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好谋》 第一章 慈母娇儿 大晋庆安10年中秋前夕,皇城兴宜,镇国公府主院内,一轮皎月挂在天空,月光温柔地倾泻下来,给院子里洒下了一片银光。翠竹点映假山,湖水静谧如同宝石镜面,湖面横跨一座安澜桥,宛如新月。微风拂来,水波微漾,又送来阵阵桂花香…… 正室里镇国公夫人王氏虽面露病色,却难掩慈爱神色,目光温柔娴静,姣好的面容正深情地看着怀中娇女林清暖。王氏不由又抱紧了几分,用脸蹭了蹭孩子的脸颊,怀中小人也用软软的手用力回抱着娘亲,把脸埋得更深,撒娇说道:“娘亲,明日中秋,爹爹要去宫中赴中秋宴,想必定要晚归歇在别处,暖儿明晚便在母亲这儿陪着您吧。”王氏最是喜欢女儿那一双澄澈又美丽的大眼睛,看着她正殷切地盼着自己答应,只是笑而不答。林清暖急了道:“娘亲我不管,您一定要答应暖儿,暖儿好久都不曾与母亲共眠,暖儿总是梦见娘亲,好想抱着娘亲睡……”说着还全身使力摇晃着王氏,王氏无奈,只好拍着林清暖的后背,又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头,打趣说道:“你如此刁蛮,母亲如何敢不应你?”林清暖得意,直说道:“谢谢娘亲,娘亲最疼暖儿了。”一边说着,一边从王氏怀中退出,眨着两个水汪汪的眼睛,跟着边上站着的长兄林长清露出得逞之后骄傲又调皮的神色。再说边上林长清,乃镇国公府嫡长子,虽是十二三的年华,却长身玉立,脸如玉盘,貌比潘安,因着王氏平日里又教养的好,林长清品行极好,学问亦无可挑剔,周身尽显一身清贵气息。平日凡人见到都会在心里腹诽,此儿真乃人间难得,将来必是前途不可限量。王氏美眸看看娇俏的女儿,又看看英俊的儿子,似乎永远也看不够。王氏让自己的奶娘李妈妈让着一双儿女吃了点果子,又问了林长清的学业,叮嘱了林清暖的奶娘顾妈妈好生照顾女儿,李妈妈怕王氏累着,插话道:“夫人,您且宽心吧,别累着。少爷和小姐都照顾得极好,又极为孝顺懂事。”王氏听了劝,才罢了。林清暖赶紧给王氏递上已经不烫了的参茶,兄妹俩又说了些俏皮话,逗得王氏开心。一时房内欢声笑语不断。 镇国公与同僚吃罢酒回来,便直接踏进梧桐苑,夜里微风徐来,拂面而过,甚是清爽,吹走了一身燥意,很是舒坦。他惬意地走着,欣赏着院内美景,呼吸着好闻的桂花香,享受着他心里最是珍藏的岁月静好。不远处传来儿女的欢笑声和妻子王氏好听又温柔的声音,镇国公心里想着,从成亲以来,每次都盼着早点回府,因为府里有他喜欢牵挂的人。每次一回府,他都迫不及待地想去梧桐苑,想见到她,看到她身影,听到她的声音,他心里的烦躁和不快就都没了,心里很静,很满足。想着想着,他又不安起来,王氏是个完美的女子,在生产完林清暖后,却身子一直不大好。想到此,他大步进了屋子。看着心爱的妻子和儿女,他内心里祈求上天能让王氏一直陪着他。 第二章 中秋 在大晋朝中秋节是与春节一般重要的节日,故从朝廷到民间,对中秋节向来都很重视。只因为中秋节寓意庄稼丰收,阖家团圆,男女老少又有赏月、拜月、对月祈福的美好习俗。且不说每年中秋节皇帝都要文武百官去皇宫赴中秋宴,更是要率众庆贺丰收,拜月祭月,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五谷丰登。从权贵世家到普通百姓,在这一天,家里也是无比重视和隆重,讲究全家团员,一起赏月,共分月饼,一起吃一顿最丰盛的饭。更有中秋不眠,满街商贩,青年女子,月下出游,联袂踏歌,深夜不归。表达喜悦,无异白日…… 平日里王氏免了两位姨娘的请安,两位姨娘也只在逢年过节的重要日子里过来罢了。王氏觉得这样甚好,两厢舒坦了。话说翌日中秋节辰时,府里两位姨娘至梧桐苑给王氏请安,候在正室门外台阶下。内室里王氏和林安也早已起身,梳头丫头并几个嬷嬷早已将王氏收拾停当,只见王氏容貌清丽脱俗,着一身紫色绫罗,风姿绰约,尽显温婉尊贵。李妈妈秉了王氏,王氏略一低头,温柔看着林安道:“老爷,您先喝盏茶,妾身去去就来。”出来至花厅主位坐下,浅尝了一口参茶润润喉,放下,李妈妈遂吩咐打帘丫头迎了两位姨娘进来。待姨娘们请完安,王氏道,因着老爷晚上去宫中赴中秋宴,交代了晌午在家里和少爷、小姐们一起吃饭提前庆祝。晚饭允了大小姐和三小姐与你们一处吃。平日里你们辛劳,今日且歇歇。晚上跟孩子们不用太拘礼,好好赏月庆祝一下才是。两位姨娘应下,拜谢了王氏。王氏着李妈妈送两位姨娘,李妈妈跟在王氏身边,向来和善,轻拍着两位姨娘的手说:“夫人赏了两位姨娘锦绣阁的成衣,又特意吩咐厨房晚上多加几道姨娘和小姐们爱吃的菜,赏桂花甜酿并月饼、时令瓜果等,让姨娘和小姐们切记要自在尽兴呢。”两位姨娘自然动容,又一番感谢才离开。 王氏作为当家主母,向来将内宅一应事项皆安排得井井有条,今日中秋佳节,自然不在话下。早些时日,已吩咐下去让锦绣阁按着平日里镇国公和少爷及各位小姐们的尺寸做了新衣,另也没有落下两位姨娘。时令瓜果蔬菜厨房早已备下,又循着各位主子们的口味挑了新鲜的食材。另外管家也已备下了中秋夜各位主子们赏月的供奉物品和娱乐所需。 时值晌午,王氏命人早早备下了家宴,林安与王氏和儿子及三个女儿分吃了月饼,众人也都吃得合自己的口味,甚是满意。待用完午饭,嬷嬷们带着小主子们退下去休息,王氏才道:“老爷今日晚上要去宫里很晚才回,饭可用好了?”林安握着王氏的手,回道:“你备的饭怎能用得不好?夫人放心吧,午饭吃的舒坦到晚上也不会饿着。”王氏这才命人撤下饭桌,两人话会儿家常,待消完食,下人们伺候着两位主子午休歇下。 王氏只歇了一小会儿便起身为林安准备好了进宫的衣物,又命人装了她新做的果馅月饼和桂花酿,只待入宫时在宫宴上与众人品尝。一应准备妥当,才唤醒林安,换了衣裳,亲自送出府才回。 小憩一会儿,便到晚间,用过饭,携了林长清和林清暖在梧桐苑的院子里。桂花树下石桌上摆着拜月的月饼和瓜果,三人各挑了一个果,捧着果子对月许愿。林长清又做了诗,写在纸上,请王氏点评,林清暖则手托腮陪伴在侧。之后,林清暖又月下起舞,三人很是开心。夜已晚,林长清回自己院子休息,王氏挽着林清暖回到正室休息。 第三章 母女夜话 这厢母女二人洗漱完,林清暖和王氏躺床上准备休息。林清暖抱着王氏脖子,脸贴着王氏的脸,道:“暖儿现在好开心呀。娘亲今天身子怎么样,累不累?”王氏打小在娘家尚书府身子就娇弱,嫁到国公府后成为一府主母,操持家务,难免时常操心劳累,能生下林清暖已是用尽精力,却又产后大出血,虽也尽心养着,可是却是入不敷出,内里虚耗已久,能撑一日算一日了。只王氏好强,不愿让人挑出毛病,又不忍一双儿女担忧,故在人前从不表现出来自己虚弱。王氏用手轻拍着林清暖的后背,又帮她掖了掖被角,道:“暖儿,娘亲也好高兴,娘亲一点也不累。倒是你,疯玩了一天,快睡吧,别累着了。”林清暖挨着王氏躺着,觉得很舒服,却不舍得睡着,怕一觉醒来就到明天早上了,强拉着王氏与她说话。“娘亲,给我说说您小时候,娘亲肯定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王氏无奈,只得轻声跟林清暖说着话,只一会儿功夫发现林清暖不再问话了,看过来却是已经睡着了。王氏疼爱地看着林清暖,心下想着,果然小孩子就是睡得快。今天确是累着了,但此时王氏却没有睡意。往常李妈妈就常劝她,“夫人您身子不好,一定要少些思虑,多休息。”王氏只应着,可是身子却不听使唤,经常难以入睡,就算睡着了也睡得很轻,整夜多梦。现下王氏虽闭着眼睛,却不能入睡,感觉头又疼了起来,思绪却不受控制般飘向很远。 大晋朝爵位世袭。老镇国公当年为武将出身,因救驾有功,先皇封其为镇国公。林安为老镇国公嫡长子,意外地却颇喜文,少时有幸为太子伴读。待老镇国公薨,林安袭国公位。后来她和镇国公大婚,每日里当心给镇国公老夫人晨昏定省,勤心侍奉婆母,哄婆母高兴,虽然辛苦,但是镇国公的尊重爱护,也让她觉得幸福。婚后月余,王氏给老夫人请安,只听得老夫人说道:“身为儿媳,你是个好的。国公府历来尊礼重孝,林安亦是个好的,婚前有分寸,娶妻后也能保了后宅和睦。林安只你一个,那两个通房自我儿成年便跟着他,可他却是个知礼的,最是敬重你这个妻子。哎,人老了,爱唠叨,就是无事可做,盼着有个孙子孙女逗弄。”王氏虽为新妇,却通透聪明,婆母如此说,她岂能不明白。虽心有不快,却只能回道“谢谢娘提点,您老人家和儿媳想到一块儿去了。儿媳本就想着挑个好日子,将两位姑娘请来递了茶抬为姨娘呢,也好多两个人为国公爷分忧。”后来待王氏怀了嫡长子林长清后,老夫人又一番敲打,让仔细点肚子,王氏只得劝说林安多去两位姨娘处。林安知道是母亲的意思,不能违逆,只在心里觉着有了王氏就极好。于是府里就有了嫡长子林长清,马姨娘所出庶长女林清舞,嫡出二小姐林清暖,覃姨娘所出三小姐林清双。待老夫人百年后,王氏正式掌家,阖府上下井然有序,又免了平日里两位姨娘的请安,打理得公中铺子甚好,涨了一应下人工钱,又增了四位小主子和两位姨娘的月例银子……阖府上下莫不满意感恩。另说,老夫人不在后,林安就只宿在正室王氏处,心中只想着“娶妻如此足以!” 第四章 王氏病重 中秋过后,秋风起,夜渐凉,遥望星空,便有万千语,却亦无从诉说,只徒增寂寥悲伤。梧桐苑的荷花池里,荷叶如同一下子进入暮年的老人,失去了光泽和颜色,耷拉着脑袋以枯萎的姿势颓倒在水面。梧桐叶子也已被秋风催黄,在一场又一场的秋雨里瑟瑟发抖,虽不甘离去,却只能几近凋落,无端地叫人心生悲凉。 因着连些日子王氏夜里不能好眠,白日里精神头和脸色都极差,头晕又心慌虚弱。晌午饭罢,在李妈妈劝说伺候下,王氏歇下却也不能入睡,只不受控制似的胡思乱想,神情更见恍惚。近日里,宫里李太医请的更勤了,把脉时太医表情一日比一日愈发严肃沉重,把完脉太医只恭敬地对王氏道:“国公夫人,您且静心养着,万万保重身体”。镇国公对王氏道:“夫人且先好好休息,为夫去送送李大人。”又吩咐李妈妈照顾好王氏,便亲自领着李太医出了梧桐苑往前院走去。这李太医乃太医院医术高明又德高望重之人,镇国公关心王氏病情,满心希望着王氏能好起来,当然对李太医甚是热情招待。待到了前院花厅,国公爷给李太医让了座,李太医嘴里惶恐地道谢才侧身坐下,又有丫头奉上了茶,镇国公又让道:“听闻李大人不光精钻医术,且与本公一样爱好品茗。前些日子本公有幸得皇上赏赐‘雨前龙井’,今日特请李大人同品,还望李大人不吝赐教。”李太医受宠若惊,又是真的好茶,一品茶香醇厚,不自觉二品又觉甚是爽口清甜,一杯茶下肚,觉得口齿留香,浑身舒坦,不由赞道:“真乃好茶,拖国公爷的福,下官三生有幸,能饮此茶。”镇国公亦附和道:“嗯,妙哉!‘人间有仙品,茶为草木珍。淡茶养精神,清茶滤心尘’……”。待二人品茶尽兴后,又寒暄一番,镇国公想起王氏的病情来,不免心情低落。只见镇国公紧盯着李太医神情庄重道:“李大人德艺双馨,恳请告知本公夫人的病可否医好?”还不待李太医想好如何措辞回话,镇国公又道:“本公恳请李大人,如若有一丝一毫的希望,请务必尽管救治,不论需要什么珍惜药材、物品,本公定不惜一切代价求取。”听闻镇国公如此肺腑之言,李太医又如何能不知镇国公对其夫人的看重,但一想到王氏的病情,又难免惭愧,只摇头道:“镇国公与夫人伉俪情深,夫人又如此年轻,医者父母心,下官又如何能不尽心救治?哎,下官观之夫人脉弱无力,已久病多年,能撑之至今恐亦是因为夫人不舍国公爷与几个孩儿……哎,下官实在惭愧……可镇国公切勿太伤心难过,万万以身体为重。”镇国公听闻李太医的话,心底的一片苦涩难过一层层弥漫开来,铺天盖地似的压得他心脏难受,他强压下眼里的泪花,才勉强道:“李大人不必自责,其实本公亦知‘生死由命’,只不能割舍,亦难以接受……不知本公夫人还有多少时日?”李太医道:“不余两月……” 梧桐苑 王氏知道自己身子要不好了,只把担心和害怕放在心里,最担心一双儿女。王氏琢磨着林长清为嫡长子,现今已十岁又三,性格沉稳,处事极为妥当,又是男子,身强体壮,已在潜心求学,且学文很好,循着这些迹象,将来他长大成人,建功立业皆不用太过担心。想到此,王氏心酸的同时又有一丝安心。只林清暖,她的幺女,还只是个六岁离不开娘亲、爱撒娇的小软娃,这让她如何放心的下,王氏心里疼的厉害,感叹造化弄人,一时悲从中起。 第五章 故人情分 时间匆匆,又过了一月。御书房里,庆安帝与镇国公说完公事,又拉着镇国公下棋,发现镇国公心不在焉,于是便道:“林安,你可是有心事?”,镇国公心里难过,又不知从何说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庆安帝看着镇国公又道:“想年少时,朕与你一起读书,几乎形影不离……那时候朕和你皆年少气盛,又意气风发,翩翩儿郎都喜欢上尚书府小姐……最后朕娶了太傅家千金,你娶了心上人……你可知朕难过了多长时间?”庆安帝的思绪似开闸的水一般呼啸着涌过来,镇国公听之更痛,终于不能自已,突然低声哭了出来。庆安帝道:“林安,你告诉朕,发生了何事?”,林安哭了有会儿功夫,才哽咽断续地说道:“皇上,臣难过啊……王氏不好了……”仿佛使了全身的劲,才说出来王氏病重的事情,之后镇国公一下子颓倒坐在棋桌旁,沧桑又失魂落魄。庆安帝已身在高位十年,平日里早已喜怒不形于色,只余威严,可饶是如此,竟也失态将一子掉落,好似心碎的声音。这一刻,没有帝王,更像是一个即将失去恋人的普通男子,庆安帝心里五味杂陈,却全是苦味,身为帝王,这些年他不能感情用事,不能儿女情长,只勤于朝政,以期做个好皇帝。可是听闻王氏不好了,心里的感情却像苏醒了一般,再也无法平复,这才明白原来当年的感情自己终究没有放下,只是被他小心藏了起来。一时间他心里想了好多种如果……如果王氏嫁与自己,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会不会就能幸福安康?王氏于庆安帝就好比是天上的月亮,不能在身边,却一直在心上。不知过了多久,镇国公才抬起头,对庆安帝道:“臣恳请皇上允臣告假,臣没有护好她……臣愧对她……臣想在最后的时候多陪陪她……”庆安帝也从思绪中回过神,用手握住镇国公的手,似是给镇国公安慰,又似给自己力量,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夜,庆安帝摆驾坤宁宫。张皇后很是惊喜,高兴地将庆安帝迎了进来,观之庆安帝情绪却有些许低沉,便关心地问:“皇上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可是累了?皇上勤于朝政,也得顾惜龙体。”庆安帝微微闭目,平静了一下才道:“皇后,不必担心,朕不碍事,休息一晚就好……今日镇国公与朕说,国公夫人王氏不好了……”。张皇后道:“怎如此突然?臣妾与她打小是闺中密友,只她身体娇弱。近几年,她也不怎么入宫来,我心里亦虽惦着她,然也无法得见……不想,她身体竟变得如此不好了……”语罢,似是忆起往昔的情分,也不禁感叹世事无常,神情浮现出些许悲伤。庆安帝看着张皇后道:“一来为着皇后与镇国公夫人往日的情分,二来为着朕又与镇国公少时的交情,王氏眼下时日无多,朕与皇后都难免伤怀……于情于理,朕与皇后都应有所表示。”张皇后道:“臣妾也正有此意”。话说庆安帝打镇国公出宫去,就撂下了手头所有的事情,只一心想着王氏,想着能再为自己心爱的女子做些什么,好让她在最后的日子里也能开心些,能让她走得安心些。故而他才匆忙来到了张皇后这。 第六章 王氏牵挂(一) 话说镇国公林安告假后,便天天守着王氏。适逢林长清从国学堂休沐的日子,镇国公趁着中午王氏精神头好的时候,便叫来林长清、林清暖陪着王氏,一家人一起用完午饭,话会儿儿女家事,再去院子里扶着王氏散步消食……待一双儿女各自回去休息,镇国公便亲自盯着王氏午休,不敢去想一月后会是怎样,他只要王氏现在一直在自己眼前,他就觉得会一直岁月静好下去,王氏就不会离去。 这天王氏早上起来后觉得甚是神清气爽,且不只镇国公和李妈妈,凡人看见都觉得王氏不像病中模样。待用罢早饭,镇国公看着王氏坐在书桌前练了会儿字,管家前来禀报说前院有客来访,镇国公看着王氏恬静优雅的面容未有任何不妥,叮嘱王氏道:“为夫去前院看看,夫人切莫累着,我一会儿就回”,又吩咐李妈妈照顾好王氏,才放心离去。王氏看着时间还很早,着李妈妈吩咐大丫鬟把林清暖带过来。“娘亲,可是想暖儿了?”老远的王氏就听见林清暖的声音,听见女儿的声音,心里暖暖的踏实。王氏刚迎向门口,就被林清暖轻轻地抱住了满怀。顾妈妈解下林清暖的披风,王氏便拉着林清暖的小手进了里间,让林清暖挨着自己坐在软榻上。王氏抚摸着林清暖的头道:“我的小暖儿好像长大了一点,真好看……暖儿大了,娘亲交代暖儿一些事儿暖儿可能记住了,可能做到了?”林清暖清澈漂亮的大眼睛殷切地看着王氏道:“娘亲,放心吧,暖儿记得住,做得到!”这边王氏便说道:“第一,为人子女,要孝顺父母,心里须记‘孝’;人前须记‘顺’,确有委屈,不可莽撞,先思己过,换位思考,都念着亲人的情分,事情就好解决;第二,凡为贵女,且不可偷懒懈怠,须知勤敏自省,琴棋书画、诗书礼仪不可废,好女有才有德,能修好己身,能治家管人,知女德,会女工,外修端庄,内设修养,虽身在后宅,亦可心系天下;第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母亲于你说,抛却不负家国天下,不弃亲朋盟友,凡人最重要的首先都是健康的身体,富足开心的内里……母亲最是惦记你能健康喜乐,能做到这点,也就是给娘亲尽孝了!”王氏说到此,心里已是百转千回,万般情绪,只竭力克制着替林清暖理了理碎发,道:“你可记住了?万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遇到喜事,可开怀庆祝;遇到不好的事情,却不可过分难过……世间事,偶有无可奈何,切记,再难亦能渡过,因为有娘的爱一直陪着你,不会走远。”王氏又道:“暖儿,正如此刻,你在娘跟前,是为‘娘亲陪着你’,在你没在娘跟前时,你想起娘亲,是什么感觉?”林清暖眼珠动了一下,似是思考,才答道:“暖儿想起娘亲时,亦是温暖开心。”王氏咽下酸涩,忍住情绪,接着道:“暖儿,那就是娘亲的爱,它会一直陪着你!”说着,王氏终是不忍,将林清暖抱在了怀里,轻柔地抚摸她的后背。林清暖也很乖巧地静静抱着王氏,似是消化这么多的话语,又似听了进去,只在王氏怀中静静享受着娘亲的爱……过了许久,顾妈妈才领了林清暖回去。 第七章 王氏牵挂(二) 待林清暖离去,王氏定了定心神,喝了碗参茶,又吩咐李妈妈派人去请林长清来。李妈妈最是了解王氏,原怕王氏累着想劝着点,又明白王氏怕留下什么遗憾,反是王氏这般将孩子叫来都叮嘱一番,才是了却了王氏的心头大事。待林长清到来,王氏正坐着闭目养神,听见林长清关心道:“儿子给母亲请安,母亲感觉怎样,母亲可是累着了?”王氏睁开眼,美眸慈祥地看着亲儿,观之林长清面相贵重、气宇轩昂,又知礼贤良,是个好男儿,心下深感安慰。王氏回道:“母亲无碍,只闲来无事闭眼休息,我儿不必担心。”王氏见林长清只着常服,并未见着披风,便知是匆忙赶来,遂心疼道:“清儿,天气渐凉了,下次出门记得穿件披风御寒。”李妈妈又吩咐丫鬟上茶,让着林长清喝下暖暖身,王氏才放下心来。王氏与林长清话了会儿家常,问了林长清近来的学业和起居,又放心不少。林长清比起林清暖大了许多,又是男子,自不比林清暖与王氏那么亲近了,但却是明显感觉到近来母亲身体实在欠佳,让人心疼又担忧,此刻见王氏与自己闲话家常并无异样,也稍稍宽心了些。 王氏略斟酌了一下,对林长清道:“清儿,你素来长进又品性纯良,娘亲有子如你,与有荣焉,幸甚至哉……娘亲此生足矣!今日唤你来,想跟我儿说几句话”。林长清回道:“娘亲,儿子亦幸得在您身边长大,娘亲请讲,儿子定当谨记于心。”王氏道:“第一,好男儿自当通五经贯六艺,我儿既是嫡长子,国公府对你寄予厚望,想是将来亦身份贵重,更要长进,任何时候都要不辍学习,不懒散懈怠,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当是必须的。浑身本事加之胸中有丘壑,能不止于此,当可干一番事业。我儿虽还年幼,却早已启蒙,须谨记自己的身份,你有父亲可以依仗,母亲娘家亦可对你有所帮衬,外修言行,内设涵养,先思后行,心中有数,手中有策,操之有度,行之有方。”;第二,我大晋男儿当忠君重孝,克己守礼,言行处事,自须顾及身份;然我儿须知:切忌迂腐呆板,不知变通……情随境迁,初心底线乃立人之本,守不变,应万变……好男儿又当自强,慎言、慎行、慎独、慎微、慎欲、慎友、慎初,慎终。古人云:‘修己以清心为要,涉世以慎言为先’,又云:‘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结善缘,种善因,得善果;‘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结交朋友顺从内心,看重人品,可志同道合,可肺腑之交,可患难之交,可金兰之交,亦可杵臼之交……‘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最后,娘亲想说,虽男儿志在四方,又肩负家国重担,但我儿始终是血肉之躯,故清儿不管年纪几何,行至多远,亦始终是爹娘的孩子,须知爱惜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内心富足不受伤。不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我儿内里是否幸福自在,为父为母亦最是惦念。人生无常,然事在人为;偶遇坎坷伤痛,不可罔顾身体,过分难过、不平。”林长清保证道:“母亲教诲,儿子记下了。”王氏道:“如此,娘亲就放心了!”林长清心里隐有猜测担忧,对王氏道:“娘,说了这许多话,想是累着了,儿子扶您去休息一下”。王氏道:“也好,娘亲听你的。”林长清亲自扶着王氏躺下,又给王氏掖了掖被角,道:“娘亲,且休息,儿子坐着陪会儿您。”王氏道:“有我儿陪着,娘亲倒是真困了。近来娘亲想着跟学堂夫子告个假,可好?”林长清心里想着怕是王氏不好了,难过却不敢表露半分,怕惹得王氏难过,只应允道:“儿子听娘亲的!”王氏轻声道“嗯”,语毕,竟似真的放松下来睡了过去。 第八章 梧桐夜语 镇国公处理完前院事情也已回来了梧桐院,听得王氏睡着了,没让下人通传便进了内室,林长清忙从椅子上起身向镇国公行礼,镇国公示意儿子别出声。两人怕吵醒王氏,便来到了外面,镇国公问了王氏情况,林长清回道:“娘唤儿子来说了会话,便休息了,睡了有两个时辰了,不曾醒过。”镇国公回道:“为父知道了,你母亲这边有我看着,下半天了,外面凉,让丫鬟拿件披风,仔细穿暖和了。回清风院歇着吧,你母亲这不用惦记,晚上不用过来了,照顾几个妹妹吃好饭……退下吧。” 放轻脚步进到内室,镇国公端详着床上安眠的王氏,见她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做了好梦,心里很是开心。镇国公想着王氏难得安眠,本不舍叫醒佳人,又见天色已晚,怕王氏睡这么半天饿着了,正欲叫醒王氏,王氏却似有感应般睁开了眼睛。只见王氏美眸里似有星星般水润,镇国公见此模样想着果然王氏睡了好觉,看得正着迷,王氏道:“老爷,你几时回来的,清儿可还在?”镇国公道:“天见晚了,为夫刚回来不久,让清儿回去歇着了。看夫人今天白日里难得好眠,为夫甚是高兴,你感觉怎么样,哪儿有不舒服的地方吗?”王氏道:“妾身今儿个的确睡着了,不想还睡了那么久,感觉神清气爽,好不轻省!”说着便掀起被子,准备下床,镇国公却已拿了外衫给王氏穿上,又蹲下身子,帮着王氏穿好鞋。王氏道:“老爷,下次不可了,让人看见笑话”。镇国公道:“你我之间,岂容他人置喙!往日里累你照看我,从今往后换我来照顾你!你只需记着,有为夫在!为夫只盼着能和你长长久久过一辈子……”王氏心里感动,只点头道:“妾身记住了!”传了饭,镇国公夹了几筷子王氏爱吃的菜,这顿饭王氏竟也多吃了些许,似是胃口还不错。饭罢,镇国公像往日一样陪着王氏稍事休息,又给王氏穿暖和了,两人十指相扣在梧桐院里漫步消食。约摸有一刻钟的功夫,怕王氏身体吃不消,便回了屋里。王氏吩咐李妈妈准备了热汤,洗浴完毕,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擦着头发,镇国公走过来,示意丫鬟都退下。王氏道:“老爷,今儿个我身子还好,你且放下心,趁此机会歇歇,怎的让丫鬟们都下去了呢?”镇国公一边替王氏擦着头发,一边道:“我不累。”借着屋里的烛光,镇国公瞧着今日王氏不只面容姣好,丝毫不显病容,还有几分少女的娇羞活力……此情此景,像极新婚时。镇国公不由道:“灵儿,可还记得我们新婚夜?亦是如今夜一般。”王氏也有感触道:“妾身当然记得”。镇国公道:“那你当记得我们结发为夫妻,相约到老……”王氏只点点头,眼里隐有泪花道:“成婚以来,老爷待妾身以真心敬重,妾身与老爷琴瑟和谐,上天待灵儿不薄,又许了妾身一双好儿女,妾身此生足矣!”镇国公轻轻拥着王氏道:“为夫亦是心满意足!可你知道,为夫想要有你陪伴,终老一生,夫人能答应吗?”王氏竭力平静下来道:“夫君知道,妾身心里是愿意的,只妾身身子不好,夫君莫要难过。”镇国公道:“若有一天,我放不下灵儿……”王氏深吸口气,用手堵着镇国公的嘴,不让他说出来悲伤的话,道:“老爷,当知我们多疼爱两个孩子,清儿和暖儿须得有人费心照顾,怎舍得让他们受委屈……”镇国公惭愧道:“夫人所言极是!”王氏定下心道:“老爷,不必伤怀!我们且珍惜当下,往后也能有共度的美好岁月可回首……”王氏又道:“老爷是清儿和暖儿的依仗,他们虽素来孝顺懂事,但终究是孩子,以后大了若有忤逆,老爷且要顾及今日的情分!”镇国公道:“夫人要求什么,为夫都答应你!”王氏郑重道:“妾身自私,舍不得两个孩子委屈。求老爷费心以后孩子的婚姻大事,现在想来,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然孩子们有自己的际遇和主意,切不可因此生了嫌隙,伤了骨肉亲情!”镇国公亦有感触道:“夫人放心,为夫明白!清儿和暖儿的婚事,为夫自当慎重,会过问岳家和两个孩儿的意思,定不会大意。”王氏感动道:“知妾身者,夫君也。妾身谢谢夫君!”镇国公不舍王氏伤怀,又摸了摸王氏已经干了的头发才轻松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是为夫刚才失态,说了些伤心话,惹你难过了。时辰不早了,不想其他的,我们早些休息吧!”看着王氏面容舒展开来,习惯性地慢慢抱起王氏往床上去。 第九章 皇后大驾 近些日子,王氏夜里不曾好眠,镇国公不用早朝,因着成日里守着王氏,也不曾睡过好觉。而今日不同,镇国公睡至辰时,才自然醒来,紧张地看向身旁,见王氏也睡得舒坦,心中蓦然放松,嘴角亦扬起笑容,很是满足,舒服地微眯着眼,静静地等着王氏转醒。待王氏醒后,镇国公与王氏吃罢早膳,正在梧桐院里晒着太阳下着棋,便有管家领了位李公公前来。李公公上前给镇国公和王氏请了安,便道:“皇后娘娘听闻国公夫人身体不适,甚是惦念,特来探望,吩咐奴才先知会一声,万不要惊扰了国公夫人休息;娘娘大驾大概一刻钟就到。”镇国公和王氏相视一看,躬身谢恩后,镇国公扶着王氏随同一众人等皆去国公府门口迎接大驾。待皇后凤辇到了,国公府阖府上下皆跪拜迎接,镇国公帅众人高呼:“臣率府上众人恭迎皇后娘娘大驾,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皇后道:“免礼,平身吧!”镇国公率众人谢了恩典后,皇后娘娘抬头看了看国公府的门楣,在一众人的簇拥下缓缓前行,待进了花厅,至主位坐下,闲杂人等均退下。只见皇后轻声斥责道:“国公夫人,本宫既已派人传话,你在府里等着便是,怎如此不顾惜自己的身体,竟要折腾这一回?”王氏由李妈妈扶着欠身回道:“妾身知错了,请娘娘恕罪!”皇后道:“我如何会真的怪你,哎,只心疼你自己受累。本宫惦记你的身体,皇上派了御医前来为你看诊。”王氏回道:“妾身谢谢皇上和娘娘隆恩!”正说着御医便过来为王氏诊脉,待诊完脉,皇后道:“镇国公且随御医去聊聊,本宫与国公夫人说几句话”。镇国公回道:“臣遵旨!”皇后道:“你现下感觉如何?”王氏悲伤道:“妾身知道自己的身体,恐时日不多了。”皇后走至王氏身边,握着王氏的手,仔细端详,佳人容颜未老,却是红颜薄命,想起往日闺中情分,亦眼里隐有泪光,道:“灵儿妹妹近几年可是总被病痛折磨?”王氏道:“皇后娘娘切莫伤心,灵儿并没有痛苦,只自小娇弱,耗到如今只是油尽灯枯之时。”皇后哽咽道:“灵儿妹妹可有什么愿望?”王氏道:“灵儿并无遗憾,我与国公爷夫妻情深,又幸得一双儿女,且有皇后娘娘与我亲密,此生足矣!”皇后道:“本宫知你不求其他,可皇上与我想着咱们的情分……”皇后呆了一盏茶时间,又匆匆回宫了。 镇国公回想着御医说的王氏这两日看着精神不错,实是回光返照之象,一时魂不守舍,悲从中来,不能自已。待到晌午过后,宫里又来人传了圣旨,命镇国公携嫡子林长清和嫡女林清暖前去见驾。镇国公浑浑噩噩地命李妈妈好生照顾王氏,又盯着王氏的眼睛道:“今天着实闹腾,夫人先好生歇着,我带两个孩子速去速回,等我们回来。” 第十章 册封(一) 却说皇后娘娘回到坤宁宫里,有皇上身边的杜公公已经迎了出来,恭敬行礼道:“奴才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皇后道:“起吧!皇上可是在里头等候多时了?”杜公公道:“皇上处理完公务,刚来不足一盏茶的功夫,娘娘就回宫了。”行至主殿,皇后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庆安帝忙扶过张皇后在自己身边坐下,庆安帝道:“皇后累了吧?快些喝盏茶歇歇!”张皇后接过嬷嬷递上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注视着庆安帝的眼睛开口道:“镇国公夫人怕是就这几天了”。庆安帝心中大骇,大受打击,只努力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遂用平常语气开口道:“看来果真是不好了!有劳皇后走这一趟。”皇后道:“臣妾走这一趟能了却了皇上和臣妾心中的挂念,亦是值得了!臣妾想求皇上允臣妾收王氏嫡女林清暖为义女,不知……”不待皇后说完,皇上便摆手打断道:“皇后仁厚,待王氏情分,朕亦很是感动!然朕担心收王氏嫡女为义女恐隆恩太重,朝堂上怕有异议。我大晋朝有成年册封世子和县主的祖制,现下乃王氏性命攸关之时,若提早册封世子和县主,一来可以慰王氏挂念,二来虽说破例册封,百官亦能接受,且感念皇恩浩荡……皇后若是喜欢王氏嫡女,可经常接见,以后若有机缘再收为义女亦不迟。皇后觉得如何?”皇后娘娘暗自腹诽,以皇上对王氏的深情,收王氏嫡女为义女自不在话下,今日却拦下此事,恐另有缘由,只面上赞同道:“皇上英明,是臣妾草率了!”皇上满意大赞道:“皇后乃一国之母,泛爱而仁慈,实乃我大晋之福,也是朕之福啊!” 镇国公与一双儿女坐在去往皇宫的马车上,面无表情有些许冷厉,目无波澜透着些许悲哀,林清暖看着爹爹不似平日里逗弄自己,小声喊了声:“爹爹,你怎么了?”镇国公一时没有听到,林长清担心镇国公身体,遂又大声道:“爹,您是不是累着了,身体要不要紧?”镇国公这才醒过神,回道:“爹,无碍,适才只是在想进宫面圣的事情,才没有听见你们问话。”,又把林清暖抱在了怀里,安抚道:“暖儿,坐在爹爹腿上就不颠簸了。到了皇宫,不用害怕,你和哥哥一起只需守礼即可,一切有爹爹在!”看着爹爹又和平日里一般与自己亲近,林清暖软萌地点头应着。 御书房 杜公公向庆安帝禀报说镇国公携嫡长子和嫡女求见,庆安帝将奏折合上,抬起头,道:“宣!”待三人形完礼起身后,庆安帝打量着一行三人:只见镇国公后跟着的少年虽略低着头,但气宇轩昂,一身正骨,庆安帝不由在心里赞叹一声,不愧是王氏所出,真是个难得的好儿郎!再看后面的软萌小女娃,明明很小,分明很可爱,可是通身都有一种难得的气质,大家贵族少见,怕是连自己的公主都得相形见绌。庆安帝心里百转千回,既高兴王氏所出果然是拔尖的人才;又有些嫉妒镇国公比自己有福气能娶得王氏为妻;又对王氏不舍这一双儿女感同身受……待庆安帝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才不忘夸道:“好!好!好!镇国公有一双好儿女啊!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镇国公忙回道:“臣谢皇上谬赞!”皇上又问了林长清和林清暖一些问题,见林长清虽年纪尚小,但既有才华又有政见,看得出来平日里王氏教养的好,心里更加看重;而林清暖机灵可爱又活波纯良,言语神情间不自觉与王氏一般,心里不由喜爱……庆安帝对镇国公道:“你这一双儿女,朕由衷喜欢,虽我朝祖制是成年册封,现下如此境况,朕下旨册封世子和县主亦不算逾矩。镇国公,今后当要更加细心栽培这一双好儿女!朕瞧着林长清腹有诗书,又有政见,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若有兴趣,科举大可一试,定胜往年状元!”镇国公携林长清和林清暖一起跪拜谢恩后,庆安帝道:“册封圣旨随后就到,你们跪安吧!” 第十一章 册封(二) 镇国公携一双儿女走出皇宫,因惦记王氏,甫坐上国公府的马车,便令车夫快些,好尽快赶回去。 午后,宣旨尚书令到了镇国公府,连着宣了两道圣旨:一道给林长清册封世子;一道为林清暖册封县主。待热热闹闹接完圣旨,送走尚书令后,王氏打开圣旨一一看来,只见一道圣旨写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之嫡长子林长清,人品贵重,持恭端肃……特封为国公府世子,食邑五百户。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庆安十年十月十日”;另一道圣旨写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国公之嫡女林清暖,性资聪敏,人品纯良,柔明之姿,懿淑之德……特封为县主,封号佳和,食邑三百户。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庆安十年十月十日”。镇国公感激道:“大晋朝祖制,成年后才可为嫡长子请封世子,皇上此时破例提前册封清儿,又赐暖儿为县主,一来是清儿和暖儿长进,二来更是皇恩晃荡!为夫定当不负圣意,好好栽培清儿和暖儿!夫人亦可放宽心了!”王氏道:“此刻,妾身又如何能不知道是皇上和皇后仁厚,为着昔日的情分,好让我宽慰!”镇国公又对着林长清语重心长地说:“清儿,日后更要发愤图强,修身养性,他日成材,定要忠君爱国以报圣恩!”林长清保证道:“父亲教诲,儿子铭记于心,定不负众望!”林清暖看着爹爹、娘亲和兄长皆一副严肃模样,也保证道:“暖儿亦会长进,不负众望!”王氏听罢,又勾起了情绪,将林清暖抱在了怀里,忍着泪花,轻拍着她的后背道:“嗯,娘亲当然知道暖儿也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又过了几天,因着今日十月十六日是个难得的好日子,阖府已在三日前斋戒,不饮酒茹荤,又沐浴更衣,待一切准备就绪,镇国公趁着吉时又开了祠堂供奉圣旨,以示敬重。林清暖第一次跟着一块儿进祠堂,只见镇国公府祠堂坐北面南,采光好又避风,且前低后高,面水靠山,不大不小,不高不低,组织和布局看着却大有讲究……林清暖正好奇地看着四周,一时间突然肃静下来,气氛很是庄重,所有参与祭拜之人皆列队站立等候,只见:先由宗亲摆设香案;司仪宣布仪式开始,焚香明烛,鸣炮,奏乐;族长进祠,司仪捧香高举至天井,嘴里颂曰:“庆安十年十月十六日,林氏子孙敬迎列祖列宗受祭拜,请就位。”,之后族长先到香案插香,鸣炮奏乐,接着镇国公林安率妻儿有序祭拜,奏乐;族长讲话:“今庆安十年十月十六日,列祖列宗在上,众子孙祭拜祖先,有事禀告:‘当今圣上庆安帝于庆安十年十月十日封我族子孙林安嫡长子林长清为国公府世子;同日封我族子孙林安嫡女林清暖为佳和县主’……”林清暖觉得过了好长时间,才待禀告完毕,族长又率众人跪拜了圣旨后,终于将圣旨小心地供奉在案桌中央。 第十二章 王氏殁 恍惚间,秋已远,孟冬十月,北风徘徊,鸿雁南飞,留不住,是离人。庆安十年十月二十九日小雪节气,这一日镇国公夫人王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与世长辞。忽而,漫天小雪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须臾间,遮天蔽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若置身仙境,不似人间。 皇宫中庆安帝此刻孤身站立,心中自嘲:虽为君王,亦身不由己,纵有一生所念之人,奈何一城锁君身,生死之际亦不能与之相见,只得望着天空,思绪飘远,想起伊人,不觉落下泪来……远远地,杜公公撑着油纸伞小跑着过来,道:“皇上,下雪了,奴才求您须得顾惜龙体!”一边为庆安帝撑伞,一边有小太监帮庆安帝穿好披风,庆安帝只面无表情道:“朕想静一静,不想让任何人知晓,你们先退下吧!”待只余自己,庆安帝看着漫天飞雪,只在心里诉说:“下雪了,是你要走了吗;漫天飞雪,可是你的眼泪;你自高洁,不落凡俗,若你羽化飞升,可会在天上看我一眼;若有来世,我不生在皇家,你可愿与我做个富贵闲人,共度一生;你能听见我的话吗?……”却不得有任何回应,只茫茫飞雪,飘落君身,分不清是离人泪,亦或是君王泪。 大晋朝素来重孝,从落地的孩儿到古稀老人皆知“百善孝为先”的道理,讲究“父母在世,务求孝顺”。守丧三年,却非是要居坟地守三年:于孝子孝女,有不参加娱乐活动、不参加喜事、宴会、不着艳色,以诚心哀悼,追思先人的忌讳;于丈夫则主要是在守制三年内,不纳不娶,以缅夫妻恩情。林清暖本就出身高贵,言行礼仪方面,王氏教养也好,虽是万千宠爱,却不是刁蛮、骄奢、虚浮之人,平日里又因着年纪尚小,不总参加邀请、宴会之类,所以守孝于林清暖而言于平日区别不大;林长清从小作为继承人培养,更是有大家之风,守孝于他而言,就是须得在家过了“烧七”,他方可返回学堂继续学业,待有周年祭再提前回来。 待王氏入土为安,又过了头七,这场雪才停,阳光普照,只天气异常清冷,已到了呼吸之间皆是白气、且冻手冻脚,寒气逼人的时候。 镇国公府融安院 内室里,李妈妈和顾妈妈正照顾着林清暖,外头有下人们铲除积雪、清扫路面的声音。林长清身后跟着常随大步跨进院里,待下人通报后,常随等候在外,林长清进了内室。只见才几日功夫,林清暖的小脸就肉眼可见地瘦了,兄妹俩本来感情就好,林长清见此,心里疼得慌,忙道:“妹妹,今日的饭菜可还顺口?”林清暖见哥哥如此紧张自己,知道自己让哥哥担心了,隧道:“是暖儿不好,让兄长担心了!暖儿已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兄长不必担心,倒是兄长和父亲,需要操心的事物多,一定要爱惜身体!”李妈妈和顾妈妈眼睁睁看着林清暖从一个在娘亲怀里撒娇的小娇娃,仿佛一夜之间就残忍地长成大人了,心里怜惜得紧。两人相视一眼,李妈妈道:“世子,您惦记着小小姐,小小姐也念着您和国公爷!适才小小姐还让带她去看望你们呢,是老奴想着外面雪还没铲利索,天又冷才劝着过会儿出去。”说罢,顾妈妈又端来热茶,让两位小主子喝下暖了身子。两人说了会儿话,林清暖磨着兄长,林长清便让妈妈们给林清暖穿暖和了,又亲自替她拢了拢披风,大手包着林清暖的小手,两人并肩往梧桐院走去。 这些年,镇国公早已习惯了每日里在梧桐院起居生活,此刻他正一个人静坐着,听得下人通报,林长清和林清暖来了,忙从自己的思绪里出来,换上了轻松慈祥的表情,去门口亲自迎了兄妹俩进来。镇国公观之兄妹俩感情要好,心下甚是欣慰;兄妹俩看到父亲脸上有了丝放松和开心,心里也放下不少。林长清道:“父亲,妹妹惦记着父亲,央我带她来的。”镇国公心下甚是熨帖,抱了林清暖坐在怀里,道:“父亲知道我两个孩儿甚是孝顺,这两日里忙,少有顾及你们,是为父疏忽了!清儿和暖儿长大了,父亲甚是欣慰!”镇国公一边给林清暖搓着小手,三人一边说着话,只听镇国公道:“清儿每日里学业亦是不能放下,这几日里就收拾整理一下学堂的东西,待过了‘烧七’,就让常随陪着你回国学堂继续学业!”林长清道:“父亲放心,儿子在家里亦不曾放下学习,没落下学业,不非得这么着急去国学堂。”镇国公知道林长清是放心不下家里,才会不急着返回学堂,于是道:“父亲知你心意,你且放心去求学,一切有为父在!为父定会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也照顾好你妹妹!去了学堂后你也要顾惜自己的身体,如此,也是孝顺父亲!别让为父和你妹妹担心!”三人围炉而坐,话些家常,就到了傍晚。镇国公又留了两个孩子吃了晚饭,才让各自回去休息。 晚上,镇国公去了融安院,问守夜的下人道:“近几日小姐睡得可踏实?”丫头回道:“秉国公爷,小姐前几日总做梦,今日从梧桐院回来,洗漱后睡得很踏实,请国公爷放心!”镇国公又交代丫头让夜里多尽点心,才放心又去了清风院。待从融安院和清风院回来梧桐院,洗漱之后,穿上王氏生前给他做的里衣,心道:“夫人,为夫刚看完两个孩子,他们都睡下了,你放心吧!今日里两个孩儿来看我,暖儿瘦了,孩子虽小,却更是敏感,她想念娘亲,又担心为夫。之前为夫欲随你而去,真是糊涂,竟不及暖儿一个六岁的孩子,为夫实在惭愧!是为夫自私了,为夫简直罔为人父!夫人说的对,两个孩子都是好的,那么孝顺,又爱我们,为夫定当把他们照顾好,好好栽培他们……为夫心里的结今天解开了:你在那边一定没有病痛,每日里照顾好自己,开心度日,为夫等着百年之后再去见你!夫人,夜深了,我们就寝吧,晚安!” 第十三章 祈福福源寺 月升日落复一日,春去秋来又一年。凝眸静候回时雁,想能传来天上言。花开捎软语,风起问菩提。几多梦里常相见,泪干却只余一人…… 镇国公府梧桐院 林清暖来拜见镇国公林安,林安下朝后正在梧桐树下背书站立,听闻脚步声,转过身来,只见林清暖身着粉红的银花暗霞茜裙,外套一件淡黄色的罗缎坎衣,外披一件白色毛领黄色披风,盈盈走来和林安见礼,端的是明眸皓齿、亭亭玉立、清丽无双……林安心下感慨,时间真快,一晃三年已过,林清暖已出落得如此,不复是曾经那个还在怀中逗弄的小女娃了,再过几年,许是就要留意一桩好姻缘,纵使再不舍得,想是也只能留到及笄之年。林清暖不知镇国公心中所想,对林安道:“父亲,昨儿个外祖家着人来下贴,邀女儿明日过去。父亲明日须早朝,女儿明日出发恐不能与父亲辞行,故今日来见。”镇国公道:“昨日为父已命管家备下车马和礼品,暖儿明日去外祖家由李妈妈和顾妈妈陪着,让四个丫鬟随侍,另有两名可靠的护卫,只路上当心,万要注意安全!”林清暖道:“女儿记住了,父亲不必挂怀。劳父亲为女儿安排如此妥当!”镇国公道:“暖儿长大了,理当与你外祖家多联络!前些日子,听你长兄说,你大舅母欲在明年春天,带着你表姐和你一起去福源寺住几天祈福。福源寺乃我朝圣寺,又极灵验,想明年春天,暖儿正好过了十岁生辰,父亲定提前做好一应准备。明日暖儿也可应了此事!”林清暖应下,镇国公又叮嘱林清暖一番,让早休息,林清暖才拜别父亲回了融安院。 待林清暖过了生辰,镇国公已派了人去往福源寺告知有女眷祈福望提前安排的事宜。这日一早,只见镇国公府的马车由一众侍卫守护,随行掌事嬷嬷和一等丫鬟马车两辆,一应物品一辆,并一众丫鬟婆子跟着,浩浩荡荡,稳稳当当往兴宜城郊福源寺而去。 林清暖因着是第一次长途坐车离开镇国公府去往外面暂住几日,在国公府门口与镇国公拜别时,父女俩竟心下满是不舍,只镇国公强自镇定道:“暖儿且放心去,不必挂怀!”林清暖又福身拜了拜,才依依不舍地由着尚书夫人李氏牵着上了马车。 等马车出了城,一路上虽是山路,马车行的却是极稳,毫不颠簸。尚书夫人李氏一路上说些山里的趣事,林清暖倒也逐渐放松了下来。慢慢地,内心被好奇占据,很想掀开窗帘看一眼外面的景色,却是生生忍住了,心想着哪有大家闺秀在山野间众人面前不顾仪态的。心里却是记住了,这福源寺原是建在山顶,等到了寺里,总是有机会能一窥究竟,遂静下心来,与舅母表姐闲话家常。表姐年长自己两岁,已是十岁又二了,林清暖观之表姐王诗语模样已是长开,虽是来祈福,只着素雅常服,却端的也是明艳动人,温柔贤淑。 马车行了有一个半时辰,便到了福源寺,早有寺里的师傅等候,看见一众娇客,道:“阿弥陀佛,贫僧法号悟慧,这厢有礼了。施主们一路舟车劳顿,住处已安排了,请各位施主随我来。”林清暖跟着李氏和表姐向着师傅道了叨扰,便各自安置了。 待丫鬟们伺候着简单洗漱完,又用了些斋饭,尚书夫人李氏对林清暖道:“暖儿一路过来,这会儿可缓过来些?有没有什么不适?”林清暖道:“谢舅母挂怀,暖儿并无不妥,舅母和表姐身体可还适应?”李氏道:“我与你表姐之前来过,自是也没不适。此处静谧,舅母与你表姐的院子在你旁边,虽是在外,一来福源寺为皇家圣寺,很是安全,二来舅母已让护卫在院外仔细守着,你可安心歇下,待后面几日舅母带你们两个祈福、上香,听大师讲课……”林清暖一一应下,李氏又查看了林清暖的屋子、床铺等,又吩咐李妈妈和顾妈妈并几个大丫鬟一应注意事项,才放心回了自己院子。 第十四章 林间丢钗 接下来的三天里,林清暖随着尚书夫人李氏和表姐王诗语白日里听大师讲课;又做了超度亡灵、祈福消灾的道场。因着林清暖一行皆是女贵客,镇国公又仔细交代了一众丫鬟婆子护卫;又因福源寺一来不是宵小之辈敢放肆的佛门圣地,二来从上到下亦是万般小心安排住行;加之尚书夫人李氏也是格外上心,故而林清暖休息所在的小院也很安全。林清暖生来聪慧,镇国公府又极为宠爱,故而不像其他一般贵女,三岁时早已启蒙,请了大晋朝有名的先生们在府上分别教授不同的课业,现下已是腹有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平素泛爱书,又兴趣广泛:既涉猎岐黄之术、又研读多部经书、看得懂兵书布阵,亦知晓周易古今……只书法她平时就习得多种:闺中女子偶有诗宴,她喜欢用簪花小楷;批注医书,她惯用草书;抄写佛经心得,又使的隶书。入夜四下寂静,空气微凉而又清爽,休息前,林清暖习惯遣退了下人,每每又喜欢静坐下来用心抄写经书,想着待离开前供奉佛前。今夜里,待抄完最后一卷,林清暖决计着明日里邀上表姐王诗语在院子近处山林转一圈,好好沐浴一下春风。 翌日上午,林清暖不着钗环,又穿着轻便,和表姐王诗语出了暂住的院子,走在后山静谧的林间,只远远跟着两个丫鬟。微风携带着湿润又清新的空气从树梢间掠过,再轻轻拂过脸颊,林清暖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没来由的让人神清气爽,好不惬意。两人站在一处空旷地方,视野极好,俯瞰山林,心中皆是感慨:“真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啊!”只见脚下是茫茫山海,层峦叠嶂、连绵起伏,又有高低树木丛生,大小各色花草掩映其中,甚至还能看到兔?在穿来跑去,空?中弥漫着好闻的青草?,好不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百鸟争鸣,时时传来美妙悦?的旋律,却更显山幽;有小河的?百折不回,?夜流淌,像不辞辛劳地执着寻觅……清泉从?缝泻出,其声如?,其?如空,溅起?数细?,润湿了大小碎?,滋?出?簇一簇细绿的水草叶沐浴撒欢,偶有肥大的鱼儿露个脸。林清暖再往上看时,只见福源寺红墙金瓦拾级而上,矗立云端,阳光洒下,闪闪发光,四周又有祥云环绕,仿佛神仙居所,神秘庄严,令人大呼神奇,又心生敬畏!正沉浸其中,突然听到旁边踉跄一声,只听表姐惊呼道:“啊!我的发钗……”林清暖回过神,急切道:“表姐,发生何事,你可有碍?”只见王诗语一手扶额,一手欲抓住矮松的枝头想止住眩晕,林清暖忙扶住了王诗语,手不经意搭在表姐腕上,片刻后,放下心来,想是表姐身子娇弱,不曾走过这么远,身子倦怠,阳光又有些大了,一时照得有些眩晕,缓一下就好。待王诗语头不晕了,她睁开眼,甫一抬头就对林清暖说:“暖儿,表姐的发钗刚才不小心掉了下去,怕被人捡到,可如何是好?”林清暖面对着表姐站立,见王诗语已无碍,才透过表姐向下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她也惊了一下,只见远处有两个男子一前一后正往山上而来。林清暖想着她和表姐是闺中女子,虽有丫鬟在,可是山林之中,虽不见得那两个人是坏人,但只两个小姐真要碰见外男却是大有不妥。林清暖忙问道:“表姐,我且问您,您的发钗可是专门定制,独一无二,还是铺子里的成品?”王诗语答道:“是铺子里的成品,有好几只,当时觉得甚合我意,于是就买了一只。”林清暖放下心来,又往山下看了一眼,那两人竟已经在不远处了,于是只得劝慰道:“如此,丢了亦无碍,只表姐身子重要,我们还是快些回去休息一下。”林清暖扶着王诗语往山上走,王诗语心中还是有些不踏实,犹豫道:“暖儿,我刚才眩晕了一下,发钗猛然就掉了下去,想是去找,恐也遍找不到了。只是……娘亲知道了恐有担忧,二来若被有心人捡到,岂不坏了名声。”林清暖想着怕是姐妹俩的说话声那两个男子都要能听见了,现在能求的只有别真的当面碰上,若是真的碰上了才是大大地难为情,复又安慰道:“表姐,且宽心。若大舅母问起,你只说因我喜欢,你已将发钗送与我收着。至于其他,表姐大可不用过虑:福源寺乃修行圣地,能来之辈皆非一般俗人,且德高望重,万不会行小人作为。你我姐妹二人与众信徒皆虔心至此,想着有佛力加持,都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良善之辈。” 第十五章 初见 却说一前一后往山上来的主子二人,皆是习武之人,耳力自是极好,自是将上面不远处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前面的主子停下了脚步,不知所想,后面的侍卫亦停了下来,保持静默。又听得那位小小姐撒娇道:“表姐,你就信我吧!况且我们出来已有些时间,又走出来这么远了,万一在这山中碰到外人,就极为不妥了!”后面好像另一位小姐说了同意的话,两位小姐好似迈着些许焦急的步子往山上去了。待有一盏茶的功夫,上面没了声音和动静,山间又恢复了静谧,好似刚才只是幻听一般。主子开口道:“捡起来收着!”侍卫才发现原是主子身边的地上躺着一只发簪,想是刚才声音的主人掉的那只,心想着主子平素不近女色,又不爱管闲事,今日让自己捡起簪子,却不知为何缘由,但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听到主子吩咐,他略一迟疑,便在主子冷凝的目光中赶快装作若无其事信手捡来放在身上收好,之后便机灵地低头不语,等候示下。仿佛等了许久,主子才收回目光,迈步继续向前,侍卫仿佛得到大赦,赶紧跟上,主仆二人遂又往山上走去。 竹林送风,袅袅青烟,平添清幽。禅院里主持普空大师正与庆安帝第六子高宸睿对弈,两人说着正事,却不耽误下棋,每下一子,看似随意,实则大有玄机。待说罢正事,只听高宸睿道:“大师,可是寺里来了女客上香?”普空法师点头又有些揶揄道:“和尚我知六皇子平日里并不关心这些,故而不解六皇子为何有此一问?”高宸睿似是不经意道:“当我多管闲事了,不怕大师笑话,只是来时在山间捡了一只发钗,想归还失主。”普空法师颇感好奇道:“哦,这又是为何?”高宸睿道:“原也不想多管闲事,只远远听得那女子道‘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因着本皇子母妃生前曾也说过这样的话,是以就想着若是还回去,她定当能宽心了。所以想麻烦大师帮我归还失主。”普空法师了然道:“六皇子一片赤诚孝心,又是行善的好事,和尚自当答应!只不知六皇子可知这女主的身份?”高宸睿道:“我见寺里戒严了,不见许多香客,想着可能是暂住在寺里的贵客;又听得谈吐声音,猜测女主应是一位形容尚小却蕙质兰心的小小姐。”普空法师一副心悦诚服的表情,心下已知道高宸睿说的是谁,由衷佩服道:“六皇子可是想让和尚帮忙将发钗还与她,又不让外人知道。六皇子如此考虑甚是周全!和尚好奇这发钗可是这位小小姐的?”高宸睿谦虚道:“睿知大师高明,不敢有任何隐瞒!话语间能听出发钗不是那位小小姐的,但是交还与她,却最是妥当。想必大师心中亦是如此觉得。”普空大师点头道:“和尚见过那位小小姐,言行谈吐皆是得当,想是因着来寺庙祈福,并未带华丽首饰,只着素雅常服亦是极为知礼。由此观之,想必发钗不为她所有。”高宸睿敬佩道:“大师果然高明,睿实在佩服!”普空大师道:“前几日,那位小小姐给几位亲人求了平安符,倒是准备好了,可差徒弟去请。” 林清暖被普空大师的弟子请去禅院说是让亲自去取平安符,林清暖原本还不解,待见到普空大师,才知原来除了让自己来取平安符外,还赠送自己两本经书,只见普空大师笑容满面地说道:“老衲烦施主亲自走一趟,除了拿平安符外,实是老衲观之施主喜欢经文,遂得空收拾了两本,想赠与施主,望施主笑纳!”随侍的丫鬟欲上前道谢接过,只林清暖却先一步,心下感动,遂福身谢过,又亲自双手稳稳地接了过来。普空法师又道:“施主拿好了!”又见林清暖诺:“是!”并安稳地拿在手里,并不假借他人才释怀一笑,林清暖又客气一番,才道:“大师若无其他吩咐,小女便退下了!” 待得林清暖并丫鬟已不见踪影,高宸睿才从禅房走了出来,望着佳人离去的方向,普空大师突然道:“这位小施主便是镇国公嫡女、佳和县主林清暖!” 第十六章 儿女心思 高宸睿今年已经及笄,庆安帝也已经为他建了六皇子府,等着给六皇子张罗婚事。因着六皇子性子素来冷淡,又不近女色,生母淑妃也早已过世,现下六皇子府只高宸睿一个主子,且无侧室,亦无通房侍妾。 是夜,并无月亮,漆黑一片,高宸睿处理完公事,站在书房里不由想起了白日的事情:他隐在禅房里向外望去,只见那个女子迎面走来,刹那间心底一滞,忘了呼吸。绝世倾国色,款款移步来。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目光清纯,嘴角上扬,似兰馨香。如此女子,却是拨动心弦:通身的气质足以让人忽略她的美貌;姣美的容貌又让人忘却她低调的穿着;眉目传神、落落大方,让人忘却她本是稚嫩的年纪……原来世间之美女与年纪无关。举止有度,谈吐得体,蕙质兰心,小小年纪,已如皎皎明月,却又懂得隐藏锋芒……普空法师许是洞察到他的内心,才说她是镇国公嫡女。他只不在意地笑笑,便告辞了。如今独自一人,他便有些苦涩:自己已成年,就算自己再无动于衷,不管他心里作何想法,想是父皇和皇后也会指派一门婚事,若无变数,不会拖到她成年;谁人不知镇国公素来疼爱先夫人留下的两个孩子,定当多方考验,家世、人品、才情、甚至年龄……万不会委屈了她;再有,想当年,母妃曾私下里说过,她的母亲王氏与父皇和母后关系匪浅,更有传闻皇后一心想收她为义女,想来她的婚事更是变数甚多;再有,她才一个十岁小姑娘,纵是自己喜欢她,既不能与她现在表白、问她心中所想,又不能预测她今后际遇、左右她的心思想法,想是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可能……想到此,他眼底清明了些,又劝自己道:“想自己母妃早逝,背后亦无强硬外家,又答应过母妃要淡泊名利,只安稳度日。而自己平素清心寡欲,又极怕麻烦,她又不是一般的女子,身份虽不是公主,可明明比一般皇子、公主更贵重。自己心悦与她,无异于痴人说梦,更是难免遭人猜疑……”高宸睿果断剪断烛芯,发出噼啪一声,也炸醒了自己一番心思。 却说林清暖晚上照例遣退了下人,坐在桌前,想着普空大师送自己的经书,遂翻开来看,果然佛法无边,观之大师所作,又觉大有裨益,醍醐灌顶。林清暖对经文越是心领神会,越是觉得经文甚是吸引内心、能涤荡人的心灵。不知不觉翻着,一本经文已近过半,突然一个小薄竹签映然纸上。林清暖心下诧异,拿起来无甚异常,又反过来看,只见上面写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林清暖心下一动,忙合上经文,把竹签夹在其中,遂至门口仔细倾听了一会儿,不觉有异,才又回到桌前,打开经文,取出竹签,默念这句话,她突然把另外一本经文也小心打开,果然如心中所想:只见一只发钗藏于其中。当下心里好不平静。 林清暖强自镇定,理了理思绪:今日自己说的话,只有表姐和自己知道,那发钗和这句话能原封不动地送还自己,想是山下那两个男子不但听得了自己的话,还好心拾得发钗,又劳普空大师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还,如此周全地顾及了闺阁女子声誉,着实让人触动;想到远远看着前面那个人像是主子,一身清贵禁欲的气息,又想到竹签上的字遒劲有力、龙章凤骨、又如行云流水,而此人既能劳烦普空大师,可见此人既身份不凡,又与普空大师交情匪浅。此人如此神秘,只不知自己去取经书时那人在不在暗处查看,自己只是个小姑娘,只希望将来别有什么隐患……林清暖甩了甩头,哎,算了,切走且看,眼前看那个人并不是坏人。 第十七章 普空解惑 却说尚书夫人李氏想着这次带着女儿和侄女出来也算顺遂,等一应事项了结就可带着两个人打道回府,想来也算圆满,心下甚慰!听说林清暖与王诗语想一起在院外走走,本怕节外生枝不欲答应,却看两个小姑娘殷切地看着自己,便有些动摇,又不忍一口拒绝。考虑着福源寺里里外外都很是安全,又叮嘱只在近处散散心即可,切不可走远,又派了丫鬟跟着,便应允了此事。 待林清暖和王诗语回来,拜见李夫人,李夫人观之林清暖和王诗语皆被太阳晒的脸色红扑扑的,又听林清暖喜悦道:“山中空气果然特别清新,福源寺也果然是祈福圣地,我和表姐都看见福源寺四周祥云环绕,恍若仙境,心中更添敬重!”李夫人又观察两个丫鬟面色如常,遂放心下来,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又聊了几句,林清暖就告辞回自己的院子了。 李夫人着王诗语关心地问道:“孩子,累了吧,母亲让丫鬟伺候你休息一下……”王诗语点点头,突然李夫人道:“诗语,娘记得你们出发前,你戴了发钗,怎这会儿回来没有了?”又细看之下,更觉王诗语的头发里有丝丝乱发,心里疑问之下便问了出来。王诗语怕啥来啥,李氏咋问之下,一丝慌乱从眸中一闪而过,又想起林清暖的交代,遂镇定道:“娘,表妹说是喜欢,我就送与她收起来了。原想着不是什么大事,就没告诉您,是女儿的不是。”李氏听闻女儿如此说,心中疑虑暂且放下了。待到夜里仔细思量了一番,觉得又有些不对,发钗是小物件,本没什么,就怕两个孩子有事情瞒着自己,这么想着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林清暖处。 林清暖行礼见过李氏后,便听李氏道:“暖儿休息一晚,可缓过来了?”林清暖观之李氏一大早便过来,又面容瞧着像是没睡好的样子,心里便知李氏因何事担忧,更是过意不去,一边让丫鬟取了发钗来,一边道:“暖儿昨日和表姐一起在附近转了一圈,表姐又送我这么漂亮的发钗,我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只是这一趟出门,烦劳舅母如此操心,暖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李氏看见发钗确实是王诗语的,心下疑虑彻底没了。想这个发钗因着王诗语喜欢原是买的成品,却因有些刮头发,李氏亲自着人请了师傅打磨,故被打磨之处要稍细些,而这些林清暖却是不知的。待送走李氏,林清暖又去拜见了普空大师。 林清暖福身道:“小女不日就要离开宝地,特来拜见大师!”只见普空法师转过身,点头道:“老衲自知小施主要来,已在此等候多时了!”林清暖心下诧异,稍稍抬头,只见普空法师慈眉善目,又一身超脱世外的恣意洒脱之态,当真是世人称颂的得道高僧。不由心下佩服道:“小女幸得来此朝拜圣地,又得大师赠送两本经文,小女反复研读后真是茅塞顿开、受益匪浅,特来感谢大师授业解惑之大恩!大师果然是得道高僧,又精通佛法,小女甚是佩服!”普空法师心道:“世间众生多有迂腐不知变通、冥顽不灵之辈,”然林清暖小小年纪竟不输许多高人,想必林清暖已经知晓经文中的‘奥秘’所在。小姑娘如此说辞明着是来感谢自己赠送经文,实则更是转达已经见到发钗心中感激之情,于是对这个小姑娘更加看重,遂看似不经意,实则有意点拨道:“佛曰:‘众生平等’,‘皆有佛性’,‘因果轮回’,‘善恶有报’。‘命由己造,相由心生’,随心、随缘……” “施主小小年纪,竟能领悟佛法高深,老衲观之小施主颇有慧根,又能洞悉世事。将来必定心底无私,心怀天下,不输须眉。但小施主须知众生皆苦,心底明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救人渡己,终有福报!小施主可记下了?”林清暖想着世人皆知普空大师平日里超然世外,并不是与谁都有缘,今日却点拨自己良多,遂心下甚是感动,施礼由衷谢道:“小女谢大师指点迷津!大师寄语,小女定当铭记于心,不负教诲!” 第十八章 宫中赏花 自福源寺回来,林清暖又宅在了镇国公府里,平日里闲来无事便练练字,看看书,翻翻账本,间或听庄子上或铺子里的管事来汇报些要紧事,别看年纪小,却是一个治家的好手。李妈妈和顾妈妈并四个伺候的大丫鬟,每每看着林清暖将一应事项打理地井井有条,心下又惊又喜。想着早些年前王氏生前掌家时,已想到林清暖作为嫡女,将来是要做当家主母的,为了她嫁人以后能轻轻松松,且治家有方,便有意让林清暖平日里熏染熏染,更是亲自选拔了他们几人在林清暖跟前伺候。 这日一大早,大丫鬟林春正在林清暖屋里伺候,突然小腹疼痛,脸色煞白,林清暖看着心疼赶紧让其撂下手上的活计先躺下休息并把了脉,又问了缘由,得知林春已快及笄,这是来了葵水痛经。遂温和又俏皮地对着林春道:“奥,原来春姐姐是成大姑娘了!放心吧!小姐我身边不差人伺候,你且安心休息,待好了再忙不迟。”林春心下着急,想着自己身子真是不争气,一个丫鬟哪能整日里歇着,正欲起身推辞,林清暖假装板着脸生气道:“春姐姐,是长大点了,很了不起吗?就已经不听小姐我的话了吗?现在你就老老实实给我盖好被子休息,再敢让我看见你忙活,我可就撵人走了!”……不由分说给林春掖好被角,让每日里用艾叶煮水泡脚,并交代林秋这几日多照看着点,又让小丫鬟去熬了姜丝红糖水来,亲自看着林春喝下,待林春睡着,唇上有了血色才走出去。虽刚才听顾妈妈说每个女子都要来葵水,来了葵水才算长大了,不知想起何事,心下竟不知为何同情起女子来。 回到自己屋里,又得丫鬟婆子一通收拾,顾妈妈看着眼前的林清暖,满意地连连点头。便听李妈妈道:“小姐,管家说一切已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了!”林清暖点头道:“李妈妈和顾妈妈且安心,今日皇后邀请去宫中赏花,想是到晚些才能回来,两位妈妈上了年纪,万不能劳累;况且去宫中不宜高调喧哗,我便只带林夏一个去便可,让林冬留在府里帮着两位妈妈,我也好放心。”待林夏为林清暖系上披风,林清暖又道:“劳顾妈妈再为我包两件常服备着。” 镇国公府离皇宫并不远,转两个街角就到。林清暖和林夏坐在车上,林清暖道:“今日是你第一次进宫,然则不必过于紧张,我知你素来沉稳,宫里虽都是贵人,然你我只需懂得守礼,有分寸即可,不会有人与你我为难。”林夏忙点头应下,平日里虽在府里处事得当,现下要去宫里,想着宫里都是贵人,万一触犯,可如何是好?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听小姐这番话,又稳了稳心神,果然有小姐在,她就有主心骨了。 宫门口各个府上的夫人和小姐们已来了许多,又等了不多时,让进了宫门,便有了引领太监来带路,一路上目不斜视,穿过长长的甬道,走过一道道红墙,林清暖和林夏来到了坤宁宫门口,便有太监通传了一番,林清暖略低着头和一众夫人小姐们一一朝着主位行礼请安,只见今日里太后、皇后以及后宫妃子和公主们都到了。皇后道:“母后,众人已到齐,趁着这会儿还算凉快,请您移步庭院欣赏牡丹吧!”太后略一点头,皇后赶紧上前馋扶着太后起身徐徐往院子去,众人忙跟上。 才一跨进牡丹园的大门,一阵春风轻轻的吹过,带来丝丝缕缕的香气。林清暖寻着隐隐约约的香味,带着几分轻快慢慢走进了牡丹花海的世界。放眼望去,红一片,紫一群,粉一簇,朵朵娇艳饱满,花瓣重重叠叠,花色更是数不胜数,有魏紫、姚黄、赵粉、洛阳红、豆绿、御衣黄、红宝石、青龙卧墨池、酒醉杨妃、白雪塔等,想是平日里皇后定然由衷喜欢牡丹的。再观之牡丹园中每一处景致无不是精雕细琢,此间树木更皆非凡品,真是琪花玉树。又有穿着漂亮宛若神仙妃子们的众妃子、公主、官家夫人并一众闺阁小姐们,又真是恍若天宫。林清暖看着眼前这番雍容华贵景象,不禁想起“国色倾城人竞涌,欢声笑语赞牡丹”的佳句来。 远处又传来有各家小姐们吟诵的赞颂牡丹的诗,不时有人赞叹一番,倒是其乐融融。突然静了下来,只听皇后道:“适逢谷雨时节牡丹盛开,本宫特邀太后娘娘,宫中姐妹和公主们,还有各位夫人小姐来一同品鉴!适才各位贵女小姐们夸赞牡丹,皆是才华横溢,本宫已让人记下了,过后有赏!”众人刚应下,便有一个跋扈的年轻女声道:“本公主听闻温丞相乃我大晋朝大文豪,却不知温丞相之女才华如何?适才竟没有听得丞相府一字半句。” 只见从人群中走出一个女子,朝着九公主高思蕊行礼道:“臣女温书言,拜见九公主!”九公主瞧着面前的女子,容貌上佳,又气质温婉,言行举止又是得当,竟挑不出错来。九公主心下不悦,看似随便指了一朵白色牡丹,说道:“嗯,瞧着样子尚过得去,你可吟诵得出一句诗来?”林清暖也往前了些,这九公主瞧着年纪也快及笄了,怎如此行事?这牡丹是富贵花,可民间素来不喜白色,说了悲情的诗,必要惹恼了皇后,若说不出来赞美的诗,便是给丞相府抹黑,今日这么多夫人小姐,只怕这位小姐的愚钝名声也就传开了……林清暖正在悲天悯人,想着如何为其解围,只听那位小姐像是听不懂九公主故意贬低的话,回答道:“臣女才疏学浅,勉强想起来一句,还望公主殿下不要嫌弃!”只听这位温小姐好听的声音吟道:“谷雨洗纤素,裁为白牡丹。”“好句子!”皇后不由赞道,林清暖想着,皇后给个台阶,这九公主见好就收便也就罢了。不想,九公主却不愿就此打住,更离温小姐近了一步道:“温小姐这句子不错,那这魏紫呢?”温书言面上不显,只得道:“竞夸天下无双艳,独立人间第一香。”心中却觉烦扰不已,想着如何顾及公主颜面,还能赶紧脱身。“啊!”突然听得一声惊呼,原来九公主见温书言面不改色,又对答如流,竟有些恼羞成怒一把推倒了温书言,有看见温书言倒在花道上的一个小姐一时没控制住喊了出来。一时皇后心里气道:“苏妃生的好女儿,一众人前,如此丢人现眼,可如何处罚着实让人头疼。这苏妃和九公主平日里倒得太后喜欢,今日太后在场,她若罚了九公主,太后必定心下不满,如若不罚,却又如何能慰得了众人心?温丞相乃国之栋梁,想着前朝皇上还得仰仗温丞相治理国家,真是叫人头疼……”就见皇后皱起了眉头,摆了摆手,身边随侍的嬷嬷便道:“听闻惊呼声,可是发生了何事?”众人皆秉住呼吸,不敢言语,只见林清暖快步扶起温书言,然后朝着皇后恭敬福身道:“请皇后娘娘恕臣女无状,林清暖有事禀告!”九公主心里很是害怕,谁人不知这林清暖可不是自己能随便拿捏的身份,刚才林清暖离得近,肯定看见自己推了温书言,正要冒汗,却听皇后允了后,林清暖急忙道:“适才臣女站在这位温小姐旁边,想是温小姐和臣女一样素来身子娇弱,刚才见她脸色不好,站立不稳,摔了一跤!”众人听后,皆松了一口气。温书言怕若是皇后罚了这九公主,依着这位的心胸,只怕日后再来宫中不得安稳,九公主心下一松想着不用丢了脸面被皇后责罚……皇后闻言也是甚为宽慰,赶紧道:“温小姐可要紧?你们带着温小姐下去好好照顾,再请御医来好好看看,若有事随时通知本宫。”温书言道谢后,林清暖道:“臣女刚才不小心弄脏了衣裙,请皇后娘娘允臣女下去整理一番。”皇后自然允了。之后便有宫女带了九公主去太后跟前呆着了。 却说林清暖和温书言被带到了一处偏殿,温书言道:“多谢佳和县主解围!”林清暖回道:“温小姐不必客气,我做事向来随心,觉得温小姐人好,便想走进些。温小姐衣服也脏了,可带了衣服?”温小姐不好意思道:“是我没有考虑周到,并没带备用衣裳,如今是不能出去了。不过,也躲了个一时清净。”林清暖会心一笑,果然是自己看上的女子,性子瞧着挺能相处,道:“今日许是你我有缘,不知温小姐年龄几何?看着身段与我一般,如若不嫌弃,我出门前恰好带了两身常服,我们一会儿换了便是。”温书言也打量着林清暖,只见这位县主真是个绝色佳人,又一双澄澈的水眸叫人移不开眼,虽衣饰简单却不掩风华,遂道:“我当然不嫌弃了,还得多谢你这个大恩人呢。今年我十岁又二,不知林小姐几岁了?”林清暖俏皮道:“我今年十岁了,如此我唤温小姐一声姐姐。还好有你,今日没白来一趟。”两人皆互相看重,你一言我一语,竟觉得十分投缘。 众人赏花后,皇后又在宫中设了宴席招待大家,待到下午便各自回府了。 第十九章 赐婚苏氏 第二日,皇后娘娘的赏赐就送到了各府,只林清暖和温书言的更好更多。送礼的公公传了皇后夸奖的话语,又说了两位姑娘可经常到宫中陪娘娘说说话。 却说这天晚上皇上来到了坤宁宫,道:“皇后,镇国公夫人王氏已去世四年多了,留下几个孩子皆未成年,眼下偌大一个镇国公府并无当家主母,镇国公想是一应事项也不能面面俱到。” 皇后道:“皇上可是在想着为镇国公续一房继室?” 皇上道:“朕正有此意!” 皇后道:“不知皇上相重何人?” 皇上道:“长安候膝下尚有一嫡女未嫁。” 皇后心里腹诽:“这长安候乃是苏妃的父亲,如今苏妃有太后撑腰,皇上又极为孝顺,故而对苏妃比起其他妃子也更爱重些。现下自己已经多方避让那对母女,如若长安候再与镇国公府结亲,苏妃将更会有恃无恐,自己委屈些多加忍让且不说,如若再让苏妃生个儿子,恐对自己威胁更重。”思及此,皇后怎么可能玉成其事,便阻拦道:“臣妾尚记得长安候的那位嫡女恐早已过了婚嫁年龄,已是三十上下的年纪了吧?” 皇上扶额道:“朕亦头疼在此,觉得有些强人所难。” 皇后又趁热打铁道:“皇上,镇国公不比他人,一来镇国公愿不愿意续娶,二来娶谁家女,与谁家结亲,恐都强求不来呀!” 皇上道:“朕又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镇国公林安相貌家世人品皆是一流,他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根犟骨头。只是昨日皇后办的赏花宴,长安候那位嫡女进宫看见佳和县主,不禁长吁短叹,万分难过。苏妃担心妹妹苏舒雨便刨根问底,才知道原来这个妹妹心里一直仰慕着镇国公,才不肯嫁人,只不敢说出来。现下王氏已故,她又相思成疾,在苏妃坚持下,她便一股脑哭诉了出来,待哭诉完毕,想着自己身在宫中,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羞愤不已,已有轻生的念头……长安候和苏妃已经向朕哭求了好几次了,朕若不应下,也难免太不尽人情。” 皇后心中气道:“果然是苏妃打的如意算盘,又吃准皇上孝顺,定能听她一言,利用皇上的恻隐之心,才在皇上面前哭的梨花带雨,便在心中大骂苏妃贱人……别人不知,她可是晓得,苏妃的妹妹当年也是心气很高议了一门亲事,后来因为私下里得知了家里给议亲的对象是个表面谦谦君子、实则内里龌龊的伪君子,才又誓死不嫁。如今却被苏妃美化成这般痴情一片,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镇国公何许人也?想娶谁不可,却为何要委屈自己要了那样的烂人。可是她却不能跟皇上如此说,这不就暴露她查过苏妃一家了吗?再者,昨天赏花除了苏妃生的那个丢人现眼的七公主,便一切安好。姐俩就算是要算计别人,也只会是在她苏妃的琉璃宫,且肯定会遣退下人,怎会是弄得人尽皆知。一切都是阴谋。”皇后只得压下心中气愤,言辞恳切道:“皇上,你我皆知镇国公为人,不管如何,臣妾也觉得不可强求于他!万不可因此伤了多年的君臣情分呀!” 皇上头疼道:“朕明日宣了林安来,探探他的口气。” 皇后听得皇上如此说,便觉皇上是没听进去自己的话,看来皇上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呀,皇上一贯是个明君,现下做此打算,如此厚爱苏妃,皇后心里难免有些许心寒。 翌日御书房庆安帝让镇国公陪着下棋,林安知道皇上叫自己来定是有事相商,便道:“不知皇上请微臣来,是有何事?”皇上有些羞于启齿,但最终还是道:“林安啊,偌大的国公府现下并无主母,你几个孩儿亦未成年,还有府里一应事项皆要有人操持……朕想着给你赐婚,为你续一房可靠的继室……”镇国公面无表情道:“臣斗胆,请皇上三思!臣以为皇上了解臣,臣之所以苟延残喘,是因为答应过王氏要好好活着照顾几个孩儿,并无心再娶!求皇上看在年少时的情分上不要逼臣!”庆安帝自知无言以对,却是铁了心要赐婚,遂冷下心肠道:“林安,朕不逼你,只你也要体谅朕:朕又何尝不羡慕你能娶心上人,能说出这般肆意的话来。朕虽有三宫六院却无喜欢之人,朕虽是一国之君,却不能为所欲为,朕要当贤君,要重孝道,要平衡前朝后宫……”听庆安帝如此说,林安便知已无退路,于是道:“皇上赎罪,是臣放肆了,臣知错了,皇上下旨赐婚吧!”庆安帝心下不忍,却乐见其成道:“朕自知这次理亏,强求于你了!只你若是不愿,一个女人,大可养在府里不闻不问便是。只朕也是无奈……你我皆是身不由己,朕答应你,待林清暖婚嫁,全由她做主,朕会为她赐婚。”林安听到此,便知皇上已知自己软肋,又能得如此承诺,也算是顾及了多年的情分,遂有些过意不去,也缓和道:“臣谢皇上隆恩!” 待镇国公林安走出皇宫,便看见宫门口国公府马车前站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陌生女子,正想不予理睬,尽快回家,却听得那女子道:“小女子乃长安候嫡女苏舒雨,特在此等候国公爷!”镇国公林安却是一声轻蔑道:“这位小姐想是已经知道达成目的了,观之也有了些年岁,在此等候意欲何为?不觉无聊?”便上了马车,吩咐马夫快些离开,车轮过后,扬起漫天尘土,苏舒雨灰头土脸,觉得脸面被人狠狠踩在了脚下。只想着林安果然是人人称颂的美男子,岁月只在他身上填了韵味,却不败英俊。想着马上能成为国公夫人,能常伴君身,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情,自己真是太幸运了!听闻林安府内只两个容貌一般半老徐娘的姨娘,且看她一定能有手段让镇国公只对她一人好。 却说赐婚圣旨马上下来了,镇国公与六月初六这天娶了长安候嫡女苏舒雨进门为继室。待到晚上,宾客已散,林安沉重地踏进蔷薇院,吩咐一众丫鬟下去,也不揭盖头,便声音冰冷道:“如今你已是国公夫人,听闻国公夫人不嫁与我,便要寻死,今日之后便呆在这蔷薇院,好好生活,其他的便不要多想了!我能来你这蔷薇院,今晚便歇在空房里,便是顾及到今后你在府中的颜面。镇国公府虽不富裕,但不至于少你吃穿,月例银子也会只多不少。言尽于此,望你好自为之!”苏舒雨闻此,扯下盖头,满面泪痕嘶吼道:“国公爷何以如此恨我?竟对我如此狠绝!”林安看也不看道:“国公夫人能如此设计林某,国公夫人应知是你先行无耻,想是亦知我林某人此举已是仁至义尽了!今后你若安分,便在国公府养老终身,若是不然,那必不会善终!”“另外,府中梧桐院和书房不可踏入,人前两个姨娘可尽心侍奉你,但不可无中生有,被肆意磋磨。另府中人等,一应事项不可插手。若实在空闲,出府散心亦或是回趟长安候府皆随意,只别累及镇国公府名声,更不要触犯我几个孩儿。林某人丑话说在前头,又已是良言皆尽于此,如若伤及无辜,我必将那宵小挫骨扬灰,即使踏平侯府,亦不能解恨!”说罢,一甩衣袖,大步离去。纵新夫人苏氏满腹的算计,也只徒留满眼不甘。 第二十章 另有隐情 第二日一早,林长清就快步踏入了融安院,待得丫鬟通报说林清暖早已收拾停当,正在屋内等候,林长清便留常随在门外守着,自己进了屋子。林长清斟酌道:“暖儿,娘亲在你我心中自然无可替代,却也已离世四年有余,如今父亲续娶继室,不知那苏氏是好是赖……但不管如何,万要顾及父亲的感受,尊她一声‘母亲’才是。”林清暖点头赞同道:“且不说我犹记得娘亲去世前,曾叮嘱我万要孝顺,只时刻记着我们与父亲的情份;只说父亲,对我们兄妹,那也不是一般父亲能及万一的。顾念着我们一家人的亲情,我们也不能让父亲为难。只皇上赐婚父亲与长安候嫡女,事出突然,父亲又不欲我们操心,并不曾与我们提及一二,也不知父亲对这门亲事心下是否满意。”兄妹俩说了会话,林长清又着人去请了林清舞和林清双两位庶妹,林长清又交代了几人一番,才一起往蔷薇院去。 却说蔷薇院里,新夫人苏舒雨气愤难平,一夜没睡,但想着一早还要接受阖府拜见,眼睛便有了光芒。心里想着:“所谓‘输人不输阵’,自己可是国公府新夫人,万要将自己捯饬的雍容华贵,又不失美艳大方,定要镇得住镇国公的几个儿女;比下去两个年老色衰的姨娘;威慑住上上下下一众下人奴才们……”心里如此算计着,便着丫鬟婆子细细地梳妆打扮起来:从上妆到发髻,从衣服到饰物,无一不再三挑剔……直到有丫鬟禀报镇国公已着人催促了,才觉差强人意,勉强罢手了。又似是想起什么来,让身边的邹妈妈取了些碎银,邹妈妈拍马道:“夫人想的如此妥当,这府上的那些个下人还不乖乖投诚主母!”邹妈妈这番话说到了苏氏心坎里,苏氏高兴道:“就你会说!” 却说镇国公林安在空房早起后,便交代身边人,待苏氏收拾停当就来通知他,他才赶过去苏氏那边等着四个孩子和两位姨娘以及管家和府里有头有脸的婆子们拜见新主母。 苏氏由邹妈妈扶着从内室出来,见镇国公已是不耐地啜了口茶,连个眼神也没给自己,便行过礼,不甘的坐下。镇国公看着自己几个儿女规规矩矩地给苏氏行了礼,唤了‘母亲’,心下想着苏氏怎配得上,现下只能委屈了几个孩子,只眼神更冷,却并不表现在脸上。苏氏刚一应下,镇国公便道:“好!礼已成,无事你们就都退下吧。”林清暖看着镇国公待苏氏冷漠,又不欲让他们在蔷薇院多呆,便知道父亲是不想他们与苏氏亲近,心下也是诧异,父亲怎如此不喜苏氏。却说苏氏此刻也是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做出逾越苛刻的事情来。待两个姨娘也见了主母,管家带着府上的大小管事妈妈也行了礼,认了新夫人,苏氏见这许多下人,想着国公府果然不同于别处,只这有头有脸的下人就站了满满一屋子,以后这些人要都能为自己所用,自己在国公府那也就站稳了脚,忙满意地点着头,命邹妈妈赏了碎银。可从管家到妈妈们都不言语,更不敢接着,一时有些冷场,苏氏和邹妈妈皆是万分尴尬,只听到镇国公貌似随意道:“只几个碎银,新夫人赏的,你们便不要嫌弃,收着吧!”苏氏听此,只觉得脸面又被踩在了脚下,虽然是几个碎银,可也是沉甸甸那么一大包,搁在娘家长安候府可是从来不会如此大方赏给一群下人,本想着只要能收买人心,也就咬咬牙割舍了,却不想被人看不起。镇国公如何不知苏氏的心思,只在大婚前,便已经着管家给各个管事点拨一番,又一人赏赐了二两银子,这些下人又如何能不懂,又如何会看得起那几个碎银子,更如何真能把苏氏当主母。 镇国公虽处处防范苏氏,却也是守着礼制和规矩,又规规矩矩地带着苏氏进宫谢了恩,因着苏妃又着嬷嬷请了苏氏去她宫里说话,镇国公一人出了宫门,又耐心地在宫门口等了苏氏半个时辰,两人才一起回了国公府。转天又去了长安候府回门,镇国公勉强与苏氏同坐在马车里,只坐着不语,像是闭目养神。一切在外人看来,该给的面子是一样也不少。苏氏心里略有安慰,心下腹诽:“虽你林安,如今不屑于我,但奈何皇上赐婚,又有宫里苏妃的斡旋,国公府又极重颜面,外人看着该给的体面和排场,我一样也不少,国公夫人的位子多少女子求之不得。如今能忍则忍,不宜起冲突,待我好好思虑谋划一番,我且看着,假以时日,待我坐稳位子,谁人还不高看我一眼?”苏氏心里想了个通透,也就无视镇国公的冷眼,反倒更加地持重大方,朝镇国公温柔一笑。 待得午后从长安候府回来,镇国公便让亲信守着了房门,唤来了林长清和林清暖交代道:“爹爹本不欲你们受到影响,然你们还小,又都孝顺纯良,爹爹须提点一二:你们不知,爹爹之所以续娶苏氏,乃是宫中苏妃和苏氏设计,更是皇上为了平衡前朝后宫才做了顺水人情,非是爹爹待苏氏苛刻,也不是爹爹没有容人之量。皇上下旨赐婚苏氏,爹爹也是做了一番调查,长安候府和苏氏皆非磊落之辈,故苏氏于国公府,于爹爹,与你们,只能是人前的摆设,算不得一家人。人前可以是国公夫人,你们的母亲,只为给外面各方一个交代,且多留个心眼,万不可听信了苏氏,不能让苏氏浑水摸鱼得了好处,更不能让她居心叵测害了我们一家人。为父观之苏妃和长安候一派怕是还有变数,我们只管好自己,别沾染那些。暖儿还与之前一样,少与她走进,无聊时也可和你的两个姐妹玩闹,也可出去转转,结个手帕交。该走的程序已完结,府里无甚重要事,清儿明日便回学堂吧!”听镇国公如此说,林长清和林清暖心下大骇,不想竟有这般隐情,遂相视一眼,回道:“父亲放心!孩儿们知道了!” 第二十一章 明修暗度 时间匆匆而过,一晃已是来年春天。这天早朝后,庆安帝将镇国公留在了御书房议事,只见庆安帝遣退身边太监后,才道:“前几日有言官密奏了长安候与江南巡抚……说这两人卖官鬻爵又治下不严,更有欺压百姓,强抢民女之嫌……言辞凿凿,朕着实难安。此二人既是姻亲关系,又身居高位,与前朝后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朕不得不慎重。朕不做昏君,定要守得政治清明,保得百姓能安居乐业!如若真是德不配位、欺压百姓、危害社稷之徒,朕必诛他九族!”镇国公郑重道:“皇上英明乃是百姓之福,江山社稷之福呀!”庆安帝又道:“眼下正值一年一度慰问北境将士之时,乃是个大好时机。朕欲明里命太子与镇国公北上,暗中你二人在慰问完将士后微服私访到江南,摸其底细,探其虚实,万不可泄露风声,亦不能打草惊蛇,只管原原本本掌握证据!”镇国公早已耳闻皇上有除此二人的计划,心下了然,只严肃应下道:“臣遵旨!”庆安帝释然点头,镇国公正欲退下,只听庆安帝又道:“事关重大,切记尤其不能说与苏氏知晓!”镇国公直接道:“皇上放心!臣定当守口如瓶!况且臣从不曾与那苏氏心意相通过,又怎会与她有一字半语的关系?”庆安帝有些惭愧道:“朕赐婚你与那苏氏,到底是朕草率了,你是为朕受的委屈。等你公干回来,朕必会了结此事,你且忍着些时日。”镇国公道:“臣不敢!若如此,臣便先谢过皇上了!”庆安帝看着镇国公离去的背影,腹诽:朕焉能不知那苏舒雨岂能配上你林安,朕又岂能为一个不堪的妇人伤了你我之间的情分,只朕非得如此,才能让那些宵小放松警惕、得意忘形,才能来个瓮中捉鳖。朕亦是无奈呀,身为帝王,权术多过感情啊! 镇国公从宫里回到梧桐院,已在院里来回踱步了好几圈,真是牵肠挂肚,百爪挠心啊:此去北境再转至江南暗访,怕是得半年左右才能归来,林清暖虽极聪敏乖巧,平日里掌家更是一把好手,但是毕竟年幼,现下府里又多出一个目的不纯、伺机而动的苏氏,他一走,阖府上下全扔给一个小女娃操持,让他怎能放下心来。但是圣意不可违,此次离开是势在必行,最后无奈叹口气只得差人将林清暖请了过来,又着人在门口守着。 林清暖向林安行过礼,乖巧问道:“父亲唤女儿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吗?”林安细细端详着林清暖恬静的面孔,见她言行举止皆是从容优雅,满意道:“嗯!爹今日唤你来确是有事交代:今日圣上让爹爹不日将要随太子一起北上慰问驻守的将士们。”林清暖不由关心道:“听说北境极是严寒,爹爹此去万要仔细身体,女儿这几天正好可以赶制一套护手、护腰和护膝来,爹爹穿戴上可以暖和一点……”说着又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调皮撒娇道:“爹爹一定不要嫌弃女儿女红赖,觉得拿不出手才是。”镇国公本满腹惆怅,让林清暖一打岔,竟心情好了许多,一时心下很是熨帖,感叹幸得有一个知冷知热的好女儿。镇国公欣慰道:“有暖儿给爹爹做的防寒衣物,爹爹定不会觉得冷,暖儿放心就好!”林安又斟酌道:“只爹爹此去,却不只这一份差事,怕是须得很长时间才能回来,爹爹有些惦记暖儿罢了。”林清暖听闻此话,不由紧张道:“暖儿已经长大了,又是在家里,爹爹不用担心暖儿,只放心公干就好!听爹爹这般说,怕是这次的任务非同一般,暖儿不能在爹爹身边照顾,只觉得爹爹此行一定要有万全的考虑,万要注意安全,随侍的护卫和太医一定必不可少,万要保护好自己,暖儿会在家里等着爹爹回来。”镇国公想着林清暖果然蕙质兰心,一点就透,又交代道:“爹爹离开的这段时日,你兄长又在学堂,不总能回来,你还小,说起来阖府上下却还只得交于你:爹爹给你留几名得力的护卫,于暗处随时听你命令;爹爹提防着苏氏,现下不让苏氏掌家,这大半年来,她也只能无计可施,老实呆着,可苏氏保不齐会趁爹爹不在,有所动作、刁难与你,你须惊醒小心,记着能躲则躲,躲不了了,无非是些钱财,让与她也无妨,切勿与她对峙,你不曾见过一些腌臜的事情,别被她设计,保护住自己才最重要;你的两个姐妹和姨娘是个没主意的,提醒着点别着了苏氏的道,但是人心叵测,利益当前,若是行差踏错也是有可能的,万要留个心眼,等着爹爹回来!”林清暖心下感动,想着平日里疼爱自己、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爹爹就要离开,只掩下心底的酸涩,郑重道:“爹爹嘱咐,暖儿记下了!劳爹爹为暖儿安排好一应事项,暖儿定当无虞,爹爹放心!” 三日后,镇国公一家人齐齐整整吃了顿饭,镇国公只肃然交代说,皇上下旨让随太子去北境慰问驻守将士,众人不要挂念,各自珍重,只待自己归来。苏氏假装关切嘴上说着:“老爷,妾身不能同行在您身边照顾,您要当心身体,我们都在家好好等着老爷回来!”心里却是很惊讶,镇国公竟然要离府,想是时间不会太短,真是老天也在帮着自己,终于有机会好好筹谋一番,仿佛偌大的国公府已尽在掌握,不由心下大喜;两位姨娘不敢造次说话,却都面露担忧,因着二人自从王氏进了门便过惯了轻松舒坦的好日子,不知国公爷此去,家里的这位主母会不会给好脸色。 林清暖又亲自为镇国公收拾了一应衣物用品,又带了些常用的药物和易于存放的肉干等吃食,一行人才送镇国公离开。 第二十二章 苏氏得意 镇国公离开没几天,眼瞧着就要到了林清暖的生辰,林长清专门从国学堂赶了回来,只等着好好地给妹妹庆生。去年生辰时,因着已经出了给王氏守孝的三年之期,虽林清暖不欲太过高调喧哗,只想着与父亲兄长能在一起吃顿团圆饭就好,可镇国公却道不能委屈了宝贝女儿,自然也大办了一番,给林清暖过了一个热热闹闹的生辰。 “暖儿,眼瞧着到了你的生辰,父亲不在,那苏氏一点帮忙张罗的意思都没有,依兄长所见,她是故意为之。我们也不用管她,待兄长为你安排一番,我们只请了外祖一家和你闺中好友,在你这融安院里小小庆祝一番,可好?”林长清略有些愧疚道。 “兄长不必介怀!父亲早已与我们说过那苏氏的情况,我们自然不用照常理来说。如今父亲不在,对那苏氏,我们能敬而远之便好。却说暖儿还小,生辰也不是什么大日子,况且兄长知我心意,生辰那日只想与亲近之人在一处,并不在乎些无干的人。”林清暖说着,眼睛机灵一转,又突然想起什么,凑近林长清调皮道:“兄长,不如那日我们出府去玩,如何?”林长清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再看着林清暖期望的水眸,竟不加思索地答应了。 待到生辰这日一早,皇后娘娘派身边的嬷嬷送来了好多赏赐之物,又说了些夸奖的话,苏氏带着林长清和林清暖谢过后,嬷嬷不待多时便离开了。 看着林长清带着林清暖和两个庶妹坐着马车出府后,苏氏身边的妈妈讨好道:“有皇后娘娘的赏赐又能怎样,再是尊贵的人,毕竟还小,在哪个府里都一样,没有主母的安排照拂,只能一边晾着了。”苏氏想着那流水似的赏赐,喝下一口茶,压下心底的嫉妒,露出一副尖酸刻薄的面孔,咬牙气愤道:“哼!且看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女子掌家能到几时?在我的眼皮底下,也不怕你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却说嬷嬷回到宫里,向皇后汇报了情况交了差,皇后点头道:“嗯,嬷嬷办事本宫自然是放心的。镇国公不在,那丫头的生辰宴办的如何?”嬷嬷道:“奴婢打眼瞧了瞧,镇国公府里并不像是准备了要过生辰的样子。”皇后听罢,重重放下茶杯,生气骂道:“这等蠢妇!岂有此理!”遂又平复了一下心情,吩咐道:“你安排个妥帖的人盯着点那个苏氏,镇国公不在,府里没得被那等腌臜之人搅活了。” 林清暖一行人去了外祖尚书府拜会一番,又与温书言在约定的时间在郊外别庄上见面。几个年轻人一起在别庄赏景游玩、又有赋诗和击鼓助兴的游戏、一时之间竟都觉得新奇好玩。里里外外林长清皆提前安排得周到,又将一众妹妹们照顾得很是妥帖,温书言又送了林清暖一本地理游记的册子,这个生辰于林清暖而言却也过得很是别样开心。 待林清暖过了生辰,这日林长清便回了国学堂,苏氏着丫鬟请了林清暖来了蔷薇院。林清暖行了礼,苏氏让着林清暖坐下喝茶说话,林清暖想着,躲不过你,说点漂亮话我还不会吗,于是道:“母亲,这蔷薇院一片片蔷薇盛开,正是烂漫,煞是好看,恍若置身花海,真让人心情愉快!”苏氏仿佛真心高兴似的,脸上都起了褶子,道:“嗯,母亲也觉得花开的很好,趁此机会,母亲想办一场赏花宴,请夫人小姐们过府来一起热闹一番。”林清暖附和道:“母亲所言极是!” 转眼到了赏花宴这天,苏氏刻意打扮了一番,又将国公夫人的架子拿捏得十足,虽容貌只能算中上,却端的是雍容华贵。镇国公府本就气派,又每一处景色皆具特色,又清雅别致,且苏氏今日又刻意在一应用品和吃食上大讲排场,苏氏看着各府的夫人小姐们艳羡的目光,很是享受这种被人高看的感觉,心里虚荣,越发得意。只听各府的夫人们夸赞和讨好声不断,都说今日有幸能来国公府,真是开了眼界,国公夫人真是好福气!经此宴会后,苏氏又常被邀请去各家赴宴,一时之间,国公夫人苏氏在京中各位夫人之中仿佛鹤立鸡群,风光无两。 镇国公离开已有三个多月,至今没有一点要回来的迹象,再一想离开时的阵势和郑重,怕是此行不会顺利,苏氏心下一思量,遂放下心来,行事更加肆无忌惮,想着一旦镇国公有了意外,那整个国公府到时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至于几个少爷小姐都还未成年,还不是自己的对手,根本不足为患。 这日苏氏又高傲地走在大街上,身后的丫鬟们手上已经满满当当,全是苏氏新采买的衣物饰品,突然抬头看见“宝来轩”三个大字,京城谁人不知这“宝来轩”里皆是难得的宝贝,却是千金难求。想着长姐快要及笄时,因得了一副宝来轩的字画送与父亲,父亲对那副画爱不释手,挂在书房宝贝一样,从此长姐便入了父亲的眼,父亲对长姐爱重有加,请人刻意调教,如今已是宫里高高在上的苏妃,盛宠不断。苏氏心里不舒服,脚却不听使唤已经踏入了“宝来轩”,身边的妈妈小声道:“夫人,这‘宝来轩’是国公府的产业。”苏氏听罢,心里的郁气一下子消散了,心道:“我苏舒雨就是好命啊!这一切将都会是我的!”等进了门,妈妈大声道:“掌柜的何在?还不赶紧过来拜见夫人?”王掌柜从账房走了出来,行礼道:“‘宝来轩’掌柜王耀清见过夫人!”苏氏啜了口茶,放下茶杯才道:“嗯,免了。我今日来也就随便看看,你且跟我介绍一下这店里的镇店之宝。”王掌柜不知这新夫人意欲何为,却也只得拿了一副字过来给苏氏看。苏氏虽认几个字,不算粗鄙,却对书法字迹一概不懂,只因这副字是镇店之宝,便知很是贵重,欲据为己有,于是假装随意道:“给本夫人装起来带走!”王掌柜道:“夫人可是想自己买下?”苏氏狡辩道:“这‘宝来轩’是国公府的产业,我是国公夫人,自是可以拿走,说什么买不买的话?”王掌柜不料这新夫人竟然想私拿宝贝,但是也不能放任,只能阻拦道:“夫人,不可,‘宝来轩’虽是国公府的产业,可是也讲究银货两讫,账册清晰,从来断没有主子在店里直接拿走的时候,请夫人不要为难小的,夫人若强行拿走,小人没法交代呀!”苏氏强横道:“王掌柜,别忘了你的身份,我就是国公府的主子,你向谁交代?信不信我让你马上走人?今日无论如何我也是志在必得!”王掌柜无奈道:“既是如此,小人也无可奈何,还请夫人在账册上签字以区分失窃。”苏氏心下得意,想着国公夫人的身份果然好使,遂满不在意地签下名字。哼了一声,仰头大摇大摆地带着战利品出了宝来轩。 是夜,融安院里李妈妈正对着梳洗完的林清暖道:“小姐,老爷这一走也有许多日子了,苏氏自近日来越发无状了,办花宴大肆讲究排场;京城里好点的铺子都血洗了一遍,赊账许多;从公中支了好几千两的银子不说,今日又从‘宝来轩’抢走了一副字……这是想要如何,哪还有一点主母的样子?”林清暖听着李妈妈述说着这一件件事情,目光清冷,只淡淡道:“这些恐怕还只是个开始!苏氏想必是狼子野心啊!我既知道了,自会当心,李妈妈不必担心!时间不早了,您也下去歇着吧!” 待李妈妈退下,林清暖又穿上外衣,吹响了脖子上的哨子,便有暗卫出现。林清暖交代道:“安排一个人暗自盯着苏氏,另两人分别护着我庶姐和庶妹,若有情况速来告知于我!”夜色如常,暗卫应下便无声息地退出了院子,仿佛不曾来过。 第二十三章 去往别庄 苏氏这几个月身心舒坦,这日早上任由一群丫鬟婆子伺候着,对着镜子,迟起画娥眉,慢着青罗衫,好不自在。正想着果然是事在人为,一切都在筹谋,幸好自己运筹帷幄,又有胆量,才得来这泼天的富贵和荣耀,要是一成不变哪能有如此舒服惬意的生活。正想着便听见身边的妈妈低声道:“夫人,那马姨娘又送来了一些好东西。”苏氏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一个容貌平平的通房抬上来的半老姨娘,竟也能有如此多的赏赐,这镇国公府还真是富贵!等一切都攥在我手里,哪还瞧得起看她一眼。不过一个姨娘,且让她在外头候着。”身边的妈妈忙恭维附和道:“夫人所言极是!” 待得苏氏慢慢悠悠打扮好出来,马姨娘又殷勤地伺候苏氏吃饭,苏氏只一个眼神,马姨娘便知苏氏想吃哪道菜,苏氏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心里也更加不屑马姨娘,只盯着马姨娘,傲慢敷衍道:“马姨娘伺候的很好!本夫人心里有数!几位少爷小姐的婚事我这个做主母的都得操心,大小姐也快及笄了,马姨娘放心,本夫人心里是想着她的!”马姨娘见这几个月鞍前马后地伺候着,又给了苏氏许多的好处,终于等来了苏氏说了这敞亮话,一时竟也觉得值了,忙感恩戴德道:“奴婢伺候夫人是应该的!奴婢谢夫人惦着大小姐!老爷一直忙着公务,大小姐的婚事难免还得夫人多多费心了!大小姐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将来定能好好孝敬夫人您的!”苏氏心里轻嗤,果然是爱女心切,但未免太过单纯,只面上道:“那是自然!待有机会我带着大小姐各处也露露脸,让各家的夫人好相看相看!”马姨娘激动道:“奴婢谢夫人!夫人所言极是!”苏氏已觉不耐便闭目逐客道:“好了,我也累了,你退下吧!”马姨娘想着该说的也都说了,忙赶紧讨好答应着退下了,生怕慢了招来主母不满。 “大小姐,我刚从夫人处过来。”马姨娘满脸高兴地来到林清舞院子里,屏退下人后对着林清舞道:“不枉我一直尽心尽力伺候夫人,又给了夫人不少好处,夫人答应了费心为大小姐挑个好婆家!”林清舞听罢也是高兴,只面上害羞着不说话。又听得马姨娘劝说道:“大小姐听我说,自古婚嫁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夫人是当家主母,这千金小姐能否有个好归宿自是得看主母喜恶。老爷身居高位,又公事繁忙,想是顾及不到这等琐事,这婚嫁之事自然是夫人说了算,大小姐万要投夫人所好!大小姐还小,脸皮薄,夫人处须得多多尊重忍让,万不可让夫人恼了!”马姨娘说的苦口婆心,林清舞自然也是听了进去,忙点头应下。马姨娘见时候不早了,便起身离开了。 这边林清舞正坐在内室椅子上娇羞幻想着将来风风光光嫁个如意郎君,忽然身子被一个男子从背后抱了个满怀,林清舞吓了一大跳,虽害怕却强自镇定斥责道:“快放开我!你是何人?竟如此大胆!不怕我父亲要了你性命!”却不想这贼人非但没有松开分毫,反倒把身体紧紧贴着林清舞,脸肆意蹭着林清舞的小脸不说,偷亲了好几口,还愈发上下其手,为所欲为,林清舞吓得急了,只哭喊着:“求求你放了我!”那贼人竟扳过林清舞的身子让两人相对紧贴着,又亲了一口,才猥琐道:“真是香软细嫩,爷便是你小舅子!”林清舞怔愣道:“什么小舅子?你是怎么进来的?”“哼,你这院子一个下人也没有,说是不是知道爷今天要来国公府,故意等着爷?”林清舞算是听了个大概,方知这贼眉鼠眼的歹人怕竟真是主母的弟弟,又想起马姨娘的话,虽害怕被占了便宜,却想着不敢真的得罪于他,于是冷静道:“那不知小舅子如何才能放开我?”那男子道:“听闻你那二妹妹林清暖是个难得一见的小美人,你只需按我的要求把她搞到手,小舅舅便在你母亲跟前美言几句,如何?”也不待林清舞回应,便听见寂静的院子里突然有瓦片掉到地上的声音,两人均是吓了一跳,那男子慌忙放开了林清舞,来到院子里看着地上的碎瓦片,眼睛咕噜转了一圈却没有看到人影,虽有犹疑,却也是心有余悸,正巧听到有丫鬟婆子进了院子,便也只得走了。林清舞更是慌手慌脚整了整衣裳,赶紧关了房门,喝下一口凉茶压惊。 融安院里林清暖看完这个月的账册,刚伸了个懒腰,便听到有暗卫道:“小姐,属下有要事禀报!”林清暖敛去一身的倦意,正身危坐道:“进来!”只见护卫抱手行礼道:“禀小姐:马姨娘一直鞍前马后伺候苏氏,又给了苏氏许多好处,苏氏答应给大小姐找个好归宿,马姨娘交代大小姐要顺着苏氏。今日晌午苏氏的弟弟苏添炳进府,这苏添炳乃长安候嫡子,已二十又七,纳了好些美妾,却并无娶妻,这几年一直在外祖江南巡抚家干些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的勾当,前几日刚回的京城。苏氏与苏添炳商议着趁着国公爷不在,坏了小姐的名声,夺了府中中馈,吞没国公府的钱财。傍晚时分,这苏添炳大着胆去了大小姐的院子,并对大小姐上下其手,威胁大小姐欲合起来坏了小姐名声,好得到小姐。不待大小姐回应,暗卫扔了瓦片吓了苏添炳放手,又引来丫鬟婆子,苏添炳才悻悻离去,现下已经回到了长安候府……” 林清暖听罢,不寒而栗,原想着苏氏只是想贪些钱财,夺了中馈掌家而已,现下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欲毁了自己,想想自己还有三年才及笄,蛇蝎心肠、狼子野心、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林清暖真害怕自己会忍不住灭了苏氏。苏氏之所以敢如此胆大妄为,想是猜到父亲此行凶多吉少,林清暖心中担心父亲,却也预感到父亲定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想起父亲交代自己要躲着苏氏,不要与她起正面冲突,必有父亲的道理,于是压下心中的冲动,吩咐道:“你们都做得很好!且继续盯着,另外,我要拜托你秘密做一件事情,我要苏添炳三个月出不了长安候府,更遑论来我国公府!”护卫听罢,忙应道:“属下遵命!不知小姐要怎么个整治法?”林清暖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是偶然得了一包药粉,能让人浑身疱疹,奇痒无力而已,并不致命。”暗卫道:“小姐放心,属下定会神不知鬼不觉做好差事!属下告退!” 林清暖思虑片刻,又叫来了顾妈妈和李妈妈,并四个大丫鬟,交代道:“苏氏现在愈发猖狂,我不欲与其正面决裂,明日欲去往京郊别庄暂避锋芒。”顾妈妈和李妈妈心疼道:“小姐受委屈了!”林清暖安慰道:“我并不觉得委屈,也不是怕了苏氏,只是不想现在发生太多事端,故而去往别庄躲个清净。叫你们来是想现在就神不知鬼不觉准备好明日出发的一应事项,好有备无患。劳李妈妈现在就吩咐人去往别庄告知一声;顾妈妈帮我通知管家安排好马车;你们四个帮我收拾些平日里的衣裳和一应用品,记得带上我近日正看的几本书和小药箱……” 第二日一早,林清暖不给苏氏反应的机会,直接在请安时说要去别庄小住一段时日散心,只带了林春和林夏两个大丫鬟便扬长而去。 第二十四章 救了个乞丐 林清暖和两个大丫鬟林春、林夏坐在一辆外表不起眼的马车上,后面跟着一辆放杂物的马车,由着前后六个侍卫护着,两个车夫驾车,稳稳当当,大清早的向着城门方向而去。 兴宜城乃大晋朝的京城,是繁华之地,故而一大早就有进出城着急做生意的商旅,游玩的百姓这个时辰倒是不多见。待快到了城门口,因着前面有安检过后才放行的要求,马车速度稍微放缓,听着有人突然惊慌喊到:“啊,这边躺着一个老乞丐!”林清暖示意林春打起了马车帘子,遂向外看去,只见城门口右边稀稀疏疏围着一圈人,地上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头发遮挡了面目,很是潦倒,此刻正没了意识对周遭的目光和议论浑然不知。林清暖略一回神,便道:“让两个护卫仔细着把人抬到后面马车上!”林春犹豫道:“小姐,您只身去往别庄,带着一个陌生男人,恐是不妥,请小姐三思!”林清暖坚定道:“我知你是为我考虑,然此处是宫门口,离城中医馆太远,来往不免有他国使臣、商旅,此人孤身一人潦倒窘迫又豪无意识,任他躺在地上恐怕只能凶多吉少,且大晋朝仁义治天下,我又岂能眼睁睁见死不救。”林春又道:“小姐,或许会有世家公子救了他也不无可能,您是心善做好事,但到底是闺中小姐,万一影响了您的闺誉,可如何是好?”林清暖道:“今日我们坐着的马车并无国公府标记,且我未曾露面,旁人并不知车上是何人,便不会有碍!事不宜迟,快将人小心抬上后面的马车,待出了城门,我好伺机救人!”护卫领命,仔细着将围观人等劝开,道:“众位请行个方便,让开些!我家主子见此有人晕倒,让我等来将人抬到马车上救治,众位可以放心离开了!”围观人等见这护卫行事客气,言语间亦是和善,皆点头称赞,说着“这乞丐真是遇到好人了!”不待一会儿便各自散去。 林清暖一行由车夫亮了府牌,便顺利地出了城门,未行多远,林清暖因惦着后面的人,打开车帘,见这城外一片广阔,并无遮蔽,举目环顾四周,并无一人,遂当即放心,赶紧下车去后面车辆。 林清暖利落上得车来,见这老者被安置着四肢舒展,仰面躺着,枕在一个包袱上,还算妥当,又麻利拨开他的头发观察了脸色,探了鼻息,才去把脉。片刻后放下心来,此人身体康健,并无疾病,只是可能连日里未曾进食,身体不支才昏厥过去。遂命林春为他净面,又让林夏拿了些好克化的点心,看他面部周正安详,也就四十岁左右,且并无多少沧桑,却衣着破烂,心下狐疑,却是手上没停,掐了此人人中,只见男子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先是涣散再慢慢聚焦,似是意识回笼,慢慢清醒过来。 林清暖道:“老伯,不必担心,您的身体无碍,我让丫鬟准备了些食物,您且放心吃些。”只见这男子看向林清暖,目光清明,顿了片刻,却只清冷道:“谢了!”也不客气,从林春手上拿过净面的帕子,兀自擦了手,才去吃点心。大抵是真饿了,吃得很快,却透着些许优雅。林清暖心里不禁想着:“此人定是个有故事的人物!” 待那男子吃饱了,却又调侃道:“看姑娘形容尚小,却难掩丽质,又出身富贵人家,何苦救了我这个人人避之的臭乞丐?”林春本就觉得今日多事了,听得这男子言语,怕林清暖吃亏,便插话劝说道:“小姐,我们出府也是有事在身,如今人我们也救了,已是耽误了不少功夫,一应护卫随从都等着呢。”林清暖明白林春的意思:一是提醒自己;二也是警告这人,随行有足够的护卫,不要起什么歹意,但是却不应林春,只又看了那男子一眼,便也调笑道:“老伯说笑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父母皆是面慈心善之人,我又岂敢生的不好?人人皆有落魄困难之时,况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上天又有好生之德,大多人都是良善之辈,我又岂会是个例外,坐视不理呢?”遂又话锋一转,认真道:“救人是我的初心,倘若救了什么不该救的人,招致了祸事也是我年纪浅,识人不清,我亦不曾后悔!” 看着林清暖清澈的水眸,她气质如兰,仿若不染纤尘,听着她温暖的话语,好似下凡普度世人的仙女,男子心中的多年冰川如同被照进了阳光,隐有裂痕,几欲裂开,神情激动道:“好!好!好!哈哈哈!师父诚不我欺也!世间果然还有良善……” 两个丫鬟均不料如此,相视一看,未敢言语,只林清暖见这男子似是触动心结,便有了恻隐之心,道:“见老伯孤身一人来往京城,不知可是探亲访友?有无落脚之处?”男子听闻心底更暖,却也掩住激动,道:“我潦倒落魄,尚无落脚之处,亦无亲友可投,不知能不能叨扰姑娘几日?”林春正欲劝说林清暖拒绝,却听男子道:“姑娘放心!我不是恶人,只看着姑娘良善,想姑娘收留我几日,待我好些,便即刻离开。”林清暖虽觉林春顾虑很有道理,也觉收留一个男子貌似有些不妥,却不知为何就一时冲动答应了。 第二十五章 乞丐是神医 待到了郊外别庄,大家都安置下来,林清暖稍事休息后就又想起了那个男子。虽说也有防人之心,但终究是好奇更胜,便招来一护卫,一起前去探望。 庄子上面积很大,景色不错,一路上欣赏着,有一会儿功夫便到了男子安置的院落。早已让人打了招呼,待踏入院子,就看见那男子早已背身而立站在石桌前等候。听到脚步声,那男子转过身来,道:“小姑娘你来了!请坐下说话”林清暖看向男子应着,见男子已换了身灰色合身衣衫,只稍事修正,却是长身玉立,有几分道风清骨,对此人就更是好奇。 林清暖道:“小女年纪尚浅,之前称呼您为老伯,却是失礼了,观您气度,恐称您为‘先生’更为合适。”那男子但笑不语,只用眼神示意林清暖接着说。林清暖道:“不瞒先生,我此次前来府上别庄,却也是为着躲避一些难缠琐事,故而丫鬟才会好心劝阻我少管闲事,还望先生不要介怀。”那男子并未在意,看似随意给两人倒了一杯茶,将一杯放在林清暖面前,便拿起另一杯自顾浅酌。林清暖想起男子之前的话语,又道:“人之初,性本善。只世人都怕被伤害,所以才有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警训。然道理都懂,也都知趋利避害,能于众生中施以援手,皆是随心而为,又怎知不是冥冥之中,自有缘分?先生说是也不是?” 那男子眼角微动,心下触动,目光真诚道:“小姑娘年纪虽浅,言语举止却是大有教化,解了老夫多年的心结。”林清暖好奇道:“小女不敢当,做事只凭率性而为,不知先生何出此言?”那男子道:“小姑娘可愿听一个故事?”林清暖不想这男子这么容易竟愿意打开心扉,将遭遇与自己分享,于是也放松了许多,调皮催促道:“小女洗耳恭听,但闻其详!” “我从小也是无忧无虑和父亲母亲生活在兴宜城的,父亲医术高明,在太医院任职,后来更是晋升为太医院院使。虽然父亲官职不高,但父亲喜欢钻研医术,我们一家也很幸福。就在父亲升为院使的第二年,有一天父亲回到家,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慌张,说自己得罪了一位贵人,要母亲和我与他一起连夜逃走。我们不敢停歇,第二天晚上实在走不动了,不敢分开,一家人挤在一间房歇在一个偏远客栈一楼。这天晚上睡得正熟,突然被浓烟呛醒,我从地上睁开眼见屋内烟火正旺,欲喊叫父亲母亲,嗓子却已发不出声来。待看向父亲母亲休息的床榻上已是一片火海,我扑了过去,拿手摸着床上,父亲母亲俱不能动弹,已被烧死,我全身上下也都着了火,皮肉被火烧烤得生疼,还能听到滋滋冒油的声音,我全然不顾,凭着本能想打开房门逃出去,可是房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我急得搬起桌椅砸门,门没砸开,却有一根横梁着火冲着门掉了下来,这股力道加上火势,两扇门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我像一只困住的野兽,全身是火的冲了出去。屋外的火势可就没那么大了,远远地能听见有人发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命令,我心下来不及绝望,便看见有一个小二倒在地上,过去扶起他,却摸到了他后脑勺的血,这人已死去多时。我忙脱下他的衣裳穿上,又将他拉到了房门口,才悄悄绕了一圈跳进屋子后面的河里,躲过一劫。待那些人检查了我们住的那个房间的三具尸体离开后,我才彻底逃了出去。” “那年我十五岁,失去了双亲,又被火烧的面目全毁,在那个十里长亭,下着大雨,我撕心裂肺地哭着,我心里恨极了这世道,又心灰意冷,不知如何才能报仇,亦不知如何才能活下去。” “这时候我师父出现了,他看我可怜,说道:‘我不知你遇到了什么不幸,但若无处可去,就随我走吧,我住在一个与世无争的地方,叫‘百花谷’。那里鸟语花香,是个疗伤的好地方!我之前听父亲说过,有一个真正医术高明的人住在百花谷,因着我父亲是医生,我自小就觉得医生都是好人,又无其他活路,我便跟他去了百花谷。他医术真是出神入化,为我修复了烧毁的面目,就是你现在看见的这幅面孔,这本不是我的本来样子。后来他觉得我尚有医术根基,又因我可怜,便决定将毕生所学皆传授于我。师父临终前,犹担心我活在阴影和仇恨中,便让我答应他,忘记仇恨,试着接受这个世界的好!让我心中有爱,用医术去救治世人,也拯救自己!” “师父是世间最好的人,这我知道,但我却不欲去救治世人,我宁愿一身医术随我葬身黄土,因为世人在我眼里都是恶人!师父去世后,我便犹如行尸走肉,我不在乎自己的生命,生与死于我没有两样。我昏死在路上,就是想考验世人,也是在堵自己的选择。” “而你,小姑娘,你救了我一命,也治愈了我的心灵!或许,从今以后,我可以活在阳光下,轻松一些,成为一个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林清暖心里惊涛骇浪:大骇此人竟是百花谷的神医,又同情此人竟有如此不幸的遭遇,更惊讶于自己小小的一个善举竟能救赎一个人的心灵,而这个人待他摒弃了对世人的偏见,将会是世人多大的福分……却并不插话打断那男子,只等他把压着自己的心事都讲出来,待他讲完,她倾听完,让他跟不堪的过去彻底道别。 “小姑娘,昨日我看你有些医术,不似其他贵女,只习些琴棋书画!” 林清暖道:“我与一般闺阁女子无异,只母亲生前身子不好,又早早便离我们而去,故而才想着学些医术好方便照顾家人。” “师父给我取名莫离,小姑娘,你可愿尊称我一声师父,我好将师父的衣钵传承下去 “啊!”林清暖这下更惊得说不出话来。 莫离看着林清暖呆萌又可爱的样子,竟不觉宠溺道:“也不用你行拜师礼了,只给为师敬杯茶,唤我一声师父,你也不愿?” 林清暖道:“并非这样,我只是一个闺阁女子,也只是略懂岐黄,现在知您乃是百花谷神医,我怕将来学艺不精,又囿于闺阁,不能把医术发扬光大。” “我收徒弟也是凭心而为!你心底善良,有医者仁心;你气度非凡,定能造福天下;聪敏有慧根,有家师风范!故而若要收徒,非你莫属!” 林清暖虽然受宠若惊,却也对神医的医术心生向往,想着若是自己真学不来,神医也可以再收高徒,遂没有了负担,郑重跪拜道:“小女林清暖,拜见师傅!”又亲自斟了一杯茶,恭恭敬敬递上道:“师父,您请喝茶!”莫离道:“林清暖!好名字!今后你就是我莫离的徒弟!” 第二十六章 神奇的易容术 刚回到自己院里,便听得办差的护卫回来了,那护卫面露喜色道:“小姐交代的事情,属下已办妥了!小姐厉害,属下昨日去的长安候府,却是今日才听得那苏添炳发作。”接着护卫又学说道:“苏添炳于今日上午从万花楼回到长安候府,正吃着午饭,突然浑身发痒难受,不由用手抓挠,待长安候和夫人发现苏添炳脸上、手上和露出来的手腕上都是红色疹子,看着儿子抓耳挠腮,不得消停,忙派人请了御医。御医看了后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问了去过哪儿,碰了什么东西,吃过些什么?苏添炳极为难受,便没好气地说:‘小爷近几日白天里只随便转转,晚上宿在了万花楼里,一应吃食也并无什么特殊之处。快给小爷开了药,可痒死小爷了!’长安候夫妇虽羞于别人知道自己儿子放浪不羁,是个不成器的纨绔,但也急切道:‘太医可知这红疹因何而起,该如何开药?’太医心中想是有些不屑苏添炳的放浪,却也是不知所以,只得道:‘下官想是世子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物事,看着不是厉害的症状,却是得注意在府上好生休息些时日,下官这就开个药方,想能缓解一二,但几时能好,下官惭愧,却不敢断定!’那苏添炳听后骂到:‘好你个庸医,几个疹子都治不好,要你何用?’却是无法,只能生生受着!”林清暖听闻心下痛快,想着如此败类,折腾一下他也是轻饶了,只胜在暂时能让他消停下来别出来祸害人。 第二天早上,林清暖用罢饭,便去找莫离了。林清暖道:“能拜师父您为师,徒儿真是三生有幸!虽徒儿也想有出神入化的医术,但徒儿知道研习医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更不可能一蹴而就。”继而林清暖双眼发光道:“眼下,徒儿对易容术很感兴趣,想着徒儿是女儿身,如果能学成的话,出门办事也可方便些。不知师父可知那易容术?” 莫离以前虽冷情冷性,但如今对林清暖却是例外,便宠溺道:“师父知道一些,你若愿学,那为师便教与你!”莫离又道:“这易容术有些神秘,最先起源于祭祀一类的活动,后来被发扬光大,甚至成为一种幻术,精通了易容术,可幻化众生,再加上模仿人的声音、举止,可以假乱真。” 林清暖听着莫离解说,两只大眼睛写满了崇拜,又煞有介事承诺道:“师父放心!徒儿以后使用易容术,只为行个方便,或许能逃过一些麻烦,或许能救治病人也未可知,却绝不行伤天害理之事!” 莫离满意地点点头,又接着道:“易容术虽厉害,却也是要耗费时间准备,可易容为一个假想的人,也可假扮成一个熟悉的人。若是只为遮人耳目,那易容为一个不存在的普通人便是最好,若是想易容成一个熟悉的人,却是对易容术的要求更高……” 林清暖又求了莫离当下师范,莫离准备了易容所需的一应物品,便问林清暖道,你想易容成什么样子?林清暖想了想道:“年纪相仿的小公子就好!” 林清暖对着镜子,看着不出半个时辰的功夫,自己竟被化妆成了一个文质彬彬的小公子,却是虽貌若潘安,但并无女气,连耳洞都不能看见了,心下感叹真是神奇之至。林清暖满意又心痒道:“师父,我们去城内逛逛吧!”莫离无奈,只道:“不若你也为为师易容一番后,我们再去,如何?”林清暖觉得易容术甚是神奇,早已跃跃欲试,又听得莫离容许,便在莫离指导下认真学起来。莫离没想到林清暖如此有天赋和悟性,花了小半天功夫竟将自己化妆成了一个富家老爷的模样。于是师徒二人父子相称去往兴宜城游玩。 林清暖长到十二岁,本就出府的时候不多,且都是坐在马车里,连打个帘子往外看都是不可能的。今日借着是个少年公子身份,大大方方走在兴宜城街上,看熙攘的人群,听市井的叫卖,觉得很是新鲜有趣,她左瞧右看,大饱眼福般也不拘着自己。正走着,林清暖的目光看向了卖糖葫芦的地方,莫离顺着林清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只见那糖葫芦很是鲜红,糖汁欲滴,看着很是可口,便说道:“走,父亲为你买一串糖葫芦解馋!”林清暖开心道:“谢谢父亲!”还不待走至卖糖葫芦摊前,便看见一小姑娘和一个小弟弟两人争抢着分吃一串糖葫芦,那小弟弟抢过糖葫芦,还不待众人看清,便吞下了一颗。林清暖正想着看他们这么喜欢,想是这糖葫芦果然好吃,却见那小弟弟忽然喘不上气,着急地拽着姐姐的手,难受地指着喉咙看着姐姐,那个小姑娘紧张地想哭,忙问道:“弟弟,你怎么了?”莫离也发现了,与林清暖相视一眼,便快步过去,站在他身后,并环抱腰部,使其上身前倾;一只手握拳,拳眼放在小弟弟脐上两横指上方,另一只手包住拳头,并连续、快速、用巧劲向其的后上方冲击,小弟弟脚丫子刚刚离地,便有一颗糖葫芦被吐了出来。小弟弟呼吸一顺便对姐姐说:“姐姐,我刚才嗓子卡了颗糖葫芦,是那位老爷刚才救了我!”待姐弟二人看向莫离这边时,师徒二人早已不知去向。 来到无人的街角,莫离才对林清暖道:“为师刚才没能给你买糖葫芦,待过一会儿我们再去买。”林清暖道:“现在快到饭点了,我又不想吃糖葫芦了,师父我们去酒楼吃饭吧!”两人遂来到了缘来客大酒楼,快步往二楼包房走去,一路上都有年轻的小姐红着脸目光不离林清暖。 待落座又上了几个可口小菜,只剩下师徒二人,林清暖才道:“师父,您刚才救了那个小弟弟,却不让人道谢,世间有师父这样的神医,当真是百姓之福啊!”莫离道:“先师生前曾说‘医者仁心,救当救之人,不足挂齿!’如今为师总算没能辜负他老人家的意思!”林清暖道:“徒儿也定当铭记教诲,济世救人!师父请用饭!”莫离点头,又揶揄道:“刚才为师发现这酒楼里那些个小姑娘都喜欢你。”林清暖不以为然道:“才不管她们,她们看她们的,我且吃我的菜。好香啊!” 待两人吃饱后起身离开,经过一个包房时,听闻里面一个女声道:“明日皇后娘娘邀请适龄小姐们入宫,怕是要给皇子们相看妃子呢,娘亲听闻六皇子已及笄两年了,还不曾娶妃。一会儿娘亲便带你去选些好的首饰来,你明日可要好好表现啊。” 第二十七章 皇子选妃 这日,庆安帝宣了六皇子进宫,父子俩已对弈三盘,庆安帝三局两胜,高宸睿对着庆安帝恭敬道:“父皇,好棋!儿臣这局又输了!”庆安帝只看着他这第六子许久,没有回应,表情却愈发严肃起来。庆安帝心里对这个六皇子,却与别的皇子不同:六皇子生母淑妃,天生丽质,温婉贤淑不说,最主要的是娘家无人可倚,不肖想权位,又心思单纯,只在宫中不争不抢,一味仰仗庆安帝,又对皇后极为恭敬,在一众后宫佳丽中,可谓是最得圣心的妃子。因着淑妃又早逝,皇上心中便把对淑妃的情意也加诸六皇子身上,而这六皇子自身又才德兼备,处事极为稳妥,从小就是个省心懂事的,庆安帝便如寻常人家的父亲一般,对六皇子多了些父子亲情来。庆安帝心里无奈,说起省心来,这六皇子却又极不让人省心,都已经成年两年了,一直不肯选妃。正想着教训一通,就听见高宸睿道:“父皇,可是想念太子皇兄了?”庆安帝故意凶道:“你皇兄办差许久不曾回来,朕自是想的!只你可知,朕此次宣你来,是有何事?”高宸睿心里明镜一样,却装作不知,低声道:“父皇,恕儿臣愚昧,并不知晓。”庆安帝生气道:“你既不知,那朕便命令你明天参加皇后举办的选妃宴,一定要选个妃子出来!如果明日里有心仪的女子,只管告诉朕,朕定为你赐婚!也别想跟朕说什么狡辩的话,娶妻当娶贤,朕不知你心中作何想法,这次你是无论如何也得解决了终身大事!”高宸睿不愿谈这个话题,也不想此刻触庆安帝的霉头,便敷衍道:“儿臣明天去就是了。儿臣先告退了。”庆安帝深呼一口气,才闭着眼道:“去吧!”待六皇子离去,庆安帝却叹息道:“但愿你真能让父皇省点心!” 翌日,皇后与六皇子站在远眺台上,看着六皇子目空一切、心不在焉的样子,唤了六皇子到了跟前,面露慈祥,道:“六皇儿,今日本宫邀了这许多贵女入宫,有刚及笄的,也有快及笄的。此刻离宴会开始尚早,本宫特意邀了她们在那御花园游玩一番,此处视野绝佳,先让你看看。本宫瞧着有几个不错,你可有中意的?”六皇子收回思绪,忙回道:“劳母后费心了!儿臣还没有中意之人,只七弟也已及笄,母后先为七弟挑选吧!”皇后探了一口气,遂又耐心劝解道:“此处亦无他人,本宫便说些掏心窝子的话:除了太子,一众皇子之中,皇上与本宫皆偏爱你些!你是个好的,皇上与本宫皆想为你选一个你自己中意的妃子,一直不曾强逼于你!只如今你已及笄两年,别的皇子像你这岁数,早已妻妾成群,做了父亲。你父皇操心国事,又为你的终身大事烦心,这次是无论如何也要你选一个合眼缘的妃子!”见六皇子不语,皇后又道:“六皇儿,你看那丞相家嫡女温书言,今年十四岁,却是知书达理、持重大方,模样又生的极好!”高宸睿眼睛顺着皇后指的方向看过去,见那女子不似旁人刻意装扮,只着素雅常服,却也有一身清丽姿态、不凡气质,只不过于他,只是略有欣赏,却无半分动心。皇后又指着远处道:“看那个尚书府嫡女王诗语,也是十四左右的年纪,看着模样明艳,又举止文雅,是个讨喜的性子。”高宸睿看过去,心头一动,想着那王诗语想来就是那丫头的表姐吧。想来可笑,自己以为放下了,却是只要与她有点关联,那份心思就又涌了出来,无处藏匿,却不能告知任何人……皇后并不知高宸睿心思已走远,又指着一女子道:“看那个个头高挑,面露福相,又有些飒爽英姿的姑娘,今年刚及笄,便是大将军府嫡女蔺文菊,看着也是个不错的……”高宸睿努力从思绪中回过神,听着皇后还在为自己介绍,却是无法改变内心,遂回禀道:“母后,儿臣谢父皇和母后厚爱!儿臣不孝,还请父皇、母后不要逼儿臣!儿臣身子突感不适,想早些出宫回去休息,请母后允儿臣告退!”皇后长长叹息了一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只得头痛地由着嬷嬷扶着坐下,许久才摆摆手让六皇子走了。 嬷嬷心疼道:“娘娘,您也别伤神了!六皇子平日里甚是恭敬有礼,今日竟这般顶撞,想是还不想这么快成亲,所谓好事多磨,您也不必太过在意!”皇后心中腹诽:我又如何不知,一众皇子中,六皇子是个成大器的,又没有什么野心,将来定能成为太子的助力;且皇上又甚是偏爱,本宫也是欣赏他,做个顺水人情,才会这般费心费力地讨好。想着这么多家世、样貌、才情俱佳的贵女任他挑选,平日里他又是极为恭顺,想是选个妃子定不是难事。却不想这一众女子竟不能入了他的眼,且还如此反常敢正面拒绝本宫的好意,到底是有何缘由?罢了,是本宫失算了,以后再从长计议便是。待平复下心情,皇后起身道:“摆驾选妃宴吧,其他不提,今日且为七皇子选个妃子才是。” 且说选妃宴上,各家贵女各显其能,恨不能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好让皇家看上。温书言本就不想入选,故而在才艺展示时,表现得有些许欠佳;王诗语没有强求自己必须要被选上,只想着尽力而为便可,才艺尚数一般;镇国公府林清舞因着年龄合适,也受了邀请,只不过是个庶女,才艺又一般,今日又是选正妃,自然不可能被选中;最后,七皇子妃的名头被大将军府的蔺文菊摘得。 庆安帝重重地放下茶杯,失望道:“这个逆子,是想作甚,气死朕了!皇后精心挑选了一众适龄贵女,又扩大了年龄范围,先让他挑选,他竟敢如此放肆!忤逆皇后好意,竟然连宴会都不参加,就出宫了,谁借他的胆?皇后,你且说你看上哪家的小姐,朕这就下旨赐婚,看他还敢抗旨不成?”皇后心里自然不舒服,可心里明镜一般清楚,皇上这般说只是为了抚慰自己,又如何是真的想逼六皇子,更不可能治他的罪;再者,自己借着皇上给的台阶,为六皇子说些好话,六皇子定会记在心里,皇上也才会觉得自己大度。如此想了一通,皇后便道:“皇上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六皇子才德兼备,一向又是个孝顺的,皇上与臣妾自然偏爱他些。只这婚事,他似有些抵触而已,所谓好事多磨,我们且不说逼他的话。这孩子是个有福的,以后时间还长,有什么好的姻缘机遇也未可知,不在于一时啊。”庆安帝心中本就偏袒这高宸睿一些,又听皇后这番话,便觉轻松不少,于是道:“这次选妃宴,皇后亲力亲为,办的极好,又为七皇子选得正妃,甚合朕意,皇后辛苦了!只这六皇子,哎,罢了,朕便听皇后的,先纵他些日子吧。” 第二十八章 镇国公归来 林清暖不想来别庄上既能躲了烦扰;又有了奇遇,幸得拜了神医师父,白日里或呆在庄子上与莫离学习医术,或与师父易容成男子去近处游历,倒也觉能得很是充实、自在、有趣。一晃数月已过,这日,莫离与林清暖站在庄子外,青山绿水,又有百花点缀,莫离道:“师父已离开百花谷数月,恐谷中担忧,不能再多呆了,这就与你就此别过。”林清暖眼里尽是不舍,可怜兮兮,低落道:“师父,徒儿不舍得!”莫离不禁放柔了声音道:“为师会经常给你写信的,以后你要有事便差人送信到易正医馆,那里的掌柜的是个可靠人,定会第一时间把信送到师父手里。”林清暖忽又抬起了头,睁着明亮的大眼睛道:“师父,或许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莫离看着林清暖情绪好了些,遂郑重点头道:“嗯!”,便转身大踏步往前走了,林清暖看着莫离的身影消失不见,才转身回去。 这几个月,林清暖沉醉于跟莫离学习医术,听着护卫汇报国公府上的事情和苏氏的所作所为,也没往心里去多少,想着先听之任之,不过是损失些钱财。莫离一走,林清暖这会儿才细细琢磨开来,这几个月苏氏一连从公账上支走了近万两银子,若是胡乱花了倒也罢了,此人包藏祸心,别是干了其他的事情。心下想着,便招了护卫来,问道:“你再说一遍苏氏这几个月的行为。”护卫得令道:“秉小姐:苏氏在您刚来庄子上时,还和之前一样,都是拿了银子上街挥霍,或是去各府参加宴会。最近两个月,苏氏却是经常去往长安候府,不过呆一小会儿,便见长安候夫人与苏氏母女两人去了一处偏僻的私宅,呆上大半日,才在天黑前各自回府。因着那处私宅无甚遮蔽之物,守卫很严,又是白日,属下没有近前查探。”林清暖猜不透这母女二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却知这两人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只道:“嗯,我知道了,只远远盯着,还是先不要打草惊蛇!” 却说林清暖第二日晌午刚准备用午膳,便听人禀报,世子来了。林清暖忙迎了出去,就看见林长清一脸喜悦大步走了过来。林清暖道:“数月不见,暖儿可算见着兄长了!”林长清道:“兄长也想暖儿了!”有丫鬟伺候着林长清净了手,两人一起坐下用膳,林长清宠溺地给林清暖夹了爱吃的菜,林清暖也让着兄长多吃些,一时气氛很是温馨,这顿饭两人用得都很是开心。 用罢饭,林清暖道:“兄长怎么回来了?”林长清走近林清暖跟前才道:“暖儿,父亲就快要回来了!”林清暖听闻,竟不自觉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只强忍着不让掉下来,道:“父亲一去这么久,也该回来了!”林长清心疼道:“暖儿,是真的,父亲怕走漏了风声,以朋友之名把信寄到了国学堂,信中说已到了金陵,估摸着时间和行程,想是再有三五天我们便能与父亲相见了!我的暖儿还小,是为兄不好,又让小暖儿担心了!”林清暖道:“再没有人比父兄待暖儿好了,暖儿只是高兴,想着能与父兄团聚!”林长清又道:“为兄今日便与你一起先在庄子上修整一天,明日我们就回府等着给父亲接风洗尘!” 宫里庆安帝也是接到了太子密报,知道太子与镇国公不日将会回来,也是心下放心不少,更是一宿无梦,甚是好眠。 皇后宫中,嬷嬷令一众丫鬟太监都退了下去,才禀报道:“娘娘,奴婢派可靠的人盯着那苏氏,发现那长安候夫人伙同其女苏氏,竟常去一处隐秘私宅,几番查探才知原是这母女二人在此养了男宾……奴婢已暗中引了老太尉夫人知晓此事。”皇后听闻,眼中精光一闪道:“你做得很好!这长安候一门真是腐朽不堪至极,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呀!” 却说长安候夫人与苏氏今日恰好与那男子正快活得意,长安候夫人道:“你那父亲,看上一个抬进去一个,一府的狐媚子,已多少年不愿留在我房里了。哼,正好老娘我也可以好好享受不是!”苏氏初次被领至这个宅子,还有些忐忑不安,虽说大晋朝也有男馆,但像他们的身份,若被发现有失妇德,恐唯有一死,然这两个月以来却是慢慢放松下来,失了警惕。 却说巷子外,有人正向马车上一老夫人汇报道:“老夫人,属下已准备妥当了!”老夫人坐在马车里,神色中闪过仇恨和伤痛,心道:“儿啊,母亲也算是为你报仇了,想当年苏氏那个娼妇在宴会上勾引的你,母亲看你心悦于她,也是糊涂,便为你提了亲,不想这毒妇后来生出歹心,眼看就要成亲,竟下药害得你伤了身子……只这等臭虫,母亲还得顾及镇国公府的名声,为她遮掩一二,倒是便宜了她,全了她的名声。”待平复了心绪,只听老夫人道:“去做吧!”便只见那人领命而去,马车随即离开,像不曾来过一样。 此时天色已晚,长安候夫人与苏氏正昏昏欲睡,屋子却不知缘何着了火,顷刻之间,火光一片,眼看着房梁掉了下来,砸在屋内,那男子惊醒过来,母女二人也是全没了睡意,三人惊叫呼救起来,却是不得出去。待众人扑灭了火,房内已烧的所剩无几,这三人皆已被烧焦,不辩面目。 第二日早朝,便有巡抚李大人启奏:京中一处隐秘私宅因意外着火烧死两女一男,正好有府兵巡视,经询问宅中人等,称此宅是长安候夫人所置,平时用来与男子寻欢作乐。烧死之人其中一老妪便是长安候夫人,男子便是长安候夫人的相好,另一中年妇人据说是镇国公夫人。长安候今日上朝前,便有管家来秉,称夫人自昨日上午出门,便一夜没有回来,便懊恼道:“这一家子都不是个省心的!”此刻突然听闻李巡抚说是如此,又听得众臣一时小声议论纷纷:“长安候真是丢人现眼啊!无地自容啊!只镇国公夫人不会也……”差点没晕死过去,心道:他是造了什么孽!还未待大臣说出镇国公府什么话来,便听李大人又忙道:“据目击者称,镇国公夫人当时是经过此地,听闻其母被火困在里面,便奋不顾身前去救人,只可惜不幸殒命!臣已派人前去镇国公府告慰!” 林清暖和林长清也得了管家禀报,苏氏意外被烧死,两人也是急匆匆赶回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林安在半道也得了皇帝的密信,得知苏氏被火烧死,有些意外,然担心两个孩子,便快马加鞭也赶了回去。镇国公简单了了苏氏的后事,想着苏氏在自己回京前死了,倒也好,省得自己费心了,只是苏氏却得了一个体面的后事,很快长安候府一倒,苏妃失势,便不再有人会记起那苏氏来。如今府里再没有苏氏的任何迹象,一切又回到了从前,如此看着几个儿女在眼前嬉笑,一晃长大,也是好的。 第二十九章 苏妃失宠 长安侯因着朝堂上被丢了脸,这几日告假在家,心里羞愤不已,外边无处发泄,只得拿府中众奴才出气,弄得整个侯府人心惶惶。却说宫里苏妃因着母亲被烧死,包养外男的丑事被揭发,近几日也在宫里觉得脸上无光,躲在自己宫里不曾露面,只心里始终觉得蹊跷,遂派了人悄悄去往长安侯府叮嘱长安候万要小心,不可再出岔子。长安候躲在府里一连撒了好几天的邪火,得苏妃提醒才猛然醒过神来,想起来自己那个败家儿子。唤了管家过来,问了苏添炳身在何处?管家知道这侯爷正在气头上,也不敢多言多语怕节外生枝,触了长安侯霉头,便避重就轻地回道:“世子这几日没怎么出门,只在自己院里。”长安侯听完,放下心来,一看天也黑了,自己也闹腾得累了,想着长安侯府再不济,还有苏妃在宫里撑着,待过了一段时日,这丢人现眼的事儿也就过去了,便命令下人伺候自己歇下。 长公主明月乃先皇幺女,深受先皇宠爱,因其生母早逝,自小便被养在了太后跟前,一来明月公主是个讨喜的性子,二来太后膝下无女,也是深得太后喜欢。待长公主及笄,赐了公主府,先皇与太后亲自为其择了驸马,这长公主却是三天两头往宫里跑,侍奉太后跟前,更是得了孝贤的好名声,是以朝堂皆知明月长公主是个比一般王爷更金贵的人物。今日明月长公主又来了宫里,只比以往却要晚些,太后正等着长公主用膳,却是等的菜都快凉了,才见得公主现身。太后心下诧异,便听长公主有些惶恐愧疚道:“儿臣给母后请安!儿臣来晚了,让母后久等!”太后慈祥地说道:“无碍,你先坐下,陪哀家用膳吧!”长公主却并不坐下,撒娇道:“今日儿臣晚了,儿臣自罚给母后布菜吧!”说着便夹了太后爱吃的菜,看着太后满意地吃下,才道:“今儿个,儿臣给母后带了‘留香糕记’的新品,母后饭后用些尝尝合不合您的口味?”太后听罢,满脸笑着拽了长公主坐下,道:“明月啊!你就是哀家的开心果!没人再比你孝顺!你也是哀家的心头肉,快些吃些东西,也别忙活了,一屋子人,用的着你伺候?”长公主顺从地坐下,说道:“皇兄和皇嫂仁孝,有那么多的事情要费心,又惦着母后,是以嘱了明月常来母后身边,明月也想着能长长久久陪伴母后,再说母后养叼了儿臣的嘴,儿臣时时惦着许多好吃的……”逗得太后心下高兴。有嬷嬷给太后布菜,丫鬟给长公主布菜,待母女俩用罢饭,太后道:“今日你身边怎么换了个丫头?”长公主目光似有躲闪,似斟酌了一下才道:“慧儿那丫头半道不舒服,我便让她回去歇着了!”待长公主离开,太后对嬷嬷道:“明月今日晚了些,且去打听打听,可是有何缘由?”嬷嬷领命便吩咐了下去。很快便有人复命,原是那苏添炳个不长眼的,在府里拘了有三个多月,可是憋坏了,甫一走到街上,便看见有一个漂亮机灵的姑娘在一个糕点店前,一时又忘了形,遂上前调戏。这姑娘却是不惧,伶牙俐齿教训一番,便欲离开,只这苏添炳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起了兴致,上手就粗暴地将这姑娘拽至自己身前,这姑娘口中说着大胆,便欲挣开,却在拉扯间撕裂了衣袖,露出一截藕臂来。这姑娘露出些慌张羞愤来,正不知怎么脱身,迎面走来一群护卫,三两下把苏添炳打得面目全非、跪地求饶,苏添炳一看这是要下死手,遂报了自家名讳,这一众人才罢手护着那位姑娘离开。那姑娘不是别人,正是明月长公主身边的红人——慧儿姑娘。太后听罢,失望道:“那苏妃一门,竟没有一个争气的!竟猖狂如此,如何能有个好下场呀!只怕是也连累了那刁蛮的七丫头呀!” 这日早朝,庆安帝表情严肃,一众大臣们都不敢言语,连呼吸都清浅了许多,就怕触怒龙颜。正在这寂静之中,只听得庆安帝突然暴怒道:“大半年前,朕于民间私访,路遇一个来京告御状的人,此人声称被逼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朕初时不信,但看此人深情悲痛,似有极大冤屈,便让监察御史查探,只不知这过了许多时日,可有结果?”朝堂上众大臣人心惶惶,想着今日定是有大事发生,只怕会牵涉自己。只见监察御史王大人出列,道:“陛下委臣重任,臣未有懈怠!此告御状之人所述皆为事实,而细查之下,竟是牵涉案件甚广:有卖官鬻爵、中饱私囊、贪赃枉法、巧取豪夺、欺压百姓、强抢民女、草菅人命、藐视皇权……远至十年前江南水患,朝廷拨20万两白银赈灾,18万两被贪污,致使百姓伤亡1万,造成连年经济损失;近至半年前江南富豪杜员外被陷害杀人,其妻女被霸占欺辱,儿子被当街追赶打死,血染长街,家产被侵吞,当地百姓对此莫不扼腕唏嘘,怨声载道……臣等幸不辱命,如今一应证据俱全,直指江南巡抚和长安候等人。”庆安帝听罢愤然起立,道:“想高祖皇帝创业艰难,我大晋朝日渐富强,百姓安居乐业,至今百年有余,靠的是皇帝和百官清政爱民,靠的是百姓爱戴拥护。如今竟有此等欺压百姓,危害社稷之祸患,不除之何以慰天下;不除之难以平民心;不除之何以稳社稷?即刻拟旨,革职江南巡抚,长安候等人,抄家流放,主犯斩立决,一应人员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苏妃正在宫里闭目惬意享受着丫鬟们捏腿揉肩,忽听得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道:“禀娘娘:大事不好了!”苏妃被惊着,恶狠狠地拿起茶杯砸了过去,道:“闭了你的狗嘴,怎么叫大事不好了?说不出个所以来,本宫要了你的命!”太监吓得战战兢兢道:“娘娘,奴才听大殿上伺候的人说‘皇上下旨革了长安候的职,好像还要杀头流放……”苏妃这才紧张地站了起来,慌了神,连忙道:“你可听真切了?”小太监道:“奴才听得真真切切的!娘娘您快想想办法,怕是再晚一步就来不及了!”苏妃慌忙道:“快给本宫更衣,给本宫拿下这一应首饰,本宫要即刻去求太后和皇上!”苏妃被人搀扶着也顾不及一路上嫔妃和太监丫鬟的目光和议论,由着身边太监搀扶着一路跌跌撞撞跑着去往太后宫里。可到了太后宫门口,却有太监给拦了下来,道:“苏妃娘娘!太后娘娘昨夜没有休息好,如今正身子不爽,下旨今日不见任何人。您今日来的不巧,先回去吧,待明日再来给太后请安不迟!”苏妃正要求着说有急事,只见那太监却是说完自己的,也不管那苏妃如何表情,便转身关了宫门,将那苏妃拒之门外。 苏妃又辗转来到了皇上寝宫,只见身边的公公道:“皇上,苏妃刚从太后处过来,怕是没见着太后,这会儿来求您了!您是也不见苏妃娘娘吗?”庆安帝道:“听闻那长安候世子竟欺负到了明月长公主跟前,太后不见苏妃却是圣明!太后如此态度,也是让朕好做!宣苏妃进来!” 苏妃一进来,便匍匐跪拜在地,哭的是梨花带雨,又一身素衣,卸了钗环,一副可怜样子,道:“皇上,臣妾求皇上开恩!”庆安帝道:“苏妃,如今求朕是要开什么恩?枉朕以往对你看重些,你苏家一门竟如此祸害朕的江山?你以为朕到如今,还不知道吗:长安候干下的一些事儿,你能不知?长安侯一事,朕没有让波及到你,便是顾了往日的情分,也是考虑到母后和七公主的心情!今日你竟黑白不分,找朕来说情,可知你想继续欺瞒朕!既如此,宣朕旨意:苏妃以后长居琉璃宫,无召不得外出,任何人不得探访!”苏妃不想自己来求情不成,竟也把自己置于这般不堪的境地,一时难以接受,卸了气般堆坐在地上,庆安帝背过身,不愿再看苏妃一眼,便有公公们赶紧半掺半架了苏妃出去。 待苏妃离去,庆安帝又去了皇后宫里。皇后道:“皇上,您今日想是有些伤神了,尝一下臣妾准备的这个花茶!”庆安帝接过茶杯,轻啜了一口道:“果然入口清香,味道不错!哎!果然娶妻娶贤,皇后不亏是天下女子典范!七公主已是及笄之年,以前却被苏妃养的刁蛮任性些,以后也得劳皇后多加费心教导!”皇后道:“臣妾不敢当!皇上,不说臣妾是大晋朝的皇后,且只说臣妾是您的妻子,臣妾和太傅都是和您同心的,时时想着能为皇上分忧!臣妾明日便让宫里资深的嬷嬷去七公主身边伺候,皇上宽心就是!”皇上握着皇后的手道:“朕自然知道你的心意!在皇后这里,朕倒是轻松了不少,想是今晚能好眠!” 第三十章 林清舞的心思 这日镇国公听护卫汇报了这几个月来府上的大小事情,听得那马姨娘与林清舞费尽心思巴结苏氏,虽觉不屑,却也勉强能理解马姨娘母女的身份和心情;苏添炳竟嚣张到镇国公府撒野,占了林清舞便宜,还肖想林清暖,一时气愤,只觉得那苏添炳死的还是太痛快了些!这种种又让他想到了儿女的婚事来:眼看着林长清也到了议亲的年纪,那林清舞也是该找个归宿了。 待护卫退下,又命人唤来林长清,打量了儿子片刻才道:“清儿,父亲此前数月在外,一晃回来看你们兄妹几人又长大了不少。尤其是清儿你,你娘亲去时,虽你还小,但也是惦记着希望父亲好好给你挑一桩称心如意的姻缘。”林长清道:“但凭父亲做主!”镇国公道:“父亲知你是个孝顺的,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这娶妻一事,也须你自己愿意、喜欢,这样才能知心、交心,不离不弃,相携一生!”林长清道:“儿子记下了,谢谢父亲!”镇国公道:“你是个有分寸又知礼数的好男儿,又一直心思都在学业上面,然现在起也须上点心,但凡遇见自己心仪的女子,一定要告知父亲为你做主!”林长清感动道:“劳父亲为儿子如此着想!”镇国公又道:“清儿,父亲知你学识修养如何,也问了你学堂的夫子,早在你母亲还在时,皇上就对你的学识和政见很是赏识,父亲不解,你缘何没有参加科举?”林长清道:“儿子已经是世子了,虽说中了状元更能荣耀些,然儿子现下还没有做好入朝的准备。国学堂的夫子学识渊博,是为大儒,儿子与夫子继续学习,也能增进不少!”镇国公道:“你既有自己的打算,父亲自然支持你!你只管按自己的想法来就好了!”林长清又道了谢,心中感动镇国公对自己的爱护和看重。 镇国公本想着自己做主为林清舞选一个品性可靠的纯良上进之人做夫婿便可,但又怕马姨娘和林清舞眼皮子浅,一门心思想着攀附权贵,别再反倒弄巧成拙,遂又叫来两人交代一番。镇国公道:“舞儿也是快及笄了,父亲也在想着为你挑选一位贤婿。”“马姨娘不必费心出些主意,反倒误了事情,坏了我国公府的名声”,镇国公又对着马姨娘严厉道:“今日叫你来,只是告诫你知道自己的身份,闲来无事,大可教教大小姐女红,绣个嫁衣。你记住了,便退下吧!”马姨娘知道镇国公一向对她不喜,心里有些苦楚,能听到老爷答应为林清舞找个贤婿,心里又觉得有些高兴,便赶紧应下退了出去。 待马姨娘走后,镇国公又难得与林清舞语重心长一番:“舞儿,你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是主子,马姨娘虽是你的生母,你的身份与她却是云泥之别!”林清舞原本听到镇国公竟然亲切地唤了自己“舞儿”,因着从小镇国公就对两个庶女不是很热情,一时很是受宠若惊,又听得父亲提及自己的生母是个姨娘下人,又生出几分对出身的自卑来,心中是又骚又有些嫉妒林清暖来,她表现得太过明显,脸上一阵白一阵红,镇国公把林清舞的神情都看在了眼里。镇国公心里有些不悦,却不表现出来,只询问道:“舞儿觉得什么样的算是个好贤婿?”林清舞明显怔了一下,想着父亲虽然看不起自己的姨娘,却也是在乎自己的,既然父亲给了我挑选的机会,那我就得为自己争取一个好家世的夫家,于是拿定主意道:“父亲,女儿虽然是庶出,可也是堂堂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将来的夫家想是也须是显贵,才不会辱没了我镇国公府的名声!”镇国公原是想问林清舞对将来夫君的人品有什么看法,不想这林清舞,果然是姨娘生的,眼皮子浅,只想着能攀附上权贵,好扬眉吐气。镇国公只得点醒林清舞道:“依为父看来,舞儿若是嫁与家世相当的世家大族,虽然夫家荣耀,然你只能是个妾室,说白了就是个下人,终日须得侍奉相公和主母,看主母脸色,况且还要和一众姨娘们争宠吃醋,日子不会舒坦!”林清舞听镇国公说完,只觉着自己的美梦被彻底击碎了,一时悲痛欲绝,神色凄楚。镇国公又道:“倘若舞儿不计较门第,为父为你觅得一位品性纯良的上进之人,你为正妻,与他夫妻同心,他日若你的夫君飞黄腾达,光耀门楣,凭着我国公府的门第,虽你是庶出,你主母的位置却也定是当的稳妥!父亲言尽于此,万望你能听得进去,身为女子,嫁的好坏,关乎一生幸福,不可行差踏错!”镇国公苦口婆心一通,奈何那林清舞却是没有真正听进去,只想着自己定要搏一搏,嫁与权贵。 林清舞憋了一肚子怨气,情绪低落地回到自己院里,随侍的妈妈忙吩咐小丫鬟端来了茶水,林清舞正有些渴了,接过来就喝了一大口想顺顺心,不想却烫了舌头,此时更觉气愤,拿茶杯砸向那侍茶的小丫鬟的脸,茶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又顺着脸面流了下来,脸上身上都粘着茶叶,林清舞怒气冲冲对那丫鬟一连甩了好几个巴掌,打的那丫鬟脸上都是手印,连话也说不出来了,才道:“好你个贱婢!竟敢拿了那么烫的茶水给本小姐喝,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小丫鬟一看林清舞住了手,忙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林清舞欣赏般看着小丫鬟的可怜样,坐在椅子上,冷哼了一声,心下的气儿只觉得顺了不少。马姨娘进了院子,看见林清舞正揉着自己手心,只淡定道:“大小姐,想是这贱蹄子又气着你了,只你也别自己动手,免得累着自己!”林清舞道:“姨娘难道不知,我亲手打了她,方才能解气不是?”马姨娘又道:“大小姐再有多大的气,也让她先下去吧,老爷向来对几位小主子严格教养,如今大小姐罚了她,虽是她罪有应得,但如今她这般不堪的模样,只怕传到了老爷面前,可别惹了老爷不快才是!”林清舞听罢马姨娘的话,便有几分顾虑,吩咐道:“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这碍眼的贱婢拉下去,这些日子盯着点,别让她出来晃悠!”待屋里只剩下马姨娘和林清舞,马姨娘又关心道:“大小姐这是怎么了?”林清舞咬牙道:“姨娘且看着,我定要嫁与那权势之人!”马姨娘心疼又自责道:“都是姨娘身份卑微,害得大小姐只能给权势之人做妾。”林清舞对马姨娘心下也是不屑,冷哼一声,傲慢说道:“我与姨娘身份不同,我贵为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就算嫁与权势之人为妾,也是被人高看一眼。且凭我的条件,定会得夫君宠爱,他日主母若有个三长两短,扶了我做正,也不是不可!” 第三十一章 太后生辰 林清暖在镇国公府里又宅了好些个日子,不曾出门,她倒不觉得烦闷,整日里沉浸在学习医书,参透医术上,因新置了两间大点的铺子,请了可靠的掌柜,她又筹划着药铺里进些齐全的好药材,也是忙的不亦乐乎。 这日林清暖一早便收拾妥当,坐在镇国公府的马车上向着皇宫而去。林清暖一进来,皇后便从椅子上起来,亲切地迎了林清暖。这是皇后第二次看见林清暖,只一眼,皇后便不由喜欢,别说这举止言谈,但就这端庄、倾城又聪慧灵气的样子,就叫人移不开眼,皇后道:“好孩子,出落得越发标致了,本宫真是喜欢得紧!”心下想着:可惜了本宫的太子要年长很多,也早已成家立室,不然叫本宫怎么舍得把这么好的姑娘让与他人。林清暖一副害羞的样子,道:“谢娘娘谬赞,臣女不敢当!”皇后又拉着林清暖说了好些夸奖的话,最后提起了太后的生辰:“明月长公主近些日子身上不爽,派人给宫里递了话,不能来侍奉太后跟前。想是太后担心明月长公主的身子,最近也是烦忧,夜里不能安眠。本宫想着下个月是太后的生辰,欲请了朝廷大员及家眷为太后一起庆生,好让她老人家跟着大家一起高兴高兴!”林清暖乖巧又安静地听着,皇后又道:“届时你也一定要来,想是太后看见你这般好的孩子,也会添福增寿!” 林清暖从皇宫回来,刚进自己的融安院,便听得通报说大小姐林清舞来了。林清舞看着地上摆着一水的赏赐,掩下眼里的嫉妒,关心道:“姐姐听说你回来,过来看看你,这趟进宫可是累着妹妹了?”林清暖笑着道:“暖儿谢谢大姐惦记,只一上午的时间,还不是很累!果然是姐妹,妹妹方才也正想着唤了大姐和双儿妹妹过来,皇后娘娘说下个月太后生辰让我们随父亲一起入宫为太后庆生,又赏赐了些好东西,想让你们挑些喜欢的。”林清舞看着这些个好东西,听林清暖说让自己挑,忙趁着林清双还没到便动起手来,大小首饰、头面、布匹直堆满了两个随侍丫鬟的胳膊后,才不得不罢手,大获全胜般开心道:“大姐谢谢妹妹如此大方,妹妹刚回来,姐姐便不多呆了,等妹妹休息好了,有空姐姐再来看你!”林清暖道:“大姐,我们是姐妹,你不必客气……大姐走好!”林清舞点头,便急忙回了自己的院子去试戴一番。 待林清双来了后,林清暖亲切道:“双儿妹妹也越来越漂亮了,快些挑些你喜欢的东西,打扮打扮就是小仙女了!”林清双害羞道:“二姐尽取笑我,我也就是可爱点罢了。这些个都是好东西,妹妹还小,姐姐先选了,妹妹再挑吧!”林清暖道:“让你挑,你就挑吧!姐姐也不甚爱戴这些个!放着也是浪费了。”林清双依言便认真挑了几样,手上把玩着一直钗子,大为喜欢,调皮道:“双儿挑好了,就要这些,谢谢二姐。这钗子真精致,想是妹妹带上也能有点小仙子的感觉。”林清暖宠溺道:“我们双儿就是小仙子!姐姐看着这几个也很配你,逢年过节换样带上也不错!”待挑完林清双的,林清暖又命顾妈妈给两位姨娘分别送去了一件首饰和一匹布,余下的便让李妈妈核对后登记在册收了起来。 林清暖又去见了镇国公,告知了皇后下个月欲为太后举办生辰的事情,镇国公与林清暖商量着置办准备好了镇国公府的生辰礼物。回到了融安院,林清暖誊抄了几本经书,想着供奉在福源寺佛前,为太后祈福;第二日又亲手做了荞麦枕头和两个薰衣草香囊。 一眨眼便到了太后生辰这日,众位朝中大臣携家眷已齐聚宫殿中,待听得“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所有人皆跪地叩拜,高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皇上与皇后亲自搀扶了太后进来,在大家一片高呼声中落座后道:“平身!赐座!”众人又道:“谢陛下!谢太后娘娘!谢皇后娘娘!”皇上站起来,喜笑颜开,举起酒杯,道:“今日是母后您的好日子,朕与皇后及众位爱卿等恭祝母后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接下来又逐一唱了各府的礼单,各大臣同时携家眷又一番跪拜祝福,太后难得的高兴,道:“有劳各位爱卿,哀家今日很高兴!你们且随意些,不必拘束!”众人道:“谢太后娘娘恩典!” 待众人欣赏着歌舞,吃着宴席,喝着酒水,九公主撒娇道:“皇祖母,孙儿有个主意,想是更能助兴,还望皇祖母答应!”太后道:“你且说说,是什么主意?”九公主道:“孙儿是想着诸位在座的公子小姐们,要有才艺的,大可出来展示一番,想是能比这些歌舞要强上百倍,也要有趣得多!”太后心情好,便道:“准了!” 眼看着上前表演才艺的越来越多,林清暖与温书言隔空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不可见地耸了耸肩,会心一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高宸睿坐在斜对面,假借着漫不经心地喝酒,忍不住偷偷看了林清暖一眼。正好看到她好像冲着别人笑,高宸睿低下眼帘,假装品酒,却一眼万年,心里全是她的笑颜:她到底知不知道她有多美,多灵动,多么吸引人……等再反应过来她是在朝别人笑时,马上一紧张,到底她在对谁笑,她难道有喜欢的人了吗?来不及伤心,余光便看见七公主的丫鬟在九公主耳边低声说话,他甚是讨厌这个九妹妹,想着别又是有什么坏心思,便凝神听道:“禀公主,镇国公府大小姐想让您助她能上前一舞,她说她手上有您感兴趣的把柄。”高宸睿听罢,不知为何有些许的担心,直觉觉得这个把柄可能是针对林清暖的,遂又不自觉看了一眼她。林清暖乖巧地坐着,只想没有存在感的安静呆着,感觉总有若有似无的眼神盯着自己,待看过去时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心下却也是戒备着的。 忽听九公主道:“本公主观之镇国公府两位小姐皆是端庄优雅,不知能否有幸见识一下两位的才艺?”皇后听得九公主又不长记性,语带挑衅,便忙道:“九公主,今日是太后生辰,不可任性!”言下之意就是才艺展示皆看个人意愿,不可挑衅刁蛮,况且还挑衅镇国公府,是有多不长脑子。不待九公主说话,便听得林清舞道:“回禀皇后娘娘:小女愿上前一舞,以贺太后娘娘生辰!”皇后道:“既如此,林大小姐,便请吧!”林清舞想着这是千载难逢展示自己的机会,便施施然优雅起身,娇滴滴地走至台中,福了一下身,接着卖力扭动腰肢跳了起来……高宸睿却是一眼都没看,又担心地看了一下林清暖,只林清暖呆萌可爱,仿似并不知道危险来临,高宸睿无奈,她怎么连心不在焉,漫不经心都能如此好看,我这是中毒太深了吧,只得吩咐随从盯着林清舞和九公主,好见机行事。 林清舞水蛇一般的细腰晃了国舅爷的眼,一曲舞罢,那精致的面颊透着粉红很是清纯可爱,那一双水润又勾魂的眼却极尽撩人,他不自觉吞了吞口水,又挪了挪身子,旁边夫人早就发现丈夫被勾走了魂,心下恨极这林清舞,面上却依旧是温婉贤淑,只轻声问道:“相公可是看上了这林大小姐?”这国舅还没缓过神,只由心答道:“正是!”待发现妻子正看着他时,不好意思地轻咳了一下,又拿起酒杯假装品起了酒,只眼神却像是粘在了林清舞身上一番。 这时见九公主道:“林大小姐果然好才艺!不知佳和县主可有才艺让本公主再次惊艳?”众人亦是期待,一个庶女竟就有如此好舞姿,想是这佳和县主才艺定更是精进,只林清暖却道:“请公主恕臣女才艺疏浅!”九公主不依不饶道:“佳和县主不欲为太后献艺贺寿,府上又都已经为太后准备了礼物,那本公主就不明白了佳和县主准备了一些体己的物品,不知今日世家大族皆在此,你是想私下送与谁呀?”林清暖带着东西来,又和林清舞一道坐在一辆马车上,此刻如何还能不知,她定是被林清舞给设计了,如此蛇蝎姐姐,今后断了关系也罢。高宸睿见林清暖不言语,情绪又有些低落,正欲派人去毁了那东西,皇后也正欲出言阻止,却听得林清暖道:“禀公主:臣女私下是带了几件东西,也确是全部出自臣女之手,却原是因为上个月臣女进宫,听得皇后娘娘担忧太后娘娘不能安眠,故臣女问了大夫,做了个助眠的荞麦枕头和两个薰衣草的香囊,已经试过了效果很好。本想着臣女的女工拙劣,又不是值钱的物什,上不得台面,所以想私下里再呈给太后娘娘!”太后怕再出差池,便道:“佳和县主心思玲珑,又一片忠心,哀家很是感动!哀家有赏!九公主不必再说了!”九公主却是不信,想着如果真是这样,谁会放弃这当众被夸奖的机会,于是道:“皇祖母,您先看看再赏不迟呀!”林清暖心想着,还好东西她让林春和林夏盯得紧,不怕出了纰漏,如今九公主怀疑她是送给男子,那就是私相授受,自己不敢拿出来,才容易让人误会,会坏了名声,便道:“既如此,那臣女献丑了!” 这时,便有嬷嬷亲自接过,承于太后面前打开。太后拿起枕头,连连夸赞道:“佳和县主,这女红甚是了得,哀家还是头一次见这凤凰绣的栩栩如生,这枕头摸着也舒服,这礼物哀家甚是稀罕!还有这香囊也是难得的精致,香味又是宜人,哀家正好挂在床头!这两本经书抄写的也是甚好,佳和县主书法了得!”林清暖道:“臣女不才,愧不敢当,只会些闺中女红;这经书抄写后,一直供于福源寺佛前,祈求佛祖保佑太后娘娘身体安康!”太后听罢,更是高兴,一连赞了好几个好字,更是夸道:“佳和县主,秀外慧中,才德兼备,实乃闺中女子典范!哀家今日很高兴!哀家要大赏!”皇上和皇后也附和道:“儿臣也有赏!” 林清舞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得来的注意竟被林清暖全部盖过,不由得心下暗恨起来;九公主也是恨死了林清舞,这个蠢货,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高宸睿知道东西是送给太后的,傻傻地想着那丫头还没有喜欢的人真好;镇国公看着林清舞这般绞尽脑汁展示自己搏个眼球,大失所望,看见林清暖临危不惧,又矜持端庄,与有荣焉。 第三十二章 林清舞嫁人 林清暖心不在焉地吃着菜,只想着这宫宴能快点结束,好赶紧离开皇宫,回府忙自己的事情。只听得太后道:“哀家今日很开心!人老了不中用了,现下有些乏了,就让皇后带着你们年轻人再去御花园转转吧!”皇后忙扶起太后,又笑着应道:“臣妾遵旨!”皇上道:“儿臣亲自送母后回宫!”众人跪下道:“臣等恭送皇上,太后娘娘!” 皇后娘娘将大家带到了御花园游玩,倒也比在宴会上自在随意不少,因着都有丫鬟、随从跟着,所以一众小姐和男子们也没有严格分开。从宴会上出来,林清舞就寻了借口说要去茅厕,带着丫鬟离开了,林清暖也乐意她不在跟前,正好温书言走过来,两人已有段时间不见,彼此正好说些话。 却说林清舞并未去茅厕,而是向着僻静处的假山那边走去,而国舅爷却是悄悄尾随而来。林清舞听得脚步声,忙用眼神支开了丫鬟,让她远远地守着,而自己装作不经意崴了脚,娇呼一声:“哎呦!好痛!”便欲摔倒,这时却跌入了国舅爷的怀抱,林清舞装作害羞又惶恐的样子,作势要推开国舅爷。却说谁人不知这国舅爷乃是皇后的胞弟,打林清舞在宴会上一舞后,国舅爷满心里都想着她,这眼看佳人在怀,又是如此僻静之处,遂抬起林清舞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林清舞看着国舅爷势在必得的气势,心下想着自己那一舞果然是搏了个好前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面前男子,娇羞不已地说道:“小女崴脚了,谢公子相扶!只是男女授受不亲,您请快些放开我!”国舅爷看着那娇嫩的又带着红晕的俏脸,又有那红润娇艳的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受了极力邀请一样,吻了上去,又搂紧了林清舞,抚摸着她柔若无骨的身子,林清舞的娇呼淹没在缠绵又温柔的深吻里,直待佳人气喘吁吁,软在了自己怀里,国舅爷才给了她一个间隙大口喘气。国舅爷盯着林清舞妩媚的娇颜,在她的耳边吹气道:“你真是个迷人的小妖精,爷被你勾的,如此,也是情不自禁!”说着又含着她饱满的耳垂吮吸着,林清舞一阵酥麻,眯了眼睛,国舅爷看着她迷醉的样子,又一阵亲吻,突然停下,喘着粗气道:“有人要来了,爷要去镇国公府上提亲,纳了你!”林清舞心下高兴,嘴上却娇喘吁吁,为自己加码道:“爷,小女的父亲恐不能答应小女给人做妾。”国舅爷喉结滚动,贪婪盯着林清舞道:“爷已娶妻,既然方才你我又如此情投意合,爷跟夫人商量一番,纳你做个贵妾!”说着,便头也不回走向别处了,林清舞想着如今能做当今国舅的贵妾,便是大获全胜,他日再做图谋不迟,便也唤了丫鬟过来,匆匆离开。 却说御花园中,国舅爷夫人从一众夫人中走了出来,向着周围和远处看了一圈,也没找到国舅爷的身影,便低声问向随侍的丫鬟:“可看见爷去哪儿了?”丫鬟低头小声回道:“禀夫人,奴婢瞧着国舅爷去往假山那边了。”国舅夫人心想果然被我猜中了,去找那个小贱人了,只面上温和,不露声色。 打从皇宫给太后贺寿回来,镇国公府日日都有那媒婆代世家向林清舞提亲,只都是给人做妾,镇国公自然没有应下,林清舞也差马姨娘多方打听,知道那些世家并不是国舅爷,就也先没有声张。 却说国舅爷这日晚上宿在了夫人处,两人温存一番,正欲熄灯歇下,只听国舅爷一连叹息了两声,夫人关心道:“相公,这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国舅爷又一声叹息,才道:“为夫有些难以启齿!”夫人心下明镜一样,却是装作不知道:“你我夫妻,何须如此见外?相公有何烦心事,只管说与妾身,也好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国舅爷道:“那为夫也不与夫人客套,便直说了。夫人贤惠,自嫁与为夫以来,你我夫妻二人琴瑟和谐,夫人持家有道,又诞下嫡长子、嫡长女和嫡次子,又甚是大度体贴,为为夫纳了好几门美妾,夫人对为夫的情意,为夫心里都铭记着!”夫人道:“相公又客气了,这都是妾身该做的。”国舅爷揽过夫人又道:“眼下为夫瞧上了那日太后生辰宴上那个镇国公府的大小姐,却是有些为难?”夫人有些寒心,她这夫君喜新厌旧,见一个喜欢一个,巴不得都抬进来,只那个小贱人看着不像个好的,难免抬进来又得给自己添不少堵,但又不能不答应她这便宜夫君,于是便顺着说道:“夫君喜欢,那妾身明日就央了媒婆正儿八经纳了进来伺候夫君便是。”国舅爷道:“为夫知夫人贤惠,只这国公府门第高些,只怕为夫亲自前去提亲也恐不能如愿啊。”夫人道:“相公此言差矣,妾身听说镇国公府上只一个二小姐是嫡出,那大小姐本就是个庶出的小姐,能进我国舅府里做妾也不算委屈。”国舅爷又道:“夫人所言甚是,为夫为难在那镇国公恐不愿女儿给人做妾啊!”夫人心下不屑,却假装着急道:“那可如何是好?”国舅爷思忖片刻,才道:“明日我便备足了礼数,亲自上门,许以贵妾,再看看能不能好言好语哄了那镇国公高兴吧。”夫人委屈道:“相公要许那大小姐为贵妾,可知相公是真的对那小姐上心了!”国舅爷一看夫人脸色不愉,便赶紧好言安慰一番,生怕夫人一气之下不同意坏了好事。道:“夫人莫伤心,为夫只是图个新鲜,贵妾也是妾,你永远是我的妻子,国舅府上唯一的当家主母……”夫人半晌才情绪低落道:“能让相公高兴便好,妾身委屈些也是应该的。”国舅爷一看夫人松了口,忙道:“为夫谢夫人成全!夫人这次委屈了,为夫定会补偿与你!” 翌日,正赶上休沐,国舅爷一早便到了镇国公府。两人寒暄几句,镇国公让人看了茶,便道:“不知国舅爷今日前来是有何贵干?”国舅爷道:“晚辈鲁莽,今日是特向府上提亲的!”镇国公面不改色道:“不知此话怎讲?”国舅爷道:“那日太后宴上,晚辈得见了府上大小姐,便茶饭不思,晚辈真心仰慕喜欢于她,诚心想迎娶佳人!”镇国公道:“据本公所知,国舅爷早已年过三十,也已娶妻十多年,且夫人贤惠,与国舅爷也是夫妻情深!”国舅爷一脸纠结道:“求国公爷成全晚辈!晚辈虽不能按正妻之礼迎她,他日待她入府为贵妾,却定会尊重爱护她,给她幸福!”镇国公道:“蒙国舅爷看重,许以贵妾,府上大小姐只是庶出,却也是不算委屈!然本公决意只想女儿嫁个一般二郎做个正妻,不敢肖想国舅爷如此高门大户!还请国舅爷赎罪!”却说林清舞得知国舅爷真的来提亲了,打扮一番赶忙偷偷来到了前院花厅。待听得国舅爷真的许自己贵妾身份,又如此纡尊降贵讨好父亲,可见对自己的看重,便不顾一切冲了出来,直接跪下道:“父亲,女儿不孝!国舅爷如此情深义重,女儿心下感动!女儿愿意,求父亲成全!”镇国公一拍桌子道:“胡闹!父亲正在会客,你还不退下!”但林清舞是不管镇国公如何劝说,就是不愿离去,铁了心要给国舅爷做妾,镇国公无奈又失望,最后只得答应。 待到了三月三,林清舞行了及笄礼,便挑了吉日,嫁去了国舅府上。 第三十三章 林清舞受宠 林清舞出嫁,镇国公虽是不悦她与人做妾,却也是备下了一份丰厚的嫁妆,林清暖的外祖家尚书府也添了妆。府上一众丫鬟婆子伺候林清舞沐浴更衣,全福娘子为林清舞开了脸,再以温水净面,又涂上珍珠粉,最后仔细上妆。林清舞享受着众人伺候,看着镜中的自己娇嫩妩媚、面若桃花,心下满意。妆成后几个嬷嬷又小心的为其穿上桃红色的新嫁衣,林清舞摸着她精心绣制的华美嫁衣,心下想着:就算它并不是父亲期望的正红色,而它却是我林清舞从今往后一生的荣华,我林清舞虽是穿着桃红色新衣出嫁,凭着我的姿色和手腕,他日定要穿上那正红色。 林清暖和林清双也老早就陪着呆在林清舞的闺房里,自是看见了林清舞眼底闪过的精光和算计,一时明白过来林清舞在太后宴上的所作所为:想是在她眼里,一切只有有用和无用之分。这大姐恐是不甘于此,心比天高。见时间已经差不多快出门了,林清暖道:“妹妹恭贺姐姐大喜,祝大姐从此后能平安喜乐,万事胜意!”林清舞笑不达心底,道:“谢谢妹妹!姐姐自然会事事如意的!”林清暖笑着点头不语,心下想着:镇国公府虽是你的靠山,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在夫家恐不像是如今家里个个都是亲人,希望你能好自为之,过得顺遂! 虽是纳妾,可国舅爷却也欢欢喜喜亲自将林清舞迎娶进府,又在府上过了个仪式,广邀了宾客,大摆了酒席,给足了镇国公府面子,林清舞也算是风光大嫁,心下自是满意。待招呼了一圈宾朋后,国舅爷便急忙来到了新房,屏退了嬷嬷丫鬟,揭了盖头,见林清舞着了桃红色嫁衣,却是面比桃花更娇,心下大喜。洞房花烛,自不必说。 次日一早,国舅夫人便由着絮姨娘早早收拾停当,国舅夫人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伤感,不由扶上脸颊,她十五岁嫁人,生了三个孩子,如今二十年过去,脸上已有些许皱纹,眼中也是透有沧桑。絮姨娘是这国舅夫人的陪嫁丫鬟,又是身边得力的心腹,名唤絮儿,只因国舅爷一时看上,便收在了房里,当了个姨娘,这些年,一直精心侍奉在夫人身边,见夫人如此,不忍她难过,安慰道:“夫人,今日肤色很好,奴婢给您梳的这个流云髻配这个步摇,可真是好看!”夫人道:“我知你手巧,这流云髻也确实名不虚传,哎,只是夫人我却已不再年轻了!”絮姨娘道:“奴婢犹记得初次见到小姐,奴婢还震惊小姐怎生的那样美,以为是天上宫娥呢。现在小姐贵为国舅府主母,一样很美,还更添了些贵气呢!”夫人道:“就你嘴甜,哄我开心,你家小姐我年轻时候也就中上之姿,现下年华老去,再怎么打扮也比不上花骨朵一样的少女了!絮姨娘道:“夫人何必悲观,您贵为主母,老爷对您又情深义重,再说还有公子小姐们承欢膝下,何必在意别人,只也不过是另一个姨娘罢了。”夫人拍了拍絮姨娘的手,止住了她将要说出口的话来,才道:“时候也不早了,辰时那林姨娘来请安,便能见着了。今日是头一天,老爷又有些上心,切不可出了差池!”絮姨娘道:“奴婢派人去看看,老爷出来后,再赐了人参燕窝粥过去!”夫人看了絮姨娘一眼,道:“嗯,谨慎些总是好的!”不一会儿,便有人来传话说:“老爷和林姨娘还未起身。”絮姨娘道:“这林姨娘也忒娇纵了些!”夫人道:“林姨娘出身高,老爷又一心在她身上,哎,我们且去厅里等着吧。” 话说夫人跟着一众姨娘等了有半个时辰,也早已过了辰时,却仍看不见林姨娘的影子。平日里请完安,因着有七八个姨娘,又都是吃醋争宠的性子,夫人便让各自都回去,今日里新添了一个贵妾,夫人便让大家留下,好见见面。不想,这贵妾好大的谱,都这时辰了还不露脸,众人皆是敢怒不敢言。正待这时,打老远的就听见了声音:“夫人赎罪,奴家昨夜不能安眠,今日起晚了!”待大家看清时,原是那平日里恃宠而骄的扈姨娘。絮姨娘白了她一眼,满眼的看不上,还未待夫人说话,那扈姨娘便拿眼睛放肆地瞅了一圈,酸溜溜地道:“想是因着奴家来晚了,错过了老爷口中那个千娇百媚的新姨娘!”这次夫人不悦道:“既是知道来晚了,便静下心来,与大家一起等等林姨娘,大家好见见面认识一下!”话刚撂下,便听得通传道:“老爷和林姨娘来了!”众人皆看向门口,只见老爷毫不避嫌地牵着娇滴滴的林姨娘,迁就着她迈着小步缓缓走了进来站定,拍了拍她的小手,以示放心,才对着夫人道:“让夫人久等了,林姨娘身子弱,年纪小,才刚嫁进来,夫人多担待些!”众姨娘皆嫉妒万分,看着林清舞的目光多了很多的仇恨,夫人心下也堵得慌,然管理后院这么些年,让她很快平复下来,心道:这个小妖精真是迷得老爷晕头转向,老爷竟如此袒护,哼,过犹不及,树大招风,就不怕没人看不过眼她。出口便是:“老爷过虑了!妾身适才也是和一众姐妹们闲话家常,现下看见林姨娘更是心生欢喜,看这姣美的模样便知是个讨喜的妹妹!”林清舞娇滴滴福身道:“姨娘林氏见过夫人!”夫人走了过来,似是欣赏林清舞的美貌道:“妹妹果然是绝色,只这眉心的花钿更是点睛之笔呀!”林清舞娇羞不语,国舅爷看着林清舞这娇媚的模样,眼睛里满是宠溺,笑着道:“闺房之乐耳,让夫人见笑了!”一时间,众人对林清舞的嫉恨又加深了很多,只那扈姨娘眼里就像淬了刀子一样。夫人又拍了拍林清舞的手道:“果然妹妹深得相公喜爱!我说这花钿如此精妙,原是相公倾情所画!”夫人又笑着道:“相公今日怎有空过来陪着我们姐妹闲话?”还不待国舅爷回应,夫人便好似了然道:“奥,妾身明白了,相公是等着妹妹一起回去!妹妹,今日姐姐便不多留你了,你昨日辛苦,现下便回去休息吧!”林清舞看着这一屋子女人,惊讶于国舅爷竟养了这么多姨娘,然在她眼里都是些年老色衰之辈,并不足为虑,也不想停留,便趁此机会告辞了。夫人由着絮姨娘扶着,直送了国舅爷和林清舞出去,又目送着他们牵手亲亲热热地走远,才似是有些失落地进来,道:“好了,林姨娘你们也见着了,便都回吧。” 到三朝回门,国舅爷也是亲自陪着来了,众人在门口迎着,只见待林清舞要下马车时,国舅爷亲自扶着她的小手嘱她慢些,好不细致贴心。宴席上,国舅爷也是极度宠溺,又是帮着布菜,又是帮着剥虾,大秀恩爱。镇国公冷眼瞧着,只趁着国舅爷如厕的时机提点林清舞道:“既嫁为人妇,须尊妇德,尊敬主母,家宅和谐,才能平安喜乐,不可恃宠而骄,太过张扬!”林清舞心下不以为然,只敷衍道:“父亲教诲,女儿自是记下了!只如今看来,女儿的选择没有错,不是吗?”打林清舞在太后生辰宴上搏出彩,又设计林清暖后,镇国公才知道自己原来并不了解这个庶女,她之前表现的存在感并不强,实际上却非是一般的野心勃勃。镇国公道:“你选择嫁与国舅爷并没有错,只是今后要更加地谨言慎行,万不可行差踏错,误了终身!”林清舞道:“父亲且瞧着吧,女儿的福气还在后头呢!”镇国公不欲再说,便道:“难得回来,去见见你姨娘吧!”林清舞道:“是!女儿退下了!”马姨娘在院里望眼欲穿,才看见林清舞姗姗来迟,看着女儿一身华贵,心下骄傲,出口却是:“大小姐如愿了,姨娘瞧着也很是荣耀!听说国舅爷已是不惑之年,有一后院的姨娘,你可有受了委屈?”林清舞道:“姨娘看见我一身荣耀就对了!姨娘鄙薄了,高门大户有几个姨娘算的了什么?女儿深受国舅爷喜爱,自然被呵护的无微不至,这便是极好的!试问若嫁与一个寒门子弟,一个疲于奔命的泥腿子,就算只我一个,但如何能对我一个千金小姐嘘寒问暖,让我衣食无忧?更如何能许我荣华富贵?”马姨娘听林清舞如此说,也觉得很有道理,便道:“大小姐说的自然是对的!姨娘只盼着你比任何人都能过得好!”林清舞道:“我一定会的!” 第三十三章 佗城瘟疫 这日,七皇子携有了身孕的七皇子妃蔺文菊进宫拜见生母惠妃,庆安帝和皇后也高兴地赏赐了不少东西,又千叮咛万嘱咐地才将两人送出宫去。待庆安帝招呼完七儿子和儿媳,进了御书房,坐在案前,拿起奏折,却静不下心来看,旁边伺候着的杜公公察言观色,试探着道:“皇上,您可是有什么心事?”庆安帝道:“还不是因为那个不孝子?”杜公公想是庆安帝想六皇子了,便顺着他道:“皇上乃慈父,您有些日子没见着六皇子了,定是惦记!”庆安帝假装生气道:“哎!去派个人把六皇子给朕叫来,朕倒要问问他是不是一辈子也不成亲了!”高宸睿一听庆安帝召他进宫,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逃不了劝说自己择妃事宜,又是一通绞尽脑汁,斗智斗勇:高宸睿硬着头皮道:“儿臣参见父皇!”庆安帝故意冷着脸,不语,高宸睿低着头,心思百转,道:“父皇可是累着了?儿臣与父皇真是心有灵犀,有些时日不曾见着父皇,今日正想着进宫来探望父皇,可巧父皇就派了人来叫儿臣进宫!”庆安帝听他这儿子难得说了一次让自己听着舒服的话,也不舍得再难为他,便让他起了。庆安帝脸色缓和了些,无奈道:“你且不说这些个,朕问你,这辈子还能成亲吗?”高宸睿赶忙讨好,嬉皮笑脸道:“父皇原是为着这等小事伤神!儿臣只是开窍晚些,缘分迟些来罢了,定是能成亲的,父皇且宽心!”庆安帝摇头叹气道:“你七皇弟小你三岁,如今马上也是要当爹的人了,你竟还不急……”高宸睿只拿耳朵听着,看着庆安帝慢慢地把目光转向了奏折,拿起笔认真批改了起来,如临大赦,正欲借机退下,却听庆安帝道:“想你也是闲来无事,便留下来陪朕用了午膳再回去不迟!”高宸睿忙应下。 又过了几日,早朝上,有官员上报佗城恐是出了疫情,几天时间,疫情已出现大片传染现象,不治者数百,百姓一时惶恐不安,意欲逃难者不计其数……事态紧急,请皇上定夺!庆安帝道:“佗城素来乃古今重镇,又是历代名城,是百姓安居乐业之地,文化名流聚集之所。今突发疫情,朕担忧百姓安危,即选拔宫中太医和京中名医,安排一应医药用品,拨付救济款项,派钦差大臣三日内立即前往佗城治疫救灾,不得有误!” 庆安帝坐在御书房中案前,正在发愁。如今大晋朝国库充盈,国力强盛,故在户部、工部、吏部和兵部的合力下,如今一应物资、款项、太医和大夫,以及随护人员均已准备就绪,只这疫情来势凶猛,又事关重大,认命谁为钦差大臣却是个难题。突然听得通传,他那六皇子来了,庆安帝有些疑惑,道:“前几日才见过,今日你来所为何事?”高宸睿道:“父皇!儿臣请命去佗城治疫,还往父皇恩准!”庆安帝想也不想,摆手道:“胡闹!朕不逼你成亲了,佗城疫情,来势凶猛,又事关重大,你去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你先退下吧!再者我大晋朝人才济济,朕也不是没有可用的肱骨大臣了……”高宸睿道:“父皇!如今我大晋朝国力强盛,定是能战胜疫情,父皇且宽心!况且父皇此次治疫各项准备充足,尤其是选拔了众多医术高超的大夫,想是到了佗城,疫情便能有所转好!父皇如此坐卧不安,想是也在为这钦差人选发愁。佗城乃我大晋朝重要名城,城中势力又与我朝利益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儿臣不孝,身为皇子,为我大晋朝尽力,责无旁贷!儿臣现今府中无甚家眷,心中亦无顾虑,又能为父皇解忧,岂不是两全其美!”庆安帝定定看着自己的儿子,眼中濡沐之情见深,道:“父皇知你孝顺、不忍父皇忧愁,然此次疫情非同一般,你一直身在京中,不曾历练过,并不是合适人选,且回去吧!钦差人选,容朕仔细考虑一番,再做定夺!”高宸睿道:“父皇!您不必担忧儿臣,儿臣虽未成亲,可平日里举止行事不敢有差。自得知佗城有疫情以来,儿臣便下定决心要去,此次非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决定!儿臣定会保护好自己,也一定会处理好佗城事宜,全须全尾的回来见您!” 镇国公府 今日休沐,镇国公与林清暖用着早膳,林清暖察觉父亲神情并不像平日里那么轻松,便道:“父亲,可是有什么事情忧心?”镇国公道:“暖儿,心细如发,爹爹无碍!南边的佗城有了疫情,想是十分凶险!皇上对佗城疫情很是重视,已派了皇子作为钦差大臣亲自前往佗城治疫,父亲对疫情有些忧虑罢了。佗城离着京城很远,暖儿不必担心!”林清暖听父亲如此说,一下子就想到了师父莫离,如果这疫情来的凶险,也不知道这些个太医能不能行,可是师父如果去了,定是能战胜疫情的。林清暖道:“有父亲在,暖儿并不害怕!父亲担忧百姓,女儿又为父亲担心罢了!”镇国公郑重道:“佗城疫情事关重大,原本皇上派了皇子前往,足见得天家对佗城的重视,然能治疫成功便是大捷;如若疫情严重,皇上定会再派大臣前往。”林清暖心下想着:如若那皇子一行不能治疫成功,那很有可能皇上会派了父亲再去,父亲纵是有那治理疫情的好策略,也难为没有那能治疫的神医呀。如此一想,林清暖竟是觉得如若父亲去那佗城定会凶险万分,她怎能忍心看着父亲冒如此生命危险,于是试探道:“父亲,不知皇上派的那位皇子看着可是个有治疫良策之人?”镇国公道:“皇上此次派的六皇子为钦差大臣,这六皇子虽已成年,却并未娶妻,也没有在外历练过,然却是皇上最心爱的儿子。”林清暖不解道:“女儿斗胆,素闻皇上是个知人善任的好皇帝,女儿想不通皇上怎会派一个自己甚是喜爱却没有经验的儿子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处理那么棘手的问题。这看起来既不合理,也不合情。”镇国公道:“父亲能明白皇上要派个皇子去,却也想不通是派六皇子去。只听说是那六皇子毛遂自荐。”林清暖一副迷糊模样,回应道:“奥。”随后又眼睛一亮道:“父亲可听过那‘百花谷’?”镇国公不解林清暖突然改变话题,疑惑道:“父亲听说那百花谷里有位神医。不知暖儿何故提起‘百花谷’?”林清暖扑通一声跪下,下定决心坦白道:“父亲,请原谅女儿有事情隐瞒与您!”镇国公忙扶起林清暖道:“无妨!好端端的跪什么?有事起来再说!”林清暖道:“父亲!女儿在您离京出差的那段日子里,去往别庄路上偶然救了一人,他便是‘百花谷’神医莫离!”镇国公惊讶万分,又听得林清暖道:“女儿说的都是真的!后来,他见女儿品性纯良,便收了女儿为徒。”镇国公道:“‘百花谷’神医行踪神秘,世人皆难得一见,更不知其名,暖儿有幸结识,自是缘分际遇,父亲并不是顽固迂腐之人,又怎会怪罪与你。”林清暖道:“暖儿谢谢父亲!神医师父常年隐居谷里,乃世外高人,想是不愿理那世间俗世,然佗城疫情事关重大,女儿想着若是有神医师父前去,定能大捷!”镇国公道:“如此甚好!只不知神医意下如何?”林清暖道:“女儿定求得师父出谷济世!”镇国公道:“暖儿虽在闺阁,也是功在社稷呀!”林清暖道:“女儿只求一家人安康,不愿意被人过多关注,父亲一定要为女儿保密,不要让人知道女儿与百花谷的关系。神医师父也说过‘医者仁心,但求济世救人,不足为外人道也’!”镇国公道:“父亲自是会守口如瓶!” 林清暖未做停歇,赶紧修书一封,亲自送到了易正医馆掌柜手里;去了丞相府上告诉温书言自己要出趟远门去探亲;回来镇国公府上为自己易了容。待镇国公推门进来林清暖的闺房,便看见了一位陌生的少年,一副学徒模样,再看屋中,不再有一人,便严厉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林清暖弯腰行礼道:“小人拜见镇国公!镇国公可还认识鄙人?”镇国公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心下更奇,不知此人搞什么玄虚,又担心林清暖,正欲喊人将其拿下,只听那人道:“请父亲赎罪!女儿易容成这般,害父亲担忧了!”镇国公走进林清暖仔细看了一圈,仍有疑惑道:“暖儿?你是怎么做到的?相貌和声音分明是个男子!”林清暖道:“这易容术便是师父所授!女儿既已拜了师父为师,与师父一起去佗城治疫心里才能踏实些!所以易容成学徒样子,好方便行事!父亲只管放心,有师父在,女儿定能安然无恙,疫情也定会很快过去!”镇国公不舍道:“父亲本意是不愿你去的,然看你已经做好了准备,便不拦着你了!此行父亲会为你保密!你和你兄长一样,只要是对的事情,父亲便会支持!只要保护好你自己,尽管做你喜欢做的事情,父亲永远在你身边!”林清暖心下感动,却忍着泪水,笑着道:“暖儿谢谢爹爹!” 第二日一早天光未亮,林清暖与莫离在城外相约一起去了佗城。 第三十四章 疫情之下 林清暖和莫离师徒二人和两个护卫,只夜间投宿客店稍事休息,白日里就吃些带着的干粮,由两个护卫轮流赶车,一路匆匆赶往佗城。行了三日,莫离看着易容成学徒模样的林清暖,见她一路无心顾及风景,又不喊苦不喊累,只一心赶路,心中对她这个娇滴滴的闺阁小女子更是敬佩。眼下就快到了佗城,便见有从佗城逃出来的百姓与他们擦肩而过:既有拖家带口的商贾坐着马车,又有相依为命的穷苦之人背着包袱相互扶持前行……护卫上前,向着一位休息的老伯问道:“老伯,您可是从佗城出来,这又是将欲去往何处?”这老伯解下水囊,咽下一口水,才道:“我一个老头子也不想挪地方,可眼下疫情严重,得了病就好不了了,哪能继续在佗城呆着等死呀?”护卫又道:“听说朝廷已经派 了钦差大臣前去治疫,想是佗城很快就能好起来,您又何必这样奔波?”老伯道:“我老头子是头一批逃出来的,只岁数大了,脚程不行,两天功夫走走停停才行至此处,头一日不断有后来逃出来的乡亲们超过了我,今日却是见着人少了许多……我也是不想走远了,只暂时避上一避,等着佗城疫情过去,还是要回到佗城的。”林清暖和莫离听得老伯所说,猜想定是那钦差大臣已经到了佗城,立即封锁了城池,限制了百姓外逃。虽说趋利避害无可厚非,但眼下疫情尚不明朗,封城无疑是控制疫情蔓延的最好方法。 待距佗城只少半日的功夫,林清暖和莫离为了不让人怀疑,便让护卫两人在附近暂且安顿下来,只师徒二人进了佗城。原是想着须得费一番说辞,编个理由,才可进入城内,不想却是不费吹灰之力:只见城门上贴着告示,大意有两层意思:佗城疫情期间暂时只进不出,让大家不要恐慌,朝廷已派了钦差大臣前来治疫,定能很快恢复正常;佗城现在病患较多,朝廷提供可观报酬雇佣大夫,希望佗城附近的大夫都能鼎力相助,共克时艰。守城的士兵看见莫离和林清暖背着药箱,一副医者模样,便赶紧开了城门,将两人让了进去,生怕两人反悔似的,赶紧又关了城门。林清暖和莫离相视一笑,林清暖调皮道:“师父!我们原本担心不好进来,如今看来只怕是不易出去才是!”高宸睿进城后听得汇报,才知疫情的严重,病患远比想象得多的多,自己带来的太医和大夫也是远远不够,所以立即贴了告示,封城以杜绝疫情蔓延;同时也是高薪广招大夫。然而他站在城墙上已有半个时辰,却不见有大夫进城,心下正思忖着眼下情形,恐怕大家也都是避之不及,突然看见一对师徒,各背着一个药箱,往城门走去,见这城门关闭,正有些犯愁,看见了城墙上的告示,两人却是展颜相视一笑。高宸睿虽然盼着有大夫能来,哪怕是图了那些个银子也好,但不知为何只觉这两人事前好像并不知有赏银的事情,不图银两,又自愿来此危险之地,似乎有些不合情理,遂招来属下道:“此二人也安排在知府前院,离我的住所近些,再派个人先跟着。”属下应诺离去。 第三十五章 端倪 莫离和林清暖二人刚走出去十多步,便有一护卫模样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拱手道:“两位可是进城治疫的大夫?”莫离道:“正是!”那护卫道:“两位请随在下过去安置。”师徒二人踏着青石板路跟随护卫前行,见这佗城街道甚是宽敞,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又有祠堂、夫子庙宇、学宫、考棚、大小酒肆、饭馆等,可以想见昔日里文化鼎盛和经济的繁华,而今只因着疫情原因,大多商铺并未营业,街上偶尔也才见着一两个人,有些许萧条。 护卫将两人领到主院的一间厢房后,又交代道:“现下附近还没有其他进城的大夫,两位暂且在这知府大人府上住下。在下便不打扰了,告辞!”转身便欲离开,莫离道:“这位小哥,请留步!”护卫道:“不知您有何差遣?”莫离道:“不敢当!在下一路走来,并未看见病患,亦未看见京城来的太医和大夫,不知他们安置在哪里?在下安顿好后,好去寻了差事可做。”护卫道:“两位一路走来,想是辛苦,先安置一番,稍事休息,有何差事,大人自会让人前来通知。”莫离道:“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大人体恤!” 待护卫走后,莫离和林清暖卸下肩上的药箱,在屋里看了一圈,这间厢房不大,家具简单,却还算干净敞亮,一张卧床和一个白日可坐的小榻,一个圆桌和四个矮凳。莫离心道:自己这个徒儿,虽吃得一路辛苦,然到底是个闺中的千金小姐,眼下条件却要和自己挤在一间屋里,不说顾及她的闺誉,且说自己心里也舍不得她受这个委屈。却听林清暖轻松道:“师父,徒儿原以为来了佗城,条件会很艰苦,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要么要席地而睡或者好点的话,要么就是和一帮杏林中人挤个大通铺。如今能有一间干净整洁的屋子落脚,真是太让徒儿满意了。”又听林清暖道:“师父,一路赶来,您也累了。徒儿帮您把行李包袱放下,您便去床上躺着歇会吧!”莫离心下感动林清暖的孝顺,想着依着她的性子,要让师父坐着,她去歇息也不大可能,只想着此刻能出去打探一番,自己晚上跟那些太医、大夫们歇在一处,让林清暖晚上在这屋子休息,想通后便面露欣慰,道:“师父知你孝顺,只眼下师父还不累,快到晌午了,倒是有点饿了,师父去外面问问看有没有吃的,你且先在屋里收拾一下。”林清暖想让师父歇着,自己去找吃的,却被莫离拦下。 林清暖这一路也是累了,师父出去后她收拾完,还小睡了一会儿,听得推门声,便醒了过来。原是莫离回来了,手上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莫离一边道:“快过来,尝尝师父下的面条!”一边招呼林清暖坐下,这几日大多垫些干粮,林清暖道:“徒儿真是三生有幸,能吃上师父亲手做的饭!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徒儿也要学做饭,回头也让师父尝尝我的手艺。”,说罢,便津津有味地开心吃了起来。 待用罢饭,莫离道:“听说钦差大臣便住在这知府府上,以后一日三餐,厨房自会送来。”林清暖道:“吃饭和住宿问题都解决了,眼下不知道分给我们什么差事,也不知道太医对疫情是个什么看法,可有什么眉目?”莫离点头道:“徒儿且不急,既然佗城高薪急招大夫,想必下午便会带我们去帮忙的。” 高宸睿从外面回来,进了院里,便问了一句:“那一对师徒现在何处?”护卫道:“属下将他们安置在您房间旁的一间厢房,等着大人示下!”高宸睿道:“前头带路,我过去看看!” 师徒二人正说着话,护卫从外面推开了门,道:“这位是高大人!”莫离和林清暖赶紧行礼道:“草民参见高大人!”高宸睿道:“免礼!你二人可是看到佗城雇佣大夫的告示才来的?”莫离道:“草民师徒二人游访到附近,听说佗城有了疫情,便想着能尽一份绵薄之力,原是不知道进城治疫有报酬的。”高宸睿盯着莫离的眼睛,见他说的倒不似有假,就又试探道:“嗯,二位医者仁心,让人佩服!二位既是江湖郎中,不知可有家室?本官奉命前来治疫,自是知这疫情凶险,不知二位悬壶济世,家人可会担心?”莫离道:“大人乃人中龙凤,为了佗城百姓,仍可置自己于危险境地,更遑论区区草民,草民也像大人一样抱着必胜的信念!草民没有家室,草民的徒儿尚定有一番亲事,草民既带了她出来,定要毫发无损地带她回去!”高宸睿听得莫离所说,毫无破绽,又用眼尾扫了一下林清暖,见这徒儿也没有异常,便说道:“好!真是杏林春暖啊!既如此,有劳二位为佗城疫情费心了!”莫离道:“不敢当!草民定不遗余力!草民二人已休整过来,眼下就可去搭把手!” 高宸睿带着莫离和林清暖来到了一处临街临时搭建的草棚前,护卫道:“这便是病患收容之所!”莫离听得介绍,犹豫着并未走进去,高宸睿见此问道:“二位可是有何迟疑?”莫离道:“草民来此之前,听闻佗城疫情严重,病患很多,又见得告示,便知缺少大夫,然观此处并不能容纳多少人?”高宸睿道:“本大人未来之前,佗城知府便临时搭建了三处病患收容所,此是其一。”莫离道:“请恕草民直言,在没有建筑的空地搭建几处临时的小草棚,一来费时费力,二来病患增多时,又得找地方,使得病患分散,医护力量不足,又来回奔波,不利于治疫救人。”高宸睿眼睛一亮,道:“晚辈亦觉得如此,不知前辈有何良策?”莫离道:“草民来的路上,见这佗城街道宽敞,两边的学宫和考棚占地面积很大,因着疫情也空置着,此时正可以用来收容病患。且依着症状轻重,划分区域分别安置轻重病患;也可依着医馆的样子收拾出来药房,和供太医和大夫们休息的场所;另外,也可选拔一些官兵和侍从等一起从中辅助照顾病患。如此,既便于管理和诊治病人,减轻太医和大夫们的工作量,也能增加可用的人手。”高宸睿大赞道:“妙!去唤秦太医过来!”这秦太医乃此次治疫的太医之首,又是高宸睿可以信赖之人,待秦太医过来,高宸睿向秦太医一番介绍,交代、布置了具体工作,又将莫离引荐给秦太医,道:“这位莫前辈乃是杏林高人,治疫诸事你皆可与莫前辈多加探讨!” 待一番动静,将人员都归集到了考棚和学宫这里,又定制了详细的规定,将病患分摊到各个大夫,执勤、护理、白天和夜间值班一应事项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高宸睿道:“各位太医和大夫们辛苦了!对抗疫有突出贡献者,朝廷会论功行赏!由秦太医和莫前辈统领大家一起在病坊治疫,大家要齐心协力,争取早日抗疫成功!” 待一番安置下来,天已经黑了下来,莫离将林清暖叫到一旁叮嘱道:“师父现在有任务在身,就在此处歇着了,你且宽心!天色已晚,徒儿赶紧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再过来这里。”林清暖道:“徒儿在这里与师父一起帮忙吧,省得来回走这一趟。”莫离道:“这里不差你一个,你在这里不方便,再说,师父的行李里有重要东西,你回去休息也能看着点。” 第三十六章 药香 林清暖第二日一早匆匆吃了早点,便赶往病坊,见师父气色很好,并无疲态,便放下心来,跟在莫离身边一起查病区,诊患者。听得莫离说,六皇子设置考棚和学宫为病坊,作为隔离治疫之所后,又下令由官府出钱及时掩埋不治身亡的病人,抚恤其家属,既减轻了百姓的经济负担,又稳了人心,稳定了疫情;另外,又对水源加强防护,着人疏通沟渠,治理水源,改善用水环境,从根本上预防疫情发生。现在这些患者大多出现一开始怕冷继而浑身发热,还会伴随头疼、舌头发白等症状,少数还伴有恶心、呕吐、腹泻、精神错乱等情况,但都发病很急,又传染性很高。莫离和林清暖认真总结了这些症状,又根据这些人的症状,大概已经开出了三种药方,只待秦太医看过后便可熬药,让病人服下。林清暖心下高兴想着:一来高宸睿管理有方,二来有了治疗瘟疫的良方,这场瘟疫想是很快就能过去。 待莫离与秦太医碰头后回来,才知虽然从京中带来很多药材,又有佗城药铺的药材,可这药方里还是有几味药材不是很充足。秦太医也已秉了高宸睿,高宸睿已即刻派人去附近收购,同时快马加鞭赶往京城,请庆安帝下令在全国收购这几味药材。莫离道:“徒儿莫急,方子有了,药也熬上了,便是能先救了一部分人,相信很快就会有药材送来!”林清暖眼睛一亮道:“师父所言极是!徒儿来时瞧着这佗城有一座山,佗城又是湿润温暖的天气,没准这山上能有所需的药材也不无可能。”莫离道:“让人去山上找一找也是一个好方法。”林清暖道:“眼下佗城上下都在抗疫,找药材也得是懂医之人,而大夫们都各自有责任,不能离开,反倒是徒儿因着一开始就住在知府府上,并无其他差遣,徒儿正好可以抽空一探。”莫离道:“师父不放心你孤身一人去山上,太危险了!”林清暖调皮道:“师父放心!佗城现在病患都在这里隔离,其他百姓也都居家不敢出来,徒儿又不是个笨手笨脚的,肯定会照顾好自己!” 霍山佳气绕葱笼,势压循州第一峰;石径面尘随雨扫,洞门无锁借云封;船头昔日仙曾渡,瓮里当年酒更浓;捷步登临开眼界,江南秀色映瞳瞳。8月份雨量充沛树林底下的阴暗位置,腐殖土很是肥沃,林清暖像个采蘑菇的小姑娘一样背着背篓在采药材。林清暖虽是闺阁女子,平日里也不甚出门,可却也分外喜欢这山间林中,不只风景秀美,更主要的是空气清新,又远离喧嚣,还能让人眼界开阔,心旷神怡。林清暖时而轻盈地走着,时而小心地攀爬,却是不觉得累,因为在这山上不光有绿树成荫,葱郁一片,她果然还遇到了好几种药材,有天麻、玄参等,好不惊喜。这会儿,她已经习惯了周遭的静谧无声,正一手抓着藤蔓攀在一处山坡上,另一手采着药材,突然听到有男子大声道:“什么人在那里?”林清暖一时惊吓,扭头之际,手一松,瞬间往下掉去,她脑子里飞速想着如何自救,还来不及惊呼,就被人接了个正着。 林清暖呆呆看着这人灿若星辰的双眸像一汪碧潭,而这潭中清晰倒影着她的面容,林清暖心脏怦怦跳着,一时有些羞囧,待一个回神,想到自己此时是个少年男子模样,复又平静下来,冷静持重道:“草民真是命大!谢大人相救!草民粗鄙,已是安全无碍了!想是大人公务繁忙,大人快些放下草民,去忙吧!”高宸睿看着这少年眼中的一丝羞囧,脑中却是在想:这少年衣服上有着淡淡的艾草味,似乎还混合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馨香,很是好闻。待听得这少年开口让自己放他下来,一时才如梦初醒,心中诧异于自己刚才的失态,不解自己缘何会对着一个陌生的少年愣神,眼睫一闪,掩下情绪,看着别处,状似冷漠道:“你孤身一人在此,这里山势险峻,定要注意安全!”林清暖也不抬头,只痛快应下,道:“草民还要去别处,就先退下了!”刚背起背篓,却突然脚下一顿道:“请大人恕草民斗胆!”高宸睿好脾气地道:“你有何事,便说吧。”林清暖道:“草民今日在这山中发现好几味治疫方子里的药材,大人如果手下有富余人手,明日可照着这药材的样子采下,先用来应急。另外,草民听师父说百姓日常也可做做卫生,勤洗手,熏灸艾草或者白术防疫;出入病坊的大夫最好有个面巾保护,做好病坊的消杀工作……”意识到自己滔滔不绝说了很多,抬头一看,见高宸睿一直盯着自己,突然脑子里就没词了。高宸睿见林清暖不再言语,便有些打趣道:“你还有别的话吗?”林清暖见高宸睿与平日里的高冷不同,一时心中还有些诧异,话却已经出口,道:“草民无话了,草民告退!”不待高宸睿回应,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宸睿一直盯着林清暖离去的背影消失,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情景,还是不得其解自己怎会有闲工夫注意到这少年身上的味道,真是莫名其妙,想是这几日抗疫操劳,不得安眠累着了吧。便闭了闭眼睛,再睁眼已是清明一片,眼神冷厉,训斥了护卫一句:“我竟不知你也行事如此鲁莽,害人失足掉落!”护卫忙道:“请主子赎罪!属下鲁莽了!属下知错,定不会再有下次了!”高宸睿却也并没有罚他,只往回走去。 第三十七章 知府小姐 却说高宸睿每天清早果然派了人去山上采了药材回来,林清暖负责在知府府上趁着阳光充足,挑拣,清洗,晾晒,翻炒烤干,存在了干茶桶里,让人拿去病坊应急。经过上下十日齐心协力的努力,病坊已不再有死亡的病例,而朝廷收购的药材也已快马加鞭送到了佗城,更多的病患治愈出了收容所。大家脸上虽是疲倦,可整个佗城都沉浸在抗疫成功的喜悦里,大家得知钦差大臣原是六皇子,对高宸睿和一众抗疫人士皆是满心爱戴和感激,对朝廷也是歌功颂德,更有百姓自主涌上街头,高呼大晋朝万岁,庆安帝万岁,六皇子殿下千岁! 林清暖听着佗城百姓在街上欢呼雀跃,感受着佗城逐渐恢复生机和繁华,心中也是一块巨石落地,感慨不虚此行。莫离走到了林清暖旁边道:“如今佗城已经走出了疫情的阴影,师父也深感欣慰!今晚师父再在病坊值守一晚,明日天亮前,师父去知府府上与你汇合,我们便返回。”林清暖点头道:“师父所言甚是,徒儿也觉得此时确是最好时机!” 却说知府府上,这赵知府有一个千金,在佗城也是有名的才女加美女,早就听得父亲说这次的钦差大臣是个皇子,长得玉树临风,便心生爱慕,如今又能让佗城摆脱瘟疫,是个难得的少年才俊,就更是倾心。奈何六皇子从住到知府府上,便是操心疫情,常在外奔波,不得碰面,如今瘟疫眼看就要过去,六皇子才得以在府中安稳住下,却是深居浅出,不见外客。这赵小姐派人探听六皇子的行踪,想制造偶遇,不成;让父亲在六皇子面前美言说自己如何聪慧能为疫情献策,那六皇子也无动于衷。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死守,今晚便从门房得知,六皇子不曾出门,又听得厨房禀报说六皇子命人晚上送饭过去,便想着怎样能成了好事。绞尽脑汁之下,还是无法,只得去求了母亲帮忙。赵小姐撒娇道:“母亲,女儿心悦那六皇子,此次六皇子能在家里下榻,便知是和女儿有天大的缘分。眼下疫情已经控制住了,想是六皇子不日便会离开,叫女儿如何再能见到她?”赵夫人看着女儿,心疼道:“听你父亲说那六皇子是个清贵的好男儿,母亲出自佗城名门世家,从小对你严加教养,我女儿又长得如花似玉,也是能配上那六皇子的。”赵小姐道:“母亲最是疼我,您快想想怎样帮帮女儿啊!”赵夫人对女儿耳语一番,便去内室拿了一包药递与女儿,道:“事成之后,想那六皇子考虑到我赵家在佗城的地位,也万会顾及你的闺誉和感受,定会掩下此事,上门求娶于你。女儿不必担忧!” 高宸睿正在房中写罢信,向庆安帝奏明了佗城瘟疫情况,便听得侍卫通报说,晚饭送来了,高宸睿此时正好饿了,便道:“拿进来吧!”侍卫欲从赵小姐手上接过晚饭,不料赵小姐道:“大人治疫成功,乃是有大恩于我佗城!今日百姓欢呼雀跃表达感激之情,小女亦是佗城一份子,想亲自向大人道谢!请大人恩准!”高宸睿道:“既是如此,便进来吧!”赵小姐心下得意,推开房门,迈着轻盈的脚步,袅袅婷婷走了进去,把晚饭摆在桌上,嫣然一笑看向高宸睿,只见眼前男子面部轮廓完美得无可挑剔,只一个侧脸就让人为之倾倒,待转过脸来,才更惊为天人。高宸睿见这赵小姐不语,没了耐心,逐客道:“辛苦小姐为本皇子送饭,本皇子奉命来佗城治疫,治疫成功只是分内之事,小姐不必客气!时间不早了,请回吧!”赵小姐道:“今晚的饭,是小女家人特意吩咐厨房专门为大人做的,大人好歹尝尝味道如何,小女也好回去向父亲和母亲复命!”说着,便欲拿起筷子为高宸睿布菜,高宸睿乃皇子,从小便知人情世故,不欲让知府府上太过失了面子,于是勉强夹起一筷子菜吃下,道:“小姐使不得!本皇子习惯了一个人用餐,自己来就行!”赵小姐用娇滴滴的声音道:“不知大人感觉如何?”高宸睿正欲说些客气话,再逐客,突然感觉有些异样,他心中道:不好,想是被人下药设计了!想到此,忙道:“常随进来!”护卫听闻,忙进来拱手道:“参见主子!主子唤属下,有何事?”高宸睿道:“本皇子突感不适,不便待客,你派人送小姐回去,再着人请大夫过来!要快!”护卫听罢,忙道:“赵小姐,请吧!”赵小姐看着高宸睿已经发作,然而一看这护卫强硬的架势,不走不行,虽心有不甘,最终却不得不被请了出去。待护卫让人送赵小姐出了院子去,要找太医时,正好碰上从厨房煮了面条回来院子的林清暖,便不由分说,连人带面都请到了高宸睿房里。 林清暖远远见高宸睿靠坐在床上,用被子盖着肚子以下,便问护卫道:“大人可是去了病坊后,回来便是如此的?”还不待护卫回话,床上的高宸睿便道:“大夫到了,你便退下吧!”护卫虽担心高宸睿安危,听到命令也只得退下。林清暖走进后道:“草民见过大人!大人感觉如何?可否让草民为您诊一下脉?”林清暖见高宸睿睁开眼,观之眼睛有些湿润且发红,呼吸有些粗重,高宸睿看着林清暖,难受道:“你且快些!”林清暖忙过去诊脉,高宸睿呼吸越发粗重,热气喷洒到林清暖的脖颈,也不知自己是尴尬,还是害羞,林清暖匆忙躲开,高宸睿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道:“我又不是虎狼,眼下也神智还算清明,竟让你如此惧怕!”林清暖不好意思,尴尬地掩饰着,笑道:“大人无甚大事,只是吃错了东西,待草民马上开个药方,您喝下就无事了,也不会伤着身子!非是草民躲您,而是草民刚煮了面条,如今也是饿了,想着能赶紧回去吃面条!”高宸睿喊了护卫进来拿了药方赶紧去熬药,又让人把赵小姐端来的饭菜撤下,却没有放林清暖走,反而起了兴趣道:“本皇子也还没有用晚膳,看你煮的面条尚可下咽,便勉强吃些。放心,本皇子愿意分你一些。”林清暖心下迷惑:这看上自己的面条是一个成年男人中了毒该有的样子吗,这还是那个平时生人勿近,贵气逼人的六皇子吗,难不成是自己诊错了脉?再看高宸睿时,只见他已下了床,径自来到圆桌前,把一大碗面分成两小碗,自己对着一碗面吃了起来。林清暖本以为会是很尴尬的氛围,不想变成了豁达地吃面条场景。待吃完面条,林清暖想着明日还要一早启程回家,便急着要退下,可高宸睿却道:“我现在还病着,作为大夫,你是不是应该看着我喝完药好了再离开才算负责吧?”林清暖一时在心里惊得目瞪口呆,只得无语地陪着病人。夜色已深,两人无语,林清暖听着高宸睿粗重的呼吸声,再看他赤目红脸,一副难受样子,又觉气氛暧昧,心下不自在了起来,甚是煎熬。还好,没过多久,护卫便端来了药,林清暖看着高宸睿将药喝下,又过了一小会儿,高宸睿呼吸便缓了下来,脸色也不再潮红,趋于正常,林清暖赶紧道:“大人,现下您已无碍了,草民便不扰您休息,就此退下了!”高宸睿一好受,竟也通情达理起来,道:“你这照顾我多时,也是辛苦了!下去休息吧!”林清暖如临大赦道:“草民告辞!”便赶紧一溜烟跑回了自己房里,将东西稍事收拾一下,便赶紧抓紧时间歇下。 第三十八章 有缘再见 天光微亮,林清暖和莫离已顺利出了佗城城门。即将离开,林清暖不禁回头一看,不知自己是有几分不舍,还是用这一回头在与佗城告别。此时,天色尚早,四下无人,只有远远的佗城外城墙犹能看出几分真切来。林清暖转过头向前走去,想奋战了这些时日,每日脑子里都是佗城,皆是疫情;如今离开之际,又觉佗城此行,仿似眨眼之间,做了一梦,从今往后,回到京中,也只会是闺阁女子心里一个没有忘记的梦。又往前走了不远,见两个护卫也早已准备了马车等着了,四人会面,不曾耽搁,驾车而去。 高宸睿自来了佗城后,操心着佗城疫情,未有懈怠,连日里皆不得好眠,昨晚却睡得甚好,一夜无梦,更是过了辰时才自然醒来。回过神来,想起昨晚知府小姐的设计,眼色一凛,也只一瞬,他又忆起那个小大夫来,想着自己竟故意逗弄他,霸了他一半面条,瞧他那古灵精怪的样子,不知他心里是不是有气,只碍于自己的身份,才敢怒不敢言。得他照顾,喝了他开的药,今日果然不但没有任何不适,更是神清气爽,浑身舒坦,瞧着年纪小,医术却是非同一般,他不自觉嘴角扬起。常随听见屋里有动静,进来便看见主子脸上笑容洋溢,一副轻松自在,也跟着开心,道:“主子,您来了佗城,费心瘟疫,一直吃不好,睡不好,昨晚身体不适,现下可是大好了?”高宸睿难得高兴,随和道:“昨晚不过小疾,无需挂怀,现下你家主子比任何时候都要好!以后回到京中,更要绝口不提此事!”常随自然一口应下,便伺候高宸睿起床洗漱,突然高宸睿道:“昨晚那个小大夫开的药方呢?把它给我。”常随一边递给高宸睿,一边道:“属下怕还有用,就随身带着,主子请过目。”高宸睿接过,并未打开,只道:“好!去摆饭罢,一会儿去趟病坊。”待常随应下离去,高宸睿才打开那一纸药方,只见这草书字体行云流水,仿似一气呵成,不是一般,更像是大家所书,眼底有些许探究,真是人小鬼大,对那个小大夫更有了一些好奇。 高宸睿刚来到病坊,秦太医便来求见,行礼后,道:“六皇子,昨晚本该微臣值守,然莫大夫说昨晚他在病坊还有些事情需要安排,遂与微臣调换,昨晚由莫大夫值守。”高宸睿不由心下一跳,脸上不显,只道:“你可是有事禀告,便直说有何事?”秦太医道:“今日早上,微臣来到病坊,未见到莫大夫,又到处寻了这一上午,也未见其人。”高宸睿厉色道:“可曾查看病坊有何异样或是不妥?”秦太医道:“微臣已悉数查看,并无任何不妥,且莫大夫昨夜又发现了一些问题和疏漏,交代了值守的太医详细的工作,请六皇子放心!” 高宸睿道:“既如此,你且带我去莫前辈的住处一看!” 秦太医与赵知府大人陪同高宸睿一起来到了莫离的住处,常随推开门,高宸睿站在门口见这小屋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再无他物,只圆桌上似有纸张一样的东西。高宸睿走向桌子,拿起上面的纸,见上面写着:“诸位大人,佗城疫情已稳,草民一介游医,自来随性,来佗城已有时日,想去别处看看,今已与徒儿离开,请恕草民不辞而别。另附草民对此次瘟疫随笔小札,如蒙不弃,可随意留存。不见,勿念!”高宸睿随手翻了翻信中所说的随笔小札,足有二十多页,想是面面俱到,又一字千金,心下触动不已。 高宸睿严肃道:“莫前辈留了书信,今日已经离开了!眼下佗城疫情消退近在咫尺,望尔等守住抗疫成果,不遗余力尽快终结佗城瘟疫!一来抓防疫抗疫工作不放松,二要逐步推进佗城生活恢复正常,三要及时总结抗疫经验,定要将此次疫情完整记录在佗城地方志。”吩咐完毕,待其他人退下,高宸睿留下秦太医道:“莫前辈留有随笔手札,可先交与你,你可细心研读,整理编撰医本档记,留存太医院。”秦太医应诺退下,高宸睿虽知人已离开,待回了知府府上,不知为何还是独自一人去了林清暖住的厢房。房间里干净整洁,没有留下只字片语,却隐隐约约似乎还留有淡淡的艾草清香,轻轻浅浅飘进了他的心里。高宸睿生在皇家,见惯了各种是非名利,来到佗城,不想能遇到易容的莫离和林清暖,从一开始的出于常理的怀疑和防范,到后来逐渐对莫离师徒的敬重。莫离给他世外高人的感觉,林清暖给他轻松舒服的愉悦。高宸睿坐在圆桌旁,掏出昨晚林清暖给他开的药方,嘴角上扬,喃喃道:“希望有缘再见!” 第三十九章 百花谷 莫离和林清暖隐着身份,易容去治疫,眼下已是圆满,此刻只想着轻巧离开,故自佗城匆忙出来,因怕万一再生枝节,被人识破、惹了麻烦,便未有迟歇,赶了有两日时间。这两日来,一路向北,在与佗城相临近的各县城,便看到了佗城疫情大捷,召佗城躲疫百姓返乡的告示,而佗城也早已远去千里,莫离和林清暖一来为佗城疫情高兴,二来想着算是顺利脱身了,心中的大石也终于完全放下。林清暖求了莫离,不再紧赶慢赶,一路走走停停,边欣赏沿路风景,边了解风土人情,倒是快活自在。眨眼便已过半月,“师父,时间过得真快!估摸着再有个两日,便快到了京城,”林清暖不舍道。莫离看着林清暖聪颖伶俐却依依不舍的可怜样,想着林清暖身为京城贵女,从小自是家教甚严、又拘于闺中,几不可有出来的机会,此次回京途中能散心游玩,自是机会难得,心中顿起恻隐。正待措辞想着如何安慰一番,便有一护卫上马车前禀报:“小姐!属下打探到:再有两日我们即可到达京城,届时恐正好与那治疫成功返京的六皇子一行碰上面。”林清暖听闻,稍稍惊讶了一下,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便与莫离道:“师父!徒儿只想着这一路上游玩一番,不想这一番拖延时间,正巧等得了那六皇子一行,有些弄巧成拙了。眼下,我自然不能在路上碰见他们,不如……不如我拜访一下百花谷吧!”莫离亦知林清暖若与那六皇子一行碰上,自然是不好解释,如若无奈被有心人盯上,他日若被识破身份,虽她是济世救人之举,然仍恐有碍她的闺誉。林清暖不待莫离回应,便殷切的盯着莫离道:“师父!徒儿早就对百花谷新生向往,今次难得出府一趟,此时又不能继续往京城而去,可谓是机会难得!您若允了,徒儿这就修书一封给父亲!”莫离看她欢呼雀跃的神情,自然不会拒绝林清暖,只叮嘱道:“师父自然欢迎你去百花谷,也一定会照顾好你!只你要好言修书与你父亲,让他放心!”林清暖高兴地点头应下,片刻便写好了书信,更是交代两个护卫道:“你们只管放心!即可赶回京中,将信交于父亲,一应事项我已与他言明!” 林清暖和莫离与两个护卫分手后,便往百花谷而去。没走多远,不知何时,还不待林清暖察觉,已到了人迹罕见之处,过了浓雾弥漫、几不见人的瘴气林,穿过一条隐在大山深处、长长的曲折小径,终于见两侧古木参天,耳闻林鸟翠啼,一时便让人心静了下来,更期待继续前行,仿似有个别有洞天的世界在招唤。踩着脚下有了年岁,布满青苔的石板路,走了一程,更觉山幽,突然,便见满山坡的蓝色和红色绣球花迎面而来,林清暖欣喜地快步走着,一时便入了花的海洋。再往前,视线更为开阔,远处也有高高低低的青山起伏,近处却是一望无际的绿草地,稀疏点缀着些知名和不知名的大小花朵。莫离走在后面,见林清暖欢快的样子,心下宠溺又是开心无奈,终是怕她走的太多累着,便在前方带路,林清暖跟随莫离的脚步,继续拾级而上,终见一古朴的小小院落出现在眼前:院墙外便见几株银杏树叶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光芒,推开院子的小门,更有两株粉色樱花在院中开得正是烂漫,又点缀着些雅致的兰花绿草,墙角开着些许嫩黄雏菊……美得纯真自然,又现匠心雅致,林清暖像发现了宝贝的小孩儿一样,不掩惊喜道:“师父,徒儿仿似来到了九重天上”。莫离见她高兴,便道:“这里有三间房子,师父平日里住在左边那间,你可在另外两间挑一间收拾一下,休息片刻,便出来吃饭。”林清暖高兴地应下,推开了右边的屋门,见里面虽摆设简单但收拾得很是干净,又不失雅致,便迅速收拾了一下,并不觉得累,心中感叹于这世外美景。百花谷琪花玉树,是为世外桃源,又仿似人间仙境。是夜,林清暖推开窗举头便见漫天星辰,像硕大的宝石般一闪一闪,与广袤大地相连,四下寂静无声,又漆黑一片,此情此景,甚是梦幻,不由屏住呼吸,心下更是惊喜这番奇观,疑是九天银河飞落了人间。林清暖深吸一口气,沉醉在这花香弥漫的夜里。想着这里有春日的美如烟雨,也有秋天的枫红叶黄,岁月静好,又无声交替,只让人不觉日换星移,更能忘记了今昔何年。只想着若如此,便安好。 第四十章 师徒谈心 镇国公府 自放任林清暖去往佗城治疫后,镇国公林安却是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日夜担心女儿安危。虽前些日子六皇子派人快马加鞭传书庆安帝云佗城疫情已得控制,再有半月便可恢复正常,想是一班人马届时就会返回京中,镇国公也松了一口气。但眼看时间过了已快有一月,林清暖虽是易容得没有任何破绽,以她的聪明,不怕被人识破,然她一个娇小姐,平日里好生养在府里,如今去那瘟疫霍乱之地,作为父亲,林安一日不见女儿,就总惦记她只身在外,过得好赖,有没有受苦受累,可有身体不适,恨不能当日随他一同前去。 这日晚上镇国公依旧如故,徘徊在梧桐院,间或叹息一声,忽听得禀报说,陪同小姐前往佗城的护卫回来了,林安有些不敢相信,忙定了定神,赶紧让人进得院来。镇国公四下里一望,并无林清暖的身影,正欲发作,便见护卫拱手道:“属下禀国公爷:小姐差属下送来书信,请国公爷过目!”林安忙接过信,踱出去几步,见信封上是林清暖的笔迹:父亲大人亲启,又蜡封的完好,才拆开来信,忙看了起来。看罢,长舒了一口气,对着护卫问道:“佗城疫情确已告捷,不日那六皇子便能返回京中?”护卫道:“正是!”镇国公道:“小姐是为了躲开那六皇子一行,才去的百花谷?”护卫又道:“正是!”镇国公目光炯炯,又不错眼珠子盯着护卫道:“你瞧着这一路上可有何异常?”护卫道:“这一路上属下瞧着那位前辈颇有些世外高人的感觉,仙风道骨让人尊敬;小姐一路上谨言慎行,也没有任何差池!”镇国公点头“嗯”了一声,便让护卫退下。待又细细在房中看过林清暖写的信,才一个人自言自语道:“暖儿,你自小便是爹爹和娘亲的心肝宝贝,自是捧在了手心里宠着。再过几年,你便要嫁人了,只要是你喜欢,又是正人君子,爹爹纵是万般不舍,确也只会忍痛割爱,如你所愿!只你那师父,年纪大了许多,哎!为父舍不得呀!” 远在百花谷的林清暖正如小鸟一般欢快地走在林间,在这清新的世界里更显轻灵生动,却不由打了个喷嚏,对着莫离关心的神情,莞尔一笑,自嘲道:“师父莫担心,徒儿无碍,怕是我的老爹爹想我了!”只是林清暖若是知道爹爹以为自己喜欢上了师父,不知会是如何的尴尬不已,还是一万个莫名其妙。 在百花谷的这几日,林清暖对这里的日月星辰、袅袅炊烟、飞瀑、树林、鲜花、百草、溪水、甚至鸟鸣,皆觉新奇不已,又得以能与师父研习医术,侍弄药草,闲时抚琴谈心,着实开心不已。 这日,简单用过早饭,莫离与林清暖坐在小院门前抚琴。莫离的琴声悠远厚重,林清暖的琴声欢快空灵,在这无人打扰、又无车马喧的谷中却都是出奇的沁人心脾,余音绕梁。莫离赞赏道:“你琴艺很好!”林清暖有几分触动,道:“师父乃世外高人,琴艺竟也是出神入化!不瞒师父讲,自徒儿娘亲去世后,徒儿便不再触碰音律,得师父宝地熏染,竟是又重奏起了欢快之音!”莫离道:“你祖师爷带师父初来此,他老人家让师父忘记了尘世的仇恨和伤痛,是为避世;后来他老人家将一生所学皆传授与为师,为师被世人称为‘神医’,却也只是个‘小隐于山’的隐士;直到后来师父遇见你,你解开了师父的心结,也打开了师父的眼界,师父肯在别人需要的时候,走出去用自己所学济世救人才算得上世人口中一个‘高人’!徒儿天资聪颖,又生性纯良,你与为师,为师与你,可亦师亦友,算是忘年之交!”林清暖道:“徒儿所行皆随心意,不想竟能与师父结得良缘,亦是徒儿三生有幸!徒儿少时便读过‘小隐于山,中隐于市,大隐于朝’,却不得解:当时只觉得隐于山的便是世外高人,而于市井、朝堂却是凡尘俗士,今日得师父开解,却是另有受益。”莫离赞赏道:“徒儿聪慧!师父已习惯了谷里的生活,尘世也无甚可以禁锢;而于你,于你尘世中的所有因缘,皆非得立足于朝堂不可,师父欣慰,徒儿虽身在朝堂,却也能做到‘心隐’,任风云变化,你自可不扰于心,方能在诡谲多变的境遇里但行好事,又游刃有余。从你此次大义能去佗城疫情危险之地,非是闺中女子敢想能为,便可见一斑!”林清暖道:“徒儿谢师父!师父寄言,徒儿今后定铭记于心!‘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不畏将来,不念过往,如此,保得岁月静好!”莫离心下也是触动,不想林清暖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领悟和慧根,便由衷道:“师父亦感谢遇见你!师父又何尝不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话锋一转,莫离狠下心,突然道:“今日你提及你父亲,想必你父亲与你皆是互相挂念!过了这些时日,想是那六皇子一行也早已返回京中,你休整一下,这几日若是回去,想必必不会再巧合碰上,师父便不多留你了!”虽然莫离是赶林清暖走,但林清暖却感觉到了师父的不舍,更感动师父为自己着想,心中道:“徒儿谢谢师父!”,定下心神,林清暖状似随意道:“师父,徒儿这几日在谷里很是开心,明日一早便出发回家了!”莫离也强自镇定道:“如此甚好!师父明日送你出去!” 第四十一章 高宸睿荣归京城 从高宸睿来到佗城,到佗城疫情告捷,现下佗城经济、政治、文化及各项民生均已恢复正常,总共历时月余。高宸睿早已启奏了庆安帝,待今日准备如期返回,一早便见佗城知府、世家富贾及各层百姓皆夹道欢送,一片歌功颂德之声。高宸睿倒不是说不居功自傲,只是对那些功名不甚在意,见如此盛情,只是相见了往日佗城的门市兴盛,人丁兴旺和富贵繁荣。他用手向众人示意,竟止了一时喧嚣,淡然说道:“吾奉皇命来此,今战疫成功,乃是蒙我大晋朝皇帝福泽,又依托佗城上下不遗余力,日夜奋战!诸位今日盛情,吾愧不敢当!佗城自古乃是名城重镇,于我大晋朝更是尤为重要,望我佗城从今后更能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这段时日与佗城情意,吾铭记于心!望珍重!在此别过诸位!”说罢,便利落地翻身上马,带领一队人马,从容离去,好不潇洒!平日里只听说朝廷来的钦差是位皇子,并不曾得见,待今日送别,才一睹真颜,惊艳了佗城一众夫人小姐,于是便有那身段尚好的小姐感叹没有机缘接近,又有那已为人妻的年轻妇人为自己惋惜,更有那知府赵小姐不屑于旁的夫人小姐空自嗟,竟情不自禁追出去好远。 却说京城兴宜,庆安帝几日前收到高宸睿奏报,说佗城已定,有望不日返回京中。作为一个老父亲,便心下雀跃,又觉得与有荣焉。今日皇后与太子一同觐见,更是对高宸睿赞扬不已。皇后道:“臣妾早就言说过,六皇儿是个大器人才,又纯良可靠,今日佗城告捷,便可见一斑!”庆安帝听的心下甚是舒坦高兴,只面上故作生气,摆了摆手,止住皇后的溢美之词,微闭了眼睛,轻斥道:“皇后也别太夸了他,那个小子,最是个不孝、气人的!这去了趟佗城,怎也没有个小姐看上,收了那狂妄小儿,不让朕省心啊!”太子高宸宇忙道:“父皇!六皇弟与一众太医远赴佗城治疫,取得大捷,功不可没,儿臣请命去城门亲迎众人回京,望父皇恩准!”庆安帝心下已是同意,只向着皇后道:“皇后,觉得呢?”皇后道:“六皇儿此次可为朝廷立了大功,回来后理应封赏一番,今太子请命相迎,臣妾觉得亦是妥帖!”庆安帝点头,道:“就依皇后所言!” 一众人行了几日,高宸睿最后一站歇在了京郊驿站,常随捧来衣服请高宸睿更衣,想着主子平日里最是低调,这回来一道也只着常服,于是试探劝说道:“太子将亲迎主子回京,此次佗城大捷,京中亦是人尽皆知,属下觉得主子还是别嫌麻烦,换上钦差官服吧!”高宸睿扫了一眼官服,只道:“真是麻烦!”便也不再言语,自顾穿戴整齐。 太子高宸宇在城门口亲迎,远远见高宸睿骑马而来。这太子与高宸睿也有几分相似,亦是温文尔雅,只年龄长了高宸睿几岁,又是国之储君,便显得有些老成持重。 高宸睿亦是看见了太子,便提前下马,快步行至太子跟前欲行礼一番。太子忙拦住高宸睿,面露亲和之色,打量着他,又让一众人等免礼。只见高宸睿着钦差官服,蓝宝石及蓝色明玻璃顶戴,九蟒五爪蟒袍,孔雀补服,气宇轩昂,意气风发。一路回来,非但不显劳累,反倒是神清气爽,着了钦差官服,却是比一贯的气质更显矜贵。 待进了城内,比想象中还要热闹、喧嚣,京中万人空巷不说,更甚者大街两旁,听说酒肆饭庄今日靠窗位置早已被订满,大家小姐翘首以盼,望眼欲穿,个个芳心暗许,更有那性格外向豪爽的,激动呼喊着六皇子高宸睿……高宸睿心下不喜这些莺莺燕燕,什么载誉而归,乱乱哄哄,只碍于竟忘记了太子陪伴在侧,不好发作,装作无视,一路往宫中而去。太子难得揶揄道:“六皇弟一表人才,不怪那些个小姐们竟忘记了规矩礼仪,对你惊艳如此!爱慕之心可见一斑啊!只不知六皇弟有没有中意之人?”高宸睿无奈道:“皇兄既知我向来对男女之事愚钝,便饶过我吧!待回到宫中,也还望皇兄能在父皇面前好言几句,让他不要逼我才是! 高宸睿和秦太医来至朝堂上,其他众人皆自行回府休整。庆安帝稳坐龙椅之上,看着由远处从容走来的高宸睿,满心欢喜。月余不见,这儿子越发英气逼人,众目睽睽之下,又显得历练沉稳,朝上大臣十有八九皆私下赞美一片。待高宸睿拜见庆安帝后,庆安帝道:“皇儿快快起身吧!此次佗城瘟疫大捷,你算是立了大功!”高宸睿道:“谢父皇夸奖!父皇爱民如子,重视佗城安危!儿臣只是谨遵圣命,佗城瘟疫能快速消去,佗城能在月余时间恢复如常,全靠父皇当机立断,决策英明;仰赖众位太医和京城大夫医德双馨;也离不开佗城上下与朝廷一心,双向奔赴!请父皇明鉴,儿臣惭愧,实不敢居功!”庆安帝见高宸睿如此说辞,便知他不欲要什么赏赐,便顺着话题道:“六皇儿言之有理!传朕旨意:擢升秦太医为太医院副院使,赐抗疫大夫‘杏林妙手’,望尔等今后再接再厉,匡扶社稷,济世救人!” 晚上宫里又专门为从佗城回来的众人举办了庆功宴。高宸睿跟着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看着一众人等开怀畅饮,高宸睿心中却少有欢愉。应酬完毕,从宫里出来,回到自己府上,一番沐浴更衣,按说一路赶回京城,又夜色已深,理应困倦才是,却不知为何,了无睡意。躺在床上,脑子里却止不住思念,都是林清暖。她或笑或娇,或静或动,明明是娇媚动人的模样,却又是那么的灵动出尘。高宸睿此刻很想马上见到林清暖,不知自己在佗城的这段时日,她有没有听闻;今日回京,不知道家人有没有向她偶尔提起…… 第四十二章 打开心结 高宸睿想着林青暖娇美的模样,时而嘴角露出笑容,时而神情宠溺欢愉,时而又有些无奈落寞。白日里与众人应酬,有多么热闹欢愉;夜深人静独处之时,就有多么的落寞孤单。辗转难眠之下,他终于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今夜一轮皎月如玉盘一般挂在天上,四下里寂静无声,月光却是柔柔地洒满了一地。他慢慢踱着脚步,走在这月光下,不觉到了书房门口,推门进去,点上蜡烛。心血来潮般走到了书桌边,拿起了画笔,一笔一画描摹起了心中惦记的模样。画成后他小心的拿起纸张端详:也是如今夜一般的景色,花好月圆,一个娇美明媚的女子似仙女下凡、跃然纸上。少女明眸善睐,眼睛里似装着整个星辰大海,清风拂动她的衣裙,更添柔美飘逸。高宸睿又细细地端详了很长时间,他心知偷画她的样子,若是被别人发现,会累及她的清誉,销毁才是万全。然而,这幅画作与那小丫头有七分相似,他又忍不下心来毁了这幅画。几番犹豫,最终仔细地将画作收在了书房那个暗格里。 林清暖回到府中,已休整了有数日时间。赶上休沐,镇国公便特意留下了林清暖说话。镇国公和蔼问道:“暖儿去佗城这一段时日,着实辛苦。这几日回到府中,可是歇过来了?”林清暖俏皮回道:“谢谢爹爹关心!暖儿早已经不累了,这几日在家中休整,感觉神清气爽,好不自在,还是呆在爹爹身边舒坦!”建国公听罢,笑着道:“嗯!暖儿休息好了,爹爹也就放心了!今日爹爹休沐,便想与你聊些家常。林清暖道:“是,爹爹有话尽管请讲!”镇国公道:“眼下你兄长也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爹爹虽然对你们兄妹二人还算关心,然而却始终不如你娘亲那般细心周到!而暖儿你虽年纪尚小,却是难得的心思细腻,又聪明周到,父亲便想与你讨论一番你兄长的婚事,不知暖儿有何看法?”林清暖道:“爹爹从小对我们兄妹二人关怀备至,现下又如此费心兄长的婚事,暖儿和兄长有您这样的好父亲,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谢谢爹爹!暖儿觉得哥哥乃世间不可多得的好男儿!人品贵重又有才情,且哥哥又是我镇国公府世子,将来承袭爵位,须担重任。故定要为兄长挑选一位贤良淑德又有才气,能与兄长性情相投,又能与兄长共同治家的大家女子方是良配!”镇国公道:“此事父亲之前已提点过你兄长留意一二,只你兄长平日里注重学问,又素来重规矩,亦不是那轻浮高调之人,想来是少有机会接触世家女子。此事还得暖儿也费些心思,在这京中众多贵女之中留意合适的人选!”一提到嫂嫂的人选,林晴暖不知为何就想到了温书言,只道:“爹爹提点的极是!暖儿也是想着凭着暖儿的观察,挑选一位优秀的女子当嫂嫂,方可配上我的兄长。”镇国公见林清暖果然与自己想的一般无二,点头道:“你兄长和你的婚事爹爹自是应当多多上心,不可疏忽!说到兄长的婚事,爹爹也便想到了暖儿你的婚事。虽暖儿年纪尚小,爹爹更是想多留你几年,恨不能为你千挑万选,然而因缘际遇不可提前估量,也许暖儿会遇上自己喜欢的人,爹爹也不会万般挑剔于他。只暖儿一定要记住爹爹的话,定要选一个人品贵重,对暖儿真心呵护,待你一辈子好的男儿才是!爹爹可放宽家世、年龄和背景,只希望暖儿今后若嫁人了,能像现在家里时一般快乐、幸福,爹爹才能放心!”听着镇国公肺腑之言,林晴暖心中感动不已!之前也想到了兄长该是谈婚论嫁了,却不曾考虑过自己的婚姻大事,现下爹爹突然提起,林清暖才想起这女子到了十二、三的年纪便开始议亲,待到定下亲事,办了及笄礼,便要嫁做人妇了。原本以为嫁人的事情离自己很远,现在一想起竟有些许对未来的的忐忑和紧张。林清暖道:“爹爹放心!暖儿在婚事上定也会万般的慎重,又有父亲把关相看,想是不会有什么差池!”镇国公听罢,也稍微放下心来。镇国公道:“此次佗城疫情,甚少有百姓伤亡,且能迅速得到治理,佗城能在短时间内恢复以往的繁华,也是多亏了你那位神医师傅!之前匆忙,爹爹没来得及问过,你便跟爹爹讲讲你那位神医师傅。”镇国公想从林清暖的神情和话语中看出来什么端倪,便眼神紧盯着林清暖。林清暖道:“神医师傅乃世外高人,医术出神入化,又怀济世仁心,为佗城瘟疫出力,救人于水火!暖儿估摸着师傅与父亲一般年岁,与父亲一般智慧,自是暖儿敬重的长辈!师父大公无私,将自己治疫良方留给世人,更是将一生所学传授暖儿,暖儿视师父为没有血缘的亲人!”镇国公听得林清暖将师父视为长辈,方知道自己误会了,原本还担心自己的女儿更注重人品和内在修养,而忽略了那位神医的年龄,和那位神医生出些别样的情愫来。心下想着:如此甚好!不由长舒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 高宸睿在府上休沐这几天,却是越发的想念林清暖,他心里很矛盾,便决意去趟福源寺。与普空大师对弈,高宸睿有些心不在焉,连输了两局。普空大师笑着道:“六皇子此次去坨城治疫,有功于社稷,有利于百姓,救人性命,是为大善!不知六皇子今日为何心不在焉?瞧着似有心事。可愿与和尚诉说一番?”高宸睿一番纠结之下,道:“晚辈说出来怕让大师笑话。”普空大师道:“你既称我一声大师;你我之间,又是亦师亦友;何来笑话?”高宸睿道:“我生在皇家,自是知道不可肆意而为,历来行事也算理性持重,顾虑周全,然而晚辈现下明知一件事应该不可为,却还是有愈来愈深的执念!是以有些痛苦矛盾。”普空大师道:“你我相识这些年,我知你不图名利,又是沉稳理性,一应事项也算应付的洒脱自如。容和尚大胆一猜,你可是为情所困?”高宸睿道:“大师乃高人,竟一语道破!此事还得从几年前说起,不知大师可否记得那镇国公府上的嫡小姐——佳和县主?普空大师似恍然大悟般,道:“和尚记得几年前,六皇子曾在此处远远见过一回那个女子,六皇子可是心仪与她?”高宸睿道:“正是!那日与她见过之后,对她便有不同的情愫,只晚辈顾虑那女子身份贵重,又考虑我为皇子,稍微得了父皇看重,朝堂之上关系复杂,不想招来猜忌和不必要的麻烦,一度劝说自己放弃。后来,在太后宴上,又见过她一面,方知自己非但没有忘记她,反而执念愈深。此刻正是烦闷之时,还望大师开解!”普空大师道:“六皇子一向机智过人,又值如此大好年华,有心仪的良配亦是人之常情!只是考虑到凡尘俗世的种种羁绊,才会沦为这局中人。依和尚看,六皇子与那佳和县主是为良配!六皇子须知因缘许是天定,而今后的机遇和命运,也是事在人为!六皇子素来人品贵重,不重名利,也无心皇位,又是个难得的人才,才能得庆安帝偏爱;皇后和太子信任、器重!既如此,便不必顾虑其他,只管静下心来,好好筹谋,待机缘巧合之时,便能成其好事!”高宸睿听得普空大师一番话,顿时茅塞顿开:既知自己非她不可,又何必犹豫矛盾,画地为牢?遂眼里又有了光亮,拱手,高兴道:“晚辈多谢大师开解!晚辈知道该怎么做了,从今后不必再为此事犹豫困扰!” 第四十三章 表姐生辰 林清暖近日带着丫鬟林夏走遍了京中大大小小的珍宝轩和首饰店,想着为即将过15岁生辰的表姐王诗语选一个称心如意的发饰。林清暖千挑万选,可还是不尽如意:有的发饰太过反腐奢华,显得太过老气;有的发饰却是单调、没有新意;也有的做工粗糙入不得她的眼……林清暖想着表姐15岁的生辰虽不及及笄礼那般的重要,却也是不同于往年的一个大生辰,绝不能将就了。于是最终决定自己设计出来饰品样式图纸,再由首饰铺子帮忙加工出来。林清暖坐在桌前,想着表姐娇俏明艳的样子,脑中便有了一个良辰美景如意金簪的样子:簪身用黄金材质精心打磨,精雕寓意良辰美景的图案;簪首镶嵌花骨朵状的红翡。 待到表小姐王诗语生辰这天,镇国公早早地带了林长清和林清暖去了尚书府。镇国公和林长清留在前院陪着舅舅和舅母说话,林清暖则由下人带领着去了王诗语的闺房。林清暖进得内室,见王诗语着大红色衣裙,她本就生的明艳,今日娇美更甚往日,不由得调皮赞叹道:“表姐,才几日不见,我竟以为是见得了天上的仙女,真令妹妹移不开眼呀!”王诗语笑着转过去身子,假装有些生气,轻斥道:“我看你是嘴上抹了蜜了,净拿表姐开玩笑!”林清暖忙求饶讨好道:“表姐真的是天仙一般的人物,还不兴我说,好姐姐,你快饶了我吧!我准备了生辰礼物,表姐快看看喜不喜欢?”王诗语打开精致的梨木首饰盒,看见了这个如意簪,心下喜欢,仔细端详了一番,道:“暖儿的礼物,表姐很喜欢,快给表姐带上看看。”林清暖见王诗语喜欢,便小心地为她插入发上,打量着身旁的王诗语,又瞧瞧镜中的少女,果然是明艳动人,由衷道:“这个发簪是暖儿设计的样子,烦了收拾铺子做出来的,表姐带上真是光彩照人,好漂亮啊!”王诗语也觉得带上这个发簪,自己竟比那花儿还要娇艳,用手轻轻抚摸着簪首的红色花骨朵石榴,一时有些娇羞地道:“谢谢暖儿,暖儿真真用心了!不知道长清表哥有没有送我礼物?”林清暖看着表姐脸颊上的红晕,竟似想到了什么,又怕有什么误会,忙说道:“不只暖儿用心了,父亲和长兄也是关心表姐,今日早早便到了。父亲亲自置办了两套精美的头面给表姐庆贺生辰,长兄自来呆板,自是没有我们小姑娘心思细腻。”王诗语忙感谢,但有些失落道:“劳姑父费心破费了许多!我和长清表哥也是大人了,男女大防,在意些也是对的。”正说着,丫鬟禀报说,大少爷说了让小姐一会儿路过去他院里,再一起去往前院。王诗语让丫鬟回了自家哥哥,说这就过去。待林清暖和王诗语进了表哥王家玉的院子,便看见两个长得标致,又精心打扮的姑娘正陪着表哥围坐在石桌旁嘻笑。王诗语喊了声:“兄长,你快看看,谁来了?”王家玉闻声站了起来,一看是林清暖,便眼睛放亮,欣喜道:“暖儿妹妹,真是出落得倾国倾城呀!”林清暖虽说也知道这京城的世家公子,多是早早便拨了漂亮的丫鬟做房中人,然许是习惯了自己的兄长这么大了,身边并无女人,出入只带常随,一时便觉得这表哥有些纨绔风流,便礼貌性地回道:“谢表哥谬赞,表妹只是一般人儿,自是愧不敢当!”不欲多呆,又对着王诗语道:“表姐,我们现在去往前院看看舅母吧!”不待王诗语答话,王家玉盯着林清暖道:“表妹难得来一趟表哥院里,坐坐再走不迟!”又对两个丫鬟道:“你们两个还不快给表小姐行礼,见了主子愣着干嘛?”两个娇嫩丫鬟有些不情不愿地行了一礼,一看就是平日里在表哥院里娇纵惯了,林清暖只得虚扶了一把,忙道:“两位姐姐使不得!”王家玉又道:“你们退下去泡壶好茶让表小姐尝尝!”林清暖有些不喜此时的氛围,又不能直接走人,便道:“快别麻烦两位姐姐了!刚才在表姐处已喝了不少呢。既然现在不去前院,我们便在表哥这院里转转吧。” 前院尚书舅舅和舅母李氏陪着镇国公与林长清说话。李氏看着林长清气宇轩昂,气质清贵,满心满眼的高兴和满意,对镇国公道:“镇国公好福气!几年不见,清儿真是玉树临风,才华出众不说,又人品贵重,真是难得的好男儿啊!”镇国公道:“谢嫂夫人谬赞!大哥与嫂夫人也是生了一双好儿女啊!”李氏笑着道:“既镇国公如此夸赞,我也就托大,想着如今幺女诗语也已成年,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年轻人合该经常来往些,熟络熟络,才能培养感情,早日定下这终身大事!”镇国公如今也是想着儿女婚嫁,觉得尚书夫人李氏说的甚是在理,那王诗语他也算经常见,长得漂亮,也还算乖巧懂事,又知根知底,可以考虑与林长清婚配。不过镇国公还是不忘看了一眼林长清,此时林长清未有言语,且神情隐隐有些冷厉和不耐,镇国公想着林长清刚坐下时还是一番云淡风轻,如今这般岂不是表明了对表小姐王诗语无意。一番思量,镇国公道:“嫂夫人所言极是!表少爷、表小姐和清儿已是成年,几个孩子又都是守礼之人,这婚姻大事还须得我们这做父母的多加费心,另外也让孩子们多出去参加一些年轻人的活动,兴许就能找到一份天赐的好姻缘啊!”李氏初闻镇国公顺着她的话茬,便觉得今日便能定下女儿与世子的婚事,可听着听着,镇国公的话里可没有什么具体意思,心下稍有些失落,却也附和道:“正是!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定要慎重!” 回去路上,镇国公道:“清儿,你舅母言语中欲撮合你和诗语,你怎么看?”林长清道:“儿子也听出来了,不过儿子只当诗语为妹妹。”镇国公道:“为父知道了!”镇国公道:“暖儿和你表哥、表姐一起迟些去的前院,几人可是在一起玩闹了?”林清暖兴味索然道:“今日给表姐庆贺生辰,可真是‘趁兴而去,失望而归’。表姐还好了,表哥小时候挺好,长大了却让我感觉有些陌生,跟兄长差别好大,可以说是相去甚远。突然间,还是觉得自己府上更舒坦,自家兄长也更顺眼些!”镇国公只说着林清暖小孩心性,心里却是明白得紧,原本也考虑着几个孩子从小也算一起长大,又年岁相当,可以和尚书府亲上加亲;而如今这两个孩子都出奇一致,儿女感情上却不喜欢外祖家的表哥和表妹。 第四十四章 情愫暗生 打小时候,林长清和林清暖兄妹俩关系就很要好。因此回到镇国公府上,林长清又和林清暖说道:“在外祖家,表兄几次与我提起了暖儿。听他话语,似是对暖儿有了求娶的心思。现下兄长便想知道暖儿心里作何想法?”林清暖道:“一来,暖儿还小,又有父兄疼爱,未曾想过议亲之事;二来,在回来路上,暖儿也已说过:现在看见表兄,不知为何便有些许不舒坦自在。暖儿自小在国公府上长大,许是习惯了娘亲和爹爹情比金坚,爹爹也并不与几个姨娘过分亲近,越了规矩。如果将来暖儿考虑良人,那么爹爹与娘亲那般美好的感情,便是暖儿心中所期许。另外,有兄长珠玉在前,又是洁身自爱的好儿郎,才情过人,人品纯良,想是一时便很难能有男儿入得了暖儿的眼。今日去外祖家,恰巧碰上表兄与他院中两个娇俏的丫鬟逗弄嬉笑。暖儿也自知在这京中,一般的世家公子,便是早早的就拨了女子近身伺候。然而,暖儿今日亲眼看见表兄如此,却是有些不大自在。若有一天,暖儿要议亲,抛却身世,那也定是一个能与父亲和兄长媲美的男儿。表兄在一众京中子弟中,无其他不良嗜好,行为亦不是放荡不羁,且是外祖家的亲人,虽不是出类拔萃,却也算得为人尚好。虽暖儿如今还不懂得什么是儿女情长,但感情的事情,想是兄长亦明白,并不是论亲近生疏。林长清赞同道:“暖儿所言亦是兄长所想。暖儿还小,议亲之事,且不急一时。外祖家一家,为人和善,又是母亲的娘家,我们与外祖家已是非常亲近了,那便永远都是亲戚。而与其他,想是无缘。有父亲和兄长在,暖儿便无须担心不必要的烦扰。” 林长清又对林清暖道:“兄长近些日子并无其他事情,见你之前去往别庄很是开心,不如便陪你去别庄小住几天,散散心如何?”林清暖高兴道:“当然好了,兄长,我们下午收拾收拾便去吧!嗯,我再邀了温姐姐一起去,想是就更好了!”林长清听到林清暖提及温书言,不自觉嘴角上扬,悄然将一抹喜悦掩在了长长的眼睫下。两人一起禀了镇国公,再由管家安排一番,便出发去了别庄。 待林青暖和林长清在别庄上,休整了一晚,第二天上午温书言便也应邀到了。林晴暖向来喜欢温书言,更是有说不完的话题。两人在一处开阔的亭子中说着话,突然间,温书言便捂着肚子,神色痛苦。只一瞬间,便惨白了脸色,痛苦的闭着眼睛,更有些头晕、恶心。眼看着愈发严重,就要身体不支,向着地面倒了下去。而两人身边,只有两个小丫鬟侍候着。林清暖见温书言如此痛苦,便急忙过去扶着温书言,着急关心道:“温姐姐,你怎么了?”正想着只能让丫鬟赶紧去找了那壮硕的婆子过来,边看见林长清似是看见了这边的情景,从不远处着急跑了过来。林清暖道:“兄长,温姐姐突然不适,情况紧急,眼下需要把温姐姐赶紧轻挪到房间休息,看过医生才是。”林长清略一点头,没有丝毫迟疑,便赶紧蹲下,看着温书言惨白憔悴的面容,心中很是心疼。他小心地轻轻抱起温书言,快速而又平稳的朝着最近的房间走去。温书言难受中,感觉似有人抱起自己,勉强睁开眼睛后,看了林长清一眼,心下放心般,又闭上了眼睛,把头埋在了林长清的怀里。林长清踹开了房间的门,把温书言小心放在床上,又为她细心的掖好被子,不知为何,他心里不舒服:如百爪挠心一般难受。因着林长清走的极快,林清暖便与丫鬟在后面拉了些距离。道上,丫鬟对林清暖说道:“禀林小姐,我们小姐今早上来了葵水,想是昨日贪嘴吃了些冰镇的果子,才会如此!”林清暖一听,便明白了过来。正说着,不时也已近了屋子,走进林长清,林长清道:“妹妹,温小姐就交给你了!兄长现在马上就去请大夫。”说着便要大步跨了出去。林清暖忙拦住了林长清,道:“兄长不必过于着急。刚才在路上,温姐姐的丫鬟已经告于暖儿温姐姐的情况。温姐姐此刻看着十分虚弱,皆因突然着了些凉,待暖儿先查看一番。兄长且安心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林长清看着床上的娇人儿不复往日的生机明媚,似乎晕了过去一样,便坚持道:“兄长觉得,还是请个大夫赶紧过来看一下才好。”林清暖看着兄长这般着急的模样,虽也替温书言担心,却也似乎看出了兄长对温姐姐的别样关心,心下又有些高兴。便道:“兄长,你就放心回去吧。暖儿保证:一定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温姐姐!”林长清正担心着温书言,并不曾听出林清暖话中的意思。见林清暖如此肯定,而自己又是个男子,也是不便在此多呆。便又嘱咐了几句,才肯离去。 第四十五章 两情相悦 待林长清离去后,林清暖为温书言把了脉,命丫鬟检查了把窗户关严实;拿了汤婆子过来放在被窝里;又让丫鬟去熬了姜丝红糖水来给温书言喝下,便一直陪在她身边。温书言从难受到睡过去,半个时辰后,眼睛慢慢睁开,醒转了过来,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林清暖轻声道:“温姐姐,你现下感觉怎么样?”温书言见是林清暖,轻笑着回道:“让暖儿妹妹担心了!现在全身暖洋洋的,并无不适。我今日来了葵水,也是头一遭有这种难受痛苦的感觉。多谢暖儿妹妹照顾我!”林清暖道:“温姐姐不用如此客气!你只是着了凉,温姐姐也不必担心。今日温姐姐腹痛恶心甚至晕了过去,也只是因为温姐姐碰了寒凉的食物,恐是来别庄路上又吹了些凉风,正是身子虚弱的时候,才会如此。以后便不会有如此情况。”温书言听后,道:“果真如此吗?那会儿难受得要死,只有睡过去,才暂时止了痛楚和眩晕、恶心,差点以为是我有了什么恶疾,以后就都不会好了呢!”林晴暖道:“温姐姐,我骗你做什么?你平日里身子并不虚弱,怎么会怀疑自己有那种奇怪的毛病?”温书言这时才放下心来,突然又似想到了什么,眼睛往四下里看了一圈儿,见并无其他人,便问道:“暖儿妹妹,我那会儿难受,是世子送我来的这里吗?现下又是什么时辰?”林清暖道:“兄长当时路过,见温姐姐那般痛苦又可怜的模样,便情急之下,送了温姐姐回来。还叮嘱了暖儿,要悉心照顾,非得请了郎中看过不可。暖儿也是费了很多的唇舌,兄长才肯离去。如今已是晚上了。刚才,常随来报说:兄长此刻还没有歇下。恐是也惦记担心着温姐姐的。”林清暖边说着,便用眼睛机灵的打量着温书言,见她竟略一呡唇,又露几分娇羞,便知许是两人心中各有情意,如果兄长能和温姐姐两情相悦,那也是自己喜闻乐见的。正想着便听得温书言说道:“暖儿妹妹我心里有些纠结,若此刻去谢过世子,可是有什么不妥吗?”林清暖心里憋着笑,却还是一本正经的怂恿说道:“温姐姐不用拘着一些俗礼,庄子上都是自己人,且兄长和温姐姐一向也都是有分寸的人,想去谢过兄长,那便亲自去说吧!”温书言听林清暖如此一说,便坐了起来,林清暖见温书言脸色和嘴唇也恢复了原有的生机,并无其他不妥,便唤了丫鬟进来为温书言梳洗一番。 林长清在自己的房间正担心着温书言,想着她在自己怀中那惨白又憔悴的模样,还有看自己那眼的无辜……这时便听得常随在门外道:“世子,温小姐来访!”林长清似从梦中惊醒一般,待反应过来是温书言来了,虽是震惊,却不迟疑,赶紧打开了房门,道:“温小姐怎么来了?你身子可大好了?夜色寒凉,你又出来做甚?”温书言听得林长清一连三问,心下却是为他紧张自己而开心,便道:“世子,是不方便我进去吗?”林长清愣了一下,忙把温书言让了进来。吩咐常随带着温书言的丫鬟去偏厅喝茶休息。温书言在椅子上坐下,林长清关了房门,打量着温书言,见她面色已恢复往日的娇艳,眼睛也是又有了水润明亮,放心不少,又给温书言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热水,见温书言接过喝下,并没有开口说话。便又问道:“温小姐,可是有什么事情?”温书言道:“今日下午是我失了礼数,恐让世子笑话了!多谢世子送我回房。”林长清听罢,也不知道温书言心里所想,便道:“下午温小姐身体不适,长清也是一时情急,鲁莽行事,还望温小姐见谅!温小姐放心:这庄子上的人都是可靠的自己人,并不会有任何话语传出。温小姐,如果心里介意,便只当我是个老妈子便好!”温书言正假借喝着热水,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听得林长清将自己说成了老妈子,一时没忍住憋笑,给呛着了。林长清赶紧走了过来,想为她拍拍后背,顺顺气,又觉得有些唐突,手便停在了半空。温书言分明是看到了林长清紧张的模样,只一双眼睛盈盈望向林长清。林长清这么近距离对上温书言的水眸,兀自顿住。却突然听得温书言道:“世子,我心悦于你!”林长清还在呆愣之中,又听得温书言撂下话:“既然世子对我无意,那便当我不曾来过,也不曾说过这番话,告辞了!”说着,便要起身离去。林长清着急之下,忙拽着了温书言的衣袖,有些好笑地道:“长清不想,今日竟能得温小姐表白心意,真是受宠若惊!”温书言有些急切,道:“世子倒是对我有情,还是无意?”林长清觉得温书言很是有趣,便故意逗弄一番,道:“温小姐竟是如此性情中人。敢爱敢恨,又心直口快,令长清佩服!”这边温书言有些羞愤,便欲挣脱开牵扯,离去,林长清赶紧挽留,忙道:“长清也已仰慕温小姐多时,怕吓着小姐,却不敢鲁莽行事。如今,温小姐先开口于我,长清还得感谢温小姐。”温书言虽听林长清也对自己有意,但也听得他话里的调侃意味,便也不怕林长清笑话他,只想着也要让他小小难堪一下,趁林长清还云淡风轻、又春风得意般稍微低着头,噙着笑意看着她,突然踮起脚尖,亲了一口林长清。温书言心口怦怦直跳,虽然也有些害羞。却也赌气地说道:“既然世子如此深谋远虑,坐享其成。那书言便如了你意,从今后便事事主动些!”林长清回味着这个甜蜜的吻,又看着温书言此刻生动的容颜,心里被幸福填满。轻轻拥抱着温书言,在他耳边道:“言儿既是我认定的人,便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温书言回怼道:“世子平日里矜持清贵,叫人看了便自惭形秽。不想这出口的情话倒要叫天下多少小姑娘脸红心跳?”林长清道:“对不喜欢的人我便是清冷疏离,而对你,我便不欲有所掩饰!”见温书言不再生气反驳,又道:“等过几日从别庄回去,我便禀了父亲,求他同意不日便去府上提亲,可好?” 第四十六章 提亲 第二日上午,温书言回到丞相府上,还不待去拜见母亲,便见丞相夫人秦氏听闻女儿回来,赶紧迎过来,将温书言全身上下打量一番,才关心道:“昨日里听得下人来报说:言儿因为身体不适,便在佳和县主那休整了一日。今天可还有什么不好的地方?”温书言见母亲这般关心自己,便亲昵地扶着母亲的胳膊,先让她坐下,才道:“劳母亲担心了!女儿只是前日里贪嘴吃了些寒凉的东西,又适逢来了葵水,身子虚弱些罢了。今日已是大好了,母亲放心!”丞相夫人听得温书言如此一说,又见她面色娇好,才放下心来。温书言有些娇羞道:“娘,女儿幸得爹娘疼爱,如今也已长大成人了,娘亲也可稍稍放心些了!”丞相夫人假装斥责道:“言儿竟还知道自己已长大了,又到了议婚的年纪?这一两年来,我丞相府的门槛都快要被京中提亲的世家公子踩烂了,也不见言儿有个相中的!”温书言撒娇道:“那还不是爹娘给惯的,非得让我挑选一个中意的才罢!”丞相夫人宠溺又有些担忧道:“虽是爹娘疼你,但是言儿也别太过挑剔了!可别错过了这议婚的好年纪才是!”温书言冷不丁道:“娘,女儿相中了那镇国公府的世子!”丞相夫人惊讶道:“这是几时的事情?娘只见着你与那镇国公府的佳和县主相处的甚好,却不知你何时相中了人家的兄长?”温书言求饶道:“娘亲就饶过我吧!我也不知是几时的事情?只觉得他为人让言儿觉得甚是安心!”丞相夫人道:“娘知道了!待与你父亲商议一番!”正说着便见温丞相也已下朝回了家,想是因为惦记着温书言的身体,过来她的院里。丞相夫人道:“老爷来的正是时候,并且不用担心言儿的身体,她眼下已是生龙活虎了!”丞相又叮嘱了一番,让温书言好好休息,便与夫人回了自己院子。 丞相夫人道:“言儿说她相中了那镇国公府的世子,不知老爷意下如何?”温丞相略一思忖,郑重道:“言儿能相中那镇国公府的世子,自然是言儿眼光不错,那世子人品贵重,少年持重,处事低调,腹有诗书,又有过人之处。当年镇国公夫人仙逝前,圣上曾召世子进宫,更是对其赞不绝口,十分器重!”丞相夫人察言观色,道:“妾身也是听说那镇国公对先夫人感情深厚,后宅很是干净。世子得镇国公言传身教,亦是个洁身自爱的好儿郎!言儿若是能嫁与世子,也是言儿的福气,老爷与妾身也能放下心来!只不知老爷似有担忧?”丞相道:“夫人与为夫想得一样,言儿与世子结亲,定当是一份极好的姻缘!为夫与夫人能看到幺女觅得良人,有个好归宿,也算是得偿所愿了!这些年来为夫忙于朝中事物,府中多劳夫人操持,一应事项井井有条,又把几个儿女教养的很有出息,夫人辛苦了!”丞相夫人道:“你我夫妻,老爷今日里好生奇怪,何故说这些客气话?”丞相道:“这些年为夫醉心于官场,眼下这般岁数,也该是放下这些名利,颐养天年了!况且父亲大人年事已高,还在老家,也该是归隐尽孝的时候了!”丞相夫人道:“妾身知老爷有治国之才,又深得皇上器重,何故非要如此?”丞相道:“眼下逢我大晋朝盛世,朝局已是平稳,大把的年轻才俊等着为国效力!国公府与丞相府结亲,风光无两,为夫何不适时放下,辞官归隐,从此没了纷扰,携了夫人共享岁月静好?”丞相夫人道:“老爷之爱子,为子计深远,妾身佩服!其实妾身也是希望老爷能卸下担子,不再操劳!”丞相握着夫人的手道:“知为夫者,夫人也!” 林长清从别庄回来,也是向镇国公禀道:“父亲,儿子心仪丞相府嫡女温书言,请求父亲为儿子做主!”镇国公看着林长清片刻,见他神色坦荡又坚定,才道:“嗯,你既心仪,又是门当户对,父亲便为你求娶!”林长清道:“谢谢父亲成全!”镇国公又叮嘱道:“父亲知你行事沉稳,丞相府与我镇国公府也算显赫,今后两家结亲,便更低调内敛些,先不入朝堂,便也是好的,切忌风头太盛!”林长清道:“父亲教诲,儿子谨记在心!父亲得皇上器重,儿子定会修身养性!” 挑了个好日子,镇国公府遣了媒妁前往丞相府提亲,两家自是没有异议,林长清与温书言的亲事便也就在大家的期望中定下了。 第四十七章 婉拒表兄 这边镇国公府刚与丞相府提完亲,第二天晌午,便见尚书府夫人李氏匆匆而来,镇国公迎了李氏坐下,便有丫环看了茶,又着人去请林清暖过来。李氏道:“今日来得有些匆忙,还望镇国公见谅!”镇国公道:“嫂夫人客气了,一家人说的哪里话?不知嫂夫人可是有何要紧的事?”李氏道:“清儿昨儿个订婚了,可是真的?”镇国公道:“昨儿个刚遣的媒妁上门提的亲,丞相府也点头答应了,清儿的亲事就算定下了!一应事项就等着按照三书六礼的流程下来就好了!今日正想去府上告知大哥和嫂夫人,不想嫂夫人却是先一步知道来了。”李氏有些失落,道:“今日我在街上,听得那媒婆在酒楼学说,昨日跟着贵人替镇国公世子去的丞相府提亲,原是真的!”镇国公看在眼里,自然知道李氏是想将王诗语和林长清凑一块儿的,只故意装作不知道:“可是那媒婆述说的有何夸张之处,亦或是百姓议论着这门亲事有何不妥?”李氏惋惜道:“那倒不是,百姓倒是说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是我这个舅母觉得有些突然了!”镇国公忙客气地告罪道:“嫂夫人赎罪!本来是想禀了大哥和嫂夫人一声,让您二位参详一番,再去提亲。不想,经不住清儿那孩子一番请求。嫂夫人也知道,自灵儿走后,我便更加疼惜这一双儿女……”李氏便赶紧道:“是我不好,又惹得镇国公难过了!那丞相府的温小姐也是个难得的,清儿心悦于他,也是自然。且罢了!”镇国公道:“谢嫂夫人体谅!”李氏又道:“眼下并无外人,我便与镇国公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如何?”镇国公恭敬道:“嫂夫人请讲!”李氏看着镇国公道:“这些日子,家玉总在我面前提起暖儿来。看着清儿马上就要成亲了,真好啊!家玉比清儿要年长几岁,之前也是我的私心,想着等等暖儿长大看看,才并未给他张罗亲事。如今看着暖儿也大了些,家玉又对暖儿有意,都是自家孩子,将来两人若能成了好事,我们这做父母的,岂不是得笑的合不拢嘴?”李氏自顾说着心里的话,这边镇国公眉头紧蹙,只忍着等李氏说完了话,才道:“嫂夫人自来疼爱暖儿,林安心下甚是感激!然清儿才刚定下亲事,我私心里想着多留暖儿几年。嫂夫人万万使不得,暖儿还太小,作为父亲,我还不好意思问她心里对婚事有何想法,想是她也还不懂这些个儿女情长!别因为嫂夫人钟意暖儿,便耽误了家玉娶亲才是啊!”李氏见镇国公不为所动,正想着再劝说一番,便听见下人禀报说林清暖来了,李氏道:“镇国公当然不方便问,我这个舅母便替你问问孩子!”林清暖行礼见过李氏和镇国公后,李氏见林清暖姿色倾城,又仪态大方从容,心下想着暖儿真是出落得一日比一日美,心花怒放,笑着道:“怪不得你家玉表兄天天念叨暖儿,暖儿真是难得的好姑娘!”林清暖不知为何,一听到表兄,便不舒坦,想着须得赶紧断了表兄的念想才是,于是道:“表兄从小就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又待人和善。一直以来,在暖儿心里,表兄永远是跟亲兄长一般的亲人。”李氏想着林清暖从小便在镇国公府上长大,见过的男子也不过父兄和舅舅、表哥,而相比自古女子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前都不曾见过夫君,林清暖嫁与家玉自是极好的:一来两人有着从小玩闹的感情,知根知底;二来两人也是相貌般配;三来家玉眼下对林清暖算是彻底动了心;最后等林清暖嫁过去,自是也会婆媳关系和睦。今日定要开导得林清暖点头应下才是,于是接着道:“小时候表兄自然是像亲兄长一般待你,如今你们都已经长大了,表兄便是不同于亲兄长的!”林清暖道:“虽然表兄只是表亲,但是暖儿会将表兄视同亲兄长一般,也会像祝福兄长一般祝福表兄早日觅得一位好嫂嫂的!”虽然林清暖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但李氏还是不死心,道:“暖儿,可幻想过你未来夫君是什么样子?”林清暖道:“我未来夫君须得是和父兄一样,对我好的人,又不会是他们那样的人!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第四十八章 中秋风波 中秋这日下午,镇国公安排好了家里,又叮嘱林清暖照顾好自己,便带了林长清坐上马车入宫赴宴去了。 中秋宴上,各位大人已经到齐,有许多人已是听说了镇国公府与丞相府结亲的事情,便不时有人过来借着同两家道喜,攀谈几句,镇国公和林长清也是客气谢过,并说了到时候请喝喜酒的话。 温丞相趁着开宴前的空隙,在御书房求见了庆安帝。庆安帝心情大好,道:“温丞相,朕听说你与镇国公结了儿女亲家,朕到时候也想去喝一杯喜酒!”温丞相道:“谢皇上,皇上隆恩,微臣感激不尽!”庆安帝道:“你此时找朕,是有何事?”温丞相又跪了下来,惶恐道:“微臣斗胆,求皇上恩准微臣告老还乡!”庆安帝急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厉声道:“这中秋宴还没开始,你酒也没喝上,现下说这等胡话,是何原因?镇国公可知你这等打算?”温丞相道:“臣与镇国公同朝为官,私下里却没有多少往来,如今结了儿女亲家,却也只是成全了儿女的心意!臣这些年看着皇上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如今我大晋朝也是富强繁华,百姓安居乐业,且人才济济!臣这些年,忙于公务,忽略了老家的父亲,前些日子老父亲来信称自己多被病魔缠身,希望微臣能常伴身边尽孝。微臣不孝,自此亦是彻夜难眠!”庆安帝脸色缓和了一些,道:“既是令尊生病,朕命人将他老人家接来京城,请了最好的太医为他诊治可好?”温丞相道:“微臣感谢皇上大恩,只家父这些年都不愿离开故土,又是年迈之躯,最是信奉能落叶归根!”庆安帝道:“朕理解你的拳拳孝心,只你离开后,朕的江山谁人来辅佐?”温丞相道:“皇上对臣有知遇之恩,臣理应结草衔环报答!微臣无能,也是考虑到翰林中现下亦有皇上信重之人,像裴大人和杨大人便是有治国之才!”庆安帝道:“那你觉得镇国公世子如何?”温丞相道:“微臣曾听说过镇国公世子年少时便得过皇上夸赞,只不过世子年少,想是也须经过一番锻炼,才知道其品性能力!”庆安帝道:“嗯!你先退下吧,容朕考虑一下!” 接着庆安帝又宣了镇国公来,庆安帝道:“你可知温丞相要告老还乡?”镇国公面露惊讶道:“臣不知!”庆安帝道:“你觉得他是不是怕你两家结亲,让人忌惮?”镇国公道:“臣不知他为何辞官,但若是因着怕人忌惮,那便是他有些小气了!”庆安帝道:“宴会就要开始了,你便先过去吧!” 却说六皇子高宸睿今日进宫后,先去了太后处请安。高宸睿见太后正看着一本经书,便静静地陪着,太后突然道:“这经书是佳和县主去年献给皇祖母的,我看那孩子生得极好,又是个知礼懂分寸的,”见高宸睿没有不耐,便进一步道:“你父皇虽是盼着你早点结婚,那却是赶鸭子上架,不懂孙儿的心;皇后挑的那些个小姐,又不一定能入得了你的心!黄祖母想着……”高宸睿心扑通扑通狂跳,心里很是惊喜,他能想见太后是想说将林清暖赐婚给自己,可如果太后真说了赐婚的话,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如若答应,若那丫头不愿意,他岂不是要强迫于她;如若不答应,以后若再想求娶她,怕是没有可能了。可还不待高宸睿有做出选择的机会,便听得庆安帝身边的杜公公亲自过来,向太后告了罪,便说皇上有极要紧的事情,把高宸睿就给截胡了过去。高宸睿一走,太后摇头叹息道:“这皇上只知道天天使唤孙儿,他怎还会有成亲的时候?” 待高宸睿去了庆安帝处,见庆安帝神情严肃,才知今夜竟有刺客闯了兵部尚书的书房,虽有重重包围,却还是让一个头目逃跑了。兵部尚书前来禀报时,恰逢太子也在御书房,听闻事关重大,太子便请命缉拿刺客头目,现下已亲自带人去追。高宸睿了解了个大概,忙道:“太子皇兄乃储君,不可有任何闪失,且又涉及军情,事关重大,儿臣请命去协助太子!”庆安帝感动这个儿子每一次的奋不顾身,却又面露担忧道:“此事非同小可,还没有弄清楚前,不宜宣扬!睿儿你也小心些,多带些人手,万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为重!” 表少爷王家玉着人探听,得知镇国公与林长清已入宫去了,今日便匆忙赶到了镇国公府上,欲当面向林清暖表白心迹。管家见这表少爷此时入府,怕有不妥,忙差人前去通报林清暖。林清暖听得表兄来了府上,欲哭无泪,想是表兄冲动之下自己怎么述说也无济于事,此时父兄又不在府上,只有走为上计了。理清了头绪,不敢耽搁,赶紧差了林夏为自己换了身小丫鬟的衣裳,带着林夏从后门躲了出去。 第四十九章 怎么是你 林清暖从后门出来,行至街上,渐渐听得人声鼎沸。林夏撺掇道:“小姐,往年我们都是呆在府里,今日不如趁此机会欣赏一下中秋夜景,顺便也逛逛佳节夜市,如何?”林清暖道:“你说的对,既来之则安之。我们便权当散散心了!”两人只见街上游人如织,男女老少皆是喜笑颜开。街道两旁的铺子和酒楼皆重新装饰过门面,铺子前堆满了新鲜的瓜果,酒楼新启了醇香的好酒,酒香飘散在空气中。有靠窗位置的雅士抚琴吟诗赏月的;也有桥头翘首期盼等着情人的;河岸边放冰灯许愿的,到处人头攒动,好不热闹。正在林清暖目不暇接之时,突然听得林夏一个激灵,喊到:“表少爷在对面看见我了!”林清暖和林夏掉头就跑,不知何时,两人早已跑散。待听不见了后面的追赶声,也不见摩踵擦肩的人群,林清暖微闭了眼睛,扶着墙,猫着腰大口喘气,不曾发现墙角黑暗处有个人。待气息平稳,才发现自己竟已经身在一个僻静的窄巷之中,她不禁有些害怕,一时便觉得这巷子更是静得可怕。直觉好像背后有个人,有事要发生一样,不由屏住了呼吸,又不露声色地捏住了袖筒中的药粉,刚强自镇定下来,便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巴,林清暖假装慌乱中抓了一下那人的衣服,那人以为林清暖要袭击他,下意识忙拿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点住了林清暖的穴位,林清暖假装害怕至极,只闭眼一直喊着:“饶命!饶命!饶命!”那人见这胆小的丫环从出现到此刻,不是没用地倒不上气,就是一直闭着眼睛喊“饶命”,果然中原的姑娘就是百无无用,轻蔑之色一闪而过。那人又见这丫环又被自己点住了穴位,不得动弹,没有多想,不再停留,一使轻功便不见了踪迹。 林清暖心中欲哭无泪,从小到大算是头一回夜里出门逛街,还是被表兄逼的才出来,便遭遇如此事情。现下被人点了穴道,不能动,还不知道要这样呆多久,虽然能喊,但却不能保证喊来的就是好人,只能在心中期盼林夏能平安无事,赶紧带人过来。 高宸睿带了人手出来,寻找太子,刚好遇见那刺客正投了一个暗器向着太子而来,危急之下,他便替太子挡了一下,那暗器便没入了他腹下,高宸睿咬牙一声不吭。太子愣了一瞬,眼中便蓄了泪水道:“六弟,你替皇兄挡了这暗器!赶紧回宫去请太医看看!”那刺客见机便欲逃跑,高宸睿想着这刺客头目事关重大,便故作轻松道:“皇兄不必担心,我从小习武,身子骨健壮,并不碍事!父皇在宫中甚是担心,皇兄赶紧回宫吧!捉拿刺客的事情交于我就好!”紧接着又命令道:“一部分人随我赶紧追赶刺客,另外一部分人护送太子回宫!”不再耽搁,忍着伤痛,一路追着刺客到了这僻静的巷子。 林清暖正兀自想着,便听得又有一人脚步沉稳地从背后走来,林清暖心里这次更是紧张得要命,并不知此人便是高宸睿。高宸睿见这巷子中人,从背影看是一姑娘,与那壮硕的刺客体型相去甚远,本不欲停留,正欲离开,却又觉得那姑娘一动不动,似有蹊跷,便走近了,问道:“你是何人?”林清暖原以为那人不声不响又回来了,但听着这声音坦荡,似是有些熟悉,不免心中有了希望,眼神中亦有了亮光。待高宸睿走至林清暖面前,便见她一双水眸盈盈,容颜姣美,似有笑意,待林清暖看清来人是高宸睿,忽然竟觉得甚是安心,林清暖心下想着,怎么是你?却听得高宸睿已经快一步出声道:“怎么是你?” 第五十章 高宸睿受伤 林清暖不禁莞尔一笑,调皮道:“公子既认识我,便请您先帮我解开穴道吧!”高宸睿听闻林清暖被点了穴道,忙帮她解开。原本还沉浸在今晚能在此处遇见她的惊喜中,此刻才恢复了正常思维,细细打量了林清暖一番,紧张道:“你可是遇到了歹人,吓着了吗,要不要紧?”林清暖道:“谢谢公子相救!我并无碍,想是遇到了歹人,他从后面点了我的穴道后,便在一瞬就不见了踪迹。当时并没有害怕,不过一个人在这个漆黑巷子里呆久了,的确是也是有些害怕的。”高宸睿不曾想娇贵如她,孤身一人在这无人的陋巷,此刻竟还能如此镇定自若,放一般闺阁女子,定是无助害怕的几要崩溃大哭一场的,心下更添对林清暖的欣赏赞叹。林清暖虽不知高宸睿为何会认识自己,想是可能在宫中宴上曾经见过吧。自己虽不能说了解高宸睿这个人,可是直觉告诉她高宸睿不会将自己孤身撂在这漆黑陋巷,置之不理,于是干脆又道:“我和家人走散了,能麻烦公子差个人送我回家吗?”高宸睿见她大方坦荡地请求自己差人送她回家,豪无任何扭捏害羞,又极为欣赏她的聪明睿智。本想着答应她便是,可出口却是解释一番:“我还有公务在身,便让属下护卫送你回去!”说完,连高宸睿也惊讶于自己何以会如此自然向她解释不能亲自送她回去的原因。林清暖想着高宸睿今夜本应在宫中赴宴,此刻能出现在这陋巷,不可能是赴约,亦不会是赏景,那便极有可能是有公务在身,于是道:“如此,便多想公子!不耽误公子公干,小女告退!”高宸睿一向洒脱从容,见林清暖略一福身行礼,从容转身离开,心中却是怅然若失,欲故意找寻话题,突然眼睛一亮,忙道:“你刚才说遇到的那个歹人,点了你的穴道,一瞬间便不见了踪迹?”林清暖道:“正是!那人是不是就是有些武功底子的?”高宸睿点头,略一思忖,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道“你可记得那人有何特征,往什么方向走了吗?”林清暖道:“这些我都没有看清。”高宸睿不觉自己的话语竟带了些许特别的关心和宠溺,道:“没看见也是好的,回家后便忘记这回事,省得做噩梦!”林清暖愕然,传言这六皇子高宸睿不近女色,一向矜贵,与女子未多说过一句话,不想今日所见的高宸睿却还算亲和健谈,便也不欲隐瞒道:“我虽不知他的特征,可是我却能找到他?”高宸睿认真道:“此话怎讲?”林清暖道:“那人的衣服和鞋子上沾了一种萤光粉,它能沿途留下痕迹。”高宸睿惊喜地看着古灵精怪的林清暖,细看之下,果然见地上有莹莹发光的细小粉末,笑道:“你真是足智多谋,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林清暖不好意思,道:“我本意是想着如果我失踪了,留下些线索,好让我家人能尽快寻找到我。”这时,一护卫模样的男子走过来,高宸睿向着那护卫走过去,护卫拱手对着高宸睿道:“主子!属下果然在街上发现了那萤光粉的痕迹,已派人去追了,主子放心即可;另外,马车也已备好了!”高宸睿点头,护卫退下。高宸睿走向林清暖道:“现下夜已深了,今日里又有些不太平,我正好顺路,这便送你回去吧!” 两人走出陋巷,站在开阔的街道,今晚的皎月如同一个明亮的大玉盘挂在低矮的墙头,月光柔和地倾泻人间。林清暖道了谢,便利落地上了马车,撩下车帘的一瞬,美眸娇颜,说不出的静谧美好。高宸睿将林清暖的一颦一笑都刻在了脑子里,和护卫一起坐在马车外,正欲吩咐赶车出发,忽然间,攥紧了拳头,神情痛苦,冷汗淋漓。护卫忙扶住了高宸睿,喊到:“主子!您怎么样了?”林清暖听得声音,赶紧打帘一看,见高宸睿虚弱的样子,分明就是性命攸关,十万火急,赶紧吩咐护卫,道:“把他轻挪进车里,马上驾车去往最近的医馆!” 甫一进到车里,高宸睿便安慰道:“别怕!我只是受了一点伤,不要紧!一会儿到了医馆,我便让人送你回去!”林清暖看着高宸睿高大的身躯被安置着能勉强斜趟在车里,不至于碰到伤处。腹部衣服有一破口,周围已是洇湿一大片,车厢内铺着的毯子上也蹭了不少的血迹。因为之前在黑巷,高宸睿谈笑风生、从容自若,两人离得又远,林清暖便未察觉到高宸睿受伤。想到见过高宸睿身姿挺拔在佗城治疫,刚才高宸睿还在从容洒脱地与自己说话,再看他此时已无力支撑,瘫倒在地,虚弱至极,佩服他的隐忍,也心疼他的不易。顿起恻隐之心,便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抚上他的手腕,为他把脉。高宸睿此时神情已有些恍惚,可怕吓着林清暖,便极力支撑着,不让自己昏死过去,只听林清暖道:“你信我吗?”高宸睿坚定道:“信!”林清暖道:“我这里有一丸药,能护住你的心脉,你把它吃下去吧!”见高宸睿虚弱又缓慢地欲伸手去接,林清暖道:“你现在虚弱,我喂你吧!”说着,林清暖小心地捏着药丸送到了高宸睿嘴边,因着虚弱,高宸睿缓慢张开了嘴,林清暖将药丸轻推进高宸睿的口中,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嘴唇,林清暖一个激灵,赶紧收回了手。正欲解释这药丸能让他多坚持些时间,便听得赶车的护卫道:“禀主子:这有一家医馆,属下马上去敲门!”高宸睿道:“谢谢你喂我吃下那药丸!让你见我如此,别害怕,护卫会将你很快送回家,好好休息!”林清暖无奈,边用一方锦帕遮了面目,摆明了要一同进去医馆,边道:“马上进了医馆,你便会没事了!我知你现在生死攸关,亦知你为我着想,然而我并没有害怕,眼下人命关天,我回家也不是最重要的。你且不要说话,省些气力,虽说闺中女子须得注意名节,可是与我而言,不会见死不救,治好了你,我才能放心!” 第五十一章 医馆救治 护卫拍着医馆的门,大声道:“大夫,快来开门!”有一会子功夫,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打着哈欠开了个门缝,眼睛也没睁开,便道:“现下早已关门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啊!”护卫趁机推开了门,道:“深夜打扰,多有得罪,但是人命关天,还望大夫开门救治!”掌柜睁开眼睛,怒声道:“何人敢强闯……”待看清是位握剑的高大男子,盹彻底醒了,便也把要责备的话咽了下去。 将高宸睿安置在床上后,林清暖道:“大夫,你可看仔细了,可否有把握能够救治公子?”那大夫见这女子蒙面,亦不敢多瞧,赶紧上前查看高宸睿的伤情,待看准是被钩子样的暗器伤在腹部,观之皮肉颜色又有中毒迹象,且病患此时恐已失血多时,性命垂危,脑袋上一时汗如雨下、面如死灰、扑通跪倒在地,大喊饶命道:“求大爷饶命啊!这位公子已是强弩之末,我实在无能为力啊!”护卫听闻,上前一步,揪住那大夫的衣领道:“你这庸医,休要胡言乱语!”高宸睿道:“你放开他吧!他说的许是真的!”护卫听罢,难过道:“主子!您要坚持住,我们回府去请太医吧!”林清暖对着高宸睿道:“公子眼下情况危急,不宜再颠簸了!”“大夫!麻烦您速去准备好热水、纱布、缝合针线、烈酒、剪刀、麻沸汤、银针和柳叶刀,再多点几盏油灯,不得有误!否则,若有任何差池,您就罪该万死!这是银票,您且收下!”说着,又赶忙写了个药方,让大夫去煎药。随后来至高宸睿床前道:“你耽误不得了!我会些医术,你可愿信我?”高宸睿道:“对你,我不疑有他,只不愿你牵扯进来!倘若有个万一,你的闺誉也被我毁了!我知你纯良,从没想过伤害你,更不能在此刻害你,这就让人送你回去!”林清暖坚定道:“你只需信我便好!一个时辰后你便会安然无恙了!还请你让护卫大哥守好房门,不得有人打扰!”高宸睿富含深情地看着林清暖,不曾想能有此刻生死之时,也不知林清暖竟然愿意试着医治自己,能在临死前得佳人相顾,自是足矣,可他却不愿自私,若是自己真的命丧于此,想必林清暖也会受到牵连和伤害,这个傻丫头啊,到底有没有想过后果?林清暖似是看懂了高宸睿的顾虑和犹豫,直视着高宸睿的眼睛,道:“我有把握!”正逢大夫准备好了一应事物,林清暖趁着高宸睿没有反驳,命了护卫和大夫出去,便从里面关上房门,对着门外道:“切记,不可有人打扰!” “你现下感觉怎样?” “吃了那丸药,自是好了些!” “嗯!事不宜迟,我要开始了!你只把我当个老大夫就好,我也只是把你当个病人,所以接下来冒犯之处,也是形势所逼,还请恕罪!你用不用把这麻沸汤喝下?” “不用!我比较耐疼!”高宸睿坚定道。 “好吧!”林清暖难得有些别扭害羞,想着我让你喝下麻沸汤,好像考虑的是你若睡着了,我也好自在些吧。 高宸睿见林清暖红着耳朵,轻轻脱下了他的衣衫,却也只这么一瞬害羞,之后便集中精神救治起自己来。给一应器具用烈酒消了毒后,便跪坐在床前的软垫上,擦拭了伤口周围,刮除了腐肉,将狰狞的伤口缝合成一条线,又给伤口周围撒上了药粉,剪了伤口长短的一块纱布敷在上面……高宸睿如在梦中,看着她锦帕遮面,只露一双水眸,神情专注,额头上沁出些细密的汗珠,动作轻柔娴熟,似美成了一副画卷。林清暖专注在伤口上,待处理完毕,甫一抬头,便对上高宸睿黑亮的双眸,林清暖突然心跳加速,避开高宸睿的眼神,拿了一个长纱布,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高宸睿噙着笑道:“甚好!”林清暖听罢,如释重负,随后似想起什么,道:“公子既好了,那就坐起来些,自己将这纱布缠裹在腰腹上吧!”高宸睿道:“自当如此!”林清暖帮忙将长纱布的一端摁在小纱布上,高宸睿便一圈一圈地往上缠,最后林清暖又帮忙打了一个小结,算是大功告成了!叮嘱高宸睿不要扯动伤口,又扶着高宸睿轻轻躺下,为他盖上被子,才收拾清洗了器具,又净了手,才开了门。 护卫见门打开,急切道:“主子怎么样了?”高宸睿道:“现下已无碍了!”护卫激动道:“太好了!太好了!”林清暖道:“想是药也该煎好了,麻烦护卫大哥亲自端了过来!”很快护卫便送来了药,退下。林清暖端着药碗闻了闻气味,又用银针试了毒,并无不妥,才让高宸睿喝下。高宸睿接过药碗,也不嫌苦,很快,一碗药便见了底。高宸睿道:“我认识你,听你唤我‘公子’,你之前可认识我?”林清暖不语,高宸睿又道:“之前只能算是见过,而今日中秋夜我才有幸结识你!”林清暖知道高宸睿肯定好奇自己的医术,于是故意岔开话题,语带调侃道:“臣女不解,六皇子好生奇怪:一来传闻六皇子矜贵高冷,不近女色,不与女子多说一句话,今日却是平易近人,很是友好;二来,六皇子一个时辰前说话,句句为臣女闺誉考虑,要着人送臣女回家,此时不知为何却只字不提?”高宸睿无奈道:“你的第一个问题,我平素与一般女子是没有多余的话可说;第二个问题,因为在此之前竟不知你医术如此出神入化,怕我有个万一,连累了你,而现下已然脱离危险,不会随时有将死的感觉,劫后余生,便有很多话想对你说。我是好奇你的医术,但是你也可以信我,今日之事,我定会保密!谢谢你,小仙女,救了我!”林清暖不想一本正经的六皇子竟说了‘小仙女’,在她看来这绝对是讨好和喜欢的词,于是道:“要么就是我遇到了个假的六皇子,要么就是六皇子惯会甜言蜜语吧?”高宸睿想说这是他的肺腑之言,却听林清暖道:“照着药方先喝七天汤药,伤口两天一换,注意卧床休息,不要牵扯到伤口,殿下保重!臣女就此别过!”高宸睿语带祈求道:“谢谢你!耽误你休息了,你莫要真的恼我!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去!”林清暖道:“谢殿下!” 却说林清暖从医馆出来,已经三更天了,坐在马车上,才发愁起来:想是父兄早已回到了府上,府门应是也早已落锁,自己晚归该找什么借口。 不多时马车便已停下,便听得那护卫敲开了大门,与门房说道:“属下是奉了长公主命,护送了府上二小姐回来的。”林清暖心下不由暗自感激起高宸睿的贴心周到来。待进入府里,镇国公和林长清便迎了过来,林夏也喊了声“小姐!”林清暖道:“女儿让父兄担心了!”镇国公道:“今日父兄进宫,本就回来得也晚,倒是让暖儿受了委屈,躲在外面,还好长公主早就派人告知了一声,说你在她府上,父亲才放心下来!你今日定是累了,林夏快伺候小姐去休息吧!” 林清暖回到融安院,沐浴完,躺在床上,不由又想起了今天晚上的事情,自言自语道:“除了他说我是‘小仙女’略显轻浮外,便都是个好人!”说完,便眼皮沉重,睡了过去。 护卫送林清暖回府后,向高宸睿复命,高宸睿点头道:“我们也回府吧!”护卫领命,几人护着高宸睿离开医馆,大夫正长舒一口气,便有一把宝剑冰冰凉凉,幻影般快速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大夫双腿直打哆嗦。护卫道:“想活命吗?”大夫道:“大人饶命!想活!想活!”护卫道:“今晚的事情,要是说出去半个字,非但你的命不保,你的老父亲,你的三个儿女便也会死于非命!”大夫忙道:“小的不敢!”护卫道:“你今晚一直在休息,什么也没有发生,什么也没有看见,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你照常开门,知道了吗?”大夫道:“小的知道了!小的知道了!”待护卫离去多时,大夫才从地上爬起来,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第五十二章 燕国细作 四更天了,高宸睿坐着马车,徐徐往六皇子府而去。行至半路,便有护卫上前禀报道:“禀主子,那个刺客头目已经在一处民宅被抓住了;另外,秦太医也已在府上等候了。”高宸睿道:“刺客一事关系重大,即刻上报宫中,由父皇亲自定夺!”护卫道:“属下遵命!”高宸睿又道:“宫中可有派其他人来府上?”护卫道:“皇上本是不放心,要出宫来探望您,被皇后劝说了一番,才勉强同意明日一早便来府上探望。另外,皇上本来是命两名御医和秦太医一起来为您诊治的,属下按主子的吩咐,说了伤情无碍,夜里宫里不能缺了御医值守,便只请了秦太医来。”“嗯,”高晨睿道:“知道了。” 进了府里,高宸睿想着林清暖不要扯动伤口的交代,脱掉外衫,便由常随扶着轻轻平躺在了床上。秦太医欲上前看诊,高宸睿道:“我今日乏了,秦太医留下为我诊治,你们都下去吧!”待其他人都应诺退下,高宸睿道:“秦太医,我的伤势如何?”秦太医道:“微臣现下观之六皇子腹部留下一条十余公分的伤口,且伤口平整,皮肉处理极妙,似被高人缝合,想是六皇子已是无碍;然微臣亦能想见六皇子之前伤势定是极为严重!”高宸睿盯着秦太医的眼睛道:“如若是你为我诊治,可能处理成这般?”秦太医实事求是道:“微臣惭愧,学艺不精,医术浅薄,想是不能处理好如此复杂暗器所致伤情,更不会此等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皮肉缝合之术。”“哦!”高宸睿听闻,交代道:“秦太医是我信重之人!你既不能处理那般严重的伤情,那便记住了:我伤的并不严重,秦太医已第一时间为我诊治,我只需静养些时日,便可痊愈!”秦太医道:“微臣自是知道分寸,请六皇子放心!”高宸睿道:“秦太医做事,我一向放心!今夜辛苦秦太医走这一趟,你便退下,去偏间歇下吧!”秦太医应道:“微臣遵命!六皇子有事便唤微臣一声!”高宸睿点头应下,心下对林清暖医术愈发好奇,那小丫头好像有很多的秘密啊!轻抚上腰腹间的纱布,嘴角不由上扬,喃喃道:“有你真好!” 第二日早朝后,皇上与皇后和太子便急匆匆来到了六皇子府上。昨晚只听得太子说高宸睿为自己挡了暗器,六皇子府上也只来了个护卫说了六皇子伤情并不严重,又只请了秦太医一名大夫来诊治,皇上到底是不放心,一进来内室,摆了摆手,免了众人行礼,忙抓住高宸睿的手,道:“睿儿,现下感觉如何?”高宸睿欠身道:“儿臣给父皇、母后和皇兄请安!儿臣无碍,劳您担心了!”皇上上下一通打量高宸睿,甚是牵肠挂肚,皇后道:“秦太医!六皇子伤势如何?”秦太医道:“禀皇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六皇子现下已无碍!”皇上道:“幸得睿儿昨夜抓住了那个刺客头目,又由太子连夜与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会审众刺客,终是有刺客交代了他们乃燕国细作,乃是为着我大晋朝军事布防图而来,真是狼子野心啊!”高宸睿道:“父皇英明神武,自然天佑我大晋,又岂会让一群宵小钻了空子!”皇上点头道:“今后我大晋要更加注重军民协防外贼!哎!那刺客头目说了,那龙头钩暗器伤人致命,你当真无事?朕甚为担心呀!”高宸睿看了一眼秦太医,道:“秦太医为儿臣诊治的,儿臣现下感觉尚好!父皇不必担心!”秦太医忙道:“禀皇上:六皇子的确伤势有些严重,不过眼下已无性命之忧,只不过伤口有些深,有些大,失血过多,但仗着六皇子年轻体健,好生修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了!”皇上心下疼惜,对着太子道:“那几个细作,不管打探到了什么,定不能留下活口,以免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太子道:“儿臣遵命!”又对着高宸睿真诚道:“六弟,你为皇兄挡下那暗器,替皇兄受了如此大罪……”高宸睿道:“皇兄与我兄弟情深,当时情况危急,我亦是本能反应,皇兄不用如此见外!”皇上道:“你们如此兄友弟恭,父皇和母后甚慰!”皇上与皇后和太子三人呆了一刻,便又赶紧回了宫中,留下了许多的名贵药材和珍稀赏赐。 第五十三章 八皇子高宸墨 自从镇国府世子林长清与丞相府小姐温书言定下婚事以来,林清暖已许久没有和表姐王诗语碰过面了。这日刚用罢早饭,便听得丫鬟禀报说,表小姐来了!林晴暖惊讶之下,已起身迎了出来。有些日子不见了,只见表姐王诗语似乎清减了些,就愈发衬的她两只眼睛明亮有神,面容柔美姣好。林清暖亲热地道:“表姐,你可来了!暖儿这些日子里甚是想你!”两人一见面,王诗语便也握住了林清暖的手,道:“这不我也在府上,憋得慌!犹豫了片刻,今日便就匆忙找你来了!”有丫环上了茶,两姐妹坐下说话。王诗语不由叹了口气,林清暖关切道:“表姐,何以叹气?”王诗语有些郁郁道:“唉!我终究是不想憋在心里,便与你说了吧!”林晴暖道:“表姐有话便请直说吧!”王诗语道:“我自是不把你当外人,说出来也是为了我能放下吧!”林晴暖听得王诗语如此说,又见她这般神情,便知表姐是想说兄长定亲的事情,只面上不显,仍郑重道:“表姐,我定会为你保密的!”王诗语道:“嗯,既如此,那表姐就一吐为快了!想小时候,表兄与我,还有兄长和你,我们四个一起长大,这其中的情分自是不必说的!可倒是长大了,却徒增了烦恼:我也不知从何时起,竟是对表兄有了儿女感情,我觉得表兄是世间难得的好儿郎,我以为表兄会和我一样,也是心悦我的。可如今表兄却已与温妹妹定下了亲事!我心里甚是不平,也走不出悲伤。只要一静下来,便想起表兄已经与别人定亲了的事,竟不得解脱。这种挫败和悲伤,困扰着我,将我团团围住,甚至让我痛得无法呼吸。暖儿,我的痛楚,你可能体会?”林清暖道:“从小,暖儿便与表姐一起长大。表姐明艳漂亮,又温婉谦和,自是难得的女子。暖儿现在还不懂这些儿女情长。只是在暖儿的心里,表兄和兄长,都是我的亲兄长;表姐亦是我的亲姐姐。不管以后,会不会有良人,那良人又是谁,都不会影响我们几个之间的亲情。这份牢靠的亲情岂不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暖儿想着,也许儿女感情,是要凭一种感觉的吧,而不是说人分好赖。所以,我们不要去勉强一份感情。一段感情里,没有你我,并不是说你我输了;而是意味着,有另外一段感情可能更适合我们。表姐,你说呢?”王诗语听罢,心里好受了些,道:“暖儿,谢谢你开解我!我现在好像一下子想通了一些事。”林清暖心下也是高兴,如果能让表姐释怀,那便是两全其美了,于是道:“表姐,能想通了,那自是极好的!若继续受伤下去,平白浪费了自己大好的时光!今日天色尚早,不如表姐和我去街上转转,也好散散心,如何?”温书言道:“还说我呢?你也是个闷葫芦,整日就只宅在府上,今日我便也算带你出去好好晒晒太阳,到处转转!”两人一拍即合,便带了丫环,坐着马车,出府去了。 两人到了街上,从马车上下来,进了珍宝斋。掌柜地招呼着两位贵客上了二楼挑选饰物,林清暖素来对饰物不是很看中,现下便在一边随意欣赏着小巧精致的物件,而王诗语明艳大方,更适合华丽大器的饰物,于是在另一边挑选。忽然,王诗语眼前一亮,对着小二道:“小哥,您手上托盘里的这支簪甚合我意,可否给我看看?”小二陪笑道:“禀小姐:实在不巧,这支簪子已经被那边的爷看上了,小的正要拿去给那位爷过目呢。”王诗语顺着小二指引看了过去,见一丰神俊朗的公子坐在椅子上低头正优雅地品茶,旁边常随小声地说着话,隐约能听见“八皇子”的称呼,王诗语心想想必这坐着的公子便是那八皇子了。小二哥见王诗语不语,以为王诗语没有听清,也怕得罪贵客,于是又提高了声音,礼貌道:“小姐慧眼,这支簪子华丽精美,店内只有一只,只是已经被那位贵公子先瞧上了!像这样的精美好簪,店内还有许多,小姐再看看别的,如何?”不待王诗语应下,那边八皇子听得声音,抬头看向了这边,见是一位大家小姐,嘴角上扬,便朝着王诗语走了过来。王诗语见这八皇子,微微一笑,彬彬有礼,平添几分书卷气,便让人如沐春风,微福了身,娇羞道:“公子有礼了!”八皇子亦亲和道:“小姐不必多礼!只是适才听闻小哥说是小姐喜欢这支簪子,小姐眼光极好,跟这簪子果然更配!在下只是随便闲逛,既如此,这簪子便让与小姐吧!”王诗语道:“如此,小女便不推脱了,谢谢公子割爱!”八皇子笑着赞叹道:“小姐痛快!”便带着常随告辞了。 回去路上,林清暖见王诗语坐在马车上,手里一直握着一支簪子,冥思不语,不由好奇道:“表姐,可是有心事?”王诗语道:“这簪子是八皇子先瞧上的,让与了我。”林清暖道:“八皇子可知表姐的身份?”王诗语道:“自是不知!我也是听得他身边的常随称呼他为‘八皇子’,才知他身份的。”林清暖道:“表姐可听说过八皇子?”王诗语道:“前些日子听娘提起过,便记了个大概:这八皇子母妃乃郑嫔,位分不高,外祖家也只任个闲散官职。八皇子今年也是在宫外建了府的,到该成家的年纪了。”林清暖不甚感兴趣地应道:“奥。”“对了,出来这一趟,表姐可开怀些了?”王诗语终于露出笑颜,俏皮道:“出来花了这些钱,挑了些许自己中意的首饰,哪还有不开心的道理?”林清暖也打趣道:“原来,钱果然好使啊!”两人相视一笑,玩笑着一路回了府。 第五十四章 我想见你 林清暖正坐在桌边埋头忙着,林夏端着点心走进来,见这几日小姐先是将一些药材碾压成粉末,制成了药膏;接着又捣鼓着桌上的瓶瓶罐罐,忙活着配置各种药丸,虽不知林清暖意欲何为,却也怕她累着,关心道:“小姐,先吃口点心,歇一小会吧!”林清暖抬起头,笑着道:“嗯,你先放下吧,我这就完事了!” 是夜,明月高挂,六皇子府上书房里,高宸睿将两张药方放进了暗格里,又拿起自己做的那副画看了半晌,痴痴道:“小丫头,你就像个谜一样!”终于目光才从画上挪开,取出两张药方,揣在怀里,又把那副画仔细地放好在暗格里,关上门欲往府外走去。护卫赶忙跟上,高宸睿道:“我出去走走,不用跟着了!”护卫关切又惶恐着,道:“主子伤势刚见好,请您能允属下跟着!”不想高宸睿倒是好说话,只随意道:“也好!” 融安院里,林清暖歇下了,林春守在隔间,只余温柔的月光照着一室寂静。突然,窗户被打开,似有人进来,却也只一瞬功夫,复又恢复平静。林清暖迷糊着坐起身,撩了粉纱帐,声音软软糯糯道:“林春,是你吗?”高宸睿进得内室,便站定在了离床有两米的位置,此刻看见林清暖双眼迷朦地看向自己这边,心中懊悔自己冲动之下,来了她的闺房,扰了小丫头好眠,又怕吓着他,便赶紧放柔声音道:“别吓着你,是我——高宸睿!”林清暖咋一听是个男声,心下真是惊吓不已,困倦一扫而空,一瞬间清醒过来,想到林春,急忙道:“我隔间的丫环呢?”高宸睿道:“别怕,丫环无碍,我不会伤着你的人,来时她已睡着了。”林清暖稍微稳下心神,道:“六皇子这般不拘小节,有何贵干?”高宸睿脱口而出道:“我想见你!”林清暖不解,外加吃惊,道:“啊?!”高宸睿语罢也觉惊讶,虽然他夜探佳人,本就不对,倒也是能编出来个不甚唐突的理由,可却直接说出来了心里的话。气氛有些不自然,高宸睿欲盖弥彰道:“我今日受伤已有七日,那晚我让秦太医看了伤口。秦太医德艺双馨,尚且以为那伤情严重,非是自己的医术能够处理的了的,又说了此次定要养好伤口,以免留下痛楚的话,故而我今日想麻烦你再为我诊治一下。”林清暖这才又想起高宸睿的伤势来,装作不情愿道:“六皇子且先转过身去,夜里凉,待臣女披上外衣,再为您诊治!”高宸睿忙转过身去,又走远了些,林清暖忙下床赶紧抓了衣架上的外衫,穿戴整齐,高宸睿听着小丫头慌忙穿衣的声音,直感觉自己脸上很烫,一直烧到了耳根。 林清暖把药箱放在榻上,才调侃道:“六皇子既主动来求医,便躺下,让大夫为你再复诊一下!”高宸睿自知夜探闺房实在非君子行径,又扰了人家休息,若搁在别人身上,实在是让自己不齿,却真心以为若不得见,恐自己寝食难安,相思成疾,遂解释道:“这次是我自私了,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办法能约见你,才会深夜打扰,冒犯了你,你别生气!”见林清暖不说话,便又道:“你这院里其他人都休息了,我让贴身护卫远远地守着,定不会让人知道。”虽月光明亮,林清暖又去点了一盏灯,才让高宸睿躺下,看到伤口周围虽有些红肿,却已经愈合,开始慢慢结痂,林清暖稍松了一口气,道:“原本想着六皇子如此不把自己的伤势放在心上,到处转悠,怕是伤口难以愈合,不想伤口竟恢复得很好!”高宸睿见林清暖已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伤口上,便顺着说道:“这几日我都是按照你的叮嘱,好好在修养,只今夜才出的府。”林清暖又为高宸睿把了脉,略微点头,又拿出来自己这几日做成的药膏和药丸,道:“六皇子恢复得很好,接下来不用再喝汤药了,每日里吃这个药丸,再辅以涂抹这个药膏,各三次,再有一月便可痊愈了。”高宸睿看着林清暖姣好的容颜,清澈的水眸在灯下仿若星辰耀眼,心下触动,温柔道:“这药膏和药丸是你特意为我做的,对吗?如若我今晚不来,你会想办法送与我手上,是不是?”林清暖被高宸睿盯得有些不自然,但说到药,林清暖便眼里似有光芒闪烁,介绍道:“这药膏和药丸是我费了些心思做成的。这药膏是很好的伤药,可以消炎、止痒,帮助伤口愈合,且不留疤痕;这药丸便是调理身子的!”高宸睿道:“你待人一向都是如此良善!”林清暖清浅一笑,道:“六皇子怎可仅凭我为你诊治过,便知我本性?” 高宸睿一时看呆了,沉浸在她这动人的笑容里,林清暖正欲起身收拾一番,再礼貌逐客,便见高宸睿徐徐拿出两张药方,递与林清暖看。高宸睿道:“你不只救我这一次,你在佗城救了千万百姓,便是助我一次;那夜你帮我解了难堪,让我免于被人设计,又陪我聊天、吃面条,亦是给了我少有的轻松愉悦;加上这次救我于危急,你还能说我是随便一说吗?我这次冲动来找你,也是因着今晚我看见了这两张药方。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林清暖有些低落道:“佗城之行,实属偶然,现在都觉得恍如一梦。是我疏忽了,本想着再无交集,留着字迹亦无妨;中秋节的药方,仓促之下,来不及思虑周全,便由着习惯提笔,待六皇子脱离危险后,我去问询过那个药方,护卫大哥只告诉我不小心弄丢了……不想六皇子心细如发,竟知晓了此事!”高宸睿道:“在佗城,我便喜与你一起,若你是男子,我们必是性情相投的好兄弟!”林清暖道:“而实际上,我却是个闺中小女子,便必然不能像六皇子一般洒脱无羁!佗城之行虽是济世救人,然而于女子,闺誉更甚于命,现在我却须瞒着世人,只当它是一个梦,把它藏在心里。”高宸睿道:“我也会和你一起,永远把它放在心里!”林清暖未有隐瞒,道:“原是因着我娘亲身子弱,久病后离世,之后我便略习些岐黄,只为能照顾好我父兄家人。现下医术略有小成,只因我师父不吝赐教,悉心传授。”高宸睿道:“你师父便是莫前辈!”林清暖点头道:“现下六皇子没有疑惑了吧?”高宸睿道:“我来是因为有疑惑,更是想了解你!再别把我成当陌生人,可好?”林清暖道:“六皇子与臣女身份有别,该有的礼数不可废!但若六皇子需要我这个大夫,医者仁心,我定当不会推辞!夜深了,六皇子请回吧!”高宸睿道:“扰你休息了,我这便就走了!”说着转身便走,忽又停下,低声道:“不管你作何想,在我心里,你便是与我最近的!”语罢,眨眼便不见了踪影,只余林清暖呆愣在原地,半晌才挪开脚步回床上休息。 第五十五章 备选皇子妃 林清舞嫁与国舅爷后,一度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林清舞享受着别人的艳羡和嫉妒,等冷静下来后,也能反应过来自己在这国舅府上唯收获了国舅爷一人的喜爱,而天长日久却积攒了无尽的怨愤和仇视。就比如那在她之前受宠的扈姨娘总是冷嘲热讽她狐媚,那长期受了冷落的姨娘们暗中给她使绊子,还有那人前显贵的夫人总是巧妙地激化她与各位姨娘的矛盾,府上的几个嫡出小姐也是对她言语不敬,甚至连一众下人对她也是一副阳奉阴违的嘴脸。 这日林清舞胡乱走在花园里散着心,远远地恍惚听到府上的大小姐张婉儿同自己的丫环说着要备选八皇子妃的事情。待到晚上,国舅爷来了林清舞房里,林清舞又缠着国舅爷,探得确有其事,便撒娇着求了国舅爷,说自己想要回趟镇国公府。第二日一早,林清舞请示了夫人后便坐着马车向着镇国公府而去。 原来,林清舞想着自己有着国公府的出身,若是林清暖再被选为皇子妃,自己在国舅府里的地位势必也会跟着水涨船高。虽心中万般嫉妒林清暖命好,却还是为着自己的将来大计,决定劝说林清暖竞选皇子妃。一见了林清暖,便是一副亲近的模样,又屏退了下人后,才握着林清暖的手,坐下,语重心长的说道:“暖儿,国舅爷去了趟皇宫,听得风声说,马上要为八皇子选妃了。大姐想着依着去年选妃的标准,今年也定会是扩大适龄未婚贵女的范围,想必暖儿也在备选之列。纵使我镇国公府门第显赫,然暖儿总有一日都要嫁为人妇的,要说嫁人,世家大族怎能比得上皇子呢?再说,不管京城纵有成百上千的适龄贵女,凭着暖儿的样貌、才情和门第,妹妹也定会是八皇子妃的不二人选。妹妹命好,此等良机,便是妹妹的天赐良缘啊!大姐先告知你一番,你且慢慢准备好了,待得选妃之日,便能一举夺魁!”林清暖诧异于林清舞竟无端殷勤地给自己透露这个讯息,但林清暖内心却对什么选妃毫不感兴趣,甚至有些反感,这一点上,林清暖与镇国公一般无二:一来无意苦争春,人前卖弄,像个货物一般让人评头论足;更重要的是,别人羡慕的结果却并不是自己想要的。遂也不加掩饰,一口回绝道:“多谢大姐费心,只暖儿还小,只想多陪陪父亲,并无意竞选皇子妃!让大姐失望了,还望大姐见谅!”林清舞心里气的牙痒痒,自己做梦都想的事情,却被林清暖瞧不上,一时没忍住,站了起来,面上有些兜不住,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平复下心情,道:“暖儿还小,毕竟不可能一下子便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不急着意气用事,现在就一口回绝。大姐长你几岁,又是过来人,自然知道什么于女子才是最重要的!你且定要好好想想大姐的话!”林清暖将林清舞的歇斯底里看在眼里,正想着推脱之词,便听见丫环禀报说,尚书府表小姐来了。林清舞与王诗语打了招呼,便说了要去马姨娘那里看看,不多会离去了,林清暖像看救星一样看着王诗语,笑着道:“表姐,你来的真是时候!” 王诗语也看着林清暖,笑着询问道:“你们姐俩在说些什么,看你们的表情,似有些不欢而散的感觉。”林清暖也没有任何隐瞒,道:“大姐得信说八皇子要选妃了,苦口婆心想让我好生准备竞选,我对竞选皇子妃没有任何兴趣,拒绝了她。”王诗语斟酌道:“大小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暖儿果真无意当皇子妃吗?”林清暖道:“千真万确的事儿!”王诗语道:“那日与你逛街回府后,便与娘提起了八皇子,娘也说嫁与八皇子便也是极好的!”林清暖道:“那表姐如何想的?”王诗语道:“自古女子婚事,便多由不得自己做主,而父母亲是过来人,也绝不会害了我们!想着多少女子与夫君未曾谋面便拜了堂,成了亲,我能见得八皇子一面,知他正是大好年纪,又儒雅有礼,相貌也好,若能结成夫妻,也算是嫁得好了!”林清暖道:“表姐,你下定决心了吗?”王诗语道:“我既听进去了你的话,决意不执着不属于我的感情,那便是要在心里能放下表兄。那日见那八皇子,似也算个领人向往的男儿!”林清暖真诚道:“表姐既见过八皇子,想是比我更能看得清楚。表姐,暖儿支持你!表姐样貌自是一等一的好,凡人见了都知你温婉乖巧,想是定能让皇家喜欢;若再得显露些才情和女儿姿态,必能让八皇子倾心!”王诗语道:“暖儿你真的不对皇子妃之位动心吗?”林清暖面露感激道:“父亲并没有要求我些什么,所以我就可以放任自己多些懒怠,不去争取些我不在意的事情来。”王诗语道:“姑父自是疼你的,而今一看,我也知你也的确是个恣意淡然的性子!”林清暖神采飞扬道:“表姐说对了!得父亲庇护,我也就活得更随心而欲些了吧!”王诗语羡慕道:“以暖儿各方面的条件,当选皇子妃可真真是胜券在握;而表姐,别的先不论,只那些丝竹歌舞,还有画作书法只是比一般人强点而已,胜算就要小很多。”林清暖道:“表姐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在我看来,表姐只是比别人对自己要求更高而已!如若表姐真的决心备选,不妨从现在起,便开始吧!正好我也是整天闲着无事,不如禀了父亲和舅舅、舅母,表姐便住在府上,我作为旁观人给表姐相看相看,如何?”王诗语大喜,紧握着林清暖的手,道:“若能得暖儿指点,我也就有胜算了!如此,表姐先谢谢暖儿妹妹了!” 第五十六章 最毒妇人心 林清舞本是说与尚书府表小姐的客套话,原并不打算去看马姨娘的,漫不经心走了一程,却不想因心里有事,一抬头就看见了马姨娘。林清舞虽看见了马姨娘满脸的喜悦和激动,却视而不见,冷冰冰道:“马姨娘怎么在这里?”马姨娘有些心酸,道:“姨娘快有近一年不曾看见大小姐了,甚是想念,不知大小姐在国舅府里过得可好?”林清舞看着马姨娘一副软弱无能的样子,本就在林清暖处没得到好,一肚子的气,正想朝着马姨娘发泄出来,待看见马姨娘一下红了眼眶,眼里蓄满泪水,只得生生将脱口的话吞回肚里,勉强道:“姨娘既来了,便进屋坐会儿吧。”说着,便先一步进了屋子,坐下,马姨娘跟在后面,徐徐坐下,知道大小姐嫌弃自己的身份,未敢说话,却是忍不住打量起林清舞来,只见许久不见,林清舞模样倒是愈发明艳妩媚,只眼中却没有多少喜悦,而神情中亦是透着几分焦灼暴躁。马姨娘不由叹了口气,心下自责起来,大小姐从小生的姣好,自然心气儿甚高,只因自己是个姨娘,白白害得大小姐身份便也受了委屈。林清舞见马姨娘这幅惆怅的模样,心里更是郁闷,道:“姨娘这是叹的什么气?”马姨娘赶紧收起了自己的情绪,只关心道:“大小姐可是在国舅爷府上受了什么委屈?虽姨娘身份卑微,可大小姐也是老爷的女儿,老爷定会为大小姐撑腰!”林清舞道:“我毕竟是国公府的大小姐,也不是任谁都能欺负得了的!”马姨娘吞吞吐吐道:“那就好!看大小姐脸色不愉,可是……可是为了肚子的事儿?”林清舞一愣,道:“我刚才想着别的事情,姨娘不用担心,国舅爷现在的心思只在我身上,我迟早要生个小少爷的!”马姨娘道:“大小姐出嫁前,有专门请了大夫调理好身子的,按理说,如果国舅爷常去你房里,肚子也应该有了动静才是!”林清舞经马姨娘这么一提点,也觉得不大对劲,自从自己嫁与国舅爷,那国舅爷只逢年过节去夫人院里,平日里都是日日宿在自己房里,又极为黏人,也怪自己年轻气盛,只想着争宠,却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马姨娘见林清舞不语,又道:“想当年,老爷心思都在夫人身上,只不敢忤逆了老夫人,才勉强去了我和覃姨娘处几次,姨娘便也就有了身孕的。”林清舞想着国舅爷府上,一个夫人并一屋子姨娘,可现在府上的小主子也就五个:夫人膝下三个儿女和宁姨娘的一双儿女。嫡出的公子和小姐个个身体康健,性子跳脱;宁姨娘身板结实,闺中时喜欢舞刀弄枪,那一双儿女却是木讷体弱。不说别的姨娘,就说那扈姨娘,听说曾经也是深得国舅爷宠爱,几乎可说是与自己如今一般享受了专宠好几年,肚子至今也没有动静,看那拈酸吃醋时候可有精气神了,也不像是天生不能受孕的……答案呼之欲出,林清舞细思极恐,不寒而栗,身子几不可控地瘫软下来,马姨娘欲上前相扶,被林清舞制止,道:“姨娘不必再多说了,我日后定当小心!” 回到了国舅爷府上,林清舞一路经过各位姨娘的后院,想着这么多姨娘天天只知争风吃醋,个个都被设计,真是可悲可叹啊!复又想起自己的境遇,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只是一个到处显摆蹦跶的金丝雀而已,只供了主子戏弄开心,没有个一儿半女傍身,那些人老珠黄的姨娘便是自己的下场,心中不由泛起悲凉,几无力行走。不行,我林清舞自命不凡,我心比天高,定不能此生只做别人的妾室,老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后院,我本欲徐徐图之,你既不仁,亦不要怪我心狠,我定要将你拉下神坛,到时候看你潦倒求饶的丑态。只在一瞬间,林清舞便恢复了气力,眸中又有了精光。 冤家路窄,路上又碰见了张婉儿,林清舞本不欲和她起无谓的争执,奈何张婉儿却是无故找茬。“呦!这是林姨娘吗?该不是我眼花了吧?那林姨娘日日可是绞尽了脑汁想着伺候了我父亲高兴的,想是没空出现在这里才对啊!”林清舞不欲呈口舌之快,也不愿搭理这个惯坏了的娇小姐,正欲绕开离去,便听得那张婉儿又道:“一身狐媚相,也就是个供人取乐的玩意,呸!等本小姐将来做了八皇子妃,便再收拾你,省得总碍眼!”林清舞咋听张婉儿说话如此难听,也是心下气愤,恨不能撕了她的嘴,可静下心来,却觉得可以小小利用这个没有脑子的大小姐一番。林清舞故作不经意提醒道:“我自是只能做个妾室,我们是一家人,大小姐说的话我也不会放在心里。可八皇子妃之位,大小姐却未必就能轻易得到,不说别人,只我那暖儿妹妹,才情、样貌、身份就都是极好的,大小姐待有机会,便可览其风姿!”张婉儿听林清舞如此说,哪还有嚣张的姿态,一下子像泄了气的气球,白了脸,道:“你说的可是那个佳和县主?”林清舞妩媚一笑,道:“正是!”说着,便袅袅婷婷地走远了,待走出去老远,林清舞回头一看,还能看见张婉儿咬牙切齿的模样,林清暖轻蔑一笑,心道:纵你林清暖自命清高,又如何?且让这无脑的大小姐给你使个绊子,让你也吃些苦头,好疗慰我的心灵。至于这无脑的大小姐,实在是不值得对付!世上的好事就那么多,不让你们遇到点麻烦,那好事儿怎么能到的了我面前。不日,想是我就可坐收渔翁之利。 晚上,国舅爷来了林清舞房里,见林清舞似是很不开心,便叫来丫环询问,丫环支支吾吾,不敢言语。国舅爷拍了桌子道:“再不说实话,便将你发卖了!”林清舞忙劝阻道:“老爷,我本就无事,可别吓着我的丫环了!”那丫环似是不经吓,正好此时开口道:“老爷赎罪,奴婢说,奴婢说:今日是大小姐碰见了姨娘,大小姐骂了姨娘好些个难听的话……姨娘当时说是不放在心上,可自打回来后,便一直闷闷不乐,伤心不语。”国舅爷摆手让丫环下去,便抱紧了林清舞,心疼道:“是婉儿不好,她虽与你年龄相仿,却是被娇纵惯了,说话失了分寸,你别往心里去才是!”林清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道:“老爷多虑了,我自知自己的身份,虽是个姨娘,却也算得是个大人了,大小姐尚待字闺中,我又怎会与她置气?”国舅爷道:“依你的条件,嫁个世家公子做正室夫人也是绰绰有余了,委身于我,算是让你受了委屈!”林清舞忙顺着话茬,讨好道:“老爷一众姨娘,能对清舞如此宠爱,我已是足矣!”国舅爷道:“爷迷恋你的身子,自是对你宠爱!你先委屈些,待来日你为爷诞下麟儿,爷便抬你做了平妻!”林清舞喜极而泣道:“爷当真没有骗我?”国舅爷看着林清舞那梨花带雨的娇媚模样,心里便痒痒,诱哄道:“你只管将爷伺候好了,便什么都有了!”两人亲亲热热地歇下,而国舅爷答应林清舞抬为平妻的事儿却被人一五一十传到了夫人耳中,夫人只说了一句,此事不可张扬,来人退下。夫人心中酸涩,虽闭了眼,泪水却夺眶而出,一睁眼,眼里便尽剩下狠毒,心道:如今不是你死,便是我活!林氏,只怪老爷薄情;而你,又妄想了不该有的东西! 第五十七章 惊马皇家马场 时间一晃而过,表小姐王诗语已在镇国公府上同林清暖一处两月有余,因着目标明确,又有动力,但凡琴棋书画、音律歌舞等一应技艺皆是提升飞快,王诗语一时对竞选八皇子妃也有了些志在必得的感觉。这日,长公主府上送了帖子,说是邀请了一应闺阁贵女去往皇家马场骑马游玩。王诗语与林清暖相视一看,便知这次马场邀约想来便是与八皇子选妃有关无疑了。 王诗语不解,似有些灰心,道:“八皇子选妃却是比之以往大为不同,竟是定在了皇家马场,难不成是要看哪位贵女骑术高超不成?”林清暖安慰道:“表姐是怕自己骑术不能有胜算吗?据我所知,大晋朝虽然许多贵女亦会骑马,然而骑术却没有太过出色之人,许多贵女怕是和暖儿一般,骑术定是不会好于表姐的,表姐安心!”王诗语道:“暖儿说的可是真的?”林清暖道:“嗯!但既然你我都能肯定马场之行与选妃有关,想是不会单单只看贵女的骑术如何。”王诗语道:“那暖儿觉得,皇家会考察些什么?”林清暖道:“去年刚刚在皇宫为七皇子选了妃子,想必这众多的贵女中亦有了几个让皇后印象深刻的,那抛却样貌和才情,马场不必宫里那么讲究规矩,便是更能彰显贵女的真性情!”王诗语道:“暖儿是说,马场之行更应持重守礼,举止得宜?”林清暖点头。王诗语激动又高兴道:“暖儿,你真是聪慧过人!”林清暖不以为然道:“哪有啊?只不过我把自己当个局外人才能看得明白罢了!” 待到了约定的日子,众贵女皆精心挑选了合身的骑装,个个精致养眼,又有几分英姿飒爽。林清暖陪着王诗语而来,本就没什么争奇斗艳的心思,故而只着了一身干练的素色骑装,将自己隐在这众多贵女之中,恨不能降低到丝毫没有存在感。倒是这皇家马场,林清暖头一次来,却是极为合她的眼缘: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水草丰茂,地势平坦,远远地可看见一群马,雄健彪悍,体态匀称又结实威风,一看便知是乘、驮两用的良骥。林清暖对选妃无甚兴趣,却是想着若能甩开这些无聊之人,自己挑了一匹温顺的好马徐徐驰骋在这蓝天白云之下,亦是十分惬意的。 围台之上,皇后娘娘、郑嫔和长公主、八皇子也是看着这广袤无垠的草地,心情愉悦。不多时,已有马夫为各位贵女们挑选了温顺、好驯的马匹,几位贵人的眼睛也都逐渐移到了这边贵女的身上。林清暖看着为自己挑选的这匹白马,用手轻抚了下它的鬃毛,白马也朝她看来,林清暖看着它温顺地示好,心下对它很是满意,一脸笑意看向旁边的王诗语道:“表姐,我很喜欢这匹白马,我现在迫不及待想让它带我跑起来呢!表姐,切记要慢一些,注意安全!”王诗语也笑着点头应是,也是叮嘱林清暖注意安全。两人皆已上马,正准备出发,忽然只见一贵女出现在林清暖的马前,夸张道:“这位小姐,老远就看见这匹白马很是漂亮,近处一看,果然是匹好俊的马!”说着又用手摸了摸马的脸,随即马儿躲了一下,轻叫了一声。林清暖只觉这贵女的行为十分的突兀可疑,却也没有明显的不妥,便压下心中的疑惑。那贵女说了声:“我看完了,告辞!”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王诗语轻声道:“暖儿,我也不认识她。”林清暖点头道:“不管她了,其他贵女已经出发了,我们也出发吧!表姐,万要当心,注意安全啊!”王诗语点头后,便也一踹马肚,先行一步,林清暖跟在后面。 缓缓向前,微风不燥,阳光正好,林清暖喜欢这马场清新的空气,大爱这广阔的绿草地,微闭了眼睛,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可没过多时,马儿便先是摇头晃脑,接着更是烦躁嘶吼,突然之间,像离弦的箭一样疾驰向前,瞬间便甩了一众贵女好远,有贵女吓得尖叫了起来。林清暖骑术一般,平日里仅仅是会骑马而已,马匹突然疯癫,林清暖差点被甩下马,她一个激灵,赶紧收敛心神,死命抓住缰绳,又勉强俯下身子,上半身几乎贴在马背上,然马儿速度极快,又几近疯狂,林清暖又急又怕,此刻只得任由马儿带着她继续往无人的马场更深处疾驰而去。 却说远处山坡上的男子似是也发现了不对劲,忙运了轻功朝着林清暖奔了过来。林清暖正被颠腾得天旋地转间,突然有人坐在了她的身后,扶紧了她的身子,在她耳边道:“这马有问题,快松手!”林清暖听出来是高宸睿的声音,不知为何突然便觉得心安了,不疑有他,松开了手。高宸睿将林清暖护在怀里,借着巧劲,从马背上跳下,几个翻滚,便稳稳地坐定在地上。高宸睿看着林清暖在怀里脸色煞白,胳膊腿都哆嗦,闭着眼睛没有言语,便急切道:“你怎么样?我这便带你去看大夫!”说着便要抱起林清暖。林清暖虚弱着微睁开眼睛,摆摆手,一阵干呕,阻止道:“别!我只是骑术不好,被马儿颠得有些恶心眩晕,缓缓就好!”高宸睿掰开林清暖的小手,待看见她手心里都是缰绳摩擦的伤口,顿时心疼不已。缓了片刻,不再天旋地转,恍惚间似是闻到了高宸睿身上的淡淡檀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眩晕难受之时,一直是靠在高宸睿怀里的,难免有些不自在,脸颊上浮现出两朵红晕,林清暖连忙从高宸睿怀里起开。高宸睿见林清暖有了精神,看着她有些娇羞的模样,不忍她难为情,温柔道:“刚才马匹疯癫,甚是危险,看你弱质纤纤,虽是女子,却意志坚强,才幸得没被甩下马。可还有什么不适吗?”林清暖眸光清澈,道:“刚才情势危急,的确性命堪忧,谢谢你救了我!”高宸睿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自上次高宸睿不按常理出牌,夜里探访后,便觉得高宸睿对自己似乎没有男女大防,说的话似乎也另有深意,林清暖懵懵懂懂,然此刻不是探明究竟的时候,便只道:“那匹马还有没有可能找到?”高宸睿用手一指,道:“看那边!”林清暖看过去,便见那晚的护卫已牵了马走过来,林清暖忙欲转身躲避,便听高宸睿道:“不必惊慌,你大可放心他!我那护卫懂些御马之术。”高宸睿走过去,接过缰绳,交代几句,护卫离开。林清暖果然见白马虽还焦躁不安,却是没了刚才的那股疯狂,她走到白马跟前,打量着它的脸,忽然想起来那个贵女,眼睛一亮道:“我知道了,白马是被人做了手脚,才会变得狂躁不安的。它不是被下药,而是眼睛里进了虫子。我只需给它闻一下这个醒神的药,它打个喷嚏,虫子就会出来。”高宸睿道:“现下先不管它,也算是给它一个小小惩罚,待得皇后派人来寻你,自会有马夫查出原委。我的人在远处守着,一有动静我便离开。”林清暖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据我所知,今日马场骑马游玩是为了给八皇子选妃,整个大晋朝都知道六皇子可是不愿选妃成亲的。”高宸睿正欲说些什么,便听护卫禀报说,有人来了,高宸睿虽是不舍,却只能道了声“告辞!”便“消失”不见了。 第五十八章 王诗语取胜 林清暖被前来搜寻的一众人等小心请到了马车上,徐徐向着马场众人而去,那匹白马也被几个马夫控制住,几人一番查看,便取出了白马眼睛里的虫子。 林清暖坐着马车距离众人越来越近,便听得了各贵女议论纷纷:有小声抱怨她搅了大家骑马兴致的;有讽刺、贬低她故意出头,博取眼球的;也有笑话她人前出丑的……林清暖面不改色,不疾不徐从马车上下来,一派从容淡定,行了一礼,道:“臣女林清暖参见皇后娘娘、长公主、郑嫔娘娘、八皇子!请皇后娘娘赎罪!臣女骑术不好,害大家担心了,扰了各位贵人的兴致,臣女心中实在过意不去,给大家赔罪了!” 皇后看清是林清暖后,忙关切道:“听刚才贵女们说,方才马惊了,甚是凶险,其他都不碍事,只是佳和县主可有伤着?”林清暖道:“谢皇后娘娘和各位贵人关心,臣女无碍!”皇后点了点头,忙命了嬷嬷陪着林清暖下去休息,又着太医仔细诊治,嘱咐了长公主几句,便亲自走下围台前去探望。八皇子初见这佳和县主,便惊为天人,仔细打量之下,未发现她有一丝慌乱,更别提众目睽睽之下乱了阵脚,又看她一派娴静悦目,不由动心。郑嫔今日来本是想着给儿子把把关,挑剔地看着一众贵女,然见这女子容貌绝色,看着尽显女儿娇媚,却毫无做作之态,处事不惊,举止得宜,便想着若能让她做自己的儿媳妇,怕是不光自己合不拢嘴,定也会羡煞旁人。长公主非太后嫡出,却能在前朝后宫算个非是一般的人物,那也是出了名的能来会道,眼光犀利,见了林清暖受此惊吓,又被众人议论纷纷,竟还能如此进退有礼,镇定自若,心中直呼实乃妙人一个。 虽事前已经万分仔细地准备了,然惊马事件发生在马场,牧使惶恐、赶紧请罪之下,只能原原本本向皇后禀报了原委,道:“微臣失察,差点酿成了大祸,请皇后娘娘降罪!”皇后自然知道马场也是千挑万选,才精心准备了这些马匹,又亲眼看见林清暖挑选的白马极是温顺,而出发前也只有自己娘家侄女突兀出现,又摸了白马,再想到马夫证实白马之所以发狂,皆因眼里进了富贵人家才养的宠物虫子,眼里便迸射出了些对侄女的失望来。皇后说道:“此事我已知晓缘由,不怪你!退下吧!”便似有些心累地摆手让嬷嬷去请了张婉儿过来,张婉儿见皇后不语,也没觉察到皇后不悦,便自顾撒娇且有些害羞地说道:“皇后姑母是要与我说八皇子的事情吗?”皇后厉声打断道:“非也!婉儿性子并不适合皇家,今日也算游玩了一番,怕你父亲担心,便让嬷嬷送你回去吧!”张婉儿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道:“姑母,这是为何?婉儿也已到了婚嫁的年纪,又是国舅府上的嫡女、您的亲侄女,嫁与八皇子有何不可?”皇后头疼道:“本宫累了,回去让你父亲与你再好好说道说道吧!”张婉儿还欲继续言语争取一下,却是没有机会,便被嬷嬷好生请了出去。 太医把脉后言说林清暖惊吓过度,遂开了些安神的药,嘱咐要静心休息。正说着话,见皇后娘娘大驾,林清暖遂福身道:“臣女请罪骑术不精,扰了各位贵人的兴致,又劳皇后惦记。”皇后轻抚着林清暖的手,道:“此事怎能怪你!本宫亲眼看见有人做了怪!只是害你无辜受了惊吓。看这一双细嫩的小手也满是伤痕,本宫甚是自责,心疼!若待查清是何人所为,你意欲怎么处置那使坏之人?”林清暖道:“今日到场的各位贵女都是像我一般大小的年纪,有时候淘气些也是自然。偶有闺中的玩笑,恳请皇后娘娘不要当真,别罚了那位贵女,以免影响她的闺誉。臣女是想着自己也算有惊无险,现下并无大碍,而那位贵女也快是议亲的年纪了,若有了责罚,却是有些重了!”皇后已知此事乃是自己胞弟家的嫡女张婉儿为之,正头疼一边要给林清暖交代,一边要责罚了那娇纵肆意的侄女,不想林清暖竟愿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予追究。皇后遂又赞道:“你果然非一般贵女能比,才情样貌绝佳不说,最重要的是品性良善!本宫甚是欣慰!”林清暖忙道:“蒙皇后偏爱,臣女愧不敢当!”八皇子高宸墨见了林清暖一面,便极是倾心,不由自主地尾随皇后而来,待到门口,便听皇后又道:“你最是谦逊有礼,本宫便不再夸你了!你今日可有看见八皇子,愿意当八皇子妃吗?”林清暖道:“禀皇后娘娘,臣女自是看见了围台上的八皇子,八皇子一表人才,乃人中龙凤,看一众贵女倾慕的眼神,其优秀便可见一斑。然臣女年纪尚小,还想多赖在父亲身边,承欢膝下。”八皇子听着林清暖好听又委婉的拒绝,便知如此灵动不凡的女子竟是个大有主见的,明显她对自己无意。身为皇子,既不能强迫于人,婚姻大事亦并不是自己想要娶谁便可如愿的,能选一个相敬如宾的正妻已是不易,将失望和无奈藏起,又整理了一番情绪,悻悻离去。皇后道:“本宫知道你的心意了,你且好生休息!过后还有个诗文宴,身子要是可以,便也过去个众位贵女热闹一番!”林清暖道:“臣女虽对皇家马场甚是喜欢,然太医嘱咐臣女好生休息,臣女便不敢贪恋游玩,便想求了皇后娘娘恩典回府休息去了。”皇后自然是允了,又派了可靠的嬷嬷一路陪着,好生送回了国公府上。 围台上,长公主发了话,道:“今日让各位贵女受惊了,趁着时间尚早,本宫准备了诗文宴,希望众贵女能尽情发挥才情!今日凡是参加诗文宴的贵女,皇后娘娘和本宫皆有赏!” 众女心下唏嘘,有些消息灵通的早听说会在马场选妃,今日在骑装上皆是下了足够的功夫,却未想到有诗文比赛,越是抱了夺魁心思的,一时越是措手不及,慌了心神。王诗语最近一直在与林清暖探讨备选的各种可能情况,诗文自不必多说。待到她沉静优雅,赋诗一首,加之面容姣好,又一身红色合身骑装,明艳俏丽又仪态大方,甚合各位贵人心意。八皇子正兴致缺缺地看着一众贵女虽精心打扮,却胸无点墨,又心机十足,正感叹自己也只能从这样一众贵女当众择偶,不想这尚书府小姐王诗语竟是人如其名,让他有几分惊艳,遂面色稍霁,视线停留在她身上许久。郑嫔见此也是点了点头,皇后道:“她确是个知礼大方又温婉贤淑的!”郑嫔忙附和道:“皇后娘娘目光如炬,嫔妾佩服!”皇后又道:“皇上疼八皇子,知他是个喜好诗文的性子,遂交代了本宫要为八皇子挑一个性情相投的妃子!既然八皇子与你皆欢喜与她,本宫今日也算没白忙活!真是皆大欢喜啊!” 第五十九章 林清舞升为平妻 张婉儿没能参加诗文宴,而是被皇后遣了身边的嬷嬷送回了国舅爷府上。那嬷嬷正巧碰见了国舅爷,便将马场上张婉儿给佳和县主马匹做手脚一事悉数告诉国舅爷,国舅爷听罢面上无光又心下忐忑,对张婉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感觉气愤,对夫人也生了许多的怨愤。按理说张婉儿是皇后娘娘嫡亲的侄女,凭着这层关系,但凡是个还算过得去的大小姐,那也能入了皇后娘娘的眼,将来赐婚给皇子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可她倒好,在府里嚣张跋扈便也罢了;出得府去,那么多比她高贵百倍的人物在,还如此狂妄,那便是愚蠢至极,国舅爷恨得牙痒痒,便听那嬷嬷又道:“皇后娘娘让奴婢捎了话来,倘若镇国公和佳和县主真要讨个说法,那娘娘也是偏帮不得自家姑娘的。镇国公深得皇上器重,佳和县主也是身份贵重。大小姐如此行事,皇后娘娘很是为难,幸在佳和县主良善谦让,还想着为大小姐开脱责罚;娘娘望国舅爷三思,定要好生管教大小姐,今后才不致娇纵下又惹了祸事!”镇国公恭敬着听完,忙应着:“是臣的过错,教养不当!臣自当听从皇后娘娘教诲,严加管教婉儿!”又陪着笑,着人给了嬷嬷辛苦费,才让嬷嬷向皇后娘娘传话,不日将会亲自去往宫里请罪。嬷嬷得了国舅爷表态,便也没有多呆,赶回去复命了。 嬷嬷一走,国舅爷便气急败坏地喊了管家过来,让禁了张婉儿的足,又减了她的月例银子,正欲发泄一通脾气,夫人急忙赶了过来,小心翼翼道:“相公何事?怎生了这么大的气……”还不待说完,国舅爷一拂衣袖,看也懒得看夫人一眼,大步离开,狠狠道:“看你生养的好女儿?”夫人身边的丫环婆子哪儿见过老爷朝夫人发过如此大的脾气,见老爷凶神恶煞的模样,个个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只夫人看着国舅爷离去的方向,心碎了一地,想着:老爷是越发不顾及着夫妻情分了,竟厌倦我至此了!一瞬的难受过后,又变回了平日里的高贵沉静,道:“去看看大小姐吧!” 国舅爷气愤至极,信步到了林清舞房里。林清舞见国舅爷脸色冷凝,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是张婉儿那蠢货果然上了当,犯下了大错,遂道:“那日大小姐骂了妾身,妾身当然不放在心上。只是仿似听到大小姐扬言要做八皇子妃,要把妾身的妹妹也当做假想敌,咬牙切齿地欲给她教训,故而妾身才会惆怅担心。没有发生的事情,妾身又不敢随意搬弄是非,说了大小姐的坏话。妾身安慰自己大小姐只是小孩子脾气,也就说说而已,不想竟是真的对妹妹下了狠手。所以这事儿原本就该怪妾身,要是妾身能早点告诉老爷,便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国舅爷听闻林清舞这一番话,方知那张婉儿果然是无法无天,竟然明目张胆地要对付佳和县主,这次被皇后娘娘捎了口信让严加管教,还被林清舞抓了把柄,一时是既没面子,又怕镇国公讨要个说法。国舅爷表情严肃,思来想去,最后道:“让你受委屈了!我本念着与夫人多年的夫妻情分,又因着她生养了府上的几个孩子,便事事敬重与她!此次婉儿敢有如此歹毒的心思去伤害佳和县主,便是被夫人长期娇纵惯了!我思虑再三,夫人一人操持府中事务,必不能事事躬亲,也恐有不甚周到之处。自你嫁到府上后,我观之你细心周到,而今又是大好年华,也合该与夫人分担一些事情,在府中历练一番。我大晋朝律法并不否认‘平妻’,你出身镇国公府,抬你为‘平妻’,也是合情合理。待我这几日进宫,奏请了皇后娘娘,夫人点头后,便挑个吉日,成了此事!”林清舞心下大喜,只面上却是透着些许担忧,道:“老爷看重妾身,又思虑周祥,妾身能做‘平妻’,当然高兴至极!然妾身敬爱老爷,不可只为自己着想,大晋朝世家大族里,府里有平妻的,可谓凤毛麟角。老爷抬我做‘平妻’,万一伤了夫人的心,抑或让言官寻了您的不是,可如何是好啊?”国舅爷知林清舞做了姨娘甚是委屈,却见林清舞此时还为自己着想,更觉难能可贵,道:“虽世家大族中‘平妻’罕见,然一来律法允许,言官便不会干涉此等内宅之事;二来婉儿闯下大祸,夫人也算有过失;三来我此举也算是给国公府一个态度和交代,你便不必担心我!”林清舞道:“是妾身愚钝了,老爷所言极是!如此,妾身先谢过老爷!妾身感念老爷的爱重,便会事事为老爷着想,在府上也必尊夫人为上,不敢造次,不让老爷为难!老爷且宽心!”国舅爷道:“我的眼光不错,你不只绝色,果然还是个聪慧的贤内助!”林清舞见国舅爷夸奖,便更是顺着国舅爷,说了好些中听的话,国舅爷心中的郁气也早已消散,深呼口气,国舅爷便一搂林清舞,看着她娇嫩年轻的脸庞,觉得自己也是年轻气盛,浑身舒坦。 夫人得知事情原委后,为女儿的愚蠢惋惜,也为国舅爷的薄情伤心,却更是恨毒了林清舞的手段,然而眼下确是婉儿先铸下了大错,木已成舟,只得咬碎一口银牙活血吞,寻了个日子,将林清舞抬为平妻。府上众下人便喊了林清舞‘林夫人’,立时国舅爷府上下人对林清舞态度便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字里行间皆是奉承巴结之意,林清舞对这些阿谀奉承之人心下不屑,只面上却是一派谦和大度。 林清舞恭敬地对夫人道:“姐姐,以后来日方长,还请多多指教!”夫人咽下一口恶气,嘴角一动,牵出一丝笑容道:“妹妹聪慧过人,自是一点就透,不必过谦!”两人虽是笑脸相对,却是绵里藏针,夫人想着你得意不了几天;林清舞想着你既已年老色衰,便必然不是我的对手。 第六十章 高宸睿表白 自马场惊吓之后,林清暖虽无甚要紧,便也借着这个由头,推掉了一应邀请应酬,宅在了府上。时光匆匆,又过半载,因着温书言和王诗语皆定下了亲事,便也安心待嫁,不再有空来找林清暖相聚。林清暖大多时候便在融安院里看看杂书,写写画画,偶尔抚琴跳舞,处理些府中琐事,一日三餐,自娱自乐。有时候她会想念百花谷,时光更替、物换星移,不知道谷里现下是又会是怎样的一副美景?师父一个人在谷里可还安好?周遭静下来,一个人时亦会想起高宸睿,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以前好像随时就会出现一样,这半年来却是像人间蒸发一样,失了音信。 这日晚上,林清暖沐浴过后,让几个丫环也都下去歇着了,自己便着了里衣坐在榻上看书,不知不觉间,竟睡了过去。高宸睿进得室内,便看见了林清暖枕在胳膊上,似婴孩般嘟嘴的睡颜,烛光柔和,佳人露着一截皓腕,模样说不出来的娴静姣好。高宸睿静静看着日思夜想的人儿,觉得岁月静好,这些日子的奔波和劳碌瞬间消弭不见。此刻纵着自己的想念,想多呆会儿便悄悄离去。 林清暖动了一下,手上的书眼看便要掉下,高宸睿眼睛未离林清暖,怕惊扰了她,手已经快了一步准备将书接住,林清暖却在这时睁开了双眼。高宸睿愣愣看着林清暖慢慢清醒过来,书本便掉在了地上。四目相对,林清暖还有些懵懂,道:“高宸睿,不会是做梦吧?”高宸睿看着林清暖难得迷糊的可爱样,捡起书,笑道:“是我!”林清暖脑袋一下子从胳膊上弹起,道:“真的是你!”高宸睿无奈又宠溺道:“我又来了,又扰了你休息!” 林清暖道:“六皇子不按常理出牌,半载不见,竟又在夜里出现了!”高宸睿解释道:“这半年,我出了趟门,今早刚回来!”林清暖心道:怪不得半年没有音信,原是如此。林清暖本欲关心一句“出门这半年可还顺利”,不想高宸睿却先一步开口,又道:“这半年来,你还好吗?”林清暖不知为何,心有郁气道:“自然还好!不过六皇子虽是潇洒磊落,然夜里出现,问我一个闺中女子‘好否’,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亦或者六皇子还是视我为佗城的小学徒?”高宸睿不好意思道:“我大晋朝百姓尚算安居乐业,吏治又极为严明,民间入室劫色之徒亦是少见。按理说,我一个皇子,从小也是受了圣人训的,更不会做出有违礼制的荒唐事来,但是我却真的夜探香闺,还不止一次,我也着实汗颜。”林清暖也不好意思道:“六皇子来我闺房好像和入室劫色没有多大关系吧?不过总是心血来潮似的这么走一遭,却又是为何?”高宸睿道:“我自然知道你是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也并没有把你当成任何别人!我从小生在皇室,虽皇后仁厚,又有父皇偏爱,我却谨记理智持重,也知谨言慎行,万不会行差踏错一步。二十岁以前,我便是冷清冷性,不近女色,更不会有轻浮之举。”高宸睿看着林清暖道:“你还想继续听吗?我一直都是藏在心里的,却是不敢轻易说出来的。”林清暖看着高宸睿郑重其事的样子,心怦怦跳着,有些慌乱,却不知如何接话,只听高宸睿道:“那年福源寺,你十岁,我二十岁,只一眼,便入了心!知你年幼且身份贵重,而我只想做个让人放心的皇子,且我已成年,恐自己的婚事拖不了多久,理智告诉我我们之间,几无可能。几番矛盾,劝自己转身;后来太后宴上再见,虽提醒自己远远看着你便是,然我却忍不住关心你的一举一动,亦担心你被别人欺负设计,待最后得知你并无意中人,我却暗自开心;从佗城回来那日,满街的大家闺秀在耳边疯狂聒噪,而我却不胜烦扰,晚上回到府上,辗转难眠,脑子里都是你,我才知自己相思成疾;后来,开解之后便不想再隐忍自己的感情。”林清暖不想高宸睿原是在福源寺便见过自己,那时自己才十岁,而自己现如今虽也该议亲了,然得父兄庇护,也是不曾有盼嫁的心思。现下自己被高宸睿表白,想着这一年多来他私下与自己,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冷情冷性,不近女色,而是处处表现的有些亲近,然而好像自己心里却并不反感。高宸睿见林清暖懵懂不语,耐心道:“是我唐突,急切了些,只要你没有立时拒绝了我,我便知足了!你先休息,待有空闲好好想想,再答复我不迟。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林清暖却是喊住了高宸睿道:“等等!” 第六十一章 一世只你清暖 高宸睿欣喜转过身,看着林清暖,只听见林清暖道:“我并不讨厌你!”高宸睿道:“怎么说?”林清暖道:“你道我身份贵重,只因我是皇上器重的镇国公之嫡女,又是圣上亲封的佳和县主,而于我来说,父兄的真心疼爱,才是我最为看重之处,因为我不必勉强自己去争取什么身份地位。姻缘与我,并不强求,一切随缘。若有良人,将来我也愿意常伴君侧;若无良人,便让书香伴我。我若喜欢一个人,便不论他的出身,不看他的穷富,只在乎他的品性。”林清暖看着高宸睿道:“我承认女靠嫁对郎,嫁错了,便就是毁了一生。我的如意郎君便是像父兄一样人品贵重之人,更得一生一世一双人!”林清暖看着高宸睿惊讶的表情,心中有一瞬的失望,便直截了当道:“六皇子乃人中龙凤,虽是现今还不曾成家,想是今后也会是妻妾如云!古往今来,皆是相爱容易,相守难。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他的身份和地位,也不期盼多么轰轰烈烈,满城皆知,我要的是能相伴一生的真心!六皇子如此吃惊,便知我的想法是多么悖于常理,为世人不容。既如此,六皇子便不必存了中意我的心思,省得白白浪费了您的大好年华!”高宸睿道:“我承认我没有想到如此骇人听闻的言论竟出自你一个大家贵女之口!”林清暖不知高宸睿到底作何想法,继续道:“六皇子不必如此惊讶!我只空有了爹娘给的一副好皮囊,内里实则顽劣,从小只听过《女戒》和《女训》,却别提熟记于心,都不曾读过一行内容,更遑论将来能有什么高尚的妇德!” 高宸睿紧抿着嘴唇,强忍住笑意,却是拍手道:“你说的真好,真是让在下大开眼界!”林清暖道:“不劳六皇子评判一番,时间不早了,就此别过,恕不远送!”等了片刻,见高宸睿纹丝不动,赖着不走,林清暖表情冷了几分,道:“六皇子何意?”高宸睿好心情胡诌道:“我不敢自诩能像镇国公和世子那般,长相、才华、品性皆好,但好在我不算太丑,亦不是大字不识,也没有品德败坏,我既知你对未来‘夫君’的要求,今后就定会修身养性,提高自己,你且放心!”林清暖没好气道:“六皇子如何,与我何干,我且放心什么?”高宸睿微笑着,却是无比认真道:“之前没有女人能入得了我的眼,今后除了你,也无人可以走进我的心!”林清暖想起刚才高宸睿听自己说‘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惊讶,遂不依道:“我并不欲与你争辩些口头上的话!”高宸睿认真道:“我并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难道你是嫌我太老了?”林清暖一时不懂高宸睿是什么意思,道:“这又是何意?”高宸睿打趣道:“我长你十岁,怕你嫌我又老又丑。”林清暖道:“你故意胡搅蛮缠!你是皇子,旁的不算,将来你肯定有侧妃和妾室,所以你不符合我的条件。再说古往今来男子皆喜新厌旧,七老八十还纳十几岁美妾的比比皆是。”高宸睿无奈,宠溺道:“只要你愿意,无论发生何事,今生我心里和身边,便只你一个!你说的其他女人,我都嫌碍眼!如果你不愿,我今生便孑然一身,只为大晋朝尽忠,不计生死!”林清暖道:“你说的是真的?”高宸睿动情道:“肺腑之言!你便是我的世间清暖!不是你要求我只你一个,是我不能容忍有第二个人碍眼!我喜欢你娴静如兰,更爱你此刻生动有趣!我庆幸你把内心的想法先说于我听,而不是其他的人!你说你不讨厌我,是不是心里也是欢喜我的?”林清暖道:“我不讨厌的人多了,可能只要不傻不瘸,能真心待我,我便会欢喜吧?”高宸睿紧张道:“你可知在感情里,先交付了真心的人便输了,那今后你若真的碰到了其他的男子只心悦你一人,你又将如何?”林清暖道:“世间哪有那么多痴情的男子?我不会轻易去爱一个人,如果爱了,那他就是我眼中最完美的男子,对他便是矢志不渝!”高宸睿道:“我对爱人亦是如此,入了心便是一辈子!你也知我的品性为人,可愿把你的真心交付于我?” 林清暖一愣,脱口而出道:“是不是太突然了?”高宸睿有些苦笑不得,趁着她愣神,在她耳边道:“丫头,你觉得突然,是因为你还没有像我爱你那么深!我怕你再遇到比我好很多的人,所以你能不能也快点爱上我!”林清暖只觉耳朵痒痒的,下意识就要离得远些,身子却不知为何感觉有些软弱无力一样。高宸睿看见林清暖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连带着脸也羞红了,看着她娇羞的俏模样,忍不住将她轻轻拥在怀里。林清暖似做梦般,待反应过来便欲挣扎着起开,高宸睿又拥紧了几分,怀里是她娇软无骨的身子,呼吸间是她的馨香,不由闭着眼睛,在她耳边,声音有些沙哑道:“乖,让我抱抱,我想你很久了!”林清暖只着里衣,被高宸睿抱在怀里,鼻间充斥着淡淡的檀香,感受着高宸睿温热的胸膛和两人剧烈跳动的心声,她的小力气自然挣扎无效,良久也不见高宸睿放手,遂带着几分羞恼道:“高宸睿,你欺负我!”哪知本应是斥责的话语,此刻经她说出来,听着却是别样的女儿娇软,林清暖诧异自己的声音竟有几分撒娇之意,更是娇羞,高宸睿心下痒痒,哪舍得放开佳人,动情道:“宝贝!我爱你,哪舍得欺负你?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如此不顾礼制,可遇见你,跟你一处,我心里便早已忘了礼制!宝贝,你知不知道你多么娇软香甜,别怕我!” 林清暖听着高宸睿说着脸红心跳的话,晕晕乎乎地几乎支撑不住,勉强抬起头欲说出让高宸睿放开的话,高宸睿却是一下覆上她的樱桃小口,轻柔地吻着,娇嫩小巧而又饱满温润的触感让高宸睿几乎丧失了理智,他打横抱起林清暖向着拔步床而去,林清暖吓了一跳,只来得及说出高宸睿三个字,便被高宸睿覆上红唇,温柔而又痴缠,两人都迷失在这个甜蜜的吻里。高宸睿痴迷而又克制地从林清暖的唇亲吻到她的耳垂,高宸睿睁开眼,看着林清暖迷朦的水眸和像染了胭脂一样的粉颊,心中满满的幸福。他轻轻抱着林清暖,压下心里的渴望,轻吻着她,等林清暖恢复些神智,声音温柔宠溺道:“宝贝,别怕我,我一时没忍住,可是知道你也接纳我,我现在真的很幸福!刚才我们情到深处。从此,我们只属于彼此,好不好?” 林清暖想起刚才两人的亲热,脸却更红了,高宸睿知她害羞,便贴心道:“我不惹你了,夜深了,你快休息吧,等你睡着,我就走!”林清暖平躺着,面朝向床的内侧,躲开高宸睿炽热的眼神,她平日里都是好眠的,不过须臾,便进入梦乡。高宸睿深情看着床上的佳人,轻轻落下一吻,替她掖好被子,便没有生息地悄悄离开了。 第六十二章 巧求佳人——热血冲动 高宸睿一路嘴角眉梢都是笑意,轻飘飘地回到自己府上,在书房呆坐着。良久,传唤了贴身护卫,道:“明日起,谨记随时关注各个世家大族府上有什么宴请活动,尤其是宫里各位主子的邀请。一有消息,即刻报我,不得有误!”护卫忙赶紧允诺,正万分小心谨慎地等待主子示下,便听高宸睿道:“辛苦你了!去吧!”护卫一愣,受宠若惊,怕是自己太过紧张,才听错了,主子竟然声调如此让人如沐春风,不由抬头偷看了主子一眼,啊,太反常了:他竟然看见主子视线虽是看着平日里的茶盏,却是眉目含情,嘴角带笑。心里万分诧异着忙谢了主子关心,麻利退下。 这日太子妃邀请了一众夫人小姐们在宫里品茗赏花,林清暖推脱不得,便也就带了林夏来了宫里。刚过辰时,明媚的阳光照进御花园,洒落在众人身上,灿烂而又耀眼,远处的金碧辉煌的宫殿更似镀上了金光。林清暖徜徉在这温暖的阳光里,正好奇地透过矮树的缝隙看那叶子间跳跃的流光,忽然便对上了正从远处走来的高宸睿的目光。林清暖有一刹那的恍惚,待确定真是高宸睿时,便挪开了视线,装作不经意和边上的林夏随便说起了话。忽然一阵喧哗,原是那些贵女们看见六皇子,惊喜又惊艳,一时激动地叫喊了起来,林清暖心下略酸,想着高宸睿单单一个路过,便招惹了这许多的爱慕。下意识搜寻了一下,便看见高宸睿正一本正经地对着太子妃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开口问道:“皇嫂,站在矮树下的女子,她是谁?”林清暖听得真切,心中想着高宸睿这个戏精,待一抬头,便见好几个贵女,满脸的仰慕,羞羞答答朝着高宸睿的方向挪过去。太子妃先是面露诧异,继而了然一笑,故意隐晦道:“她是镇国公府上的小姐!”高宸睿看着林清暖那边,又道:“不知皇嫂可知她是镇国公府上的哪位小姐?”太子妃看着高宸睿,打趣道:“真是难得,六弟头一次竟对一个小姐如此上心!她便是皇上亲封的佳和县主!”高宸睿当做没有听出太子妃话里的意思,道了告退的话,便径直往林清暖方向走去。林清暖在林夏提醒下,看见高宸睿在太子妃惊讶和一众贵女艳羡又嫉妒的眼神中,意气风发走到自己面前,心中也是惊讶,众目睽睽之下,便也中规中矩地福身行了礼,道:“臣女林清暖,见过六皇子!”高宸睿没说让起,也没说不让起,只说了声“你便是那佳和县主?”,便欲迈步离开,林清暖在心中白了他一眼,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却还是耐着性子,道:“回六皇子,臣女是佳和县主!”高宸睿听到林清暖回话,脚步稍顿,便抬脚大步走了。太子妃走至林清暖跟前,忙扶了她起身,笑着打量了林清暖一番,不住点头,才又道:“我那六皇弟,最是个潇洒不羁的性子,没得怠慢了佳和县主,我这个做嫂嫂的便替他道歉了!”林清暖道:“太子妃严重了!六皇子身份贵重,况且适才六皇子也并未有何轻待!”太子妃做出开心的表情,道:“佳和县主也是身份贵重,样貌才情人品又是个极为难得的,想是以后你我或许可以更亲近些!”林清暖假装没有听出太子妃话里的意味,只恭敬道:“臣女谢太子妃抬爱!” 却说高宸睿大步走到了庆安帝面前,便径直跪下,庆安帝一惊,未见过他如此正式,心里有些慌,便道:“这是发生了何事?”高宸睿跟个愣头青一样,掷地有声道:“儿臣请父皇赐婚!”庆安帝差点喜极而泣,跟着身边的杜公公道:“你可有听清他是说的求我赐婚吗?”杜公公也是吃惊,却也确定道:“奴才听着六皇子是说的求圣上赐婚?”庆安帝走下台,对着高宸睿,激动道:“你要求我赐婚?快些说出来,是谁家府上的小姐?”高宸睿却是故意吊着庆安帝,徐徐道:“儿臣今日经过御花园,偶遇太子妃邀请一众夫人小姐赏花……”庆安帝太过紧张,忙打断道:“你不会是想说你今日才遇见那女子,便要求朕赐婚?”高宸睿道:“儿臣一眼,便知她是儿臣命中之人!”庆安帝熟知自己这儿子之前是如何不愿成亲,此时他说见了一面便有了成亲的心思,却又有点畏手畏脚,生怕出了岔子,回头只能失望,于是道:“你不会是看上了哪个妇人?父皇虽然平日里纵着你,却也坚决不能容忍你夺臣子之妻室!”高宸睿道:“所幸儿臣看上的女子并不曾婚嫁,听太子妃说那女子便是佳和县主!”庆安帝的心情随着高宸睿的话高低起伏,按理说这六子终于开了窍,他也是喜出望外,恨不能立即赐婚,可林清暖不是一般贵女。庆安帝还记得自己曾经答应过镇国公林安,林清暖婚嫁自由,若她有心仪之人,庆安帝便会为她做主。如今这六子看上了林清暖,自己却不能耍了帝王威风,强迫人家。 庆安帝道:“你从小便懂事孝顺,是最让父皇省心的孩子;同时,你也最是恣意洒脱,却也是让父皇最伤脑筋的。抛却君臣身份,你最像父皇,父皇也希望你能和心仪之人成了好事!父皇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高宸睿道:“儿臣铭感父皇庇护偏爱之情!儿臣不必像父皇和皇兄一样操心国家大事,便才可放纵自己的小性小情。”庆安帝点头道:“你开了窍是好事,好事须多磨!先退下吧!”高宸睿并没有期望庆安帝能当场下旨赐婚,他此次故意挑着林清暖进宫的日子,在众人面前表达他中意林清暖,再请求庆安帝赐婚,便是为了给庆安帝、皇后以及太子等众人,自己铁树开花、热血冲动的印象,这样许多人才会放心他求娶林清暖,这样他就成功了第一步。 第六十三章 残暴的太子 太子妃得了通传,进了书房,便见太子高宸宇眼皮也没抬一下,不耐烦道:“你来,是有何事?”太子妃眼底有些落寞,福了一礼,徐徐道:“臣妾今日在御花园碰到六皇弟,他竟似中意一个女子,向臣妾打听了佳和县主!”太子终于抬起头,看向了太子妃,又放下了手中的公文,“奥?那依爱妃看,他意欲何为?”太子妃满脸喜悦,遂上前一步,小声道:“臣妾看着六皇弟匆忙去了皇上那里,便着人偷偷探听了一番。”太子急切道:“结果如何?”太子妃道:“皇上并没有一口应下!”太子略一思索,便道:“本太子知道了,此事还得有劳爱妃盯着点,你且先退下吧!”太子妃乖巧应是,心中却叫苦不迭:人人皆羡慕他贵为太子妃,可只有她知道,太子人前敦厚纯良,对自己极为爱重,私底下性子又极为残忍冷酷,稍有不顺,便会要了下人的命,草席裹身,将其偷偷丢至乱葬岗。太子妃掩下心底的凄凉,想到以后自己将是这世上最高贵的女人,便咬牙隐忍着,挂上得体雍容的笑容,跨出门槛,无声退下了。 待太子妃离开,太子目露狠光,咬牙切齿:又是你,高宸睿!遂掀翻了桌子,弄出很大动静后,便大步走向了后院,进得内室。只见早有宫女,跪在拔步床前,瑟瑟发抖地等着为其更衣。太子从小便被皇后严加管教,又极为看重自己皇储的身份,这许多年来,人前端得有多辛苦,内心就有多压抑、叛逆,长久之下,身体和心里便有了隐疾。一边流泪一边喝了许多的酒,两指一夹,粗鲁地抬起宫女的下巴,磋磨着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暴躁不满道:“庸脂俗粉一个!”每每看见那女子惊恐万分,又涕肆满面,磕头求饶,便更加激起了他心里的暴烈和残忍,笑容满面地发疯,拿着皮鞭抽打侍奉之人。当他打的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觉过瘾,便能沉沉入睡。内侍们半晌听到内室没有动静,才敢进去,悄无声息将一切收拾停当。第二日早上,便又是一个性格沉稳、持重有礼的太子出现在庆安帝和百官面前。 这世上除了太子妃知道太子的品性外,还有一位皇上的十公主,心底也埋藏着太子不为人知的秘密。那是高宸睿即将成年,要分府出去的晚上,在一处才人曾住过的废旧宫殿中,十公主被几个小太监模样的人围追堵截下,堵住口,绑住双手,要推给殿中正等候的男子,十公主惊恐害怕之下,抓住了他腰间的玉佩,借着月光,便知此物是太子所独有,十公主心下绝望地明白:此人竟是太子!依着自己在宫里微弱的地位,恐怕明日便会传出自己暴毙的讯息来。十公主认命地闭上眼睛,一滴热泪便顺着脸颊滴落。突然外面几个太监着急忙慌,大声道:“奴才给六皇子请安!”高宸睿冷淡道:“你们几人在此作甚?”一个太监害怕道:“奴才们适才听到这边有动静,便过来看看!”高宸睿见几人神情慌张,便觉蹊跷,往宫殿走去,几人想拦却没有胆,只试探道:“六皇子使不得呀!这里是废殿,平日里无人打扫,交给奴才们便好!”高宸睿没了耐心,头也不回,厉声道:“还不快滚?”几人吓得连颠带跑,逃掉了。高宸睿推开殿门,便见一女子坐在地上,走上前一看,一脸震惊,道:“十皇妹?” 高宸睿只当皇宫也是捧高踩低,十公主只是受了平常的委屈,便带她去了庆安帝那里。高宸睿让十公主跪下,自己却道:“父皇,儿臣知父皇日夜为国事操劳,母后掌管后宫,也是费心不已。儿臣今日竟碰见几个奴才对着十皇妹怠慢,十皇妹也慢慢大了,儿臣斗胆请父皇嘱咐母后为十皇妹身边选几个可靠的人伺候!”庆安帝也是震惊,虽然十公主生母位粉低,又早逝,但毕竟是自己的公主,岂有此理,竟然敢有奴才怠慢自己的公主!庆安帝道:“父皇知道你注重亲情,父皇竟不知有如此大胆奴才,让朕的公主受了委屈!十公主放心!朕会亲自过问,明日便寻个好的时机办成此事!” 第二天,果然皇后身边的嬷嬷亲自领了好几十的嬷嬷、宫女和太监来,让十公主亲自物色挑选。十公主不敢违逆,便也就按照规制配齐了宫里的人手。一开始十公主还有些提心吊胆,怕太子私下报复,可是日子一长,见太子再无动静,便也慢慢放心下来。反倒是这次因祸得福,让父皇想起了自己的存在,宫里宫外露了好几次脸,反倒将自己从无人问津的角落救出来,从此在宫里算是有了十公主这号人。而在十公主心里,时时总会想起那晚风华绝代又仗义相救的六哥。 第六十四章 佗城来客 镇国公府,林安手上拿着一份请柬,走进了融安院。林清暖忙迎了林安坐下,看了茶,才道:“爹爹,今日怎么亲自过来了?”林安看着出落得越发水灵的女儿,满意地一点头,慈眉善目道:“爹爹也没别的事情,这儿有一份太尉府的请柬,你今日若无事,便去看看。”林清暖心下诧异,自己是个喜静的性子,对这些邀请向来都是懒怠的,这个父亲自然知道,今日竟特意过来,个中必有缘由,于是道:“爹爹知道女儿向来懒怠,对这些邀请都是不大去的。”林安深深看了林清暖一眼,才道:“爹爹听闻,前几日在宫里,六皇子似是对暖儿有所不同。” 林清暖长睫轻动了一下,道:“那日在宫里,暖儿确实遇到了六皇子,他问了我可是佳和县主,便大步离去。”林安道:“那六皇子倒也一表人才,不争不抢,却深得皇上偏爱;只是他也已过了成家年纪好几年,爹爹素闻他不近女色,皇上也是为他的婚事颇费心神。这几日,那六皇子在宫中总有上门求见的心思,爹爹都推脱了好几次。今日早朝后,皇上召见了爹爹,也是为了此事。皇上并不是要强硬指婚,而是让爹爹能考验一下六皇子,给他一个机会。哎!皇上也是为人父母,其心可见一斑。爹爹也是看暖儿的意思,那六皇子可否合暖儿的眼缘?” 林清暖心下好笑,高宸睿竟屈尊降贵、厚脸皮成这样,林清暖调皮道:“对于他的样貌,暖儿和爹爹意见相同:他长得不及父兄,却也还算凑合;至于要说婚嫁,暖儿自然听爹爹的,心性人品却更重要些!” 镇国公知道林清暖素来是个爱憎分明、不拖泥带水的性子,此刻见她大大方方,言语中没有对六皇子的任何不喜,心下想着,可能有戏,遂道:“一来,父亲已是推脱不得,今日那六皇子或许再有一会儿便要到了;二来听说这太尉府是为了从佗城而来的表小姐,才办的邀请。你若去了,没准可以见到故人。”林清暖想着高宸睿若是一会儿来了,万一碰见是有些不方便,另外,佗城来的表小姐,会是谁呢? 只简单换了身出门的衣服,林清暖就去了太尉府上。偌大的花园里,太尉府老夫人雍容中又不失严厉,头发梳的一丝不苟,拍着身边女子的手,特意轻声细语道:“老身的宝贝外孙女刚打佗城来,老身看着你们这些像花儿一般的小姑娘们真是欢喜!今日你们便尽情玩闹,熟络一下!” 待那女子转过身,林清暖才看清她的面貌,看来自己猜的不错,果然是佗城知府府上的赵小姐。再看她一身穿着极为考究,身量高挑纤柔,盛装之下自是有一番少女风情。林清暖突然想起来佗城那晚给高宸睿下药的人好像就是这位赵小姐,莫非她此次来京便是奔着高宸睿而来? 林清暖想着心事,却不知此时那赵小姐也在打量着她,眼底是满是惊艳,还有一丝几不可查的嫉妒。赵小姐见这小姐,虽一身素净衣衫,并无过多饰物,却遮掩不住通身的清贵气质,再看那模样,不管远观,还是近瞧,分明皆是绝色。不想,这京中还有如此人物,只盼着来日她不会与自己同争一人才好。 远处传来贵女们嬉笑之声,隐约能听见有胆大的贵女说了六皇子英姿飒爽的话,便有更多的贵女铁粉一般痴迷附和。赵小姐目露鄙夷,傲慢地经过,心中想着就凭你们这些无盐女也想能入得了六皇子的眼。 林清暖看着一众小姐们三三两两说些私密的话,有些怀念以前和温姐姐的闺中情意,眼下温姐姐马上要成自己的嫂子了,以后等她嫁过来后,还是可以天天见面的。人和人之间都是缘分,可以仅是点头之交,亦能成为知心好友。 林清暖随意走在这花园里,欣赏着太尉府的景致,一抬头便看见了不远处的赵小姐和张婉儿,而对方很明显也是看见了她。那张婉儿上次在皇家马场不知是受了何人挑拨,便拎不清地以身犯险,加害与她,她也是听得高宸睿说了张婉儿与皇后的关系,才愿意化干戈为玉帛,饶恕了她。可是既然她是个拎不清的人,又怀了害人的心思,今日便不宜与她有所牵扯。林清暖略一点头,便欲离开,却见张婉儿跟赵小姐耳语一番后,那赵小姐便款款走了过来。 “民女赵玉儿见过佳和县主!”林清暖一向是个低调的性子,略一福身,也算是回了礼。“久仰佳和县主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林清暖淡然道:“赵小姐过誉了!”赵玉儿道:“明人不说暗话,今日我想同佳和县主说几句心里话,如有得罪之处,还望佳和县主见谅!”林清暖心下不耐,只面上不显,道:“赵小姐不必客气,尽管直言便好!”“佳和县主好气量!不瞒佳和县主,我与六皇子在佗城便是旧识,如今来京也是为了六皇子!”赵小姐见林清暖神色未变,径自又道:“听闻六皇子前些日子似与佳和县主说了句话,六皇子自来冷情冷性,还望佳和县主不要误会!”敢情这赵小姐脸皮很厚,把自己对高宸睿下药不成,说成两人似乎有情一样;又好像站在受害者的角度来劝退她这个闯入的第三者,真是好大的脸呢。“恕佳和愚钝,不知赵小姐怕我误会什么?奥,莫非赵小姐是怕我误会六皇子对我有意!这一点还请赵小姐放心:六皇子是皇子,身份尊贵,如果心悦哪位女子,想是也会求皇上赐婚,目前还没有听说皇上将谁许配给六皇子;关于我的婚事,自然是听我父亲的,父亲目前亦未向佳和提起,将佳和许了人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赵小姐如果与六皇子有些情分,便赶紧找了六皇子,两人求了皇上赐婚,才是最重要的!赵小姐从佗城远道而来,我便奉劝你一句,交友须谨慎,且不可听信了谗言,受小人挑拨,无端生些是非。你看我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分析得对不对?不过,我希望能帮到赵小姐的!出门前,父亲交代过要早早回去,天色也不早了,佳和就此别过!”林清暖说完,心下痛快,长吁一口气,头也不回就离开了,赵玉儿和张婉儿盯着林清暖飘逸轻灵的背影,气的怒目圆瞪,却是说不出话来。 第六十五章 赵玉儿失踪 这日,高宸睿受京中一些世家公子的邀请,来了这京中最大的酒楼——香满楼吃饭。席间,一众人等正在二楼大包厢热聊,突然门被突兀地推开,众人诧异,看向门口,入目便是一个清丽的女子,只见她身量纤柔、楚楚动人,一双水眸满含深情,对着高宸睿,一滴晶莹的泪珠似掉不掉,道:“六皇子,可还记得佗城的赵玉儿?” 原来,赵玉儿虽知林清暖激将自己有本事去找高宸睿,气的不轻,但静下心来一想,还真得从高宸睿下手。于是花了银子,拖了关系,终于探得今日高宸睿会在这酒楼出现,赵玉儿觉得这是绝佳的机会,想那六皇子心高气傲,定不会随随便便亲近自己,那自己便就得想办法逼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范。赵玉儿掐准了时机,此时正值饭时,酒楼里汇聚了各式人等,她此时让众人误以为六皇子与自己有旧情,天子脚下,还怕他六皇子逃脱不成。凭着自己的家世和才貌,待嫁给六皇子后,自己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六皇子对自己痴迷。于是便有了刚才一幕。 高宸睿心下厌恶这个女子,眉头略皱,不待众人目光看向自己,便冷冷地抛出一句:“本皇子的确如果佗城抗疫,至于你,丝毫没有印象!”众人看这女子神情不似作假,原以为这其中定有隐情,经六皇子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六皇子可是不计生死,为佗城瘟疫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而且六皇子一向不近女色,京城漂亮小姐什么样的没有,世家小姐心悦六皇子的不在少数,而六皇子却没有对上眼的。怎么会去了佗城,就有了一段情?众人再看向那女子,便带着审视的意味,只那赵玉儿熟视无睹,任由泪水模糊了眼睛,悲悲切切道:“六皇子在佗城抗疫,日日住在府上……”这话就有些让人误会了,高宸睿不给众人误会的机会,直接道:“我奉皇命在佗城抗疫,被安排住在赵知府府上。虽不愿诉说辛苦,却也是披星戴月,费心劳神,我在佗城所作所为,不光上天可见,随行四百二十余人亦可作证。这位小姐说话可否直截了当?本皇子虽然素来不喜发脾气,却也不是任何一个人便可以诬陷碰瓷的!”赵玉儿不想高宸睿四两拨千斤,轻而易举就将自己制好的烟雾弹给打散了,可是她必须孤注一掷,于是咬牙道:“六皇子可还记得那晚……”高宸睿已经不想掩饰自己的厌恶,语气冰冷道:“如果小姐真是赵知府府上的人,当更知谨言慎行,且不可怀了害人的心思!本皇子尚记得疫情快结束的一天晚上,有人假冒赵知府府上的下人,给本皇子送来了晚饭。本皇子只吃了两口,便觉身体不适,于是常随请了大夫,经过一夜功夫,才救了本皇子的命!至于后来,赵知府心感惶恐,在本皇子院中跪了一夜,并告知常随,歹人已经惩治。”说着目光似有剑影,又道:“我不知你是何人,又意欲何为?然本皇子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保证字无虚言!随便唤来赵知府,亦或是其他人来,皆可对症!因为本皇子素来行事光明磊落,更是不屑那些心怀鬼胎之人!”赵玉儿如同被撤掉了遮羞布,颜面尽失,颓然坐倒在地上。可是她仍不死心,撕心裂肺道:“我虽说了谎话,然而我只是想要六皇子接受我,难道我对六皇子的真心,便就要这般被您踩踏吗?”高宸睿气急反笑道:“本皇子只有一个,是份所谓的“真心”,本皇子便要委屈自己接受吗?没有人愿意践踏你的真心,只是因为你自以为是,想勉强于人!”说罢,便不再言语,只顾着吃菜喝酒,好似没有这场闹剧一般。至此,众人也已明白是这女子妄想六皇子,才搬弄是非,真是咎由自取,于是各吃各的,各说各的,对赵玉儿视而不见。 众人看见赵玉儿失魂落魄从酒楼出来,便撞见了张婉儿,两人上了马车离去。 “表小姐怎么就不见了?”太尉府里老夫人一拍桌子,下人们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 第六十六章 惊天秘密 床上躺着昏迷的女子,一男子坐在床边,倾身向着那女子,伸出右手漫不经心抚上她的脸,阴冷狠厉的眼神中流过一丝近乎喜悦的神情。不远处站着一个妇人,对眼前景象似是没有察觉,低眉顺耳禀报着:“这赵姑娘确是佗城知府之女赵玉儿,她外祖家便是太尉府。大街上许多人都亲眼所见婉儿妹妹带着赵小姐走的,若发现赵小姐失踪,依太尉府老夫人的强势,想必定会去国舅府要人。”男子猛的用手指掐着床上那女子的脖颈,咬牙道:“凭婉儿那个蠢货,撑不了几时。今天众人可都看见了这赵小姐对六弟深情的一幕,送到口的肥肉,怎么也得留几日,再给他送过去膈应一下。你先退下吧!”妇人应声允诺,迅速出去。 赵玉儿昏迷中躺在床上,她感觉有人掐住了自己的脖颈,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意识清醒了几分,又感觉到身上有些异样,心下正诧异,却是听到了“高宸睿”几个字,赵玉儿猛的就睁开了眼睛,她甩了甩头,似减了几分头疼,便见这一室昏暗中,“高宸睿”英俊的容颜正缓缓与自己拉开距离,来不及多想,赵玉儿便用双手搂住了男子的脖子。她水眸泛红,似有些委屈,一副娇弱的模样直盯着男子,见男子眼中不是冷漠,而是带着某种情愫,便梨花带雨道:“这不是梦,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像在人前那样,对我冷漠,其实你是在乎我的,对吗?你知道我来京是为了你,所以你便来找我了吗?”太子见赵玉儿慢慢醒来,便敷衍道:“赵姑娘先好好休息,我有空再来看你!”却不料赵玉儿根本不放人,反而将两人的距离拉的更近,痴迷般盯着他,然后扑进他的怀里,似是呢喃道:“你真的来找我了,这果然不是梦!” 太子本无心与赵玉儿假意上演儿女情长的戏码,然而已好久没有女子敢如此大胆主动投怀送抱,尤其还是一个心仪高宸睿的女子,他便有了几分看羊入虎口的兴致。赵玉儿见男子没有推开她,又偷偷地凑向了他的嘴,太子嘴角现出不屑,头微微一偏,轻巧错过,便嗅到了女子脖颈间的一丝甜腻的香味。太子心底涌出一股玩味,这女子比之那些个宫女能略胜一筹。 赵玉儿不知男子心中所想,又欣喜道:“六皇子!”太子装作刚反应过来,故意生气道:“姑娘,是把我当成六弟了?”赵玉儿如梦初醒,却是对着太子又细细看了一遍,自言自语道:“你是何人?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之人?”太子装作一本正经道:“我是当朝太子,我与六弟是亲手足,几个兄弟中又数我们长得最像!姑娘一时认错人,也是情有可原的!”赵玉儿心下诧异当今太子竟与高宸睿如此相像,更对太子如此大度温和倍有好感,于是害羞道:“民女刚才冒犯了,还请太子恕罪!”太子假装有些落寞道:“本太子要罚你早就罚了,我刚才以为姑娘是对我有意,如今方得知姑娘心仪我六弟。不过,姑娘要有事,可以随时去找我,不必见外!”赵玉儿忽然想起来自己是与张婉儿一起的,于是道:“民女谢太子!不过民女不解,民女怎么会在太子这里?”太子听罢,面露不耐,却也勉强解释道:“我那婉儿妹妹一向毛手毛脚的,说是还有急事,便把你交由我照顾。”说罢,便大步出了屋子。赵玉儿心下仍有疑惑,可却知道不宜再问,自己身处东宫,看来只能自己多加注意了。 第二天一早,赵玉儿看着进来伺候的两个漂亮宫女,又试探地问道:“两位姐姐,可知昨天是何人送我来此的吗?”可是那两个宫女就像木偶一样只是伺候她洗漱,却是一个字都不说。正准备吓唬吓唬她们,让她们透露些东西,这时进来一个华贵的妇人,她只一个眼神,丫环们便屈身行礼退了出去。赵玉儿见这妇人虽是美丽富贵,在这偌大的屋子里,却无端有些让人觉得阴森可怕,一时声音都有些颤抖,道:“你是谁?想要做什么?”那妇人明明带着笑意,却让她觉得不寒而栗,只听她道:“我自然是这东宫的太子妃!我来就是看看你,赵姑娘便安心等着婉儿妹妹接你回去便是!”虽然这妇人与太子说的如出一辙,但是赵玉儿明显对这妇人戒心更重些,于是道:“太子在哪里?我想见太子!”妇人听后眼底似是同情,又似有些鄙夷,道:“太子乃当朝储君,自然公事繁忙!身为女子,我且提醒你一句,这几天便在这屋里好生呆着,这里毕竟是东宫,不是你一个小姑娘可以随意溜达的,省得行差踏错,便是要后悔莫急了!”说完也是一甩衣袖,便离开了。 赵玉儿总觉得这东宫有些奇怪,而那个太子妃似乎是知道些什么,既像提醒,又似警告,反正阴阳怪气的,让她心下更觉蹊跷。再加上她根本没有印象张婉儿将自己交给别人照顾,而自己醒来到现在头都会时不时地疼痛。赵玉儿在这屋里呆了两天,更是如坐针毡。这天晚上,她趁着守夜的宫女睡着,给了她一记闷棍,便偷偷溜出了屋子。夜里黑漆漆,静悄悄的,竟没有碰到一个守卫之人。心下正觉可疑,便似有人小声说话,她站在窗外,侧耳倾听,隐约能听到“父皇老了……下毒……”赵玉儿吓得花容失色,忙捂住自己长大的嘴巴,稳住心神,不敢停留,悄无声息返回了自己住的屋子。见那宫女还躺在原地,便将她的衣服脱下,换在了自己身上,万幸又摸到了一个出门的牌子,便趁着清早开宫门的机会逃了出去。 太子东宫书房里,太子妃道:“是臣妾疏忽,想是现在她还未走远,臣妾这便将她抓回来!”太子却摆了摆手,道:“此时已是天光大亮,再去拿人,便是不妥。即便她听得了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反而会招致杀身之祸,量她也不敢胡乱讲话;再说太尉府老夫人已在多方打探,她再不回去,不定就能查到这里。这几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太子妃道:“您可是要放过她?”太子道:“她在京中出事,难免会引人猜疑!”太子妃道:“您是说等她返回佗城后再动手?”太子道:“毫无利用价值的东西,能多活几日,也是赚了不少!” 却说天刚亮,赵玉儿便敲响了太尉府的大门,虽然已经安全,但她还是有些心惊胆颤。被老夫人一通询问,却是只字不提太子的事儿,只糊弄着说自己去了张婉儿的庄子上住了两天散心。老夫人明显不信,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势,赵玉儿无奈,又不敢说出来,只得在老夫人手心写了“太子”两个字,老夫人见赵玉儿脸上满是害怕,知道事关重大,遂也不再言语,只剩下一脸凝重。第二日便派了一对护卫,着人将赵玉儿好生送往佗城。 第六十七章 姐妹道喜 这天早朝后,镇国公林安着人唤来林清暖和林长清。镇国公对着一双儿女道:“前些日子,皇上向我提起六皇子与暖儿的婚事,六皇子也亲自登门拜访过,为父私下里也打听了打听,觉得六皇子品性俱佳,不知清儿和暖儿作何想法?”林长清道:“六皇子不只英俊潇洒,更是年轻有为,口碑也很好,实不相瞒,孩儿对他一直是有些崇拜的!”接着林长清又对着林清暖道:“如若暖儿要嫁人,兄长很欢喜那个人能是六皇子!”林清暖并不意外爹爹会多方打听,也相信高宸睿能经得起考验,却不想连兄长竟然也欢喜高宸睿,对他如此肯定,甚至有一丝仰慕。林清暖眨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对着镇国公和林长清,大大方方道:“劳烦爹爹和兄长为暖儿的婚事费心了!既然爹爹和兄长对六皇子的品性都如此肯定,暖儿对这门婚事也是愿意的!”镇国公点头道:“好!难得爹爹和你们都中意六皇子,这便是天大的好姻缘啊!父亲即刻便去禀报了皇上,皇上正焦急等着下旨呢!”说完,便起身去了宫里。剩下兄妹俩,林清暖好奇道:“兄长什么时候对六皇子有了崇拜之意?”林长清难得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略显忧愁道:“六皇子长为兄几岁,又是皇子,你说他会痛痛快快喊我一声‘大舅哥’吗?”林清暖被自己这个平时一本正经的兄长的这句有点玩笑的话惊得目瞪口呆,最后无奈地说道:“兄长,您觉得这个问题重要吗?”林长清道:“当然重要!这是我的魅力和六皇子身份的一场角逐!”林清暖调皮道:“我的兄长竟然也能幼稚一次!”林长清认真道:“兄长高兴!只要暖儿能嫁得良人,兄长便万分满意了!”林清暖心下感动,虽然娘亲早逝,可是父兄给了自己更多的爱,这份爱一直都温暖又贵重。 不待多时,赐婚的圣旨毫无意外地到了,林清暖和家人镇定自若地接旨谢恩,皆大欢喜。 所谓好事传千里,第二天,久不见面的温书言和王诗语便闻讯赶来道喜。三人一见面,自然是一番欢声笑语。王诗语打趣道:“要说我们生来就是当姐妹的,闺中时,是姐妹;出嫁后,又是妯娌。哎!只可惜,娘白白将我生的长你几岁,不日之后,我还得喊你这妹妹一声‘六嫂’,你说我气不气?”林清暖眨巴着眼睛,厚脸皮道:“表姐,心里可还有什么怨气要撒,我这身上还能承受住几个怨气孔……啊!表姐要发脾气了,温姐姐快救我!”不待说完,便躲到了温书言身后。温书言笑的要岔了气,指着两人道:“你们两个可是因为要嫁人了,怕以后得拘着性子,给憋坏了,所以现在便要铆足了劲,疯一下吗?”也不知以后还能不能如此轻松地相聚,反正此刻还是可以无拘无束的,三人又一阵笑闹。最后实在累的不行,才坐下来喝茶歇息。王诗语道:“传闻六皇子生性冷淡、强势,不知是真是假?”林清暖顺着话茬,嬉皮笑脸道:“真的也无所谓,惹不起,我便躲,我心大,在哪儿都能找到自己的乐趣!”温书言点头道:“六皇子虽是性子冷了些,可是人品贵重,以后定能知晓暖儿的好,和暖儿好好相处的!”林清暖心中感动这份闺中的情分,点头道:“你们的关心和提点,我都知道了!两位好姐姐!” 第六十八章 揭开林清舞的真面 送走了温书言和王诗语,林清暖正欲小憩一会,便有丫环禀报说,老爷请小姐去前院。林清暖到了前院,才发现林清舞也在。林清暖向镇国公请了安,又对着林清舞略一福身,道:“大姐回来了!”远远地,林清舞就看见林清暖风姿绰约,近了更是绝色倾城,林清舞嫉恨得要死,但在人前只得生生压下情绪,整理出一副笑意,亲热地握住林清暖的手,道:“妹妹大喜,姐姐是特意过来给妹妹道喜的!”林清暖自知林清舞打小便是个投机取巧的性子;苏氏在时,便有狼狈为奸设计自己来讨好苏氏的想法;张婉儿马场设计自己险些丧命,思来想去也和林清舞脱不了干系,此刻看着林清舞曲意逢迎,碍着父亲的面子,林清暖也只能配合演戏,于是一边说着:“大姐有心了!”,一边不动声色抽出自己的手。镇国公一边给林清暖递过两份清单,一边道:“暖儿,父亲让你过来,是看看这宫里头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的赏赐!没有问题的话,便让人收到库房吧!”林清暖一边应下,一边差人请了林清双过来,让林清舞和林清双各自挑些自己喜欢的。待一切归置妥当,镇国公道:“暖儿今日也累了一天,其他事情也不用管了,便早些回自己院里休息去吧!”林清暖本也与林清舞面和心不和,借这机会便要退下,却听林清舞道:“妹妹天生就是个富贵的好命,光是眼面前贵人的赏赐就要让人花了眼,姐姐真心替妹妹高兴!哎!姐姐也无甚贵重的东西,只想着也就这女工还拿得出手,便给妹妹做了个香囊,想着以后妹妹嫁人了,虽不得经常见面,然而妹妹看见这香囊,便能时时想起我们的姐妹亲情来!希望妹妹不要嫌弃,父亲也不要笑话女儿。”正像林清舞说的,以后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林清舞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只为好心送个疗慰亲情的香囊,林清暖是不信的。不但不信,林清暖还敢断定,那林清舞必是包藏祸心。镇国公并不知林清舞的心思,只顺着说道:“这父母姐妹之间一世的亲情,难能可贵,父亲又怎会笑话你们?”林清暖本想对林清舞敬而远之,也算是全了对父亲的一种孝心,可是你林清舞竟然把阴谋算计在了父女亲情上,那便是狼子野心。林清暖眼中无悲无喜,只一片清明地看着林清舞道:“大姐说的哪里话?娘悉心教导我们女工,暖儿当时尚小,未能学到皮毛,反倒是大姐,不负众望,女工了得。暖儿能得大姐手艺,实在庆幸!”林清舞只得顺着林清暖道:“姐姐亦是感念母亲恩德!”林清暖心下不齿林清舞为人,主母待你恩重,你便是如此恩将仇报的。林清暖从丫环手中接过香囊,不用仔细辨别,便知这香囊中有好几味极阴寒的药物。她装作无意地在林清舞面前挥了挥那香囊,便夸奖道:“大姐,这茉莉花香囊果真精致,花香浓郁,暖儿很是喜欢!”林清舞一个不察,便觉狠狠吸入了好几口香囊的味道,忽然便脸色苍白,心慌头晕了起来,趔趄了一下,就要倒下。林清暖眼疾手快,和丫鬟一左一右扶住了林清舞,便冲着镇国公着急道:“爹爹,大姐突然怎么就不适了?”镇国公忙走了过来,赶紧着人去请了府医过来。 府医刚给林清舞把完脉,便道:“禀老爷、二小姐:大小姐这是身子虚弱,眼下甚是虚寒,稍有不慎,便会身体不支,这才会昏倒的。”林清舞不解道:“大姐之前在家里时,身子一直康健,怎么会如此虚弱?我们刚才也就说了几句话,聊了聊女工,奥,聊了聊这个香囊,大姐突然就晕倒了。”镇国公也道:“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府医接过香囊,轻嗅了一下,道:“问题就出在这个香囊上!”林清暖道:“这么好的香囊:做工极为精致,又花香浓郁,怎么会有问题?”府医道:“这香囊看着虽好,却是用花香掩饰里面极为阴寒的药材,这药材对女子极为不利!二小姐如若不信,可以剪开来看!”镇国公不敢大意,命令府医道:“你现在就将它剪开!”正当府医讲着这药材阴毒,可致女子不孕的时候,林清舞悠悠转醒。 镇国公屏退了府医和下人,才捡起那香囊,狠狠地砸向了林清舞的脸面,压低声音道:“这就是你报答主母的恩重如山,这就是你嘴里的姐妹亲情?林清舞,现在就拿着你的东西滚出去,以后也不要再踏进国公府的大门半步!”林清舞看着镇国公一脸决绝,她憋着眼泪,带着对林清暖的嫉恨,难得带着几分凄凉之感,起身离开。林清舞知道,凭镇国公的为人,他让自己滚,就算是对自己留了情面,而自己也再无国公府的靠背,以后只能靠自己了!想到此,林清舞的眼泪终于决堤,一时崩落了满脸,她踉跄着,艰难走出了屋子。 马姨娘在院门口左等右等,翘首以盼,望眼欲穿,就想碰着林清舞,让她能去自己院里坐坐。这一抬头,就看见了满脸泪痕、深一脚浅一脚走来的林清舞,马姨娘吓坏了,大喊道:“大小姐,这是怎么了?”林清舞恍若未察,任由两个丫环扶着自己出了国公府的门。 甫一坐上马车,林清舞便让丫环为自己擦净了脸面,又整理了头发和衣衫,恢复了体面后,便对着两个丫环恶狠狠地说道:“今日之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若是让我听见半个字,我便让你们,和你们的家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两个丫环原以为来国公府,能沾点喜气,得些赏赐,却不想撞上主子被赶出来,遂吓得战战兢兢,如临深渊,赶紧应下。 第六十九章 凰命贵不可言 林清暖走向镇国公,关切道:“让爹爹伤怀了!往后或有机缘……”镇国公摆了摆手,缓和了语气道:“暖儿不用宽慰爹爹!今日为父与她断了关系,亦是没有偏颇的!自小你与长清品性便是孝顺纯良;清舞多有心机、投机取巧,然只要不出格,那些个小性情为父便不干涉。然我镇国公府,万不可容忍伤害手足的狼子野心之辈!此等硕鼠,不配为人子女,早些了断,省得日后再来害人!” 第二日一早,宫里就来了人传了太后口谕,让林清暖进宫。林清暖坐在铜镜前,身着红色宫装,头上只簪一朵同色丝质绢花,便已是恰到好处:天香国色、雅致无双,让人移不开了眼睛。皇宫门口,早有太后宫里的指引公公已经等着了,林清暖道了声“有劳公公!”,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了太后宫里。林清暖略低着头,规规矩矩磕头请安:“臣女林清暖,拜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后看着林清暖由远及近走来,又规矩懂礼,忙让身边的嬷嬷将林清暖扶起。太后握着林清暖柔嫩的小手,看着她姣好的模样,脸上乐开了花:“好!好!好!这模样真是个讨喜的!老六那小子是个有福的!”林清暖听太后提到高宸睿,又被太后满眼的盯着,脸上竟不自觉浮起了红晕。太后又道:“打哀家生辰宴上,哀家就欢喜佳和县主,中秋佳节便想着做主给老六赐了婚……不想,话还没说完,老六就被皇上给叫了去。这不,好事多磨,佳和县主还是和老六有了婚约,这都是天意啊!只是让哀家又等了这么长时间,此处也没有别人,佳和县主是不是应该叫我一声‘皇祖母’,让哀家高兴高兴啊!”林清暖见太后竟然如此欢喜自己,很是平和,对太后也是心生喜欢,便恭敬地应道:“多谢太后娘娘抬爱,臣女便逾越了!”随后便叫了一声“皇祖母!”太后听了林清暖好听的声音,心里跟吃了蜂蜜一般甜。 太后又拉着林清暖说了些话,这时有丫环端上来了汤药,道:“娘娘!您该吃药了!”林清暖面露关切,正要询问,便听太后道:“哀家上了年纪,前几天吹着了风,这就有些偏头疼,都是老毛病了,不打紧的。”林清暖看着嬷嬷给太后服了药,便道:“皇祖母!这么会功夫,您也累了,先躺下来歇歇!臣女的外祖亦有偏头疼,每每臣女给按一按能好受些,您要不嫌臣女愚笨,便也让臣女试试!”太后躺下,闭上眼睛,道:“好!你是个孝顺的,哀家也是有福啊,沾老六的光,享福了!”待林清暖的指肚抚上太后的两鬓,轻柔地按压着穴位,太后只觉神清目明,连带着全身都比之以往觉得更是轻松舒坦。太后睁开了眼睛,看着林清暖澄澈的眼眸,夸奖道:“你这孩子,是个有本事的!哀家的那个孙子,虽是对人冷了些,可心底也是和你一般的善良!老六能娶到你,皇上和哀家也都放心了!” 林清暖被夸的晕晕乎乎,从太后宫里出来,没走多久,便遇上了太子妃。林清暖忙行礼请安,太子妃满面笑容,亲自扶了林清暖,又握着她的手,快人快语道:“劳公公回去向皇祖母复命,让她老人家放心!本妃想邀佳和县主过去坐坐,定会好生送了佳和县主出宫去!” 东宫书房,太子高宸宇正拿着林清暖的生辰八字看,他想起了十年前:当时父皇刚刚立自己为太子,作为储君,自然踌躇满志,壮志凌云。父皇领着太子和皇子们去了福源寺朝圣祈福,因听闻福源寺的香火极其经验,自己便也算了一卦,那卦却是个下下签,而破解之法便是须得如此生辰的凰命贵女。 他秘密让人搜寻有如此生辰的女子,却是遍寻不到。直到太后生辰宴上,九公主高思蕊那个蠢货与镇国公府上的庶女设计陷害自己府上那个嫡妹,他本来心中不屑这些跳梁小丑的,是以自顾慢品薄酒,坐井上观,只是那女子却不期然入了自己的眼:只静默坐着,却已是娴静如兰;只平静看人一眼,便已是远胜星华;未施一舞半技,却能让人想见天女之姿……未有强辩,没有愠怒,亦无惊慌,便四两拨千斤,让高思蕊那蠢货着了道,解了自己的困,实在让人心动。过后他马上让人去查了林清暖的事情,本来是对她的人感兴趣,却不期然能得知了她的生辰八字,他心下震动不已,更是亲自去测了林清暖的生辰八字,得到的解释是:生来凰命,贵不可言。他把秘密藏在心里,势要得到她。听到太子妃那日说了高宸睿似乎看上了林清暖,凭着自己对高宸睿的了解,依着父皇对高宸睿的偏爱,他基本可以想见结果。这是他不能忍受的,所以他得加快速度,父皇亦不能怪我心狠手辣,至于高宸睿,你肖想了不该你的,便是找死……太子高宸宇气愤之下捏碎了手中的茶杯,这时他听到了外面太子妃与人说笑,便知林清暖来了,顾不得处理一下手上的伤,便走了出去。 林清暖沐浴在阳光下,风姿绰约,一颦一笑皆有万种风情,衬得草木无色,太子不觉露出了笑容,踱步而来。林清暖忙要行礼,只见太子摆摆手道:“免了!”林清暖低头言谢,不经意看见了太子右手攥着,从指缝隐有血流了出来,林清暖心下诧异,太子身份贵重,在宫中自然无人敢伤他;而他受伤了,却放任不管,再一看太子妃,明明她的目光也触到了太子受伤的手,却视而不见……太子发现林清暖的目光在自己手上,对着太子妃,目光一凛,道:“本太子不小心伤了手!”太子妃赶紧回应道:“臣妾这就去请太医来!”待只剩下太子与林清暖二人,林清暖更觉太子与太子妃相处有些怪异:难道太子妃不应该关切一二太子的伤,再让奴才们去请太医吗? “佳和县主以后可经常来宫里走走!”太子刻意柔声说道。“臣女谢太子和太子妃抬爱!今日臣女奉命拜见太后娘娘,父亲担心臣女年幼失了规矩,早朝后还在宫门口等着臣女了。太子和太子妃若没有别的吩咐,臣女就不耽误太子治伤,这便要出宫去了。”太子见林清暖要走,看着林清暖,又挽留道:“今后总也是要成一家人的,不必担心什么。再说,公务繁忙,偷得浮生半日闲,说说话聊聊天也是挺好的!”林清暖压下心里的不自在,勉强道:“太子的手伤可要紧?”太子嘴角扬起:“你关心我的伤?”林清暖不知太子何意,正想解释,便见太子妃与高宸睿走了过来。高宸睿道:“皇兄,手上的伤可要紧?”太子道:“无碍,不小心损伤,你不必担心!你怎么也来了?”高宸睿道:“我进宫请完安,正巧碰见太医往这边来,便跟着过来了!皇兄,还是赶紧让太医为您看一下吧!”待太医为太子包扎完手,高宸睿与林清暖便也请辞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东宫好远,高宸睿才放慢脚步,等到林清暖与她并肩,眉目含笑道:“好俊的丫头!”林清暖白了高宸睿一眼:“你怎么进宫了?”高宸睿道:“听说你来了,我无事便也请个安。这皇宫还是太小,没走几步就快到宫门口了!”林清暖听出来高宸睿语气里的不舍来,只道:“父亲在宫门口等着我了!”高宸睿道:“我知道。晚上我想去找你!”林清暖未做回应,只道了别,便向着国公府的马车而去。 第七十章 我在乎的从来都是你的心意 白天还是晴朗的天气,到了晚间,却是气温骤降,狂风大作,眼看着就要下大雨一样。外面漆黑一片,丫环关好了门窗,只余一盏昏暗的灯,退下。林清暖窝在床上,想着高宸睿那个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可是今夜天气不好,担心他若贸然前来,定会让雨水浇着。 林清暖正有些困倦之意,突然,屋内似有响动,她小声道:“谁?”高宸睿轻声道:“我!”林清暖忙坐起身,披上外衫,下了床走到高宸睿跟前,打量着他:“你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今夜又是风,又是雨的,你怎么也不顾及,怕是要被浇淋个透了。”高宸睿却是心下熨帖,露出笑容:“现在还没有下起来,不过,知道你如此担心我,我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高宸睿定定看着林清暖,看着她微微嘟嘴的俏模样,情不自禁将她拥在了怀里:“宝贝!父皇终于赐婚了!”林清暖头埋在高宸睿温暖的怀里,淡淡的檀香萦绕鼻间,无端的安心,也伸出娇软的胳膊回抱他。高宸睿见她乖巧温顺,伸手抚着她的秀发,轻声道:“今日进宫可还好?”“还好!”林清暖抬起头看着高宸睿:“奥,对了!太后娘娘说中秋那日,你进宫时,她便欲将我赐婚于你?”高宸睿点点头,宠溺道:“我早心悦于你!听出皇祖母有意要将你赐婚于我,我既雀跃又惶恐,私心里盼着下旨;却因为不知你的心意,我不能只顾自己,却强迫于你,不敢轻易应下,正担心如何应对之际,父皇有要事将我叫走了,后来我出宫竟遇见了你!宝贝,你可知,我在乎的从来都是你的心意!” 林清暖看着高宸睿眼神灼灼,听着他一句一个“宝贝”,心下自然感动他对自己的情意,可还是有些害羞:“高宸睿!你能不能别那么唤我?”林清暖小猫一样轻声祈求。高宸睿看着林清暖不胜娇羞的可爱样子,在她耳边道:“‘宝贝’,只是我私下里对你的爱称!” “对了,前些日子佗城赵小姐来京,其外祖太尉府对表小姐很是看重,还为她专门邀请了京城的世家贵女结交。她私下里告诉我她是为了你而来,还是志在必得!”林清暖打趣道。 “她的确有些心机和野心,还去了酒楼故意混淆视听,想让人误会我与她有旧情。可是我向来对女子冷情,更不喜被人威胁,此等手脚不干净之人,颜面早已在佗城给了她,是以当时便言语犀利撕破了她的脸面。”高宸睿点点头,又说道。 “我本来想着,以她能从佗城追来的心思,又背靠太尉府,必会再有大招,不想你竟能让皇上快速赐婚!”林清暖歪着头,一脸不解。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本还想着虽然可以见招拆招,但有着她的破坏和干扰,势必会影响我们的赐婚。不想,前几日,有暗卫来报说,她已离京返回了佗城。这当中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并且那件事足以让她舍弃自己的初衷,落荒而逃。”高宸睿一脸深思。 “今日,我从太后宫里出来,碰巧遇上了太子妃。我总觉得太子和太子妃有些让人看不懂。是不是身在高位,便都很神秘?”林清暖一脸迷惑不解。 “皇兄身为储君,必是与我不同的!”高宸睿故意打岔道。“奥,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我手底下有一个暗卫,唤水月的,是个女子,你可需要她?” “那你手底下人可还够用吗?” “不缺她一个,我手底下有一帮男子便可!”高宸睿笑着道 “那我就谢谢你割爱了!” “你亲我一下,算是谢我了!”高宸睿突然道。 林清暖一愣,旋即踮起脚尖,蜻蜓点水一般碰了高宸睿嘴唇一下,还不待离开,便被高宸睿拥紧,轻柔吻住。温柔又痴缠,林清暖欣喜而又倍觉呵护,迷迷糊糊微闭了眼睛,甘之如饴。 长长的一吻,林清暖更显娇媚:“高宸睿,我也喜欢与你在一起,可是真的要下大雨,你快些回去吧!”高宸睿又将林清暖拥紧了些,不舍得让她担心:“嗯,你回床上歇下吧,我马上就走!”说着,便抱起林清暖,给她掖好被角:“此生唯你,甘之如饴!”说完,只一瞬便转身离开。留下林清暖心中默念着他的话,带着甜美的笑,进入梦乡。 第七十一章 回到佗城 张婉儿这些天在府上难得地深居浅出,不是因为又被禁足了,而是因着大街上众人的眼睛都看着是自己接走了赵玉儿,可还没行过一个街口,赵玉儿却在自己手上不翼而飞。想到太尉府老夫人不怒自威的神情,张婉儿百口莫辩,却也知道呼喊自己无辜,太尉府再强势,也是没有证据赵玉儿一定在国舅府上,只得暂时离开。幸好太尉府上来要人的时候,父亲不在,此事便被母亲遮掩了下来。国舅夫人阴沉着脸,看着自己这被娇纵惯了的女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婉儿吞吞吐吐道:“婉儿早听说太尉府上的表小姐很受器重,又有些才华名气,便想着结交一番,而这几日相处下来,我与那赵玉儿倒是也有些投缘。那日,我看见她从酒楼出来,很是伤心低落的样子,不也想着人在难过时,便更容易感动吗?所以就与丫鬟将她搀扶到我的马车上。后来我只顾着去安慰她,再后来,等我再睁开眼,车上已没有赵玉儿了……”国舅夫人原以为是自己女儿不成器,又闹些矛盾,惹了是非,然听闻张婉儿一番描述,事情非同小可,这赵玉儿分明就是被什么有心人劫走了,便罕见言辞强硬道:“这些日子,你且呆在自己院子里避一避,否则再让老爷知道,后果自负!”说罢,一甩衣袖走了。张婉儿想追出去,嘴里还喊着:“娘!您可不能不管我呀!我可什么都没做呀!”国舅夫人身边的絮姨娘却是拦住了张婉儿,柔声道:“大小姐!夫人何曾不管过你?夫人是在保护你啊!”说罢,便也抬步离去。 张婉儿摸着自己不时隐隐作痛的后脑勺,百思不得其解,这赵玉儿到底被什么人劫走,提心吊胆了七八日,害怕太尉府再来闹事,母亲却在今早告诉她,已经打探到赵玉儿悄悄回去了佗城。张婉儿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哼!这赵玉儿回了佗城,也不告诉自己一声,害得自己天天提心吊胆地躲着人。心中虽气,知道赵玉儿性命无忧,再没有人会找她麻烦,却也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却说赵玉儿一路担惊受怕,不敢太多耽误,只催着随护人员快些赶路,一路风尘仆仆,终是回到了佗城。因着已差了护卫提前通知了赵知府和夫人,马车停在了知府后院门口,赵玉儿刚从马车上下来,便看见了父亲和母亲忙走向了自己。知府夫人看着女儿一脸疲惫,忙关切道:“女儿啊!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一路上可还顺利?”赵玉儿这一路紧赶慢赶,又提心吊胆,虽到了自家门口,心中还是有些惶恐不安,知府大人见赵玉儿脸色不好,便对着夫人道:“夫人,玉儿一路劳顿,先进去再说!” 赵玉儿被母亲迎到房里,左一个玉儿瘦了,右一个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赵玉儿无心理睬母亲的关心,想着自己去往京城这一趟,非但没有逼六皇子就范,还赔了夫人又折兵,得不偿失,有性命之忧,心中又是后悔,又是后怕。听到母亲又道:“你外祖母向来强势,可有为你做主?那六皇子可有被你拿下?”赵玉儿不想母亲再提及任何京城之事,便冷着一张脸道:“女儿这一趟,着实累了!娘先不要再问了!”夫人见赵玉儿果然一脸疲惫憔悴,便忙命了丫鬟婆子伺候着梳洗一番,叮嘱赵玉儿好生休息,便出了屋子,心下却是犹疑:自己女儿心性一向好强,此番脸色难看,又是如此憔悴,想必是受了一番磋磨和委屈啊! 第七十二章 出了人命 知府夫人是个极疼孩子的人,一宿都在担心女儿受了委屈,自然没睡好,天刚亮,便起了身。她一边命丫环为自己梳洗,一边忙吩咐丫环去打探赵玉儿何时起身,好方便过去探望。不想刚收拾妥当,便有婆子进来通禀说:“夫人,小姐过来请安了!”知府夫人忙道:“快请小姐进来!” “娘!女儿从小便没离开过爹娘,这去了京城一趟,想是肯定让爹娘操心了!女儿不孝,昨日有些累了,不曾与娘说些体己话,怕是娘都没有休息好,所以一早就过来了!”赵玉儿向知府夫人福了一下身子,便带着愧疚说道。知府夫人强压着眼里的泪花,握着赵玉儿的手,让她坐下:“母女间说这客气话作甚?娘就想知道这一趟可还顺利?那六皇子可有何表示?”赵玉儿早知娘定会问个明白,才能放下,一早就想好了说辞:“女儿这一趟倒是顺利!外祖母身体康健,对女儿进京也是欣喜的很,专门邀了京中贵女让女儿结交。”知府夫人神色稍霁,道:“那就好!我就知道你外祖母定会万般重视,况且我们家玉儿如此优秀,与外祖母又是一个性子,怎么可能不讨她老人家喜欢。”知府夫人自顾夸着自家女儿,却不见赵玉儿神情间闪过一丝挫败和无助,只见赵玉儿半撒娇半郑重道:“女儿在娘眼里自然是最好的了!不过,女儿去了京城一趟,才知贵女万千,而天家离我们似乎很是遥远。”知府夫人见自己一向眼高过顶的女儿,竟说出来这番话来,忙道:“论才貌家世,玉儿本就是世间难得的女子,又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说出如此妄自菲薄之言?”赵玉儿自然知道娘是个护犊子的,便赶紧道:“娘误会了:女儿并不是自卑,而是真正到了京城,才听闻了一些事情,方知天家并不是真正的好归宿。”知府夫人略有所思道:“玉儿说的也有道理,自古天家薄情,旁人看着艳羡,个中苦楚,只有身在其中才能体会!依娘看,佗城也多的是家世背景好的儿郎,玉儿就在爹娘跟前也是极好的!”赵玉儿忙害羞道:“女儿都听爹娘的,只女儿也不急着嫁人。”知府夫人笑着道:“那是自然,我们玉儿这么好,饶是多好的儿郎踏破了我知府的门槛,我们也得千挑万选才是!” 好不容易让娘放下心,赵玉儿回到了自己院里。丫鬟气愤道:“小姐,您去了京城,可能还有所不知:那整日围着小姐转的宋公子被那狐媚马小姐使了手段,现下两人已匆匆成了亲。”赵玉儿想起来那宋公子,在佗城也是有些才气,家世和相貌也尚好,出门便假装邂逅自己,更是信誓旦旦非自己不娶,只自己平时对他总是爱答不理的。“那宋公子虽有几分才情,然已经成亲,至于那马小姐,是个气性小的,以后除非碰见,便不要再提起这二人了!”赵玉儿语出平平,然目光犀利,丫鬟忙应下,闭口不提。 说来也巧,这日赵玉儿来游船,便碰见了那宋公子和马小姐二人。那宋公子忽然看见赵玉儿,忙甩开了马小姐握着自己的手臂,一脸痴情道:“赵小姐,何时回来的?”赵玉儿本欲装作没看见,就要走过,听得宋公子声音,便礼貌笑着道:“原来是宋公子和马小姐,失敬失敬!前些日子我去了京城探望祖母,这才刚回来。”那马小姐见自己夫君一看见赵玉儿便甩开了自己,又一副痴情模样,而赵玉儿一笑,在马小姐眼里也是极为勾人碍眼,便走近赵玉儿,咬牙切齿道:“不要脸的贱人,去了京城还能回来,真是阴魂不散!不过我夫君可不是你这样的人能‘宋公子’、‘宋公子’的叫的!”赵玉儿身边的丫鬟气不过,忙道:“马小姐!你太过分了,这样对我家小姐说话!”“奥,我不能对你家小姐这样说话啊?你家小姐是个什么东西啊?谁不知道她去京城是想贪图皇家的荣华,现下事情不成,便又勾引别人相公!”还不待赵玉儿回击马小姐,那宋公子已经大步走了过来,一巴掌扇在了马小姐脸上,只打得马小姐一个趔趄,那马小姐被打的头晕眼花,捂着半边脸,哭嚎道:“你为了那个贱人,打我?”宋公子看着赵玉儿一脸委屈,再面无表情看向马小姐:“你还知道自己已是妇人,你就是让我看你这般做个见人就吠的长舌泼妇吗?”赵玉儿心里也是不屑马小姐,却是不想以后再生事端,忙道:“我无意看到你们夫妻二人起了嫌隙,夫人不必庸人自扰,我赵玉儿行的端做的正!告辞,再也不见!”说着施施然离去。 宋公子看着赵玉儿离去的背影半晌,神情落寞,却唯独没有看马小姐一眼。两人僵在原地,马小姐愤愤不平,直到看到自家相公被一群世家公子邀请去喝酒,才独自一人往回走去。 不久,便有人喊着:“有人溺水了!”待宋公子和一群人赶过来时,便看见有人从水里捞出来一个毫无生机的女子,而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马小姐。宋公子大喊着:“不可能!不可能!”旁人都以为宋公子不能接受妻子溺水的事实,而只有宋公子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不可能寻了短见,定是另有隐情。 第七十三章 赵玉儿之死 赵玉儿本欲好好游玩一番,一来疏解一下烦闷的心情,二来重新在佗城刷刷存在感,不想碰到了这二人,便没了继续游玩的兴趣。正欲打道回府,便也听到了有人溺水的事情,她让丫环一打听,竟是那马小姐。那马小姐刚才还与自己发生了口角,如今却已是失了性命。赵玉儿不由心脏一缩,有种说不出来的窒息感,她觉得事情太过蹊跷,一时白了俏脸。她站立不住,忙让丫环扶着自己,两人匆匆回了府上。 知府夫人正好碰见赵玉儿让丫环扶着进府,再一看她脸色煞白,心疼得厉害,忙和丫环扶着赵玉儿进了自己房里。知府夫人扶着赵玉儿坐下,轻拥着她,亲自喂她喝了杯热水,才轻抚着她的后背,温柔道:“儿啊!娘亲在呢,你这是怎么了?”赵玉儿喝了热水,见是在自己房里,又听到娘的声音,目光似有了焦距,缓缓转过头来,看着知府夫人道:“娘!女儿有些害怕!”知府夫人道:“我儿不怕,你说出来,有娘在呢!”赵玉儿道:“今日我碰见了宋公子和马小姐。他们夫妻二人感情不和,一个对我有情意,一个对我有敌意,便生了口角。待我离去后,不久那马小姐便溺水身亡了!”知府夫人道:“原是这样!那也与你无关!那马小姐给我儿提鞋都不配,你何苦害怕成这样!”赵玉儿隐晦道:“娘!我不是害怕马小姐的死!我是觉得马小姐的死太过突然,我觉得事有蹊跷。听到她死的那刻,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娘您能明白吗?”知府夫人抱着赵玉儿道:“女儿你想多了!你还小,没见过那番景象,害怕也是难免!现在回到家里,有爹和娘在,你便不必再为此事困扰!”“娘说的对,玉儿许是最近时运不济,便在家里呆着,哪儿都不去,由爹娘护着便是!”赵玉儿似想到了什么,便决意在家里避一避。 赵玉儿这几日,夜不能寐,一路逃回佗城的担惊受怕,经了马小姐枉死的事情,这时更加放大开来,折磨得她心力憔悴,却不敢为外人道。这日她正呆坐在自己房里,便听有两个丫环低声议论着:“听说外面都传言马小姐是因为小姐才跳河自尽的……”“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里议论主子?”赵玉儿出现在两个丫环身后,目光犀利。两个丫环吓得赶紧跪在地上求饶,赵玉儿却是置之不理,她对着身边的嬷嬷道:“如此搬弄是非,我赵府也是留不得了,嬷嬷便将他们打发出去吧!”说完,便又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赵玉儿回到屋内,想到那马小姐虽蠢笨无状,绝不是因她而自尽,却十有八九肯定是因她而枉死。如今正如丫环所议论,虽不是自己推她溺水,却也要背上破坏别人感情,逼人自尽的恶名。这背后之人,正设下圈套,目的在自己身上,细思极恐,赵玉儿一阵颤栗。 眼看着天色已晚,赵玉儿在房中烦闷不已,便信步走到了院中。夜风微凉,却刚好吹散了些许不安,赵玉儿感觉好了很多。随意地走着,抬头一看,不觉已经到了府门口,想着外头现在尽是各种流言蜚语,便欲转身往回走。这时,听到:“赵小姐,故人给您捎了信儿!”赵玉儿心惊,门口是一个小乞丐,手上拿着一个玉佩。她走进一看,这玉佩赫然是宋公子的随身之物,小乞丐见她端详着玉佩,趁机拿出一个纸条来,赵玉儿一看,只见上面写着:“寅不忍赵小姐忍受流言蜚语之苦,在下有办法破解,特邀小姐湖边一见。” 赵玉儿没有回应小乞丐,拿着纸条便想回了自己院子。这几日,别人都以为她躲着外面的流言,而只有她知道,流言与她,不过尔尔,她真正躲的,是更可怕的事情。等赵玉儿再到府门口,本想让小乞丐告诉宋公子,真为自己着想,便请自重,离自己远些才是,只是那小乞丐早已没了踪影。赵玉儿想着也不过须臾,那小乞丐定然还在附近,便出了府,又往街上走了一段。 佗城向来文人雅士居多,富贵闲人又都喜欢附庸风雅,这日晚上便有好几艘游船泛舟湖上。远远的有人看着湖面上好像飘着两个人,捞上来一看,是一男一女。众人神色惊慌,又都好奇不已,围上来一看,便有人认出来,这男子便是几日前死了妻子的宋公子,而那女子,却是知府府上的赵小姐。此事非同小可,大家也熄了游玩的心思,连夜砸向了知府大人的府门,而宋公子与赵小姐疑似殉情的猜测,在佗城却像是炸锅一样,一下子传开了。 第七十四章 丧女之痛 夜里,知府和夫人正歇息着,听下人惶恐着说赵玉儿跳湖殉情了,两人如遭电击,鲤鱼打挺一般坐起,从睡梦中一下子惊醒过来。夫人先是眼前一黑,喘不过气来,被知府扶住,待恢复知觉,出口便是:“我的玉儿,老爷,我不信!”说着,便踉踉跄跄,也不着外衣,疯了一般就跑向了赵玉儿的院子。待推门进到赵玉儿的闺房,四处一番找寻,冷冷清清,再无赵玉儿的身影,四下死寂无声,唯有自己心中在滴血。知府夫人再无往日的华贵优雅,一下子哭嚎出声,撕心裂肺,震天动地,她堆在地上,如一滩烂泥,寒意从脚底袭来,直侵到她的四肢百骸,她心如死灰,泪如雨下,脸上泪痕交错,眼泪更是打湿了身前的衣襟。 赵知府追着夫人赶来时,便看到了这样一个为丧女痛心不已的妻子,他也留下了一行热泪:“夫人,节哀!”夫人麻木道:“老爷,你告诉我,玉儿她只是出去了,她还会回来,再唤我一声‘娘’,对不对?”知府也忍着悲痛,劝慰道:“适才,我也不信,已经问过门房和玉儿院里的丫鬟婆子,又有报信的人为证,恐怕,恐怕此时玉儿的尸体已经快运回家里了!”夫人疯癫般大笑了起来:“老天啊!我的玉儿那么好,为什么要让她枉死?”夫人眼中闪过悲痛和狠毒:“奥,对了!让门房和玉儿丫环婆子都过来!” “夫人节哀,奴才只看见小姐在府门口张望,奴才也问了小姐,天已黑了,可是要出府?小姐只说她就在门口看看,并不走远。”门房看着夫人狠厉的眼神,一边说,一边磕头。赵玉儿院子里的丫环婆子自知赵玉儿是夫人的心头肉,如今小姐身死,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岂能逃的了干系,也俱是磕头求饶:“夫人饶命!小姐只说了要自己随意走走,不会出府,也并不让我们跟着。” 夫人哑着声音,冷冰冰道:“好你们这些该死的奴才!我的宝贝女儿枉死,你们一个个的都知道磕头求饶,玉儿这几日忍受外面的流言,心中苦闷,主子不让跟着,你们反倒轻松自在,心下窃喜,是不是?当时为什么不来禀报?你们这些贱人,死一百次,也不能换回我的玉儿!管家,现在就将他们给我都发卖了!”众人一直磕着头求饶,却终究抵不过主子的滔天怒意,管家忙应下,让人将这些惹了主子的下人拖了下去。 知府见夫人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忙劝慰道:“夫人,如今已经惩治了那些个下人,你也息息怒,身子要紧!”“哼!老爷让我息息怒,这些年来,我与老爷膝下只玉儿一个宝贝女儿,她就是我的命,如今她死了,我的身子又有什么要紧?难道玉儿死了,老爷一点都不难过吗?”知府这些年对妻女也极为疼爱,又怎会不心痛,如今忍着心痛,好言相劝夫人,却还被质疑,心下也是愠怒:“夫人,我身为玉儿父亲,又岂会不难过?夫人心中痛楚,又何必如此蛮不讲理,再刺痛为夫?”夫人不语,只泪流不止。这时,管家禀报说,小姐的尸体已经运回府上,夫人像是魔怔一般就冲了出去。 知府跟在夫人身后而来,只见夫人跪在玉儿尸体旁,抱起她湿透的身子,自言自语道:“玉儿,是娘的错,娘没有保护好你!你定是被人害死的,你告诉娘,是谁害了你,娘豁出去这条命,也要为你报仇!玉儿!你说话呀!我可怜的玉儿,别害怕!现在有娘在,不会再让别人害你了!”知府心中也是悲痛万分,见夫人如此,便忙劝道:“夫人,玉儿已经去了,如今你又何必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先让嬷嬷给玉儿换身干净的衣服!”夫人却像是疯癫道:“我的玉儿,她说她害怕,谁也别碰她!为娘这就给你梳洗,我可怜的玉儿,浑身湿透,被冻坏了!” 第七十五章 知府老夫人 知府夫人屏退了所有人,颤抖着双手,强睁着被泪水迷朦的双眸,跪在赵玉儿身边,为她擦洗身子,又为她仔细穿上平时最爱的裙衫。赵知府许久没听见屋内的动静,不放心便进去看看,只见赵玉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似睡着一般安详平静;再看夫人,因为又哭又闹,在泪水和赵玉儿身上衣服的浸湿下,夫人衣衫一片狼藉,头发杂乱,脸上泪痕万千,一副邋遢衰败形象。赵知府心下怆然:“夫人,你先下去休息一下吧!” “老爷!您一定要为玉儿报仇呀!” 这已是夫人这几天唯一说的一句话了,赵知府为难道:“夫人,你说那天晚上去过湖边的人都有嫌疑,为夫已经问询了所有人,下至贩夫走卒,上至世家贵族,皆没有作案的动机,并且有案发时不在场的证据。甚至连正在理丧的马家和宋家,为夫也亲自上门,探查了一番,皆无所获。” “哼!那依老爷的意思呢?” “夫人!玉儿遭此横祸,为夫也悲痛不已。然则过了这些时日,为夫日日探查询问,已牵连甚广,不管是世家,还是百姓,都人心惶惶,对为夫多有怨言。玉儿死不能复生,还望夫人保重身体,早日让玉儿入土为安啊!” “老爷!我们只玉儿一个女儿,为她倾尽心血,玉儿也争气,在佗城才貌双全,无人能及,你我皆是与有荣焉。如今她含冤而死,我们既不能为她洗去污名,又不能为她报仇雪恨!午夜梦回,我们又如何还能安心,又如何还能苟活?”夫人悲痛欲绝,声音沙哑哽咽,艰难说道。 “夫人!不要再继续陷下去了!难道你要看着我们都随着玉儿去了,才罢休?” “我要老爷的命作甚?我要老爷为玉儿报仇!” “玉儿!玉儿!夫人心里就只有玉儿!你怎么不能为为夫考虑一二!”赵知府痛心说道,一拂袖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赵知府正一筹莫展,急得在前厅踱来踱去,忽有丫鬟禀报说,夫人昏死过去了,正慌忙准备过去探视;又有管家禀报说,老夫人来了,正在府门口等候迎接。赵知府虽心急如焚,犹豫再三,叹了口气,终是往府门口去了。 赵知府惶恐着请了安:“娘!您怎么来了?” 老夫人两眼炯炯有神,不怒自威:“我再不来,恐怕我赵家就要真的家破人亡了!” 赵知府吓得赶紧跪下:“娘!您年事已高,儿本不想为家中琐事烦扰您老人家清净!” “儿啊!你糊涂啊!当年,你一意孤行,凡事护着你的夫人,娘不想你夹在中间为难,才被逼着装作出去躲了清闲!而如今,我却不能容忍她再胡闹下去,毁了我儿!一切有为娘为你做主!” 老夫人雷厉风行,趁着知府夫人昏迷的时候,忙将赵玉儿出殡。等知府夫人悠悠醒来,听见府里治丧的声音,一时气的怒发冲冠,坐起身子:“是谁,如此大胆?” “我!”门被推开,老夫人拄着拐杖走进来,气势逼人。 “老夫人?娘!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夫人不敢置信。 “你当然不是在做梦!我老婆子回来了!” “娘!外面这声音,玉儿!不行,我得去阻止!”夫人晕晕乎乎,便想下床。 “你且省些力气,我已做主将玉儿出殡!如今唯有尽快办了丧事,让一切都好起来!”老夫人掷地有声地说道。 “娘!你不能这样!玉儿是我的女儿!” “玉儿是你的女儿,更是我赵家的女儿,是我老婆子的孙女!当年你娇纵惯了,我儿又一心护你,你一句‘夫君身边有我就够了!’我便为了我儿好做,把整个赵家交由你掌管,自己只身躲到别庄。可你呢?这些年,只给我儿生了一个女儿,还让她失了性命!如今,瞧你蓬头垢面,精神恍惚,毫无妇容;咄咄逼人,处处为难我儿,他中年丧女,已是不幸,你却只想着自己的女儿,丝毫不顾及他身为佗城父母官,因为赵玉儿让同僚笑话;又因为你的任性,让他被众人诟病。你是想逼得他被弹劾罢官,还是想逼死他?你有何妇德,又有何脸面面对我?”老夫人这些年忍气吞声,如今咄咄逼人,直怼得夫人无话可说。 “等料理完玉儿的丧事,一切就要恢复正常。我儿内心苦闷,为官又是费神;赵家也不能因为失了玉儿,便从此无后。你这些年也一直再无所出,又上了年纪,如今身子也是虚弱,精神恍惚,既不能照顾我儿,又不能为赵家添个一男半女,我老婆子便想提议给我儿纳妾。你心里可有不服?” “一切但凭娘做主!”夫人自知老夫人心意已定,心下悲苦,紧闭了双眼,任由泪如雨下。 “嗯!你且保重身体,好好休养!”说完,便走出屋去。 第七十六章 知府娶了平妻 老夫人刚一踏出门口,知府夫人便如破财的木偶,再无力强撑,两眼一阵黑,倒在了床上,泪水横流。夫人自知身体极度虚弱,需要保重,可是思想却不受控制,忆起了与知府从成亲,再到往日相敬爱重,真是历历在目,如同昨日:这些年,老爷扛住了老夫人的怨言,经住了各色女子的诱惑,更能容忍膝下只一嫡女的命运,却可叹造化弄人,非要夺去女儿,击垮她的内心,更要连相依相伴的夫君也要与她离心,再狠狠地践踏她的脸面,诛她的心吗? 虽然如今的夫人已不复出嫁时的娇俏明丽,更是极其善妒小心眼,可是知府与夫人相伴多年,夫妻情分自不是假的。知府看着母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玉儿的后事安排妥当,心中也知母亲自是为自己着想,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可看着母亲对丧女痛心不已的妻子咄咄逼人,却也心下不忍,于是噗通跪下,劝说道:“娘!儿子不孝,玉儿的后事劳您费心了!至于儿子纳妾一事,恕儿子愚钝,儿子心里现下还不能接受!” “我儿自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可是儿子,你糊涂啊!你与你夫人这些年,膝下只一女儿,娘想着为玉儿招赘一个贤婿,百年后也能闭上眼睛了。可现在你中年丧女,自古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还想让赵家从此便无后了吗?你让娘死后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娘为儿子着想,儿自然铭之肺腑!可是现在玉儿刚殁,夫人又伤心过度,儿子实在无心纳妾呀!” “你放心,便由娘做这个恶人!眼下我赵府丧女,你夫人又伤心过度,身体不济,实在需要纳房妾室冲冲喜了!你身为父母官,公务繁忙,更不可有丝毫差池!我儿太过妇人之仁,能有个贴心的枕边人照顾着,才能尽快走出伤心、颓败!别忘了,过了年,你便要上京述职,现下万不能因小失大啊!” “儿子知道了!” “嗯!这就对了!昔日那梁府小姐,有才有貌,对你一往情深,娘回来时便听说她这些年一直未嫁,郁郁寡欢!如今娘便腆着脸去为你求娶,若能成了好事,许梁小姐一个平妻,也算是对她的些许补偿!” “娘!抬进来做个姨娘便是,许个平妻,让夫人情何以堪?” “哎!你总是时时处处为你夫人着想。平妻也是妾,况且事关我赵家将来的小少爷,如若你那夫人身子不好,便由生母亲自教养,名分高些,才是正理!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不要多想,下去休息吧!” 知府见母亲已经做好了打算,便只得应诺接受。他忐忑不安地挪到夫人门口:“夫人,你可好些了?能否让为夫进去说话?” “老爷不必惦记妾身了,您请回吧!” “夫人!是为夫对不起你!你莫要再伤了自己的身子!” “看来,老爷已经准备纳妾了!那就更不需要来告诉妾身了!” “夫人!为夫也有无奈,赵家有后,才能告慰祖宗,也才有人给你我夫妻二人养老送终呀!夫人万万想开些!” “噗!”夫人似拼尽力气吹灭了屋里的灯火,瞬间屋子便漆黑一片。 知府站在门外,再无得到一声回应,便又挪步走开了。 这天晚上,知府府上被老夫人布置得一片喜庆,原是知府迎娶了梁府小姐为平妻。 知府夫人在自己房里,靠着床头坐着,这几日她的身子已缓好了些。旁边站着的嬷嬷,是跟随夫人陪嫁过来的,看着自家小姐两眼放空,忙忍不住劝慰道:“夫人!您且看开些!老爷重情重义,您与老爷这些年的情分,不是纳一个新妇,便能冲淡的!往后啊,您的福分还躲着呢!” 夫人恍若未闻,她的眼睛甚是干涩,仿佛已经没有眼泪了,她伸手在枕头底下摸出一封信,只木讷地扭过头,对着嬷嬷道:“去把这封信好生寄到京城!” “小姐,这是?”嬷嬷担忧,着急道。 “放心!从今后我都会好生将养!我有些想娘了,待我身子大好了,我们便去京城看看!” “也好!夫人好好休息!奴婢这就出去!” 新房里,知府挑开盖头,映着洞房烛火,见新娘子容色好看,含情脉脉,一脸娇羞爱恋。“老爷!这些天您受苦了,便让妾身伺候您早些歇下吧!” “不急!你先去吃些东西,再歇息不迟!” “谢老爷体恤!这酒是刚才老夫人赏的,妾身敬老爷一杯!” 知府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水,又看向娇羞的新娘,终是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梁小姐看着知府喝下酒,嘴角上扬,便也举起酒杯,只浅尝一下,便已呛得娇咳不已,一时面目更是红艳:“妾身愚笨,不会饮酒,让老爷笑话了!” 知府看着眼前的新妇,竟觉得有些期待,甚至有些急切,盯着梁小姐的眸子:“那便不喝了,早些安歇吧!” 次日过了辰时,知府与梁小姐才悠悠转醒,知府想起什么,厉声道:“来人!” 有下人推门进来,在门口站定,小声道:“老爷,可是要起了?” “现在几时了?”知府并未撩开床帐,只着急道。 “现下已过了辰时,老夫人和夫人都传了话,说不用请安了!” “退下吧!”知府遣退了下人,见梁小姐面目含春,雪白的香肩露在被子外,娇软地依偎在自己怀里,两只胳膊柔弱无骨地大胆将自己环抱。果然娘是为了自己,昨夜洞房,心内郁结之气早已释怀,如今更是颇有些春风得意之感。知府心情愉悦,又与梁小姐几度亲密,直到饥肠辘辘,才双双起身。 老夫人却是开明,等到转天,才看见了新妇,摸了摸梁小姐的手,喜笑眉开道:“嗯!是个身子好的!我老赵家的小少爷,可就全靠你了!”梁小姐满脸害羞,只拿眼睛看向身旁的知府大人,老夫人看着两人,眉目传情,又是大喜:“好!好!好!我老婆子把人说得不好意思了!李嬷嬷,快把我那压箱底的镯子拿来!” “老夫人!这镯子如此贵重,想是您的心爱之物,妾身不敢要!” “贵重也罢,心爱之物也罢,送给你,你也是当得的!” “老爷,您看?”梁小姐看向知府大人。 知府道:“既是母亲赏的,你便受了!” 梁小姐乖巧应下,老夫人亲手给梁小姐戴上:“到底是个美人胚子,带上这镯子,愈发让人移不开眼了!你在府上,不用顾及其他,只照顾好我儿;夫人身子不好,需要静养,请安便免了;我老婆子身子还算硬朗,你有事也可来找我。” “妾身谢老夫人和老爷抬爱!妾身记住了!” 第七十七章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却说过了两月,梁小姐的肚子便有了好消息,老夫人又是拜佛,又是还愿,吩咐了府上上上下下唤了梁小姐为“二夫人”,又让众人都要仔细,又是一番赏赐,让梁小姐大为欣喜。 消息传到夫人耳中,只见夫人却是神色平静:“这一天终归是要来的,早些也好!” 旁边的嬷嬷忙道:“二夫人现在身子不便,夫人现在身子也好了,是时候跟老爷亲近些了!” 夫人听闻,眼神中似有一丝悲哀,不过须臾,她便抬头看向身后梳头的桃儿:“嬷嬷说的在理,过些日子,我便要去往京城,老爷身边也得有人伺候着!” “桃儿!你多大了?” “奴婢十七岁!” “嗯!看你这脸蛋,比那二夫人可要标致,又是嫩的能掐出水来的年纪,有你照顾老爷,老爷肯定满意!” “奴婢不敢!奴婢只一心伺候夫人,别无他心!”桃儿赶紧跪下道。 “你不必紧张!我就是知道你对我忠诚,才愿意给你指条路!你跟了我有两年了,老爷看你的眼神很是欣赏,只要你略施手段,老爷肯定会收了你!可是你心无旁骛,只在我跟前晃,我见你心思单纯,又甚是聪慧,便也教导你了一番。如今不说你琴棋书画,持家算账,定能胜了世家小姐,可是比那世家小姐,却定是不差的。” “夫人,您是想让我去吸引老爷?” “你可有意中人?如若你有意中人,我便在去往京城前,把身契还你,为你置些嫁妆,好生把你嫁出去,也算全了你我主仆之间的情谊。” “夫人!奴婢并无意中人,您对奴婢有知遇之恩,又如此厚待奴婢,奴婢甘为您做任何事情!”桃儿感动落泪,跪地表态。 “快些起来!你看,这还哭了?不过,哭了也是真真好看呢!”夫人知自己计划得逞,难得打趣道。 “既你愿意,那便让嬷嬷去请老爷过来吧!” 知府春风得意了两个月,现下二夫人有喜,自是碰不得了,一个人宿在房里,又难得想起原配妻子来,心下不由又有些愧疚。这日,知府从府衙回来,便听得夫人身边的嬷嬷来请,忙换了常服,赶紧过去。 “老爷,妾身前些日子心情不畅,冷淡了老爷,今日略备薄酒,特请老爷过来,好消解误会!”还不待知府大人说些愧疚的话,夫人便先开口了。 知府大人心里更为惭愧,以为夫人又是以进为退,想逼他就范。遂下定决心:只要夫人肯重归于好,原谅了自己,让二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生下来,自己会劝说老夫人和二夫人去别庄上住,更愿意待夫人如初。 知府正在暗暗咬牙下定决心,却见夫人亲自给自己布了菜,又温柔道:“妾身糊涂,差点误了老爷!还好如今有娘为府里主事,二夫人又有喜了,妾身的身子也大好了,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妾身也放心了!前些日子,娘从京城捎了书信,说是想我了!妾身虽也想念娘,却是烦恼,不知能不能去往京城。” 知府见夫人并没有责怪自己娶了新妇,听意思还愿意接纳肚子里的孩子,并且同意母亲住在府里,一时大为诧异,但又听到夫人烦恼着想去京城,方知她不是假作姿态,心下又是感动,甚至是感激不尽,遂道:“为夫对不起夫人!好在夫人现下已无碍了,从今往后,为夫定会比之以往,对夫人更为爱重!夫人宽宏大量,皆是因为夫人对我爱重!岳母既是想夫人,我便不日陪夫人去往京城!” “老爷说的什么话?老爷身为佗城父母官,未经宣召,怎可随意离开进京?况且家中母亲尚在,且二夫人又有了身子,老爷是官场和家中都不得分身啊!” “是为夫心急了,考虑不周!夫人不必烦恼,如今夫人对母亲极为迁就,母亲又是极为注重孝道,想是母亲定会通融夫人去往京城。只是夫人只身前往,为夫不放心啊!” “老爷不必挂怀!若能成行,路上有嬷嬷和丫鬟照顾,又有护卫随行,我大晋一向太平,走着官道有个几日便能到了。” “嬷嬷一向周到,自是要带着,丫鬟嘛,夫人想带谁去?”知府突然想起来桃儿,竟有些抓心挠肺的不想让她随夫人走。 “老爷可有什么建议吗”果然老爷对桃儿念念不忘,什么夫妻情深,只是表面;什么二夫人,也不过是上了年纪,又是老夫人强塞的。夫人眼眸低垂,敛去了心思。 “为夫记得你屋里有个唤翠儿的丫鬟,年纪长些,倒也持重稳当,带着定能将夫人照顾好,为夫也好放心!” “老爷,言之有理!妾身本还犹豫着是要带翠儿,还是要带桃儿,如今经老爷这么一说,也便不用再考虑了。” 待两人用完饭,知府便说了今晚要宿在夫人处,夫人先是面露喜色,接着便又有些欲言又尽:“老爷能来,妾身自是高兴!只不过,妾身如今习惯了每日晚间在佛堂做三遍功课,怕冷待了老爷!” “夫人多虑了!在夫人这,我心里舒坦自在些,夫人也不用着急,我随意先歇会!” “老爷重情重义,妾身甚是知足!妾身记得老爷酷爱下棋,只因事物繁忙,许久不曾下过棋了。妾身屋里,桃儿还算聪慧,要不,妾身让桃儿先陪老爷下会儿棋,这样,老爷也不会枯燥!” “夫人体贴入微,如此也是甚好!” 知府看着夫人由嬷嬷扶着进了佛堂,心下雀跃,迫不及待来到了门口,以往也只能在夫人眼皮底下偷看桃儿,不想今日却有独处的机会。他刚一打开门,便见桃儿俏生生站在门口。桃儿还没来得及见礼,知府便道:“快进来!” 桃儿施施然进得屋里,目视了一圈,故意忽视了知府在自己身上逡巡的目光:“老爷!夫人呢?” “夫人有人伺候着,现下去礼佛了。你且陪我下下棋!” “是!”桃儿白嫩的小手熟练地摆好了棋盘。 桃儿心无旁骛地下着棋,知府先是担心夫人突然回来,静心对了几个子,过了会儿,便也大胆神游起来。 “老爷,可是有什么心事,该您了!”桃儿好心提醒道。 “桃儿不只人长得美,连棋艺也是如此精湛,老爷我对你很是欣赏啊!” “老爷谬赞了!桃儿得夫人调教,又能得老爷夸奖,真是三生有幸!” 桃儿落落大方,身上有着独有的少女感,却既无丫鬟的唯唯诺诺,又无一般小姐的做作矜持,知府心下喜爱,正心猿意马,夫人和翠儿却是进来了。 “老爷,桃儿陪您下棋,可还称意?”夫人微笑着道。 知府忙走过去,迎住夫人:“夫人厉害,调教的丫鬟个顶个的好,竟是赢了为夫两次!” “可真有此事?桃儿的棋艺尚可,妾身是知道的,可老爷棋艺出神入化,莫不是老爷尚有心事,走了神,才输的吧?”夫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非也!为夫输得心服口服!” 夫人心下冷哼,好一个心服口服,嘴上却道:“妾身礼完佛,这便要休息了,老爷请回吧!” “夫人这是何意?为夫今日是要宿在这里的呀!” “老爷恕罪!您有所不知,妾身连日来,夜里总是噩梦不断,怕夜里惊着老爷,更怕给老爷留下不好的印象,让老爷嫌弃。”夫人有些可怜地说道。 “夫人过虑了!你我夫妻多年,为夫怎会如此肤浅,就此嫌弃你?” “老爷白日里公务繁忙,妾身不能为老爷分忧便也罢了,再让老爷跟着休息不好,妾身也心有难安啊!” “为夫听夫人的,回去便是!你们几个夜里多尽点心,万要把夫人照顾好了!” 众人应下,知府走过桃儿身边,停住,又回头道:“为夫以后每日从府衙回来,便来看你,直到你好起来!” “谢老爷!”夫人满脸感动道。 知府点头,便离开了。 “老爷上钩了!”夫人悠悠说道。 第七十八章 上京报仇 这日一早,知府夫人先是去了老夫人跟前磕了头:“娘!儿媳不孝,今日便要上京去探望家母!不能在您跟前尽孝,儿媳惭愧,只愿府中一切安好,您老人家身体康健!” “嗯!我大晋朝注重孝道,如若不是家中无人主持,我老婆子也想与你一起去探望一下亲家母!你这一路注意安全,给亲家带好,我和你夫君都等着你早些回来!” “谢谢娘!”夫人起身,便准备启程。 主母远行,赵府上下,除了老夫人,俱是恭送在了门口。夫人走至马车前,看了看被丫鬟好生扶着的二夫人,又看了看人群中显眼的桃儿,她笑了。 知府走到夫人跟前,不舍道:“夫人!如若可以,等过了年,再由为夫陪你一起去给岳母请罪,可好?” “老爷,不必挂念妾身!妾身不在您身边,您要照顾好自己!妾身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二夫人是双身子的人了,不能累着,您快带着一家子人回去吧!”说完,也不待知府回应,便由嬷嬷扶着上了马车。 知府看着夫人的马车远去,突然有些失落。二夫人走上前,挽着知府大人的胳膊,撒娇道:“老爷,妾身累了!” 知府大人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了二夫人还未显怀的肚子上,安慰道:“这就回去!”众人遂跟在知府和二夫人身后回了府。 却说夫人一走,二夫人便每日里派人盯着知府从府衙回来,要么请知府去自己院里,要么自己来了知府院里便假装肚子不舒服,赖着不走。一晃过了三个月,知府本想着回府后好生休息一下,若有空闲,能去好好见见桃儿,现在可倒好,不说去看心心念念的桃儿,连陪老夫人的时间没有了,整天得看着二夫人撒娇,胡搅蛮缠。知府突然觉得如此下去,很是厌烦,也太过难熬。 夫人料定自己走后,知府定还会来自己院里找桃儿,是以让桃儿每日里都歇在隔间里,又允了桃儿可以享受热汤沐浴,只等着守株待兔。桃儿自然也是个聪明人,她深知夫人的为人,不可能栽培自己一场,不加以利用,便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拿着身契去追求幸福,是以她只能表了忠心,愿意为夫人而献身。哼!幸福,离卑微的自己有些太远了!但虽是如此,可如今知府似是不用自己施些手段,便对那二夫人有些厌倦了;另外,夫人去了京城,有什么变数,也未可知,不到万不得已,桃儿都不会让自己陷进去。 此刻,桃儿坐在浴桶里,又想了一下现下的处境,她闭上双眼,只希望老天能垂怜她,来日让她可以获了自由身,不用再事事违心,讨好主子。 却说知府今日进了府门,便有意从小道绕行,躲开了二夫人的眼线,神不知鬼不觉进了夫人的院子。因着主子不在,平日里除了洒扫做卫生,下人们都很少,知府信步走着,这会儿天又黑了,只在院门口看见了一个下人守着。知府看见屋里有隐约的灯光,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循着灯亮,知府走进了隔间,入目便见心心念念的桃儿正闭目坐在浴桶里,水雾朦胧,桃儿娇面香肩,直逼脑海。视觉上冲击很大,知府喉结滚动,咽了咽唾沫,不由走上前。 桃儿听到动静,睁眼一看,原来是老爷,她心下悲凉,难道终究逃不过吗?见知府眼神贪婪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自己,志在必得的样子,桃儿花容失色,却又逼自己镇静下来:“老,老爷?” “桃儿果然迷人!”知府见桃儿如受惊的小白兔,更觉吸引。 “老爷,奴婢该死,逾越了,污了老爷的眼!还请老爷回避片刻,奴婢这就穿戴整齐!”桃儿强自镇定,惶恐道。 “这样便好!夫人不在,将你留下,便由你伺候老爷,也是应该的。”知府恬不知耻,说道。 “奴婢粗鄙!老爷说笑,二夫人现在正有着身子,若惊动了二夫人,奴婢死一百次也不够啊!再说夫人从京城回来,若因此与老爷生了嫌隙,奴婢便是千古罪人了!” “本大人没有说笑,今夜便要定你了!有本大人护着你,二夫人那里不足为惧;至于夫人,现在体贴大度,等她回来,也定是同意将你纳到房里的!” “谢老爷抬爱!只老爷官服还未换下,也未来得及用晚膳……”桃儿绞尽脑汁想为自己开脱,可话还来不及说完,便被知府咬着耳朵警告。 桃儿从浴桶中起身,乖巧地迎向知府,知府看着如妖女一般,各种讨好自己的少女,意乱情迷。疯狂地想要更进一步,却被桃儿跪坐祈求道:“老爷,我定会让您满意的!只是夫人给奴婢点了守宫砂,夫人是个要强的人,等夫人回来松口了,再那样行吗?” “本大人就怜惜你这香玉,你果然让人神魂颠倒!”知府喘着粗气,满意地眼神迷离。 第七十九章 桃儿被教训 第二天早上,好不容易送走了知府大人,桃儿顾不得浴桶里早已变凉的水,打起精神利落地给自己梳洗干净。其实,知府年纪不算太大,相貌也是过得去的,后院的女人又少之又少,按理说给老爷当个姨娘,也不是太差。可是桃儿在夫人身边,她太了解夫人的为人了,夫人心性霸道,又极为善妒,就算她察言观色知道夫人自小姐走后,对老爷的情谊已是不复之前,可只要谁惦记了老爷,那最终就是自己找死。 桃儿看着自己胳膊上守宫砂依旧,想着等夫人回来,就不会真要了自己的命;而眼下最棘手的就是那第二个善妒又一时得志的二夫人。按二夫人的作性,一晚上没见着知府,估计正在气头上。再让她知道老爷来找了自己,不找自己麻烦,怕是自己都不信。桃儿打开了一个小盒子,看着夫人让嬷嬷交给自己的助兴药,想着怎么应付二夫人,好保全自己。 下半天也没什么事儿,桃儿正在隔间补觉,忽然一桶冷水泼下,桃儿被惊醒,还不待她睁开眼睛,又被扇了好几个耳光,接着便听到:“大胆贱婢,竟敢趁着二夫人身子不便,勾引老爷!” 桃儿浑身湿透,用手抹去了脸上滴答的水,睁开眼睛,看着二夫人被从娘家带过来的奶娘好生安顿在椅子上坐下,她想到了二姨娘会找她麻烦,但没想到这二姨娘动作这么快。 “怎么?你这贱婢,看见二夫人还不行礼?勾引了老爷,胆子便就大了,是吧?”奶娘一改对二夫人的慈爱谦和,恶狠狠地训着桃儿。桃儿算是知道了,刚才打自己好多巴掌的人,便是这个老妇了,我记下你了。 “回禀二夫人:奴婢冤枉!奴婢桃儿,奉夫人之命,每日守在这屋里,做些闲活,并未出过夫人的院子,更不敢去招惹老爷!还请二夫人明鉴!”桃儿祈求道。 “果然是贱婢!对着本夫人,还敢露出这般取悦人的嘴脸,本夫人看着实在厌烦!给本夫人好好教训教训她!”二夫人看着桃儿,虽是被嬷嬷狠狠打了好几巴掌,然而那水灵的模样,还跟个水蜜桃一样可口,更别提那盈盈的眸子和红嫩的小嘴,再加上这般勾人的身子,二夫人越看越气。 那嬷嬷应下,一把便将桃儿从床上抓下来,桃儿嘴中求饶:“二夫人,奴婢是夫人院里的丫鬟,真的没敢胡来,还请二夫人饶了奴婢!况且二夫人如今身怀有孕,万不能因着误会,动了气,伤了您金贵的身子!” “你这张脸我看见就会动气!”二夫人恶狠狠地咬牙道。 嬷嬷摁着桃儿,死命把她的头往有洗澡水的浴桶里按下去,桃儿挣扎了一下,便不动了,嬷嬷提起桃儿的脑袋,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害怕道:“二夫人,她没气了!” “这狐狸精,中看不中用,别慌了神,我们走!”二夫人故作镇定,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两人慌张,正欲走了出去,便看见两个丫鬟推门进来了。 别人不知桃儿其实是会浮水,更会憋气的,只是刚才为了少遭些罪,才故意屏住呼吸,吓跑两人的。待二夫人一走,桃儿便堆坐在地上,只待两个丫鬟发现。 “桃儿姐姐,你怎么了?”两个丫鬟着急道。 “快把我扶起来,浑身冷!”开门的功夫,桃儿打了个冷颤,虚弱道。 两个丫鬟帮着桃儿换了干净的衣服,又铺好床,桃儿躺下,浑身发冷哆嗦,待府医过来一看,说是寒邪入体,高热虚弱,须得好好喝药休息。 “桃儿姐姐,你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二夫人太过分了!看她把你害成什么样子了?我们去告诉老爷和老夫人,请他们给你做主!” “二夫人现在肚子里有小少爷,身子金贵着呢;夫人又不在,我好歹捡回一条命,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你们切勿莽撞,一切等夫人回来再定夺。” 两个丫鬟照顾桃儿喝下药,就听桃儿道:“麻烦妹妹得空帮我把那个花样子给老夫人跟前的嬷嬷送去,我如今只怕一半天起不来床了。” “桃儿姐姐,你不光长得好,手也巧,人缘也好,老夫人跟前的嬷嬷可是都不拿正眼看我们的!”丫鬟羡慕道。 “你们还小,以后在老太太跟前表现的机会多着呢!老太太喜欢有规矩的,切不可借机说二夫人的坏话!”桃儿一通安慰,又叮嘱几句,才昏沉睡下。 知府回到府上,直奔夫人院子,却见今日屋里有两个丫鬟守着,而桃儿躺在床上面目憔悴,看着甚是虚弱。 “你们在这做什么,桃儿怎么了?”知府问道。 “奴婢回禀老爷:桃儿姐姐受了风寒,如今高热不退,几近昏迷,府医让好生喝药休息,是以奴婢们在这照看一二。” 知府虽是纳闷桃儿怎的就生了风寒,但碍于两个小丫鬟在,知道桃儿这情形,这几日都是不得亲近的,遂败兴而归。 话说二夫人也是坐立难安,虽说自己仗着怀了身孕,想着暗戳戳教训一下那个桃儿,好让她死了贼心,知道规矩本分,但若是出了人命,也不是闹着玩的:一来这丫鬟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平日里也是有头有脸的身份;二来老爷心里已经全然被迷惑了。桃儿若身死,定会害得自己失了老夫人和老爷的心,夫人回来也必会给自己穿小鞋。二夫人被吓得脸色一百,肚子一抽一抽的,奶娘赶紧喊了府医来。府医把完脉,交代道:“二夫人无碍,还请您放宽心,别焦虑,胎象很是平稳。”府医一走,奶娘回来对着二夫人道:“二夫人安心!刚才府医说那桃儿没死,现在高热昏迷,正躺着呢。”二夫人一听这话,马上回了魂,喜忧参半,咬牙道:“算那贱婢命大!” 第八十章 二夫人小产 桃儿在床上迷迷糊糊躺了五六日,高烧才退,又赖床了好几日,到了这日下午,总算缓上了精神。“这些日子,真的得好好谢谢你们照顾我!”桃儿打开一个小木头首饰盒,里面有几样夫人赏给自己的小首饰。 “桃儿姐姐,你看你病过之后更美了呢!” “眼睛更大更漂亮了!”两个小丫鬟一人一句羡慕道。 “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我不过长你们一两岁,你们俩也会越来越漂亮的!”桃儿扬起嘴角,露出笑容:“快看看,这绢花你们可喜欢?” “好漂亮啊!” “桃儿姐姐,你带上就更加漂亮了!” “这绢花的确好,我倒是想带,可是眼下府里的二夫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想要寻我的麻烦。我躲她不及,便少了打扮的心思。你们两个喜欢,正好送给你们,逢着喜事了,带上也是好的,省得平白搁在这盒子里不见天日。”桃儿将绢花送给两个小丫鬟,又让她们在镜子里比划一番,看着两个小丫鬟高高兴兴地出去。 “桃儿姑娘!我们二夫人请您过去!”第二日桃儿正在屋里,想着自己刚好,也不曾出过院子,想是自己好了的消息,老爷和二夫人应该还不知道吧。不想,这二夫人竟如此迫不及待,也不怕自己过了病气给她。桃儿把那包药藏好在身上,二夫人你的造化,端看你今日怎么做了。 “桃儿是吧,把头抬起来!”二夫人十分不屑地说着,一边让一个丫鬟帮忙剥着葡萄皮,一边让另一个丫鬟给自己拿过来一件又一件鲜艳的衣服过目。 “奴婢桃儿,见过二夫人!”桃儿假装有些害怕地抬头看了二夫人一眼。 “吭吭吭……”二夫人这找虐的性子,本身自己就嫉妒桃儿长得好,想着看见桃儿病后憔悴的模样,结果却看见桃儿越发地清丽,气的呛了一口,差点没提上气来。 “可是你给二夫人喂葡萄,呛着了?”奶娘闻声进来,一边给二夫人顺气,一边斥责喂葡萄的丫鬟。 “请奶娘赎罪!二夫人还不曾吃葡萄。”小丫鬟吓得哆嗦着赶紧跪下。 说时迟,那时快,二夫人咳了几声,流出眼泪后一时气顺了,好了。她恶狠狠盯着桃儿:“怎么?桃儿姑娘站得离本夫人那么远?” “奴婢怕还没好利索,又生怕过了病气给二夫人,请二夫人赎罪!”桃儿柔柔弱弱地道。 “哦?是吗?我可是看着你那两只狐媚的眼睛更该死了?虽说你是夫人的大丫鬟,可如今夫人不在,本夫人又有了身孕,缺少个机灵的丫鬟伺候,你也无事,便从今天起,就来给本夫人解个闷吧!奥,忘了问你,你该不会不愿意吧?”二夫人软硬兼施道。 “能照顾二夫人,自然也是奴婢的福气。”桃儿只得顺从道。 “既是如此,那便过来本夫人跟前,跪下吧!”说道最后两个字,二夫人故意放低了声音,不屑地看了看桃儿,却见桃儿面不改色,跪在身边,剥起了葡萄皮。二夫人一口一个葡萄,把葡萄籽吐在桃儿脸上,看着桃儿忍气吞声,心下高兴。 吃完葡萄,又伺候着二夫人用了午饭。二夫人又说累了,躺在贵妃椅上,让奶娘歇在隔间,只桃儿跪着捏肩,捶腿,捏脚,桃儿虽面上不显,可是跪了两个时辰,腿脚早已麻木,又被羞辱,对付二夫人的心思逐渐坚定。 不知过了多久,桃儿已有些疲累不支,二夫人才睁开眼,问道:“奶娘,老爷可到了回府的时候?” “二夫人厉害,平日里老爷这个点就快要到府上了!您莫急,我这就派人去请老爷过来!”奶娘闻声从隔间进来,满脸笑容道。 “嗯!对了,奶娘,这个贱婢刚才对我无礼,给我把她关到柴房里。” 奶娘应下,便有两个壮硕的婆子,连抓带拖,把桃儿拉了下去。 “二夫人,您冤枉奴婢!奴婢跪着伺候您大半天了,腿脚都麻得没有知觉了,也不敢有半句怨言,更没有对您不敬,还请您饶过奴婢,别把奴婢关起来啊!”桃儿故意大声说着,这二夫人院里的所有下人都听见了。 知府大人好久没来看过二夫人了,昨日老夫人交代了,没事儿的时候该多去关心一下才是,故而今日嬷嬷一请,知府大人唤了常服,便过来了。 第二天早上,老夫人来到了二夫人的院子,拄着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砸了好几下,院子里跪了一地的丫鬟、婆子和下人。 “你们跟我说说,怎么照看的二夫人?”老夫人垂足顿胸,痛心不已,她好端端的孙子怎么一夜便没了。 知府大人连府衙都没有去,昨夜那二夫人一番纠缠,自己也是没有控制住,就出了这样的事情,真是晦气。想着早上醒来,充斥着的血腥味,他眼皮直突突,忙扶着老夫人坐下,好言相劝。 跪在最前面的奶娘,突然道:“老夫人,二夫人是被人害的!” “谁?你说是谁害的我的大孙子?”老夫人咬牙切齿道。 “就是夫人身边的那个桃儿!”奶娘咬牙切齿道。 “仔细说来!”老夫人威严道。 “二夫人的胎象一向很稳,府医昨天刚诊完脉。那桃儿姑娘来了一趟,便出了这事。” “去把那桃儿给我带上来!”老夫人闭上眼睛。 等两个下人抬着昏迷的桃儿,和夫人院里的两个小丫鬟一起进来时,知府大人看着人事不省的桃儿,心里一阵紧张。 “这是怎么回事?”老夫人问道。 “禀告老夫人:奴婢去了夫人院里,并未找到桃儿,听夫人院里这两个小丫鬟说,桃儿昨日还没用过早饭,便被二夫人喊过去了……最后奴婢在二夫人院里的柴房发现了昏迷的桃儿,便把她抬了过来。” “娘!先让府医也给桃儿看看!等她醒了,才知道是怎么回事。”知府大人虽是征询老夫人的意思,却已经示意了府医过去。 “禀告老夫人、老爷:桃儿姑娘是因为前段时间高热,身子没缓过来,长时间没有进食,又过度疲累,才会昏死过去。” “把她弄醒!”老夫人命令道。 府医掐了桃儿的人中一盏茶的功夫,这桃儿才醒转过来。一时眼前却是直冒金星,眼里无神,头身晃悠着,更显有气无力。 老夫人也不计较这些,厉声问道:“昨日你可来过二夫人这里?你来二夫人这里都做了什么?” “来过!二夫人说了自己怀有身孕,身边缺个机灵的丫鬟伺候,就唤了奴婢过来。奴婢当着二夫人身前两个丫鬟和奶娘的面,跪着为二夫人剥葡萄皮、捏肩、揉腿,捏脚。”桃儿声音虽虚弱,大家却也听见了。 “二夫人怀着身孕,一时想起让你伺候也是有可能的,但,你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她不至于让你跪着吧?”老夫人显然不信,照这丫鬟所说,跪了近乎一个白天,腿还不得费了。 “奴婢愚钝,可能误会了二夫人的意思,只想着二夫人肚子里的小少爷,却也跪的高兴,直到老爷到了二夫人院子的前一刻,奴婢才被带到了柴房。” “你去看看她的膝盖,是跪了一天的样子吗?”老夫人自是不信,忙命令身边的嬷嬷道。 嬷嬷和两个小丫鬟挡着众人的视线,便当众查看了一番,看着下一秒好像就又要倒下的桃儿,心生同情:“禀告老夫人:桃儿的膝盖一片淤青和伤痕,奴婢触之,她似也没有感觉。” “二夫人是主子,你可是对二夫人心生仇恨?”奶娘又咄咄逼人道。 “奴婢不敢!奴婢现在也不知道这么多人在此,究竟是发生了何事?但奴婢自打夫人上京后,一直未曾出过夫人的院子,与二夫人也只见过两次,奶娘何出此言?” “你们两个小丫鬟,说一说,桃儿是没出过夫人的院子吗?她第一次与二夫人见面时,你们可知道?之前她与二夫人有没有什么过节?”老夫人道。 “奴婢回禀老夫人:桃儿姐姐除了昨天被二夫人请去,不曾出过夫人院子。” “哦?桃儿打夫人上京后,不曾出去过,那就是二夫人专门去夫人的院子找的桃儿。她找桃儿做什么?”老夫人又问道。 “二夫人教训了桃儿姐姐。当时奴婢两个进去,碰见了刚要出来的二夫人和奶娘,进去后发现桃儿姐姐浑身湿透堆在地上,打着哆嗦喊冷……打那之后一直病着,桃儿姐姐前日才下的来床。”小丫鬟一股脑全说出来,害怕得忙将头俯在地上。 “谁让她不知羞耻,趁着二夫人怀孕,勾引老爷?”奶娘气愤道。 “住口!”老夫人不想这奶娘如此冲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往儿子身上泼脏水。 “奴婢卑贱,却也知老实本分,万不敢魅惑主子!还请奶娘不要连累老爷的名声!奴婢请老夫人给奴婢做主,还奴婢清白,不然等夫人回来,奴婢也是无脸再见主母!”桃儿却是说话了,大家都看向桃儿,这时,只见她撩起自己的衣袖,雪白的胳膊上赫然是守宫砂。 奶娘和二姨娘想着老爷在夫人的屋子与桃儿呆了一夜,自是有了首尾。却不想这桃儿竟还有守宫砂为证,一时无话可说。 “你受委屈了,先回去好生歇着,养好身体!” “奴婢谢老夫人!”桃儿叩头,由人抬着回了夫人院子。 屋里剩下老夫人和知府,老夫人才道:“我本想着那梁小姐对你情意深重,能与你贴心作伴,哎,不想,竟成这样。她终究是个眼皮浅的,失了我大孙子,看她还有什么脸见我?儿子,不怪你,你不要太过自责!” “谢谢娘原谅儿子!娘是好意,那梁氏向来黏人,昨晚儿子也不好拒绝!还请娘保重身体,不要因此事伤神!” “梁氏伤了身子,以后也不中用了!”老夫人摇摇头,落寞地离开了。 第八十一章 心里明镜一样的桃儿 桃儿被抬回了大夫人院里,脸色苍白不堪,身体虚弱不支,强打着精神才半睁着眼睛,有小丫鬟给换洗一番后,又被喂吃了些稀粥烂饭,便闭眼躺着睡了。几个小丫鬟守着桃儿,看着平日里在大夫人跟前有脸有面的桃儿姐姐,竟被折磨成这番凄惨情景,眼神里的愤恨都遮掩不住,忍不住小声说着二夫人欺人太甚、没了小主子活该、夫人回来一定会收拾二夫人,诸如此类的话…… 桃儿虽闭着眼睛,却并没有睡着,能稳稳地躺在这里,这一遭,总算是有惊无险,最重要的是,她赢了,此刻心里竟无比的踏实!听着小丫鬟打抱不平、义愤填膺的话,她也并不出声阻拦,经此一事,阖府上下,怕是无瑕顾及这些个。正想着,便听得府医在门外说着过来看看自己的话,桃儿不用想也能知道,这并不是老爷仁慈,对自己于心不忍;而是老爷花花肠子,对自己贼心不死。 小丫鬟轻唤了几声:“桃儿姐姐,快醒醒,府医来看您了!”桃儿在心中默数了几个数,才悠悠转醒,忙要起身施礼,不自在道:“府医大伯,劳您老费心了,跑这一趟,实在不敢当!”府医和小丫鬟忙拦住她,府医挑挑眉道:“桃儿姑娘,使不得,使不得啊!您一回来,老爷就让我赶忙过来瞧瞧!眼面前,您虽是受了委屈,这以后可指不定大富大贵呢!”桃儿柔柔弱弱地让小丫鬟扶自己起身,哽咽着感动道:“老爷一向仁慈,奴婢平日里更是受夫人恩惠,主子疼爱,奴婢心里感动!奴婢今日只腿有些不中用,歇个一、半日子,便能好了!奴婢托大,平日里也算个懂事的,现下更不敢劳府上费心!眼下二夫人身子要紧,老爷和老夫人也定伤心不已,辛苦大伯须得劳心费神不少啊!”桃儿言辞恳切,却是说得滴水不漏,只把府医好生地打发了出去,正要长长舒了一口气,却被小丫鬟没好气地恼道:“桃儿姐姐,亏我们几个看您这般,心里疼得不行!您倒好,别人如果像你这般,巴不得府医给好好瞧瞧,你竟不领情,生生把人给撵走了!”桃儿求饶道:“妹妹别恼!姐姐知道你们心疼我,姐姐没事儿,好生歇几天就能好了,只是辛苦了你们几个,前前后后费心照顾我!”小丫鬟见桃儿如此说,又想起桃儿平日里对她们也是和颜悦色的,便不再多说,只尽心陪护在旁。 老夫人院里,嬷嬷一边轻柔地为老夫人按揉着太阳穴,一边低声劝慰道:“老夫人,您可得放宽心,身子骨要紧啊!再说了,老爷从小便是个富贵的命,又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夫人那也松了口,您老保重好身子,为老爷多纳几房,以后定能儿孙满堂,享尽天伦之乐!”老夫人难得睁开了眼,叹了口气,开口道:“你打小便陪着我,也最知我心!我最是看不惯我儿对那刁妇百依百顺,难得有机会塞进去个梁氏,本以为也算是配得上我儿,又有了身孕,我心里是真真高兴!不成想,那梁氏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这一遭,白白没了我的大孙子不说,平白让那刁妇笑话,我心里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大半辈子了,我竟斗不过那刁妇,让我如何不恨?”老夫人对着嬷嬷,将自己心底的话和盘托出。嬷嬷劝慰道:“老夫人,您的苦,奴婢都知道!来日方长,您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不如……”“现在还不是时候!那梁氏眼皮子浅,没得闹出点动静来,别再坏了我儿的名声。我老婆子不瞎,我儿子喜欢那桃儿,我虽不喜那刁妇,却不得不承认,那桃儿被她调教得不错。我且忍耐些时日,待那刁妇回来,找个时机,把她指给我儿,一则让那刁妇无话可说,二来也能让我儿感激于我!”嬷嬷赶紧附和道:“老夫人好谋算,这阖府上下,还是老夫人厉害!” 正说着,有丫鬟急忙进来禀报说,二夫人那边又哭又闹,半天里缠着老爷哭哭啼啼,这不老爷前脚刚走,二夫人后脚就要让人去打死那桃儿。老夫人一听这话,气的太阳穴直突突,猛地摔了茶杯,扶着额头,朝着嬷嬷,疾言厉色道:“你亲自去,派几个人守着她的院子,别让她再犯浑!传我的话:‘我赵府容不得疯妇,如若消停,便罢了;如若敢放肆,当即休妇!’”嬷嬷劝了句:“老夫人,您千万别生气,奴婢马上就去!”说着便直奔二夫人院里。 这边,桃儿听小丫鬟眉飞色舞地说着二夫人被老夫人禁足,不敢再造次的话,才彻底放下心来。她面上不显,只叮嘱一番:“我知道你们是觉得解气,为了我好,只是主子的事,我们出了这个门,便不要再提了。我这边也无事了,你们也都累了一天了,快些去休息吧!” 见小丫鬟们退下,桃儿坐起身子,眼里有了一丝精明和喜悦,心下道:还是夫人心狠,又多谋算,既置身事外,又能除了心头大患。我桃儿没有害人之心,却是身不由己,老天可怜见,那未出世的小生命,重新去投个好人家吧!夫人栽培自己,就是要最大程度地利用自己,希望夫人回来,念及今日之事,能好心放过自己。老爷已然伤了夫人的心,夫人今后只会更狠,纵是对老爷无情有恨,纵使不会有女人能危及自己的地位,也断不会在心里能容忍老爷有别的女人……自己从来都是了解夫人的,所以她坚决不会与老爷有什么,她不想与夫人斗,不是她斗不过,而是她狠不过。想着想着,桃儿打了个冷颤,心里道:求老天给我一条生路,能让自己全须全尾地离开夫人和老爷!桃儿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吹灭蜡烛,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