上,撕裂般的炎热。 一进殿,周尚宫迎面朝钟婉走来,关切地问道:“娘娘是先用膳还是先沐浴?” 现在称呼“娘娘”了。 “先沐浴,身上粘糊糊的,着实不舒坦。”钟婉垂着眼皮,有气无力地回答。 留在殿里的听雪听音合力把钟婉头上的珠冠取下,钟婉顿时感觉身体一轻,头不胀了,脖子可以随意扭动,不怕伤到了。 脱下吉服,和钟婉猜测的一样,里衣全部湿透了,听雪忙把这湿透的衣裳除下,听音引钟婉到浴堂沐浴。 钟婉洗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才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清爽干净,随后身着浴服去用膳。 她早上只是匆忙喝了碗小米粥,其他什么都没吃,又经历了如此强的体力劳动,现在已是前胸贴后背。 看着满桌的佳肴,钟婉眼睛发直,拿起银筷就开始大吃。 吃到七八分饱,眼看钟婉要继续向一只大鸡腿攻进时,周尚宫阻止了她。 “娘娘别吃太多,留些肚子把这碗汤喝掉。”周尚宫手中捧了只天青瓷碗递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钟婉接过瓷碗,奇道。 周尚宫笑笑,眼中闪过一丝钟婉从未见过的得意:“这是奴婢早上在御膳房亲自熬的汤,或者说是汤药。具有缓解疲劳,放松精神,提神驱暑的作用。” “奴婢知道娘娘今儿太阳晒得久了,您两颊潮红,虽未中暑但终究不妥,喝些汤药驱散暑气。” 钟婉问道:“放松精神和提神似乎冲突了罢?您说错了?” 周尚宫笑道:“不一定冲突哦,娘娘喝了就知道效果究竟是什么。” 满腹狐疑的钟婉终究还是喝了这碗看起来黑乎乎的东西,她素来信得过周尚宫,只是不爱喝药而已,每次都拖拖拉拉的。 这是汤药,药气不重,倒是不难喝。钟婉一口气把这碗东西喝了个底朝天。汤汤水水顿时把她剩下的两三分填满了。 汤药触口温润,但又带了一丝凉意。过了会儿钟婉就觉得浑身凉爽舒适,连带被太阳晒昏沉的头脑都清醒了,脸颊褪去了潮红,一切如常。 全身舒适使钟婉的精神逐渐放松,慢慢地,突然觉得非常疲倦,居然靠在太师椅上睡着了。 周尚宫露出了慈祥温暖的微笑,看钟婉有一种长辈的宠溺,她指挥宫女把钟婉抱上床榻,斜靠在榻上。刚吃完东西不能马上躺下,不然会影响消化。 她今儿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罢。 …… 等钟婉睁开眼睛醒来时,神清气爽,浑身舒适,精神极好。但下一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满脑子只有一个字:懵。 “我怎么睡着了?什么时候上的榻?还把帘子拉上了?”钟婉一头雾水地揭开纱帘,透过琉璃窗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呀!已经天暗了!殿里明晃晃的蜡烛都点起来了!至少都申时了! 钟婉急急忙忙翻身下榻,到饭点啦! 突然,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跃到钟婉身后,双手伸出揽住她的纤纤细腰。 “你着什么急?” “皇上!”钟婉都用不着看,除了他还有谁? 明曦帝见钟婉生龙活虎的,心情很好,笑着把钟婉揽进怀里,道:“今儿册封礼婉婉累坏了罢,不过你现在就是真正的嫔位了,人家欺负你也要掂量掂量。” 明曦帝这么做是有打算的,不仅是因为他爱钟婉。如果只是爱她,她也平安的话,也不忙这一时晋封。 但钟婉入宫一年发生了多少事情?险些把命都丢了。明曦帝不想再让她受到伤害,于是提高钟婉地位,给众嫔妃威压,让她们不敢加害钟婉。 试问,一名从二品昭媛已经很厉害,而且还是有圣宠的昭媛,地位还要高。 万一怀上龙种,那就更不得了了,就算皇后娘娘都要让三分。 第六十八章 挑选 今天的天气确实很好,晚上的点点星光好似一个个缩小版的明月,闪烁,璀璨。 晚膳时,明曦帝看似不经意地和钟婉拉家常:“嗯……这五珍脍味道不错,这三脆羹吃起来也还行,今儿个御厨倒是不偷懒。” 钟婉嘴里塞满了食物,说不清楚话,一个劲儿地点头,表示赞同明曦帝的评价。 明曦帝见状又道:“这东六宫最近挺平静的,那个……好几所宫殿也空着,朕经常在路过时进去瞧几眼,都是精致的宫殿。” 钟婉“嗯嗯”几声,丝毫没把明曦帝的话听进去,只是随意应酬。 她还有些莫名其妙,明曦帝提这玩意儿干啥?她住在在西六宫,管这些宫室漂亮与否?平常路过也不会去看啊。 明曦帝太了解钟婉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见状继续趁热打铁:“朕听闻你和阿珍——唔就是程德妃,关系挺好的罢?还有安允,他似乎也很喜欢你的。” “嗯嗯,细滴。”钟婉嘴巴鼓鼓囊囊,含糊地回答。 “那……想不想天天见到程德妃和安允,同她们说话?” 钟婉此时已经把满嘴食物咽下肚,正要来第二波攻击。 听到明曦帝的问题,立马放下筷子,眼含深意地看着明曦帝,果断地回答:“不,臣妾不要!” “为什么?”明曦帝满头黑线,套到这一步,眼看就要成功,居然被婉婉这么果断地回绝了?难不成是他手下那帮不中用的家伙,给他提供了错误信息?婉婉原来不喜欢阿珍?对安允没好感? 钟婉侃侃而谈:“第一,臣妾只是偶尔去一回永和宫,并没有和德妃娘娘有太大暧昧,只是普通朋友关系,用不着天天去。” “第二,德妃娘娘还要照顾大皇子,臣妾好几回去都见她为大皇子的事忙得不可开交,没那么多功夫和臣妾闲谈。” “第三,最重要的一点,臣妾如果真要去永和宫,虽然路程较远但也不费力,一个步辇就可以了。” 说着,她道出了自己的观点:“皇上用不着急急忙忙给臣妾迁宫嘛。” 明曦帝嘴角抽了抽,没想到他的婉婉如此敏锐,一眼就看穿了他的真实意图。 早知道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告诉婉婉迁宫,给她来个强制性的命令。 …… 沉默了一壶茶时分,明曦帝叹口气,打破这寂静:“没错,朕确实想让婉婉迁宫。你知道的,凡正三品以上皆是一宫主位,今儿册封礼也结束了,作为嫔位昭媛,婉婉这寝宫要早些定下才妥当。” 要是依旧位居侧殿,就会被后宫其他宫妃宫人误解,认为钟婉这个昭媛只是一个空壳,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分量,不受皇上重视。 而且依旧在惜乐殿的话,钟婉还要继续向翊坤宫主位娘娘云淑妃请安,这就乱了套了。 她钟婉堂堂从二品昭媛,居然还要去给主位娘娘请安?!真是天大的笑话! 钟婉沉默许久,思来想去,明白了不迁宫会造成的严重后果,长叹一声,勉强算答应了。 她是一个感性的人,在惜乐殿住的时间久了,对身边无论是死是活的事物多多少少都有了感情。惜乐殿作为她进宫后的第一座寝殿,其背后意义非凡,也见证了她生活的点点滴滴,承载着她进宫的初心。 惜乐殿,作为她入宫后唯一熟悉,唯一温馨,唯一像家的地方。 她真的舍不得。 似乎已经成为了她的家人,无法割舍,无法松手。 她很悲伤,但偏偏一滴泪水都无法流出,无法发泄。只觉胸口五味杂陈,憋闷得仿佛要爆炸。 明曦帝作为和钟婉朝夕相处的人,最明白她此时心境。他默默地坐在钟婉身边,让她的脑袋埋在他的怀中,陪伴着她,一言不发。 时间缓缓流逝,仿佛过去一个世纪。 等到怀中之人娇躯逐渐放松,明曦帝才张开久久未言的嘴:“我们挑一下宫殿罢,看看那座好。” “嗯。”钟婉乖巧地点点头,她基本缓过来了。 明曦帝命候在室外的林正德进来,从他手中取过一幅大卷轴,平铺在硕大的红酸枝膳桌上。 桌上膳食早就被宫女们收拾干净,这是明曦帝的意思,毕竟钟婉今天经历如此大的精神波动,肯定吃不下饭。那他也不可能独自一人用膳,让婉婉看他吃?明曦帝做不出来。索性都不用了,饿一顿就饿一顿罢,饿不坏的。 这是一幅后宫舆图,几乎铺满了整张膳桌。上面极其详细地记载了后宫大大小小的宫殿,连粗使宫女太监的住屋都画得清清楚楚。 明曦帝取出朱笔,在东西六宫中勾了几划,被朱笔勾到的就是有主位娘娘居住的宫殿。 钟婉看了看,她现在所居的西六宫中,几乎都被明曦帝划过,红通通的一片。 西六宫中:江贵妃居储秀宫主位,云淑妃居翊坤宫主位,林嘉妃居长春宫主位,宁贵嫔居永寿宫主位,白昭仪居咸福宫主位。 东六宫中:只有程德妃居永和宫主位。 主位娘娘中,除了未迁宫的钟婉,以及程德妃,其余人都在西六宫。 但西六宫主位娘娘多,低位嫔妃就少了;东六宫主位娘娘少,其余宫殿侧殿几乎住满了低位嫔妃。 所谓互相弥补?钟婉感觉很有趣。 “就这些,西六宫已经住满五位嫔妃,加上一座太极殿办宴会,无法入住,婉婉只好在东六宫寻找宫殿了。” 这也合钟婉心意,这西六宫都是高位嫔妃,有几位譬如江贵妃,白昭仪这种人她不愿意见到,林嘉妃和宁贵嫔她交往少,也不愿意和她们住得太近。 就算西六宫有空位钟婉都不会去的。 把目光转向东六宫,钟婉寻找合她心意的宫殿。 这里选择就多了,除了永和宫都可以。 明曦帝突然出声:“朕觉得钟粹宫不错,不仅名字好听,还带了婉婉的姓氏,这‘粹’字也符合婉婉的品质。” “而且靠近御花园,婉婉最喜爱的位置。” 钟婉思索半晌,笑着摇头:“算了,臣妾知道这宫殿适合,但钟粹宫曾经是太后娘娘做皇贵妃时暂居的宫殿,臣妾经受不住。” 钟婉明白明曦帝的意思,他希望自己心爱的女人能够住在他母妃居住的寝殿中,以示他对她的爱恋与重视,进一步巩固钟婉的地位。 但她不想要,她不想事事都靠他的帮助,她靠自己也可以做到。 第六十九章 迁宫 嗯……这下又排除一个钟粹宫,在剩余几座中选择一个罢。 剩下景仁宫,景阳宫,承乾宫,延禧宫。 相较而言,景阳宫位置最偏,既不靠近后三宫,也不靠近御花园,属于最偏的小角落。再往北就是敬事房这种隶属内务府的小殿,平常进出没几个人,冷冷清清,毫无烟火气息。 钟婉虽然喜清静,但凡事就怕个“太”字,太清静的地方便显得荒凉,夜里睡觉没个声音,晚上醒来真的不寒而栗。 要是在寂静无声的夜里冒出几声乌鸦叫,那就是毛骨悚然了。 不行不行,这景阳宫不行。钟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乌鸦和鬼。 排除景阳宫,剩余几座宫殿钟婉都觉得不错,位置都很好,那就要实地勘察了,看看哪座宫殿最合她心意。 要漂亮的,又要清静的,还不能太清静,也需要热闹...... 明曦帝在旁边一声不响地听钟婉的碎碎念,心中哭笑不得:换作平常某位嫔妃晋升,都是他或钱皇后要求前往某个宫殿,绝没有反过来由那嫔妃随意选择的。 但如果是他的婉婉,就可以这样。 他喜欢看她天真活泼,没大没小却又保留底线的玩闹。 这样的她,才是他喜欢的婉婉。 “好了,天不早了,咱们就寝罢。”明曦帝打断钟婉的小盘算。 “明儿朕带婉婉去东六宫转转,遇上合婉婉心意的,便是婉婉的寝宫。” 说着,明曦帝拉起钟婉白玉般的小手,走到大雕花红木床榻边。 钟婉敏锐地感觉不对劲儿,她轻叫一声,道:“皇上想要做什么事情?” “你说呢?” 手一挥,纱帐应声而落,明曦帝充满磁性的声音透过纱帘传出: “你说朕想做什么?” ...... 翌日,天气没有昨日册封礼时那么好,但也不错。空中蓝天极蓝,衬得白云越发洁白,与蓝天交界清晰。 “要起了?现在什么时候......再让我睡会儿......皇上这个蛮横霸道的人......” 钟婉昨晚被明曦帝折腾得够呛,一直到夜半时分明曦帝才堪堪停手,放过钟婉。 许久没经历过如此猛烈攻击的钟婉当场“崩溃”,一睡就睡到现在,都快过午时了。 明曦帝在天没亮时就上了早朝,两人昨晚约定,中午在明曦帝上午朝前去挑选寝宫,这都快到时间了,钟婉起都没起。 “得得得,我起我起,怕了你了。”钟婉一双美目幽怨地瞥着听琴,要不是她在床边不断大喊大叫激她起床,她才不会起来呢。 听琴从小开始服侍钟婉,和钟婉算是半仆半友,加之性格活泼,在钟婉面前也最放肆,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 与她相比,听瑶就要成稳得多,说话慢条斯理,细声细气,考虑事情也周到,心思缜密。因此深得钟婉信任,给她掌事宫女的职位。 但她有些过于成熟和呆板了,这点和钟婉活泼的性格十分冲突,她不喜欢。 所以需要听琴时不时的活跃气氛。听瑶听琴,一个成稳,一个活泼,相互弥补,造就了惜乐殿较好的秩序和气氛。 快速地洗漱穿戴衣服,再用力扒拉两口饭垫肚子,钟婉就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明曦帝在外面等着她,她不想浪费他宝贵的时间,千万不能因她而浪费。 明曦帝身后准备了两个步辇,明曦帝没有理会,他搂着钟婉的腰肢,同她上了一个步辇。 而明曦帝身后随从太监早就见怪不怪,麻木了。对于钟婉上龙驾没表达出一丝惊异,习以为常地抬起步辇,平顺地抬着两人前往东六宫。 明曦帝有意让钟婉选择离他乾清宫近点儿的,极力推荐承乾宫与景仁宫,对于延禧宫反倒不闻不问。 钟婉也不喜欢延禧宫,她路过宫殿时进去看过两眼,也就仅此而已了。 延禧宫虽然看起来富丽堂皇,崭新靓丽,但有一股极浓烈的油漆味,估计是那些红柱的红浆,发出刺鼻的气味。 这延禧宫在先皇嘉隆帝时期发生火灾,数十间美轮美奂的宫殿被烧成灰烬,满地废墟。 无奈之下,嘉隆帝下令从国库拨款数万两白银重修延禧宫,这宫殿也于半年前完工,重新恢复成富丽堂皇的样子,十分漂亮。 如果没有新屋子散出的油漆味,钟婉就选延禧宫了,确实漂亮,唯一致命弱点就是气味大,光闻就觉得有窒息般的感觉。 又去掉一个,就在承乾宫与景仁宫中选择罢。 无论地理位置,外观内饰,两座宫殿都不相上下,都非常好。 那就要比赛看哪个更好了,钟婉走进两座宫殿细细观察,她发现更喜欢景仁宫的花园。 两棵参天古树在花园一侧拔地而起,插入空中,别有一丝傲骨气。如果细看,会发现是两棵樱树,树上结满了一颗颗小花骨朵,等待四月真正春天的到来。 那是给春姑娘最美好的迎接仪式。 同时也是给钟婉自己的。 两棵古树中间用粗麻绳扎了个秋千,可以随意玩耍,随意摇曳,放松心情。 花园正中央还有一个半径五尺见宽的圆形池塘,钟婉看见许多小鱼儿在其中自由自在地摆动尾巴,怡然自得地划水游泳,一幅美好的图画。 不止这样,池塘中还有许多荷叶,要是夏天到来,池中荷花开放,又是一幅美妙的插画。 让人情不自禁喊出那千古名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不止樱花的浪漫,荷花的高洁品质同样让钟婉着迷。 钟婉呆了半晌,当即拍板决定,她要这儿啦!东西六宫之一景仁宫主殿,她现在是这儿的主人了。 明曦帝也达到了他的目的,这景仁宫是最挨近乾清宫的,从乾清宫去景仁宫,只需一个景仁门即可到达,十分方便。 这下,他们两个就可以随意走动了,不管动静多大,没人会注意到他们,因为实在是太近了,相距太近。 乾清宫周边没有别宫派来的小太监小宫女,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把钟婉放在身边,他好照顾啊。 第七十章 景仁 三周后,钟婉就迁进了景仁宫主殿,成为了一宫之主。 景仁宫配殿有两位嫔妃,皆是宝林,在钟婉迁宫当日战战兢兢地过来祝贺乔迁之喜,其余一句话都不敢说。 废话!她们可是一次圣宠都没有的人,甚至连皇上面都未曾见过,如何敢违背钟昭媛娘娘这个新晋宠嫔的心思?但又不了解钟昭媛娘娘,只好不说话,沉默是金啊。 话说回来,钟婉迁宫前一天时。 她整个人情绪低迷,绕着硕大的惜乐殿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个地方每个角落都细细看到。 小花园中,一草一木都经过她的精心照料,娇贵的花朵更是细心呵护。 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墨香气息,她为全后宫贡献的春联福字,明曦帝教导她的绘画丹青,她为明曦帝画的人物肖像,皆从此地发源诞生。 寝殿里,所有的构造搭配都是她指挥的,所有的手工小摆件,小玩物都出自她那双灵巧的手。这里也是她外出劳累一天,或者绞尽脑汁和众妃周旋归来的避风港。 就连仓库,都少不了钟婉的影子,每回某某人的生辰或宴会,她都在此地认真思考该送什么,一磨就是一两个时辰。 还有那后殿的小树林,西面的暖阁,内堂的小茶室…… 这些都曾经是她美好的生活啊。 最终依依不舍地看了惜乐殿一眼,钟婉转身决绝地离开,登上轿辇。 一眼即万年,惜乐殿将被她永远烙印在脑海中,直到死亡的那一日。 “走罢!”钟婉嘱咐抬轿的太监。 “是!” 一行人,带着许许多多的木箱与行李,缓缓朝东走去。 钟婉坐在轿里,强忍住躁动不已如泉涌般的泪水,她不想流泪,不想为它流泪。 虽然可以随时来看望惜乐殿,但钟婉避免再一次的情绪失控,不打算再踏足这里一步。 就让这里,成为她终生美好的回忆罢。 …… “呀!天呐!听瑶你们……居然如此花心思地打点成这样!” 钟婉刚踏进景仁宫的第一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或者说是被眼前这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景象惊呆了。 外头大花园没什么变动,依旧保留原本的精致美丽,生机盎然。 但景仁宫殿里,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来时的那般景象了。 这斜靠墙边的大雕花红木金钩床榻,坐落正中央的红酸枝大膳桌,东侧墙角边的红木衣橱,几乎占据半面西墙的沉香木梳妆台…… 还有墙上挂的字画,落脚处的地毯,琉璃窗上的窗帘…… 全部都是在惜乐殿中的情景! 该放在哪里是哪里,该什么样子就什么样子,除了崭新一些以外,全都一模一样! 天呐!钟婉抚摸着梳妆台上的铜镜,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手。 这复刻的本事也太强了罢!就连朝夕相处的钟婉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区别,就屋子比惜乐殿里大,显得宽敞不少。 钟婉热泪盈眶,她充满感激地看着面前以周尚宫,听瑶,听琴,听雪,听音为首面带微笑的一干人,说不出话来,她怕一说话就忍不住要落泪。 钟婉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原定于三日后的迁宫时期会被延期至三周,原来就是加紧仿制这些家具,改造景仁宫,使它成为另一个“豪华版”的惜乐殿。 周尚宫笑容可掬地道:“娘娘不用感谢我们这些做奴婢的,还是好好感谢皇上罢,是他提出的要求,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钟婉眼皮一抬,明曦帝? 这回她更是感动,还有无尽的喜悦。聪明如她,钟婉一下就明白了为什么。 明曦帝上次见钟婉不想迁宫的那种痛苦,想哭却哭不出来的表情,心中有如刀绞,马上动脑子想着如何弥补才能使钟婉的离别悲伤降到最低,几番思索下来,就想到了这招。 真够劳命伤财的,钟婉默默地想,但还是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在景仁宫里蹦蹦跳跳很是开心。 他为她做了很多,说明他对她的爱不假。 她便满足了,因为她对他的感情也同样深沉,没掺杂一丝利益,只是单纯的爱恋。 这是多么伟大的爱情,尤其在这个人心险恶的深宫里,尤其这爱还是双向的。 只能说,难能可贵啊! 钟婉又忍不住腹诽,早点告诉她不好吗?非得浪费她如此多的感情,离开惜乐殿时那转身,是多么大的勇气。 听琴笑呵呵地给钟婉扮鬼脸,道:“要是早点告诉主子,还能有这般惊喜吗?就是要这出其不意!” “好的好的,我很喜欢。” “喜欢咱们四人外带尚宫前辈合伙儿耍你?” “什么耍不耍的!牛头不对马嘴,我说的是很喜欢现在这个内殿布置啦!”钟婉没好气地解释道,听琴这脑子……看来还需要回炉重造啊…… “哦——”听琴这才如梦初醒。 “哈哈哈!”几名贴身宫女齐声笑起来,景仁宫中充满欢声笑语。 这头主仆几个开着玩笑,那头却是阴晴不定。 “主人,小徐在冷宫中自尽殉职。”一名浑身黑衣的女人在殿上跪拜,并汇报坐在主位那人。 “嗯,本宫知道了。” 小徐就是徐贵人,眼前的主位贵女正是钟婉所说的,令她战栗的幕后之人! “浅夏如何,进刑部没说不该说的罢?” “为了保险,我还是给她下了毒药,她进刑部第二日便死了。这违背了主人原意,还望责罚。” “你做得对,是应该小心谨慎些。”那主位贵女脸色阴沉,并不是那黑衣女的私作主张惹恼了她,而是心疼那两名卧底。 培养一名卧底多不容易!这一下就损失两名,难怪她心情不好。 “但是。”那主位贵女话锋一转,语气冷得仿佛可以掉出冰渣,“不听本宫命令,擅自出动杀死浅夏,你有谋反的嫌疑,自己到家族断头台领死罢!” 那黑衣女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主位贵女,轻咬贝齿。半晌埋头磕了几个响头:“奴婢遵命。”说罢闪身出殿,消失在远方。 其实那黑衣女非常无辜,主位贵女把气都撒到她身上,这本不是她的问题,她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担上自己的生命。 但优秀的卧底就是这样,在成为卧底的那一日起,就视生命如草芥,全心全意地效忠主人,没有任何怨言。 ……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在过完十六岁生辰后,钟婉也正式入宫一年,对宫中生活有了详细了解,并慢慢融入。 前路漫漫,钟婉相信只要保留初心,宽厚真诚,微小谨慎,终会在这后宫走出一条自己的道路,绽放一朵独一无二的黑莲花。 第七十一章 两年 一晃两年过去,到了明曦五年。又是一个春季。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春暖花开,生机盎然,以七彩之色为主题的春天,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又欢快。 钟婉也在景仁宫住了两个年头,过了十八岁生辰。两年来出乎钟婉意料,宫里居然什么事都没发生,风平浪静,平静地有些诡异。 但钟婉没有丝毫大意或放松警惕,相反,这让她的神经绷得更紧了,时时刻刻注意着宫里哪怕是轻微的小动静。因为她明白,越是忍耐力强的人,越可怕,也越难以对付。 这个幕后之人,已经成了钟婉的一块心病,使她一刻都难以忘怀。 不过除了让钟婉胆战心惊的幕后之人,她的生活还是极其滋润的,也是风光无限。 宫中时不时就会传出些谣言,说什么皇上不喜欢钟昭媛啦,已经有五日没去景仁宫啦,钟昭媛要失宠啦之类的。 这些谣言每回传入钟婉耳朵,钟婉都会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才五日就开始叫失宠了?那你们三百六十五日年年失宠算什么东西?炮灰?还是什么? 而且皇上五日没来还不是前些日子黄河发大水,把百姓的房子淹了,又冲坏了农民辛辛苦苦种起的庄稼,皇上在焦头烂额地发放物资,安置百姓吗?没空很正常! 这些嫔妃只是想不出好讽刺钟昭媛的原因,把这拿来做话题散散气。 可惜,压根就动摇不了钟昭媛一丝一毫的地位。 明曦帝宠着她,江太后护着她,钱皇后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也不干涉,还有程德妃时不时站出来替她说话,夏才人偷偷传递消息。 除了那些淹在醋坛子里的“柠檬精”,几乎人人都在帮助钟婉。 原因很简单,谁风光就投靠谁,讨好谁,典型的背靠大树好乘凉。 但如果这人倒台了,这些投靠她的人会立马翻脸不认人,还会上来踩两脚,以示自己和她没瓜葛,没干系。 所以除了以程德妃为首的几个挚交好友或者合作伙伴,钟婉其余谁都不相信,也不敢相信。 谨慎点总没错,没人会指责你的。 说起钱皇后,两年来似乎病得更重了,脸色惨白不说,说话声中气不足也不说,现在就连走路都需要宫人搀扶,说话说两三句就要缓口气,每次去坤宁宫十日定省时都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身子骨是越来越差了。 众嫔妃现在甚至把中药味当成了皇后娘娘寝宫专属“熏香”,有几次没闻着药味还以为自己跑错场子了。 因此,除了钟昭媛失宠这个话题之外,皇后娘娘的凤体也是宫妃宫人私下里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有些小太监甚至在猜测皇后娘娘何时薨命,赌钱都赌上了。 钟婉看着着急,但又没办法。在几次程太医来景仁宫请平安脉时打听过几句,程太医脸色都不大好,话里话外隐约表示钱皇后身体很糟糕。 钟婉心一沉,连当世最厉害的大夫都说不妙,那基本就给判死刑了。 钱皇后多么好的人,为什么……她还有一个女儿呢!诗玢公主还小…… 好人有好报没错,但不是每个好人都有好报。 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就是这么残酷,哪怕你贵为皇后。 江太后身体也不行,时不时的风寒,还有轻微风湿。但这些都是小病,不算什么,钟婉也会在江太后生病时去看望她,陪她说话,两人之间的“婆媳关系”好到不行,说闺蜜都可以了。 当然,钟婉和江太后来回的活动都被明曦帝严密封锁,在表面江太后还是装作对钟婉极其厌恶的样子,虽然拉钟婉脸面,但也是保护钟婉。 不然钟婉就太恐怖了,集乾清宫,慈宁宫,坤宁宫三宫支持,地位像铁打般不可动摇。 程德妃依旧带着和蔼的微笑,如春风一般温暖。但熟悉她的钟婉知道,大皇子已经四周岁,身体瘦弱的像个刚出生的婴儿,实在不容乐观。 身为人母,程德妃不知心里有多痛。 至于云淑妃,原本在后宫就十分低调,除过一次为钟婉出头之外就再没动静。晋封后就更低调了,在后宫话题率为零,说难听点,和死了差不多。 钟婉也因迁出翊坤宫而和云淑妃交往少了,关系也差了许多。云淑妃平常虽然也是笑容满面,但眼中一抹悲伤是无法掩盖的,有心人都能轻易看出。 云淑妃心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她无宠无子无家世也能晋位的秘诀又是什么? 宫里低调的不止云淑妃,还有林嘉妃和宁贵嫔两个家伙。 而且不好意思,钟婉至今为止对两人的了解为: 零。 除了两人的家世,其余一概不知道,就连万能周尚宫都不清楚两人的动向。 只好搁一边再说了。 白昭仪经过两年的洗礼,已经磨去她的锐气,变得圆润起来。和钟婉同等级甚至还要略高一些的她也开始做小伏低,在钟婉面前丝毫不敢端架子,还百般讨好钟婉。 钟婉做人谨慎,生怕其中有鬼,所以对这些讨好不予理睬,原物奉还。 白昭仪居然也不恼,第二日又厚着脸皮派人送东西给钟婉,钟婉继续还给她。 白昭仪送,钟婉还,白昭仪又送,钟婉又还,白昭仪继续送,钟婉继续还…… 看来这人要和她比谁脸皮厚,打持久战了。 来吧!谁脸皮还能厚过钟婉?她可是天天霸着明曦帝呢!脸皮是什么?她不知道! 还来说说夏才人。 夏才人经过钟婉的帮助救济,地位也算稳固下来,至少没人因为她被贬而怠慢她。 感激涕零的夏才人自然对钟婉忠心耿耿,说一不二。私下里做了钟婉的私人情报员,专门给钟婉传递消息,提醒她要防备。 可以说,宫里的平静,有极大一部分是夏才人的功劳造就的。 钟婉对她的努力态度也不是视而不见,她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在明曦帝身边提出要给她晋位,明曦帝也算卖钟婉个人情,打算给夏才人个贵人位份。 很有戏剧性,这正是夏才人刚入宫时的品级,经过几番兜兜转转,升升降降,又到了这个位置上。 这是……从零开始?也算个好开端,希望这回夏贵人能看清楚前方的道路,活出精彩的人生。 呀,对了,咱们还有一位人士没讲呢。 咱们亲爱的江贵妃娘娘怎能被人遗忘? 她呀……呵! 第七十二章 选秀 说起江贵妃,那真的是一言难尽。 原本皇上表妹,太后侄女,高高在上的江贵妃娘娘不见了,留下的只是一个破败的储秀宫,里头住着一名“享有”才人份例,徒有虚名的贵妃娘娘。 两年来,储秀宫里宫女太监们走的走,溜的溜,基本都逃出了这个鬼地方。只留下几名跟江贵妃时间长的宫女太监,依旧对她忠心耿耿。 只是对手头这些工作都不用心了,勉勉强强敷衍了事,做完就行。 瞧瞧这个宫墙上破的大洞,这是被老鼠咬了个口子,加上去年年底刮大风,彻底把洞口吹大了几倍。 派人去内务府保修,里头人连个屁都不愿意放给她们,直接轰出屋子。 没法子,以秋香为首的几个宫女只好用旧棉被塞住洞口,再取出储秀宫里库存的糨糊,胡乱把洞口封上。但总归有风透过棉被吹进来,防风效果不佳。 而且正值寒冬,破的又是北墙,狂躁的北风呼呼刮来,漏过瑟瑟发抖的棉被直吹江贵妃。此时储秀宫哪还有什么地龙,连炭火都是花银子买来的,江贵妃卑微地守着这点微弱的温暖,心中凄苦不必自说。 不过江贵妃早就精神失常,两年前就已经是半疯,两年后的今天早已连人都认不清楚。 每日这话是从早说到晚,片刻不停歇,嘴里还时不时吐出花白的唾沫。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 “你……纯婉仪!你给本宫等着……本宫没多时就会等上后位……然后!再狠狠地把你凌迟!本宫要抽你的筋剥你的皮!本宫……才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哈哈哈……” 边说嘴里唾沫横飞,还越说越起劲,说了一遍又一遍,双眼发直,整一个女疯子。 哪还有丝毫昔日贵妃的尊贵? 秋香为首的几名宫女太监看了也是连连叹气,就连她们都起了逃跑与背叛的心思。 毕竟谁都不愿意服侍一个疯子不是?而且现在储秀宫什么光景她们也是知道的,简直比一些小贵人才人都要过得惨。 这对于她们这种锦衣玉食过的高级宫人来说非常不适应。 最难受的不是你没有得到,而是得到以后再失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 四月中旬,经不住朝堂官员与皇太后的催促,原本坚持不再进行选秀的明曦帝终于软了嘴皮,下令三日后开始大启朝明曦五年秀女采选,为明曦帝年间第二次盛大选秀。 按规矩,三年一采选,今年也不例外。 圣旨消息一出,轰动了前朝后宫。 前朝官员们自然想尽办法把自家适龄闺女或族女送去选秀,万一真的选上了,又像钟昭媛娘娘一样入了皇上眼,那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整个家族都能因此而振兴! 钟婉在前朝已经成为了一个传说,这次每名参选秀女的目标不约而同都放在备受皇上宠爱的钟昭媛娘娘身上。 心中豪情万丈:一举打败钟昭媛,成为后宫第一人! 后宫众嫔妃则是慌乱不已。 一个钟昭媛已经把后宫搅得天翻地覆,把她们压榨的连渣都不剩,现在又要进来这么多鲜活水灵的新嫔妃,让她们站哪儿去?岂不是以后连见皇上一面都不容易了? 因此后宫最近不太平,许多嫔妃都在私下里作布置,为新秀女采选入宫做充足的准备。 而钟婉这边。 景仁宫比众嫔妃想的反应截然不同,所有人都以为钟昭媛娘娘会给皇上吹枕边风,使出浑身招数,用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之类的老掉牙的办法,把后宫闹翻,阻止皇上选秀。 结果圣旨出来,反倒景仁宫是宫里最为平静的宫殿之一。 景仁宫内殿。 钟婉躺在贵妃榻上,手捧书籍,却是浑身倦意,越看越困,索性把书一放,小憩一会儿。 结果要真睡却又睡不着了,浑身疲倦却又睡不着的感受实在不怎么好。 钟婉苦笑一声,对于这次选秀,她真的没想法吗? 怎么可能! 钟婉眼神缥缈,仿佛回到了从前,她接受奉仪品级,入宫的那日。 一开始,她只是希望明曦帝不要点她牌子,她不想出风头,既然入宫,索性平平安安地过完此生,不要好高骛远,想那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结果皇上在她刚入宫一日就点了她的牌子,两人也就一曲定终生,彼此产生了好感。 几天后,钟婉被恼怒的江贵妃在御花园罚跪,膝盖痛到当场晕了过去,是明曦帝把她抱回当时的惜乐殿。 那回,算是明曦帝触动较深,钟婉虽然也被感动,但始终相信君王之情不可信,告诫自己不可动那种心思。 但在之后日复一日的日常生活中,钟婉逐渐发现了明曦帝的优点。 集善良、认真、有责任心、诚信、温和、幽默、帅气为一身的男子。 她喜欢这样的伴侣。 从此,两人的感情不再是单方,而是双面。 之后不知何时,总之等钟婉醒悟过来后,她早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已经离不开明曦帝了。 入宫三年,得宠三年。钟婉以碾压般的形式盖过所有嫔妃,成为风头正劲的宠妃,钟昭媛娘娘。 现在突然得知要有新人入宫与她争夺同一个男人,不管她胸怀如何广大都不好受。 而且钟婉不是一个心胸宽广的人,至少在感情方面不是。 诶!钟婉也明白明曦帝的苦衷,她是宠妃没关系,没人相信她能得宠一辈子,就连钟婉自己都不敢肯定。 但这选秀不选就出大问题了,到时候不仅是钟婉,就连整个钟府都会被遭到弹劾。 江太后这里也好理解,为什么她会支持明曦帝采选秀女。 江太后就算再怎么喜爱钟婉,她们时间关系永远不会变:婆媳。 但明曦帝不止一个小老婆,这后宫这么多小老婆,严格来说都是江太后的儿媳,这江太后不偏袒谁和谁的,大家相等。 婆婆想让儿媳做什么?当然是早点生孙子喽! 眼看儿子子嗣稀缺,到现在只有两个孩子,江太后也十分着急。偏偏钟婉霸占明曦帝三年一个孩子没有,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江太后只好让新入宫的嫔妃来承担这个责任了。 关于选秀。 储秀宫却不知道这件大事。 储秀宫现在几乎与世隔绝,往常基本每个宫里都塞了宫人,用来打探消息,为江贵妃传递情报。 可江贵妃一朝倒后,这些宫人不约而同都中断了与储秀宫的联系,不再为江贵妃做事。 往日消息最灵通的储秀宫,现在成了一座孤岛。 第七十三章 心意 轰轰烈烈的明曦帝年间选秀开始了。 明曦帝昨晚在钟婉这里过夜,到了早上却迟迟不肯离开。 钟婉难得同他一起醒,看了时间,催促道:“皇上,您该去上早朝了!迟了可不行!” “今儿还有选秀呢!更加不能迟到了!” 钟婉嘴上说着,手里也不停。随意披上一件外衣,便开始亲自着手服侍明曦帝洗漱穿衣。 钟婉很少服侍明曦帝,倒是明曦帝反过来亲手为她做的事情比较多,因此明曦帝十分不习惯,道:“朕同婉婉相处三年之久,居然不知道婉婉会服侍人更衣。” 钟婉翻个白眼,嘴角含笑,啐道:“皇上当臣妾是个多么没用的人?这些本事人人都会!” 确实,宫女太监自不必说,服侍宫里贵人是他们的本职工作。而新进宫的秀女也跟着自家尚宫学习过一整套礼仪,其中就包括服侍皇上洗漱穿衣。 什么时候服侍皇上做这些呢?自然就是幸运被皇上翻牌子的嫔妃,需要在大清早皇上没醒时先把自己打扮漂亮,到点后叫醒皇上,然后服侍皇上洗漱穿衣。 钟婉跟着周尚宫,这些本事也都会的。 但她头一回侍寝就睡过了头,早上起来都快午时了,身边榻都是凉的,明曦帝连个影子都没,如何服侍他? (咱们婉婉表示不服,不是她睡昏头,而是皇上晚上把她折磨的生不如死导致她心力憔悴,早上醒不过来,都怪皇上!) 之后就是罚跪事件,反过来明曦帝服侍钟婉了。 直到现在钟婉与明曦帝似乎是约定俗成,钟婉习惯了睡懒觉和被明曦帝服侍,明曦帝习惯了上早朝时不吵醒钟婉和服侍钟婉。 这……这是剧本拿反了罢! 明曦帝看着钟婉曼妙的身姿与纤细的身影在一反常态地走来走去,忙碌不已地服侍他上早朝,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明白,她今天起早的原因,以及反常的表现。 昨晚两人没做什么,就是平稳地睡觉。但明曦帝感觉旁边的小人儿比往常多动许多,似乎是彻夜未眠。 明曦帝终于忍不住了,他飞身下榻,拉过小女人雪白的皎腕,并把她紧紧抱入怀中,用从未有过的郑重与坚定的语气道: “婉婉不要心焦,你和朕相处这么些年,也算了解朕的品格与习性。朕不是那种见异思迁,拈花惹草,朝三暮四的人。” “朕这三年来除去婉婉,剩下宫里嫔妃一个都没碰。朕承诺此次选秀出的秀女朕也不碰,一个不碰。” “朕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婉婉一人。” “朕喜欢你,朕爱你。” 钟婉早就激动地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把头深深地埋入明曦帝坚实的怀抱,一个劲儿地哭。 听到最后一句话,钟婉骤然停止颤抖,娇躯一僵,仿佛石化了一般。 她要的就是这句话,就是这个承诺! 少有的,钟婉主动抬起头,吻上明曦帝的唇。 明曦帝这天早朝果然迟到了。 …… 永和宫里。 钟婉着一袭淡紫色的缎地绣花百蝶裙,外披石榴红暗纹玛瑙霞帔,手中抓着一把瓜子,在永和宫内殿同程德妃闲谈。 两人现在住得近,见面次数也比以前多了一倍有余,没事就凑在一起说话,有时也品品茶,打打叶子牌,上马吊,做些女红之类的。钟婉也趁机从程德妃这里学到一些针线活,至少在这行不再是空白。 现在已是傍晚,程德妃刚哄大皇子睡着,钟婉就来了。 “钟妹妹来啦!”程德妃高兴地迎上前,笑道:“正好我今儿有些不舒坦,钟婉来也算帮我分掉些不愉快。” 依旧恭恭敬敬地行礼,钟婉这才问道:“不知德妃娘娘有什么事情,会让您都感到糟心?” 程德妃叹道:“还不止一件。” “第一件,钟妹妹也知道,安允前些日子满了五岁,按照惯例应该搬离永和宫,独自去东宫生活,并开始去御书房读书启蒙。” “但由于安允身子实在太弱,皇上下令特批安允晚些入学,等身子好转再去,期间仍是由我抚养他。” “我着急啊,看着安允到了年纪却因为身子原因无法念书。” “但我又很矛盾,一边想让他身子快些好起来,好去念书,一边又不想让他好那么快,因为这样,安允就会离开我了。” 说到最后一句,程德妃眼里尽是担忧与不舍,还有悲伤。 钟婉在一旁边嗑瓜子边听程德妃讲述这种左右矛盾的事情,也浑身不是滋味。但她也无法百分百了解程德妃的心境,有些事情只有你身为人母才会明白。 “那还有什么事情呢?臣妾知道您今儿殿选也去了罢。”钟婉忙岔开话题。 程德妃听后笑了笑:“钟妹妹来向我打探新晋秀女情报来了!” 钟婉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些心虚——她今天来还真是为了打探秀女消息。 为什么她要来询问程德妃,而不是钱皇后。因为这次选秀钱皇后没有参加,程德妃顶替了钱皇后的位置。 现在的钱皇后,已经以身体不适为由把自己的宫权交出去了一半,这一半由现存嫔妃中品级最高的程德妃与家世最高的林嘉妃共同掌事。 原本应该是程德妃与云淑妃分担宫权,按位分排序应该是这样。但云淑妃主动放弃了这一名额,于是这一让人眼红的权力被她转让给了林嘉妃。 云淑妃这辈子,只求平安,对权力不感兴趣,也不稀罕。 这回选秀,钱皇后也宣布自己不参加,并任命委派程德妃顶替自己参与选秀。于是这个天大的馅饼落入了程德妃口中,被她私吞了。 既然参与殿选,程德妃自然知道这次选中了多少秀女,有哪几个是家世比较好的,会对她们的地位造成威胁的。 只是短暂开了个玩笑,程德妃很快正色道:“这次被选中秀女不多,也就二三十个,但无一不是大家族出来的,教育良好的官家小姐。” “嗯?”钟婉挑了挑眉,问道:“具体详细的有哪些人?” 第七十四章 秀女 程德妃道:“三位!” 钟婉奇道:“三位?什么三位?” 程德妃解释:“我说的是三位家世显赫的秀女。” “哦?是哪三位?”钟婉挑眉询问。 “第一位,江家族系之女,小字语嫣,江语嫣。” “江家居然又塞人进来?!”钟婉着实吃了一惊,待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却是应该如此。江贵妃一朝倒台,江家没了可以利用江贵妃的筹码,自会想办法再塞进来一个。 “不过这江语嫣不是直系女,只能勉强算得上是江家支系,和江贵妃的血缘关系微乎其微。” 钟婉问道:“那太后娘娘没意见?她没阻止这姓江的进宫?”钟婉除去江太后,对江家人是一点好印象都没有。 “阻止?为什么太后娘娘要阻止她进宫?”程德妃很惊讶,“多一人进宫,太后娘娘的地位也就越牢靠一分,为什么要阻止?” “倒是做姐姐的提醒你一句,对于江家人一定要严密防护,我看太后娘娘也很讨厌你,要做好准备啊。” “好好好,那第二人是谁?”钟婉岔开话题,她倒忘记了江太后还在众嫔妃面前同她演戏呢,故意看上去两人关系不好,就连钱皇后都未必了解详情,程德妃就更不用说了。 “嗯……这第二人便是钱家女了,为国丈嫡幼女,皇后娘娘的嫡亲妹,小字乐妍,钱乐妍。” “居然钱家也塞人了!”要是说江家女进宫钟婉算吃惊,那现在就是大吃一惊了。 “皇后娘娘还健在呢!钱家居然也送人进来!这不明摆着对皇后娘娘失去信心了吗?还是不要她了?” 程德妃轻笑几声,拿起桌上茶杯抿了口茶,道:“钟妹妹平常很聪明的,怎地今日脑袋不灵光了?” “妹妹请想,先帝嘉隆年间,江家势力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地位,在朝堂上一手遮天,几乎每个势力都有江家人在从中控制。” “江家势力的膨胀,严重影响到了先帝的地位。” “历朝历代皇帝最忌讳的便是外戚专权。” “所以先帝需要有一个家族与江家站在对立面,势力平均,相互敌对,相互压制,这样就不会影响到先帝的位置,还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先帝提拔的就是钱家。” “他首先把丞相权力一分为二,变成左右丞相两个职位,权力平均,谁都不高过谁,谁也没低了谁,你不用向我磕头,我也不接受你的行礼。” “然后把左丞相职位封给江家,把右丞相封给钱家。” “这样,两大家族很快成为了‘死敌’,在朝堂上互相找茬挑刺,互成敌对。” “就这样先帝还不满足,由于钱家刚被他提拔起来,虽说也是个大家族,但终归比不上江家这个有着百年根基的庞大族系。” “前朝无法调整,先帝就把矛头对准了后宫。” “他自己后院嫔妃都满了,也无法调整,那就只好动儿子的后院了。” “一张圣旨,钱家嫡长女入宫为太子妃,江家嫡长女入宫为太子侧妃。当时的太子就是当今皇上,钱家嫡女为当今钱皇后,江家嫡女就是现被幽禁在储秀宫的江贵妃。” “就这样,钱家成为了国丈,地位一日千里,达到了足以与江家抗衡的地步,两大家族因此更是摩擦不断,但对于皇帝来说,是个好现象。” “那现在我们收回目光,看看当今的局势。” “皇后娘娘病危,估摸着活不了几年了,江贵妃被幽禁,已经没有利用价值。在钱家与江家在后宫都没有赖以生存的筹码后,便是要重新选人进入后宫,进行新一轮的相互敌对,压制。” “也就是说,不仅钱家与江家急切地想要送人进来,而且就连皇上都是默许赞成的。” 听了程德妃的一番长篇大论,钟婉这才如梦初醒,感叹道:“姐姐看得透彻,不像我,对于这些事情向来漠不关心,也没有花心思去思考。” “诶,前朝后宫紧密相连,后宫更像是前朝拼斗的一粒棋子,一个筹码,要是坏了马上丢弃,自会有新物品加入进来,接替重复做同样的事情。” “一年一年,一轮一轮,不断重复这一套,不断重复历史,不断复制过去。” 钟婉说出这些话并不是埋冤和发泄,相反她是有感而发:在这个充满利益的后宫中,才能看出真情的可贵,才能感到明曦帝对她的爱打破了多少束缚规矩与枷锁。 真的,太可贵,太珍贵,太伟大。 钟婉猛地想起来:“那么,这钱家嫡女与江家族女被封了什么品级?高不高?” 程德妃道:“今天才刚结束选秀,真正公布位分时间不是要到三日后吗?” “啊,对对对。”钟婉捂住眼睛哭笑不得,她也是选秀过来的,居然比程德妃这位没参加过选秀的嫔妃还要迷糊。 才过去三年,这记性也是没谁了。 “那第三位呢?第三位是谁家女?” “礼部尚书王利嫡次女,宁贵嫔的嫡妹,小字好像是瑷,王瑷。” “宁贵嫔娘娘的嫡妹子啊……”钟婉沉思。 宁贵嫔本姓王,封号宁,这回居然连不声不响的王家也来凑热闹,真不知道是打了什么主意。 “而且,”程德妃突然凑近钟婉,把嘴伏在她耳边,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说实话,今儿选秀我没见着这王瑷,她也没参加选秀,好像是走后门的,没经过筛选就内定了的。” “哦?小小一个王家居然有这么大的势力?还要盖过江家与钱家了!她们府中出的秀女也都老老实实参加啊!” 钟婉又着实吃了一惊。 程德妃也撇撇嘴表示不理解,这王家怎会有这么大的架势?能够打破这延续百年的选秀流程? …… “还有其他官家小姐需要我了解了解嘛?”钟婉询问程德妃。 “没了,姐姐我拍胸脯保证其余秀女对你构不成威胁,除了这三人外其余人你放心好了。” 钟婉突然感觉浑身疲惫,按理说现在才傍晚,不该困才是,但她感觉四肢乏力,聊不动天。 “应该是昨天晚上没睡的缘故罢……”钟婉心想。 她昨晚真的,也变成了“柠檬精”。 程德妃见状也是赶紧备好步辇,让钟婉回景仁宫好好休息。 第七十五章 不适 一夜好梦。 清早起身,钟婉感觉头脑清醒了不少。虽说依旧疲倦,还有轻微胸闷,但也比昨天好了许多。 钟婉拍拍脑袋,慢条斯理地下榻穿衣洗漱,宫里的日子就是这样悠闲,尤其在无节日的时候,十分平静。 明曦年间第二次盛大选秀的三日后。 皇帝经过与皇太后,皇后的庄重商讨,最终下了册封圣旨: 封寅阳公右丞相国丈钱祁恩之女钱氏乐妍为正一品贤妃,入主东六宫之一延禧宫主殿; 封左丞相忠勇公江魏震江家族女江氏语嫣为从一品妃,赐号宸,入主东六宫之一钟粹宫主殿; 封礼部尚书王利之女王氏瑷为从二品九嫔修仪,入主东六宫之一承乾宫主殿。 余下秀女钟婉也不在意,都是中低位嫔妃,最大的那位也只是个没封号的丽仪,对于现在的钟婉来说像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毫不费力。 至此,东西六宫一共十二宫,除去无法住人的太极殿,和空着的景阳宫,其余宫室均有主位娘娘坐镇,已经人满为患。 钟婉苦笑,她在这东六宫过了两年,那叫个逍遥自在,落得耳根清净。 本来这里除了她和程德妃之外再无其他高位嫔妃,也见不到闹别扭的嫔妃,对于钟婉来说是块宝地,她原本进东六宫也是有这层打算的。 结果新晋嫔妃一来,就把这块“极乐世界”给消灭得七七八八,和原本西六宫那是一毛一样。 正可谓是:大海里啊,全是水!东六宫啊,全是人! 还有就是。 原本钟婉在东六宫是横着走,除了好友程德妃之外遇见谁都不怕,反而那些嫔妃还要诚惶诚恐,忙不迭地向她行礼。 现在不对了,新进来的三位高级嫔妃,一位正一品,一位从一品,都比钟婉高。钟婉反过来要向她们行礼。 还有一位从二品,和钟婉一样,虽然平级但还是比钟婉略低一些,这倒不怕。 总之……她钟婉的好日子到头了啊啊啊! 秀女利用一个下午时间,分批次地有序入宫。最先进宫的自然是那三位家世显赫的秀女,现在应该改口为钱贤妃娘娘,江宸妃娘娘与王修仪娘娘。 钟婉站在景仁宫二层观景阳台上,默默关注远方一群忙碌不已的宫女太监,他们正在为钱贤妃搬运行李。 看着无数只数不清的黑漆大木箱被力气大的太监扛起,送入寝宫中,钟婉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有这么多大箱子,这难道是明摆着向她炫富?还是炫耀家世?还是为了让她钟婉看了眼红? 听琴站在钟婉身后,见到这仗势却轻哼一声,道:“主子不用羡慕她,这种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而且您在景仁宫中所有东西叠加起来,奴婢估计也够这些量的。” 钟婉先是满头黑线:“我没羡慕她好罢,好歹我也是个入宫三年的老资历嫔妃,什么排场没见过,不会羡慕人家行李的。” 随后钟婉马上醒悟过来,面对听琴,惊讶询问:“你说我的所有东西加起来也有这么多?不可能罢?我记得我一直很低调的呀。” 现在换作听琴满头黑线:“主子您这还叫低调……都高调成什么样儿了……”听琴默默想着,不敢说出口。 嘴上说着另一套:“怎么没有?主子您是不知道,皇上每回来咱们景仁宫都会带些有趣的物件,只是您不太重视都放库房而已,要是全部理出来光是小玩物就有两仓库。” 钟婉这才明白:“原来自己也挺豪的,排场没比这些大官家小姐差多少。” 以后还是继续低调罢,大概率这新入宫三人会和她产生不愉快,因为她是宠妃,必须面对每个嫔妃的疯狂打击。 这三人还都是大小姐,平时在府中也是娇生惯养,估计没受过一点挫折,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相处起来一定不愉快。 那幕后之人还没浮出水面呢,就又来三个难对付的“敌人”,钟婉真心累。 但事到如今,钟婉已经没有退路可走,只能大踏步向前,迎接她的或是光明天堂,或是深渊地狱。 一切都是未知数,需要钟婉靠自己的聪明才智来创造未来。 …… 钟婉最近头一直晕,一直晕,还伴有胸闷的症状,在阳台上观看贤妃乔迁只不过是顺便,原本想透透风让自己舒坦些的。 结果是越吹风头越晕,胸口反而也越闷。钟婉被这微凉的春风吹久了,感觉两膀发凉,还打了好几个喷嚏。 听琴见状连忙道:“主子,咱们回屋里罢,要是伤风着凉就糟了,最近宫里因风寒送命的宫女太监不少,您也要注意起来啊。” “嗯,就这样,那我先睡会儿。”钟婉边进屋边解外衣,随后爬上床榻:她要睡觉。 听琴见状担心地问:“主子,您最近那头晕胸闷的症状还没好吗?” “嗯。”钟婉把头埋在棉被里,发出闷闷的鼻音,算是回应了。 听琴道:“那……要不要奴婢帮您去太医院找个太医给您瞧瞧?好歹心里有个底啊。” 钟婉道:“不必了,多大点事儿。这头晕睡一觉起来就好了,不用看大夫。” 听琴道:“不能轻视这种毛病啊,早看早医早好才是王道。” 钟婉不想看太医,但听琴说的句句在理,钟婉拗不过她,只好道:“那就这样,要是我睡一觉起来还是不成,就让明儿程太医来景仁宫请平安脉时帮我瞧瞧,怎样?” 程太医每隔一礼拜就替钟婉请一次脉,明天正好到了日子。 这也是钟婉晋升嫔位后获得的一项福利:定期请平安脉保证身体健康。而且以她宠妃的身份,明曦帝专门指定程太医来给她请脉。 当然,在其中《百医》下册这本医书也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钟婉不禁再一次感激这本医书的重要性,对自己当初所做出的英明决定也是骄傲不已。 听琴又问了一句:“主子今儿晚膳想用什么?” 钟婉由于胸闷,想吃些凉性爽口的开胃食物,吩咐道:“来几碗冰镇绿豆汤或者酸梅汤,然后糖醋酸甜口的小菜也看着上,量稍微大一点,不知道皇上今儿来不来。” “是,主子。” 第七十六章 抱恙 是夜。 宫里一片黑暗,唯独明曦帝的御书房仍旧灯火通明。 明曦帝陪钟婉到半夜,见小女人睡熟后,半夜从景仁宫偷摸着来御书房。没法子,奏折堆了快一张御案,他今天必须批阅完才行,因为明天还有一堆和这差不多量的奏折等着他。 明日复明日,要是不赶工批完,这东西越积越多,那就麻烦了。 批着批着,明曦帝面如冰霜,眉头渐渐蹙紧,一看就知道心情不好。 近年来国家是强大了,当初平叛所造成的国库空虚,满目苍夷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良亩肥田,兵强马壮,百姓生活幸福而富庶。除去一些极贫困的地区,起码平民的温饱是可以解决了。 这个时期的平民百姓对生活的要求很简单,有饭吃,有衣穿,够了。 明曦帝称帝后因叛乱使得原本欣欣向荣的大启朝一度空虚,战争的最大受害者是老百姓,那段时间集市街边甚至出现成群结队的乞丐上街乞讨,更有甚者在京城都开始出现这种现象,严重威胁到了明曦帝的帝位安全。 因为乞丐一多,紧随其后的就是农民起义。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没有例外。 要知道,刚打完仗,军队也是死伤惨重,能不能打赢农民起义军还是个问号。 所以那段时间的明曦帝,非常辛苦。不仅要顾及到百姓的生活,还要保住自己皇位啊!不是明曦帝稀罕这个位置,只是一但他下台,就意味着亡国,他自己乃至整个皇族的性命都会不保。 亡国之君,谁愿意做? 何况明曦帝是一位有抱负,有责任心的帝王。 国富民强,按理明曦帝应该可以放松些了,但他依旧不敢松懈。不是他不想,而是迫不得已。 最近天灾太多,这才初春,雨下得和什么似的,农民庄稼都淹没了。然后又是蝗灾,把幸存的庄稼又吃得七七八八。 糟心事一件一件的,数都数不清。 “再这样下去老百姓肚子又要填不饱了,只好先开国库粮仓救济一下。”明曦帝无奈地拍拍脑门,想出对策。 放在平常,这粮仓他绝对不会开的,只是用于紧急救灾。 “嗯,临安府又传来水患……” 这份奏折又是报告临安大水的消息。 “嗯……这是长安报告干旱……” 南方发大水,北方却在闹干旱,明曦帝真够心累的。要是可以中和一下就好了,把南方多余的水调到北方,皆大欢喜。 可惜,只是空想罢了,怎么可能。(咳咳,硬核插播,作为爱国者,我国现在的南水北调工程要多关注哦!) 明曦帝正专心致志地批阅奏折,御书房外却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明曦帝一听就火了,他的禁忌就是处理政务时别人不能打扰他,同时他也奇怪:“那帮狗奴才应该明白这点,今儿怎么会来踩他的导火索?” 一定有什么急事!必须汇报他的急事! 敲门的是林正德,他在御书房门外,匍匐在地上,声音急促而不安:“皇上!” 明曦帝一惊,是出了什么大事?会让老到的林正德都如此着急? “进来说话!”明曦帝沉声道。 “是。” “皇上不好了,钟昭媛娘娘已腹痛呕吐半夜,现已秘密派人去太医院请太医,您要不过去看看?” “婉婉……啊……钟昭媛居然腹痛?朕刚走时不还好好的吗?!” 明曦帝一下子急了,反手拿起手中的奏折砸向林正德,林正德不敢躲避,硬着头皮接下这一击。 好在明曦帝很快冷静下来,他随即嘱咐道:“命人严密封锁景仁宫,不得把任何风声传出去!”说完明曦帝抬脚便朝景仁宫走去。 封锁消息一方面是不打草惊蛇,惊动钱皇后江太后以及一众嫔妃,毕竟大晚上的都在休息。另一方面,是不让别人钻空子,拿这件事儿做文章,毕竟刚进行完选秀这皇上宠妃就生病,值得让人深思。 景仁宫离御书房很近,路程很短,明曦帝索性也不让备轿直接11路。 路上明曦帝询问林正德:“子墨(程太医)在吗?上次婉婉……钟昭媛的毒就是他解的,应该也比较熟悉钟昭媛的体质,让他来。” 林正德摇摇头道:“皇上恕罪,程大人最近在替皇后娘娘医治凤体,听说今晚皇后身子不佳,又把程大人叫去坤宁宫了,眼下也还在那里未回。” 明曦帝皱皱眉,却没吭声。虽然他不喜钱皇后叫去太医,但凡事都讲究个先来后到,他总不能不占理就强行把人拉走罢,何况是他结发之妻,贵为中宫母仪天下的皇后。 …… 说到钟婉为何会腹痛呕吐,还要从下午说起。 午觉小憩醒来,差不多到饭点了,明曦帝也已到了景仁宫,两人开始用膳。 钟婉苦涩地发现,头依旧晕,胸依旧闷,似乎这症状还加剧了。但她不想在明曦帝面前表现出来,不想让明曦帝为她操心,因为明曦帝最近已经够累的了。 所以她装作往常一样精神百倍地和明曦帝说说笑笑,为了提神喝下许多碗冰镇绿豆汤和酸梅汤。 别说,一开始胸还真不闷了,钟婉大喜过望,和明曦帝笑闹得也更欢了,明曦帝全程都没察觉出一丝一样。 腹痛开始时是在入睡前,钟婉察觉到了不对劲,胸闷直接加剧一倍有余,头也是剧痛,还伴有轻微恶心,一瞬间钟婉感受到了多方面带来的不舒适。 明曦帝在,她也不好说什么。等挨到明曦帝离开,钟婉马上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满地,这可把景仁宫宫人吓坏了。 周尚宫和听瑶马上站出来,一个安抚宫人,稳定众宫人心神并照看钟婉,一个派人去太医院请太医以及传信御书房,并严密封锁信息。 可以说是慌而不乱,展现了她们惊人的办事效率与素质。 钟婉一吐就停不下来了,像是打开了宣泄口似的,把胃里食物吐了个精光。 随后吐出来的都是水,而且非常苦,好家伙,居然把黄胆汁都吐出来了。 而且腹痛如绞,像有几十把刀子在小腹里乱砍乱划,说不出的疼痛。 最后终于吐得没东西可吐了,钟婉依旧在干呕,还是觉得恶心想吐,面如金纸,樱唇灰白得没有丝毫血色。 第七十七章 好事 夜静而美,宫里黑沉沉的,大家都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唯有景仁宫是炸开了锅。 景仁宫宫人训练有素,虽慌却不乱,井井有条地做着属于自己的事情。该打扫的打扫,该警戒的警戒,该请太医的请太医,该报信的报信。 很快,几位衣冠不整的太医步履匆匆地走入内殿,一看就知道是突然被叫进宫的。 进殿第一件事情便是向钟婉下跪赔罪:“微臣叩见钟昭媛娘娘,微臣该死来晚了,还望钟昭媛娘娘恕罪。” “不……不必追责,都起来罢……”钟婉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说着把纱帘微微揭开半角,露出虚弱而苍白的脸庞。 她半躺在榻上,身后垫了块大枕头保持倾斜状态,防止全躺下后又要呕吐,虽然胃中已经空空如也。 透过纱帘露出的空隙,钟婉斜眼瞥见来人,这次居然一来来了三位太医,看外貌就知道,都已经超过了知天命之年,岁数都比较大,自然经验丰富,医术也更为精湛。 为首一名太医也不做作,他上前一步道:“娘娘冒昧了。”轻轻卷起钟婉的衣袖,利索地从医药箱中取出一块丝帕盖在钟婉手腕上,为她诊脉。 “无事,医者不避嫌,大半夜叫你们进来也是抱歉。”钟婉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忍受着小腹撕裂般的疼痛,任由这太医摆布。 这太医听后一愣,道:“昭媛娘娘过奖,您的温柔谦顺看来是名不虚传。” “是吗?”钟婉笑笑,这是她的性格,也是她的习惯,在她看来谈不上特点。 这太医刚把脉没多久,便轻“咦”一声,眉头随之蹙紧,更专注地把了次脉。 一旁听琴见状紧张地道:“我家娘娘没出什么事儿罢?”她看这太医脸色不对,马上胡思乱想起来。 这太医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摇摇头,脸色十分庄重。 经验老道的周尚宫却是挑了挑眉,原本紧张的心情顿时土崩瓦解,双手负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过了约莫半壶茶时分,这太医才停止诊脉,轻手轻脚地取下盖在钟婉手腕上的丝帕,道:“娘娘不用担心,您的身子很康健。” 又扭头询问听琴:“敢问您家娘娘今天晚膳用了什么?” 听琴几乎是脱口而出:“嗯,娘娘今儿一直都头晕腹痛,提不起精神,晚膳只用了几碗酸梅汤和绿豆汤,量都很大,其他就再没吃什么了。” “原来如此。”这太医闻言点头,又和身后两位太医交头接耳了一番,对钟婉道:“娘娘大可放心,您只是在身子不舒适时饮下大量凉性汤水从而导致腹痛,本身并无大碍,稍后微臣给您开张温润滋补的方子,凭您的身体底子不出一周即可痊愈。”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松了口气,至少没出什么大事不是? “不过,”这太医话锋一转,眉飞色舞地道,“娘娘可知何原因造成您头晕腹痛?” 钟婉胃里吐干净了,又在听瑶服侍下喝了杯略烫的热水,浑身舒服了不少,闻言也起了兴趣:“为什么呢?” 这太医也许是因为上年纪了,话特别多,见钟婉追问便起了劲,张口就是一大堆:“微臣适才为娘娘把脉,娘娘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指触圆滑。出现回旋的情况,跳动无停滞之感。” “微臣仔细把了两次脉,绝无错误,娘娘您这是——” 这太医呜啦啦说了一通,这时突然故作神秘地停顿一下,把在殿里的宫女心吊到了嗓子眼,钟婉也是脸色凝重地专注聆听。 “您这是,滑脉啊!”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如两枚霹雳炸弹,在众人耳旁回荡。 滑脉?!!是个人都知道,这是怀孕的象征啊! 钟婉这是......有喜了! 当下,除了预料之中的周尚宫,其余宫人连同钟婉同时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注视着这名太医。 钟婉更是不由自主地捂住自己的小腹,她肚里居然孕育出了一个小小的生命?太不可思议了! 见自己的话掀起了巨大的波澜,这太医十分得意,又转头询问听琴:“冒昧问一句,您家娘娘上次月事是何时?” 听琴目光呆滞,下意识地回答道:“主子上次月事......嗯……这样说起来确实奇怪,一向月事规律的主子上月没见红,这月也比往常晚了几日,还没来。” 这太医笑道:“那就是了,微臣把脉出的脉象也是快两个月,恭喜娘娘,您已经有两月的身孕了!” 他确实高兴,今天是好运气,这喜脉是他把出来的,饷银就可多拿一倍,更别说这位还是冠宠后宫的皇上宠妃,这回他赚大了! 要是消息传入民间,这皇嗣是他把出来的,对于名声也是大有好处。 一下名利双收,难怪他高兴。 就在景仁宫为钟婉有喜这件事欢喜沸腾时,明曦帝带着林正德风风火火闯进了内殿。 明曦帝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都感到阵阵绞痛,他一想到心爱的女人在被病痛折磨地痛苦不堪时,心都快碎了。 脑中热血阵阵上涌,双目在赶路途中不知不觉变得赤红,明曦帝如一头濒临崩溃的凶兽般,就这样闯进了钟婉的寝宫。 皇帝形象?这是什么东西?可以吃吗? 钟婉一见这副状态的明曦帝,不由得大吓一跳,不过马上回过神来:“皇上您不是在御书房批奏折吗?怎么来了?” 钟婉并不知道手下去给明曦帝通报消息的情况,这一切都是周尚宫和听瑶的安排。 明曦帝见到钟婉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满是痛惜,心脏又开始撕裂般的绞痛。他上前两步,用温暖的大手握住钟婉冰冷的双手,微微颤抖。 “婉婉,你......还好吧!朕来太晚了。” 钟婉此时已经有了几分精神,只是面色还没红润。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明曦帝,道:“皇上,您这话说得也忒不吉利,什么晚不晚的!臣妾还好好的呀,没出什么事情。” “反而有件好事情要告诉皇上呢。” 钟婉说着,嫣然一笑。 第七十八章 滋养 “什么好事?” 明曦帝一愣,他听闻钟婉身体不适才急匆匆地赶来,哪里有什么好事情?他婉婉身体没事对于他来说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钟婉轻轻摆手让众人退下,室内只剩她和明曦帝两人。 “老天爷见我们两人比较寂寞,打算再派一人来陪我们。” 钟婉抿嘴笑道,脸上已是一片旖旎,为原本惨白如金纸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色彩。 “什么?再派一人来?谁?” 明曦帝今天不知是因为批奏折批太晚劳累,还是被钟婉突发疾病吓到,原本在这方面是老司机的他居然没读懂钟婉话中的意思,不停追问。 “啊,婉婉,朕对你可是真心的,你说的那人不会是新进的秀女吧?放心,朕除去你不会再碰其他女人,你别吃醋啊……” ...... 听了明曦帝的话,钟婉顿时满头黑线,这都哪跟哪啊! 算了,钟婉不和明曦帝兜圈子了,今天她夫君的脑子不灵光,直接单刀直入: “臣妾有孕了。” “什么!?” 明曦帝一时没听清,以为自己听觉出了问题。 钟婉微笑不答,她只是静静地等待,等待明曦帝回神的那一刻。 !!! “啊!婉婉!朕有和你的孩子了!”明曦帝此刻已是满脸喜色,他上前一步抱起钟婉,搂着她的腰转了几圈,才想起钟婉现在身子虚弱,肚里还有孩子,忙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愧疚之情溢于言表: “婉婉,朕毛手毛脚的莽撞了,你没不舒服罢?要是不舒服朕去叫太医。” 钟婉见明曦帝这怂样,只觉好笑,捂着嘴“咯咯咯”笑个不停,留下明曦帝在旁边惶恐不安,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不知所措。 钟婉原本心情就很好,眼下见明曦帝的神色笑得更欢了,直笑到面红脖子粗才停下。 明曦帝连忙端来一杯温水,怜惜道:“喝点水缓缓,可别伤到腹中孩儿,那可是朕的心肝宝贝。” 钟婉眼神如一道利光,射向明曦帝,嗔道:“听您意思,是说臣妾身子不宝贵喽?您只要我们的孩子,不要臣妾?” “额……婉婉你误会错了,朕不是这个意思……”明曦帝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连哄带解释,结果话从口出又变成了: “婉婉,你听朕狡辩……” 完了,完完了,这下明曦帝可是彻底没得救了。 这夜,某人在几次赔罪无果后,只好灰溜溜地跑到外殿休息,又不敢擅自离开景仁宫,惦记着未批阅完成的奏折,命人装了一箱在外殿批。 为了自家小女人的身子以及未来的孩子着想,明曦帝可不敢打扰钟婉休息。 这边钟婉也不是真对明曦帝发火,她也知道他国事缠身,脱不开身,所以让他到外头去做活。 不过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真不走,宁愿将就着在外殿工作。 还是感动的吧,他为她付出了太多太多。 …… 尽管景仁宫已经严密封锁了信息,但对于有些眼线极广的人来说,虽不知确切发生了什么,但也能令人浮想联翩。 第二日,延禧宫。 钱贤妃微眯着凤眼,着一身标准妃位礼服,对镜梳妆。全身珠光宝气,年仅十四的她身形虽未长成,却难掩含苞待放的势头。 只是在容貌方面有所欠缺,与其嫡姐钱皇后相比还要略逊几分,但与生俱来的高贵弥补了这方面的不足。 这是钱贤妃入宫后的第一次皇后定省。 她对镜端详着自己的妆容,美目中透出的却是与其年龄格格不入的冰冷。虽嘴角含笑,却融不了眼中一丝一毫的坚冰。 “铃月,”钱贤妃对一旁的贴身大宫女道:“你可否注意昨夜景仁宫的动静?” “自然。”大宫女铃月回道:“虽然景仁宫我们眼线安插不进,但守在宫墙外头的宫人依旧探到些风声。” “景仁宫昨晚出事了。” “你说,这钟昭媛怎么了?”钱贤妃问道。 “主子,奴婢也不敢胡乱猜测,您看今儿定省,要是她不来,便准出事了。” 钱贤妃轻笑一声:“这你就不懂了,这钟昭媛今儿一定报病不来。本宫可惜,今儿见不着这后宫第一美人了,下回不知又是何时?” “哦?奴婢愚钝,主子为何如此推测?” 钱贤妃冷笑不答,她站起身,对镜仔细检查了妆容与衣饰道: “走吧,本宫今儿个要早点去,毕竟多年未见皇后姐姐,可想念得紧。” “希望她身子骨康健些,不然本宫会伤心的。” 春风吹过,掀起钱贤妃华丽的孔雀祥云裙摆,使在场众人牙关一颤。 景仁宫。 钟婉皱着眉,看着眼前的清茶淡饭,满脸苦笑: “这东西也太平淡了!我吃不下去。而且一点肉星油水都没有,对于我这种肉食主义者也太不友好了罢!” 已是晌午,一早小林子就去坤宁宫替钟婉报了病。 钟婉从早上起来就诸事不顺。 昨晚她与明曦帝商量好,为了保证这次肚里孩儿的安全,在孕期未满三月前不对外宣布钟婉有孕。 他们已经失去过一个了,无法接受再次失去。 但御膳房总管瞿金华,太医院院使程子墨已经接到明曦帝的密旨,得知此事。 并要对钟昭媛以及她腹中孩儿负责最安全营养的饮食和最优质快捷的医疗。 得知命令的两人自然不敢怠慢。 废话!皇上最宠爱的钟昭媛有了身孕,这新闻也太爆炸,太重要了,他们哪敢不认真?除非不怕脑袋搬家。 程太医一早就带了一支小型太医队伍来,替钟婉诊脉,开药方子。 尽管昨日已经有太医给钟婉开过药方子,但程太医的这个还是更可靠些,更有保障。 而且程太医的地位更高,药材相对更好。 他开的方子都是些滋补疗养的名贵药材,按他的话来说,钟婉这身体底子要先打好,才能为之后的哺养做铺垫。 瞿总管也不是吃素的。他连夜接到消息后就坐不住了,赶到御膳房,指挥手下一群御厨就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给钟婉吃的东西虽平淡但皆是各种食材的精华。而且营养丰富,滋补养生。 就单单眼前这半碗小米粥就大有讲究。熬煮大半个时辰,取其最上面的精华,稀薄且丝滑,米香扑鼻,入口醇香,最是下胃。 第七十九章 姊妹 钟婉尝了几口,香是香,口感也比往常的小米粥好很多,半碗呼啦啦一下就下去了。 但唯一一点就是没味道! 淡的! 钟婉很想朝里加点糖,但太医嘱咐过,她有了身子,昨晚又吐得太厉害,今儿一天都只能吃流食,喝淡粥。 营养确实丰富,就是太没滋味。 而且钟婉还是个嘴馋的吃货,平常口味就重,这回肚里空空,还让她吃这种东西,让不让人活了? 钟婉拉拉听瑶的衣袖:“那个......听瑶你帮我去御膳房要点小点心之类的,一点点就好了……对了不能被人发现......尤其是尚宫......” 听瑶这回不听钟婉话了:“主子,您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了,要好好按照太医的要求做,就算是为了未来的皇子,您也要收收您馋嘴的心了!” 钟婉轻叹口气,算了算了! 为了自己,也为了肚里的孩子,钟婉就勉为其难忍了,但还是浑身难受。 她从进宫起,就没吃过这般清淡的食物,几年过去,确实不习惯。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她钟婉只能按照医嘱做啊!而且御膳房有太医院要求,只能根据太医院每日的菜单子做,而太医院则是由明曦帝亲口命令的。 钟婉也真是没法儿了,自己的苦,自己的泪只能往肚子里吞。而且她也一定要好好哺育这个孩子。 拼了命也要把孩子生出来!再平安养大! 已经失去了一个了,不敢再失去,不能再失去。 用完膳,钟婉睡眼惺忪,打算再睡会儿,自从得知自己怀孕后,也许是心理作用,钟婉明显感觉自己精神没从前好了。 这不,雪儿今天都没撸。 雪儿经过三年,也成年了,长大不少,出落地越发高贵,也越发漂亮。 就是可爱劲儿比小时候少,但不变的是猫毛的柔顺。 钟婉每回撸都大呼过瘾。 此时雪儿貌似也察觉出主人的不寻常,它喵呜一声,窜上钟婉的床榻,小心翼翼地,歪着小脑袋看熟睡中的钟婉。 一对乌黑的眸子中满是不解。 听琴寻雪儿不见,找了大半个景仁宫,进内室看见雪儿,连忙将雪儿抱出屋子,边走边道: “主子休息,小祖宗您先消停会儿罢,可把我急坏了,到处找不到你!” 岁月静好,景仁宫上下一片忙碌,只有内殿悄无声息。 钟婉一觉醒来,听瑶轻手轻脚地摸进屋子,在钟婉耳边悄声道:“主子,太后娘娘从皇上那儿得了您的喜讯,很是高兴,特地派管尚宫来咱们景仁宫问候,还说将来等您孕期足三个月,对外公开后要亲自来慰问。” 钟婉一听到是关于江太后的事情,立马清醒了不少,道:“管尚宫来了吗?快快请进来!” 听瑶见钟婉如此急切,连忙应道:“是!” ...... 送走管尚宫,钟婉松了口气。管尚宫这回空着手来的,但却对钟婉说了一大堆孕妇该注意的事项。这些都是当年太后娘娘在孕育皇上和汝恂王李应旋时的亲身经历,都一股脑儿地传授给了钟婉。 钟婉自然感动,对江太后的尊敬、爱戴、孝顺之心又上了个阶梯。 这头钟婉对外称病,悠哉悠哉地躺在榻上休息。但那边的坤宁宫可谓是暗流涌动,剑拔弩张。 云淑妃又是头一个来,要是钟婉这次没称病,她俩又是最早到的。虽然现在她们已经不住一起,但这个多年来的习惯却一直保持着。 云淑妃自从封妃后,一改往日的欢声笑语,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这才是她的真实面貌罢。 但今日却有所不同。首先她穿着十分华丽:一袭银纹双蝶云形千水裙,乌黑浓密的秀发上束,左右各插了三对金镶珠石蝴蝶簪,双耳上一对银累丝耳坠熠熠发光。 加之她秀美的容颜,双十年华发育成熟的身材,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 凤眸微抬,更增几分威严。 云淑妃精气神也比往常来坤宁宫时好上不少,美眸中有了神采,嘴角含笑,白玉般的手中把玩着一只紫水晶吊坠,同早早就坐在主位的钱皇后说笑。 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立威。新人,最要紧的就是第一印象,你需要在新人面前有威严,让她们知道你自己是谁,清楚你的地位,不然以后这帮人得意忘形,要欺负到你头上来。 云淑妃这么想,其余几位宫中老人也是如此。 钱皇后不用说,今儿个穿戴的全是皇后才能用的东西,常年掌管宫中事务,早已不怒自威。 程德妃现今手里有一小半宫权,是除皇后和幽禁的江贵妃之外品级最高的嫔妃,育有大皇子,且在殿选那日亲自帮助明曦帝甄选秀女,威严倒是在新晋嫔妃中最高,但她依旧把正一品礼服给穿出来了。 林嘉妃现今手里也有宫权,家世也高,穿戴自不用说,有多华丽就多华丽。宁贵嫔也是如此。 就连些低位嫔妃,都把最好的衣裳给穿出来了。 和她们截然不同的,是这次的新晋秀女。 尤其是些位分低的,低调到只差穿麻衣了。 高的呢,例如江家送进的江宸妃,王家的王修仪,也不敢张扬。江宸妃还好些,江贵妃被幽禁储秀宫,看不到她。可王修仪就比较惨了。 她的嫡姐宁贵嫔一见她,就轻哼一声,把手中茶碗往桌上一放,“砰”一声,把众人吓一跳,王修仪更是吓个半死,恨不得在地板上找条缝钻进去。 可惜了,钱皇后身子不好,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找了个寂寞。 王修仪估计是心理素质太差,被宁贵嫔一个小小的马威就受了惊,总之手捂住小腹,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宁贵嫔见状脸色骤变,心里暗骂王修仪窝囊无用,一声轻咳提醒,王修仪闪电般收回手,面上装作若无其事。 两人的举动,旁人或许看不清楚,但坐在上首主位的钱皇后却是再清楚不过了。她问道:“王妹妹无事罢?可否需要本宫请太医?” 王贵嫔此时已经缓过来了,听后忙起身下跪:“臣妾谢皇后娘娘大恩大德,已经不用了。” 钱皇后勾唇轻笑,意味深长地道:“妹妹无事,本宫就放心了。” 钱皇后话音刚落,殿门口就响起一串清脆的少女声音: “皇后姐姐,好久不见啊!” 第八十章 忽视 众人望去,见钱贤妃踱着方步,身后跟了两名宫女,缓缓朝众人走来。 一袭玫瑰红流彩镂金云锦曳地裙,外披一条宽大的黛紫罗纹霞帔,尾部摇曳着一颗颗浑圆饱满的珍珠玛瑙,熠熠生辉。 戴着金镶红宝石护甲的右手持一把娟扇,钱贤妃在无数嫔妃复杂又忌惮的目光中缓缓走向钱皇后。 途中,她在一张空席边停顿了一下,微微仰头,朝钱皇后问道:“皇后姊姊,这张空位,莫非就是那位传说中钟昭媛的?她怎地这个点还没到啊?架子摆得太高了罢?” 钱皇后自钱贤妃刚入殿时脸色就黑了,现在更是脸一沉:“钟昭媛今天身体不适告假。乐妍,现在不是家里,不由得你这么没规没矩!钱贤妃,今儿个是本宫定省,你自从进殿就无视本宫,还不快给本宫磕头赎罪?!” 要是钟婉在,一定会说:从来没见过如此严厉的皇后娘娘。 看来钱皇后同样不欢迎自家的妹妹入宫,不满意家族的做法。 不过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恐怕都是不愿意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入宫,与她共侍一夫,成为了她夫君的妾;家族在她命不久矣时塞人进来,明显是看她不中用了,无法为家族获取利益。 钱皇后为了家族利益在后宫奋斗了一生,并不反对利益的继续,但内心极为失落,不甘。家族的举动使她觉得自己没有价值,成为了没用的废人。 这种被人遗弃的感觉使她极为难受。 饶是钱皇后宽厚大方,此时见到含苞待放,风华正茂,朝气蓬勃的妹妹,再一想自己残破不堪,油尽灯枯,瘦弱枯槁的身体,她气就不打一处出,哪会给妹妹好脸色。 再加上妹妹高高在上,骄傲自大,目中无人的表现,实在不符合钱皇后的性格作风。 钱皇后克制住自己没为难钱贤妃已经很好了。 听到钱皇后的话,钱贤妃像是早就预料到似的,嘴角微勾,撩起裙摆,朝钱皇后盈盈跪下:“臣妾新晋贤妃钱乐妍,向皇后娘娘请安!”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又完美无缺,仪态优美,令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钱皇后愣了些许时间,叹口气。 “起罢!” “谢皇后娘娘恩典!”钱贤妃突然老实起来,又一次谢恩后才落座。 她的席位在第二排左首,斜对面是云淑妃,前方就是程德妃,而端坐主位的钱皇后,离她不过十余丈。 去掉幽禁中的江贵妃,后宫嫔妃中钱贤妃位分仅次于程德妃和云淑妃。 难怪人家把谁都不放眼里,位分家世摆着呢! 你敢得罪她?就算她伤害你都不能还手! 这里没有公平的规则,有的,只是至高的地位带来的绝对权力。 其余嫔妃全程旁观,旧人们习惯了日常的小打小闹,可新人们就觉得新鲜了。 甚至感觉有趣! 几位新晋小贵人眼中的星星出卖了她们。 要是钟婉得知,一定会冷笑着说:“果然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后宫她们居然当成游乐园!看来要多待几年,知道这后宫水有多深才行!” 皇后这儿的定省可谓是剑拔弩张,新人胆怯,旧人恼怒,好说歹说草草收场。 然后就由皇后娘娘带领新晋秀女,前往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皇后乘八人抬的凤撵,前呼后拥跟了好些宫女太监; 德妃、淑妃、贤妃、嘉妃、宸妃坐六人步辇;宁贵嫔坐四人步辇; 之后嫔位白昭仪、王修仪等人便是两人抬的小步辇,再之后婕妤及以下嫔妃...... 不好意思,你没资格,靠两条人腿走罢!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花银子,只是非常贵,宫里的太监见多识广,不是一点点银子就能笼络的。 慈宁宫。 太后只是留了大约一壶茶时分,就让大家散了。只是散前对江宸妃象征性地叮嘱了几句,这让江宸妃受宠若惊。 其余嫔妃,包括钱贤妃在内,无不对江宸妃羡慕。 得到太后娘娘的关照,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但这也羡慕不来,谁让人家都是一脉同出的江家女呢? 散后,嫔妃们各自回各自的宫殿,她们的绿头牌也被挂在内务府,等待皇上晚上的翻牌。 所有嫔妃都很激动紧张,到底谁会成为第一个幸运儿呢? ...... 可明曦帝表示,他对于新秀女入宫本身就没兴趣,他已经有婉婉了。 况且婉婉现在有了身子,他所有精力都在她身上,哪还有心思关注这些新秀女? 所以他第一晚没有翻新嫔妃的牌,而是去了钟婉的景仁宫。 这无疑给新嫔妃们当头一棒。 未入宫时就听闻钟昭媛得圣宠,且三年来盛宠不衰,现在看来是真的! 之前她们还憋着一口气,毕竟她们刚入宫,年纪小,鲜活水灵,那钟昭媛却是在后宫摸爬滚打了三年,怎么比得上她们? 皇上是男人,男人都喜欢新鲜女人,那钟昭媛侍奉皇上三年,皇上恐怕早就厌倦了。 所以,在侍寝伴驾时抓住机会,好好表现! 要是得宠了,无疑狠狠打钟昭媛的脸,从此风光无限。 万一诞下皇子,那钟昭媛就更比不上她,就连皇后娘娘、德妃娘娘都要让她三分! 新嫔妃们做着美梦,但现实十分残酷。 明曦帝根本不来,甚至忽视了她们,依旧去景仁宫。 要知道,往年明曦帝就算装样子,第一晚也会召新嫔妃侍寝,这是面子问题。 但今年,连表面功夫都不装! …… 明曦帝表示:“皇嗣重要还是秀女重要?” 傍晚,景仁宫。 钟婉在榻上待久了,加之身体有所恢复,耐不住气闷,下榻活动身体,放松筋骨。 又是压腿又是下腰,在地上蹦蹦跳跳。 这可把听瑶听琴四人吓坏了,听瑶忙让人去询问太医,能不能做这样大的动作,又紧跟着钟婉,怕她出事摔跤。 钟婉很无语:“我有这么金贵吗?不就运动几下,比平常动作小多了,看你们一个个紧张成啥样!” 听瑶连连摇头,道:“主子,您嘴上这么说,要是真出什么意外就晚了!” 听琴接过话头:“听瑶姐姐说得对,为了避免意外,主子暂且忍耐一段时间!” 听雪听音也连声附和。 在她们看来,主子应该天天躺在床上安心养胎才对! 钟婉:“……” 不就是动两下吗?不至于啊! 关键时刻,周尚宫进来了。 她一进殿就道:“娘娘只要稍微注意些,这样的动作不碍事。” “再者,孕妇日常要多动动,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这样在生育时也比较容易。如果天天只吃不动,不但身型更加走样,在生育时大概率会难产。” “所以,”周尚宫点了点听瑶几人的额头,“今后娘娘只要不做过激运动,就随她去吧!” 正巧太医院赶来太医,也是差不多的说辞。 听瑶几人这才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钟婉松口气,有了周尚宫和太医的肯定,她终于能重获自由了! 就在这时,殿外太监高声通报: “皇上驾到!” 第八十一章 决定 明曦帝身着九龙朝服,足踏紫金龙靴,头戴紫金龙冠,就这样大踏步进了内殿。 钟婉看了却是一脸错愕,皇上这是……不对啊现在是晚上,怎地朝服还没换?太不寻常了! 不寻常归不寻常,钟婉把它暂且压在心里,向明曦帝行礼:“臣妾恭迎皇上!” 明曦帝立马把她扶起来,看到下榻的钟婉,眉头一皱:“朕不是说过要好好休息吗?怎么下来了?” 扭头看到还未来得及走的太医,明曦帝脸色更凝重了:“婉婉你没事罢?怎么叫了太医?” 边说边横抱起钟婉,把她小心翼翼地抱到床榻上。 钟婉连连摆手表示抗议,命那太医把情况说清楚了,明曦帝这才明白。 但还是点着钟婉白嫩光洁的额头道:“尽管允许,但也不能乱来!现在婉婉也有身子了,不能有一点疏忽啊!” 钟婉撇撇嘴,答应了。这人和听瑶她们都是一样的说辞,钟婉十分不耐烦。 孩子么,她会注意的,但也要有自由啊! 两人又说了会儿宫里琐事,钟婉起身替明曦帝摘龙冠,边摘边道:“皇上今儿怎地穿朝服来?这一身穿了行动不利索,让臣妾服侍您换套衣裳罢?” 明曦帝拒绝让她动手,又一次把她按回床榻,道:“还是让宫人来罢,婉婉现在就别瞎动了,朕放心不下。” 钟婉啼笑皆非,哭笑不得,几番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乖巧地点点头,答应了。 明曦帝在关心她,让她的心暖融融的。 明曦帝在林正德伺候下换了套石青色对襟常服,钟婉坐在榻沿看着他,问道:“皇上今儿怎地这个点才脱下朝服?可是最近国事繁忙?” 明曦帝答道:“没多大事,就今天忙些,婉婉别挂念朕,到时候伤了身子,你现在可有孩子了。” 钟婉额头一排黑线,皇上这是三句不离她怀孕! 啊喂,到底是关心她自己还是关心她肚子里的小鬼头? 呼呼,不能生气,不能生气,大夫说了,孕期情绪本易波动,没来由的发脾气可不好。 钟婉想到这儿,翻身下榻,拉着明曦帝的手,道:“皇上走罢!用膳!” 嗯,吃饭的时候她比较开心。 晚膳依旧较为清淡,但也营养丰富。钟婉现在孕期太浅,还没出现害喜的症状,胃口也不错,这点可喜可贺。 两大碗什锦南瓜小米粥,一盘虾仁炒秋葵,一碗蒸得嫩嫩的蒸蛋,一盘莴笋炒山药…… 这些食物如流水般进了钟婉肚子。 明曦帝喜上眉梢,很好!吃得下饭,说明婉婉身子很健康!孩子也安全! 想着,明曦帝打算告诉钟婉一件事。 “对了婉婉,今儿朕收到一份奏折,是钟爱卿呈的。” “嗯?”钟婉听到马上抬头,“臣妾父亲?还是臣妾哥哥?” 说起钟家,这些年由于钟婉的盛宠不衰,使得整个钟家一脉都有了名气,尤其是在京城的钟府。 每日都有许多官臣或官家夫人带礼前来拜访,想和钟府拉近关系,从中得益。 以往门可罗雀的钟府现在连入府大门的门坎都修缮了好几次。 就连钟府的丫鬟仆从,只要一出钟府门,立马就会被众人团团围住,问这问那。 钟府上下为了这件事情苦不堪言。 但也是有好处的。比如钟振,因为钟婉的原因被明曦帝所注意,发现他确实是个优秀的人才,在政务方面有自己的想法。 正巧时任吏部尚书的刘忠晔刘尚书因年岁过大,上奏折请辞,请求告老还乡,明曦帝欣然允许,大笔一挥,把钟振提拔为正二品吏部尚书,顶替刘尚书的位置。 要是在京城中三品官还算常见,那正二品官就真是稀少了。钟振正式成为正二品吏部尚书,在朝堂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钟振原本对得到皇上赏识早已不抱期望,但却因女儿从而被皇上关注,对他来说真是个意外之喜,原本破灭的志向重燃: 用自己的能力,对大启朝做出点贡献,使大启朝走上繁荣昌盛的巅峰! 当然,钟振升官可不是靠了女儿,他原本就有这个能力,只是苦于没有得到赏识他的伯乐,常年徘徊于中层官员中。而钟婉,只是给了钟振一个机会罢了。 张夫人也因此成为了明曦帝亲封的二品诰命夫人,地位尊贵。 钟清则在去年科举考试殿选中,被明曦帝给予高度评价与赞赏,点为榜眼,赐进士及第。入翰林院,给正七品官位,即翰林院编修。 这是去年三月的事情,那时,钟清年仅二十岁。 二十岁的榜眼!二十岁的翰林编修!二十岁的正七品官! 这在历史悠久的大启朝中,也是头一回出现如此年轻的榜眼及翰林编修。 对此明曦帝表示,完全是钟清有这个能力,他不会因为钟婉的原因偏袒钟清,对待国家的未来,朝廷的官员他一向以铁面无私着称。 榜眼,钟清值得。 现如今,钟清也在翰林院摸爬滚打一年有余,想必初步摸清了朝廷做官的门道。 今后他只会越来越好,为大启朝的盛世贡献自己的力量。 没成想…… 明曦帝道:“是钟清,你哥哥。” “臣妾哥哥向您汇报什么事情?”看着明曦帝有些凝重的脸色,钟婉立马明白这件事情不简单。 看起来明曦帝还要和她商量,钟婉忙道:“皇上,太祖严令,后宫不得干政,要是朝堂的事情就别和臣妾说了。” 明曦帝道:“不是。今儿钟爱卿上奏道,希望朕派他去西北,他在西北考察就任,希望解决西北百姓温饱问题。” 钟婉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皇上,臣妾哥哥该不会是在开玩笑罢!?好好翰林院编修不做,跑去西北喝西北风啊?这不是主动放弃他的大好官路吗? “而且不是臣妾贬低哥哥,就凭他,如何能解决自太祖就留下的西北百姓温饱问题?” “哥哥还太年轻了,他才弱冠啊,他才二十有一。” 明曦帝眼中却有光芒闪烁:“他想去闯,他想去试,他宁愿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跑去西北,说明他真的是为了百姓着想,朕支持他,他想去便去罢!” 钟婉想想也是,钟清从小除了读四书五经就喜欢钻研农学,经常拿着一本农学书看得津津有味。并且这样的行为难能可贵,尽管这个想法过于天马行空,但初衷是好的。 趁着年少轻狂,何不大胆去闯? 但终归有些担心,钟婉支吾道:“那皇上您给他个期限,别想不出法子就一直待那边了,臣妾这可接受不了。而且路途遥远,一路上哥哥的安危臣妾也操心。” “而且不知爹娘意见如何?” 明曦帝笑道:“婉婉同意就行。朕看到你哥哥的奏折第一时间就召钟大爱卿入宫探讨过,眼下钟爱卿连同夫人也都同意了。” “朕打算给他一十五年时间,每五年回京一趟,在京中留任一年,给朕汇报情况,要是形式大好就继续发展,不行就召回京城继续在翰林院做官。” “自然,这来回途中朕会派暗卫保护,婉婉不必担心。” 钟婉笑道:“这还差不多。臣妾也希望哥哥能做出一些对老百姓,对国家有益的事情。” 第八十二章 探查 “那,哥哥打算何时启程呢?”钟婉询问。 明曦帝摊摊手,表示他也不确定:“朕刚批准钟爱卿的上奏,明日朕便下旨免去他的正七品官,遣往安定县,任安定县令。” “这算是平调。” “至于何时启程,倒也不急,一月之后罢。” “婉婉也好再见钟爱卿一面,好好叙叙。” 钟婉樱唇勾起一抹笑,这也是她所希望的。 明曦帝简直对钟婉了如指掌,知道她的需求,明白她的心情,了解她的所好。 这就是相处三年的默契吗? 钟婉的笑越发浓郁了,内心洋溢着无与伦比的幸福。 明曦帝怔怔地看着她,痴了。 他的婉婉进宫三年,初时虽然美貌,但掩盖不了未发育完全的青涩。 如今过去三年,身材已经发育完全,带有明显成熟女性的魅力,以及魅惑。加之她冠绝后宫的美貌,一眸一笑都能让人在不经意间深陷其中。 如今更是被诊出怀孕,似乎在一夜间,他的小女子又多了层特殊的韵味。 此时一笑,仿佛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唯独她,像被众星捧月般,明艳动人。 “婉婉......”明曦帝喉头动了动,咽了一大口口水,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 放在平时,明曦帝肯定要好好享受一番的,可现在不同,她的婉婉怀了他的孩子。 太医院那帮老头千叮咛万嘱咐,在孕期期间绝对不能行房事,不然,对腹中皇儿危险,对钟婉的健康也有很大的影响。 想着,明曦帝狠狠咬了咬牙,暂且把这一念头深深埋进心底。看来最少一年之内,他是只能吃素了。 看来,婉婉生孩子对于他来说,也不全是好事情啊…… 明曦帝很郁闷。 用完膳,精神十足一整天的钟婉却突然没了精神,简单沐浴过后早早上了榻。 虽是初春,天气变暖,但钟婉身子虚弱,手脚冰凉。听瑶就用汤婆子提前替钟婉暖好被窝,钟婉上榻后倍感温暖,一会儿便呼吸平稳,睡着了。 明曦帝却觉得反常,又把刚才那名太医叫过来询问,于是乎,那太医位子还没坐热,就再次低眉顺眼地站在明曦帝面前。 只简单看了钟婉一眼,就道:“回禀皇上,钟昭媛娘娘突然疲倦,这是早期怀孕正常现象,皇上不必担心。” “娘娘现在孕期尚浅,怕再过几周,等娘娘开始害喜后,这种疲倦感会愈发严重,到时微臣会酌情开药。” 明曦帝听后也觉有理,袍袖一挥:“回去罢!到时等钟昭媛平安诞下麟儿,朕重重有赏。” 太医一喜:“微臣叩谢皇上恩典!”说罢缓步退出内殿。 室内归于平静。 明曦帝见钟婉需要休息,不想打扰她,轻手轻脚出了寝殿,径自前往景仁宫小书房批阅奏折,处理政务。 身后林正德紧紧跟着他,心中却在想:“钟昭媛娘娘,能让皇上对您如此上心,您还是头一个,就算是从前那位也及不上您的一半,若是能平安生子,平安养大,那您的地位,咱家不敢想象啊!” 明曦帝几乎工作了一个通宵,主要还是在认真思索钟清的事情。 虽说在钟婉面前,几乎想也没想,就说要把钟清派去安定县,其实是明曦帝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安定县在贫穷的西北算是中等偏上,老百姓穷是穷,但没到那种人吃人的地步,每家每户尚且能勉强温饱。这算是既给钟清历练,也不让他太为难。 而且安定县位于黄河上游,有水域的地方,算是给钟清一大便利。 思来想去,还是安定县最合适。 希望钟清真能为百姓做出点贡献罢! 次日休沐。 明曦帝一夜未睡,尽管仗着年轻,体质过硬,但也有些憔悴。进内殿看了看还在睡觉的钟婉,起驾回了乾清宫。 趁短暂的休息时间,好好睡一觉。 这段时间,他太累了。 …… 这头帝妃二人都在休息,那头新入宫的嫔妃们可是不消停。 正好赶上休沐,又是初春,一个个都把自己打扮漂亮,在乾清宫周围或者御花园转悠,妄想遇见皇上,博得皇上青眼,从而得宠。 昨晚钟昭媛的侍寝,并没有打消她们的念头。在她们看来,今儿休沐,而皇上一早就离开景仁宫,一定是钟昭媛惹皇上生气才会这样。 她们一定要抓住这个空隙,一举上位! 这般脑回路……真是奇特……况且也太无脑……令人无语。 延禧宫。 钱贤妃着一身华贵的云锦宫装,乌黑浓密的青丝垂于脑后,正由一名年纪较大的尚宫为她梳妆。 对镜端详自己的容貌,钱贤妃对这尚宫道:“据情报得知,那钟昭媛昨晚又请了两次太医,不知吴尚宫想法为何?” 没想到钱贤妃对任何人都一脸淡漠不屑,对这吴尚宫却非常谦逊客气。 吴尚宫道:“依老奴所见,那钟昭媛两日请不下三次太医,要么就是身体不适,或者……是……是怀孕!” “只有怀孕,才会在几日之内请数次太医!如果不是怀孕,那这钟昭媛恐怕是病入膏肓了!” 钱贤妃也被吴尚宫的说辞吓了一跳,但仔细回想,确实是这样!若不是怀孕,何必如此频繁地请太医?据家族中眼线的报告,钟昭媛此前身子非常康健,不可能一下子身体不好。 而且若是身子抱恙,大大方方说出来就可以,何必遮遮掩掩? 这钟昭媛,要真是怀孕,那她瞒报的原因,就是怕有人知道从而下毒手害她! “好好好,若真是这样,那本宫要去探探虚实了!” 吴尚宫也跟着笑道:“娘娘此举明智!” “铃月!” “奴婢在!” “你和铃苏,你们两人从库房里拿些补品去景仁宫!就说是去探病!” “这是本宫的贴身令牌!本宫品级比钟昭媛高,只要你们出示本宫令牌,就能进景仁宫!她们没资格阻拦!” “务必给本宫看清楚了!这钟昭媛到底有没有生病!” “奴婢一定完成娘娘给的任务!” “嗯,现在就去罢!给你们一个时辰!” 目送两名贴身宫女离开,钱贤妃对镜端详了一下梳好的头发,又检查了一下妆容,转身出了内殿。 “哼,钟昭媛,这回本宫一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你藏不住的!” “将你的孩子,扼杀在摇篮里!” 第八十三章 无路 初春的早晨依旧未完全摆脱寒冬的影子,若是不穿厚点很容易染上风寒。至于现在的医疗技术,一个小小风寒都有可能让人送命。 自从怀孕后,钟婉比较嗜睡,而且最要命的是,这个睡眠还是时断时续的。 钟婉昨晚睡得早,夜里又醒了一次,觉得有些气闷,披了件披风出殿门透了透气,可把守夜的听瑶听琴吓得不轻。 “主子,可别着凉啊!” 可钟婉觉得再不透气,她又要吐了,到时免不了又是一番收拾,而且吐一回她就虚脱一回,对身子也不好。 末了,钟婉彻底睡不着了,又嚷嚷着肚子饿,听瑶赶忙去御膳房要了点甜米粥给她喝。 钟婉一见又是汤汤水水的小米粥,顿时有些不乐意,怎么又是这种东西!她想吃肉! 但钟婉也知道自己这个身体状态,现在恐怕还不能吃大鱼大肉。 再说听瑶几个加之周尚宫也管得紧,而且还有太医院那帮人盯着呢,喝点小米粥算不错的了…… 喝了一口,钟婉就皱起眉,她突然不喜欢喝甜的了!甜的东西她现在吃着恶心: “我想吃酸的!” 听瑶几个被钟婉突然的决定吓了一跳。往常主子可是什么都吃的,从不挑食,就算怀孕之后有些东西不爱吃,但头一次知道居然口味的喜好也会变! 这还不重要,主要是主子早膳还喝了好大一碗甜粥呢,怎么到了晚上,才短短几个时辰的功夫,就不爱吃甜的了? 罢了罢了,太医院的太医好像是对她们说过,孕妇孕期口味喜好刁钻多变,在可食用范围内尽量满足她,不然会造成内心郁结,孕妇情绪下降,对身体不好,对腹中孩子也不好! 听瑶赶快把甜米粥撤了,再命小太监去御膳房要了一碗咸酸粥。 粥上撒了好多葱花和酸菜,甚至还有那么一丝肉香。 钟婉闻了闻,乌溜溜的眸子一亮,酸的东西好啊,开胃!而且还有些肉香! 这是御膳房看在她嘴馋想吃肉的情况下特地做的罢!真是有心了! 虽然没有肉,但是有肉香味,好歹能解解馋不是? 钟婉顿时食欲大开,呼啦啦地把一碗粥吞下了肚。 肚子里有了东西,钟婉又在听瑶听琴的紧随下绕着花园走了两圈,消消食后才回殿。 疲倦感又笼上心头。钟婉瞧了瞧微明的天色,打算再去睡一觉。 爬上榻,没多时,钟婉又睡着了。 听瑶听琴看着反常的钟婉,心里有些担心,两人面面相觑:“主子真没什么事情罢?太反常了!” 此时,周尚宫进来了。 周尚宫也有些岁数了,睡眠时间短,而且早上醒得早,这不,钟婉刚睡她就起了。 周尚宫今儿还捧了只茶盘,里头放了几只雅致的白瓷杯,一柄紫砂壶。 周尚宫一进殿,目光就注视着钟婉,轻“咦”了一声,悄声问听瑶两人:“刚刚娘娘似乎还醒着啊,怎么一会儿功夫就睡下了?” 听瑶就把一晚上钟婉的反常表现和周尚宫说了。 周尚宫闻言,并没有听瑶听琴的担忧,而是笑道:“这个正常,你们两人终究第一回服侍怀孕的主子,这简直再寻常不过了,就是嗜睡,娘娘并无大碍。” 听瑶听琴闻言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正常就好啊…… 周尚宫道:“只可惜,刚刚我以为娘娘睡了一宿刚醒,故泡了杯温养身子的茶汤,这下可是白泡了。” 听瑶笑道:“无妨,那尚宫就把它喝了罢,您上了岁数也要多多滋补些才是。” 而听琴,出于好奇心,多看了那茶壶两眼,就这个小动作,被周尚宫捕捉到了。 明白她的小心思,周尚宫道:“那便给你们喝些,也算犒劳你们守夜。” 听瑶听琴连忙推辞,主子的茶汤,她们哪敢沾染半分? 但最终,好奇心战胜了她们的坚持。加之明白她们不喝也是浪费,听瑶听琴便一人喝了一小杯。 “这真是好东西!”听琴两眼冒星星地低声赞叹,“居然能让人喝了如此舒坦,而且还提神!” “尚宫,您看能否把这手艺教给我们,今后给主子喝时就不劳烦您了!” 周尚宫一愣,随即一笑:“可以,但先把差事做好罢!还守夜呢!” …… 早晨明曦帝来看钟婉时,万万没想到一个晚上居然发生了如此多的事。 看事物果然不能局限于表面啊! 钟婉这一睡,也就过了两个时辰,又爬起来了。 “我睡不着了。”钟婉苦笑着道,“醒了两回,头有点晕。” 听瑶连忙汇报给周尚宫,周尚宫又泡了壶茶汤给钟婉,钟婉这才觉得好受些,头脑也清醒许多。 就在这时,内殿外小竹子打门:“主子!”声音急促不安。 “怎么?进来说话。” 钟婉很惊讶。小竹子和小林子两人经过三年的历练,早已见惯后宫的大风大浪,此刻居然有什么事能让小竹子如此慌张? “据我们安插在延禧宫钱贤妃娘娘身边的眼线急报,钱贤妃见您三番五次请太医,猜到您有可能有了身子,派人来咱们宫探查真相了!” “而且派来的两人手中有钱贤妃娘娘的身份令牌,按规矩咱们没有资格拦住她们!” “要是让她知道主子您有了身子,就完了!您就暴露了!” 钟婉听完后也是脸一沉,道:“这钱贤妃也是好本事,才进宫两日,眼线居然能到我景仁宫来,而且居然猜得如此准确,看来此后也是个不好对付的。” “主子,先别管此后了,现在顾好眼前罢!延禧宫的人马上来了,您该怎么办?” 钟婉也是变了脸色,她深知现在时间的紧迫。 最好的办法是装病,假装自己是生病,所以两日内频频请太医。 但现在根本来不及做这些好吗!人家马上就到了! 那还能怎么办…… 突然,钟婉眼前一亮,道:“快!快去乾清宫请皇上过来!动作一定要快!” 现在这种情况就能看出宫殿离得近的优势了,传个话,来来往往简直不要太方便! 但是,去请明曦帝的太监空手而归,带来一句话:“皇上正在小寐,不能打扰他!” 钟婉听到这个消息,如五雷轰顶,不知如何是好。 正巧一名宫女来报: “主子,延禧宫钱贤妃娘娘身边两名贴身宫女在殿门口,听闻您贵体欠安,特地给您送来了补品,想亲手送给您!” 钟婉一对漆黑如墨的眸子狠狠一凝,她已经走投无路了…… 第八十四章 拖延 钟婉原想让明曦帝来帮她撑腰,只要明曦帝在,钱贤妃就没资格进殿。她也能从长计划,看看如何才能安然度过这三个月。 但现在人家都逼到门口了,她又什么都没准备,该如何是好? 钟婉手中紧紧攥住一块帕子,手指骨节泛着一层莹白,但在她的玉手之上,便不是那么明显。 她全身轻轻地颤抖,牙关紧咬。 咚、咚、咚、咚、咚…… 分不清楚这是心跳还是脚步。 咚、咚、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响了。 咚、咚、咚…… 孩子一定要保住!一定! 终于,钟婉狠狠一咬牙,像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喝道:“听瑶,把医药箱给我拿出来!” 饶是听瑶临危不惧的性格,此时也已微感慌乱,而主心骨周尚宫也不知去了何方。 闻言钟婉要医药箱,一愣:“主子要拿它做什么?” 钟婉道:“没有时间了!快点给我拿过来!” “……是!” 钟婉随即转身,走到一只花梨木衣柜前,打开衣柜,从中取出一只通体彩绘,雕刻精美的妆匣。 里头是一把样式古朴,金光灿烂的匕首。 匕首很短,约莫两柞长,平日里被钟婉擦得很干净,此刻将钟婉的容貌清楚地映入其中,泛出阵阵寒意,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钟婉平常练武健身用的,不过平常为了安全,一直插在鞘中,很少拔出。 但,此刻不是平时! 快如闪电地握住匕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钟婉把它深深刺入了左手手臂。 顿时,鲜血喷涌而出,把钟婉半边衣袖染得血红,室内漫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主子!” 在场的宫女太监都惊呆了,他们虽然依稀明白钟婉有了对策,但是没想到她居然会如此狠心做苦肉计!顿时宫内乱成了一锅粥。 听瑶、听琴、听雪、听音四位贴身宫女在钟婉身边伺候久了,又都是聪明人,明白此刻绝不能慌乱,而是把眼下这件事情做完美。 随着鲜血的流逝,钟婉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终于头一歪,晕了过去。 但她十分放心,她知道,听瑶几个一定能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加油啊……” 四人连忙扶住钟婉。 听瑶终于恢复冷静,发挥出了管事宫女的能力,她一边用帕子死死按住钟婉手臂的伤口,一边道: “你们三个把主子抱到榻上,伺候主子换套寝衣!再把主子上下擦洗干净,一定不能留下一丝一毫血迹!” “之后,听琴!你略懂医术,这块帕子给你!主子血稍微止住了,你先简单给主子包扎,一定要让延禧宫的人看不出破绽!” “听雪!你指挥你手下调教的几个宫女,把地上血迹擦干净!” “听音!你马上指挥一众太监把所有门窗打开通风!每人再用一把大蒲扇扇风,用最快速度让血腥味儿散掉!” “小竹子!你马上去库房把前日送来的香点上!” “小林子!你赶快去偏殿把李太医叫来!” 指挥一众人有条不紊地行事后,听瑶冷着脸,把剩余一帮惊慌失措的宫女太监遣散到院子里,并命令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能说。不然就要掉脑袋。 这些人哪敢再作声? …… 做好这一切,听瑶带了手下几个小宫女,到了前院景仁宫门。 守卫景仁宫宫门的侍卫得了命令,正在对前来“慰问”钟婉的铃月和铃苏百般阻挠,拖延时间。 “抱歉!虽然有贤妃娘娘的令牌,但我们主子身子虚弱,恐是无法迎接,请赶快回罢!” “我呸!有娘娘令牌在,如其亲临,今儿娘娘实在担心钟昭媛娘娘的身子,出于善心,想要过来探望,为何不许?” “两位姑姑且慢,小的……” “滚!如你们再阻拦,就当是以下犯上!第二日就进刑部尝尝滋味!” 眼看侍卫们就要阻拦不住,听瑶挺身而出。 “呀,我说是谁来了呢,原来是贤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还持有贤妃娘娘的令牌,真是有失远迎!”听瑶眉眼一弯,笑意盈盈地道。 铃月冷笑着回道:“想必你就是钟昭媛娘娘身边的掌事宫女了,见贤妃娘娘令,如娘娘亲至,还不下跪?” 听瑶一撩裙摆,跪了下来。 铃月脸色才好看起来:“原来你们景仁宫也不全是像这帮臭侍卫一样的货色。” 听瑶听而不闻,又笑道:“不知两位突然光临,是奉贤妃娘娘什么旨意?”她现在就是努力拖延,争取更多的时间让内殿准备妥当。 铃月从铃苏手中取过一只红缎锦盒,道:“我家娘娘闻钟昭媛娘娘两日内请数次太医,甚是担心,故命小的带些滋补养生的药材前来慰问。” 听瑶像是松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微笑道:“多谢贤妃娘娘对我家主子的关心,这份心意景仁宫上下领了,但这药材还是送回罢!” 铃月眉眼一挑:“为何?” “我家主子前些日子在小花园散步消食时,一时兴起,想要爬树。” “结果一不小心,跌了一跤,手肘被锋利的石头划破,是皮外伤,这些药材并无多大用。”听瑶道,说着露出惋惜的神色。 铃月自是不相信,道:“娘娘要求我亲自送到钟昭媛娘娘面前,抱歉,这是命令。” 有些撕破脸了。 听瑶明白此时两宫关系闹僵对于钟婉伤害很大,连忙陪笑道:“那便请两位移步至前殿,喝些茶水。我们好好谈谈,这些药材究竟要还是不要。” 铃月摆摆手,道:“喝茶是不必了,我和铃苏还赶着要回去伺候贤妃娘娘呢,我们奉旨把药材亲手送到钟昭媛娘娘面前,即刻离开便是。” 说着强行把听瑶拉开,径自走向宫内,铃苏紧随其后。 听瑶上前一步,拦住两人前行的道路,道:“我家主子兀自小憩,怕两位进入扰了她休息。” 铃月最后一丝耐心也消耗殆尽,怒道:“贤妃娘娘命令,你一介宫女,胆敢再三抗旨?!滚开!” 铃月说着提起足,结结实实踹在听瑶胸口,之后一眼也不瞧,拂袖踏入景仁宫,卷起一股寒风。 “听瑶姐姐!你没事罢?”几位小宫女扶住听瑶。 “没事,我身子骨没那么弱。”听瑶一手捂住胸口,慢慢起身,笑道。 这是她所能争取到最多的时间了。 深呼吸几下,听瑶状态才逐渐恢复。适才的沉着冷静,只是表象。 “剩下,就靠你们了。”听瑶低下头,喃喃自语。 “一定要保住主子和小皇子的性命!” “一定!” 第八十五章 天威 景仁宫侧殿,徽安殿。 小花园内,两名宝林在刚探出头的春草坪上铺几块粗布,席地而坐,惬意地沐浴在暖阳中,贪婪地吸吮着芳草气息。仪态颇有不端,两人也并不在意。 就这种僻静的地方,能有什么人呢! 再说,她们入宫三年,得宠先不说,连皇上面儿都没见着,到现在都不知道皇上长啥样。 这也是她们名义上的夫君,真是讽刺! 当然,满怀的雄心壮志,也在漫长的宫廷生涯中缓缓消散。她们也一步步见证了钟婉的崛起。 同病相怜的两人,久而久之,从情敌成为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眼下,她们还和这位昭媛娘娘共住同一宫殿,每隔半月就去给娘娘请安。 不过自从前几日起,几个太监报信来,告知她们这几月不必请安。两人自是欢喜,但左右也摸不着原因,只能胡乱猜测。 左首宝林身着蓝纹纱裙,衣摆处些许流苏简单装饰,看上去倒也干净利落,只是经过岁月洗涤,已经不再簇新。 她羡慕地看着右首宝林,道:“刘姐姐,您今儿穿的应该是新衣裳罢?真好看,和您戴的钗子也很般配!妹妹我可没银子来打点新衣裳!” 右首刘宝林听后苦笑道:“蓝妹妹哪里,这是用我三年前入宫时,阿娘偷偷给我的银子做的,花了三两呢!阿娘笼统就给我一百两银子!这是我要用一辈子的积蓄!” “你也知道,内务府每月给我们的银子本就少得可怜,御膳房的膳食又简直不能入口,这些银子都花在吃食方面了,哪还有空余!” “至少姐姐比我好一些,我当年入宫时家中爹娘都没为我送行,别提给银子了!他们两人四只眼睛只关注在我那讨厌的弟弟上!” “诶,都苦啊……” 蓝宝林道:“好在现在已是春天,再晚些恐怕我就要被冻死了,内务府给的红萝炭中还参杂着黑炭,就这还缺斤少两。” 刘宝林听后一笑,伸手接住阳光,白净的小手好似镀上了一层金,道:“那就好好享受这久违的温暖罢!” …… 两人说笑了好些时光,蓝宝林突然凑近刘宝林,悄声道:“今儿主殿那里好像不安宁啊。” 刘宝林面色一正道:“是的,似乎是哪位新晋秀女来找钟昭媛娘娘麻烦。” “这新秀女位分一定比钟昭媛娘娘高,不然她没胆子和娘娘闹矛盾。” “只是娘娘有皇上撑腰,根本不必怕她!” 蓝宝林却摇摇头,道:“要真是这样就好了,但主殿那些奴才动静很大,而且神色惶恐,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会让他们如此着急。” “娘娘最近也不出宫了,甚至连定省都免了,太可疑了!” 蓝宝林说到最后一句话,声音渐渐增大。 “嘘!”刘宝林按住蓝宝林嘴巴,东张西望一番,才松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妹妹说话小声些!咱们这种低位嫔妃擅议宠妃,万一叫人家听了去,那后半生就别想过了!” “钟昭媛娘娘确实对我们不错,这几年的冬天要不是有娘娘照顾,分给我们一些上好的银丝炭,恐怕我们早死翘翘了。” “但我们只是地位极低的从六品宝林,这种时侯,就要装聋作哑,置身事外,保全自己!” “你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力!” “多谢姐姐教诲。”蓝宝林埋下头,乖乖认错。 连自己都管不好,还管别人作甚? 景仁宫主殿。 铃月和铃苏大摇大摆地踏入内殿,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中药味。只见里头站了不少下人,皆是服侍钟婉的一等宫女。 居中床榻前用一道宽大的山水立屏遮挡了两人的视线,透过屏风,依稀可以看到是一位太医和一名宫女。 “哼!”铃月直接无视几个守门的宫女,径自走入内室,随后又一脚踹倒屏风,走到钟婉榻前。 未放下纱帘,铃月两人将钟婉的情况尽收眼底。 钟婉面色苍白,眼睑也是苍白,就连樱唇都没有丝毫血色;气若游丝,似乎都有些出气多进气少;整条左手臂都厚厚地缠满了纱布。 总之就是两个字,虚弱! 太医在帮钟婉把脉,听琴泪水汪汪,带着哭腔询问:“大夫,我家娘娘没事吧?” 太医斜眼和听琴对了眼色,捻须道:“钟昭媛娘娘此次受伤着实不轻,伤口约莫五寸长,且伤口很深,导致失血过多。刚刚微臣已经包扎好伤口,妥善处置好,之后开一张促进伤口愈合的药方,慢慢温养罢。” 听琴道:“那,主子大概多久能够痊愈?” 太医思索了一会儿,道:“少则一月,多则两月。” 听到这答复,听琴满意地勾了唇,不过,这动作只敢在心里做做,表面她还是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无比担忧地看着钟婉,道: “主子,都怪奴婢没保护好您,当初就应该不让您爬树,就算爬树也应该保护好您......这下让您受苦了……奴婢错了,等您醒来狠狠惩罚奴婢罢......” 两人全程无视铃月与铃苏。 铃月十分尴尬,人家不来问她,难不成还要她凑上去? 当下只能把贤妃令牌举于太医与听琴面前,朗声道:“奴婢奉贤妃娘娘命令,携带名贵药材看望钟昭媛。” 铃苏忙把装着药材的锦盒呈与听琴面前。 但听琴却好像没看到,不断抹着眼泪,嘴中说着对钟婉后悔谢罪的话。 这下把铃月铃苏气歪了鼻子,铃月从铃苏手中夺过锦盒,重重地朝地面一扔,接着上前一步,把上钟婉脉搏。 听琴连忙抢上前,道:“你要对我家主子做什么?” 铃月冷笑道:“这回不做聋子瞎子了?放心,我不会对钟昭媛做些什么,我只是帮她再把次脉罢了。” 钱贤妃派铃月来也是有原因的,铃月不仅是她的贴身大宫女,而且也略懂医术,寻常人到底装没装病,她只要一把脉就能看出。 就在这时,殿门外一个明黄色身影如旋风般踏入内殿。接着,众人只觉眼前一闪,便听到“砰!”“轰!”两声巨响,铃月和铃苏被那人直接甩到了殿外。 明黄色衣袍,除了明曦帝还能有何人? “你们这些胆大包天的狗奴才!居然敢擅闯景仁宫!居然敢随意触碰钟昭媛!” “给!朕!死!” 明曦帝双目赤红,吼道。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第八十六章 预料 明曦帝身后紧跟着周尚宫,看来刚刚她不在,是去请明曦帝。 不过周尚宫居然能说服乾清宫太监并叫醒明曦帝,看来她在明曦帝心中的地位,比众人想象中要高。 “娘娘此番失血过多,导致昏迷,伤口已经被微臣妥善处理好,之后每日微臣都会来更换绷带。” “所幸娘娘身体底子不错,对腹中小皇子影响不大,温养即可。” “但娘娘至少一个月,必须在榻上休养,把胎坐实。” “微臣会开几张促进伤口愈合的药方,其余只要娘娘注意进食营养就可以了。一个月内千万不要下榻。”那太医又一次郑重提醒道。 “多谢太医。”听瑶淡笑着道。 一个月调养,对外宣称养病两月,能安然度过孕期最危险的时候。 明曦帝坐在榻边,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钟婉柔若无骨的小手,低垂着头,眸色深沉,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目光移向小女人左臂,已经被纱布包裹得臃肿不堪,而小脸上更是透着不健康的苍白。 握住她的手不由得紧了紧,而这只在他掌心中的小手,也是如此冰冷。 “婉婉,你这又是何苦……”明曦帝感觉自己的胸口被大石堵住一样,几乎都喘不过气,“你还怀了孩子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怎么办?”明曦帝在心中低喃。 同时他又非常后悔:要是自己没回去,就没这桩事了。 还有那个钱贤妃……一想到刚入殿看到的景象,明曦帝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戾气。 殿中无人说话,安静地令人感到诡异。那太医更是没有得到明曦帝允许,不敢擅自离宫,但见明曦帝晃神,又不敢打扰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实在尴尬。 这个休沐,明曦帝陪了钟婉一天一夜,直至次日早朝。 钟婉未曾醒来。 而钱贤妃在景仁宫闹出的动静太大,又有许多人亲眼看到铃月铃苏被明曦帝打晕,扔出宫外的场面,暗地里也是议论纷纷: “要我说,这钱贤妃胆子也太大了些,居然敢派宫女硬闯钟昭媛娘娘的景仁宫,这下遭报应了吧。” “那还用说?钟昭媛娘娘入宫三年盛宠不衰,那钱贤妃仗着自家姐姐是皇后娘娘就敢胡作非为,也不看看皇上平常都不去坤宁宫!再者她和皇上仅有一面之缘,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皇上到底站在谁那边!” “不过这下知道钟昭媛娘娘的确是生病了,这样的人太容易生病,对服侍皇上来说可不是个好人选啊。” “就是就是,这般体弱多病之人,只怕连皇嗣都很难怀上呢。” “可皇上偏偏就是喜欢钟昭媛娘娘……” 就在众人认为钱贤妃将要倒霉,打算看好戏时,一个惊天消息在后宫炸开了锅。 事情发生三日后,明曦帝留宿钱贤妃的延禧宫。钱贤妃也成为新嫔妃入宫后,除钟昭媛之外第一位皇上留宿的嫔妃。 就如一块巨石,在平静的水面上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没想到,在她们看来,钱贤妃得罪了钟昭媛,定会被皇上斥责,再重些,禁足都是有可能的。 结果却得到皇上留宿这等好事! 为什么啊?众嫔妃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个理所然来,只好默默地做一名局外人,静静等待之后的事态发展。 这还不算完,明曦帝之后的一系列举动,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第一夜,明曦帝留宿钱贤妃延禧宫; 第二夜,明曦帝留宿钱贤妃延禧宫; 第三夜,明曦帝留宿钱贤妃延禧宫; 第四日,明曦帝召钱贤妃伴驾乾清宫; 直到第五夜,明曦帝才堪堪去了景仁宫,而且没有留宿; 第六夜,明曦帝留宿江宸妃钟粹宫; 第七夜,明曦帝留宿江宸妃钟粹宫; 第八日,明曦帝午召钱贤妃伴驾乾清宫,夜宿钟粹宫; 第九日,明曦帝午召王修仪伴驾御花园,夜宿延禧宫; 第十夜,明曦帝留宿钟昭媛景仁宫; …… 这下彻底破坏了持续三年的后宫平静,毕竟十日内,钱贤妃占了六回,江宸妃占了三回,王修仪一回,到是把钟婉挤压地只剩下可怜的两回。 这也太不寻常了!要知道,平常景仁宫是一宫独大,皇上从不留宿其他嫔妃的宫殿,只有极少数才得以伴驾乾清宫,这已经是百年难得一遇的殊荣了。 这下可好,十日内钟昭媛才有两次,主要的风头都被钱贤妃抢去了。 几乎所有嫔妃都认为钟婉失宠了,平日里投靠钟婉的嫔妃纷纷改道投入了钱贤妃之下。 投奔江宸妃的也有不少。 一时之间,延禧宫风头无两,钟粹宫也是门庭若市,而景仁宫,尽是不少改投钱贤妃与江宸妃,前来落井下石,摆脱关系的嫔妃。 当然,也有一些对钟婉友善的嫔妃,比如程德妃。她急急忙忙地赶来,打算给钟婉做做心理功课,让她不要因为失宠而难过,看到的却是景仁宫紧闭的宫门。 钟婉以调养身体为由,闭门谢客。 程德妃无奈,交给守门侍卫一只小锦盒后,离开了。 里面是一只瓷瓶,装了使伤疤淡褪的膏药。她是少数知晓钟婉并非生病而是受伤的人,当然,不知她怀孕。 临走时,遥遥望了宫内一眼,尽是担忧与不安。 程德妃不知道的是,在她不远处,一位衣着朴素的嫔妃,也做了这般动作。 淡紫色纱裙,上面只有零星花纹装饰,双足踩一双同色软底绣鞋,手腕上戴一只素色玉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乌黑浓密的秀发上只有一对华贵的步摇,几支象征地位的翠羽。 这翠羽,一数有五支,竟是妃位规格。 身居高位,且穿戴得如此朴素,放眼后宫,就只有云淑妃了。 她身旁跟了名贴身宫女,见景仁宫大门紧闭的样子,连程德妃都被拒之门外,柔声劝道:“主子,钟昭媛娘娘这段时间怕是不会见人了,我们回去罢。” 云淑妃摇摇头,道:“笑宁,都到景仁宫了,为何不进?再者,本宫有五成把握,钟昭媛会见本宫的。” 笑宁看了看手中精致的沉香木盒,这是云淑妃让她拿好的,她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 “难不成,是盒子里的物件?”笑宁问道。 “正是。” “本宫的感觉,不会错的……” “她应该是怀了他的孩子。” 云淑妃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其中却带有一丝淡淡的苦涩。 第八十七章 安弘 景仁宫内殿。 钟婉在昏迷两日后,幽幽醒转。明曦帝除去日常政务,可谓是一步不离地陪伴着钟婉。 之后明曦帝就缓缓向钟婉道出了他的打算:最近几个月,恐怕他不会每日都来了。 因为他要花功夫安顿钱贤妃,以及她背后的钱家。 钟婉的此番受伤,越发摆明了独宠的危害性。 所以,他就反其道而行之,前去处理此番入宫的新嫔妃。只有让她们满足其虚荣心,才不会加害钟婉这位“手下败将”,这样才能真正保护好钟婉。 况且钱贤妃,江宸妃,王修仪身后的家族实在太庞大,令人无比忌惮。 三年的平静使他大意了,新嫔妃入宫就带起这许多事,搅得后宫一刻也不得安宁。原本他的婉婉应该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地怀上他的孩子,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才对! 他必须要隐忍。 钟婉自然明白明曦帝的用意,但只要想到明曦帝和其他女人同床共枕,内心依旧有些不舒坦,但她也无能为力。 就算是皇帝之妻,贵为皇后之尊,也无法阻止丈夫和妾室卿卿我我,何况她只是一个身份不高的妾! 罢了罢了,皇帝终究不是她钟婉一人的。 至于那一生一世一双人,只存在于虚幻的小说中罢了。 钟婉忧郁地想着。 左手臂的伤口依旧很痛,深入骨髓般地痛。钟婉当初明白,要是受伤,一定不能太轻,轻了令人一搭脉就能破功。 自然也不能太重,一是自己身体吃不消,再者她现在已经有了孩子,孕期失血太严重,会流产的。 那就真的太打击她了,也太对不住这个孩子了。 所以下手一定要适当,要略重些。而且口子不能太长,一刀下去,一定会留疤,既然会留,那就小点,最好是那种不起眼的疤痕。 钟婉对容貌也是十分重视,不允许有任何不妥贴的瑕疵。如果实在不可避免,那就把它最小化。 但口子不长,伤口就不严重,就过不了铃月那关。 那就只好纵向发展了。钟婉划的这刀,已是深入骨髓了。 所以后来太医给她处理伤口时,由于太深,还缝了几针,到时候还要拆线。 这般折腾下来,钟婉也是元气大伤,何况她现在还是个孕妇,加之对明曦帝去其他宫妃那里的醋意,状态不太好。 一天十二个时辰,倒有八个时辰是睡着的。明曦帝每日都会抽空秘密来看她,也是无精打采。 瞧着小女人眼中荡然无存的灵气,明曦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每日都变着法儿逗钟婉笑,但效果却是微乎其微。 没办法,明曦帝只好从太医院揪了几名太医来,询问情况。 “回……回皇上的话,钟昭媛娘娘这般情景,当属产前抑郁,虽属正常情况,但也不能坐视不管,您应该多和娘娘说话,让她开心。”一太医道。 明曦帝不耐烦地摇摇头:“朕每日都想办法让她高兴,但没用!你们这帮太医都是吃干饭的吗?不会再想些法子出来?” 正巧有太监来报:“皇上,程德妃娘娘求见钟昭媛娘娘!” “阿珍?她来干什么?钟昭媛身子抱恙,不见!”明曦帝摆摆手,哑声道。 “是!”那太监得了命令,飞奔而去。 殿中一阵诡异的安静。 仅仅过了一壶茶时分,又有太监来报:“皇上,云淑妃娘娘求见钟昭媛娘娘!” 明曦帝先是不耐烦的表情,但在听到“云淑妃”三个字后,眼中却是泛起了一抹柔情,温柔地仿佛可以把寒冰融化。 “漓明……”明曦帝低喃着一个大家都陌生的名字。 “你好好跟她说,钟昭媛身体有恙,暂不见客。”明曦帝此时的语气缓和了不少。 “淑妃娘娘还带给奴才一个盒子,说要让钟昭媛娘娘看看,不然她不离开!”那太监说着,双膝跪地,手中托了一只奢华的沉香木盒高举过头顶。 明曦帝疑惑地取过木盒,打开。他要瞧瞧里头到底是什么物件。 只这一瞬,他如被电击般,愣住了。 就看了一眼,明曦帝马上合上了盖子,他怕再看多,便会把这多年来深埋心底的感情与仇恨宣泄出来。 “真是作孽……”明曦帝苦笑着自言自语,“看来漓明,你已经猜到了,真不愧是……真不愧是为朕……为朕……呵呵。”明曦帝没把这句话说完,让人摸不着头脑。 “也差不多,是时候了,婉婉应该要知道这桩事情,朕相信她不会说出去的。” “还有你,漓明,朕也相信你,会保守婉婉有孕这个秘密。” “因为,当年……” …… “让她进来和婉婉聊天罢!朕去御书房。”明曦帝吩咐林正德备轿,又重回内殿对钟婉深深一吻,把沉香木盒子给她。 “这盒子里的东西看一下,云淑妃给你的。” “皇上!”钟婉接过盒子,脸上难得有了笑颜。 “朕先走了,淑妃和你聊天,高兴点。”明曦帝笑道,随即又命那几名太医原地待命,不得离开。 “你瞧那些大夫的苦瓜脸!”听琴对听雪咬耳朵。 “哈哈哈,估计是让他们想出办法才能回去了!”听雪也感到很有趣。 “希望云淑妃娘娘能让主子情绪好些罢,我们也怪担心的。” “淑妃娘娘,我可好久没见了。”钟婉笑着对听琴道。 “是啊,毕竟之前淑妃娘娘生病,等她病好了,您又受伤了。” “这可太不巧了!” “不过她主动上门,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钟婉叹道。 钟婉从刚入宫起就看出云淑妃的外热内冷,虽然待人温和,也喜欢开玩笑,但她的眼神始终是空洞的。 云淑妃不爱结交宫中嫔妃,和钟婉走得近,也只是之前两人住得近罢了。自从钟婉迁宫,她们的关系也日渐变远,平常也不会主动上门来见钟婉。 “真是个稀客!”钟婉笑着摇摇头。 对外她报病,闭门谢客,但对于云淑妃这种极品也是破例。这种人,只有在紧急时分才会来。 钟婉笑着打开手中的沉香木盒,随即疑惑地睁大眼。 盒子中,只有两件物品:一张上等宣纸,但年代久远,纸张已经微微泛黄,上头只有三个字:李安弘。和明曦帝相处久了,钟婉也是马上辨认出,这是明曦帝的字迹。 而在木盒角落,则是一缕胎发。 第八十八章 揭封 “安弘,胎发。”钟婉皱着秀眉,百思不得其解。 “等等,”钟婉脑海中电光一闪,“我大启朝国姓便是李,而安,则是这代皇子的辈分,大皇子就叫‘安允‘。” “而这个生疏的名字,‘安’这个辈分......” “加之这一看就是婴儿的头发......” 钟婉感觉自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心跳加速,望着盒子呆呆出神。 听瑶打破了钟婉的呆滞:“主子,云淑妃娘娘到了。” “快,快请进!”钟婉略带口吃地吩咐道。她现在已经不能冷静了。 这就像厚土层中埋藏了一个巨大的宝藏,钟婉已经挖出了其中一个小角。 底下尚且有巨大的身体隐藏! “钟妹妹应该看出些端倪了罢?”一个温软的声音响起,云淑妃悄无声息地步入内殿,优雅地坐在钟婉床头,随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馨香。 “臣妾拜见淑妃娘娘,请娘娘允许臣妾不行跪拜之礼。” “无妨,今儿本宫来,是要和你说说话。” 钟婉肃了脸色,把沉香木盒盖上,交还给云淑妃:“大启朝皇长子李安弘,生母云氏,诞于东宫。” “臣妾没猜错罢?” 云淑妃原本低着头,一手托于盒底,一手轻拂盒盖,听到钟婉的话后,浑身不可抑制地一颤,抬起头,露出苍白的脸庞,凄然道:“你果然猜到了。” 钟婉轻声问道:“殿下的生辰?” “嘉隆十八年,四月初,子时。” “嘉隆十八年......”钟婉听到这个年份也是颤了颤身子,众所周知,嘉隆帝年少登基,励精图治,国泰民安,可惜短命,还未到不惑之年便撒手人寰。 而其驾崩之时,便是嘉隆十八年秋。 那时,遍地都是金黄的枫叶,钟婉也跟随着爹娘哥哥,在道路两侧跪拜,为大行皇帝送葬。 “四月,倒是个好季节……” “那大皇子出生,先皇陛下和太后娘娘可知否?”钟婉小心翼翼地问道,唯恐触了云淑妃的伤心事。 云淑妃微微摆手,示意钟婉不要开口询问,钟婉立马噤声。 只听云淑妃缓缓启声:“钟妹妹应该有孕了罢?本宫不会看错的,因为当时,本宫也是这般小心隐藏。” 钟婉听后不动声色,只是微抬了下眉。以她的聪明,从猜出安弘的身份起就早已料到。 怎么......这么多人知道了。钟婉很无奈,才几天啊,起疑心的起疑心,手段高些的说不定都猜到了,只是不说出来而已,比如钱皇后,比如那幕后之人,比如好多钟婉未曾预料到的,隐藏度隐忍度极高的人。 看了看钟婉平静不起一丝波澜的脸色,云淑妃嘴角上扬,道:“本宫极爱小孩子,希望你和他的孩子也好好的,在这个深宫中安全快乐的生活,不要步本宫的后尘。” “本宫入宫早,皇上还是太子时便做了太子良媛。” “当时太子殿下最宠爱的便是本宫。” “本宫入宫仅半年便有了孕,那时上头太子正妃侧妃都已设立,太子妃是现在的钱皇后,太子侧妃便是现在的江贵妃。” “还有几位太子良娣在本宫上头,但都不受宠,唯一对本宫有威胁的实际上只有太子侧妃娘娘。” “那时太子殿下已经预感到皇上的寿元将尽,藩王躁动不安,有心借助外戚的势力巩固自己的政权和地位,便刻意纵容和笼络太子妃娘娘和太子侧妃娘娘。” “太子妃娘娘却对太子殿下十分冷淡,而太子侧妃娘娘却是太子殿下的亲表妹,仗着血缘关系近,太子殿下又是刻意讨好,提出太子殿下每日都要到她宫里去。” “其实就是独宠罢了。” “之前都是本宫承宠,太子殿下虽然一点都不喜欢太子侧妃,可碍于权势,依旧答应了她。” “那之后,我们便只能偷偷相会。再之后本宫便查出了有孕。” “那时太子侧妃娘娘得了独宠,得意忘形,瞧着之前最得宠的本宫怎么都不顺眼,处处刁难,要是被她知晓本宫有喜,那这孩子将会处于危险之中。” “最后本宫和太子殿下商量,决定不向外宣扬本宫有孕。” 钟婉听着晃了神,这和现在多像啊!明曦帝为了安抚前朝后宫,天天去其他嫔妃宫殿,实则日日来自己这里,而她也是被查出有孕,也是偷偷掩瞒。 “从此本宫开始闭门不出,防止一切意外的发生。” “本宫记的很清楚,刚诊出来那段时间正值酷暑,太子殿下忙于在朝堂和东宫巩固周旋,每日却都要来本宫这里一趟,酷暑季节特地偷偷给本宫加了双倍的冰镇暑。”说到这里,云淑妃脸庞上也忍不住晕红起来,双眼冒光,回想着明曦帝和她的幸福时光。 钟婉在一旁听着,却是觉得自己成了颗柠檬,酸啊…… “孕期一定要多出去走动,就算不外出也要在小院子里溜达几圈,不然生育时会很痛苦,且容易难产,造成一尸两命的结果。”云淑妃叮嘱道。 钟婉点点头,把孕期多运动这句话牢牢记在了脑海中。 为了她,也为了明曦帝,更是为了孩子。 云淑妃接着道:“临近孕期,太子殿下也是给了本宫几个名字,让本宫挑选。” “按理来说,赐名这种事情,应该由当时的皇上做,但皇上那时临近驾崩不远,早已不省人事,启朝实则掌权全在太子殿下手中。” “再者这个孩子,我们一直都未传出,除了少数一个关系好的嫔妃,无人得知。” “本宫就从中挑选出了安弘这个名字。” “孩子也是足月出生,是个健康的男孩子,当时叫皇长孙。” “可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啊……”云淑妃话锋一转,幽幽叹道,“许是本宫生产时动静太大,终究被太子侧妃娘娘知道了这件事。” “本宫可怜的孩子也惨遭毒手。” 这句话看似平淡,钟婉却品出了一丝暴戾。 “本宫的安弘才出生两日啊……本宫生育安弘后只匆匆见了两眼,只觉孩子很健康,头发乌黑浓密,哭声嘹亮,手脚甩动得可有劲儿了。” “可当本宫醒来,见到的却是安弘冰凉的躯体。” “他中了毒,一种剧毒。” “当时他的脸色惨白,小身躯已经僵硬冰冷,呼吸早已停止。” “本宫发疯似的把他抱入自己怀中,企图温暖他的身体,没准他就能活转来了......” “可本宫感受到的,只有冰冷,无尽的冰冷,还有死寂。” “两日前那个刚出生的孩子,那个健康灵动的孩子,那个本宫怀胎十月,苦苦隐瞒的孩子,还是去了。” “甚至连上皇家玉碟的机会都没有,一场洗三都没有办过,好似他根本不曾存在于这个世界......” “可能只有本宫知道,他也曾来过罢......” “安弘。” 第八十九章 暗流 殿里充斥着浓浓的悲伤,本就沉寂的景仁宫更是黯淡了几分生机。 钟婉被云淑妃强烈的情绪感染,泪水也是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初入宫时的疑惑,在今日终于解开了。外人都不清楚,就凭云淑妃无宠无子无家世,为何会位居“风水宝地”翊坤宫主位,还得封正一品四妃之一淑妃。 现在看来,大概是明曦帝对云淑妃的愧疚,给她的补偿罢。毕竟云淑妃有资格坐上这个位子。 凭什么?就凭她是真正大皇子的生母。 可惜,这位皇子刚出生便遇害,无资格入皇家玉碟,按大启朝皇室规矩,皇子公主需要出生百日,在百日宴这天皇上会亲自赐名,得宠些的还会直接给予封号,并连带其生母一起载入皇室玉碟。 入玉碟后,才代表皇室认可了这位子孙,才有资格称其是皇室成员。 像云淑妃生育的这位皇子,出生时间太短,是不作数的。 “大皇子殿下,太可怜,太可惜。”钟婉叹息。 “那淑妃娘娘如何得知,害他之人一定是江贵妃?”不是钟婉袒护江贵妃,而是奇怪云淑妃一口咬定的语气。云淑妃可没亲眼看到大皇子遇害的场面,这难道就不会是其他嫔妃做的? “皇上告诉本宫的。” “他知道真相,却为了巩固他的政权和朝堂的地位,在本宫安弘遇害那日,明知江贵妃是凶手,非但不怪罪,还重赏了江贵妃!” “这个本宫皇儿的凶手,安然享受这一切的雍容华贵,在害了本宫皇儿之后得意非凡,持续独宠。” “而本宫,抱着安弘的身子,哭了一夜,心痛如刀绞。虽知皇上的难处,明白他也很伤心。” “但本宫无法原谅他。” “他是有能力在当时全力挽救安弘的,凭借他安插在本宫身边的亲信,足以立马赶到。” “但他却是仍由江贵妃胡作非为。” “本宫恨透了江贵妃,也恨皇上。” “之后本宫再也没有见过他,贵妃独宠,直到先皇驾崩,新帝登基,直到选秀,未曾改变。” “而本宫的身份地位虽然尊贵,在本宫看来,却如烂泥般,没一点用。” “如果可以,本宫愿意用这地位,换安弘的生命,尽管这不可能。” “皇上再怎么补偿,都不可能让安弘活转来,晚了,晚了。” “本宫和皇上的羁绊,自安弘走的那日,便烟消云散。” 从此你我二人,形同陌路。 ...... “贵妃娘娘呢,现在她在储秀宫半死不活地度日,您想过替大皇子报仇吗?还是任由她自生自灭?” “不,本宫不要她死,本宫就要让她继续活下去,继续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下去!”云淑妃冷声道。 “要让她好好为安弘的死赎罪!” ……这也太狠了,有时死去才是解脱,江贵妃这种才叫噩梦般的折磨。就是不给你死,但你也别想活得舒服。 钟婉表示非常理解。 但想想却是一阵害怕。她和云淑妃的经历是如此之相似,独宠、遇害、有孕、隐瞒...... 不同之处在于,之后的云淑妃未能保住那个孩子,而她,还无法确认未来的结果。 其间存在太多变数。 渐渐地,钟婉脸色难看起来,她们之间如此相像,之后云淑妃失子的命运,会在她身上重演吗? 不,她绝不希望看到这一幕! 似是有读心术般,或是揣测出钟婉的想法,云淑妃收拾起心情,淡淡开口:“本宫就是为此而来,不然也不会把如此秘密之事告诉钟妹妹。” “相必钟妹妹此次就是为消除后宫众妃的猜疑,才自伤一臂。” 云淑妃平静的一句话,却如一块沉重的巨石,在钟婉心头激起千层浪。 “没想到,云淑妃娘娘会看得如此透彻!”钟婉暗道。 “没有亲身经历,仅凭耳闻便可敏锐看出真相!” 钟婉顿时觉得自己的布置有些不够看了,这还是用的苦肉计,在云淑妃眼中却如纸糊般脆弱,一击就破。 “淑妃娘娘都如此敏锐,那皇后娘娘更不用说了,肯定看出来了。” ...... “自伤这种事,太危险了。放在平常人身上都要大伤元气,何况钟妹妹还怀着身孕!” “孕妇大忌就是失血过多,钟妹妹不仅孩子保住了,自己命也没丢,真不知道平常抄了多少佛经,拜了几次菩萨,还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依本宫看,就算拼着暴露的危险,都不要这么做!钟妹妹已经小产一次了,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罕见地,云淑妃板着俏脸,教训了钟婉一顿。 钟婉吐了吐舌头,却是不作声,没办法,确实是理亏。 她也知道这次玩大了,但当时一没时间,二是下了决心要平安生下她和他的骨血,才会有这个决定。 但真的太危险了,钟婉现在除了说话,就算做一些简单的动作都会眼冒金星,更别提下榻活动。 人家太医说的静养一个月不许下榻,钟婉还觉得人家大夫保守了。 在她看来一个月之后下榻都呛。 唉,生个孩子容易么! “小兔崽子,你最好给娘亲安分点,不然等你出生就要吃苦头了!哼哼。”钟婉没好气地想着。 …… “新人入宫,那钱贤妃定是不好惹的。”云淑妃道。 “但本宫看来她虽有心计,但脾气太大,心眼儿也小,更是沉不住气,对钟妹妹来说威胁不大。” “当然,她年齿尚幼,再给她一段时间成长,之后或许是个劲敌。” “但这也是以后的事了。” “目前钟妹妹就要低调,好好养胎,平安诞下麟儿,稳固地位。” “本宫也会尽全力支持妹妹。”云淑妃起身笑道。 “那就多谢娘娘扶持了。”钟婉颔首。 “另外,”云淑妃突然凑近钟婉,玉手拱成环状,在其耳边低声道:“多注意承乾宫王修仪!” 钟婉美眸一闪,悄然道:“是!” 云淑妃说完这些便离开了景仁宫。 钟婉注视着她直到消失不见。 这一刻,原本晴朗的天气骤变,乌云密布,不时响几声闷雷。如同这后宫,暗流涌动,虽不知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但可以确定,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第九十章 午后 云淑妃辞别后,钟婉也是心力憔悴,她本就受伤虚弱,又知晓了这么一件大事,简直心乱如麻。 左臂巨痛欲裂,钟婉紧咬牙关,趁着午后的温暖时光,合眼闭目养神。 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带着浓郁的药香,由远及近,来到榻前。 “娘娘把这碗汤药喝了罢。”原来是周尚宫。 钟婉摆摆手,表示不想喝,她见识过这汤药的苦味,刚入口这苦味就蔓延开来,连带着鼻腔都被苦到不敢呼吸。好不容易喝完了,只觉浑身上下都是这汤药的味道,烧香都不管用,太痛苦了。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简直不是阳间的东西!” “娘娘好好养身子,您不希望小皇子刚出生就顶着‘孱弱多病’的名头罢?” 钟婉默不作声,的确,她希望自己孩子要健健康康地成长,绝不允许是由于自身的失误导致孩子不健康。 不然她要为此忏悔一辈子。 于是,将碗接过,心一横,气一闭,头一仰,干了! 那一瞬间钟婉感觉自己好厉害好厉害。 不知药中放了什么草药,虽然奇苦无比却效果显着,总之几个时辰一过手臂的伤口逐渐没那么疼了,钟婉也香甜地睡了一觉。 这不,又完美地错过了明曦帝来探望的时间。 明曦帝也十分憔悴,钟婉的病一日不好,他就一日难受。 加之最近还要与新入宫的嫔妃“周旋”,明曦帝更是觉得辜负了钟婉,心中带着愧疚,那就更不顺心了。 繁重的国事缠身,钟婉的病,后妃的纠缠,焦头烂额隐瞒怀孕的事情……明曦帝也不好过。 “婉婉,朕晚些时候再来陪你,现在有些必须要做的事情......” 明曦帝轻拍钟婉的玉手,又揉了揉她的秀发,换来小女人睡梦中的微嗔。 “小狐狸精……随便皱个眉头都这么好看。” “等朕。” 步出景仁宫,明曦帝才敢低声对林正德道:“回乾清宫,另外命王修仪伴驾!” “是,皇上。”林正德恭敬领旨,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掀:“明眼人都明白,皇上真正宠爱的人是谁!” 承乾宫。 “呕……呕……” 虽是午后,但王修仪却一身寝衣,头发凌乱,脸色苍白,一手撑着房柱,对着一只木盆干呕。 一名小宫女急急跑来禀告:“娘娘,皇上召您前去乾清宫伴驾!您现在这副样子……” “呕......皇上要本宫去伴驾......”王修仪听到后,黯淡的眸子一亮,“快,快去准备衣裳,本宫要赶快梳洗打扮......” “可是您都这样了……” “不碍事......”王修仪从身边宫女手中取过一杯清水,快速地清洁着口腔,并从怀中掏出一枚龙眼大的丸药塞入口中,顺着清水困难地吞入体内。 “娘娘,这药丸慎用啊!对您的身体伤害极大!” “本宫自有分寸。” “桂圆,服饰本宫沐浴更衣!” “是!” “不过只是伴驾,还不够啊……”王修仪褪去衣衫,端详自己玲珑有致的玉体,低喃自语。 步入洒满玫瑰花瓣的浴桶,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表现,争取留宿,不然......不然事情暴露......本宫可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终究,本宫只是个傀儡,呵......” “可惜没有退路了,不成功,便成仁。” 翊坤宫。 云淑妃半倚在贵妃榻上,右手把玩着一只成色极佳的玉镯,左手拿着瓷杯细细品茶,殿中茶香氤氲,沁人心脾。 贴身宫女笑宁一边泡茶,一边问道:“主子,您为何要同钟昭媛娘娘说起这件事?这是宫里最大的秘密,除了皇上、主子您、我们几个贴身宫女太监、几名太医院的太医和稳婆,无外人知晓,您不应该轻易透露给第三人啊。” “要是钟昭媛娘娘哪日嘴漏说出去,那就糟了。” “无妨,她不是愚钝之人,不然如何能保住宠妃之位?凭她的绝顶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您为何要帮助她?她同您非亲非故,您也没欠她什么,为何要平白无故去担这个风险?假如有朝一日钟昭媛娘娘垮台,您也会被波及到。” “那就做到万无一失。” “这......” “相信本宫,相信她,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过不少风浪,若是这点事情都要逃避,还能做什么事?” “本宫......只是不想让钟昭媛走本宫的老路罢了……” “主子就是心太好。”笑宁轻叹。 坤宁宫。 钱皇后躺在软椅上,闭目养神,一位贴身宫女用美人锤轻轻为她捶腿。 现在的她,已经能感受到生命在缓慢流逝,每日早上醒来,都觉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太医天天都来请脉,但诊好后总是面色苍白,战战兢兢地不敢说一个字,只敢在钱皇后面前说些安慰的吉祥话,把真正的病情告诉坤宁宫的尚宫。 尚宫也是斟酌着词句,挑选些稍好的小病说,钱皇后也懒得与她纠缠。 新嫔妃入宫带来的种种矛盾与问题,尽管钱皇后现在已经把宫权放出去了一半,还是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还有她那位时常惹事的妹妹...... 家族对她的放弃...... 与明曦帝的冷战...... 无法陪伴女儿成长的愧疚...... 深埋在心底的情感...... 钱皇后觉得,有时早日离开也是好事。她不相信什么死后会投胎转世,或者死后会上天堂下地狱,她只求如未出生一样,什么都不知道,不用管,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烦心的事情,没有世俗的唯利是图,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一切事物与她无关,就好。 只是在这个人世间有太多让她放不下,无法安心离开的人和事情。 忽地,钱皇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微抬凤眸,对为她捶腿的贴身宫女道:“景仁宫那位钟昭媛怕是有喜了,本宫估摸她是想等胎稳后再公之于众,派几人多注意,提防有人加害。” “尤其是钱贤妃,本宫的亲妹子。” “皇上太忙,就算再有心也会疏忽。那本宫就要去看着点,确保我大启子孙平安。” 这也是钱皇后作为帝妻的职责之一。 “娘娘放心,奴婢已经吩咐下去了,小皇子一定会平安无事。” 钱皇后轻轻点头,重新闭眸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者更久。 殿外一个小奶音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母后——母后——陪诗玢玩~诗玢不要睡觉觉,好无聊哦,陪诗玢玩嘛~诗玢要玩过家家,嗯......捉迷藏也行!” “母后别睡啦~睡觉最难受了,陪诗玢玩嘛……” 稚嫩嘹亮的童声,加之奶声奶气的哀求,任何人听了都会忍不住答应这女童的要求。 第九十一章 春意 这女童,正是当朝皇帝与皇后嫡出的孩子,嫡长女诗玢公主。 她也是当朝身份最高贵的公主。 听了诗玢公主的小奶音,钱皇后也是露出宠溺的微笑,徐徐从软椅上起身,站在诗玢公主面前,玉手轻拍,笑道: “来,诗玢,让母后抱抱。” 说罢她就吃力地把这奶团子抱入怀中:“诶呦喂,咱们的诗玢好像又肥了哦,母妃快抱不起你了,诶呦......真沉。” 钱皇后刮了刮一诗玢公主的小鼻子,轻轻将她放下,以她虚弱的病体,不足以支持长时间的怀抱,尽管诗玢公主并不沉。 诗玢公主听后小脸鼓了起来,不满道:“母后~诗玢不胖!诗玢只是长大了~长大了~” “长大了......”钱皇后喃喃低语,“孩子也大了啊……” 诗玢公主见钱皇后愣在当地,用胖乎乎的小手拉拉她的衣角,道:“母后,陪诗玢玩——陪诗玢玩——” “好好,那我们玩捉迷藏罢,母后在这里从一数到十,诗玢可要藏好喽。” “好——”诗玢公主语气中充满了喜悦。 “藏的时候小心点,不要被桌角椅子嗑疼了。”钱皇后又叮嘱了一句。 “好,好,母后话真多,真啰嗦。”诗玢公主嘟囔着,径自跑远了。 钱皇后看着诗玢公主渐渐远去的背影,一抹心酸在心间荡漾开来:趁自己还有精力,多陪陪孩子,毕竟,同孩子的生活,一次比一次少了。 ...... 时光匆匆,转眼半月过去。 钟婉养了半月的伤,也养了半月的胎,总之现在病情是稳定了,胎像稳固不少,孕吐也是出乎意料地没来,尽管不能下榻活动,但钟婉也是十分舒适开心。 这日听瑶来报:“主子,今儿个皇上召王修仪娘娘伴驾。” 钟婉正捧着碗汤药猛喝,听到听瑶汇报后一呛,咳嗽几声,戏谑道:“这王修仪不知道是不是中了魔咒,见皇上面儿不少,但似乎从未有过一次侍寝。” 不过这对她来讲却是好事,虽然明曦帝信誓旦旦、斩钉截铁地向她发誓,就算召妃子侍寝也绝对不碰她们,但这又怎么说得清楚呢?谁知道这人晚上睡觉会不会不由自主地发生些什么? 毕竟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正值青年,生龙活虎,碰上无法侍寝的自己,吃了好久的素,看到这种花容月貌的女人,控制不住非常正常。 所以就不要有人侍寝,最好都是伴驾,这对于钟婉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 承乾宫。 “哐当!” “怎么又是伴驾?!”王修仪听宫女汇报后又惊又怒,顺手推翻了正在化妆的铜镜。 “真是邪了门了!延禧宫钱贤妃侍寝最多,半月里侍寝三回,只伴驾过一回!紧接着便是钟粹宫江宸妃,这人一次伴驾都没有,也是三回侍寝!本宫呢?四回,全是伴驾!为何皇上就不召臣妾侍寝呢?” “再不侍寝,就来不及了……”王修仪声音中带着颤抖,还有几分恐惧。 “不行,就算冒着触犯圣驾的危险,拼了命,也要赌一把了……两头都是死,前者还有一线希冀......” 王修仪说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隐隐带着一丝悲凉。 “都说天无绝人之路,那本宫就冒险一试!” 当日,王修仪伴驾乾清宫。 “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福。”王修仪娇柔的声音响起。 明曦帝正批阅着折子,听见声音后略略抬眸,瞥了眼她,便淡淡地道:“朕忙,你先去内殿给朕磨砚,一会儿朕练字。” “是,皇上。”王修仪恭声应道,轻车熟路地步入内殿。 明曦帝再也没看她一眼,全身心沉浸在政务里。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等明曦帝批阅完所有的折子后,天色渐晚,已近黄昏。 揉揉额边的太阳穴,明曦帝睁着双充血的眼睛,径自走入内殿。 王修仪远远瞧见明曦帝朝殿门走来,却没有上前迎接,而是反身点燃了一炷香。 她知道,明曦帝早已忘了她的存在。 实际上确实是如此。明曦帝忙了整个下午,满脑子都是国家大事,哪儿还管她一个宫廷后妃? 果然,明曦帝进殿后,直接顺着墨香,走到书桌旁提笔写字。还遣散了跟随他的宫女太监。 殿里只剩王修仪和明曦帝。 此刻王修仪就缩在角落里看着明曦帝挥毫泼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想着计策,确保完美无缺,不出意外。 忽地,一阵甜香袭来,起先十分淡,不注意根本闻不出,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浓,只一嗅便觉心旷神怡,心志不坚定之人甚至会控制不住自身,做出失态的举动。 王修仪吞了枚定神药丸,她一定要清醒。 只是她低估了明曦帝的定力,一炷香直到消耗殆尽都没有对他造成非常大的影响,说实话明曦帝还觉这香好闻......丝毫没觉有何不妥。 王修仪见状只得再燃起一柱香,这炷香威力就比前面那炷厉害多了,才刚点燃不久明曦帝便感觉到了不舒适,浑身发热,头晕眼花,脸颊滚烫,尤其是身体越发燥热,身体都不自觉地扭动…… 明曦帝简直是怒不可遏,他瞬间就明白了问题所在,但全身发软,就连嗓音都变得无比沙哑,无法发声。 甜香味氤氲,加之天色已暗,明晃晃的红烛高照,映得遍室生春。 明曦帝只觉自己遍身火热,口干舌燥,他环顾四周,想要发泄自己。 王修仪不失时机地凑上,装作满脸焦急地低声喊:“皇上,皇上,您怎么了?您怎么了?”语气充满了妩媚与诱惑。 明曦帝瞧着容貌姣好,如花似玉般的美人,如同亲手给饥饿的狼送上食物,他双眼发亮,原本发软的身体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在美人的惊呼声中一把搂过她,随即翻身上了龙床,接着便是衣衫破碎的声音...... 殿外的宫女太监听后皆是面脸通红,她们知道皇上在干什么了……只不过皇上今儿有些反常啊……而且他这几年里除了钟昭媛之外,还是第一次碰其他女人…… 只有林正德隐约猜出了些许苗头,可现在他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不敢进殿查看情况,只能把殿门开一条小缝,嗅了嗅里头的味道。 扑鼻便是一阵甜香,林正德一个趔趄,勉强稳定住心神。 一阵心悸。 林正德心脏怦怦乱跳,连他这种不男不女的太监都觉魂不守舍,险些乱了方寸,那阳气方刚的明曦帝…… 林正德在觉事情大的背后也是有些尴尬与……哭笑不得。 只是这件事过后,后宫估计要掀起狂风骤雨了。 第九十二章 苦果 第二日,一道圣旨下达,如同一个惊雷,在后宫炸起巨大的议论与声响。 “……承乾宫王氏修仪胆大包天,伴驾时擅自下药……着即贬王氏为末等御女,剥夺年例,迁宫承乾宫偏殿行云殿,永生禁足行云殿!” 众妃议论纷纷: “这王氏昨日不是伴驾吗?怎么伴驾都能有机会爬龙床?”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王氏入宫以来也是不知怎么,伴驾不少,可侍寝却是一次都没有,肯定是被焦虑蒙蔽了双眼,冒着危险也要得到一次临幸罢。” “但我们入宫才一月有余,要是她伴驾多了好好表现,皇上早晚也会召她侍寝的,这急什么呢?” “木姐姐说的对,一个月都等不起,这王氏性子是有多急燥啊。” “估计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罢?” “杨妹妹净胡说,她一个刚入宫的嫔妃,根基还不稳,哪儿来的难言之隐。” “这可就不清楚了。” “不过发生了这件事,我们还有机会吗?” “难说,难说……” 众嫔妃看着渺茫的前途,内心是拔凉拔凉的啊…… …… 原本明曦帝是想直接杀了王修仪,但想到如今前朝后宫的局势,想到自己的布置,心知如果现在就把王修仪杀死,那礼部定要大乱,如此同王家交好的官宦定会随其躁乱,那明曦帝苦苦策划多年的计划便付之东流了。 王家虽不大,但在其身后的势力,实在令明曦帝忌惮。 也罢,他忍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只觉亏欠了钟婉,他可是在钟婉面前发过誓,不碰其他女人的。 同时明曦帝也暗骂自己大意,连如此低下的计谋都能上当,大大伤害他的帝王自尊心。 现在明曦帝可是无比憎恶王修仪,她做出了江贵妃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就是损害了明曦帝的帝王尊严。 当然,之后她要用一生去偿还这一日。 不过,先把伤养好再说罢。 昨日迷药过后,明曦帝便是干净利落地将其踢下龙床,暴怒之下哪管她是一介女流之辈,用出自身十成十的力量,把王修仪打了个半死。 之后还是林正德壮着胆子提醒明曦帝:万一打出人命,那前朝后宫恐怕就要大乱了,毕竟王修仪也是他的小老婆,帝王当场打死宫妃这件事,大启朝百年史上前所未有,对明曦帝在民间乃至朝堂的名誉也有着很大的影响。 明曦帝这才留手,林正德瞧这位祖宗收了神通,才指派一众宫人把王修仪抬走,并清理内殿。 之后林正德还偷偷请了太医来为王修仪治疗,明曦帝下手实在太重,若是放其不管让她自身自灭,十有八九还是要挂掉。 太医检查过后给出的伤情也是异常惨烈:全身数十块淤青,鼻骨骨裂,一只手臂骨折,还断了根肋骨…… 光这些伤,没个一年半载别想好。 以至于当明曦帝圣旨来到承乾宫时,王修仪,啊不,王御女压根没有能力起身接旨,是由其贴身宫女代接的。 总之,一切都是罪有因得,敢把主意打在天子身上,活该这般自食苦果。 …… 钟婉是最早得知此消息的人,她现在也有自己的眼线,而最多的,便是在乾清宫。 人家皇帝丈夫允许她安排人,这样就能光明正大地安排探子进去,和去其他地方偷鸡摸狗地混入那是天差地别。 条件宽松,导致在乾清宫的眼线最多,消息也更灵通。还有一点,两宫相近,路程短,传播速度快。 钟婉得到消息后,头顶上那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啥情况这是?王修仪伴驾还能爬床?这波操作可以啊!技术含量挺高啊! 震惊过后,钟婉头顶的大问号变成了翠绿的帽子。 王修仪伴驾前她还庆幸于只是伴驾,现在突然就幸了?钟婉感觉浑身透心凉,像是一坛醋倒扣在她脑袋上。 果然,男人的发誓不靠谱,真的不靠谱…… 钟婉心情五味杂陈,不过这件事还真怪不得明曦帝,他事后还差点把人打死了。 算了,这是个意外……是个意外……是个意外……钟婉默默安慰自己。 双手轻拍小腹,钟婉轻声道:“孩儿啊,若你是女儿身,之后便是公主,母妃一定给你挑个专情的驸马爷;若是个臭小子,千万别学你父皇这般模样,不然母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 一座华丽的宫殿内,随处可见的绫罗绸缎,珍宝古玩,金漆顶、红漆柱、琉璃灯、珍珠帘、翡翠屏……无一不彰显了宫殿主人的尊贵地位。 书房中,一位宫妃仪态优雅地看着书,瞧她浑身上下都是穿金戴银,是这座宫殿的主位娘娘无疑了。 “王氏此番虽然危险,却为此找了个好理由。”一名宫女打扮的少女笑道。 “嗯……不见得。”那宫妃语气中充满娇慵,“万一经过如此折腾……”后半句说得极轻,只有那宫女听清。 “是啊,那主子费了好大劲才使王氏免选入宫,可就前功尽弃了。”宫女惋惜地道。 “无事,淼淼。毕竟今日为其治疗的太医,也是本宫的人。”宫妃用慢悠悠的语气柔声道,“最多再过一个时辰,会有书信传来,王氏的详细情况,就会揭晓。” “若是好消息自然高兴,但若是坏消息也不怕……” “本宫人多着呢……” 娇慵的声音背后,是令人战栗的残忍。 “主子,景仁宫那头的事情,您应该猜到些眉目了罢?” “不就是有喜了么,一目了然。”娇媚的声音略有不屑。 “那您有什么应对方法?” “说你傻,你确实傻。”淡淡的声音叹息,“王氏的事情,不就是与其抗衡的办法吗?” “但您开始布置这件事时,景仁宫那位还没诊出来呢。” “本宫不是预言家,只是运气好,所做的布置正巧碰上她有喜罢了。”声音依旧淡淡。 “这正是彰显了主子的运势奇佳,天佑主子。”宫女奉承。 “希望如此罢......”宫妃叹道,“隐忍这么久,是该采摘胜利果实了。” 第九十三章 办法 王修仪风波渐渐消散,后宫便是诡异地平静了一段时间,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在负伤一月后,钟婉尽数养好了身子,孕期也满了三个月,胎像稳固凝实,和之前比较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过麻烦也来了,钟婉终究没有逃过孕吐这一劫。 早晨起来吐,吃东西吐,闻味道也吐,有时明明什么都没做,莫名其妙感觉恶心,也吐。 之前最爱烧的香,现在也不能烧了。这个味道在之前感觉清清淡淡的,闻起来很舒服,但在现在却是异常刺激,钟婉只要一闻便吐。 每次吐好后,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有时钟婉被自己吐的味道给恶心到了,还要再吐…… 这些情况,突然有一天早晨就开始了,令人猝不及防。 钟婉觉得自己的鼻子像是开了光,比狗还要敏感,平常生活中毫不在意的小气味,到现在也是祸害她的一大利器。 景仁宫上上下下在钟婉的命令下全部大清扫了一遍,为的就是不留任何气味。 从此钟婉身边一直跟着一只铜盆,以防她突然孕吐,要是吐在地上,还要折腾着清理地板,十分不方便。 整日孕吐使钟婉精疲力尽,原本她还每日在小花园里走路,现在却是瘫软在床榻上,一步也不想挪。情绪也是十分低落,终日郁郁寡欢,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原本最热衷于吃的她,现在看到食物便是反胃,吃什么吐什么,吐好后还要接着吃,真是折磨人。 不吃不行啊!没有营养摄入,用什么来喂养她肚子里的小家伙? 明曦帝来探望时也被钟婉的情况吓得不轻。之前两人共同用膳,钟婉吃得最香,现在不同,让她用膳简直是在折磨她啊!吃什么吐什么,光一次膳钟婉就要吐至少两回,太夸张了! 见小女人痛苦的模样,明曦帝的心拧着疼。 太医院的太医又双叒叕倒霉了。 一个个瑟瑟发抖地站在明曦帝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说罢,这件事怎么解决。”明曦帝淡淡地瞥了他们几眼,大有“你说的朕不满意你今天就别想走了”之势。 当先一位发须皆白,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太医较为镇定,首当其冲地道:“依老臣看,应该要让御膳房放开些娘娘的饮食,不要让娘娘吃寡淡无味的东西。”他边说着,花白的胡子跟着抖动,平添了几分滑稽。 确实,钟婉原本就食欲不佳,你还给她控制死了饮食,让她吃不爱吃的东西,那自然是吃一口吐一口了。 当即有太医随声附和:“是是,应该适当让娘娘选择食物,吃些娘娘喜欢的。” “金太医所言极是。” “是啊是啊……” “微臣也是这样认为的。” “没错。” 其他太医急忙跟风,别看他们平常潇洒,在明曦帝面前如同耗子见了猫,一身才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用开药?”明曦帝把召太医来就是想让他们给钟婉开几味药,能让她舒服点,吃得下东西就好。不吃药就能改善情况,在明曦帝看来那都是旁门左道,不靠谱的歪理。 “微臣手里确实有妊娠反应的药方,但这么多年下来效果不甚显着,且一直用药有害娘娘贵体,还是从饮食方面下手为妙。” “是啊是啊……” 明曦帝揉揉太阳穴,摆手让他们离开,只留了那名年老的金太医,他也是拿这帮老油条没一点办法。 一旁林正德哭笑不得,皇上您这是向他们咨询呢,还是审讯啊?弄得如此严肃,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群老头犯事了…… 不过既然大夫这么说,一定有他们的道理,应该去试试,万一真有用呢? 随后他又揪了几名御膳房负责钟婉膳食的人来,又用刚才对太医的脸色,询问他们。 搞得这几个人还以为自己犯事了,吓得脸都白了,浑身发颤,嘴唇哆嗦:“皇上……将小的几个……召来……是小的做错事了吗……小的一定马上改正……一定尽全力烧制娘娘的膳食……” 一直躲在屏风后面的钟婉憋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明曦帝听到钟婉这明显的嘲笑,不由得尴尬起来,脸又黑了一个档次,使得几名厨子因过度惊吓而当场晕厥。 这些人平常哪儿能见到皇上呢?原本就是人心惶惶,你再给他们脸色看,难怪会被吓晕。 见这些人御前失态,钟婉实在看不下去了,出面简明扼要地说明了原因,又称赞了御厨几句,算是告诉他们:“你们做得很好,没做错什么事情,不要紧张,今天召你们来只是来想办法的。” 这群厨子才长舒一口气,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刚才明曦帝那个黑脸真的太吓人了,还是钟昭媛娘娘和蔼可亲,待人温和。 “请问昭媛娘娘,您内心想吃什么味道的食物呢?”一名御厨问道。 听了御厨的话,原本丝毫没有食欲的钟婉,一瞬间突然特别渴望吃酸的:“我要吃酸的东西,越酸越好!甜酸、咸酸都行!就是要酸!” “对了,辣的也可以!要是酸辣结合那就更好了!麻辣也好吃的!” 几名御厨面面相觑,酸倒是容易,可是辣么……妊娠期间可以食辣么? 金太医缓缓开口,解决了众人的疑虑:“酸食不打紧,但辣最好慎食,多食会对肠胃造成刺激,如果适量食用那是能起到开胃效果,百利而无害。” 御厨们点点头,他们把金太医说的话牢牢刻在了脑海里,连一个字都不敢遗漏,不然下次可就真的小命不保了…… 明曦帝这张黑到仿佛可以滴出墨汁的脸趋于缓和,沉声道:“你们现在回去每人写一张菜单子,里头必须要有酸辣,然后交由太医院院使过目,才可选用最优良干净的食材,替钟昭媛烧制菜品。” 众人齐声应是。 “林正德!” “皇上,奴才在。” “赏每人五十两银票,好好办事。”明曦帝说着携了钟婉的手,拂袖而去。 众人又惊又喜,五十两啊,这可是五十两银子啊,足以使他们少奋斗好几个月了。 步出景仁宫,众人一阵恍如隔世,他们半个时辰前踏进殿门时,那可是抱着视死如归的悲壮精神啊! 现在却是脚底轻飘飘,不仅得了皇上与娘娘的肯定,还怀揣皇上赏赐下来的巨额银子,说出去那可是足够让别人羡慕半辈子的荣耀了。 不过皇上严厉警告过,绝不能透露钟昭媛娘娘有孕的半点消息。也罢,皇上不让说那是绝对不会说的! 出风头比起小命,还是小命更重要。 第九十四章 公布 五月下旬,已是晚春,这几日天气晴朗,花开正艳。因着是春与夏的交界,树木小草也变得繁茂,瞧着这一发不可收拾的势头,是要把繁花都给比下去了呢! 总之这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季节,无论宫内宫外,都充满了浓浓的活力。 舒适的环境令得人们都按耐不住寂寞,宫妃们也三三两两地结伴出来赏花赏景,吟诗作画。一时间,平静的后宫热闹非凡,个个角落都充满欢声笑语。 钟婉也是在宫里闷得狠了,天天站在景仁宫的观景小楼里,伸长了脖子往外头看,渴望外出游玩的心思简直是写在了脸上,呼之欲出。 于是乎,钟婉怂恿着明曦帝,尽快把这消息向大家宣布,这样她就能外出了,现在她还在那所谓养病期间。 明曦帝略作思索后,点头答应了。反正现在也无所谓,钟婉孕期已满,胎像稳固,身子康健,没必要整天像做贼似的藏着掖着。 再者,她确实太久没出去了。 …… 次日,一个逆天的消息横空出世,后宫中时隔王修仪风波后又一次炸了锅: 景仁宫钟昭媛有孕,已经仨月了! 对于后宫嫔妃来说,无疑是一只重锤敲在她们胸口,像被打了霜似的,焉儿了...... 严重打击她们的信心啊! 老嫔妃还好,两年了习惯了,也没了争宠的念头,比较佛系。 但新嫔妃却不同,她们没经历过钟婉的盛宠“威压”,刚入宫就看着钟婉“失宠”。明曦帝把宠爱分给了钱贤妃,江宸妃和王修仪三人身上。 后来王修仪倒台,三位嫔妃只剩了两人,明曦帝偶尔会点其他嫔妃的牌子。 这让她们看到了希望,认为只要自己努力,也是有机会伴驾,得到皇上青眼,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但现在钟婉凭实力碾压了所有嫔妃的风头,也打消了她们的念想。 得宠?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个毛用?本宫都有孩子了! 众妃心知肚明,在后宫,如果让她们在盛宠或孩子两者之间做选择,她们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孩子。 其一:帝王心谁能说得准?说变就变。失了宠,那就什么都没了,甚至还有不少落井下石的昔日“朋友”过来踩你几脚。 就算现在皇上确实很喜欢你,但要记住,这皇宫后院可不止你一位嫔妃,有至少数十位同你争宠的小老婆们在一旁虎视眈眈。 毕竟你得了独宠,那相当于得罪了所有嫔妃,若是她们一起上来诋毁你,凭你孤身一人如何抵过千军万马之力?只有被宰割的份。 其二:若是有了孩子,那不止你一人平步青云,连带你的家族都会一齐沾光,从此飞黄腾达,光宗耀祖,羡煞旁人。 而且你终于有了在后宫中最亲之人,这是你的骨血,你和皇上的孩子,也有了精神寄托。孩子养育问题用不着你操心,自有乳母奶娘嬷嬷来做,你只管逗孩子乐,开心就好。 这样也会让皇上记住你,不会忘记。这也是他的孩子,他也会定期来看望,这相当于得到了一份稳定的宠爱,再没有之前的那种虚无感。 若是能平安将孩子养大,公主可以在身边养久点,等孩子到了说亲的年纪,给她建立公主府,挑选一个好夫婿,风风光光出阁,生儿育女。到时候孩子也会定期进宫看望你,再顺便看看自己的孙子孙女,岂不美哉? 若是皇子,那可就有了变数。皇子年满五岁起每日前去御书房读书学习,八岁后还要练功骑射,文武双全。如果未被立为皇储,十四岁左右出宫立府,弱冠后奉旨就藩,远离京城。到时你想见上一面都不容易。 若是皇储,那可不得了。从小文韬武略不够,还要熟知朝堂时政,有精准的判断力和决断力,毕竟是大启未来的君主。如果你长寿,等皇上驾崩,你孩子即位,那你就是皇太后,后宫权力比皇后还大,而且不用管事,安享这荣华富贵,这天伦之乐。 最后一条,大家都是不敢想的。不过有孩子和没孩子的区别,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更加凸显出了钟婉此时的优势。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后宫到现在就只有两个孩子,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公主虽是皇后嫡出,身份高贵,但毕竟是女儿身,无法继承大统。 而大皇子又是出了名的体弱多病,已经年满五岁,却被皇上特批晚入学一年,便是这孩子体质过于孱弱,恐其撑不住繁重的课程。 若钟昭媛这胎是个公主,凭其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这公主一定被重视,到时后皇上整颗心都扑在这母女两人身上,哪还有她们的事情…… 若钟昭媛这胎是个皇子,那就更不用说了。大皇子这孱弱的身体从小调养也是不见任何好转,皇上估计早对其不抱希望,那钟昭媛所出的皇子就会被当成储君来培养,之后的日子那可是……她们想都不敢想啊。 想明白了其中的利益,众嫔妃更是嫉妒红了眼,忍不住要把钟昭媛换成自己才好。 延禧宫,钱贤妃。 “铃月、铃苏,说罢,本宫当时让你们好好查,结果你们给本宫查了个什么东西!不是说事受伤吗?这么现在又成了怀孕?” 钱贤妃高坐主位,犀利的凤眼如刀片般,向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两人扫视过去。 “是奴婢疏忽了!谁能想到钟昭媛如此大胆,居然敢在孕期大量失血……” “是啊……” “够了!”钱贤妃一声大喝,铃月铃苏两人疾忙噤声。 “自己掌嘴八十下,罚俸半年!回去面壁思过罢!”钱贤妃抛下这句话后,拂袖离开。 长长的裙摆带起一阵风,现在虽是晚春,但两人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啪!”铃月打头阵,当先给自己拍了个响亮的巴掌,声音响彻整个宫殿,隐隐还可以听到回声。 “啪!啪!啪!” “啪!啪!啪!” “啪!啪!啪!” 大殿中回荡着清脆动听的响亮耳光,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景仁宫。 此时的钟婉,却是和钱贤妃的心情截然不同。 “快快快!听瑶!听琴!别磨蹭打伞备轿了!直接出去罢!” 钟婉兴匆匆地喊道。 终于可以出去啦!高兴啊! 第九十五章 众贺 就在后宫嫔妃都为钟婉有孕而震惊时,不管心里愿不愿意,贺礼还是要送的。 不然就是明摆着和钟婉不对付,现在钟婉春风得意,才没人想来和她硬碰硬。 贺礼像流水般进了景仁宫,几乎所有嫔妃,还有慈宁宫的太后太妃们,或多或少都送了点东西。 江太后盼了好几年,终于盼来了钟婉有喜,简直比钟婉还要高兴,乐得合不拢嘴,大手一挥,贺礼最先送到了景仁宫。 这份贺礼可谓是丰厚绝伦,装了整整三只大箱子,每一只都满满当当。 第一只箱子全是珍宝首饰,古玩字画。粗略估计,大概有五六整套首饰头面,其余零散的发簪,步摇,插梳,耳环,项圈,项链,手镯,手链......数不胜数。 字画摆件那就更多了,许多京城的名家作品,要是卖的话,估计要上百两银子一幅,现在一卷卷地摊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都说物以稀为贵,多了,就算再精致名贵都要大打折扣了。 当然,这是对于景仁宫而言,钟婉是真不缺这些东西,甚至有些头疼:墙上挂不下了! 不过放在别宫,估计就会当成祖宗一样供奉着。 人和人的差距啊……人比人有时真的会气死人。 第二箱是绫罗绸缎,摸起来手感非常顺滑,做成衣裳那是非常好看且舒服的。 第三箱分为上下两层。第一层是小孩子的小衣裳,还有几件做工细腻的红布肚兜,摸起来十分柔软舒适,没有任何硌皮肤的地方。 一只锦囊里装满了长命锁,各式各样不同材质,数量虽多却无一重复。 角落里静静躺着一枚沉香木制成的平安符,既不起眼也不夺目,使人安静祥和,祈佑平安。 第二层就是种类丰富的中药材。人参、藏红花、鹿茸、冬虫夏草、灵芝、当归、茱萸、黑枸杞、乌拉草等等,都是江太后用来让钟婉补身子用的。女人生孩子是非常消耗精血,损耗元气的事情。 明曦帝给的东西也是千篇一律,总之那是无比丰厚。 钱皇后紧随其后,也是给了一堆东西,华不华贵先甭提,这份心意到了就好。 余下的嫔妃,譬如和钟婉交情好的程德妃、云淑妃、夏贵人等等,也有接触不深的江宸妃、林嘉妃、宁贵嫔,就连昔日有过节的钱贤妃、白昭仪也送来了贺礼。后头那些小贵人才人更是多如牛毛。 一时间,沉寂了一个多月的景仁宫络绎不绝,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的人流如海浪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绵不断。 可把景仁宫的宫女太监忙坏了。身为掌事宫女的听瑶不断穿梭在清点物品的宫人身边,谨防她们起了贪意,把一些小物件偷鸡摸狗地,悄无声息地归为己有。当然也是起到警示的作用,听瑶在景仁宫中向来以“铁面无私”着称。 而此刻听琴三人并不在宫里,甚至说此次事情的焦点人物——钟婉,也不在宫内。 她早就按耐不住想要“起飞”的心情,心痒难搔,等圣旨刚颁布就拉着听琴出宫兜圈子去了,听雪听音连忙提着一堆东西紧跟她们,钟婉现在处于妊娠期间,虽然胎像稳固却也马虎不得啊。 于是听雪在钟婉前面走着,试路。这块干的让主子走,那边潮湿主子绕道而行。什么?这块居然长了苔藓!主子您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啊…… 万一走不稳摔跤怎么办?听雪暗自惴惴。 前面听雪领路,后面听琴搀着钟婉缓缓慢行。钟婉一脸无奈,挣脱开听琴的胳膊,苦笑道:“好听琴,你主子我没到这个时候呢,自己能走路,啊。” 听琴没法子,只得紧跟在钟婉身后,保护着她,寸步不离。 最后跟着听音,她就比较惨了,提了大包小包一大堆东西:茶水、糕点、扇子、几件外衣、几包鱼食、一只铜盆以及一把椅子。 铜盆现在只是以防万一,钟婉自那日找到自己爱吃的口味后食欲好了很多,孕吐也少了,除去日常的晨吐,一天只有两三次,比起之前那是好太多了。 钟婉左看看,右看看,对自己的几名贴身宫女那是既无奈又温暖,只好由得她们了。 一路上遇到嫔妃不少,看到钟婉第一反应不是行礼,而是盯着她的肚子看,这让钟婉很不自在,心道:“太怪异了罢……看人不先看脸,倒先看人肚子……” 连续着被嫔妃盯了几条街后,钟婉忍无可忍,拐到了西院,这里相对来说比较偏僻,嫔妃也比较少,人也不多。 轻吁一口气,钟婉低头对听琴道:“你改天给我设计一套衣裳,能让人不盯着我肚子看!” 听琴眼睛瞪的像铜铃:“主子,这是衣裳的问题吗?不论您穿成什么样儿,她们都会盯着您肚子看的!您现在有喜在身,自然大家焦点都在您肚子上啊。” “太尴尬了。”钟婉撇撇嘴,不是很适应。 听琴只好安慰道:“主子您习惯就好,习惯后就不怕了。” “这算哪门子办法……”钟婉语塞,在听琴脑门上敲了一下,道:“走罢!前头有个水池子,去看看有没有鱼,有那就喂点鱼食。” “如果好抓那就抓几条给雪儿吃。” “主子您今儿个要见雪儿吗?”听琴问道。 因着前段时间孕吐过于剧烈,而且钟婉半点异味也闻不得,雪儿掉毛太严重,容易把猫毛吸进嘴里,所以钟婉不得不忍痛割爱,把雪儿移到暖阁去活动。 算算日子,也有几日没抱过它了,怪想念的。 “试试罢!不试又怎么知道呢?” 钟婉边说,边走到水池凉亭中坐下,从听音身边取过鱼食开始投喂鱼儿们。 “你们一定饿坏了罢,来,多吃点,多吃点……但是别撑坏肚子哦。” 不知为何,钟婉发现,自从自己有孕后,比以往更加喜爱小动物,小生命。从前只是觉得它们活泼有趣,现在却是喜爱它们身上的生命力和无忧无虑。 她总觉得人心太复杂,太险恶,远不及这些小生命活得开心单纯。 …… 远处,一位宫妃着黛紫色绸裙,浑身散发着淡淡的慵懒与高贵,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平静地看着钟婉的背影。 “钟昭媛,马上,这后宫中又要天翻地覆了,希望你做好准备……” 淡淡的语气,背后,却是隐藏的杀机。 第九十六章 惊天 似是感觉到了些许异样,钟婉猛一转头,向远处眺望。 可惜,身后一切如常,她什么都没看见。 “主子,您在看什么?”听琴也往后看了一眼,不解地询问道。 “没什么……”钟婉摇摇头,重新开始喂鱼。 可是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是我的错觉吗?为何刚才莫名一阵心悸?”钟婉喃喃自语。 “这人给我的感觉非常危险!是谁!到底是谁?!” 并未去寻找,钟婉知道,她刚才一转头,便是露出了破绽,那人肯定不在了。 “是那个……幕后之人吗?”钟婉大胆猜测。 “隐忍了两年,你终于按耐不住了吗……” 一抹笑意,从钟婉嘴角绽放:“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布置,你的手段罢!” “两年时间,难道我真的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坐以待毙吗?” “听琴,准备回宫。” “主子,您今天兴致怎么这么短,才刚出来就要回去了?” “甭问,先回景仁宫。”钟婉瞪了一眼听琴,嫌她话多。 听琴忙捂着嘴巴,表示之后不会多嘴了。 “你要是不多嘴,那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呢!”钟婉调侃道。 主仆四人刚回到景仁宫,就发现大门口已经被堵死了,前来送贺礼的人太多,一来一去都走大门,自然就把门堵死了。 高位嫔妃都是派贴身太监或者宫女前来送礼,而级别低的嫔妃,那是亲自登门拜访。 个别眼尖的嫔妃看到了钟婉,第一时间盯着她的肚子看,把钟婉看得面红耳赤,尴尬无比,随后才是上前请安。 几名吊门高的太监更是向大家宣传:“钟昭媛娘娘在这里!快来向她请安啊!再说几句吉祥话,图个好彩头!” “啊,原来钟昭媛娘娘在外头,我说怎么去里堂也瞧不见她呢。” “快去见见钟昭媛娘娘的面,入宫到现在还没看到过呢!” “都说她是个美人,趁现在赶快去一睹真容,看看到底有多漂亮!传言是不是真的!” “钟昭媛娘娘一定要带着我啊,只要您答应庇护我,我愿意为您效忠一辈子!” “钟昭媛娘娘……” 听琴三人都看呆了,还好钟婉反应快,趁人还没到的时候把她们三个人往前一推,自己如风一般窜进了景仁宫宫墙深处,拨开一堆高高的草堆,从怀里掏出钥匙开了这扇隐藏在草堆后面的小门,随即把门关上,这才脱离险境。 不不不,景仁宫里也全是来送贺礼之人,钟婉只好孤身一人绕了条小路,躲到了书房中,这才彻底安全。 真没想到这些小嫔妃小宫人会这样疯狂,看见自己像是看到了一堆金子一样稀奇惊喜。 想到听琴几人要面对的巨大人群包裹,钟婉俏脸上浮现出一丝狡猾,以及一丝幸灾乐祸,想要摆脱大部队的包围,没半个时辰别想走。 还好有小门的帮助,不然钟婉现在怀有身孕,万一被人包围,谁知道有些人会不会冷不丁地暗下毒手。 也罢,既然到了书房,那正好,好好思索之后的后宫动向,也可以猜猜这幕后之人有可能是谁了。 但就在钟婉有孕这件事公开没几天后,一则更劲爆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后宫,乃至前朝。 行云殿王修仪,啊不,王御女有孕了! 这消息,简直比钟婉有孕带来的震惊更加大。 谁都知道,王御女前些日子就是给皇上下了迷药,然后一夜春风。之后也是惹得皇上大怒,被其打成重伤,贬为御女,迁离正殿,躺在榻上养伤呢。 大家都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毕竟谁都没想到,只这一次,王御女就怀上了龙子。 只能说她这是逆天的幸运,上辈子不知积了多少德换来的好运气。 一时间,后宫又一次炸开了锅。 “天呐,这是怎么了,钟昭媛娘娘刚有了身孕,这王御女就紧随其后,也怀上了龙子!” “她运气也太好了罢!才一次便怀上了孩子!那皇上再怎么不高兴,也会有点动作的!” “这下钟昭媛娘娘面上一定不好看了,虽然钟昭媛娘娘月份大些,但万一她这胎是个公主,而王御女这胎是个皇子,那今后如何,可就不好说了啊。” “你说,这种好运怎么就轮不到我们呢……” “你?别想了!咱们连皇上面都没见几次,皇上根本不认识咱们,连伴驾都从未有过,哪儿来侍寝,哪儿来孩子?” “就是就是,人家钟昭媛娘娘入宫三年,直到现在才怀上龙子,以她的盛宠到现在才有喜,你就别白日做梦了!” “不过钟昭媛娘娘想来确实要气歪鼻子,她辛辛苦苦侍寝三年才得来龙子,而王御女仅仅一回就得以怀孕,这么一比真是落差太大啊……” “你还管钟昭媛娘娘如何,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罢!听说这月月例你又被克扣?” “诶,糟心事儿休提,说多了都是泪啊。” …… 最早得知此事的明曦帝当时正准备上午朝,朝冠都佩戴好了,却突然得知此事,于是铁青着一张俊脸坐在龙椅上,面如冰霜,周身散发着寒意,令得大臣们面面相觑,不知哪里惹毛了皇上。 那日朝堂出奇地安静,台上的人心不在焉,台下的人更是被吓得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撑到下朝,随着林公公一声尖锐的“下——朝——”,王公大臣们俯身跪拜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却突然听见一声巨响,原来是明曦帝摔碎了一块玉佩,随即拂袖而去,把这帮大臣晾在一边,面面相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林正德尾随明曦帝离开,走时招呼自己两个小徒弟,小德子和小安子,去组织散朝。 一场午朝虎头蛇尾草草结束。 明曦帝真是气到极点,他从未被人算计过,王氏成为了他一生再也无法抹除的痛苦记忆。 现在居然告诉他,这令他痛恨到极点的女人居然真的怀上了他的孩子,这让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更不想承认。 一时间他想要把这孩子打掉。 但皇室有严规,但凡是皇家的骨血,无论是谁,哪怕你身为皇帝,是真龙天子,都不能对其有所伤害。 这是为了让皇室血脉得以传承,得以兴隆而有的规定。 任何人都必须遵守。 饶是明曦帝这些年经历了繁多的磨砺,在这件事上却也是举棋不定,左右为难。 第九十七章 刘晟 知道这个消息时,钟婉正巧赶上孕吐,对着铜盆吐得昏天黑地,听瑶端着毛巾和漱口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钟婉悠哉悠哉地喝着水,听着眼线向她汇报这件事情。 良久,才吐出一句话:“这人真有这么好运吗?” 那眼线愕然道:“娘娘,小的传达的信息绝无任何问题。” “不是这个……”钟婉端着茶盏,思索一番,道,“给你个任务,明日起不要去乾清宫当差了,去行云殿。” “带着你的组员一起,切记,不要暴露。”钟婉郑重叮嘱道。 “是,主子。”那眼线当即匍匐在地上,毫不犹豫地答应。 一个眼线小组为三人,组长一名,组员两名。会扮作新派入宫的太监潜入宫殿,为主子提供信息。 同时,一旦暴露,他们便会毫不犹豫地挥刀自尽,通俗来讲就是卧底、死党。 但是突然进入妃子宫殿容易引人怀疑,所以一定要找一个令人信服的理由。 当日黄昏时分,一卷圣旨由乾清宫发出,大体意思是: 升王氏御女为正六品才人,因其腹中怀有皇嗣,特批其享嫔位月例,恢复年例,可随意指使太医调养身体,内务府中调派三位宫女三位太监前去服侍,种种补品草药也给了不少。 总之待遇好到不行。 有些嫔妃见状又是打翻了醋坛子,羡慕啊。 “这样好的待遇,怎么就没轮到我身上呢?” “你?人家王才人有皇上子嗣,怀着皇上骨血,自然是给她吃好喝好养好,你又没孩子,怎么会有这般待遇。” “哼,别一个劲地贬低我,你不也没轮到吗?你最多和我八斤半两,咱们五五开,别想靠着踩我自我安慰,找优越感。” “你……” “好了好了,你俩别吵了,小心被人看到背后偷偷说你们坏话,那就是给你们原本就凄凉的日子雪上加霜啊。” “安姐姐您来啦?我们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 反正这一着,钟婉拜托了明曦帝,让她的三名眼线潜入行云殿偷偷查看情况。 她总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世上真存在如此巧合的事情吗? 还有云淑妃曾经给她的提醒,让她小心王氏。 云淑妃是个怎样的人,钟婉非常清楚。一个老谋深算的后宫老手,在经历过种种磨难后蜕变成了经验丰富的宫廷后妃。 她说要多注意王才人,那这王才人一定有问题。 钟婉打算去调查清楚,就算不行也要从她日常的话语中套出来点什么。 而送自己眼线进去,借明曦帝圣旨那是再简单不过了,丝毫不会让人起疑。 皇帝亲自派给你的宫人,你就算再不欢迎也要收下。若你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那真是不要命了。 当然,明曦帝也不是单纯宠爱钟婉才答应她,这也是他所怀疑的,钟婉的提议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若王才人这事真有猫腻,那……前朝后宫,就要大血洗一遍了。 到时候,他会公布所有足以使他们一夜倒台的证据。 明曦帝的野心很大,而且要么不做,要做就会把事情做绝。一个江家,还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他要一次性,拔除所有这前朝后宫的烂根! 但现在,显然没到时候。 他要隐忍,为的,就是日后的胜利。 “林正德……” “奴才在。” “派人去‘暗府’,把四弟叫来。” “是,皇上。” 明曦帝四弟,汝恂王李应旋,神秘“暗府”的统领,平日里负责操持一切“暗府”事务,掌管“暗府”已数年。 这里,培养着无数高手精锐,无不是广揽全国,乃至游牧外族的天才战士。 人数虽然不多,但个个以一当十。 天子身边的御前侍卫,相较之下都要逊色几分。 至于明曦帝暗养这批武士,并且小心到让只敢让其血缘最亲的皇弟负责,真正的目的恐怕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忽地,明曦帝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喝一声:“且慢!” 原本一只脚已经跨出殿门的林正德浑身一颤,下盘不稳,险些跌倒。他重新回到明曦帝身边,问道:“皇上可还有事吩咐?” “再去把……去把刘晟叫来,朕要问他问题,他……他……哼,最了解皇后。”明曦帝说这句话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周身散发出的威压使林正德瑟瑟发抖。 暗咽一口唾沫,林正德沙哑着嗓子道:“奴才遵旨。” 飞速离开,林正德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皇上居然有朝一日,会主动召见他!” 当年的事情,除了几名当事人,就只有林正德了解其中的真相了。 为何帝后关系如此紧张,源头便是这个刘晟。 坤宁宫。 “皇后娘娘,刘太医来为您请平安脉了。”一名宫女前来汇报。 “他吗?快点,快点让他进来。”钱皇后一听,立马放下了手中的画笔,起身说道。 语气中带有一丝无法掩盖的急切,这种表现居然出现在钱皇后身上,真是罕见。 “另外,他进来后你们都到外殿去,无本宫命令,不可入内。” “是。” 厚重凝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钱皇后的心跳也随之加快。 很快,刘太医提着一个药箱,身穿白大褂,步履匆匆地挥帘进了内殿。 “微臣向娘娘请安。”刘太医深深地看着钱皇后,激动地说道。而礼节是一点也不标准。 “免礼。”钱皇后也不计较,怀着激荡的心情亲手将其扶起,笑意盈盈地道:“这月算上今天,你一共只来了三次。” 刘太医轻车熟路地走到殿中一个角落旁,为自己沏了杯茶,丝毫不顾钱皇后的皇后之尊,更是擅自动用了钱皇后的茶具,已是大不敬的行为。 可两人却都是那么自然,一个用得心安理得,一个纵容得理所当然。 一杯热茶入肚,刘太医才缓缓说道:“乐卿,抱歉。这月太医院事情多,而那帮老头子又刻意不想让我给你搭脉,让我去诊那长公主殿下的小公子。 “那孩子我看只差一口气就要命归黄泉了,就明白那帮老头故意刁难我呢,但也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去医治,眼下算是给孩子捡回来一条命,长公主殿下感激我,去太医院为我说了几句好话,我才得以喘几口气,今儿来看看你。” 钱皇后沉默许久,轻声道:“都怪我,如果当初我没进宫做这什劳子的太子妃,你也不会放弃世袭爵位,闹得和你父亲决裂,逐出族谱,孤身一人来做太医。” “都是因为我。” “不,乐卿,你没有错。”刘太医轻叹一声,“谁都没有错,这是天命,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命……” 第九十八章 往昔 “罢了罢了,我们好不容易见一回面,别唉声叹气了。”钱皇后最先反应过来,笑着道。 刘太医也是骤然清醒,略带歉意地颔首,打开摆放在花梨木桌上的药箱,取过一块丝帕,道:“先诊脉罢。” “嗯。”钱皇后顺从地伸过修长洁白的玉臂,由着刘太医为其搭脉。 时光一分一秒地度过,刘太医的脸色也是愈发难看。 “情况很糟吗……”钱皇后察言观色,低低出声。 刘太医不答,继续细致地为钱皇后搭脉。 半晌,他终于是收了手,将丝帕放回医箱,反手紧紧握住钱皇后的玉手,钱皇后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大手是那么有力,又是那么颤抖。 “我还能活几年,晟?” “我不想告诉你,我希望你不要有这方面的压力,开开心心地和诗玢公主过日子。” “说罢。”钱皇后轻叹一声,道,“人各有其寿元,长一些短一些,总是要走的。” “再者,我猜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我……” “说罢。” 轻轻的喘息声在殿内回荡,显然刘太医有些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也不想告诉钱皇后。 “快点,晟!”钱皇后催促着。 “最多,两年之内,一年半左右罢……” 钱皇后听后,平静如常,只是眼中划过了一抹异样的光。 “怎么回这样?!乐卿!我不能接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现在才双十年华啊!最好的年纪!漫漫人生长路,你怎么美好的人,应该走完才是!” 就像朵花,开到最美最盛时,突然被人摘下,来不及享受凋谢的感觉,享受时光的洗礼,享受岁月的冲刷。 刘太医眼中蓄满了泪水,端正的五官已是因过于悲痛而扭曲。 “当初如果你不进宫,怎么会这样呢?你入宫前身子是那么健康,你是那么富有灵气,你是那么活力满满……” “都是这后宫,害得你身子拖垮……” “旁人不知道详情,我可是了解得一清二楚……乐卿你的身子,根本就是被人给害成这样的!” “就是那个人……我现在想把她给掐死!”他说着抡起拳头就要冲出去。 “别冲动!”钱皇后一声大喝,令刘太医呆了呆。 随即又是一阵痛哭:“呜呜呜……乐卿……我实在不能接受……更何况这是我亲手诊出来的,最可信的……” 堂堂八尺男儿,此时已哭成了泪人。 “好啦,好啦……”钱皇后轻拍其背,柔声安慰,“你刚刚不还说,这是我们的命吗?既然命运是如此,那就只好认命啊……” “乐卿……”刘太医一句话还没说完,外头便响起一阵轻轻的叩门声。 “谁?!不是说无本宫命令,不可擅自打扰本宫吗?!”钱皇后两人被打断,很是不高兴,当下钱皇后便厉声喝问。 “主子,皇上急召刘太医前去乾清宫面圣。” 闻言两人皆是一惊,明曦帝已经多久没主动召见刘太医了?现在召他过去又是为何? 考虑到和明曦帝之间僵硬的关系,刘太医一阵瑟瑟发抖,最终还是磨蹭着整理行装,由小太监引着,前去乾清宫。 “且慢。”钱皇后一把拉住他衣袖:“你走后,又是几时来?” “我会竭尽所能,因为我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了。” “等我,良人。” “明年春天,一起回丞相府,我们一同赏樱。” “那棵樱花树吗?但我恐怕是不能进丞相府。” “无妨,我对于家族已是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家族已经不会逼迫我做事了。我想做什么,只要不太出格,爹娘不会拦我。” “好。” 紧紧握住钱皇后宛若无骨的玉手,刘太医狠下心松开,决绝而又悲伤地离去。 耳中仿佛响起十余年前,一对幼童在闺房的院子里,珍而重之地种下一棵樱树幼苗。 “晟,听说樱花树今年种下后,来年便可开花,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许愿它能活下来,别被我们种坏啦!” “怎么可能会坏呢,明天它一定会长得好好的。” “嘻嘻,我好期待啊。” “乐卿,我许愿,有一年这棵樱花树开放时,我会携着你的手,在这里宣布你是我的新娘。” “这棵樱花树,便是我们的见证者。” “嘻嘻,我等着哦,晟。” “我等着哦,晟……” “我等着哦,晟……” 双手缩在袖子中,刘太医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足以见证他此时是多么用力。 “我会兑现我当年的诺言的,乐卿。” “在你活着的时候,对你说上这一句,我们便都死亦无憾了。” …… 乾清宫御书房。 明曦帝一想到要见刘晟,心中被封印的的情感就忍不住要宣泄而出。 没有人会不爱自己的结发之妻,明曦帝当初也是怀着激动的心情,盼望着这位小自己一岁的新娘。 虽然这是父皇指定的,但这不影响他的期待。 这是他的妻子啊,他终于要有一个完整的家了,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小家。 这是他的妻,不是那些通房可以相比的。 但那日洞房花烛之夜,当他满怀期待地挑起她的红盖头时,看到的却是一双纯洁带有一丝恐惧,还有几分恨意的眸子。 他以为她只是不习惯,想着在宫里多待几天,她就会恢复了。 但半年过去了,他的妻子依旧是如此,对他非常冷淡,甚至成亲半年,他们都未曾圆房。 不是他不想,而是她不要。 他当时非常奇怪,变着法儿地给她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东西,企图让她高兴。 但她依旧如此冷淡。 他并没有放弃,但也有些恼羞成怒,一日酒醉之下逼着她和他圆了房。 她当时一直在抗拒,眼中分明闪着恐惧。 之后她一月没理他,他也自觉做太过了,心存愧疚。 这种情况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他登基称帝,他才发现了自己妻子和一名太医私会的事情。 当时他非常愤怒,明白这一切的源头,便是那名太医。 为了解地更透彻,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进了她的宫殿,又抱了坛她最爱的美酒。 所谓酒后吐真言,一向沉稳细致的她也栽在了美酒之下,把心中的郁结都说了出来,没有丝毫保留。 自此,他明白了所有。 原来,他们才是青梅竹马,是自己和父皇,拆散了他们。 那时,他有的只是痛心。 你早说呢?你怎知我就不会同意呢?我们可以和离,我们不一定必须要做夫妻。 虽然你是为了你的家族,但难道你家族中就没有适龄族女吗? 现在我们早已圆了房,而且我已称帝,你是大启朝皇后母仪天下,再也不能和离。 于是,他又一次逼迫她,告诉她,如果是为了你的家族,你必须要有一个孩子。 这是为你考虑,为你的地位稳固考虑。 她妥协了。 但这也是最后一次。 他们有了孩子,她有了依靠,他给了她稳固的地位,就这样。 但他对她,还是有着一种特殊的情感。 使得他无论怎么看刘太医,都是越看越不顺眼。 第九十九章 闹剧 “微臣刘晟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书房中,明曦帝端坐高位,身前摆放着一张黄金御案,一双利目如刀片般,冷眼斜视着刘太医。 刘太医低着头,匍匐在地上,浑身微微发颤,可始终没听到明曦帝让他起身的命令。 不得已,他只好保持这个姿势继续跪着。 明曦帝一手撑头,一手拿着枚玉玺,在御案上轻轻地敲。平静的脸庞上隐约罩了层寒霜,显然十分不喜刘太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刘太医感到双膝发麻,背脊疼痛,手脚冰凉,有些坚持不住了。 可明曦帝依然没叫起,他只好继续跪下去。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刘太医眼前一阵模糊,他知道自己快要坚持不住了,只好狠下心,猛地一咬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嘶——”一股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但也让他清醒了不少。刘太医明白,因为钱皇后的事,明曦帝已经看他不顺眼,要是再御前失态,那自己官帽子估计就要丢了。 官丢了不要紧,但这样一来刘太医就无法与钱皇后相见,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他只好在明曦帝前谨小慎微,小心翼翼。 “起罢!”明曦帝终于开口,沉声说道。利眸凝视着刘太医,带着几丝复杂。 “谢皇上恩典。”刘太医沙哑着声音说道。他艰难地起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也是狼狈不堪。 明曦帝却好似没看到似的,命小太监给刘太医赐座,又上了一盅茶。 两边的相差太大,刘太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了几许又向明曦帝行礼跪拜:“微臣谢皇上恩典!” 明曦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一边早已到达,旁观许久的汝恂王李应旋早已尴尬万分,此时轻咳一声,问道:“皇哥,您今儿个把我们俩叫来,是有何贵干啊?” 不惧明曦帝的人,全天下一双手就数得过来,李应旋便是其中之一。 刘太医惊讶地看了李应旋一眼,心道老弟你啥时候来的,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 不过心下暗喜,总算不用自己独自一人面对明曦帝了,不然还不给他尴尬死。 狠狠瞪了李应旋一眼,明曦帝开口道:“‘暗府’人数现在有多少?” 李应旋一凛,沉声道:“回皇哥,直至今日,一共三千零一十八人。” “粮草可有缺?” “还有不少空余。” “武器装备可够?” “几名天字一队兄弟前日向我反馈,希望多进几批精铁。” “许,明日你去办。只要是他们需要的东西,只要不出格,给他们最好的。” “银子从朕私库里拿。” “是。” “……” “……” 刘太医在一旁目瞪口呆,这“暗府”到底是个什么?他怎么从未听说过?皇上给银子居然不是从国库给,而是从私库里拿!还有,这一切让他一个小小太医听,是为了什么?! 隐隐,刘太医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 汝恂王李应旋略带疲态地走出乾清宫,缓步朝慈宁宫走去。 进宫了,给母后请个安,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从乾清宫到慈宁宫的路程很远,李应旋也不着急,就这样慢慢地走。 途中遇到不少明曦帝的嫔妃,都是忙不迭地向他行礼。 只有高阶嫔妃才能凌驾于亲王之上,这些低位嫔妃虽然是天子之妾,但品阶太低,面见李应旋这等亲王还是低人一截。 李应旋也是微微点头,心里想着事。 这“暗府”虽说表面上很早就归为他管,但他实际成为“暗府”掌舵者只有一年。 对,只有一年。他之前年齿太幼,能力未到,那时是他的皇叔在管理。 就是说,“暗府”不是明曦帝年间才有的,这是嘉隆帝执政期间就开始谋划的一件大事。 至于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暗养这帮精锐,李应旋了解一点,但并非全部。 但他知道“暗府”是决计不能透露给外人的。 但今儿明曦帝却当面在刘太医面前透露消息,李应旋感到很困惑。 “皇哥到底是为什么呢?这刘太医我也了解一点,开国元帅、景安公刘澹将军之后代,世袭其爵位,掌管其调用一切军队的金牌。” “刘太医虽说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因为与钱皇嫂有情感纠纷,早与其父亲决裂,被逐出家族,没有继承权了啊。” “那又有何用呢?真是搞不明白。” 李应旋一个人嘀嘀咕咕,沉浸在思索中,没曾想突然一脚踏空,跌入了一个水潭中。 “啊!”一位宫装妃子惊呼,当即跑上前道:“汝恂王殿下,您能自己上来吗?不行我给您搭把手!” 说话人正是钟婉。 说来也巧,她今天在宫里待得气闷,便想着抚抚琴缓解心情,顺便给腹中孩子做做音乐胎教。 但越弹越觉不对劲,于是她就把琴带着,跑到这处荒无人迹的地方弹奏。有了大自然的包围,便觉不一样了,连带着心胸都开阔起来,心情也开朗了不少。 她正对的便是一个水潭,这里靠近冷宫不远,所以无人修缮,水潭边栏杆早已倒塌。 谁知李应旋突然闯了进来,还直直朝着这个有些深度的水潭走去,钟婉向他呼喊提醒了多次,但李应旋深陷思考浑然不觉,于是就踩了个空掉入水潭。 “呼哈——救……救命!”李应旋呼喊着,他从小长于京城,一点都不识水性。慌乱之下不断挣扎,更是吃了不少水。 这里水早已无人更换,已经长满了水草水葫芦,十分肮脏。李应旋连吃了几大口水,胸中直作呕,更加慌乱了。 其实他离岸边只有不到一尺之远,伸长胳膊一够就能摸到岸边,但现在他眼睛都睁不开,还以为自己在一个大湖中心呢! 突然听到有人声,他仿佛是有了救星,大喊:“救……救命!”伸手朝声源处摸去。 钟婉看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哭笑不得,站在岸边,一手拉着亭柱,一手抓住李应旋挣扎的手,略微一用力,就把李应旋半只身子拉到了岸边。 “真是场小闹剧。”钟婉从听瑶手中拿过帕子净了手,笑着摇摇头。 小到她现在有孕去救人听瑶她们都不阻拦,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小了。 看着听瑶和听琴把李应旋彻底拉上岸,钟婉上前把自己适才用过的帕子递给他,笑眯眯地道:“汝恂亲王殿下,擦擦脸罢。” 第一百章 误解 “啊?” 李应旋刚从水里出来,脑子还是懵的,加之受了惊吓,机械般从钟婉手中取过手帕,胡乱抹了抹眼睛,呆呆地盯着钟婉,双眼发直,坐在青石板铺成的地上一动不动。 “喂,你没事罢?”钟婉被李应旋这个状态狠狠一惊,伸手在他面前挥动,心道:“该不会是脑子进水,傻了罢?” 听瑶听琴又拿了块大沐巾来,钟婉将其罩在李应旋身上,吸收他身上的水分,现在虽是晚春,但被这冷水一浸,时间久了得风寒的几率也是很高的。 李应旋猛然一惊,随即起身,看了钟婉一眼,弯腰致歉道:“钟昭媛娘娘,适才我有些恍惚,在您面前失态,在这里应旋向您道歉。” 被李应旋突然的起身惊了一下,钟婉嘴角泛出一抹笑意,道:“没事,我还以为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呢,走路都能摔到水潭里,还要一个柔弱孕妇来救你这样一位朝气蓬勃的习武青年。” 李应旋嘴角抽了几抽,他自己也无法接受自己失足掉入水潭这种事,关键他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还要一个有孕在身的女子相救,实在丢脸。 再次行礼,李应旋诚挚地说道:“给钟昭媛娘娘添麻烦了,恐怕也扰了娘娘的雅性,应旋在此感谢娘娘的营救之恩。” 钟婉玉手轻摆,笑道:“真不用,我也没费什么力气。” “只是亲王殿下怎么会突然跑到这等荒郊野地来?再往东走,就要到韶妍宫了哦。”钟婉指指远处那座荒凉破败的宫殿。 李应旋见状,笑着反问钟婉:“既然娘娘知道那里便是冷宫,那您还跑来做甚?” “人少,显清净。” 钟婉狡猾的眼神一闪而过,道:“殿下可别转移话题。” 李应旋哑然,只好坦白。自己有事进宫一趟,出来后想去给母后请安,路上却在想事情,然后不知怎的就走歪了,掉入了水潭。 钟婉听后吃吃一笑:“没想到殿下也有糊涂的时候呢。” 嘴上说着,钟婉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套:“汝恂王无事不会进宫,这次肯定是皇上有事召他,他出殿后又是如此沉迷思索,可见这件事很大啊。” 但钟婉也不会脑抽到问李应旋他们在密谋什么事情,她一介宫廷后妃,不宜插手前朝政事。 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很重要,且绝对和她有关。 只好往后慢慢套了,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 再者与她有关,明曦帝不告诉她,显然这是一个有风险的事情,知道了势必要担上不少危险。 这些念头只在她心间一转而过,钟婉面上却是不动声色,指着包裹在李应旋身上的大沐巾道: “殿下这回可是浑身皆湿,先拿我这块应下急,把头发衣裤擦干,我已经让听琴去备轿,送您出宫好好打理一番罢。” 李应旋心头一暖,低声道:“多谢钟昭媛娘娘好意。” 在等轿的时间里,钟婉和李应旋便在亭子里相对而坐,谈笑风生,还下了一盘棋,钟婉得胜。 “嘻嘻!我赢了!”钟婉很高兴,这证明了自己的围棋水平还在! 李应旋一脸郁闷,他自问棋艺水平不错,但比起皇哥还是逊色不少,但在他看来这世上也只有皇哥一个异类。 今儿个让他开阔了眼界,钟昭媛娘娘怎么和皇哥一样,也是块难啃的骨头呢? 这世上到底有多少个异类啊! 但他也不是输不起之人,见钟婉这胜利者的笑声,也陪着她一块儿笑。 ……远处,一处竹林中。 “诶诶诶!卫姐姐您快来看啊!那人好像是钟昭媛娘娘啊,几天前我们还给她送过贺礼呢!” “那日没仔细看她,但这人应该是钟昭媛娘娘不会错!” “行了行了,有必要这么激动吗?来和我一块赏竹嗑瓜子不是很好吗?钟昭媛娘娘与我们无关。” “可是可是,钟昭媛娘娘怎么会到这等荒地来呢?不远处就是冷宫了啊!她来这里干什么呀?” “姐姐您就不感觉奇怪吗?” “黄妹妹,你想太多了。” “诶!钟昭媛娘娘好像还在和谁说话呢!看样子是名男子!” “男子?”那嗑瓜子的宫妃终于来了点兴致。 “可是皇上?!” 要是皇上,那可真的赚大发了!她们从入宫以来,一次皇上面都没见过呢!就算是远远看一眼也是好的啊! “那男子似乎也是一身黄袍!” “啊!难道真遇上了皇上?!”两个人都不淡定了,轻轻撩开竹丛一角,把头探出来,想看得更清楚些。 “不对……那男人穿的是蟒袍!他是亲王……啊!不就是刚才我们向他行礼的汝恂王殿下吗!” “钟昭媛娘娘居然和亲王殿下有说有笑!看样子他们关系很好啊!”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不可思议,以及……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样子。 “莫非他们……是在这里约会?” “哇塞……真是没想到钟昭媛与汝恂亲王居然是……一对小情人!” “对啊!这里荒郊野地的,平常也没人会来,他们便在次偷偷约会,以防别人瞧见!” “结果……今天被我们姐妹看到了!” “哇塞这个瓜可真是太大了!” “我怀疑钟昭媛娘娘肚子里的孩儿到底是不是皇上的……” “姐姐您这想法很危险啊!” “不过想来也对,钟昭媛娘娘钟情与汝恂王殿下,然后两人一夜春风,她怀了殿下的孩子……” “可恶!既然钟昭媛娘娘钟情于汝恂王殿下,为何还要霸占着皇上,霸占着盛宠!” “眼下我算是看清钟昭媛娘娘的真面目了,根本就是一个情妇!” “我呸!这种人居然还贵为从二品的嫔位娘娘,真是天理不容!” “皇上这顶绿帽子真是又大又圆。” “真是替皇上喊冤啊!” “找个机会把这淫荡的女人所做的龌龊事迹公之于众!” “对!一定要!” “……” 两女一唱一和,越说越激动。她们都为自己最先发现了这种不可告人的秘密而亢奋。 “要是揭露了钟昭媛娘娘的劣迹,那还真的是给后宫铲除了一颗大老鼠屎!” “之后得宠的机会可就多啦!” “越想越兴奋呢!” 第一百零一章 反策 “诶诶姐姐快看,他们又有新动静了。” “啊……好像是一顶轿子!” “汝恂王殿下上去了……他们还互相行礼拜别呢!” “钟昭媛娘娘也走了。” 等钟婉和李应旋消失在两人眼中,她们才敢步出竹林。 “呼——没想到啊,这件事情被我们发现了。”其中一位嫔妃拍手笑着道,眼中眸子晶晶亮亮的,像是发现了绝世奇珍。 “可问题来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钟昭媛娘娘和汝恂王殿下私会啊。” “没证据,旁人只会以为我们俩是个白痴,谁会相信我们……” “这好像是个大问题哦。” 两女陷入了沉思。 她们却没有发现,她们身后,有一位宫女服饰的人暗暗盯着她们。 “那就这样!”其中一名嫔妃说道,“这是钟昭媛娘娘和汝恂王殿下的私会之处,她们应该会常来才对!我们今后每日都来这边蹲守,如果再看到他们,就赶快把我们清安阁的几个姐妹叫来,大家一起来看。” “之后每来一次就叫几个姐妹来看,这样她们不就相信啦!” “嗯,这是一个办法。”另一名嫔妃摩挲着下巴道,“大家都知道了,事情会越传越大,到时候啊,那些一心想把钟昭媛娘娘铲除的高位娘娘一定也会按耐不住,亲自出马,那钟昭媛娘娘不管如何,都逃不掉了。” “真是个好主意!” “嘿嘿,明天开始执行!我正闲得没事干呢!” “太刺激啦!” …… 景仁宫,主殿。 钟婉前脚刚回殿,一盅茶才捧着喝了一口,听琴后脚就赶来了。 刚进殿,听琴弯腰给钟婉福了一福,抿嘴笑着道:“主子,无事,都是些小角色闹出的小笑话。” “再怎么笑话,我觉得都没有这位汝恂亲王殿下笑话。”钟婉听了听琴的汇报,也是松了口气,当下调侃着说。 (李应旋:“钟昭媛娘娘您开心就好……”) 钟婉与李应旋其实早就感觉到了身后竹林中有异声,只不过李应旋没当回事儿,钟婉有了孩子后多长了个心眼,偷偷命听琴去一探究竟,看看她们是不是谁派来的密探子,对她是不是有歹心。 这下是她多虑了。 瞥了一眼听琴脸上褪不去的笑意,钟婉微挑秀眉,道:“你是听到了什么内容?怎么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 听琴吃吃笑着,表情中透着古怪,道:“主子,您确定想听?” “快点,别卖关子。”钟婉翻了个白眼,仰天躺在床榻上,“再不说,我就小憩了。” “啊别,主子我说。”听琴见状赶紧摆手。 之后约莫一刻钟,钟婉在脸部表情抽搐中听完了听琴绘声绘色的转述。 “……具体就是这样了,主子啊你在不经意间为皇上扣了顶绿帽子。哈哈哈!” “别笑!把笑憋回去!”钟婉没好气地呵斥道。 心下却是一片错愕,这都哪跟哪啊姐妹,你们眼睛这么大吗? 没看见人家亲王殿下那副狼狈的样子吗?我一个孕妇好心救他上来你们说我和他私会? 还能扯到我肚里的孩子是亲王殿下的?!想象力够丰富啊姐妹! 我和殿下不和颜悦色,难不成要我们一见面就像仇人一样剑拔弩张吗? 临走时互相行礼不是最基本的礼节吗?怎么到你们这儿就变成暧昧了?这么随意的吗? 钟婉脸上写了两个大大的字:无语。 “哼,你们去蹲守罢!蹲八百年都没人会来的!”钟婉说生气也不算生气,但还是忍不住啐了几口,脱下长衣躺在榻上,不停地翻着白眼。 “诶?对啊!”钟婉眼睛一亮,问道:“听琴,她们说每日都去那边蹲守吗?” “是啊主子,您打算做什么啊?”听琴一头雾水,但长期跟随在钟婉身边的她也对钟婉有所了解,一定是钟婉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 果不其然,钟婉道:“先晾她们几日,等下次休沐时我叫上皇上,我们一起去那边。” “啊?!”这回换听琴错愕了,就连老道的听瑶,在听到钟婉的话时嘴角也忍不住抽了几抽。 “您确定要让皇上也去啊!”听琴道。 您一个人兴风作浪就够了,怎么还要带上皇上和您一起呢? 皇上日理万机,好不容易休沐一回自然要好好休息,怎么会随您去做这种小事呢? “不,就要去,皇上和汝恂王长得像,那帮人从来没有见到过皇上,认不出的,只会把皇上认成汝恂王。” “就算有些旧嫔妃识得皇上的,她们也只敢在远处观察,又被大趋势一带,势必也要乱了方向,说皇上是汝恂王殿下。” 看着听瑶听琴两人呆若木鸡的样子,钟婉悠悠然地往下说道:“之后我一有空就约皇上去那边散心,等这件事闹得全宫皆知后,自会有高阶嫔妃来。” “她们可是不会放过一丝一毫打压我的机会,何况如此大的一件事。” “帝王之妃怀了旁人的孩子,这可是死罪啊,她们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个绝妙的机会呢?” “然后,就会带着人亲自上门……” “发现不是汝恂王,是皇上……” “哈哈哈,这个场面太壮观了!”钟婉已经在自行脑补这尴尬无比的场景了。 “然后她就完蛋喽!竟敢带人上门找皇上的茬,最少也是禁足。” 针不戳! “不过这只能引一些脑子不够用的嫔妃来,但借着旁人的力量,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盈利,还是很值的!” “哈哈哈……”钟婉被自己的想法折服了。 “可是……”听琴弱弱地插了句嘴。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多棒的计策啊,你应该为自己拥有这样一位主子而感到幸福和自豪!” “啊……是是,是蛮自豪的……”听琴敷衍着回应。 她这个主子啊,正经时蛮正经的,但疯起来也是没个边。 早知道不告诉她这件事了,还要牵扯到皇上! 清风徐徐,晚春在不经意间悄然溜走,迎来了绿树成荫,枝繁叶茂的夏季。 一个丰富多彩的季节,一个充满冒险的季节,一个冰火两重天的季节,一个注定不平静的季节。 又是一个轮回。 第一百零二章 发展 这几日后宫一片平静祥和。 备受皇上宠爱的钟昭媛有孕,无法侍寝,留给众妃极大的争宠空间。 就仿佛常年压在你心中的一块巨石移开,压力骤然消失,眼前柳暗花明,一片光明。 明曦帝也没吃素,在钟昭媛、钱贤妃、江宸妃之间轮换更替,算起来去钱贤妃延禧宫的次数做多,她倒是最大的赢家。 王才人在经历爬床风波后,算是明曦帝最憎恶之人,偏偏她怀上了龙种,叫人无可奈何,现在依旧在行云殿中养伤,待遇却比之前还要好。其亲姐宁贵嫔申请照顾妹妹,代掌宫权的林嘉妃允了。 当然,待遇好,圣宠那是不可能有的。 空出来的缺口,明曦帝就从其他嫔妃中挑,虽然只有一两人,那也比之前好太多了。 所以现在后宫嫔妃算是皆大欢喜,满足了,连带着看钟婉都顺眼多了。 但在后宫一处偏僻角落里,偷偷进行着一个计划。 也可以说是笑话。 “诶呀,这都几天了,怎么钟昭媛娘娘和汝恂王殿下不来了?” “难不成他们换地方了?” “罢了,估计是换位置了,我们再蹲守也是无用,走罢。”一位嫔妃没了耐心。 “不,姐姐!反正我们也没有事情,每日过来还能赏景。要是这项计划真的成功,那不仅除掉了钟昭媛娘娘,我们姐妹在清安阁的地位也会直线上升,甚至有可能会获得永寿宫的照顾!” “啊……确实,反正每日过来也不会缺胳膊少腿的,消磨消磨时间也挺好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才初夏,怎么会这样热,这还是在竹林中……啊有人来了!有人来了!妹妹你快看啊!” “什么?!有人来了!我们蹲守了这么多天,终于钟昭媛娘娘和汝恂王殿下来了吗?!” 二女皆是兴奋不已,轻轻拨开竹林中一角,探出头来。 蓝晶琉璃瓦的凉亭中,一男一女十指相握,依偎在一起,有说有笑。 女子一袭水蓝色流彩暗纹描金裙,长长的裙摆摇曳生姿,微微隆起的小腹为她原本已是绝色的容颜增加几分母性光辉。 微扬起的下巴平添几分高贵,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特殊的迷人气质,使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再也移不开半分。 男子一袭枣红色常服,头上随意地挽了个髻,却掩盖不住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磅礴气势。 他的体型颀长,身姿高挑挺拔,容貌俊美,眼神犀利,妥妥的一个美男子形象。 不经意间的一个小小举动,就能俘获年轻女子的芳心。 “那位就是钟昭媛娘娘,上回看不太清楚,今天看来她真漂亮!我们未入宫之前那位名扬京城的女子颜悦诗风,不及她的一半漂亮!” “是啊,钟昭媛娘娘可真漂亮!我一个女的都对她起了爱慕之心了!” “好一对俊男靓女!” “你可省点心罢!咱们是要把她拉下位的人,没看到她旁边那位汝恂王爷吗?她一个帝王妃子和一个王爷勾勾搭搭,我最看不起这种贱人了!还一对俊男靓女,呵呵!” “汝恂王殿下好帅啊!我感觉我也要被他俘获我的芳心了!” “……”一名嫔妃一脸“我服了你了”的表情,背地里却是:“我也觉得他好帅!” …… 那一对神仙眷侣缓缓落座,说说笑笑,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两位嫔妃看着看着,渐渐发现,自己原来是个电灯泡。 “还愣着干什么?你快去通知清安阁的姐妹啊!我在这里继续蹲守。” “你不提醒我都快忘了……” 凉亭里,明曦帝携着钟婉的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有一搭没一搭地飞花令。 “选哪个字?”明曦帝问道。 “初夏芍药花开,便为‘花’罢。”钟婉瞥了眼水潭边未经修理的野芍药,淡淡地道。 “这也太简单了。”明曦帝轻笑。 “那就要看你能接多少轮了。” “来啊。” “花近高楼伤客心。” “落花时节又逢君。” “春江花朝秋月夜。” “人面桃花相映红。” “不知近水花先发。” “出门俱是看花人。” “霜叶红于二月花。” 到了钟婉,她略一沉吟,道: “稻花香里说丰年。” “不对不对,婉婉你输了,再轮下来应该是第一字位‘花’。” “你这‘花’字可是在第二位了。” “啊!”钟婉一声惊呼。 “疏忽了啊!” “婉婉你不是疏忽了,是输了。”明曦帝戏谑道。 “诶……”钟婉叹息。 她心思本没在这个上面,都用来关注后头竹林中的风吹草动了。 明曦帝皱眉道:“婉婉,朕能感觉到,你今天心思没在这上面。” 钟婉闻言干笑一声,道:“皇上怎么看出来的?” “你眼神漂浮不定,比往常多动,且朕在你旁边,可以感觉你有些浮躁,是孩子让你不舒服吗?回去休息会儿罢。” 钟婉连连摇头,时间太短了,她估计那俩嫔妃都没把人叫来,可不能这么早就走啊。 “皇上,您知道您那弟弟前些天在这里闹出的笑话吗?”钟婉抿嘴笑道。 明曦帝脸一黑,他眼线遍布全宫,钟婉身边更是少不了暗卫们十二时辰随时保护,这种事情自然是知道的。 “真是个窝囊废。”明曦帝没好气地说道。 钟婉笑着给他重现了那日的事情,笑得直打跌。明曦帝也忍不住笑了笑。 他一笑,更是令竹林后头的一群嫔妃犯了花痴。 “汝恂王殿下好帅哦!” “既然汝恂王殿下这么好看,那皇上肯定也好看!” “……这不是重点!” “姐妹们现在相信了罢?汝恂王殿下和钟昭媛娘娘是一对小情侣!” “哇塞!没想到啊,这钟昭媛娘娘看起来温文儒雅,没想到内心居然如此肮脏!” “身为帝王之妃,独占盛宠,居然还不满意,和汝恂王殿下勾勾搭搭,甚至怀了他的孩子!” “要是这件事越传越大,钟昭媛娘娘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姐妹们,之后我们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更多的嫔妃姐妹,让大家都亲眼见识到这个场面!” 第一百零三章 来信 钟婉计算着时间,等差不多众妃都看见这一场面后,才拉着明曦帝的手,徐徐离开凉亭。 明曦帝却是满腹狐疑地看着钟婉,眼里尽是疑惑之情。 和钟婉相处了三年多,明曦帝扪心自问还是很了解她的,这家伙今天很反常,心里绝对藏着事。 而且从其从容不迫的脸色上能看出,这不是件大事。 他这个小女人十有八九是知晓了什么事情,然后动用她这个聪明仿佛开过光的脑子,想出了一套不那么正经的计策。 钟婉被明曦帝盯地全身发毛,略带心虚地道:“皇上,臣妾脸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吗?您为何要一直看臣妾?” 明曦帝一对黝黑深邃的眸子继续看着她,良久,缓缓吐出两个字:“好看。” 随即又加了一句:“好看还不让朕看了?” 钟婉笑道:“得得!您愿意看多久就看多久,臣妾绝无异议!” 依明曦帝的城府之深,嗅觉之敏,资历之久,如何揣摩不出钟婉的小小心思?就算不了解其中的事件想必也能猜出来个大概,他这么说就是默许钟婉去瞎折腾了。 钟婉暗喜,最近生活过于平淡,需要一些娱乐和刺激来点缀! 回到景仁宫门,钟婉和明曦帝分道扬镳。钟婉径自回宫休息,明曦帝去乾清宫面见大臣谈论时政。 就算是休沐明曦帝也没闲着。 景仁宫内,钟婉估计是回途中走路颠簸了还是怎地,刚踏入外殿就毫无征兆地呕吐起来。 吐完还是有些不舒服,而且硕大的外殿铺了一整块地毯,钟婉这一吐,就要兴师动众地搬地毯、洗地毯、晾地毯、铺地毯,而且这块地毯又是极大,增加了宫人们的处理难度。 对此钟婉只能报以极大的歉意。 听瑶她们就捧着铜盆站在她身后,却还是来不及,这是真的没办法了。 总不能在她脖子上拴根绳,把铜盆系在上面罢?不仅行动不便,像个什么样子! 小小的插曲过后,钟婉莲步微移,挪到了内殿。 舒舒服服地在贵妃榻上躺下,接过周尚宫递来的秘制茶水,钟婉张开小嘴,一口一口,慢慢地将其抿入体内。 周尚宫真不愧为“制秘方高手”,她亲自炖煮的茶汤茶药,温和爽口,虽无很强烈的治愈功能,却总是雪中送炭,在钟婉难受的时候提供最好的帮助。 之后钟婉便是彻底休息小憩了一段时间,她现在的精力,无法支撑她整日整日地在外“疯”玩。 岁月静好。 醒来后,钟婉像是浑身蓄满了电一般,精神十足。美眸瞥过梳妆台,钟婉秀眉一挑,看到了两卷薄如蝉翼的宣纸。 快步上前,钟婉伸出纤纤素手,有些激动地张开其中一卷宣纸,直觉告诉她,里面有重要内容。 果不其然,这卷宣纸上交代的便是钟府一家最近的事情。 字迹钟婉很熟悉,是她哥哥钟清写的。 信上大致意思是:妹妹身体还好吗?听闻妹妹最近身体不好,故我无法入宫和妹妹告别,这一走就是五年时间,我也很舍不得京城,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在宫中的妹妹…… 但我为了这大启朝的百姓,就算是刀山火海,都要去闯荡闯荡。 临行之前无法入宫和妹妹好好道别,我很遗憾,也很悲伤,非常难过,却又无可奈何。 爹娘很支持我的这件事,起先母亲还不愿意,她太担心我去如此远离京城的地方,怕我遭遇歹测。但在父亲的劝说下,最终同意了。 我不知道妹妹是否知晓这件事情,支不支持我,希望之后能给做哥哥的写几封信。 哥哥很想念你,希望你身子尽快好起来。 …… 钟婉看着看着,眼眶濡湿了。 最后的落款时间是在一月前,那时她对外宣布身体有恙,闭门“养病”,实则是在安胎养伤,无法出宫和宫外取得联系,自然也无法和钟清见面,送他一程。 现在算算时间,已经过去了一月,也就是说,钟清离开一月了。 这也是钟婉最遗憾的事情。 想念哥哥啊…… 双手不由自主伸入内衣,在暗袋中,隐藏着一枚温润细腻的温玉,上刻两字:‘平安’。 温玉散发出的温度,犹如哥哥当年给她的温暖。 这是钟婉入宫三年来最宝贝的物件,也是她安置最严密的物件。 这是她哥哥给她的,无价之宝。 也想念爹娘啊,好久不见。 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就一眼,那也胜过没有啊。 此时的钟婉,和一般女子并无两样,只是一名思念家人的女子罢了。 细心卷起宣纸,钟婉又打开了第二卷宣纸。 要说上一卷钟清写的令钟婉濡湿了眼眶,这卷就是那洪水决堤前的最后一汪水,使原本的潺潺溪流变成了浩荡江水。 这是张夫人写的。 这张就比较新了,前几日刚刚写的。毕竟钟振和张夫人都居住在京城,而钟婉又正当宠,这传信速度也是没得说。 信中大意是:婉婉你真的怀上了皇上的孩子吗?这几日京城中都传遍了,上门拜访的官宦世家更是比往日增加了一倍有余啊!对我们也有一定的影响,不过不严重,婉婉不用担心。 你父亲的脊椎毛病大体根除了,这半年来从未酸痛过,也算是非常幸运。 婉婉你要是怀了皇上的龙子,一定要小心谨慎呀!宫中有不少嫔妃对你肚子里的孩儿心存歹意,陷害谋杀都是常规操作。 平常娘亲无法陪伴着你,等到你月份再大时娘亲会递牌子入宫,照顾你,陪你过一段日子,这算是探亲假! 婉婉别怕,别有太多压力,记住后宫人心嘈杂,别冲撞比你等级高的嫔妃!而且一定要留住这个孩子!不管是个小皇子或者小公主,是差不多让我们抱孙子了。 “娘亲……娘亲叮嘱的事情我一定会先好好把它做完。” 钟婉一张绝美的容颜上布满了泪痕,这些泪痕交叉纵横,谱写出了两个字:思念。 “只有真正爱我的人才会这样,上到关乎生命的大事,下到鸡毛蒜皮的小事全部都关怀备至。” 第一百零四章 公主 家里事情都清楚明了后,钟婉也是安下心来,尤其张夫人信上说,等她月份大了,会入宫陪伴着她,直到生产,这一下就给钟婉吃了颗定心丸,原本对此有些虚浮的内心也安定下来。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温度也一日日增加,又是一个酷暑。 钟婉最是怕热。现在位分高了,获得的规格也随之变高,加之她身怀龙子,占有圣宠,所以内务府是拼了命地把冰往她宫里塞,以此来讨好她。 对此钟婉是喜闻乐见,照收不拒。但就算全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她身边摆放冰盆,她都感觉热。有时静坐在软椅上,啥事都没干,这汗也像泉涌似的飙出来。 要是动一动,再到小花园里溜达几圈,衣裳就牢牢贴在后背上了,之后每次清理身体都很不方便。 钟婉真的很想抱块冰睡觉,可惜周围人都不允许。 明曦帝每隔一两日就来上一趟,基本都会在景仁宫留宿。他也觉得小女人比往常多动了许多。夜间总是翻来覆去,很晚才能够入睡。怕压着孩子,每次翻身都会抱住肚子,小心翼翼地挪动。 原本细腻光滑的肌肤现在总是湿漉漉的,孕妇本就怕热,现在又是夏季,偏巧钟婉还是畏热体质,三者合一,钟婉被折磨地够呛。 明曦帝心疼了。他记得原本钟婉无孕时,清晨他很早就去上早朝,钟婉都睡得像个死猪一样,一次都没被吵醒过。 现在只要有个风吹草动钟婉都会立马惊醒,他上朝时尽管尽量不发出声响,但每次都能使其惊醒。 而且钟婉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颇具男子汉气概的性格,现在也是大变样。变得缺少安全感,每晚只要明曦帝来,她都要抱着明曦帝才能睡着,明曦帝不在时也要抱一只大枕头才能安然入睡。 作为日日夜夜陪伴在钟婉身边的枕边人,明曦帝对此了解得非常清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能不断给她提供更好的生活质量,不断地给她思考更佳的方案。 要不换个地方避暑罢。 钟婉现在有孕,禁不起旅途劳顿,故清颐行宫是去不成了。 那就去……最近的,清璧园。 明曦帝微眯凤目,低声自语。 说起这清璧园,那是所有大启朝百姓心中的圣地,达官富贵、后宫嫔妃心之所往的地方。 清璧园历史悠久,前朝便即竣工,名气极响,后来大启朝太祖开国后休养生息,以此来弥补常年战乱导致的国库空虚。 太宗皇帝继位后,大启朝已是焕然一新、国泰民安、兵强马壮,太宗皇帝当即下令重缮清璧园,耗资六百多万两白银,历时十余年,终于使清璧园重回巅峰。 清璧园比起清颐行宫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面积整整比清颐行宫小了二分之一,但各处建筑都是变得更加精致秀气,雅致华丽,一副江南水乡小巧玲珑的样子。 但与前朝对外开放不同,清璧园自太宗皇帝之后就正式成为了皇室的私人胜地,而且必须是身份最尊贵的皇室成员以及部分朝廷贵臣才可入内,其余无此资格。 前朝必须是官位达到正二品及以上,而且有伯爵、侯爵、公爵这些爵位分封的官员及其直系家属。 后宫必须是正二品贵嫔及以上的嫔妃才有此资格,另外就只有太后一人才可入内。 再有就是同皇帝有直系血脉关系的亲王皇子公主。 当然,如果你无此资格,但颇受皇帝赏识或宠爱,也可入内。 反过来,假如你有资格进入清璧园,但皇帝不喜欢你甚至憎恶你,那你一辈子都别想进去。 一切都看皇帝心情。 天下皇帝最大,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 去清璧园,钟婉现在还差着半级资格,但这明曦帝自然是不管的。朕要带谁,就带谁!谁敢阻拦?脑袋还要不要了?! 因此明曦帝在脑海中定下这个计划后立即和钟婉说了说,钟婉闻言自然是喜上眉梢,但犹豫了很久才答应。 这使得明曦帝有些疑惑,但也没多想,只当钟婉是怕路上颠簸动了胎气,安慰道:“这点婉婉放心,马匹训练有素,马车夫经验丰富,马车平稳安顺,路途不远,要是早晨离开宫中半日即可到达清璧园,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钟婉点点头,她不是担心这个,而是那些后宫吃瓜的小嫔妃们。快一个月以来,她拉着明曦帝去那边不下五回,估摸着大概这件事情酝酿得差不多可以爆炸了,但她小瞧了那帮嫔妃的定力和野心,居然隐忍到现在,钟婉心中油然而生出一丝佩服。 那就要在去清璧园之前再同明曦帝去一回凉亭了,这回去估计差不多会爆了,然后把亲自上门的倒霉嫔妃收拾干净后,清清爽爽地去清璧园避暑。 想到这儿,钟婉问道:“何时启程?” “你想何时去?”出乎钟婉意料,明曦帝洒然一笑,反问道。 心头一暖,钟婉思索了一番,道:“现在六月下旬,那就七月十二出发罢。” 明曦帝皱眉道:“会不会太晚?婉婉你应该清楚,你在宫中多待一日,便是多给自己添一日苦,早些走早些解脱。” 钟婉目光微闪,笑道:“臣妾要好好整理一下衣物用品,再者现在臣妾怀有身孕,更是要把几名对臣妾熟悉的太医带去,药材补品也要花些心思准备,这些东西都准备妥当,再等个一两天差不多就是七月中上旬。” 搞不懂钟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明曦帝拗不过钟婉,只得同意,无奈道:“那婉婉可要准备仔细了,在清璧园过得舒坦些。” “臣妾遵旨。”钟婉笑眯眯地回应。 她要在这十二日之内,彻底将这场闹剧给结束,不然计划就拖太久了。去清璧园至少也要等到九月中下旬,宫里凉爽后才回来,这时间相隔三个多月,天知道她回来之后宫里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而且心里有个未完成的疙瘩在,也是不舒坦的。 机不可失,回想上次同明曦帝去凉亭已是五日前,再一看外头烈阳高照,钟婉上前一步,热切地挽起明曦帝的胳膊,道:“皇上陪臣妾去凉亭!” 明曦帝道:“又去那吗?其实婉婉要乘凉不必去那边,走过去太远了,你看看你身上黏糊糊的,就是走路多,出汗导致的……” 明曦帝话还没说完,林正德躬着背悄然走入,恭声道: “皇上,怀柔长公主求见。” 第一百零五章 请求 “长公主殿下?”钟婉复述了一遍,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和怀柔公主未曾谋面,现在公主突然主动上门来找她,还是挺意外的。 明曦帝见状略一沉吟,轻轻揉揉钟婉柔顺的乌发,道:“既然长公主要来,那朕可不能待在这里了。” 说罢明曦帝就带着人去了暖阁,把空间留给了钟婉。 ???钟婉满头问号,明曦帝此举明摆着就是避嫌,但怀柔公主是他亲姐姐,自家人有什么好避嫌的? 清脆的脚步声传来,钟婉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妇人装扮的女子身着一条素雅的淡黄色长裙,外头披了条象牙色披帛,一头秀发随意挽起,头上斜斜插了两支发簪,此外更无其他发饰。 纤纤素手拿了把团扇,不停地扇风,钟婉只觉一阵清凉扑面而来。 远距离看了怀柔公主两眼,钟婉觉得这位长公主殿下真是朴素到了极致,细数身上竟然没有一件比较珍贵值钱的东西。 不过在炎炎夏日中,这样的装扮别有几分淡雅清新。 加之怀柔公主从内而外透出的优雅气质,无不揭示着她从小到大接受的良好教育。 使人们的目光不由自主被她吸引。 不愧是大启朝地位最高的公主! 眼见怀柔公主离钟婉越来越近,钟婉立马从躺椅上弹身而起,朝怀柔公主行礼:“长公主殿下吉祥。” 怀柔公主边走边抿嘴微笑道:“钟昭媛可别行此大礼,怀柔今儿来,只是找昭媛说说话而已。” “再说也没人看见,你还有着身孕,快起来罢。”怀柔公主将钟婉扶起,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优雅。 近距离接触,钟婉感受更加强烈了,怀柔公主这种优雅不同于表面,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优雅。 而且隐隐还透出一丝豪爽。 有意思!这和钟婉至今为止所遇见的宫廷女子不同,没见过一个人可以既优雅又豪气的。 当下钟婉也不再多礼,拘束着的内心放开了不少,亲手为怀柔公主泡了杯龙井,笑着问道:“长公主殿下此番临驾景仁宫,是为何事?” 近距离端详怀柔公主,她容貌秀美,却是透露出一丝疲态,眼中零散分布着细微的血丝,就算抹了胭脂的脸色也盖不住苍白。 钟婉不动声色地递给怀柔公主一盅茶,心知她最近一定遭遇了什么事情。 对于怀柔公主,钟婉虽然只是第一次与她见面,但暗地里还是知道不少关于她的事,这些基本都是周尚宫闲暇时告诉她的。 怀柔公主为先皇嘉隆帝之长女,为现在的姚太贵妃所出,长明曦帝两岁,现年二十又三。自出生后颇受嘉隆帝喜爱,更重要的是,怀柔公主为嘉隆帝唯一的公主。 物以稀为贵,人也如此。作为大启朝当时唯一的公主,她从小教育良好,年方十四由其母妃择婿,出宫建立公主府,下嫁景安公刘澉次子刘岩,没几年为其诞下一女,夫妻恩爱。 而景安公长子,其名刘晟。 怀柔公主诞下女儿没几月,她的弟弟,当时的太子,现在的明曦帝大婚,迎娶右丞相之嫡长女钱乐卿。 一向知书达理的刘晟从此大变样,变得易怒,不近人情,有次怀柔公主在其面前打碎了一块太子妃的玉佩,他暴怒之下居然扇了怀柔公主一巴掌。 刘岩见状红了眼,扑上去对着亲哥哥也是一拳头,两兄弟纠缠在一起打斗。 这件事情惊动了景安公刘澉,也激怒了宫中的嘉隆帝和姚贵妃。小小臣子居然敢对帝王之女动手,这不是公然打皇帝的脸么? 景安公见嘉隆帝动了真怒,当机立断,将刘晟拖进宫中进刑部打了二十杖,只差一口气就要驾鹤归西那种,又召集全府公然将刘晟开除族谱,从此再也不认这个儿子,又花了大量银子买了不少奇珍异宝供奉嘉隆帝,这才把皇帝“哄”开心了,将这件大事糊弄过去。 当然,怀柔公主就算再大度,那也是有尊严、有傲骨气的公主,自然受不了这种侮辱,当日从景安公府搬出,去公主府长期居住,驸马刘岩跟随。 明曦帝登基同日,封怀柔公主为大启朝长公主。 明曦元年,怀柔公主在长公主府诞下一子,可惜是个早产儿,身子骨孱弱,无论怎么调养都一副病歪歪的样子。 就这么拖了几年,怀柔公主为了挽救爱子的性命,满京城地跑,却无法得到有效治疗。 更大的噩耗传来,她的丈夫刘岩外出登高,不知怎的跌下山崖,虽然坡度不高但是撞到了脑袋,成了个痴呆,就连用膳洗漱这种最基本的能力都丧失了。 景安公刘澉病重,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原本继承他爵位的应该是长子刘晟,但他早已被逐出族谱,无继承权。 而次子刘岩成了痴呆,通俗点讲就是傻子,连傻子都不如了,傻子都会吃饭洗澡呢,他连这个都不会。 原本刘岩是继承者,但总不能让一个生活不能自理且智力低下的人成为景安公罢?说出去都是脸面尽失,而且作为家族掌舵者,必须要有极强的领导能力,刘岩现在也已经没了资格。 而景安公刘澉,只有这两个儿子。 这就很糟糕,景安公府现在正面临着继承人空缺的危机。 而刘岩痴呆这件事景安公府和长公主府都是严密封锁,除了少数几个人无人知晓,连刘晟和李应旋这等人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周尚宫居然知道了,而且把它告诉了钟婉。 所以怀柔公主现在是顶着爱子之病,夫君之呆,这些巨大的压力,还要分心去关心景安公继承者的事情。 换作别人,恐怕早就崩溃了。 脑海中快速回想了一遍关于怀柔公主的事情,钟婉知道了她为何会显露出憔悴之色的原因,看着怀柔公主的眼神也多了分怜悯。 只听怀柔公主轻轻说道:“钟昭媛恐怕是得知我良人痴呆这一事。”说道“痴呆”两字时,怀柔公主眼眶明显一红,不过只是一闪而过。 “但最近,刘晟刘大太医尽心尽力为我儿医治,病有了很大的起色。” “往事种种在我心中早已淡化,我现在非常感激他,他把我的孩子从鬼门关里捞回来,是我孩子的救命恩人。” “钟昭媛作为皇上最宠爱的嫔妃——别看现在明面上钱贤妃最得宠,但也许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我。” “我良人无法继承公爵之位,此番我来,就是希望钟昭媛多劝说皇上,让刘太医重新认祖归宗,重返景安公府。” 钟婉眼睛瞪得像铜铃,她想过很多怀柔公主请求她的事情,但绝对没想到这个,因为…… 后宫不得干政啊喂!我哪儿有胆子去劝说皇上! 钟婉在心中怒喊。 这不是给我出难题么?! 第一百零六章 计策 怀柔公主见状愕然,问道:“钟昭媛怎么了?是无法完成这件事吗?” 钟婉道:“长公主殿下,似乎……似乎……太祖皇帝定下的严规,后宫不得干政……” “嗯?”怀柔公主道,“这件事情虽是前朝之事,但与政务无关。” 看着怀柔公主显现出的一抹微笑,钟婉呆滞了:“您这是打擦边球啊?” “没违反太祖规定,难道不是吗?”怀柔公主抿嘴咯咯地笑个不休。 脑海快速旋转,钟婉的脸色不断变幻,终于,她敛了表情,郑重道:“既然是长公主殿下的要求,又是长公主殿下亲自来访,这面子我景仁宫要给的。” “言下之意,钟昭媛答应了?”怀柔公主也是收起笑声,正色道。 钟婉轻轻颔首,正欲开口,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她已到嘴边的话语。 “皇姐居然主动提出让刘爱卿重回景安公府,朕真是没想到。” 钟婉和怀柔公主朝殿门望去,只见明曦帝双手负于身后,神色间有一抹不可思议。 怀柔公主见明曦帝来了,躬身行礼:“怀柔参见皇上,许久未入宫,和皇上也有小半年没见了。”语气淡淡,听不出有多少温度。 明曦帝一对潋滟的眸子直直盯着怀柔公主,许久,吐出一句:“好久不见,皇姐。” 钟婉看这对姐弟在那里客套,也是赶紧跑上前行礼,心里却在翻白眼。 这人不是说他去暖阁吗?居然偷偷在这里听她们俩谈话,真是可耻! 关键她俩还聊了好多女子之间的私事,这都让他听了去了!想到这里,钟婉的脸“唰”一下,红了。 以后啊,说这种话之前,要好好观察四周,以防某人窃听才是。 …… 明曦帝不知道钟婉心里在想些什么,对其回以一笑,示意钟婉回座,偏头对怀柔公主道: “朕再确认一遍,皇姐适才说,想要让刘爱卿回景安公府,认祖归宗对罢?” 怀柔公主轻咬贝齿,随即坚定地点了点头。 明曦帝咧嘴大笑:“朕想了无数皇姐来景仁宫对钟昭媛的请求,但唯独没想到这个,这样看来,皇姐还蛮大气的嘛。” 钟婉和怀柔公主听后一愣,什么东西? “既然这样,就无需钟昭媛来劝朕了,因为朕本意就是想让刘爱卿继承爵位,和皇姐想法是一致的。” “啊?!”这下钟婉和怀柔公主一惊更甚,她们同样没想到,明曦帝居然也是作主让刘晟重归景安公府,继承爵位。 现今朝堂分为三大营,左营以左丞相江家为首,拥护人数最多,声势最大。 右营以右丞相,国丈钱家为首,人数虽不及左营,但底蕴深厚,寻常势力丝毫无法撼动其分毫。 还有一个中立营,简称中营。中营之中的家族无明显偏向,属于闲散一类。这类家族人数最多,林家,王家,钟家,云家这等家族皆属于中营。 当然,中营中或许有暗地里早已加入左右营之家族,只是隐藏极好,不易察觉。 这些才是最危险的人。 最近江家躁动厉害,到时候难免一场龙争虎斗,严重时有些掌握兵权的武将家族甚至会起兵造反,威胁皇帝帝位。 而景安公刘澉就是中营的一员,刘家先祖便是开国元帅、景安公刘澹将军,他持有调用一切军队的金牌。 明曦帝看重的,是这个。 有了这块兵权金牌,一切军队那都无所畏惧了。 而他这些年来对景安公刘澉明里暗里的笼络,刘澉视而不见,并不打算成为明曦帝的死党,在她看来,中立才是最有效最安全的自保方法。 但现在刘澉已经病入膏肓,只要明曦帝抓住时机,一举笼络新任公爵,那就拿回了这块至关重要的金牌,更是使一个屹立百年的家族对其效力,从中获得的利益不可估量。 现在景安公府原本继承者刘岩痴呆,继承位空缺,那就让刘晟回归景安公府,重新获得继承权。 光这点就能使刘晟对明曦帝感恩万分,将刘家与明曦帝彻底捆绑到一起。 到时候明曦帝看准刘晟再给他点其他好处,那这块金牌就稳了。 这就是明曦帝为什么让李应旋在刘晟面前透露出“暗府”存在的原因。 一切都是明曦帝有意为之。 …… 这下钟婉和怀柔公主都是松了口气,转而窃喜。 钟婉喜的是不用想方设法兜圈子来劝说明曦帝,这样两人都为难,而且后宫不得干政,这虽然不是政务上的事情,但也是事关前朝,尽管怀柔公主表示这不要紧,钟婉还是心下惴惴。 怀柔公主则是喜明曦帝也有意将继承权交由刘晟,圆了她此行的目的,不用大费周章。 “那……皇上该如何让刘太医重回景安公府?需要怀柔做什么吗?”怀柔公主开口询问。 钟婉悠哉悠哉地在旁边看热闹,这种事情不是她能够掺和的了,那就悠闲快活地吃瓜罢! 明曦帝略一沉吟,道:“景安公刘澉现在恐怕也是急于寻找继承者,没错罢?” 得到怀柔公主肯定的答复后,明曦帝接着道:“在焦急下,刘澉一定会想到当年被他开除族谱,驱除在外的刘爱卿。” “当然,他不敢将他召回,但心里一定有了这层意思,只是苦于朕的威压,他不敢罢了。” “那朕就投其所好,传出对刘爱卿友好的信息,刘澉自然明白这层意思,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将刘爱卿召回,重新入族谱,接过顺位继承者的名号,重新成为景安公府嫡长子。” “所以皇姐不必做什么,只要向刘澉传达你对刘爱卿的感激与原谅,再把朕的心意告诉他即可。” 怀柔公主微微点头,一对黑珍珠般的眸子中似有亮光透出。 “那怀柔就此告辞了。”怀柔公主没作过多的停留,优雅地对着明曦帝弯腰行礼,遥遥向钟婉一作揖,便即离开。 怀柔公主一走,钟婉连忙走到明曦帝面前,踮起脚尖,瞪大美眸,面色古怪地问道:“皇上在臣妾与长公主殿下的谈话中,可有听到什么内容吗?” 明曦帝一愣,皱着眉头:“除了皇姐委托你做的事情,还有什么内容?” 钟婉明显松了口气:“那就是说你没听到喽?” 明曦帝也是神色一松:“除了哪个……和……之外,啥都没听到了。” 钟婉闻言脸色肉眼可见地通红,仿佛像个熟透的苹果。 “那您不是都听见了吗?!”钟婉娇喝道。 明曦帝也是十分尴尬:“朕也不想听到啊,这没办法。” “哼!”钟婉道:“您就不能回避一下吗?女人之间的谈话您都要偷听。” 明曦帝正欲为自己开脱,惊觉钟婉在扒自己外衫。 “那皇上就陪臣妾去凉亭散散心,作为补偿!” “臣妾伺候您换身长衣!” “之前那件不是挺好吗,为什么还要换呢?”明曦帝奇道。 “之前那件是明黄色的龙袍,太扎眼了,还是常服比较舒服养眼。” 钟婉贼笑嘻嘻,一边说一边为明曦帝换了件石青色细麻纱对襟长袍。 “走啦走啦!”拉住明曦帝的手,钟婉拔腿就往外跑。 “婉婉小心点,你还有着身孕呢!”明曦帝叫道。 第一百零七章 引蛇 初夏的午后,烈日炎炎,骄阳似火,待在太阳底下没多久,就会湿了衣衫,口干舌燥,对于爱美之人更是一场“磨难”——炙热的阳光会晒黑人们的肌肤。 就在这般环境下,钟婉拉着明曦帝,在林荫小道上前往靠近韶妍宫的凉亭。 她要趁着去清璧园之前,将这件事给解决掉,不然心中留了个疙瘩,玩什么都不开心。 “婉婉似乎有些事情要做嘛?”明曦帝轻笑了一声,“据朕对你的了解程度,你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连续待过三次。” “这都五六次了,你还往那儿跑。” “还非得要朕穿常服……” 钟婉微眯美眸,歪了歪嘴角,轻咬贝齿,叹道:“皇上果然是皇上,臣妾佩服至极。”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住您啊!” 说话间,钟婉加快步伐,疾速朝已能依稀看得清轮廓的凉亭走去。 明曦帝把这件事看透了,对于她来讲也是一大便利,行事可以再跋扈点。 没办法,后台硬,她也不想这样的,可惜了。 …… 小竹林中。 一群嫔妃悄悄蹲守在这里,小声说着话: “钟昭媛娘娘真的喜欢汝恂王殿下吗?上次我樱莲殿的才人妹妹来这里凑回热闹,回来和我说真的看到他俩在一起腻歪了!?” “当然是真的啊!我们几个已经见过好多次了。” “对对!钟昭媛娘娘和汝恂王殿下要么搂在一起,要么靠在一起赏景——当然他们能看上这种破地方的景色,眼光也是蛮‘好’的。” “还有一次,还有一次!我和姬姐姐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亲吻!哇塞而且还是嘴对嘴的那种!关键吻的时间还不短!是不是呀,姬姐姐?” “是的是的!所以钟昭媛娘娘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十有八九不是皇上的,而是汝恂王殿下的!” “哇!我大启朝的后宫居然会发生这种事情,关键这种事情还被我碰上了!真是什么运气啊!” “你说今天他们会来吗?今天天气这么热,而且透出风声来说,七月中旬皇上要去圣地清璧园避暑呢!” “哇!我没听错罢?!皇上今年居然去清……清璧园?!” “对,就是去清璧园。” “传言说,钟昭媛娘娘也要去,更有大胆的人说,皇上就是为了钟昭媛娘娘而打算去清璧园的!” “她?她有资格去这个圣地么?不是至少正二品的品级么?她没有达到啊!” “唉,皇上想让谁去就让谁去,规矩在皇上面前没有那么重要。” “真就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呗?真是替皇上默哀,这钟昭媛给他扣了顶绿帽子,皇上高兴地戴上了不说,还送给钟昭媛娘娘许多礼物作为绿帽子的回礼!” “太讽刺了!” “你说钟昭媛娘娘被皇上宠着,为何还要被汝恂王所勾引呢?她所拥有的任何一件事,都足以让我们炫耀一辈子的了!” “依我看是钟昭媛娘娘去勾搭汝恂王殿下!她这个狐媚子!要不是我们这回找到了证据,说不定她就要逍遥一辈子了!” 众妃没看到,远处一个假山后,一位身着白袍的青年脸色那叫个精彩。 此时他在寻思:“皇哥把我叫进宫来,就是让我听这个的?” “还有,什么时候我和钟昭媛娘娘有这种事情的啊!我们俩啥也没做!” “希望皇哥开开恩,别把我杀了就好……给我留条命,我马上去娶王妃……这样就不会有流言肆虐了……” “可是,我不想娶妻啊!一个人自由自在地多舒服!女人太可怕了!”这白袍青年在心中怒喊。 正是汝恂王李应旋。 一个不小心,李应旋头磕在假山突出的地方,假山中空,发出一声巨响。 “咚!” “该死!”李应旋暗叫鲁莽,心中想着脱身之计。 “咦?假山那边怎么会凭空发出声音呢?”一位宫妃问道。 “我也听到了,这里地处偏僻,荒凉寂寥,可能是野猫野狗罢,不要管它。” “要是野猫野狗那就把它捡回去,带到内务府,还能得些银子嘞!”一位妃子起身走到假山旁,她身后跟了不少看热闹的嫔妃。 众妃往假山后看去,李应旋见势头不妙,只得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抬脚猛然踏落假山,在众妃一片惊呼声中极速窜往竹林深处,很快没了身影。 大家被惊吓不轻,待得回过神来,只能依稀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 “诶呀吓死我了,刚刚那是什么啊?凶兽吗?怎么能够力气大到把假山给掀翻?” “凶兽?你别吓我!我只感觉一个白影从我面前一晃而过,然后我就被吓傻了。” “这假山是空心的,估计是一只大白狗罢,那背影是白色的。” “也许罢……” “诶诶!大家别愣着了!快来看啊!钟昭媛娘娘和汝恂王殿下来了!” “哇哇哇我第一次看啊!快点把第一排位置让给我!” “再去多叫些姐妹!大家一起来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件事情马上就要在后宫传遍了!到时候钟昭媛娘娘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看她怎么办!” “哼,要玩就玩个大的,总是叫和我们差不多品级的多没用,多无聊?我去把我们主位娘娘叫来!” “妹妹你不用再跑一趟了,看,娘娘已经来了。” “哇厉害啊!居然带着人当面冲上去和钟昭媛娘娘、汝恂王殿下对峙!娘娘勇气可嘉!” “……” 凉亭中,钟婉和明曦帝刚在竹椅上坐下来没多久,眼尖的钟婉远远瞧见了一支声势浩大的队伍。 眯眼仔细看了一下,为首是一名宫装女子,身着一条绛紫色纱裙,一头秀发上满满当当插了一头的发饰,全身珠光宝气,散发着一股高贵的气息。 这和怀柔公主清雅朴素的衣着呈现出鲜明的对比。 只看了一眼,钟婉明亮的眸子就褪去了几分颜色,因为这副穿着,这种打扮,是从二品嫔位的最高规格。 最高贵的嫔位妃子,是昭仪。 现在后宫只有一位昭仪,那便是,白昭仪。 “怎么会是她?真够傻的。”钟婉一手捂住脸,哀嚎道。 她的目标不是这种货色啊!对付这种人,真是浪费时间,浪费资源,浪费精力。 明曦帝轻拍钟婉香肩,似笑非笑道:“因为这种计划,本来就够傻的。” “傻计策只能引来傻人,难道不是吗?” 第一百零八章 解决 钟婉一听,瞪大眼睛,伸出白皙的拳头,在明曦帝胸口捶打几下,叫道:“皇上,您不能这么说啊,臣妾这叫将计就计,是您后院这帮妃子太笨,她们闹出的笑话臣妾也没办法更改啊。” “不,就是傻。” 钟婉脑门上满头黑线:“行,皇上说的都是对的……” 明曦帝见小女人这副娇嗔的样子,只觉无比可爱,哈哈大小,顺手将钟婉的娇躯搂入他宽大温暖的怀中。 “咱们的婉婉最聪明了,对不对?”明曦帝在钟婉发丝萦绕的耳边低声道,还轻轻咬了咬钟婉粉嫩的耳垂。 “瞧您说的,跟哄小孩一样,您这话恐怕只能骗骗诗玢公主,连大皇子都未必相信。” “嘿嘿,婉婉相信就足够啦。” “臣妾不傻。” 就在钟婉和明曦帝嬉笑拌嘴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美好时光: “诶呦,原来是钟昭媛,要不是我的心腹秘密告诉本宫这件事,本宫还真就被蒙在鼓里了。” “现在基本全后宫都知道这件事了,钟昭媛,你贵为大启朝帝王之妃,居然还和帝王之弟有着私会,真是将皇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马上众妃就会赶来,大家都会亲眼目睹这一景象,随后就会传入皇上、皇后娘娘、太后娘娘的耳中,而后又会由后宫传遍前朝,又会由朝堂传入民间。” “这样,你,钟昭媛的名声就彻底在整个大启朝臭了,不仅是你,整个钟家一脉都会被你一人给彻底搅浑。” “还有,你这肚子里的孩子,恐怕也是汝恂亲王的罢!帝王之妃居然私怀亲王之子,这是大启朝前所未有的事情,是整个皇族的奇耻大辱,你钟昭媛在劫难逃,整个钟家都会被诛灭九族!” 说着,白昭仪红唇划过一抹笑:“而本宫,就是最早揭发这一惊天消息的大功臣,皇上知道了一定会夸赞本宫的,这样,本宫获得盛宠指日可期呀!” 钟婉和明曦帝全程默不作声地听完白昭仪的“演讲”,一字未说。 钟婉目瞪口呆,大姐,您眼神是不是有问题啊,皇上您都不认识了吗?好歹您和皇上一月也能见一面的呀,怎么年纪轻轻就患上眼盲症了呢? 估计明曦帝是侧坐着,白昭仪看不到他的正脸,而汝恂王李应旋和明曦帝两兄弟长得又像,白昭仪没仔细看,加之她压根就没怀疑过眼前这“汝恂亲王”的真实身份,所以没认出来。 白昭仪带来了一大群人,将凉亭团团围住,把钟婉和明曦帝围在中央,防止逃跑。 钟婉终于开口:“白昭仪娘娘,我瞧您真是蛮不讲理,胡编乱造假故事,我今年笼统就见过汝恂王两回,哪儿来的孩子,哪儿来的谣言?” 白昭仪一愣,随即掩嘴高笑:“哈哈哈!钟昭媛居然也会说笑,汝恂王殿下就在你身边,你告诉本宫你只见过他两回?说谎话也要经过脑子思考的呀,不然只会惹人笑话。” 钟婉笑笑不答,感叹钓鱼钓了一个月只钓上来个破靴子的同时,起身拉着明曦帝的手走到白昭仪面前,笑问: “白昭仪娘娘请擦亮眼睛仔细看,这位到底是谁?” “笑话,还能是谁……啊……啊……皇上!您怎么在这里啊!” 白昭仪一看到明曦帝这张熟悉的面孔,原本嚣张的气焰霎时间荡然无存,身体一软,双膝一曲,瘫软在地,不断向明曦帝磕头: “向皇上谢罪!臣妾有眼无珠,竟看错了皇上……臣妾该死!臣妾该死!” 从脚下感受到地面的震动和白昭仪头部的淤青来看,白昭仪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叩拜非常用力,希望明曦帝饶她一命,不要给她降位。 “臣妾该死!臣妾该死!”白昭仪偷偷抬眼,看到明曦帝木然无色的眼眸,随即在原地开始大扇自己巴掌: “啪!啪!啪!” “臣妾谢罪!臣妾谢罪!臣妾以后再也不犯了!臣妾以后再也不来找皇上和钟昭媛娘娘的麻烦了!” 此时的白昭仪,发钗散乱,一头秀发杂乱无章,光洁白净的额头上满是瘀伤泛出的青紫色,隐隐有了血迹。 双颊更是因为在大力的抽打下红肿,比原来整整肿了一圈。 在见到明曦帝的一刹那,白昭仪就知道自己栽了。她跳进了钟婉设好的局中,还很荣幸地当了第一只品尝其滋味的羊。 再不认错,那就真的命都保不住了。 尊严和性命,白昭仪毫不犹豫地选择性命。 没有了生命,哪儿来的尊严? 总算没蠢到家。 瞧着白昭仪落魄的样子,钟婉“噗嗤”一笑,笑吟吟地朝着身后不知何时来的李应旋道:“你闹出的笑话和白昭仪比,白昭仪略胜一筹。” 李应旋满头黑线:“钟昭媛娘娘,您能不能别再提这件事情了,我也是要面子的。” 钟婉也就识相地闭口不谈了。 时光流逝,慢慢地,白昭仪没了力气,跪在地上的身躯摇摇欲坠,似乎一阵风吹过就会把她撂倒。 一双手红肿地不成样子,脸就更别说了,恢复都要很长一段时间。 明曦帝见状向钟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来处置白昭仪。 为了这件事,他的婉婉一个月都不安生,而且她还怀着孩子,身体不适,要让她好好罚一下白昭仪。 钟婉摇摇头,还是让明曦帝宣布,毕竟论品级,白昭仪比她高。 明曦帝当下清清嗓子,沉声道:“白氏昭仪,以下犯上,有损皇家之威,着即贬为从五品美人,享末等御女份例,迁宫咸福宫顺怡殿,终身禁足顺怡殿,钦此!” 明曦帝话还没说完,白昭仪两眼一黑,昏晕过去。 钟婉看都不看她,自有太监来把她抬回顺怡殿。 那些小竹林后面的小嫔妃也被扣押起来,押送到明曦帝面前。 明曦帝不耐烦地瞪了林正德一眼:“这些事你不能做,朕要你何用?” 林正德被明曦帝一训,哆嗦了几下,方才让这些嫔妃各自指出还有哪些人参与进这件事情,一时间荒凉偏僻的小凉亭中鸡飞狗跳,众妃争先恐后地报出嫔妃的封号,当即就有侍卫前去扣人。 到最后,一半后宫嫔妃都胆战心惊地被人押着,乌压压地跪了一片。 明曦帝皱皱眉,看来这件事情发展很广啊!不过事情也不是很大,他就将每人的品级贬了一级,罚俸半年草草完事。 “终于结束啦!”钟婉说道,“眼下就可以去见识一下那圣地清璧园了!” 第一百零九章 整理 明曦帝见钟婉开心,也是一笑,温暖的大手拉住她的小手,两个人缓缓朝着景仁宫走去。 李应旋尚自愣在原地,见明曦帝和钟婉离开也是站在原地没动。 “汝恂王殿下还想留在这儿,是为了再摔入水潭中呢,还是再和我来回偶遇?”钟婉笑吟吟地朝李应旋招招手,“皇上叫您来。” 李应旋赶忙上前,走到明曦帝身旁,落后他半步的距离,不疾不徐地跟在他后面。 钟婉见状,估计他们要谈论什么政务,连忙松开明曦帝的手打算离开。 明曦帝反手拉住她的手:“不必。”接着重重拍了一下李应旋的后背,“要是你有位王妃,怎么还会有这桩误会?看来朕就算把你绑在木棍上,都要让你成亲了。” 李应旋一听脸就红了,比熟透的柿子还红:“臣弟……臣弟……年纪还小……” “噗——”钟婉正喝着水呢,听了李应旋这不要脸的话,把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尽数吐了出来。 啥?您还小吗?您只比皇上小一岁,小一岁啊!人家皇上的长子都五岁了,公主也满了四岁,眼下钟婉肚里还揣了一个。 你呢?连个影子都没! 好意思说自己年纪小,放眼望去整个朝廷,像李应旋这样年满二十还未婚娶的已经很少见了。 所以说,李应旋是醒目的一枝独秀。 “那……我今年正月里参加的那个弱冠礼是给谁办的呀?” 李应旋听后话语一滞,原本就通红的脸颊更红了:“不怪我,我也见不着什么年轻姑娘,再说我自由惯了,不想被妇道人家所拘束。” 钟婉一听就来气了:“女人不好吗?照你这么一说,女人是只会给你们男人添麻烦的累赘?女人无能?”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应旋连忙摆手,心虚地看了眼目不斜视的明曦帝,“能不能不提这件事情了?我今天入宫就是莫名其妙,现在要给母后去磕个头,给他老人家请安。” 李应旋说着看了看明曦帝,这是要得到明曦帝同意才能离开他身边的。 “去罢。”明曦帝看了他一眼,轻声道。 “谢皇……”李应旋一句话还没说完,只听明曦帝又加了一句,“恐怕你去母后那边,会被催得更紧的。” 李应旋脚下一个趔趄,瞥了明曦帝一眼,只见后者眼中满是狡黠之色。 待得李应旋身影模糊,钟婉道:“汝恂王殿下确实不像样,皇族哪儿有二十的人还没成亲?再任性也不能这样呀。” 明曦帝轻叹道:“这也是有原因的,朕理解他,知道他为何不纳王妃。” 为什么呢?钟婉心中很疑惑,但明曦帝没有想要告诉她的意思,钟婉就识相的没问。 有些东西,知道的多,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 …… 回到景仁宫,钟婉和明曦帝身上皆是被汗水浸透,尤其是钟婉,怀着身孕在太阳底下走来走去,当时没感觉到什么,现在躺倒在软竹椅上,方觉疲惫阵阵袭来。 刚踏入寝殿,钟婉发见桌上有一只做工精致的小木盒。这木盒只有巴掌大小,就是用普通木材制作的,但式样很新颖,花纹繁杂却不乱,可见这位手艺人也是位大师。 “这是什么?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还是谁送的?”钟婉问道。 “回主子的话,长公主殿下适才托人来,说是只能让您亲自打开,所以奴婢无法收入仓库。” “还卖个关子?”钟婉笑道,说着打开了木盒。 出乎钟婉意料,原本钟婉以为是寻常首饰挂件之类的小东西,没想到里头空空荡荡,只有一张被折叠得密密层层的宣纸。 展开一看,钟婉眼前一亮。怀柔公主真是会看人,心思也巧,知道钟婉什么都不缺,干脆就不送什么贵重的物品酬谢,而是给了张钟婉急需的清璧园舆图。 这东西好,钟婉小心地把它折起,她现在没心思看,全身上下都难受,先去浴堂把身体清洗干净再看,反正也不急。 从浴堂出来后,钟婉发现明曦帝也早已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在小书房批阅奏折。她就搬了张软椅坐在明曦帝旁边,不远不近,伸出白嫩的小手替他剥橘子。 这是只贡橘,单看品相就极好,浑圆无暇,色泽金黄,橘子皮很容易剥开,而且皮薄果肉厚,掰了一瓣放入嘴里,甜香味在嘴里蔓开,甜得好像在吃蜜。 钟婉自己吃一瓣,给明曦帝吃一瓣,就这样一只橘子很快被他们消灭完了。 小书房中氤氲着橘子的清香,沁人心脾,使人陶醉。 不愧是贡品啊。 钟婉还想再拿一只橘子,被明曦帝制止了:“橘子吃多容易上火,你还怀着孩子,别多吃了。” 钟婉只好作罢。 不过馋虫被橘子给引出来了,钟婉憋的心痒难搔,虽然离饭点还有一个多时辰,但钟婉还是吩咐小林子去御膳房拿些甜点小吃来解解馋。 明曦帝看了也就宠溺地笑笑,这说明婉婉胃口好,是件好事啊。 平淡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白昭仪,不,白美人自那日后就一病不起,又被明曦帝当众责罚,导致在众人面前颜面丢尽,竟然没有太医愿意为其治疗。 要说这人体质也太弱了,这点皮外伤居然在拖了一个多月后,撒手人寰,走了。 这件事在后宫没引起太大的波动,只是一个失宠的小美人走了,掀不起太大波浪,再者,她走时明曦帝早就带着钟婉在清璧园愉快地玩耍了,没人关注这件事。 不过钟婉因此成为了嫔位中位分最高的嫔妃,只是她并不在意这种有的没的,虚荣的东西。 就连白美人病死这件事情钟婉也是回宫后一个月才从一次闲聊中知道的。 话说回来,去清璧园的日子定在七月十二,提前十日,钟婉就指挥着景仁宫一众宫女太监开始收拾行李,准备起来。 景仁宫又一次炸开了锅,变得热闹非凡。 光衣裳首饰就一大堆,尽管钟婉之前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这庞大的数目吓一跳。 光是衣裳就装了数个箱子,钟婉眼看着听瑶一件一件地往里头装,不一会儿一口箱子就满了。 “可以了,穿不了这么多的。”钟婉咋舌道。 “您要在清璧园待三个月呢,算下来就是九十天,每天换一件衣裳就是九十件,万一您半途弄脏了衣裳一天就要换两件,至少也要带百来件衣裳啊。”听瑶一边装箱子,一边云淡风轻地说道。 “百来件?!”钟婉叫道。 “我有这么多衣服?!” 第一百一十章 期盼 听瑶手里不停,说道:“这只是冰山一角,您衣裳多着呢,而且单是夏衣。” “那也太多了。”钟婉暗暗摇头,她不知道为何会平白无故多出来这么多衣裳。 平常听瑶她们把尚衣局送来的衣裳列成清单,供钟婉查看。不过钟婉都是略微瞥一眼就还给她们,她不是很在意这种东西。 原来……自己这么财大气粗啊。 听瑶整理好衣服后,钟婉在箱子里翻了几翻,清出二十余件衣裳:“这些不要带了,剩下的足够穿了。” 听瑶看到钟婉点出来的衣裳都是厚重的料子,在夏日里穿上一天一定很闷热。 苦笑着摇摇头,听瑶只好把剩下的衣裳装箱,指挥粗使太监搬上车。 不过后脚她就把这些衣裳收起来,重新开了只箱子放进去,见箱子不满,顺手又拿了两套裙子填满。 多带点有备无患,反正多一只少一只差不了多少。 发现自己衣服骤然增多后,钟婉对自己的身家底蕴有了新的了解,她走出寝殿,打算去仓库看看,到底攒了多少家当。 外殿乃至整个小院子都是宫女太监们忙碌整理的身影,看到钟婉出来,连忙行礼。 钟婉双手虚按,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径自走向了很少踏足的后院仓库。 原本东西是安排放置在偏殿的,但是随着时日增加,东西越来越多,居然发生了放不下的奇景。 有人提出将景仁宫侧殿的两名小嫔妃迁到别地去,这样就又有空间了。 但钟婉非常不赞成为了自己的事情去麻烦别人,她们一向老实,人也挺好不生事,安安分分的过日子,钟婉不会让她们卷铺盖走人。 于是就在景仁宫后院宫人住宿的屋子后面又建了一排仓库用来放置东西。 虽然已经尽量不闹出声响,但造屋子这种大事还是惊动了后宫。当时又是一阵议论。 大家猜测多建屋子不过两点:一是景仁宫又添人了;二是贺礼不够放。总之这两点哪个对于钟婉来讲都不好。 反正名声早就臭了,钟婉也不在意再加一个。 她就是放不下,多造几间屋子,怎么啦? …… 硕大繁华的景仁宫后院种着一颗颗苍翠挺拔的大树,树木后面还有一片竹林,将两排低矮的屋子遮盖。 绕过树林,穿过竹林,眼前就是一排宫人房。景仁宫的宫人房是很好的,条件也不错,可以说比一些没落的小嫔妃物质条件还要好。 之后的一排屋子明显要比前面一排显得簇新,可不嘛,去年年底刚建成的。 每一间屋子都很宽敞,足以摆放很多东西。 钟婉在看了这些仓库后,倒吸着凉气退出来了。 刚才她还对百来件衣裳感到惊讶,现在看来自己像个乡巴佬一样,真被听瑶说准了,她看见的衣裳,真的是冰山一角。 春衣、夏衣、冬衣,加起来能将整个仓库都堵死,她已经估量不出它们的数量了,实在太庞大。 剩下的布匹绸缎,首饰摆件,补品中药,实用性的碗具茶盏,还有多如牛毛的各式小玩意。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看不到的,而且数量庞大,制作精美。无论内务府尚衣局给的还是嫔妃们送的,都被统一罗列出来,放在了一起。 这些要是拿出去卖,绝对能卖个十几万两银子,更别说好多都是明曦帝从私库送的御用品。 突然感觉自己好厉害的亚子。 钟婉无奈又有一丝小得意,不过得意只是一闪而过。这种东西她根本不会去用,能用上小半角已经不错了,太浪费资源,太浪费银子。 这次马上就要启程,自然没时间。等回来之后钟婉要好好整顿一下库房,那些根本不会去用的东西拿出来去卖了,换来的银子充公。 这样才能体现出这些东西的价值啊。 七月十二这日。 一大早钟婉起身,就是例行的晨吐。不过以往吐过后就舒服了,这回总是感觉胸口闷,嗓子眼里还有些没吐出来似的,早膳都没怎么用,勉强灌下去半碗白粥。 轿辇早已在宫门口等候,钟婉压着满腔不适梳洗穿衣,就上了轿辇。 这回周尚宫陪她一块去,见钟婉这个样子也是十分担心,叫人去拿了些酸李子来给钟婉开胃,钟婉吃后稍微舒服了些。 不止周尚宫,四位贴身宫女,还有四位一等宫女也都要去,两名贴身太监小林子小竹子也都去,雪儿这回也带去了,景仁宫中只留下一群品级不高的宫人看守。 这自然是不放心的,于是钟婉委托心腹夏贵人帮她看守,而且还有明曦帝忠心耿耿的暗卫暗中守护,这样一来就牢靠多了。 至于这回为何景仁宫但凡有点地位的宫人都去,那可是大名鼎鼎的圣地清璧园啊!在他们心中是那么的可望不可及,而这回沾主子的光有机会去,那就要抓住一切机会都要去看两眼,长点见识。 到时候回来和别人聊天还能吹一下牛,我也是去过圣地清璧园的人了! 下人如此,宫妃更别说了。 除了钟婉这个破例,其余正二品以上妃子无一缺席,就连体弱多病的皇后娘娘都打算动身去了。 前朝也有不少贵臣前往,不过他们只能在清璧园最外围,内部核心都是皇上和后宫娘娘们的。 还有亲王皇子和公主。 亲王只有汝恂王李应旋一人,只有他没被分封就藩,其他亲王这么短时间内也赶不到京城,明曦帝爷爷辈的老亲王更是经不起折腾,所以只有李应旋一人前往。 皇子也只有大皇子,他跟随程德妃前去。 公主有两位,一位是长公主怀柔公主,她去钟婉蛮意外的,毕竟她的孩子身子骨弱,丈夫更是痴呆,而且景安公府里也动荡不安,难得她有兴致。 还有一位就是钱皇后的嫡出公主,诗玢公主,她跟随钱皇后前往。 当然,皇上和太后娘娘也是去的。 这数量实在太庞大了,自京城到清璧园的沿路早已被清街,侍卫们都开好了路,确保众位贵人的平安。 …… 轿辇平稳顺当地抬到了皇宫门口,钟婉走的是前门德顺门,抬轿辇的太监替钟婉将帘子撩起,殷勤地迎她下来,面前便是一辆华贵的马车。 钟婉一看,比之前去清颐行宫的那辆马车气派多了。又华丽又宽敞,里头有一个凉爽柔软的长榻,一张长桌,上面放了很多新鲜瓜果,还有一壶尚且温热的茶水。 四周放满了冰盆,钟婉一进去就感觉十分凉快,连带着人都神清气爽起来。 马车中放了这些东西,还有不少空间,丝毫不觉拥挤,钟婉很喜欢这辆车。 周尚宫和听瑶陪着钟婉上了马车,剩下的宫人只好凑合着坐后头的货运马车了。 一行人摇摇晃晃,带着期待与激动,朝着那圣地清璧园出发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新鲜 众人兴致勃勃,可钟婉就没这么有兴致了。 她今天自早上孕吐后就没舒坦过,尽管周尚宫给她吃了几个酸李子,但只是一时之效,时间久了并不管用。 没办法,现在众人都在风尘仆仆地赶路,几名太医也要等路中歇息的时候再请。 钟婉本该好好享受一番新马车带来的舒适与乐趣,结果现在却在忍受着孕吐之苦。 算算日子,怀了有四个半月了,夏季衣裳穿得又少,钟婉隆起的小腹显得异常明显。 怀孩子真的活受罪,钟婉现在简直是生不如死,想吐,又吐不出来,但是又感觉东西要从食道中飙出来似的,喝点水催吐,结果胃里多了点东西,更难受了。 钟婉心里也在埋冤,这还没出来之前么,身体舒服得不得了,怎么折腾都不要紧,偏偏今天出来就不舒服,这日子也太会算了罢! 这头钟婉闹出的动静不大,可和她隔着十万八千里远的明曦帝还是知道了。 为了保障钟婉的安全,她身边一直都是有暗卫在保护,自然明曦帝就掌握了钟婉的情况。 当即将程太医派到了钟婉的车上。 “娘娘这是正常现象,不过今日有些突兀,微臣开一剂温和的药方先压一压,您喝下去后感到比现在舒坦后就用些您想吃的食物,应该就没事了。” 院使不愧是院使,快如闪电般替钟婉搭好了脉,三言两语就安抚好钟婉的情绪,并开了药方。 使人自然而然地对他产生一股温和亲近又稳重踏实的感觉。 清璧园确实离京城很近,一共只用半日的路程,途中进了一个小县城休整了一下,众人也没用膳,清璧园那头早已得了消息,众人午间到后就能立马用午膳。 钟婉在此期间喝下了程太医开的药方,果然情况要好的多了,舒服了不少。 估计汤药里加入了安神的草药,钟婉喝下不久后,感觉眼皮在打架,没一会儿就躺在榻上沉沉睡去。 明曦帝原本想在中途休息时偷偷将钟婉带到他的御驾上去,无奈钟婉睡得十分香甜,不忍心将她吵醒,只好狠下心不召。 钟婉不舒服,明曦帝也跟着不愉快。 沿途的风光还是很漂亮的,可惜钟婉是无缘欣赏了。 等到太阳升到头顶时,众人终于到达了传说中的圣地清璧园。 清璧园分为外圈和内圈,外圈是给臣子爵爷的,内圈就是皇家私人避暑胜地了。 真是不枉清璧园的盛名,清璧园真的非常精致华丽。 比如清璧园正中央有个大池叫清雅池,池水清澈见底,想必是有源头连向大河,这样才能得到清入许的效果。 皇宫里也有许多这样的池塘,但没有一个比这清雅池水更清澈的。 也许是清璧园靠近乡村,相对来说比较干净,人也少。 一座座雅致的楼阁沿着清雅池一圈圈围绕。 清雅池非常宽阔,就算风水最好的第一圈都有足足七八座楼阁环绕,之后第二圈数目更多了。 来清璧园前一日,钟婉就在明曦帝面前摊开怀柔公主送给她的这张清璧园舆图,让明曦帝帮忙引荐几个好地方、好位置,便于赏景。 明曦帝是有私心的,他希望钟婉住的离他近点,就在距离他的住所长宁阁附近圈了个圈。 这是最靠近清雅池的楼阁之一,距离明曦帝的长宁阁只隔着两所阁楼,名曰:永安阁。 钟婉一觉睡过了头,醒来时发觉已经到了永安阁,睡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睡一觉起来后,钟婉感觉自己丢失的魂儿又重新回来了。 状态已经很不错了,钟婉吃了适量的水果,下楼一看宫人已经把晚膳摆好了。 不知清璧园的御厨是如何打听的,花了多少银子,总之这一桌全是酸的和辣的,符合钟婉的口味,打开了她的味蕾,使她重新对食物渴望起来。 没想到钟婉刚用完膳,有人就来拜访了。 起先钟婉以为是明曦帝,后知后觉是怀柔公主。 怀柔公主依旧是衣着朴素,一身湖蓝色绸衫,下面是百褶裙式样,刚好盖住双脚,却又不拖地,显得干净利落。一套衣服的纹路十分简单,仅仅腰部有些金线描纹,让人看着就大方爽气。 襟口有一枚精致的蓝宝石蝴蝶扣。蝴蝶为玉雕,一对翅膀嵌了四粒蓝宝石进去,将朴素的衣服提高了一个档次。 一进门,她就笑着给钟婉作揖:“打扰钟昭媛用午膳,实在不好意思。”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优雅尽显高贵气质。 钟婉取出帕子来拭净了嘴,向怀柔公主行礼,道:“哪里哪里?我也刚好用完膳,如果长公主早到一刻钟,说不定我们还能在一块儿用膳呢。” 怀柔公主道:“诶呦,这可使不得,钟昭媛还怀着孩子,我不能在你用膳时来打扰你的。”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钟婉客套道。 这回怀柔公主不是一人来,她还将她的女儿带来了。 “来,梦依,见过钟昭媛娘娘。”怀柔公主招呼一个身子康健,容颜清秀的小女孩上前给钟婉请安。 那名被怀柔公主唤作梦依的小女孩只是稍微有些露怯,很快就调整过来,脆生生地道:“梦依拜见钟昭媛娘娘!钟昭媛娘娘吉祥!” 钟婉见这个女孩大方得体,举手投足间缺少几分优雅,却是颇有其母的豪气风范,不免对她另眼相看,当即笑着接受了她的礼节,蹲下身,温柔地道: “叫梦依是吧?好雅致的名字,今年几岁啦?” “回娘娘的话,梦依今年刚过生辰,七岁了。” 刘梦依说着还用手比了个“七”的手势。 “真乖。”钟婉衷心感觉怀柔公主教导的好,这些都是家教的基本礼数,刘梦依小小年纪能做到滴水不漏已经十分难得,关键还要带着股气质来做,那就更难了。 至少钟婉到现在,行礼都是敷衍了事,更别说气质什么的了。 不过小女孩很快就被永安阁的华丽所吸引了,拉着钟婉衣角就要钟婉带着她逛。 钟婉苦笑:她也不知道啊!她连永安阁外头啥样都没见过,里面除了寝室和膳厅也是一片空白,突然让他来做导游实在是太难为她了。 这里的一切,不止刘梦依一人,就连她都感觉十分新鲜。 第一百一十二章 拜帖 钟婉不知道,永安阁是一块风水宝地,前对清雅池,左临长安阁,除此之外四周宽广空旷,种植了好些花卉植物,其余楼阁被远远地隔在外头。 就连江太后的长生殿,钱皇后的仪安楼,怀柔公主的漪祥楼都不及它。 这里,自建成以来就一直空着,无人入住,钟婉“一不小心”成了其第一个主人。 当然,这些钟婉并不知情,明曦帝也没告诉她,其余知晓的人譬如怀柔公主,也都默契地将嘴巴抿紧,不和她说。 被刘梦依拉着衣袖转了一圈,觉得还不错,就这样了。 和景仁宫相比,还要小一点。 嗯……小一点……小一点…… 怀柔公主听到钟婉的吐槽后,很是怪异地看着钟婉:“人家想住进来都没资格,你倒好,居然还挑三拣四……” 这些话,自然只能在肚子里说说。 怀柔公主频频来钟婉这儿,是有目的的。 虽说她贵为大启朝长公主,出身高贵,夫家也是自太祖建朝以来老牌大家族,还是世袭爵位。 但一个家族总是有兴衰更替的。明曦年间的景安公府,势力已大不如从前,和在朝堂上一手遮天的江家比起那是要矮上不止一头的。 加之现在景安公府刘澉公爵病危,全府都为了之后的接班人闹得不可开交。 怀柔公主的夫君又成了痴呆,要是这件事情让天下人得知,她的势力和声望比起之前还要弱上很大一截。 这世道的女子,虽然你贵为公主,但总是随了丈夫,丈夫出事自然跟着倒霉。 而且现在的明曦帝可不是之前的嘉隆帝,嘉隆帝宠她惯她,但明曦帝和她自小交情就浅,不会来帮她的。 虽然她是在明曦帝荣登大宝后才得封的长公主,但明曦帝是看了大行皇帝的面子才给她的荣耀,而且这个位置迟早都是她的。 因为先皇只有她一个宝贝女儿,不给她给谁?但明曦帝也就仅此而已了。 换句话讲,怀柔公主在明曦帝跟前说不上话。 那之后她有所需求时,免不了一番折腾和麻烦。 所以她需要钟婉的帮助。 这世上什么风最管用?自然是枕头风。 也不知自己放弃留在京城,帮助刘晟顺风顺水地认祖归宗,反而来这清璧园同钟婉交好的决定是否正确。 但怀柔公主决定赌上一把。 这次来清璧园是一个很好的契机,错过了这次,回宫后还想和钟婉亲近就比较困难了。她已经不在皇宫,出入宫城比较麻烦。清璧园没有这层烦恼,每天都见得着面。 她要在宫内建立好人脉关系,为自己和丈夫,还有两个孩子铺路。 至少不要充满坎坷,一步一陷地走。 …… 刘梦依很聪慧,很机灵,胆子也大,钟婉非常喜欢她。 “娘娘,您瞧这个雀儿好不好看啊?”刘梦依迈着小腿,“哒哒哒”地跑进了凉亭中,踮起脚尖,将自己白嫩嫩的小手上托着的东西凑到钟婉眼前。 钟婉迷茫间,眼前突然冒出了一团灰影。 “啊……”钟婉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定睛看去,长吁了口气,拍拍胸口道:“可吓了我一跳,我们梦依本事不小嘛,居然能把雀儿给抓来。” 这种雀儿有多难抓,钟婉心中最清楚不过。 通常你还没走多近呢,它就飞远了,走位非常刁钻。 心下暗忖:这孩子果然有几分刚气,这么小,而且还是个女孩子,居然做这种男娃儿的游戏…… 豪爽,真的豪爽。 得了钟婉的夸赞,刘梦依咧开小嘴,“咯咯咯咯”笑。 看着这个纯洁干净的笑容,钟婉觉得自己心都要被融化了。 心中不由得想:要是自己这一胎是个女孩儿,一定要像她这样的。 多好啊! 伸手替刘梦依抹去鼻尖上的一点泥,钟婉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看了眼后头一直跟在她身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奶娘,笑道:“梦依先去换身衣裳罢,别人看着像是从泥潭中爬出来的呢。” 怀柔公主早坐不住了,连忙将刘梦依抱起来,朝钟婉微微躬身,带她去换衣服。 嘴里还轻声训斥着:“你一女孩家,怎么能去做臭小子的事情?诶呦这下把你娘也弄了一身泥……” “都说了你要在弟弟面前作表率,你现在这么淘气,之后弟弟也像你,那你娘不要累坏哦……” “啊!雀儿飞走了!呜呜呜……” “梦依别哭,梦依别哭,回头不是还能抓么,不急不急啊。” “可是,可是,就不是这只了!” “啊……娘给你道歉……这样,娘明儿带你出宫看看好吗?” “哎!好哦!嘻嘻。” “梦依是个乖孩子对吧,不哭也不闹……” 钟婉笑着看怀柔公主远去,眸子里尽是温柔。 用不了多久,她也能和她们一样了。 多温馨啊,多幸福啊。 怀柔公主在钟婉这里停留的时间不长,黄昏时分便告辞离去,钟婉留她用晚膳,被她婉言拒绝了。 想起怀柔公主还有一个生病的夫君和一个体弱的儿子,钟婉也就不强求了,安排人好生将这对母女俩送走。 轻轻叹气,钟婉隐约明白了怀柔公主的用意,想投靠自己。 也罢,人家也不容易,自己就交了这个人情好了。 这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坏处。 在这基础上,钟婉还是很乐意同怀柔公主交往的。 …… 在永安阁最高的观景台上,钟婉悠闲地吹着凉风,观赏清雅池的景色。 已是深夜,但清雅池却十分漂亮。一盏盏小灯笼围绕整个池子泛起柔和的灯光,平静不起波纹的水面漂浮着一只只雅致的莲灯,照亮这个宏大宽广的水池。 几位嫔妃在池边点了几盏孔明灯,明灯升空,在漆黑如墨的黑夜中,像颗璀璨的宝石一般夺目,更是显得如梦如幻。 美好的生活,就是这样。 衣食无忧,自由自在,怡然自得。 努力将双手双脚张开,钟婉尽情享受这一刻的美好。 …… 回到寝室,钟婉估计今儿明曦帝不来,就打算去浴堂洗漱就寝了。 刚一沾枕,听琴步履匆匆地捧了张拜帖过来,交到钟婉手中。 “嗯?”钟婉秀眉微蹙,“谁的?” “钱贤妃娘娘身边的掌事太监刚刚送来的,都这么晚了还给主子添麻烦……”听琴不满地嘀咕着,满脸不快。 略略瞥了帖子几眼,钟婉笑道:“这人是想要邀我们去游湖,亏她包得起船。” 清璧园游湖,不管你地位多高,都要自己掏腰包。 就算包半天,银子都高得离谱。 不过……到底是什么用意呢?她还邀请了谁呢?目的是什么?去了会不会出事? 听琴问道:“主子,您打算去吗?” “谁知道呢……时间也不好,居然定在辰时,我起不起得来还不好说……” “那……到底去不去呢?”听琴有些为难。 “看情况罢!”钟婉给出了一个模凌两可的回答,令听琴左右为难。 在圣地清璧园的第一夜,钟婉睡得香甜,丝毫没有之前在皇宫的酷热。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心静了,还是清璧园真的凉爽,她丝毫没有觉得不舒坦。 安和,温馨,宁静。 第一百一十三章 床塌 次日一早,已是日上三竿时,钟婉兀自呼呼大睡。 好不容易醒过来,闻言怀柔公主已经等候在外堂。 这怎么行?让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屈尊降贵地来等我? 钟婉匆匆洗漱穿戴好衣裳,就面带微笑地迎上前。 怀柔公主斜坐在软椅上,双眼放空,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上轻轻叩击,清脆悦耳,富有节奏感。 晨曦的微光透过隔扇门洒在她端庄的身段上,仿佛她成了全场最耀眼的明星。 步履匆匆赶到的钟婉带起一阵清风,怀柔公主霎时间收起适才的动作,盈盈起身,同她见过礼后,还未开口,钟婉抢先笑道: “长公主殿下刚才敲的旋律,可是现在京城流行的《羲和》?又或是前朝古曲《锦瑟》?” 怀柔公主一怔,随即笑答:“钟昭媛真是好耳力,前头的确是《羲和》,最后几拍又是《锦瑟》前调。” “中间应该还夹了一首,可惜只凭几个散拍,不敢妄自定论。”钟婉皱起秀眉思索道。 要说先前钟婉给怀柔公主只是惊讶,那这次就是惊诧了。 居然只听了寥寥一段,便可从中剖析出那么多首曲子?而且这只是无音调的旋律。 当下怀柔公主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昭媛认为像什么呢?” “…………依稀有点《上元乐》的影子?”钟婉将旋律在心中反复咀嚼、揣测,询问道。 !!! 极力抑制住惊异的表情,怀柔公主道:“确实是朝贺用曲《上元乐》!”声音中已是有了异样。 似是察觉出怀柔公主的疑虑,钟婉走到琉璃支摘窗前,将窗向外推开,感受到温暖的阳光包裹,感觉浑身上下充满了用不完的力量。 “我略通音律。”钟婉说着走到从景仁宫带来的悦灵琴前落座,双手抚琴,指尖悦动下,一个个美妙的音符从琴中,从她心中互相融合、交织,流淌在整个殿堂中。 曲虽不快,但只需细细品味其中的音符,便能感受到一种极其强烈,又饱含浓郁爱意的情感蕴藏其中,醇厚细腻,令人心悸。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两人皆久久沉醉于其中无法自拔。 良久,钟婉起身歉然道:“许久未弹琴,倒是手生了,一首《乐谣颂》和宫廷乐师比较那是差远了,公主殿下莫要见怪。” “哪里哪里!”怀柔公主这才醒悟过来,看钟婉的眼神都不对了:“曲其次,重要的是其中之情。” “如今身为人母,有些年幼时不解的事情,无法体会的感受,随着年齿的增长,你不去可以思考,它也会自己解开。” 怀柔公主默默点头,她也是遭遇家庭巨变,如今心智和从前相比,那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诶,今天公主来,是为何事?”钟婉刚问了一句,突然想起一件事,目光微闪,脸色变了变。 “也没什么大事,就想约钟昭媛出去走走,你是这里的新人,带你参观一下清璧园全貌,而且清璧园不远处是一个城镇,我答应梦依要带她去转转,也捎上你……” 说到这里,怀柔公主察觉出钟婉微变的脸色,马上断了话语,问道:“钟昭媛可是身子不舒坦?那我今儿来可是打搅了……” 钟婉摇摇头,转而询问怀柔公主:“殿下昨夜可收到钱贤妃的拜帖?我脑子一时糊涂,竟忘了这茬……” 怀柔公主点点头,道:“我也收到了,不过现在早已过了时辰,再去也来不及了。” 钱贤妃的帖子,怀柔公主也没去?钟婉阴云密布的心情好似照入了一束光,不过很快这光就散了。 她确确实实把这件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也不知为什么,最近她脑子一直不好使,今天忘记这件事明天忘记那件事,听到的事情左耳进右耳出。 这在之前是从未有过的,钟婉以往记忆力很好。 那都是小事,但这回钱贤妃邀请游湖,不去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怀柔公主不去还好说,她身份高贵,虽然钱贤妃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贵女,但和皇家长女一比那是天上地下。 能把怀柔公主请去,那是钱贤妃的荣幸,没请到,也正常不过。 但钟婉不同。虽然她怀有身孕,也有盛宠,但现在明面上盛宠却是逊色钱贤妃不少,何况她位分比钱贤妃低。 论盛宠,论位分,论家世,钱贤妃都要盖过钟婉一头。 钟婉若是不去,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在脑海中粗略思考,明白了其中的果与因,钟婉一边暗怪听琴和她一般记不住事儿,一边辞别怀柔公主,就要往殿门外赶。 得赶快去啊,迟到是一回事,缺席又是另一回事了。 怀柔公主叫住钟婉:“钟昭媛且慢!” 钟婉腿上不停,扭头问道:“长公主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你不用去了。”怀柔公主道,“看来你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 钟婉有些懵,怎么她又不用去了?当下驻足返回原地,听听怀柔公主要和她说什么事情。 “昨夜大概子时左右罢,钱贤妃的乐潇阁中的床塌了,连夜通知游湖取消。” “床还能塌?!”这在钟婉脑海中那是天方夜谭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发生的。 她们身为帝王之妃,吃穿用度是天底下最好的,居然还能塌床? 这床是有多烂啊! “我一开始也觉吃惊,后来仔细想了想其中缘由,无非两点。” “第一,初始做拔步床的师傅为省银子,将床榻的木料换了一下,将上等的杉木换成了类似桐木这种内空的木材,偷工减料,减少成本。” “第二,有人想加害于她,事先将杉木的床板凿了洞,在上边躺一段时间就会塌。”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原因了。” 钟婉听后也是点点头,道:“那钱贤妃有没有受惊?皇上有没有去探望?” “不知道,我并不想深入了解。”怀柔公主摇摇头,脸上掠过一丝不屑。 想想也是,怀柔公主自己处境都难过,怎会有精力来掺和剪不断理还乱的后宫宫斗? “罢了,我想我还是去一趟乐潇阁,不管怎样都要稍微意思一下。” “恕不能陪,长公主殿下。” 怀柔公主刚要点头,之听殿外守门太监扯着嗓子汇报: “皇上驾到!” 当下两人慌忙止住话语,俯身行礼。 “怀柔也在?都起来罢!” 一袭明黄色常服的明曦帝风尘仆仆地赶来,在他身后埋首低头跟了一群人,为首的竟是内务府总管孙大坚。 孙大坚后头跟着几名负责宫内木具的工匠,还有几名同是内务府的小太监,全都瑟瑟发抖地尾随明曦帝进来。 钟婉和怀柔公主十分疑惑,这阵势,是想干什么啊? 第一百一十四章 结果 只见明曦帝大手一挥,孙大坚就哆哆嗦嗦地指挥他手下的两名木工拆钟婉的拔步床。 “诶?这是做什么呢!”钟婉很是惊讶,尤其感受到明曦帝紧攥住她手时,那种不安与焦虑,一双大手甚至沁出了手汗,不停颤抖。 两名木工匠手脚麻利地将铺在上头的床铺被褥取将下来,露出了拔步床的床板。 “莫非……”钟婉何等敏锐,和怀柔公主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答案。 “莫非臣妾这床榻有问题?”见床上东西都清空了,钟婉赶忙凑上去一探究竟。 但她看到的是坚实牢固的床板。 将床板拆卸下来,前后左右仔仔细细看了几圈,并无异常。 明曦帝见状深深吐了口气,孙大坚更是如释重负。 昭媛娘娘现在可是怀了龙嗣,金贵得很,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内务府总管孙大坚难逃重责。 更别提,近来得宠的贤妃娘娘床榻已经出了问题,受了惊吓,若是这位再出点事,那他日子就更难过了。 所以,钟婉没事,对他来说是个喜讯。 可惜还没等他笑出来,周尚宫动了。 她上前几步,躬身道:“陛下,您可否是在检查娘娘的床板,到底是不是和贤妃娘娘相同?” 明曦帝利眸瞥了她一眼,道:“你想说什么?” 周尚宫又福了福身:“昨日刚到永安阁,虽说这头是新起的楼阁,但奴婢还是多长了个心眼,里里外外每个角落都细细检查,终于发现了主子床板的不对劲。” “所以奴婢又派人去内务府拿了块新床板来换上了,现在看到的这块正是新换的。” 钟婉原本以为钱贤妃这件事只是个意外,但周尚宫越说越蹊跷,怎么弯弯绕绕到自己头上来了? 明曦帝也是眸子一凝,定定看着周尚宫,尾音上扬:“那块旧的床板呢?” 周尚宫道:“奴婢暂且放在后院的杂物堆里,原本想今天上报内务府,没成想皇上到了。” “给朕拿上来!”明曦帝厉声喝道,边说边瞥着孙大坚,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 原本已经认为无事的孙总管又一次紧张了。 很快,几名小太监抬着床板麻溜地进了内室,轻手轻脚地放在地上。 一眼瞧过去,也没什么不同。 众人疑虑地瞧着周尚宫,您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 周尚宫摇摇头,摆手让小太监又把床板翻了个面。 明曦帝看了,脸就比锅底还黑了。 钟婉也是后怕不已。 是触目惊心的深深划痕,每一刀都深入寸许,左一刀右一划,杂乱无章。 这躺在上面几个时辰,床板不断才怪了。 明曦帝沉声道:“查,这木材的原料。”语气淡淡,瞧不出喜怒哀乐。 孙大坚喝退了手下两名木工监,撸起袖子亲自上阵。 先是用小锯子割下一块边角料,再嗅了嗅气味,认真看了看纹理。 脸色越来越差,孙大坚立马匍匐在地,声音发颤,道:“皇上……这床板是桐木做的,断断不能用来做床料......” “况且又用了木锯创伤,恐怕躺上去不足一壶茶十分就会折断……” “放肆!”明曦帝厉声道,“你就是这样做总管的?” 孙大坚几乎都快趴在地板上了:“是奴才……疏忽……” “给你三日,如果还找不出调换钟昭媛、钱贤妃等床板的人,那就自己回家罢!” 孙大坚大喜:“谢皇上恩典!” 只要饭碗不丢,一切都好商量。 说完又磕了个头,孙大坚屁颠屁颠地带人出去了。 钟婉注意点却在“等”上,人一走她就问道:“皇上,难道还有其他嫔妃也同臣妾一样?” 明曦帝颔首:“贤妃闹得比较大,还有嘉妃、贵嫔、宸妃也是如此。” “现在还要加上你。” 钟婉松了口气,只要不针对她就好。 明曦帝在她这里停留的时间很短,刚到清璧园一天,明曦帝要做的事情很多,况且刚来就发生了这种不大不小的事情,更是焦头烂额。 不过走前赏赐了周尚宫,多亏周尚宫心细,多长了个心眼,不然半夜睡觉突然床塌了……这件事想想就后怕。 而且她还怀着身孕,一惊一乍对孩子也不好。 怀柔公主公主见势头不对,明曦帝离开后同钟婉寒暄几句也告辞了。 兴致恹恹的钟婉闭门谢客,窝在屋子里整日看闲书,等待着搜查的结果。 原本是想来享福的,结果刚到一天就发生这种事情,别提多扫兴了。 听琴耐不住寂寞,整日溜出去打听小道消息,末了讲给钟婉听,让她高兴。 “宸妃娘娘好生幸运,她刚到清璧园还没安顿好自己,就去了太后娘娘的长生殿。”听琴绘声绘色地说道。 “将太后娘娘哄高兴了,居然留她在那里过了一夜,之后贤妃娘娘出了事,宫中彻查,及时将床板换过,除了您就她免此灾祸。” 钟婉听后问道:“那皇后娘娘呢?她身子虚,若是她的床板也有问题……” “主子放心,皇后娘娘好着呢。” 钟婉想想也是,钱皇后身体不好不代表她脑子也不好,如此精明的深宫老狐狸怎会被人以这种低级的手段遇害。 但这次,钟婉猜错了。 …… 某宫室。 “本宫真没想到,如此隐秘的地方也会被人发现。” “这钟昭媛,能耐不小啊……” “主子不急,您不止这一颗棋子。” “确实,现在不是好时机。” “忍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时了。” “况且,本宫的目标,不是做皇后。” “而是……做太后……” …… 这件影响了几乎所有高位嫔妃的暗害,却是草草收尾。 孙大坚秉持宁可错杀也不漏杀的认真态度,在内务府抓了好些个无辜的木工监和小宫女。 不是他不想找,而是找不到。 做得太干净了,干净到没有任何痕迹和把柄。 正巧明曦帝口谕让他尽快收尾,言外之意就是不要深查,正合孙大总管的心意,于是胡乱抓了一通扔进浣衣局做苦力就算结案了。 如此不负责任的态度,自然引起了众妃的不满,可明曦帝丰厚的赏赐让她们闭了嘴。 能升到高位,自然是有眼力见的,皇上都让她们别闹,那就不闹了。 况且这赏赐也太丰厚了些。 第一百一十五章 游逛 钟婉看着眼前的八大盘菜,以及几匹绸缎,哭笑不得。 明曦帝给别人的是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给自己的就有点好笑了。 听闻明曦帝要下赏赐,钟婉立马派遣小林子传话,不要那种零七八碎的东西,要点实用的。 现在看来……真的挺实用。 这菜也真的精致,大概率是明曦帝以自己名义下令御厨专门烧制,随后给了自己。 这绸缎正好可以裁衣服做,还能自己设计式样,自己描花样子,胜过内务府送过来已经制成的衣裳。 这回送来的东西才是钟婉真心想要的。 …… 按理说,塌床事件应该会在后妃中掀起轩然大波才是,但被明曦帝给压下去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这么做总有他的道理。 钟婉没心思去想了。 好好吃,好好睡,过猪一样的生活,这才是人生至道。 …… 过了两日,午后,明曦帝上永安阁来了。 钟婉在楼顶闭目养神,听见声音张开双眼,随后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一骨碌从软椅上跳起来,上下打量明曦帝,似乎在看一个新新产物一般神奇。 明曦帝一袭青袍,这袍子不知被浆洗过多少次,边边角角都有些褪色;长发挽髻,用一块灰布包裹;足踩一双布鞋,同样,虽干净却陈旧。 见惯明曦帝龙衣龙袍龙冠龙靴的钟婉,此刻突然看见他从头到脚都换了个模样,惊奇又新鲜,在明曦帝周围转来转去,上下打量了很久,啧啧叹道: “皇上真是好本事,居然能有这般旧衣裳。” 兴许是换了身特别的衣裳,明曦帝显然心情很好,哈哈大笑:“朕让林正德准备的,他这个家伙也是什么都翻得出来。” 尾随其后的林总管缩了缩脖子:“谢皇上赞赏。” “看您这身打扮,应该又要微服私访了罢?”钟婉一番惊叹后,笑盈盈地看着明曦帝,既要微服私访,又到她永安阁里来,这心思简直太明显了。 果然,明曦帝道:“婉婉尽快换身衣裳,朕带你去外头转转。” “太棒了!”钟婉自来清璧园后,只是在清雅池周围转过几圈,其余地方可从未踏足过。 香唇凑上明曦帝的脸颊,钟婉“啵”一声,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吻。 “快去换衣裳罢!”明曦帝笑喝,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由于明曦帝带头穿得如此朴素,钟婉也不好盖过他,在衣箱衣柜中翻了半日,勉强找出一条还算淡雅的蓝底棉裙。 换上后重新梳理了头发,除去耳环首饰和各种头面,简单盘起长发,在上面插了两朵绢花,换上一双明曦帝温馨提供的棉鞋。 对镜端详,觉得有趣,她可从来没有如此穿戴过。以朴素着称的怀柔公主和她现在相比,那也是华丽多了。 但原本平平无奇的衣裳,硬生生被她穿高了一个档次。 以此可以看出颜值的重要性。 “走罢。”明曦帝携了钟婉的手,坐上停在永安阁前的青布小轿,就这样出了宫。 清璧园在京城以北,依山傍水,之前算是偏僻的小地方。但由于这里是皇家圣地,使得不少百姓慕名而来,在清璧园周围定居,久而久之形成了一个城镇。 名字也简单粗暴,就叫清璧镇。 但凡在清璧园周边生活的,平头百姓只占半数,剩余的就是商贩商贾,达官富贵了。 所以清璧镇也繁华锦绣,人数繁多,整日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在一众令人眼花缭乱的步辇轿子中,钟婉两人的青布小轿如同小丑鸭一般,毫不起眼地融入其中,没翻起半点浪花。 被热闹的人群包围,钟婉兴奋不已,小脸蛋红扑扑的,趴在小轿窗柩上看街道两边的物品,双眼放光,恨不得将半个身子都探出去。 明曦帝见这样太危险,又考虑到钟婉有孕在身,便下令扮作轿夫的御前侍卫停下,放他们下来,并暗中保护。 “卖糖人儿喽!李氏糖人儿,五文钱一个!” “卖糖人儿喽!李氏糖人儿,五文钱一个!” “卖糖人儿喽……” 钟婉一听,馋虫都被勾出来了,望了眼明曦帝,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只差掉点眼泪了。 明曦帝被钟婉这么一撒娇,心就软了,虽然这种街头东西不怎么卫生,但只是吃上一点,问题还不大。 钟婉欢呼着就去买糖人儿了。 明曦帝紧随其后。 有时明曦帝觉得,自己的婉婉就如同一个天真无邪的孩童般纯洁可爱。 这回钟婉学乖了,外出采购东西,不只会带银子银票,铜板也揣了一兜,就为了买些好玩的小玩意儿。 继续往前走,钟婉和明曦帝人手一个小糖人儿,边舔边转。 钟婉不仅自己吃,还不忘明曦帝,给他也买了一个。 看着手中甚是粗陋的糖人,明曦帝哭笑不得,可不嘛,他从小到大还没吃过这般劣质的糖人。 不过既然是婉婉给他的,那就是最好的。 两人在街上转悠,怡然自得,却惊觉车水马龙的人流开始向两边分散。 涌退两旁的百姓掠过钟婉和明曦帝身边,嘴中不停呼喊着: “是林大小姐的轿子!快点让道啊!” “林大小姐来了!再不让恐怕连命都要给搭进去!” “快点跑啊!” “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居然刚上街就遇到林大小姐!” “林大小姐……” 钟婉和明曦帝一头雾水,迷茫地站在街上。 “林小姐来了!林小姐来了!快点让道!你这狗娘们儿站在这里碍手碍脚,快给老子让道!” 一个商贩装扮的男子嘴里骂骂咧咧,看到钟婉挡了他路,立时破口大骂,随手将她推到路边。 肩上冷不丁被人重重推了一下,钟婉登时立足不稳,向后便倒。明曦帝眼疾手快,将她搂入怀中,使眼色让暗卫团团围护。 原本温和的脸色骤然严峻起来,周身寒气散发,降至冰点。 明曦帝左手如铁钳般将钟婉牢牢护在怀中,右手向前一探,抓着那商贩的衣领,将他整个身子提起。 商贩勃然大怒:“敢对你祖宗这样……你他奶奶的别活了……” 明曦帝冷哼一声,右手使劲,将商贩整个身子重重摔在地上,提足踩在他胸口,不断蹂躏。 窒息感蔓延,商贩脸色大变,又看到明曦帝冰冷的脸色,怂了。 明曦帝松足,接着在商贩身下一挑,商贩整个身子如同腾云驾雾般飞起,重新被明曦帝抓住衣领。 经历了这些,商贩的神气早已荡然无存,不断求饶:“公子,小的做错了什么事情……小的给您道歉……放小的一条生路罢……小的也不容易……” 明曦帝道:“还什么事情?你适才对朕……对本夫人做了什么事情?居然还不知做错了什么?真是活够了!” 他的脸色愈发冰冷,如同罩了层寒霜。 那商贩这才朝埋在明曦帝怀中,脸色无比精彩的钟婉看去,双手合十,求饶道:“夫人,是小的做错了,请夫人原谅小的无意之举……小的给您磕头了……” 钟婉收起精彩纷呈的脸色,脸一沉,半晌道:“这事我现在不能原谅,但我和皇……夫君是头一次来清璧镇,若你能向我们解释一下这位林姑娘是什么来头,倒是可以考虑赦免。” 冒犯宫妃,这件事情是非常大的,就相当于在打皇帝天子的脸,何况钟婉有孕在身。 不过钟婉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主要是对这位众人闻声色变的林大小姐好奇。 她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一百一十六章 面首 那商贩连忙点头哈腰,感谢钟婉的宽恕。 虽然明曦帝和钟婉衣着普通,甚至不及他这个生意人穿得体面,但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和高贵却是掩盖不了的。 定了定神,商贩正准备开口,忽然环顾了下四周,惊觉居然还在路中央。 不远处,林大小姐的轿子已经依稀可以看清轮廓。先前开路的侍卫离他们不足十步远。 说把他吓得魂飞魄散也不足为过,商贩推着明曦帝胸口,将他一点一点推到街道左侧,颤声道: “公子您怎么不往路边靠靠呢……这回估计是没救了……我们都得完……” 周围百姓也是用一副怜惜的样子看着他们。 开路的,皆是体形粗壮,气势威武,佩戴着锐利刀剑的侍卫。看见尚在路中央的三人,眼眸微眯,勾起嘴角,直直朝他们走来。 见这些侍卫装备的武器,明曦帝不可一见地挑了挑眉,脸色阴沉。 “林大小姐是清璧镇最张扬跋扈的人,自从前年她搬入清璧镇后就做出了个匪夷所思的事情……” 商贩见侍卫朝他们走来,知道避不过,当下不喘一口气地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儿地倒给钟婉和明曦帝。 “都说男人纳妾,她一女子却也是如此……” “纳面首,也可以说是男妾。” 明曦帝和钟婉都是眸子一凝,眉宇间透出惊讶。 女人纳妾……简直是天方夜谭! 商贩继续飞快地说着:“她每隔几月就会在集市上出现一次,专门抓她看得上眼的男人带回府中,后来那些男人就毫无音讯,死活不知了……” “日子久了大家都看出了门道,一见她的轿子,男人们就躲到街边商户的暗门中,林大小姐已经几月没有抓到男宠了……” “这回肯定完了……我和这位公子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绝对会被抓去。这位夫人都说不定有危险,林小姐抓不到男人,就连好看的女人也抓……” “上回,就把我的新婚妻子抓去了……” “她是京城什么大家族的人,小的也不清楚,只知道她有个姊妹入了皇宫……” 眼看着侍卫们越来越近,商贩终于闭口,满脸悲戚。 一个清脆明艳的声音响起:“哦?居然有男人?还有这位漂亮的女人?将他们全部抓起来!回府后本小姐要好好享用……”尾声透出一股娇慵。 钟婉一凛,这声音,像极了林嘉妃。 回想起商贩说“她有个姊妹入了皇宫” 钟婉恍然。 眼看着侍卫们就要抓到明曦帝的肩,隐藏在四周的暗卫动了。 离明曦帝三人最近的侍卫只觉后心一凉,还没反应过来,就仰天倒下,见了阎王。 其余侍卫也是如此。 就连那林大小姐,都被暗卫们从华丽的软轿上扯下来,衣钗凌乱,十足狼狈。 人群轰动了,百姓商贾们看着这群身着黑衣的蒙面暗卫三下两下就把林大小姐的仪仗全部瓦解了。 那商贩原本抱着必死的决心,结果突然窜出来了这么些个人,居然把林大小姐都给扣押了! 那一瞬间,商贩脑子一片空白,他看着镇定自若的钟婉和明曦帝,像是在看怪物。 尤其钟婉脸上笑眯眯的,还露出了两只小小的酒窝,如同看儿戏般看着这片狼籍。 林小姐被侍卫抓着头发,双膝弯曲,跪在明曦帝面前。 那商贩一个机灵,就要避开,林小姐这一跪,可把他这个小小商贩都跪在里头了。 “别走啊!”钟婉拉住商贩的衣袖,硬生生把他拽回原地,问道:“你上回妻子就是被她抓走的?” “正是!”商贩脸庞划过一丝悲伤,大声应道。 这女子看起来柔柔弱弱,手劲居然这么大,商贩暗忖着。 “放开我!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非礼本小姐!”林小姐拼命挣扎,眼睛血红,狼狈不堪。 “你可知本小姐是谁!明威大将军林毅锋嫡长女!宫中林嘉妃的亲姐姐!”林小姐大声叫道。 “来人呐!快来救救本小姐啊!” 无人回应。 百姓们都怀着异样的眼光看着林小姐,充满了愤懑。 你私抢无辜的百姓,只为满足自己的欲望,却害得人家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这年头,若是青年男子遭遇不测,那就是一个家族的灾难。 抢了男人不说,还去抢女人! 简直是……禽兽不如!或者就是个畜生! 已经有百姓拿着自家鸡蛋砸向林小姐。 林小姐这脾气也很倔,居然不害怕,更生气了。 “你们这种人不得好死!居然敢这么对待本小姐!祝你十八代祖宗……呜呜……” 暗卫见林小姐这样子可把皇上也骂了,连忙堵上她的嘴。 略一思索,明曦帝一挥衣袖,带着钟婉和商贩离开,示意暗卫押着林小姐跟随。 至于那些张扬跋扈的侍卫,百姓们自发将他们尸体收起来,挂到了清璧镇的镇口。无数百姓上前或是抽一鞭子,或是踩一脚,或是吐口唾沫…… 一个僻静的小巷子。 商贩早就看傻了,先前他以为明曦帝和钟婉只是一个寻常百姓,到后来又发生了种种事情,现在居然能把林小姐给扣押。 林小姐的地位,在他这种小商贩看来已经到了天花板,但这两位居然敢扣押林小姐,还把她身边的侍卫全部杀掉,可见地位在她之上啊。 这条巷子已经被暗卫严密封锁,无人能进。 林小姐匍匐在地上,浑身发颤,神色间却徜徉着漫不经心。 明显就是装作若无其事,实则害怕到了极点。 钟婉仔细端详她的容貌,和林嘉妃极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举手投足间都有林嘉妃的影子。 明曦帝沉声问道:“林氏?林毅锋的女儿?” “是……小女乃林将军长女林颜慧。” “妹子乃是圣上亲封从一品嘉妃。” “你一共豢养了多少面首?” “……小女记不得了……” 她只是将这些人当作玩偶,调戏几番索然无味后就丢弃了,谁还会去统计? “那这些人呢?还活着吗?”明曦帝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林颜慧眼眸一凝,低下头,脸色苍白。 见状,商贩的脸色也是难看起来:“我的小娘子呢?她还活着吗?”声音已经带有哭腔。 林颜慧猛然抬头:“原来上月拐去的女人是你的妻子。” “她怎么样了?你对她做了什么?!”商贩似乎忘却了林小姐给他的威压,又或许是明曦帝给他的底气,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问道:“她还……还活着吗……” 林颜慧琉璃般的眸子中似有光亮透出:“当然,你那小娘子长得可水灵了,我原本打算好好享受一番……” “可是……”林颜慧话锋一转,脸色也沉了下来。 “可是什么?!”商贩见状更是紧张。 “可惜啊,你那小娘子年纪轻轻,居然已经怀了你的孩子,对着我没头没脑地就是一通吐,恶心死了。” “孩子?”商贩难看的脸色红润起来,“阿香居然怀了我胡阿靖的孩子!哈哈哈!” “一尸两命的事情我干不出来,所以下令将她逐出府衙,送到京城的将军府做苦劳力了。” “将军府……”胡阿靖喃喃复述了一遍,随即一丝欣喜蔓上心头,“所以说阿香她还活着!还怀了我的孩子!太好了太好了啊!” 明曦帝道:“给你三日,将所有你私抢后活着的民男民女送到镇门,召集镇民来相认。那些死了的,给一笔丰厚的银子。若是可以,那就不要你姓命,若是不能……哼!” 林颜慧浑身一颤,应道:“是。”心中已经暗暗把这对小夫妻的外貌装束记在心中,等待日后的……复仇。 一定是达官富贵,林颜慧很清楚,别看他们穿得寒酸,一般人可没有这份高贵的气质。 不过……最多也就是个亲王……这他们林家对付得了。 毕竟,今后,皇位都是他们林家的。 感受到黑衣侍卫渐渐松开她的手,林颜慧整理衣冠就要离开。 “且慢!”明曦帝叫住她。 “公子可还有什么事?”林颜慧驻足问道。 “这两人跟随你回府,不得透露任何今日的消息,这清璧镇林家人只有你,不要透露消息给京城将军府,他们负责监督。” 林颜慧轻哼一声,算是同意了。 “还有。” “你豢养面首,不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罢?”一抹冷笑在他脸上绽放。 林颜慧瞳孔一缩,凝视着明曦帝,可以看出难以掩盖的恐惧。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处子 羊肠小道上,一行人步履匆匆。 明曦帝居首,紧随其后的是林正德,一众御前侍卫团团簇拥。 距离那日林小姐风波后,整个清璧镇都沸腾了,众多百姓商贾对明曦帝那是感激涕零,自发组织起来寻找他,其中不乏一些官宦子弟。 毕竟敢于当面将林家大小姐扣押的人,绝不一般。 若是能套套近乎,说不定对将来有用呢。 可惜,自此以后,那位衣着青布衫的青年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毕竟,谁都不会往皇上身上想不是? 林小姐遵从了自己的承诺,第二日一早就将抓来的人全放了,不幸离世或者失踪的人,在镇口处张贴寻人启事,寻找这些可怜人的家属,分发以丰厚的银子作为补偿。 当然,在找人期间,冒出不少冒名顶替想从林府捞上一笔的小人,光是花心思分辨就费了不少功夫。 密探又带来消息,林小姐随后直接去了趟京城,回清璧镇已是三日后,悄悄带来了一支规模不小的侍卫队。 看来是想等明曦帝出现后就将他擒拿。 也不知林小姐脑子是注水了还是灌了浆糊,敢于将一个不知底细的人生擒报仇。 林家居然同意给她这些侍卫,也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信息源源不断传入明曦帝的耳朵,明曦帝短短一周回了两趟京城,不知在策划什么。 反正京城和清璧园离得近,往返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更别提明曦帝胯的是千里宝马。 明曦帝不在,钟婉显得有些寂寞,怀柔公主上门好几次,希望和钟婉一道去转转。 有人陪,钟婉自然答应了。 反正这里不是戒备森严的宫中,日日出去都没人说闲话。 有些妃子甚至一逛就是一日,回清璧园只不过是睡一觉,第二日又在外面放荡了。 钱皇后顶着虚弱的身子,居然也带着诗玢公主在清璧镇逛了三日。 有钱皇后带头,原本有些拘束,不敢展开手脚的妃子们就连最后一丝顾虑都抛在了脑后,尽情享受这短暂而又自由的生活。 在大趋势下,钟婉再不出去,那可就不正常了。 …… 听瑶从衣箱中翻出几套夏衣,供钟婉挑选。 钟婉瞧了瞧端坐在旁的怀柔公主,只见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绸衣,衣料子轻薄凉爽,普通大商贾人家的夫人这段时间都爱穿。 看来怀柔公主打算扮商贾夫人了。 “嗯……”钟婉斟酌了一会儿,便也挑选了一件亮色调的衣裳,腰身松垮,舒服轻快。 “今儿没不舒服吧?”怀柔公主关切地问道。 “多写长公主关怀,好着呢,最近这小家伙倒挺安分。”钟婉笑着回答。 见钟婉上上下下都收拾好了,两人肩并肩出了宫。 ...... 清璧园中,不知何时回来的明曦帝高立御案之后,双手负后,居高临下地瞥着跪拜在地的宫装妃子。 “皇上叫臣妾来,是为何事?”宫装妃子眼眸低垂,神色极为平静,话语间还有一丝淡淡的漫不经心。 明曦帝缓缓开口:“你入宫几年了?” 宫装妃子一愣,显然没想到明曦帝会问她这个问题,随即答道:“回皇上的话,臣妾明曦二年春入的宫,距今已有三年半。” “嗯。”明曦帝轻轻颔首,“朕自你入宫以来,共招幸你几回?” 一抹冷笑,在她脸上绽放:“臣妾记得可清楚呢……”声音越来越弱。 素手卷起衣袖,宫装妃子洁白如玉的手臂上,清楚地点着一颗守宫砂。 她是处子之身。 大启朝早已不盛行这种东西,寻常人家的女儿都不会去点守宫砂,譬如钟婉就没有。 这根本就是对女子的束缚。 “皇上临幸臣妾这里不少回,可臣妾还是这般纯洁,不受任何侵染。” “怨朕吗?”明曦帝突然问道。 宫装妃子大吃一惊,骤然抬起头,不顾礼节的束缚,一对乌黑的眸子盯着明曦帝,如利箭一般锋锐,似乎想要把他看穿。 明曦帝也是如此。 两人僵持了许久,最后宫装妃子叹口气,道:“臣妾作为皇上的嫔妃,自然渴望得到宠幸。” 明曦帝笑了:“希望你真的如此。” 随即他高声喊道:“林正德!送嘉妃回玉涵轩!” “摆驾玉涵轩!朕今儿个留宿!” “不——”林嘉妃脸色苍白,无声地轻声呼喊。哪儿有被宠幸的半分喜悦? 明曦帝脸上划过瞬间戾气,咧开嘴“嘿嘿”冷笑,若是钟婉见了定会大呼腹黑。 瞧着林嘉妃眼中的惶恐,明曦帝道:“这是你自己亲口要的,朕可没逼你。” “臣妾……” 明曦帝利眉一竖:“林正德!把她拉出去!” “……是!” 殿外御驾早已准备停当,明曦帝原本如泰山般笔挺的坚躯却显出了一丝软弱,缓缓坐回椅中,淡淡叹息。 自登基以来,备受百姓赞颂,众臣朝拜的明曦圣帝,也有软弱的一面。 太累了,真的好累。 自呱呱坠地那日起,就未曾有丝毫松懈。 何况,他有了必须保护的人。 …… 街上,钟婉和怀柔公主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缓缓踱步,悠闲自在地左顾右盼,时不时指点一些新奇的事物和景象,又嘻笑吐槽一番。 “这钗子和京城外城东南角的谢鼎记楼出产的差不多,不过价钱便宜了不少。” “那是自然,以京城的繁荣,其物价和清璧镇是没有可比性的。” “公主比臣妾自由多了,您说的什么京城外城,臣妾只去过一回,还是臣妾小时候初来京城去的。” “其实逛多了,也就这样,繁华漂亮的东西见多了,也就烦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突然,有一个突兀的声音让她们默契地闭了嘴。 “……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喽,预言大师的预言准确的很!各位客官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哦,贱民这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做不到的……” “什么人?”钟婉惊呼一声,眼眸亮晶晶的,显然被勾起了兴致。 怀柔公主玉手指着南边的人群,道:“应该是那里罢?人太多,无法确定。” “走走走,去凑凑热闹!”钟婉热切地挽了怀柔公主的手臂,大踏步朝人流走过去。 “慢着!”怀柔公主手腕一紧,拉住钟婉前进的步伐,“你怀着孩子,不要到人堆中去才是。” “但是……挺想去看看的……”钟婉被怀柔公主一语点醒,犹豫不决。 “正好边上就是一个酒楼,上去不就看到了?”怀柔公主眼里含着笑意,“钟昭媛也要动动脑筋的呀。” “都说一孕傻三年,这小皇子还没出生呢,你咋就傻啦?” 【ps:久——等——啦——】 第一百一十八章 骗子 酒楼很是精致,雕梁画栋,极为考究,正门一块金丝楠木的巨匾上用金字刻着“潇颐酒楼”四个大字,大气恢弘。 寻了个最高的楼阁落座,钟婉要了一壶清茶,怀柔公主却大反常态,点了杯佳酿。 钟婉很讶异,在宫中没听说过怀柔公主嗜酒啊?这仙桃酿一要就一坛,她都要喝? 似是觉察到钟婉的疑虑,怀柔公主轻轻颔首,笑道:“这‘潇颐酒楼’也算有些名头,清璧镇这里只不过是分楼,京城有总部。” “其独门酿制的仙桃酿,便是它的金字招牌。” 怀柔公主说罢,倾倒酒坛,水声流动中,给自己满满酌了一杯。金黄色的仙桃酿如同蜜汁,只是稀薄不少,不如蜜汁般浓稠甜腻。 清新的酒香扑鼻,钟婉原本不爱喝酒,此时却也忍不住食指大动,垂涎三尺。 怀柔公主掩嘴笑道:“钟昭媛现在怀着皇子,可不敢让你喝,这些都让怀柔替你喝了罢。” 钟婉:“……”为什么长公主殿下要在臣妾面前喝呢? 虽然在最高处,但楼底的人声依旧可以清晰听见。 钟婉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探探头就能将所有景象尽收眼底。 先前吆喝的人在穿着上便引人注目。 此人约莫三十几许的年纪,面容饱经风霜,尤其是他一对眸子,浑浊且深邃,隐隐透着一层莹润的光泽。神态滑稽可笑,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玩世不恭。 看模样,像是行走江湖的道士。 现在已经是盛夏,虽然清璧镇与京城相比要凉爽不少,但相比往常是非常酷热的。这道士却衣着一身厚重的棉袄,棉袄破旧不堪,零零碎碎的棉絮飘飞而出,结了一个个小疙瘩,混着泥土的肮脏,已不再洁白蓬松。 下半身却截然不同,松松垮垮地搭了条打满了大大小小补丁的灰裤,这条裤子也是十足破旧,已经不是灰裤了,倒像是由不同的补丁拼凑而成的。 道士足踏一双草鞋,左足鞋头破了个大洞,两个大脚趾露在外面,显得十分滑稽。奇怪的是,裸露在外的脚趾指甲修剪地整整齐齐,皮肤干净透亮,泛着古铜色的光泽,显然得到了仔细保养。 吸引钟婉目光的,却是这道士头上的一顶帽子。 帽子尖尖,呈宝塔状,缎料极佳,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酒红色纹路。顶端镶了只做工粗糙的鸟巢,两只灰不溜秋的雏鸟叽叽喳喳地啼叫着,显得十分恬躁。 这就奇了,为何能将活鸟顶在头上且不让它们飞走? 道士手中握着一柄雪白的拂尘,像极了宫里的太监公公们,一边将拂尘挥舞地“哗哗”响,一边扯着嗓子喊叫着: “快来看一看嘞!小人这里包罗万象,无所不有,无所不能,不论天文、地理、阴阳、医术、文学、占卜、释藏、道经、戏剧、工艺、农艺、经史子集……总之,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小人不知道的!” 要说这道士嗓门实在惊人,在这吵嚷喧嚣的集市中,方圆十里的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于是周围一圈圈、一层层的人流原来越多,越来越厚,越来越密,将青石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大家都想瞧个热闹,这种大放厥词的人究竟有多大本事,还是只是一个信口开河,只求博得关注,混口饭吃的江湖骗子? 议论声像苍蝇蚊子飞过一般,嗡嗡嗡嗡地惹人心烦。 好在,这人头顶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地鸣叫,倒是把这些声音都压下去了。 见自己成功将人流吸引过来,道士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撸起袖子,“吭呲吭呲”地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竹台,手中拂尘一扫,像变戏法一般变出了十余件物事,全部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竹台上。 手法快得吓人,众人只觉眼前白花花一片残影,眨眼间桌上就多出这些东西,不禁暗暗点头,零零散散的鼓掌声已经响起。 钟婉和怀柔公主更是咋舌不下,宫里哪有这种东西看! 钟婉来劲了,一手握着茶盏探出窗外,边看边喝,半个身子都露在窗外。 身后听瑶看得胆战心惊,一双手紧紧拉住钟婉的右臂,就怕她掉下去。 只见那道士拂尘一扫,竹台后头凭空出现了一只竹椅。他老神在在地坐下,手掌一拍,一个尺余长的竹盒出现在竹台上,顶上有开口,道: “多谢众位对小人的捧场,现在请大家排成一排,按次序询问小人问题,小人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个问题十文铜钱,两个问题二十文,一次最多三个问题,多问一概不回答。” “现在,有哪位身先士卒,前来试试?” 众人面面相觑,均是摇摇头,先说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知识都懂的人,不然都入京做大官了,还衣着破旧,处境凄惨地来清璧镇做甚? 虽然这人变戏法的本事不小,但十文钱很有可能就花了个冤枉,这迫使他们深思熟虑。 十文钱呐,普通百姓家用钱都是几分几分地省,十文足够一人一天的口粮。 “老夫先!”一位富商打扮老爷子的豪迈地掷下一串铜钱,道:“老夫活了一把年纪了,身体一点毛病没有,该享的福也都享了,就是这个孙子不争气,都二十了还没瞅到媳妇儿,再这般下去啊……可就真的孤家寡人一个喽!” “老夫心焦啊,请教一下这位高人,该怎么做才能让老夫孙子早些找到新娘子?” 周围人交头接耳地说道:“这不是陈财主吗?他这个孙儿天生瞎了一对招子,又有哪家姑娘想嫁给这种身患残疾的人?” 道士粗略了解情况后,裂开嘴笑了两下,雪白的拂尘扫过,竹台上多出了一支竹笛,道:“每日酉时,在东安竹林中吹奏,如此半月,包您孙子找到新娘子。” 陈财主大为诧异:“老夫的孙子不通音律……况且……况且……这怎么就能够……” 道士露出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充满信心地道:“放心,只管让您家孙子吹这竹笛,余下一概不用担心。” 陈财主小心翼翼地捧着竹笛,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径自走了。 他这一走,瞬间散掉大半观众,这不是典型的江湖骗子的招术吗?说是半个月后见效,实则只是个缓兵之计。 半月后?半日后就溜之大吉了!连个影都没有! 第一百一十九章 认亲 道士却对此视而不见,雪白的拂尘在空中不停挥舞,道:“下一位客官有请了!” 钟婉见人不如适才密密麻麻,一拉怀柔公主的衣袖,道:“人少了,咱们下去凑热闹罢。” 她可不认为这是个江湖骗子,虽然不可能真的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但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怀柔公主轻轻颔首,临走前还不忘让随从的宫女将那坛酒抱上。 待她们重新赶回楼下,却听闻那道士的喧哗声,原本他嗓门就像把唢呐,此刻大叫起来更是震得人耳膜生疼。 “几位客官!请不要激动!有事好好说,用不着动粗啊!小人还想混口饭吃呢,要打架也到别地去打!” 只见两位赤裸着上身的彪形大汉互相揪着对方的肩膀,口中咋咋唬唬,皆是脸红脖子粗。脚步踉跄,不断倾斜,过往路人纷纷躲闪,不出十步路两人便要压到那道士的竹台。 左首大汗的胸口纹了一只威风凛凛的猛虎,浑身肌肉虬结,精壮有力。 他陡然放开紧紧抓住右首大汉的双手,顺势下滑,挣脱开对手的控制,微微下蹲,粗壮的双臂围抱住对手的腰,怒吼一声,将他身子抬起,随即重重地摔在地上,嘴里大叫着: “小翠的孩子是不是你的种?明明是老子先瞅上这个小娘们儿的,生出来的小子细胳膊细腿,半点都不像老子!他妈的,倒像极了你狗蛋!” 说罢,他又一次将人拖起,再一次重重将他摔倒在地。 右手大汉虽然壮实,但相比较他而言,确实瘦小的多了。 如此这般十余回,右首大汉眼看就要断气,可左首大汉俨然没有任何收势,反而情绪更加激动了。 “你说呀!他娘的你说出来呀!嘴硬有个屁用!现在老子就要给你看看,给老子扣绿帽的下场!” 见他又要将人举起,钟婉连忙使了个眼色给不远处平民装扮的御前侍卫,他们都是明曦帝精挑细选出来的,专门保护钟婉安全的死士。 侍卫会意,窜上前去,待人落下时稳稳将其抱住,同时左足前踢,结结实实踹在那大汉的下颔处,将他踢翻了几个筋斗。 那道士早就将竹台往后移动了十余尺,此刻才笑盈盈地物归原位。向侍卫一抱拳,道:“不知是行走江湖的朋友还是将士名门之后,这手功夫可俊得很呐。” 侍卫面无表情地将人放下,悄无声息地退后,没有理睬道士。 道士见自己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也不恼,伸手摸摸鼻子,“嘿嘿”地笑了两下,甩着那柄巨无霸的雪白拂尘,走到躺在地上的大汉身边,左右看了看又嗅了嗅,接着拂尘一挥,无数伤筋膏药就妥当地贴好了。 斜眼见到适才被侍卫踢翻了几个筋斗的大汉翻身坐起,无比恼怒地冲向他,当即躲过他的攻击,倒转拂尘柄,点在了那大汉的下膝处。 那大汉只感下半身一阵酸麻,接着双膝就不受控制地弯曲,跪倒在道士的面前,如同一座小山轰然倒塌。 道士笑得贼眉鼠眼,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一壶茶时分,见大汉状态渐渐稳定,方才叫着“不必对小人行此大礼啊”,雪白拂尘扫过,替大汉解开了这个穴道。 大汉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红,最后恢复正常。 道士笑道:“听您的话,似乎和躺在地上的这位有很大渊源嘛,这样,给小人十文铜钱,包您烦恼尽除。” 也不知是道士露的一手功夫使大汉信服,他居然从裤兜中掏出十文铜钱扔到道士手中,嘴里嘟嘟囔囔:“妈的,十文钱都够老子进窑子泡一天女人了!” 拿到铜钱的道士笑容可掬,道:“您是怀疑您夫人怀的孩儿不是您亲生的吗?” 大汉点点头。 “那请您赶快回家将小公子抱来,小人可以帮您鉴定。”道士信心满满。 “开玩笑,老子脑子没坏,可不上你这个当!”大汉显然不信。 道士道:“信不信由您,小人反正把话撂在这头,万一您这公子就是您亲生儿子,那您不就冤枉了那位爷,成为了那位爷的生死仇人?”他拂尘轻点晕倒在地的大汉,笑着道。 大汉沉默了半晌,终于点点头,飞一般朝自家院子跑去。 钟婉和怀柔公主站在不起眼的角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对视一眼,满眼笑意浓得化不开,均觉这次出来赚大发了。 钟婉随即秀眉微蹙,她发现,自己应该发现了什么,又好似影子一般缥缈虚无,无法抓住它。 趁着这个空挡,道士吭呲吭呲又开始忙活起来。先是准备了一节竹子,又将竹子切割成好几块,将每一块都削成尖锐的竹针。 接着拿出一只竹盆,戳破水囊准备了一盆清水,随意从裤子上扯了两条布条,漂洗干净后逐一摆放在竹台上。 拜大汉所赐,原本离开的群众重新围了上来,还有许多新加入看热闹的百姓,左右一围比之前人还多上一倍有余。 …… 大汉效率很高,没过多久就抱着一个小孩回来了。 钟婉一看,嗬,确实没啥地方像那个大汉的,孩子瘦小但健康,眉宇间透着一股和躺倒在地上的大汉一般的神色。 道士仔细瞧了瞧孩子,道:“确实挺像的,但不能作为证据。” 他又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只瓷瓶和一只豁口的瓷碗,在瓷碗中倒了一些清水,又滴了几滴瓷瓶中的液体进去,摇匀后递给大汉一根竹针,道: “竹针很干净,请您滴一滴您的鲜血进去,再滴入一滴公子的鲜血。” 大汉疑惑地看着道士,照做了。 瓷碗中,大汉的鲜血和小孩子的鲜血在稍作试探后,毫不犹豫地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了一颗大血球,再也无法将它们分开。 大汉惊奇地看着这一切:“这不能说明什么。” “是吗?”道士咧嘴笑了,走到躺倒在地的大汉旁,也取了一滴他的鲜血。 小血球和大血球似乎有灵性一般,不再像之前那样融合,而是分开得很远很远。 道士看着张开嘴合不上的大汉,道:“若是还不信,有群众作证。” 他取了两名是母女的鲜血,很快它们就融为一体。而一对小夫妻的鲜血就无法做到。 “这下总算相信了吧?”道士笑眯眯地说道,“这就是您的公子,不用质疑了!” 缅怀袁隆平 今天真的是起伏跌宕,早上说袁爷爷去世了,结果后面又辟谣,下午上着课呢,结果老师突然说袁爷爷走了,我疑惑地问她不是辟谣了吗?结果一翻百度,天塌了…… 泪水喷涌而出,很悲伤,真的。 民众自发地追随袁爷爷的灵车,这是很震撼的。 让我想起了一篇课文:十里长街送总理。 只有深入百姓,让百姓爱戴的人,才会有这般盛况。 可以说,这是一个人到达的最高高度。 试问,你能在去世后做到让百姓自发组织起来,追随着灵车,高喊“袁爷爷,一路走好!”么? 袁爷爷,愿您一路走好。 每当我捧着白米饭时,除了想到“锄禾日当午”之外,也会想到,一位为百姓吃饱饭的,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科学家。 第一百二十章 交易 众人都为此啧啧称奇,先前离开道士的围观群众重新排起了长队,道士收铜钱收得眉开眼笑。 钟婉却暗暗拉了拉怀柔公主的手臂,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怀柔公主将信将疑地领着人走了。 只剩下钟婉一行人。 钟婉又将听瑶叫来嘱咐了好一阵子,听瑶领命而去。 钟婉这才松开紧蹙的秀眉,嘴角勾了勾。 开的这个价……她就不信这个财迷不来。 正好,能探探这个人的底细,如果可以,拉拢到自己身边。 直觉告诉她,距离幕后之人揭晓的那日,不远了。 必须拉足够的班底充盈自身,不然后退一步……那就是万劫不复! 道士怀揣着一兜的铜钱,心满意足地收摊往镇门处走。已是黄昏,镇门不出一个时辰便要关闭。为图便宜,他歇脚在一家农家,可不在清璧镇。 不过今儿个还是收获满满滴!道士美滋滋地想着,又可以添一方石砚,一坛美酒,几根雅竹。 不过,肯定不在清璧镇买,这里的物价太贵。 突然间,几个黑影从暗处闪现在他面前,结结实实挡了他的路。 道士眸色微沉,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向挡路之人一抱拳,笑道:“是江湖的哪号朋友呀,今日来可否是想邀小人喝上几杯?” 边说他边打量面前的黑衣人,个个都身着黑衣,用黑布蒙上了脸,唯一露出的两个眼珠子发出犀利的光芒。 江湖高手,武功高强。 得出结论后,道士从怀中握紧拂尘把柄,万一这些人真的不怀好意……那可就别怪他下手狠了。 毕竟论武艺,他也可厚着脸皮地自称一个高手。 但他很是疑惑:他有惹到过哪一位贵人吗?他自问处事圆滑,和稀泥本领高强,就这样还能得罪人? 说时迟那时快,左首一位黑衣人手持匕首冲向道士,他斜耳听风声,侧头避过一刀,手持拂柄顺势向后一抵,按在匕首的刀背上。 哐! 黑衣人只觉一股巨力压向匕首,虎口剧痛,兵刃脱手。 道士抬脚就要往黑衣人脸上蹬,没成想黑衣人一个后空翻,轻轻巧巧地避开了他的攻击,随即双手抱拳,道:“不愧是主子看中的人,佩服佩服。” 道士一惊,原本乘胜追击的心思收了回来,疑惑道:“什么?” 更惊讶的事情出现了,重重包围他的黑衣人们排成一列纵队,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地上,恭声道:“我家主子有事要见您一面,请快快来吧!” 下一秒,道士看见了黑衣人手中白花花的银票。 他偷偷咽了口口水。 …… 赶到潇颐酒楼时,夜色已深。道士尚且一头雾水,这帮人,上来先凶神恶煞地和他干一架,突然又拿出一千两银子来,和颜悦色地说什么贵人要见他。 贵人怎会认识他这种只身行走江湖的游子? 怀着疑惑的心情,道士踏入酒楼。 内部只是星星点点地亮着几根细烛,光线不甚明亮,给人朦朦胧胧的感觉。 刚踏入门槛,立马有两名丫环打扮的女子迎接他,提着灯笼,将他一路引到楼顶的天字一号雅间。 果然是贵人,道士敏锐地发现,这酒楼被包场了。每层楼都有零零散散的散客在席,但从他们的举手投足间,可以看出个个身怀绝技。 摸了摸怀中的一千两银票,道士突然觉得好烫好沉。 到了楼顶,其中一名丫环带他到席上暂坐:“请您在此等待,主子马上便来。”当即就有店小二献上茶水点心。 饶是道士见多识广,但这样大的场面还是头一回见,胡乱拿起一块点心吃了,也说不上是什么味道。 约莫一壶茶时分,又有一名面生的丫环含笑说道:“请您跟随奴婢,移步观澜堂,主子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道士几乎是一跃而起,差点抢在那名丫环的前头进去。 两名明显服饰华丽的丫环撩起门帘,道士走入屋子,扑鼻便是一阵茶香。 一道宽大的山水立屏隔断了他的视线,透过屏风,可以模糊地看见一位弱柳扶风的女子端坐长桌后,正端着饭碗吃着什么。 这道屏风极其特殊,从道士这头朦胧模糊,从主位来看却是清楚明朗。 道士听到身后丫环轻声催促着他下跪,道士却不从,甩甩袖子,双手抱拳,冲着女子行了一个江湖礼节: “小人道号玄真,贵人此番召见小人,是有何求啊?” 丫环急得满头大汗,不断在旁边给道士使眼色:您大概不知道眼前这位的真实身份罢?若是得罪了她,收拾您那是分分钟的事! 钟婉却正好相反,道士的随性令她眼前一亮。原本她就不是那么注重礼仪,何况她觉得自己也没什么资格让别人给她行大礼。 试问,她和眼前的道士相比,文不成、武不行、知识面不广、体质也一般般,实在没有什么好高高在上的。 反而自己要学习人家呢。 想到这里,钟婉放下了手中的汤碗,笑盈盈地道:“不错不错,这江湖规矩很是令人眼前一亮。” “听瑶,快快给玄真道士赐座,我要和他好好谈谈。” 一直跟随在钟婉身边的听瑶恭声应道:“是!”穿过屏风,招呼着适才让玄真下跪的小宫女道:“搬张太师椅来。” 小宫女万万没想到是这副情景,冷汗直流,撒开腿就往门外跑。 待得玄真落座,钟婉遣退了所有宫女,只剩下一个听瑶在旁,道:“今儿个请玄真道士来,确实需要道士的助力。” 玄真颔首:“小人也猜到了。” “只是小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凭您千金之躯,如何会发现小人这般籍籍无名的平头百姓?” 钟婉笑道:“若是凭你的本事还算平庸的话,那天下就无人出名了。” “你决非百姓出身,瞧面相像是江南一代的,说不定还是云南大理国那边的呢。” 钟婉一步一步地做着推理,并时刻注意玄真的脸色,心中便有了底。 “差不多了,其实我想和你做笔买卖。”钟婉突然说道。 “买卖?”玄真重复了一遍,“什么买卖?” “嗯……就是你今儿滴血认亲的液体。”钟婉单刀直入。 “那一千两银子就当过路费和精神补偿,光这液体配方单子,我再出五千两银子,如何?”钟婉眼睛都不眨一下。她现在是个暴发户! 原本她认为玄真会很爽快地答应,出乎意料的是,玄真很坚定地拒绝了她的要求。 “不行!”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成交 钟婉大为诧异,五千两银子,加上之前的那一千两银子,足足六千两银子啊!六千两银子什么概念?在京城购置一座六开间带大花园的豪华府衙都足够了! “那……”钟婉略一沉吟,“是不是家传秘籍不可外传啊?如果真是如此,我愿意买下你调制好的液体,这总行吧?” 不料玄真依旧坚定地拒绝了她:“恕小人不肯赠予。” “不需要你送我,我出五千两银子买你手里的液体。” “抱歉。” “……” 钟婉见玄真油盐不进,心下恼怒,随即颓然,长叹一口气,重新坐回椅上。 她也没叫玄真退下,两人就这样陷入无尽的沉默。 玄真眼观鼻鼻观心,坐姿笔挺,眼中精光闪烁,脑海中思绪万千。他立马就从中看出了事情的本质。 这位贵人显然有求于己,他见这些白花花的银子也心动,不过帮助钟婉必然会招来横祸,他一生自由,并不想将自己搅入大家族的斗争之中。 那些液体确实珍贵,但其价值远远低于五千两银子。 他此刻只想钟婉放话让他赶快回去,并奉还一千两银子,尽快逃出清璧镇这是非之地。 只可惜,钟婉有时也是固执的。 她想达成的事情,会用尽一切方法去实现,让自己不留遗憾。 像玄真这样的宝藏,她实在不肯放弃。 况且真的已经时日无多,那幕后之人蠢蠢欲动,钟婉没几月也要临盆。 真的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疏忽了! “这玄真道士,我吃定了!”钟婉暗暗捏了捏拳。 原本只是想要你的配方单子,既然你拒绝,那好,整个人都是我的了。 …… 良久,钟婉骤然抬头,道:“一根百年玉竹,要不要?” “成祖永清年间的黑玉石砚,要不要?” “这颐潇酒楼的十年桃仙酿给你十坛,要不要?” “上述之外,再给你一万两银子,怎样?” 疯了疯了,真的疯了。 玄真看钟婉的眼神呆滞了:“这人究竟有多少钱?再者永清帝的黑玉石砚只供皇室御用,寻常人怎可拥有?” “贵人……”玄真话还没说完,从外面慌慌张张跑来一个小丫环,在钟婉耳边悄声说了几句,钟婉蹙着秀眉屏退了她。 明曦帝来了。 没看到在和大客户谈生意吗?现在跑来打岔作甚?钟婉有些不悦。 可明曦帝在外,她只好前去迎接,没想到明曦帝自顾自推门进来了。 “都这么晚了还不回去……”明曦帝话说到一半,见室中竟有外人,穿着如此滑稽可笑,就把后半句话吞回去了。 “这是谁?你在干什么?”明曦帝见是个男的,又穿着邋里邋遢,极为不悦。 钟婉拍拍额头:“谈生意。” “谈生意?”明曦帝声音陡然增高八度,“你一介宫廷妃子要啥有啥,还谈什么生意赚什么钱?” “我去!”饶是钟婉家教良好,此时也忍不住啐了一口,她刻意在玄真面前保持的贵族少女形象瞬间土崩瓦解,这还怎么办?有谁愿意将自己搅入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 身份暴露,钟婉索性踢倒了屏风,睁着眸子盯着明曦帝看,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明曦帝见钟婉有要将自己一口吞了的气势,向后退了几步,干笑道:“怎么啦,朕……说错什么话了?” “皇上!”钟婉掩面哀嚎,“您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 捶打了明曦帝一顿,钟婉对玄真摆摆手,道:“自己回去吧,这银子送给你,就当今天什么事也没发生。”她认定玄真不愿被朝廷后宫而束缚。 这样的人,就应该仗剑走天涯,自由自在地潇洒过一生。 紧接着,钟婉听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小人……愿意为娘娘效劳!” 她回身看去,只见玄真一对深邃的眸子直直盯着她,坚定且有力。 “娘娘猜测没错,小人是大理国人,说实在话年少时还是个官宦子弟,只不过邻邦吐蕃擅自挑起与我国的战争,导致小人家惨遭洗劫屠杀,只逃出了小人和几个下人。” “之后小人便流离失所,过起了隐姓埋名的日子,为了混口饭吃,去当了道士,道号玄真。” “等到战乱平息,小人才知原来是大启朝派兵援助,我大理国才转危为安。” “从此,小人对于大启朝,便感激涕零,大启朝的天子在小人看来,真的宛如神仙一般神圣。” “小人于是来到了大启朝,开启了游荡之旅。” “实则只想看看大启朝的好山好水,为大启朝天子的子民多做些善事。” “没想到,今儿个真的能遇见大启朝天子……” 玄真越说越激动,喉头哽咽,速来笔挺的脊背缓缓软倒,匍匐在地,向明曦帝行了个三拜九叩的大礼。 钟婉张大了口合不上来,这已经超出她预期了。堂堂八尺男儿怎么还哭上了? “玄真愿意为陛下和娘娘做任何事情!不计酬劳!” 明曦帝也很惊讶,但作为帝王,表情控制能力还是很好的,当下他不动声色地让玄真平身,道:“待朕好好思量一番,你先退下罢。” 明曦帝待玄真走后,喝退所有易容改装的宫人,只剩他们两人时,一个箭步抢到门边,结结实实将钟婉的所有后路切断,似笑非笑地问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钟婉当下就把所有来龙去脉都讲述了一遍。 明曦帝听后点点头:“此人也是罕见的奇才,当然,就算他天资平平朕也会犒赏他,主动为大启朝百姓行侠仗义实属难能可贵。” “当然,这类人你要招揽他,把他放在身边也是不现实的。他脚跟子痒,没几日就给你跑了。” “那怎?”钟婉道,“他不是说了愿意为皇上您效劳吗?他身手矫捷,冲锋杀敌也是一把好手。” “这倒不至于,我们兵强马壮也不缺他一人,既然你需要他,那就试试,最好招揽过来,增强班底。” 钟婉点点头:“有皇上的话,瞬间底气就强了呢。” “你个小机灵鬼!” 事后很顺利,玄真将配方单子赠予了钟婉,只收了五十两银子,还留给她一只白鸽,说只要有事就将竹简附在鸽子腿上,朝南方放飞即可。 钟婉还想多给他些银子,被他一口回绝了。 “为娘娘效劳,那是小人的荣幸,怎能再奢求什么呢?”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花 谈妥了事情,又成功招揽来一名班底,钟婉心情很是舒畅。 盛夏的清璧园,清新典雅,没有宫中的端庄凝重,显得十分舒适。钟婉看来,在京城的感受不及这里的万分之一。 若这不是圣地,钟婉真的想在这里扎根定居永不回宫。 如此过得一月,钟婉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隆起来,已经颇具规模。若是之前外头罩件衣服就看不大出,那现在无论怎么看都是一名实实在在的孕妇了。 午后,钟婉在凉亭的竹椅中乘凉,听瑶用绢扇轻轻地替她扇风,在一片迷离中钟婉朦胧地将要睡去。 周尚宫突然步履匆匆地赶来,正欲开口,见钟婉这副样子,又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殊不知钟婉即使困倦但警觉性很高,尤其是怀了孩子后,任何风吹草动都别想逃过她的眼睛。况且在凉亭的竹梯上走路,脚步声听得清清楚楚。 钟婉迅速睁开眼睛,发现是周尚宫,连忙道:“尚宫可是有什么事情,怎地如此着急?” 周尚宫叹口气,道:“主子,刚刚邀月阁传来消息,怕是不好了。” 钟婉被周尚宫没头没脑的话说得一愣:“邀月阁谁住的来着?谁不好了?” 周尚宫急得直跺脚,道:“是程德妃的大皇子!” 钟婉一听,“腾”地从竹椅中翻身而起,一边从听琴手中取过一件石榴红对襟长衫披上,一边问道:“大皇子我昨天还见过,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今儿就不行了?快备轿!去邀月阁!”语气充满了焦急与不可思议。 大皇子体弱多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但这几年一直由太医和程德妃精心照料着,病情也有了显着起色。 钟婉昨天正巧赶往太后那头请安,回来时顺路去了邀月阁,大皇子那时明明还好好的,她还同他一起背四书五经,一起弹琴用膳,怎么今天就不行了? 周尚宫道:“大皇子从今日早上便开始持续高热,越烧越厉害,就在刚刚程德妃请了太医来,说是不太好了。” 钟婉点点头,心中焦急万分,只想赶快到达邀月阁去一探究竟。 不正常,一定不正常。 钟婉坐在轿子里,才走到一半,发觉居然停了下来。 换做平常,人家见是钟昭媛娘娘的轿辇一定是恭恭敬敬地让道,像今天这种情况还从未碰到过。 钟婉撩起轿子的布帘,只见前头轿子明黄为帐,龙纹为底,知是明曦帝爱子心切,也同她一样赶来了。 明曦帝显然见到了她,翻身从轿子里出来,径直朝钟婉这里走来。 众目睽睽之下,钟婉也只好守着规矩,扶着听瑶的手一步一步走下轿子。 明曦帝一张俊脸上写满担忧,快步上前扶住钟婉,道:“肚子都这么大了,还往外面跑。” 钟婉不答,道:“皇上也是去看大皇子的么?” 点点头,明曦帝脸色上显出凝重之色,道:“朕已经回来了。婉婉马上回去,没多时这里估计要封锁了。” “封锁?”钟婉惊呼一声:“大皇子该不会……该不会是感染上……” 明曦帝道:“没错,是天花。” “啊!怎么会这样?”钟婉大惊失色。 “天花按理来说是绝对不会在清璧园出现的呀!” 明曦帝沉声道:“很奇怪,德妃和邀月阁的宫人都接受了检查,无人感染天花。这究竟是怎么传出来的?” “朕已经封锁了邀月阁,婉婉快点回去,现在可不是胡闹的时候,人命关天啊!” 钟婉脸色不太好看:“皇上放心,臣妾会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小家伙。”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明曦帝勉强挤出一丝笑,目送钟婉直到消失在视线。 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赶往长宁阁。这件事实在是太蹊跷了。 邀月阁。 程德妃泪眼婆娑地隔着屏障看自己的儿子,几名太医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为大皇子搭脉医治。 大皇子已经奄奄一息,他原本就体质孱弱,彻日高烧烧垮了他原本就不堪一击的身体。 在他脸上,已经可以看见一颗颗红色的疹子,虽然不多但已经显现。 瘦小的孩子躺在病榻上满脸通红,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偶尔迷迷糊糊地哑着嗓子叫几声,声音细不可闻。 “安允!坚持住啊!母妃在这里!”程德妃同样包裹严实,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帕子死命将身体朝前探。若不是宫女将她拉住,她早就跑到大皇子跟前去了。 “当前最要紧的事,便是让殿下退烧。”一名留着山羊胡须的太医郑重道。 高烧是天花爆发的前兆,但眼下以大皇子的体质,只怕还没撑到天花爆发的那一刻就没了。 几名太医联合开了张药方子,很快,一大碗泛着浓郁苦药味的中药端了进来。 一名小太监手脚麻利地喂大皇子喝药,但大皇子已经昏晕过去,药到口中也没有吞咽的意识,喂进去的药被他尽数吐了出来。 小太监慌得手足无措,眼看大皇子一刻比一刻萎靡,大家都慌了。 “允儿!”程德妃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挣脱开宫人的束缚,走到大皇子榻前拿过药碗,舀起一汤匙轻轻吹了吹,送到大皇子嘴边。 柔美的歌声从她口中响起: “头九二九,关门闭口。 三九四九,冻破碴口。 五九六九,精尻子娃娃拍手。 七九鸭子八九雁, 九九耧铧满地蹿。” 奇迹般,大皇子居然张着小嘴,一口一口将程德妃喂给他的汤药喝得一滴不剩。 众人长舒了一口气,至少肯吃药,还有救不是? 在放松之余,对程德妃也是无比佩服。尤其是那名小太监,更是对程德妃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皇子捂着被子睡了一夜,第二天终于退烧了。 众人很开心,但太医们知道,这只是开始罢了。 更大的考验在等待着大皇子。 …… 明曦帝第二天下达了圣旨:严密封锁邀月阁,严密封锁清璧园,清璧镇。各宫排查可疑人员,一旦发现立马上报。清璧园外圈官员家眷有序退回京城,后妃次日离开清璧园,返回皇宫。 一道圣旨,将后宫炸开了锅,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在打听同样的消息,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发生了什么事? 待得知道是大皇子感染了天花更加恐慌,有些小宫女小太监连夜偷偷回了京城,连一刻都不想待。 整个清璧园,乃至清璧镇一片混沌。 第一百二十三章 易容 永安阁。 钟婉一回去,便通知了整个永安阁宫人这件大事,并且托付听瑶仔细排查有无宫人患有天花症状。 索性半天下来,并无可疑人员。钟婉当即大松一口气,若是永安阁中有天花……那这后果真是难以想象啊! 毕竟她现在有了孩子,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必须处处小心谨慎,方可平平安安。 只是明曦帝命令后妃次日必须离开清璧园,钟婉心中万分不舍。这才八月中旬,按原计划,他们应该待到九月下旬,等到京城酷暑完全褪去后才回宫。 但现在大皇子的天花打乱了所有人的计划。 眼看着宫人们慌乱收拾行装,钟婉躺在贵妃榻上确若有所思地考虑着什么。 原定明日后妃撤离清璧园,钟婉今天下午去了长宁阁。 “诶呦,是哪一阵风将钟昭媛娘娘吹过来了?”林正德手里捧着一把拂尘,笑得像尊弥勒佛。 “林公公。”钟婉笑着对他点点头,问道,“皇上在里面吗?” “在在在!容奴才进去汇报一声。”林正德亲自迈开腿直奔内殿。 几乎是瞬间,林正德跑回来道:“钟昭媛娘娘请随奴才来,皇上在书房等您呐。” 钟婉直奔进书房,看见明曦帝衣着一身枣红色对襟长衫,眸色深沉地站在门口,刚迈过门槛就揽住她的肩,道:“婉婉今儿来,是有什么事情吗?”说着抚上钟婉的小腹:“这小鬼头今天没闹你罢?” “乖着呢。”钟婉笑盈盈地对上明曦帝潋滟的眸子:“臣妾感觉这么乖的孩子,一定是个公主。” 明曦帝摇摇头:“不要去猜测是皇子还是公主,只要是我们的孩子,就一定是最好的。” 钟婉心中一暖,问道:“大皇子那边怎么样?” 大皇子这孩子身子虽弱,但性情和程德妃十分相像,非常懂事,通情达理,而且十分好学,只要身体允许,他总会捧着一本书孜孜不倦地阅读。钟婉对他也是特别关爱。 明曦帝道:“朕刚才去看过一回,没有好转。” 钟婉颔首,没恶化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大皇子此番天花实在来势汹汹,非常反常,不知皇上怎么看?” “绝对是人为制造,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人想嫁祸于你。”明曦帝的话使钟婉大吃一惊。 “人为?嫁祸?!”钟婉轻呼一声,骤然清醒。没错!现在千夫所指,指向的都是她! 分析后宫局势,一共就两个孩子。诗玢公主身份高贵,可惜无法继承皇位。剩下的就只有大皇子,虽然身子骨弱,还是庶出,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宗室首嗣,如果将来嫔妃们都生不出皇子,那大皇子就是未来皇位继承人。 而现在钟婉和王才人先后有孕,钟婉比王才人早上几个月,若她诞下皇子,那就是二皇子。二皇子虽然也是庶出,且不是长子,但也有着继承皇位的可能。何况大皇子体弱多病,哪天一命呜呼,那皇位就稳稳落在二皇子头上了。 但大皇子身体虽弱,要他死也是不容易的。干等着也不叫一个事儿,那就自己动手…… 根据利益出发,有动机的只有怀有皇嗣的钟婉和王才人。 但王才人还在皇宫瘫着养伤呢,在清璧园的只有钟婉。 所以只有她。 钟婉想明白了,也生气了,还憋闷。 这上哪儿说理去?她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冤枉也冤枉死。 明曦帝摸摸她的头,温言道:“婉婉不用担心,只管把身子养好,这点小事情朕能帮你解决。” “只不过……今儿婉婉来,是为何事?” 钟婉道:“臣妾不想回宫里,那儿太热了。” 明曦帝非常惊讶,揽在钟婉肩上的大手紧了紧,语气加重了许多:“为何?!在这里这么危险,朕如何放心你一个人呆在这里?况且朕明日必须回宫,之后一桩桩一件件事情都必须处理,早朝午朝也都要提上日程,来清璧园一趟都不容易!” “你说,万一你出什么事情怎么办?朕没办法保护你!” 钟婉沉默了,她明白明曦帝说的是事实。但她实在不想在这个这个时候回去。她有严重的畏热体质,不然也不会一到酷暑就来清璧园。 她宁愿冒着风险在清璧园继续待上一个月两个月,甚至在这里将孩子生下来后再平安回宫。 她厌倦了后宫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太累了。 而且留下来,还可以关心关心大皇子,给予他一些帮助,钟婉感觉凭这孩子的体质,恐怕真的……撑不下来。 接下来一个时辰,钟婉就这样和明曦帝谈了一个时辰,让明曦帝知道,留在这里和回宫相比,利大于弊。 最终,使明曦帝妥协的是一句话:“若是将您所有女人都调离这里,那臣妾就安全许多,孩子也可以做到真正的平安。” 好吧!明曦帝经过深思熟虑后道:“就待在这里罢!朕会给你增派暗卫,并且每日都必须要做好防护,切记——最迟两月后必须回来,到时朕会派人来……不,亲自来接你。” 钟婉喜笑颜开,道:“谢谢皇上!” “不过明日回宫臣妾还是要参与的。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臣妾是真的回宫才可以。” “哦?”明曦帝挑了挑眉,眼中有笑意,“婉婉打算怎么做?” “这个简单!”钟婉松开明曦帝紧揽在肩上的手,对着随侍在旁的听瑶道:“去把玄真道士请来,再叫上听琴她们几个带好我日常穿的几件衣裳来。” 听瑶一头雾水,但还是领命去了。 不一会儿,钟婉四名贴身宫女来了,听琴和听音合力捧了一只巨大的木箱,里头装满了钟婉日常穿的衣裳。 向明曦帝行过礼后按耐不住心中疑虑的听琴问道:“主子让奴婢将这些衣裳带来做什么?” 钟婉脸一黑:“我说——让你们带几件来,怎么带了一箱子?” “多多益善嘛。”听琴笑嘻嘻地道。 又过了一阵子,玄真风尘仆仆地赶来,在明曦帝和钟婉跟前行礼:“拜见陛下和娘娘。” “免礼。”钟婉温和地让他起来。 “你可会易容术?” “易容术?”玄真一愣,“简直是轻而易举。” “那就好!”钟婉心头一宽,跑到听琴面前和她比了比身高,两人一般高矮胖瘦。 “能不能把我身边这位宫女易容成我的样子?而且必须惟妙惟肖,天衣无缝!” “啊?!”听琴四人惊呆了,尤其是听琴,神情那叫个精彩。 “主子……您这是做什么……” 钟婉瞪了听琴一眼:“别多话。”转头笑着对玄真道:“道士可以吗?” 玄真卷起衣袖:“可以开始了。”说罢挥挥拂尘,沉香木桌上出现了大小不一的各种瓶瓶罐罐。 就这样,钟婉坐在一旁当样板,玄真仔细且认真地替听琴易容成了钟婉的模样。 约莫半个时辰后,等听琴脸上颜料都干后,再换上一套钟婉平常穿的淡黄色云锦宫装,挽上发髻佩戴好首饰,活脱脱就是一个翻版“钟婉”。 知道缘由后的听琴害怕地说不出话:“主子,我怎么能穿这种好的衣料子,戴这样好的首饰……” “不打紧,你现在就是我!”钟婉拍拍听琴的肩,“真漂亮!不愧是我!” “皇上认为呢?”钟婉扭头看向明曦帝,一直作为旁观者的明曦帝怔了良久,努力憋着笑,道:“婉婉胡闹倒挺有一套!” “嗯……”钟婉上上下下打量听琴,感觉有些不对劲。 “是了!你还要装个假肚子!”钟婉拍手笑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 无题 翌日。 由听琴假扮的“钟婉”一手扶着听瑶,一手扶着孕肚,在众目睽睽之下由众人簇拥着登上了回京的轿辇。 钟婉看着“钟婉”,心里一阵乐呵,拉着周尚宫的手笑弯了腰。 但又有些担忧:“回宫后是要叩拜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的,听琴能行吗?” 周尚宫心里也没底,听琴这小姑娘挺活泼也聪明,但真心没有听瑶稳重能挑大梁,况且怎么说她也是个伺候人的宫女,突然变成主子娘娘,难免心慌意乱,露出马脚。 但周尚宫也只好宽言安慰道:“主子别多操心,奴婢已经和听瑶那丫头说明白了,就说您在回途中动了胎气,需要静养。” “皇上想必更加考虑周全,您只管在清璧园安心养胎,早日诞下皇子便是。” 钟婉一想没错,不必在这方面担心,当下抿嘴笑道:“皇子已经有一位了,我只想要个贴心的女儿。” 她还在临安时隔壁宅子便是舅舅一家,她和钟清每日都和舅舅家的表哥表弟玩耍。 要说钟婉小时候也是个假小子,爬墙上树掏鸟蛋打弹珠捅马蜂窝样样都干,不然也不至于举家迁到京城后耐不住寂寞,学起武艺来。 在临安时她还小,未曾进学,但表哥们有些已经捧着四书五经摇头晃脑地念起来了。但也是被舅舅舅母逼的,时不时就捉弄一番教书先生。 她经常躲在窗户下,整个人蜷成一个团偷偷听表哥们念书。印象深刻有一回大表哥踩着矮凳子将装满墨汁的墨盒放在门顶上,小心翼翼地将门虚掩起来。 等到教书先生推门进来,原本一本正经坐在位子上念书的大表哥突然站起身,指着门上大喊:“先生!有个什么黑黑的东西在门上诶——————” 那教书先生连忙抬头往上看,墨盒“啪”一声,稳稳当当落在他的脸上。眼里嘴里鼻孔里耳朵里全是黑乎乎的墨汁,倒像是服毒的死人一般诡异。一袭簇新的衣裳也沾满了墨水,不能要了。 那教书先生随即狼狈万分地拿着教尺狠狠打了大表哥几下掌心,又打了其他帮腔的孩子们,钟婉躲在窗户下笑得最响亮,那教书先生见她是个女娃娃也就没打她,不过最后她还是被张夫人在廊下罚站了小半个时辰。 次日再见那教书先生,他脸上的墨汁擦是擦了,但一时半会儿也擦不干净,暗褐色的一大摊罩在脸上,说不出的滑稽。 这件事情钟婉记了好多年,她当时是个孩子,自然站在表哥们的立场上。但她现在身为人母,也知道这是大不敬的行为,若是生下一个臭小子随了自己好动顽皮的脾性,那接下来她就别想安静过日子了。 所以她迫切希望是个公主。 周尚宫却是摇摇头,不置可否。在她心里,自然是皇子最重要,母凭子贵更能巩固钟婉的地位。 她也没再劝,钟婉六个多月的身孕,得要到年底过节才能将孩子生下,现在还是想想眼前的事情罢。 钟婉就这样继续悄无声息的在永安阁住下。 …… 无论外头发生什么,程德妃的邀月阁依旧为了大皇子的病情焦头烂额。 明曦帝在清璧园时几乎每日都要探望好几次,临走前还来看了一会儿,并把太医院院使程太医留下来为其医治。可谓是一个极其负责又爱子心切的好父亲。 但大皇子情况依旧不妙。他太小太弱了,天花如同一个决堤的洪水,而大皇子就如同一只渺小的蚂蚁般不堪一击。 纵使太医拼命治疗,效果依旧微乎其微。 红色的疹子已经布满了他巴掌大的脸庞,手臂上,一颗颗扁平的、令人憎恶的痘点也开始浮现。 “如此下去,恐怕不成……”一名老太医无奈地扯着衣袖,满脸难堪。 德妃不在这里,这几天她精神过度紧绷加之疲劳,直接昏晕过去,搬到了离邀月阁最近的宁福堂调养。 钟婉秘密前往探望她时,程德妃刚醒来,平躺在床榻上一动不动,两行清泪从她眼角滑下,抑郁与悲伤之情使得整个内殿气氛无比压抑。 床头放了碗温热的安神药,钟婉悄然走进,端起瓷碗。玉勺与瓷璧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死寂的殿中无比清晰。 听到响声,程德妃也未曾转过头来看上一眼,依旧圆睁着双目看着拔步床上的壁画,一动不动。 “德妃娘娘,我来瞧您啦。”钟婉挥手示意殿内的宫人出去,柔声唤道。 程德妃这才缓缓扭过头,见是钟婉,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您嗓子伤啦,要和些温润安神的东西才行。”钟婉搅动玉勺,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 程德妃下意识喝了。 钟婉一喜,又喂了她一勺、两勺、三勺……到最后这碗都见底了钟婉才停止“投喂”。 程德妃总算有些动静,她转过头,支起身子,脸庞上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见她挣扎地想要下榻,钟婉连忙按住她:“娘娘且慢,太医说过您要静养两日,可不能垮了自己的身子。” 程德妃很执拗,她掰开钟婉的手指执意要下来。 但钟婉可不是吃素的,她练过武艺,虽然有了孩子后懈怠了大半年,但力气比较程德妃还是大上不少的。 程德妃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安允不知道还怎么样,我一定要在他身边,看着他我才安心!钟妹妹你让我出去!算我求求你了!” 两人相持不下,但钟婉看着程德妃眼中哀求甚至乞求的神色,终究于心不忍,叹口气,松开手,叫来程德妃的贴身宫女: “服侍你们主子穿好衣裳,做好防护,去邀月阁。” 看见两名宫女那不可置信的表情,钟婉又道:“就说是我的命令!有任何事情都由我承担!” 她理解了程德妃,她也快做母亲,理解这种对于自己孩子无比深厚的母爱。 没有生过孩子的人是理解不了的。 目送程德妃离开,钟婉叫来听音:“也给我做好防护,我也去看看。” 听音一颗心险些要跳出来:“主子!您怀着孩子怎能如此冒险?!” “那就隔着窗看两眼,马上走。” “这可不是奴婢不允许您去,而是皇上离开时下了死令,若是奴婢们放您进邀月阁,那我们全部都要被贬到浣衣局!” “况且邀月阁已经有重兵把守,闲人根本进不去。” “恕奴婢不能遵命!” 第一百二十五章 痊愈 钟婉只好作罢。 但她依旧委派了眼线进出邀月阁,定时给她汇报大皇子的情况。 看着大皇子不断恶化的消息,钟婉沉默了。 在书房中取出纸墨笔砚,钟婉快速写了一幅字,等干后将其卷成一个纸团,插入一只小巧玲珑的竹筒中。 接着她走到前院,一棵苍劲挺拔的榕树树杈上挂了一个鸟笼。 笼子里养了只鸽子。 她将竹筒坚固地绑在鸽子腿上,轻柔抚摸着它洁白的羽毛,道:“给你家主人送个信,好吗?” 钟婉用手将其托起,鸽子展翅飞向南方。 瞧着鸽子渐行渐远的身影最终成为一个黑点,直至消失不见,钟婉喃喃道:“希望你快点来吧。” 她要找到玄真,帮助大皇子。 他这么精通医术,不知道天花能不能治? 接下来的几日,钟婉在不断焦急等待玄真的到来,大皇子病危,程德妃终日以泪洗面。 玄真风尘仆仆喘着粗气来到钟婉面前时,钟婉早就等得望眼欲穿。 当下她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男女有别,拉着玄真把他送到邀月阁外:“大皇子快撑不住了!一定要救救他呀!” 玄真眼睛里满是坚定:“大启朝的皇长子,就算小人拼了条命也要把它救回来!” “希望罢!”钟婉叹口气。她只是抱着万一的心态,并不对此报太大期望。 毕竟,这是天花。 邀月阁。 玄真带着钟婉的贴身令牌畅通无阻地进到内殿。 程德妃在大皇子旁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告诉他要振作。 大皇子满脸都出了红疹,手臂上也爬了不少,奄奄一息已经昏迷。 榻前围了一圈又一圈的太医。年老的年轻的都有,皆是愁眉苦脸耷拉下头,程院使程大太医更是急得满头大汗,带着小徒弟上上下下给大皇子下银针,把大皇子扎得有如刺猬般,让人唏嘘。 但效果并不好,只是延缓了大皇子即将流逝的寿数,程太医只觉眼前发黑,差点扑倒在大皇子身上。几名小太监搀扶着他到外殿休整,留下小徒弟继续医治。 玄真冷着脸撩帘进了殿。 他一路在太医群中横冲直撞,一直撞到程德妃和小徒弟面前。 他一言不发地亮出钟婉的令牌,又将小徒弟拉到身后,反手搭住大皇子的脉搏。 “你是何人?!竟敢擅自触碰皇长子殿下!”被其撞得东倒西歪的太医们可没有什么好脾气,当下扑上来冲着他一顿骂,个别几个还扑上去想要将他拉下去。 玄真袍袖轻挥,太医们只觉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封住了他们的口鼻,几欲窒息。 众人骇然,抬头一见钟昭媛的令牌,又听玄真淡淡道:“江湖草民,奉钟昭媛娘娘之命为大皇子殿下医治。” 一名下巴尖利,尖嘴猴腮的太医阴阳怪气地道:“一个贱民,居然还蹬鼻子上眼,钟昭媛娘娘也真是眼睛瞎了,找你这么个粗人!” 作为皇室太医,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傲气,现在突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之辈抢了自己位置,难怪不服气。 玄真没再回他,自顾自从怀中取出许多瓶瓶罐罐,又将大皇子身上银针全部拔下,扔给小徒弟:“这没用了。” 小徒弟作为程太医的徒弟,在太医院也是十分被人重视,相比较凡人进太医院后的籍籍无名,他却是春风得意,所有人都敬着他,捧着他,小心翼翼地供着他。 现在突然在玄真这里碰了个钉子,心里不知道有多憋闷,当下冷冷道:“皇长子殿下全靠银针续命,你现在把银针拔了……” “请帮我煎一副药。”玄真居然把小徒弟当小药僮使唤,“去磨些黄豆来,再加上枸杞,牛奶……” “剂量越大越好。” 众太医目瞪口呆地听着玄真的药方,居然没有一味是正常的!况且剂量那么大,大皇子能喝得下么? 真是乱来。 “快去啊,人命关天!”玄真催促着小徒弟。 小徒弟愤恨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地去了。他等着玄真把大皇子殿下医死,看皇上如何杀他! 满满一大缸中药,或者说就是黄豆水热气腾腾,玄真找来纱布在里头浸严实了,一圈圈绑在大皇子脸上,手臂上等出疹的地方。 小小的孩子全身上下几乎都被纱布覆盖。 玄真又取出一根根尖锐的竹签,细看之下它们内部中空,玄真把它们放在黄豆水中吸满了水,一根根插在大皇子血管处。 如此这般,玄真不断重复这简单的动作:换纱布,换竹针,绑纱布,插竹针…… 直到天完全黑暗,大皇子病情总算有了起色。众人大大松了口气,对玄真也有了几分钦佩。 毕竟,他们可不会这一手。 玄真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黄豆水没了,他吩咐小徒弟再去煎一缸。小徒弟飞也似地撒腿就去,甚至想给自己加一双翅膀,更快些。 玄真继续着他的动作,换纱布,换竹针,绑纱布,插竹针,换纱布,换竹针,绑纱布,插竹针,换纱布,换竹针,绑纱布,插竹针……从傍晚到黎明,从夕阳西下到天边露出鱼肚白还未曾停手。 纵使玄真武艺高强,也禁不起这样的折腾。他插竹针是用了内劲的,为的就是把药力逼进血管,随着血液流动在体内循环,达成治愈。 而这恰恰也是最消耗体力的。 这过程中程太医数次想要接手,但他没答应,毕竟这需要靠内力,程太医可没有这手功夫。 付出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就在玄真反反复复治疗一天一夜后,大皇子悠悠醒转。 程德妃这几日已经瘦成了一个杆子,她用力抱着儿子,泪水如泉涌,这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玄真几欲虚脱,他伸出邋遢肮脏的袖袍擦了擦汗,撑着房柱十分虚弱。 “大皇子殿下眼下是挺过来了,呼……往后只需要注意调养身体,呼……相信几月后就可以……就可以彻底痊愈。” 众人皆喜,在欢呼雀跃之际,玄真趁人不注意偷偷离开了清璧园。 在京城的明曦帝闻言更是龙颜大悦,派人到清璧园来赏赐玄真,打算封他个太医院院判的正六品官,仅次于程太医,但已经找不到他了。 程德妃对玄真的感激自不必说,派人满清璧园的找,可惜都没找到。 只有钟婉收到了飞鸽传信,纸上玄真苍劲有力的小篆力透纸背: 小人四海为家,浪迹天涯,只求多为大启朝百姓多做益事,大皇子殿下的事何足挂齿?若娘娘有所需要,飞鸽传信,小人无论在哪里,最迟三日一定到达! “玄真……”钟婉感慨万千,“你真的优秀。”她自言自语道。 大皇子继续在程太医等一干精锐太医的治疗下调养身子。 说来奇怪,原本就算没得天花大皇子也没这样好的精神,但自从被玄真救醒后,精神状态一直很好。 这就是天花换来的体质增强吗?大皇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虽然脸上手上的疹子结痂后破了相,但还好玄真当时给大皇子敷黄豆水,不然会更加明显。 钟婉也继续在清璧园秘密养胎。 京城的密探也赶来报信,听琴没有露馅,一切顺利,风平浪静。 两个月弹指间便过去,已是十月下旬,到了原定的回途时间。 这时候的清璧园更是冷清,大皇子上月痊愈后程德妃一行人也返回了京城,清璧园只剩下钟婉几人。 钟婉怀着八个月的身孕,精神状态很好,她和周尚宫说着话等待明曦帝的车队来接她们。 可是坐等右等也没来,已经正午,太阳当头,十月底的太阳是个纸老虎,却也耀眼夺目。 钟婉耐不住气来,围着小院子转圈圈。 “皇上会不会忘记这件事了?”钟婉有点烦躁,“难道我两个月没回去,他真和别的女人好上了?不要我了?” 还是周尚宫比较沉稳:“皇上没准时来,应该政务上有点事情,主子再等等罢。” 周尚宫话音刚落,一名密探一袭黑袍,临空扑到钟婉两人面前,胳膊上淌着血,叫道:“娘娘不好了,皇上遇刺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遇刺 钟婉和周尚宫闻言大惊,饶是沉稳如周尚宫也无法镇定了:“皇上遇刺了?!是谁?!他现在怎么样?!” 钟婉怀着身孕,她眼下最闻不得的就是血腥味,虽然月份大了不再孕吐,但胸口一阵恶心,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无比难受,当下捂着肚子干呕起来。 听雪听音赶快扶着她。 钟婉边呕边问密探:“皇上没受伤罢?他现在在哪里?!”她眼前发黑,一颗心都快从胸腔中跳出来了。 那密探低下头,沉声道:“属下……属下不知。” “你怎会不知道?难道你没有保护皇上?别忘了你还是御林军!” “难道你把皇上的生死抛在脑后,身负重伤地赶来,只是为了给我报信?!”钟婉勃然大怒。 “娘娘放心,皇上由一队御前侍卫护送着撤退,临走前派属下来给您报信……” 密探话未说完,脸色大变,纵身上前握住钟婉手腕,奋力将她往身后狠狠一拉,电光火石间,一支羽箭穿透了他的胸膛。 一口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钟婉半边衣襟。 “啊—————————”钟婉尖声大叫。 她看见了一支武装整齐,佩戴者坚固盔甲的军队,许多战士拿着明晃晃的大刀和利剑,面目狰狞地朝她而来。 钟婉承认,这是她这辈子看到的,最丑陋最恶心的脸庞。 “什么人,竟敢擅自闯入清璧园永安阁?!”明曦帝留给钟婉的御前侍卫军到了。 “锵锵锵!”两军鏖战永安阁。 听雪听音一左一右搀扶着钟婉,周尚宫也由一名小宫女扶着,永安阁宫人簇拥着钟婉,由另一支御林军护送着撤退。 永安阁前的车马早已经被敌军破坏烧毁,一时间也找不上其他合适的马车。 “不用了!”钟婉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镇定,她大声命令着,“给我找来一套最宽大的宫女服换上,找一个运送货物的马车离开!” 她首先想到的就是乔装改扮。 几乎是须臾之间,马车到了。这种运送货物的马车宫里多得是,而且十分宽大,可以容纳多人。 钟婉和听琴听音以及周尚宫上了这辆马车。高大的货物满满当当,几名侍卫帮忙卸下去一部分,等她们进去后,又把门堵上,外人不注意看根本不知道里头有人。 车厢里,钟婉拿了条长绸,从脖颈处开始缠绕,一直缠到胸口,听雪在这期间帮钟婉拆散发髻改成宫女发式。 然后再穿戴宫女服,这样也不至于太突兀,挺像一名身材肥胖的宫女了。让她松口气的是,没压到肚子。 车夫是一名由明曦帝贴身护卫乔装打扮的,不用担心。 由此可见,明曦帝临走时给了钟婉一队御前侍卫,一队御林军,数十名他的贴身侍卫。 原本如果没有叛乱,他应该会亲自来清璧园接她回宫。 这份关心,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车厢里,空气流动不顺畅,钟婉愈发难受起来。适才那一幕实在触目惊心。 那密探,就这样在她面前死去,她眼睁睁地看着他断气,他的鲜血还沾染在她的胸口处,滚滚热浪中似乎蕴含着无数的生机与活力。他虎目圆睁,似乎也不甘心就此离开这个世界。但他作为密探与死士,这是他的职责。 他就这样死了,就这样死了…… 钟婉很清楚,若那密探再慢上一秒,那死的就是自己。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回头看看这密探有无家人,她会好好赡养她们。 当然,前提是她要活着回去,明曦帝也必须安全。 想到明曦帝,钟婉胸口又是一阵绞痛。他有没有逃出去?有没有受伤?现在在哪里?能不能回去?是谁要杀他?是谁叛乱了? 是谁叛乱了?钟婉闭上美眸仔细回想,那些想要把她杀死的战士的穿着,惊鸿一瞥之下,似乎并没有什么代表着势力的标志符号。 但……那支贯穿了密探的羽箭,钟婉离他很近,看清了在它的尾部有一个篆体“明”。 明? 这是谁?朝中有官员姓明吗? 钟婉皱起秀眉,百思不得其解。 她将这个字告诉了周尚宫,周尚宫思索了一番,道:“似乎林将军在几年前淮安王叛乱时,取得了赫赫战功,获封明威大将军。” 钟婉左思右想,也认同了周尚宫的观点。 明威大将军林毅峰,林嘉妃、林大小姐之父。 就他了,也只有他。 钟婉攥紧双拳,林家,果然在谋划着叛乱。 林嘉妃,果然没那么简单。 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马车吱吱呀呀地走出清璧园,到清璧镇镇门后被拦截了。 “何人要出城?”清璧镇已经被敌军占领。 钟婉待在密封的车厢里,闭住气不敢让任何声音发出。 “小的奉林大小姐之命,从清璧园运送粮食物资前往支援林大将军。”车夫憨态可掬地笑着道,说的是家乡土话,更增几分亲切。 “这是小的一点心意,给军官老爷们个把子钱去喝酒。”车夫递给两名小兵一人一两碎银子,笑得没心没肺。 “您真是客气嘞。”两名小兵眉花眼笑地收下银子,草草打开车门看了两眼,放车夫走了。 马车出清璧镇后,飞也似的在乡间小路上驰骋,并没有走官道,更没有往京城方向回去。 “这是要去哪儿?”钟婉询问马车夫。 “回禀娘娘的话,眼下京城已经被林家军占领,去了只会徒增危险,甚至连京城都没到我们就被敌军发现了。” “那该如何?” “属下意思是,娘娘委屈些,在小人老家暂住些时日,待叛乱过后属下再送您回京。” 钟婉略作思索后道:“好吧!” 马车一路向西,五日后抵达冀州明阳县双水村。 连日的长途跋涉又一次使钟婉元气大伤,怀揣着八个月身孕的她连夜高烧不退,把周尚宫急坏了,不停拿着大毛巾蘸水擦拭钟婉身体,喂她喝水。 贴身侍卫的小媳妇面带微笑地到村口迎接她的夫君。 钟婉就这样在双水村住下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殉国 双水村,一个远离战争,偏僻的小村庄。 村中百姓共有几十余户,零零散散地坐落在各个山脚,山脚下有一条小溪,是整个村庄主要的水来源。有山有水,百姓们生活说贫不贫,说富不富,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生活,倒也平安幸福。 一个村庄中也分贫富,御前侍卫的家中光景还是很好的,在双水村里数一数二。 这名御前侍卫姓叶,名寅。叶寅将钟婉一行人送到家后短暂停留了几日,就马不停蹄地赶往京城。 他是明曦帝的御前侍卫,保护皇上才是他的本职工作。 至于那一支御林军,也忠心耿耿地护送钟婉一路一直到双水村,并在村前安营扎寨,继续保护钟婉,尽职尽责。 叶寅的妻子司徒氏,今年二十出头,带有农村媳妇的勤劳能干,打水做饭挑担耕地种菜打扫卫生样样都会。 司徒氏个子比较钟婉还矮上小半个头,皮肤呈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端正十分耐看,尤其是她一双剪水双瞳,水灵灵地惹人怜惜,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十分讨喜。 司徒氏性格也很好,对待钟婉一行人没有丝毫怠慢,也没有听到是宫里的宠妃娘娘就手足无措,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床铺让给钟婉,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供周尚宫入住,就连是奴籍的听雪听音两人都各自有一个干净暖和的床榻。 钟婉很喜欢这位司徒氏,她长这么大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 当下钟婉就在双水村叶家养胎。 安心是无法安心的,她时时刻刻挂念着明曦帝,毕竟现在明曦帝没有半点音讯,生死未卜,如何让她安心? 还有在京城的阿爹阿娘,他们又过得怎样?林家军有没有对钟府下手?远在安定县的哥哥有没有受到殃及? 宫里呢?听瑶听琴,小竹子小林子,雪儿还好吗?林嘉妃会怎样对待她的景仁宫?还有宫中的宫人们? 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在钟婉的心头不断盘旋,一颗心整日整日地悬着,加之怀孕又受了不少惊吓和旅途劳顿,这高烧即使在叶家住了几日,好好休整了几日也没有退。 司徒氏只用了一句话,就使钟婉改变了想法:“贵人娘娘,您若是不养好自己的身子,如何对得起小皇子殿下?又谈何之后的团聚?” 钟婉只好迫使自己赶快好起来。司徒氏淳朴善良,尽心尽力地给钟婉搭配好膳食,还时常拿着农村中的土方子给钟婉按摩身体,缓解压力和疲劳。 过得三日,烧总算是退了。 此番逃遁,钟婉身无分文,就拿了只手腕上的镯子给司徒氏,让她赶集时去县城找个当铺当掉,换来银子给裁两件衣裳穿。 司徒氏从集市上回来后,拿来的衣裳数量很多,包括钟婉的四件,周尚宫两件,听雪听音两人各一件,远远超出一只镯子的价值。 钟婉心知肚明,她那只是个银镯,里头还是空心的,唯一亮点只有表面的碎宝石,若是当掉换来的银子最多也就二两。 二两还是在京城,这种偏远的小县城更加便宜。 司徒氏如何能换来这么多银子买衣裳? 不只是衣裳,还有棉鞋。钟婉月份大后双脚水肿,普通的鞋子已经塞不进去,司徒氏买来鞋底和鞋帮亲手量着钟婉脚的尺寸,花费了一个星期,一针一线地为她缝制出一双温暖宽敞又合脚的棉鞋。 对于司徒氏,钟婉除了感激,还是感激。 这种平静的生活过了一个多月,最终被打破了。 司徒氏一日早上突感不适,找来村医诊断,居然是怀了孩子! 这下叶家里有两个孕妇,一个怀孕九个月即将临盆,一个怀孕一个月刚做母亲。 这下太重的活司徒氏可不能做了,听雪听音主动替司徒氏分担。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情做,已经十一月下旬,外头银装素裹,鹅毛大雪盖住了田地。农家人早就准备好了充足的粮食与食物,以便度过漫漫长冬。 众人围着火炕取暖,磕着瓜子说说笑笑,话题总是离不开孩子。 钟婉觉得,这样的生活虽然比不上宫里奢华,但也幸福。 若明曦帝不是帝王,他们只是一个平头百姓,开开心心地过这种日子该多好。 一日众人又谈论起孩子这个话题,众人纷纷猜测钟婉肚里孩子的性别。 司徒氏笑道:“农村有个土办法,就是看肚子,如果尖尖的那就是男孩儿,圆滚滚的就是女孩儿。” 钟婉在不算大的屋子里走来走去,周尚宫一直叮嘱她让她多动动,只有保持锻炼,身材别走样太多,才能减少生育时的难产概率。 听了司徒氏的话,钟婉连忙看自己的肚子,圆滚滚的像一个球。 “多好啊!”钟婉惊喜地叫道,“果然是我心心念念的小公主!” 司徒氏也附和道:“我也想要女儿,女儿乖巧懂事,会帮我分担家务活,这样我就可以轻松很多。” 钟婉偷偷瞥了眼周尚宫,周尚宫脸色果然又不好了。 她实在不理解周尚宫的思想,为什么一定必须绝对是生皇子出来才好呢? 众人争执不下时,一匹快马停在了叶家门口。 司徒氏连忙前去迎门,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闯进屋子,带进一阵冷风。 “叩见钟昭媛娘娘!”那侍卫跪在钟婉面前行礼,“皇上御驾亲征,联合景安公府刘公爵,将叛军林家军赶至关外,收复了京城以及清璧园,属下此番赶来是给您报个信,前线大捷!皇上龙体平安!” “太好了!”激战一个月,换来了短暂的和平,虽然林家军并没有被消灭,但现在对于她来说,京城收复,她可以回宫了。 实在是天大的好消息! “陛下已经安排足够的人马来接您回宫,现在就在外头,您随时可以离开!” “不过……有一个讣告要告知一下叶夫人……”侍卫突然有些吞吞吐吐。 “怎么……怎么了?”司徒氏闻言已经知道了一半,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叶……叶兄弟,殉国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重逢 叶寅牺牲后,明曦帝派人将他尸首送回双水村,隆重厚葬了他。并且追封叶寅为御前侍卫副都统,元靖子爵。司徒氏从一个农民摇身一变成为尊贵的子爵夫人,七品诰命。 明曦帝赐司徒氏一套府衙,在京城外城,于是司徒氏随钟婉一起返回京城。 死了丈夫的司徒氏心如死灰,数次想要上吊结束自己的生命,都被钟婉及时发现救回来了。 “都是当妈的人了,这孩子是你和叶副都统血脉的延续,你若死了,孩子也活不成。”钟婉循循善诱。 司徒氏最后还是振作起来,但钟婉能看出,她完全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才打算继续生活。 不然她早就随她丈夫而去了。 ……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踏上回途的路程,七日后傍晚抵达京城。 钟婉先去明曦帝赐予司徒氏的府衙转了一圈,虽然地理位置偏远且屋子偏小,但小巧玲珑精致非常,尤其是后院的小花园,微波荡漾的池水清澈见底,一叶扁舟通往池中央的观景竹亭,夕阳倾泻而下,使整个小花园晕染上一层别样的红。 辞别了司徒氏,钟婉顺路回钟府。让她大松口气的是,钟振和夫人都相安无事,远在安定县的哥哥钟清也送了封平安信来,示意自己一切都好。 拜别爹娘后,归心似箭的钟婉一刻也不停歇地返回宫中。 当她站在明曦帝面前时,第一件事情便是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明曦帝,发现他没有受伤后才“哇”一声,投入了明曦帝的怀抱。 明曦帝也红了眼眶,轻轻抚摸钟婉的秀发,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们多久没见面了?四个月?不止。战乱的一个月中,两人阴阳两隔,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究竟如何,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生病? 刚才一抱,两人彼此都感觉对方瘦了一大圈。欢喜加上悲伤,百感交集中两人相对无言,却能从对方眼中看到晶莹的水雾。 分离后的重逢,欢喜之情充满整个身躯,此时的两人觉得,人生最快乐的时刻也不过如此了。 “皇上。”钟婉首先开口,“林家……真的倒了吗?林嘉妃现在怎样?” 明曦帝摇头,凝重道:“林家筹备这么些年,朕率领先锋军没一月就把他们赶出了关外,实在蹊跷。” “朕觉得,这场恶战才刚刚开始。” “答应臣妾一件事。”钟婉握住明曦帝的手,“不到最后,皇上千万不要御驾亲征。” 明曦帝苦笑一声,这件事情他可不能答应。御驾亲征这件事掺杂太多政治因素,不是纸上谈兵,更不是儿戏。 看到明曦帝为难的眼神,钟婉轻轻叹口气:“那一定不要乱来,要是您有个万一,这天下就要大乱了……” 明曦帝点头,这是肯定的,万一他驾崩,那皇位顺理成章传给大皇子,但大皇子太过年幼,体弱多病,这皇帝也只是个空壳子,到时候林家再发难,历史就要改写了。 天下也就乱了,他苦心经营的大启朝也就功亏一篑了。 更何况,他的婉婉又该何去何从? “林嘉妃,朕在林家叛乱前就预料到她要出逃,先前一步将她关押在刑部,清璧园的林家宅朕也派军全部封查,京中的将军府已经被夷为平地,所有和林家有关的人朕全部都把他们关押起来了。” 钟婉冷笑道:“那林嘉妃城府极深,皇上一定不能让她自寻死路,也一定要好好供养着她。” “婉婉放心,朕自会安排这些。”明曦帝怜惜地抚摸钟婉消瘦的脸庞,“你也快生孩子啦,不要多想这些,安心把孩子生下来好好调养,朕明日就把张夫人叫进宫来,有她在估计你会高兴点。” 钟婉闻言大喜:“多谢皇上!”她明白家属入宫是有多么不容易,况且张夫人此番入宫可不是一日两日,而是一月两月。 当夜钟婉留宿乾清宫。 夜早已深,钟婉同明曦帝一起用膳,刚洗漱完就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倚在贵妃榻上沉沉睡去。 明曦帝洗漱完看到这番场景,眸中的温柔仿佛要溢出眼眶,他轻手轻脚将钟婉打横抱起,很小心地不触碰她的肚子,抱她到龙床内侧,又贴着她睡下。 明曦帝并没有睡觉,他侧过身来眯着眼眸看钟婉。小女人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姣好的皮肤宛如牛奶般细腻洁白。 但她睡得并不沉稳,隆起的肚子时不时就动一下,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抚上肚子,睫毛微颤,看来就算在睡梦中小女人都还有着很高的警惕性。 胎动已经十分频繁。 明曦帝宽厚的大手轻轻放在钟婉肚子上,里头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用小拳头或者小脚丫用力撞了一下明曦帝的手。 喜悦之情在明曦帝心中不断扩散,他高兴,太高兴了。 这个孩子十分健康,他又要当父亲了。而且这个孩子不一般,是他和钟婉的孩子。 明曦帝霎时间睡意全无,他在钟婉额头落下一吻,翻身下了榻。 孩子给予了明曦帝希望,现在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就算给他十沓奏折他都能在一晚上批阅完成。 不就是个林家吗?!他李应昭就不信了,当年他刚登基根基不稳都平灭了淮安王叛乱,现在他早有准备,根基稳固,百姓支持且兵力强盛,就不信连一个林家都搞不定! 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在快要诞生的孩子中,重新找回了信心与力量。 第二日一早钟婉就返回了景仁宫。 听琴看见钟婉的时候都快哭了。 “主子……您果然没出事……奴婢这几个月以来兢兢业业地假扮您,还好没出什么差错,能看见您平安归来真的太高兴了!” 钟婉笑喝:“你这丫头估计是看见我回来,不用假扮我才高兴罢!” 不止听琴,听瑶、小竹子、小林子,还有无数景仁宫的宫人看见钟婉平安无事都喜上眉梢。 若是主子有个万一,那他们的结局就凄惨了。 再次回到景仁宫,钟婉恍若隔世。 摸摸熟悉的桌椅,撸撸熟悉的雪儿,躺在熟悉的榻上,钟婉只觉被温暖包裹。 重新回到宫中,回到自己的景仁宫,真舒服,真好。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分娩 第二日张夫人就递牌子入了宫。 已经十二月,京城昨夜下了场大雪,到早晨丝毫没有停的迹象,外头一片茫茫白雾,看不清事物。 景仁宫彻夜烧着地龙,满室生春。钟婉裹了件石榴红金镶祥云氅衣,在主殿门口迎接张夫人。 奇怪的是,越到预产期她精神反而越好,看着张夫人进殿,还没等她行礼就扶住她: “娘快歇歇罢,快坐下喝口热茶消消寒气,这外头可真够冷的。” 张夫人又一次见到女儿,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她在景仁宫中上上下下走了一遍,称赞道:“这宫殿可真够漂亮的,比外头郡王爷的府衙阔气不少,婉儿肯定住得舒服。” 钟婉掩嘴笑道:“娘,女儿给您安排好了屋子,就离书房不远,华春堂。” 华春堂不大,但用具器物无一不是精致奢华,钟婉亲自帮张夫人提行李,张夫人也没有拒绝。 快要临产的孕妇一定要多动,绝对不能懒,这点张夫人深有体会。 她在怀钟婉时不幸感染了风寒,整个孕期都没怎么运动,生钟婉时就难产,经历了九死一生才得以母女平安,所以钟婉小时候体质一直很弱,她学武健身也是张夫人的提议。 在钟婉临产前最后一个月一定要好好督促她,外头下大雪出不去,那每日一定要在殿内走满一个时辰,这是必须的。 “婉儿,你的产房在哪里?” 钟婉热切地挽住张夫人的手,没几步就走到产房门口,产房既宽敞功能又齐全,每日都有宫人在打理,张夫人看后很满意。 “奶娘和尚宫选好了吗?” 一直侍随在一旁的听瑶笑道:“夫人放心,奶娘和尚宫已经准备妥当,只待这月下旬入宫,接生的稳婆也挑选完毕,过几日便会住进景仁宫侧殿。” 张夫人又询问了许多,最后才算完全放下心来:“都准备好了,那我可就安心了。” 中午明曦帝赏给景仁宫八道菜,全部都是临安本土地地道道的名菜,钟婉和张夫人吃得很舒服。 不难看出,明曦帝给足了钟家面子,这菜完全是张夫人进宫才赏的。 …… 又过去将进一个月,一月头,宫中一片喜气洋洋,到处都在筹备过年。 钟婉的预产期也到了。但孩子却挺沉得住气,怎么也不出来。 “许是小皇子想再多待一会儿,养得健康壮实后再出来见娘娘。”周尚宫安抚钟婉不平静的心,“这很正常,娘娘不必担心。” 这日明曦帝留宿景仁宫,晚膳的时候钟婉贪嘴,吃水果时偷偷多吃了两片苹果香梨,被明曦帝逮了个正着。 钟婉“嘿嘿”笑着,多少有些心虚。 明曦帝摸摸钟婉的头,没多说什么。稍微多吃一点应该也没事,多吃就多吃罢。 晚上两人洗漱完毕,钟婉自顾自睡下,明曦帝在景仁宫小书房中处理政务。 但钟婉刚躺下不到半个时辰,就感觉有些异样了。 肚子痛。 但她有点心虚,兴许是刚才多吃了两片水果,肚子不舒坦了呢?她压住了没说,安慰自己过一会儿就好。 但时间越长肚子越痛,到后来怎么也忍不住了,闷哼了两声。钟婉这才醒悟过来,她要生孩子了! 听到钟婉呻吟的听瑶上前询问:“主子,您怎么了?” 钟婉抱着肚子,一骨碌从榻上下来,声音沙哑地道:“我要生了……” 一听到钟婉要生了,听瑶立马像打了鸡血一般,和听音两人左右扶着钟婉走到产房。 钟婉这么一闹,整个景仁宫都沸腾了。 又过得半个时辰,整个后宫都知道景仁宫那位发动了。 明曦帝听到钟婉要生孩子了,第一时间想要进产房,但立马被周尚宫和张夫人推出来了。 “皇上,产房污秽,还请您在室外等候!” 明曦帝可不相信什么产室污秽这种话,但张夫人和周尚宫态度强硬,最后就连太后娘娘都亲自来了,明曦帝这才作罢,但急得抓耳挠腮,不断在殿外转圈圈,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进去。 “昭儿还是省点力气,婉儿毕竟还是第一胎,不会那么快的。”江太后也有点紧张,攥紧帕子跺着脚,但还是出言提醒了一下明曦帝。 她这不说还好,一说明曦帝转得更加快了,哗啦哗啦简直就是一个人肉陀螺。 产房中。 张夫人亲手替钟婉挽起长发,编了麻花辫子,又换了件干净的棉布衫,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稳婆有五名,无一不是从民间挑选而出的,经验丰富的接生婆。此时五名稳婆加上周尚宫,张夫人,七个人围着钟婉说话。 钟婉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剧烈的疼痛,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恍惚间只能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握着她手说着什么,偏生半个字也听不清,也不知道是谁对着她说话。 钟婉相当能忍耐,大多数时间都忍住了,实在忍不住了也会叫两声,细密的汗珠如泉涌般倾泻而下。 张夫人替钟婉擦汗,又给她喂水,膳倒是不必用,晚膳还没消化呢,张夫人就拉着钟婉的手不断说着话。 “婉儿,你表嫂两年前添了个大姑娘,当时可好生了,从正午到傍晚,两个时辰就生完了,精神可好了,她那也是头胎。” 周尚宫赞许地看向张夫人,有张夫人在,真的能轻松不少,省下许多力气。 钟婉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肚子一阵一阵的痛,双手握紧帕子都扭变形了。 恍惚间她问稳婆:“还有多久?” 稳婆在底下探了探,恭声道:“娘娘再忍耐一会儿,等宫口开十指后就可以分娩。” 钟婉又问:“现在开到几指?” “快了,已经七指了。” 钟婉精神为之一振,努力睁开眼睛,她一定要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 不知过去多久,只听见稳婆一声大喝:“开十指了!” “娘娘用力,用力!孩子胎位很正!” 钟婉鼓足精神,十月怀胎,为的就是这一刻。 张夫人察觉到,钟婉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漫漫黑夜中,一束阳光洒进殿内。 那是黎明的曙光。 钟婉的眼睛陡然明亮起来,她用力仰起头。这时感觉有一只手把她从身上抽离,剧痛袭来,如同满弓的弦崩裂一般。 随即屋外的人听见了产房传来的呼喊。 “生了生了!” 明曦帝停止了转圈,浑身一僵。他用力向前探头,期待着那声音的传出。 终于,他听到了他盼望的声音。 一道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传来。 第一百三十章 懿妃 钟婉在黎明时分平安诞下二皇子。 这日明曦帝去上早朝,大臣们跪拜完毕后像见鬼了一般看着龙椅上的皇上。 明曦帝张大嘴乐得合不拢,眼里全是笑意,就连话语声中都溢出喜悦:“众爱卿平身!” 朝堂上陷入了无尽的沉默。没有大臣敢于身先士卒第一个上奏,毕竟今日的皇上,有些……不太正常。 平日里的皇上,对于大朝会十分重视,态度严谨一丝不苟,每每上朝都是板着脸不说,对待大臣十分严苛,哪有今日这般面带笑容? 明曦帝居然不等大臣上奏,自己先点名了:“钟爱卿,今日吏部有何事情?” 钟爱卿自然便是钟振,他见明曦帝这副样子,再仔细一琢磨自家夫人从宫里带回女儿预产期的日期,左右一对就完全明白了,也忍不住喜上眉梢,上前一步弯腰道:“回皇上的话,今日吏部……” 明曦帝没打算马上公布喜讯,钟振也就陪着他打哑谜,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欢喜之情又更深了一分。 这场早朝处处透着诡异,虎头蛇尾草草结束。 明曦帝一撩龙袍,一溜烟地跑到景仁宫,钟婉精神萎靡在榻上闭目养神,明曦帝屏退了宫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寝殿。 觉察到了脚步声,钟婉睁开眼睛看向明曦帝,明曦帝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在她额间轻轻一吻:“辛苦你啦,婉婉……”一时间喉头哽咽竟然说不出话。 钟婉虚弱地笑了笑,她指着身边襁褓中的儿子,轻声道:“皇上看看孩子罢。” 二皇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小脸红通通皱巴巴的,小鼻子时不时动一动,让人心生怜爱之情。 “他……好小。”钟婉道,“小脸还没您的手大。” 明曦帝颔首,掩不住眼里的慈爱:“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啊。” 钟婉叹道:“是个儿子。”她一直盼望是个女儿。 她一直觉得生儿生女一个样儿,但如果是在皇家,皇子更容易处于众矢之的,也更容易遭遇不测,反观女儿,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都好。”明曦帝笑道,“朕会好好教育他,况且他比较安允,身体健康,刚才出生时的哭声简直要把人的耳朵震坏。” “朕也会好好保护他。” 这个孩子太来之不易了。 钟婉勉力支起身子,抱起二皇子:“皇上来抱抱他罢。” 明曦帝下意识接住了,但他不敢乱动,怕弄伤了儿子,小孩子在手中像是一滩水,软绵绵的好像没有骨头。 不一会儿明曦帝就把他放回钟婉手中:“这孩子比较大皇子出生更沉,多重?” 钟婉想了想:“他确实算分量重的了,足足七斤七两呢。” 怪不得生得费劲。 明曦帝的目光又移向钟婉,明明昨夜晚上一起用膳时她还容光焕发,短短一夜过去整个人又瘦了一圈,面色白得不太正常,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 生这个孩子一定让她大伤元气。 明曦帝将钟婉搂入怀抱:“还疼不疼?” 钟婉道:“肚子很疼,其他没什么了,有点累。” “好好休息,朕陪你。” 钟婉心中一暖,刚想点头,二皇子哭了。 这声音惊天动地,颇有开山破土之势。 两人都蒙了,有些手足无措,二皇子是肚子饿呢还是不舒服? 负责伺候二皇子的孙尚宫快步进殿,不一会儿又叫进来乳母:“皇上和娘娘不必担心,二皇子殿下是饿着了。” 果然,饱餐一顿的二皇子很快又进入了梦乡,也不知是做了什么美梦,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张夫人看着钟婉,又看看二皇子,满脸感慨:“孩子很像你,也像皇上。” “那是最好。”钟婉和明曦帝对视一眼,笑道。 周尚宫递进来一盅暖汤,眉眼带笑道:“娘娘快喝了,您现在需要静养和进食营养。” 钟婉喝后睡眼朦胧,也睡着了。明曦帝见状把奏折拿进小书房,喝退宫人,只留下周尚宫、孙尚宫和乳母照料钟婉和二皇子。 一片岁月静好。 明曦六年正月初六,景仁宫钟昭媛顺利诞下皇嗣,为大启朝二皇子,母子均安。 帝大喜,册封钟昭媛为从一品妃,赐号懿,为钟懿妃。 林正德站在主殿中,扯着嗓子念皇上赏赐的礼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赐钟懿妃金镶玉如意四柄,紫檀屏风两架,摆件八样,春锦绫罗四十匹,七宝琉璃簪一对,金钗两对……” “赐二皇子食邑千户,尚宫一名,乳母两名,宫人十名,长命金锁一对……” 钟婉自然不能起身谢恩,听瑶和周尚宫跪在殿内神情恭敬地跪拜:“谢主隆恩!” …… 除此之外,最为高兴的便是江太后。她亲自来到景仁宫,拉着钟婉手说了好多话,又提醒了许多孕妇产后需要注意的事项,最后亲手拿出两串佛珠,一串大的佩戴在钟婉脖颈上,一串小的佩戴在二皇子手腕上,说是在慈宁宫大佛堂开过光的,能保佑钟婉顺利恢复,二皇子平安成长。 其余嫔妃,自钱皇后开始,不管高不高兴、愿不愿意,无不准备了厚礼祝贺钟婉诞下麟儿。 宫外的司徒氏怀着两个月的身孕也进宫来贺喜,钟婉看见司徒氏十分欢喜,让她看了二皇子,又反过来送给司徒氏许多补品。 司徒氏已经脱下了村里农家媳妇的衣裳,改穿十分正式的子爵夫人服饰,钟婉问她习不习惯,司徒氏苦笑着回答: “臣妇宁愿穿粗布麻衣,也不愿穿绫罗绸缎!” …… 二皇子的洗三办得热热闹闹。 宫里嫔妃全部出席不说,超过半数皇室宗亲的王妃以及官员的夫人都赶来宫里参加,一时间硕大的景仁宫也显得局促不少。 明曦帝在洗三宴上公布了二皇子的名字,安澈。 李安澈。 钟婉听后十分满意,明曦帝昨天给她好几个字让她选择,有“珺”啦,“德”啦,“铭”啦,“澈”啦,“沣”啦,还有好多钟婉不认识的生僻字。 钟婉一眼就看中了“澈”这个字。 多好的寓意啊,寓意着自己儿子富贵吉祥,正直勇敢,品质高洁,如清水一般清澈。 明曦帝也觉得这个好,就给二皇子取名“澈”了。 众人听后又是一阵恭维: “皇上英明!” “名字寓意二皇子高洁正直,真是个好名!” “懿妃娘娘好福气!” “钟大人和张夫人好福气!” “……” 王才人抚着八个月的孕肚,肚子却像十月怀胎一般高大。 她今天也赶来参加二皇子的洗三礼,看着这阵势,景仁宫这金字牌匾,觉得无比刺眼。 看着隆起的肚子,她只觉得自己的前途无比黑暗。 恍惚间,她觉得一股热流自体内淌出,肚子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猝不及防的变故以及疼痛使得她尖叫一声,顿时昏晕过去。 她也要生孩子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皇子 行云殿外,程太医拿着医药箱不断用袖子擦着汗,在行云殿两名小太监的热烈欢迎下走进产房。 在宫外就可以清清楚楚地听见王才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听上去让人无法感到怜惜,反而愈发烦躁。 程太医脸色不太好看,他最近宫外有事,被急召入宫,进宫才知道王才人要生了,他简直是无语。 真当他程子墨程大太医是全能的啊?连稳婆这个职位也能胜任?那他岂不是厉害到天上去了?! 反观钟懿妃娘娘,生育二皇子时没有半分麻烦,他这段时间有事,钟懿妃娘娘生育他也没有陪同在旁,只是娘娘生育完毕后才匆匆赶进宫给开了几张滋补调养的药方子,用来辅助娘娘坐月子,其余事情他可没操一点心。 两者比较,高下立判。 况且……他不了解王才人。 对,就是不了解。 程太医只对高阶嫔妃上心,虽然王才人有了身孕,但主要负责人不是他。 他一大半心思都在清璧园的明曦帝和大皇子身上,还有就是钟婉。 就按大皇子来说,一个天花差点没把他官帽子弄丢,哪有心思来管一个连皇上都不重视的才人。 再者,他之前得到的消息,好像王才人预产期还有两个月罢? 怎会现在就临盆? 难不成有人私下里给做了手脚? 若是这样,程太医更加不想去行云殿了。 他可不想把自己搅进这种后宫皇嗣之间的阴谋中。 …… 快步进殿,迎面便是负责王才人的太医尹太医。 “才人怎么样了?”程太医烦躁地摇着蒲扇问道。 尹太医满脸堆笑地道:“回院使的话,才人在产房三个时辰孩子还没出来,想请您给开个顺产方子。” 程太医冷冷看他一眼:“你不会开?” 尹太医连忙道:“皇嗣的问题疏忽不得啊,臣才疏学浅,不及程院使的万分之一。” 程太医摇摇头,不想回答他。这人只是心疼银子,顺产药中几味药材太医院中稀缺,几天前又被懿妃娘娘喝掉了,想要凑齐必须自己花银子,再开药方。 区区几两银子的事,居然大费周章把他从宫外叫来,真不知道是抠门还是傻。 程太医边开药方,顺带问了一句:“似乎王才人还未到预产期,怎会在今日生产?” 尹太医对答如流:“才人今儿早上不注意,用完早膳消食时不慎摔了一跤,也是臣不好,见她无事也就没再详细检查,以至于午时才人在二皇子殿下的洗三礼上晕倒。” 这番话尹太医说得痛心疾首,程太医听听也没什么漏洞,但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至于哪里不对劲,这却说不上来。 给开了张顺产药方,程太医还是挺良心,又加开了两种不同的调养药方,药材也都从他私库里出。 产房中,王才人的尖叫声持续不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也还在憋足了气哭叫,程太医皱皱眉头转身离开。 这哪好和钟懿妃娘娘相提并论呐! 尹太医满脸憨笑着送他出宫。 程太医只感到一阵邪气,晦气的很。 王才人从中午生到第二天早晨,行云殿赶来报喜,说是又添了一个皇子。 按顺序排位,他是三皇子。 明曦帝对此不闻不问,就连圣旨都没下一个,也没有任何赏赐。 太后也没有任何表现。 既然这两位都不欢迎这孩子,后妃和宫人们也就装聋作哑,装作这孩子根本没有出生,没有人前往贺喜,更没有人前去巴结。 宁贵嫔倒是很高兴,孩子刚出生一天就请示明曦帝,希望得到三皇子的抚养权。 毕竟这怎么说都是个皇子,又是她亲妹妹生的,妹妹既然没有晋位,六品才人没有抚养皇子的权利,按宁贵嫔来想,皇子抚养权肯定给她。 但明曦帝没有批示。 到了第二日,乾清宫总算有点动静,明曦帝下达了一个命令。 保留王才人的品阶,给予王才人抚养孩子的权利,驳回宁贵嫔的请示。 宁贵嫔当场就傻眼了。 这实在荒唐! 六品才人没资格上玉碟,但三皇子肯定有。那就造成了一个很奇怪的场景,玉碟显示三皇子无人抚养,生母那栏是空的。 从古至今就没有这样荒谬的! 宁贵嫔只觉一口气喘不上来,心中无比郁闷。 皇上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得知可以自己抚养孩子,王才人并没有丝毫喜悦。 自从林嘉妃一朝倒台,她就失去了依仗和靠山。 不详之感愈发强烈。 她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失去控制的傀儡。 景仁宫。 钟婉正在拿着拨浪鼓逗二皇子,二皇子已经开眼了,是个实实在在的瞌睡虫。一天十二个时辰,他要睡去十个半。 好不容易醒转的短暂时间,既哭又闹的喝奶撒尿又占去大半时间。 钟婉就趁着二皇子啥事情没有的碎片时间逗孩子玩。 二皇子看到拨浪鼓笑得很欢,口水徜徉下来形成一个微型瀑布。 钟婉有点好笑,赶紧拿娟帕来把他擦拭干净。 下一瞬,口水又流满了下巴。 钟婉一僵,继续耐心地擦拭。 小家伙继续流口水。 “……”有那么一瞬,钟婉想把孩子塞回去。 正巧王才人诞下三皇子的消息传来,钟婉笑了笑,询问听瑶:“没人给她贺礼?” “是的。” “去库房找些长命锁和暖和布匹送过去。” 听瑶不太理解:“主子,您这样送去有点太一枝独秀了,外人指不定怎么议论您呢。” “让她们议论去罢,反正我也听不到。”钟婉摆摆手。 见听瑶麻溜地去了,钟婉重新逗孩子。 “还是我的安澈幸福啊!” 坤宁宫。 钱皇后瘫倒在病榻上,她已经无法长时间坐立了。 诗玢公主急得用小玉手擦母亲额头上的汗水。 “母后!您快醒醒!”诗玢公主已经懂些事情,明白母后的病情,知道这种病是治不好的。 可惜,钱皇后并没有睁开眼睛。 她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坤宁宫一片死寂,无人发现,寝殿外有一个人影。 钱贤妃满意地勾起笑容,心情舒畅。 “姐姐,只要你死了,这皇后之位……就属于我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亲征 和平的日子持续了三个月。 战火在明曦帝的万寿节后一天在京城打响。 这次却不是林家的余党叛乱,而是白家。 奇怪的是,白家目标不是篡位,而是钟府。 大气辉煌的钟府瞬间被夷为平地。 钟婉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后差点晕过去。 “怎么会……白家为什么要对我爹娘动手……” 心急如焚的钟婉连忙打听钟振和张夫人的安危。得知两个人都没事后才放下心来。 不过,爹娘进京那么些年奋斗出来的钟府,以及钟府内的仆从,她的闺房,她和钟清的练武房,爹爹的大书房……都没了。 钟婉只感一阵阵心痛。 明曦帝派出的军队半日就把白家军给收拾了。 御案后,明曦帝眸色深沉地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安庆侯白廷坚。 “你为何要炮轰钟府?”明曦帝问道。 白廷坚冷笑一声,声音干脆地道:“报仇。” “报仇?钟爱卿和夫人有对你做什么错事?” “他们没有,我白廷坚敬吏部尚书是一名不可多得的,为人公正清廉的好官。” “那你为何要伤他们性命?”明曦帝愈发不可思议了。 “因为,他们是钟懿妃的爹娘。”白廷坚笑得阴冷。 “懿妃?她和你素未谋面,你如何会对她恨之入骨?” “再者,就算你真和钟懿妃有过节,为何要牵连钟府?数百条仆从的命不是命?钟爱卿真出点事也是对我大启的巨大损失!你堂堂侯爵,正二品礼部尚书就是这样的担当?简直就是儿戏!”明曦帝大怒。 “说!你的理由!” “我女儿,因钟懿妃而死。”白廷坚淡淡道。 “白昭仪?”明曦帝奇道,“这是她的过错,再者命令是朕亲自下达的,关钟懿妃什么事情?” 明曦帝气不打一处出。 在他看来,白昭仪罪有应得,他也没重罚她,后来一命呜呼也是她自己体质孱弱,关钟婉什么事?她又做错了什么? “白昭仪,她是臣唯一的原配嫡出女儿,臣的夫人早年已逝,臣把她当宝贝明珠般对待,没想到居然惨死宫中,而钟懿妃,间接害死了她。”白廷坚话语中甚至有了哭腔。 明曦帝烦躁地摆摆手:“拉下去秋后处决,朕不愿再听下去。” “另外,你必须先赔偿钟爱卿全部财产损失,若是无力赔偿,写下血字欠条,子子孙孙直到还清为止。” “白家人流放关外,壮丁充军,女子为娼。” “世代不可为官。” …… 明曦帝已经手下留情了。照道理来说,白廷坚一家一个人都跑不了斩首,白廷坚本人躲不过凌迟。 但白廷坚对于女儿的感情还是打动了明曦帝心中的一个角落。 为人父,对自己子女的爱是无比深厚的。 这点不管是谁,上至帝王,下至奴隶,都是如此。 白廷坚,至少是一名合格的父亲。 看着侍卫把白廷坚拉下去,明曦帝愈发烦躁了。 一个明显的漏洞摆在这里。 白廷坚只是一个文臣,如何会拥有军队? 这军队是他自己培养的,还是其主人另有旁人? 明曦帝随即命令:“去好好查一下白家军的来历和背景。” 结果出乎意料,白家的军队既不出自林家,也不出自白家。 狱头还想深入拷问下去,关押的几个俘虏也是血气方刚,不待酷刑拷问就咬舌自尽了。 越来越乱。 一句话怎么说来着?剪不断理还乱。 …… 林家军卷土重来。 他们在关外三月,养精蓄锐,更是集结了关外的蒙古军,直逼京都。 林家军号称军马五十万,来势汹汹,威武霸气。 要知道,蒙古铁骑个个以一敌百。数百年来成为大启朝最头疼之外敌。 战乱的消息传来,京城又一次乱了。 无数百姓官员连夜潜逃,准备车马迁往安定富饶的江南。 宫中后妃也十分慌张,苦于她们无法出宫,到处可以听见哀嚎声。 宫人倒是溜走了大半,就连钟婉的景仁宫中都有两名小太监出逃。 这夜,明曦帝与钟婉并肩躺在榻上,二皇子被乳母抱去侧殿睡了,隐隐可以听见他不在母妃旁边不安的哭声。 钟婉听着心都快碎了,但她还是希望,和明曦帝有一个独立的空间。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是她和明曦帝分别前的最后一次相见。 “皇上,您是不是打算御驾亲征了?”沉默许久,钟婉终于开口。 明曦帝惊讶地看向她:“你怎么看出来的?” 钟婉苦笑着摇摇头:“乾清宫中金甲备了三副,不给您用给谁用?” “金靴金马鞍,您那匹千里宝马都牵出来了。” “还有随身衣物的箱子,今儿臣妾都在乾清宫看见了。” “您终究……还是要亲征。” “答应臣妾一句,一定要好好活着回来。” “一定。” 明曦帝感觉一颗心在颤抖,他反手搂住钟婉,很紧很紧:“朕答应你。” “君无戏言。” 这一夜,如胶似漆的两人又一次品尝到了分别的痛苦。 钟婉第二日醒来,身边人早已离去,榻边没有一丝温度。 钟婉感觉自己的胸口被掏空了一大半,空洞虚无。 泪水不可抑制地涌出,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呼吸不上来。 只有痛苦。 …… 明曦帝身着金甲,胯下千里宝马,身先士卒在军队最前端。 汝恂王李应旋也是一身铠甲,落后半步跟随明曦帝。 “‘暗府’的兄弟怎样?”明曦帝转头问道。 “万事俱备,东风也不欠了。”李应旋沉声回答。 “好,太好了!”明曦帝道,“刘家军也好好照看,争取一击就胜,不要拖延,把士兵死伤压榨到最小。” “是。” 明曦帝眸子定定望着远方,那是一片荒凉的草原,黄土风沙席卷而来遮挡了他的视线。 在这种环境下,更感悲戚。 明曦帝的斗志,也被激发到极点。 他有那么多人需要保护,这场战役,只准胜,不准败! 况且要胜的迅速,胜的漂亮! 他有这个信心。 前朝后宫,该大血洗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入狱 宫外战乱,宫内也不太平,出了一件大事。 林嘉妃出逃了。 不知道是因为明曦帝御驾亲征看管松懈,还是因为林嘉妃贿赂了看守,总之,她消失了。 程德妃顿感压力倍增,皇上不在,人跑了,到时候责任都在她。 钱皇后病重,林嘉妃更是成为了阶下囚,钱贤妃被皇后压着无法拥有宫权,云淑妃和钟懿妃不喜欢权力。 如此一周转,宫务全部落在了德妃身上。 而德妃自己还要照顾大皇子,大皇子读书岁数已经到了,最近体质也增强了不少,但正巧遇上战乱,一时半会儿教导先生也不肯冒着生命危险进宫,她只好先亲手教导大皇子认字。 再宫务这大大小小的事情,林嘉妃出逃的事情一搅活,德妃苦不堪言。 时间一长,德妃也有放权的心思了:谁爱管事谁管,她也不想管了。 …… 此时,关外,草原,战场。 明曦帝金甲金靴,望着远处林家军的营地。 他背后,是排列整齐的大启军。 一切都已经准备完毕,强盛的战意萦绕在每个战士心中。 连皇上都身先士卒了,何况他们这些小兵小将! 士气达到了顶峰。 与此同时,林毅锋同样一身金甲,远眺明曦帝军队所在的方向,越看笑意越浓郁,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父亲因何发笑?”林毅锋之子,林长廷站在他身旁,拱手问道。 林毅锋冷冷瞥了他一眼,满是森寒:“叫什么?” 林长廷机灵灵打个寒战,下跪后三拜九叩,恭声道:“儿臣拜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家军的战士们听后振臂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贺声震天地,远处的群山中不断回荡起气壮山河的贺词。 林毅锋仰着头,满是享受。 “哈哈哈哈,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也敢和朕交兵!” “朕,不介意取下他的首级,用来做酒盅……” “为了今日,朕筹备了近二十年功夫……” “实际所养兵士马匹,远远超过那小兔崽子的预判……” “更何况,朕还拥有军事力量最为强大的,蒙古铁骑……” “这是朕的两个底牌,还有一个最为致命,小皇帝绝对想不到……” “这场战役,朕必胜!” “这天下,要改天换地了……” 启军。 李应旋站在明曦帝身边,低声问道:“皇哥,你对此次战争的胜利,估摸有几成?” “十成,必胜。”明曦帝回答很干脆。 “以什么作为凭借?”李应旋大吃一惊,他认为明曦帝把话说太满了。 “凭朕手里的三个底牌。” 大战开战在即。 …… 钟婉是在用完晚膳后感觉不对劲的。 先是觉得自己头昏眼花,双脚乏力,轻飘飘像是踩在棉花里。 后来头晕转化为头疼,钟婉叫了一声:“来人……” 诡异的是,没人进来。 就连二皇子的哭声都没了。 整个景仁宫悄无声息,死寂到诡异。 钟婉顿感不妙,可惜已经晚了,她挣扎着想要起来,眼前一黑,下一瞬感觉陷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当她醒来,觉察到自己周围没有一点亮光,躺在一块冰冷的石板上,一股腐臭气息扑鼻,直欲作呕。 下意识她撑起身子,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她双手双脚均被粗大冰冷的铁链锁住,牢牢束缚在一张石板上,半点动弹不得。 想要张嘴大叫,发现嘴里塞了匹粗布,也不知道是擦什么的,阵阵恶臭差点没让她再一次晕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钟婉方寸大乱,一颗心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去,她不断在石板上挣扎,妄图挣脱开铁链的禁锢。 蠕动了半日,钟婉精疲力尽,才结束这无用的努力,疲惫加之惊吓,使她再次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再次醒来,钟婉没有再乱动,多年的深宫磨炼使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索:是谁?是谁把她绑在这里? 扭头四下张望,无法看见一点事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方,但钟婉大胆猜测,她在牢狱中。 她会死吗?明曦帝是不是战败了她才会被绑来?澈儿还活着吗?她景仁宫的宫人还好吗?有没有一起被绑?其他宫的嫔妃呢?这里有吗?她的爹娘怎样? 还有,明曦帝临走时给了她最好的侍卫和御林军,敌人是如何下药,可以瞒过硕大的景仁宫警戒? 种种都是问题,钟婉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当务之急,还是逃出这个鬼地方。 她侧耳听听似乎没人看管,也是,她都被五花大绑成这样了,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能够逃脱。 对啊,该怎么逃? 她可没有武林大侠的内功,可以左右一震,震断钢链。 况且,就算她真的挣脱开了,可以绝对肯定,牢门上的锁会让她再一次绝望。 怎么办,怎么办? 她是会点三脚猫的功夫,但在粗大冰冷的铁链面前,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说逃出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就算她逃出去了,难道就真的能够成功逃脱?她逃到哪里去?回景仁宫?恐怕早就被封锁了罢!她回去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出宫?且不说宫城把守有多么严格,她可不知道现在的皇宫是不是被敌人占领,若是这样,她也逃不出去。 就算逃出去又怎样?她难道可以独活么?景仁宫的宫人,她的爹娘,最爱的澈儿,她真的能撇下他们不管么? 而且,现在明曦帝什么情况,她丝毫未知。 思来想去,钟婉作出了一个无可奈何而又最正确的决定。 留在此地,以不变应万变。 也只能这样了。 钟婉过上了终日不见光的悲惨日子。这是她自出生以来过得最惨的一段时间。 整天与外界隔绝,无法动弹,没有一点声音,也没人说话。何况钟婉整日整夜担惊受怕,既担心亲人和爱人,也担心伙伴和仆从,还担心自己。这样的日子没疯就很好了。 嘴里的麻布一日被名蒙面大汉粗犷地扯掉,端来了一个豁口的瓷碗,碗里放了点馊饭馊菜,半瓢清水。 不知几日没进一粒米的钟婉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当下哪管是馊的还是烂的,一股脑儿全部下了肚。 钟婉一颗心也放下了个小角,既然给她吃饭。不打算让她饿死,说明敌人还不希望她死。 钟婉的双手在用膳时得以短暂解放,她也可以直起半个身子略微活动一下,不让自己的手脚后背麻木坏死。 先这样过日子罢,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戏精 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过了几日,钟婉也不清楚。狱头并不是每日三餐送,而是不定时一送,导致钟婉压根无法计算时间。 她已经与世外完全隔绝了。在这里,似乎时间的流逝都无比缓慢。 最可怕的就是寂寞与无聊。没人和她说话,甚至监狱完全黑暗,对于事物的发现只靠触摸。钟婉有一阵子觉得,自己和瞎子没什么区别。 何况她被禁锢在石板上,自由区域只在这块石板。 漫长的牢狱生活,尽管钟婉意志力还算坚强,但也架不住如此折磨,她自己都觉得,她在逐步向江贵妃靠拢——快疯了,真的快疯了。 当光线照耀在她脸上时,钟婉下意识紧紧闭上眼,太久时间没见到光,她甚至有些畏惧与厌恶。 良久良久,她才适应光线,缓缓睁开眸子,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眸。 她是出逃的林嘉妃。 此时林嘉妃衣着十分光鲜,钟婉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自己穿的衣裳,除了贴身内衣,就是一套宽大粗重的囚衣。 而林嘉妃,一身正红色凤袍,用料考究的绸缎上凤凰栩栩如生,襟口一颗鸽子蛋大的红宝石透着油润的光泽,发髻上插着十二尾金凤钗,手腕上金镯熠熠生辉。 虽然是春季,但林嘉妃轻摇娟扇,扇柄坠着细珍珠串起的流苏,仪态优雅,似笑非笑地看着被折磨至脱相的钟婉。 “大启亡了。”林嘉妃轻启贝齿,软绵绵地说道。 “已经改朝换代,现在是我们林家的天下,兴朝,大兴。本宫作为当今圣上的女儿,下嫁安化王,是安化王妃。” “作为亡国之君的遗孀,今儿来,本宫送你最后一程,让你风光体面地走。” 林嘉妃说着,从随从呈上来的托盘上取下金酒壶,满满斟了一杯金樽。 钟婉看上去很激动,她大声叫道:“那澈儿呢?二皇子还活着吗?” “启朝二皇子?”林嘉妃侧头想了想,“似乎早在几天前就被本宫活活摔死了罢。” “你个毒妇!”钟婉精神失常,“居然连四五个月大的小孩子都不放过!” 那名钟婉常常见面的粗犷大汉上前解开她双手的铁链,钟婉直起身子,目光投向毒酒,冷笑一声,仰头将毒酒喝得半点不剩。 “哦?丈夫儿子没了,你也不愿独活了?林嘉妃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出乎她意料,钟婉回答道: “你看着我死,若我死不了,说明你只是虚张声势。” 林嘉妃脸色有点难看,钟婉勾起嘴唇,笑了。 “皇上根本没死,还活得好好的。若他真死了,你要杀我如同捏死只蚂蚁一般简单,更会想着如何折磨我一番再死才不便宜了我,怎会只给一杯毒酒这般云淡风轻?” “皇上没死,你忌惮他,不敢让我死的。” “还有澈儿。容我多说一句,就算你们林家真夺取了天下,百姓们是不同意的。皇上登基这些年,取得的民心你们无法想象,你们肯定也预料到了,到时候先宣布维持启朝统治,再扶立皇上的大皇子。” “扶立皇上的子嗣,百姓就会安心很多,等日子久了,你们掌握了民心,再悄无声息把大皇子杀了,对外宣称大皇子病逝,这样你们再改朝换代就容易的多。” “大皇子体弱,你们担心他哪天自己真病死了,那还有二皇子呢,也是皇上的子嗣,同样可以扶立成为傀儡皇上,所以我的澈儿,是绝对没事的。” “综上,皇上没事,战争还未决出胜负,澈儿也安然无恙,到现在为止你不敢弄死我。” 林嘉妃攥紧拳,咬牙切齿:“那你之前……之前……” “我装的。”钟婉笑的腹黑。 “戏精!”林嘉妃气得脸都白了。 “您也是戏精,我尊敬的安化王妃娘娘。”钟婉同样回应。 “果然,没有智慧的女人是无法成为宠妃的。”林嘉妃叹口气。 “你钟懿妃,宠妃的名号,当之无愧。” 林嘉妃转身走了,钟婉可以看出她的无力。 一抹微笑绽放,钟婉明白,自己不会死了。 林嘉妃这样,算是垂死挣扎,在临死前过一把皇后的瘾。 至于她心心念念的皇太后,是不可能了。 …… 荒漠战场,胜负已定。 明曦帝金甲上沾了不少血迹,宝剑剑尖指着一名衣冠不整的老兵,老兵瘫软在地上,眼里满是恐惧,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那老兵,就是乔装改扮的林毅锋。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杀手锏蒙古铁骑居然会被明曦帝收买。 更没想到,明曦帝手下,居然会有一支由汝恂王李应旋率领的,如此奇特的部队。 原先他认为在军队中下手成功的蒙汗药,却没起作用。 他输了,输的心服口服。 眼下他只希望以仁慈得民心的明曦帝能够网开一面,饶他一命。 “你……你小子……不不,皇上……看在老身年老体衰的份上……饶我一命罢……”老兵开口求饶。 “你觉得朕会饶你?”明曦帝惨然一笑,眼里杀意涌现,“林毅锋,或者说……江魏震。” 他上前一步,就这样活生生从老兵脸上扯下一张面皮。 正是当今江家掌舵人,忠勇公江魏震! 江魏震圆睁双目,满脸震惊,他张大口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你……你是如何看出来的?”江魏震结巴道。 明曦帝摇摇头:“你一直以为自己掌握了朕的弱点,殊不知,自己才是那只可怜的羔羊……” “江家就是林家,林家只是江家的一个支系。” “至于林毅锋,他是你的同父异母兄弟江魏安罢。” “这次你没让他来,想借林家作为挡箭牌,打败朕后对外宣称林家为叛贼,再自己心安理得地登上皇位。” “四弟被你的羽箭贯穿胸膛,不知道能不能活。” “你那女儿甚至残害钟懿妃的第一个孩子,导致皇嗣在母胎中就失去了生命。” “所以,你江家必须,必须诛九族!” 明曦帝利眉上竖,大喝一声,剑尖下挥,斩断了江魏震一只手臂。 鲜血喷射而出,染红了明曦帝半边衣袍。 “妄想那么容易便死?先斩你一只臂膀,改日凌迟处决!”明曦帝厉声喝道。 江魏震早已痛晕过去,几个护卫将他拖下监狱。明曦帝一摇一晃,心情复杂地走向金帐营地。 “婉婉,四弟,这仇朕替你们报了。” “四弟一定不能死啊,否则朕如何向母后交代?有何面目回京?” 明曦帝陷入深深的自责。 如果当时他没有同意弟弟冲先锋,或许,他就不会受伤。 第一百三十五章 伤重 皇上平叛归来了!这消息如同一阵大风,在京城乃至全国快速传播。 “皇上圣明!”一名在田间耕作的老农民抛下锄头,向着皇城的方向跪拜:“皇上万岁!” “皇上万岁!” 万民朝拜,百姓喜悦之情达到了顶峰。 皇帝龙驾两侧路边,跪满了主动前来接风的百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曦帝已经脱下金甲,改穿龙袍,骑在御用千里马上对左右百姓微笑。 金黄色迎着朝辉,令人无法直视帝王的锋芒,微风拂起他的衣摆,更显威风凛凛。 但没人知道,他顶着多大的悲痛,多少的焦急。 一回宫,便见德妃带领一众嫔妃迎接皇帝,明曦帝皱皱眉,亲手扶起德妃,刚说了一句:“大家辛苦,散了罢。”就跑没影了。 班师归来的途中,就有暗卫向他汇报了钟懿妃被囚禁的事情。明曦帝一颗心差点没从胸腔里跳出来,刚进宫就火急火燎地前往邢部把人救出来。 好在,他几个孩子都没出事。 这算是近一个月来唯一的好消息了。 当牢门打开,明曦帝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儿。 钟婉四肢的铁链已经被解开,但一月下来,沉重的铁链以及长久不运动令她四肢紫胀淤血,脸庞没有一丝血色,浑身皮包骨头瘦弱不堪。 由于一个月以来一直久躺,加之营养严重不良等等因素,钟婉已经无法站立。 明曦帝心痛地抱起钟婉,一边往外跑一边吩咐林正德:“把所有太医院的太医都叫来乾清宫!马上!不可有半点拖沓!” 回途遥远,明曦帝愣是抱着钟婉回跑大半个皇宫抵达乾清宫。越跑越愤怒,对于江家的重罪,他认为又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诛九族不行……那十族也未免不可。 …… 程太医为首,依次对钟婉诊治。随后开了药方,程太医道:“回禀皇上,懿妃娘娘严重营养不良,只需每日正常饮食即可。也不可过于大补,从最简单的食物养起。” 另一位太医道:“回禀皇上,懿妃娘娘太久没运动,四肢也不活血,微臣开个外敷的药方,每日由宫女替娘娘敷于四肢淤血处半个时辰,再找名医女替娘娘按摩全身疏通活血。” “只要娘娘清醒着,就让人搀扶娘娘在殿里走动,若是阳光柔和就在院里走走,娘娘太久没见光,大太阳对于她来说也不是个很好的家伙。” “如此每日循环,娘娘身体底子好,用不了两月就可以恢复。” 明曦帝听后点点头,挥手让人都下去,就留几名伺候钟婉的宫女,听瑶专门被叫来服侍。 望着虚弱至昏迷的钟婉,明曦帝咬咬牙,低声对她说了句:“婉婉,朕刚回宫,实在不能久留,朕先去办事,马上回来。” 迎着午日的阳光,明曦帝在宫里安顿好了受重伤的弟弟,随即又把太医全部叫来,往门前一坐:“谁擅长医治外伤?” 一名相貌四十几许,看上去慈眉善目的太医往前一步。 程太医介绍:“他姓吴。” “来,替四弟医治。”明曦帝指着在榻上面如金纸,呼吸急促的汝恂王李应旋。 伤口已经化脓,李应旋高烧不断。 羽箭早已拔出,但里头一片血肉模糊,已经伤及内脏。 吴太医解开李应旋里衣,里头伤口虽然包扎妥当,但不断有鲜血渗出。 显然是因为伤口太深,情况复杂,无法愈合。 吴太医眉头形成了个“川”字,他轻轻松开缠绕厚厚的绷带,露出了骇人的伤口。 叹口气,吴太医对着明曦帝跪下:“亲王殿下伤口不容乐观,微臣希望皇上开恩,让微臣自己挑选几名太医共同替殿下疗伤。” “只要能把人救回来,怎样都允许。”明曦帝当然答应。 吴太医从中挑选出三名年龄不同,资历也有差距的太医,四人一齐替李应旋医治。 从正午至夜深,四人兢兢业业地医治,终于吴太医拭着汗道:“回禀皇上,殿下眼下情况略有好转,臣等稍后开一副药,只需外服,一日三次,如果三日后高烧褪下,臣等会继续开另一副药方,再过一月,如果殿下能够醒转,那便无碍了。” “万一三日后高烧褪不下呢?”明曦帝问。 “那臣等也会另开一药方,直至殿下退烧为止。” “那先这样罢!你们几个留下来随时医治四弟,子墨你回乾清宫医治钟懿妃。”明曦帝下了命令。 随后他步行至慈宁宫,向江太后赔罪。 江太后见明曦帝这样又惊讶又心疼。 “昭儿这是怎么,不是打了胜仗吗?难过什么呢!”太后不能理解。 明曦帝在太后面前跪倒,道:“儿臣给母后赔罪来啦。” “怎么说?” “儿臣不该同意四弟带着军队冲前锋,以至于……以至于四弟中箭……” 明曦帝确实大意了,他毕竟御驾亲征次数少,见逃兵四散奔逃认为没什么大事了,李应旋也起了兴趣,主动要求带兵追打,没想到被乔装改扮的江魏震鼓足劲射了满弓箭。 江魏震原意是与明曦帝同归于尽,李应旋与明曦帝衣着打扮大同小异,远处又岂能辨认,在某种情况来说,是李应旋替明曦帝挨了一箭。 想通了这点,明曦帝更加自责。 他将事情的经过与心中的所思所想同江太后全盘托出,江太后听后心急如焚,马上备鸾轿就要前往李应旋的疗伤所观逸堂。 看着一直跪拜在地的明曦帝,江太后温言道:“昭儿快起来,你和旋儿都是哀家的心头肉,出去打仗肯定也伤了身子,哀家也心疼。 “这件事源头也是旋儿提出的,也怪不得你,随哀家一同去罢,省得你还走路费力气。” 明曦帝心中暖洋洋的,又一次被母爱所感动,沙哑着嗓子回道:“是。”他有些哽咽。 同太后一起坐在轿子上,明曦帝紧握着太后的手,感受着太后身上发出的熟悉馨香。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还在母后怀里撒娇的时候。 那时候他与弟弟一人一边,在母后面前,缠着吵着要溜出去玩。 母后被他们搅得受不了,也就答应他们出宫。 那时候,还有父皇,年轻的母后,年幼的弟弟。 现在父皇已经逝世,母后年老,弟弟生命垂危。 明曦帝握着太后的手紧了紧。 他也害怕失去。 还有现在的……钟婉。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关系 钟婉在三日后醒来,但她发现自己被关太久,体质虚弱,不会走路了。 震惊之余也有些哭笑不得。 和二皇子一个样。 他现在还躺在奶娘怀里吃奶呢,不会说话,不会走路。 钟婉也和他差不多,比二皇子稍微强一点。 她会吃。 还吃的特别多。 也不知道在监狱里是饿的狠了,还是她饿鬼投胎转世,饭量直接大了平常一倍。明曦帝经常吃着吃着就放下筷,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吃。 钟婉问他:“您怎么不吃了?” 明曦帝咽了口唾沫:“饱了。” “哦,既然皇上饱了,那剩下的也是浪费,臣妾都替您吃了。”钟婉嘴里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道。 明曦帝听了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皇上怎么了?生病了?”钟婉一惊,手下意识就摸上明曦帝的额头。 “没,没有。你你……你吃得舒服就好。”明曦帝结巴道。 两人饭后,钟婉抱来饱餐一顿的二皇子,二皇子像条鱼一样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手舞足蹈,精神百倍。 与儿子分开一个月,钟婉思念极了儿子,二皇子原本精神厌厌,见到钟婉后大叫一声,就要往她身上扑去。一双乌溜溜的眼眸湿漉漉亮晶晶,叫人心生怜爱。 低声哄着二皇子,钟婉瞧着明曦帝凝重的神色,问道:“皇上,汝恂王殿下的伤怎么样?” “诶,”明曦帝道,“不好不坏。高烧倒是退了,就一直昏迷不醒,太医说,一月后醒来那皆大欢喜,若依旧昏迷就有些棘手了。” 钟婉抱着怀里活蹦乱跳的二皇子,转手交给乳母,道:“臣妾想去看看他。” “可是可以,但婉婉你现在还无法走路……”明曦帝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小意思,皇上您抱我去不就行了嘛。”钟婉想也没想便道。 明曦帝下意识点头,他也认为这是一个好办法。 于是,宫中又上演了一出好戏。 帝王抱着后妃,后面轿夫抬着金纹龙轿狼狈不堪地跑,简直要把轿子抬散了,再往后是一众宫女太监,都气喘吁吁地跟随,唯恐掉队。 一行人以一种滑稽的形象赶往观逸堂。 观逸堂中,李应旋面色苍白,双眼紧闭,整个人瘦下一大圈,一位太医正解开他衣扣重新替换药物,清理伤口。 明曦帝两人就这样闯入观逸堂,可算把这太医唬得不轻,跪下行礼:“微臣拜见皇上,懿妃娘娘。” “起来罢,快给殿下医治,我只是来探望一下。”钟婉笑眯眯摆手让他起来,明曦帝轻手轻脚地将她抱到靠近病榻的贵妃榻上。 他自己就挨着床沿坐下。 殿内充斥着浓郁的药香,还有李应旋轻轻的鼻息声。 太医将绷带拆下,露出骇人的伤口,钟婉看了两眼就觉心悸。 “殿下现在状况如何?”钟婉问道。 “回娘娘的话,汝恂王殿下现在状态稳定,唯一的变数就是一月后是否醒来。” 钟婉道:“状态稳定便好。” 她凑近一看,李应旋脸庞上布满细密的汗珠,里衣也已湿透。 她从怀中取出帕子,帮他擦拭汗水。 一位宫女抢在她前头,把这个活计做了。 钟婉诧异地抬头,细细端详这位宫女。 只见她不过十七八的年纪,容貌绝丽,鼻梁高挺,肤色胜雪,一双眸子中透着淡淡的谧蓝,与中原女子截然不同。 金黄色的秀发用彩缎编成麻花辫子,垂在脑后,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只是大启的宫女服在她身上显得格格不入。 “你是……”钟婉欲言又止,她怕对方不属于大启,听不懂她说话。 “回禀娘娘,奴婢祖籍来自遥远的罗马帝国,但常年在草原上生活,和启朝人打交道不少,懂得汉字。” 钟婉大松口气:能交流就好。 消除了语言障碍,钟婉又问:“为何会来京城,做一名宫女?” 宫女道:“奴婢的家因为战乱……然后无家可归和亲人失散……最终被……收为宫女入宫,服侍殿下。” 宫女边说边看明曦帝,一副为难的样子。 钟婉心神领会,这件事情说出来不光彩,也有损大启朝声誉,虽然历朝历代都这样做,但都不放在台面讲。 战争对于百姓来讲是个灾难。这小宫女因为战乱失去了住所,走散了家人。而这场战役最终大启朝胜了,就会收编周围的小村落,从中挑选民众入宫,男子为太监,女子为宫女。 按理来讲一开始入宫只能做最重的活,干最苦的事,服侍老尚宫什么的都不够格。 更别提服侍主子,尤其是汝恂王李应旋这样的主子。 这小宫女还真是个个例。 兴许是她各方面都非常出色罢。 “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春雪。” 钟婉皱起眉头,道:“这名字太庸俗了,你进宫是什么,就叫什么,从今以后都是如此。” “是,奴婢原名叫玛西娅。” “这才好听嘛!”钟婉很满意,“你还是叫回玛西娅罢。” 玛西娅高兴地叩首谢恩:“谢娘娘!” 离开观逸堂,明曦帝抱着钟婉回到景仁宫。 一路上,钟婉看着明曦帝,满是笑意地问道:“皇上认为玛西娅怎么样?” 明曦帝怔怔地看着钟婉:“什么怎么样?” “漂亮吗?”钟婉问。 明曦帝听出了她话语中的不怀好意。 “哪里有你漂亮!”明曦帝急忙道。 “那还差不多。”钟婉想想不逗他了,“臣妾真心问您,玛西娅漂不漂亮?您凭良心说。” 明曦帝无奈:“漂亮。” “您有没有觉得,她看殿下的目光不太一样?” “服侍殿下也比其他宫女细心尽力。” “她是不是……喜欢殿下?” 明曦帝古怪地看着她:“婉婉你一天天脑子里在想什么?” “那是你观察不仔细。” 明曦帝并不认为玛西娅喜欢李应旋,只当钟婉只是随口说说,开开玩笑。 但钟婉是当真了。 那看李应旋的眼神,略微颤抖的手。 这是不会弄错的。 一般性,宫女对主子有了心思,会被立即逐出宫,严重者还要挨板子。 但是钟婉总感觉,李应旋和玛西娅之间,有些小故事。 她叫来听瑶,秘密嘱咐了一通。 听瑶领命去了。 她想知道,这样有颜值有气质的小姑娘,家中真的只是个平头百姓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 坦白 叛乱的江家和林家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林正德在朝堂上宣读罪状时也不禁两腿发软。 谋逆罪,贪污罪,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杀害未出生的皇子,残害宫妃…… 细细算来,居然有十多条罪行! 其中谋逆罪和杀害皇子罪,任何一条都足以诛九族。 明曦帝却宣布江家和林家实在大逆不道,罪行深恶,判决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诛十族。 忠勇公江成建即日凌迟。 远在清颐的江志言父子一家也没有逃过此劫。 当然,明曦帝在圣旨中特别提及,江太后作为江家血脉,贵为太后,自然不用一死,继续安享荣华富贵。 林正德宣读完毕,明曦帝沉声问道:“众位爱卿可有何异议?” 钟振第一个上前:“臣无异议,皇上圣明。” 其他大臣面面相觑,哪敢有异言? “臣无异议,皇上圣明!” 明曦帝勾起唇:“那便如此办罢。” “林正德,告诉御林军,先抄家,再让内务府将财物列表,江家和林家人即日诛族。” “剩下一族,就看,和江家交往密切的,也一并斩了。” “……是。” 明曦帝下的是斩立决,一时间,刑部大狱因两家人数众多,有些关不下。 还好,斩立决就是斩立决,斩完一批位置就空出来了。诛十族的那几月,到处可以听到哀嚎声,似乎空气中随便嗅嗅都是血腥味。 …… 诛十族的圣旨没下几日,钟婉经过调养,已经能在宫人的搀扶中下地走路。 她立马让人备轿,去韶妍宫。 韶妍宫就是冷宫。 里面关着因家族重罪而囚禁的林嘉妃,江宸妃。 钟婉一溜烟地跑到韶颜宫,宫外几名小宫女小太监诚惶诚恐地将她迎进殿。 里头都是残破的家具,灰尘有一指厚,蜘蛛网大大小小爬满门柱。 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充斥着整个内殿。 钟婉并没有如何嫌弃,和她在监狱中度过的一个月来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她扶着听瑶的手,踏入寝殿。 林嘉妃躺在破败的床榻上,眼神呆滞。 江宸妃坐在竹藤椅上,用手拨弄着发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们已经被贬为庶人,不能佩戴首饰,穿着只能是布衣。 钟婉今日来,特地佩戴了一整套紫宝石头面,高高的发髻上斜插一支鸽子蛋大的七宝琉璃簪,水波流转。 一袭妃位玫瑰红宫装,衬得林江二人如同丑小鸭般简陋可笑。 钟婉注视着林嘉妃,眸中透出笑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林氏,风水轮流转啊!” 林嘉妃一眼都没看她。 钟婉转向江宸妃:“你才是那个幕后之人罢。” 江宸妃骤然抬头:“你弄错了。” “那幕后之人,在本宫……我未入宫时就开始谋算你了,那时我还在宫外,如何成为幕后之人?” 钟婉摇摇头,异常坚定:“就是你。” “林家就是江家,江家就是林家,你和林氏血缘相近,说实话,林氏进宫时你们就通讯不断罢。” “林氏只是把宫内局势告知与你,你再把主意传授给她,达成林氏在宫内借他人之手害人的目的。” “而你的族姐江贵妃,一直是你手里的棋子。” “你迫切希望入宫,只有江贵妃倒台了,你的家族中才会另选秀女入宫。” “而我,成为了最大的受害者。” “我第一个孩子,被江贵妃下了玉灵水,流产了。而贵妃受徐贵人撺掇,徐贵人又是林氏的死党,林氏则听你江氏的指挥。” “我一直认为林氏才是幕后之人,现在看来,我猜错了,你江氏才是整个后宫动向的始作俑者。” “甚至说,我入宫后,几乎所有遇害的大大小小事情,背后的人,都是江氏,你。”钟婉目光淡淡。 “我说的对不对?” “是的。”出乎钟婉意料,江宸妃回答十分干脆,“就是我,都是我。” “可惜,我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没有用,林氏她喜欢做太后,而我呢,只是想做一名宠妃,想要一个孩子。” “我羡慕你,钟懿妃娘娘。” “也对之前在你身上发生的伤害说声抱歉。” 钟婉笑了,眼里泛着泪花:“抱歉,抱歉。就这样轻轻一句话,难道能抵我孩子一条命吗?我的孩子用自己的命换来我的性命,他甚至都没有出生到世界的资格。” 江宸妃沉默半晌,道:“那我就用自己的性命抵皇子的性命,怎样?” “你的命我为何要?你死了我的孩子能活转来么?” 江宸妃道:“那你要我做什么?我在死前满足你的要求。” “只问你三个问题。”钟婉伸出第一根白玉葱指,“王才人的孩子,是不是皇上的种?” 江宸妃没想到钟婉会问这个问题,沉默许久道:“你想听真话吗?” 钟婉道:“废话。” “好吧,三皇子是野种。”江宸妃瘫软在桌子上,“是王才人在宫外与村夫私通怀上的孩子。” “我让林氏指示宁贵嫔,把她妹子带入宫中,不必采选,冒充皇室血脉。” “当时听闻大皇子体弱,所以若她真能混淆血脉,那便是二皇子,以便于之后我江家夺取皇位,作为真正的傀儡皇帝。” “哪想到,你钟懿妃居然也在同一时间怀了孕,还早三日诞下皇子。” 江宸妃苦笑道:“计划完全落空。” “所以王才人会早两月生子,外人只道她早产,其实是足月生产。” “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那日王才人看似爬床怀子,实际她只需要这样一个怀孕理由,给皇上下的迷香会使皇上产生幻觉,认为他真同她发生了什么,其实他除了后面出手殴打王才人,连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她。” 这件事钟婉没预料到,有些惊讶。 钟婉点头,伸出第二根白玉葱指:“大皇子的天花是不是你放出来的?” “是的。”江宸妃道,“我命林氏将有天花病毒的书籍放在大皇子面前,大皇子就这样感染上了天花。” “只是我没想到,凭他这种孱弱的体质,是如何能撑过天花的肆虐。” “其实我怀上孩子后,你好几次害我。”钟婉道,“只是没想到,我根本没有回宫,一直待在清璧园。” “确实。”江宸妃伸个懒腰,“我在回宫时给你下了堕胎药,没想到那只是你宫女假扮,对普通人可起不到作用。” “之后我摸准你在清璧园,告诉爹爹让他派兵来刺杀你,结果你依旧没死。” “这就是天命罢!”江宸妃长叹口气,“有些人,注定被命运之神眷顾。” “记住一句话,好人有好报。”钟婉看着江宸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怕死吗?” “不怕。” 钟婉能看出江宸妃骨子里的轻松,和林嘉妃截然不同。 “做错事就要受到惩罚,这点我早就想过了。” “愿赌服输。” 第一百三十八章 宫权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钟婉看着江宸妃眼睛:“白家的军队,是谁的?” “也是我们江家军。” “行吧。我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钟婉正色道。 “王才人和宁贵嫔,以及她的孩子,你会如何处理?”江宸妃道,“你没有证据证明,三皇子不是皇上的孩子。” 钟婉笑了,笑得很灿烂:“不,我有证据。” 江宸妃很诧异:“是什么?” “这不是一个快死之人问的问题。”钟婉轻拍手掌,立刻有宫女呈上托盘,盘中放着三尺白绫,一只酒壶,两只酒杯。 林嘉妃见了,从榻上爬起来,发疯似的跑到钟婉面前,伸出手拉住钟婉衣襟,头发凌乱双目通红:“你想要杀了我们?就现在?!” 宫女们惊呼着把林嘉妃拉离钟婉,死死扣住她的手腕按在布满灰尘的地上。 钟婉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平静:“给你留个全尸,是最好的结果。” “换作皇上,像你们这般罪恶多端者,怕是到阎王爷那儿报道,连个人样都没。” 接过托盘,将它放在桌子上,钟婉转身离开。 “不-------” 身后传来林嘉妃凄厉的惨叫声,钟婉听了心里十分痛快。 这就是恶人的下场。 走出韶妍宫,钟婉并没有直接返回景仁宫,她要见一位“老朋友”。 储秀宫早已不复昔日的辉煌,到处残檐破壁,池水干涸,昆虫遍布,树木荒芜。宫人们逃的一个不剩,只有每日来送馊饭的御膳房太监通过洞口把饭送进去。 储秀宫的光景甚至都不如江宸妃和林嘉妃的冷宫。 钟婉带着一大批宫人簇拥着走入储秀宫。 见到江贵妃时,即使钟婉做足心理功课,还是觉得震惊。 眼前之人,哪有半分正一品贵妃娘娘的影子? 脊背佝偻着,三千青丝尽数化为白发,眼眸暗淡浑浊,眼角布满皱纹,昔日光洁的额头现如今褶皱林立,枯瘦身躯裹着不再光鲜的衣裳,一双老奶奶般干枯的手扯着帕子。 嘴巴中喃喃自语,不知说着什么。 原本对于江贵妃的满腔怒火似乎在一瞬间按下了静止键。钟婉呆呆地看着她,不知做什么才好。 江贵妃见到钟婉,怔愣几秒,随后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快步冲上去,细细端详她。 “钟昭媛!你个贱人居然敢擅自踏入本宫的储秀宫!”江贵妃尖声叫着。 钟婉反而松口气,这语气,这神态,才是当年她熟悉的,高高在上的江贵妃。 看着江贵妃被众人扣押,钟婉正色道:“江家倒了,你知道吗?” “江家是谁?本宫不认识!本宫只认识表哥,表哥为什么不来?他为什么不来看本宫?” 钟婉摇摇头,江贵妃和三年前相比,更疯癫了。 “皇上查明,云淑妃的孩子之死,程德妃的大皇子身子虚弱,钱皇后体弱多病,都是因你下药。” “还有,就是本宫那个未出生就流掉的孩子,都是因你而死。” “你在说什么?本宫的表哥呢?” 钟婉摇摇头。 她早已失心成疯。 江贵妃嘴里尚自嘟哝着不清不楚的话,钟婉不愿再待在这里,她亲手为江贵妃斟满一杯酒,放在她面前:“喝了。” 江贵妃死死盯着这杯酒,突然间大笑一声:“表哥,这是你给我准备的么?不管你给语琴什么,语琴都会很高兴地接受它。” 说完她拿起酒杯,一仰头,干净利落地把毒酒送入肚中。 钟婉不忍再看,带着人离开,留下两名宫人收尸。 由此,后宫中再无江贵妃,林嘉妃,江宸妃。 …… 这日午后,钟婉刚哄二皇子睡着,听瑶赶来汇报:“宁贵嫔今儿去乾清宫,想争取三皇子的抚养权。” 钟婉想了想,道:“也罢,这孩子还是尽快解除皇子的荣耀罢。” 她穿戴整齐,抱着熟睡的二皇子拜访程德妃永和宫。 远远便听到大皇子的吟诵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是最熟悉的三字经。 钟婉抱着二皇子,含笑进殿。 程德妃拿书坐在大皇子身边,大皇子站立笔挺,摇头晃脑读得正酣。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钟婉接着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 大皇子和程德妃两人齐齐寻声望去,见钟婉来了,德妃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钟妹妹来了?可真是稀客呐,快坐,我在监督安允功课,抱歉什么都没准备……” 大皇子上前给钟婉行了标准的揖礼:“拜见钟懿妃娘娘,娘娘千福。” 钟婉赶快扶起大皇子,感叹道:“安允一眨眼都长大啦,会用功读书了。” “不敢不敢,安允只是启蒙读书,连正经学堂都没上呢。”德妃谦虚着。 “眼下战乱过去,什么时候去上书房念书?” “最迟一月后,安允就要正式去上书房念书了,皇上已经挑选好太傅,两名皇子伴读也选好了。” “那便好。” 看到钟婉怀里熟睡的二皇子,德妃凑前看了两眼,称赞道:“安澈生得真好,一看就是个长寿相。” 大皇子也好奇地踮脚去看襁褓中的二皇子:“他好小。” 大皇子眼睛亮晶晶的,像见到了什么珍贵的宝物。 “他是你的弟弟。”钟婉把二皇子抱到大皇子面前,以便于他仔细看清。 “我会好好读书,以后就能教弟弟了。”大皇子在一瞬间,似乎成为了小大人,满脸认真地道。 “钟娘娘等着这一天,安允一定要好好念书。”钟婉鼓励大皇子。 大皇子坚定地点头。 “钟妹妹今儿来,不会只是来串门罢?” 钟婉拉着德妃衣角:“进去说。” 程德妃心神领会,她吩咐尚宫带大皇子继续在书房念书,引领钟婉进入内殿。 钟婉把二皇子交给听瑶,命她在外殿等候。 …… “我希望您能把后妃全部召集起来,眼下是您在掌管宫务。”钟婉开门见山。 “这个容易。” 钱皇后病重,程德妃掌权,她毕竟不是中宫正位,无权晨昏定省。 但德妃代掌宫权,召集嫔妃这种活还是轻而易举的。 “只是妹妹要给我一个理由。” 钟婉四下看看,压低声音:“你知道吗?三皇子不是皇上的孩子。” “啊?!”德妃大惊。 “江宸妃对我坦白了。”钟婉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 德妃沉吟半晌:“就算他真不是皇上亲生,妹妹有什么证据证明?如果没有,那就是一个哑巴亏。” 钟婉从怀中取出玄真秘制液体。 “请您滴一滴鲜血,再取一滴大皇子的鲜血。” 第一百三十九章 戳穿 眼睁睁地看着两滴鲜血融为一体,德妃满脸惊喜:“钟妹妹可以啊!” 钟婉道:“这就是我的证据。” “行吧,我这就召集嫔妃。” …… 一个时辰后,明曦帝后宫大大小小的嫔妃齐聚永和宫。 钟婉发现,前头几个妃子一死,后宫四妃只剩下程德妃,云淑妃,钱贤妃。 然后就到自己。 再往后便是宁贵嫔,夏贵人,王才人等人。 死了不少嫔妃,也有许多小嫔妃受牵连,以至于人来得稀稀拉拉的。 瞧着主位上端坐的德妃,钟婉有些期待她会如何开口。 没想到她朝自己看来:“钟懿妃,你说罢,人都给你叫来了。” 钟婉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啥!怎么就让我说了?明明是你德妃的主场,我只是一个小透明,这锅甩得让人措手不及啊! 在万众瞩目下,钟婉有些尴尬地站起身,咳嗽一声,嘴巴里的话都到喉咙了,就是说不出来。 钟婉看了眼德妃,对方正笑盈盈地望着她,似乎在说:“我也说不出口,还是拜托妹妹您罢。” 硬着头皮,钟婉挤出一句话:“那个……那个……宁贵嫔你是不是想争取三皇子抚养权?” 宁贵嫔没想到今天这事和她有关,她生性谨慎,生怕有诈,抿紧嘴巴一句话也不说。 这下钟婉更尴尬了…… “咳咳,”她把目光转向王才人,“能否和我们解释一下,为何你会早产三皇子两个月?” 王才人自林嘉妃死后,唯宁贵嫔马首是从,见宁贵嫔不说话,她也跟着不说话。 钟婉:“……” 早知道这件事交给皇上去做了…… 此时殿里有些骚乱,钟婉心道这可不行,必须快速解决。 快刀斩乱麻! 想到这儿钟婉丢下面子,面庞上好似罩了层霜。 她拿出从一品妃的威严,扬起头,美眸在四周嫔妃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王才人身上:“三皇子呢?” 王才人微一沉吟,低头道:“回禀懿妃娘娘,在臣妾行云殿内,没有带出来。” 她隐隐觉察到了什么,面色难看。 钟婉命令:“马上把他带来。” 众嫔妃们听到这句话,前后左右窃窃私语,时不时瞟一眼钟婉,充满鄙夷。 饶是宁贵嫔的定力,听了也坐不住,王才人面如土色地看着钟婉。 “放心,本宫不害他。” 有了钟婉的保证,王才人将信将疑,吩咐贴身宫女把孩子带来。 钟婉做的事情有些出格,但众嫔妃们也说不出什么。 毕竟现在的钟婉,已经不是当年的小小奉仪了。 自从三妃死后,更加凸显出她的显赫。 有家世,有地位,有孩子,有宠爱。 而她们呢,一个都没有。 …… 没多时,三皇子被奶娘抱来。 小小的孩子正在睡觉,小脸蛋红扑扑的,完全没有早产儿的孱弱。 钟婉取出一只瓷碗,碗里倒上半碗液体,又取出一根银针,干净利落地扎破自己手指,滴了滴鲜血在碗中。 在监狱里待了一个月,她也习惯了吃苦受累,一点小伤根本不放在心上。 血球在碗中浮浮沉沉,毫无方向地游荡。 钟婉把另一根银针交给王才人:“你也滴一滴鲜血进去。” 可以看出王才人很不情愿,也不清楚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拿着银针迟迟不肯动手。 钟婉皱眉:“快点!磨磨唧唧的像个什么东西!” 王才人一个机灵,手忙脚乱地动手,由于手不稳,扎破了两个洞,滴了两滴大小不一的血球进去。 两滴血球很快融为一体,但和钟婉的稍作试探后,很快闪退,无法融合。 众人疑惑地看着这一幕。 钟婉邪魅地笑笑,又取出一只瓷碗,碗中放了液体。 这次她交给王才人两根银针:“再滴一滴你的鲜血进去,同样也取一滴三皇子的鲜血。” 王才人面色不太好:“他还是个小婴儿。” “一滴血就大惊小怪!又不是要你儿子的命!” “……是。” 两滴血球在碗中宛如吸铁石一般,紧紧融合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钟婉正色道:“看到了吗?只有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才能溶血成功,而两个陌生人是无法溶血的。” 王才人死死盯着钟婉:“你想说什么?” 此时门外太监高声道:“皇上驾到!” 嫔妃们连忙齐齐跪下:“臣妾恭迎皇上!” 钟婉也冷眼瞧着王才人:“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明曦帝进殿先扶起钟婉,再示意程德妃和云淑妃起身,其余嫔妃就由得她们继续跪在地上。 他知道钟婉把他叫来,是为了什么。 当下接过钟婉递上的银针,滴了滴鲜血进第二只碗中。 明曦帝浓厚的鲜血却怎么都无法和三皇子与王才人的鲜血融合。 钟婉看着面如死灰的王才人:“三皇子不是皇上的孩子,对不对?” 王才人正欲点头,宁贵嫔尖叫一声:“你胡说!这个只是旁门左道,不作数的!” “朕说他不是朕的儿子,他就不是。”明曦帝周身气场全开,利眸盯着宁贵嫔和王才人,面沉似水。 “好啊,好样的啊!居然敢混淆皇室血脉,你们王家胆子真的够了!”明曦帝被气笑了。 王才人匍匐在地上,突然抬头:“臣妾希望皇上开恩。” “臣妾死了不打紧,但臣妾希望臣妾的儿子能免于一死。” 明曦帝闭上眼眸:“孩子终究是无辜的,他还太小,没有记忆,朕会把他安置给农家,隐姓埋名过安逸日子。” “但是你们王家,混淆皇室血脉,按理诛三族,男子流放边疆充军,女子为娼。” “至于你们,宁贵嫔和王才人,作为宫廷后妃,留个全尸,赐三尺白绫。” 宁贵嫔大叫一声,赤手空拳扑上来,朝着钟婉就是一拳。 钟婉身子完全恢复了,她轻哼一声,身体前倾,右足对着宁贵嫔胸口狠狠一踹,宁贵嫔惨叫一声,后脑勺着地,不省人事。 “来人,把她们押下去。”明曦帝大怒,“押回她们寝宫立即赐死!” 明曦帝说完拉着钟婉的小手离开永和宫,没有再作停留。 钟婉知道,又一个家族覆灭了。 她见证了一个个家族的兴衰更替,也见证了太多家族的崛起和覆灭。 她厌倦了。 只想好好在自己的景仁宫教教孩子,过安谧的生活。 第一百四十章 病危 四月,樱花开了。 坤宁宫中,诗玢公主拿着一只纸蝴蝶,迈着小腿“哒哒哒”地凑到钱皇后的榻边。 “母后,母后!”诗玢公主小脸上挂着灿烂的笑,但颊边的泪珠还透着晶莹的光。 “母后快看啊,快看啊,这是诗玢亲手折的蝴蝶,你说好不好看啊!”诗玢公主拉着钱皇后的手,用稚气未脱的声音不断说着。 听到诗玢公主的呼唤,钱皇后勉力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女儿,伸出手不断抚摸着女儿娇嫩的脸庞,触手湿润,轻声道:“好看,好看,诗玢懂事了,也长大啦。” 诗玢公主再也忍耐不住悲伤,趴在母亲身上大哭起来。 “母后,诗玢不要您走,您还可以活好久好久,还可以陪诗玢玩很久很久……哇!” 钱皇后不断用枯瘦的手抚摸诗玢公主,心痛如绞,只能柔声安慰:“诗玢以后要好好读书,母后不求你读出什么名堂来,只求你用功,平安,将来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母后我不要您走!” 钱皇后喃喃自语:“只可惜,母后看不到你穿戴凤冠霞帔,风风光光出阁那日了……” “母后!”诗玢公主早已哭成泪人。 她长大了,也懂事了,明白人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害怕失去母后,害怕失去母后的日子,她无法想象失去母后她还能过得怎样。 她害怕从今以后再也见不到母后,她害怕。 她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 …… 刘太医刘晟,啊不,是景安公刘晟跌跌撞撞地闯进坤宁宫,他绕过诗玢公主紧握钱皇后的手,哭道:“乐卿!我们约定四月樱花开放时,要一同去赏樱啊!” “你怎么能反悔呢?” 刘晟在明曦帝与怀柔公主的全力支持下,重新回到刘家认祖归宗,顺利继承了景安公的爵位,并第一时间对明曦帝效忠。 这次林家叛乱,能顺利镇压多亏以刘晟为主的景安公府的帮扶。 明曦帝也给刘晟记一等大功,种种赏赐无数,并允许他自由出入宫廷。 钱皇后听到这句话,一瞬间眼里有了神采,双颊红润,她奋力支起身子,拉着刘晟的手:“对!还有这件大事呢!怎么可以不去?” 她吩咐宫人备轿就要出宫。 两人朝宫外丞相府走去。 乾清宫。 林正德弓着腰向明曦帝汇报:“皇后娘娘同景安宫大人一同出宫了。” 明曦帝批阅奏折的朱笔微顿,眸色深沉。 “让他们去罢。”明曦帝声音中有一丝无奈。 半晌,他命令:“派送一支御林军保卫皇后,务必平安返回。” “是!” 明曦帝心中如翻江倒海般复杂,他遣退所有宫人,留他一人在御书房。 往日与钱皇后的种种日常,潮水般在他脑海中浮现。 第一次相见,第一次强迫圆房,第一次知晓刘晟,第一次有孩子,第一次…… 不管怎么说,她是他的发妻。明曦帝对于她不可能没有一点感情。 现在知晓她时日无多,明曦帝心中也不好受。 就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有时重些有时轻些,像影子般虚无缥缈,却永远挥之不去。 把头抵在冰凉的御案上,明曦帝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丞相府,钱皇后昔日闺房花园中。 一棵樱树坐落在花园中央,抬起头一眼望不到尽头。花开正艳,暖风拂过,树枝摇摆,落下一地樱瓣。 刘晟扶着钱皇后,两人并肩在树荫中坐下。 “太美了。”钱皇后精神很好,“没想到小时候种下的树,竟然能长那么大,那么漂亮。” “真是不可思议!” 刘晟默默点头,他看看樱树,又看看钱皇后,好像怎么看都不厌似的。 两人相对无言。 过得良久,钱皇后突然道:“晟,听说樱花树今年种下后,来年便可开花,是真的吗?” “嗯?”刘晟有些疑惑。 钱皇后对他嫣然一笑,笑中含着苦涩:“自然是真的。” “啊!”刘晟想起来了。 这是当年他们在种樱花树时,说的话。 钱皇后继续道:“许愿它能活下来,别被我们种坏啦!” 刘晟接下去:“怎么可能会坏呢,明天它一定会长得好好的。” 钱皇后道:“嘻嘻,我好期待啊。” 刘晟沉默了许久,方才隐忍着心中的痛,继续当年的话语: “乐卿,我许愿,有一年这棵樱花树开放时,我会携着你的手,在这里宣布你是我的新娘。” “这棵樱花树,便是我们的见证者。” 钱皇后忍着泪水,道:“嘻嘻,我等着哦,晟。” …… 从回忆中解脱出来,钱皇后注视着刘晟,眼中无限温柔:“晟。” 刘晟眼里有泪花浮现:“怎么了?” “你要兑现当年的承诺。” “什么?” “在樱花开放时,宣布,我是你的新娘。” “……好。” 两人各自替对方整理好衣冠,在樱花树下相对而拜。 没有婚宴服装,没有新婚洞房,没有盛大宴席,没有亲友祝贺。 但此刻,在樱花树的见证下,两人觉得这是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刻。 “愿我们俩,下辈子做永远的夫妻。” “愿我们俩,下辈子免受相思之苦。” 刘晟将钱皇后搂入怀中,抚摸她柔软的发丝,幸福填满整个胸膛。 “乐卿。” “叫我声夫君。” “夫君。” “诶,妻子。” 刘晟乐得眉花眼笑。 又一阵风吹来,樱瓣撒在两人头上,衣冠上,衬得有如仙境般梦幻。 这一刻,岁月静好。 这一幕,永远烙印在两人脑中。 这一瞬,即永恒。 …… 五日后,皇后病危的消息通过坤宁宫传遍整个皇宫,又由皇宫传向整个大启。 钟婉的景仁宫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她忙不迭地穿戴整齐,吩咐乳母好好照顾二皇子,就赶往坤宁宫。 诗玢公主依旧在哭,云淑妃早她先到,正抚摸诗玢公主的背柔声安慰她。 钟婉匆匆摸了下诗玢公主的头,就直奔钱皇后而去。 钱皇后榻前站满了贴身宫女,太监,还有太医。 哭声震天,都是些坤宁宫宫人们。 毕竟主子走了,她们的去处也成了迷。 运气好点的安排到其他小主子宫里服侍,但也只是身份不高的小主子了。 运气差点的,就去浣衣局洗衣服或者守皇陵。 前者劳累,后者寂寞。 程太医首当其冲,见钟婉到了,对她默默摇头,神色暗淡。 钟婉一颗心随之下沉。 拨开重重人群,她见到了奄奄一息的钱皇后。 但钱皇后虽然昏迷,却满脸心满意足。 仔细看看,可以看出她嘴边的笑。虽然淡,却真实存在。 第一百四十一章 崩逝 丧钟敲响二十七下。 大家知道,皇后崩逝了。这消息犹如一阵风吹向了皇宫内院,吹向了宫外,吹向了整个启朝。 钟婉静静地站在钱皇后榻前,见她呼吸由鼻子转为嘴巴,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至停止。 这种感觉,就是你拼命希望她走的慢点,再慢点,但没有半点解决的方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生命渐渐流逝,无奈中交织着悔恨。 她不是第一次亲眼见人死,但这是她最无奈,最难过的一次。 诗玢公主已经被云淑妃抱到侧殿,殿里全部乱了,宫人们手忙脚乱地替皇后擦拭身体,换上寿衣,还有的去奔丧,闹哄哄乱糟糟,钟婉只觉头昏脑涨,说不出是因为皇后崩逝,还是因为殿里实在太乱。 一只宽厚的大手揽住她的背,钟婉转头,见是明曦帝。 明曦帝状态不太好,衣冠凌乱,眼眸中有血丝,钟婉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揽住自己背的手在轻微颤抖。 钟婉反手握住明曦帝的手,轻声道:“这也算是一种解脱罢。” 明曦帝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 钟婉知道,他的心很乱。 两人在殿中相互握着手,默默注视着一切。 …… 皇后崩逝,皇帝罢朝三日以示伤悲。 四月十八这日,乾清宫下了两道圣旨。 一道是令内务府和礼部好生操办葬礼,以国后之礼厚葬皇后。 一道是将皇后一生的事迹罗列一遍。 最后上了一长串谥号以示哀思。 皇后停灵的几天,后宫嫔妃以及百官夫人都要在皇后灵前哭灵。 这是一个死规矩。 有些夫人或者嫔妃,就是因为哭灵不逼真被人抓住把柄,严重者甚至会降位,官员贬官。 这可就犯难了,我从来没见过你钱皇后,也没有交情,怎么哭得出来? 为了应付哭灵,种种黑科技层出不穷。 有往帕子上泼辣椒水催泪的,有的甚至在来前给自己灌辣椒酱的,有更甚者哭不出来就打自己一巴掌。 总之一句话,能出眼泪就行! 钟婉倒是不用这些黑科技,钱皇后在入宫后待她很不错,处处袒护她照顾她,心中对钱皇后存有感激,眼泪不由自主地就夺眶而出。 …… 钱皇后丧礼前后持续了两个多月。 宫里,后宫嫔妃连同朝廷命妇哭灵跪灵二十余天。 宫外,皇寺停灵,又做了七七四十九日的水陆道场。 等皇后顺利葬入皇陵,已是六月下旬了。 之后还有为期六个月的守孝期。 这是宫里守孝最短的时间。 不过历朝历代守孝期都是这个时间。毕竟都是些没用的规矩,做做样子就可以了。 就算你为皇后守孝三年,真的能感动上天,让皇后活转来么? 再说,为了一个过世的人,为难一帮活生生的人受苦受累,实在不值。 只要心意到了就行。 守孝期间不能吃荤食,御膳房会布置素食给嫔妃。 不过要是有银子嘛,就不用守这个破规矩了。 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可以打破的。 其实没有银子,偶尔御膳房也会偷偷开个荤。 真要吃素食六个月,你咋不出家呢! 六个月守孝期间,宫里静悄悄的,谁也不敢在皇后守孝期间闹事。 钟婉带着二皇子,在景仁宫中安静地过日子。 有时想起昔日钱皇后的音容笑貌,还是有些伤感。 明曦帝不常来景仁宫,毕竟皇后守孝期间,他还经常往小老婆宫殿跑,还不给言官的奏折淹死。 最悲伤的,莫过于刘晟。 皇陵成了他最常跑的去处。 他很想一死了之,但肩头背负的使命迫使他好好活下去。 还有便是诗玢公主。 这孩子在钱皇后崩逝后便生了病,原本健健康康的孩子一日间变了模样。 坤宁宫侧殿整日出入太医,隔着条道都能闻到药味。 最高兴的,莫过于钱贤妃。 她一直认为,皇后一死,后位非她莫属。 她哭灵时一直埋着头,哭哭啼啼的,谁能想到她在笑。 要说皇后崩逝这段时间,相对好一点的消息就是汝恂王李应旋醒了。 明曦帝和江太后闻言高兴不已,太后出宫祈福,皇上亲自探望。 钟婉也去了一趟。 那名叫玛西娅的女孩依旧侍随在旁,钟婉见两人有意无意的眼神就知道肯定有故事。 她抿嘴偷笑。 这玛西娅她也查过了,哪里是普通平民百姓,祖上是罗马的贵族,之后随父迁移到蒙古,在茫茫大草原上也是显赫的大财主家庭。 若不是她父亲被战争殃及,在战乱中丧生,她又在放牛时和家人走散,她就是尊贵的贵族小姐,也不会被俘到大启皇宫做宫女。 当然,她被俘过程中也不排除另有隐情。 李应旋被大方枕支起半个身子,整个人埋在方枕中,脸色惨白,大口呼吸,不停冒着虚汗。 钟婉抱着二皇子走到榻边,笑盈盈地道:“恭喜殿下啦。” 李应旋刚醒没多久,胸口痛得几欲再次晕去,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勉强牵动嘴角笑笑。 钟婉见状在他榻前坐下:“真没意思,看来我还是来早了,应该等你大好了再陪你谈天谈地。” 李应旋张了张嘴,勉强说出一句话来:“等……等会儿又被人说我们俩不明不白的话……” 钟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都多久了还记得当时的事情。” 二皇子今天穿着一只绿绸缎肚兜,肚兜上还活灵活现地绣着一条红鲤鱼,在钟婉怀里扭来扭去一刻也不安分。 李应旋见了二皇子,精神为之一振。 钟婉见状,把二皇子抱到李应旋面前,二皇子一点也不怕生,手舞足蹈“哇啊啊”乱叫,小胳膊小腿挥舞地可有劲儿了,口水唾沫喷了李应旋满脸。 钟婉赶忙把二皇子抱回自己怀里,玛西娅抢先一步用帕子给李应旋擦干净脸,才悄无声息地退下。 钟婉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应旋:“她对你有意思?” 李应旋原本苍白的脸色飞上一抹红,竭力辩解道:“她就是给我擦个脸……” “不不,她对你绝对有意思。” 李应旋脸色更红了:“她……她和家人……和家人走失在……在我的……军队,我正巧中……中箭,她就……救了我……不然……我中箭再……再落马的话……伤的更……更重……” 钟婉摆摆手:“快别说了,受那么重的伤,还不省点力气养伤。” 渐渐她回过味来:“原来你们还有肌肤之亲啊!” “哇,那进度更深一层了!” “你对她有没有意思?要是有,皇后娘娘守孝期一过,我就去乾清宫请求皇上给你们赐婚。” “玛西娅多好,长得漂亮,家世又好,礼仪也好,还对你体贴,这样的姑娘上哪儿找去?”钟婉不断在李应旋面前撺掇。 李应旋脸色和苹果一样红了,嗫嚅道:“这……人家怕是看不上我……” “都对你这样了还看不上你?你可是大启朝的亲王殿下,况且你也喜欢她罢,这块木头居然也有开窍的一天。看看你都多大了,太后娘娘为了你这件事操碎了心,你就不能让她放心些吗。”钟婉继续给李应旋做功课。 “今后啊,要是和她的进度遇到困难,就来找你小嫂子我。” “虽然我比你小上那么一岁,但论经验,比你还是丰富不少滴。” 见李应旋面色实在不太好,钟婉也不敢说下去了。 不过李应旋被她那么一闹,精神比之前好上太多。 良久,李应旋轻叹一声:“皇后娘娘,终究……还是去了……” “当年皇哥大婚……大婚的时候,她多么健康……多么……年轻漂亮……” “结果才过了……几年,人就……没了……” 钟婉被李应旋勾起悲伤,鼻子一酸,又险些落下泪来。 只有二皇子还不懂这些,“咯咯咯”笑的正欢。 但愿她下辈子,别再进宫了。 在宫外嫁个门当户对的如意君郎,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过日子。 过一个幸福的日子。 第一百四十二章 抚养 从李应旋观逸堂出来,钟婉深深吐了口气。 五月的春天温暖舒适,但李应旋毕竟是伤重的病号,内殿里光线昏暗,体感闷热,还有一股苦涩的药味,实在不算舒坦。 钟婉出来后马上把玛西娅推进屋里,美其名曰培养感情。其实自己也想在旁边做个旁观者吃吃瓜。 若是真成了那最好,皆大欢喜,李应旋比钟婉还大一岁,已经弱冠,身为皇室嫡系成员,再不成亲那就不像话了。 途中路过坤宁宫,钟婉双腿像是被粘住了,不由自主地驻足仰望。 想到此宫主人已经不在,钟婉心中又是一阵心痛。 一阵药味钻进鼻息,钟婉知道,诗玢公主的病还没好。 这怎么好?诗玢公主因钱皇后崩逝过度悲伤才生病,这是心病,不是喝几碗汤药就能好的。 诶,才小小年纪就丧母,钟婉很是替诗玢公主心疼。 把目光转到坤宁宫硕大的朱门前,钟婉才注意到明曦帝的仪仗以及龙轿停靠在门前。 “原来他来关心女儿了。”钟婉心道。 她心念一动,抬足跨入坤宁宫。 钟婉见到诗玢公主的时候着实吓了一大跳。 诗玢公主小脸紧绷,眼睛睁得大大的,但眸子空洞无神,平躺在榻上盯着榻顶看。 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钟婉看了眼愁眉苦脸的明曦帝,上前去合诗玢公主的眼睛,一直睁着眼睛不眨眼岂不是要瞎掉? 但并没有什么用,诗玢公主的眼皮像是充满了弹性,刚合上又倔强地睁开了。 钟婉硬着头皮继续合她的眼睛,她又睁开了。 钟婉手忙脚乱地抚摸诗玢公主的手臂,更加惊愕,小孩子身躯紧绷,不像二皇子般柔软。 “她有警惕性。”明曦帝道,“皇后走后,她看什么东西都没有信任。” “没有安全感?”钟婉急道,“这怎么行?这孩子天天如此,不说十天半个月,几日就会彻底拖垮她的身子。” “太医怎么说?” “说是过度悲伤,心病。” “和她说话有用吗?” “她不理睬任何人。” “吃不吃饭?” “吃倒是吃,给她喂什么她就吃什么,但不会主动开口说要吃什么,给她吃她不爱吃的也一并吞下去。” “从来不说好吃还是难吃。” “臣妾的意思是,她缺少安全感就是缺少像钱皇后这样母亲般的关爱,就从皇上您的嫔妃中挑选一人出来,代替皇后娘娘做公主殿下的母亲。” 明曦帝无奈道:“不一定有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您怎么知道一定没用?” “反正现在喝药没用,心病还需心药医,给这孩子找个母妃罢。”钟婉提出建议。 明曦帝点点头,又摇摇头:“诗玢身份特殊,她是中宫出的孩子,是嫡出,不能交由庶妃抚养。” 钟婉皱眉道:“必须按照这个规矩么?” “朕自然不讲究,但前朝那帮老头子看得重。”明曦帝非常无奈。 “那……皇上您看,皇贵妃成不成?” 皇贵妃是超品,仅次于皇后,算是二把手,也是半个嫡出,可以穿正红衣裳,也可发布懿旨,只是没有凤印。要是规矩稍微宽点也可以抚养嫡出皇嗣。 “皇贵妃倒是可行,但册封皇贵妃可不是儿戏,人选非常严谨。” “要不,就婉婉你?”明曦帝左思右想,“你再抚养诗玢,朕封你为大启第五位皇贵妃。” 他也想不出更好的人选了。 钟婉连连摆手,她才不要:“臣妾一个澈儿就够焦头烂额了,再叫臣妾抚养一个心病严重的公主殿下,臣妾这安逸日子别过了。” “依臣妾看,云淑妃之前失去了孩子,又特别喜欢小孩子,这诗玢公主就交由她抚养,她做人也耐心,而且皇上,您不是亏欠她一个孩子么?这次就作为补偿罢。” 提起云淑妃,明曦帝眼底透出几分内疚,他确实亏欠她太多太多。 “那好,诗玢就由淑妃抚养。”明曦帝下了决定。 钟婉嘴角上扬,眸子里全是笑意:“皇上圣明。” 第二日,乾清宫就下发了一卷圣旨,轰动朝野。 圣旨具体就两个意思:册封翊坤宫云氏淑妃为超品皇贵妃,并抚养大行皇后嫡出诗玢公主。 因着在大行皇后守孝期间,册封礼一切从简,诗玢公主即日起搬入翊坤宫,云皇贵妃作为公主养母玉碟记载。 大启历史上一共不过四位皇贵妃,算上云皇贵妃就是五位,比中宫皇后要稀缺多了。 一时间,云皇贵妃所在翊坤宫络绎不绝,宫外云家也父凭女贵,以五品言官得封康乐伯。 如果不是碍于皇后守孝期间,这绝对是一件大事。 钟婉也随大众送了份贺礼,等事件渐渐平息后才登门拜访。 云皇贵妃有了诗玢公主后,和往常大不相同了,嘴边含着笑,而且是发自内心的笑。 “恭喜皇贵妃娘娘,您又有孩子啦!”钟婉喜气洋洋地向她祝贺。 “哪里哪里,妹妹客气了。”云皇贵妃的确很高兴,她牵来诗玢公主:“诗玢,看看是谁来了?” 钟婉定定地瞧着诗玢公主。 诗玢公主全身还是硬邦邦的,面无表情,但一对眸子已经开始灵动,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小声嘟哝了一句话,就再也没反应了。 钟婉心花怒放,这和她之前见到的诗玢公主简直是两个人,她已经开始说话,也允许云皇贵妃触碰她,也开始听云皇贵妃的话,变化太大了。 说明她的建议是正确的。 将诗玢公主交给云皇贵妃抚养,是最好的“良药”。 其实,明曦帝将云淑妃封为皇贵妃,更多的不是身份的限制,而是对她的愧疚。 将诗玢公主给她抚养,弥补那个失去的孩子也占很大一部分原因。 这点,云皇贵妃和钟婉心知肚明,但谁都没有说。 …… 在为钱皇后守孝期间,还有一件对于钟婉来说的大事发生了。 八月下旬,司徒氏在元靖子爵府顺利诞下一名女婴。 钟婉大喜,立刻拿着厚礼亲自看望司徒氏以及小婴儿。 这是她的救命恩人,叶寅和司徒氏的骨血。 第一百四十三章 畅想 小婴儿被包裹在襁褓中,小脸红通通的,双眼紧闭,睡得正酣。 钟婉小心翼翼地抱过来,有些不确定地道:“大姑娘可真够沉的,得有六七斤罢?” 司徒氏坐在床榻上,笑着回答:“足足七斤,生的时候也不费劲,两个时辰就出来了。” “啊,我那个小兔崽子费了我好大功夫,整整一夜才生下来的。”钟婉很羡慕司徒氏这种生孩子快的人,对于自家儿子那么费母亲感到愤愤不平。 “可给她起好名字?”钟婉轻声问道。 司徒氏摇摇头:“请娘娘给她起个好名罢,我瞎字不识,给闺女起名可太为难我了。” 钟婉仔细想了想:“叫思瑶罢。多多思考,快快乐乐地逍遥长大。” 司徒氏笑了,笑中有着别样的情绪:“叶思瑶,叶思瑶,多谢娘娘,给我闺女起了个好名。” “娘娘,”司徒氏唤了一声。 “怎么了?”钟婉询问。 “……没什么,这名字真好。”司徒氏笑道。 “娘娘以后一定要对思瑶好。” “这什么话,那是肯定的。” 钟婉并没有发现司徒氏的异样,她兴冲冲地同司徒氏说了一大通话,又叮嘱了许多产后恢复的经验,才离开元靖子爵府。 八月的天无比炎热,钟婉在回宫的途中不断用袖子拭汗。 原本又可以去行宫避暑,但现在还在钱皇后守孝期间,不能有任何娱乐项目,只好待在宫里哪儿也不能去。 回宫后,钟婉先回景仁宫抱了二皇子出来,又往李应旋的观逸堂走去。 她现在去的勤快,也没人说她。明眼人都看得出,宫里三妃一死,皇后一走,拥有实际宠爱和地位的只有钟婉一人。 况且她还有个厉害的母族,有位皇上特别看中的皇子傍身。 再者她和汝恂亲王的绯闻早已被明曦帝亲自澄清,为此白昭仪还栽在这件事上,彻底丢了威信和宠爱,最后还搭上条性命。 综上,钟婉在后宫的地位实际上比云皇贵妃,程德妃,钱贤妃还要高。 没人敢于出来说她和李应旋不清不白的话了。 观逸堂依旧门窗紧闭,浓重的药味透过门缝氤氲在小花园里。 钟婉没让太监通报,抱着在她怀里扭成条鱼的二皇子站在殿门口,津津有味地看着殿内的一幕。 玛西娅端着小银碗,用调羹喂李应旋喝粥。她离李应旋太近了,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李应旋被她的举动弄得面红耳赤,他接过银碗:“我自己来罢,现在比之前好多了,吃饭还是可以自己吃的。” 玛西娅将碗一缩:“我喂你稍微快一点,看你脸上的汗,”说着她又摸了下李应旋的后背,“背上也湿透了,吃完马上换衣服,多睡一会儿。” 李应旋无奈:“好罢,好……哇!” 二皇子突然笑了一声,李应旋寻声望去,见到钟婉用娟帕捂着嘴轻笑,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大叫一声,额头磕在玛西娅嘴上。 玛西娅马上帮他稳住身子,扭过头,白皙的娇脸微红:“奴婢参见钟懿妃娘娘。” 钟婉连忙扶起玛西娅:“什么奴婢奴婢,再过段时间我要叫你王妃啦!” 玛西娅浅浅地笑了,非常不好意思,弓身退出寝殿,反手带上了门。 留下两大一小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钟婉轻轻拍手:“这事看来成了,等你伤好,你俩成亲罢。” 二皇子不懂事,见母妃拍手,当下也咧着小嘴拍手,口水流了满嘴。 李应旋这回没说什么话,他捧起碗喝了一大口粥,然后……就呛到了。 呛了就要咳嗽,咳嗽后胸口就剧痛。 李应旋这次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趟,那箭从胸口插入,差点就要从背部贯穿,内脏受创严重,完全痊愈至少需要一年时间,甚至更久。 而且痊愈后,他的身体也会异常虚弱,需要穿很厚的衣服,不能剧烈跑动、骑马射箭,伤风感冒这种小病很容易感染,再也无法和正常人一样了。 咳嗽几声,李应旋胸口痛得眼泪都出来了。 大口大口喘气,钟婉被他咳怕了,从他手里拿过碗:“玛西娅真英明,你自己喝个粥都要呛到,真有你的,我把她叫进来,重新喂你吃罢。” “不不,不用。”李应旋连忙摆手,他可受不了玛西娅喂他吃,钟婉在旁边看。 他还是要面子的! 钟婉笑笑,把碗递给他:“慢慢吃。” “太医说什么?伤口恢复怎么样?”钟婉询问病情。 李应旋道:“好上一小半,表面已经结痂,但内脏没有恢复,尤其是肺叶,七零八碎的,所以话不能说太多,双手一用力胸口就剧痛。” 他明白自己的伤势,也知道之后他即使痊愈也和普通人不一样了,但他无怨无悔,为大启朝献出自己的性命,在他看来十分光荣。 钟婉默默点头:“现在外头都平静啦,太后和皇上身子健康,你也别挂念什么,安安心心把伤养好,和玛西娅培养好感情,痊愈后就大婚罢。” 这回李应旋脸一红,居然没有反驳钟婉的话。 钟婉知道,这事多半成了。 “哇呀呀!”二皇子笑起来。 “安澈会翻身了没?”李应旋询问。 “早会了,他比同龄的孩子还要早上一个月翻身,还会叫母妃。”钟婉提起儿子,那是一片柔情与骄傲。 “澈儿,叫一声母妃。” “母喂!母喂!”二皇子大声叫道。 钟婉哭笑不得:“是母妃!” “母喂!母喂!母……糕!糕!” 二皇子小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几圈,看到小茶几上的几样糕点,眼睛一亮,叫了出来。 钟婉被他震惊到了。 “啥时候又多了个词汇,还精准定位在糕上?” 八个月大的小孩子可能会说几个词汇,但他们不知道在说的是什么意思,只是有样学样。 但二皇子这……看到糕点叫糕,那就具象化了,知道什么叫什么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进步。 李应旋道:“安澈看得出来,是非常聪明的。” “未来可期。” “呀呀呀!”二皇子挥舞着双腿,兴高采烈地啃手指,钟婉快被他扭散架了。 “养公主就不会那么累。”钟婉无奈地和李应旋说道。 李应旋颔首:“我也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个郡主。” “嗯嗯嗯?”钟婉发现了不对劲,“咋还没和人姑娘成亲呢就开始畅想未来的孩子了?” 李应旋:“……” 他总不能承认,他确实已经想到和玛西娅生孩子这件事了罢? 第一百四十四章 解封 九月下旬,钟婉收到了一个五雷轰顶的恶讯:司徒氏走了。 这是清早得的消息,她忍着巨大的伤悲立马赶往元靖子爵府。 元靖子爵府早已乱成一锅粥。钟婉摇摇欲坠,深一脚浅一脚走向府内。 司徒氏的尸首已经收棺入殓,几名管家在封口处敲钉子。钟婉认识司徒氏的贴身婢女,她拉过婢女的身子低声问道:“你主子怎么走的?” 那婢女可不认识蒙面的钟婉,颤声道:“主子自己走的,可不是我害的她……别找我啊……” “畜生!”钟婉啐了一口,“我没问你你家主子是自己走的,还是别人害的!” “她是上吊,还是服毒,还是怎样?” “上……上吊。”婢女被钟婉唬住了,她吞吞吐吐了半天,又拿出一根白绫,“这是主子上吊的绳子。” 钟婉看着白绫,心中一阵绞痛:“她为何要上吊?” “主子说,她要去找子爵大人……” 殉情。 钟婉闭住眸子,司徒氏还是放不下逝去的丈夫,生下孩子后就选择离开这个世界。 “你何必呢……何必呢……” “那你们的小姐,主子说给谁抚养?” 听钟婉问到这个,婢女眸子一亮:“主子说,小小姐最好给宫里的懿妃娘娘抚养,若她不肯,那就让奴婢将小小姐送到主子老家,由主子的母家养育。” 钟婉点点头:“知道了。” 她颤颤巍巍地走到司徒氏棺木前,满脸伤感。 对于这对夫妻,钟婉有很深的感情。 他们在她最困难的时候,向她伸出了援手。尤其是司徒氏,对她那是照顾的无微不至。 “放心,你和他的孩子,我会接进宫中好好抚养。”钟婉对着棺木喃喃道。 “你就和叶子爵好好地过日子。” 第二日,皇上特批叶寅与司徒氏的女儿叶思瑶进宫,交由景仁宫钟懿妃抚养。 在后宫掀起了不小的浪花。 毕竟,这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员的子嗣,贸然进宫实在不合规矩。 随即乾清宫又下达了一卷圣旨:册封元靖子爵之女叶氏为乐安郡主,享公主待遇,并认钟懿妃为母妃,居景仁宫侧殿泰安殿。 由于处于皇后守孝期间,乐安郡主年齿尚幼,册封礼推迟至郡主及笄后举行。 这下让嫔妃闭了嘴,堂堂郡主地位尊贵,还是由皇上亲自册封,享公主待遇的郡主,并由钟懿妃抚养! 纵使满肚子疑问,也不敢再问什么了。 景仁宫中正在用早膳。 乐安郡主生的秀气,在乳母那儿吃完奶,躺在襁褓中不哭也不闹,神情安详,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容。 钟婉抱着一个月大的孩子,对着周尚宫感叹道:“还是闺女懂事,澈儿一天天又叫又闹,真是太累。” 周尚宫笑着劝:“主子也别这么想,孩子嘛,好动顽皮都是天性,忍忍就过去了。” “但愿澈儿早些懂事。”钟婉长长叹口气。 二皇子九个月大,冒出两颗浅浅的乳牙,已经不能只喝乳汁,钟婉吩咐御膳房做一个鸡蛋羹,以便二皇子填饱肚子。 “母妃母妃,父皇父皇!”二皇子哇哇叫着,站在钟婉腿上动来动去。 二皇子已经可以适当靠着墙站一段时间。 鸡蛋羹还没上来,二皇子小眼珠子滴溜溜地在寝殿里转,看到糕饼就“咯咯咯”笑,大声说:“糕!” 看到周尚宫也会含糊地说一声:“尚宫。” 钟婉他最熟悉,“母妃母妃”叫个不休。 但他见到乐安郡主叶思瑶,不由得愣了神,在他小小脑海中,比他还小的孩子从来没见过,当下就要挣脱开钟婉的怀抱,想去一探究竟。 钟婉把二皇子抱到乐安郡主身边,二皇子黑葡萄般的眸子中亮晶晶的,满脸写满高兴,他“啪啪啪”拍着手,口水漏满脖子。 钟婉一边用帕子替他擦拭口水,一边对二皇子道:“这是妹妹,澈儿一定要好好保护她,知道吗?” “妹……妹?”二皇子歪着头,生疏地重复了一遍。 “对,这是妹妹,你的妹妹。” “妹妹!”二皇子念顺了,十分高兴,“妹妹!” “澈儿一定要好好保护妹妹,听到了没有?” “妹妹!” 鸡蛋羹上来了,量不多,小小一个汤盅,上面撒了些碎萝卜,碎肉绒,碎青菜。 钟婉把鸡蛋羹和蔬菜肉绒拌匀了,用小汤匙喂二皇子吃。 二皇子这回却没有马上吃,他小手指点了点乐安郡主,满脸疑惑:“妹妹!妹妹?” 钟婉耐心地解释:“妹妹太小了,还不能吃鸡蛋羹,等她和澈儿这般大了,澈儿和她一起吃,怎么样?” 二皇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吃鸡蛋羹时还是频频回头去看乐安郡主,看样子若是他能走路,还是要拿起勺子喂乐安郡主吃鸡蛋羹。 还不容易喂二皇子用完早膳,钟婉把孩子交给各自尚宫看着,才重新清理膳桌,摆上她的早膳。 一碗皮蛋瘦肉粥,一张薄煎饼,一块肉松饼,一只水煮鸡蛋,钟婉慢条斯理地吃着,反正一天都是空闲,没必要赶时间。 用完早膳,钟婉在院子里荡秋千,思考最近后宫的格局变化。 明曦五年以及明曦六年,绝对是多事之年。 她有身孕,她和李应旋闹绯闻,白昭仪之死,大皇子险些丧命,结识了叶寅夫妇,叶寅之死。 她生下孩子,钟府被毁,白家叛乱,江家与林家叛乱,自己被囚,汝恂王李应旋重伤。 三妃之死,三皇子被废除皇子之尊驱逐出宫,王家姐妹之死。 钱皇后之崩,云淑妃册封为皇贵妃并抚养诗玢公主,司徒氏之死,到现在的抚养乐安郡主。 太多太多事情,走了太多人,倒了太多世家大族,改变了太多前朝与后宫的格局,这还没到年底,不知道还会搅出什么事来。 太乱了,太累了。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好在之后几月,风平浪静。 到了十二月底,钱皇后守孝期到了。钟婉兴冲冲地指挥宫人用彩缎以及红灯笼装饰景仁宫,迎接春节。 过几日便是二皇子一周岁生辰,一周岁一定要好好热闹地过。 而且在守孝期间,太久时间没外出,没举办宴会,人天天待在宫里都快发霉了。 趁二皇子周岁生辰宴这日,好好去去晦气。 第一百四十五章 抓周 大概因为皇后守孝期间憋得狠了,这个年过得特别红火。 鞭炮烟花从大年初一起,断断续续就没停过。 二皇子不像其他小孩那样畏惧烟火,钟婉特地在放鞭炮时吩咐乳母将二皇子抱远点,结果二皇子挣脱开乳母的怀抱,颤巍着小脚步走到钟婉跟前,踮着脚去够她手上的火折子。 钟婉哭笑不得,只好蹲下身子紧紧捂住二皇子的耳朵,带着他点燃鞭炮。 巨大的声响掺杂火光,二皇子先是一愣,随即拍手大笑,抬起小脚丫往光源处走。 钟婉连忙拉住他的小手,惊出一身汗来。 她低头看着儿子火光中映出的笑颜,若有所思。 周尚宫凑到钟婉耳边,道:“二皇子殿下胆量过人,是个好兆头啊。” 钟婉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置可否。 夜中,只余鞭炮的响声和二皇子的笑声。 …… “诶诶,澈儿澈儿,拿这个!”钟婉手中举了本书,诱导二皇子拿书。 二皇子眼神只在书本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向琳琅满目的饰品。 对于小孩子来说,还是花花绿绿的玩具更吸引他。 “澈儿,不要去拿胭脂啊,拿书,书!”钟婉继续叫。 二皇子很听话地放下胭脂,又拿了支金镶步摇。 钟婉满头黑线:我也没叫你拿步摇啊…… “书,书,或者弓箭,都可以!就是不能拿女孩子用的东西!”钟婉继续诱导二皇子拿书。 殿里一团糟,颇有刚被洗劫的样子。 明曦帝这时候进来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皇上。”钟婉看见明曦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顺手把二皇子抱到明曦帝面前:“叫一声父皇。” “父皇!”二皇子口齿清晰,响亮地叫了一声。 明曦帝高兴地摸摸二皇子的头,把他抱起来,问钟婉:“在给澈儿上啥课,搞成这样?” 钟婉苦恼地翻着书:“不是过两天澈儿生辰宴嘛,照例一周岁要抓周,怕他抓到不好的东西影响名誉。” 明曦帝一听笑了:“澈儿那么小,要什么名誉声誉的,玩的开心就好。” 钟婉摇摇头:“还是练习一下,保险起见。” 明曦帝爽朗地笑笑,也没有阻止钟婉。 …… 明曦七年正月初六,是大启朝二皇子李安澈的周岁生辰宴。 景仁宫从清早起就络绎不绝。 “这金锁链啊,是在京城最着名的金店打的,就是讨个好彩头,祝愿我们的二皇子殿下平安健康!” “这对银项圈虽然不甚贵重,但有个奇特功效,就是戴久了颜色不变,说明身体健康,反之就要去看大夫。” “这柄玉如意用的和田籽料,最是油润细腻,瞧这上边刻的蝙蝠,寓意好着呢,鸿福吉祥!” “……” 景仁宫小院子里堆满了前来贺礼的人,都是些有诰命的夫人。 钟婉穿着从一品妃位礼服,作福礼感谢各位夫人,三千青丝高高挽起,用一支透着七彩色的步摇牢牢束住,步摇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叫人心生一个念头:懿妃真是得宠! 到得正午时分,景仁宫摆上宴席,钟婉当仁不让地端坐主位,其余嫔妃以及诰命夫人围坐圆桌,气氛还算融洽。 宴席用到一半,明曦帝亲自来了。众妃以及诰命夫人连忙起身行礼,见到皇上亲手扶起钟懿妃,又在她耳旁说了一通话,钟懿妃对着皇上笑,心中涌起一股不自在的味儿。 在宫外就听闻钟懿妃娘娘得宠,没想到亲眼见了更得宠! 明曦帝只是在钟婉身边稍微坐坐,就起身离席,进了景仁宫内殿。 二皇子一身簇新的衣裳,被钟婉抱出来后,吸引了全部人的眼球。众人都抢在最前头,想看看这位备受关注的二皇子究竟长什么样。 太后娘娘在宴席进入尾声时也来了。 众人又是一阵慌乱,行礼。 太后娘娘亲手从钟婉手中抱过胖乎乎的孙子,同钟婉说笑,满脸透着慈爱。 众人又是一阵羡慕:钟懿妃居然和太后娘娘的关系都这么好! 二皇子被喂了两口长寿面,就被太后抱着也进了内殿。 抓周紧随宴席之后。 一张硕大的紫檀木桌上摆了书籍,弓箭,小刀,珍宝,算盘,元宝,吃食,佛珠,玩具之类的物事,钟婉稍稍放松了些,还好没有什么太出格的东西。 可惜有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即就有一位诰命夫人叫道:“我这儿有一朵珠花,来凑凑热闹。” 她开了头,后面就收不住了:“慢着,我这块贴身佩玉也来玩玩。” “还有我的玉雕鼻烟壶!” “本夫人的胭脂!” “……” 钟婉把二皇子抱到桌上,摸摸他的脑袋,在他耳边用极轻的声音柔声道:“去吧,平常拿什么,就拿什么,拿书回头母妃给你一块糖吃吃。” 二皇子眼睛一亮,稳稳当当地站在垫着厚厚毡毯的紫檀木桌上,走了几步“啪”,一屁股坐倒在地。 毡毯很厚,不怕孩子摔疼。 众人耐心地等待。不管是单纯想看二皇子抓什么的,还是幸灾乐祸打算他出丑看好戏的,都只能耐心地等着。 二皇子心态很好,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没有怯场,悠然自得地重新爬起来,又往前走了几步,没走稳,“扑通”又一屁股摔了。 这下二皇子索性就不走了,在桌上慢慢爬,慢慢看,慢慢选。 书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但可惜它再显眼也只是本书。 二皇子越过书慢慢朝前爬去,一会儿闻闻糕点,大叫一声“糕!”,一会儿摸摸精致玲珑的珠花,一会儿又捏捏玉佩,但都没有拿。 眼看着都过去小半个时辰了,还没个结果。 二皇子似乎就在玩,把这当成了好玩的游戏,每样东西都被他摸了一遍,但就是不拿,就是玩。 众人等得心焦,钟婉更是攥紧了帕子,明曦帝这个嘴上说不要紧的人也往前走了一步。 最淡定的是太后,她看来,她宝贝孙子拿什么都是最好的。 二皇子总算不转了,他首先拿起书。 众人“轰”地一声欢呼起来,纷纷祝贺:“二皇子殿下抓了书,将来必定是一位勤学端方之人。” 还没完,二皇子又抓了一张小弓。 众人又是一阵恭维:“二皇子殿下抓了弓,将来定是能文善武,文武双全啊!” 钟婉大为舒心,看来自己的调教还是很有用的。 只是那弓,她没教啊。 定是澈儿也喜欢武艺。 那是最好,她也喜欢。 明曦帝爽朗地张嘴大笑,把二皇子抱起来举高高,又放在自己肩上。 大家都知道,二皇子的受重视的地位,又要向上抬抬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毒酒 春节一过,到了明曦七年。 宫里依旧平静,没人愿意惹是生非。 又是三个月过去。 明曦帝万寿节这日,宫里张灯结彩,打扮得喜气洋洋为皇上庆生。 景仁宫中,钟婉起了个大早,穿了件鹅黄色罩纱金丝蝶纹宫装,纤细的腰肢上系着宽大灿烂的金缎带。 梳妆漂亮的随云髻上对应两根蝶形金簪,小巧玲珑的珠花斜插在鬓角,通体金灿灿亮晶晶,明艳不可方物。 二皇子已经能走得很稳当,就是小孩子好动顽皮,不仅要走还想跑,时不时就要摔跤。 钟婉亲手替二皇子穿上簇新的衣裳,还戴了顶小帽子,随后牵着二皇子的手缓缓步行至乾清宫。 “父皇!父皇!”二皇子看见明曦帝十分高兴,稳当地走到明曦帝面前,还像模像样地行了揖礼,声音响亮口齿清晰: “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寿节安康!” 明曦帝很欣慰,他抚摸着二皇子的头,问钟婉:“婉婉教她的?” 钟婉微笑点头:“作为一个万寿节的贺礼。” “这是澈儿给朕的,婉婉呢?”明曦帝伸出手,满脸笑意。 “自然有皇上您的。”钟婉从听瑶手中取出只做工精细的荷包:“这是臣妾断断续续花了三月时间缝制的,皇上收起来罢。” 明曦帝把这只荷包翻来覆去、里里外外看了好几眼,道:“婉婉这女红比较之前进步不少嘛。” 说着他就当场把荷包系在腰间,来回走几步,非常满意。 帝妃三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待到烈日当头,才起身前往太极殿出席宴会。 钟婉抱着二皇子,和明曦帝一同坐在龙轿上,不知为何,她感觉有点困。 “皇上驾到!” “懿妃娘娘到!” “二皇子殿下到!” 因是和明曦帝一同进殿,这次钟婉成了最晚到的人。 钟婉在自己位置坐下,二皇子紧挨着她。 她可以察觉到嫔妃们羡慕的眼神,不仅是她的特权和孩子,还有穿不完的新衣。 今天她这全身金光灿烂的,更是把这群后妃们的风头压得一分不剩。 太后娘娘脸上写满高兴,皇后逝世,她亲自主持宴席。宴到一半,太后首先起身,端起酒杯:“昭儿今年二十又三啦,哀家希望昭儿继续勤勤恳恳,做一个开明的好君主。” 明曦帝连忙起身:“儿臣定不负母后重望,母后万福金安。”说完把手中美酒饮得一滴不剩。 随后,各自嫔妃按照品级依次向太后,皇上敬酒。 云皇贵妃,程德妃都规矩地敬酒,没什么出格的事情,但到钱贤妃这儿就不对味儿了。 贤妃今儿一身石榴红宫装,高高挽起的发髻上插满整套红宝石头面,可谓张扬到了极致,她声音娇柔地向明曦帝敬酒:“臣妾敬皇上一杯,皇上吉祥!” 明曦帝淡淡看了她一眼,举起酒杯抿了一口:“爱妃有心了。” 贤妃敬完酒后并没有像前面两位妃子那样回到自己座位,而是举着酒壶和酒杯悠哉悠哉转了两圈,最后在钟婉面前停下: “敬懿妃娘娘一杯!” 她说着用酒壶把自己和钟婉的空樽全部斟满,自己将自己那杯喝了个底朝天。 钟婉急忙起身,冷眼看着她。 二皇子早早就被尚宫抱回景仁宫休息了,此时也不怕贤妃的所作所为伤害到他。 “不敢,贤妃娘娘亲自到臣妾这里敬酒,臣妾可受不住这样的大礼。”钟婉淡淡回应,举起酒杯沾沾唇就放下了。 “懿妃娘娘不必妄自菲薄,此时的臣妾空顶一个贤妃的名头,半点实权都没有呢。” 她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寂静。 实权?谁拥有实权?皇后啊! 你这不就相当于说,自己想当皇后? 野心真大! 哪家会出第二位皇后? 皇室会容许这样的外戚存在吗? 钟婉只感自己头昏脑涨,昏昏欲睡,并不是受贤妃影响,而是自身原因。 “臣妾给您懿妃娘娘敬酒,您就真的半点不喝?”贤妃楚楚可怜的样子,钟婉看了只觉恶心,险些吐出来。 “慢着。”钟婉告诉自己要镇定,她命令宫人,“去随便找只野狗来。” 野狗很快抓上来了,钟婉把自己的酒杯给宫人:“把酒给狗喝了。” 钱贤妃脸上立马煞白。 “懿妃娘娘,您就这么不信任臣妾?” “本宫为什么要相信一个敌人说的话,做的事。” 野狗喝下酒后,不到一刻钟就七窍流血,口吐白沫,在凄厉的哀嚎声中死亡。 在场鸦雀无声。 良久,钟婉眸子定定地瞧着钱贤妃:“这就是你为我斟的酒。” “皇上冤枉啊!”贤妃跑到明曦帝面前,连连磕头,“同一只酒壶的酒,为何臣妾喝了没事,钟懿妃的酒就有毒?” “明显是钟懿妃趁人不注意时偷偷往酒杯中下毒,以此嫁祸于臣妾啊!” “皇上明鉴!臣妾是无辜的!” “啪!” 一声巨响,贤妃刚才的酒壶被钟婉打碎,碎得四分五裂,酒水洒满一地。 钟婉在地上拼拼凑凑,最后拼出一个完整的壶底。 “看到了吗,酒壶被分成了两半,左边一半,右边一半,可以存放两种不同的酒。” “贤妃把正常美酒与毒酒放在左右两边,比如左边酒,右边毒酒,壶嘴也是一分为二。” “斟她自己酒时堵住壶嘴右边,那斟出来的就是普通酒。斟本宫的酒时堵住壶嘴左边,自然给予臣妾的就是毒酒了。” 钟婉居高临下地看哭得梨花带雨的钱贤妃:“要是你还不服,本宫可以去找银针,测试一下这些地上的酒……到底有没有毒……” 钟婉说到最后一句话,只觉天旋地转,她捂住头,坐倒在地上。 “来人,传太医!”明曦帝从主位跑下来,抱住钟婉就往景仁宫跑。 远远传来一句:“贤妃暂且软禁延禧宫。” 景仁宫殿内,钟婉躺在榻上,程太医在为其搭脉。明曦帝焦急等待,二皇子双手搭在榻沿,露出半个脑袋,满脸担心。 “啊没事。”程太医道,“钟懿妃娘娘只是短时间头晕,微臣适才为您搭脉,喜事啊!祝贺钟懿妃娘娘,您又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贵妃 景仁宫钟懿妃又有了孕,这消息像风一样快速传遍了整个后宫。 这回众妃虽然羡慕,但也说不出什么话。 只能在私下里默默咬耳朵。 “懿妃娘娘好福气,二皇子才一岁多,居然又怀上了。” “这回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影响都不大,都能更进一步巩固懿妃娘娘的地位。” “我和她一同进宫的,当时位份也差不多,转眼五年过去,真是一个天一个地啊。” “听说皇上又要晋嫔妃位份,不知道有没有咱们?” “你可拉倒吧,皇上估计都不记得我们,怎么晋位份?” “好在现在日子过的挺滋润,说不上很好吧,那也比之前强多了。” “是的,咱们还是别瞎想了,想想眼前的事吧……比如中膳用什么?” …… 万寿节宴会上的事情刺激到了明曦帝。 他之前认为,前朝后宫这么大血洗,已经没人能对钟婉构成威胁,也没人能够加害钟婉。 没想到,还有钱贤妃这等隐患在,还想害钟婉的命。 终究还是钟婉的地位不够崇高。 一个从一品妃位,还不够。 明曦七年三月十五,乾清宫发布圣旨,念钟懿妃孕育皇子有功,册封景仁宫钟懿妃为正一品贵妃。 同时大封后宫,所有自正四品丽仪及以下的嫔妃向上抬一级,琼华殿夏贵人连晋两级半,封为从二品昭容。 一时间,后宫一片欢腾。 晋位份,意味着她们的份例也会提升,日子就更加好过。 但有嫔妃在暗暗打听:“夏昭容是怎么回事?没听说她得宠啊,为何会晋升这么多?” “你傻啊,夏昭容是钟贵妃的人,知道吗?定是她向皇上求情,让皇上晋她位份。” “原来如此。” …… 钟婉晋为贵妃,景仁宫上上下下喜气洋洋,由听瑶领头对着钟婉祝贺:“恭喜主子,贺喜主子!” 钟婉轻轻地道:“都起来吧,每人去听雪那儿领十两银子,今儿放半天假。” 看着宫女太监们领赏银欢呼雀跃离开的模样,钟婉浅笑着,双手抚上小腹。 太高兴了,这里头又有一个新生命,她和皇上的第二个孩子。 不,是第三个。 之前流掉的孩子才是第一个。 她忘不了程太医宣布她怀孕时,明曦帝的神情。 既欢喜,又不知所措。 他将她搂得很紧很紧,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多好啊,她们又有孩子了。 二皇子太小,还不懂事,只是感觉母妃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围着母妃转来转去,想一探究竟。 钟婉把二皇子抱起来,握住二皇子肉嘟嘟的手,放在小腹上:“这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知道吗?” “弟弟,妹妹?”二皇子眼中透出疑惑。 他小手指指在钟婉旁边熟睡的乐安郡主:“妹妹!” 显然他在问,妹妹不在这里吗?怎么还有个妹妹? “这是你的第一个妹妹,而母妃肚子里的,是你第二个妹妹或者弟弟。”钟婉耐心解释。 二皇子再聪明,年龄摆在这儿呢,顿时被钟婉一大通话绕晕了,眨巴着眼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 钟婉见状,没再解释,有些事情等他年纪大了,不用人教,自然而然会懂的。 她正式成为贵妃了,因为有身孕,册封礼免了,但贵妃的金册、金印还是早早送到了景仁宫。 贵妃的礼服吉服针织局尚衣局也在赶制,估摸着十日内就会做完送来。 对于做贵妃,钟婉并没有很大欢喜,唯一不同就是她品级比德妃高了,位次也提升了。 其他……好像没有什么不同。 钱贤妃因为谋害宫妃的罪名,被明曦帝降为贵人,终生幽禁在延禧宫偏殿。 宫外的钱家因大小姐钱皇后崩逝,势力一下削减了大半,又因小女儿钱贤妃降位受到连累,革职留任观察。 总之是大不如从前了。 由此,钱家势弱,江家、林家满门抄斩,白家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三大家族完全没落。 只有景安公府以及新生的钟府欣欣向荣。 雨夜。 外头自清早起就断断续续下起小雨,到了晚上下的大了,站在廊边被飞溅而来的雨滴溅得有些疼痛。 后头库房内堆满了祝贺钟婉有孕的礼品。 明曦帝今儿没来,钟婉教二皇子自己用晚膳,但看他这个吃相实在……不敢恭维。 御膳房给二皇子准备的都是软嫩酥烂的食物,那碗鸡蛋羹还是有,增加了一碗剁烂的虾泥,里面掺了蔬菜汁,还有一小碗白米粥。 二皇子不会拿筷子,手中抓了只调羹,嘴巴周围全是鸡蛋羹中的青菜粒,把鸡蛋羹洒得桌子上到处都是,还有自己手上,鼻子上,脖子围兜上,椅子上,地上,钟婉裙子上…… 钟婉看得有些呆滞,同时感觉好笑,让宫女拿来帕子替二皇子擦干净手、脸、围兜,同时把椅子和地面也擦干净了。 当她抬起头来,发现这位小祖宗又把白粥和虾泥沾满双手,还笑嘻嘻地用脏手往自己脸上抹…… “天呐!”钟婉仰天叹息。 突然感觉脸上凉丝丝的,原来是二皇子的脏手抹上了她的脸…… “澈儿!”钟婉双手痒痒的,她拼命按耐住想要教训二皇子的手,冷着脸呵斥:“坐端正了,规规矩矩把膳用完!” 二皇子答应的很快:“好————” 这回倒是没再闹事。 就在景仁宫兵荒马乱之时,有人来拜访了。 汝恂王李应旋由宫女打扮的玛西娅搀扶着,慢慢步入内殿。 钟婉刚刚哄完二皇子用膳,一大一小两人狼狈不堪,这时李应旋突然拜访看到这一幕,愣在当地不知所措。 钟婉燥得满脸通红,只说得一句:“我先换件衣服。”就抱起二皇子到侧殿换衣服。 不多时,殿里打扫干净,钟婉也穿戴整齐领着同样穿戴干净的二皇子返回内殿。 “实在不好意思。”钟婉满脸歉意,“澈儿适才不好好用膳,搞得我衣服上都是,去换了件衣服耽误了一段时间。” “没事。”李应旋道,“是我们突兀了。” “你可以走动了?” “只能走一点。”李应旋指指院子里,“轿子停在外头,走进来几步路,我现在还不能走太远。” “那也蛮好了,太医说何时痊愈?” “最多三个月,肯定好了。” 玛西娅突然开口:“贵妃娘娘,听说您又怀了身孕,眼下身子没事罢?” 钟婉笑道:“一点事情都没有,前几天有些头晕,现在什么事情都没了,我的汝恂王妃娘娘。” 玛西娅白皙的脸色微红。 二皇子被钟婉握住手动来动去,问钟婉:“母妃,他们,谁?” “这位是汝恂亲王,父皇的弟弟。” “澈儿叫一声叔叔。” “叔叔!”二皇子声音响亮,落落大方,一点也不怕生。 李应旋温和地摸摸二皇子的头,看得出他对于二皇子这位小侄子十分喜爱。 钟婉指向玛西娅:“这位啊,是你叔叔未来的妻子,澈儿叫一声叔母。” “叔母!”二皇子依旧很干脆。 “诶呦,奴婢可受不起这个称呼呀。”玛西娅连连摇手。 “我说你受得起,就受得起。”钟婉笑道,“我未来的妯娌要看清自己的地位。” 第一百四十八章 歹念 三人说了一会儿话,钟婉把二皇子交给尚宫回殿就寝。 亲手给二人上了盅茶,钟婉道:“你们今儿来,还有什么事情吗?难不成就是让我看你们卿卿我我?” 玛西娅俏脸微红,眼神示意李应旋说。 李应旋无奈道:“是这样,前两天玛西娅出宫采购东西,看到一位华服少女在金店里张扬跋扈,她性子直,就替店主说了句好话。” “结果那华服少女气焰嚣张,冷不丁就要打玛西娅一巴掌,玛西娅久居草原,下意识出手反击,倒是把那少女打的起不来身。” 钟婉听到这儿向低头的玛西娅投去赞许的目光,没想到文文静静又有些羞涩的玛西娅还有彪悍的一面。 “然后你就把这事兜下来了?”钟婉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堂堂汝恂王殿下的名号一报,人家屁也不敢放一个,肯定自认倒霉。” 李应旋苦笑道:“事是兜下来了,但麻烦不止于此呢。” “怎说?” “那少女一开始是蒙面,但同玛西娅争执时面纱掉落,玛西娅见了大吃一惊。” “那少女很漂亮,和娘娘您长得有七分相像,眉眼间简直是一模一样。”玛西娅突然开口。 钟婉被她说蒙了:“怎会有和我长得相像之人?” 玛西娅道:“那少女看年纪和您差不多,而且自称姓钟。” 李应旋接着玛西娅的话:“我们猜测估计是你钟家一脉的族亲,故来告知你一下,也来道个歉,玛西娅失手将她打伤了。” 钟婉摇摇头:“不要道歉,这事那名少女错在先,是她不对。” “只不过很蹊跷啊,我钟家一脉祖祖辈辈都在临安,就我爹爹升官后才搬来京城,那也只有我们一家四口啊,怎会还有族亲在京城?” 李应旋道:“这事情我们告知你,你可以好好查一下。” “是了,”钟婉笑道,“多亏你们遇到这族亲,我估计她来京城就没安好心,现在可以提前布置了。” 李应旋道:“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来观逸堂找我,我这伤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出宫到亲王府。” “好的,多谢。” 三人随意交谈几句,李应旋两人告辞离去,钟婉送到景仁宫门才回转。 钟婉注意到,李应旋起身实在吃力,若不是玛西娅奋力拉他一把根本起不来。走路亦然,大半个身体都靠在玛西娅身上,脚步轻浮感觉随时都会摔倒。 还有他的衣着。眼下三月下旬,春暖花开的季节,李应旋穿戴厚实,还罩了件翻狐皮的银白色氅衣,头上同样一顶狐皮冬帽,十分畏寒。 加之他的脸庞,棱角分明,估计全身上下瘦得都成骨架子了。 暗暗叹气,钟婉知道,李应旋的体质自这场重伤后就彻底垮了。 有些惋惜,还有些……心疼。 她怀念初次见李应旋面时,那个一身正气,健步如飞的少年。 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 第二日,钟婉告了探亲假,回钟府半日。 当她带着二皇子乘坐八抬鸾轿抵达钟府后,钟府上下乌压压跪了一大片,其中以钟振为首,张夫人随后,齐齐道:“恭迎贵妃娘娘!” 钟婉连忙扶起钟振和张夫人,嗔怪道:“我是你们闺女,爹娘为何要像迎接什么大人物那样那么正式。” 钟振时隔多年看见自家女儿,心情极好,笑道:“这是规矩,进去说。” 之前的钟府直接被白家军夷为平地,明曦帝没让钟振重建,大笔一挥,把靠近皇宫的一套五进连东西跨院的大宅子赐给了钟家。 在内堂落座,钟婉把二皇子放到地上,对二皇子道:“澈儿,见见外公外婆。” 二皇子走到钟振和夫人面前,像模像样地行了个标准揖礼,朗声道:“安澈给外公外婆请安啦!” “诶呦呦。”钟振笑得看不见眼睛,他一把将二皇子抱起来,仔细端详,叹道,“长得真结实,也是个漂亮小子。” 二皇子乌溜溜的眼眸也在看钟振,见钟振和母妃眉眼间神似,自然而然生出几分亲切之情来,“咯咯咯”笑得很欢。 等钟振两口子看完大孙子,钟婉抱回二皇子,才开始步入正题:“爹爹,最近是否有我们钟家族亲入京?” 钟振道:“就知道婉儿来是说这事。最近你不是成了贵妃吗?这事情不止在京城众所周知,还传到了临安老家。” “你那个二舅舅啊,从小就不好好读书,只贪图玩乐,野心却大的很呐。” “咱钟家出贵妃,生皇子的事情不仅在京城,在临安也是人尽皆知,你二舅舅便起了心思,也想把自己闺女送进宫当娘娘,自己安享荣华富贵,四日前举家搬到了京城。” 钟婉惊呼一声,道:“二舅舅的女儿,不就是钟妍吗?” 钟振在一干兄弟中排行第四,是最小的。但老三早逝,老大两年前也走了,钟家嫡系兴盛的只有老二钟逸,老四钟振。 钟逸有三儿四女,妾室无数,比钟振一儿一女多上两倍有余,是个贪念女色,不求上进的人。 仗着祖辈传下来的基业,钟逸得了个七品小官,多年来也未能升官。 没想到居然贪念富贵,想把自己的小女儿钟妍送进宫作为筹码。 钟振提起一大包首饰和金条:“二哥来见过我,让我给婉儿你,请你在皇上面前说两句钟妍这姑娘的好话,助力她进宫。” 钟婉随意地看了袋中的物事,首饰精美,金条分量十足,但已经入不了她现在的眼了。 她抱住想跑来跑去的澈儿,道:“爹爹把这些礼物送回去,先别说我同不同意,两妃入宫,天家会允许一个强大的外戚出现吗?” “若是让钟妍进宫,先别说皇上态度如何,我们钟家一族会遭到言官的严厉弹劾。” “而且钟妍前段时间又冒犯了汝恂王准王妃,她的脾气不足以在深宫中生存下来。” “她和我差不多年纪,还比我大半年,居然还没出嫁,看来也是她自身有问题,又或者眼光挑剔,找不到好婆家。” 她说了这么一大通,钟振也明白她的意思,道:“我会和二哥说,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如果行不通,那就把她送进宫来,女儿亲自解决她。”钟婉颔首。 “这样的人进宫,讨不到好的,反而会把命都送进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召见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便到了中午。钟婉和钟振夫妇简短说过话后就回宫了。 这回钟婉倒没怎么不舍,反而二皇子不愿意了,拉着钟婉衣袖不肯离开。 在他看来,他的外公外婆对他好好,还给他吃好吃的糕糕,还带着他在院子里喂鱼,放风筝,比在宫里开心多了。 钟婉只好连哄带骗:“糕糕母妃轿子上有啊,鱼嘛母妃院子里也有,澈儿要是嫌鱼小,那去太液池喂大鱼,坐大船。” “风筝等母妃回去就带你放,好吗?” 一通承诺加保证,钟婉才从钟振手里把二皇子捞过来。 回到景仁宫,午膳已经在膳桌上凉了一段时间,吃起来温热舒适。 乐安郡主被乳母抱进来,她眼下八个月,从四个月起就开始萌牙,御膳房像之前二皇子那样准备了鸡蛋羹作为辅食。 二皇子终于如愿以偿,陪妹妹一块儿吃鸡蛋羹。小小的孩子自己用膳都一塌糊涂,用调羹喂比自己小的妹妹时却处处小心,不敢把蛋渍沾在妹妹脸上。 小小的脸上写满认真,小嘴巴撅起来了都不知道。 钟婉微笑注视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满心欣慰。 等一大一小两个孩子折腾完,钟婉才开始动筷。 明曦帝正巧进来了,钟婉问他:“皇上用午膳了没?” “没呢。”明曦帝在钟婉旁边坐下,握住她手,“孩子没事罢?” 钟婉笑道:“这回有孕,臣妾一点感觉都没有,舒服的很。” “那可也别放松警惕。”明曦帝举筷夹起块裹满辣汁的肉片,被辣得直呵气,钟婉忙递上水。 用完膳,明曦帝换衣服去了。辣出一身汗的帝王里衣湿透了。 钟婉问听瑶:“这酱汁是哪个御厨调的?哪里人?” 听瑶一会儿就带来消息:“主子,是位姓梁的御厨,从川蜀来的。” 钟婉皱眉道:“跟厨房说一声,下次别把菜做那么辣。” “是。” …… 次日钟振来信,说是钟逸执意不肯,要求自己女儿进宫见贵妃娘娘一面。 钟婉没办法,只好收拾妥当了,在下午面见钟妍。 钟妍一身淡绿色衣裙搭配一条银丝彩缎,乌黑秀发上插了一头珠翠,颇有暴发户的气息,却没有增添多少华贵,显得十分累赘。 “民女拜见贵妃娘娘。”钟妍柔声道。 良久,她都没听到让她起身的声音。 她只好继续跪在地上。 期间她偷偷抬眼想看看自己表妹的样子,却只能看到贵妃宝座底部镶钻的金雀和牡丹。 心中更是涌上一股醋意。 在宫里,一路上她看到太多华丽的建筑,珍贵的宝物,进景仁宫后更是如此,她看的眼睛都直了。 她这表妹和她一起长大,一起玩耍,幼时表妹对她百依百顺,她说什么表妹就做什么。 结果现在自己却要反过来向她行礼,听她指挥,凭什么?! 在临安,她得到消息,她那个表妹入了宫,那时她感到意外,却没有多大羡慕。后宫嘛,都知道那是个吃人的地方,人在里头没几年死了都很正常。 结果没过几天,她的表妹居然得了宠,还晋了位,那时她不仅意外,还嫉妒。要知道那可是皇宫,得宠是得皇上的宠,最为尊荣。 那时她的心开始起伏波动,母亲给她找的临安当地年轻才俊都很好,但她已经瞧不上眼了,她也想入宫,也想得宠。 再过几年,她的表妹居然怀了龙种,消息传到临安,引起了极大的波动,她一边嫉妒表妹,一边更坚定了入宫的决心。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母亲,母亲不同意,在她看来钟家福气都在钟婉身上,钟妍进宫讨不到好,还会把自己赔进去,再连累临安钟家。 但钟逸同意了,他看到的更多是入宫得宠后的好处,这些好处他不费力,靠女儿就能安享荣华富贵,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夫人担心的安危,反正她有四个女儿,多一个少一个都没啥大问题…… 钟妍在地上跪的快麻木了,终于听到一声淡淡的“起”。 她奋力站起来,看向高坐在贵妃宝座上的贵妃娘娘。 贵妃一身明艳的明黄色贵妃服,上头一对鸳鸯栩栩如生,脖子上一串珠链颗颗浑圆无瑕,发髻上没有过多装饰,只有一支七彩宝石步摇,戴在她头上却如此般配。 加之容颜绝美,整个人珠光宝气,明艳不可方物。 钟妍不自禁地有些自形惭秽。 贵妃左右两边各站着四位衣着华贵的宫女,一共八名宫女簇拥着贵妃。 身边还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尚宫。 贵妃手中怀抱一个婴儿,应该就是不久前收养的乐安郡主。 膝边站着一个皇子,应该就是备受关注的二皇子了。 她入京几天,听说贵妃娘娘又怀有身孕。 钟妍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钟婉肚子。 那里又是一位皇子龙孙。 要是贵妃宝座上的人换成自己该多好。 两人互相打量对方,直到一个清脆的童声打断了双方的僵持。 “母妃!母妃!”二皇子拉拉钟婉裙角:“那个,和您,好像!” 贵妃温柔地看着二皇子,道:“澈儿说话声小点,可别吵醒了妹妹。” “哦。”二皇子很听话,马上把嘴闭严实,真就一句话也不说,一声不吭。 “好久不见了,姐姐。”贵妃终于直面钟妍。 “我也是。”钟妍笑笑,眉宇间藏着掩盖不住的野心。 “二舅舅身子怎么样?” “家父一切安好。” “这次为什么进京?为什么要见本宫?”贵妃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啊!”钟妍震惊了,难不成她真要回答自己想进宫,所以来拜访你? 她可说不出口啊! 你明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却还要问我来做什么,偏偏这目的我还说不出口! 憋屈啊! 这时,贵妃身边一位华服宫女道:“主子,皇上似乎打算取消之后的选秀。” “哦?”贵妃看起来很惊讶,“为什么呢?” “好像是因为宫里人数太多,皇上也不去其他嫔妃宫殿,多进嫔妃还是如此,反而还浪费开支,索性就不选了。” “皇上英明!”贵妃称赞道,“崇尚节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可把台下钟妍尴尬坏了。 她算听出来,贵妃在变向劝说她别入宫呢。 她怎么会同意?她都已经二十整,目标是做皇帝的女人,可不能再拖下去,不然成老姑娘会没人要的。 “贵妃娘娘。”钟妍知道今非昔比,她们现在身份相差甚远,她只能低声下气,“贵妃娘娘,臣女……冒昧……也想入宫……” 第一百五十章 权力 她此言一出,殿内立时安静下来。 贵妃道:“抬起头来,看着本宫。” 声音充满威严与不可忤逆。 钟妍一个哆嗦,抬头与钟婉目光相对。 贵妃漂亮的桃花眼直勾勾盯着她,似乎要把她看穿。 贵妃生得真美呀,虽然自己容貌和她大同小异,但这份美,这份高贵的气质,这份特殊的魅力,是她可望不可即的。 良久,贵妃一字一句道:“钟妍,你不能进宫。本宫不会害你,你也别妄想得到本宫的庇护。” “要是你进宫,本宫敢说,你会死。” “后宫最待不住有野心,没心机的漂亮美人。” “当然,若是你执意想进宫,本宫不拦着,只要你有手段。” “毕竟……虽然没到大选,每年后宫的小才人,小美人也会增加……” “夏月,送客!” “记住,送出宫,皇宫!” “是!主子!” 钟妍就这样被几个人推拉着塞进两人抬的小轿子,随即快速送出宫门,又被一名粗壮的太监推下轿子。 她被摔得七荤八素,待到清醒起身,厚重的宫门早已紧闭,门边身穿盔甲,手持兵刃的皇家御林军防守,她再无进去的可能。 钟妍才算清楚了自己的地位,在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面前,她渺小到如同一只蝼蚁,贵妃娘娘肯召见她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昔日跟在她屁股后面,她说东不敢朝西,她说什么就做什么,对她百依百顺,乖巧听话的妹妹,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她还是一个七品小官的嫡幼女,而妹妹,却是大启朝正一品贵妃,二皇子生母,正二品大官吏部尚书的嫡长女! 两者,甚至不能用天差地远来评价。 就不能放在一起比较。 但这些……并没有磨灭她的野心。 她亲眼见证了贵妃的荣华富贵,也亲眼见证了贵妃无尽的权力。 权利大到可以轻轻一句话,就把她赶出宫门。 但她没想到,贵妃也可以轻轻一句话,就把她甚至她的家族…… 这些致命的问题,钟妍却没想到。 她想到贵妃说的最后几句话:“当然,若是你执意想进宫,本宫不拦着,只要你有手段。” “毕竟……虽然没到大选,每年后宫的小才人,小美人也会增加……” 原来还能这样! 钟妍重燃希望,心中野心的火苗愈发旺盛。 同时她暗暗记仇:“钟婉,今日你把我赶出宫门,明日待我得势,我就把你赶出京城!” 她并没有想到,贵妃为何会故意说这些话给她听。 景仁宫。 二皇子已经困得睁不开眼,钟婉连忙交给尚宫带他回去睡觉。 自己把怀中睡熟的乐安郡主同样给乳母,由听雪伺候着换下贵妃华丽的服饰,换上一件淡粉色素裙。 并拆下发髻,任由乌黑浓密的头发搭在肩上。 钟婉的头发从进宫后一直没大剪,如今已经快垂到膝盖,可确实有些长了。 当然,明曦帝和她差不多,钟婉看明曦帝从来没修理过,自己也不想去打理冗长的头发。 她躺在榻上稍作休息,现在又有身孕,纵使没有反应也要充分保养。 周尚宫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她用美人锤替钟婉捶腿,道:“主子,您最后几句话,难道是想让钟妍小姐进宫?” 钟婉叹道:“和她说几句话,我算看出来钟妍非但没有打消入宫的念头,反而野心更大了。” “那还不如让她进来,在我眼皮子底下看着,让她不要惹事。” “这样反而更好一点。” “嗯。”周尚宫知道这事情棘手,毕竟她们都是钟家一脉的嫡系,钟妍要真弄出什么丑事来,钟婉和钟府也要一齐背锅。 对贵妃的名誉也有不好的影响。 …… 之后的发展,过于玄幻。 先是宫中传出消息,说钟家小姐要入宫。 再传出这是贵妃授意的。 钟婉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神特么我授意的,这不是往我脸上泼脏水,还顺便洗干净你自己想入宫的嫌疑吗?” 而且最好玩的是,钟婉唯一的指定只有一个:钟妍入宫必须住在景仁宫侧殿薇安殿。 钟妍真在贵妃景仁宫侧殿住下后,彻底坐实了贵妃想让自家族姐进宫为妃的念头。 钟婉真是有苦说不出。 这件事情,明曦帝没有过问。 钟婉只好以程德妃的名义把钟妍册为正四品丽仪。 钟丽仪进宫后一刻也没消停,广结人缘,所有对于贵妃娘娘有怨言的嫔妃全部被她揽入自己阵营。 钟婉没想到这个表姐胆子这么大,恨得牙痒痒,为防止钟妍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钟婉以贵妃名义将钟丽仪禁足景仁宫侧殿薇安殿。 禁足期限嘛,她没有说。 并不是钟婉忌惮钟妍,而是她怀有善心,真怕钟妍再这样蹦跶下去就把自己蹦跶进冷宫了。 但在嫔妃们看来,就是贵妃娘娘怕了。 一时间,宫中尽是贵妃胆小自私害怕被自己族姐争宠的丑闻。 钟婉索性关起门来安心养胎,并养养孩子,逗逗雪儿。 明曦帝依旧一天一次甚至两次往景仁宫跑。 嫔妃们见贵妃并没有因此失宠,也兴致缺缺。 被禁足的钟妍又一次见识到了权力的伟大。 只一句话就能把自己轻轻巧巧地禁足,而且这个禁足没有期限。 她对于权力的渴望,愈发膨胀。 …… 钟婉总算知道什么叫厚积薄发。 之前刚怀上的一月什么事情都没有,结果现在怀孕两月突然就反应剧烈。 晨吐后恶心,早膳吃不下,就算勉强吃下去一点没多久也吐了。 中膳也吃不下。 钟婉脸色苍白,躺在榻上大喘气,身前铜盆随时待命。 乐安郡主还太小,但二皇子看出来,母妃和往常不一样了。 等钟婉又大吐一番后,二皇子举了杯温水“哒哒哒”走到钟婉身边,由于还举不太稳,这杯温水倒是漏出去一大半。 “母妃!漱……漱口!” 钟婉心中暖洋洋的,感觉得到了这个世上最好的礼物,她反手搂住二皇子:“澈儿懂事啦。” 等她漱口完,二皇子又问:“母妃舒服了吗?” 纵使钟婉胃里翻江倒海,嗓子眼里堵得慌,她还是柔声道:“母妃舒服不少啦,澈儿和尚宫去院子里玩会儿罢。” “嗯?”二皇子怎么看,母妃都不像是舒服的样,但母妃说舒服了就是舒服了,他随尚宫磨磨蹭蹭地走出内殿。 第一百五十一章 新物 钟婉迷迷糊糊间,感觉到一只大手在抚摸她。 手掌宽大温暖,钟婉顿时安心下来,在大手上蹭了蹭,熟睡过去。 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明曦帝怀里。 钟婉睡眼惺忪,支起身子问明曦帝:“几时了?” “已经到晚上啦。”明曦帝搂住钟婉,帮她理顺凌乱的头发,“晚膳已经摆好了,现在有胃口吗?” “晚上了?”钟婉原本懒洋洋躺在明曦帝怀里不想动,但她现在有两个孩子要照顾,慢慢起身,“澈儿和瑶儿用膳了没?” “朕看着他们用的,已经回去睡觉了。” 明曦帝眼中的温柔简直要溢出来:“现在婉婉不舒坦,不用关心孩子了,先把自己照顾好。” “嗯。”钟婉刚醒,头脑昏沉,不太清醒,她问了句“皇上吃了吗?”后头又跟了个问题,刚问出口就忘了。 “朕还没用,等你。” 钟婉点点头,从榻上翻身下来:“那就去用膳罢。” “婉婉有胃口了?”明曦帝高兴地问道。 钟婉睡一觉起来确实舒服多了,她就坐在明曦帝身边,慢慢喝下去一碗薄粥。 “告诉婉婉一个好消息。” “朕中午接见了钟爱卿。” 钟婉眼皮还有些耷拉着:“爹爹吗?他同皇上说了什么事?” “不,钟爱卿指的是钟清。” “钟清?”钟婉一听马上清醒了,“哥哥?他回京了?!” “不是说五年一回京吗?现在满打满算才三年啊!是出事了吗?所以提前回来?哥哥出什么事了,要紧吗?”钟婉很着急。 “是出事了,不过是好事。”明曦帝哈哈笑着,心情很好。 “好事?” 钟婉偏头思索一番,道:“难不成……哥哥在安定县,真有解决西北百姓温饱问题的对策了吗?” 明曦帝笑着点头。 “好……好厉害……”钟婉愣住了,对自己的哥哥愈发佩服,“哥哥……他真的做到了,而不是一个空话……” “朕改天让他进宫一回,你们兄妹俩好好叙叙旧。” 钟婉大喜,又多吃了两筷子菜,半晌又问:“皇上,哥哥研究出了什么东西,才得以解决困扰西北百姓的饥饿?” “是一种植物,只要把块根种进土里,就算环境干旱也可以种好种活,关键它抵御饥饿,还好吃,有一种绵软的口感。” “皇上您吃过?怎么说得绘声绘色呢?” “朕确实吃过了,改天给婉婉吃。” 对于吃,钟婉向来不拒绝,但那是在她平常。 现在是真心没胃口。 不过,既然是哥哥培育出来的东西,钟婉还是很有兴趣尝试一下。 …… 钟丽仪被禁足一月后,钟婉还是将她放出来了。当时她给钟丽仪禁足找的借口是欺凌宫人,这种禁足最多一个月绝对要放出来了。 不然就要传出贵妃娘娘利用位份欺压宫妃,而且还和自己同出一族。 钟丽仪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贵妃拉仇恨。 “本主在薇安殿,就是因为掌嘴了两名宫女,被贵妃抓住了不放,才会禁足。” “贵妃就是看不得我好,怕我抢走了她的圣宠!” “只有禁足才能停止我得宠的脚步!” 几个小才人小御女被她说得晕头转向,连连点头:“钟丽仪说的是!” “贵妃娘娘那张脸长得那么漂亮,就是去勾引皇上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好东西!” 钟丽仪满意地勾了唇,她就是要蒙蔽这些人的双眼,让她们看不到事实的真相,然后才能使贵妃威望下降,达成她争宠的目的。 她的野心很大,她想要这世上最高的权力。 这是她历经千辛万苦进宫的目标。 权力!!! …… 第二日,钟婉尽管依旧孕吐明显,但还是强打精神在景仁宫主殿面见自己的哥哥,钟清。 时隔多年再次见到哥哥,钟婉激动万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钟清同样激动,他看着端坐贵妃宝座,全身珠光宝气的美妇,一时间竟有些认不出来这是妹妹。 兄妹俩紧紧握住手,喉头哽咽,原本想好的千言万语竟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还是钟婉最先反应过来。 “哥哥你还记得吗?我刚入宫前你送我的温玉。”钟婉取出贴身佩戴的玉佩,上头刻着金线“平安”。 “多亏了哥哥的温玉,妹妹在这后宫中每次都化险为夷,取得平安。” “真是苦了你啦。”钟清细细端详妹妹,见她面色不太好,但浑身上下都透出雍容华贵的高贵气质,和五年前那个初入宫廷的女孩子已经不能比了。 这些巨大乃至翻天覆地的变化使得他感慨万千。 爬上这个贵妃之位,她一定吃尽了苦头。 二皇子站在钟婉旁边,努力仰起小脑袋想看看这位母妃口中的“哥哥”。 “母妃!哥哥是谁?谁呀?给我看看嘛,看看嘛!” 二皇子不断拉钟婉裙角,钟婉烦不胜烦,只好勉力将他抱起,递给钟清。 “哥哥看看你的胖外甥罢,我都快抱不动他了。”钟婉看着儿子,眼中满盈盈都是慈爱。 钟清连忙接过二皇子,掂了掂分量:“殿下确实挺沉,这是好福气啊。” 二皇子躺在钟清怀里一点也不怕生,听钟婉介绍这是自己的舅舅,随即响亮地叫了一声:“舅舅!” 钟清笑得很欢,良久才将二皇子放下,二皇子又跑前跑后热情地给钟清递糕递茶水,结果水洒了一地,糕点屑也是沾了一身。 钟婉笑着给二皇子擦干净身子,心中很是满意:看来给澈儿做的待客礼仪他没忘。 钟婉伸出手,钟清一愣:“怎么了?” “东西呢?”钟婉道,“你千里迢迢回京,难道没给自己亲爱的妹妹带土特产来么?” 钟清恍然:“你想吃新奇物种?” “那是自然!”钟婉有些迫不及待这新新产物的样子。 当她看到这灰溜溜,黄橙橙的扁土块,有些失望,这个样子实在不太好看。 但她可不会磨灭钟清的辛苦功劳,便说了句:“看上去朴实无华,实则暗藏玄机!” 钟清把一篮子黄土块交到名小太监手中:“麻烦送去御膳房,就让他们削了皮切块,加点简单佐料翻炒即可,做完马上送来。” 小太监受宠若惊,一溜烟地去了。 钟清看着钟婉:“婉儿马上就能吃到这种东西了。” 钟婉问:“它叫什么名字,哥哥想好了吗?” “土豆,它叫土豆。”钟清笑的神秘。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兄妹 钟婉道:“哦……这名字还真不错呢……” 只要是哥哥起的名字,不好听也要夸成好听。 尽管钟婉打心底里不爱这个土名…… 在御膳房手忙脚乱的这段时间,钟婉和钟清聊起了这些年的事情。 各自的经历,遇到的危险,以及意想不到的机遇,突发状况,生活轨迹…… 钟婉并没有对钟清掩瞒什么,也没有像对钟振和张夫人那样对于危险轻描淡写地一掠而过,而是明明白白和钟清诉说,如同一个冗长却又精彩绝伦的故事。 钟清也同样没有掩饰,在安定的酸甜苦辣如实和钟婉说了。 毕竟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可以说心灵相通,知晓若是瞒报定骗不过对方的眼睛。 两个都是聪明人,一路走来都算成功,明白身居高位是无法做到平安的。 所以都坦然诉说。 当然,过程都令人心惊肉跳。 两人沉默许久。 钟婉道:“哥哥,这回你解决饥荒回京,接下来应该一直都在京城不会再去了罢。” 钟清摇头:“怎么可能,土豆还没实现量产,西北地区也就安定一个小小的县城脱离饥荒,至少要等绝大多数地区解决饥荒才能功成身退。” 钟婉急道:“那还要多久?整个西北诶!难道你一生最美好的时间都要浪费在西北吃黄土?这些后续工作交给别人做都绰绰有余!哥哥你不必亲自上阵了!” “哥哥还有,你今年都多大了?皇上和你同龄,你瞧瞧他都几个孩子了?就连打死都不打算成亲的汝恂亲王都有意中人了!眼下等他伤好利索后也成家了!你怎么就不急呢?” “这可是人生大事啊!不能耽误的,没几个人在哥哥你这个年纪还没成亲的了!” 钟婉有些激动,叽里呱啦一大堆话如泉涌般爆出来,她实在不想让哥哥重新去贫瘠恶劣的西北吃苦。 钟清用手撑头,目光注视着钟婉,泛着笑意:“说好了?” “好了。”钟婉抛给钟清一个幽怨的小眼神。 她算看出来了,她苦口婆心地一大堆话,钟清愣是一个字都没往心里记。 倒是嘴巴怪干的…… 钟清打了个响指,勾起钟婉注意力:“说句实话,我喜欢西北,也热爱那一片土地。” “想去那边开荒,只是一个借口吧,真实原因只是想待在那儿。” “就算不干活,静静躺在黄土上,感受黄土那份厚重凝实的感觉,都是舒服的。” “要是加上信天游,那就是你哥哥想要的最满意的生活。” 钟婉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时间,她仿佛明白了。 她和他,追求的人生目标和轨迹截然不同。 她喜欢深宫的繁华锦绣,而他,则喜欢西北苍茫的黄土。 他们,注定是一条相交线,一开始密不可分,之后愈行愈远。 “怪不得啊,你样子一点没变,唯一就是皮肤黑了。”钟婉鼻子有点酸涩,下意识调侃了一句。 “我支持你,哥哥。”钟婉道,“顺便为西北作出贡献,是件大好事呀。” 钟清见钟婉伤感的样子,宽慰道:“婉儿你看啊,就算你哥一直在京城,我们最多也就一年见上一回。” “你哥已经开发出土豆这种农作物,想必一定会升官,每年都会入京向皇上汇报一年的收成,再顺便来看看你,不也是一年见一次面嘛。” “嗯……” “就是有点对不住爹娘。”钟婉道。 “是啊。”钟清长叹口气,“到时候你哥还是要回来的,你可没精力给他们养老了,到时候你哥还要接管爹爹这吏部尚书的摊子,依旧要回京长久定居。” 钟婉这下才不伤感了。 “你有没有意中人啊,有就赶快娶了,之后难不成还要在黄土上成亲?爹娘也不在啊。” 钟婉继续关心钟清的人生大事。 钟清摆摆手:“你哥打算光棍一辈子了。” 钟婉:“???” 哇塞哥哥你是在说笑吗?你光棍不代表我们钟家绝后了? 幸好钟清没当真,就算开个玩笑。 钟婉大汗淋漓,琢磨着是不是应该强行给钟清塞一个。不然有点危险啊! 她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强扭的瓜不甜,她可不希望促成一段孽缘。 不过经过她这么一催,钟清应该有些觉悟了罢!? 土豆终于送上来了。 这玩意儿之前看上去灰不溜秋坑坑洼洼的,没想到做出来后样子还不错,赏心悦目。 金灿灿的土头切成薄片,油亮亮的裹着汁水,钟婉新奇地看着这道菜。 钟清夹给她一片:“尝尝,味道还真不错,不愧是宫里的厨子。” 钟婉马上放进嘴里,一瞬间她感受到了味蕾的欢呼。 外头是脆生生的,里头又带着绵软的质感,钟婉从未吃过像土豆这样的食材。 要说御膳房厨子也是头一回见这新新产物,着实为难他们了。 钟婉瞟了眼小太监,命听瑶塞给他一块碎银。 “给御膳房带个话,土豆晚膳也做一份上来。” 小太监千恩万谢,拿了银子喜滋滋走了。 钟婉看向钟清:“哥哥好厉害!” 钟清“诺”了声,反手塞给钟婉一只烤土豆:“这样的土豆吃下去几只,足够百姓饱餐一顿,甚至一整天都不会饥饿。” 钟婉剥开皮,大口吞进肚。烘烤土豆又和炒土豆不一样了,刚刚是道菜,现在就是地地道道的主食。 小小土豆,不同式样可以成为不同的食物。 钟婉被这小玩意儿深深吸引住了。 兄妹俩相聚时间不多,很快钟清便赶在晚膳前离开了景仁宫,钟婉极力挽留他用晚膳,钟清最终还是拒绝了。 临走前留下了一个大木箱,箱子里满满当当全部都是他这些年在各处搜罗的小玩意儿。 正巧二皇子刚睡醒,睡眼惺忪地走到钟婉身边,见这一大箱子小玩具眼都直了,半个身子埋在足以将他装进去的木箱中翻看物件。 很快二皇子手中紧紧攥着一只不知道什么毛制成的小袋子,钟婉皱着眉嗅了一下,只觉一股怪味。但见儿子兴高采烈、爱不释手的样子还是摇摇头,任由他玩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落水 日子一天天过,景仁宫里两个小娃娃也一天一个样。 二皇子走路已经相当利索,奔跑纵跳也行云流水。乐安郡主也逐渐显露出性格来,也是活泼好动的性子,钟婉搀着已经可以稳稳站立。 还有钟婉的肚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大。 越发不安分的钟丽仪也令人头大。 钟婉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日日来汇报。 “今天有什么事情?”钟婉见人来了,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勺不停搅拌着银碗中的燕窝。 “回禀娘娘,钟丽仪倒没出什么事情,就是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笑话。” “哦?说来听听。”钟婉原本疲倦地眼皮都合拢了,听到笑话立马精神一振。 果然,只要是人都有一颗八卦的心。 那暗卫凑近钟婉,道:“钟丽仪前些天派了自己的眼线到景仁宫来,企图探探娘娘您的喜好,比如喜欢穿的衣裳,喜欢用的香,喜欢吃的食物。” “我们也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就任由钟丽仪把人插进来了。” 钟婉问:“结果呢?” 暗卫似笑非笑道:“眼线在景仁宫探了几日,回去汇报给钟丽仪,钟丽仪发现,娘娘您用的吃的,全部都是她不能用的……” 钟婉“噗呲”一下笑出声来,又搅了两下燕窝,道:“她一定很恼火,我想看看她吃瘪的样子,肯定很有趣。” “只是……她对于权力的渴望,一定更强烈了……” 那暗卫正要退下,一名小宫女慌慌张张地赶来,在钟婉面前“扑通”跪下,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大事不好了!钟丽仪她……她在太液池落水了!” “什么?!”钟婉和暗卫齐齐大惊,钟婉道:“钟丽仪她落水了?人还在吗?” “眼下被人抬到薇安殿,太医也进去了。” “换件衣裳,我去看看。”钟婉面沉似水,钟丽仪和她是牢牢绑在一起的,钟丽仪出任何事没准最后都要绕到她钟婉身上。 披外衣的同时,钟婉见这小宫女一脸犹豫又不敢说的样子,问道:“还有什么别的事情?瞒报可要挨板子的!” 小宫女吓得一哆嗦,连忙道:“贵妃娘娘,和钟丽仪一块落水的还有一人……” 钟婉心中一凛,隐隐觉得不对劲:“还有谁?” “听雪姑姑……” 钟婉如今成了贵妃,地位尊贵,她的四名贴身宫女,听瑶听琴听雪听音的地位也自然水涨船高,宫人们为了巴结她们,一口一个姑姑地叫。 钟婉听到听雪落水差点没晕过去,身子跌落在贵妃榻上捂着肚子喘气。 “主子您没事罢?”听瑶担心地扶住钟婉。 “没……没事。”钟婉喘了几下又问道,“听雪她……也没事罢?” “贵妃娘娘放一百个心,听雪姑姑识水性,只是吃了几口水,没什么大事。” 钟婉点点头:“来人,备轿,去薇安殿看看情况。” “是。” 等钟婉到薇安殿时,惊讶地发现这里居然有了不少嫔妃的轿子。 甚至明曦帝的龙轿都在。 钟婉暗暗攥了下手中的娟帕,心知此事一定有猫腻。 她快步进殿。 …… “主子!坚持住!您可不能死啊!” 钟丽仪奄奄一息地躺在榻上,她的贴身宫女静香眼泪汪汪地拉着她的手,不停呼唤她。 明曦帝一身金光灿烂的龙袍龙冠,双手负后,背脊挺的笔直,神色淡漠地注视着钟丽仪。 钟婉悄无声息地进来了,没让宫人汇报。 她一进门就看到如泰山般挺拔屹立的明曦帝,还有……周围一圈的嫔妃。 原来如此……钟婉心中轻笑一声,这帮女人压根是打探到皇上要来,才屁颠屁颠赶来企图吸引皇上注意的! 明曦帝看到钟婉,并不觉得意外,他无视其他嫔妃,径直走向钟婉:“朕知道婉婉一定会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揽住钟婉的肩,帮她把略有些凌乱的外衣拉好。 钟婉抬头对上明曦帝的眸子:“所以皇上就提前在这里等候臣妾了?” 明曦帝笑而不语。 旁边嫔妃个个气的七窍生烟,脸色难看至极,嫉妒之火都快燃到钟婉这边了。 我打扮这么漂亮,就是来看你钟贵妃和皇上秀恩爱撒狗粮的?! 钟婉和明曦帝两人甜言蜜语了半天,也无视了这群傻女人半天,钟婉才淡淡瞥了眼鬼哭狼嚎的静香,问太医:“钟丽仪怎样?” 太医恭恭敬敬地道:“回禀贵妃娘娘,钟丽仪小主并无大碍,只是气管呛了些许水,而太液池的水质干净,待微臣将小主呛入气管的水排出,小主便可醒来。” “大概多久她会醒?” “回禀贵妃娘娘,不出一个时辰。” 钟婉拉着明曦帝坐在一旁:“我们等她醒,你慢慢弄。” 明曦帝低声道:“朕知晓其中的小幺蛾子,婉婉要带两个孩子,还有身孕,不必伤这种神,还是好好在宫里休养罢。” 钟婉摇头:“孩子们有乳母尚宫,最近臣妾身体比之前好很多,每天待在景仁宫都快生锈了,况且皇上日理万机,这种后宫的事情您按理不必干预的,说出去臣妾名声还要更臭。” “何况,这也算是臣妾的家事,还是由臣妾来解决更好。” 明曦帝无奈道:“随你罢。” 钟婉看了一圈内殿,这才发现,听雪抱着胳膊浑身淌着水瑟瑟发抖地站在殿角。 钟婉心疼地把她叫到身边:“你怎么不回宫换身干燥衣裳呢?要是患上风寒那还了得?” 听雪道:“主子,那些主子娘娘说奴婢是把钟丽仪推下水的凶手,不放臣妾回去。” 钟婉一听,即使心中有个大概还是动了气,脸色立马变了,道:“快回去换件衣裳,我再叫几个医女帮你看看,没问题了再回来。” 听雪就等着钟婉这句话,钟婉可是一品贵妃,还有着宠妃的名头,她说出的命令,皇上从来就没有阻拦过。 就连皇上都默认了,这帮小虾米嫔妃还敢说半个“不”字? 纵使心中有一百个不情愿也只好眼睁睁看着人回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韶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听雪换好干净衣裳回来的同时,钟丽仪醒了。 她睁开眼,第一个映入她眼帘的是双龙靴。 钟丽仪心中一喜,虚弱地支起身,一脸娇滴滴地道:“皇上……皇上您终于来看望臣妾了……臣妾好高兴……” 她这声音嗲的,明曦帝差点没被她送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终于醒了。”钟婉的声音响起。 钟婉的声音莫过于在钟丽仪头上泼了盆冰水,她大惊失色地看着钟婉,心情一落千丈。 “你!堂妹!不是不是……贵妃娘娘,您怎么也来了呀……”钟丽仪越说越小声。 “本宫作为你的妹子,来探望你还不高兴?”钟婉微笑道,“不过堂姐的声音还是那么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那样虚弱啊!” “说吧,把你落水的全过程详细地说一遍。” 明曦帝威严又淡漠的声音响起。 钟丽仪眼中的光完全暗淡下来。 许久,她缓缓道:“臣妾今儿一早去太液池打算喂喂鱼,消遣一下时间。” “一包鱼饲撒完还有些意犹未尽,臣妾吩咐宫女再回宫取一包。” “那时臣妾发现,不远处也站着宫女,瞧这衣裳簇新,知道肯定不是一般宫女,有意把她叫来问了几句话。” “原来是贵妃娘娘下头的贴身宫女。” “臣妾问了两句就让她离开,没想到……”钟丽仪的声音渐渐尖锐。 “她突然间把臣妾推倒在栏杆上!那个栏杆说来奇怪,就臣妾倒下的那一段是松动的,臣妾只觉一阵腾云驾雾,之后‘哗——’落入水中,慌乱下用鼻子吸了两口水,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钟丽仪越说越大声,到最后落下泪来:“皇上明鉴,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暗杀啊!贵妃娘娘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想把臣妾杀了灭口!” 她话音刚落,殿内其余嫔妃似乎心有灵犀一般,齐齐朝明曦帝跪下:“臣妾恳请皇上不要包庇这样一个红颜祸水的女人了!有损皇家声誉啊!” “够了!”明曦帝罕见地当众勃然大怒,“一个个安逸日子过久了,心痒了是吗?!看来是朕对你们太好了!” 君王发火可不是儿戏,这些嫔妃被他这么一唬屁都不敢再放一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皇上息怒。”钟婉拍了拍明曦帝的手,重新面对钟丽仪:“你说是听雪把你推进太液池,是本宫想谋害你?” 钟丽仪被钟婉那么一瞪,弱弱道:“对啊……” 钟婉笑道:“你的死,对本宫有好处吗?” “要把你弄死,只需要一句话而已,本宫何必大费周章地搞一个漏洞百出的阴谋?” “钟丽仪,你真把自己的命看太重要了!” “一部自导自演的,幼稚至极的戏!” 钟丽仪叫道:“胡说!明明就是那宫女把我推下去的!就是她!一定是她!!!” 钟婉摇头:“本宫当时说你没脑子,后宫不适合你,你还不信。” 她上前两步,拉住钟丽仪手腕:“你看,你自己跳湖下去的,不然怎么会提前把退路都想好了呢?” 钟丽仪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手腕上有一条浅浅的血痕。 钟婉道:“你也怕自己跳下去以后真淹死了,所以提前准备了不易断的细线,一端绑在岸边,一端绑在手腕上。” “毕竟从小和你长大的本宫知晓,你虽生长在江边,却不识水性。” “等到模糊间察觉有人向你游来,你才悄无声息地解开手腕上的线,挣扎着等待救援。” 钟婉从不知何时进殿的听瑶手中拿过一物,在钟丽仪面前晃了晃:“就是这根线罢?” 钟丽仪脸色大变:“你怎么会拿到证据……” 钟婉冷笑道:“那是你够傻,连收买人心都做不到。” “你!” 钟婉继续道:“你也真没良心,听雪为何会浑身湿透?你落水后,是她第一个跳下来救你!你还栽赃她!有没有点良心啊!?” 钟丽仪嘴唇都在发颤:“好你个钟婉,要不是你,现在坐在贵妃位置上的人就是我了!” 两人离得很近,钟丽仪突然伸出手拉住钟婉胳膊,一只腿往她肚子上踢:“这个孩子你也别要了!我肯定没几天好活的了,你也别活了一尸两命!陪我一起去黄泉!” 钟婉不管怎么说也是个有点功夫的人,虽然怀孕使她大伤元气,但最基本的逃生技巧还是有的。 电光火石之间,钟婉左手指甲狠狠在钟丽仪手腕伤处一掐,钟丽仪手腕剧痛,下意识松开手,钟婉顺势一抵她迎面踢来的腿,巨大的冲击力使她向后倒下,明曦帝稳稳接住了她。 钟丽仪这么一闹,殿里乱了套。 明曦帝问钟婉:“有什么不舒服的吗?刚刚有没有受伤?” 钟婉摇头道:“没有。” “皇上想想如何处置她罢。” “臣妾不想做决定了。” 钟婉想过钟丽仪一定会闹事,但没想到居然蠢成这样。 也好,把她钟家的后患一并去了。 次日,乾清宫发布圣旨:“钟氏丽仪以下犯上,目中无人,栽赃陷害,德行有缺,贬为庶人,即刻迁入韶妍宫。” 韶妍宫就是冷宫。 “钟家二房即刻出京,终生不可进京。” 钟妍被贬进冷宫后,钟婉还去看了她。 再见钟妍,又是熟悉的冷宫,钟妍身上裹着的破旧衣裳,阴暗潮湿的地板,灰尘堆积的院落,一切的一切,都和几年前三妃倒台时那么的像。 物没变,变的只是人罢了。 钟婉见证了太多人的崛起和衰落。 她仿佛看到了岁月,看到了时代的轮回。 “这就是你要的权力。”钟婉漠然道。 “哼!我到现在都不服气,为何你就如此幸运?!身居高位,宠妃名号,有皇子傍身,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手里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贵妃是你,而不是我!为什么你的四房就如此繁盛!为什么我就不能享受权力的滋味!为什么我们从小就认识的姊妹到头来会差距那么大!” 钟妍不断用手捶打地面,泪水糊满脸,她歇斯底里地尖叫:“我不服气!我不甘心啊!!!” “因为你贪心。” 钟婉平静地道:“你入宫是有目的的,而本宫,当初入宫压根没想过做什么贵妃娘娘,只想着别犯错,别被人盯上就谢天谢地了。” “这就是不同的结局。” “首先,你需要一颗善良的心,不能有野心。” “其次,做一个有心人。” “还必须聪明。” “你钟妍,一个都不占。” “本宫会和内务府以及御膳房的人说两句,给你尽量提供好的,不至于饿死冻死。” “至于你领不领情,就看你了。” 钟婉说完就要离开,钟妍扑上前死死抓住她衣袖,跪在她脚边哀求:“贵妃娘娘,贱婢求求您开开恩,放贱婢出去吧!就算当一个普通宫女也比待在这里好上百倍啊!” “这是皇上的命令,本宫可做不得主。” “皇上尊重您,他从来没驳回过您的旨意,求求您放贱婢出去罢,求求您了!” “看在我们小时候姊妹一场……” “抱歉。”钟婉脱下钟妍拉住自己衣袖的外衣,扬长而去。 殿里,兀自能听见钟妍的哭喊声。 韶妍宫,冷宫。 钟妍名字里也有个妍。 钟婉叹息:“接下来的青春与韶华,钟妍都要在冷宫中消磨光了。” 但和钟婉有什么关系呢?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上妆 从韶妍宫出来,钟婉不知为何心情舒畅,高兴地想要吹口哨。 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如此高兴。 兴许……是对她有威胁的人全都没了罢。 三妃一倒,如今唯一的家族威胁也没了。 剩下云皇贵妃,程德妃,夏昭容是盟友。 常年的压力消散,面前一片豁然开朗。 钟婉此刻的感觉,就像是在云朵里翱翔。 春季到达尾声,钟婉过了二十岁生辰。算算日子,这已经是她入宫第五个年头。 钟婉时常感叹,似乎昨日才刚进宫,一眨眼的功夫就五年了。 人生中又有多少个五年可以蹉跎呢? 不过,钟婉这五年实在不能算是蹉跎。 五年时间,选秀,入宫,翻牌,侍寝,陷害,晋位,流产,再晋位,怀孕,出宫逃亡,回宫被捕,生子,晋位,领养恩人之女,宫斗,再次怀孕。 她也从一个小小官员的长女摇身一变,成为了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 膝下还抚养着两个孩子。 这都是五年内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巨变。 比起其他和钟婉一同进宫的嫔妃,那才叫生生熬了五年,也苦了五年。 许多嫔妃时常懊悔,为何当时挤破头要进宫?凭自己的家世,在京里找个门当户对的官家少爷风风光光出嫁,做正妻,体面地过一辈子,不是更好么? 在人们所羡慕的璀璨背后,是无数被尘封在地下的垫脚石。 成功,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 失败,才是无数普通人的标签。 想要获得荣华富贵,就凭本事去争。 争不到,也是一个极为普通且平常的事情。 做一个普通人,也未尝不好。 当然,若是野心太重,三妃的下场摆在那里。 …… 最近宫里张灯结彩,尤其是宫外的亲王府,人人穿着新衣脸上喜气洋洋。 当今皇帝嫡弟,汝恂亲王的大喜日子快到了。 话说太后听到李应旋肯成亲,而且妻子还是贵族后裔,知书达理,温柔贤惠,又不失英气,满意地不能再满意了。 当即罢黜了玛西娅的奴籍,让她成为了大启朝百姓。 三日后又赐了个“国公义女”的名头,使玛西娅的身份更加尊贵,和李应旋成亲也更为名正言顺。 大喜日子定在五月十八,这是礼部和钦天监定下的黄道吉日,若是那天出了差错,礼部钦天监这群人就要卷铺盖滚蛋了。 钟婉的高兴不亚于明曦帝和江太后。 大喜日子快到,玛西娅不能住在亲王府,成亲之前的规矩就是如此:新婚夫妇大喜前至少十日不可相见。不然是不吉利的。 钟婉听到后,没让玛西娅住进那所谓的国公府,干脆把玛西娅招进宫,就住在她景仁宫侧殿景泰殿。 这也向众人暗示,玛西娅受贵妃喜爱,最好别招惹她。 毕竟一个异族女子,虽然家世显赫但爹已经没了,还做过宫女,外界对于玛西娅的舆论一直没停过。 普通百姓甚至从来没有见过异族人,人们对于陌生事物向来持排斥态度,对于玛西娅自然不会友好。 钟婉这么做,也是想堵住这些人的嘴。 …… 对待妯娌,钟婉可不像对待后妃那样凶神恶煞,整天嘘寒问暖和颜悦色,搞得玛西娅很不好意思。 不过玛西娅也只是刚开始人生地不熟的,比较怕生,几天一过立马和钟婉以及周尚宫等人混熟了,就连二皇子都整天嚷嚷着要叔母抱。 明曦帝每次来景仁宫,基本都会遇见玛西娅。玛西娅见这位大启朝皇帝对他态度很好,也和和气气的,对于明曦帝的印象也高上不少。 “陛下,您和应旋哥长得真像!”玛西娅从小长在草原,心直口快,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出来,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和中原女子大不相同。 比如钟婉,考虑一件事情至少需要在心中反复掂量十余遍才会说出口,心思比较缜密。 明曦帝也是头一回听玛西娅这么说话,大感新奇,笑道:“那是自然,朕和四弟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 “您和应旋哥一样好看!” “诶呦。朕看来是沾了四弟的光了哈哈!”明曦帝爽朗地大笑。 钟婉在旁边看着,心中十分畅快。 明曦帝也肯定了这位弟媳。 五月十八这日很快到了。 天还未亮,几位老尚宫就来到景仁宫,把迷迷糊糊的玛西娅从被窝挖出来。 接着是沐浴,以及漫长的梳头上妆。 钟婉这里听到动静,问守夜的听瑶:“玛西娅那边已经开始了?” “是的。”听瑶上前给钟婉掖了掖被角,“主子再睡会儿罢,等那头准备的差不多了奴婢再叫您。” 钟婉慢慢下榻,道:“不睡了,我去凑个热闹,毕竟你主子可从来没有过什么拜堂成亲,洞房花烛。” 听瑶原本不太赞成钟婉怀有身孕还起那么早,但听到最后一句话,愣了愣,垂下眸子:“是,奴婢服侍您更衣。” “找件喜庆点的,我昨天问皇上拿了块出宫牌,跟玛西娅一起去看。” 最终,钟婉挑选了一条玫瑰色描金边的宫装,发髻也是牡丹髻。 翟辇已经停靠在宫门外,钟婉打理妥当后又把两名孩子的尚宫叫来嘱咐了一番,才喜滋滋地命随行听琴捧了只硕大的紫檀木盒,朝侧殿走去。 景泰殿一片灯火通明。殿门外几只大红灯笼把钟婉脸都映得红通通。 钟婉微笑走进殿。 几位老尚宫们在给玛西娅上妆。见贵妃来了,顿时慌了阵脚,手忙脚乱想要跪下行礼。 就连玛西娅都从高背椅上跳下来,作势要跪安。 “诶诶,别跪!你一跪不是白折腾了吗?”钟婉忙扶起玛西娅,对众人道,“都起来,今儿是玛西娅的大喜日子,本宫不抢她风头。” 尚宫们这才重新给玛西娅上妆。 钟婉坐在旁边看。 “玛西娅,你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成亲仪式罢?” 玛西娅点点头,只不过她头一动,满头钗环“叮铃当啷”作响,她只好稳住头,道:“是的,不过这种也很好啊。” 钟婉拿过紫檀木盒,从中取出一对沉甸甸的赤金累银丝手镯,在烛光的照耀下美丽绝伦。 “一手戴一个,本宫送你啦,你和汝恂王今后好好过日子。” 玛西娅含泪戴上,道:“贵妃娘娘,您对玛西娅太好了。” “这有什么。”钟婉把紫檀木盒盖完全打开,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金银首饰。 “嗯,里面大概是两对大金钗,两串珠项链,六对不同形状的耳坠,一对纯银镯子,一套红宝石头面,外加一顶亲王妃规格的赤金头冠。” 玛西娅连连摆手:“贵妃娘娘,这礼太重了,玛西娅可不能收。” “给你就收起来。”钟婉把紫檀木交给玛西娅的贴身侍女。 “谢谢贵妃娘娘。” “嗯,王妃娘娘多礼了。”钟婉也笑着回应。 第一百五十六章 成亲 等老尚宫们把凤冠小心翼翼地戴在玛西娅头上,玛西娅对镜一照,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老尚宫道:“差不多,王妃娘娘先在此等候一段时间,用碗甜羹。” 很快甜羹被端上来,装在一只巴掌大的茶碗里。玛西娅揭开茶盖,舀了一勺尝尝味道。 只吃一口她就忍不住皱紧眉头。 “好甜啊!” 钟婉探头探脑:“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 “说不出来……” “给我看看。” 甜羹到了钟婉手里。钟婉看见乌漆嘛黑的一大碗,努力辨认:“嗯……有红枣、桂圆、枸杞、花生、糯米、栗子、雪梨。” 她也舀了勺尝尝,一股难以言喻的甜味从舌间蔓延开来。 “怎么还有点人参的感觉……”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蜂蜜是放了几罐子进去啊……” 钟婉重新还给玛西娅:“还是多吃几口罢,这东西寓意挺好的,而且听尚宫们说拜天地成亲是在晚上,期间可没时间给你吃东西。” ……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钟婉在旁边快睡着了,景泰殿前突然噼里啪啦开始放鞭炮。 钟婉马上睁开眼,发现玛西娅都收拾整齐端坐在椅子上了。 几名太监一身红,喜气洋洋地走进来,对着玛西娅恭敬道:“王妃娘娘,奴才们给您引路,轿子在外头了,您先要去前朝太庙,由太后娘娘领着一同祭祖。” 太监话音刚落,江太后突然走进殿中,她今天也是一身华贵的正红衣裳,管尚宫尾随其后。 众人忙呼啦啦跪下。 “都起来。”太后看到钟婉,笑道,“你这丫头是来凑热闹的吗?也是,今天旋儿婚礼就应该热热闹闹地办。” “孩子没事罢?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谢太后娘娘关心,孩子好着呢。” 钟婉和江太后三言两语叙了几句家常,太后就转向玛西娅:“孩子,来扶着哀家手,咱们去太庙告诉皇家祖宗,皇室又添新人了。” 玛西娅握着太后的手,心中恍惚:“这该不会是梦罢,我居然有朝一日……能握大启朝皇太后的手……” 钟婉也跳上轿子,跟在两人后头,她可不便去太庙,就直接出宫了。之后那些繁琐的礼节钟婉没兴趣。 但她的翟辇连后宫乾清门都没出,就被拦下来了。 钟婉问轿夫:“是谁?” 轿夫小声道:“贵妃娘娘,前头是龙轿,皇上。” 钟婉无奈下轿,明曦帝也正好从轿子上下来,两人四目相对。 “皇上今日不早朝?” “傻瓜,四弟大喜的日子,谁还上朝?”明曦帝心情极好。 “您该不会是想阻拦臣妾出宫?”钟婉不怀好意地道,“皇上啊,君子不能食言,您昨日明明白白和臣妾说过,臣妾可以出宫看他们成亲的。” 明曦帝走上前把钟婉打横抱起,笑道:“朕为君子,自然要带着夫人一同出宫凑热闹!” “皇上!”钟婉脸一下红了。 “夫人有何贵干呐?” “没事……”钟婉把脑袋埋进明曦帝的胸怀里,满脸幸福。 两人出宫后,直接前往李应旋的汝恂亲王府。 亲王府前乱哄哄,随处可见来往的权贵,或是高官,或是皇亲。 还有许多小商贩趁着人多,到处吆喝想趁机大赚一笔的。 更多的是凑热闹的百姓,在亲王府前围了一圈,还有不少人想偷鸡摸狗翻过高高的府墙,都被侍卫赶下去了。 明曦帝的龙轿还是非常惹眼,一到王府四周鸦雀无声,畅通无阻地抵达王府院子。 明曦帝抱着钟婉下轿,钟婉满脸飞红,不停拍打明曦帝手:“快放臣妾下来!丢不丢人!” 明曦帝哈哈一笑,把钟婉放到地上时轻手轻脚,问守门侍卫:“四弟在哪里?” 侍卫诚惶诚恐:“回禀皇上,王爷在内殿陪几位老亲王们说话呢。” 明曦帝点点头,携钟婉手跨入内院。 钟婉一路上不断打量亲王府内的景观陈设,啧啧赞叹:该不会是把皇宫缩小装进来的,这也太漂亮了。 过一条长廊就到内殿。 明曦帝对钟婉道:“婉婉,你先去旁边厢房喝点茶,朕去见见几位皇叔。” “好。”钟婉没多说什么。 自然有侍女上前给钟婉引路,并递上茶水。 喝着上好的龙井,再随意挑选一块糕点咬一口,环顾四周陈设,钟婉知道,玛西娅今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她苦了好几年,还落个家破人亡,也该重新享享富贵安泰的生活。 门帘被掀起一个小角,明曦帝撩帘步入,李应旋紧随其后。 钟婉可有一月没见李应旋了,见他一副新郎官的打扮,眉宇间还透着淡淡的书生卷气,仪表堂堂,气度非凡。 “伤好了?”钟婉笑着问道,“可比离宫时精神好多了。” “嗯,完全好了,就是畏风畏寒,还不能剧烈运动,其他……没什么影响了。”李应旋道。 “你确定?玛西娅我看她力气可大着呢,万一以后晚上一个不小心……” “你这是什么话啊!”李应旋红着脸咆哮。 “开个玩笑。”钟婉笑着摆手。 “咳咳。”明曦帝一声咳嗽,把钟婉两人拉回来,“先在这里坐着罢,拜天地可要到晚上了。” …… 夜晚。 红烛高照。 玛西娅头蒙红盖头,由李应旋牵着手,一步一步,走进亲王府的大门。 她正式嫁到了亲王府。 钟婉在旁边看着,鼓乐喧天,鞭炮声快把她的头都震晕了,但钟婉乐在其中。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 拜完天地后,李应旋从身边喜娘手中取过玉如意,挑开玛西娅的红盖头。 玛西娅真是绝色,异域风情的美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宾客见新娘子如此漂亮,吵闹地更欢了,锣鼓喧天,甚至有人吹口哨,接下来司仪说了什么一点都听不见。 但红盖头骤然被挑开,玛西娅有些适应不了明亮的光线,眯起眼睛。 李应旋忙用衣袖给她遮光。 喜娘递上酒壶,还有两只带“囍”字的精致酒杯。 “请王爷王妃喝合卺酒!” 合卺酒非常烈,李应旋大病初愈,只是稍微沾了沾唇,但玛西娅可不懂,一杯全部下去了。 烈酒使她脸颊晕上一层红,更加娇羞美丽。 最后新郎新娘进入洞房就寝,太后娘娘亲自主持敬酒退场。 钟婉怔怔地看着,双肩不知何时被明曦帝搭上。 明曦帝的手掌很有力。 “喜欢吗?” “喜欢。” “有些羡慕玛西娅了。” “臣妾从来没有过洞房花烛之夜。” “也没有三拜成亲。” 钟婉感觉,明曦帝搭在肩上的手紧了紧。 明曦帝把钟婉身子掰过来,捧住她的头,看着她的眸子,无比郑重地道:“会有那一天的。朕向你承诺,绝对会有那一天的。” “而且那一天离我们很近了。” “朕的皇后。”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宫廷之缘(大结局) 距离李应旋和玛西娅的婚宴已经过去两月。 小夫妻两人成亲后进了三次宫。 第一次是成亲第二日,玛西娅要入宫拜见太后。 第二次是成亲一个月,李应旋找明曦帝谈话。 第三次是成亲两个月,小夫妻专门来景仁宫坐了坐。 相聚总是美好的,钟婉越发觉得日子好过了。 似乎从钟妍被打入冷宫后,一切事情都向好的方向前进。 就比如,孕吐反应没有了。 钟婉经常和周尚宫说,这回肚子安静得不像话,肯定是个文静的小公主。 就像乐安郡主那样,安安静静的。 小家伙十个月大,会站、会坐、会爬,时不时嘴巴里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词,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唯一使钟婉头疼的是…… 二皇子一岁半,到了调皮的年纪。像个猴子般上蹿下跳,整日把景仁宫上上下下搅和得鸡犬不宁。 不是腿破皮了就是手磕了,伺候二皇子的尚宫和乳母们简直是心力憔悴,跟么跟不住,皇子受伤又怕贵妃惩罚,整日心惊胆战。 好在钟婉虽然心疼儿子受伤,也善解人意,知道这些宫人的难处,非但不训斥还温言安慰,宫人们大为感动,口口相传贵妃的好,没过多久全后宫都开始赞扬什么贵妃娘娘体恤下人,贵妃娘娘仁慈…… 钟婉听到这些话,对听瑶笑道:“之前我也是这么做的,怎么没人说?现在看我得势,又最有机会成为皇后,才赶来巴结,人心啊!” 一日明曦帝来,二皇子正巧摔了个屁股蹲,钟婉满脸怜惜地把他拉起来,道:“皇上,澈儿这三天两头摔跤,是不是太顽皮了些啊?” “臣妾记得大皇子可听话呢,怎么臣妾就没遇到像他那样乖巧的孩子呢?” 明曦帝手里拿着书,但钟婉估计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笑道:“正常,朕记得幼时也调皮得很,母后和宫人们都拿朕没办法。” “朕记得当时还爬过树,坐在最高的树杈上看底下宫女太监们焦头烂额找朕的样子,当时觉得好玩,一抬头不就看到了嘛。” “没想到皇上也有这样一面。”钟婉很新奇。 “看来澈儿完完全全遗传了皇上的性格。” “小孩子就是活奔乱跳的年纪,再者磕磕碰碰十分正常,婉婉不用想这是皇家子弟就娇惯,寻常百姓孩子如何就给澈儿如何。” “他五周岁生辰一过就要去上书房开蒙读书,八周岁起接触武艺骑射,十周岁就要跟随朕一同大朝会听政,这两年就由得他自在罢。” “皇上这么说,臣妾就放心了。”钟婉巧笑倩兮。 “不过……听皇上这么说,澈儿今后的安排像是去做太子一样,尤其那个朝会听政。” “没错,朕有此意。” “啊?!”钟婉大惊,“太宗定下的规矩,立嫡不立长,无嫡便立长,按长幼次序,应该是大皇子才对啊!” “臣妾可不希望澈儿做什劳子的太子,整天累个半死不活,做个闲散王爷像汝恂王那样不好吗?” 明曦帝安安静静等钟婉说完,道:“朕会立你为皇后。” 钟婉怔怔看着他。 皇后? 皇后! 若她是皇后,澈儿作为嫡长子的身份,不想当太子都难。 但是皇后! 她要做皇后了?! 明曦帝看着钟婉:“想做吗?朕的正妻。” 钟婉咽了口唾沫。 她想做皇后吗? 她想。 话说她刚进宫时,或者说她根本不想进宫,也不屑于争宠,只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小日子,了此一生。 但明曦帝就像是一盏明灯,照亮了她的心。 再次回首,发现已经出不来了。 她每次看钱皇后,除了感激与怜惜,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羡慕。 她羡慕钱皇后,她羡慕她是他的妻子。 她也想,没人愿意做自己心上人的妾。 她也想,和他并驾齐驱地站在宫墙上。 她也想,风风光光名正言顺地嫁给他。 她也想,品尝一回在洞房花烛的滋味。 她也想,像李应旋两人那样三拜天地。 她也想,她也想做皇后,做李应昭的正妻。 钟婉朝明曦帝用力地点头。 明曦帝笑了,这是钟婉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 六个月以后,明曦八年正月初三。 景仁宫贵妃钟氏诞下皇三子,母子均安。 帝大喜,洗三礼上替三皇子取名淳。 明曦八年春,帝念及贵妃为皇室生育二子,劳苦功高,品行淑德,册立贵妃钟氏为皇后,昭告天下。 举国轰动。 册立前三日明曦帝即斋戒沐浴,往告祭天地祖庙,钟婉盛装打扮,身披正红凤袍,头戴紫金凤冠,率领后宫嫔妃在宫门前迎候明曦帝祭祀完毕回宫。 封后大典上,百官及百妃分站两旁,宫人跪于之后。明曦帝握住钟婉的手,一步一步,走上高台。 礼部尚书曹瑞高喊:“吉时到!” 宫廷奏乐隆隆响起。 隆重的礼乐声下,在场所有官员嫔妃以及宫女太监,齐刷刷向皇上以及新任皇后行大礼。 “起!”礼部尚书又是一阵大喊。 钟婉有些懵。 这一切是真实的么?不是在做梦罢? 她眼角向下瞟去,看见了爹爹钟振,看见了暂且留京的哥哥钟清,看见了云皇贵妃,程德妃,夏昭容。 钟振在笑,钟清在笑,几位妃子也在笑。 这是真心的祝福。 一名册封使带着两名副使,于百官之首出列,捧着一卷厚厚的册子来到祭天地的香案前,与天地之间朗声宣读册文。 宣读完毕后,钟婉于香案前跪拜听封,明曦帝亲赐新任皇后钟婉金宝、金册、凤印。 接封后,明曦帝扶起钟婉,两人肩并肩立与高台之上,接受又一次的百官百妃跪拜。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钟婉由此,才算完全正式地成为了大启朝明曦年间新任皇后。 封后仪式隆重,甚至比较元皇后册封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钟婉高兴,明曦帝更高兴。 他当众做出了一个出格的举动。 和钟婉互相三拜天地。 这是一年前汝恂王婚宴上,两人的承诺。 四周寂静无声。 …… 大典过后,帝后两人并没有着急回宫休息,而是登上了巍峨的宫城墙。 钟婉站在明曦帝身边,明曦帝显然高兴坏了,他把钟婉拉入怀中,低声道:“婉婉,从今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钟婉回过头,对他嫣然一笑。 明曦帝被她的笑惊艳到了,这是明曦帝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怎么评价呢? 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还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皇上……”钟婉轻轻叫了一声。 “嗯?” “臣妾真没想到……当初入宫时居然能有朝一日坐上皇后的位置。” “臣妾应该是和这座宫廷有特殊的缘分罢……” “傻瓜。”明曦帝笑骂道,“婉婉明明和朕有缘。” 钟婉想了想也是。她无数次和明曦帝畅谈古今历史,文物字画,共同对弈至黎明…… 在世上,能找到一个心心相惜之人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困难。 钟婉初入宫廷时,怎么也不会想到,在这深宫之下,唯一和她心意相通之人,竟然就是皇上…… 这就是人们口中的缘分? 这就是钟婉和明曦帝在这宫廷里的缘分? 夜晚,景仁宫内殿红烛高照,到处花团锦簇,张灯结彩,大红的棉被上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龙凰,帝后两人细酌着合卺酒,双颊一片潮红。 “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兴许是明曦帝喝多了,他抱住钟婉的手越来越紧,呼吸急促。 “臣妾很高兴。”钟婉低声道。 “呲——”是衣衫破碎的声音,红烛随即被吹灭。 帝后两人尽情旖旎在这美好的时光中。 …… 册立皇后以后,钟婉继续住在景仁宫。她觉得,坤宁宫在明曦年间就是属于元皇后钱氏的。再说搬来搬去也挺麻烦。 钟振成为了国丈,明曦帝封他为靖乐公。钟府如日中天,成为朝堂上最受瞩目的家族。 明曦十年,皇后再次诊出有孕,隔年诞下一女。帝爱极,昭告天地祖庙,大赦天下,亲定公主闺名,名号,为锦年公主。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来到明曦十八年。 大皇子李安允在春节前成亲,迎娶的是安康侯家的二小姐姚婷希,明曦帝册封他为诚王。程德妃还依依不舍了好一阵子。 诗玢公主也出宫建立了公主府,驸马是云皇贵妃为其精挑细选的恪靖大将军陈晋独子,陈霖。公主被云皇贵妃调理得很好,开朗大方,刚出阁两月便传来喜讯,眼瞧着夫妻恩爱。 二皇子李安澈年满十二周岁,同年明曦帝册封他为太子。乐安郡主出落得亭亭玉立,乖巧可爱,出尘的容貌为她增添了不少的关注度。 三皇子李安淳年满十周岁,又是一个令钟婉头疼至极的调皮大王,好在送去上书房读书后改善不少。 “给母后请安。”太子已经搬入东宫独居,但还是会隔三差五来景仁宫转悠转悠。 太子已经非常沉稳,在孝顺父母这方面做得无比周到,钟婉经常被他感动地眼泪汪汪,直呼“澈儿懂事了!” “澈儿今天来做什么?又来看你心爱的思瑶妹妹?”钟婉笑道。 太子罕见地脸一红,道:“母后说笑了,儿臣只是顺便来看看思瑶和三弟。” “嗯嗯,母后知道,澈儿是顺便来看看她,主要目的还是给母后请安对不对?” 太子咳嗽一声,不太好意思地直奔偏殿。 “听瑶,你说澈儿这家伙喜欢哪家姑娘不好,偏偏喜欢和他从小长到大的妹妹。”钟婉叹息。 听瑶笑道:“主子,太子殿下和乐安郡主从小一起长大,自然情分多些,再者若太子殿下真和郡主娘娘成了,对您也是一大便利。” 周尚宫身子已经不太行了,眼下景仁宫大大小小的事务全压在听瑶身上。 钟婉道:“确实,儿媳妇是我熟悉的人,但怎么就那么变扭呢?儿媳妇是我的女儿,儿子也是我亲儿子,我的儿子女儿要成亲,怎么想怎么变扭!” 明曦二十年秋,太子李安澈大婚,迎娶钟皇后养女,元靖子爵独女,乐安郡主。 乐安郡主入主东宫,成为太子妃。 又过去六年,明曦二十六年春。 三皇子李安淳迎娶工部尚书嫡长女顾漪琦,出宫建立亲王府,为荣王。 隔年,明曦二十七年冬,被众星捧月养大的锦年公主出嫁,下嫁新科状元郎殷元培,自此京城又多了一双神仙眷侣。 …… 看着儿女们一个个长大成人,出宫建府,钟婉感慨万千。 “皇上,臣妾有种自己孩子养到头来都成别人的感觉。” “孩子们大了,确实需要独立。” 钟婉叹道:“如今臣妾又只剩下您一个了。” 明曦帝笑道:“这不是挺好吗?帝后二人世界,不容旁人搅和。” 钟婉道:“有您在,真好。” “朕同样如此。” 锦绣宫廷花盛开,梦醒只剩缘相守。 她和他,彼此相守,走过这璀璨人生。 (全书完) 完本感言 《宫廷缘》这本宫闱宅斗小说自2020年2月3日起在起点女生网连载,到2021年8月22日完结,连载时间超一年半。总计34.33万字,推荐票截止目前1921张,收藏量338。 说实话,这本书完完全全是个意外。2020年的寒假要不是疫情,要不是疫情延长假期,导致我闲得慌,我也不会下载起点,也不会来写写小说。 下载起点是一回事,写小说又是一回事。当初下载作家助手,只不过是对它好奇,仅此而已。 结果误打误撞,开始写书。 让各位见笑了,《宫廷缘》这本书,没有大纲。它只有一个大概的故事线,放在我脑子里。经常想着我要码字!开新章,想到什么写什么。 我本来就没把码字放在第一位,自然不会对故事有多大重视。 《宫廷缘》能平安完结,我真的是感到有点庆幸,一本没有大纲的、挖了坑也不填的小说,得亏没多少人看,不然真是被喷得惨不忍睹,怀疑人生。 但我热爱写小说,我热爱把脑子中的情节写在纸上的感觉,这个过程非常美妙。 完结了,心里非常开心倒是真的,毕竟这是我第一本长篇小说,没太监,虽然没多少人看,也很圆满了。 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我会继续写作,这是不会变的,因为我热爱。 但不会是最近几年,因为学业,我要中考了。 再之后,谁知道呢?也许我会继续写宫斗女频,也许我也会去尝试写写男频,像什么玄幻、都市异能、历史什么的,也许我会继续这个账号,也许过后我会重新开个号,再次从零开始。 不过我重开号,一定会告诉大家的。 先这样吧,感谢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小伙伴们,一直给我投票鼓励的小伙伴们 感谢@衔余。 衔余大神真是默默陪了我好久,真是非常感谢他源源不断的推荐票,正是这些推荐票给我写下去的动力。(衔余大神都成这本书的票王了~o(〃''▽''〃)o) 感谢@烟青忆梦 燕子是第一个给我投推荐票的!!!真是给了我莫大的鼓励。也会经常给我评论,章评,况且我们年纪差不多,燕子也在写小说,当时的感觉就是“啊,终于不是我独自一人了!”再次谢谢燕子,真心感谢(^▽^) 感谢@兜兜转转小快乐 哥哥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呀,很温暖,很感谢哥哥在《宫廷缘》最后的时光里,陪我一起度过。(≧▽≦) 感谢@吟潆 先申明,这是位大佬,也是我写这本书才认识的小伙伴呢,影子让我意识到了什么才叫真正的古言小说,能认识影子真是三生有幸\( ̄︶ ̄)/ 感谢@艾瑞波得 也是,在我写书的最后一段时间里,给我写下去的动力,真的非常感谢!(???) 还有许许多多给我投推荐票的伙伴!还有许多给我留言章评的伙伴!在这里我就不一一列举了「懒」,作为一个小作者还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感谢! 《宫廷缘》完结啦,之后我们的缘分就看天意啦! ——————懿念星祺\/懿念童真2021.8.23于上海 番外 公主(一) 过了中秋诗玢公主就满十七了。 皇家除了要接班的太子,其余婚事总会晚些。寻常官员家女儿,十四五就被爹娘急吼吼嫁出门了,但天家出来的,根本不愁没人要,也就没必要太早。 大皇子,现在该叫诚王了,今年春节前成的亲,整个京城连着春节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热闹劲一直持续到开春才结束。 按着长幼顺序,该轮到诗玢了。 云皇贵妃正拿着一幅画像看,上面是京城适龄的青年才俊,面前还摞了一堆。 她其实早在诗玢及笄时就在相看了,由于程德妃没有动静,自己也不好越过大皇子先将诗玢嫁出去,再者她还舍不得诗玢早早嫁出去呢,说是相看也是慢悠悠的,一点不急。 但眼下大皇子已成亲半年,诗玢年纪也不小了,京中比诗玢稍微大两三岁的青年开始大批娶妻生子,云皇贵妃就有点着急。 宫女来禀报:“主子,皇后娘娘来了。” 云皇贵妃连忙放下手中的画像,快速调整仪容,面带微笑迎出去。 钟婉被宫女太监们簇拥着走进殿,云皇贵妃抢上几步,刚欲行礼被钟婉托住:“十几年姐妹交情,要这些礼作甚。” 云皇贵妃也就不客套了,给钟婉倒茶:“娘娘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钟婉屏退所有宫人,内殿只留她和云皇贵妃,笑着端起茶抿了一口:“孩子都上学去了,皇上也没下朝回来,在宫里太无聊,找姐姐说会儿话。” 云皇贵妃拿起一摞画像朝钟婉面前一摆,抱怨道:“你姐姐我正为了诗玢的婚事发愁,那么多好的,我熬了几夜还没看完。” “哦?诚王才成亲半年姐姐就开始急啦?”钟婉笑问,“姐姐看到现在觉得哪几个比较好?” “现在也就觉得恪靖大将军的独子,陈霖这孩子好。”云皇贵妃道,“如此俊秀的小子,派人打听了,文武双全,性格温和又刚毅,家教森严,十九了连通房丫头都没有。” 钟婉拿过画像看了两眼,赞道:“的确气宇轩昂,一看就是个好的。” “这么一说,娘娘同意了?”云皇贵妃笑道,“毕竟最终拍板决定的还得是皇后娘娘您。” 钟婉道:“我并无意见,你认可就行。其实皇上也在帮诗玢相看,前两天还同我说这位恪靖大将军的独子他看着最满意,为此还出动了皇家暗卫,暗中观察他的日常行为举止是否表里如一,调查下来也的确如此,这孩子是极好的了。” 云皇贵妃喜道:“既然皇上和娘娘也欣赏这孩子,那这婚事就敲定了?还请娘娘拟好中宫懿旨再交由皇上下赐婚圣旨。” 钟婉摇头:“姐姐,你有没有问过诗玢的意见?她喜不喜欢呢?” 云皇贵妃一愣,她确实没想过这件事,历朝历代的公主都是走的包办婚姻,先婚后爱流程,到她这里自然也不会想那么多。 “纵使这陈霖再好,诗玢不喜他也是没用的,到时再和离有损诗玢名声,也不愉快。” 云皇贵妃点头,她自从抚养诗玢,每日最大追求就是希望女儿高兴,这份快乐也要延续到女儿出嫁才好。 “回头我和诗玢说,这驸马让她自己选。”云皇贵妃马上作出决定。 -------------------------------- 觉得咱们《宫廷缘》也要有番外呢,番外每章都是一千多字的小文章,爱你们哦。 番外 公主(二) 京城热闹的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辆无标识的黑漆马车混在行车里毫不起眼。 诗玢公主和乐安郡主坐在车里,悄悄撩开车帘往外打量。 乐安看了会儿觉得无趣,拉着诗玢袖子晃:“姐,这么在车上看也看不到好的,都是些平民,家境不好,长得也不好看。” 诗玢捏捏乐安的小鼻子:“你小孩子懂什么,平民就平民,只要长得帅就行,家境贫寒又如何,本公主自带百万嫁妆。” “既然母妃和母后允我自己选驸马,你姐就给你找个大启朝最帅的男人当姐夫,怎样?”诗玢笑嘻嘻地逗乐安。 乐安噘起嘴,小脸瓜子一鼓一鼓,诗玢瞧着可爱,又捏捏她的小脸,换来乐安的娇嗔。 诗玢放下帘子投降:“好乐安,姐姐赔你不是,带你去古玩店玩。”她深知乐安最爱古玩,宫里一大半珍宝都被她把玩过。 乐安这才高兴,将诗玢手放回自己脸上:“姐姐再捏我几下也没问题的。” 诗玢笑骂:“你这丫头!” 京城最有名的古玩店在皇城外黄寿衣胡同,诚王府也坐落在这里。 简单逛了一圈,乐安有些兴致缺缺,诗玢同样觉得没意思。她们打小见惯宫里的宝物,真假优劣一目了然,就算是京城最负盛名的古玩店也入不了她们的眼。 不过来都来了,总想要买点什么。乐安眸子骨碌碌一扫,大步朝角落中一只青釉瓷瓶走去。 有只手先她一步搭上瓷瓶。 乐安回头,见是一位身着貂皮绿袍的青年,天生一双桃花眼,发色如墨,面如冠玉,眉目如画,鼻梁笔挺,架着一副银丝眼镜,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 “妹子!”诗玢见乐安和青年男子有了接触,迅速赶来,一眼撞进这个回头向她作揖的人。 绿袍青年满脸歉意,向诗玢和乐安一拱手:“我无意冲撞二位小姐,正巧与小姐选中同样的瓷器,自然是要让给小姐们的。” 诗玢见到这位绿袍青年瞬间有些失神,绿袍青年有着竹子的清雅,得益于天生桃花眼,眼尾透出缕缕情,鼻梁上架着的银丝眼镜垂下一边细长的银链,随着话语声在空气中一撩一撩,每一下都像撩在她心上。 她很快调整过来,拉着乐安行福礼还礼:“公子不必自责,这事无伤大雅,按先到先得顺序,瓶子是你的。” 绿袍青年见状欲言,被诗玢打断:“就算是本小姐给公子的见面礼。” 她嘻嘻一笑,抢上前把青釉瓷瓶抱在怀里,往柜台上一摆,不等掌柜开口就掷下一锭银锭,将瓶子塞进绿袍青年怀中,拉着乐安风风火火离开了店。 绿袍青年原地驻足许久,脑中回忆这位明艳大方的小姐,盯着怀里瓷瓶,低低笑了。 乐安被诗玢拉上车,店没逛够瓶子没买着,她毫不在意,一双如黑葡萄般的眸子转啊转:“姐姐喜欢上他了是不是。” 诗玢不扭捏,道:“没错,他这么好看,我当然喜欢。” 乐安小脸嫌弃:“你没觉得他脑子有病吗?” “哪里有?很正常啊。” “哪儿有正常人在八月穿貂的!”乐安道。 “八月穿貂啊,多有个性。”诗玢不以为然,“穿貂衬得他更贵气,真是太帅了。” 乐安小脸又是嫌弃,不过这次嫌弃的是她姐。 番外 公主(三) 好不容易挨到秋狩,诗玢和乐安在西山行宫也有自己的小院子,各自穿戴好骑装,太子带着人过来,后头跟了两匹骏马。 乐安上去抱住太子:“哥哥真好!” 太子满脸无奈,将乐安搂在怀里,对诗玢道:“这是我偷偷牵出来的,皇姐注意时辰,最多一个时辰就要回来,不然被父皇发现又要让我抄书。” 诗玢拍拍太子:“辛苦啦。”和乐安一起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双腿轻夹,两匹骏马如箭般飞射出去。 太子还是担忧,对随从道:“再多跟点人上去保护公主和郡主的安全,如有不慎,来孤这里领罚。” 诗玢和乐安足足驰骋了半个时辰,总算过足了骑马瘾,一路从行宫跑到明曦帝和众武将侍卫围猎的边界。 诗玢勒马停下,乐安跟在她后面也停下来。 “姐,我们回去吧。”乐安道。 诗玢摇头,注视着远处,一双妙目流光溢彩。 青年一袭御林军服,英姿勃发,骑在马上弯弓搭箭,箭出,命中目标,一气呵成。 正是陈霖。 诗玢看了片刻,惊觉青年目光向她扫来,调转马头道:“回去吧!” 陈霖总觉得远处有一束熟悉的目光在看他,当他转头却消失了。 诗玢又一次见到陈霖真人,内心躁动简直要溢出来,她再也等不了了,一回行宫连乐安都不顾,直奔云皇贵妃处,表示要陈霖当自己驸马。 云皇贵妃自然很高兴,马上禀告皇后,皇后也高兴,以最快速度拟好中宫懿旨当面交给皇上。 这自然撞在明曦帝心口上,毕竟他替诗玢相看的也是陈霖。圣旨很快拟好,盖上章,却没第一时间发布。 钟婉不解,明曦帝解释道:“今晚会举办篝火晚会,陈霖这小子也参加,如果他表现好,朕当场宣布他为公主驸马,如果表现不好,朕就要三思了。” “毕竟这是朕的第一个女婿,马虎不得。” 钟婉哭笑不得:“皇上,陈霖已经经过您千挑万选,怎么还要三思呐?” “一想到朕的诗玢要嫁给别人就难受。” “那再过十年皇上嫁锦年怎么办?” “不嫁出去了,锦年一直留在宫里陪你和我。” “皇上真是说笑呢。”钟婉嗔道,随即笑了笑,“诗玢这丫头前几天还问你御林军来不来西山秋狩,看来她早就盯上这小子了。” “这小子真是好大的福气。”明曦帝又开始吃味。 篝火晚会上,皇上带着皇后以及一众皇子公主来观赛,将赛场气氛烘托到高潮。 众武将和御林军侍卫在皇上面前自然铆足劲比试,舞刀弄枪花式炫技,有多少本事都抖出来了。不过皇上带着皇后等一众女眷到场,武将们不敢拳拳到肉,都是点到即止。 陈霖很快出场,他一袭黑色劲装,勾勒出完美身材,面如冠玉,浑身散发着锋锐的战意。二人在中央站定,对明曦帝行礼后跳开几步,陈霖“刷”地抽出剑,在篝火的照耀下散着阵阵寒意。 对手使一柄长枪,剑对枪,斗得不可开交。陈霖沉着冷静,发现对手下盘微乱马上快攻几剑,对手连连后退,后心露出空隙,陈霖乘虚而入,剑指对手后心,微笑道:“韩兄,你输了。” 明曦帝和钟婉同时回头看向躲在乐安身后的诗玢,诗玢目光都粘在陈霖身上了。 明曦帝哈哈大笑,走下御座,对陈霖道:“你做的很好,不枉你父亲的名声。” 陈霖连忙行礼:“臣多谢皇上夸奖,臣知道距离父亲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臣一定会不断磨砺自己,坚持走下去。” 明曦帝道:“朕送你小子一份大礼。”说着把一卷圣旨交给林正德宣读。 陈霖将头埋得更低了,当他听清楚圣旨内容时,不止他,在场众人都惊得合不拢嘴。 陈霖居然会尚主!被明曦帝当着众人面,亲自下旨册为诗玢公主的驸马。这是皇家给予他何等的体面和威风! 大启朝的驸马不会荣养,日后都是要重用的。大启朝历史上好几位驸马最后都拜相,再不济也能当个有实权的都统。 陈霖没想到皇上给的是这么一份大礼。 陈霖父亲,恪靖大将军也在场,圣旨刚念完就跪下去,匍匐在地:“臣陈晋,替小儿叩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父亲开口,陈霖连忙叩谢皇上万恩。他现在脑子嗡嗡响,还没缓过劲,琢磨着怎么就尚主了。 明曦帝又道:“婚期暂且定在年底,将军好生准备吧。” 此消息一出,接下来比试都不重要了。众人议论纷纷,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散场后,皇室宗亲乘马车回西山行宫,官员侍卫到西山别院歇脚。 陈霖回去途中被一众官员和同僚连连庆贺,还有不少羡慕嫉妒的阴阳怪气,他都一一回复,让人无法反驳。 篝火晚会上,一堆武将自然是喝酒的,陈霖也喝了不少,不过他酒力超群,回屋后再喝一碗醒酒汤就重新耳聪目明了。 有小厮找他,说有人在别院门口要见陈公子一面。 陈霖隐隐猜到些什么,不敢怠慢,马上就去了。 一辆无标识的马车停在门前,陈霖直接被几个人推到马车门口。 门开,诗玢坐在马车里冲他笑。 陈霖这一惊非同小可,他话都说不出来:“你你你你你……” 诗玢嫣然一笑:“本公主送你那青釉瓷瓶还好好的吧?” 陈霖缓过劲来:“你原来是公主?”他这才反应过来要下跪,被人托住了。 “总得让驸马知道其实他已经和公主见过面吧?”诗玢笑道,“驸马真是和半月前判若两人呢。”她打量着陈霖这黑色劲装,英姿飒爽,哪里还有古玩店风流肆意青年的影子? 但偏偏这两种面孔都那么吸引诗玢。 “很晚了,再不回宫母妃该担心了,驸马接下来好好准备吧。” 门关,马车飞速驶离,扬起一阵风,让陈霖有些许凌乱。他不断回忆着公主刚刚的言语和笑颜。 又惊又喜。 番外 太子和郡主(中) 【由于之前章节封锁的原因,此章节暂且空着,抱歉】 番外 太子和郡主(下) 【由于之前章节封锁等原因,本章暂且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