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翎梦》 第一章 初遇 华国,五月初四,绿阴生昼静,百花争齐燕。 主道熙熙攘攘,两侧叫卖声不绝于耳,白衣公子从容不迫,身侧一名书童抱琴跟随。 “公子,今日是花神节。”乔松低声提到,“您可要回去?” “不必。” 少顷,喧闹的酒楼二层出现一位白衣公子,轻轻抚琴,似是为这盛景作奏。 “这位小公子,你弹的是什么呀?”霎时,赫连景抬眸,眼里倒映出一位美艳的红衣女子,不禁愣了一刹。 “映山雪。”白衣公子莞尔一笑,眼里溢出无限温柔。 红衣女子听后自觉坐在白衣公子对面,顺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女子离家匆忙,不知公子可否请我喝杯茶?”女子眼里狡黠一闪而过。 “自然可以。” 华银翎把面前的茶一饮而尽,笑道:“小女子银翎,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秦景,初到华城。”赫连景起身作揖,诚恳答道。 “秦兄,可否这般称呼?” “自然。”赫连景自然坐下,面上丝毫没有隐瞒姓名的愧疚。 “秦兄,今日花神节,既然我们如此有缘,不知可否同游楚河?”华银翎红衣在风中飘摇,眼中满是诚挚,让人无法拒绝。 赫连景酝酿如何拒绝,他想:二人刚认识又不知身份,同行恐有危险。随即回答:“好”,话音刚落,他便楞了一下,乔松也霎时望向公子,有些不解,在疑惑他家公子怎么会答应。 也许是阴差阳错,亦或是命运使然,十五岁的华银翎与十七岁的赫连景在第一次见面时便结伴游玩;自第一次见面时,赫连景便无法对她拒而远之。 华银翎在听到这声“好”时,便跳了起来,伸手拉住他的衣角,拽着他向前跑去。红衣女子笑容灿烂,衣摆飘扬,步摇撞击清脆悦耳,这一切映照在白衣公子眼中,赫连景忽然感到了一种嘈杂中的宁静。 红衣女子如同她的裙摆一般,热情、爽朗、充满活力,她带着刚认识的“秦”公子穿梭于市井,同游集市,共赏夜景,这宛如不知疲惫的姑娘终于漏出一丝倦态,热闹逐渐散场,二人也终是坐于一处屋顶,赏月饮酒闲谈。华银翎滔滔不绝分享着她的趣事,眼里是止不住的笑意,一旁的白衣小公子,眼角噙笑,眼里是满满的温柔。月色映照之下,红衣似火,白衣温柔,二人亦是绝佳容貌,静悄悄的夜里,仿佛谪仙下凡。 “哎呀,夜深了,都怪秦公子容色绝佳,让我情不自禁的与你分享乐事,好了,我要回家了,白衣公子,我们有缘再见!”话毕,华银翎便跳下屋顶,在夜色中虚虚晃手,头却未回,似是无情亦似是有情。 赫连景望着那一抹红色没入黑暗,笑意逐渐收敛,身侧忽而出现一人,“主子,可要回去?” “不必了。”白衣公子身上的温柔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往常的冷漠,今夜似乎就是一场美好的梦,红衣炽热,像是为他暗色的世界撕开了一处裂缝,他想不通为何第一次见的女子能让他这般,他也不想想通,伸出手虚虚一握,轻轻松开,掌心空空无也。罢了,这场梦该醒了。“回。” “去查一下,今天那人是何身份。”华银翎一袭红衣坐于首位,散漫的拨弄着发间步摇,似笑非笑。 第二章 责罚 “父王~翎儿膝盖痛,您就放过翎儿吧!”华银翎刚回寝宫吩咐了一件事,就被带到晟乾帝面前,一跪就是两个时辰,已然到了早朝的时辰,可晟乾帝还未有一丝要放过她的意图,华银翎晃了晃有些昏蒙的头,有些无奈。 “皇上,翎儿跪了这么久,让她起来吧,夜间寒凉,如若冻出病来,心疼的还不是你啊!”皇后一边帮晟乾帝整理衣服,一边轻声说道。 “哼,就她?比越儿都壮,再跪一宿想必也不会生病,让她多跪会,好好长长记性,她屡次不改,昨夜你亲自下厨,她一夜不归,分明就是没将朕和你放在眼里!”晟乾帝气呼呼的反驳皇后,忽而转头看到皇后担心的脸上,又软了语气:“行了行了,叫她起来吧,一会早朝过会,朕带越儿一起来用膳,让那个顽皮公主别走...” 越说语气越差,终于太监在侧轻声提醒:“陛下,早朝时间要到了”,晟乾帝终于离开了,路过华银翎时还轻哼一声,正打着盹的华银翎霎时惊醒,想说点什么却又被一个眼神吓住了,低下头装害怕。 看着晟乾帝走出宫门,华银翎便开始挣扎着站起来,身边宫人没有一个上去搀扶她,倒也不是她被冷待,是她自己不允许。 她被罚跪次数数不胜数,第一次罚跪时宫人们匆忙上前搀扶,唯恐这最受宠的如歌公主当真有什么事,却不曾想刚靠近便被公主吩咐不许上前,众位宫人就看着十岁的华银翎艰难起身,一个人迈着略显踉跄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了寝宫。 没人知道她为何会与陛下争论,同样也没人知道备受宠爱她为何被罚跪。可这次之后,宫人们便清楚,无论如歌公主何等狼狈,他们都不可上前半步。 华银翎脚步漂浮的走进了皇后寝宫,“母后”她虚弱的唤了一声,皇后看到她这幅模样,顿时心疼万分,赶忙让她坐下,她在皇后开口嘘寒问暖之前连忙说:“母后,翎儿实在疲乏,可否让翎儿先休息一会。”说到最后声音几乎听不见。 ... “翎儿,银翎,如歌公主!”华时越逐渐提高声音,成功把睡梦中的华银翎唤醒。 “太子哥哥,饶了翎儿吧,翎儿困!”她眯着勉强睁开的眼睛,语气软软的。 “华银翎!”晟乾帝低吼一声。 “父皇,有事您说!”华银翎顿时睁大眼睛,坐起身,严肃答道。 这一下,把皇后和太子都逗乐了,晟乾帝也扳不住脸了,假咳一声:“过来吃饭。” 华银翎冲她的太子哥哥做了个鬼脸,连忙下榻,坐在桌边。 “父皇,你听翎儿解释,昨晚是事出有因,翎儿发现一个可疑身份的人,因此才跟他待了那么久,这一切都是为了了解他的底细!”华银翎连忙解释。 “呵,那结果呢?什么身份?”晟乾帝嗤笑一声,明显不信,昨夜他得到的情报是,华银翎与一白衣公子玩的好不乐乎。 “还不知。”她没底气的喃喃自语。 “呵,罢了,吃饭。”晟乾帝没了追究的兴趣。 华银翎总算松了一口气,放心大胆的吃了起来,脸上全程带着不知悔改的表情。看的晟乾帝内心直翻白眼。 ... “如何?”终于得以踏入自己寝宫的华银翎沉声问到。 第三章 再遇 “属下无能,未查出任何异常。”身侧暗卫迅速答到。 “毫无异常?只是简单书生?呵,有趣。”华银翎淡淡的笑了一下,眼里流露出一丝兴趣。 此时,华都城中一位白衣公子正坐于琴前,轻轻抚摸琴弦,眼里满是冷漠。 三日后,华银翎在连续几日的撒娇下,晟乾帝终于允许她出宫,换下公主服饰,一袭简单红衣装扮下,如歌公主又变回了当日的红衣少女,细细看来,那红衣裙摆隐有金光跃动。 “何处?” ... 华银翎登上赫连景所在酒楼前,赫连景还在想着关于太子的线报,“公子,又是她!”身侧乔松低声提醒。 “好巧啊,秦公子,又遇到了。”只见华银翎笑意满满的向他走来。红衣炙热,似是灼伤了他一瞬,以至他轻轻眨了下眼睛,才回到:“我与姑娘有缘。”顺手为华银翎倒了一杯酒。 “秦公子今日在此独自饮酒,可是有什么难处?”华银翎看着青白酒盏逐渐盛满,抬眼诚挚问道。 “姑娘好眼力,眼下确有一事让在下不解。” “哦?何事?”华银翎看似遗惑的问着。 “姑娘可知这华都繁华下埋着何等祸患?”赫连景轻晃着手中酒盏,面上笑容不减。 华银翎猜到他身份不简单,倒是也未曾料想他如此直白,不禁愣了一刹,随即便答到:“秦公子说笑了,我不过一介女流,只知繁华足矣,哪知什么灾祸。”说罢便摸了摸发侧的步摇。 “姑娘的素银步摇甚是好看。”赫连景猛然转开话题。 华银翎手顿了下,随即笑道:“公子过誉,出自街边阿婆之手,做工不怎么精细。” 赫连景未再接话,把目光转向了酒楼之下的人群。 华银翎有些疑惑,这“秦”公子怎么会突然提起素银步摇,这步摇是她去年冬日出行,偶然遇见一位阿婆,见阿婆可怜,便高价买下了她的自己所做的步摇,步摇虽做工粗糙了些,但却刻着几朵梅花,也别有一番美。 一盏酒饮尽,赫连景起身致歉:“在下今日还有些事要办,先行告辞。” “今日叨扰公子了,不过银翎希望下次与公子相见之时,公子不再这般言辞隐晦。”说罢,一抹艳红从赫连景眼中闪过,再抬眸时,这红衣女子已消失不见,空空的酒盏似乎在告诉赫连景,从未有人来个此处,适才发生一切不过是一场炽热的梦,但那金线点缀的红衣、朴素至极银梅却提醒着他这女子身份绝不简单。 “跟上她。”乔松闻言悄然跟去。 ... “主子,是否除掉后面那位?”暗卫趁转角之时低声询问华银翎。 “不必。”华银翎脸上浮现一丝笑意,她还生怕这位“秦”公子不想知道她的身份。“猎物进圈了!”她轻生嘀咕,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乔松跟着华银翎几乎转了半个个华都,她似乎不知疲惫,不停出入各种商铺,乔松一度怀疑这位大小姐要逛完整个华都,好在她出了一间首饰铺子后,便不再进入商铺,似乎终于要回家了。 当华银翎轻晃着手中簪子进入宫门时,暗处的乔松眼中满是震惊。 第四章 总督 “进宫?”赫连景听完乔松所言,缓缓说到,随即轻笑一声,“如歌公主?果真如传闻所言,狡滑...”红衣少女狡黠的神情再次浮现。 ... 天边余晖散落人间,巍峨宫墙金光闪烁。少女身披红衣,似烈焰燃烧,走入这繁华大道。 “父王,是云国总督。”华银翎直奔晟乾帝御书房,边吃点心边漫不精心的说。 晟乾帝看着这装着腔调的女儿,不禁有些头疼,真是恃宠而骄啊,分明想要负责此事,偏生不直接开口,等着让他先提,她再讨要些好处。 “行了,此事由你全权负责,知道什么快说,朕忙着呢。”晟乾帝无奈开口。 华银翎一听这话,立即坐起身来,讨好的笑了笑:“父王真是了解翎儿呀!”晟乾帝扫了她一眼,华银翎立即收了笑,一本正经的说:“翎儿同他交谈两次,此人看似温柔,易于相处,实则滴水不漏,他那一手映山雪弹的极好,而那云国总督正是精于此曲,翎儿试探过他,此人看似文弱,但那一身武艺绝不下于翎儿。” 晟乾帝听后沉默片刻,他知道此人定是那云国总督赫连景,他是在思虑他怎会亲自前来。 这时,华银翎再次开口:“翎儿查过,他此次前来只带一名侍卫,敢于只身前来我朝,必然是断定您定会同他合作,能让他如此底气的,必然是出兵单国一事。” 没错,如今单国政事混乱,民生艰难,百姓苦不堪言,出兵一事确实刻不容缓,然而华、云二国均无出兵之举,自是担心面临对方的乘乱攻占。 华、云两国和平已久,然而谁又敢确定对方无攻占之举,故而双方僵持已久。 晟乾帝仁善却有些胆小,一直沉着这口气,而云国皇帝正值壮年,云国又兵强马壮,迫切想要有一番作为,在一批批的流民拥入幽州时,他下旨让赫连景前往华都,来邀华国共同出兵。 “先去探一探他的虚实。”晟乾帝镇定抬头,眼里却有些松动。 他想出兵!华银翎在这一瞬便心领神悟,她的父王的心软她早已知晓,但她仍想获得更多利益。 “如歌领旨。” ... 客栈一间上房里,赫连景轻握棋子,独自对弈。 “公子,今日可要外出?”乔松看着自天明便坐在棋盘前的公子,悄声问到。 “不必,等人。”话毕,又落下一颗棋子。 也在此时,门被猛然推开,剑光霎时照在赫连景脸上,可他仍未起身,平静的下着他的棋子,似乎世间万物都无法撼动他一分。 乔松拔剑迎上那剑光,却被那极快的剑轻易制服。赫连景眼中倒映出红衣舞动的模样,分明是极其美艳之色,偏偏剑锋凌厉,果真是美人无情。 那剑锋再次指向他喉间,似是要直取他性命,他也终于起身抽出他的剑,二人想撞瞬间,均是一阵惊讶,二人势均力敌! 几番周转之下,华银翎耍赖跳开,大叫到:“不打了不打了!” 赫连景闻言停下,“如歌公主武艺高强,在下佩服。” 第五章 同盟 二人齐齐收剑,眸中不掩震惊。 传闻中华国如歌公主备受宠爱,美艳无比,是个娇滴滴的美人。 赫连景自然知道传言不可全信,却也不曾想堂堂皇室嫡公主却这般厉害,难怪肆无忌惮的在京都游逛。 而华银翎那一瞬震惊闪过后,脸上又挂上了笑意。 势均力敌! 她在心里想着。 简单几招,二人便心里有了底。 “本公主今日前来,想必总督知道是何意图吧。”华银翎冷声道。分明还是那红衣装扮,却又好像换了一个人,那调皮的小姑娘变成了那尊贵的如歌公主,那发侧的素银步摇似乎也渡上了一层光。 “公主说笑,在下愚钝,不知公主所说何事。”赫连景不慌不忙的收拾混乱的棋桌。 “你既敢只身前来,便定然有把握让我朝与你合作,说说你的看法。”华银翎没有与他继续兜圈子,自顾自的说着。 “公主可愿与在下下一局棋。”赫连景收拾完散落的棋子,把白棋推给华银翎,“你我各执一色,以这大局为盘,下这一局战棋。” 华银翎看着推来的白棋,当即一笑:“乐意之至。” 这棋盘中他们既是敌人亦是同伴,这一局足足下了一个时辰,一局之后,二人对彼此想法心知肚明,相视一笑。 “合作愉快,总督大人。” “合作愉快,如歌公主。” 今日在华银翎来到这里时,赫连景曾认为是太子让她先试探一番,这盘棋过后,他才知晓大名鼎鼎的如歌公主真正的实力,确配得上有勇有谋四字。 华银翎也明白了这位能在父母离世后,独自一人收回五军兵权的总督确是不虚传闻。 赫连景让乔松撤下棋盘,重新摆上了一壶茶,赫连景亲手为华银翎倒上。 “届时我军十万大军从黎州攻入单国东侧,你们从幽州出兵攻其西侧,两军皇城相遇,如何?”华银翎轻抿一口茶水,平静的说。 赫连景沉默片刻开口,“可行,西侧流匪众多,我军将出十五万大军,单国易攻,可其背后草原大军不容小觑,据可靠消息,单国已有人与草原勾结,还望华军小心为上。”赫连景微微皱起眉头。 “自然,这十万只是试探,攻打皇都之时,后方二十万大军自会与之汇合,不出意外的话,单国皇都后方定有大批草原军队。总督也是如此思虑吧?”华银翎眼中的狡猾再次闪烁,亮晶晶的好看极了。 “果然瞒不过公主,正是如此。”赫连景低头一笑。 “那这战功两国如何分配呢?”华银翎眼神犀利问道。 ... 离开客栈,华银翎抬头看了看天空,天边阴暗逐渐笼罩整个天空,山雨欲来! 赫连景喝着已然凉透的茶水,眼神冷淡克制,华银翎确是个值得尊敬的盟友与...敌人。 ... “父王、太子哥哥,翎儿厉不厉害?”华银翎满脸笑意,一副邀功的模样,眼睛闪烁着,实是小女儿的模样,似乎先前那个精明的公主不是她一样。 第六章 出征 晟乾帝翻了一个白眼,不想理她。 华时越不禁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说道:“翎儿最厉害了!” 华银翎朝晟乾帝又抬了抬头,眼里满是得意。 “好了好了,看看这个得意的样子,太子你还惯着她。”晟乾帝颇为无奈的说道。 “父王,妹妹这不是想让您夸夸她么。”太子温和的说。 他们这一家不似寻常皇家,私下没有那么多死板规矩,与这寻常百姓家并无两样,女儿撒娇,父亲疼爱又总是嘴上嫌弃,儿子两方调解,也甚是有趣。 “太子哥哥~”华银翎朝着太子撒娇,偏过头朝太子极快的眨了眨眼睛,眼里狡黠的光毫不掩饰。 得,这妹妹又要让父王生气了。太子无奈的想着,扶了扶额,悄然退了几步。 “父王,翎儿有一事要告诉你!”华银翎脸上挂上了讨好的笑。 晟乾帝顿时感觉不妙,示意她接着说。 “翎儿跟赫连景达成同盟时,告诉他,我带兵出征!”她自觉理亏,说完忙跳开一步,与晟乾帝拉开距离。 不出她所料,她刚说完,晟乾帝一拍桌子,大声斥责:“胡闹!你身为一国公主,怎可带兵出征!” “父王,您知道翎儿有这个实力,定能凯旋。”她低声反驳。 “去外面给我跪着!”晟乾帝斥道。“太子,你留下。” 华银翎不情不愿的走出去,她没开口前便预料到这个结果,但她还是要说,她想去沙场,自是有她的道理! “父王,您也知道翎儿不是在说空话,她想着这一天已经太久了。”太子在她出去后,冷静开口。 晟乾帝叹了口气,全然没有适才的愤怒,无奈的摇了摇头,“越儿,朕知道,可沙场凶险,她能有多大把握安然归来?。” 晟乾帝此时也知道,他阻止不了华银翎出征了。 华银翎十岁那年,还是个小小的团子时,对他说:“父王,我要做大将军,我要保护天下万民。”奶声奶气的声音,眼里却是异常的坚定。 晟乾帝吃惊这个小女儿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但他第一时间就拒接了华银翎,可华银翎不放弃,在殿外跪了整整一日。 晟乾帝心疼女儿,还是答应了她。让他没想到的是,华银翎展现出极高的天赋,短短五年,武艺、兵法学的相当出色。 “父王,妹妹想出征,就让她作镇北将军的副将如何?”华时越想了片刻开口。 晟乾帝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门外,似乎看到了那个倔强的身影,轻叹口气了:“罢了,如她所愿!” 华银翎向着她的寝宫缓缓走去,副将,意料之中,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看向天边毫无边际的蓝光,她终于有能力去保护别人了! 小时候躲在父王身后,听着百姓疾苦,她无能为力,却想要去保护他们,今天,她终于可以做到了。 宫中有人热血沸腾难以入眠,宫外也有人踏着夜色疾驰归去。夜色之下,亦有人辗转反侧。 第七章 初战 日光刺破黑暗,黎明战胜暗夜。 “出发”镇北将军震天之势,十万大军齐声高喊:“凯旋!凯旋!凯旋!” 华银翎眼中充满期待,高高束起的长发迎风飞舞,发丝间亦好似有银光闪过,银红色衣袂翩跹身侧,她微微侧头看向晨光下的皇城,似乎一尊沉睡中的巨龙。 五日后,十万大军抵达黎州边境,大军整顿。 “将军,属下劝降文书已递至平州。”华银翎走入帐中,躬身向镇北将军说道。 自从离开华都,华银翎便不再是公主身份,只是一名普通将领,没有优待,没有例外,想要在这军队立足,她必须自己去征服这十万大军。 镇北将军看向她略显憔悴的脸,在他看来,这位从小养尊处优的公主,突然提出要随军出征,简直就是胡闹,大局当前,岂可容她肆意妄为,可晟乾帝的圣旨送到他的手上,不容他拒绝。带着这位新任副将出发时,他还曾悄然观察过她,他曾料想的胆怯、害怕,没有出现在华银翎脸上,有的只有兴奋、坚定。 “明日辰时,若未开城献降,你带一万兵马,攻城!”镇北将军想要试探试探这位公主,若是毫无作用,便要趁早打发她回去。否则,如歌公主的命,怕还要他负责。 夜幕降临,平州这边境庆城还毫无动静。初夏的夜晚还有些凉意,华银翎一身骑装,独自坐在夜色中,思考着攻城之策。 华银翎细细打探过单州这边境小城,城中早已混乱,大多百姓早已南下逃亡至黎州众城。那小城中只留些老弱妇孺,可是这边城守将却死死守在这里,扞卫这第一道防线。 城外华银翎月下思慕,城里秦柏鼓舞士气,大军压境,城内五千秦家军毫无退意,他们世代驻守此处。 黎明照旧到来,华银翎换上了出发之时的红衣,面前一万大军严阵以待,“今日,所有人听从我号令,一举拿下庆城,随我出征!” 迎着猎猎大风,红衣小将气势汹汹,即将打响属于华银翎的第一座城。 天已然大亮,城外大军整齐,秦柏与手下将领站在城墙之上,平静的看着下方的一万军马。 “秦将军,当下此等局势,你为何还要死守此处,单国上下何等混乱,百姓如处炼狱,你难道不知道吗?”华银翎厉声斥道。 秦柏听此看向了队伍前方这红衣女子,动了动嘴,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华银翎继续说着:“你秦家世代守护在这里,守护的是这一方百姓,是繁华盛世下的平静,可如今呢?你自己回头看看!城中早已荒芜一片,百姓早已出逃,昏君惑世,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局面?” 华银翎话语犀利,秦柏身子晃了晃,他眼睛赤红,大喊:“够了!”话毕突然拉开弓,向着华银翎射去一箭。 局面突变。 那箭破风而来,华银翎好似听见了划破天空的声音,也就在这时,她极快的抽出了她的剑,打偏了那来势汹汹的箭,一瞬之间,夺命的箭就插在了地上,剧烈颤动,似乎还在顽强诉说着它主人的不甘。 第八章 收复 “你又知道什么?这平州是我祖父用性命保下来的,我朝还有三千将士在此,岂容你们放肆!”秦柏眼神绝望,他知道今天这城保不下来,可他要保下这城中妇孺和三千将士。 华银翎看着虚弱却又不肯低头的倔强,她明白了! “若你开城献降,我保这城中军民之命。”她淡然开口。 华银翎话音刚落,秦柏神色松了一瞬。 可,又顿时转为警惕“我如何能信你?” “我是华国如歌将军,我说要保你们,就定会保住!”华银翎目光坚毅的望着秦柏。 秦柏深深叹了一口气,好似如释重负,看向身侧军师,轻轻说到:“保下了!” “开城门!”秦柏大喊一声。 华银翎静静的看着这边境小城大门缓缓敞开。 庆城,归于华国之内。 “随我进城,收编秦家军!”华银翎一马当先进入庆城,她毫不担心会有埋伏,因为秦柏是不会做这无谓的挣扎,他要保全这城中的性命。 城楼之下,马蹄声震天响。城楼之上,有一人佩剑独立。秦柏望向远方华都的方向,眸中闪烁着光芒。 片刻后,他回看那红衣将领,破风而行,似乎斩断了苦难,猎猎红衣,带来了希望。 轻轻一笑散落风中,此人长身玉立,手起、剑落,秦柏面带微笑倒了下去。 风起,尘定! 午后,大军进入庆城,镇北将军坐于堂上,听着华银翎汇报。 “秦柏缘何自尽?”镇北将军听闻秦柏死讯,眉头皱起。 华银翎想起那刻她登上城楼,却看到秦柏尸身,她沉默片刻,开口:“秦柏乃单国名将,却为战而降,为的是保护一城军民,他对的起自己的心,可他仍是单国之人,恐怕是他自觉对不住单国,与其余生活于自我折磨之中,自刎于战前,是他最好选择。” “可惜了。”镇北将军面露怜悯之色,他与秦柏父亲乃旧相识,他也欣赏与秦柏,本以为可收故人之子于麾下,可惜... “将军,属下已派人去接管庆城,两日后,即可继续北上。”华银翎打断将军的回忆,冷声道。 镇北将军如梦初醒,带着陌生的眼神看向华银翎。 如歌公主?还是如歌将军?经此一战,他意识到如歌公主不是京城中那需精心抚育的娇贵花朵,她是风中屹立不倒的妖艳之花。 换下红衣,身着骑装的华银翎没了那摄人气魄,没有了皇室公主的娇奢之气,有的只是那运筹帷幄的气度,眉宇之间平添一丝英气。 ... 华银翎城下劝降之事,传到赫连景耳中事,他正坐于幽州城中布展攻城细节。 “诸位可听见,华国已攻下一城,我们也不可落后。”赫连景微微一笑,看向天下图上的庆城,想起那红衣、笑颜。“如歌公主,有点意思,亲自率兵出征!胆子不小!” 赫连景要攻此城,盛产铁器,守军一万、装备精良,城中亦有重型机械,明日必是一场恶战。 天刚蒙蒙亮,赫连景十万兵马已严正以待。 “出发”赫连景一声令下,大军悄然前行。 襄城守卫迎着日光,微微眯了咪眼,却见自那天际行来大批兵马,片刻间便明白了一切,大喊:“敌袭!敌袭!”而那似远在天边的军队,已然出现在众人眼中,浩浩荡荡,似无尽处。 第九章 焰火 襄城守军还未集结完毕,就见天空中射来铺天盖地的箭,守军匆忙逃窜,刚有些形状的军阵顿时破散,未等他们喘息片刻又是满天的箭雨。这时他们才发现,那箭上绑着油膏和干柴。 “快逃!”顿时,混乱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大叫一声。 然而来不及了,天空中火光刺目,点燃的箭气势汹汹的向襄城内始来。 顷刻间,城内火光冲天! 一道城门似是阻隔出另一个世界,门内犹如烈狱,门外风平浪静。 赫连景平静的看着这白日焰火,冷静的听着那惨叫声... 过了许久,听着城内惨叫声逐渐消失,赫连景终于下令:“破门。” 攻城车迅速向前,轻易撞开了那早已支离破碎的城门,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他们不禁轻退几步,随即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们心惊不已。 什么是地狱?怕就是此刻的襄城!直到现在,他们也不理解总督为何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攻城。 赫连景并未有一丝动容,策马上前,微微侧头:“进城,收拾残局。” 众人进城之后更加心惊,三个时辰的大火,烧掉了这座曾经还算繁华的城市,城内无一人生还,他们毫发无损。 ... “这云国总督够狠啊!”华银翎坐在马上,目光深沉。 听到这一消息时,华国大军正在北上,此时镇北将军眼中亦是一片漆黑,他行军打仗多年,亦未曾听闻如此残忍的攻城,他突然看不清了这个盟友,没有同情心的将领怎能成为一个好的将领。 华银翎在一刻的心惊过后,便觉得此事定有蹊跷,这背后定然有什么原因。 只是,她觉得此人确实心狠,不可深交。 ... 赫连景烧城一事,不日便传便单国,一时间单国上下,顿时人心惶惶,贫民百姓纷纷出逃,避入山间,亦是有富饶之人,举家搬迁逃往华、云二国。几日内,单国诸城百姓寥寥无几。 浓浓的夜色中还弥漫着灼烧过会的恶臭,赫连景站在城楼之上,望向一片荒凉的城镇。 他知道,自今日过后,众人皆知云国总督心狠手辣,阴毒万分。他在夜色中嗤笑一声,他不在乎,他保住他的手下,他灭了这城中盘踞的数千土匪,灭了那贪官。 “只是...可怜了那些来不及出逃的百姓。”赫连景自言自语道,他没有更多选择,这城中数千土匪,财力雄厚,又有十辆之余的巨型投石器,且那贪官粮食储备充足,足够这城中守备军与土匪吃一月,一旦正式攻城,他们定会伤亡惨重,这是他唯一的选择。 夜色浓郁,狂风猎猎,今夜没有一丝月光,整个天地似乎都在为这大火中丧命的人们嘶吼,他不在乎,这世上总有人要做恶人,那便让他一人身处地狱吧。 赫连景摘下身侧的酒壶,轻轻拔开塞子,向着城楼之下倒光了所以,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华银翎这一路上总是遇到单国难民,这一众人听说被华国刚收复的庆城,为难民施粥、建避难处,人们纷纷前往,华银翎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满是怜悯。 第十章 会师 华国军队一路北上,接连拿下三城。 让人奇怪的是,这三战都是由华银翎带兵,镇北将军选人随行,而华银翎也屡战屡胜,这小一月下来,大军已然接受了这位女子将领。 随军出征之时诸人皆是面上尊敬,只因为这女子是如歌公主,而现在的尊敬却有些真心了,因为她是如歌将军,能打胜仗的如歌将军。 他们亦不懂为何华银翎放着荣华富贵不享,放着雕梁画栋的皇宫不住,偏偏来这战场吃苦,和他们这满是臭汗的兵士们一起作战。 镇北将军坐在篝火旁,透过火光看着华银翎,她又是一个人坐在角落,看向夜空。 这人总是一身纯色的红衣,没有一点装饰。华银翎之前还会穿着发放的骑装,可自从开始上战场后,她又换上了那身偏暗的红衣。 如歌公主爱穿红衣,他早有耳闻,但那时听说的是:如歌公主爱穿艳红色的红衣,比那往日新娘子穿的还要艳丽一些,裙角绣着金色的凤凰,华丽极了也漂亮极了。 华银翎抬头静静的看着夜空,自从出征来,她便极喜欢看夜空,这里的天空不再是四角规则,入目便是横无边际,她不用再爬那么高了,她喜欢的远方,但她又不喜欢远方,因为会有无数人失去性命。这些天里她见证了一个又一个人的倒下,她没有时间难过,因为她是主将,但她还是不忍。 她在月光下不自觉的想到:明日,明日便抵达了单国皇都,明日也将与云国大军汇合,两军阵前配合也是项考验。而赫连景自那一战之后,迅速攻占四城,实力不容小觑,他被称作“玉面阎罗”。 五十里外,云国大军亦在休整,华银翎在思考明日会军一事,他们一路连胜,云军也一仗未败,两军旗鼓相当,而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大将镇北将军只是坐镇后方,这支军队还未展示出真正的实力。 “华银翎,此人隐藏颇深。”赫连景坐于首座之上,目光阴沉。 赫连景心腹卫垚随即接道:“据了解此人文武皆佳,可排兵布阵,可以理服人,同时耐心十足,华国这几场战役皆是最小的代价赢取最大的胜利,而她还是第一次带兵。此人若是在打下单国之后安然回国,定是隐患。” 赫连景骤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华银翎的样子,少女天真的模样似还在眼前。现在,少女已经成为了少将军。 ... 翌日午后,两军于城外十里处会师,诸位将领按阵营分隔两方。虽是盟友,却一股剑拔弩张的感觉。 气氛逐渐紧张,华银翎却轻笑一声,开口道:“总督大人,许久未见啊!”她的嗓音懒懒散散,瞬间便消融了那抹紧张。 随即,赫连景躬身向华银翎行了一礼,起身看向她,眼神温柔,轻轻开口:“许久不见,如歌将军。” 二人对视片刻,似是在回忆华都的相遇,似是在思考今后的对弈,似是温情,似是紧张。 “今晚...” 第十一章 博弈 夜色悄然降临,两队人马犹如幽灵一般,暗然前往单国皇都。 华银翎同赫连景立于帐前,看着各自人马逐渐远去的身影,华银翎转身掀帘进入账内,闭帘前侧头示意赫连景进来。 赫连景迅速捕捉到她的眼神,在帘子落下前的前一刻,低身进入。 “总督请坐。”华银翎懒洋洋的坐在首座,却若有若无的散发着一股压迫感,似是那皇室正统血脉的骄傲,也似是那刀山血海里全身而退的底气。 赫连景却没有动,眼睛盯着华银翎,眸子里透露出淡淡的寒意,像是在看着什么猎物。 两人在无声的博弈。 她没有再开口,他也没有动作。 华银翎打量着眼前这人,眉目清秀,身姿挺拔,分明就是一幅娇弱书生的模样,可那眼神里的寒意,微微抿起的薄唇,又平添了一丝冷厉。华银翎心想:这样一幅好模样怎么就偏偏是个武将。 华银翎不知她在心里点评这人时,这人也在打量着他,可二人想的却是全然不同。 赫连景自进门来,便感觉到了华银翎故意展现的压迫感,这感觉他太熟悉了,自他父亲战死,那皇帝便开始打压他赫连氏,他厌恶这种感觉,厌恶这皇室之人这意图主宰一切的感觉,他在帐外之时还想着与华银翎叙叙旧,毕竟二人也算是旧相识,可现在他不打算如此了,她们各怀心思,何必再假意熟悉。 “将军何必如此,我们可是盟友。”赫连景走向座位,边走边说,声音冷冷的,这一瞬间似乎温度都降低了几度。 华银翎轻笑一声,没有丝毫畏惧,开口道:“总督不必见怪,本宫只是习惯如此了。”她那大眼睛里满是无辜,仿佛刚才那女子不是她一般。 赫连景心里冷笑,面上却挂上了笑容,只是眼神依旧冰冷,“本宫?将军是要以华国公主身份同在下交谈了?” “公主如何?将军又如何?我不过就是华国的子民,总督让我华国将士去送死,这可让我很是不满啊!”华银翎话音一转,声调陡然升高。 赫连景依旧不慌不忙,缓缓开口:“在下不知公主所言何事。” 华银翎嗤笑一声,盯着赫连景,眼里满是杀意,开口却是平平淡淡:“总督大人不会想告诉我,你不知这单国皇都有异吧!适才制订攻城计划时,你提议让我大军先行攻城,你们作为后援。怎么?总督大人是看我军都是傻子吗?” 赫连景看着那双杀意腾起的眼睛,垂下眼眸,掩饰起眼中的情绪,开口解释:“公主息怒,在下只是想要试探一番华军究竟如何?” “试探?此时本宫不同你计较,只是你记住,现在我们还是盟友!”华银翎故意拖长尾音,眼里满满的警告。 二人谁也没有示弱,都在试探,都在评估彼此的价值。 他们在烛光下博弈,不远处亦有人在夜色中探查。 天还未亮,两对人马毫发无损的归来,他们带着些许凉意,心中满是震惊。 第十二章 变故 夜色笼罩,天边还未有一丝光亮,众人的心情也犹如此刻的暗夜般,乌云密布。 前去打探消息的人发现这皇城周围有北边边境草原军队,保守估计不下十万人,单国皇都与草原之间仅有三城,若是快速行军,一日援军便可抵达,而华、云二国援军却仍有一段距离。 帐中诸位将领皆是面色凝重,华银翎赫连景二人虽早在华都之时便猜想单国会与草原结盟,可在这皇城脚下却有草原大军驻扎,难道单国皇帝是要卖国于草原不成?这草原之人一旦占据中原之城,必定烧杀抢掠,这皇帝是疯了吗? 华银翎顿时厌恶至极这单国皇帝,没有才能还胆小如鼠,为了自己活命,放弃自己的百姓。她眼里似有熊熊烈火,欲要烧掉这荒谬之事。 “既然这草原人要来插一脚,那便让他们葬于此处!”华银翎愤怒的开口,她的身份让她难以忍受这样的卖国之徒和这趁乱打劫的人。 赫连景闻声看向华银翎,少女脸上的怒意难以隐藏,却似乎没有了平日那伪装出的模样,他在这一瞬间突然想要知道:华银翎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突然回神,赫连景意识到他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因为这是战场,也因为...她是华国公主。 他迅速调整思绪,仿佛刚才想到的一切都没发生,他收回目光,冷静开口:“将军切莫心急,此事还需细细打探一番,不可擅自出兵。” 他的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华银翎也渐渐冷静下来。 “诸位抱歉,是如歌心急了。”她退开一步,向着诸位将领行了一礼。她适才太过无礼,这帐内,每位将领都曾征战沙场,她不能因为打了几场胜仗,便自觉身居老将之上,这会寒了这些将领的心。 镇北将军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无碍。他也终于在观察地形图一段时间后,开口:“不止十万,起码二十万,这里还有这里...”他边说边指着图中易于埋伏的地方,面色凝重。 此时赫连景也开口说道:“不错,既然草原人敢来,必定做好了准备,我们的军队这一路攻城,太过招摇,他们必定早已安排超过我们人数的军队,这一仗,他们定有必胜的把握。” 这时镇北将军身侧小严将军也开始发表自己的意见:“草原的人作战方式同我们大有不同,而且我们之中没有人同他们交手过,我们应该先在此等待援军。” 不出三日,华国援军定会赶到,这是华银翎与镇北将军在出征前便商议好的,一旦攻下单国皇都前的那一座城,援军便立刻北上,为的就是迅速攻下单国。 可草原之人会让他们等吗? 不会! 小严将军话音刚落,帐子便被一名士兵掀开,慌乱汇报:“将军,敌袭,哨兵全部被杀。” 诸将立刻前去营地边界,看着地上躺着的这二十五位哨兵,他们连声音还没发出,便死于弯刀之下,均是一刀毙命。 嚣张! 这是草原的人在向他们示威,似乎他们已是草原人的刀下亡徒。 第十三章 探查 他们没有时间去等了,他们必须主动出击,可单国多年阻隔在草原与华、云二国间,草原也多年不出兵,他们对草原人的了解过少,也从未交过手。 他们不了解对方,可草原人却是有备而来。 多年的休战,充足的准备,他们野心勃勃。 “西边由我军侦查,东边就由你们侦查,你我各派兵一千守在营地暗处。”赫连景看向镇北将军,迅速调整了安排。 镇北将军点了头,指令立即执行。 云国由赫连景心腹卫垚带一百精锐悄然离开,这只队伍犹如暗夜里的幽灵,他们是斥候中的精锐,也是赫连景的利刃。 华国这边华银翎主动请求带兵刺探,可这次镇北将军严令拒绝,在他看来,华银翎本事有余,可心性不足,她太想要证明自己了,第一次战斗时,他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本以为让她出战数次,依旧没有让她意识到她的问题,这样下去定会有问题,轻则受伤,重则战败身亡。 最终由小严将军带领一队人马前往东边。 ... 烈阳高照,小严将军带人归来,向镇北将军禀报:“总帅,东边保守估计不超五万人马。” 小严将军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卫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焦急,声音由远到近,终于帘子被掀起,却是赫连景先跨步而入,身侧跟着面色凝重的卫垚。 “把情况告于镇北将军。”赫连景打断了滔滔不绝的卫垚。 卫垚立刻止住话,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他发现的情况。 “属下前往西边,这一路上发现起码十五万人的行军痕迹,可西边未发现一人,我们可能被骗了。”卫垚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赫连景转动着手上的银戒,面上依旧冷静十足。 帐内异常安静,诸位将领思索着一切可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可这些年来草原人把消息隐藏起来。两军对峙,他们却连对方何人带兵都未可知。 敌暗,我明! “我军先派军偷袭东面军队,打探对方虚实,你军可再次探探西面与皇都情况。”镇北将军稳坐首座,沉稳的下达命令。 赫连景点了点头,随即带领他方将领出帐,安排事宜。 待他们离开,镇北将军再次开口::“如歌,你带一千骑兵摸过去,先摸清地形与他们真实的兵力,然后趁夜色偷袭,抓一个活口回来,但切记不要恋战。” 华银翎领命退下,亲选一千精锐,众人换上夜行衣,在烈阳照耀下奔驰而出。 ... 华银翎带着五十兵士,绕着东边仔细探查一番,待与剩下骑兵再次汇合之时,已然夜色沉重。时辰刚好,众人休息片刻后,华银翎在马上朝着前方大营轻轻一指,千名兵士纵马狂奔,月光之下,气势汹汹,打了草原人个措手不及,迅速出兵,迅速撤退,成功带走了一名草原兵,一切都按照华银翎的安排就行。 似乎一切顺利,可带着喜悦归去的如歌将军,全然不知她身后有一人冷笑一声。 第十四章 出战 迎着第一抹晨曦,华银翎一行人策马入营,马上还带着那个早已晕倒的草原俘虏。 众人皆是一夜未睡,可面上却未有一丝疲倦,眸中满是对作战胜利的期待。 华银翎纵身跃下,那一身死沉的夜行衣,此刻却被她穿出了活力,发中的银丝在空中一闪而过,晨光照射在她的身上,好似为她穿上了素日那身红衣,耀眼极了。 赫连景甫一掀帐,便被这画面吸引了目光,这个女子总是这般神采奕奕,也总是这般不同,平常女子不可做的、做不来的,在她眼里却无不可行。 一晃神,这女子笑意盈盈的面庞已经近在眼前,带着丝慵懒又带了点狡黠,开口道:“总督大人,特意来迎接我呀!” 赫连景一听这话便想笑,这公主真是奇怪,前几天还一副威胁的模样,今日便摆出如此熟稔的样子,着实有趣。 他脸上挂上了笑意,接着华银翎的话说了下去:“自然,在下掐指一算将军定然此刻归来,特意等候在此,期待将军带来的好消息。” “咳咳,我带回了一个草原人,我叫人先去审了,我先去换身衣服。”华银翎本想打趣一下赫连景,没想到他竟顺着她的话接了下来,顿时有些尴尬,轻咳两声,不等赫连景再开口便迅速离开。 赫连景看着那匆忙离去的身影,有些疑惑,这人不是说话向来爱占他些便宜,今日怎的这般... 华银翎回到账内,换下了那身有些脏了的黑衣,换衣之时还有些出神,她想着她刚怎会匆忙逃离,真是窝囊,不就是今日日光打在那赫连景脸上,显的他有点好看么?她晃了晃脑袋,觉得有些荒唐,这大战当前,她竟在想这些。 罢了罢了,就当今日还未见过那人吧! ... “总帅,我带人细细查探了东边营地,确是五万左右,周围也并未有埋伏,我觉得可攻。”华银翎脸上浮起了一丝兴奋,似乎已经看到了大战过后的胜利。 华、云二国此时分坐两侧,所有将领坐于主帐,细细商议着如何打胜两军交战的第一仗。 ... 赫连景最终以西方军情尚未明了的缘故,依然驻扎于此,等待大军到来。 华银翎同小严将军带七万兵马出动,镇北将军坐镇后方。 小秦将军点兵,华银翎与那一千精锐趁此休息了三个时辰。 天边一簇簇的火烧云,似在彰示着大战的来临。 七万大军精神抖擞,诸军之前,一人盔甲裹身,一人红衣猎猎,可二人眼中却冷静十足。 大战当前,主将必然更加镇定! 大军抵达草原营地附近之时,已然夜色降临,草原之人驻扎之处附近空旷,简直是夹击的宝地,华银翎与小严将军分别率兵,前后夹击。 小严将军率兵绕行,华银翎估算着时间,待小严将军一行人到达后方之时,恰听到大营前方传来战乱声。 小严将军顿时有些佩服华银翎,这时间卡的着实精确。 他立刻下令整顿,准备包抄! 第十五章 莽撞 大营东方霎时陷入火海,粮草,烧了! “出击!”小严将军看到那滔天的火光,即刻策马前行。 不出一刻,草原大营已然乱成一团,多少人还未曾反抗就已死在这里,惨叫声、呼救声...入耳不绝。 这场偷袭已然是完胜之势,华银翎与小严将军已然站于营地高处,看着这场战役的收尾。 她有些兴奋,却也有些疑惑,直到现在,她还未曾见到率领这些草原人的首将。可在她看到西南方有匆忙逃窜的草原兵士,这一瞬的疑虑便消失殆尽。 随即转头吩咐小严将军:“我带一百人去灭了他们,你在这里负责收尾,之后便撤回大营,不必等我们回来了,我们收拾了他们就会自行归营。” 还未等到回答,她就一夹马腹,向前冲去,只留余一瞬银光。 “不可,小心有诈!”可惜华银翎马术过好,已然远去,未曾听到小严将军的提醒。 小严将军摇了摇头,罢了,华银翎做的决定不是他能改变的。 华银翎迅速点了一百兵士,策马追去,脸上满是得意,和草原人的第一场仗便大获全胜,父王知道一定会觉得他的女儿非常厉害,光是想想晟乾帝知道后的反应,华银翎就开心的不行。 她要证明她不是废物公主! ... 这边百人策马追敌,那边收尾结束,打马归营。 带着战利品,他们神采奕奕的赶路。 半个时辰后,小严将军率兵归来,未等卸下铠甲,便赶到大帐外欲报告此役事宜。 小严将军立刻被唤入帐内,直到小严将军准备开口之时,门外仍未再入一人。 她呢?赫连景顿时心感不妙。 “如歌将军怎么不同你一起前来?”赫连景立即开口,还是照常的冷漠,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小严将军听次止住了刚要开口的话,回答道:“如歌将军去追击逃兵了,她还未曾回来吗?”小严将军脸上带了些不解,华银翎追去的正是西南方向,是大营的方向啊,照理应当比她们先回来才对。 “遭了!”赫连景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镇北将军听此已然皱起眉头,让小严将军迅速描述了此仗。 听毕,镇北将军一掌拍于身侧的桌案,“荒唐!这么明显的局,她居然没看出来!整军,出战!” 帐内一片寂静,沙场老将的威压霎时爆发,压的众人有些喘不过气。 “中部,我军更熟,我带军前往,定会安然带回如歌公主!”赫连景打破了寂静,他有点不想让那个总是带些狡猾的女子,死于这里,脑里过了一遍利弊后,他还是决定去会会草原主将,顺便...救出华银翎。 镇北将军顿时看向赫连景,他突然开口,出乎众人意料,两军自相汇以来,只是共同商议事宜,不曾干涉对方军务,赫连景这一开口便是出界! 可镇北将军在打量他片刻后,看他并无算计之意,提议也确是实情,便点头同意。 赫连景见此立刻起身,带着诸位云国将领离开,未有半刻拖拉,时间!她还在与时间争夺命运! “总督...”卫垚在踏出帐子后,想要问为何他要主动请令,话刚出口,就看到赫连景的眼神,瞬间愣住,总督...在担心... 第十六章 危机 如果...如果晚了呢? 赫连景耳侧呼呼风声,他心中却闪过这个念头,他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般心情,可...就是不想让那抹红衣失去色彩! 这人为她的性命奔腾不息,她亦为她们的性命狼狈逃窜! ... 华银翎自信满满打马而出时,心里满是大胜的得意,可此时她却满是狼狈,那一身精致的红装已然沾满污渍,衣衫上一片片的深色痕迹,不知是她的血还是旁人的,可她顾不及去关注是否受伤,她要带这仅剩的十几人活下去。 身后追兵望不到边际,眼前丛林错乱复杂,也许是上天垂怜,在这荒原中出现了树林,这就是生机! 华银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尽力迈开步子,眼神不断扫视周围,她在寻找他们的生路。 可惜! 她似乎没有机会了,身后传来了轻蔑的笑声。她在这一刻,知道自己今日是回不去了,立马站定下令让剩余的这十几人快走,但,她没有动,他们也没有动! 他们,要与她共同进退! 华银翎有些心酸,是她太过自负,才害了他们,是她的错! “我是主将,你放他们走!”华银翎顿时转头,目光如炬盯着马上那个男人。 他看着这个狼狈却不失傲气的女子,身份已然可勘,他扬了扬头,看向华银翎淡淡开口:“华国公主,你未免也太过天真了!”他抬手指了指仍大火未绝的草原人大帐,看向华银翎,眼里的狠厉让人心惊!“我放过他们?那你可曾放过我的子民?” 眼前这男子面容妖治却满是攻击性,本该乘着盈盈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满是杀意,薄唇轻轻抿着,像是蓄势待发的狼! 这是何人? 华银翎握紧了手中的剑,随时准备战斗,可这时那男子又收敛了杀意,噙着笑意,温柔开口:“公主何必紧张,我怎会杀你?你可有大用处的!不过...你的手下就不必活了。” 话音未落,这男子身侧兵士霎时出手,华银翎一行人早已疲惫不堪,尚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已然又三人倒地,剩余几人慌忙反击。 但,力不从心,华银翎眼前一人接一人的倒下,可她无能为力,晃神间,她感觉右臂剧痛,顷刻间,血流如注。 手中的剑悄然掉落,她的视线也有些模糊。 她想,就到这吧!她回不去了! 身前草原大军哄笑阵阵,似是在笑她这个公主,耳边依稀传来一声:“小可汗。” 小可汗?原来是他! 她倔强的站在原地,用已然不太清晰的目光,打量着面前的一切,她看见那个小可汗抬头示意,她晃了晃头,再一睁眼,身侧已然有人正欲擒住她。 刺耳的破风声震醒了绝望中的华银翎,有人来了! 微微转头,余光中有一卷白衣驾马飞奔而来,身后是大军紧随其后,是赫连景! 她本想如往日般向他打个招呼,可惜她还没举起手,就已歪倒在地。 赫连景疾驰至此,远远便看到那一抹红色,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可下一瞬,那抹红色融入了满是鲜血的大地。 她?还活着吗?赫连景脑中这个问题止不住的冒出。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第十七章 救回 赫连景后方军队似浪潮般,无穷无尽,相较之下,小可汗这边已处劣势。 “退!”小可汗不甘心的看了看已然躺在地上的华银翎,眼里似在冒火,却没有犹豫的下令。 他,此时不会直面对战两军,他也在试探! 草原人迅速撤退,所站之地只留下一片血迹,华银翎赫然躺在那血泊中,脸上惨白,毫无生气! 赫连景立即翻身下马,白衣翻飞,闯入这暗红世界。 他猝然止步,似是有些不敢确认眼前这女子是否活着,血迹缓缓蔓延,他紧了紧拳头,踏入血泊,迅速伸出手探了探鼻息。 幸好! 赫连景一把抱起华银翎,立即下令:“一队查探是否还有生者,其余人跟我回营。” 他看着华银翎这已然偏黑的红衣,还有手心满满的濡湿感,他不敢再耽搁!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身前这人却透着寒意,往日骄傲的神态荡然无存,只余下满满的虚弱和...愧疚! ... 华银翎陷入了无穷无尽的追击,她眼睁睁的看着身边一个一个人都倒在身边,她的手下、她的哥哥、她的父王...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在迷雾中寻找出路... “命保住了,但何时醒来就看她的造化了。”随行军医轻摇了摇头,写下了一张药单,便退离了帐子。 她发起了高烧,她挣扎在梦境中苦苦煎熬。 “此次多亏你及时赶到,救了公主一命。”镇北将军盯着还在床上的华银翎,头也没回的跟赫连景说话。 赫连景顿时回神,开口:“我们是盟友,这是我该做的。”他又成了那副温雅的模样,语气淡淡的,仿佛半日前那个紧张的人不是他一般。 镇北将军闻此转头富含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大步出帐。 只留他们二人! 赫连景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依旧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那人。 那人还穿着那件脏兮兮的衣服,军中再无女眷,无人敢为她换衣,只是包扎了外伤,强喂了些汤药。 可面色还是与血泊中时并无差异,赫连景掏出个干净帕子,缓缓走向床边,思虑片刻后,还是伸手为她擦了擦脸。 他想着:这女子爱美,定不愿这样脏兮兮的躺着。 “快走!” “别!” “对不起!” ... 赫连景刚拿开帕子,正欲离开时,华银翎突然低声自语,语气一声比一声惊恐,脸上顿时浮起一层汗珠。 赫连景当即蹲下,轻声叫着:“公主?如歌公主?华银翎?” 梦境中,血雾重重,入耳皆是嘶吼,是死去将士的号叫...突然一声声清冷的呼唤,好似为她劈开了一条生路,她拼命冲向那道路口... 华银翎乍然惊醒,猛的坐起身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里还是满满的恐惧,身子还在微微颤抖。 “公主?”赫连景有些犹豫的唤了一声。 华银翎猝然转头,眼里带着忌惮和...恐惧! 她静了片刻,好似终于看清了眼前之人,带着忌惮的开口:“你?为何在这?” “公主不必多虑,在下只是看看费劲辛苦救回来的人可还活着!”赫连景起身退后几步。 第十八章 受罚 “总督大人多虑了,我死不了,请回吧!”华银翎脸上是疏离的神情,俨然恢复了往日那副高高在上又无情的模样。 赫连景轻笑一声,没再开口,仍是温柔的看着她,宛如初见是那般。 华银翎脸上逐渐有了一丝尴尬,可她意识到她终于从噩梦的害怕中脱身。 这人是在安慰她? 那...她是否太过无礼了,这人救了她一命,却还被她语气不善的回怼,可这人还这么温柔安慰她... 华银翎悄悄想着:真是好脾气啊! 赫连景却不知床上这女子心里这么精彩,看她面色转缓,转身欲要出帐。 突然,身后女子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救我一命,以后你有事我可以帮你。”语气有些僵硬,赫连景都可以猜想到那人脸上的表情,不禁弯了弯嘴角,回答时语气却有些冷漠:“嗯。”随即,撩帘出帐。 帐外日暮西山,红光耀天,帐内血染红衣,憔悴落寞。 帐内突然间便冷清下来,仿佛适才那人带走了所有温暖,分明是酷暑时节,可华银翎却浑身冰凉。 目送着赫连景的离开,她的神情肉眼可见的落寞,她想起了昨夜里的种种,一百人无一生还,是她的莽撞害了他们,是她让他们白白牺牲! 低声抽泣声变为了默默流泪,她蜷缩在角落,试图藏起狼狈,可这一切却被帐外那人尽收耳中。 赫连景淡淡的望着帐内,试着描绘这帐内人的狼狈。 她身为主将,未查清实情,贸然追击,害的百人丧命,赫连景本该斥责她的做法,可他听着入耳的低泣却于心不忍。 不知为何,他总会对她多一些宽容。 近一步,是她的狼狈,退一步,是大军的未来。 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忍,却在片刻间消失殆尽。 罢了!他抬脚离开,只留下她一人在痛苦中挣扎。 ... 半刻钟过后,华银翎出现在了镇北将军面前,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那个俘虏死了。”镇北将军淡淡开口。他眼神冷漠的看向华银翎,继续说道:“你们杀掉的那些草原人,大半是皇城中的贫苦百姓,他们是穿着草原服饰的中原人!” “什么?”华银翎顿感惊讶,心中一切翻涌而出。 难怪那个容易就打下大营!难怪附近没有埋伏!难怪...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是那个小可汗为他们伪装的骗局! 她简直难以置信,这么明显的局她既然没有看出来!向来自诩将才的她,败的一塌糊涂! 镇北将军静静的看着她,让她自己想通了一切,便下令:“华银翎与严奕身为主将,刚愎自用,自今日起夺其将军之职。” “总帅,这一切同严将军无关,罚我一人即可!” 镇北将军看着面前弯腰行礼之人,面色微有缓和,却还是说:“今日他放任你茫然追击,明日就可错识军情。如歌公主,你出去吧!” 公主?华银翎不禁自嘲起来,她真是无能啊!自认武艺超群,却谁也护不住,兜兜转转,她还是个一事无成的公主。 可...就如此了吗? 华银翎抬起身来,应声退下。眸里却愈发坚定! 第十九章 宫中 一日后,远在云都的晟乾帝得知了华银翎战败的军情,他面色凝重的看着军报,越看越发心惊。 (如歌将军陷入埋伏,身受重伤) 蓦的起身前往皇后宫中,同时下旨唤太子进宫。 ... “必须让她回来!仗输了,命也快没了!”晟乾帝一见皇后就立刻开口。 皇后正细细打理着窗边的兰花,乍一听这话,一脸雾水的看向晟乾帝,当下问到:“怎么这么大火气?谁的命快没了?” “还能是谁?还不是华银翎!”晟乾帝没好气的说到。 皇后拿着的小剪顿时掉落,迅速走到晟乾帝身边,焦急的问:“翎儿出什么事了?受伤了吗?” “还活着,中了敌军的计,受了点皮外伤。”晟乾帝看到皇后这般担心的神情,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心里有些后悔,怎的一时气急就来告诉皇后了! 皇后正欲再次开口,宫人此刻通报:太子殿下来了。 晟乾帝瞬间感觉这儿子来的真是时候,赶紧让他进来,想着让太子来安慰皇后。 “父王、母后。”太子进殿给二人行了礼,随即一脸茫然的看着晟乾帝,他现在还不知道皇上召他进宫是缘因何事。 晟乾帝顺手把军报递给华时越,一脸不爽的说到:“你自己看看你这个妹妹干了什么好事!” 华时越伸手接过来,迅速看完,又看了看晟乾帝那明明是担心却表现着气愤的脸,说道:“父王不必担心,这对妹妹来说是好事。” “好事?她害死了那么多人,自己还滚了一身伤,这怎么就是好事了?”晟乾帝本以为太子会跟他一个想法:让华银翎回来。没想到,太子竟这般回答。 华时越没有犹豫,接着说到:“妹妹向来骄傲却又有些自负,这次战败正能让她反思自己的问题,何况她是有真本事的,她这些年付出了那么多,我们不能因为一次失败便否定她的一切吧!”他缓缓的说着,晟乾帝陷入思考。 云国皇室向来子嗣众多,可到了晟乾帝这儿,却只有华时越和华银翎两人。晟乾帝与皇后年少深情,自潜邸二人结为夫妻,晟乾帝便许诺她此生只她一人,他也做到了这点,力扛众议,即位多年来后宫再无嫔妃。 也正因这一点,他只有两个孩子,对华银翎从小也甚是娇宠,可她却酷爱练武,他也如了她的意愿,可这次...华银翎去的是战场啊! 万一...万一她再也回不来呢? 晟乾帝轻叹一口气,很是无奈的说:“罢了!随她去吧!” “此次翎儿兵败,镇北老将军也已罚了她,妹妹今后定会记住这次教训的。”华时越语气温柔。 皇后此时也终于明白了一切,她没有哭泣,反而异常平静,坐在晟乾帝身侧,缓缓开口:“翎儿是鸿雁,这四方宫墙不该困住她,她该自己寻找她的价值!” 晟乾帝有些吃惊的看向面色柔和的皇后,向来娇宠华银翎的皇后怎会这般想!突然,他想起不久前华银翎要带兵出征时皇后也并未阻拦。 是了,他们都宠爱这双儿女,却又想让他们自己做想做的事。 他们是帝后,却也是寻常父母! 晟乾帝轻轻握住了皇后身侧的手,带了丝安抚与理解。 第二十章 夜色 远方的家人为她思虑良多,此时的她却独自坐在树上,望月、饮酒。 她并不会因这一次的失败,就退缩,可,若说她不在意,却也是不真的。 将者,爱兵如子,兵者若战死沙场,亦是荣耀,可她此番却因她的盲目白白葬送了那么多人! 茂密的叶片挡住了月光,她坐在阴影之中,眺望着远在天边的月,她逐渐感觉视线有些模糊。低声喃喃道:“抱歉。” 她这些年里,她身份尊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她做好过许多事,也做砸过许多事,可战场之事她骄傲的认为她不会失败!可这次出战,她才意识到她距离一个好将还差的很远!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武艺高强又怎样,她能打的过一人,能战的过十人,可百人千人呢?她还是无能为力! “公主一人在此饮酒,可是心绪不宁?”树下突然响起话语声,冷冷的,却好像让华银翎此刻昏暗的世界照进了柔柔的月光。 华银翎猛然从自责中清醒,缓了片刻,用力眨了眨眼睛,收起了眸中的泪光,故作镇定的反问:“总督大人真是好兴致,这么晚了还出来赏月!” “公主不是吗?”赫连景轻笑一声,回答到。 华银翎纵身跃下,随即懒懒散散的靠着树,扯着嘴角笑了笑:“我是个闲人,总督手下十几万兵马还得您统帅呢!” 赫连景看着面前这人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容,可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不由得有些...刺眼!刺眼的让人心疼! 他偏过头,用力按了按心口,默默收回了本要开口的调笑。正要开口,却被华银翎打断了。 “这月亮怎么就不圆啊!它为什么总是缺那么一角,为什么我做事总是不得圆满!”她闷闷出声,此刻的她不像是那个聪明骄傲的公主,反而像个得不到糖的小姑娘。 有些...可怜! 他没有回答,静静的看着她,心里想着:终究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啊,一个人待在军营之中,难过也无从诉说。 “你...”赫连景默了片刻,开口想要宽慰一番她。 可她却没给他机会,直起身来,跨步走到他面前,开口道:“夜深了,总督大人早些休息!”脸上已然没有了先前的落寞、难过,仿佛适才只是他的幻想。 华银翎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他不知道的是,华银翎是听出了他语气中不经意的怜悯,她这才离开。她这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语气,她是公主,是华国最为尊贵的公主,她怎能让被人怜悯、可怜于她,她就算输也必须昂首挺胸,这是她皇室的骄傲! 她像一只傲娇的老虎,总是在夜色中独自舔舐伤口。赫连景好像是误闯其中的人,因此她迅速撤离。 赫连景望着她的身影消失,抬头看了看月亮,转身离开前好似有什么东西晃了眼睛,转身捡起了一个物件。 ... 她一夜无眠! 次日清晨,天际刚有亮光,华银翎便在她的帐后练起招式,这是她随军出征以来第一次练习! 第二十一章 情报 华银翎用一夜的想通了她该走的路,她要真真正正的凭着自己走到将军的位置,她可以猜想到晟乾帝不会下旨让她回宫,她仍可以从心而行。 “总帅,如歌公主在帐外。”镇北将军心腹立于众将面前,通报这个消息。 诸位小将心想:这位公主是来辞行了? 脸上皆是浮现起淡淡的笑意,虽然众人皆承认华银翎有些本事,但军中有镇北老将军坐镇,又有几位已然成长起来的小将,而且...宫中之人,谁敢保证她不是另怀心思! 相较之下,华银翎离开远比留下,益处更大! 华国这边各怀心思,云国诸人更是如此。 两军结盟,本就是利益驱使,而若是利益终止,那争斗定是在所难免! 云国诸人皆知总督与华国的盟约是同华银翎签下的,而若是她不在军中,那攻下单国之后,他们毁约便可以明正言顺。 似乎华银翎离开,双方皆是喜闻乐见,可...她真的是要离开吗? 起码在赫连景看来:不会!她有野心,有实力,怎么可能被一击而退!。 事实证明,赫连景对了! “我来同诸位分享情报。”淡淡的一句话,却让众人从想象中骤然清醒。 帐内十多双惊讶、困惑的眼神向华银翎看过来时,还是有些出乎华银翎的意料。 她想过如果她说她要继续留在这里时,诸将定会惊讶,毕竟她这次败的着实有些惨烈,但她着实未曾料到,在她进帐到开口的这段时间,在座诸人脑中那般精彩。 她扫视了在座诸将一圈,随即叹了口气,开口道:“总帅,如歌此时虽无官职,但作为唯一一个幸存者,我想我可以参与对战草原人的参议中。” “自然。”镇北将军平静的回答着她,他早已料到华银翎定会留在军营。 他多年征战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女子适合战场,只不过是此时还太过自傲,他愿意给她一个机会成长起来,否则她早在第一战后就被赶回华都了。 看到镇北将军略带肯定的神情,她思路瞬间回正:“想必诸位已经知道,此次带领草原兵马的,是巫师预言中那位草原的重振者。我们对草原人了解甚少,可这位小可汗,却都有所耳闻吧!” 她绕着弯的说话,众人也不应声。 她没有在意,顿了顿,继续开口说道:“那,诸位听闻的是什么?想必也是,小可汗身姿魁梧,武艺超群,草原之上无所敌手之类的吧!” “正是!”不知是谁答了一声。 随即,她轻笑出声,反驳道:“恰恰相反,这个人是中原人长相,长相极为妖孽,除了那骑术不错外,武艺定然不通。” “何处此言?”镇北将军出言反问。 “因为此时我还好好的站在这儿!”华银翎摊了摊手掌,颇有些无赖。“诸位可能不知,当时,我们被追了两个时辰,而到最后总督大人见到我的时候,已然只有我一人了,而我那时疲惫不堪,绝无反抗之力,那个小可汗是离我最近的人,他大可带走我或杀掉我,然后再撤退,但他没有!他不甘的看了我一眼,便策马离开。诸位说,这是为何?” 众人不禁赞同,正是如此啊! 第二十二章 计谋 赫连景看着眼前那女子侃侃而谈,自信满满,她这个人总是那般耀眼,活的肆意张扬,总是让人不自觉的被吸引。 活的这般肆意,这才该是华银翎的模样。 赫连景暗暗想着。 “想必诸位也发现了,草原人现在不敢同我们正面对抗,我们在试探他们,他们同样,而这样一来,我们就有了优势,因为我们的情报网比他们庞大!”华银翎说着这几日来她一直思考的内容。 作为唯一同草原人有过正面交锋的人,她的话极具参考价值,正因如此,帐内众人也陷入了沉思。 华银翎的话很有道理,他们这几日也一直在这般猜测,只是碍于华银翎的身份,众人皆默契的没有去询问,毕竟若是一国公主在此身亡,他们... 华银翎哪知众人的想法,她只以为是他们不愿接纳自己,这才直接在两国将士会谈之时来到,发表她的看法,为的就是告诉众人,她还是军营的人! 赫连景余光注意到华银翎正在看着他,他扭头看向华银翎,对方眼里闪烁着光亮,他瞬间明白对方的意思。 “公主所言有理,我军与草原大军相遇之时,他们迅速撤退,并未与我军抗争,但我们必须迅速探查对方的虚实。”赫连景轻咳一声,缓缓开口。 众人思绪被瞬间拉回,发表起自己的想法,顷刻间,帐内一片火热。 ... 几个时辰后,众将接连出帐,面上皆浮现着笑意。 好似敌方不足为惧,好似敌方已然被打败。 但,事实是这样吗? 好似并不是! ... 单国皇宫之中,金殿之上,一人坐于首座,手指一下一下的轻敲着扶手,眼睛微眯起听着汇报。 “小可汗,他们已入局。”乌日汗进殿汇报到。 座上那人嗤笑一声:“呵,果然愚蠢,不费我费劲演一场。” “小可汗英明!”单国皇帝立于大殿之中,却只得仰望着曾经属于他的宝座。 他们名为联盟,实为掌控! ... “公主,你可是发觉了什么?”赫连景走出帐外,看到在不远处站着的华银翎,走上前去低声耳语。 华银翎赞赏的看了他一眼,回答:“总督不也发现了么?” 两人打着哑谜,片刻后皆弯了弯嘴角。 “去我帐中详谈。”华银翎向他眨了眨眼。 赫连景看她这副模样,低头噙笑,跟着她走了。 ... “总帅,属下探查到,单国皇帝已由小可汗掌握。”暗卫悄然出现在镇北将军身侧。 镇北将军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镇北将军在知道华银翎追击残兵之时,就猜到军中定有敌方眼线。 既然华银翎选择将计就计,那他配合她演下去就是了。 ... “小可汗绝非善类!”华银翎入帐后,开门见山的说。 华、云两军想要试探草原实力,选择了偷袭,而他们却用华银翎引来大军,故意示弱,再次设局。 他们要偷袭的信息定然小可汗早已知晓,故意用贫民装扮草原人,夜色之中,佩戴头盔,短时间定无法发现端倪。 而引出华银翎便是更加高明了,他算准了华银翎自负,定会率兵追击,引入圈套后,便不远不近的追赶,溜了华银翎几个时辰,算好大军来的时间,再演最后一场戏,这场谋划便结束了。 环环相扣,算准了华银翎的性格,而他也绝不只是心思缜密,武功定不会差! 第二十三章 算计 双方猜测着彼此的想法,从这时起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赫连景径直走向小桌,轻轻拿起两只茶杯,拿起茶壶,掂了掂,熟练的给自己和华银翎倒了茶水。 随即开口:“公主先喝杯茶吧!” 华银翎有些懵的看着赫连景这一连串动作,表情僵了一瞬,片刻后便走向小桌,皱着眉说道:“这好像是我帐子吧?你这一副东道主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公主何必在意这些,我们继续谈事!”赫连景温和的笑了笑。 算了,不和他计较了。 华银翎心想。 她顺手接过赫连景手中的茶,没有犹豫的喝了一大口,好像还是在计较适才言语上落的下风。 赫连景见此微微偏头噙住笑意,轻咳一声,随即开口:“想必公主心中已由计划,不知可否告知在下?” “不告诉你,我叫你来干什么?” 气我吗? 华银翎没好气的反驳。 “...”赫连景被噎了一瞬,眼神有些复杂。 他有些感觉华银翎最近和他说话越来越...恶劣? 华银翎终于注意到他的神情,回想起刚才自己的言行,抬手挡了挡脸,着实有些尴尬! 毕竟他们只是盟友,他不是她的挚友,她那般...属实有些无礼! “咳,我自然要同你商议!”华银翎眼神有些闪烁,语气有了些尴尬。 赫连景转过神来,这才温和的看向了她,示意无碍。 华银翎这才开口:“你有没有打听过那个小可汗?” “略有耳闻!” “我曾了解过他一些,他母亲是中原一名烟花女子,后为可汗生下阿诗苍便去世了,而阿诗苍凭一己之力坐上小可汗的位置,他的心性绝不简单!” 赫连景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华银翎接着开口:“我曾听闻他收服了草原六部全部兵马,文、武皆无敌手!” “当真?”赫连景脸上浮起了一丝诧异,文武全才? 他怎从未听过这般说法,皆是说他武艺一般,才情一般,虽不可全信,但他打探的情况皆是如此。 “九分真!前两年我曾遇到一个草原货商,机缘巧合之下我救过他一命,他便告诉我些草原趣闻,彼时阿诗苍还只是一个极为出众的孩子,那货商同我讲那阿诗苍长像极妖,美艳极了,却不会给人低贱的感觉,反而满是杀气。那时的他已然在收服各部势力,且做的极为优秀!” 华银翎收住了话头,看向赫连景,对方好似陷入了沉思。 赫连景想着若华银翎所言皆实,那那个小可汗在他们面前装,有何用意? ... “有趣!” ... “我在那日知道马上之人是小可汗时,便想起了曾经那货商所言,同时,也想起一个故事!”华银翎歇了口气,继续说:“你可知草原之人狩狼?先戏弄直到狼气急,再刻意示弱将其捕害!” 赫连景这时眼睛抬起,眼里有着不易察觉的厌恶,回答:“知道!” 接着他嗤笑出声,问到:“公主想怎么做?” “我已无军职在身,因此,此事关键在总督!” “哦?” 第二十四章 月圆 华银翎自被卸职以来,在众人眼中,她整日无所事事,在军营里四处逛荡,偶尔还独自驾马登上附近山顶看向远方。 他们不知这位公主还留在这里的目的。 然而却还是有些人已经逐渐敬佩她,因为她有时路过演武场时,会上台与将士切磋一番,出人意料的是,她无一败例! 她的招式总是出其不意,总是化劣势为优势,让人佩服! ... 圆月高悬,月下,一人一剑,划出一道道残影。 一招一式不循章法,却富含杀机。 在转身之际,一道剑光直逼她心口,凶厉异常,似要取她性命! 她猛然转身,回手一剑震开那剑,待看清来人之后,皱起眉头,问道:“总督大人,这是何意?” “公主误要误会,在下只是想与公主切磋一下,不知公主可赏在下这个机会?”赫连景神情温柔,眼含期待。 华银翎听此,顿时出剑攻其面门,欲要报适才之仇! 顷刻间,二人缠做一团,二人皆未留手,二人似是倾尽全力! 但,二人皆未伤及彼此! 一刻钟过后,二人难分胜负,华银翎侧身躲避,开口道:“不和你打了!我累了!” 赫连景及时收起剑来,笑着调侃:“公主,武艺超群,在下佩服!” “自然!”华银翎骄傲的朝他抬了抬头,她这时觉得这男子真是识趣,真会说话! 有些欣赏他了...长的也不错...武艺也可以... 有趣! “总督大人,今夜月很圆啊!”她笑着开口。 他听着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心里却霎时想起了那日华银翎难过带点委屈的神情,语气很是温柔的开口:“今日是六月十五,自然圆满。公主...可是想家了?” “呵,怎会?自我十四岁以来,我除了大型宫宴待在宫中,其余月圆之夜均与谢云泽在外喝酒赏月,虽然次日总会被骂一顿,可是真的特别开心啊!”华银翎渐渐陷入了回忆之中,脸上还浮起了满满的笑意。 谢云泽?是...她的心上人吗? 赫连景不知为何就想到了这里。 她回想起曾经在那谢掌柜店里胡闹的场景,甚是有趣。 “你...有心上人?”赫连景突然开口,惊醒了陷入回忆中的华银翎。 “啊?” 赫连景说完就后悔了,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看到华银翎红衣飞舞的模样,就想上去来;听到华银翎的话,就想到了别处,真是...丢人! “没事,我先回去了。”说着便要离开。 华银翎这时知道他的意思了,回答到:“没有!谢云泽是我...是我挚友。” 赫连景顿住脚步,好似还在等着她继续说点什么。 “我十二岁偷溜出宫,那时年纪小,武功也只学了个招式,是他救了我一命。”她语气平缓的讲述着她的故事,她不知道为何要与云国总督讲述这些,但...也许是月色醉人,她愿意跟他讲述这些。“当时啊,那谢某真是胆大至极,我同他讲,我是如歌公主,他还笑我定是脑袋摔坏了,胡言乱语,真是可恶...” 听着她渐渐带上笑意的讲述,赫连景不知不觉的转过身来,靠在一棵树上,看着那耀眼的女子。 第二十五章 平静 “你呢?月圆之夜都如何度过?”华银翎猛然转缓话题,问起了他。 他吗?如何度过? 如往常一般,一个人度过。 可他回答是却还是说了慌,他看着女子那言笑晏晏的模样,不忍告诉她,他那无趣的生活,便说:“与好友相聚,比比骑射,比比诗书。” “那你定是第一吧!”华银翎雀跃的回答。 赫连景顿了一瞬,答到:“是。” “真是厉害啊!”华银翎答了一声,倏忽跳上树枝上,红裙自然垂下,月色映衬出一张美艳图。 赫连景微微抬头,看着华银翎,眼里含着笑意。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过得最好的十五了。 轻松、闲适! 在万千绿叶中,她那纹着金丝的银红劲装,如她这人一般,总是那般耀眼。 红衣、素装,谪仙般的二人,在月光之下,犹如一幅画。 宛如是杀戮前的平静! ... “赫连景...”大殿之中,那人手持一封线报,喃喃自语,“叫军师来。”阿诗苍突然提高音量。 彰显着今夜他又将无眠。 ... “总督,这是按您指令新练的鸳鸯阵...”卫垚站在赫连景身侧,细细讲述着近几日里练兵中的问题。 二人谈论的认真,好似都未发现华银翎的到来,亦或是赫连景发现了却没有吭声,总之是让华银翎听了个大概。 华银翎听二人谈完,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开口道:“首部兵士分出一千人到左右两翼,加大此阵的作战范围,减少囤积,如何?” 她有些清冷的嗓音一开口,给卫垚吓了结实的一跳,他是真没注意这位公主什么时候来的,惊吓过后,他立即忧虑的看向赫连景,毕竟是他国公主,知道这些...有些不妥! 可赫连景压根没理会他的目光,对方装做认真的想着这个提议。 得,卫垚认识到他才是这里多余的,他默默的退后了几步,让她们二人得以面对面的交谈。 这一对视,二人就开始了滔滔不绝的讨论,华银翎越聊越兴奋,她发现面前这人不仅谋略上玩的精通,兵法更是厉害! 卫垚就这样在他们身侧听了半个时辰,但不得不说,他收获颇丰,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把这阵的优缺势全都说清,还谈起在战场之上何时使用的功效,以及针对草原作战的新阵... 强强联手啊! 卫垚的心里莫名浮起这样的念头。 ... 远在华都的晟乾帝终于收到了华银翎出征以后的第一封信,迅速撕开信封,脸上浮着满满的笑意,嘴上却嘲讽的说着:“这被革职了的大将军,这是要朕给她官复原职吗?” 晟乾帝拿着信件翻看几遍,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她可真是无法无天! 信里写着: 父王母后,你们的小公主好着呢! ...(一堆废话过后,终于有了重点。) 我嘛!是绝对不会离开军营的,父王就算下旨让我回去,我也定然不会屈服!自然,父王定不会这般对待女儿! 父王,你放心,我定然不会给您丢脸的!我一定会带着军功回去的!到时候,您可要好好奖励翎儿呀! 至于军情,总帅定早已呈报于您,那我就不谈了。 哦,还有一件事,近日天热,母后又嘴馋,您近日可要安顿她不可多吃凉食!也不要给哥哥吃,就要馋他! 华银翎这一封信,语气颇显调皮,把他们三人均是关心了一遍,晟乾帝见这信,悬了小一月的心这才安定。 第二十六章 阴暗 六月暑热,烈日炎炎下,兵阵好似脆弱不堪,这个夏日似乎更加难捱。 似是天公不肯作美,也是上天不愿徒增杀戮。 “你看这天,朗朗乾坤,直照的人无处遁形啊!”华银翎举起手挡住了照向眼睛的光,无所谓的扯起了嘴角。 严奕在她身侧静静的看着她,没有接话,他并不清楚华银翎的意味何在。 严奕自那日被罚了官职后,起初在自己的帐子里闷头看了几日兵书。严奕好歹也是严老将军的幼子,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可他在一日夜里看到树荫下高傲却孤独的背影,他说服了自己。 这个温柔的少年郎有些心疼那位女子。 第二天一早,便跟在了华银翎身侧,似护卫似好友。 华银翎得不到回应,也是意料之中,他光明磊落、心思干净。 而她身在帝王之家,多少还是有了些皇家的算计。 华银翎暗暗想着。 她清楚她这些算计是兵法,可终究让她自己感觉... 她还是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将领!她在这战场之上,是将士亦是公主,她为百姓谋求也为皇室谋划。 她要胜利也要制衡,她和赫连景的合作,顺利异常,赫连景大度的答应着她的条件,听从她的意见,这让她不禁在心中发问:为何? 他们为大义也为利益,可赫连景自始至终未曾提及他帮助过她后,所要的好处。 而此时,华银翎只有一个公主的头衔,没有调兵职权,因此二人暗自谋划的一切,主动权总是把握在赫连景手中。 可,她要的是,平等合作! 想着这些,华银翎已经来到了镇北将军帐外,随后便独自进账,同镇北将军商量一件她思慕几日的计划。 ... 一刻钟过后,华银翎终于听到镇北将军回答:“好,就依你说的去办。” 华银翎叹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 “什么?她要同小可汗议和?” “不行!” 赫连景帐中反对声不绝于耳,众人争先发表着其中厉害关系。 赫连景无动于衷,始终未曾开口,直到帐内逐渐归于平静,赫连景才缓缓开口:“不必担心,那华国公主不是傻子!我们此刻只需静观其变!” 赫连景在收到这个消息时,便猜到了华银翎的意图,这是在提醒他呀! 如歌公主果真是敢赌敢搏! 这是笃定了赫连景会如她意愿,是这样吗? 还真是! 赫连景选择坐于“高楼”之上,静观局势。 ... 次日清晨,单国皇都外出现了一名使臣,手中带着华银翎的信。 ... 小可汗收到这信之时,还有几分诧异,他还是真没料到,仗还没打,议和信便送到了他眼前。 他迅速读完全部,脸上浮起一抹阴险的笑容,厉声道:“华银翎算的一手好账啊!就这般诚意就要夺我这皇都一半领地,真是精明啊!” 他的眼神里满是阴悸,嘴角却是上扬,看向使臣,不紧不慢的开口:“不如我把你人头送还于华国公主?” “小可汗抬笑了,两军交战不杀使臣,小可汗正人君子,定不会做这般行为了。”使臣缓缓抬起头来,是严奕! 第二十七章 开始 严奕接着开口:“公主很有诚意,公主愿同小可汗于明日辰时在城外五里处设酒宴两人闲谈。不知小可汗是否愿意前往?” 两人闲谈?这是意味着他二人孤身前往,是赌着彼此的命。 去?好似并无好处! 不去?给对方合理的出兵理由,华银翎一方便可得到天下人的支持! 毕竟华、云二国为百姓免受战火而争取过,天下人的心便偏向他们那边! 可汗要的是天下,不只是这小小皇都! 那这天下众人的悠悠之口,他不得不在意! 这酒宴,他必须去! 狡猾似狐... 阿诗苍心里这般评价着华银翎。 “告诉你的主子,我去。”阿诗苍眼里闪烁着不明的光亮。 严奕得到答案迅速回程,这时他才发现他后背满是冷汗! 这人...不简单! 他有了这个念头。 ... 申时一刻,华银翎帐帘被掀开,她迎着透过帘缝的日光,看向那个人,不是她等待的严奕,而是白衣飘飘的“世家公子”。 明明是个武将,却总是这般书生打扮。 华银翎默默吐槽,她已经猜到小可汗定然答应,而赫连景是来和她算账的! “如歌公主,我们不是谈好了吗?你怎的又要同那草原人达成协议?”赫连景径直上前,盯着华银翎眼睛。 华银翎没看到严奕就有些不爽,这人还这般...她顿时没了和他绕弯的心思。 华银翎直接开口:“别装了,这事你早就知道了,暗着不动,今日又是什么意思?”她的语气甚是不善。 顶的赫连景顿了一瞬,接着便笑到:“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来提心公主注意安全!” 赫连景自然清楚她这一番谋划的目的,可他愿意让她去做,她就该用平等的位置来同他共商! 赫连景好似自己都没发现,他对华银翎总是过分宽容。 赫连景话一出,换华银翎楞住了。 只是...关心她? 华银翎猛然回神,终于意识到她最近神经有些紧绷了,她草木皆兵了! 赫连景看她状态缓了回来,他就知道,今日来此的目的达到了。 他悄然离开。 赫连景本便是被严奕拉来的,严奕告诉他,近日华银翎状态不对,严奕自出征那日便在华银翎身侧,看的出她的不对,这才叫赫连景来劝上几句。 严奕见赫连景出来,对方飘过来一个肯定的眼神,严奕这才进帐。 这时华银翎才彻底回复心境,扫了帐内一眼,那人离开了!这才示意严奕开口。 ... 严奕详细的转述了大殿之中的状况。 话毕,华银翎用手撑着脸,玩味的笑了笑,喃喃道:“这是个妙人!” ... 这时正被华银翎念叨的人端坐在金殿之中,身姿绰约,没有那属于草原人的粗犷,反而有种脱俗的气质,可这人眼神太过犀利,一抬眼,那脱俗之气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嗜血杀戮之感,他的红色眼珠总是盛满杀意。 他举着华银翎递来的那信件,仔细端详,可下一瞬,火舌便吞噬了那纸张,笑意缓缓浮现。 她算计他,那他怎会不回敬一二呢? 第二十八章 对峙 次日,天还未亮,各怀心思的两人却依旧清醒。 巧了,这二人皆一夜未眠。 为了算计对方,这二人真是煞费苦心! “公主,您真的一个人去?”严奕暗暗担心,他总觉得这样太过冒险。 华银翎自信的笑了笑,答到:“自然!我不会有事。” 华银翎此时坐在马背之上,穿着件崭新的红衣,气势十足,朝着严奕摆摆手,便策马而去。 马上这人不知道的是,镇北将军和赫连景皆在暗处看着她。 赫连景望着那身影渐行渐远,那抹银红归于地平线,他这才收回目光。 老将军目光复杂的看着华银翎的离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 皇城外五里早已有人设好席座,静候两人的到来。 辰时前一刻,皇城城门缓缓开启,阿诗苍驾着一匹黑马,面色平静的一步步向那席位而去。 他黑衣加身,冷漠的神情里平添一股杀气,金冠束起微卷的长发,衬得他越发俊美、危险! 他刚入座席位,便见远处一人打马而来,逆着朝阳,红衣热烈,发间隐隐又银光闪过。 “小可汗,本公主没迟到吧?”华银翎坐于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分明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却又带着亲近的笑意。 仿佛...他二人是相识已久的老友。 阿诗苍还握着适才倒满的茶盅,轻晃几下,脸上这才挂上笑,答到:“公主很准时!看来公主的伤痊愈了?” “小可汗何必提这伤心事,今日我们可是谈合作的啊!”华银翎纵身跃下,坐于阿诗苍对面,收起了笑意,眼神有些冰冷。 阿诗苍好似并未看见她的神情,径自为她倒了杯茶,放在她的面前。 阿诗苍这才抬起头来,接话道:“正是!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们这不就认识了还谈起了合作吗?” “呵,小可汗,信里的建议,你觉得如何?”华银翎又带上了笑容,带着些天真的模样问他。 阿诗苍顿了一瞬,他着实没有想到,前一秒还在同他打着哑谜的人,下一秒就能摆出一副天真的样子问出问题,这...是要用天真的样子唬他吗? 下一瞬,他便温柔开口,说着不近人情的话:“不如何。公主的算盘打的有些太过精明啊!” “过奖,本公主好友是个生意人,跟他相处久了,这算盘定然打的响!”华银翎谦虚的笑着,眼里却透着狡黠。 阿诗苍眯起眼睛,收起笑意,看着她,像是要好好看看她内心的想法。 两人就这般无声的博弈了片刻,阿诗苍猛的笑了一声,眼神狠厉的看向她,开口:“公主,今日便没想同我合作吧?我是你的一枚筹码,可对?你想要兵权,便来骗我,公主想要给我安个何等罪名呢?我配合你呀!” 华银翎被看透了心思,也丝毫不慌,回答:“小可汗果真聪慧!既知是局,小可汗何必来呢?不来,罪名更好安啊!” “公主宴邀,怎可辜负!公主神通广大,罪名不是随便就有吗?”阿诗苍眼神阴悸的看着华银翎。 第二十九章 猜测 “小可汗武艺这般高超,之前相逢何必故意放过我呢?”华银翎用手撑着脸,霎有兴趣的看向他。 阿诗苍神情丝毫没有变化,淡淡回答:“公主怎可断定我是故意放过你呢?万一我是真的不会武功呢?” “难不成小可汗今日赴约是来作人质的?”华银翎嗤笑出声,眼神却顿时冷了下来。 气氛霎时变得诡异,没有刀剑相对,却好似刀光剑影。 阿诗苍拿起面前的茶杯,猛的泼了出去,抬眼说道:“公主猜猜,你有没有本事带我走?” “玩笑罢了,何必当真。”华银翎不为所动,接着问到:“单国那皇帝臣服你们了吧?我有些好奇,他好歹是个皇帝,怎么就那么轻易的将大权给了你们草原?” “公主身为皇室中人,怎么连这都不懂?这皇室之人啊,贪生怕死!”阿诗苍故意把最后四个字咬的清晰,好像是在讽刺华银翎。 她静静的看着他,片刻后,笑着开口:“还真是不懂,我们华国没有这般皇室!你们真该庆幸相邻的是单国,而不是华国!否则...” 她伸出一根手指,从脖颈处缓缓划过。 “如歌公主这合作谈的可真是没有诚意,我有些不想合作了。”阿诗苍懒懒的开口。 华银翎看他这副模样,噙着笑意,回答:“真是巧了,本公主也不太愿意,不过近日我有些疲倦,不太乐意陪你们打,不如我们休战几日?” “自是可以!”阿诗苍站起身来,向着公主虚弯了下腰,说道:“日后再会。” 说罢,他转身十分自如的坐上了他那匹黑马,转眼间便走出很远。 好... 华银翎看着那身影,这般想着。 不知是夸人还是夸马,亦或是回应... 她逆着朝阳而来,此时迎着光芒而去。 众人眼中那个骄傲狂妄的公主,为自己铺开第一条路。 ... 大帐外,严奕略显焦躁的身影等在那里,待看到华银翎的身影之时,迅速向她走来。 “一切顺利!”还没得严奕开口,华银翎就抢先回答,她知道严奕定是要问‘可有意外?’ 果然正欲开口的严奕默在原地。 华银翎熟练的将马牵到马厩,接着走到严奕身侧,拍了拍他的手臂,唤道:“醒了!去总帅那里。” 严奕这才回神,适才他在想:一切顺利?何事?他好像并不知情!那他这般担忧又是为何? 一顿思考,成功把自己绕晕了。 可他却没有再开口询问,只是安静的跟着华银翎走向总帅帐子。 “总帅,之前向您提及的事,极大可能是没错了!”华银翎开门见山的说到。 镇北将军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说道:“你打听到什么?” 华银翎迅速的讲述了她同阿诗苍的谈话。 严奕在她的描述下,渐渐明白了些。 “我故意暗示他近日出击,我认为他定会来的!”华银翎笃定的说。 镇北将军转着指间的扳指,默不开口,眼里含着深意,华银翎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片刻后,镇北将军冷冷开口:“叫他们来!” 第三十章 商谈 一刻钟后,大帐之中众将齐聚。 镇北将军看到人员齐聚,朝华银翎示意,让她说:“如歌。” “今日我同小可汗商议一事,想必各位有所耳闻,我本想同他谈谈和解的事...”华银翎直起身来,缓缓讲述。 可,和谈二字刚出,云国一名将领便拍案而起,愤愤的说:“荒唐,华国想要和解,我云国可不认!” “简将军,不可无礼。”赫连景冷声开口。 简将军闻言诧异的看向赫连景,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朝着华银翎冷哼一声,不甘的坐回席位。 赫连景看着华银翎,带了些致歉的神色,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华银翎这才接着说起:“但是我们有一些分歧,因此合作是不可能了。”华银翎摇了摇头,好似很是遗憾。 云国简将军这才松了口气,豪迈的说:“那就把他们打回草原去!让他们再也不敢来!”说完哈哈大笑两声。 简将军是近日才来到前线的,生性豪迈,是员猛将。 华银翎跟着也笑了两声,回答到:“将军说的极是,可是那草原人狡诈啊,我们又没有准确的情报,可要先保存实力,养精蓄锐!” “草原小二有何可惧,老子带兵打他个屁滚尿流!” 赫连景一记眼刀甩过去,看的简渊一愣,接着识趣的闭上了嘴。 卫垚迅速起身,解释道:“简将军初来军营,具体情况还未了解,诸位莫怪。” 华国众人皆表示理解,没有说些什么。 华银翎待众人答完后,淡然笑道:“简将军所言非虚,仗自然要打,可不是现在。”她顿了一下,转头扫了华国众人一眼,接着说:“一周后,攻城!” 帐内静了一瞬,继而讨论声不绝于耳,众人不解为何要等一周。 赫连景也带了疑惑的眼神看向她,华银翎示意他:无碍。赫连景顿时清楚她在做局,引出那个草原人的‘眼睛’。 华银翎静静的观察着众人的神情,好似在寻找着什么。 不久,帐内安静下来,有几位先是看了镇北将军,可他稳坐首位,并无开口之意,随后转头看向华银翎正欲开口。 华银翎便先行回答:“一周后再出站,是让我们的兵士养精蓄锐,想必诸位也已有发现,近日天气炎热,将士们精神不足。我们后备充足,就等一周又何妨?” 她的话看似简单而有道理,实则没有一句重点。 破绽百出! 然而镇北将军却开口:“自今日起,如歌公主具有我国大军的调兵之权,如歌公主调令如我令!” “是。”华国将领听总帅这般言辞,便咽下心中的疑惑,心中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赫连景也暗暗示意云国诸将。 由此,华银翎的建议得到了诸将认可,她也重新有了战场上的话语权。 这一切,极大来源于她身份的便宜,但她也发现了镇北将军对她的支持。 虽然她不太清楚这是为何,但她会承了他这份好意! 华银翎欲要离去,身后却传来镇北将军的声音:“如歌,你留下。” 她闻言乖巧的转身,困惑的看向总帅。 镇北将军没有立即开口,待帐内只剩他二人时,镇北将军带些劝诫的语气,说道:“云国总督绝非池中物,与他谋事切记谨慎。” 第三十一章 内奸 帐内二人四目相对,眼里饱含深意,目光交接间,似乎已然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华银翎做了一礼,转身出帐。 帐内灯火通明,帐外却已然夜色深重。 夜幕降临下的军营,火光微微亮,似乎总是隐藏着无尽的危机。 二十万大军驻扎于此,但,谁又可知何人同心,何人异心! 她曾在富丽堂皇的殿中读遍兵书,少女幻想着离开这四角天地,去远方、去战场、去建功立业、去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可,一切好似并非幻想中那般。她,自身问题诸多,实战经验不足,她做不到稳操胜券,她总是在赌,在做一场豪赌。 有人夜中暗暗思虑,亦有人夜中悄然传信。 ... 几十里之外,皇宫之中,一人披衣挑灯,静静的看着一封信笺。 大军一周后出兵。 信中只有一行字,阿诗苍眼神阴悸,缓缓走向烛火,一瞬,火龙吞噬了那薄薄的纸张,随后丢下,他嫌弃的甩了甩手,冷冷扫了一眼,站于原地思虑片刻,走向了书桌,展开了一幅图,顷刻之间,华国大军局势跃然纸上。 十万大军的兵防竟早已出现在了草原人的手中! 是谁? 内奸是谁? ... 镇北将军手下密探从众将出帐起,便暗中跟随,何人有所举动,定有嫌疑。 果然,不出所料,有人迫不及待! 回营一个时辰之后,林宣近卫便带着一只信鸽出来,悄然潜入暗处,小心翼翼的放走了那只带着‘机密’的鸽子。 他自认为万分小心,可,一切尽收暗卫眼中。 寅时一刻,营中万籁俱寂,华银翎帐内却猛然出现数个黑影。 是暗卫! 是如歌公主的暗卫! “公主,属下来迟。”暗卫南烟哑哑开口,带着明显自责。 华银翎松松垮垮的穿上外衣,语气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开口道:“起来,父王让你们来的?” “是。” 华银翎扫视着站在床前的四人,四人眼神皆异常坚定。 华银翎垂下眉眼,掩起眼中的情绪,开口:“既然来了,就待在这吧!” “遵命。”四人齐声回答,一扫之前担心的神情,准备开始为华银翎汇报情报。 华银翎看着她们略显兴奋的面容,她回想起了出征前几日。 那时四人听闻她要出征,皆收拾行囊欲随她出征,可她却执意留下了她们,战场危机四伏,她何必带着她们一起去冒险,她们与华银翎年岁相差无几,从小便陪着华银翎,她总是不愿让她们跟着自己冒险。 虽说暗卫护主,乃应尽之责,但华银翎自诩武艺强劲,向来不需暗卫保护。 她自是找理由将四人留着她的公主殿,可晟乾帝听闻之前华银翎所遇的危机后,顿时想起了宫中这四个暗卫,立即派她们前来,顺便收集情报。 “公主,援军已于一日前抵达,主将已听您命令,暗自前往皇都东部,援军主将您相熟,是魏小将军。” 华银翎听此回神,随即弯起嘴角,眼里多了丝神采,喃喃自语:“他终于回到了战场!” 第三十二章 二人 华银翎静静听着南烟这一路打探而来的情报。 她不由的感慨:还是自己的人靠谱啊! 她们四人一来,华银翎这才感觉有了自己的情报来源。 南下避难的诸多人中,不乏有皇都的富贵之家,而这些人向来与官场之人有所关联,对草原人的所知所闻远超他们华、云二国。 南烟她们便用了些计策打探到了些草原传闻。 关于阿诗苍也有一些传闻,据说:他母亲是中原低贱女子,而他之所以有如今这般地位,是踩着他母亲、兄弟而走上来的,她这人心狠手辣,草原人对他的畏惧已经远远超过了如今的大可汗。 ... 几个时辰恍然而过,大营之中,倏然间便恢复了生机,大军训练之声响彻天际。 直到这时,华银翎帐中这才没了声响,她们悄然离去,带着任务去寻找魏小将。 她缓缓起身,揉了揉隐约有些跳动的眉心,捧起一泼昨日备好的凉水,让飞速旋转了半夜的已然有些糊涂的脑子,清醒了过来。 她换了身行头,并且十分罕见的穿上了黑色骑装,然而高高束起的发间那抹银光,依旧耀眼如故。 她在镜前端详了自己片刻,扯起嘴角,又忽的放下。 也不知她想起了什么,楞站在镜前足有一炷香的时间,才转身出帐。 不用想,她定是准备去找赫连景,她这几日有了习惯,总是同赫连景一同谋划事宜,今日有了想法,也是习惯性的前往赫连景住处。 令她意外的是,她出帐刚走十步左右,便远远的看到赫连景向她走来的身影,她顿住了脚步,等着他到来。 “怎么在帐外?寻我?” 华银翎正欲开口的话噎在了喉间,在这一瞬间,她怎么就那么不想承认她要去找他呢? 她本要否认的回答,开口时却被打断。 “正好,我也有事要找你,走吧!”赫连景看着眼前这人欲说还休的模样,主动结束她的纠结,率先走向华银翎帐子。 他个子高挑,双腿修长,几步就走到华银翎的帐前,正要掀帘,手却停在半空,人也猛然站住。 他打算先问一下华银翎,她的帐子此时他是否方便进去,虽说这是军营,但毕竟她是个女子,他这个男子大清早的进入多少有些不和礼数。 正要开口,身后那人就猛的撞了上来。 额... 怎么回事? 他扭身看向正揉着额头的女子,眼里有些茫然,却又瞬间消失,取而代之是愠怒浮起。 “你做什么?大清早的就要夺我性命?”华银翎怒气冲冲的说到。 赫连景神情略显尴尬,他默默的退后一步,回答到:“额...在下只是不知此时进公主帐子是否可以?” “进啊,我还会杀你不成?”华银翎翻了个白眼。 他好像并不是这个意思! 赫连景腹诽。 华银翎大步走进了自己帐子,手里提着帘子,看着赫连景,语气有些冷:“总督,请进!” 算了,大事要紧。 赫连景心中这般想着,侧身进入她的帐内。 第三十三章 阳谋 “我的兵到了。”一进帐内,赫连景便一扫方才尴尬的神情,眼神沉了下来,俨然一副要说正事的模样。 华银翎转身一看便是这般场景,非常识趣的收起了适才的心绪,应声:“算算日子也该到了,那他们人呢?” “他们...去皇城西边了。”赫连景犹豫一刻,还是坦诚回答。 华银翎看他神情不像是说谎,心中道了一声好,心想这人与她真是默契十足。 她边用眼神示意赫连景坐下,边开口:“我华国援军也于两人日抵达,已然秘密前往皇城东侧得待时机。” 赫连景应了一声,示意他明白了,这时他扫了一眼华银翎的骑装,轻笑一声:“公主这是认为今日那草原人会来?” “你不也这般认为?”华银翎回他一个白眼,想着这人变脸真是快,方才还满是深沉,此刻又挂上了笑容,这般人才,真是不去戏班子都可惜了! 赫连景没有猜到华银翎这精彩的内心戏,却也是立即收起了笑意,回答道:“公主聪慧。” 华银翎又是一个白眼回敬。 “今日午后,小可汗定会派人来佯装袭击。” 华银翎听他这般言论,顿时坐直身体,眼里闪过一瞬诧异:“哦?何以见得?我怎么认为他会晚上来呢?” “公主误要说笑,若是真要这般认为,公主也不会此刻便穿上骑装了。”赫连景向着她微抬了下下巴。 华银翎被这般直白的拆穿,转头轻咳一声。 “公主这般打着哑谜,在下着实发愁...”赫连景装做遗憾的摇了摇头。 华银翎倏然回头,开口:“行了,别贫了,总督再与我这纨绔瞎说几句,阿诗苍就打上门了!” 赫连景骤然换了副面孔,这一瞬就从那个贫笑的少年,变成了那个杀伐果断的五军总督。 他还有些顽劣,面对华银翎这性子好似更加明显,可他却能收放自如。 “午后,军中将士倦懒,最适合袭击,而那小可汗心思缜密,他定然清楚,他想到的地方我们也能猜到,那么他极有可能来试探我们的虚实,就如之前我们那般行为。”赫连景一本正经的分析起来,华银翎就静静的看着他,她想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想法总是不谋而合。 他继续说着:“我严查过我军将领,定无内奸的可能,我已然做好安排,定让他们试探成果丰厚!” 华银翎这才开口:“我查到是谁了,你放心谋划便可。” ... 午后阳光明媚,正是休息时分,兵士们还摸着肚子感慨着今日伙食的优异,猛然号角声划破天际,他们骤然回神,大喊:“敌袭!敌袭!” 不远处阿诗苍率领千余骑兵,气势汹汹的向着营地而来,皆是精锐! 这千人眨眼睛便要冲入营地,可就在这时,他们猛的停在营地之前,阿诗苍带着戏谑的眼神看着眼前营地之中匆忙杂乱的场景,满是鄙夷。 营中乱了足有一刻钟,阿诗苍没有进攻,就是在那静静的看着,除去眼神中的戏谑,像极了好友探访! 华银翎驾马缓缓走出营地大门,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阿诗苍,还抬手揉了揉眼,俨然一副被吵醒的样子,开口:“小可汗,你这事做的不地道啊,说好了过几日再见,你这今日登门甚是不妥啊!” 第三十四章 比试 阿诗苍淡淡的看着骑装一丝不苟的华银翎,陌了片刻,倏然间弯起嘴角,回答到:“如歌公主不是早就猜到我要来了吗?” “哦?是吗?我可没有!”华银翎无辜的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看向阿诗苍。 阿诗苍神情冷了下来,说道:“公主与我也是熟识,何必这般见外?” 站在暗处的赫连景听这话皱起了眉头,这小可汗是想把他们这边的水搅浑啊! “小可汗,这话可休要乱说,我同你可是不熟,我可没忘你我首次相见是的场景呢!”华银翎稳稳的坐于马上,脸上的笑也未变化半分,好似在说什么与她毫无关系的事情。 阿诗苍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静静的观察着眼前这人、这营,眼神阴悸。 华银翎看到了他的神情,有些不爽,收起笑容,轻轻一夹马腹,向着阿诗苍行近了几步,似乎在刻意挡着他的视线。 “小可汗,今日恐是不能邀你共饮了,毕竟本公主近日有些疲倦!”华银翎刻意咬重‘疲倦’二字。 阿诗苍满含深意的看向她,气氛瞬间便有了些许诡异。 盛夏的午后,本该是烈日当空,可骤然间,天便暗沉下来,轰隆隆的雷声,好似昭告着即将大雨倾盆。 阿诗苍仰头看了看天空,掸了掸身上不甚存在的灰尘,面露可惜,随即开口道:“我今日来此只是路过罢了,自是无意同公主共饮。” 华银翎在内心又翻了个白眼,心想:顺的哪门子路,难不成他要去我华国不成?笑话! 可她心里这般想,脸上还是没露出丝毫破绽,好似一直在静静听着阿诗苍说话。 阿诗苍见她并未接话,顿了一瞬,接着说道:“不过...既然来此,公主又一身骑装,何不比试一番?” 华银翎淡淡的笑了起来,前倾身体,向着他比了个口型:不装了? 阿诗苍回敬一笑。 华银翎这才回应:“好啊!与你比试自然可以,但...你看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啊!弄脏了我的衣服可怎么办是好?”华银翎坐在马上歪着脑袋,有些怜惜的看着她的骑装。 真是顽皮! 赫连景听着她的话轻声骂到,可嘴角却是不自觉的弯了起来。 阿诗苍这才注意到华银翎那黑色骑装上是有金线绣制的图案,可是离得太远,看不清楚。 “放心,脏了!在下赔你条新的!”阿诗苍收回视线,冷声道。 这时,天际一道闪电划破长空,两人驾马同时奔出。 华银翎在飞奔的马上笑道:“本公主就等着小可汗赔我的骑装!” 迟到的雷声轰然而至,好似天地随之一震! 砰! 二人的佩剑撞在了一起,宛如在回应着适才的雷声。 华银翎一转剑身,两剑顿时分开,二人猛然间拉开了距离。 这一刻,二人停止了动作,华银翎眯起眼睛盯着阿诗苍,她的身后乌云密布,她那总带着笑意的眼睛,这时满是狠厉,犹如...饿狼! 阿诗苍眼神阴悸的看着她,好似在想着夺她性命。 第三十五章 离去 下一瞬,二人猛然窜了出去,而此刻,暴雨如注! 霎时间,两道黑色身影卷在一起,雷声隆隆震慑万物,大雨倾盆席卷天地。 两道银光交织在一起,时近时远,胜负难分。 华银翎眯起眼睛,紧盯着阿诗苍,微微喘着气,高高束起的马尾,淋了雨,湿湿的粘做一团,发间的那银丝更加夺目。 手中提着那剑,银光粼粼,却淅淅沥沥的滴着带着血迹的雨水。 很快,剑上血迹冲刷一尽,二人再次撞在一起,阿诗苍杀气腾腾,似要报了适才那一剑的仇。 华银翎在二人靠近之时,猛然一跃,脚尖一踩马背,借力朝着阿诗苍攻去,局势变化飞快,阿诗苍立即举剑相挡,然而华银翎动作太快,他还是被带下了马背。 二人倏然落于充满泥水的地面,华银翎已然湿透的骑装裹上了泥渍,她嫌弃看了看沾满污渍的衣摆,立即便转开目光,看向不远处半跪在地的阿诗苍。 阿诗苍被带下马背,身子翻滚两圈才稳住,因此此时他已是浑身泥渍,他非常不悦。 偏偏这时,他听见雨幕里传来几声笑。 华银翎看到阿诗苍那狼狈模样,就想起之前她被他们困住之时,她掸了掸身上泥水,起身居高临下的看向阿诗苍,笑道:“小可汗,风水轮流转啊!” 她的嗓音带着嘲讽,混在雨声里,好似十分遥远,却又十分让人厌恶。 阿诗苍站起身来,目光阴悸,像是要扑上来一般,然而他却是退了一步,这时他的马跑到了他身侧,他猛的翻身上马,对着华银翎说:“公主,胜负未分,可莫要高兴过早!” 阿诗苍神色分明还要同她一决胜负,可却是骤然转过马身。 华银翎早就等着他这一举动,抬手示意,赫连景立即下令,大营门前三千骑兵早已整装待发,闻令立刻打马追去。 片刻之后,两军打做一团,草原骑兵连忙撤退,云国兵士步步紧追,追了不到三里,华银翎猛的下令:“回营!” 华银翎打马归营,阿诗苍迅速远遁。 这一仗并无胜负,只是大战前的一场小小较量。 大雨毫无要停歇的模样,仿佛誓要驱赶这多日来的闷热,华银翎看着雨中整立的云国军士,下意识寻找着赫连景的身影。 “今日无训,回帐休息。”赫连景从暗处走出,吩咐道。 大军立即散开,华银翎翻身下马,疾步走向赫连景。 赫连景看着那黑衣女子穿过众人,向他走来,神情恍惚了一瞬。 “总督,我还有事,晚饭后寻你。”华银翎走到赫连景身侧,匆忙说道,便又重新钻入雨幕,向着镇北将军帐子行去。 大雨冲刷去了华银翎身上的泥土,她看起来还是十分整洁,只是...那身影却是异常单薄,黑色的骑装包裹起她那尊贵的身份,好似她只是一个将士,可她发间银丝却还在诉说着她的身份。 赫连景好似被那银丝晃了眼睛,轻眯了一下,便转身离去,未曾回头。 第三十六章 往事 华银翎未曾停步,径直走入镇北将军帐内。不出意料,此时那帐中已然坐满了,地上还跪着一人。 那人背对华银翎,还微微低着头,可华银翎顿时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林宣! 罕有的寒门将士,从小兵一步步靠着军功走向将位! 他为何要做内奸? 华银翎想不通。 不光是她,就连镇北将军也甚感寒心,林宣曾在华国边境作战时,镇北将军很是欣赏他,还向圣上举荐了他,这才让他有了如今的位置。 可...他却通敌! 镇北将军未曾开口,只是眼神里饱含深意的看向林宣,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人,脊背弯曲,哪还有曾经的意气风发。 “林宣,为何通敌?”镇北将军问出了在场之人所有人的疑问。 林宣跪着的身躯有些轻微晃动,沉默了很久,他终于直起身来,抬眼望向镇北将军,淡淡开口:“我为诸位讲个故事吧!” 他神情淡淡的,却好似有了解脱,他淡然开口,陷入回忆。 “很多年前,各国边境战乱纷纷,百姓四处逃命,那时我仅有五岁,随着母亲仓皇逃命,我清晰的记得:四处都是血,到处都是死人,我害怕极了,是母亲拼着性命保着我,可有一日,母亲不见了,我四处寻找,可我就是找不到,我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好在,战乱没几年便停息了,我一个人走会华国之时,已然过了一年,彼时我七岁,我身无分文,无亲无故,就那般活到了十五。一日,我在街头看到了征兵启示,我立即便去了,我在军中学文学武,终于我有所成就,我有实力去保护更多百姓免受战乱,那时,我甚是高兴。可,不日前,我收到了一封信,里面装着我娘的玉佩,那物件不值钱,是我娘多年的贴身之物,我顿时心便乱了,那人在信中提到,只要我告知他们一些信息,就让我得知我娘的踪迹,我非常纠结,可我不能放任我娘的消息不管,因此...” 帐内无人开口,也不知如何开口。 不知该说他糊涂,还是孝顺! “很荒唐吧,我也这般认为,可我没有选择。”林宣自嘲的开口。 镇北将军面容有些惋惜,却也不可放过他。 两军对峙,通敌叛国,不论是何原因,也不可得到宽恕。 但... 他还是开口:“有。” 林宣猛然抬头,看向镇北将军,语气有些颤抖:“请将军明示!” “你可继续向草原传递情报,传递我想让他们知道的情报。你母亲...我会派人去寻。”镇北将军冷声开口:“自即日起,林宣禁于自己帐内,无令不得擅离,对外宣称林将军病重,不宜见人。” “是。”众人皆未提出异议,林宣这些年来,所立军功皆从刀山血海里夺得,他为人又平和,诸将关系同他关系皆是不错,而且...此事却是难解,他们私心里都不愿林宣丧命。 华银翎听完林宣的经历,陷入了沉思,她不自觉的眉眼露出厌恶,是对无休止的战乱的厌恶。 第三十七章 谈议 战争,永远与流血伤亡紧密相关,可和平却总是难以实现。 无解! 有人在战争中夺得权势,亦有人失去亲人。 高堂遥坐琉璃殿,布衣难有遮檐瓦! 这世事无常,人间难享。 这帐内皆为武将,没有人比他们更渴望和平,他们身边数不清的人死在战乱中,可他们没办法阻止,他们需要保家,也需要卫国。 华银翎心里有些难受,她是个将领,可她也是个公主,她可怜备受战争煎熬的贫苦百姓,可她们也必须守候身后的千千万百姓。 “诸位回吧。”镇北将军淡淡的挥了挥手。 帐内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只留下了镇北将军和林宣二人。 “按计划行事。”镇北将军顿时换了脸色,眼里隐隐有一丝欣赏。 ... 天际划过血痕,染红了半边天,血色漫天,张出手掌,分不清是血迹还是晚阳... 华银翎背光而走,晚霞照在她的身上,逐渐,她的身影,走入夕阳下的暗夜! 华银翎用了一刻钟,到达了赫连景帐前,其心腹早已等在帐外,示意她进入。 她还无犹豫,径直走了进去。 “公主...”赫连景抬眼正要开口,可,看了她一眼,便顿住了。 不知是这身黑衣的原因,还是她与阿诗苍打斗后的疲倦,她,看起来好像藏起了光芒... 她看上去有些...可怜? 华银翎闻声抬头便是他这个模样,华银翎有些可笑,用这幅模样看她干嘛,她又不可怜! “总督,怎么?本公主不就有些脏罢了,何必用这怜悯的眼神看我!”华银翎轻笑开口,顺便坐在了下来。 公主? 是啊,她是公主! 赫连景立即收起目光,换上那副往日的温和模样。 “公主看错了,是帘外的夕阳过分耀眼,晃了眼睛罢了!”赫连景温和回应。 华银翎抬眼看向他,片刻过后,开口道:“理解!不过,无所谓,今日我不是来同你谈这些的。” “夺城?” “是!我华国大军已然就位,想必你云国布置也完善了?”她开口满是自信,可最后还是带了些疑问。 赫连景眸中深沉下去,回答:“还未,但明日必到。” “哦?” “遇到些麻烦。” 华银翎见他再无意说下去,略略挑了下眉,止住了话头。 “后日!你方兵马前攻,我带军袭后,西侧、东侧等待时机。”赫连景淡然开口。 “好!”华银翎赞同他的想法,站起身来,欲要离去。 她迈出两步,却又猛然顿住。 华银翎没有转身,轻轻的问了一句:“日后,我们会拥兵相对吗?” 身后一阵沉默,赫连景并无开口,而华银翎好似已然等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她嗤笑出声,快步走出他的帐子。 “怎么还没天黑啊!”华银翎出帐直面对上尚存余晕的夕阳,默默吐槽。 她不想看那血色残阳,快步回帐。 赫连景坐于首座之上,有些出神的看向帐外,他喃喃道:“我没有选择...” 华银翎踏着第一抹夜色,走入了自己帐中。 第三十八章 回忆 华银翎默默的走入帐中,没有点上案上的烛灯。 不知为何,她有些难过。 华国同云国之间必定有一战,这是她第一次知道赫连景身份时便知道的事情。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赫连景有了不只是合作伙伴的情谊。 是... 他带着大军出现在她最狼狈的时候? 还是... 他陪她在月下度过难过的时间? 亦或是...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她心里憋屈的厉害,她分明是来实现多年梦想的,可她一次次的遇到障碍,好似是他陪着她度过了这么些时日... 她... 不可以! 她是将领,她要带兵,她要保护贫苦百姓,她要让着世间海晏河清! 怎可被这般虚无缥缈的情感左右! 华银翎用力握紧拳头,挥向地面,片刻过后,她镇定起身,更衣、休息,仿佛适才纠结难过的人不是她。 如果忽略她眼里含着的泪水和微微颤抖的双手... 少女的爱慕来的毫无踪迹,或许是他总是异常挺拔可靠的背影,或许是他温柔的伪装,或许是月光太美... * 赫连景不经意之间便想起了他的童年... 赫连景生于武将之家,作为家中幺子,他儿时极为自在,他大哥二哥跟着父亲征战沙场。而他出生之时,赫连夫人难产,因此家中极为看中他这一胎,自小锦衣玉食,宠着长大。 而他自己长的完全继承了赫连夫人的好样貌,长的好看极了,阖府甚是喜爱他,他本以为他可以享受一生这般幸福。 可,一切,自他八岁那年,瞬间如浮光掠影,一夜之间消失殆尽。 他难以忘记那日醒来后的场景... 那日是四月初七,那是他的生辰,母亲答应他要好好办一场,他期盼多日,终于等到了那一日,可,他带着期盼醒来的时候,他听到了门外乔松压抑的哭声... 很低、很低... 他猛然感觉到了什么,他立即跳下床,来不及套上鞋子,便向外跑去。 他猛然拉开房门,看到了缩在墙边哭做一团的乔松,他略带稚嫩的声音问到:“怎么了?” “三...少爷...”乔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里满是难过。 他猜到了什么,向后略略退了一步,缓缓抬起头,入眼满是雪白,院里不知何时已然挂满了雪白的丧幡,他顿时感觉浑身冰凉。 发生什么了? 怎么了? 为什么要挂这些? 他朝着赫连夫人院里跑去,心里乱做一团,能想到的只有:快一点,再快一点... 可是,府邸好大,他跑的好慢... 他不知什么时候,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终于,他终于到了,他看到他母亲院里的下人都在哭泣,他突然没有勇气进去见到母亲了! 他呆呆的站在母亲院子外边,他脑中各种猜想,他越想越害怕,他受不了了。 他终于踏进了母亲的院子,短短一段路,他走了好久... 母亲伏在案上哭泣的样子,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记忆中那个总是言笑晏晏、衣装华丽的母亲,一身素衣,哭的难以自抑... 第三十九章 成长 他颤抖的叫了一声:“母亲。” 赫连夫人猛的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难过、心疼,她身子微微颤动,抬起手抹去眼泪,强扯起嘴角,对他说:“景儿,今日是你的生辰,可母亲不可为你办了...” 赫连夫人说着说着便再也忍不住眼泪,抱住赫连景,带着浓郁的哭腔,还是告诉了他事实:“景儿...景儿...你父亲败了,他们...他们回不来了!” 赫连景感到脑子一片空白,他浑身冰冷,犹如坠入深渊,他有些看不清眼前之景,他怀疑这是梦境... 对!这是梦! 他悄悄用了掐了自己一把,痛!好痛! 不是梦! 他父亲,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将军,怎么会败?怎么会死? 他眼睛瞪的大大的,怔怔的看着前方,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下... 他宛如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记不清那日他是如何走出赫连夫人院子,他记不清他怎么度过那几日。 他只记得几日后,漫天飘着纸钱,哭声滔天,他怔怔的跪着门口,看着一副又一副棺材被抬进府中,那是他父亲、是他大哥、是他二哥。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哗哗的往下掉,他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般模样... 他脑中回想起,两月前,父亲同母亲亲呢的说着话,大哥温柔的拍了拍他的头,对他说:“景儿,等大哥凯旋,大哥送你把宝剑,教你练武!”他二哥也狡黠的眨眨眼,告诉他:“二哥给你带好吃的、好玩的!” 可是,他们都食言了,他们回来了,可是为什么他们毫无生气,他们躺在冷冷的棺材里,不见天日。 赫连景跪在那里,他不敢抬起头看看母亲的模样,他害怕看到母亲泪流满面的样子,他不想看母亲总是笑容的脸上满是伤心... 他好怕... 可是,他不能怕! 他必须要陪着母亲,他艰难起身,一步一步,慢慢的向前走去。 赫连景抹去脸上的泪水,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大堂中的三副棺材,他甚至没有勇气看看那棺中之人的模样... 可是... 他陪着母亲一起处理了葬礼,他没有再哭,他仿佛自那日看过他们最后一面之后,猛然长大了,他表现的极为冷静,开始接受这无法改变的事实! 赫连景本以为这一切便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一日醒来会看到母亲冰凉的身体... 母亲留下了一封信,便永远离开了人世! 信中说到: 景儿,母亲好想你父亲,母亲好难过,母亲要去找你父亲了,以后母亲不能护着你了,日后你要照顾好自己。 他已经握不住那张轻飘飘的纸,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哭的难以自抑。 为什么... 为什么啊... 他想不通为什么要这般对他,他是去了所有亲人! 他强忍着处理了一切事宜,终于承受不住打击,大病一场,浑浑噩噩的烧了三日。 他做了一场噩梦,一场令人窒息的噩梦... 赫连将军的心腹卫先生,守了他三天三夜,终于盼到了他醒来。 第四十章 请旨 自那日苏醒以来,他宛如变了一个人一般,眼里没有了天真,脸上没有了笑容,这个人阴沉沉的,每日不是在读书,便是在练武... 卫先生总是躲于暗处观察着他,卫先生有些担心他这般,是该鼓励还是...制止。 可,每当卫先生看到赫连景眼里的黯淡,他就无法说出什么了。 明明是个该享福的小少爷,却在几天里迅速成长,让人陌生,又心疼... 就这般过了几日,宫中来了圣旨,追封他父亲母亲,却收走了赫连家的兵权。 赫连景异常平静的接过了那封旨意,没有说什么,可,那一晚,他一个人坐在屋顶,无眠... 次日,他蒙在屋里,睡了一天一夜。 醒了之后,他拜了卫先生为师,卫先生文韬武略皆为上乘。 卫先生倾囊相授,赫连景不知疲倦,无论寒冬酷暑,他日日如此。 七年,他用了七年,练就了一身本领,赫连景在他十五岁那年第一次独自进宫。 他跪在皇帝面前,语气坚定的说:“陛下,我要上战场!” 他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野心,皇帝许久未曾发声,目光复杂的看着地上跪着的赫连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皇帝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却冷冷的说:“近日,突厥缕有进犯,我给你一万兵马,你战胜他们,你能做到吗?” 赫连景头也未抬,淡然答道:“臣领命!” 一万兵马对战十几万突厥兵马,正所谓痴人说梦,可他没有选择... 他静静的走向宫门,踏在长长的暗红色甬道上,他看不到光亮,可他却走的毫无犹豫,他在踏进这里之前便预料到了结局,可兵权必须拿到! 他可以自点一万兵马,这是皇帝对他最后的仁慈,七年的时间,君臣之情早已被冲淡,哪怕赫连将军与皇帝曾经君臣情深... 他终于又踏入了阔别已久的军营,这是他父亲曾经的军队! 他登上练武场之上的台子,静静的看着众人,面上平淡至极,开口也异常冷静:“我是赫连景,受旨带兵一万对战突厥,陛下让我自选,可我不想强迫谁,哪位将士愿意随我出征,出列!” 台下众人顿时沉默,陷入思考,赫连景没有着急,只是淡漠的看向台下... “我愿随赫连将军出征!”猛然一声呼喊划破沉寂,赫连景看向他,有些愣住了,这人,红了眼睛? “几年前是赫连老将军救了我,我愿誓死追随赫连将军!”他笨拙的表达着赤胆忠心。 突然,一声声的呼喊响彻天际,他们...未曾忘记过赫连老将军,他们追随他,也愿意追随他的后代! 赫连老将军曾是军中之魂,是众将士的信仰,他们愿意守护他的后代,哪怕是去打一场没有希望胜利的仗! 赫连景看着台下众人的反应,他眼里有了泪珠,他低下头平息了情绪,掩起心中的波澜。 赫连景不能带他们所有人,他只能选一万人! “家中独子不可去,父母年迈不可去...”他语气已然不自觉温和下来,他说了几条标准,最终选出了最适合的一万人,他让乔松一个一个的记下姓名,他知此仗艰难,可他必须胜! 可,这一万人,他又能带回多少? 第四十一章 奔袭 赫连景没有时间去准备什么,因为皇帝好似本就不想让他活着回来... 次日凌晨,一万骑兵整装待发,众人抱着必死的信念,站在城门前,静静的望着,好似在做最后的告别! 赫连景强压住心中的波澜,漠然望着远处的皇宫,他眼神扫起整座宫殿,思绪万千... 他收回目光,眼前是一万骑兵,是他父亲曾经的手下,他们抛却生死,同他共赴这场毫无把握的战役,而他们唯一的优势便是有马! 他们是骑兵! 这便是他们取胜的唯一机会! 赫连景自点兵过后,便在思索着策略,这些年来,他关注着每一场战役,想尽一切办法,获得敌方情报。 所幸,这些派上了用场! 匈奴与云国之间冲突不断,赫连景对匈奴的了解也颇为广泛,他不畏惧此次战役,他想要大获全胜! 即使这般想法,好似痴人说梦,他也不惧、无畏! “出发!”赫连景冷声喊道。 令下之刻,他便策马前行,众人见此,亦打马而去,顷刻之间,万人奔袭。 他们出击本就是临时下旨,他们日夜兼程,为的就是隐藏起踪迹,打敌方一个措手不及,他要赌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他们用了两天,赶到了距离匈奴侵扰之地十里外,他们扎营于此,蓄势待发。 这时正是夜晚,暗夜之下,危机四伏,可也充满机遇! 他们是骑兵,匈奴人士更是精通骑术,他们要胜,只能赌! 赫连景当下点了一千骑兵,留下卫垚带兵驻守于此。 他同这一千精兵轻装夜袭,他们摸向匈奴人的领地,他们人数少,强攻是万万不可,偷袭是他们此时最合适的战术。 可,如何让偷袭取得最大的效益,是眼下最需要考量的。 他们悄然绕着匈奴人的驻扎地观察,勘察情报。 一刻钟后,他们已然探清了匈奴人的部署。 此处仅有千人有余,匈奴人是属于抢完就跑的人,这些人可能是潜在此处,负责探查云国情报,而云国多人未曾有所作为,这些匈奴人也放松了警惕。 这也给了他们端了这里的机会。 赫连景迅速分开任务,片刻过后,这一千人已然分散各处,在夜色中悄然前行,那小小营帐之中的匈奴士兵全然不知危险的降临,他们沉浸在侵占云国的美梦之中。 赫连景打着百人,悄然降临,瞬间割掉了数人头颅,他们没有丝毫犹豫,这本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 拎着带血的刀刃,众人潜入匈奴人帐中,数百匈奴人在美梦中被一剑封喉,这一场战役打的无声无息,却大获全胜,他们用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取了上千士兵的生命,而他们无一人伤亡。 赫连景的第一场战役,大获全胜! 他们带走了此处粮草,迅速离去,未曾留下一丝痕迹,他们是要做潜伏于暗处的刀。 锋利却又毫无章程! 他要用着一万人,打的匈奴王朝大伤元气,要让他们再无敢于进犯的勇气! 第四十二章 梦境 赫连景带这千人归于军队藏身之处时,已然拂晓。 卫垚见他们归来,连忙上去询问:“如何?” 赫连景看着他焦急的神情,带些安慰的语气,说:“顺利。” 卫垚脸色顿时恢复正常,追问到:“伤亡情况呢?” 他的声音未曾收敛,坐于他们周围的人闻言都抬头看向赫连景,他们同样关心首战的状况。 赫连景注意到周围目光的聚集,略略提高了些音量,说道:“无一伤亡。” 他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什么寻常之事,可众将士却很是惊讶,诧异的看向赫连景。 脑中浮现起一句话:虎父无犬子! 赫连景不愧是赫连将军的孩子,他们没有信错人。 诸多将士心中不约而同的想着。 卫垚很是高兴的在赫连景身旁蹦了几下,卫垚这时也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他是卫先生的孩子,同赫连景一同长大,此次随赫连景出战,同样是抱了无法回去的念头,但他却又很是相信他的好朋友,他有预感,赫连景能够带领他们取得胜利! 赫连景平静的看着雀跃的卫垚,他没有再说什么,他并未被这首战的胜利而迷惑双眼,他要的不是一次胜利,而是一直取胜! 他要让他的名字成为匈奴人的噩梦! 赫连景轻拍了一下卫垚肩头,示意他休息,卫垚立即停下动作收起笑容,默默走向适才待着的地方,可是闭目养神。 赫连景看着众人恢复平静的模样,他也找了一处位置,闭起了眼睛。 很意外,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赫连将军,这是七年里他第一次梦到他的父亲。 梦里,赫连将军身穿盔甲,腰佩宝剑,向他一步步走来,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开口道:“景儿,你长大了啊!” 赫连景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哭腔,说道:“父亲,我能保护你们了,我现在好厉害了,你们能不能回来啊?我好想你们!” 赫连景好似一瞬间变回到了八岁那年,像是等着父亲哥哥们回来为他过生辰的孩子,眼里是盼望和期待... 可是,这个孩子没有等到回答,他的父亲笑着摇了摇头,就转身离开了他,他连忙去抓他父亲的手臂,却是,只抓住了一片虚无,他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父亲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赫连景猛然惊醒,脑海里满满的还是适才赫连将军离去的背影,他怔怔的坐在原地,眼神复杂,望着已然明朗的天际,想着... 这些年来,他封闭起自己,拼命练习,好似已然变为了一个不会哭、不愿笑的人,卫先生不止一次的说他如今太过冰冷,好似没有生气,可他不在乎,在他眼里,他早就死在八岁那年的生辰了,如今的他便是地狱爬起的恶鬼... 可,他见到他的父亲,他还是像幼时那般,总是哭哭啼啼! 赫连景拼命的记住梦里父亲的模样,即使梦里他的样子让他厌恶。 软弱、无用... 第四十三章 达到 赫连景有些失神的望着天际赤红的朝阳,心中却冰冷异常,他已然身处深渊,阳光好似无法接近他分毫……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回首却发现众人已然苏醒,带着信任、期盼的眼神看向他,这一瞬,他好似被拉回人间! 赫连景意识到:他并不是一个人! 这时他才终于清醒,他要冲开禁锢他的一切囚笼,他要带着这万人重新站于阳光之下! 这一天,他的心中有个东西轰然破裂…… 他深吸一口气,细细的扫过这万人的面庞,终于,他有了一抹笑意。 云彩有了一丝缝隙,日光突破阻碍,将温暖带向人间! … 赫连景同卫垚与几位老将商讨着接下来的计划,赫连景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认真的画着图,嘴里不时说着什么,众人听着、说着…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然规划出了一个攻战计划! “诸位辛苦了,今日我们养好精神,明日深入!”赫连景脸上缓和,开口道。 赫连景侧头看了卫垚一眼,卫垚立即明白,跟着赫连景走向一旁。 “如何?” “后备储蓄足够一月消耗,如今士气高昂,守备也已然规范…”卫垚仔细的汇报着近期的情况。 “好,你先去休息。”赫连景轻轻点了一下头,淡淡说道。 一日时光转瞬即逝,夜色降临下,万人整齐立于一处,眼里满是兴奋,却是无一人言语,赫连景深吸一口气,说道:“走!” 声音不大,却是奇迹般的传遍万人耳中,他们没有回应什么,只是眼中的狂热异常相似,他们无惧艰难、无惧生死,他们追随的是那份战场上的热血,是那位赫连将军… 今夜月亮好似藏了起来,黑暗笼罩着天地,而这黑暗下有人得意,有人苦恼,更有人夜下奔袭… 他们没有援军,他们孤军深入,他们并无退路,他们必须得胜! 赫连景率军奔袭三百里,越过祁山闯过闾源河,万人好似不知疲倦,用了不到两日摸进了匈奴腹地。 “休息!”赫连景对着众人冷声说道。 言毕问向卫垚:“还行吗?” 卫垚看着他的神情,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答道:“可以!” “好,你随我去探探路。” “是!” 赫连景安排了几句,转身走向他的马,轻轻摸了几下,随机翻身上马,带着卫垚奔向远处。 … 他们用了一月,歼敌数十万,俘虏匈奴王叔、都尉等47人,乘胜追杀至匈奴王朝,逼得匈奴王朝被迫北移… 无人知道他们这一万人是如何做到,他们只知道,这一万人归来八千,自此赫连景少年成名,而他手下这八千人也成为了他手下五军之首,他们被称作“大漠苍狼”! 而云国众人发现赫连景自此战后归来,性情大变,整个人没有了曾经那狠戾,没有了传闻中的模样,发而整个人异常温和,也脱下了着身数年的墨色衣裳,如今一袭白衣着身,乍一看来,宛如一届书生。 可,他的野心却真正浮于朝堂之上,他脸上总是挂着一抹,手段却极为狠戾,仅用了一年时间便坐稳了五军总督的位子,赫连这个姓氏时隔七年再次成为天下人的敬仰… 第四十四章 魏慕寒 赫连景起身熄灭蜡烛,陷入席间,闭上了双眼。 黑暗之中好似传出一声叹息... 翌日,华银翎同严奕以及几位华国将领,商议了出击皇都的打算,有几位将领起初是怀着反对意见,但在华银翎一番分析下,也还是同意了这个决议。 他们就这般窝在镇北将军帐中,计划了出兵方案。 这边在商讨着出兵方案,赫连景那边自是如此。 唯一不同的是,赫连景这边的将士都是他的下属,他不需要征求同意,他需要的只是部署任务,他是决策者! 两军并未一同商议,因为赫连景同华银翎已然订下了大方向,而对方具体的部署便不是方便多言的了。 夜色很快降临,双方早已订下了初步方案,各自帐中已然归于平静。 … 相隔数十里的魏慕寒展开了华银翎给他的信笺。 “呵,小姑娘家家的算计的真精明!”魏慕寒嗤笑一声,可眼里却是掩不住的喜悦。 南烟听他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开口道:“魏小将军,注意言辞,公主听到又要同您生气了!” “我怕她吗?”魏慕寒语气有些不坚定的反问。 他旁边站在的南烟、西泽、冬阙、北瑶四人异口同声回答:“怕!” 好么,这四个小姑娘仗着跟他熟,竟敢这般放肆! 魏慕寒心中愤愤的想到。 “你们...罢了!”他气愤的指了指她们四个,又无奈的放下,接着又想到了什么,说道:“你们四个不去保护华银翎,天天跟着我做什么?” 南烟微笑着跟他说:“魏小将军,不要直呼公主名讳!哦,对,至于为何我们四人跟着您,自然是公主的意思!” 魏慕寒真是对这四个姑娘无奈了,仗着他们关系好,总是怼他,可言语上又没有一丝不妥,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有放弃争夺这口舌之争的胜利,虽然他总是惨败... “好了好了,你们回去休息吧,反正明日攻城后就能见到她了,到时候就把你们还给她!”魏慕寒咬牙切齿的说道。 四人微笑着点了点头,缓缓退下。 可,魏慕寒却还是从她们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屑。 啊,这几个小姑娘一定是我的磨难! 魏慕寒伸手拍了自己一下,无奈的想着。 心里还在埋怨着,却还是不自觉的想到:华银翎这小丫头从小锦衣玉食的,在这战场上会不会不习惯,也不知道瘦了没有... 魏慕寒在华银翎出征时便想同她一起的,可魏将军非要拦着他,说什么伤还未好...他拗不过魏将军,只好待在华都等着消息。 而魏慕寒担心了许久等来的消息却是华银翎受伤了,他是怎么也坐不住了,恰好那时要派援军前去,他偷偷进宫去求晟乾帝,可他没想到当时他父亲不让他去是晟乾帝的旨意,好一阵软磨硬泡,这才让晟乾帝松了口。 魏慕寒匆忙整顿军队时,偏偏谢云泽不知哪来的消息,跑来送了许多东西,让他带给华银翎。 这可给他无语极了,当下便说:“老谢啊,我去打仗,不是送物资,再说华银翎还能少了吃喝穿衣不成?还有这大宝石簪子是什么情况,你要她用这晃死敌人?” 魏慕寒脸上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来了! “阿寒!军营都是糙男人,她定是不习惯,你给她带点东西,安慰一下!”谢云泽眨了眨眼,狡黠的说。 魏慕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道:“有没人逼她去,再说军营哪有你想的那般艰苦,首饰、吃食你就拿回去,我给她带几件衣服就行了!” 谢云泽当然不答应,可是最终还是抱着他带来的那些吃食首饰,幽怨的望着魏慕寒跑远的身影... 第四十五章 中计 次日,晴空万里,光星洒满大地,二十五万将士整装立于大营之内,等待着第一场恶战… 华银翎与赫连景相隔数人,堪堪相望,却是迅速避开了视线,二人眼中是看不清的情绪。 华银翎跟于镇北将军身后,静静等着镇北将军的指令,大军之中无人焦急、不安,这二十五万大军,有的只是对将领的信任和对胜利的渴望! 镇北将军侧头看向赫连景,两人相视一瞬,同时下令:“出发!” 二十五万大军,气势汹汹! … “怎么还没来?”魏慕寒很是无聊的坐于马上,对着南烟说道。 南烟默默翻了个白眼,随机恭敬的说:“小魏将军,耐心!” “南烟啊,说了多少次了,叫我魏将军,不要加上小字!”魏慕寒脸色僵硬的反驳。 南烟耐心的回应:“好的,小魏将军!” 魏慕寒抬手揉了揉隐隐发痛的额心… 这时,魏慕寒手下来到他身侧,说道:“将军,攻城了。” 魏慕寒霎时抬起头来,眼中满是神采飞扬,弯起嘴角,大声道:“将士们,随我出击!” 南烟看着这一瞬变脸的魏慕寒,这人宛如在一瞬之间换了个人一般,她腹诽道:“真不愧和公主是好友。” 南烟脑中快速闪过这句话,随后便驾马跟上魏慕寒。 他们这二十万人,行军速度极快,不到一刻钟,便已然来到皇都东门。 此时,皇都已然为笼中困兽,四处皆有大军。 西侧是云国十五万援军,北侧是赫连景带着的十五万大军,而南门之下,便是华国十万兵士。 这初秋的午时,仍是异常闷热,困于皇宫之中的单国皇帝已然难以镇定,在大殿之中急的满头大汗,来回走动。 他很是害怕,自昨夜起,他便寻不到阿诗苍的身影,他昨夜难以入眠,总是有种不详的预感。 也是奇怪,兵临城下已然一炷香的时间,而四处主将皆未见到阿诗苍,亦是无人攻城。 “总帅,我们好像中计了!”华银翎跟阿诗苍交手最多,她直觉感到不对。 镇北将军脸色依旧,看不出是什么心思,片刻后,镇北将军冷声说道:“传话云国总督,速战速决。” 话毕,镇北将军示意华银翎,华银翎顿时明白,她有些生气,喊道:“走!” 华银翎带着一万人立即攻城,攻城车、箭矢即可出击,没有主帅的皇城守军,不堪一击,毫不费力的攻下南门。 华银翎此时已然清楚:阿诗苍耍了他们! “进城。”华银翎嗓音低沉,压着怒意。 北侧的赫连景也意识到了不对,正欲出击,便接到了镇北将军的口令,他皱了皱眉,随机下令攻城,不出意外,这城门破的异常轻松,片刻之后,那城门轰然倒塌… 单国也随着这一声巨响,落下了帷幕! 魏慕寒接到口令,顿时垮了脸,碎碎念道:“什么狗屁小可汗,胆小至极,都不敢同我们正面对抗!” “攻城。”魏慕寒脸色阴沉,带着大军攻入城中。 这仗打得迅速极了,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仿佛在讽刺华、云二国多日的谋略,众人心中皆是憋着一股怒火… 第四十六章 进宫 华银翎带着一万华军直奔皇宫。 他们手中虽然没有这城中的图纸,可这皇宫的位置却是显而易见,已然破败不堪的城池中,那高耸的皇宫异常扎眼,也异常让人怒火中烧! 华银翎不时看向街边的场景,眸中满是怒意。 一朝天子脚下,一国皇城之中,竟会是这般破败,百姓生活竟是这般潦倒... 这单国皇帝真是让人厌恶至极,身为君王贪生怕死,只顾自己苟活,丝毫不顾及他的臣民的生死! 华银翎心中替秦柏而不值,他就该活着来看看他自己效忠的君王、国度是何等荒唐,他的自尽又是何等不值! 这金殿之上的人,又怎会记得有他那么一个边境小将,为了这个国家而拼死一搏,而效忠致死! 谁又会记得他? 华银翎眼里闪起一抹泪光,却又转瞬消失,她猛然眨了下眼,抬眼尽是狠厉。 皇宫到了! “给我破了这宫,若有抵抗者杀无赦,活捉了这狗皇帝!”华银翎厉声下令。 话音刚落,这单国皇宫宫门已然缓缓打开,几名侍卫颤抖着身躯,出现在华银翎眼前,华银翎立即抬手止住欲要出击的大军。 “将军,我们可以带你们找的陛下,可...可否放宫中之人性命?”一名侍卫颤抖的声音说道,眼里尽是恐惧和...一丝期许。 华银翎冷冷的看着他们,片刻后,终于开口:“好。” 随即转头下令:“看好宫中的人,不必滥杀,可若有负隅顽抗之辈,杀!” “带路。”华银翎重新看向那几人,眼里却还是满满的威胁。 好似在说:若他们有什么花招,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吓的这几人连忙带路。 华银翎驾马跟在这几人后面,看着这依旧花团锦簇的皇宫,她的手缓缓的握紧了手中的马鞭。 不到半刻钟,前方那几人颤着说:“将...将军,到了。” 华银翎霎时收回思绪,猛然间怒气滔天,翻身下马,提着手中的马鞭,几步上前,一脚踹开了那华丽的殿门,一眼便看见了缩在龙椅上的人。 她死死的盯着那人,眼里好似有滔天的怒意,她一步一步的走向龙椅。 那椅子上坐着的人在片刻怔愣后,终于感到了危险,他下意识要逃,他连滚带爬的向后退去。 可华银翎可没打算让他逃,扬起鞭子向前甩去,那男子都没看清何时华银翎到了他身侧,便感到了火辣辣的疼痛。 华银翎看他这幅模样,忍不住开口:“你怎么配穿着身龙袍?你怎么敢坐在这龙椅上?你有什么资格?” 华银翎狠狠的说着,手中动作亦未停下,那特殊药物浸泡过的鞭子,用力的抽在那皇帝身上,顷刻间,这殿中只有痛苦的喊叫声。 没有人上前去阻拦华银翎的动作,也没有人敢,华国兵士从未见过这如歌公主这般神情... 可严奕看着华银翎一鞭又一鞭,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欲望,严奕有些担心华银翎是否会将这皇帝活活打死? 严奕正欲上前阻止,一道身影从他身侧闪过,极快的握住了华银翎的手腕,止住了她的动作。 “放手!”华银翎瞪着血红的眼睛,厉声斥道。 “别打了!他的命还有用。”赫连景温声开口,拽回了华银翎的理智。 第四十七章 皇帝 华银翎看着赫连景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睛,像是在辨认他是谁。 片刻后,华银翎的眼睛便模糊起来,她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赫连景,这狗皇帝真该死啊!他该死!” “我知道,可现在还不能杀他。”赫连景温和耐心的回答,却是轻轻的放开华银翎的手腕,退开了一步。 华银翎用力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对,他还不能死。” “严奕,把他捆起来!”华银翎扭头去寻找严奕,却看到了镇北将军和魏慕寒的身影。 魏慕寒看到华银翎这幅模样,还以为华银翎受了什么伤,急忙拔腿跑来,抓起华银翎着急的问:“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魏慕寒脸上的担忧掩都掩不住,而他的来到华银翎身侧后,便显得赫连景异常多余,赫连景看着二人熟稔的模样,悄然退开。 “我没事,我就是生气!这狗皇帝,我真想杀了他!”她看到魏慕寒终于缓过神来,推开魏慕寒的手,边说边向镇北将军走去。 魏慕寒跟着她向前走去,接话道:“说起这我就生气,这单国真是可怜,不过那小可汗也真是大胆,竟敢算计我们!” 魏慕寒叨叨的在她耳边说着,满脸是忿忿的表情,华银翎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没有回应什么,只是莫名感到心安。 “总帅。”华银翎走到镇北将军身侧,没有丝毫迟疑。 镇北将军扫了她一眼,淡淡开口:“如歌,你太冲动了。” “他该打!”华银翎顿了片刻,反驳到。 “你...”镇北将军欲要再说什么,却被魏慕寒打断,有些玩赖的开口:“霍叔叔,许久未见了,您想我吗?” 魏慕寒边拉着镇北将军撒娇,边眼神示意华银翎走开这里,华银翎很是识趣的走向了绑着皇帝的地方。 赫连景正站在那里,看着严奕利落绑起皇帝的动作,眼神阴悸,真想着什么。 “没死吧?”华银翎探头问道。 赫连景猛然回神,看着突然出现的华银翎愣了一瞬,接着答到:“还不致死。” 华银翎撇了撇嘴角,再未开口。 这边二人看着皇帝躺下地上苦苦挣扎,另一边,二人还在说笑。 镇北将军无奈的弹了魏慕寒额心一下,开口:“寒儿,别贫了,我又不骂她。” “霍叔叔,我知道啊,只是她今日气的不清,您就让她发泄发泄吧!”魏慕寒眨巴着眼,看向镇北将军。 镇北将军对他真是无奈,抽回手臂,开口道:“罢了罢了,你别缠着我了,快去安顿城破后的事宜。” 魏慕寒连声应好,笑着跑出了大殿。 镇北将军眼含笑意的看着魏慕寒的身影消失,这才转身走向皇帝,脸色霎时阴沉下来。 “叫大夫来,别让他死了。”镇北将军走上前去,看着躺在地上被绑着的皇帝,冷声道。 华银翎二人闻声收住了话头,默契的侧身给镇北将军让出了一个位置。 镇北将军扫过他们二人,目光停住一瞬,却也未曾说什么。 第四十八章 脾气 “拽起来。”镇北将军走上前去,踹了躺在地上的皇帝一脚,语气冰冷,像是褪去平日里的面具,有了传闻中的模样。 华银翎有些惊讶,适才镇北将军才训斥她不该对皇帝动手,可,这镇北将军怎自己动上脚了? 这可是自出征之日起,便没有过得事啊! 镇北将军向来坐镇后方,不会参与处理这些事宜,更不会去亲自来审一个人,哪怕那个人是曾经的皇帝。 华银翎年岁小,对于镇北将军的事迹已然是听闻来的了。 传闻中的镇北将军像极了如今的魏慕寒,顽皮爱闹,却在战场上百战百胜,被誉为华国战场上的定海神针,可自华银翎记事来,镇北将军对她便是一幅冷冷的样子,总是长辈的那种深沉。 虽说华银翎曾听魏慕寒说过,他霍叔叔是个很有趣的人,可她一直是当作戏言。 今日华银翎好像窥探到了一丝镇北将军真正的模样。 赫连景也转头看向华银翎,眼里带着些疑惑,似是对镇北将军有了些好奇。 华银翎注意到他的目光,回了他一个同样困惑的眼神,仿佛在默默表达:我也不清楚,不要问我。 “你可真是个好皇帝啊!”镇北将军讽刺的开口拉回了二人的心思,他们看向被严奕拽起来的单国皇帝。 这皇帝满脸血迹,可那害怕的神情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他拼命的挣扎,嘴里还不停喊着:“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我不想死...” 华银翎看着他这幅模样,她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情,顿时就没了,她上前一步,又想打他一顿。 可她刚走两步,就被赫连景拽住了,赫连景轻声劝道:“公主,冷静!” 华银翎用力甩了两下,没挣开,扭头瞪了赫连景一眼,又看了眼镇北将军的背影,深吸几口气,生生咽下了那股怒火。 “总帅,大夫来了。”突然一声报告,打破了此处紧绷的气息。 镇北将军顿了片刻,才缓缓转身,冷声道:“给他治。” 抛下这么一句,便大步离开这沉闷的大殿。 华银翎也看了眼那皇帝,甩开赫连景的手,转身离开。 “魏慕寒呢?”华银翎一出殿门,看向等在门口的四人。 南烟立即回答:“公主,他去城中安顿单国百姓了。” “走,去找他。” ... 一个时辰后,华银翎总算在城中一处角落找到了正在安排事宜的魏慕寒,华银翎还未走到他身边,魏慕寒便像感应到了她似的,扭头跟她说:“你等下,我安排完这件事。” 华银翎本就没打算打断他,点了点头,便站在了原地,出神的想着什么。 “华银翎?怎么了?想什么呢?”魏慕寒的手在她眼前来回晃动,眼里闪着困惑。 华银翎顿时回神,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语气不善的开口:“你说个事藏这么深干什么?我找了你好久!” “华银翎,你心情不好不要骂我啊!我怎么知道你在找我!”魏慕寒一听这语气,立即和她拉开了距离。 第四十九章 霍叔叔 华银翎甚是无语白了魏慕寒一眼,开口道:“别贫了,我找你有事要问你” “哦?什么事?”魏慕寒顿时换了个脸色,又挂上了那玩赖的笑容,看上去欠揍极了... 华银翎忍住了要揍他的欲望,问到:“关于镇北将军,你知道多少。” “霍叔叔?你打听他干什么?我知道的当然多了去了!”魏慕寒笑容顿时凝住,眼里含起疑惑,不过也就那么一瞬,然后就挂起了得意的笑容。 华银翎顿了片刻,似在想他那个问题。 接着便看向魏慕寒,答到:“今日镇北将军对那狗皇帝时...态度...与他往日的脾性很是不同。” “霍叔叔本就很凶,我从前便告诉过你,是你自己不信的。”魏慕寒眼里满是无奈。 真是欠揍! 华银翎看他这幅模样,非常想揍他... “好好说!”华银翎用威胁的眼神看向他。 魏慕寒莫名打了个冷战,轻咳一声,正经的开口:“你记不记得我曾经同你讲过,我曾问过霍叔叔他为何不上战场了,他答我什么?” 魏慕寒本选卖个关子,看着华银翎丝毫未曾想要接话的模样,又识趣的接着说:“霍叔叔看着我想了许久,最后回答我:我累了。” “累了?这是何意?”华银翎反问道。 魏慕寒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实话说,得知霍叔叔此次出征,我很意外,旁人只认为,霍叔叔是英雄重新出关,可我却认为,霍叔叔是在打开自己的心结。” 魏慕寒停顿片刻,又继续说道:“想必你也清楚,曾经霍叔叔很厉害,多年来从无败仗,可突然有一次凯旋后,他便再未上过战场,那是我也很小,像所有人一样也不理解他,可是我上了几次战场后,见多了生死,好像就清楚一些了。” “那他为何隐藏起脾性?”华银翎听了这些话,怔在原地,想了许久,又问到。 魏慕寒也在出神的想着,她突然开口,好似把他吓了一跳,魏慕寒反应过来,回答道:“这个,我不清楚,他对我一直便是副凶巴巴的样子。” 华银翎听他这个回答,便知道了魏慕寒也不清楚她所困惑的这些,随即便要摆手离开。 魏慕寒却眼疾手快的抓住了她,语气不善的说:“你要问我的事说完了,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华银翎扭过头,不解的看着他,等着他再开口。 “华银翎!你这几个丫头,真是太没规矩了!”魏慕寒气呼呼的说道。 华银翎顿时就不高兴了,反驳道:“什么叫小丫头?她们四个有名字!不会好好叫?” 南烟四人默契的相互间看了一眼,集体退后两步,默默的看着华银翎和魏慕寒吵架,她们已经对这二人习以为常了。 四人见多了他俩前一瞬还是正经的谈论事宜,下一瞬便可掐起架来。 这不,此时就是! 魏慕寒顿时气的跳脚,大声说道:“她们四个总是欺负我!” “你胡说什么?南烟四人最是温柔!再说你一个武将,她们欺负你什么?”华银翎不甘示弱的回怼。 “她们温柔?华银翎,你才在胡说!她们几个暗卫,杀人都不眨眼的,哪里温柔了!” 华银翎很是不喜魏慕寒说她的姑娘们,气的和他直吵。 二人胡乱一顿吵,最后也未曾说到,南烟她们到底怎么欺负魏慕寒? 不过,这二人也不在乎这些了!毕竟,吵了半天也没分出个胜负来。 南烟她们每每看到这场景也很是无奈,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又从小吵闹到大,对彼此熟悉的很,总是吵不出胜负,打不出输赢,偏偏这二人还乐此不疲! 二人歇了片刻正要开始第二轮“对抗”,正要开口,就被打断了。 严奕站在不远处,似是意识到了二人的气氛,小心翼翼的开口:“二位将军,总帅让你们进宫一趟。” 第五十章 阶下囚 华银翎顿时没了和魏慕寒贫下去的兴趣,抬腿就向皇宫走去,魏慕寒见她这一声招呼都不打,气呼呼的追了上去。 华银翎猜测应该是关于那皇帝的事,果不其然,正是此事。 他们一行人匆匆赶进宫来,便被镇北将军的手下带到了天牢里,华银翎看着这阴暗又隐蔽的囚牢,已经可以猜到那皇帝此时的模样了。 如她料想般的那样,那皇帝被简单处理过后,便被镇北将军下令扔进了牢里,已然关了一个多时辰了,此时的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嘴里还在胡言乱语,看起来狼狈极了。 可镇北将军就站在他面前,身姿挺拔,微微低头撇着他,嘲讽的说道:“杨洛,来过这里吗?” 那皇帝依旧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镇北将军轻轻的笑了一下,可这一声却让人感到了寒意。 杨洛亦是如此,他打了个冷颤,却还是那副样子。 镇北将军弯下腰,用手钳住他的下巴,生生逼得他抬起头来,随即冷冷的说:“杨洛,你以为你装疯卖傻的,我就会放过你吗?太天真了!来过?没来过?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你今后的住所便够了!” 魏慕寒看的有些发愣,说实在的,他也没见过这幅模样的霍叔叔,在魏慕寒眼中,虽说他的霍叔叔总是凶巴巴的,可他能感觉到,他没有恶意,可是... 魏慕寒都是如此,更不用说华银翎了,她脸上的惊讶掩饰不住。 镇北将军好似这才想起了他俩,唤道:“如歌、寒儿,你们过来。” 严奕和南烟他们几人很是识趣的退出了地牢。 他们二人却是谁也没动,片刻后,地牢之中只有了杨洛的疯叫声,有些刺耳... 最终,二人对视片刻,还是一起迈出了步子,走进了那间小小的牢房。 他们二人一站定,镇北将军便开口:“审他的事就交给你们了,三日后,我要见结果。” 说完便,大步离开了地牢,留下了面面相觑的华银翎和魏慕寒。 魏慕寒看向华银翎的眼神好像在问:怎么回事? 华银翎翻的那个白眼,好像在回答他:审人! 他们二人进来便见识了镇北将军令人心惊的模样,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委以重任! 而他们毕竟也是小将,反应自是迅速,华银翎很快便适应了这审官的身份,而她也恰巧还有事要和这皇帝算账! 华银翎听着他不断的胡言乱语,抬脚就是一下,骂到:“闭嘴!少在这给我装!” 许是杨洛记恨华银翎的那顿打,也许是杨洛不畏惧她二人。 她这一句下去,杨洛确是不装疯了,抬起头,狠厉的看向华银翎:“朕什么也不会告诉你!你死心吧!” 魏慕寒顿时笑了起来:“哟哟哟,怎么不装了?还自称朕呢?忘了你的春秋大梦吧!单国亡了!” “朕的臣民会替朕报仇的!你们不会好过的!”杨洛死死盯着华银翎,嘴里恶狠狠的说道。 华银翎不屑的看向他,嗤笑道:“做梦!” 第五十一章 招供 “你不说?呵,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华银翎转着手腕,眼里满含笑意,只不过,那笑意是满满的阴冷。 魏慕寒莫名打了个冷战,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华银翎这幅模样分明是要整人了! 他们以前偷偷溜出去玩的时候,那时候小,遇到几个坏人,当时华银翎便是这幅样子! 而那几人,被狠狠教训了一顿,还被华银翎下令丢入牢里,关了一年。 对于华银翎的恶劣性子,没有人比魏慕寒更加清楚了! 他退开一步,给华银翎留下更大的发挥空间,顺便提醒道:“你不要亲自审吧,我带了人来!” “不需要!”华银翎冷冷的开口。 魏慕寒顿时明白,这位公主是要把自己的公主脾气,撒在让她生气的杨洛身上! 魏慕寒不再开口,静静的看着华银翎。 “那阿诗苍许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这般听命与他?他可是抛下了你,自己跑了!”华银翎轻飘飘的说着。 杨洛依旧是那副不肯说的态度。 华银翎真是被他逗笑了,本便是个软弱无能的皇帝,在这给他装什么重情重义! “你本便是个为了自己能活而不顾惜别人的人,你告诉我阿诗苍的下落,我给你一条生路,如何?”华银翎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 可杨洛虽然缩了一下脖子,可还是没有屈服。 华银翎没有了耐心,没在跟他废话,一脚把他踹翻,厌恶的看着他。 魏慕寒见华银翎生气了,立即上前拉住她,安慰道:“翎儿,不要意气用事,你看着,我来!” 华银翎不情不愿的被魏慕寒护着身后,手腕还被魏慕寒紧紧攥着。 好似在无声的抚慰着她的怒意。 “杨洛,你以为你不开口,我们便不能拿你怎样?真是笑话,你是不能死,可也没说,不能让你生不如死啊!休说你这窝囊样,能知道多少,就算你知道些东西,那又如何?你的皇城已然在我们手里,你们那些事又能瞒的了多久?”魏慕寒语气很是嘲讽,两只眼睛亮极了,也漂亮极了,可就这般直勾勾的盯着他的时候,杨洛感到浑身冰冷。 魏慕寒不似华银翎那般凶狠,对他拳打脚踢,可他浑身的气场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他害怕了,他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杨洛不惧怕华银翎那种娇俏的女子,认为这种女子只是装装样子,不敢要了他性命。 可,魏慕寒却不同,虽说他的样貌亦是极为出众,但那冷厉的眉眼看的他直打寒颤。 “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杨洛做了许久的思想建设,终于还是颤颤巍巍的开口了! “哦?”魏慕寒淡淡问道。 杨洛被这一声吓的向后挪动了几下,解释道:“我不知道阿诗苍去哪了!你们破城前,我也在寻找他!” “既然如此,你就没有活着的价值了!”魏慕寒说着便抽出了剑,作势要杀了杨洛。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告诉你!”杨洛害怕的抱着头,大声喊着。 那声音真是凄惨无比啊! 华银翎听的嘴角都抽了一下。 “说。” 第五十二章 坦白 “是...是阿诗苍先来同我做交易的,我没有办法,才...才和他合作的。”杨洛颤颤巍巍的说。 杨洛虽低着头,可他那神情分明就是在说谎! 魏慕寒嗤笑一声,开口道:“笑话!你有什么资格,让他们同你合作?” “确是他们先来的,我做我的皇帝坐的安安稳稳的,何苦招来他们!”杨洛猛然抬起头,眼神坚定的说道。 “哦?那是什么合作?”华银翎见她这幅模样,顿时来了兴致。 杨洛又低下了头,停顿了片刻,开口道:“阿诗苍说会帮我稳住帝位,他说你们定会攻击与我国,他借兵给我...” “呵,这般你就信了?”华银翎翻了个白眼,讽刺到。 杨洛皱起了眉头,正欲说些什么,却又生生咽下,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后面。 华银翎这才注意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很轻,似是刻意隐藏着。 可她却懒得动手了,她看了魏慕寒一眼,示意他去擒住他。 刺客?来营救杨洛的了? 魏慕寒刚转过身,便又立即把剑收回剑鞘。 华银翎看他这样子,便知来人了。 未曾转身,便开口:“总督大人,你怎么来了?” “自是同公主一个图谋了!”赫连景温声道。 赫连景语气很温和,望着华银翎的背影,脸色也并未有何异常,可魏慕寒就是敏锐的感到二人气氛的不对。 魏慕寒扭头看向华银翎,悄声问到:“你们俩怎么了?为何有种刀光剑影的感觉?” 华银翎白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看向赫连景,说道:“总督要来,我自是欢迎,总督请吧!” 华银翎脸上挂起笑容,可那笑容却很是不走心。 真虚假! 魏慕寒内心想着。 可赫连景好似没看到一般,径直走上前来,问道:“审的如何?” “该说的什么都没说!” “哦?”赫连景弯腰看着杨洛,眼神复杂。 分明不是什么吓人的眼神,可杨洛还是吓的哆嗦了一下。 华银翎顿时无语,说道:“怎么你们一个个的,谁也没动手,他都怕极了,怎么对我,他就不害怕了?” “那不是因为你是女子!”魏慕寒欠欠儿的开口。 华银翎扫了他一个犀利的眼神。 魏慕寒连忙补充:“长的俊俏的小姑娘,谁会害怕你?” 说着还伸手摸了摸华银翎头顶,嘴角上扬。 华银翎嫌弃的摆了摆头,不想理会他。 赫连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二人的打闹,神色有些不自然。 但,也仅是片刻! 赫连景轻咳一声,意在示意二人此刻的场所。 魏慕寒顿时心领神会,立即收回手去,压在声音对杨洛说道:“你继续说。” 杨洛看着将他团团围住的三人,深吸一口气,说道:“阿诗苍本许诺我帮我守城,事后,我单国每年需向他提供粮食,我便同他合作了,只是,没想到,他不知何时便偷偷溜走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他的下落,攻城前一晚,我便在找他了!” 华银翎一脸怀疑的望着他。 “朕所说皆为事实!” “就这么些事,你还扛着不说,愚蠢!”华银翎厌弃的看着他。 第五十三章 如若 魏慕寒轻轻拽过华银翎,温柔的说:“翎儿,莫生气!” 不出意外,华银翎的脸顿时僵住了,而她身侧的赫连景神情恍惚间也有些不自然。 华银翎猛然抽回手臂,嫌弃的说:“什么地方都能发疯!”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魏慕寒连忙追去,但他还不忘对赫连景说道:“他就交给你了。”眼神瞟向杨洛。 赫连景就站在原地,望着二人那熟稔的身影渐渐远去,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赫连景莫名感到胸腔中有股怒气,却又不知从何而来。 片刻后,他终于看向杨洛,此时的杨洛俨然一幅听天由命的模样。 ... “华银翎!你跑什么?我好心劝诫你,你还骂我!真是...”魏慕寒追上华银翎,在她身侧哀怨的说。 华银翎头都不曾偏离一毫,就能猜到此刻魏慕寒脸上的神情,她淡淡的说:“别装了,难道不是你想要走的吗?” “还是你了解我,那地牢有什么好待的了,杨洛看那模样就知道那么多了,我们耗在那里干什么啊?你说是不是?可偏偏那云国总督恰巧来了,他刚来,我就走,这不是不太好嘛!是吧?” 魏慕寒边走边叭叭的说,华银翎并没有一丝想要接话的冲动。 他们并肩走向大殿,两人的步履出奇的一致,夕阳照映在二人身上,华银翎的发间隐隐闪着光芒,二人好似有些般配... 镇北将军站在大殿之中,听着众将的汇报,面容平静,丝毫没有先前的影子。 他们二人站在外侧,隐约能听到一些内容。 “单国那几位重要大臣都已不见踪影...” “审不什么东西,他什么也不知道...” ... 单国的朝堂早已乱做一团,皇帝不仁,臣子不忠,这偌大的皇城早已烂透了。 华银翎听着听着叹了口气,说道:“单国百姓这是可怜,摊上这么些人。” “天下之事皆为命数,我们无法改变他们的过去,那就让我们为他们创一个兴盛时代吧!”魏慕寒难得的正经。 而华银翎也清楚,她想做的事,魏慕寒亦是,沙场之上的将领都渴望着和平,渴望着天下太平,王朝兴盛,百姓安居乐业... 他们是这条路上的追逐者! “如若将来有一日,天下再无战乱,你想要做些什么?”华银翎看着大殿之上那富丽堂皇的龙椅,语气淡淡的发问。 魏慕寒浅浅一笑,答道:“游遍各处好风光,看尽天下美景!” 华银翎没再应声,只是眼中浮起向往的神色。 魏慕寒敏锐的捕捉到她的情绪,补充道:“若你那时还没老的走不动,我就带你一起。” “好啊!”华银翎笑着应答。 恰逢这时镇北将军身侧众人尽数离去,镇北将军也看向了他们。 二人立即止住话语,走向镇北将军。 “霍叔叔,那杨洛可真烦人,什么都不知道,还耗着我们。”魏慕寒还未走进,就开口撒娇。 魏慕寒对着相熟的长辈总是满满撒娇的语气,但让他这六尺男儿说出口,偏偏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让人没有一点不舒服。 华银翎有时也会觉得魏慕寒真是奇怪,明明杀起人来不眨眼,可平日却总是幅玩世不恭的样子,对着长辈又那么... 第五十四章 嬉笑 “我猜到了。”镇北将军淡淡的说。 魏慕寒顿时便有些疑惑,问到:“那为何要让我们俩去审杨洛呢?” “骗他。” ? 骗他?骗他什么?又为何要骗他? 华银翎与魏慕寒交换了个眼神,皆是不解的神色。 “为何?”魏慕寒反问道。 镇北将军看向二人,罕见的笑了起来,说道:“你们不会认为我说的他是杨洛?” “不是吗?那是阿诗苍?” “没错。杨洛此时唯一的价值便是引出阿诗苍。”镇北将军恢复了一贯的神色。 镇北将军停住话语,看向二人,等着看看他们能否想到... “我们是要等着他来吗?”魏慕寒略显疑惑的开口。 镇北将军示意他接着说。 “现在已然七月份,我们的后备粮草充足,我们是要打持久战?” 华银翎顿了片刻说道:“是消耗战,我们可以耗的起,他们想必也有所准备,他们既然准备了这么多年,定然有所图谋,而至今时今日,他们并未获得什么利益!那么,他们定会再次回来!总督,是这样吗?” 华银翎眼含期待的看向镇北将军,镇北将军轻轻一笑,说道:“如歌想的没错。” 华银翎立即得意的看了看魏慕寒,魏慕寒略显不服气的抽了抽嘴角。 镇北将军上前两步,拍了魏慕寒脑袋一下,笑着说:“你学学如歌,上了几次战场了,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华国最年轻的将军?” 镇北将军虽是在骂他,可语气之中却满满的慈爱。 可惜...魏慕寒这个神经大条的人,却立即反驳:“我那是让着她!” 华银翎憋不住了,笑出了声,调侃他:“笨!” 镇北将军看着二人又要开始的‘战争’,笑着开口:“行了行了,没你们的事了,出去闹去。” 华银翎和魏慕寒闻言便向外走去,期间还一直眼神大战! 好巧不巧的,正要出门,迎面撞上赫连景,俩人的样子被赫连景尽收眼底。 赫连景浅浅的对他们一笑,侧身进入殿中。 只是,那背影看起来好像有些不高兴。 华银翎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自言自语道:“怎么了他?奇奇怪怪!” 可也就疑惑了那么一瞬,接着又和魏慕寒开始了‘大战’! ... 此时已然夜色降临,单国这偌大的皇城之中却异常安静,劫后重生的百姓不曾狂欢,月光之下,不只有嬉笑,更多的却是苦难! 他们是战争中的不幸者,可却也是幸运者,因为他们不会再有那个昏庸的君主来剥削他们了。 他们正在穿过暗夜,迎来光明! 第五十五章 月光 夜幕沉重之下,同样承载着无限思虑。 华、云两军商讨着算计阿诗苍,可那小可汗,又怎会是安心能让他们去算计的? 阿诗苍退出皇城,看似是仓皇之下的逼不得已之下的举动,实则却是早已算好的局。 阿诗苍的心机算计远比他们想象的更要深沉。 从一个无人在意的奴仆之子,成长为实力强劲的小可汗,他这些年的经历早已注定了他... “他们在等我去自投罗网?”阿诗苍坐于他的帐内,他从皇城离开便直接回的了草原。 他们再等?他又何尝不是! 说来也真是可笑,这两方想到的总是出奇的相似... 可惜,他们是敌对! 否则他定愿意和他们做个朋友? 不过...他这样的人,有个这样的对手就已然是天大的运气了! 身处战场上的人,一是愿战功赫赫,二便愿...有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可惜,他们两方的了解还是太少,想必一时之间难分胜负! 阿诗苍手中晃着热气腾腾的奶茶,升腾而起的热雾打湿他的视线,恍惚之间,他有些看不清自己的路! 顿了片刻,侧手放下了那迷起视线的东西,此时,帐内已只剩他一人。 … 月光之下,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为着自己谋划,每个人都没错,每个人却都有错! 华银翎同魏慕寒嬉笑玩闹,好似还在华都,却又不同了,他们在悄然之中,已然成长起来,他们在坚持着年少的梦想,在做着儿时所向往的事情…… 可,战场的残忍,百姓的苦难却在一点点的改变着他们。 … 收复皇城的第一晚,本该高兴的一晚,可他们却有多少人能真正睡的着? 华银翎二人笑着笑着便收敛了神色,他们走到了高处,俯瞰着整个皇城,他们很震惊,也很难过,即使他们知道在这城中百姓的艰难,可在这高处看到这般…荒凉、破败不堪的景象,他们还是控制不了情绪。 十几岁的少年儿郎同那活泼俏皮的公主,玩遍了华都大大小小的地方,见遍了繁华景象、歌舞升平,华都最最肮脏不堪的地方也不至于此! 可,这是哪里? 皇城啊! 单国的皇城,仅仅因为一个皇帝,整个单国的人都… “你说…他们…为何不抗争呢?”华银翎眼前有些模糊,喃喃说道。 “根早已腐烂,又怎能重新枝繁叶茂呢?” 他们立于宫墙之上,望着这无边的黑暗,许下了承诺 说来也奇怪,这二人出其的相似。 “我要让这天下再无此等情形!” 他是壮志凌云的少年将军,她是内心善良的皇室公主。 他们站于同一片天空,战为同一个愿望 年少的人,总是志向远大,认为自己能够改变世间,去除苦难。 可,他们能如愿吗。 他们不知道,却永远心怀炙热! 第五十六章 光明 那二人不知站了多久,亦不知有多少思绪,更不知在不远处有一人亦陪他们站了良久。 赫连景那玄色骑装,让他隐藏在夜色中,他站于无人之处,注视着眼前那赤色身影。 他从镇北将军那里出来,远远的遍望见了这二人,不知为何,他好似控制不住自己一般,悄然走向了他们,却只是藏于暗处。 他刚站定,便听到了二人那对话… 说实在的,魏慕寒说出那话,他有些意料不到,在他眼里,魏慕寒只是一个爱玩闹的少年,哪怕他也早已年少成名。 那一句话,让赫连景对魏慕寒整个人都改观了。 赫连景最为懂得华银翎问中的答案,若无能力,如何抗争?若无准备,怎能抗争? 那,这单国百姓该如何抗争呢? 是用饥饿来对抗,还是贫苦来对抗?连活着已然是奢望,又怎能去抗争,又怎敢去抗争。 他用了七年的时间走到了如今,他用着狠走到了这里,可不是每一个能像他这样! 皇室的公主,哪怕见多了苦难,可她仍是不染纤尘的花朵,她耀眼、张扬、却又心怀善意。 都是赫连景所怀念的模样,他儿时见过这般模样的人,可那人却去寻她心中的英雄,那是他母亲! 华银翎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言笑晏晏的女子很是相似,他总想要保护她,像是去弥补儿时的遗憾,可他却渐渐发现,华银翎很强大,内心很强大! 她不需要他的保护,她有着不同一般女子的见识和才智,她哪怕是难过,也总是掩在夜色之中,而她还在不断改变,他不自觉的便会被她吸引,哪怕,他清楚,他不该去对华国公主产生好感… 他自傲却也自卑,他敢于带着目的靠近华银翎,却不不敢带着情愫去认识她,而且…她的身侧已然有了那多年的好友魏慕寒… … 朝阳破开浓浓夜色,暖意回归热烈人世。 城中的华、云二军正在帮助恢复着城中该有的生机,两军分工明确,华军东侧,云军西侧。 镇北将军将城中事宜全权交予二人,二人这一日里忙的很,大大小小的事宜皆须处理。 赫连景亦是如此,身为云国总督,他统领着一切事宜,所有事都要经他之手,他向来小心。 对赫连景而言,他不会去完全信任一个人,哪怕是卫垚,他也不会全心信任,他自从查到了一些关于他父亲和兄长的事情后,他便不敢在去信任任何人了... 赫连老将军的死因,似乎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些年来,他寻找着一切蛛丝马迹,他发现,他父亲兄长并非是不敌,而是军中有有叛徒,在关键时机放出冷箭… 而那人是谁?他仍难得知… 但他直觉那人既能让他们全数葬身,定是心腹之人,可他却对那人没有丝毫线索,他不得不去提防所有人,他不能去重蹈覆辙,他要破了这局。 他要从地狱之中重新踏入人间,他想要坦坦荡荡的站于相爱之人的面前…… 第五十七章 谢云泽 十日里这单国风平浪静,阿诗苍躲回草原,再未进犯。 这皇城之中也渐渐有了生机,战乱之中的百姓是能最快适应这更迭变换的人,他们并不在乎,那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是谁坐于龙椅,他们只在乎安稳的生活。 如今,华国、云国能让他们有粮食可吃,有生活可过,那便足够了! … “公主,谢掌柜的信。” 华银翎伸手接过信笺,还没打开,便被谢云泽那强烈的个人风格震撼到了! 信封的所用的纸泛着淡淡的的金光,纸上还画着一副画,怎么形容呢? 一个字便是:壕! 一封信罢了,弄得这般精致是做什么? 也不怕给人偷了去![space] 这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彰显自己有钱... 【过几日你们便可见到本公子了!】 好么,就一句话... 等等,他说什么? 他要来这儿? 他来干什么?不好好的待在华都做他的生意,来这凑什么热闹? 再说他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人,来这添什么乱,哪有精力陪他玩? “让谢云泽从哪来的回哪去!”华银翎皱着眉头对南烟说道。 “云泽?云泽要来?”南烟还未张口便被魏慕寒打断。 魏慕寒的声音里满是意外,却也满是惊喜。 他几步上前拿起华银翎手中的信,笑着说:“云泽要来?太棒了!” “他来,你高兴什么?这皇城让他来了,你保护他不成?”华银翎很是无奈。 可惜,魏慕寒并未因此而放下嘴角,自言自语:“我终于能吃到好吃的东西了!” “算了算了,来就来吧!你保护好他,别让他死了!”华银翎翻了个白眼,还是没有再让南烟去传话。 ... 接下来这几日,依旧是风平浪静,阿诗苍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根本查不到一丝他的踪迹。 而谢云泽也在今日来到了皇城,魏慕寒早早便接到了消息,一大早便拉着华银翎去等他。 华银翎还是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和身侧魏慕寒那神采奕奕的模样成为了鲜明的对比... “这么早来等他做什么?他还能丢了不成?”华银翎打着哈欠,说道。 魏慕寒拍了她头一下,反驳道:“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咱们三个多久未见了,你就不想我们吗?” “魏慕寒!没大没小!我们本就一个多月没见吗?想什么想?”华银翎没好气的说。 “你还穿着云泽让我帮你带来的衣服呢!怎么这么无情!”魏慕寒作了个委屈的表情。 华银翎又朝他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翎儿!慕寒!”两人正斗着嘴,便听到有人正大声喊着他们的名字。 两人同时向声音的来源望去,他们便看到谢云泽正趴在在马车的窗上,朝着他们挥手! “你看,我就知道云泽定然来的早!”魏慕寒侧头嘚瑟的看向华银翎。 “你厉害你厉害!”华银翎敷衍了他几句,便朝着谢云泽走去。 “翎儿,我可太想你了!”谢云泽朝着华银翎愉悦的眨着眼。 魏慕寒立即插在二人中间,看着谢云泽不爽的说:“你没看见我吗?怎么就顾着跟她说话?” 第五十八章 玩闹 “你让开!我们才几天没见?翎儿,想我没呀?”谢云泽一把推开魏慕寒,接着脸上又堆满了笑容。 魏慕寒很是不爽的又拦在他们中间,气呼呼的说:“我们也好久没见了!而且是我一大早就来这等你的!” “嗯嗯嗯,我知道,你最好了!”谢云泽笑着应了几声,然后又推开了他,对华银翎说:“你穿这身衣服真是太好看了,不愧是我店里的东西!” 谢云泽得意的对着华银翎笑着。 “是是是!不过,你来这是凑什么热闹?” 谢云泽神秘兮兮的说:“不告诉你,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走走走,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去。”魏慕寒看他在二人间插不上话,拉起他们便向城里走去。 魏慕寒一手一个,拽着二人向远处走去,他嘴上笑嘻嘻的,可心里却是很是不满。 分明是他大早起来,就等着谢云泽,可这个没良心的只顾着跟华银翎聊天... 魏慕寒心里默默的想着:我也出来一个多月了,他怎么就不想我?只想华银翎?真是的! 魏慕寒也并非是真的吃醋什么的,就是他们几个闹惯了,一见面就喜欢互相争风... ... 他们三人关系极好,在华都之时便总是混迹在一起,玩玩闹闹的,很是有趣。 可,谢云泽总是馋着华银翎,让她试穿他店里新做的衣裳。 虽然...华银翎穿着都很好看,可魏慕寒却总是说:“老谢,你找华银翎试什么衣服?她穿什么能好看,真是浪费你这些好衣裳!不过本公子英俊潇洒,若是你求我,我也能勉为其难的帮你试试!” 每每他这般说,总能收获谢云泽的白眼,和...华银翎的骂骂咧咧! 魏慕寒都是一边跑,一边大喊:“华银翎,教养!注意你的教养!你可是公主!” “那又怎样?” ... 魏慕寒拽着二人,脑子里莫名便想到了这些往事,倏然笑出了声,身后的二人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华银翎拍了他脑袋一下,说道:“傻笑什么?” “笑你傻!”魏慕寒扭头对着华银翎做了个鬼脸,猛然放开他们的手,拔腿就向前跑去。 华银翎在他身后追着他。 谢云泽还是慢慢悠悠的走着,手里摇着一把精美的扇子,笑着看着两人。 他们三人总是这样的场景,一人略带怒意的追,一人笑嘻嘻的逃,一人噙着笑意看着他们... 黑衣少将、红衣公主、白衣掌柜,在外人眼里,三人好似截然不同的人,可这三人偏偏是极好的朋友。 ... “这、这、这...”谢云泽边走边不时的指向两侧,对着身侧的伙计说着什么。 华银翎和魏慕寒总算是闹够了,晃着步子朝着谢云泽走回来。 魏慕寒看谢云泽那精明的眼神,便懂了他的来意,开口道:“你来这做生意?” “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猜出来了!”谢云泽狡黠的眨了眨眼。 魏慕寒扭头看了一眼华银翎,谁知华银翎正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看着他。 他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这才明白,合着就他一个蒙在鼓里! “你们两个...骗子!” 第五十九章 早膳 “我可没骗你,我也没告诉翎儿,是你自己傻!”谢云泽撇了他一眼,有些嫌弃的开口。 “哼!” “这皇城几月之间定不会恢复生机,你来此时这做生意只能是做些善事。”华银翎清咳一声,正经的开口。 谢云泽闻此,一脸淡定,说道:“我知道,我就是来做善事的!” “就你?你个奸商,谁信啊?”魏慕寒对着谢云泽翻了个白眼。 华银翎抬起手,对着魏慕寒就是一掌,斥道:“好好说话!” “哈哈,是奸商,他说的没错,无商不奸嘛!不过,我也确是来做善事的。”谢云泽看着两人又笑出了声,“如今的皇城,正是我谢氏商行的发展之时。” “你都华国有名的商行了,还这么大野心呢?”魏慕寒也弯起嘴角,调笑道。 “那是,我要做华国第一富商!”谢云泽昂起了头,眼里满是光芒。 华银翎笑着笑着,突然察觉到,不远处有人藏着,她向南烟使了个眼神,南烟顿时明白,悄然向着华银翎眼神的方向探去。 “如歌公主、魏将军。”赫连景从那处探身而出,语气还是那般温和。 华银翎让南烟退了回来,开口道:“总督,躲在暗处做什么?你再晚一步,我暗卫的剑就指向你了!” “路过此处罢了,听着像是公主与魏将军的声音,便来看看。”赫连景走上前来,敏锐的看到了人群之中的谢云泽。 魏慕寒笑嘻嘻的走到华银翎身前,顺着他的目光,对着赫连景介绍道:“总督,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谢云泽,我和翎儿的好友,来这看看我们。” “谢掌柜,久仰大名。” 谢云泽这才看向他,有些意外又有些得意,问道:“哦?你知道我?” “好像是我跟他说过你。”华银翎冷冷的说。 谢云泽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不开心的撇了撇嘴,说道:“我还以为是我名声已然这般响了...” “想什么呢?”魏慕寒讽刺着他。 谢云泽侧头撇着他,骂道:“你还是我好朋友吗?” 赫连景静静的看着他们几人的斗嘴,真是...有趣啊。 这三人很像,都是很乐观的人,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斗起嘴来,玩闹起来,好似总是没什么烦恼,着实让人羡慕... “行了行了,别贫了,大清早的,又饿又困的,我们先找个地方吃些东西。”华银翎默默的开口。 魏慕寒立即停住话头,笑着看向华银翎,答道:“好啊,走吧!去哪吃?总督也一起去吧!” “我?好!”赫连景不知怎的就答应了下来,分明...他今日出门是有事要做。 罢了,一顿饭也不会太久的。 可惜,他还是不了解这几人,一顿早膳,几人花了整整一上午,这皇城本就没几家开的店面,他们又都挑嘴,一路走下去,也没吃几口... 不知不觉的,他们便走到了皇宫之前,魏慕寒对着赫连景说道:“总督,再一同吃个午膳吧!” 赫连景抬头望了望,顿了片刻,答道:“好!” 第六十章 不同 赫连景跟着三人向里走去,他清楚的感到,他同他们并非是一个世界,可他却还是想同他们多待一会,或许是贪恋他们之间的氛围,或许是为了华银翎,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赫连景越走越慢,渐渐的跟他们拉开了距离,而前方的几人并未察觉。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站在了原地,望着他们越来越远的身影,他还是说出来压抑许久的那句话:“公主,在下忽的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就不陪几位了。告辞。” 华银翎猛的回头,有些不解的看向他,似是对他突然爽约的... “好,总督大人慢走。”魏慕寒玩着嘴角,满是笑意的回答。 谢云泽还是摇着他的扇子,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赫连景朝着几人笑了下,看着几人不同的神情,转身离开这好似没有尽头的宫廊。 魏慕寒看到赫连景走了,高兴的说:“他可终于走了,他跟着,真是无趣。” 他懒懒的伸了下胳膊,笑的很是放松,可他却没注意到华银翎的神色。 华银翎自赫连景告辞之时,神情便有些不自然,她听着魏慕寒的话,莫名的感到不舒服,她可能自己都不曾意识到她对赫连景的在意... 只是,她这一路却是再未开过口,她好似突然失去了玩闹下去的兴致。 “云泽,你带了些什么好吃的?我都馋了好几日了!”魏慕寒撞了撞谢云泽的手臂,欠欠的笑着。 谢云泽白了他一眼,咬牙切齿说道:“我就知道你这一路对我这么热情,一定就是有所图谋!” 魏慕寒嘿嘿一笑。 “可惜,这次出门轻装,没带。”谢云泽突然想到了什么,朝着魏慕寒挑了挑眉。 魏慕寒闻言立即变了神情,挥着拳头就朝着谢云泽走去,边走还边说:“好你个姓谢的,枉我期待了你这么久!” 谢云泽一合扇子,拔腿就跑,一边还用言语气着魏慕寒,一边还喊着问华银翎:“那位站着的公主殿下啊,快帮我拦着他,我可打不过他!” 华银翎根本不想搭理他俩,唤上南烟就像宫外走去,没有理会二人。 这时魏慕寒才发现华银翎的不对劲,猛然停住了脚步,问道:“你做什么去?” “你们玩,有点事,我先走了!”华银翎朝着身后挥了挥手,回道。 魏慕寒挑了挑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又去同谢云泽打闹。 二人对华银翎这突然的事情,并不好奇,反正谢云泽来的日子还长,也不差一起吃的这顿饭。 华银翎听着身后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心中有些奇怪的情绪。 她,好像,在那一刻,有些懂得了赫连景的感受... 好像是整个世界的吵闹、开心,都不属于自己,他总是一个人在暗夜中行走,没有退路,没有...前路。 可她终究不是赫连景,她不曾活过他的人生,她是华国尊贵的公主,她身后有着至亲好友,她可以活的肆意,可他却是早已没有了天真... 她走在三人走来热闹的路上,也是那一人走过的孤寂长廊。 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第六十一章 相遇 华银翎就那般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看着空旷的大街,一句话也不说,看上去很是落寞。 南烟跟在她身侧,看她这幅样子也很是困惑,分明一上午都很高兴,跟魏小将、谢掌柜有说有笑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公主,要用午膳吗?”南烟试探的问向她。 华银翎摆摆手,并没有回答。 ? 南烟真是不懂了,公主这究竟怎么了? 自那云国总督走后,就莫名的不快! 对!云国总督! 难不成公主是因为他才不高兴的? “公主,可要去寻总督?” 华银翎猛然转过头来,眼里是说不清的神色,说:“找他?怎么找他?又为何找他?” 南烟太熟悉华银翎了,她这幅模样便清楚了,华银翎的奇怪确实同赫连景有关! 难不成...公主喜欢他? 南烟内心疯狂闪过许多念头,表面还是风平浪静。 她有些出神的跟在华银翎身后,却猛然撞上了华银翎,嗯? 她一抬头便看见了她适才心中吐槽的主人公,她顿时想要拉上身前的公主就走,可她还是压抑住了自己的想法,不情不愿的退了一步。 华银翎有些意外的看着不远处的赫连景,赫连景亦是吃惊,只是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公主为何在此?不是同谢掌柜用膳吗?” 华银翎被他这直白的话语问的愣了一下,可其实赫连景话刚出口便有些后悔,他怎的变得这般莽撞了? 华银翎愣了一瞬后,眼里便有了笑意,看着赫连景说道:“不想吃了,便出来逛逛!” 赫连景浅浅的笑了起来,他也不知为何,他这半日的烦闷在这片刻见便消失无踪。 “那...公主可愿同在下一同走走?”赫连景温柔的望着华银翎。 华银翎顿了一瞬,便回道:“好!” 南烟立即想要阻拦,可犹豫片刻还是忍住了话语。 她了解华银翎,她一但做出决定,便不会因她只言片语而改变... 唉...公主若真被这云国总督的美貌迷了眼,可如何是好啊! 南烟默默的跟着他们身后,心里不停念叨。 华银翎却并没有南烟想的那般多,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她对赫连景的不同情感... 或许是从小活在爱里,或许是从小同魏慕寒、谢云泽他们相混在一起,她分不清她对赫连景是朋友...还是别的关系。 ... “云国皇帝可有催促?”华银翎猛然发问。 赫连景有些意外她的问题,可还是立即答道:“何出此言?” “此仗已然进行了快两月,但我们到了皇城便停下休整,已你们那小皇帝的性子,能不下旨催你吗?”华银翎淡淡的说着。 赫连景忍不住笑出了声,说道:“我云国陛下是怎的得罪了你?你对他这般印象?” “难道不是吗?” 赫连景嘴角还是挂着笑容,可眼里却没了笑意,顿了许久,没有再答。 “我知道了。”华银翎看他没有答复,便明白了,他是臣子,擅言皇帝,若被有心之人听到,又有文章可做了。 赫连景听他话语,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是催了,陛下让我尽快结束战役。” “你如何答的?” “实话实说罢了,告诉他草原人的野心,近日陛下便再无旨意了。”赫连景看向远处,温和回答。 第六十二章 埋伏 华银翎不再接话,想着他适才言语中的信息,云国皇帝果真催过,那这是在说明什么呢... 赫连景余光扫到华银翎,他察觉到华银翎在思考,可他心中却有一丝愧疚,他骗了她! 云国皇帝并未催过什么,赫连景此次出征的一切事宜,皆由他全权掌握,云国皇帝并不会中途催促什么,毕竟,他此次出征的任务不止是拿下单国,还有... “那个...”赫连景转头看向华银翎,开口。 “嗯?”华银翎顿时回神,眼里还有些困惑。 赫连景却倏然止住话语,他们都在算计着彼此,他又何须愧疚呢? 可他却不知道,适才华银翎的发问与思考,只是对他在云国所面对的局势的...担心。 她想着,赫连景在云国并无依靠,是否处境艰难?而那云国皇帝好似也信不过他... 可惜,她并不清楚,这是赫连景的谎言。 分明她聪明的很,分明也是满腹算计,可她这些人同赫连景的相处却让她对她信任,可惜... “你们呢?”赫连景转了思绪,问向了华银翎同样的问题。 华银翎顿时有些得意,说道:“我父王才不会催我呢!” 赫连景被她的样子给逗笑了。 “谁?”华银翎猛然侧头,望向高处。 他们三人几乎是同时看向身侧的屋顶,可是毫无动静。 然而三人却是缓缓拔出剑,静静的等着。 咻! 一刹那,风被割裂的声音响彻耳边,四周都是人! 他们,进入了埋伏圈! 华银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环视了一圈,轻轻转了转手腕... 有趣! 华银翎自来便喜好挑战,这般的埋伏并不会让她害怕,反而让她愈加兴奋。 一抹剑光从她身后窜出,剑锋直指心口,看似是必取她性命的一剑,危险,可她却好似并未察觉一般,丝毫未动! 赫连景余光扫到这般情形,立即向她那侧迈出一步,却又骤然停住。 赫连景看到,华银翎在那剑锋即将刺到她之时,倏然旋身,那一剑落在了虚处,偷袭并未成功,可惜那人再未有机会再来一次了,他被华银翎一剑封喉,极快的一剑!他坠落到地上之时,已然断了气息。 “哼,偷袭我。玩赖!”华银翎看着地上那人,不爽的开口。 赫连景真想说点什么,可却又被打断了,自屋顶之上跳下起码二十人... 顿时便开始了厮杀,华银翎的剑快到几乎只剩虚影,却是剑剑要害,她的剑很轻却极为锋利,足矣让她边杀人边挽出花来。 赫连景看了华银翎一眼,好似确认着什么,下一瞬便又收回目光,握紧手中的剑,刺穿一人心脏,没有丝毫犹豫,杀人,对他而已,早已如饮水之简单了。 南烟便更是如此了,她本就是华银翎的暗卫,身手自是不凡。 三人对上这二十余人,丝毫不费力,自他们发现埋伏到收拾完所以,也不过一刻钟罢了。 赫连景拖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开口:“这是头儿。” “说,谁派你来的?”华银翎还在用地上的尸体擦拭着剑上的血,收起剑来,微微低头看着那人。 第六十三章 吵闹 赫连景却猛然卸掉了他的下巴,冷冷说道:“他要服毒。” 华银翎望向他,点了点头,她也看出来了,只不过赫连景更快一步。 “南烟,带回去,让冬阙审审。”华银翎转头看向南烟。 “是!”南烟从赫连景手中接过那死士,抬手敲晕了他,扛在肩上便走向皇宫。 赫连景看着她这动作,眼里有些意外,心想:华银翎的手下同她一般...厉害! “好了,今夜想必就有结果了。”华银翎信誓旦旦的说。 华银翎对冬阙的能力很是信任,冬阙是她手下四人最为美貌的,然而也是最为心狠手辣的一人,在她手里,无论多么嘴硬,最终都会被她折磨的说出情报。 赫连景收起心思,轻声道:“好。” 赫连景在片刻之间便又变回了他往日的模样,分明前一刻还是满眼狠厉,剑剑致命,可又能在收起剑后,立即恢复那温和的书生样子。 华银翎垂眸思索着什么,片刻后开口:“你为何总是个书生模样,分明你不是这样的?” 华银翎盯着他的眼睛,淡淡开口。 华银翎的直觉告诉她,方才拿着剑宛如在尸山血海里穿梭的样子,才是赫连景真正的模样。 “嗯?公主说笑了,我本便是一个书生。”赫连景并未想要替她解答疑惑。 于公于私,他都不愿告诉她,他的往事。 华银翎看他这神情,偏头笑了笑,再未问下去。 “饿了,回宫找魏慕寒蹭个饭,总督一起吗?”华银翎整了整她那红衣,轻轻皱起了眉,停住动作,漫不经心的问他。 赫连景拒绝了她,想着:他们三人的叙旧,他就不必再去打扰了。 ... “就给我吃这?”谢云泽皱着眉头,不解的看向魏慕寒。 魏慕寒淡淡的说:“皇城荒凉,谢掌柜还是请回吧!” “你们俩个闹什么?魏慕寒,你就用这招待他?”华银翎远远就听见了二人的吵闹,走至桌前便忍不住骂起了魏慕寒。 桌上只摆了几个极为粗糙的窝窝头! 她出宫一个多时辰,魏慕寒就让做了这些? “魏慕寒!我华国是穷的没粮食吃了?”华银翎朝着魏慕寒后脑勺就是一掌。 魏慕寒立即跳了起来,反驳道:“华银翎!你做什么?你搞搞清楚,是这个姓谢的不做人事!我最爱的点心,他是一点没有带来,还讽刺我!” 魏慕寒气呼呼的看向谢云泽。 “好了,重做!”华银翎不顾魏慕寒与谢云泽之间的刀光剑影,自顾自的坐在桌前,吩咐下去。 半个时辰后,简单却又不失精致的一桌菜肴便摆在三人面前。 谢云泽顿时笑容满面,说道:“还是翎儿好!” 魏慕寒依旧是白了他一眼,却默默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三人之间用餐并无什么规矩,仅仅是怎么舒服怎么来,魏慕寒和谢云泽吵吵闹闹的早就饿坏了,而华银翎走了那么久,亦是疲倦。 一桌菜肴,被这三人一扫而空,酒足饭饱过后,两人才注意到了华银翎红衣上的污迹。 魏慕寒指着她裙上的血迹,开口道:“你跟谁打架了?” 第六十四章 素装 华银翎低头看了一眼那不甚明显的血迹,淡淡说道:“遇到些不开眼的,被偷袭了。” “偷袭?你受伤没?”魏慕寒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华银翎对他这大惊小怪的模样搞得有些无语,说道:“就那些人,还伤不得我。” 也是,要真有什么事,她怎么可能还若无其事的跟他们坐着吃饭呢? 魏慕寒脑中想着。 “我就知道,你那两下子三脚猫功夫还是可以的!”魏慕寒脸上瞬间又有了笑容,抬手便要推着华银翎去换衣服,“走走走,快把你这身衣服换了,有了别人的血真难看。” 华银翎也顺着他的力道,向前走着,她早就想换了这衣裳,只不过是有些饿了,便想着来这吃个饭,谁曾想,这饭前前后后便花了小半个时辰。 谢云泽还坐在远处,懒懒散散的斜着身子,他从华银翎一来到这里,便注意到了她身上那血迹,不过是看她那样子没什么事,也就猜到了点,便没有开口,这不,跟他猜想的一样。 “公主,审出来了。”南烟打断了二人的步伐。 魏慕寒收住了力道,带着好奇的望向华银翎,说道:“谁?你在审谁?” “我知道了。走,路上跟你说。”华银翎前半句是对着南烟说,后半句则是对她身后那个满脸好奇的人说。 “走走走,谢掌柜,回见喽!”魏慕寒推着华银翎便向她的住所走去,还不忘回头对这谢云泽做个鬼脸。 谢云泽不出意料的又回了他个白眼,随后也起身,对着身侧的手下说:“走,去办我的事。” ... 华银翎一路上给魏慕寒简单的讲了下发生的事,谁知魏慕寒这个脑回路清奇的人第一句问的却是:“你跟这云国总督还真是有缘啊!” 酸溜溜的语气,华银翎真是不理解,骂他:“你注意重点!合着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就听出个这问题?” “我听明白了,不就是有人埋伏你们吗...” 华银翎真是懒得搭理他了,,恰巧到了华银翎这几日暂住的屋子,她一甩门便把魏慕寒要说的话关在了门外。 “华银翎!我话还没说完呢!”魏慕寒顿时就炸了,在门外骂骂咧咧。 华银翎朝着门缝白了一眼,“啰嗦。” 她翻出一件黑色骑装换上,她想着冬阙审过人的地方,定让不会干净,她可不想再弄脏一件红衣了。 华银翎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便同魏慕寒一同去找冬阙。 “我说...你好歹是个公主,至于打扮这般寒酸吗?”魏慕寒落后华银翎几步,忍不住开口。 华银翎那一身确实极为简单,那件黑衣骑装上没有一丝图案,而她那头发也还是高高的扎起,发间唯一的装饰也仅仅是一条长长的素银链... 华银翎在华都之时,虽总是着红装,可那裙上细细的金线刺绣,配上她那一头的首饰,艳丽极了。 而这几日里,魏慕寒见她时大多是红装,可由于她那红衣之间细节也颇多,,但她今日这身真是素极了,魏慕寒对她这装扮真是很不习惯。 华银翎扫了一眼身上这骑装,不太在意的开口:“怎么?这不挺好的么?” 魏慕寒被她噎了一下,生生把他那满腹的吐槽咽了回去。 第六十五章 图案 这一路上,两人再无交谈,南烟带着他们,弯弯绕绕的走过了宫中一处隐蔽的花园,来的了一所小地牢。 这是杨洛的私牢,隐蔽的很。 “公主。”冬阙听出了她们的脚步声,提起一步为华银翎打开了牢门。 华银翎眼神淡淡的望了一眼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男人,说道:“他说了什么?” “他们是杨洛秘密养的一支暗卫,藏于宫外。”冬阙面容严肃的说着:“杨洛养着他们就是为了如若有一人单国皇城被攻破,他们便伺机而动,救出杨洛,他们此次之所以您和云国总督,便是想要挟持你们,救出杨洛。” “真是天真。翎儿妹妹,听到没,他们觉得你好挟持诶!要不要我保护你呀?”魏慕寒先是嫌弃的看了那暗卫一下,又一瞬变了神色,脸上又挂上狡黠的笑容。 华银翎并不想搭理他,还是在和冬阙说着话。 魏慕寒扁了扁嘴,自觉无趣,就去看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 垂眸看了几眼,便敏锐的发现了什么东西,他立即蹲下,拨开脖颈间那满是血的衣物,露出一个图案。 “华银翎!你过来看。”魏慕寒想了片刻,便唤向华银翎。 华银翎立即转身走向他,垂眸问到:“怎么?” 魏慕寒看她还直着身子,冷冷的看着,便一把将拽下她来,指着那块血迹满满的脖颈,说道:“看这!” “嗯?”华银翎眯起眼睛,细细的看了起来,好似是在透过血迹看着它本来的样子。 魏慕寒看她看了许久,便问到:“看出来没?” “这是...杨洛那个玉佩的图案?” 魏慕寒弯起嘴角,答道:“没错!记性不错嘛。” “是!毕竟是魏小将的好友啊!”华银翎咬牙切齿的对他说。 魏慕寒笑了两声,然后轻咳一下,说道:“这个图案,袭击你的其他人有吗?” “不清楚,南烟去查查。”华银翎神色淡然的接道。 “若是都有,那便可说明冬阙所审出的皆为实情了。”魏慕寒摸着下巴,弯着嘴角看着华银翎。 华银翎点了点头,但还是反驳道:“你是在质疑冬阙审讯的能力?” “没有没有,好了,话也问完了,图也看到了,我们快走吧!太脏了!”魏慕寒说着便要推着华银翎出去。 华银翎甩开他已然放于她肩上的手,说道:“走走走,别推我。” 两人自地牢中走出,牢外已然是夜色降临,淅淅沥沥的,还下着些小雨。 第六十六章 小雨 这地牢所在偏僻,四处寂寥,二人立于出口处,迟迟没有迈出一步,静静的看着雨中之景。 “走吧,我送你回去。”良久之后,魏慕寒轻声开口。 “好。” 华银翎率先迈进雨中,这雨不大,但若是走回华银翎所住之处,也定然会淋透了... “嗯?”雨停了? 华银翎猛然感到没有了雨滴打到她的身上,她抬头一看,一件黑色的外袍正罩在她头顶,魏慕寒不知何时脱下了他的外袍,还为她挡住了雨水... “我说,你我这孤男寡女的,你脱下外袍,被人看到,可是会传谣言的啊!”华银翎调笑道。 魏慕寒笑了起来,答到:“谁会同小爷传谣言也不为过,只是你,那定然是不会!华都之中,谁人不知如歌公主同魏家小将,自小便看不上眼,整日打闹啊!再说了,我华国民风开放,男子女子同行,哪有那么多谣言可传!” 魏慕寒说着还拿开手里外袍一会,让华银翎在雨里听着他的话,华银翎听着他说,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确实,他二人的关系,不,是她们三人,是晟乾帝以及魏将军都清楚的关系,晟乾帝从未认为华银翎同魏慕寒之间会产生什么情感,便放任着他们胡闹。 深宫之中长大的公主,能有真心之交,晟乾帝也很是高兴,他幼时没有朋友、没有享受过兄弟之间的情谊,他在宫中长大,所受约束太多,因此他并无过多子嗣,他只要他正统的两个孩子,能够自由的长大,不必有勾心斗角,这也是华银翎能够这般恣意的原因。 晟乾帝无疑是一个极好的父亲,坐在权利宝座之上,却做到了许多寻常人家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 华银翎一把拽过他手中的袍子,挡在头上,笑着向前走去,魏慕寒同她争夺着那挡雨的袍子,玩闹一番后,两人最终还是一同举着袍子,挡着雨,在月光之下行走。 两人一路上时有拌嘴,吵吵闹闹的,好不有趣,两人还因夜色过重走错了路,好不容易才回到住处,两人还是淋成了落汤鸡,头上的外袍早已湿哒哒的没有了用处,可还是被两人拽来拽去的挡在雨。 终于走到了华银翎住处的檐下,华银翎笑着魏慕寒一甩袍子,便推门走入室内。 “华银翎!你看看,我的袍子都成这幅模样了,你赔我衣裳!”魏慕寒朝着华银翎那无情的背影不爽的喊着。 华银翎转过身来,朝着他狡黠的笑着,答道:“赔赔赔,等我回宫,让人给你做一百件!” 说着便无情的关上了房门,将那小雨与那被雨浇透的人一同关于门外。 “公主,您先喝碗姜茶,热水已然准备好,随时可沐浴。”北瑶走上前来,手中还端着一碗飘着热气的姜茶。 华银翎伸出手,正欲接过,又顿在空中,耳边还隐隐听到魏慕寒的声音,便开口道:“这碗给门外那位送出去,我之后再喝。” 她向里走去,还是听到了魏慕寒那开心的笑声,以及一句:“还有点良心,小爷今日便不同你计较了...” 两人隔着门窗同时笑着,可他们却不知,站于不远处的赫连景却是重新走入雨中。 第六十七章 生病 赫连景不知何时等于华银翎的住所之外,他远远听见了二人的声音,不知为何立即隐起身形,躲于暗处,看着嬉笑玩闹的二人... 实话说,赫连景真的想不通,这二人为何可以在任何时刻都能嬉笑起来? 但,他却明白,这或许便是他同他们之间的不同吧!对于他而言,笑容只是他习惯挂在脸上的东西,他并不爱笑,可他却在伪装着自己,他不愿让旁人看出他的神色、猜出他的想法... 很多时候,他的神色都是他刻意装出来的,为的就是让他自己看起来,跟常人相似。 是!在他自己眼中,他早已死在了八岁那年的生辰,他清楚那些年,活的宛如恶鬼,而夺回兵权的这些年里,他又在拼命伪装,让自己像一个正常人... 而他自初次见到华银翎,他才终于有了一丝活于人间的感觉,在他眼里,华银翎活的肆意潇洒,好似任何事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完成,那是他儿时向往的样子! 她亦有些赫连景母亲曾经的影子... 可惜,他们终归不是同路人! ... 华银翎捻起一朵花瓣,却又向着窗外望了一眼,可什么也没有看到,她抛出那一片花,拉起了帘子... 窗外雨声一夜不断,华银翎一夜噩梦,次日清晨醒来之时,她的眼下黑影极为深重。 华银翎肤色极白,见到魏慕寒等人之时,身上的疲倦劲极为明显。 魏慕寒却同她完全相反,魏慕寒同她玩闹过后,心情甚好,又泡了一个热水澡,一觉之后,神采奕奕。 魏慕寒微微一侧头,便注意到了不在状态的华银翎,顿时正了神色,有些焦急的走向了她,问道:“你怎么了?生病了吗?脸色怎的这般差?” “没事,就是没睡好。”华银翎略显疲惫的摆摆手,脸上看起来是满满的病气。 魏慕寒抬手伸向华银翎额头,轻轻一碰,便察觉到了异样,好烫! “你发烧了,我带你去看医师。”魏慕寒向前一步,作势要把华银翎抱起来。 华银翎终于反应过来了,连忙后退几步,说道:“不用,先做正事。” “华银翎!那口供不是就你一个人听到了,我去告诉赫连景,你好好休息!”魏慕寒有些着急的说。 魏慕寒最为清楚华银翎,她这人平日里身体很好,可一但是生病了,哪怕只是一场风寒,也能断断续续一月才好,若是任由她今日办完正事,那她这病便不知何时能好了!他可不想让她好不容易上了战场,却只能躺于后线养病。 华银翎还欲说些什么,却未曾开口便被魏慕寒言辞拒绝,啰啰嗦嗦的催的她还是回到了住处... 第六十八章 退热 魏慕寒听手下回话说华银翎已然归于寝宫,他这才前往云国军队所待之地。 赫连景听到是魏慕寒来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却又瞬间变为笑意,让人将魏慕寒请了进来。 “魏将军,如歌公主今日怎的没来?”赫连景率先开口。 魏慕寒选了一处位置坐下,抬眸答道:“翎儿今日身体抱恙,特地让我来告知总督昨日审讯的结果。” “哦?原来是这样,有劳魏将军跑这一趟。”赫连景笑意满满,看上去甚是温和。 魏慕寒却还是多看了他两眼,虽说魏慕寒已与赫连景见过多面,可这却是他同赫连景初次独处,他察觉到赫连景不似面上这般温善。 传闻之中的他与眼前的他,似都是这人的伪装! 魏慕寒收敛起眸中神色,为赫连景细细讲述了地牢中的事,虽说魏慕寒有些内容也未曾全然了解,但大概的内容他已然清楚,在同赫连景交流一阵后,他便全然猜出了原委。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魏慕寒便起身要走,赫连景自是乐意他离去,毕竟他二人之间并无什么可谈的了。 二人皆是聪明人,虽然魏慕寒往日总是嬉皮笑脸的,可他在这一日的交谈后,对赫连景有了种莫名的敌意。 赫连景对魏慕寒亦是,魏慕寒同他侃侃而谈的样子,与前些时日里他所见到的那个宛如华银翎的小尾巴的人,截然不同! 他还是低估了华国的人。 赫连景心中猛然闪出这样一个念头。 赫连景冷声唤出暗卫,下令:“查查华国魏家。” ... “嗯?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赫连景怎么说?”华银翎迷迷糊糊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细细望了几眼,那人的模样终于清晰,正是魏慕寒。 魏慕寒弯起指头轻轻的在华银翎额头上敲了下,笑着说:“姑奶奶,好好养病,华国大军没你不碍事的!” “你在胡扯什么,我是在问你正事!”华银翎高烧迟迟不退,脑子里还有些迷糊,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魏慕寒是在打趣她。 魏慕寒见她没听懂,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能这般欺负华银翎的时候可不多啊! 华银翎一生病了这模样,真是同往日大大不同。 往日身手矫健,思维灵敏的女将军,这时却娇娇软软的躺在榻上,提不起精神来,脑子还不甚清楚... 魏慕寒看她这模样,忍不住的打趣她,除了是不是为她换掉额头上的湿布,半个上午都没几句重要内容,偏偏华银翎还听不太出来! 真是太有趣了! 魏慕寒边逗着华银翎,心里不禁想到。 可魏慕寒这一上午的打趣,效果还是不错的,起码让华银翎的烧退了,虽然好似是被他气退的,但好歹是退了。 魏慕寒也长长出了一口气,说道:“累死我了,为了让你退热,真是让你好友我煞费苦心啊!” 华银翎眼神淡淡的望着他,显然是一副记仇的样子,魏慕寒都怀疑,若不是这位姑奶奶这时没有气力,非得跳下来揍他一顿不可! “我冤枉啊,是医师嘱咐我想些法子早些让你退热的,这不,很有用啊!” “哼。” 第六十九章 头疼 魏慕寒同华银翎,生生折腾了一上午,华银翎都被他气饿了。 “魏慕寒!闭上你的嘴,吵死了!扶我起来,我要吃饭。”华银翎嫌弃的看着魏慕寒,直起了身子。 魏慕寒抬手便将她拽了起来,三两步便将她带到了桌前,还顺嘴吩咐北瑶端上粥来。 “白粥?就让我吃这?我可是生病了啊!”华银翎瞪大了眼睛望向魏慕寒。 魏慕寒一脸无辜的看向她,眨着他那漂亮的桃花眼,弯起嘴角说道:“是呀!你生病了,所以才要吃的清淡些!” 华银翎不满的转过头,不想理他,华银翎最是不爱吃白粥了,偏偏魏慕寒还拿这来气他... “来,如歌公主,赏在下一个脸面,喝口粥。”魏慕寒笑嘻嘻的端着那碗白粥,轻轻舀起一勺,凑到华银翎嘴边。 华银翎撇了一眼,又将头偏了一寸,还是不愿喝它。 “翎儿,银翎,尝一尝,我特地给你放了许多糖,可好喝了。”魏慕寒将汤匙又凑近一些,继续哄着她。 并非是他要刻意气着华银翎,只是她的病难好,医师特意嘱咐他要给华银翎吃的清淡些。 魏慕寒生生哄了她一刻钟,这才让华银翎不情不愿的吃了一碗白粥。 “累死我了,华银翎,你真是太娇气了,如今这单国多少人吃不到的白粥,让你吃一口还怎么难。”魏慕寒作势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一脸无奈的吐槽着她。 华银翎撇了他一眼,并未反驳什么。 “罢了罢了,我并非是要责怪于你,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些事,我先走了。”魏慕寒伸手接过华银翎手中的碗,作势摸了摸她的头顶,朝她笑了笑,几步走出了屋子。 华银翎虚虚的握起了还有些温热的手,她有些出神,好似有些不懂魏慕寒为何这般反应,却又好像知道是为何... 罢了,头疼,想不清楚了。 不想了。 华银翎缓缓起身,朝着门外忘了片刻,却还是关上了门。 ... 魏慕寒快步走出了华银翎的视线,他脑中不断浮现起方才华银翎的神色,他想着自己方才的言语,顿时有些后悔,他太冲动了!他不该在华银翎病中同他这般说,分明平日里他也不会这般... 魏慕寒抬手向着额头拍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最终还是快步离开了。 ... “总督,这是袭击您的人身上的刺青。”卫垚为赫连景递上一张图纸。 赫连景接过来扫了一眼,便想到了魏慕寒对他说的那个人身上的刺青... “走,去地牢。” ... 一刻钟后,赫连景在地牢见到了魏慕寒,魏慕寒正站在杨洛身前,不知在问这什么。 赫连景放轻脚步,距魏慕寒还有几步之时,魏慕寒倏然转身,弯着嘴角说道:“总督大人,好巧啊。” “是,魏将军在问什么?在下方便在场吗?”赫连景却并未有丝毫笑意,冷着面容问向他。 魏慕寒轻轻挑了挑眉,并未收起笑意,说道:“随便问问,总督请。” 第七十章 紫衣 魏慕寒向侧方退开一步,示意赫连景上前。 赫连景未曾迟疑,冷着脸走到杨洛身前。 魏慕寒有些摸不着头脑,今日赫连景这是怎么了,谁惹着他了,冷着一张脸,分明平日见他时总是挂着笑意的,不论是虚假的还是真诚的,总的还是让人舒服些的,可今日是... 赫连景余光瞟到了魏慕寒奇怪的神色,却并不想理他,他清楚他应当笑颜想待魏慕寒,可却不想如此。 “杨洛,抬头。”赫连景缓缓掏出那张图纸,展开置于杨洛前方。 杨洛这几日已然有些神智不清,听他一说话猛然颤抖起来,嘴里不知在说着什么。 赫连景并未催促于他,耐心的等着他。 终于,足足等了有一刻钟,杨洛才迷迷瞪瞪的抬起头来,打眼便是那张图纸,眼神顿时变了,右手下意识的摸向腰间。 赫连景见状,心中便已明了,收起图纸转身离开。 他这番举动,真是让魏慕寒无语了,等了这么久,一句话不问便走了... 闲啊? 魏慕寒默默的吐槽。 魏慕寒却又倏然想起了适才杨洛的眼神,那一瞬的变化定然不是装出来的,那... 杨洛是装的! 魏慕寒细细打量着杨洛,肮脏、疯癫,已然看不出一丝皇帝的影子了。 魏慕寒走出了牢房,向着等在外侧的暗卫言道:“去找医师来,给他好好看看!” 他刻意咬重了“好好”两字,果然,杨洛害怕的挪后一步。 魏慕寒将他的模样尽收眼底,离开了这阴暗潮湿的地牢。 一出地牢,阳光便打在他的身上,他站在昨日与华银翎片刻躲雨的地方,环视着四周景色。 秋日已近,花草已然有了凋零的前兆。 魏慕寒先是回自己住处换了身衣裳,还站于阳光之下,待了许久,散去了身上那地牢的阴湿之感。 这才,走向华银翎住所。 ... 他在她门前迟疑片刻,还是推门而入。 他们二人虽是常常吵闹,却是都清楚只是闹着玩罢了,并不会记恨什么。 可,他今日脱口而出那言语,他却第一次有了担心,担心华银翎是否真的会伤心。 可能是前些时日,单国百姓的苦难、许是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成长,今日... 魏慕寒压着步子,轻轻的走进去,华银翎这时正抱着一本兵书专注的看着。 魏慕寒这才放下心来,华银翎曾经告诉过他们,若是他们几人有了争执吵闹,之后她若看兵书,便是不曾生气,可若是擦着剑,那便是真的不开心了。 可事实是,魏慕寒从未见过争吵后她擦过剑... “翎儿,好些了吗?”魏慕寒笑着上前,将脸凑到华银翎眼前,眨着他那大眼睛。 不得不说,这场景真是美极了。 女子大红外袍散散的穿着,墨色长发披散在身后,脸上还有些由于生病而特有的苍白,手指紧紧握着一本书,而他面前那男子,着一件紫衣,袖口绣着同女子红衣下摆相似的图案,少年的桃花眼满是笑意,嘴角上扬,一颗小虎牙隐隐可见。 一缕阳光恰巧打在二人身上,发丝隐隐闪着光芒。 南烟一踏入门内便看到这样的场景,怔愣在原地。 第七十一章 重回 南烟心中顿时闪过一个念头:公主同...魏小将好配!这魏小将今日怎的这般... 华银翎却并未被他眼里的情绪迷住思维,她感觉到了南烟的身影,轻轻抬手便将魏慕寒推开,转头看向有些怔愣的南烟,说道:“进来。” 南烟虽说是从小跟在华银翎身边,可她也是第一次见到华银翎与魏慕寒二人之间的相处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一时还有些难以接受。 华银翎看到南烟这样子,也没催促,自顾自的同魏慕寒开始讲话:“我说,你今日怎么换了这么一件衣裳?” 魏慕寒张开双臂展示着他的衣裳,回到:“怎么?不好吗?这是我母亲前些时日为我定的,和你身上这衣裳可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看出来了,这刺绣满华都也只有她可以绣出来了,她做的衣裳自是极好,我是说你这料子的底色,你怎的会穿紫衣?你往日不是最为不喜紫衣吗?说它太过沉闷?”华银翎这一病,话也变多了,关于一件衣裳也能说许久。 魏慕寒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看自己,说道:“是,但喜好也是会变的呀,我近日便很是喜欢这个颜色...” 华银翎收回了目光,点了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这时,南烟已然整理好了情绪,恢复了往日冷静自持的样子,等着华银翎问向她。 “南烟,说。”华银翎淡着神色望向她。 南烟施了一礼,起身说道:“公主、魏小将,今日前方传来线报,草原人已然逼近皇城。” “回来了?小爷这次必要让他们大伤元气!”魏慕寒听到这情报,顿时来了兴致。 魏慕寒本就是来作战的,可他却带着这十几万将士日日待在这皇城之中,全然是拜这阿诗苍所赐,若不是他临阵逃脱,他们可能已然分了胜负。 华银翎却还是淡淡的问道:“为何?” 南烟顿时明白她的意思,说道:“据说是草原贵族给他施加压力,让他一月夺下单国,否则,取了他的小可汗之位。” “呵,够乱啊!”魏慕寒嘲讽的开口。 “公主、魏将军,总帅请您二位去一趟。”严奕敲了敲门,在外说道。 华银翎应了一声,对魏慕寒说:“你先去,我随后便到。” “你不要去了,你身子还没好。”魏慕寒却没有听她的话,反而阻止华银翎前去。 华银翎垂下眉眼,淡淡说道:“你知道的,你拦不了我。” “好好好,我不管你了。”魏慕寒转身便要离开,走到南烟身侧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给她穿厚些。” 说罢便走了出去,留下南烟一脸无奈。 “公主...” “就那件。”华银翎朝着架子上虚虚一指,是那件谢云泽托魏慕寒带来的红衣。 一刻钟过后,华银翎走出殿门,红衣之下已然看不出一丝病气,除了魏慕寒和谢云泽,她并不想让其他人去看到她的羸弱的一面。 她迎着夕阳望到了魏慕寒的眼睛,那是一双满是担忧却又倔强的不想让她发现的眼睛。 第七十二章 兵权 魏慕寒一直等在殿外,不曾先行离去,他担忧这个女子,阻止不了,但他可以陪着她。 “走吧。”华银翎看到他也没有一丝意外,事实上,她可以猜到他会等着她,但,真的看到和想到却还是不一样的感觉。 华银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她自己也认为有些可笑,自这次在单国见到魏慕寒,她便对他多了一丝...依赖。 许是战场之上见的死伤太多,又许是单国见过了人间苦难,她发现,她好像并未自己曾经幻想的那般厉害。 好在,魏慕寒懂她的不快、难受,他会在她有些难过之时,逗她开心,会同她打闹... 她脑海里一幕幕的闪过魏慕寒的笑颜,可她却还是想起了那个同赫连景在暗夜里赏月的情景。 “走吧!如歌公主。”魏慕寒上前一步,掩起眼中的情绪,弯起嘴角,唤她。 华银翎霎时收回思绪,朝着他也微微一笑,同他并肩前往镇北将军之处。 ... “总帅...” 还未走到门口,便隐隐听到殿内的讨论声。 二人甫一到,立即被请入室内。 镇北将依旧是坐在首座,听着诸将士的想法,不久前情报传来,众人皆是斗志满满,争着要做此次出兵的将领。 而阿诗苍此次出兵虽是迫不得已,但也已准备一月之余,再加之此人狡猾,初战必定甚有挑战。 华银翎听了片刻,也想要同他们争一争这将领之位,她刚有动身的打算,便被魏慕寒拦了下来。 她看向魏慕寒,想起了方才来时他同自己说的话:“这时诸将定会争夺将位,你不要开口,这一路上大多都是你率兵进攻,而你终究是皇室之人,若是此战你还要争这首将之位,会让众将领起疑,会怀疑你此次出征的用意,你懂我的意思吗?” 魏慕寒所言确实在理,兵权,皇家向来便很是在意,而在晟乾帝手中,除去镇北将军以外,手握兵权的只有寥寥几个,而此次随军出征的诸位小将皆是如魏慕寒一般,只有将军之称而并未有兵权之人。 华银翎收回目光,退了一步,仅仅是听了起来。 华银翎没注意到的是,镇北将军将她的举动全然收于眼底,在她退回去之时,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镇北将军细细打量了众人片刻,缓缓敲了敲扶手,霎时间,殿内安静下来,众人齐齐望向镇北将军。 “几日后,由魏慕寒领兵十万去迎迎那草原人。”镇北将军看向魏慕寒,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魏慕寒上前两步,答到:“属下领命。” “是。”众位小将虽有些不甘心,却还是俯身回复。 “夜色已重,诸位先回,明早辰时,在此商议。”镇北将军对着满脸遗憾的众人,淡然说道。 华银翎正欲离开,却被魏慕寒一把拉住,压低嗓音对她说:“等等。” 他们二人便静静的等着诸将的离去,不一会,殿中只剩他们三人。 “霍叔叔。”魏慕寒在殿门闭上之后,便笑着唤向镇北将军。 镇北将军却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对他笑。 第七十三章 自负 镇北将军依旧是方才那冷冰冰的样子,对他说:“收起你的嬉皮笑脸,我让你做首将,可不是因为我们往日的情分。” “属下明白。”魏慕寒立即换了神色,正经的回道。 “寒儿,你已然许久未上战场,此次阿诗苍带兵攻来,大有势在必得之举,你可明白我的意思?”镇北将军眼眸深沉的望向他。 魏慕寒愣了一瞬,答到:“总帅,我明白。我虽说已有一年有余未曾上过战场,可霍叔叔,你忘了吗?我可是在战场之上长大的,我是天生的将士。” “莫要自负,那阿诗苍不容小觑。”镇北将军暗下神色,对他说道。“你看看这个。” 镇北将军从手边拿起一封信笺,抛向魏慕寒。 魏慕寒伸手接过,几下打开,细细读过后,暮的抬起头,眼里是道不明的情绪。 镇北将军示意他递给华银翎。 片刻之后,镇北将军才开口:“怎样?你还确定能取得胜利吗?” 魏慕寒并未立即回答,他在思考着对策。 “他可以。”华银翎猛然打破了寂静,语气异常坚定。 华银翎缓缓收起手中的信笺,抬头望向镇北将军,说道:“阿诗苍是设计归来,但我们又何尝不是日日准备,我们有良将、有粮草、最重要的是,我们还有家国的支持,可惜他没有。我们曾轻敌让他得以逃生,那这次,又怎能让他好过?您说,对吗?” 少女的眼神坚定又无畏,是战场之上所需要的血性,也是皇家人骨子里的骄傲。 华银翎的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让镇北将军不禁感叹:“正是,如歌公主,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我曾经的样子,可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莫要太过自负。” 镇北将军出奇的说了这样一句,他盯着华银翎,好似在透过她去看曾经的自己。 华银翎亦是不懂他的意思,眼中有了一丝困惑,却也并未追问缘由,她只是牢牢记住了这句话。 “霍叔叔…”魏慕寒语气有些沉重,开口唤道。 魏慕寒虽说并不清楚镇北将军的往事,可这些年来的相处,他能够猜到适才镇北将军的意思。 镇北将军顿时收回目光,掩住了情绪的波澜,随即便开口:“你们如今年龄尚小,可如今你们所站立的还是他国领土,你们身后有千千万万的百姓,你们不可以退缩,更不可胆怯。好了,今夜你们先回去,早些休息。” 华银翎和魏慕寒一脸雾水的走了出来,“总帅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华银翎侧头问向魏慕寒。 却见他有些出神,未曾听到她的言语,她也不再追问。 二人就这般走着,心中皆有思虑,耳边不时传来几声虫鸣,忽远忽近。 途径一处长廊,猛然一股风穿过廊内,衣装下摆随之而起,华银翎被这莫名的一股风吹的咳嗽起来。 魏慕寒霎时回神,侧身为她挡住寒风。 “还好吗?”魏慕寒略显焦急的问。 华银翎却看向风吹来的方向,呢喃着:“入秋了!” “我带你回去。”魏慕寒没有理会她的话语,一把捞起她来,快步走向住处。 第七十四章 往事 魏慕寒抱着华银翎回来之时,正巧碰到南烟端着药碗走来。 “南烟,开门。”魏慕寒对着南烟唤道,他语气之中满是担忧。 听他这语气华银翎反而是笑了起来,有些虚弱的说:“我还活的好好的呢,你这么担心,会让我怀疑我是不是马上要死了?” “别瞎说。”魏慕寒立即低下头来,严肃的说。 华银翎却还是笑着,她也不只是和魏慕寒调笑,而是她确实有些困,已经快要睁不开眼睛了。 “公主可是又发热了?”南烟端着药,跟在魏慕寒身侧,手背探向华银翎额头。 很烫。 魏慕寒几步走到华银翎床侧,小心将她安置在床上,伸手拿过南烟手中的药,问到:“这是退热的药?” “是。” 魏慕寒试了试温度,舀起一勺便喂向华银翎,一碗药见底,华银翎也终于清醒了些,一睁眼便看到了魏慕寒那两双满是担忧的眼睛。 华银翎腹诽:这两日,看的最多的就是这个眼神了… “魏家小郎君,今日这般贤惠啊!”她第一句便是调笑魏慕寒,她想要魏慕寒跟自己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担心自己。 可魏慕寒却并没有笑,他低下了头,紧紧抿起了唇。 华银翎把他的神情看到一清二楚,可她这时头还隐隐发痛,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哦,对了,谢云泽呢?我病了,他也不来看我。”她猛然想到了谢云泽。 魏慕寒还是没有回答,还是南烟接话到:“谢掌柜想必还不知道。公主想见他?属下去寻他来。” “不必了。”华银翎阻止了南烟的行动。 她打量着魏慕寒的神色,正想着再说些什么。 “对不起。” 嗯? “什么?”华银翎猛然抬起头,震惊的看着他。 魏慕寒眼睛泛红的望向她,哑声说道:“是我忘了你还生着病,我不该带你在外走那么久,都怪我…” “好了好了,我又没怪你,今日这是怎的了?往日也不见你这般多愁善感。”华银翎连忙止住他的话,撑着起身,顺便还摸了摸他的头。 华银翎真是想不通了,魏慕寒今日是抽什么风,莫名的跟她道起歉来? “我…” “闭嘴吧,闭嘴吧,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我这边还有南烟陪着。你莫要乱想,明日早些来寻我便是。”华银翎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安慰了几句。 魏慕寒也没再说什么了,犹豫片刻,这才离开。 等他走远了,华银翎才看向南烟,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许是担心公主病情。” “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几日便可痊愈。”华银翎不明所以的回到。 南烟却想起了些往事,说道:“公主可还记得您七岁那年大病?属下认为魏小将恐是想起了那事。” “听母后说过,那次我坠入冰湖,大病三月才好。这事同他有关?”华银翎脑中隐隐有了方向。 南烟顿了片刻才说道:“是,那年是魏小将私自带着尚在病中的您,去冰湖上玩,结果却不小心坠入,当年您高烧数日,险些失了性命。” “我竟还不知有过这事。”华银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般往事,如今听来,却也并不认为是什么大事。“好了,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第七十五章 梦境 一夜风声,华银翎却在夜间又发起了热,迷迷糊糊间好似做了许多噩梦,梦里血流成河,魏慕寒好似倒在其中,可她始终够不到他,他... “慕寒!”华银翎惊坐而起,盯着眼前的床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南烟还守在她身侧,被她吓了一跳,连忙问道:“公主,您怎么了?” 华银翎脑中还是那些场景,眼前是怎么也挥散不去的血迹,她猛然侧头说道:“魏慕寒呢?他在哪?” “怎么?想我了吗?”魏慕寒恰巧来寻华银翎,一夜过后,他又恢复了往日的神情,笑嘻嘻的踏入殿门,隔着一扇屏风说道。 华银翎听到他的声音,眼睛顿时恢复了些清明,看向他的影子,焦急的唤道:“魏慕寒!你过来!” “啊?”魏慕寒愣了一瞬,还是走了进去,看到华银翎坐于床上,眼里还是满满的惊恐。 魏慕寒这才敛了笑意,几步走到她身侧,问道:“做噩梦了?你别怕,我在。” 华银翎紧紧攥起他的袖口,眼睛已然红了起来,带着些哭腔的说:“你一定好好活着!” “好!我会陪着你的。”魏慕寒目光温柔的看着华银翎,安慰道。 魏慕寒又安慰了她片刻,华银翎才终于缓过神来。 华银翎从未梦到过这种场景,而过几日又将同阿诗苍作战,这梦,可是在告诉她什么? 她不敢细想。 “好了,魏慕寒,你先出去,等我收拾,我们去见总帅。”华银翎眼神还有些迷茫,对着魏慕寒说道。 魏慕寒起身,站在她面前,思索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还顺手为她掩上了殿门。 约是一刻钟,华银翎才推门而出。 华银翎看向他,没有再说什么,二人只是默契的向大殿方向走去。 “我叫了云泽今日来吃饭。”走到昨日那处长廊,魏慕寒终于开口。 华银翎淡淡的回了一个字:“好。” “你...梦到什么了?”魏慕寒憋了一早晨,还是问了她。 华银翎却不想告诉他,这事本就不吉利,魏慕寒也许久未上战场,看昨日他那神情,恐是魏慕寒去年那场败仗,还有些隐情。 华银翎看着前方,皱着眉头,语气却很温和,说道:“没什么,你不用担心。” 魏慕寒见状便清楚了,这梦,定是同他有关,但她既是不想让他知道,那便不问便好。 “谁担心你了,话说,你方才那模样真是丑极了。”魏慕寒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开口想要让她换换心情。 魏慕寒果然是了解她,一说她丑,华银翎眼神都变了,方才还是有些忧郁的神色,这一瞬便有了诧异。 华银翎顿时转过头,凶巴巴的说:“胡说!我怎么可能会丑!” 不错,正是魏慕寒所预料的样子。 “逗你的,莫要生气,你什么时候都美极了!”魏慕寒敲了敲她额头,笑着说道。 这二人好似一瞬之间便开心了起来,可只有他二人才知道,他们并不开心,她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而他也是刻意逗着她开心。 心中各有思虑,可面上却在让安慰着对方。 第七十六章 人选 不一会,这二人便走到了大殿之前,站于此处,华银翎隐约看到了站于左侧的赫连景。 魏慕寒略略一侧头,注意到华银翎的目光,顺着看过去,眼中便是那一袭白衣的云国总督... “走吧。”魏慕寒有些不快的开口。 华银翎猛然回神,看了眼魏慕寒,便向前走去。 殿内已然站了许多人,华国这边,镇北将军还未到。 而,云国诸将已然到达,赫连景赫然站于其间。 几日未见,她好似憔悴了许多,也好像没了那一直以来的高傲。 赫连景扫过华国诸人,在华银翎身上停留了一瞬,脑中却浮现了这许多想法。 这殿中满是谈论声,而华银翎还在病中,殿内的交谈声传入她耳中的只是有些烦人的嗡嗡声,她又开始头疼了。 华银翎抬手按向额心,丝毫没有注意到赫连景看过她时的神色。 魏慕寒敏锐的察觉到了华银翎的不适,带着她向侧方退了几步,避开了众将聚集之处。 赫连景淡淡的看着他们,面上虽无任何变化,可心中却是莫名的不悦。 他看到魏慕寒侧头神色紧张的同华银翎说着什么。 赫连景撇开目光,不再看向他们,站于他身侧的卫垚却明显感到了他的不快。 卫垚心中有些猜测,却不会开口询问,因为赫连景心情这一切变化,皆极为隐晦,也只有他这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才能察觉一二。 许是在旁人看来,云国总督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这时,镇北将军也终于来到了大殿,手中握着昨日给魏慕寒和华银翎看过的信笺。 镇北将军径直走向赫连景,将那信笺以及一张被叠起的纸张,一同交到了他的手中。 赫连景抬手便接了过去,在看过之后,顿时便明白了镇北将军的意思。 他缓缓折起那信笺,淡然说道:“今日,太阳落山之前,草原人便会到皇城之外。” 华、云两国军队聚于皇城之中已然有四十万之余,诸将丝毫不畏惧那寥寥几万人的草原人马,可两军主将领却有着额外的考虑。 这殿内十余人,也只有他们四人清楚那信笺之上的内容,那便是他们四人重新审视阿诗苍的队伍的原因。 魏慕寒这时已然同华银翎站于镇北将军身后。 华银翎眼神还是有些迷糊,病去如抽丝,她的病,一时半会好不了,这也让她没有能力去上此次的战场。 可,魏慕寒能!他不仅能上,他还定然能胜! 华银翎想着便向魏慕寒望了一瞬。 ... 没有多么激烈的讨论,他们便定下了此次迎战阿诗苍的人。 魏慕寒! 此战云国并不出手,只由华国出兵,那么造成的伤亡、赢得的利益,皆由华国一力承担。 “总督,我们为何将此大好机会让给华国?”赫连景身侧一名小将问到。 在他们这些将领眼中,阿诗苍犹如池中困鱼,对他们没有丝毫威胁,而取胜便是极大的利益,是个极好的机会。 赫连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道:“且等等看。” 第七十七章 闲聊 一个时辰左右,两军已然达成协议,各自离去。 而魏慕寒作为此战的主将被镇北将军单独留下交代一些事宜。 华银翎也随着华国诸将离去,这几日的病让她反应不怎么敏锐,因此她不知道,在她转身过后,魏慕寒还有些担心的望着她... 华银翎走的有些慢,她是最后走出大殿的人,她本以为这殿外定然清净下来,事实上,也确实如她的意料,可是她一抬头却看到有一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是赫连景。 赫连景在与云国几名将领交谈过后,便未曾离开,一直站于此处,他自己都不搞不懂,自己为何要等于此地?自己等的又是谁? 可他却就是很想等在此地。 好似过了许久,殿中一位一位皆已离开,而他想见的那人却迟迟不见身影。 他想着:可是被华国总帅留下了? 赫连景本已打算要走,可在他直起身来的那一刻,殿门再次被推开,一抹红色衣角划破了有些阴郁的天际,赫连景在那一瞬,所有的等待、怀疑皆已烟消云散。 他等到了! 他眼神牢牢锁定着那人,只是那人太过迟钝,许久...才看到了他。 赫连景看到,不远处的那红衣女子好似有些看不清他,眼睛里满是...怀疑? 华银翎在看到赫连景之时,说实在的,她有些意外,她本想看清赫连景的情绪,可她怎么也看不清,用力眨了眨眼,还是有些模糊。 好在,片刻后,赫连景便走到了她的身前。 “公主?” 华银翎眼神总算找回了焦距,微微抬起头,看向他,眼中还带着些病中特有的迷茫。 “嗯?怎么了?”华银翎问到。 赫连景顿时有些语塞,愣了一瞬,这才开口说道:“公主,病好了吗?” “还好。”华银翎点了点头,说到。 他们就这般站于殿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华银翎没什么精神,总是回答慢一拍。 而赫连景本想同他说说关于杨洛的事,但看华银翎这病恹恹的样子,也就跟她随便聊着。 就这样聊了不到一刻钟,华银翎身后的殿门猛然打开,二人同时看向殿门。 华银翎猜到应该是魏慕寒出来了,侧过身子看向他。 魏慕寒一抬眼,便看到了华银翎,眼中顿时有了笑意,弯起嘴角,对她说道:“哟,今天怎么这么好?还等我?” 华银翎朝他翻了个白眼。 魏慕寒这才注意到华银翎身后那人,笑着说:“总督?你怎么还在这?” 他嘴角还噙着笑意,可眼中却有了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赫连景捕捉到了魏慕寒那一瞬间的敌意,有些意外,可还是温和的开口:“同公主随便聊聊。” “哦?那聊完了吗?她该走了!”魏慕寒走上前一步,挡住了赫连景看向华银翎的目光。 赫连景温和的笑着:“请便。” “总督,再会。”魏慕寒向后伸手,拉起华银翎的袖角,带着她向前走去。 在华银翎与赫连景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侧头看向赫连景,眼中没有丝毫情绪。 赫连景望着两人走远的身影,垂下眼眸,心中有些失落。 第七十八章 来袭 魏慕寒拉着华银翎走后,却一路无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华银翎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却也未曾问他。 她今日本也无法想清楚什么事情,而且要是他想要告诉她,那定会同她提起,既然他不提,那就代表着他不愿提,他要自己解决。 魏慕寒把她送到了寝宫之时,也径直走进了她的寝宫。 “等会云泽会来,我们一同吃个饭。”魏慕寒坐于桌前开口道。 这时已然接近午时,华银翎却向外看了一眼,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甚是刺眼,华银翎想着:今日,是出兵的大好日子。 片刻后,她才转头,对着魏慕寒回到:“好。” 她刚踏进殿门,身后便传来了南烟的脚步声,南烟已经将她的药端了上来。 刚坐于桌前,那碗药便置于她的身前,华银翎没有犹豫,端起碗便一饮而尽。 她虽有些挑食,但却并不难伺候,该她做的,她都会毫无怨言的去做... 华银翎的手指是极细又极白的,可那指尖却是微微泛红,如同一件上好的瓷器。 她的三指有些用力的握着那只雕花白瓷碗,指尖因用力而泛起白色。 她微微皱起眉,有些嫌弃的放下药碗,端起一杯冷茶便喝了下去。 “等我呢?”自殿外传来一人的声音。 那一句里带着调笑,带着些商人特有的狡黠。 是谢云泽。 “这是怎么了?皱着个眉头,哦,原来是喝了药啊!真苦。”谢云泽一进来便注意到了桌上那只瓷白碗,伸手拿起闻了下,便笑着逗着华银翎。 他自顾自的讲完了一段话,可他面前那二人谁也没回应他。 华银翎嘴里苦涩,不想说话,而魏慕寒却是懒得搭理他。 谢云泽自觉无趣,从袖中掏出一包点心,递给了华银翎,说道:“给,特意让人给你做的。” 是华银翎最爱吃的葡萄酥,隔着那层牛皮纸都能闻到它的香味。 她几下剥开,拿出一块,丢进嘴里,那令人反胃的苦涩才终于被压了下去。 “还是你手底的厨子做的好吃。”华银翎吃了几块,心情就好了起来,这才开始搭理还站在她面前的谢云泽。 谢云泽拉开椅子,边坐边说着:“你想要,带进宫去天天给你做。” “不了,日日吃就会厌倦。”华银翎撇了他一眼,回道。“不对,你这次来不是没带他吗?” 谢云泽笑嘻嘻的开口:“那日是逗慕寒的,谁知他信了。今日我就让他给你们好好做一顿。” 华银翎点点头,继续吃着那葡萄酥。 谢云泽手肘碰了碰魏慕寒,问道:“怎么了你?好吃的都不能让你说一句话?” 魏慕寒自他来时便陷了自己的心思之中,全然没有理会谢云泽。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几道他们爱吃的菜便端了上来。 华银翎率先夹了一筷,她近几日身体不适,好几日没有好好吃东西了,好不容易有这么些和她胃口的菜,她才不会客气。 可正当魏慕寒拿起筷子,南烟却告诉他们:严奕来了。 “魏将军,草原军队还有一刻钟便会抵达皇城之下。”严奕一见魏慕寒便对他说。 第七十九章 嘲讽 魏慕寒悬在半空中的筷子被轻轻放下,站起身来,对着华银翎和谢云泽说道:“我没时间吃了,就先走了。” 华银翎放下筷子,微微仰头看着他,眼里有些不明的情绪。 谢云泽则是自然的点了点头,并未开口。 魏慕寒扯起嘴角,对着二人笑了一下,便毫无迟疑的向外走去... 当魏慕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他们眼中时,谢云泽突然开口:“这阿诗苍是何方神圣?还能让他有这般神色?” “绝非等闲之辈。”华银翎冷冷的回了他一句。“罢了,吃饭吧。” 谢云泽也再未开口,他不了解这战场之上的事,便也不再说了。 ... “怎么回事?”魏慕寒对着身侧的严奕说道。 严奕自袖中拿出了一封信笺,是探子传回的情报。 【不知那草原人如何躲过我们的监视,带着他手下几万人,忽的出现在皇城不远处的。】 他们的探子在此之前都未曾察觉到草原人的踪迹... “有点意思。”魏慕寒反而却是笑了起来。 遇上值得挑战的敌人,是战场之上的荣幸,而阿诗苍显然就是这样一人。 魏慕寒几步走到他的马前,不到一刻钟,他们便到了城门口。 “哦?”魏慕寒登上城门,远远望见了那浩浩荡荡的部队。 魏慕寒在拿到那情报之时是有些思虑的,可当他真正看到属于阿诗苍的队伍时... 却有些兴奋了。 这可能便是沙场之上长大的将士骨子里的血性! 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的战一场了。 魏慕寒站于城门之上,带着些好奇,又带着些期望... 没人愿意打仗,没人愿意有牺牲,可在他们这些将领们的带领下,不是每场仗都需要去真正的拼的。 就如眼下这次,就绝不是让将士们去拼命的。 阿诗苍带着超过十万的人马,虽不比华军庞大,可却也不容小觑。 特别是真正属于阿诗苍的那我一部分,也就是镇北将军手中那一份情报,也是让魏慕寒这俩人思虑良多的原因。 “华银翎呢?她怎的不来?是怕了我吗?”阿诗苍到了城门之下,扫视了一圈,并未看到华银翎的身影,便眯起眼睛笑着说道。 他的笑容之下藏着一丝嘲讽。 魏慕寒察觉到了。 魏慕寒冷了神色,回到:“如歌身份尊贵,你哪里配成为她的对手。” 阿诗苍也顿时停住了笑意。 他的出生可是... 第八十章 回宫 阿诗苍的轻轻侧过头,眼神淡淡的望向魏慕寒,就一瞬,便收起目光。 魏慕寒仍是站在那里,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可,站于他身侧的严奕却是起了一身冷汗,他清晰的感到了那一眼里的杀意和...魏慕寒极强的敌意。 严奕不知他们二人为何会在这片刻间便褪了掩饰,他们连虚假的和善都不愿去装,他们... “呵,魏将说的不错,但,她会出来的...”阿诗苍身子微微倾向前去,一手撑着下巴弯起嘴角,眼里满是嘲意。 两方主将隔着百米距离暗暗对弈,双方兵士无一人插话,他们只能静静的望着... 魏慕寒退开两步,冷笑一声,扭头便走开了。 俩人只是短短片刻交流,短短的对视,他们便心中已然明了,再待下去没有了丝毫意义。 今日的仗是不会起的,阿诗苍带着军队奔袭而来,自是不可能在此时起战,而魏慕寒也自有打算... 两军并未于此时交战,却又好似已然开始了战役,他们的战役并未涉及刀剑伤亡,却还是令人感到心中发寒,两人那寥寥数言已然犹如大战一场。 若是说华银翎同阿诗苍那日一战是拼其武力,那今日魏慕寒与阿诗苍这一面便是心理上的博弈,孰高孰低,不可判定! 魏慕寒不到半个时辰就回到了宫中,华银翎还在慢慢悠悠的吃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接着谢云泽的话,侧头一瞥便看到了正在进门的魏慕寒,她手中银筷顿了一瞬,谢云泽立即收住嘴边的话,侧头看向那个方向,语气有些奇怪的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撇了撇嘴,看了华银翎一眼自言自语道:“又让她赢了。” 魏慕寒没有搭理谢云泽,他不用猜都能知道他们二人又赌了什么。 他径直走向桌前,夹了块肉便吃了起来,刚咽下去就对着华银翎吐槽:“这阿诗苍来的真是凑巧,赶着饭点来,难不成是想要我留他吃个午饭不成。” “行了,别吃了,这些菜早就凉了,你爱吃那几道现在应当快要做好了。”华银翎看着魏慕寒吃了几口已然皱起的眉头,伸手按下了他正欲继续夹菜的手臂。 “嗯?” 谢云泽得意的看向魏慕寒,说道:“专门给你做的,那是自然要等你到了再吃!” 话音刚落,两人便端着盘子走了上来,那琉白飘花玉瓷盘上放着两道色泽极好的菜,正是魏慕寒最爱的那两道。 “行了,菜也给你准备好了,事情该给我讲讲了吧!”谢云泽坐正身子,对着魏慕寒开口道。“你总得让我有些参与感啊,不然又是不明不白的输给她。” 方才魏慕寒离去后,谢云泽来了兴致,非要与华银翎赌一局,赌这魏慕寒会与阿诗苍这一战持续多久,可惜华银翎随口一说:“很快。”就...又赢了他。 华银翎是不好奇、不想问这事的,连眼睛都不抬一下,可他却想要知道... “没什么好讲的。”魏慕寒不曾抬眼便回答道。 第八十一章 猜测 谢云泽对着他翻了个白眼,顿了一瞬,便伸手拿开魏慕寒正在夹菜的瓷盘,说道:“我的厨子做的,你别吃了。” “你莫要耍泼,此事与你无关,知晓多了对你毫无益处。”魏慕寒换了一道菜去夹,看都没看谢云泽一眼淡淡的说。“还有,你这厨子手艺大不如前了。” “怎么可能,魏慕寒你莫要胡言乱语!”谢云泽的关注点霎时转为了魏慕寒居然说他不远千里给他带来的厨子做菜不好吃的事,他对着魏慕寒开始絮絮叨叨不停的说,边说还边尝两口,接着再开始吐槽魏慕寒。 魏慕寒完全没有接他话的意思,只是暗暗向华银翎递了一个眼色,华银翎也足够敏锐,微微颔首示意后便闭上了眼睛,也是懒得去搭理谢云泽。 谢云泽早已对这场景习以为常,也明白了这二人有事要说,叭叭的说了会,便停住了话头,站起身来懒懒的伸了下说道:“罢了,无趣极了,魏将军慢慢吃吧,本公子不奉陪了。”说罢便走出了殿门。 “说吧。要让他做什么戏。”谢云泽走出殿门那一刹,华银翎缓缓挣开了眼睛,可能是刚睁眼的原因,眼中透着一丝寒意。 谢云泽隐约听到了两字,有些不满的喃喃道:“又背着我说事,真是伤透了本公子这脆弱的心灵...” 魏慕寒看着华银翎笑道:“又被你猜到了。” 在他对华银翎使眼色之时,她便猜到了魏慕寒的谋划,华银翎是多么的了解他,方才他进殿之时是显然不愿说什么的,可他在谢云泽说了几句之后,却突然改变了主意,那他必然是打上了谢云泽的主意。 魏慕寒弯了弯嘴角,坐直了身子,对着南烟点了点头,便再次开口:“你也清楚云泽这性子,让他知道了,不就演不真了吗?” “你就等着事后云泽大闹你几日吧”,华银翎也是无奈的说了一句,便调准话头:“阿诗苍是何意思?你打算如何同他战这一局?” ... “阿诗苍不是带着死战的心思来的。” “哦?”华银翎有些意外,在她同阿诗苍交锋这几次来看,阿诗苍这人并非善类,此人心思深沉,野心绝不止于此时之位。 “此次阿诗苍带来的都是自己麾下的精锐,他极为看重这些兵马。还有我方才得知,他带来的人数远没有我们猜测的那么多,也可以说:他是草原众族选出的牺牲品!” 华银翎顿了片刻没有开口,她在细细的想着魏慕寒的这番话,也在想着阿诗苍的处境,她在猜测阿诗苍的想法...老实说,华银翎是有些不明白草原内部的争斗,尤其是作为小可汗的阿诗苍为何会被众人选为牺牲品,可她却明白一点,阿诗苍不会随了这些人的愿,他不会死在这场战争中,他定会去夺下这草原的真正掌控权。 “等。”华银翎抬起头望向城门方向,缓缓说了这一个字。 魏慕寒应了一声,看向华银翎,却莫名的想起了方才阿诗苍谈起华银翎的神色,他好像猜到了她的想法,她也好似猜透了他的打算。 他们好似天生适合在战场上相遇! 第八十二章 早秋 华银翎同魏慕寒聊了许久,二人达成了共识,便扔下魏慕寒独自离开了寝宫,留下他一人去做后续部署。 入目落叶纷飞,已然是早秋了啊。 她已然离宫数月了,望着眼前这棵有些枯萎的大树,她有些出神。 在这座都城的日子里,她常常夜不能寐,她总是会想起这一路上她见证的各种人间疾苦,她见过慌乱逃命的普通百姓,见过因战乱而家破人亡的人,也见了这曾经繁华的都城如今的惨状...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一阵风,微微扫过华银翎的脸庞,一片枯黄的树叶飘飘荡荡的向着她而来,她没有思考便伸手接住了它。 枯黄的叶,而它的茎依然泛着翠绿... “公主?”温柔的嗓音将她带离了回想,这声呼唤熟悉却透着一丝疏离,让人不易察觉。 华银翎猛然转过了头,入目及时赫连景那有些担忧的神色。 是他?是他! 华银翎顿了一瞬,脸上便挂起了笑容:“总督,几日不见精神许多啊。” “公主说笑了,我不过一闲人罢了。”赫连景浅浅笑着,眼神却望了一眼从她手中滑落的碎叶。 华银翎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已然将手中那片叶捏成了碎末。 “总督...若此战不起,你会是何意?”华银翎敛起笑意,有些犹豫的开口。 赫连景笑意有一瞬的不自然,可却又立马恢复原状,可华银翎还是捕捉到了。 “自然是好,若可议和,那又何必大开杀戒?”赫连景轻言回应。 华银翎退了一步,向他行了一礼,说道:“总督这般想自然是好,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罢便利落转身离开,她走的有些快,那暗红裙摆虚虚晃着,发间的银丝依旧是那般晃眼,一如初见那般,可又有些不同... 赫连景望着她的身影愣了许久,他微微侧头,眼中有些纠结。 卫垚来寻他之时,便见这样一番景象,他默默握紧了手中信笺,站在了原地,没有上前。 他自小和赫连景一同长大,虽是从未真正了解过赫连景的想法,却还是看出来一丝端倪。 可...他们所谋之事,又怎能与眼前这人真正交好! “何事?”赫连景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一开口卫垚就感到周身都冷了下来。 卫垚内心默默念叨:这心情不爽,就差写脸上了。 “宫里来的。”可他也就是敢心里想想,还是递出了手中的信笺。 赫连景面无表情的扫视几眼,将这信笺又递回给卫垚:“烧了。” 第八十三章 谋划 这十几日里,赫连景已经收到了四五封这样的信了,内容皆大同小异,换着说法让赫连景采取行动,可赫连景在回过第一封密信后便不再理会。 他同云国皇室的关系如今有一丝微妙,云国兵权大半掌握在赫连景手中,赫连景大可推翻了这皇权... 可他不能,先皇对他一家不仁,可如今的皇帝对他算的上极好、对他极为信任,何况他还辅佐皇帝亲征,架空了太后,他们二人是有着共患难的交情在的... 将在外,军令有所受亦有所不受,他并不认为此时到了时机,他不会去理会皇帝的意见。 赫连景轻轻扫了一眼华银翎离去的分向,又极快的收回了目光,卫垚走开之后,赫连景不知又独自去了何处。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华银翎漫无目的的走着,不自觉的走到了湖边,今夜月光甚是皎洁,湖面之上映照出一弯残月。 四周皆空寂无声,月光之下满是孤寂。 如今看来,他们同阿诗苍不会再开恶战,但依旧不可松懈,要议和两方便要争利,这就将会是双方主帅的博弈了,也将会是华国和阿诗苍的... 云国此时犹如局外之人,静静看着,可他们又怎如这般和善! 华国同阿诗苍的谋划自是不可能告诉云国,不可能告诉赫连景,那他们必然要做一场戏了。 这一瞬间,华银翎心里突然来了主意,她弯起了嘴角。 片刻后,这抹艳红隐匿在了夜色之中。 不远处的幽亭中,一人悄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 “哟,公主回来了!”魏慕寒调笑着开口,脸上就差写着‘我心情很好’几个大字了。 华银翎立即止住脚步,靠在门框之上,朝他挑了挑眉。 “咳,我有了个主意,有趣的很。”魏慕寒一扫眼便明白她的意思,轻咳一声说道。 华银翎几步走进来,扯着嘴角,满是一幅要听戏的模样。 “这是阿诗苍的密信,他约我两日后城外详谈,他要做戏给云国看了。”魏慕寒随手递出信,颇为玩味的笑着。 华银翎看着这信,心中浮起一丝诧异,她们想到了一处! 这阿诗苍跟她还真是有点投缘,若不处对立,说不定她们能成好朋友。 可惜了... “怎么?什么计划?”华银翎折起这信,一角置于烛火之上,薄薄一张纸霎时便被火龙吞噬。 魏慕寒也不卖关子,坐在华银翎身侧,便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时不时还会跟华银翎讨论两句,约摸半个时辰,二人心中便有了全套的计划。 自然,谢云泽是关键的一环,可怜他还不知自己被最好的两个朋友算入局中,但这二人算计他时可是没有丝毫的愧疚感,坦荡的很呢! 这二人确信日后谢云泽知道后也不会同他们真的生气,最多是念叨他们几人,再送些难吃的吃食来,看着他们吃下... 这二人今夜注定无眠,跳动的烛火下是魏慕寒和华银翎的笑颜,魏慕寒已然开始期待着回华都之后的场景了,他们看来眼前这一场战事已然是可以预料的结局。 可,确会是如此吗? 第八十四章 起战 这两日里魏慕寒做了一切他能想到的方案,他要让这一战的主动权全部掌握在自己手里! 转眼间两日便到,魏慕寒早早起身安排事宜,天色微微转亮,华银翎才慢慢悠悠的整理起自己的长发,南烟立于其侧,手里握着一把玉梳,轻声开口:“主子,可要换个发髻?” 华银翎不甚在意的回答道:“不必。” 南烟侧身拿起那条银丝,十指轻轻一弯,眨眼间就束好了华银翎的长发,银丝隐于其间,不仔细丝毫发现不了。 屋内二人刚整理好,门外便传来了魏慕寒的声音:“我走了。”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他是什么心思。隔着一扇门,他逆光而立,华银翎望着他这不甚清晰的身影,开口道:“万事小心。” 这时的天色已然大亮,魏慕寒一席黑衣,卸下了往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竟也平添一股杀气。 “好。” ... 辰时一刻,这曾属单国皇都的城门再次大开,魏慕寒只身驾马而出,而不远处,也有一人一马等在那里。 是阿诗苍。 “这就是你华国待客之道?” “你真敢只身一人前来?不担心我反悔,一箭射死你?” 魏慕寒驾马刚到他面前,二人同时开口。 阿诗苍顿了一瞬,却又立刻笑道:“你不会。” “你也并不是客。”魏慕寒闻言眯起眼睛,弯了弯嘴角对着阿诗苍说道。 二人相视一笑。 华银翎刚踏上城墙,入目便是此景,眼中也浮起了笑意。 阿诗苍似是有些累了般,微微前倾着身子,左手还轻轻抚摸着马儿的鬃毛,淡淡说着:“我们现在可是盟友。” “哦?我答应了吗?”魏慕寒似是惊讶的开口。 阿诗苍顿时收起笑意,缓缓直起身子,眼里已然浮起些许的狠厉:“魏将军什么意思?” “就是小可汗想的意思。”魏慕寒笑着抽查身侧的长剑,对着太阳虚虚晃着。 局势瞬间有些不同了,不远处城墙之上的二人神情却没有任何变化,宛如局外人一般,静静的看着眼前这场‘戏’。 阿诗苍神色好似顿了一刹,也好似望向他们二人一瞬,还未去看清,他的身影便已然不在原处,就在那一瞬,他已然拔刀向着魏慕寒挥去。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气声,太快了。 直至此时,华银翎神情才有了些变化,阿诗苍实力有些出乎她的预料。 她在同阿诗苍那一战中,二人未分胜负,她原以为是二人实力相当,却不曾想是他隐藏实力! 他的一招一式皆是那日的两倍之快,魏慕寒和他霎时间便战了起来,也在此时,两方的军队也同时行动。 阿诗苍好似在牵引着魏慕寒向着草原军队驻扎的方向偏着。 赫连景看出来了,他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侧头等着看华银翎的作何行动。 此时此刻的他们站在一起,却又好似远隔千里。 心中各有各的算计,有各的担忧。 华银翎没有理会赫连景,面上恢复平静,可她逐渐收紧的双手却暴露了她的内心。 华军很快便要到二人对战之处,阿诗苍猛然抽刀,向着城墙之上的华银翎笑了一下,便立即转了个方向打马而去。 魏慕寒毫无迟疑,收起刀便跟了上去。 华银翎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有些熟悉,像是...像是...第一次阿诗苍给她布的陷阱! 华银翎猛然回神,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噌的一下转过身子,就要去找魏慕寒,可她的步子还未迈出,便被一只手紧紧抓住右臂。 “别去。”淡淡的嗓音在她身侧响起,伴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华银翎下意识的甩手,她害怕她那次的事再次发生,她害怕...魏慕寒再也回不来。 “他带够了人。”这一句才让华银翎终于冷静下来。 华银翎转头看到了大军浩浩荡荡跟着魏慕寒,又看向了赫连景握着她的手,眼中的焦急未全然褪去。 赫连景识趣的收回手,顿了一瞬还是开口:“他对你这么重要?” “啊?”华银翎还有些发愣,“什么?” “无事。”赫连景自觉失言,转身就要走回自己方才的位置,可这时却听华银翎开口:“是。他是我最好朋友,我不想他出事。” 赫连景身影顿时有些僵硬,他未曾想随口一问真的会有回答,这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也是他早已知道的答案,可听华银翎亲口说出还有一点...让他发愣。 华银翎意识到方才太过莽撞,轻咳一声开口:“抱歉,方才我太冲动了。” “无碍。”赫连景就这样背着华银翎答道。 华银翎见状也不在开口,望向魏慕寒追去的方向静静的看着,脑海中回想着魏慕寒曾同她讲的计划,分明不是这般! 二人就这般静静的站在,谁也没有开口,也没有离开,华银翎等着魏慕寒,赫连景等着一个结果。 一直等了四五个时辰,魏慕寒还是没有回来,还是没有一点消息传回,华银翎正想着要不要她去找他的时候,远处终于有了人影。 华银翎远远的便看到了那熟悉的身影,她眼中终于有了笑意。 魏慕寒也是看到了她,心中疑惑她怎么还在那里,可脸上却是掩不住的笑意,远处的红衣猎猎好似他的归处。 待到城墙之下,他向着华银翎得意的笑了笑,华银翎回之一笑,转身下城墙去迎接他。 赫连景没有动作,他是局外人,他静静的听着华银翎脚步声越来越远,轻轻叹了口气。 华银翎刚下城墙便见魏慕寒牵着马满脸笑容的等着她。 “成了!” “你为什么临时变了计划?”华银翎没有接他的话,问到。 魏慕寒的笑容顿时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尖,开口说道:“不是临时,我的计划一直就是这样。” “嗯?”华银翎的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 魏慕寒立马开口:“你听我给你解释!” 华银翎瞪了他两眼,满脸写着:不想搭理你。 魏慕寒就猜到这战后,他要面对两个人的怒气,他顿时有些头疼。 第八十五章 算计 “你听我说是这样的,我之前同你讲要给云国做一场戏,这点是没骗你的,而我不完全告诉你,是因为你也是这场戏里关键的一环,你要让赫连景相信的关键,只有你觉得我会遇到危险,赫连景才能相信我们对他们的那套说辞。”魏慕寒刚把华银翎哄回宫中,便连忙解释道。 华银翎没有说话却在这一路里猜到了魏慕寒的计划,也怪她今日城墙之上时太过迟钝,这么显而易见的局,她都没看出来。 “罢了,说说你们后来达成的协议吧。”华银翎也懒得再跟他生气了,她有些好奇阿诗苍要主动求和的目的,毕竟他手中有单国曾经举国之力做出来的秘密武器... 在之前他们打探到的那封情报中,提到了一个关键的点:阿诗苍手里有黑火药! 这个东西他们从前听都没听过,而阿诗苍手中却有大量的黑火药。 他们在拿到这个情报后去找过单国皇帝,杨洛亲口告诉过他们那黑火药的威力,他说那东西的威力极大,而单国在他们当初和草原人合作之时给了他们足以炸毁王城的分量,而且做出这个火药的人在城破之后早已不知所踪,极大可能是被他们带走了。 这也就是为何魏慕寒在接到情报过后很是忧心的事,他们不能拿全城的将士去赌这场胜利,魏慕寒想了很多种应战方式,可最终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求和! 阿诗苍向他们求和! “我们假意作战,带着军队大约前进了十里,才进行了最终的谈判。他要做可汗!我们之前的情报没有错,他这次带来的皆是自己的亲部,而草原之上想要夺了他这小可汗之位的人众多,他不愿将亲部消耗在这,而他要的就是一场假战,他要骗过草原众人!” 魏慕寒顿了一瞬,看着华银翎的反应,她有些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诗苍要我们在他争可汗之时不要插手。”魏慕寒突然开口。 华银翎好似猛然回神一般,很是疑惑的看向魏慕寒:“不插手?” “对,他说这是他的事,他要靠自己去坐上可汗之位,若是他败了也是他本领不够,他绝不会去借助他国势力。还有我们不可去参与进他们草原内部的夺位。他说,日后他做了可汗再同我们争个胜负。”魏慕寒神色复杂的开口。 “他日?他真敢说,他真是胆子够大啊,也是真不担心我们将他此时就杀了。”华银翎听他说完,眼中浮起些许笑意。 华银翎也只是说说而已,她不喜欢去滥杀无辜,草原的人虽说跟他们阵营不同,虽说他们阴了单国,但单国也是自己作孽。 经过这么一路的战事,华银翎已然不想再多起杀戮,毫无伤亡的战事自是最好不过了。 “我的要求是他把黑火药的做法交给了我们一份,再给我们一些现品,还有若他日后做了可汗,草原军队再不得对边境这些城镇去抢夺东西。” 魏慕寒伸出手把黑火药的配方递给了华银翎,华银翎淡淡扫了一眼却没有说话。 “我们这一切都不曾告知于霍叔叔,若他不同意我们这般做法,你待如何?”魏慕寒突然开口。 他们这次的计划全然没有告知镇北将军,其实魏慕寒也是在赌,他在赌阿诗苍会不会真正求和!他在战前并不是同华银翎描述那般平静,他做好了这场求和是阿诗苍的陷阱的准备,也做好了两方真正和平解决的计划。 魏慕寒了解镇北将军,镇北将军极大可能是不会去相信阿诗苍的,他同草原交战多次,在他眼里,草原人狡猾又阴险,魏慕寒直觉阿诗苍同那些人不同,他愿意去赌一次! “不会!”华银翎笃定的开口,“在战场上我们都是将领,都会去选择保全更多人。你如此,我如此,镇北将军更是如此!” “是啊,是我狭隘了。”魏慕寒语气中有些惭愧。 华银翎不再接话,回想着整件事,同草原这一战太轻松了,轻松的她觉得有些可疑。 窗际烛光闪烁,宛如在华银翎心头跳动,猛然间华银翎想到一个问题:赫连景! ... 华银翎对着魏慕寒解释了几句,便叫着他一同去寻镇北将军。 镇北将军坐于首座,手中拿着一封信笺,面上没什么表情,见他二人来了将它放在了身侧小桌之上,“同草原那一战我已经知道了,不必再同我讲了。但今日你们来见我是为了云国之事?” “是。”华银翎还未开口,心思便被他猜了个透彻,她有些意外,却也很快明白他们所作这一切镇北将军早已知晓。 “你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拿去看看。”华银翎从镇北将军手中接过信笺。 是云国的情况,准确来说是云国皇帝和赫连景的情况。 “看出来什么?” 华银翎顿了片刻才开口:“野心!”此时困扰她的那些问题全部有了答案,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赫连景放下防备,遗忘了他的野心? 魏慕寒这时也回想到了最后这一战前,赫连景不争不抢,直接将作战权交予他们,把云国摘得干干净净,那时的他心中还满是再次率军的兴奋,全然忘记了这一战可以说是他们两军结盟出征来重要的一战,而云国却不曾沾染半分。 他想起了赫连景在城门之上那淡然的神情,宛如局外人一般! 是啊,他何尝不是局外人。 魏慕寒和华银翎算计着他,他也毫不客气的回敬着他们。 第八十六章 归程 秋日的微风已然带着丝丝的凉意,赫连景和华银翎立于城墙之上,静静的望着这曾经属于单国的王都。 单国的第一任君主是马背上带下的天下,同当时的草原可汗关系也极好,便将这皇城建于了与草原相邻之处,这种做法其实是很冒险的,若是两国一旦交战,单国国都就会有很大的危机,就像这次的单国,但这仅是这么多年来的唯一一次。 单国第一任君主和当时的可汗定下了规矩,两国友好相处,不进行战争,这么多年来两方也一直遵守着这条规矩,可自现在这一任可汗上任以来,便不断的对单国进行小规模的骚扰,抢周围村庄的粮食牲畜等等,本该被注意到的野心,但却因遇上了单国这一任的草包皇帝杨洛。 杨洛耽于享乐,丝毫不会去在意这些,这也使得单国灭国。 日光照在城墙之上,却偏偏避过了二人所站的位置,二人立于阴影处,终于华银翎开口了:“总督这一步棋布多久了?” “进这皇城之时。”赫连景没有迟疑,也没有隐瞒。 华银翎却是笑了起来,说:“魏慕寒费尽心思的算计你,想不到早早已入了总督的局中,云国总督果真不可小视。” 赫连景打量着华银翎这时的反应,没有开口。 “你何以确信我华国会出兵?”华银翎淡然开口。 赫连景侧头看向她,脸上浮起一抹笑容,说道:“此次华国出兵,一路皆是你们这些小辈出战,主将却并未主导过一场战役,这不明摆着在锻炼你们小辈吗?而后魏小将的到来更是如此,那么有一个机会摆到你们面前,你们又怎会放弃?” “总督所言极是,是我大意了。”华银翎自嘲开口,“是我太想证明自己了,竟忽视了这些。” 城镇之中,吵闹之声渐起,这座城也渐渐有了生机,华银翎高高束起的长发自风中飞舞,银光晃在了赫连景心中。 “该是云国的东西,我一分一毫都不会少于你们。总督还请放心。”过了许久,华银翎开口说道,看不出她在想什么,许是在想这一路所经历的,许是在想回到华国的事宜,而这些赫连景再无从得知。 ... 镇北将军殿内,烛火微微跳动,烛光之下之人神色也隐晦不清。 “如歌,此战你做的很好,你比我想的更加出色,你是我麾下第一位女将,想必你也曾发现我对你有过成见,但你这一路以来确实做的很好,你担得起这如歌将军的称号。”镇北将军这时好似脱去了那主将的身份,以一个异常温和的语气同华银翎讲着话,“在我曾接到陛下旨令之时,我只觉荒谬,战场凶险,怎是你一国公主该去的地方?可你没有去理会那些否认你的言语,没有去同那些诋毁你的人争执,你用这几个月告诉这天下万民,我华国的公主是天下精彩绝艳之人...” 华银翎听着镇北将军的夸赞,忍不住笑了起来,打断了镇北将军:“霍叔叔,你今日莫不是吃醉酒了,怎的这般高抬于我?” 镇北将军也跟着她笑了起来,却是没有再夸赞她了。 今日黄昏之时,华银翎来寻他,进了殿内却是不开口,眼中隐有落寞之情,他便猜到华银翎是为被云国反算计这事而闷闷不乐。 镇北将军这一路上对华银翎颇有改观,很是欣赏她,不想她为这一事而心存芥蒂,这才开口劝到。 “你不必因这事而对那云国总督有所戒备,赫连景是个值得尊敬的伙伴,亦或是对手,但此时我们两国还并未成为对手,你往日不是同他相熟吗?去告个别吧,再见或许便是兵戎相见了,我前几日已将这边的情况告知陛下,后日返朝。”霍钺摸了摸华银翎的头,好似一位相熟的长辈对小辈的怜爱。 “如歌明白了。” 镇北将军这番话听起来不似那般真实,却也让华银翎想通了许多。 她要回到华国了,她确实该同赫连景告个别,他救过她一命,他们还不是敌人。 今日的夜路没有往日那般黑暗,今日的月光宛如那上好的银盘泛起光华,映照这这皇城之下的千千万万子民。 华银翎走到赫连景住处附近,远远便看到那一方凉亭之处的赫连景,他长身玉立于月光之下,素白长袍之上隐隐泛着光,万千青丝被那发冠束起,这是在军中未曾见过的装扮,好似那谪仙下凡。 华银翎猛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也是如今日一般的翩翩美公子,没有那战场之上的杀戮之气没有攻心算计... 她没有急着上前,就这般远远的望着赫连景,有些出神。 还是赫连景先打破了寂静:“如歌公主,你怎的来了?”赫连景没有再唤她将军,好似他们还是华都之中那般似近似离。 “我是来同你告别的,我军已定于后日归朝。”华银翎路上想了许多种方式开口,可话到嘴边竟又变为了这笨拙的一句。 赫连景却没有一丝惊讶的神情,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容从袖中掏出一方小匣,含笑开口道:“我早已猜到公主会在这两日回朝,相识一场,这是我为公主准备的一件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物件,还望公主赏脸收下。” 华银翎却是未曾料到赫连景会为她准备礼物,定定的看了赫连景一眼,并没有推辞便接了过来,她没有打开,只是对赫连景道了句谢。 “总督赠我别礼,可我却没有什么可以赠于总督的,这礼先欠着可好,日后再寻机会还于总督。” 赫连景轻笑出声,说道:“公主不必在意,在下并无让公主还礼之意。”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这亭中聊了半个多时辰,夜色已深,华银翎便向他告辞离去,可赫连景在这亭中却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愣神许久。 华银翎在路上打开了那小匣,一个素银发冠躺在里面,有些许像男子束发所用的那种,但又有些不同,这个很是小巧精致,竟与华银翎的红衣很是相配。 次日,镇北将军亲自选了一万将士留在了这皇城。 谢云泽没有离开,他是个商人,他既已来了此处,便会将他的生意做起来才会回去。 因此这一日,谢云泽拉着华银翎和魏慕寒二人吃吃喝喝,聊天聊地,吵着闹着说日后有一段时日见不着了,一定要好好过好这一日。 最后的结果便是,谢云泽喝的一醉未醒,错过了送他们出城的时辰,他醒来入目便是一封长长的书信,是魏慕寒洋洋洒洒千余字的气愤他不送他们和华银翎的几句让他保重的话。 他们踏着晨曦走离了这待了许久的皇都,踏上了回朝的路。 第八十七章 重逢 似是归家的欣喜,小一月的路程,只用了半月便已然到了华都郊外。 大军停于城外,整顿了一番军容,这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镇北将军骑马走于队伍首位身侧是,华银翎、魏慕寒各于一侧。 华银翎穿着出征之时那件红衣,高高束起的长发却不同于前,用的正是那日赫连景送她的那银冠。 浩浩荡荡的大军虽是风尘仆仆,可无人有疲倦之意,他们回家了!带着战功回来了! 华银翎第一次置身于这场面之中,心中激动不已。 自踏入城门那一刻,华都子民便在为他们庆功,熙熙攘攘的人群,看不到尽头,却为他们留出了一条通往皇宫的路。 人声鼎沸,热血沸腾! “怎么?感动了?”魏慕寒却是不知何时窜到了她的身侧,他倒是轻松的很,手上松松拽着缰绳眼睛却是死死盯着华银翎有些泛红的眼睛。 华银翎也不知在想什么,就这样想着想着便红了眼眶。 后来,华银翎再回想起了这日,她才明白...她是在为这热闹为这生机而动容。 片刻间回神,华银翎撇了一眼魏慕寒,嗤笑一声,说道:“呵,胡说些什么。” 魏慕寒撇撇嘴,却是再也没开口了。 镇北将军听着这二人的动静,弯了弯嘴角,眼中满是笑意。 ... “父皇,母后!” “哟,还记得你有个父皇母后啊?”晟乾帝缓缓抬起头,眼神冷飕飕的瞥向华银翎。 华银翎立即眼神求助于她的太子哥哥。 华时越忍不住笑了一声,默默走到晟乾帝身侧,拿起小几上一只茶杯递给了华银翎。 华银翎顿时起身,麻利的给晟乾帝倒好一杯茶,放到了他的面前,满脸写着讨好二字。 “父皇,前线事多,我又是公主,身份不便嘛,若我常与您通信,若是日后有闲话说我这战功都是父王手把手指导的,那我可是满身是嘴都说不清了!”华银翎越说越离谱。 晟乾帝听不下去了,开口打断她这滔滔不绝:“停!这次便罢了,日后若是再如此,我定把你锁在你宫里,日日绣花!” 华银翎笑着点着头,眼睛却是向殿外看着。“母后呢?母后怎的不来看我?!” 华银翎见他二人不说话,噌的站起来:“母后生病了?” 华银翎心中顿时有了些不好的猜测... “翎儿!”晟乾帝还没来得及开口,皇后就已经端着一碟点心走了进来。 皇后满脸笑意,走到华银翎身侧顺势坐下,说道:“母后知道你离家多时,定然想吃这个了,特意赶在你回来前给你做了一份,快尝尝,是不是之前的味道了!” 珐琅流云纹白瓷碟内摆在几块点心,正是华银翎最爱的青葡酥。 华银翎没有片刻迟疑便拿起一块递入口中,吃着熟悉的点心笑嘻嘻的说道:“母后的手艺果真是最好!” 晟乾帝看着面前的华银翎欠兮兮的表情就开口讽道:“就你还自称如歌将军?你这般小孩子脾性怎的上的了战场?” 晟乾帝也并非是真的要挑华银翎的刺,可他瞧着这从战场归来久未归家的女儿就想要刺她几句。都怪她在战场之上未给他传几份家书,对!就是因此! 本来还有点理亏的晟乾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便越发严肃的盯着华银翎。 看的华银翎浑身不自在,直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她这父皇,还是皇后笑盈盈的打破了这不自在的气氛。 “陛下,翎儿刚回来,你莫要在吓唬她了,庆功宴还有半刻钟就要开始了,陛下总不会想要在翎儿的第一场庆功宴便迟到吧!”皇后边说边轻拽着晟乾帝,示意他莫要再说了,晟乾帝也顺着皇后的台阶走了下去,哼了一声终究还是未开口。 晟乾帝同皇后并肩走出殿门之时,华银翎终于是叹了口气,对着华时越说道:“总算是把父皇这兴师问罪应付过去了!” 华时越看着自家妹妹这幅模样,不禁笑了起来,说道:“你啊你,真是想不到你是怎么带兵打仗的?还是怎么顽劣,父皇的话都当做耳旁风。” 华银翎冲着华时越做了个鬼脸,捞起一块青葡酥便跑了出去,嘴里念叨着:“父皇母后等等我!” 华时越真是拿着公主没有办法,笑着摇摇头,也跟了出去。 第八十八章 喜 这场庆功宴极为盛大,它是这千千万万将士的庆功宴,亦是晟乾帝为华银翎的庆功宴。 今日晟乾帝虽是对华银翎冷嘲热讽,其实在他心中是欢愉极了,他日日挂念于这唯一的女儿,偏偏这女儿又不写信于他,关于这女儿的事只能通过一封封战报得知,这又怎能不气。 罢了,她的第一场庆功宴就给她点面子吧! 晟乾帝心中默默给自己搭了个台阶。 他顿感心情极好,看这阶下众将也极为亲切,大手一挥便开始嘉奖,说着说着还无意间瞥见了华银翎和魏慕寒缩在一处有说有笑,嘴边的话顿时停住,朝她翻了个白眼便没在理会他二人。 晟乾帝终于要说道华银翎和魏慕寒的奖赏了,看这二人还是那副模样,说道:“如歌公主!魏将军!” 这二人没有一丝反应。 “华银翎!”晟乾帝的声音中带了些许的愠色。 “儿臣在!”华银翎终于是听到了这一句,转身的一瞬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和魏慕寒迅速大踏步走到了殿中。 这二人方才聊的火热,正在畅想今夜去那座酒楼潇洒,丝毫没有留意到晟乾帝这番奖赏。 华银翎脸上挂的讨好的笑容,冲晟乾帝行礼道:“父皇!” “魏慕寒。” “末将在!” “魏慕寒,此战之中履立战功,现升风淩将军,兼华都城防使。” “末将领旨,谢陛下恩典!”魏慕寒脸上掩不住的欣喜,微微侧头向华银翎笑着。 华银翎此时根本没有心思去搭理魏慕寒,她期待着她的奖励。 “如歌公主,战初指挥不当落入敌方圈套,念其战中表现良好,不追究其责。” 华银翎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这些日子就被总结这么一句,她不能理解,她... 华银翎有些出神的望向晟乾帝,可却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晟乾帝不再理会华银翎,自顾自的走向了宴厅。 “别难过,我们先去宴席。”魏慕寒走近拍了拍华银翎,提醒道。 其实今日晟乾帝这一举动,魏慕寒之前就有所猜测,华银翎身份特殊,她是华国唯一的公主,又以女儿身随军出征,本就饱受非议,若是今日嘉奖于她,那么日后若她再次带兵出征,华银翎险些被掳之事便是众矢之的,而华银翎今日被晟乾帝如此之贬,正是堵住了悠悠众口。 魏慕寒本以为华银翎应当早已知晓此事,可华银翎这般反应想必是不知道内情,不过想必以华银翎七窍玲珑心,不消多时便能想明白了。 但是魏慕寒也确实不理解这皇帝一家,这父女二人总是为对方着想,却为何总是不说明白,无端引人猜测,闹得不爽。 罢了罢了,他何必苦想这些呢。 直到宴席开始,华银翎还是那副不高兴的样子,她懒懒散散的坐在位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魏慕寒远远聊着天,连身侧的华时越也不理会,更不必说晟乾帝了,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连晟乾帝与众臣同饮之时,她也不曾起身,还是 华时越伸手轻轻拉了她一下,她才缓缓起身,拿着酒杯瞥着晟乾帝。 众臣之中有人发现了这父女二人之间的气氛,但也识趣的不说什么,毕竟如歌公主可是陛下极为宠爱的。 “此次战役大获全胜,众位将士凯旋,这杯酒朕敬你们!”晟乾帝今日心情极好,说了几句就一饮而尽。 晟乾帝喝了,众将怎敢不喝,说了句:“为华国鞠躬尽瘁,为陛下赴汤蹈火!” 就连华时越都面带笑容的一饮而尽,唯独只有华银翎,她冷着脸,把酒杯朝晟乾帝虚晃一下,便放在桌上,一口未动。 既他认为她无功,那这庆功酒她就不必喝了! 华银翎这般想着。 晟乾帝心情甚好,连带着这场宴席氛围极为轻松,有的将领已然喝多,正四处找同僚聊天。 魏慕寒也已经坐到了华银翎身侧,低声和她说着什么,说着说着华银翎脸上有了笑意,正端起酒杯准备喝这宴上她的第一杯酒。 酒杯还未至嘴边,从晟乾帝身侧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喊叫:“陛下!” 华银翎霎时转头看向晟乾帝,晟乾帝已然倒在桌上,不知凶吉,华银翎顿感无力,手中的酒杯都没拿稳,咣当,掉在了地上,杯中汁液倾撒而出,似乎在彰显着它诱人的毒性。 “有刺客!”不知是谁惊呼出声,华银翎顿时回神,提起裙角跑向晟乾帝。 就这短短的距离里,华银翎已然被泪水打湿了视线,她有些烦的想:为什么她要怄气穿这一件宫装,好重啊,她怎能还到不了他身边。 华银翎终于跑到晟乾帝身侧,看到晟乾帝嘴角的血迹,立即喊到:“传太医!快穿太医!” 这场庆功宴顿时乱了起来,众臣都起身望向晟乾帝,可他们却不得近身,晟乾帝的近卫已然将他们团团围住,一国之君众目睽睽之下中毒昏迷,这场宴席之上的所有人都嫌疑。 “太子殿下!”魏慕寒正要跑向华银翎,突然华时越倒在了他面前,他前一瞬还是看到华时越有些出神的站在那里,下一瞬华时越便倾然倒下。 华银翎听到华时越又出事,顿时感到一丝无助。 “封锁消息,今日宴上所有人都不得离宫,陛下中毒之事自此宴之后不得有人提起。传本宫口谕:今日陛下兴致极高,留诸臣畅夜长谈,今晚留宿宫中。委屈诸位在此等候一晚,待本宫查出幕后之人,定还诸位大人清白!”皇后终究是皇后,哪怕平日里温温柔柔,可她却在片刻间反应过来,有条不紊的安排诸事。 “魏将军,本宫命你今夜查出陛下中毒原因,你可能办到?”皇后随即转头望向魏慕寒,在这宴席之上,皇后信不过他人,魏慕寒是她从小看着长大,定能查出真凶。 “末将定不负娘娘所托!”魏慕寒眼神坚定的说道。 华银翎木然的望向她,眼圈通红。 魏慕寒握了握拳头,向着华银翎轻点了一下头,便转身走向近卫。 第八十九章 变故 魏慕寒动作很快,不到一个时辰便将下毒之人带到了宴席之上。 那是一个婢女,看着平平无奇,只是那眼神之中有着满满的狠辣。 “皇后娘娘,这是下毒之人,是御膳房一位厨娘,她是五年前进宫,先为浣衣局杂洗宫女,后因与御膳房掌事嬷嬷关系甚好,被调到御膳房,至今已有三年。” 皇后走上前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她看着依旧是神色自若,只是语气中却有些难以掩饰的怒意:“御膳房的宫女?又为何要给我皇室族人下毒!” 在魏慕寒奔波寻找下毒之人时,华银翎亦在这宴上寻找线索,她留了一名太医,细细查看了宴上众人的酒杯,只有晟乾帝、华时越和她的酒杯中有毒,这是一场针对于华国皇室的谋杀! 华国这些年来,晟乾帝自问对宫中众人甚是宽宏,宫中没有妃嫔,亦没有勾心斗角的局势,皇宫之中防守便松懈了很多。 昔日华银翎也觉得这样甚好,她不是一个喜欢被拘束的人,她也并不想这宫规太过于为难皇宫众人,甚至于还向晟乾帝提出过将宫女提前放出宫的年岁,宫中已然多年未发生过什么血案,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场血案就是自己的父皇与兄长。 她很恼怒,她想将这宫女千刀万剐。 “本殿问你,你为何下毒?”华银翎终究还是忍住了一剑杀了她的冲动。 华银翎恶狠狠的盯着她,手中长剑直指她的额心。 这宫女不仅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害怕,甚至于轻笑出声:“呵!这一切都拜殿下所赐啊哈哈哈哈。” 宴席之中寂静无声,只留这女子如同癫狂一般的笑声。 “胡言乱语!”华银翎剑尖划上了这女子的脖颈,一道细细的血痕顺着脖颈流下。 那女子止住了笑声,缓缓站起身来,一步步向前挪去,任由长剑刺入身体。“告诉你又何妨,华银翎,你灭我族人,杀我满门,我要你父兄为他们陪葬!哦,忘了告诉你,那毒无药可解,这世上唯有我才可缓解几分,可惜,你只能看着他们死在你眼前了!哈哈哈哈哈。” 女子癫狂的笑意刹那间戛然而止,华银翎的剑还没来的及收回,女子嘴角已经流下了血迹。 她藏了毒,她没想活着离开这里。在她倒下的那一刻,她向着华银翎露出了得逞的笑。 众人看着这一幕亦有些怔愣,今日这一切都让他们猝不及防。 还没等华银翎缓过神来,一名小太监匆忙跑进来,对着皇后低声禀报几句,皇后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如歌跟本宫来,魏将军,给本宫查,所有可疑之人都押入牢里!”皇后一改往日温和模样,语气里带着毋庸置疑的严厉。 华银翎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魏慕寒,眼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华银翎没有说,可魏慕寒却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点情绪,他懂了她的未说之言。 不知那小太监同皇后说了什么,皇后这时带着华银翎疾步走向晟乾帝寝宫,华银翎看着皇后眼中的焦急,猜到了些什么,但是她不愿意开口问,她面上还没有一丝慌张,只是手下攥的越来越紧的裙角彰显了她的焦急。 还未进入殿中,入鼻就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她心中一丝不详的预感。 “娘娘!臣无能,陛下...陛下...臣无法医治。”刚踏入殿门,太医便跪了一地,头也不敢抬。 皇后像是被什么猛然重击,她捂着胸口无意识的后退一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皇后这人啊,待字闺中时,父兄疼爱,养了个纯真善良的性子,入主中宫后,晟乾帝宠爱万分,宫中又不曾有过其他妃嫔,皇帝于她是夫君亦是一名称职的师长,他教会了她如何执掌宫中,亦教会了她如何伪装。 她这些年来,在外人面前端的是母仪天下的端庄之态,这么多年,她总是可以冷静的处理好这宫中诸事,哪怕只是面上冷静,可是今日她是无法控制的心痛,甚至于无法没有勇气踏入殿中,她没有勇气去面对此时虚弱的晟乾帝。 “娘娘,陛下唤您进去。”晟乾帝贴身太监李公公压着哽咽开口道。 殿内黄帐之下躺着的晟乾帝繁复的帝服上星星点点满是血迹,床上这人忍着浑身的疼痛笨拙的蹭着胸口的血,可是血却越蹭越多,他不断的咳着血。 皇后进入内殿便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泪珠不断的冒出,她张了张嘴,却是发不出声音,溢出嘴角的只剩小声的呜咽。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晟乾帝,她见过年少顽皮的三皇子,见过他少年时狡黠的目光,见过被迫成长的皇帝,她记忆中的他,永远有着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他们年少时相恋,在这硕大的皇宫之中,他做到他对她的承诺。 那年还是个闲散王爷的他满眼期待的拥她入怀,说道:“念儿,我这一生必定爱你珍你不会让你受到委屈,我的王府永远只会有你一个女主人,我求求你嫁给我吧!” 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的晟乾帝,他眼中宛若有着银河星辰,耀眼极了,那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更为他增添了一抹色彩。 床上之人的轻笑一声,瞬间将她唤入现实,记忆中的少年和眼前这个人重叠在一起,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少年,就这样满身鲜血的躺在她面前,那个曾经说要带她走遍世间山河的少年,正在一点点褪去生机。 她好像这才意识到他要离开自己了,怔怔开口:“阿骋...” “念儿,我可能要食言了,我走后,我希望你可以自由的活下去,咳咳...不必再困于这四角天地,是我害了你...”晟乾帝费力的说着这些话,他尽力的保持着笑容,可鲜血确是无法控制的咳出来,他到这最后时刻,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这个女子。 是他错了,他不该为了一己私欲把她困在这皇宫之中,她这样热烈的人,就这样一生不得自由。 是他无能,是他不能陪她好好走下去,接下来这些年,她一个人该多难熬啊! “华骋!你在胡说什么!你一定会没事的,你要陪着我看越儿、翎儿长大。我们说好了的!说好了你要陪我一辈子的,说好了等越儿长大,我们就去做一对平凡夫妻,说好了要走遍这大好河山,你明明答应我的!”皇后这时哪还有平日那副模样,这时的她跪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砸下,她哽咽的说着话,她不住的念叨着,好像这样能回到他们刚相识的那些年。 晟乾帝探出手臂,想要为她擦掉眼泪,可是他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她,她离他太远了。 “念儿,不要哭,孩子们已经长大了,我可以放心的把你交给他们了,华国我守了这么多年,我也累了,我想要休息了,这一生能够遇到你,我很高兴,往后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活下去,答应我好吗?”晟乾帝声音越来越小,可眼睛的笑意还是一如既往,只是多了几分不舍。 皇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乱的爬到他床侧,紧紧抱着他,眼里满是心疼,她不停的道:“我不应!我不答应!” 晟乾帝费力抬起手臂,动作缓慢的为皇后整理碎发,一如当年华骋为林念掖起散发一般,他动作一如往年轻柔,只是这次他不能给她承诺了...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亦越来越轻柔,直至缓缓滑下,他终是撑不下去了。 华银翎在屏风后,听着皇后越来越难过的哭声,她自始至终都站在这片屏风之后,看着她父皇的生命渐渐逝去,她强忍哭意,她不想去打扰父亲母亲最后的温情,也不愿离开这里,她想看着她父皇,哪怕只有这须臾片刻。 晟乾帝薨于如歌公主庆功宴上... 第九十章 临朝 “南烟,这一切是不是我的错?如果我未曾一意孤行的做这个如歌将军,如果我回宫不曾与父王怄气,我仔细一点排查一下宫中情况,是不是父王和兄长就不会中毒?是不是父王就不会死了?是不是兄长就不会昏迷不醒了?”华银翎跪在晟乾帝的棺椁前喃喃着,她的眼神紧紧的看着前方,却又凝不到实处。 “公主...” “都怪我都怪我,百足之虫虽死不僵啊!我为什么要为了那一个虚名争个不休,为什么他们不冲着我来,分明是我攻入他们单国,是我将他们皇帝关入狱中,是我啊,为什么我做下的事需要他们帮我承担后果?为什么又是这样,我以为我已经成长起来了,我以为我可以去替他们遮挡风雨了,怎么又是这样!不行,本宫不能这样,本宫不可这般软弱,本宫还有许多事要做。” 华银翎挣扎着起身,站在棺前缓缓的擦去脸上的泪水,整理好了她因为伤心而已然凌乱的发髻,她用了一刻钟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她没有再回头,带着南烟大阔步走出了这里。 她清楚她此刻不能倒下,她要为她的父王兄长撑起华国。 不知何时起,天际边飘下了一片片雪花,落在了华银翎的素衣之上又在瞬间融为一体,霎时间,漫天雪白,本该阴暗的夜晚有了奇异的光亮,好似突兀的截断了黑夜,带来了光明的希望。 次日天刚蒙蒙亮,勤政殿中已然站满了人,众人大胆的议论着这朝堂之上曾经最讳莫如深的话题,大家都在猜测未来坐上那位置的君主将是何人,甚至已然有人开始幻想着这一朝改朝换代自己是否能坐上那宝座。 “如今太子病重,国不可一日无主,先帝子嗣单薄,依老臣之见,应接庆王殿下回京暂代大局。”这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响彻在众人耳中,嘈杂的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那庆王是何人,这殿中之人皆心知肚明啊,前些年犯下大错,先帝却念及手足之情仅是将其赶至西北苦寒之地,美其名曰镇守边关,可实则囚禁,那庆王是非得旨意不得入京之人啊,这左相如今提前又是意味何如?殿内悄然无声,可众人却各怀鬼胎。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殿内的寂静,华银翎一步步走入了殿中,双手规矩的交叠于腹前,虽是一身素衣未施粉黛,可却不见一丝颓感,仿佛她还是从前那个受宠的公主。 左相先是为那一声极尽嘲讽的笑意所怔住,而后却又反应过来,一个公主何得以如此嚣张,尤其好是一个没有前途的公主。 左相用轻蔑的眼神看向华银翎“公主真是好兴致,不守在先皇灵前,反来这勤政殿又是为何?” “本宫竟不知我华国何时轮到左相做主了?左相莫不是忘了这天下姓华而不是姓李。”华银翎脸上带着笑容看向左相,那眼神中满是阴翳,“迎庆王回京,左相真是敢说啊,太子殿下还在昏迷之中,左相就如此着急的想要把我那叔叔召回来,怎么?左相是想反了不成?” 左相听到这话顿时呵道:“放肆!如歌公主,女子不可干政!今日你以女子之身妄议朝政,已是犯了古法,又还说如此言语污蔑老臣,老臣以为公主是得了癔症。来人,将公主送回春鸢殿。” 一声令下,殿中却毫无动静,殿外内侍依旧半弓着身子,御林军依旧手握长剑立于殿内。 “呵。”依旧是一声轻笑,可众人却听出了毫无掩饰的杀意。“李老,你莫不是老糊涂了,仔细看看,这是哪?这不是你的相府!” 华银翎依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可众人却惊起一身冷汗,左相在朝中这么多年,又是两朝元老,在这宫中定然有自己的势力,他能那般开口定然也是有着底气,可,这殿中却是无人可被他差遣。 这短短的片刻博弈,朝中掌权多年的左相没讨到一丝好处,反而是从始至终气定神闲的如歌公主占了上风,众人不得不再次审视着眼前这个女子。 这短短一夜间发生这么多事,她一个女子,先是手刃下毒之人,后是迅速将宫中权势握在自己手中,所展现的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辣远非寻常女子所为。 “将军。”不知何人这般唤了华银翎一声,众人才顿时醒悟,眼前这女子不是寻常的公主,不是只知享乐的娇弱公主,是上的了战场,打的了胜仗的将军,是华国第一位女将军。 在众人思索之时,华银翎已然走至高台,站在象征着无边权势的龙椅前,冷声道:“太子殿下未醒,华国由本宫执政。” 话毕,清晨的第一缕眼光也照在了勤政殿牌匾之上,照亮了原本有些昏暗的大殿。 “是!”魏慕寒当即掀袍跪了下去,有了左相的前车之鉴,竟也没人敢有反驳,没人想在即将迎来新主之前平白葬送自己的性命,是以大殿之上奇异的响起了一声接一声的是。 这些人准备的说辞本就是应对于朝中无人主持大局,皇后不得不垂帘听堂的局面,但是众人没想到竟是华银翎这个公主走到了台前,担起的监国之举,一时之间众言官没了临时应对的话头,也只得先按华银翎的说法走着,但是他们皆是认为对付一个公主易如反掌,及时她上过战场,但若她当真觊觎那个位置,天下人的唾沫都会讲她淹死,这般想着更是心中安稳下来,等着看这个如歌公主自乱阵脚。 华银翎看似是暂时稳住了已然动荡的朝堂,但她知道隐藏在黑暗中真正的异心之人还没有展露头角。 所谓的左相只是被顶上的第一步,他在朝多年,虽为人古板了些,但其有无反心华银翎还是清楚的,他之所以被推上来,不过是看中了他身后的一众学生,他掌管书院科举事宜多年,是以天下芊芊学子皆以他的言行作为标准,今日他的话一经传出,庆王也就是时候再次回到华国人们的视野中了。 华银翎真正要去面对的争斗也在此时正式拉开帷幕。 第九十一章 初显 漫天雪花肆意倾倒。似要遮挡起昨日的一切,眼前女子的裙摆也在风中翻飞舞动,华银翎定定定望着一众大臣三三两两离去的身影,她甚至能听到一些对她不敬的言语,但她却没什么动作,她不会去治他们的罪,她有足够的耐心去等着背后之人的出现,不会愚蠢的踏入他这漏洞百出的陷阱之中。 她的思绪已然飘到的华国边境,忽然之间感到肩上多了一丝暖意,还为回头去看是何人所为,便听到了魏慕寒的声音响在耳边:“已是初冬,你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 “好。” 魏慕寒不再接话,华银翎也不再开口,二人就这般沉默的看着出宫的臣子们,昨日这些人还是怀着为他们庆功的心绪踏入这里,今日便已经是各怀鬼胎的离开这里。 华银翎也不知道她此时是何种心情了,她不知道这一夜过去宫外是何等情形,虽说昨日她已下令封锁消息,但这宫中芸芸众人,总有着数不清的人心是向着外面的,消息想必早已被传了出去,否则今日朝堂之上怎么会已经被设下了局。 而随着这些人都归去,宫中的人声渐渐消散,只留下哗哗作响的叶的声音。 “要变天了,慕寒。”她微微侧头,眼睛却没有转向魏慕寒。 魏慕寒久久不曾回应,久到她以为他没有听到之时,他回应了:“臣知,臣在。” 还好,她不是孤身一人在这深宫之中汲汲求生。 “谢掌柜是否有意归来?” 华银翎却是换了个话头,魏慕寒像是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怔愣了一瞬回道:“不曾。” “传信让他回来吧,银子也要有命才能赚。” “好。” 千里之外- 一记信件随着执信之人的行动,消逝了最后一丝来自华城的雪迹。 “主子,这是小七传来的加急线报。” 华国线报?算算日子,华国大军应当甫到华都才是,如何能有需要加急的讯息传来?赫连景虽是有些疑虑,但手上动作却丝毫未停。 “死了?死了。”赫连景重复着这两个字。 卫垚看着赫连景这幅样子,不解道:“何人死了?”见赫连景并不回应,而他的脸色却是越发沉重,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想法:“莫不是如歌将军?” 听到这话赫连景终于有了反应,只是那眼神似刀一般望向卫垚。 “属下失言。”卫垚猛的跪下,他有些懊悔怎得突然提起如歌将军,那段时日,他能看得到赫连景于华银翎不一般的行径,是以他是清楚自己主子对她的心思,但他向来藏的住话,也不曾作出何等逾越之举,怎得今日这般鲁莽。 卫垚不敢抬头,而赫连景却是一直不出声,他像是在思考着卫垚适才所说的话,又好似在想华国如今的波动,似在想云华二国将来的局面,但他却是想着华银翎这个人。 他知道他和她的身份,亦知道他不应有这般思绪,但他还是没有抑制自己的心,他在想华银翎此时要面对的局面,他在想华银翎是否会伤心无助。 直到卫垚以为自己即将被送去总督府洗马时,赫连景终于是开口了:“宫里那位有消息吗?” 赫连景没有再提他方才的错,他就知此次赫连景饶了他,也终于是松了口气,接到:“没有。” 云帝并没有给他下达任何命令,但他却知道,这又何尝不是那个年轻帝王对他的施压呢?他从来不曾去思索为何当年那个善良温和的皇子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他不会去想他们何以变为如今这般,因为他一直知道皇室之人从不会有心。 “事办的如何了?”赫连景不再执着于宫中之人。 卫垚这才抬头,答到:“异动已起。” 这是他们谋划已久的事,也是他们一直不曾回云国的理由,他们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但目前看来,时机已经来了。 同样,他也知晓,此事一旦开始,他与华国那人便真正没了以后。 但,此事无论如何也不可停止,这是他必须要做之事,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 “公主,这是谢掌柜送来的东西。”南烟手里拿着今日谢云泽递进来的匣子。 要说这谢云泽也是脚程极快,从魏将军送信之日到如今也才堪堪三日,而谢云泽已然回到了他的云阁。 华银翎接过匣子,只见这小匣之中齐齐摆放这一叠信件,她随手拿起一封,却越看越心惊,看到最后,她不禁有些震惊,不仅震惊于信中所写内容,同样震惊于谢云泽是如何得到这些的。 而她后边这个疑问在最后一封信中得到了解答,这是唯一一封由匣子主人写的信。 【小翎儿,你看到这些内容可能会感到不可思议,但这绝对不是假消息,至于怎么这些信件是如何到我手里的,你以后会知道的。 但有一句话,我还是要告诉你:无论何等境地,你知道的,我和慕寒定然会站在你身后。好了,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我铺子近日很忙,你应当也会很忙,我就不进宫去了,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去谢记商行任意一家铺子说一声就好,我定会竭尽全力去助你。】 谢云泽的消息是华银翎所未曾料到的内容,而他此次的行径也同样让华银翎不曾想到,她从来不知道这个向来恣意的掌柜会知道这么多,或许他还有更深的身份未曾被她所知晓! 不过,这已然不重要了,这几日她已经见了太多令她未曾想到的人与事了,她相信谢云泽不会是那个背后刺伤她之人,而今当务之急是谢云泽信中所说之事。 “南烟,去请镇北将军进宫一趟。”华银翎揉了揉眉心说到。 南烟正要踏出殿门,却听见身后传来声音:“等等,把东宫那两位也一并请进来。” 那两位大臣是华时越的老师,同华时越关系甚密,这几日他们皆因病告假,不参与朝中的各种纷争,他们是太子的老师,也是太子的拥护之人,要他们同华银翎这个女子为朝,他们极为不悦,但看在华时越这个学生对其甚是看重,他们也不愿去与她交恶,他们在等,在等太子归朝。 但是华银翎不能让他们等了。 “魏将军。”华银翎隐约听到了殿外南烟同魏慕寒讲话的声音,正欲开口问道,魏慕寒便自己进到了殿中。 “云泽回来了,你知晓了吗?”魏慕寒一进来就直接说到。 华银翎没有接话,却是拿起了桌上的信件递给了魏慕寒。 第九十二章 转机 “哪里来的消息?”魏慕寒看的同样心惊,忍不住开口问到。 华银翎在将最后一封信收进匣子时,抬眼望着他语气淡然道:“云泽送进来的。” 魏慕寒顿时感到一阵胆寒,手中的信件也宛如千斤重,云泽送进来的?谢云泽怎么会有这样的消息?他怎么会知道这样的消息? “云泽怎么会知道这些?”魏慕寒有些不可置信的问到。 华银翎却是没有方才那么惊讶了,为他解释了一句:“我也不知,但是如今这般情况,这些如何得来的还重要吗?左右云泽不会害你我,如今最重要的是信中所说之事,若是真的,那我们将要面临一场恶战了。” 镇北将军来的很快,只是东宫这两位却迟迟等不来。 “霍将军,太傅与太师还在来的路上,您先看看这个。”华银翎示意魏慕寒将匣子递给了镇北将军。 霍钺却是顿了一瞬,他注意到华银翎对他的称呼,他有些晃神,这情景像极了还在出征单国时她向他递上情报的场景,只是尊卑换了位,华银翎也没有了当时的意气风发。 可他也并未为此伤神,走到这步是她自己的选择,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为华银翎团结武将的心。 屋内茶换了一盏又一盏,终于在魏慕寒忍不住怒意前一刻,内侍进殿禀报道:“殿下,太师与太傅求见。” “传。” 杜子瞻与符子良不情不愿的向华银翎行了一礼,这礼行的极为敷衍,还未等华银翎发话便自行起身。 华银翎静静的看着这二人的动作,心中没有一丝异样,在唤他二人入宫时,便以料到了眼前此景。 “杜老师,符老师。”相比于他二人的行礼,华银翎这礼反而是结结实实的师生之理。 她这一声老师却是让杜符二人神色有了动容,看着眼前的素衣少女,杜子瞻想起了多年前那幼童捧着书的样子,也想起了这女子十岁时说要学武的倔强。 是了,华银翎曾还算是他二人的学生,华银翎年幼便极为受宠,自启蒙起便跟着太子的两位老师学习,她自幼时便展现了极高的天赋,也正因如此,他二人愿意教这个娇娇女子,那时他二人对华银翎这个小女娃极为喜爱。 那是自何事起,他三人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呢?好似是华银翎跪在晟乾帝面前说她要学武之时起,也好似是华银翎跪在他们面前说她再不同他二人学习之时,在记忆中,他们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眼前女子这般模样,久到他们都忘记了自己曾经对其的欣赏与惋惜..... 沉默许久,杜子瞻轻轻叹了口气,还是开口道:“我二人自是会效忠华国,无论是太子殿下还是...公主,陛下骤然离世,殿下又昏迷不醒,虽不知公主以女子之身掌握大权究竟为何,但我二人既做个公主几日师长,今日我二人便会相信公主,为殿下为公主守住华国。” 杜子瞻在朝中多年,他虽多年来看不上这如歌公主的放浪行径,但他却也不可否认华银翎的文武才干,也不可否认宫中这四位主子的感情,他愿意去相信陛下殿下二人所信赖的人,更何况此时华国的情况也不允许没有一名主导者的存在,内有那位王爷虎视眈眈,外又有云国蠢蠢欲动,他们华国,危机四伏啊。 “学生知二位老师心中所想,更知如今朝廷之中的猜忌,但今日如歌在此可向二位老师保证,如歌并无谋权之心,如歌所做之事皆是为了华国上下万千子民。” 华银翎知这二人并非是真心服她,但就算是权衡之下的认可,依旧让她有些动容,而且,她做出这个保证何尝不是同她自己所说,普天之下,她是最不愿晟乾帝和华时越出事的人。 但是,如今华国的重担已然落在她的肩上,她就不能让晟乾帝失望,不能让华时越苏醒时看到一个混乱的华国。 眼下的情形已然对她有利,文有杜子瞻与符子良二人,武有霍钺。杜符二人门下学生众多,有他们的支持,华银翎所受的阻力自然会少许多。 “太子如今...”杜子瞻欲言又止。 华银翎走出桌案,深深躬身行礼:“老师放心,皇兄病情已有好转,如歌定会寻遍天下名医,定会让皇兄苏醒!” 杜子瞻没有侧身避开,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最终还是轻叹一声,上前将眼前女子扶起:“公主殿下万望珍重。” “是我二人狭隘,官场沉浮这些年,竟不如少年人有胆识了。”符子良上前几步,笑着摇头说着,眼睛确实看向了华银翎身侧的魏慕寒。 符子良并非是传统的文人,他早年是上过战场的,只是后来因伤退下前线,这才做了文官,多年的官场磨平了他的性子,但埋藏在血脉中的那股血劲却不会消散。 而这时,久久未曾开口的霍钺悠悠开口:“对自己倒是有自知之明。” 符子良狠狠瞪向他,他亦是不甘示弱,二人这是竟有了些年轻时候的模样。这二人自年少开始暗自较量,到了如今这般年岁还是如此。 华银翎站在旁边看着这二人也是有些好笑,积压于心底多日的阴霾也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这几日里,她总是会想,从前多用功为何不多用功一些,为何她总是处理不完政事,为何她只能看着她的母后为父皇处置后事,她为何她只能看着她的挚友为了寻找良医而奔走,一切的一切压在她的心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甚至一度想要放弃这一切。 可,直到这时,她才终于又找到了坚定走下去的信心,她的老师愿意相信她,她的将军愿意为她说话,她想,她能做到的,她一定可以等到皇兄醒来,一定会让九泉之下的父王为她而自豪。 “殿下,谢公子传信说他已找到杏林圣手。”冬阙打破了此刻的局面,带来了一个众人让众人皆喜的消息。 第九十三章 小华银翎 谢云泽传来的消息让殿中几人顿时有了喜色,这天下若说谁最能让华时越苏醒,那这位传说中的杏林圣手是最最能做到的。 但在喜悦之际,华银翎心中还是有一丝疑惑,为什么谢云泽总能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拿出她最需要的东西? 就像...刻意为她准备的一样... 在文武几位核心大臣的支持下,华银翎在几日里渐渐掌握了华国表面上的政权,朝堂仿佛开始恢复从前那般模样,宛如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一般。 只有那满宫的纯白丧服和那无处不在的白幡提醒着华银翎这短短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天里她从未踏入那间放着她父亲棺椁的大殿,那是她母后的寝宫,也是她父亲生前日日待着的地方,这场有些不合规矩的国丧是她母后亲手办的,大到国丧规格,小到她身上丧服的制作,这位曾经最是端庄温和的皇后娘娘,如今日日守在晟乾帝的棺椁前,一身素衣,就那样默默的守着他。 华银翎是胆怯的,她害怕看到父皇的灵牌,害怕看见母后通红的眼睛,害怕看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哥哥,她只能如同她母后那样,让自己去忙起来,去逃避这一切。 她以为她已经足够强大,她有了能够保护自己,保护别人的能力,她以为她可以护住想要护住的人,但她还是做不到。 一如多年前,她的无能害死那位无辜的少年。那是她第一次随着晟乾帝外出微服私访,那是一次让她无比期待的行程,那次本是晟乾帝打算独自前往,可十岁的小华银翎却是悄悄的潜在了出行的马车里,软磨硬泡的让晟乾帝被迫接受了她,让她一同出行。 而也正是她那时的顽劣,却让她永远不敢忘记,她至今也记得那是端阳节,也是他们出行的第十日,也是最后一日,她看到了城中百姓的热闹,她擅自离开了回宫的车队,而晟乾帝那日又是有些头痛,便没有注意到她偷跑了去。 这便让她有了足够的自由去逛逛这民间的灯会,她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场景,十岁的她第一次享受了民间这简单的快乐,甚至让她忘记了自己是一位公主,是无论多么和谐的场景下都会有人来要她性命的公主。 在她将祈福花灯放入河流之时,被从身后猛烈撞击了一下,她本就因身材矮小,为了放花灯站在岸边一处极为险要之地,被这一撞,猛的摔进了河里。 她本是会水的,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她怎么也浮不上来,她有些急切的挣扎却让她呛进了更多的水,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她正想着今日怕是要命丧于此的时候,突然,湖面传来一声重响,她隐约看到一位少年朝着她游了过来,但她也只看到这一幕。 再睁眼已经在她的寝殿中,她看到了父皇来回踱步和母后紧紧握住她的手,眼角红红的,好像是哭过的样子,却是没看到华时越,她顿时想到了那位救她的少年,那身形跟她兄长是极为相像的。 “母后,兄长呢?”她骤然开口,声音还有些嘶哑,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她语气中的担心。 这般安静的寝殿内骤然传来一声言语,众人都愣了一瞬。 晟乾帝最先反应过来:“胡闹!还有脸问越儿,要不是越儿你就死在那了!” “陛下,翎儿还病着,莫要这般苛责。”皇后眼神复杂的看着醒来的华银翎,还是温柔的开口劝慰了。“呵,她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晟乾帝虽是有些怒气,但有了皇后开口,还是轻哼一声止住了言语。 “兄长...” “他无事,翎儿不必担心,那日他恰好与友人出行,遇到了落水的你,恰巧救了你。”皇后轻轻抚摸着华银翎有些凌乱的长发,缓慢的帮她抚平,温柔的安慰着她。 可她却总感到有哪里不对,她感觉母后有何事瞒着自己,正要开口询问,殿外却传来了南烟的声音:“陛下娘娘,太医到了。” “宣。” “翎儿好好休息,父皇母后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先回宫了。” 小华银翎那阵奇怪的感觉更为强烈,她略微直起身,想要抓住母后的手,可却因为无力,从皇后身侧的玉佩处滑下,指尖只留下了一丝凉意。 太医为她诊过脉后,殿中又只留下了她一人。 她看着眼前烛火跳跃,眼前却一直浮现那日被救之景,她怎么也看不清那人长相,像是她的兄长,又像是一个从未相见的人。 吱呀,细微的动静从她身后传来。 “谁?” “是我。魏慕寒。” “你来做什么?若是想要看我笑话就早点滚出去。”小华银翎听到来人顿时放松下来,她同魏慕寒此时还不是后来那般亲近,这时的二人正是互相较劲的时候,关系虽算不上不好,但也绝对算不上融洽。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若是我不说,你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但我还是觉得你应当知道,否则他不就死的...”小魏慕寒这时站在小华银翎床前,有些纠结的扯着袖子,念念叨叨的说了很多。 “若是不想说,你就哪里来的从哪里回去,莫要浪费本公主时间!”小华银翎心里本就想着湖中那男子,心里烦躁,被小魏慕寒这般闹的更是有了火气,开口也凶狠了些。 “你还记得俞恪吗?” “这是何人?” “俞尚书家中嫡次子,俞恪啊,开春马球会上同我们同队的俞恪啊!” 看着小华银翎依旧是不解的神情,他终于忍不住了,带着哭腔朝着华银翎吼去。 “你个笨蛋公主,你以为那日是谁救了你,就是他跳进湖里救了你,你倒是什么事都没有,可他被一箭射死了,我都在爹爹书房偷听到了,那群人是单国派来的,看你被人救了,就放箭要射死你,可却被他挡了下来!你知不知道他就要成亲了,他刚被指婚,是右相家中的小女儿啊,你最好的朋友啊!都是你害死了他...”小魏慕寒还在喋喋不休的控诉她。 “什么?”小华银翎有些怔愣。 第九十四章 迟鸢 不知不觉中,她已然走到了这座她如今最不想踏入的寝殿前。 “阿翎?” 小魏慕寒的声音逐渐消散,与耳边的声音融合,回忆里的画面逐渐清晰展现在她面前。 魏慕寒站在大殿门口,带着一丝疑惑的看着她,在他身后,穿着素白衣衫的迟鸢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她,她半个身子影在屋檐的阴影里,而她眼里的光芒却还像多年前那样。 在她身后是彻底没在黑暗里的大片大片雪白,但她依旧能清晰看到那个躺着晟乾帝的棺椁,以及跪坐在它旁边的她的母后... 她一抬眼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她微微蜷缩起手指,想要张口却真的想不到能说什么,她真的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了。 她该说,多谢你。 她该说,对不起。 她该说,别难过。 她该说,我好难过。 她好像该说很多,但她好像又什么都不该说。 “阿翎,节哀。”迟鸢缓步走向华银翎,一步一步走进了光明中。 “抱歉。” “抱歉。” 两声抱歉几乎在同一刻响起,两人看向对方的眼里皆是歉意,就是这相望的一瞬,两人齐齐有些茫然。 自那件事后,华银翎便刻意躲着迟鸢,她害怕看到迟鸢的眼泪,害怕听到她的哭声,害怕看到她失去爱人的伤心,她便一直躲着她,这一躲就是这么多年。 可她们是最最要好的朋友,她总是会偷偷去看她,她担心她过的不好,担心她会郁郁寡欢,但她没有,她依旧是那个迟鸢,读书,练琴,她慢慢的长成了华城里最优秀的女子,是无数华城贵族男子的心仪之人,每每有一位上门提亲的男子,她总会在练琴时,跟她的侍女说一句:我不想嫁。 奇怪的是,每每向迟鸢提亲的男子第二日便会放弃,渐渐的,迟府不再有人上门提亲,可迟鸢的名声却越来越旺,她做的策论是许多学子都无法达到的高度,她能弹出最好的梅花曲,而她最最为百姓称赞的是她创立了华国第一所女子学堂。 她陪着她长成了华国最为年轻的女公子,她也陪她成为了华国唯一的女将军。 她以为她不知道她陪着她,她装做不知道她在,她们却一直陪伴着彼此。 “阿鸢...”华银翎开口却带着一丝不要察觉的哭腔,她这些日子里经历了太多事,她已经没有心力去再避着她了。 迟鸢站在魏慕寒身侧,却是一言不发,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魏慕寒是最清楚当年事件的人,他看着这一幕,正要开口,却见迟鸢猛然朝着华银翎跑去,用力的抱住了她。 “阿翎,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不管那日水里的人是谁,阿恪都会去救,这是阿恪的选择。”迟鸢说着说着已经泪流满面,“我知道你一直在,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陪着我,我都知道的。” 华银翎缓缓抱住了迟鸢,她的眼神紧紧盯着殿内,她说:“阿鸢,我父王不在了,他不在了啊,是我害死了他,就像我当年害死你的阿恪一样,我现在终于懂你那时的感受了,你该恨我的,阿鸢,你该恨我的。” 魏慕寒清晰的看到两滴泪从她眼里流出,砸在了地上。 “不是这样的,阿翎,你该恨的是想害你的人,你该恨下毒的人,你该恨无能的单国国君,你该恨那些愚忠的人,独独不该恨你自己。”迟鸢轻轻拍着华银翎,“我知道你很累,但我还是要说,阿翎,你要振作起来,陛下已经不在了,太子殿下还未醒,你要替他们守护好千千万万的华国子民。” 华银翎松开了拥抱着迟鸢的手,缓缓直起身,向着殿内走去,低声回答着:“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百姓害怕战乱,我知道的,朝臣说我贪权,我知道的,边关不稳定,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皇后已经站在晟乾帝牌位前,已经掌着一盏灯,满脸泪痕的看着她们。 华银翎停在殿外,望着那一盏烛火,顿时止不住了眼泪,她跪在地上,无声的哭着,她抬手遮住眼睛,可泪水却顺着指缝流出,她像是要哭出所有难过一般,哭到直不起身。 魏慕寒背过身,不想看到这样的她,可他却也是止不住红了眼眶。 迟鸢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安慰她,她知道此刻的她不需要她的拥抱。 只有,皇后走到她身边,放下了手中的烛火,伸手握住了她搭在门槛上的手,轻轻的捏了捏,掌心一如以往的温度。 没有任何言语,可华银翎却是懂了。 她回握了皇后的手,顿了片刻后还是松开,站起身来转身走向了迟鸢。 “你愿意帮我吗?” “好。” “进宫吧。” 她脸上已经没有情绪,平静的开口,平静的离开,再没有了多余的言语,没有了多余的神情。 直到最后,她还是没有靠近他,她的父皇。 魏慕寒直直盯着华银翎孤独离去的背影,他是最了解她的人,但他却有点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了。 他隐约感觉到,她丢掉了一些东西,也有些东西被改变了。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但既然已经到了这步,那他会陪她走下去的,无论什么道路。 不,不止是他,还有迟鸢,还有谢云泽,还有... 她不会是孤身一人的,不会再像这样孤独的走下去的。 这一定会是最后一次。 一定会的。 是吧。 第九十五章 左相 那一日,她独自一人走在宫道之上,一步一步,走的坚定,走的落寞。 直到天边渐渐染上红晕,等在勤政殿前的几人才终于看到了华银翎,她们这一晚同样未眠,她们并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她们却知道,她定然是不想让他们找到她的,那她们就等,就陪着魏小将共同等着。 华银翎走来的方向正巧背对着升起的东曦,素裙之上也染上了那抹红,正似先前华银翎最常穿的衣裙,是一样的赤红,但,今日却隐隐多了一丝肃杀。 “更衣吧。”抬眼扫了一遍殿前的五人,将视线停在了南烟的身上。 南烟远远望着华银翎通红的双眼“公主...” 华银翎知道她想说些什么,不过是劝她休息罢了,她不等南烟说完,径直走进后殿。 魏慕寒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像是与昨天无异,但却让他心中更加难受。 “去吧,她,需要你们。”魏慕寒轻轻推了南烟肩膀,看向另一侧的三人,点了点头。 不到半个时辰,华银翎已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颓然,血红的外袍之上金丝缠绕下一只凤凰似要翱翔,满头珠翠下的眼睛里像是燃烧着焰火,这身尊贵的公主朝服掩饰起了她内里的丧服,也似要撕破这些日子里虚假的平和。 ... “微臣真是老了,我华国竟然要有一位女帝了?”早朝之上左相望着华银翎冷哼一声开口道。 这一句话像是打破了近日的沉默,议论声和掩饰不住猜测的眼神一个接一个的传到华银翎耳中。 但她什么都不说,只是淡漠的看着阶下众人,她静静的坐在龙椅侧方的椅子上,在这窸窸窣窣的议论中,她依旧孤独又平静的独自一人坐在高台之上。 她看到了暗流涌动的左相一党,也看到了符子良等太子一党,还有面带愤怒的魏慕寒,她看到他紧紧握着拳头,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她坐在高处,扫过了所有人,大殿之上除了她,所有人皆着素衣,但素衣之上的神色,却没有看到一丝为陛下离世而伤感,有的只有算计还有...愤怒。 呵 华银翎不禁轻笑一声,她抬手拂去衣摆不存在的灰尘,缓缓站起身。 哒...哒...哒... 她一步一步笑着走向龙椅,站定。 她伸手摸着扶手上的龙头,那是她幼时躲在后殿看朝会时,他父皇总是会抚摸的位置。 大殿之上随着华银翎的动作变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位几日前大放厥词的公主做出反应,包括说出那话的左相。 “不然,这位子左相来坐?”华银翎带着笑意开口,像是说了一个最寻常的玩笑。 可她开口那个瞬间,抬眼看向左相,她分明是笑着一张脸,眼神却像是啐了毒,杀意丝毫没有掩饰。 左相被她这突然的眼神惊了一瞬,可也就一瞬罢了,再细看华银翎已然低下了头。 也是,他纵横官场三十余年,又怎会怕她一个小小公主,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随即他微微侧身,礼部侍郎顺势接话:“公主慎言,左相绝无此意。恕微臣直言,国不可一日无主,太子殿下如今仍在病中,公主不妨令肱骨大臣监国,以解我朝燃眉之急。” “哦?监国?不妨侍郎为本公主推荐一人可好?”华银翎依旧是带着笑意的开口。 左相听着瞬时安心,他前几日便在猜测华银翎这个草包公主是不是真的有能力会干扰他的行动,现在想来是他多虑了,他看着龙椅前依旧娇俏的红衣少女,嘴角浮起一抹讥笑。 “微臣以为左相可担此大任。” “哦,左相?左相,你意下如何?”华银翎停住动作,抬眼直直的望向左相。 又一次,又是这个眼神,本要说出去的话突然就止住了,他开口道:“微臣无能,不敢担此大任。” “哦?左相不愿意,那就是侍郎自己想要这个位置了?那左相认为侍郎来坐可好?” 本还胸有成竹的礼部侍郎顿时冷汗浮上额头,立刻跪下请罪。 “请公主恕罪,侍郎失言。”左相面对眼前这个小公主,多年来官场沉浮的经历竟是让他看不透她的意图。 左相这句话说完,华银翎却是没了下句,她看着这感人的师生之情只想发笑,右手缓缓回握住袖中刀柄。 “烦请侍郎上前来,本公主有话要问你。”华银翎走前两步,站在台阶边缘,向跪在下首的礼部侍郎温和开口。 礼部侍郎像是被这声音蛊惑,跪到了华银翎脚下。 华银翎右手微动,微微欠身:“本公主想问,侍郎为何勾结...逆党?”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抹银光划过礼部侍郎脖颈,跪在地上的侍郎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便捂着脖颈倒了下去,再无生机。 华银翎右手握着一柄短刀,露过窗缝透过来的朝阳撒在她的短刀之上,泛起火红的印记,像是回应这抹阳光一般,滴答滴答的血穿破光影落在地上。 站在碎光里的女子眼角下挂着飞溅而出的血迹,红衣之上撒满破碎的阳光,金线绣成的凤凰像是终于展翅高飞。 美人持刀,美的惊心动魄。 但除了魏慕寒等人以外无一人敢抬头望着她,所有人跪在地上,低着头,听着华银翎一字一句说:“礼部侍郎勾结叛党,谋害先帝,罪不容诛。” 左相低着头却止不住愤怒,他终于明白了今天华银翎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不过是为了打压他这一党罢了,杀鸡儆猴,不过是做给他看的。 既然如此,那便一切提前。 左相跪在地上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