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炮灰女配要修仙》 重生 林颂重生了,或者说得到了一次读档重来的机会。 在原小说里,林颂身为清光宗掌门人的女儿,出生之际就身负天成剑骨,天资卓绝,名满天下。 但在仙魔大战中剑骨被窃,灵台破碎,成了一介废人。 而于此同时,原书女主林华筝横空出世,同样修炼天资极高,成为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 自此林颂性情大变,撒丫在作死道路上一路狂奔,成功拉到全小说里狗都嫌的路人缘。最终在一次秘境探险中被毕方鸟一口火烧成灰,然后被赶来安慰女主的主角团挨个踩了一脚。 林颂“……” 这一生,光辉伟大。 等到她穿来的时候,自信满满,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被烧成灰,最终她被射成了刺猬 林颂“……” 实乃炮灰无疑。 林颂在这副身体中苏醒过来的时候,仙魔大战已然成为历史,她也从清光宗的大师姐成为宗内不可言说的耻辱。 林颂知道原小说的大概,无非是玛丽苏与杰克苏勇闯修仙界的故事,也清楚自己不过是个路人甲乙丙。 穿来的数十年,她兢兢业业做好绿叶的本分,刻苦修炼,只想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修仙界保全自己一条性命 但没想到一次围剿行动中,又出现了男主二选一的狗血剧情,只见男主痛苦皱眉后,果断把她推下悬崖…… 对于主角团来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对于她这种战五渣,大难不死…… 说明作者还没把你玩够。 林颂掉落悬崖之后沾染魔气成为名门正派最为不齿的魔物。 惊才绝伦的大师姐,惹人艳羡的大师姐,嘴硬心软的大师姐,被自己同门刀剑相向,有口无言,剑阵下被射成了刺猬,死在了一个和煦的春日 林颂闭眼,脑中浮现的是死前满脸血污的狼狈模样,像一个大傻逼。 她面无表情地想,她从来不是一个执着过去的人,但她不甘心也不认命,她已经足够努力,但最终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这如果是既定命运,那就算蚍蜉憾树,螳臂当车,她也要改写这必死的宿命。 林颂抬手轻轻摩擦着脊梁处的伤疤,这是剑骨被剔后留下的。没了剑骨,她依然可以修炼,只是眼下修复破碎的灵台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她心头微动,轻捻指尖,一缕细微的灵力从经脉间升起,运气缓缓运输至丹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灵台损毁,无法储蓄灵力。对修仙者而言意味着无疑灭顶之灾。 她退开门,门外洒落一片春光这里本是一片灵力充沛的福泽之地,但自从她灵力尽失后,这里也似乎变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变得灵力稀薄了。 重来一世,她又回到了当初穿越的那个时间点,彼时她刚刚被官方认证废材晚期,处方:混吃等死。 她现在该干什么来着?林颂眼皮一跳,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今天是药夫子出关教授的第一课! 药夫子作为清光宗书院的院长,其教学以门风峻烈着称,平生最讨厌别人晚到。 林颂淡淡一笑,死过一次的人会在意这些…… 转眼却记起上一世,一名师弟好死不死撞在枪口上,药夫子课上了一半才姗姗来迟,她记得那年那月那日药夫子脸上风雨欲来的平静和一众师兄弟一路走好的悲痛,以及小师弟脸上懵懂无知的清澈眼神。 后有好事者有诗云,年少不知晓,夫子课半到,人间把粪扫,人称屎壳郎… 这厢林颂紧赶慢赶往山下赶,她现在无灵力傍身一介凡体,跑到山腰已然气喘吁吁。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一个不留神,踩进一个泥坑,半条腿像入了嘴的糯米糕,竟是使了十分力气也拔不出来,林颂仰头哀叹,竟是命绝于此。 正待这时,一股外在力量于她腰际将她托起,稳稳当当放在地上,林颂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晕头转向。 她抬头,那人迎着朝阳向她走来,待走近,她瞳孔骤缩,那是一张她化成灰都认得出来的脸——本书男主叶枝衡。 故人 叶枝衡走近,她忍不住退后几步,他垂眸,掩去眼中的晦暗难明,“你怕我”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这叫她如何回答,小说男主十个中九个病娇,八个“杀人如麻爱你入骨”七个“你只是失去一条腿,她失去的可是爱情啊!!!”末了,她只是怯怯的叫了一声,“师兄……” 叶枝衡语气缓和下来,“你这是怎么回事?”话语间似乎充满了关切 只有重来一世的林颂知道,面前这个脸上带着温和笑容的少年是一个惯会利用人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魔鬼。 上一世被推下悬崖之际,看着他冷静自持的双眼,林颂才明白,自己那些自认掩藏很好的少女情丝在他眼里早就一览无余,他甚至推波助澜,任由林颂在自己织就的温柔情网中步步陷落…… 他图什么呢? 图她年纪大? 图她不洗澡? 林颂想不明白,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这个人太精于算计,叫人分不清他到底有几分真情。 她有时候甚至怀疑,他是真的喜欢林华筝这个人,还是只是因为她是林华筝? 回想起来,原小说甚至可以叫做心机男上位记,叶枝衡熟练运用悄无声息送温暖,欲拒还迎勾人魂,成功在一群男配中杀出重围,最终抱的女主归。 与魔共舞,她做不到,但现在却不能露出什么马脚让眼前变态师兄发现了去,否则,林颂毫不怀疑叶枝衡会立马送她game over “师兄,今天有药夫子的课”林颂故意说。 其实她知道就算这么说了,按叶枝衡一贯作风,计划之外的人和事情不会多花一分心力,更何况她现在不尴不尬的身份。 出乎意料的,叶枝衡看了她一眼,捏诀起剑,一股灵力震动,一把银色长剑在叶枝衡脚边出现,“你还在这干嘛,上来啊” 树林阴翳,鸣声上下,少年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向她伸出手。 林颂有一瞬间的晃神,曾经的悸动是真的,但伤痛与血泪似乎更加来的刻骨铭心,林颂眨了眨眼,面前少年仍耐心地伸着手,她没有再矫情什么,握住他的手,翻身上剑。“师妹,抓好了” 闻言,林颂浅浅地,只是象征性地抓住叶枝衡的衣摆。叶枝衡淡淡扫了一眼她握着衣摆的手,便开始运剑。 一路上,两人沉默无言,最终还是林颂打开了话匣“师兄,你这真是好剑” 话一出口,一人一剑俱是一顿,林颂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要解释,却被叶枝衡一张微笑面具堵了回去,“师妹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 林颂抬眼正撞进叶枝衡含笑的眸子,他微笑着,但那笑意分明未达眼底,“师兄……” 叶枝衡耐心听着,眼中的温柔似漩涡,再看两眼似乎就能够陷落“嗯?” 林颂看着他,终于鼓足勇气,“其实我叫林·梦泪·琉璃·女王陛下·冰洁·颂……”听罢,叶枝衡的温柔面具有一瞬间的裂开,转过头去,不再与她言语。 林颂也敛了笑意,望向身边的苍狗白云,她清楚叶枝衡的为人,表面谦和有礼实际自矜孤傲,在他眼里,她不过一介蜉蝣,午夜萤火那既然如此,不如自爆自己在失了剑骨性情大变的事实,就算他想去查,反正她就是如假包换的林颂,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言。 待到了书院,叶枝衡收手,脚下剑似一道光亮遁入他的袖口,显然是一把初开灵识的好剑 好吧,说不羡慕是假的,有多少剑修一生所求不过是一把与自身相契合的灵剑,而叶枝衡到如今也不过百余岁,假以时日…… 林颂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选之子吗? 友人 林颂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原本在前面走着的叶枝衡突然停下了脚步,林颂一不留神间撞上了他的后背,疼得眼冒泪花。 叶枝衡似乎毫无察觉道,“我记得师妹当年也是修仙界第一女剑客”顿了顿,似乎在回顾她当年的风采,“想当年,有多少人想一览师妹手中流光剑的风采……” 林颂摆摆手,谦虚道,“英雄不提当年事,我也就动动小手指头……” 叶枝衡“……” 流光剑……一道白光闪过,她怎么忘记她的老伙计——流光剑了?! 不过当年真正的林颂持流光剑大杀四方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里抠脚呢,话说流光剑会认她么? 林颂眼中有些复杂,叶枝衡却再没看她,信步跨入书院。 说真的,林颂不明白叶枝衡怎么想的,但他确实给了一个新的思路,她之前确实太过看重自己破碎的灵台,既然如此,何不转向剑本身? 随着两人一前一后步入书院,引来不少人的侧目,毕竟一位天之骄子,一位落毛凤凰,自然一登场就充满了话题。 弟子甲有些好奇“叶师兄身边那位是谁啊?”弟子乙接着说,这你都不知道这可是当年的修仙界第一女剑客!“是嘛,我咋没听说过……” 林颂紧眉,没说话,叶枝衡看着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当场的众人,众人见状知趣的闭上嘴,“师妹,我这就回去了”林颂点点头,不管如何,今天他倒是帮了忙。 待众人坐定,药夫子开始教授课程。 药夫子主修治愈系法术,精通药理,是当今修仙界的医药泰斗,话说当年她重伤醒后似乎没找过药夫子修复灵台,这就有些奇怪了。 林颂皱眉,不过她现在一个无名小卒,人家凭什么帮她? 她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后座的男弟子见状,用笔轻轻戳了戳她,林颂转头,宋春生,嗯,是个出场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的路人甲。 只见他有些好奇道,“你就是第一女剑客?” 有点烦,似乎所有人都在“细心”地提醒她过去的峥嵘,但问题是,她不是真正的林颂,没有林颂的记忆,更没有林颂曾有的辉煌,但即便如此,也该懂得往事伤疤不可揭的道理吧。 一个个的,是不是别人不生气就把人家当傻子啊!!! 林颂没好气地呛了回去“你没事吧?” 宋春生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地把头缩了回去,小声回了一句“没事就吃溜溜梅” 林颂“……” “???” “!!!” 林颂按耐住心中狂喜,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小猪哼哼身上纹” 闻言,春生满脸震惊,同样颤抖着“从此便是江湖人” 电光火石间,在茫然大海中飘荡的两条小船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春兄!!!” 不等宋春生应答,一记凌厉的掌风将两人扇出门外,林颂和宋春生相视一笑,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 林颂挣扎着吐出一口老血,涕泪纵横间只望见逆光中的药夫子扯出三分冷漠两分薄情,五分漫不经心的笑容 “说够了吗,两位。” 宋春生显然没见过这阵仗,手脚并用地往林颂身后靠了靠。 男二 林颂嘴角抽了抽,好歹挣扎着爬起来,身子挺得笔直,“弟子知错” 药夫子伸手,一道微光闪过,手中已出现一把戒尺,“林颂,上课言语,予你三尺,你可服?” 好汉不吃眼前亏,林颂秀眉微颦,刚准备伸出手,药夫子却自顾自地垂头,并不看向地上的春生,声调不变,“宋春生,从今日起,思过涯面壁三日。” 此言一出,周边弟子一片哗然,谁人不知,药夫子的本命法器——看似一把普通的戒尺,实际是威名在外的通天尺,明明两人都有过错,但三记通天尺对于刚过筑基的林颂未免太重了些。 听到药夫子的话,林颂面色不变,没有犹豫,沉默着伸出了手,通天尺应声落下,一下,两下,三下,而林颂面色不改,依旧挺得笔直。 周遭的弟子见状皆是不由自主倒吸了一口气,虽说药夫子不会真的下死手,但通天尺一出,神威自在,而林颂却也硬生生地挺了过来。 众人不由得重新细细打量一遍林颂:只见面前女子面容清丽,一双眸子亮如寒夜孤月,身姿挺拔似庭前玉树,只是可惜…… 林颂朝药夫子作了一辑,“夫子,那弟子就先行告退” 药夫子点头,既然判决已下,那他也没什么好说了,多的话……他眸光暗了下来,懂的自会懂。 宋春生爬起,目光中满是担忧,刚想上前一步,林颂朝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就这样,林颂迎着众人目光,一步一步走出书院,然后转身……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落得周遭草叶星星点点,她淡定擦去嘴角血渍,唔,活了两辈子,改不了爱装逼的毛病。 至于宋春生还是有待考量,他是和自己一样,知道这是本小说,还是初穿小白?有太多太多等着她去探索,加油,林小颂,我相信你可以的!!! 林颂转身准备离去,正撞上一黑衣少年似笑非笑的眼,林颂“……”当恶毒女n碰上反派男二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面前少年约摸与她同岁,,一双黑眸深不见底,松骨鹤形,一身简单黑衣却已显露出来日的风华绝代。 谁能想到面前少年未来是小说男主一生之敌魔尊云珩呢,据原小说描述,云珩是老魔尊旁系一脉,自小籍籍无名,却在成年一举成为魔尊的热门人选,可见其实力不可小觑。 只是这个时间段,云珩为什么会在这里?林颂皱眉回想,哦,可能是因为她死得太早了…… “云珩”林颂试探地叫了一声,面前少年脸上表情不变,看来用的是原名,话说小说反派都这么酷炫霸气吊么? 云珩恭敬一辑,声音清冷疏离“道友,请问紫云台在何处?” 林颂晃神,还有一个月就是十年一办的云泽盛会。 届时,各门派都会云集于清光宗,云泽盛会实际是修真界新秀们的盛会,有能力者可快速借此在修仙界建立声誉,打开门路。有的小门小派会提前一月到达清光宗,而清光宗也会在这一月间开放在紫云台的秘境,秘境内的紫英绛珠草是修仙者滋补圣品,也正因为此,紫云台成为各路修仙者的打卡圣地。 林颂眨眨眼,想来他也是为了紫英绛珠草而来。 转折 林颂眼神变得有些微妙,就算得到紫英绛珠草,又如何? 原书中,就是在此次云泽盛会上原本就被清光宗寄予厚望的叶枝衡大放异彩,成功让整个修真界记住了这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 林颂开口,“道友,在此条山路上下山后,在宗内的广场上就能见到一同去紫云台的同门了。”云珩点点头,道谢,便准备离去。 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想开口的话到底是咽下去,其实她想说,云珩,你会赢的,但是想半天,终究没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把这话说出口,如果说,是鼓励,而他,真的会赢吗? 待林颂回到自己的洞府之中,已近日落,林颂坐到石床上便开始调息,说来奇怪,那三记通天尺初落身上确是痛彻心扉,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是当她开始调息时,预料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来临,反而平时堵塞的筋脉倒是通畅不少,莫非…… 她的本质是个抖m??!! 压住心中惊疑,林颂捏诀运气,一股淡淡的气流在主脉络缓缓升起,林颂眉间涌上一抹喜色。 然后用内力将这股气流推向各条经络,照以往来看,在经脉间汇聚灵气已是不易,但今天因为脉络通顺灵力运行起来也比平时容易的多。 灵力在身体游走一遍后瞬间就神清气爽,林颂勾唇,试着想把身体各处的灵力集中到一处……意料之中地逝去,这么多年了,林颂每每运行至此,那一团朦胧的气团就从指尖消散,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灵台破碎,数十年间的消磨,她修为一步步后退,至此到了筑基,可她没有办法阻止,她甚至不敢想未来,现在的她,几近一个废人。 所有人都在上升,只有她,在下坠,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胡思乱想着,脑海中却突然灵光一闪。 夜至三更,一轮如蛋黄般明月黏糊糊地挂在树梢,晚风拂过,月光在树梢间摇曳。 “夫子”林颂恭敬一礼。 药夫子转过身,依旧面无表情,“你可知白日里为何我留下暗示,让你深夜至此?” 她抬头,“弟子愚钝” 药夫子斜她一眼,却没有接着刚才的话题“我知道你这些年没有放弃修炼”顿了顿“现在有个机会,让你重新有机会踏上修仙之路,你愿意吗?” 林颂心头一滞,能像一个正常修士修炼,她求之不得,可是…… 药夫子微眯的双眼竟隐约有些笑意“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我更知道你想要什么” 林颂抬头,“条件是什么?” 药夫子闻言,看她两眼“不吃嗟来之食,倒是有骨气” 林颂一本正经道“想吃,怕有毒” 药夫子瞥她一眼“放心,没毒”,他伸出三根手指,“你只需要答应我三件事”接着补充道,“放心,不会让你杀人放火,欺师灭祖” 林颂垂眸,耳边仍萦绕着药夫子的话语“错过这次机会,让我猜猜你还有多长时间可以等,到时候你这一生只能依附清光宗庸庸碌碌……”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结契 药夫子划破双指,以血为契,指向林颂眉间“夜取月华,昼练日精,以我之约,结汝之契,若有毁契,身死魂灭。” 林颂心中一颤,结契完毕后,林颂试探着问“那么夫子需要弟子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取紫英绛珠草” 林颂皱眉道“夫子未免太高看了弟子” 药夫子冷哼一声“你不会以为以为这是我要求你做的第一件事吧” 他看了林颂一眼,道“这是你修复灵台的第一步” 随即伸出手掌,掌心俨然是一颗黑色药丸,散发着幽幽的光。 “服下它,你会……” 林颂眼睛亮了亮,“会突破原有基础,直逼大成之境……” 药夫子打断她,“更加抗揍” 林颂“……”谢谢您。 药夫子淡淡的扫了她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我希望你能有命活到履行承诺的时候” 林颂点头称是,接着他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这都成不了,就别回来了,下去吧” 深夜,微末星子在夜幕中落得点点寒光。 林颂在树林间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那颗药丸已经被她收进了储物袋中,这不是原小说的情节,或许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药夫子愿意帮助,就算是有条件,也比之前自己一个人摸索好多了。 一阵寒风吹过,林颂忍不住紧了紧衣裳,她皱眉,这真不是一个好的迹象,修士修炼到一个阶段,冬寒夏暑皆是化为虚无,简言之,忽略外界变化,而她现在却…… 忽然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夜,实在太静了,这细小声响显得格外的突兀。 或许只是自己太过敏感,林颂仍是似乎毫无察觉地向前走着。 还有一步……就是现在! 她借力地面上一个几不可见的小土坑,在空中一个鱼跃的同时向后撒去袖中暗器。 身后那人似乎早有察觉,一个翻身退出数丈远。 md,碰上硬茬了,林颂清楚自己那些小儿科就是只能对付对付练气阶段,手中的迷雾丹刚要甩出去之际。对面那人开口“道友” 唔,这熟悉的声线,林颂正色“云珩,你想干什么” 月光下的黑衣少年比平时更填几分肃杀,他嘴角微勾,倒是与白日里生人勿近的模样有些出入,“我一直很好奇,道友是如何得知在下姓名” 林颂睁眼说瞎话“自是在名册上知晓的,有什么问题吗”。 天知道,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和小说主角团有任何瓜葛啊。 或是看出了林颂的抗拒,他垂眸,认真道“我只是来给道友一个机会” 林颂警觉“什么机会?” 云珩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答非所问道“林颂,这只是一个开始,”看向她的眼睛,“一个让你有能力接触当年真相的开始” 林颂默了默,认真道“我可以拒绝吗” 云珩笑意更加明显了“不能”林颂“……” 待林松回到自己洞府时,她觉得自己腰酸背疼,这就是开始嘛,她闭上眼,坠入梦乡时有些迷糊的想,诶,反派女n黑化理由这不就来了吗? 真相 原着中并没有过多描述林颂黑化的原因,只是一笔带过当年仙魔大战初期修真界以清光宗为首的以各门派组成的联盟节节败退,但在中期却突然扭转了战局,最终取得了胜利, 也正是在这次大战后,原小说中的林颂陷入沉睡,达数十年,在醒后发现灵台破碎,修为不断退化,性格也发生大变。 林颂大胆猜测应该是当年门派联盟做了某些献祭才反败为胜,而这个献祭对象应该就是当年惊才艳绝的天才剑客林颂。 这也就很好解释了,明明药夫子这样的医学鬼才就在清光宗,而林颂却依然沦落至此。 在林颂沉睡的数十年里,林颂的妹妹也就是原书女主林华筝横空出世,气运逆天,一举成为界内新星。 林颂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已经预料到故事的结局。 拥有过失去本是人生痛事,当年的林颂,骄傲自矜的天才剑客少女醒来后成为一介废人,门派的弃子,心性不稳,之后的恶毒残暴估计也有清光宗故意为之的因素。 至于后来为什么不直接灭了林颂以绝后患,估计也有不得已的缘由。 林颂闭上眼,林颂啊林颂,所忠,所爱,皆不可得,你这一生,真是彻头彻尾的悲剧啊。 而云珩怎么知道这些? 云珩的目的又速来是什么? 利用她的怨恨反攻清光宗? 她不是林颂,她甚至只参与了林颂昏迷醒来后的生命,她自然没有原身那样深重的怨怼。 她睁开眼,仇,是要报的,但不是现在。 林颂有些头疼,既然清光宗致力于无声无息把她搞死,她又怎么能大摇大摆去找药夫子修复灵台? 林颂伸了一个懒腰,散不去的困倦,今天又是反派努力生活的一天呐。 突然,空中颤颤悠悠地飞来一只千纸鹤,林颂伸手将纸鹤抓下,展开一看,纸上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字如其人,一看就是宋春生的字迹,只见他写道“速来广场”林颂挑眉,抓起衣服披到身上就出门了。 一只脚刚踏进听风殿,人就已经被卷入了舆论漩涡。 “那不是林颂吗,她也来参加?” 另一位弟子啧了一声,做小声状“不是吧不是吧,现在什么人都能参加云泽盛会了” 林颂面色平静,丝毫不见恼怒,这时殿上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不是吧不是吧,现在什么品种的狗子都能在听风殿上狂吠了?” 那位被怼的路人甲脸上肉眼可见的五颜六色,却最终咽下了这口恶气,被一众弟子拉扯着夹着尾巴钻进了角落。 林颂抬眼,唔,正是宋春生,宋春生看见她,眼尾漾起一朵花,乐呵呵地跑到林颂身边。 “你祖传腰间盘突出治好了?” 宋春生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那不是初穿第一天嘛” “那现在?” 宋春生咳了两声,小声说“这不是知道家里有几个小目标,腰杆子唰唰硬起来 林颂刚想问他,是不是同样因为钞能力他才提前跑出来,这时一道温和的男声打断她,“师妹” 试探 闻声,正是叶枝衡。 只见他眼里晕着浅浅的笑意,他望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宋春生,眸光暗了暗,随即目光转回“师妹,我听说昨日里你昨日受到了些惊吓” 他伸出手,手中是一枚简单的静心符。林颂皱眉,像叶枝衡这样的一般都是内定的要参加云泽大会的人,应该不是简单跑过来给她送个符这么简单。 她伸手接过,接触瞬间就感到上面有一道不同寻常的灵气,绝不属于这一普通符咒。 林颂低眉,她对灵气的感知和操纵远超一般修士,这也就是为何那夜她能够察觉修为远在她之上的云珩。 他这个时候送来这个无非是印证那日的怀疑——她是否被夺舍。 林颂抬眼,正撞进叶枝衡带着探究的眸子,转瞬,他又带上了虚假的温情,“师妹没事就好” 叶枝衡是个很谨慎的人,谨慎到不允许自己的计划发生一点偏离轨道的误差。 只是他不知道,她是重生也就不存在夺舍,那枚所谓的静心符也就不会发生灵气波动。 待叶枝衡离去,呆如木瓜如宋春生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试探着问“你俩这是……” 林颂打断他“不是前男友” 宋春生拍了拍胸膛,说“这就好” 他望了一眼叶枝衡的背影,小声说“我直觉,这人不好惹” 林颂叹了一口气,将宋春生拉到角落,将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当然也省去了一些关于自己身世的细节,宋春生不是局中人,没必要将他也拉入这蹚浑水。 而宋春生或许不是个好战友,但一定是一个好的听众,从开头到结尾,嘴巴直接咧到耳朵后面去,时不时点头补充。 其实这也是林颂第一次向人敞开心扉,她也惊异自己居然说了这么多,不过她也确实寂寞了太久,从来没有这么一个人这么耐心听她絮絮叨叨。 林颂抿了一口水,“差不多就是这样” 宋春生点点头,毫不客气的指出“话说你不是知道原着情节嘛,咋上一世还说挂就挂” 林颂眼神有些闪躲,“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宋春生瞪大眼睛“所以?!” 林颂深深觉得自己没脸了“我刚穿的时候也还是颗啥也不懂的小白菜,呃,你懂的……” 宋春生默默吐槽道“又菜又爱玩” 林颂也不恼,一本正经道“心疼男人,倒霉两辈子” 突然,一阵轻笑打断了林颂和宋春生的对话,宋春生和林颂抬头,来人正是云珩,不知道他听去了多少。 宋春生不认识他,有些恼怒,刚迈前一步,就被修士天生的修为上的威压压了一头,转头一看,林颂也没拉住自己的打算,脸上带着半是凶狠半是尴尬的表情,讪讪地退了一步。 云珩也没计较宋春生先前的失态,敛了眉眼,又恢复人前不染红尘的清冷模样“这位道友,可否进一步说话” 相比之下,林颂就显得冷静多了,历经上一世,她谨慎了不少,一般会释放一缕灵识在外,再加上她灵识敏锐,所以她可以断定云珩没听去多少。 参加 林颂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云珩来找她干嘛,实际上,原小说致力于刻画男女主之间的爱恨纠葛,前世今生,各种误会,对男二描写的很少,或许……是因为不喜欢女主? 林颂正这么胡思乱想着,云珩停了脚步,一双黑眸认真地盯着她,道“你恢复记忆了” 林颂点头,她都懒得问云珩是怎么知道的,这个人远比她想的更加手眼通天。 “那你是怎么想的?” 林颂有些无奈,“云珩,我怎么想的重要吗?我再怎么想,你也会拉回你要让我想的地方去。” 云珩看着她,眼里冰雪似乎被暖阳照着,有了融化的迹象。“你比之前变了不少。” 林颂皱眉,他之前认识自己? 刚想抬头问,却被打断“你需要参加这次的云泽盛会” 林颂眼神有些微妙“千里送人头?” 他没有理她,接着说“照我说的做,你会得到一个新的身份” 林颂没有再搭话,只是等他说完后,沉静的看着他,“云珩,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垂着眸,让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声音凉凉的,“只是受故人所托” 留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语后,就径直离去,只剩下满肚子疑问的林颂。 “什么!你要参加云泽盛会?”宋春生瞪大眼睛。 林颂点点头,“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他说可借此助我摆脱清光宗。” 宋春生感到莫名其妙,“你俩才见过几面?认识几天?你就这么相信他?” 林颂低下头,慢吞吞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他莫名的熟悉” 顿了顿“就好像一位久别的故人,明明原着里林颂和云珩没有什么牵连……” 宋春生打断她“我会去现场看你的” 林颂有点感动“春哥……” 他接着补充道“看你笑话” 林颂“……” 好死不死,叶枝衡给她送完所谓的静心符后没回去,而是留下辅助云泽盛会的相关筹备事项。 他淡淡的看着前来报名的林颂,眼中晦暗难明,只是轻轻捻了捻报名纸,不知在想着什么。 负责报名的师姐逢春看了一眼林颂,好心劝解道“师妹,不是我说,你不适合参加这个,等过十年,你恢复的差不多了再来参加也不迟啊” 林颂默了默,她何尝不明白师姐的暗示,可她已经等不起了,再过十年?怕是她已经没入黄土,修仙者寿命长久,但终究也有大限,这种大限是依靠突破境界来延迟的,而她照这个速度退化下去,是否能再支撑十年都是个问题。 “师姐,我想好了,我要参加” 逢春有些为难,不是不愿给,云泽盛会有生死险的,这也就是清光宗只允许内门弟子参加的原因,而现在的林颂真的有内门弟子的水平吗? “这……” 她有些犹豫地看向叶枝衡,他背过身去,“逢春,给她吧”他的声音沉沉的,与平时的温润有些许不同。 林颂最终在名册上用朱砂登上了自己的名字,看着名册末尾的一行小字:生死有命,秘境凶险难测,望诸位道友量力而行。 林颂心颤了颤,最终狠下决心,划破无名指,一滴血珠落下,洇湿纸上一片如梅花点点。 真身 话说那日,公认的修炼废柴林颂报名参加云泽盛会这一事件在清光宗内部搅动起轩然大波。 弟子们众说纷纭,有人说这是天才剑客林颂最后刷一波存在感,而有的知晓林颂少女心事则说是林颂爱而不得,为爱痴狂…… 就连林颂万年不见的老爹林先清也对她表示亲切慰问。 宋春生躺在草地上,漫不经心道“你这叫‘人皆谋我死,无人谓我生’林颂啊林颂,你说你咋这么惨呢” 自从上次林颂和他说了这部小说前世今生,他就成天往林颂洞府跑,好在现在宗内弟子都忙于筹备盛会,再加上林颂的洞府地处偏僻,没人注意。 林颂懒得理他,坐正调息,结果当然如往常一样,气流未运至灵台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突然,一道白光忽现脑间,“春哥……”林颂叫得情真意切。 宋春生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知道林颂又没憋什么好事,有些不耐烦道“有屁快放,有话快说” 林颂翻了个白眼,口不对心道“那我就放了,你知道紫英绛珠草不?” 宋春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郑重道“你不会打起它的注意了吧” 看他难得正经模样,林颂皱眉,“很难得?” 宋春生看了一眼“那当然,它在紫云台秘境中,由通天无头兽守护,你别告诉我,你……” 林颂赶忙打了一个哈哈“不是我,我一个朋友……” 宋春生“……”你要什么样子的纸钱,rmb还是美刀? 话虽如此,宋春生还是凭借钞能力得到关于紫英绛珠草以及通天无头兽的一手资料。 “春哥,你可以啊”林颂手里翻着资料,嘴里不禁赞叹道。 宋春生还是有些拧巴“你真打算去?” 林颂头也不抬“不然呢,凭借我现在这条件去参加云泽盛会才是真正的千里送人头。” 宋春生沉默了半晌,才抬头“那我和你一起去” 林颂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不是吧,阿sir,我很忙的”说完便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中的卷轴。 而宋春生也不说话了,忽然一阵凉风四起,周边白雾向中间迅速聚拢。 林颂心道不妙,放下卷轴拉起宋春生就打算跑路,她的洞府地处离清光宗中心最远,怕是俩人都死翘翘在这几天也未必有人发现。 却没成想,抓了一手空。 林颂有些着急,宋春生在这人生地不熟,要是因为她挂在这,她的罪过可就大了。 正当林颂准备提前咽下药夫子给的抗揍药丸时,空中传来一声龙吟。 随着这声龙吟,白雾散去,林颂抬头,不由得被眼前之景惊的目瞪口呆—— 一条银色巨龙盘旋在半空,它的龙尾虚虚地绕着隔壁的一座山,龙头正对着林颂,银色鳞片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光芒,微风在龙头的须发间穿梭。 林颂正睛一看,那龙身上还松松垮垮挂着几条布条,仔细分辨就是宋春生今日穿的骚包琉璃金丝裳! 林颂惊的下巴都掉了“你你你……是宋春生??!!” 周旋 那龙瞪着一双鹿眼,缓缓点点头,就算是回应。 林颂这时才明白,这几天的相处下来,林颂一直觉得宋春生身上灵气不比平常修士,原以为是因为穿越所致,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他是龙族。 林颂缓下心神,道“你是为了和我一起去紫云台秘境?” 那龙低啸一声,作为应答。 正当一龙一人大眼瞪小眼之际,山下传来阵阵骚乱,想来是宋春生化作龙身的动静太大,惊扰了清光宗的结界。 林颂试探的问“那龙哥,咱现在化为人形?” 宋春生点点头,却忽然龙身一僵。 林颂嘴角俱是一僵“龙哥,你别告诉我,你不会??!!” 宋春生一双大大的龙眼望着她,看起来分外无辜。 林颂急中生智,往外撒了一把符咒,这几年来,她的修为退化不可避免,就只好多多修习阵法符咒来寻求自保。 “龙哥,那你先委屈委屈,在我这结界里休息一下” 宋春生乖巧点点头,依言把自己龙身缩成一团,饶是如此,,巨大的龙身也占据了大半个山腰。 林颂刚出结界,就撞上了叶枝衡,林颂往他背后一看,没有弟子跟着,估计还在山下,看来还来得及。 叶枝衡显然也注意到了林颂的动作,有些玩味道“师妹在看什么?” 林颂恨得牙痒痒,叶枝衡,你是整日没事做吗? 不等林颂回答,叶枝衡上前一步,“师兄奉命在此执行门派任务,排查宗内的安全隐患,不知道师妹是否方便让师兄上去看看” 这睁眼瞎的说辞……林颂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师妹可以拒绝吗” 叶枝衡笑的肆意温柔,“当然……不可以。” 林颂侧身一步,挡住叶枝衡准备再进的步伐,“师兄,我参加了云泽盛会!” 叶枝衡笑得温柔,弯弯的眉眼中似乎蕴含了一池春水,只待拨人心弦“师妹忘记了么,还是师兄把师妹的名字签上去的呢” 然后低下头,看着林颂“现在,师兄可以进去了吗?” 声调依旧,但隐隐带着威压,林颂咬牙前进一步,抬头看着他“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告诉师兄” 叶枝衡挑眉,收去威压,含笑等着她的下言,这么快吗?比他想象中还要没意思呢,虽是这么想着,但他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不耐,仍是温柔听着。 “其实我……”正待这时,山上传来一阵轰鸣,林颂顾不得身后的叶枝衡,拔腿向山上跑去。 待林颂赶至山头,只余硝烟一阵,林颂的洞府化为一片狼藉,同样的,巨龙不见所踪。 林颂彻底慌了神,也顾不上身边的叶枝衡,大声呼唤宋春生的名字。 叶枝衡见她这副模样,眸子暗了暗,并不言语,只是默默跟着林颂身后。 许久,在山谷里传来熟悉的嗓音“我在这!”林颂眉间闪过一抹喜色,转身就想往山谷跑去。 不料,叶枝衡拦住她,林颂拧眉,声音也有些不悦“师兄,你这是干什么?” 社死 叶枝衡并未过多言语,捏诀的片刻,召唤佩剑,“这样更快” 林颂翻身上剑“如此便多谢师兄了” 叶枝衡不言语,只是加速往山谷方向驶去。 山谷地形低洼,浓雾更甚,根本看不到人影,就连宋春生的呼喊也显得若隐若现。 林颂不待有他,从随身乾坤袋中甩出一串散烟弹,这散烟弹是她自制的,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事件。 叶枝衡一直在她身后不紧不慢跟着,沉默着看着林颂的一举一动。 伴随着散烟弹在空中炸开,伴随着一段噼噼啪啪的声音,浓雾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翠绿和宋春生……白花花的……肉体??!! 宋春生“……” 林颂“……” 叶枝衡“……”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片刻,在林颂和宋春生还是木鸡状态之时,叶枝衡眼疾手快,向宋春生甩出去一记成衣咒,终于结束了这一闹剧。 这时,先前被引来的一群弟子听到爆炸声也闻讯到达了山谷“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弟子有些焦急,云泽盛会在即,清光宗内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 叶枝衡转过身,依旧是平时无懈可击的温润模样“我看过了,无事。” 嗯,配着背后被炸了一半的山头确实很有说服力,一个小师弟上前“师兄,可是……” 为首的弟子拦住他,向叶枝衡行了一礼,就带着乌泱泱的一片人离开了。 林颂双眉微紧,就凭这,叶枝衡在弟子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一时间,谷内就空落落的剩了三人。 这时,宋春生率先打破了沉寂“刚才多亏了师兄,不然……” 叶枝衡转过头去,不咸不淡的回道“无碍,我只是为了自己的眼睛。” 宋春生扬起的嘴角僵住,林颂挑眉,让叶枝衡这么怼人,宋春生是第一个。 抬头,叶枝衡正看着她“这就是师妹要说的事情么?” 默了半瞬,“还真是让师兄大吃一惊呢” 他扫了一眼旁边灰头土脸的宋春生,目光最终定在林颂脸上,“师妹,师兄原以为你会有何长进,到头来……” 他转头又看向宋春生,暗示意味明显,把话说完“也不过如此” 林颂捏紧拳头,终于忍不住“叶枝……” 话还未说出口,就被一直沉默的宋春生拉住了袖口,宋春生朝她摇摇头,对叶枝衡恭敬一礼“无论如何,今天的事多谢师兄”随即拉着不情不愿的林颂离开。 留下叶枝衡一人暗暗握紧了拳头,他这是怎么了,怎会如此失态?就因为事情没有按照他预估的方向发展? 已近日落,夕阳在山边燃烧着最后一丝火热,叶枝衡没有运剑下山,他沉默着,独自一人走向林间黑暗。 林颂有些恼怒,她知道宋春生是为了她好,但是她咽不下这口气,或许这口气叫做无能狂怒。 宋春生慢悠悠道“人类痛苦的本质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林颂被他梗得没话说,良久,才说“我还以为你会生气” 入境 宋春生看着她,眼神清澈“就算我生气了,你会如何?” 林颂一时语塞,是啊,她当如何,凭一时意气出头?然后被叶枝衡不痛不痒的圆回去? 她在叶枝衡一行人眼中,不,或者说是事实,是实力不配呆在清光宗的存在啊。 林颂有点沮丧,忽而抬起头,望向宋春生“春哥,其实我有一个更大胆的问题” 宋春生点点头“你说” 林颂一脸诚恳“今天晚上我tm住哪” 一眼望去,她的洞府经过白天一炸,一片废墟,与天边最后一抹夕阳隐隐约约连成了一体。 宋春生咳了咳,道“听我说” 林颂满怀希望地看着他“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林颂“……你还是去死吧” 既然洞府被炸无可挽回,那么去紫云台的计划便只好提前。 林颂摸黑回到自己平时收储的地方,用乾坤袋装了些平时炼制的法器符咒后便和宋春生两人在夜半时分到达了紫云台。 宋春生皱眉“咱们非要在晚上偷偷摸摸的来?” 林颂翻了个白眼,以宋春生的意思,按他龙族太子的身份,不得龙袍加身,脚踩七彩祥云,八台大轿给他送过来。 林颂耐心解释道“紫云台是上古时期秘境,灵力雄厚,境内昼夜与外界颠倒,而紫云台中的御兽都是昼伏夜出,此时正是好时机……” 话未说完就被一道男声打断“你倒是对紫云台打探得彻底” 林颂抬眼一看,正是主角团成员,女主的护花使者之一高程杨。 小说里,就与她极其不对付,一直将她视为毒蛇猛兽,欲处之而后快。 当林颂追这部小说的时候,读者群里还在讨论这个高程杨是不是喜欢林颂,作者走的可能是欢喜冤家路线。 只有历经一世的林颂知道,这个高程杨是真的想搞死她,至于原因……可能是痴情男n对恶毒女n天然反感? 高程杨接着说道“只是可惜”,停下来,瞪了一眼林颂,加重语气,“白费功夫” 林颂懒得理他,拉着宋春生寻找紫云台的入口。 紫云台虽然是清光宗出于对小门小派的情义没有对来者设置修为门槛,可紫云台毕竟是上古秘境,入口即是一出幻境,若未在规定时间内走出便自动被弹出秘境外,多年来不乏未入门就被淘汰者。 林颂屏住呼吸,小心的向前走着,与预想中秘境截然不同。 眼前的景色令人眼前一亮,眼前是一片花田,阳光洋洋洒洒落在草地,微尘轻轻在空中飞舞,空气中裹挟着泥土芬芳与花香迎面吹拂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林颂皱眉,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了,秘境出口处与修仙界离得极近,一般来说,灵力消耗更大,呈现枯败之境,就算上古秘境也不例外,可现在看,这里明明显示此地灵力充沛! 忽然,宋春生惊呼出声,“小心!” 林颂惊疑,明明眼前只是一片草地,为何宋春生要出言提醒? 宋春生接着道“这里一看就不是久留之地,你小心点” 破解 一道灵光闪过,林颂试探着问“春生,你眼前是什么样子” 宋春生有些不解,“一片沼泽,荒草丛生,鸟不拉屎?” 林颂了然,原来这就是这片幻境的不同寻常之处。 它会根据人来变换场景,就算两人结伴而行,所见亦是不同。 只是既是幻境,何为真又何为假? 林颂皱眉,判断不出真假又何来避免灾祸? 这边林颂正在苦思,那边的高程杨显然也觉察出此地的异常,只见他指尖捻起一团小火球,便向外甩去,那火球在脱离高程杨指尖的瞬间就开始膨胀,迅速向外拓展! 林颂瞪大双眼“住手!” 可已然来不及了,那火团在甩出好长一段距离后便被结界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高程杨皱眉,他主修火系法术,可以说是年轻一辈中佼佼者,几乎没有人能够正面接住他的全力一击,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但在林颂面前还是得硬着头皮“林颂,你畏首畏尾,这结界,也不过如此嘛” 林颂皱起眉头,刚想反驳他,突然这时幻境开始发生波动,面前景色迅速发生变换。 显然,刚才高程杨的鲁莽之举扰乱了幻境内的灵力平衡,幻境部分已经开始发生坍塌,而刚才高程杨放出的火球此时被结界以火雨的形势反弹了回来。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离开这里。 林颂忍住揍死高程杨的冲动,对宋春生吩咐道“春生,你来为我护法” 宋春生被眼前之景吓得不轻,但好歹稳住了心神,连忙称应,他为龙族,修水系法术,正好与高程杨搞出来的火雨相克。 而林颂说完便开始坐下画传送阵。 “万化生余身——”林颂嘴中虚念二十八宿星文,是时候了——二指忽而指向传送阵阵眼“传!” 此言一出,传送阵的各条脉络开始传送灵力至阵眼,林颂眼间流露一丝喜色,成功了——忽然间,幻境再次发生剧烈晃动,而与此同时,阵法上的灵力输送脉络越来越浅,直至消失不见! 宋春生见状,急红了眼“林颂!” 林颂看起来还算镇静,其实心中也乱成一团麻,看来是因为幻境内灵力波动实在太过剧烈,导致传送阵都无法正常运行 她只能安慰道“我再画一遍”而似乎是故意作对一样,幻境内灵力波动越发剧烈,地面也出现条条裂缝, 一遍,两遍……又失败了,林颂额头沁出了汗珠。 眼看火雨越发猛烈,宋春生在修炼方面本来就是个半吊子,只是靠着种族优势硬撑,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他声音颤抖,豆大的汗珠滚落在地。 而此时的高程杨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被自己的本命法术搞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这个法阵似乎专门克他一样,只要他反击就会以十倍百倍以火雨的形势反弹回来。 此时火雨的攻势越来越大,地面崩裂,震动不已,三人被迫挤在一角,林颂手下动作不停,传送阵亮了亮又熄灭,她忽而有些绝望,难道真的命绝于此吗? 忽然,一团火在空中越滚越大,它似乎有了意识般,直奔高程杨而来! 脱险 可此时高程杨疲于应付眼前结界的攻击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团直冲他而来的火球,而当他注意到时,火团已落至眼前,避无可避! 他睁大双眼,火球的速度越来越快,他似乎已经能够感受到火球滚滚而来的热气。 他有些认命地闭上眼,想不到他一世英才,竟命陨于此…… 想象中的炙烤并没有到来,他睁眼一看竟发现是林颂在空中一踢,硬生生将其踢了回去! 林颂皱眉望他,不耐烦地催促道“愣着干嘛,我想到办法了,过来辅助!” 高程杨有些愣愣地,但反常的没有反驳,小声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即便踢回火球时使了隔离符,林颂的右腿依然灼伤严重,炽热的空气中隐隐约约有一股烤肉味。 林颂看了一眼已处在极限边缘的宋春生,咬牙撕下衣料简单包扎,对高程杨高声道“照我画阵的几个方位,放你大招” 高程杨扭头,这才发现,周边一片已全被林颂密密麻麻的画了符咒,她一个练气,怎么敢……难道真的不要命了吗? 他眼神有些复杂,不再说话,双脚离地,手掌张开瞬间即是一团蓝色火焰。 林颂眼睛眯了眯,那是……三昧真火!是柳城高家的独门绝技! 她一直紧着的眉头松了松,既然东风已至,那么…… “春生!护我法阵!” 宋春生咬牙,他坚持到现在已实属不易,用最后力气甩出一个淡蓝色光波护住林颂早已画好的传送阵后,中二地喊道“小说猪脚发大招没bgm我不服!” 闻言,林颂翻了个白眼,却丝毫不敢松懈,加紧时间修固手下的传送阵。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绝对、绝对不能够失败! 温度越来越高了,空气湿热,令人不适。三人脸上豆大的汗珠落在地上瞬间就消失不见。 显然,已到了千钧万发之际,高程杨有些顶不住了,他的三昧真火本就是以燃烧自身生命力为代价。 “林颂,你踏马好了没!” 林颂嗓子都喊哑了“我数三个数,都退回最中间传送阵上来!” “三!” “二” “一——退” 这时高程杨的最后一击与幻境内所下的火雨产生强烈冲击。 高程杨的脚刚落回法阵,一道白光快速闪过,三人消失在传送阵中,强烈的灵力拉扯间,本就体力透支的三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良久,高程杨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抬眼就看见林颂已经苏醒,靠着一棵枯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刚想出言讽刺,却被接下来的画面惊的说不出话来:只见面前女子反手从腰间抽出匕首,眼睛都不眨一下,将右腿烧焦的部分毫不留情的割去,直至森白见骨,鲜血横流…… 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血腥味儿,高程杨张大了嘴巴,林颂……还是个女人吗??!! 此时林颂已处理好伤口,从乾坤袋中抽出干净的布条利落地包扎好伤口后,往嘴里塞了一把止血丸。 尽管如此,强烈的疼痛还是令她几经昏厥,脸色苍白如纸。 协议 林颂抬头,看见高程杨满是惊恐的表情,还未说些什么。 高程杨收了表情,又恢复到以往尾巴翘到天上,目中无人的样子“林颂,你别以为你救了小爷,小爷就会对你高看一眼……” 闻言,林颂以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看着高程杨。 这个时候,昏迷中的宋春生悠悠转醒,沙哑着嗓子说出了她想说的话“你没事吧” 高程杨愣了愣,沉默半响才道“你俩之后打算怎么办” 林颂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急急打断,声音越来越小“你们,能不能……带上我”到最后,几不可闻。 林颂和宋春生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说出你的故事” 高程杨有些扭捏,断断续续的,把前因后果大致交代了清楚。 原来这高程杨今年并未达到云泽盛会的参赛标准,只是作为随同出席云泽盛会。 但他少年心性,独自一人就敢来闯紫云台,想以此证明自己。 实际上,高程杨作为高家年轻一代中最有天分继承三昧真火的独苗,而如果在紫云台真出了什么意外,将会引起柳城高家与清光宗的嫌隙。 林颂与宋春生对视一眼,嗯,听明白了,一个熊孩子离家出走的故事。 林颂眼珠转了转,她想要紫英绛珠草,而他想要扬名,那既然如此,她和高程杨就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利益冲突。 而高程杨的实力,她也见识到了,确实不俗。 她瞥了一眼灰头土脸的高程杨,有些狼狈,只是缺乏些实战经验。 而对方也正在滴溜着乌黑双眼看着自己,林颂挑眉,高程杨看林颂半天不说话,有些急了“林颂,你别以为小爷离不了你就活不了了” 林颂打断他“我答应” 顿了顿“只是有个条件——你要助我得到紫英绛珠草” 高程杨有些不屑“你?你别做梦……” 林颂补充道“我会在外说是你将我们带出紫云台的,怎样?” 高程杨有些犹豫,又偷偷看了林颂一眼,发现对方和宋春生已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赶忙拦下 “你怎么还不等人考虑考虑呢,我不答应,你就再问一遍,我不就答应了嘛” 林颂翻了个白眼,高程杨也赶紧顺着台阶下“我答应我答应” 话音刚落,林颂指尖轻扬,一颗黑色药丸被弹进高程杨嘴里,而他一时不察,一个咕噜便吞下了。 他有些恼怒“你干嘛?” 林颂双手抱胸,云淡风轻道“没办法,高小爷之前实在给我吓着了,这也是为了我们合作愉快” 说完给宋春生使了个眼神,宋春生领神,道“话说这含笑半步癫,在江湖失传已久,每每出世都得引起一番腥风血雨” 高程杨半信半疑,威胁道“你要是真的对我做什么,高家不会放过你的!” 林颂顺手砍下枯藤当做拐杖,状似无意道“做人嘛,最重要开心啦” 高程杨身子晃了晃,宋春生见状,“贴心”安慰道“不用担心啦,就是没有解药,发作时候是真正的含笑九泉啦” 高程“……” 林颂试着站起身来,止血丸的药效上来,她的脸色好了不少。正色道“事成之后解药双手奉上” 高程杨到底还是有些扭捏,扭过头去不说话,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人 再入 宋春生有些担忧的看她,“你真的没事吗?” 林颂点点头,看着周边环境,这里似乎和之前的环境完全不同。 这时高程杨凑过来,眼神有些飘忽“话说,你是怎么出了那个鬼地方的?” 林颂蹲下来,捻了捻泥土,然后简单回答道“只是用几个小的传送阵将你的真火传递到能够发挥它们最大功能地方去,最后利用真火和火雨所产生的短暂灵力平衡让大的传送阵可以发挥作用,传送我们三人。” 高程杨还是有些不解“我不明白,最初的那团火为什么最后可以演化成那么大的一场火雨” 林颂深吸一口气,这里的灵力与之前完全不同,道“或许在这里就能知道了” 三人抬眼,面前平整草地上分布着大小不一的水塘,平静如境面,三人俱是沉默,空气中一阵诡异的平静。 宋春生蹙眉“这是什么鬼地方?感觉怪怪的” 林颂摇摇头,她其实也不知道,当时的灵力波动太过剧烈,传送阵的功能也在一定程度上受到影响。 她一阵苦思间,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倒地声,林颂赶忙回头一看,高程杨已经跌倒在地。 宋春生赶忙去扶他,蹲下瞬间就感受到一阵头晕目眩,好不容易将高程杨扶起,两人俱是喘着粗气。 “林颂,这是咋回事?小爷咋觉得浑身没劲” 而这时似乎只有林颂不受影响,林颂沉默着,突然向两人甩出两道浅浅散发着金光的符咒,那符咒触体瞬间便消失不见,她解释道“这可以暂时压制你们体内的修为” 她环视四周,“我想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那符咒入体后,两人俱是感到身上禁锢一松,宋春生甩了甩肩膀,若有所思“你说是这池子的问题,它对修为高者天生有种压制,或者说——以吸取他人灵气为食” 林颂点点头,“我怀疑这压根就不是所谓的水池,不然你看——” 高程杨跑到池塘边,却惊异地发现面前的水面压根就没有自己的影子! 林颂看了一眼被惊得说不出话的高程杨,有些无奈道“应该是这小子当时误打误撞的触动了秘境较为核心的法阵,再加上我的传送阵,我们应该,快到紫英绛珠草的所在地了” 高程杨听了,又欠欠道“林颂,别忘了和小爷的承诺 ”这时天边残影点点,幻境内的太阳在山头间只剩下余光,林颂与宋春生脸色俱是一变,不好! 说时迟那时快,一头妖兽直冲三人而来! 竟然就是通天无头兽! 高程杨眼疾手快,单手抓住它的触角便想往外用力一摔…… 唔……他忘了,他的修为被封住了,他甚至看到那妖兽丑脸上不可思议到不屑一顾的表情…… 随即他就被重重地甩了出去,挣扎着吐出一大口鲜血“林颂!你踏马给我解开!” 林颂充耳不闻,解开? 怕是连跑的精力都没有了。 夜色降临越来越多的妖兽闻到血腥味向这里攒聚,怎么办? 难道要真的坐以待毙吗? 独战 只见高程杨被甩到树上后滑落在地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但他哪里是服输的性子? 腰间抽出短刀,便打算与面前妖兽硬刚。 林颂心头一紧,这小子,是不要命了吗! 宋春生沉眉,看着浑身鲜血的高程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淡淡道“要救吗” 其实可以不救的,只要有高程杨作诱饵,引走大批妖兽,她就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再搭建一个传送阵离开紫云台。 至于紫英绛珠草,来日方长,总有机会的,高程杨……他曾经不也欺辱过自己吗?她只是以其人之身还之其人之道罢了。 林颂面无表情,对着宋春生留下一句“你tm再试我,我给你头拧下来当球踢”后就跳下树。 宋春生挑眉看着面前女子瘦弱的背影,笑了笑,随即快速跟上。 林颂利落的将布条扯开,将伤口毫无顾忌的暴露在空气之下,还未长好的创口被扯开瞬间鲜血横流。 她没有别的办法了,这也是最快替高程杨引开面前庞然大物的方法,果然,直奔高程杨的通天兽动作缓了缓,随即慢慢的转向林颂。 林颂慢慢从腰间抽出匕首虚阵以待,她只有一次机会,或者说,他们三个人只有这一次机会。 就在林颂拔出匕首的瞬间,妖兽向着她的方向狂奔! 林颂目光一凛,并不闪避,反而向前助跑,空中一跃,双手紧握刀首,匕首举过头顶,刀尖直指妖兽头颅! 谁知那禽兽似乎有了预判般,向侧闪避,堪堪闪过,一缕妖毛飘落空中。 如此一来,林颂的全力一击便落了空。 不过好在,林颂余光瞥见宋春生已经成功抓住机会救走了几经昏迷的高程杨,那么现在…… 林颂叹了口气,划破指尖后手指轻扬,甩出一滴血珠。 血珠在空中就消失不见化作一抹淡淡的光笼罩在宋春生和高程杨身上,随即在宋春生向她跑过来的瞬间,两人消失在光波里。 又只剩一个人了,林颂有些苦笑,便从容吞下药夫子先前给的药丸。 妖兽看着她,没有急于发动攻击,突然说出人话,声音雄厚“你以为你这样,别人就会感激你?” 林颂猝了一口,轻轻挑眉“我只是觉得——我一个人也能收拾你!” 妖兽仰天长啸一声“黄口小儿,不知死活!” 林颂绕着妖兽疾跑,躲避着通天兽越来越快的攻势,“妖怪,你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吗?!” 通天兽停下,一双浑浊的兽眼盯着她,轻蔑道“小儿,你想玩我就陪你慢慢玩” 随即就放慢了速度,显然是存了逗弄战利品的心思。 林颂早已有些体力不支,脸上汗珠顺着发丝滴滴落在地上,握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扯开包扎布的伤口已经结上了痂又因为剧烈的跑动而又被撕开,一层又一层,像是在腿上结了一朵暗红色的山茶花,诡异而又美丽。 再坚持一下。 林颂咬牙,不放弃在躲避的过程中同时向通天兽发出进攻。 无奈实力过于悬殊,根本无法撼动妖兽的皮毛。 而这时通天手似乎也厌倦了这样猫捉老鼠的游戏,稍一停顿,准备蓄力一攻,彻底把林颂拍成肉饼。 时机成熟!林颂将乾坤袋中的迷雾丹尽数撒出,成败,在此一举! 苦熬 随着迷雾丹在空中炸开,地面上浮现一阵厚重的烟雾。 那通天兽仰天长啸一声,来回踱步,却并不急于出手,或许是因为它认为林颂已是它的盘中餐。 林颂忍不住皱起眉头,它比想象中还要难办得多。 但现在已没有退路,唯有迎面而上直捣黄龙,方有一线生机。 笼罩在一人一兽身上的烟雾渐,林颂瘦小的身影若隐若现,通天兽舔了舔牙齿,烟雾丹坚持不了多久了。 她数次想要突围却一一被妖兽攻破,最后被通天兽硬生生逼到一个角落。 林颂身上衣物已被冷汗浸湿,发丝根根分明,黏在额头上,已不知道是血还是汗,她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上气不接下气,似乎下一秒就会晕倒在地。 妖兽看着林颂一脸疲态,兽眼眯了眯,随即利落的一巴掌挥下来。 这场游戏玩得太久,是时候结束了。 千钧万发之际,林颂像是被吓傻了一样,站在原处一动不动。 妖兽先前对她孤身一人,孤军奋战许久存了几分敬佩之意,如今只剩下满眼不屑,“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 这结局,属实无聊了些。 当掌风直吹起林颂满头青丝时,她嘴角微勾,眼尾挑起似一只小狐狸“妖怪,我都说了,反派死于话多” 随即扬身避过妖兽的致命一掌,一个下腰从通天兽跨间滑过去,转眼即到了通天兽背后,林颂邪魅一笑,以身化剑,直捅通天兽菊花! 一阵响彻云霄的兽鸣贯彻古林,一些不够粗壮的树木纷纷倒下,吱吱呀呀的似乎在诉说惨剧的发生。 通天兽红了眼,怒吼“无耻小儿,不讲武德!” 随即攻势比之前更加剧烈,林颂脚下躲避,在一阵枯枝落叶间飞快的变化身形,似一瓣在风雪中起舞的梅花。 通天兽这才惊异发现,它远远低估了面前这个身形消瘦,修为低下,貌似只及练气的女子,她的耐力,爆发力以及脸皮厚度远超一般修士! 通天兽闭眼,林子内瞬间妖风四起,枯枝落叶似乎有了生命般直冲林颂而来! 虽然已经及时闪避,但她脸上还是瞬间被一片在空中飞扬的枯叶划开一道口子,沁出点点血珠。 通天兽仰头低吼,原本落在地上的落叶也缓缓升起,这些受通天兽操纵的落叶如世上最锋利的刀刃,出刃,则必蚀血而归。 不一会林颂身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口,仔细一看可森白见骨,一身素衣彻底被鲜血浸湿,衣摆处的鲜血落在土地上。 林颂晃着身子,仅靠手中匕首插入枯木勉强维持身形,滴滴鲜血触地的声音与林颂喘息声形成呼应,在这个不眠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时天边缓慢吐露着朝阳,远方泛起鱼肚白。 原来,竟已缠斗了一个昼夜,再坚持一下…… 这时林颂一时不察即被通天兽扫倒在地,抽搐着呕吐出一大口鲜血。 她是快死了吗? 感觉身体好像要散架一样。 接着,通天兽用力踩在林颂身上,狠狠往地上摩擦,似乎想把她碾进土地以泄心头之忿。 林颂身上已然血肉模糊,尘土搅进伤口令人不忍直视。 林颂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脸上面无表情,一行清泪却悄然滑过脸庞。 果然还是不甘心啊, 为什么最后要死的都是她呢? 击杀 这还只是开始。 通天兽似乎还没解气,对着地上如同一块破旧的抹布的林颂一顿狂踩,却脚脚避开要害部位。 它是故意的,它就是要林颂彻底感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你是不是以为太阳出来我就奈何不了你” 它挑起林颂的右手,“我记得修士最重要的就是这只手吧” 林颂冷眼看着它,似乎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下一秒——林颂的右手被硬生生地用石头砸断,扔进了深林,引来一片的秃鹫争相啄食。 “你求我啊,我说不定会给你一个痛快” 林颂痛得面目扭曲,手腕的截口处满是骨头渣连着将断未断的筋脉,温热的血液黏稠着滑落断口处,她竟有些贪恋这温暖,她喘着粗气“一个千年未修成人形的妖怪也配?” 这显然戳中了通天兽的痛点,就算它是兽族的翘楚,在万年前人族崛起,兽族作为大陆霸主的时代就一去不复返了,到现在兽族所剩无几,剩下的只能在秘境中苟延残喘,终身无法修成人形。 它怒吼一声,终于放下了警惕,双手握拳高高举起,直起身子,露出了兽族最脆弱的地方——肚皮,看来它是打算把林颂锤成肉泥。 就是现在——原本瘫倒在地的林颂抓住时机向左一滚,脚尖一蹬旁边倒落的树干一个翻身借力站起,用仅剩的、但同样血肉模糊的左手捏诀施印。 通天兽更加愤怒,一挥掌,周边开始出现大批妖兽,原来它们这一族世代在秘境中生活,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脱离了兽族昼出夜伏的局限。 林颂脸上不见惊慌,闭上双眼,只是更加快速的吟诵咒语。 突然睁开眼睛,少女眸子澄澈依旧,只是比以往更多几分决绝,“破——” 这时通天兽身体忽然响起爆炸声同时而来的是它令人闻之不免伤怀的惨叫。 集结来的妖兽闻之也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这时爆炸引起的火光点燃了周边密林,再加上之前的枯枝落叶,火势蔓延得很快,很快天边已映出一片火红。 这片火海阻隔了林颂和大批妖兽,她沉静地看着通天兽在火药丸的轰炸中满地滚爬,疯狂嚎叫。 微风带着火星拂过林颂面容,满头青丝在火光中张扬着,似乎象征着少女永不低头认输的心性。 在一阵血色的烟雾过后,通天兽只剩下一具残躯,它被炸瞎了双眼,只能凭靠本能疯狂对周边发动进攻,它只记得一定要将林颂千刀万剐。 妖兽们看到一族之主如疯了一般,也纷纷停下了脚步,趋利避害,乃是野兽本能。 林颂扯下一缕布条将匕首绑在左手上防止脱落,随即跳上更高一处的岩石,在通天兽冲过来之时, 脚下一蹬石块,向空中一跃,左手高举匕首,借惯力稳稳地将匕首插进了通天兽的头颅. 通天兽摇晃着巨大的身躯,倒下了。 林颂失了右手,难以保持平衡,也随即被带倒,重重地跌落在地,她想起身,但她起不来。 左手的筋骨在刚才被摔得粉碎,林颂用脸的一侧顶着地面,肩膀使力,想借力从地上爬起来。 这时蛰伏已久的妖兽们见首领已死,而她这个仇人也重伤在身,便慢慢将其包围,试了一遍又一遍,她真的起不来。 妖兽们越来越近,眼泪就那么下来了,讽刺的是,她连给自己擦擦眼泪都做不到了 师父 通天兽头顶上喷射出如喷泉般的血液,尽数撒在了林颂的身上。 林颂身上已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通天兽的鲜血,无所谓了,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她好累啊,她好想回家,还有人……会记得她吗? 可是她已经记不清她是谁了…… 而这无疑更加刺激了周边的畜生,只是它们忌惮于林颂身边通天兽的残躯,迟迟不敢直接上前直取林颂性命。 她已经转不了头,只能感受到耳边呼呼冒着的热气,似乎下一秒,林颂的头颅便是周边这些妖兽的盘中餐。 林颂意识彻底迷模糊的那刻,离她最近的妖兽终于按耐不住,张开了血盆大口—— 这时,一把灵剑从天而降,剑尚未出鞘,琉璃溢彩的剑光已经逼退了部分妖兽。 兽族自远古以来生存条件恶劣,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其它种族。 但是,一些不愿放弃林颂这块肥肉的妖兽则继续大胆向前迈了一步。 那剑锋微侧,阳光自剑鞘倾泻而下,只是一把剑,竟自持似一位站在山巅的绝世剑客。 就在一只妖兽不死心张口就要吞下林颂之时—— 剑光出鞘,电闪雷光间,将妖兽一击毙命,那牲畜连哀鸣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直直倒下,兽首分离。 这时,妖兽们都感受到面前这把不同寻常的剑并非善类,有的胆小的已经开始掉头逃跑—— 可是已经晚了,那畜生的鲜血溅到了剑身,灵剑周身开始变红,它似乎很喜欢血液的味道。 剑鞘发出锵锵的声音,似乎在提醒灵剑归位,可是它忍不了了,它被封存了太久,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顿屠杀过后,满地都是妖兽们的残肢断体,内脏撕扯得到处都是,暗红的血液中混杂着灰白色的脑髓似乎有了生命,缓缓地流向未知的远方,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道…… 林颂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再醒来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神清气爽,身上没有伤口与血迹,林颂张开手掌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的右手,有些恍然,似乎她与通天兽的那场恶战只是一场噩梦。 林颂抬头,面前是一片桃林,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桃花争相盛开,日光只得在花团间落下点点。 林颂站起身子,顺着溪流向前走,快至尽头溪流,遇到一参天大树,一白衣男子侧卧在大树枝丫处,只是寻常动作却显得一派风流。 林颂恭敬作一礼“前辈” 男子微微抬眼,瞥一眼又盖上眼皮“没死就成” 一般人听这话会面显恼色,但林颂依旧不卑不亢道“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那男子掏掏耳朵,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向树下扔下一块玉佩。 林颂忙上前几步扬手接住,林颂在触及玉佩的瞬间,大量记忆涌入脑间—— 面前男子就是千百年前威震整个修仙界、名副其实的第一剑客揽月君,无暇,同时也是当年林颂未出事前唯一的师傅。 “逆徒,还能记起为师吗”林颂闻言,身体自然反应,忍不住抖了一下。 是的,当年的揽月君信奉棍棒出高徒,隔三差五揪着她暴揍一顿,后来林颂在实在受不了了就出走清光宗,不到一个时辰就被抓回去……又被揍了一顿。 可是现在想想,那可能是她短暂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了。 归墟 可是,揽月君早在百年前就已经神陨碧落海。 林颂看了一眼面前悠然自得的男子,就算他的外貌神态与当年揽月君如出一辙,却也不能断定他就是揽月君无暇。 男子抬抬眼皮,道“你一撅腚为师就知道你会放什么气” 林颂“……”实乃揽月君无疑。 他慢慢悠悠的补充道“为师确实早已身陨,现在你看到的不过是为师的一缕残魂” 林颂眼睛有些酸酸的,这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原来的林颂她,是真的很在乎这个师傅,毕竟现在看来,揽月君算是唯一真正真心对她的人了。 更何况,正是因为揽月君的近乎变态的严苛教导,林颂才未到百岁就直逼化神之境,虽然现在…… 林颂眸子暗了下来,无暇看着她,淡淡道“生死有命,乃是天道循环,你也不必为为师伤怀,更何况…… 他停下,并未按照刚才的话题说下去,突然指尖一弹,一道淡白色的剑光直冲林颂而来。 到了揽月君这个境界,已可无形化剑。 林颂一时不察,见此只得在空中翻身一滚,无奈林中可供施展的空间有限,腰身正好撞在旁边的桃树上,林颂痛呼一声滑落在地。 偏头一看,方才她站的地方已被砸出一个大坑,林颂“……” 百年未见,师父凶残依旧。 无暇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躺着“为师倒不知,为师走后百年,你就已经退化到这个地步, 语调不变,但危险意味显而易见。 林颂咬牙,“师父请指教” 无暇从桃树上跳下,折了一枝桃花,指向林颂“拿你的流光剑来” 林颂犹豫瞬间,手中已出现一把流光溢彩的灵剑,她还来不及诧异。无暇如风雨骤来般的剑式就扑面而来。 林颂只得硬着头皮迎面而上,无暇的一招一式状似毫无条理,实则密不可解。 林颂被进攻得毫无反击之力,瓣瓣桃花在空中飞扬,似乎也被无暇所感染,带着丝丝剑气。 这时她才明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策略什么的一文不值。 最后一击林颂被无暇的剑气掀翻在地,吃了一口混杂着桃花瓣的土。 很难想象,这只是一枝桃花枝,就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无暇将桃花枝随手一扔,桃花枝稳稳地插进松软的泥土。 他看了一眼林颂手中的流光剑,道“流光剑,传说是以罪仙的仙骨制成,本性嗜血,为师制一玄铁剑鞘压制后赠与你” 顿了顿,语气淡淡“为师身陨后一缕残魂寄予其中,后来——沦落在紫云台秘境,沉睡数十年,今日得汝血方被唤醒” 林颂嘴角抽了抽,这得有多嗜血啊,她都快成了血包方才将流光剑召唤出来。 不过她也大概了解了来龙去脉,在她昏迷过去,估计就是流光剑捡回她一条小命。 她环视周围,这里估计就是流光剑内部了, 无暇似乎猜出她心中所想,道“这里是你自己的归墟”所谓归墟即灵海,她一个灵台破碎的人怎么可能有能力承载一片灵海? 苏醒 无暇摇摇头,坚持道“虽然为师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这里确是你的灵海无疑” 林颂张嘴刚打算说话,这时归墟内发生一阵晃动。 无暇面色不改,微微挑眉。 林颂正色,向无暇作一揖,“徒弟告退” 无暇摆摆手,又躺回树上。 一阵震晃过后,林颂额头如针扎般难受,却死活睁不开眼,她咬紧牙关,用力一睁,一道白光闪过眼前。 林颂有片刻失神,待再回神之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寒玉床上,浑身上下包扎如木乃伊。 转头一看,药夫子坐在椅上,端起茶杯,打开茶盏,瞬间屋内溢满了淡淡的茶香味,水雾朦胧间,林颂总觉得他在透过自己看着一位故人。 她想直起身子来,却发现浑身动弹不得,药夫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想要截肢就直说” 林颂不敢动了,突然余光瞥见床头上放置着散发着淡淡光彩的片状物,偏生又看不清,林颂勾勾脖子,表情也一并用力想要看清。 药夫子看她这个模样,眼睛微眯“那是龙族最靠近心口的鳞片,传说内服,可白骨生肉,外用,则是这世间最为坚硬的铠甲” 林颂有些着急“宋春生呢” 秘境一别,不知道他是否平安走了出去。 药夫子脸上有些冷,这个模样倒是有些像师父。 林颂晃晃脑袋,虽说归墟内的那块玉佩让她记起不少关于原身在大战前的事情,但实际上,她一直隐约觉得自己遗忘了什么,而一眨眼,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消失了。 药夫子背对着她,意有所指道“他为了拔这片鳞片,去了半条命,已经被送回去了” 林颂皱眉,她知道宋春生是对她心怀愧疚,但她不需要他如此。 药夫子看她这幅模样,眸光暗了暗,悠悠开口转移了话题,“你原先的肉体修复起来得三月以上” 林颂眨了眨眼睛,“那我现在怎么办——” 药夫子回答道“我正在给你重塑肉身——泥土的,比较抗造” 林颂“……那我什么时候可以……” 药夫子打断她“慢工出细活” 林颂无奈妥协“好吧,只要能参加上云泽盛会就成” 原先沉默的药夫子这时突然出言“这些,对你很重要么” 林颂点头,极其认真道“重要,胜过我的性命” 药夫子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真假,最后破天荒露出一抹浅笑“林颂,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林颂莫名其妙的看着他,而药夫子这时已经站起身“你斩杀了通天兽,紫英绛珠草就会自动认你为主,林颂——从今日起,我来给你修复灵台” 自此每日药夫子都会来到林颂房内为其针灸,促进血液循环,以便更好适应未来的泥身。 有时候林颂会对他贴心建议,可以把她胸捏大点,腰捏细一点。 他一般不置可否,然后在针灸时加大力度,让林颂疼得满头大汗,这样一来二去之后,林颂就知道乖乖闭上自己嘴巴以免受罪。 修养 其实林颂对于药夫子这人一种很复杂的心情。 药夫子虽然一直对她相对以冷面,相言以冷语。但是她可以从日常感受到药夫子对她的上心,但这也并不是说药夫子是个面冷心热的人,相反药夫子冷心冷情, 而至于那三个要求,林颂实在想不明白,她一个前途未卜的废人能做什么? 林颂有合理的理由怀疑,这是药夫子为接近她而找的借口。 这日,药夫子照例为她针灸,林颂直勾勾地盯着他。 药夫子面色不改,放下医针,淡淡道“说” 林颂咳了咳,“夫子,需要我做什么” 药夫子眉眼微抬,“以后你会知道” 林颂心中了然,果然如她所料,还是老男人会心疼人,知道照顾她的自尊心,只是…… 药夫子面无表情看着她“还有话说?” 林颂有些为难“你知道的,你都可以当我爷爷了,咱俩……不合适” 其实药夫子眉目清俊,看起来最多只有人间男子二十五岁左右,但据说药夫子在建派以来就待在清光宗了,可谓算的上是祖宗级别的人物。而她要是按人间实打实地算,还不到二十呢。 药夫子眼里沁满了冰霜,嘴角微勾,“还有呢?” 林颂没看到药夫子脸色,不知死活的继续道“咱就是说,什么牙口的牛就啃什么样的草,你找个适龄的,对你也好……” 话还没说完,被扇出门外,飞起来的瞬间,林颂直呼飞一般的感觉,落地瞬间,咔嚓一声。 林颂知道,左手又骨折了,同时她也明白一个道理,想多死快。 药夫子轻飘飘地留下一句“我看你还得好好治治脑子”就扬长而去,只留下林颂疼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慢慢爬回房间。 但实际上,在林颂闭门养伤这段时间,宋春生也没闲着也会过来看看她。 只是药夫子明令禁止外人进入内院,宋春生只能每日偷偷的过来,告诉她一些清光宗内最近的事情。 比如说最近云泽盛会在即,各路门派齐聚清光宗,清光宗内时不时会发生弟子们的摩擦,路人们喜闻乐见,现在瓜子是卖得最火热的了,可谓一子难求; 或者紫云台经上次他们一闹,已经禁止了对外开放,清光宗的相关长老正在考虑是否要给妖兽们做人工繁殖…… 林颂掏掏耳朵,听得不亦乐乎。 而高程杨也在夜间来过几次,都是独自一人前来,也没有在林颂面前出现。 只是她对灵力敏感些,高程杨一靠近屋子,她就觉察到了。 高程杨也没做什么,只是在外默默地站一会儿就会离开。 林颂懒得理他,翻了个身继续睡,回想当时那种情况,就算是为了以后能安然无恙回到清光宗,她也会救他。 tmd,瓜娃子,感谢人也不知道来点实际行动,搁这搞青春伤痛文学,感动自己呢。 当然林颂也没有真闲着,在夜里她就会入灵海请师傅请教剑道。 无暇依旧如第一次所见般随意地躺在桃树上,简单的一招一式间,就能把她打个半死。 而林颂也会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加快学习,归纳。 只是有些可惜的是,到揽月君无暇这个境界已经对剑式不加在意,而这对尚处于练气的林颂并不算是很友好。 塑身 无暇这些日子听林颂说了些往常的事,也大概了解了林颂修为退化至今的缘由。 但林颂隐瞒了些背景,虽然她之前的猜测板上钉钉,但她不想,让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记挂的人为自己担心。 而无暇虽然仍旧是三天一大揍,两天一小打的教导方式来训练她,但却不再以过去的高标准来要求她。 这无疑减轻了林颂的负担,却让她有些神伤,她总觉得现在的她,令揽月君失望了。 但是无暇一向喜怒不行于色,一副对任何事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没人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林颂每每念及此,都有些泄气,日常的训练也有些力不从心。 这日林颂一个晃神,无暇抓住她的手腕将其往出去一甩。 林颂立马反应过来,在空中一个翻转,卸下不少的攻势,随即斜身一纵,脚尖点地落下。 林颂低眉,其实还是无暇没使力,不然她连一招都接不住。 林颂有时候会想如果是当年的林颂呢? 她能接的住揽月君几招? 无暇转过身,却没有责备她,声音沉沉的“你比之前长进了不少” 林颂抬头,一脸诧异。 “说说吧,你是怎么斩杀了通天兽的?” 林颂点点头,将自己与通天兽缠斗间,拖延时间,通过言语攻击卸下它的警惕,在其身上各个要害处设置了小型的传送阵和加强符发挥黑火药的最大威力的过程细细道来,之后的结局便是她成功手刃妖兽了。 无暇微微颔首,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有没有发现你其实对灵力的使用很精准” 林颂愣愣的,她一直知道自己灵识敏锐,可这也能成为自己一大优势吗? 无暇淡淡道“一般人是不可能在危机关头那么精准地使用咒符的,万物皆有灵,更何况本就是灵力化成的灵符” 他看了一眼林颂,继续道“为师夸你,是因为你确实长进了——懂得用脑子” 林颂眼睛有些酸,尽管她知道这中间存了些安慰的意味“师父——” 无暇摆摆手打断她,大发慈悲的提点了两句“为师的剑法本就不是让你硬背下来的,你该学学属于自己的” 林颂低头深思,自己的,剑法? 转眼就到了换身的日子,自从上次的乌龙过后,林颂有些尴尬,反之观药夫子,则一副没事人的模样,对她认真交代着这换身时的种种注意事项。 林颂突然想起她之前与云珩之间的承诺,于是小心翼翼问起“有个人答应我一件事,我换了这身体,他还会记得我吗?” 药夫子看着她,眸子幽黑,平时冷冷的嗓音有些放缓“他会的。” 会的? 他咋知道? 不过林颂也习惯了他这副没头没脑的说话方式,也就没放在心上。 药夫子把她抱到殿内,林颂的头贴着他的胸膛,只听见胸膛内的心脏咚咚跳得厉害,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药夫子的。 腾腾升起的水汽为两人间添了丝丝暧昧的甜。 药夫子为了掩人耳目,一直都是一个人亲力亲为,这时也不例外。 林颂的脸颊有些微微的红,还没来得及想些什么,就被人像个狗皮膏药一样扯下来,扔进了金汤内。 林颂“……” 谢谢你毁了我最后的温柔。 成功 药夫子拍拍衣服,整理了一下衣襟,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毒蛇猛兽。 林颂额头上的青筋欢快的跳了跳,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说来奇怪,刚入金汤内,并无不适,相反,药气丝丝缕缕的钻进身体,缓解不少这阵子以来心中的焦躁不安,说不出的畅快。 正当林颂刚微微舒展眉头,先前的在空中逶迤漂荡的药气似乎变得有形的利器,一点一点的划割她的身体。 林颂身着素衣趴在池边,池内是散发着浓浓药味的黑色药汁。 她双眼紧闭,额头上早已布满细汗,默默忍受着浑身上下如针刺般的痛感。 药夫子眸子似乎因为水汽的浸染变得更加黑亮,他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药瓶,打开,向池内倒了进去。 池内似乎毫无变化,但于此同时,林颂身体一僵。 好痛,真的好痛,向她身上扎来的针…… 似乎变成了利刃,想一点一点的割去她身上的骨血。 林颂嘴唇早就被咬出了鲜血,流到嘴里一股铁锈的味道。 她忽然闷声一哼,再也忍受不住这蚀骨啖血的酷刑,扬头就直直地向池内倒去。 意识模糊间,林颂只听见一阵淡淡的叹息,这叹息似乎跨越了千年的岁月一样让她感到熟悉而又陌生。 随即她的手被一只骨节分明,苍劲有力的手抓住,那手意外的有一些温凉的触感,似乎向她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缕缕灵力。 林颂忍不住向手的主人靠近,像是抓住了沧海内的一根救命稻草。 林颂紧锁的眉头刚有了片刻的舒展—— 额头传来一阵剧痛,林颂一下子睁开双眼,水汽氲氤间,面色潮红,正撞进药夫子冷静自持的双眼。 林颂意识又有些模糊,指尖忍不住抚上了他的眉眼“夫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药夫子嘴唇一张一合,林颂还没听清他说什么,额头又是一痛,嘴巴也被人塞进一块锦帕。 林颂这次彻底清醒过来,面前的药夫子右手食指弯曲,还保持着敲她额头的姿势,冷冷道“忍不了就咬帕子” 林颂恨恨地咬住嘴里帕子,看向起身优雅擦手,坐回安乐椅的药夫子。 而后者似乎丝毫没有感受到她充满怨怼的目光,神神在在地翻起了一本医书。 在经历数次痛得昏迷后被药夫子敲醒,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十二时辰后林颂终于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药夫子举手欲敲她额头的场景中,林颂“……夫子,你真的没有心” 不出意料的,失去意识的林颂又来到归墟,经过这些日子无暇的训练,林颂有了不少的进步。 但如果以此应对云泽盛会,显然是不够看的。念及此,林颂有些烦躁。 她一直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隐隐约约的在心间,但她看不到也摸不着。 原本小寐的无暇睁眼,“心不静练什么剑” 林颂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师父——” 无暇看向她“你的灵台修复的差不多了,从今日起——为师来教你心法” 林颂抬头,师父他,什么都知道…… 无暇眼中依旧是往常那般无悲无喜,“为师不能为你做些什么,你失去的——为师要你自己一点一点都夺回来” 恢复 林颂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随即被外力拉扯,被强行脱离了灵海,无暇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一身白衣又隐入了层层桃花之中。 林颂有些认命地睁开眼,这个时候药夫子却并不在房内。 她掀开床帘下床,脚尖触地的瞬间感到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林颂心中一动,赤着脚跑到铜镜面前,镜子前里的女子清丽动人,一双秋眸流转间似乎含了一汪水。 林颂有些恶趣味的想,原来药夫子喜欢这款,纯情小白菜? 林颂用手戳了戳脖子以下,唔,还挺有分量,看来药夫子还是把她的话听了进去。 这时,门被一阵掌风扇开,林颂还没来得及反应,药夫子已然出现在面前,药夫子盯着她还未缩回去的手指,眼神冰冷。 林颂“……” 她闭上眼已经预料到了结局。 下一秒,果不其然,再睁开眼时已经被药夫子的掌风扇到了门外的地上。 林颂踉踉跄跄爬起来时,大门紧闭,逐客之意明显。 尽管如此,林颂还是认认真真地在院内,朝着紧闭的大门恭敬行了三礼。 不管药夫子最终的目的是什么,但至少他确确实实让她有了重新踏上修仙路的机会,说是如获新生也不为过。 接下来,就是好好准备云泽盛会了。 林颂没有立马去找宋春生,实际上,对于她之前清光宗长老们巴不得除之后快的身份,宋春生离她越远,对他而言就是越安全。 为今之计是找个修炼的地方,安心准备接下来的盛会。 至于流光剑,林颂看向自己的手腕处,有一道浅浅的,金色的一把剑的印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自从归墟内第一次召唤出流光剑后这个印记就在她的手腕上了。 林颂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现在的她,还没有资格驾驭这把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林颂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原先的洞府,思来想去还是这里最为稳妥,一是地处偏僻少有人来,二是在整个清广宗,她最为熟悉的就是这里了。 深夜,月影在林间与晚风奔跑追逐。 林颂坐下调息,自从她知道进入深度睡眠后会进入灵海,她就很少睡觉了。 一方面是想不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来加紧练习,为云泽盛会做实战的准备。 另一方面,她也想在每一次进入归墟时都能让师父看见她的进步之处。 无暇说过,让她一点一点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夺回来,但其实她一点不在乎那些。 原来的她只想脱离剧情必死的轨道,安静地活下去,但是宋春生和师父的出现让她惊觉她的生命中似乎多了一些目标之外的东西。 林颂心中默念,手中已然出现了流光剑。 月光所照之处,流光剑的玄铁剑鞘发出冷冽的光芒,林颂欲抽出,却发现—— 这年头,连把剑都tm是势利眼! 在归墟内有着揽月君无暇的镇压,流光剑在她手中抽取自如,而现在任凭林颂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奈何流光剑分毫! 练剑 林颂停下,闭上眼,开始将自身灵气输入流光剑。 可是很明显的,流光剑在抵制她的灵气输入。 林颂皱眉,这流光剑看来是铁了心不想认她为主了,这时林间一动,林颂警惕地抓起了腰间匕首,这么晚了,会是谁? 在林颂充满警惕的目光下,云珩依旧如初见一般身着一袭黑衣从大树后走出。 清冷的月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冷俊。 林颂皱眉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转念一想,她现在换了一身皮囊,云珩按常理来说不会认出她,于是中气十足道“夜深露寒,道友还是尽快回去歇息的好” 云珩黑眸闪了闪,看得她有些发怵,随即他唤她的名字,“林颂”这一声,在深夜里,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林颂抖了抖,既然他识破,她也不再多加掩饰,敞开大门说亮话“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云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却没回答她的问题,看向她手中的流光剑“将你的血用灵力注进去” 林颂将信将疑的看了手上的剑,此时的流光剑黯然无光,不复宝剑风采。 林颂沉默着没有动作,但其实她已经相信了云珩的话大半,不知道为什么,对上他,她总能放下几分戒心,林颂眸子闪过点点不明的意味,这可真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云珩说完话后就找个地方掀衣坐好,开始闭眼调息。 林颂瞪大双眼“你不走吗” 云珩眼皮都没抬“不然呢,专门来找你?” 林颂有些结巴“孤男寡女,成何体统?” 云珩睁开眼,他的声音和他这个人一样,时不时地散发着几分冷意“你有意见?” 林颂“……” 这就是属于反派男二的独有气场吗,大佬你开心就好。 林颂有些讪讪的“没意见没意见……”颇有几分狗腿的意味 夜越发静了,林颂看着月光下的流光剑良久,最终划破手指。 当第一滴鲜血落在流光剑上时,剑体即时迸发光亮。 玄铁剑鞘似乎被感染,也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这时一直沉默着的云珩开口“每日三滴,持续一个月即可” 林颂止了血收回手,转头想问,却发现云珩已经闭了眼,一副拒绝回答的模样,林颂撇撇嘴,找个地方开始练剑。 已是深秋,林间舞剑的少女却已然大汗淋漓。 月光所照之处满是剑影,林颂轻转流光剑,剑尖所指之处既是风的方向,随风而起,衣角飘飘,剑光流转之间,出手干脆利落,林中枯叶随着林颂身形动作哗哗啦啦落了一地。 一直在旁边调息闭眼的云珩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眼安静地看着不远处少女舞剑的身影,双眸漆黑,眸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待到天边微亮,远处的山边镶起一圈淡淡的朝阳。 林颂停了手,吐出一口浊气,将流光剑收回剑鞘中,找块岩石坐下。 看向远处闭眼的云珩,依旧保持着昨夜的姿势。 林颂不由得打量起面前的闭眼的少年:其实他长得很好看,少年龙章凤姿,眉尾似剑,鼻高如峰…… 薄唇微抿,低着眉眼清冷看人的时候…… 像极了一个人…… 林颂低头苦思,像谁来着。 不料这时少年蓦然睁开眼,独有的少年薄荷嗓音“好看吗” 准备 偷看别人被发现,林颂有些尴尬。 但是转头一想,自己都活了两辈子,就算是反派,现在不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随即转头,镇静地看着云珩的眼睛,一副故作成熟的样子“还行,就那样吧” 谁知云珩听了之后,嘴角抿了抿,脸上有些愠色,随即就拂袖而去。 望着云珩离去的背影,林颂有些莫名其妙的,这就生气了?她摇摇头,果然还是个孩子,开不得玩笑。 自此以后,林颂每日就窝在山上修习。 有时候她也会入归墟,无暇依旧还是往日里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模样,但是对她教导上面依旧凶残依旧,暴揍不断。 这让林颂有时候会怀疑自己入灵海就是去挨揍的,挨揍程度取决于师父心情。 这期间无暇也开始传授林颂心法。 说起来,林颂在灵台修复之前修习起来就像是个漏斗,就算她之前数十年如一日的刻苦修炼,但因为灵台破碎,经脉堵塞,吸收的太少,漏的速度太快,她的境界不进反退,硬硬生生将一个化神泄成了练气。 而自从药夫子修复了她的灵台后,再加上无暇的心法传授,修为说是一日千里也不为过。 而当林颂惊异自身变化时,无暇淡淡的,似乎是意料之中,“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言下之意,是林颂自己数年的积累方有如今的结果。 这当然是含有鼓励之意的话语,林颂大为感动的同时也深知,堂堂揽月君无暇的心法本就是修仙界众人争而夺之的至上法宝,如今在她手中,她自然要好好修习,方可不负师父的期待。 而在林颂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练流光剑这段期间,宋春生一直以各种理由往药夫子的书院跑,然后……被乱棍打出。 其实林颂已经给他传过消息,告诉自己无碍,只是没告诉他自己确切的地址,避免他又寻过来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而宋春生在吃了几顿竹笋炒肉后死了心,之后便静下心来等着云泽盛会。 而叶枝衡同样如林颂一般闭门不出,他是清光宗在这次盛会的底牌,不容许出任何差错。 云泽盛会举办的前一天夜里,林颂依旧如往常一般林下练剑。 这些时日以来,她与流光剑之间默契了不少,出剑之间更是多了几分从容,突然拂过她耳边的风微动。 有人—— 林颂觉察到了但也猜到了是谁。 云珩玉身长立,良久开口“你进步了” 自从那晚过后,云珩时不时都会到这里来,什么也不做,只是闭眼调息,久而久之,林颂也就习惯了他身上的气息,两人关系也更亲近了些。 云珩轻易不夸人,说这话说明林颂确实有了不少的进步。 受了别人夸奖,林颂转了转眼睛,想着也得客套一下“你也长高不少” 谁知这言一出,云珩的眼尾低了下来,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你拿我当小孩?” 这话说的时候已经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林颂觉察到气氛不对,连忙扯开了话题“你怎么帮我换一个身份” 原本林颂以为只要药夫子帮她换了一具身体,她就能彻底摆脱林颂这个身份,但实际上她的长明灯一日未灭清光宗的长老们就会知晓她一日未死。 再加上药夫子在她临行前告诉过她,她现在这副身体只能使用三个月,三月后若未回归本体,魂飞魄散。 归来 云珩低下头不说话,显然是为了刚才的事生气。 林颂习惯了他这副拧巴的性子,耐着性子等他回答。 良久他声音仍带着一股冷意“到时候就知道了” 林颂“……”说不上爱别说话~ 一夜安然无事,清早林颂就准备奔赴战场。看着仍在闭眼的云珩,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 不料云珩已经悠悠转醒,皱起好看的眉毛,声音微哑“又看?” 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林颂一脸真诚,“看你好看” 谁知云珩闻言,一脸别扭的转过头去,又不理她了。 林颂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青春期的小屁孩就是难哄。 下山途中,看着沿途风景,不过短短数十日,林颂竟有些物是人非之感。 云珩低着头赶路,沉默着,突然开口“以后——我们还能见面吗?” 林颂转了转眼珠子,等她完成药夫子的三件事情就天高地阔,云游人间,哪还有什么见面机会?她可不想和未来书中反派扯上什么瓜葛。 但毕竟小孩分别难免会更难舍些,于是,她摸摸云珩的额头,一脸慈爱“等你长大——” 话还没说完,云珩躲过她的手,耳尖微红,嘴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都给你说了,按人间的年龄,我比你还大” 林颂嘴上称是,实际上,她心里清楚得很,要是按魔界来说,这小屁孩还没成年,成天却一副故作成熟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想逗逗他。 到了大殿,人山人海,这并不奇怪,整个修仙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汇集于此。 只是前面似乎有什么热闹,围了一圈人,本着热闹不看王八蛋的原则,林颂拉着云珩的手硬生生挤进了人群想看个清楚。 云珩身体僵了僵,却没放开她的手,反而反握起林颂的手,而一心看热闹的她并没发觉到云珩心中的小九九。 待挤到人群边缘,林颂看到了事件的中心人物,当场如遭雷击,拉着云珩的手也无力地放了下来。 云珩察觉到林颂的异常却不明觉厉,只是跟着看向人群中间—— 是林华筝,本书的天命之女,,她回来了。 只见林父一脸骄傲地向来宾介绍着云游多年而归的女儿,似乎他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最后他高声宣布林华筝也会参加此次的云泽盛会。 林华筝一袭华裙,恬静地笑着,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而当林父宣布完这个消息后,场内清光宗的弟子一齐鼓起掌,掌声雷动,弟子们纷纷交头接耳“大师姐回来了!再加上师兄,这次云泽盛会的首筹一定会是咱清光宗的了!” 与场上被林华筝回归的消息炒的热火朝天的气氛不同,林颂十分冷静地退出人群,只是微微颤抖的右手泄露了她的情绪。 大师姐? 那她算什么? 她在清光宗生活的这百年又算什么? 她也想去问问那个她所谓的生父,这么长时日在看到她的长明灯闪烁时有没有担心过自己? 明明已经准备抽离这里, 明明早就不报希望, 明明她一直告诉自己, 她不需要这些。 因为没有,所以不需要。 因为不需要所以才显得不可怜。 分组 云珩看着林颂面无表情的脸,又看了一眼春风得意的林氏父女似乎已明白了面前少女的失意缘由。 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握住了林颂的手。 林颂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觉手上一紧,低头一看,云珩白皙骨节的右手已经将自己左手包裹,温暖而又干燥,好似在给她传递力量。 林颂看向云珩,云珩却并不看她,耳尖的微红泄露了他此时并不似脸上那么镇静的情绪。 林颂笑了笑,抽出自己的手,作安慰状的拍拍他的手背,示意自己无事。 现在的她,有了师父,宋春生已经足够,至于其他,既然已经决定放下,就不会再去奢求。 云珩望向自己空空的手,嘴角下垂微抿,没有再说什么。 云泽盛会已经开始了,云泽盛会以选拔人才为宗旨,共分为三轮。 每一轮都在不同的地方,或是在秘境,或是在人间。而与普通的选拔不同的是,每一轮选拔都会刷掉大量弟子。 刷的人,都是以生命为代价。 所以为避免门派间不必要的争端,清光宗事前都会进行相应的勘察,林颂垂首,上一世负责勘测秘境的人就是叶枝衡。 林颂抬头看向众人围簇,脸上带着和煦笑容的叶枝衡,这次的云泽盛会在书中实际上不过上是一次林华筝对叶枝衡芳心暗许的一次契机。 而为了这个契机,叶枝衡上一世不惜以牺牲林颂性命为代价,以他人性命,不可谓不痴情。 第一轮以抽签的方式随机让弟子们组队,以三人一组。 林颂现在换了皮肤,于是信步走上抽签台,从容抽出一只签,翻开一看,数字三。 只见林华筝和叶枝衡同时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林颂转头,想看看是哪位倒霉蛋要为这两位金童玉女做绿叶,强推剧情发展。 这时,主持弟子念起名单“三组,叶枝衡,林华筝,姜遇” 姜遇,是林颂起的新名字。 林颂“……” “???” “!!!”” 小丑,竟是我自己。 周边弟子听到这个名单的结果,一片哗然。 有人赞叹林华筝与叶枝衡实在是有缘,有人眼酸道那个姜遇真是踩到了狗屎运,碰上这么强劲的组队。 而清光宗的士气无疑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场上一片欢呼。 其他门派的长老也无不面上有些沮丧,毕竟叶枝衡和林华筝这些年威名在外,此次又被分到一组,自家弟子晋升的机会恐怕是更小了 。而林先清,林华筝的父亲也是叶枝衡的师父,一脸磕到了的表情。 林华筝这时也恰到好处的低头羞涩一笑,她本就生得极美,这样更是尽显女儿家的娇态,又是引得场上男弟子欢呼一片。 林颂木着一张脸,世间的悲喜果然并不相通,既来之则安之,林颂带上微笑面具直面这惨淡且操蛋的人生。 林华筝果然如传言中般一样的温和近人,朝她道“姜姑娘,以后便多加指教了”林颂颔首。 叶枝衡看着她,眼神有些莫名,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的少女与记忆中的那个人隐隐有些重合。 参赛 叶枝衡之前听说了之前林颂一行人将紫云台搅得天翻地覆的英雄事迹,在嘲笑他们不自量力之余,也对林颂这个人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记得上次见面还是因为那条整日跟在她身后的蠢龙,就因为他对那条蠢龙的言语冒犯,她有些愠怒。 而这次听到她在紫云台失踪,清光宗派人遍寻不得,他竟心头微紧,居然真的跑去看她的长明灯是否真的熄灭。 当他看到那条蠢龙安然无恙地回到清光宗时,他心中竟然有了久违的戾气,。 而当他看到长明灯好好地亮着时,他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似乎多日来的烦躁一下子无影无踪。 叶枝衡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人,居然能让他记挂了那么久,更可笑的是,他现在看到一个与她身形相似的女子就感觉看到她的影子。 叶枝衡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朝“姜遇”抱歉地笑了笑,“以后就多请姜姑娘指教了” 名单颁布之后,林华筝和叶枝衡在大殿上被众人围着,接受着弟子们的赞美,好不热闹。 林颂被自动排除在外,她对这个局面毫不意外,本来在众人眼里,她就是这队一个挂件。 林颂眼眸流转间,瞥见云珩同样站在人群之外,沉默地看着她,似乎外界悲喜与他无关。 林颂咧开嘴,给了他一个诚意十足的笑容,谁知云珩见了转身就走。 林颂撇撇嘴,转眼一想他看到叶枝衡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自己却还籍籍无名,心中也是有几分失落的吧,林颂叹了一口气,有些理解了他,到底年纪还小,不懂掩饰自己的想法。 到中午正午时分,浩浩汤汤的参赛大队纷纷出发,大殿内一下子空了不少。 只余各门派的长老和未参加盛会的弟子们在此观战,大殿内有一面巨大的水镜实际上就是为此准备,一是可以远程监控保证大赛的公平公正,二是虽然参加云泽盛会的弟子都在赛前签了生死状,但没人真的想自己门徒在一场大赛中丧命。 长老们各怀心事,盯着水镜。而宋春生在抽签环节就快速在人海中寻找林颂,结果当然是无疾而终,宋春生面色有些难看。 这时一位龙族装扮的侍卫跑上前对宋春生耳语了两句,他再也憋不住积郁在心的烦躁,梗着脖子吼道“人都没了,我还要这破钱有什么用??!!” 那侍卫低着头退下,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莫过于此。 厅内空旷,宋春生的声音在厅内回荡, 这破钱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众人“……” 至于有什么用,咱也不敢问,咱也不敢说。 待宋春生冷静下来,仔细回想起林颂的话,姓云的好像说过只有林颂参加云泽盛会,才能摆脱清光宗,所以林颂一定会参加云泽盛会。 至于为什么没能看见她,很有可能是她换了一个身份,每当他回想起秘境之中林颂孤身一人直面通天兽的背影, 他就一阵心悸,林颂啊林颂,你可真是……让人不放心, 宋春生强行压下心中的燥郁,耐下心来仔细观看水镜。 同行 叶枝衡这一组的任务地点就在清光宗山下的清水镇。 清水镇说是一个镇,实际上凭借着清光宗的庇佑已经成了一座繁华的都城。 此次前去,据先前的情报,是因为清水镇下属的一个村庄清水村闹了邪祟。 这种事情在如今动荡不安的修仙界算是习以为常,但是发生在清光宗山下就显得格外微妙。所以长老们干脆就将此作为本次盛会的第一轮的一个测试点。 路上林华筝显得很兴奋,她这些年虽然一直云游在外,但也不过是从一个修炼地换到了另一个。 叶枝衡则一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向她解释着什么,闻言,林华筝脸上笑容更是漾成了一朵花。 林颂沉默着跟在两人后面,低头思索着如何才能和云珩再次碰面,云珩能在下一次和她抽中一个任务点吗? 这时,叶枝衡转过身,状似无意地问道“不知姜姑娘师承何处?” 林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叶枝衡唤她两声才恍然抬头,拍拍脑袋“小门小派,不足挂齿” 叶枝衡眸子有些深,自言自语喃喃道“是吗?” 这时林华筝看气氛有些奇怪,便扯开话题“姜姑娘,我看你有些像我的姐姐,便感觉格外的亲切” 姐姐么? 林颂无意识的转了转衣袖上的纽扣,抬起头来,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是么,那你能告诉我,你的姐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林华筝张口欲答,却被叶枝衡微笑着打断“华筝,该赶路了。” 林华筝有些羞赫地低下头,林颂看向叶枝衡,发现他也正在看着她,眼睛里似乎比平时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你说是吗,姜姑娘。” 三人不到半日的脚程就到了清水村,清水村在深山处,与世隔绝与山外清水镇繁华的模样截然不同。 也与想象中邪祟遍地,生灵涂炭的场景不一样,远看清水村内一片祥和,仿佛世外桃源。 林颂一行人来到村口,林颂皱眉,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这气味,不似寻常邪祟会散发出的,倒是像…… 叶枝衡显然也发现了异常,顿下脚步,皱眉道“这里,可能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加棘手” 这时,在村口溪水边一个锤衣的,身着素色衣裙的姑娘注意到了他们,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向他们走来,颇有几分警惕道“你们是谁?” 林颂刚准备开口,叶枝衡道“姑娘,我们有要事在身,赶赴至此,希望能留宿一晚,稍作休息” 被抢了话茬,林颂闭上眼暗暗地翻了个白眼,那姑娘仍是一脸警惕,不肯松口。 这时林华筝柔柔道“聊了许久,还不知道姑娘姓名呢”。 或许是林华筝人畜无害的外表,那姑娘一脸别扭,最终还是开口“姜花” 叶枝衡刚准备开口,一直沉默不语的林颂淡淡开口“姜花姑娘,我们无意与你为难,但你应该清楚,我们为何来此。” 姜花显然没料到林颂会将话说得如此直接,当下脸色大变,压低声音“你们真的能除妖吗” 叶枝衡微笑着应答“这是自然。” 叶枝衡身上似乎总是有股让人轻易信服的魔力,姜花点点头侧身便将林颂三人带入了村庄。 异常 林颂一行人进入清水村片刻,就发现了些许异常。 按理说,在这么一个闭塞的山庄,来了外人,大小会在村民中间引起一片轰动。 可眼前这些村民对他们视若无睹,依然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情,似乎他们不存在一般。 正当林颂皱眉间,一个正在田里弯身插秧的农夫抬头看到姜花,中气十足的朝她喊道“死丫头还不回去做饭,还在外面闲逛,信不信老子打断你的狗腿!” 依旧忽略了姜花身边的林颂等人,还没等他们发问,姜花就急急地对他们说“我得回去看看” 说完便急匆匆地赶回了自己家,三人相视一眼,随即快速跟上了姜花。 姜花家从外观上看起来很普通,就是寻常的农夫人家。 姜花刚迈进门框,随即一个木碗扔了出来,朝着姜花的额头,饶是姜花早有准备,微侧着脸,白净的脸庞也不免砸出一片青淤。 林华筝见状忍不住捂住嘴,她从小在蜜罐中长大哪里见过这副场景。 而姜花似乎毫无察觉般,捡起木碗,对着屋内的始作俑者笑着道“娘,我回来了” 屋内农妇一面笑盈盈地哄着面前的小儿子,当脸转向姜花时则是一脸没好气道“还不滚去做饭” 姜花笑着将碗放在桌子上,走过去抱起弟弟,“顼儿又重了” 小孩子的手胡乱地拍到姜花的脸上,“姐姐脏,脏,不要姐姐抱” 小孩下手不知轻重,很快姜花脸上被打出红红的印子,她似乎毫无察觉般地抱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摸摸姜顼的毛茸茸的脑袋,擦干净手,系上围裙,便进了厨房忙碌起来。 同样的,姜家母子也视林颂等人为无物。叶枝衡对此倒是没什么太大的诧异,摸了摸房内摆设,然后对着二人道“跟上去看看” 林颂点头,随即三人挤进逼仄的厨房。 林颂抱着剑,靠在门框上,淡淡道“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向手上动作一僵的姜花“我不信你对这些异常一无所知” 林华筝有些担忧地扯了扯林颂的衣袖,示意叫她委婉些,林颂叹了一口气,语气放缓“我相信你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一个靠近繁华都城的山村,就算处于深山,交通不便,也必然需要对外交往,长此以往,必不为继。 这时,一直背对着他们的姜花转过身子,已是泪眼婆娑,朝他们跪下“你们真能除妖祟,破鬼怪吗?” 林华筝连忙将人扶起,没得到他们的回应,姜花就一直跪着伏地不起,林华筝有些为难地看着叶枝衡“师兄……” 叶枝衡却不复之前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简单道“你说了我们才能帮你”语气平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与平时光风霁月的形象截然不同。 跪在地上的姜花愣了愣,随即抹着泪从地上站起来,细细地将村中的怪事道来。 原来数百年以前这里本是一处镇压邪祟的地区,此处的村民皆是罪民之后,在此生活了百年本也安居乐业。 但是数年以前,妖邪溢出,自此之后,村民似乎被下了一层禁锢,无法走出这里,也无法看见清水村之外的人,这也就注定了村民们无法向外求救。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村民无缘无故的失踪,同时也消失在村民的记忆里。 林颂挑眉,这妖怪,还喜欢循序渐进的吃人 探索 林颂打断姜花,一阵见血地指出“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你没事?” 姜花愣了愣,低下头,低声道“可能是因为我本不属于这里” 原来姜花是十余年前饥荒逃到这里,被姜氏夫妇收养长大,怪不得姜家老小对她那种恶劣态度,她依旧笑颜以待。 姜花擦着眼泪“我不知道还有多长时间才轮到我们姜家,但我是死也不会离开这里的” 接着她又给三人跪下,如捣蒜般的磕着头,“请各位道友救救清水村” 抬头时,额头上已是一片红印,林华筝赶忙将姜花扶起,她的眼睛也有些湿润,看向叶枝衡“师兄” 显然是已经存了不忍的心思,叶枝衡朝林华筝安抚般地笑笑,对着姜花道“我们想去看看前些日子里遇害的村民,便烦请姜花姑娘带路” 姜花连忙点头应答,“我做完饭就去”这时屋外又传来农妇叫骂声“就知道你个赔钱玩意在偷懒,信不信我进来抽死你” 同时应和着小孩的欢笑声,只听见那孩子拍着手“赔钱玩意,破烂货” 林华筝有些听不过去,想出手阻拦,被叶枝衡轻轻拉住了袖口。而姜花则毫不在意,甚至有些抱歉地对他们笑了笑,同时高声回应道“饭马上就好了”, 林颂沉默着,她其实不能明白姜花的想法,既然明明有活下去的机会,为什么硬要守着薄得像纸一样的亲情,所谓真情,是很少的,只能留给值得的人。 饭后,姜花就带着林颂一行人来到了后山,指了指一个山沟“就是这里了” 林华筝探头一看,差点没吐出来:只见山沟里堆满了尸体,但大多是残肢断臂,几只兀鹫时不时的啄食着,胖胖的蛆虫在肢体间拱来拱去,从现场看还有野狗争食的痕迹,蜿蜒的血迹呈暗红干枯在地上,看来是死了很久。 伴随着林华筝一声惊呼,叶枝衡转头一看,林颂已跳下山沟,强忍着血腥味,查看着尸体更为详细的情况:大多都是无头尸体,从周围树干的抓痕来看,是生生被咬死的。 林颂又顺着血迹走了几步,这一眼差点没让她吐出来:一堆的眼珠带着根根血管已黏在地上,似乎在死死的盯着林颂! 她忍不住退了一步,跟着林颂跳下来的叶枝衡上前虚扶一把,道一句“姜姑娘,冒犯了” 随即向那堆血物扔了个法决,林颂皱眉“你做了什么?” 叶枝衡看着林颂,眼里带着笑意,但莫名带着一丝古怪“追溯诀,很快就会发现了” 闻言,林颂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意味,但最终还是沉默着跟着叶枝衡离开了山沟。 回到山坡上,林华筝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却依然强撑着,原因无非其他,清光宗的水镜正在现场直播云泽盛会的赛绩。 殿上众人看到一山谷的尸体,饶是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众人的yue声还是此起彼伏,林先清大喝一声,瞬间殿内众人安静如木鸡。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说实话,林华筝这一路的表现差强人意,无他,过于心软懦弱,过于感情用事!乃是修仙界的大忌! 林先清暗暗闭上眼,忍不住想如果是当年的林颂面对如今的局面又是何等的光景。 即便他这些年再怎么培养华筝,他也不得不承认,林颂之后再无林颂! 林颂…… 当年仅次于揽月君无暇的第一女剑客,是他这个父亲,林先清低下头轻叹一口气,都自愧不如的存在啊。 怀疑 门派的长老看气氛不对,打着圆场“我看那个叫什么姜遇的倒是不错” 众人的目光随即转移到水镜中那个身着素衣的少女,她总是随身背着一把黑布包裹的长剑,沉默寡言,而与之相对应的,她常常木着一张脸,行为做事倒是十分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与林华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时间,众人心中的天秤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这时,坐在观看席的高程杨磕着瓜子,听了台下弟子窃窃私语,有些不服,高声道“什么姜遇,我看连华筝姐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此言一出,引得男弟子间又是一片沸腾,就是,华筝师姐就是太善良了,这有什么错!!?? 宋春生的坐席紧挨着高程杨,只见他眼神微斜“你喝高了吧,不能喝就坐小孩那桌去” 高程杨被怼得面色通红,却没出言反驳。 不是因为他真的害怕宋春生,而是因为自从上次从秘境中九死一生逃出来之后,他本以为林颂等人会借此兴风作浪,他免不了一顿家法处置。 但他没想到林颂伤得那样重,也没想到她后来会直接无影无踪的消失,这中间没有道他一句不是。 这么说起来,他算是欠了林颂和宋春生一条命。 宋春生紧盯着水镜,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眼前的这个姜遇做事风格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是林颂吗? 他摇摇头,笑了,林颂怎么可能会和叶枝衡,林华筝一组? 这个时候,林颂等人回到了姜家,夕阳已落,姜父也回到了家中,同先前一样,林颂等人站在角落冷眼看着这一家人。 他们围坐在低矮的餐桌前吃着简单的晚饭,当然这一家人不包括姜花。 姜花像一个奴仆一样为姜家人夹菜添饭。 忽然,姜父狠狠地抽了姜花一巴掌,姜父正值壮年,这一巴掌下去的力道可想而知,姜花被打得一下子跌倒在地,脸颊肿的厉害。 姜父指着姜花骂道“你tm米怎么淘的,想硌死老子啊” 姜母冷眼看着,依旧一口一口喂着姜顼吃饭。 姜顼见到姐姐被打,瞬间也不吃饭了,拍着手笑道“打的好,打得秒,打得姐姐呱呱叫” 姜花散落着头发,沉默着从地上爬起来,回到厨房重新为姜父盛了一碗饭,姜父这才哼哼地消了气。 深夜,林颂等人挤在狭小的柴房,正在打坐的叶枝衡忽然睁开眼,淡淡道“你们真的相信姜花姑娘说的话吗” 林颂皱眉,说实话,她是不信的,十年如一日的虐待,谁能受得了? 这时林华筝软软糯糯地开口“自然是不信的” 林颂侧目,看着她,林华筝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姜姑娘,你说呢?” 林颂收回目光,只是简单道“我觉得那些尸体没那么简单” 算是同意了她的观点,叶枝衡接过话茬“我提议我们今天晚上再去看看” 林华筝皱起好看的眉毛,姜花之前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们夜间千万不要出去,说是那几位村民都是在夜间失踪的。 小战 夜间晚风将木窗吹得呼呼作响,林间时不时传来野狗的狂吠,林华筝有些犹豫,但顾及到自己清光宗大师姐的身份咬咬牙,还是随叶枝衡出了门。 很快,三人凭着白日里的记忆寻到了后山。 与白日里相比,显得更加阴冷可怖。 林颂缩了缩鼻子,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尸臭味,但仔细分辨这气味与白日里的并不相同,出声提醒道“这里有活死物” 叶枝衡看了林颂一眼,笑了“英雄所见略同” 话音刚落,三人后方一阵冷风闪过,叶枝衡早有准备,将林华筝推到一边,转身的瞬间拔剑而起。 剑尚未出鞘,随着一声呜呜的惨叫,面前僵尸一只手应声落地。 只见那青黑的手掌落地流出深乌的液体,瞬间那方土地也乌黑一片,闪到一边的林颂正色,那僵尸的血液含有剧毒! 这时,先前的僵尸的惨叫声引来了更多蠢蠢欲动的僵尸们,林颂转头一看,白日的山沟此时蹲满了啃食残尸的僵尸! 那只被砍掉右手的僵尸,嘴里嚎叫着,不管不顾地冲向叶枝衡, 但叶枝衡哪里是好欺负的人,斜身而起,趁着那僵尸转身瞬间,手起刀落,一阵阵剑影闪过, 那僵尸的手脚在空中飞起落下,转眼就剩了一个头。 双眼睁大,即欲裂眦,嘴里依旧呜呜地叫着,向叶枝衡靠近,叶枝衡皱皱眉,像是被吵到一般,剑尖挑起僵尸头,随手抛到了山沟里,山沟里的腐尸已经被吃得差不多了,看有个新的食物,一群僵尸争而食之,很快那呜呜声被僵尸们的咕噜咕噜的吞咽声淹没。 而僵尸们啃食完先前的那个僵尸后,碍于叶枝衡先前的凶残,迟迟不敢上前。 林颂看着山沟下攒动的僵尸将手搭在了剑柄上,能感受危险,竟是开了些灵识,比想象中的还要麻烦得多。 叶枝衡慢慢走到有些吓到的林华筝面前,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眼里却暗暗闪过一丝冷意。 还是见得太少啊,乖孩子,这样以后怎么和他站在一起呢? 林华筝深吸了一口气,仰头道“师兄,我可以的”随即拔出腰间长剑就准备上前,叶枝衡轻轻拦住她,眼睛却看向林颂“姜姑娘,我看今晚差不多了” 林颂点点头,忽而觉得莫名其妙,他跟她说这些干嘛? 她眼睛微斜,看到林华筝咬着唇,有点尴尬地站着,林颂叹了一口气,林华筝这个乳臭未干的丫头,在叶枝衡这只狐狸面前,空白得像张白纸。 于是她道“我也觉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也故意忽略林华筝。 他无非是对林华筝今晚或者说这几日的表现都不甚满意,想利用林颂激一激林华筝,既然如此,她便如他所愿。 果不其然,林华筝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调整好表情“那我们走吧。” 正当三人正准备离去之际,一道白光闪过,直冲林颂而来! 竟是领头僵尸贼心不死,知道三人中林华筝有叶枝衡护着,林颂孤身一人,就只冲林颂下手。 只见它弹跳力极好,从山沟一跃而起,污爪直逼林颂! 林颂一时防备不及,转身拔剑不及,下意识用手阻挡。忽然,那僵尸锋利似刀刃的乌黑指甲刚触到林颂手臂,林颂周身迸发出银白色的光圈,僵尸的手触到这光圈就滋滋冒烟,尖叫着滚落回山沟。 龙鳞 叶枝衡看着眼前一幕,丝毫不觉得惊异,这本来就在他的意料之中,连个僵尸都对付不了,凭什么和他组队? 他可以等待林华筝的成长,但这不代表他会包容别人的无能。 忽而他皱眉,龙鳞? 她怎么会有这个? 这看起来绝不是普通龙鳞,看起来倒是像…… 龙族皇室的。 他看向面前依旧波澜不惊的女子,似乎刚才经历一场生死考验的人不是她。 他突然笑了,是她,果然是她,那条蠢龙倒是还有些用处,知道给她护心龙鳞保她平安。 林华筝赶紧跑上前去,查看林颂的情况,林颂只是笑了笑,连声道自己无事。 这时叶枝衡也上前对她嘘寒问暖,林颂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他知道,他一定是知道的,他就是想试试自己。 叶枝衡,不愧是你。叶枝衡顶着林颂目光,说话间仍是滴水不漏“我们先回去吧” 此时,清光宗的大殿上炸开了锅,众人议论纷纷,讨论着这个姜遇的来头。 护心龙鳞乃是龙族最靠近心脏的一片龙鳞,珍贵无比,拔之痛不欲生,且只有龙族自身自愿拔下才有奇效,所以极难获取。 而这个姜遇不仅有护心龙鳞,甚至这片龙鳞还是皇室血统的! 众人目光不由得转向正悠哉喝茶的宋春生——殿上唯一的龙族。宋春生依旧是往昔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轻佻道“爷很高贵,就她也配~” 众人收回目光,也是,取护心龙鳞堪比剜心,还需自愿,这样的苦楚,怎是宋春生这样一个二世祖忍受得了的。 待众人的目光散去,宋春生敛了上扬的嘴角,看向水镜中那个瘦弱身影,咂咂嘴,还真tm是你啊,林颂。 待三人走到姜家附近,却意外发现姜家灯依旧亮着,三人相视一眼,加快了脚步,推开门,姜花脸色苍白,似乎已经等了许久,林颂开门见山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姜花声音微哑“诸位都看见了,还需要我说什么” 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屋内沉默得如一片死水,只剩下姜花几欲将肺腑都咳出的声音。 林华筝看不过眼,伸手拍着姜花的后背,为其顺气。 叶枝衡冷着眉眼,“既然姜花姑娘不愿意说实话,那在下就告辞了” 林颂有样学样跟着道“这些时日实在是叨扰了姜花姑娘” 说着,两人抬腿就打算出门。 这时为姜花顺气的林华筝看了一眼两人,一副着急模样,连声道“姜花姑娘,你快说啊,你说了我们才能帮你啊” 林颂挑眉,咱就是说,小说女主就是上道,看她和叶枝衡唱红脸就知道唱白脸,果然自古套路得人心。 姜花听了林华筝的话,态度似乎有所松动。 良久,才缓缓开口叙述了原委。就像林颂等人看到的那样,所谓邪祟不是他人,后山那群吃人害人的僵尸就是白日里清水村的村民! 姜花掩面痛哭,“他们已经被困在这里了,这还不够吗?” 林颂皱眉耐着性子问道“他们是怎么变成僵尸的?” 姜花抽泣道“数年之前,本来只有一家,可是后来被咬的人家尽数都变成了跳尸” 三人相看一眼,这真太不符合常理了,一整个村子都变成了跳尸,清水镇难道不闻不问吗? 解决 姜花像是知道他们的疑惑一样,擦擦眼泪,才道“上面的官老爷请人看了,说是没办法,再加上整村人已经尸变,无力回天” 林颂低头深思,哪里是没办法,分明是不想管这个烂摊子,话说这邪祟似乎只是为了报复清水村人,并没有想扩大事态的样子。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村民们白日里还能保持人形” 姜花犹豫了一下,才缓缓道“你们知道活死人吗” 所谓活死人,就是还存着一口阳气的死人,这口阳气不散,活死人不死。 林华筝捂嘴“你是说……” 没错,清水村的人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僵尸,而是活死人。那这么说来,白日里的所见的都是村民们活着时的状态,而不是他们自发的行为。 简言之,姜花作为清水村唯一的活人就像是陪着木偶们做游戏一样,做饭,洗衣…… 想到这,林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看了一眼依旧梨花带雨的姜花,真tm是个狠人。 末了,林颂只是道“姜花姑娘希望我们做些什么?” 姜花抬起头,一双好看的杏眼哭得红红的,我见犹怜“我只希望能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 鉴于之前清水村的村民对姜花的态度,叶枝衡意有所指道“姜花姑娘还真的是以德报怨呐” 闻言,姜花只是低下头沉默着不再说话。 就算现在事情真相大白,可林颂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比如活死人,那口阳气从何而来? 他们似乎忽略了一个细节,而林颂直觉这个细节,可能才是清水村尸变案的关键。 不管事情真相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把一村的僵尸先解决掉。 好的结局? 林颂摇摇头,怎么可能? 灵魂摆渡即是在冥河上摆渡魂魄,僵尸这种实体根本不可能过得了冥河,超度僵尸这种话也就骗骗姜花这种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林颂一行人在清水村等了几日,就是为了等这个月的十五,每月的十五日,月华最满,阴气最盛。 月黑风高夜,灭尸放火天。 这日夜半三更,林颂等人来到了后山,与往日里相比,这一天的后山显然阴气更重,整座山被淡淡的夜雾笼罩,平日里的鸟鸣犬吠消失得无影无踪,整座山寂静的有些诡异,阴风阵阵,激得林颂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把手伸进乾坤袋里,准备随时开始作战。 对付粽子,她可一点经验都没有啊。 倏地,夜风更甚,林颂心中暗叫不好,果不其然,一只乌青的爪子从迷雾伸出,直取林颂脑袋! 林颂躲避着,有些愤怒,是不是看她好欺负啊??!! 随即抽出腰间匕首,纵身朝树上一跃,脚尖一转,正面朝向僵尸,随即利落地反手一剌,那匕首削铁如泥,林颂出手瞬间,僵尸头掉落在地,咕噜咕噜地滚得老远。 林颂拍拍手,从树上一跃而下,不料树下僵尸虽失首依旧带着攻击本能,失了脑袋的脖子洇洇地流着恶臭的污血,张着爪子直向林颂扑过来。 结局1 林颂丝毫不敢懈怠,当那僵尸长长的指甲再次伸过来之际。 再次翻身上树,空中一翻,落在僵尸背后,趁着僵尸行动不便,转身之际,摸出乾坤袋中的桃枝反手狠狠插进僵尸背后。 力道之大,竟是直接将僵尸定死在树上。 那僵尸被定在树上仍是呜呜呜的叫着,锋利的指甲挠的树皮翻飞,林颂随手向身后扔了一个爆炸丹。 随着身后一阵轰鸣,僵尸空气中泛起一股炸药和尸臭混合的味道。 林颂头发被爆炸产生的冲击在空中掀起,一阵飞扬,林颂没有回头,因为她深知——真主角,从不回头看爆炸! 大殿上众人“……” 宋春生“……” 可恶,居然被她装到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只能使出自己真实水平的三分,但其实对付这种僵尸,对于现在的她不是什么大的问题,非必要的时候,她并不想过早的祭出流光剑。 流光剑出,林颂现。 她虽然不可能用姜遇的身份过一辈子,但是现在也不是时候来暴露身份。 而同样的,对于叶枝衡来说,收服这类邪物简直就是牛刀切菜瓜,一刀一个俩。 林华筝则手执长鞭辅助叶枝衡,很快,清水村的僵尸就被林颂三人收拾到一起,而僵尸们似乎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呜呜呜地发出哀鸣。 林颂拍拍手,指尖拈起一撮火苗,准备将僵尸烧个干净之时,一直笼罩在夜雾背后的一轮明月施施然出现。 一道月光静静地洒在僵尸们身上,僵尸们显然比之前更加亢奋,攒动着,望向三人的目光也更加火热。 林颂眯眼,抬头一看,心下大惊,那月亮——分明是红色的! 叶枝衡脸色有些难看,他一直觉得这次任务过于顺利,没想到,竟是在这里等着他们。 血月之夜,万鬼巡街,阴气难灭。 他们这是,碰上了大麻烦。 说时迟那时快,最靠前的僵尸忽然一跃而起,利爪直指林颂等人! 林颂忙抽出匕首抵抗,不料,这只邪物无论是速度还是攻击力都大大提升,甚至比之前袭击过林颂的那只领头僵尸还要强! 林颂被惯力连退几步,才勉强站稳,面前的僵尸原本灰白无瞳的眼睛此时变得血红,嘴里的獠牙和手上利爪比之前长长了许多,在暗夜里看起来分外骇人,竟是已经变成了血尸! 林颂心中大骇,手中更加握紧了刀柄,只要是变成了血尸,就与之前有些许灵识的僵尸完全不同,是一个彻底的嗜血怪物,没有自己的意识,不知疼痛。 林颂望着眼前已经被她斩断了一只手,依然战斗力不减,依旧以全力向她冲来的僵尸,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时,后背忽伸一手直取林颂后背心,林颂一个半旋下腰,躲过去那致命一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僵尸们包围! 林颂抬头扬手,将龙爪手悬挂树枝上,在众僵尸扑过来的瞬间,借力飞起,稳稳站在树冠。 树下僵尸显然没有放弃,在弹跳数次被林颂打下去后转而开始疯狂捣树,大树开始发生摇晃。 林颂一面将血尸打下一面沉思,现在什么桃枝都没有用了,就算她能凭借护心龙鳞撑过这个血月之夜,叶枝衡和林华筝出了事,清光宗能放过她吗? 而远处的叶枝衡一面对付着发癫的血尸一方面还要关照林华筝显然已经有些力不从心。 结局2 忽然,一只被斩断在地的僵尸手似乎有了意识直抓向林华筝,林华筝一时不察,眼见那黑爪就要抓上林华筝的后背。 叶枝衡眼尖,挥剑正要削去,有人比他更快—— 一枝树枝从半空中袭来,裹挟着灵气,准确无误地将黑爪钉在了远处的树上,那僵尸手在树上挣扎了一会儿悄然无了声息。 叶枝衡抬头,是林颂,这么远的距离,这么准确的射中,看来她比他想象中的成长得还要快得多。 他手中挥剑不停,眸光深沉,谁能想到这是不久前那个废柴林颂呢? 他笑了笑,只有他知道,真好,只有他知道。 他看向身边的林华筝,轻声提醒道“师妹小心” 小心点啊,好孩子,作为计划的关键一步,你可不能出任何差错。 林华筝看着树上触目惊心的爪子显然有些余魂未定的惊吓,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自己算是拖了叶枝衡的后腿。 林颂远看着宛如莬丝花的女主,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她被保护得太好了,好到忘记了自己本应该是一个仗剑天涯的修士,所谓天道之女,真的就一定是好的么? 林颂往嘴里塞了一颗随香丸,这药丸能加重身上气味,咬牙往身上划了两刀,瞬间伤口处血争先恐后地涌出。 而这无疑更加刺激树下的僵尸,不到半刻,大树就摇摇欲坠,倒地瞬间,林颂借力空中一跳。 脚尖触地瞬间伤口崩裂,血滴滴落地,而这时围在叶枝衡和林华筝周边的僵尸嗅到血味,缓缓转身,迅速向林颂扑来! 林颂猛然脚尖后退,却发现身后就是刚才追着自己不放的血尸,在两帮僵尸同时扑过来之际,林颂空中一个劈叉,向僵尸中间扔下最后一个炸药丹。 淡淡的烟雾中僵尸们的手脚被炸的纷飞,但显然僵尸们武力值不减,甚至在闻到了同类的血液后变得更加亢奋。 林颂深深地看了一眼叶枝衡,随即引着僵尸们离去。 叶枝衡愣了愣,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要独自引开血尸! 她和自己想得一样,血月之夜明明不是今日,是有人强行催动法阵,她是为了给自己拖延时间! 林华筝有些担忧“姜姑娘……” 叶枝衡打断她,不知道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她“她有护心龙鳞” 林华筝还想说些什么,叶枝衡继续道,根本没给她机会说下去“现在,找始作俑者” 说这话的时候,叶枝衡目光沉沉,哪里像平时的谦谦君子? 此时大殿内一片寂静,众人皆屏住呼吸看着水镜那个女子在山林间奔跑,躲避着身后嗜血怪物,这是什么样的心理啊? 谁人不知血尸乃是天地邪物之首,就算有护心龙鳞,独自一人引开血尸也无疑刀尖舔血。 只见女子眸子坚定澄澈,似乎比夜幕寒星,初日朝阳还要引人注目几分,手握一把匕首快速开辟着山路…… 高程杨有些愣愣地看着镜中发丝飞扬的女子,这熟悉的操作…… 他一拍大腿,这个女子,绝逼是林颂那个疯女人! 他转头看宋春生的反应来求证自己的猜想,而宋春生淡淡地看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手中却不由自主握紧茶杯,几欲捏裂,心中早已捏了一把冷汗。 林颂啊林颂,你真tm不要命了吗??!! 坐在最高处林先清看着奔跑着的“姜遇”,手指轻扣着木质把手,旁边的弟子会意,上前“去查查这个姜遇” 而旁边坐着的各派长老们眼睛转了转,他们一个比一个猴精,早就把这事暗暗吩咐了下去。 这姜遇遇事冷静沉着,斩杀妖物分毫不见手软,手起刀落间,可算尸见愁。长老们瞄了一眼林先清,不知道比林家那个大小姐强出多少! 林颂早就有些体力不支,豆大的汗珠滴落到胳膊上的伤口上,生疼,但她已无暇顾及。 因为她发现她的速度正在慢下来,可血尸没有意识,就像被人操作的木偶般不知疲累,身后的血尸离她越来越近了。 好几次差点抓到她的后背,惊的林颂一头冷汗,不敢想象,她的后背落在那一双浸满尸毒的爪子上会是怎样的光景,她可不想变成被人操纵的血尸! 结局3 林颂一边奔跑着一边思考着对策,突然她脚步一停,水镜旁的众人也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料眼前竟是一片悬崖! 林颂眼前一黑——竟是天要亡我! 此时回头身后是嗜血的血尸,已经近在咫尺,身前是万丈悬崖,林颂抿抿唇,张开双臂,在僵尸指尖触及她的瞬间纵身一跃——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才怪! 跃下悬崖,林颂翻身快速拔出流光剑,插入崖壁。 不想那僵尸也随着林颂跳了下来,求生本能促使它双手死死抓住林颂的脚裸。 林颂感觉脚下一阵巨痛,自知将那血尸也引了过来,她咬着牙,从乾坤袋摸出龙爪手,费力缠上流光剑柄。 随着快速下落,流光剑也发出滋滋的摩擦声响,林颂单手紧握剑柄,一边向血尸快速攻击。 可是那血尸不知疼痛,只是死死的嵌入林颂脚踝,甚至还懂得躲闪。 手上早已血泞一片,脸上也被崖边荆棘划出好几道浅浅的血口,但她早已顾不得这些,她甚至觉得那血尸尖若利刃的指甲已经插入了她的骨头。 流光剑卡到一处岩石裂缝处,不再往下滑落,她忽然松开流光剑柄,双手缠着龙爪手快速向下坠去! 林颂睁着眼,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在快速下坠的过程中,林颂握着攀绳向岩壁狠狠地撞去! 一下,两下……这几乎是一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在那僵尸被撞成一团血泥的同时,林颂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随意甩了一个灵刃将脚踝上的利爪削去,那指甲已经深入脚骨,林颂费力地弯曲起身子,咬紧腮帮捏住裸露在外的指甲,用力一拔! 这酸爽! 够销魂! 林颂疼得差点没撅过去,良久才恢复清醒,虽然不知道是否有用,还是往嘴里塞了一把解毒丸。 她费力地咬牙单手将崩裂的伤口缠上布条,捻指开始认真感知周边的灵力—— 奇怪? 血尸的味道消失得无影无踪,莫非,叶枝衡那龟孙已经找到了破解之法? 此时,崖上—— 叶枝衡有些怔愣着看着林颂坠入悬崖的身影,只要再等一下就好,她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坚持一会儿,就一会儿呢? 林华筝有些害怕地看着浑身散发着冷意的叶枝衡,这样的叶枝衡是她所不熟悉的。 此时大殿上鸦雀无声,众人看着林颂消失在崖边的背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先前派去调查“姜遇”身份的弟子已然回报。 那姜遇竟是无门无派,背着一把剑,就孤身一人来到清光宗,长老们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姜遇这人…… 着实可惜了,凭此女的心性与能力,来日必可在修仙界谋得一席之位,但年纪轻轻就…… 高程杨有些怔住,就这么死了? 随即他摇摇头,怎么可能? 连在秘境中孤身独对通天兽都能够拖着一条命回来,林颂这人,命贱得根草一样,怎么可能,他仰头饮下一杯清茶,才缓缓压住心中的焦灼。 而反观宋春生就淡定得多了,越是到这个时候,他的心就越发平静,他指肚轻轻摩擦着茶杯,林颂不会死,他笑了笑,这女人,舍不得死。 而此时的林颂反手抽出一把匕首,插入崖壁,开始一点一点向上爬。 虽说她早在归墟中已突破练气,但实际上当她现实中每每想突破境界之时就会发现有一股莫名的屏障生生地挡住她再向前前进的步伐,这应该就是她无法使出真实水平的原因。 林颂猜测应该是药夫子捏的这幅身体无法承受比练气更高的境界,所以只能以封印的形式压制她的境界,以她现在的能力,堪堪自保。 想到这里,林颂恨恨地将匕首插得更深,药夫子,有你是我的福气。 当她好不容易攀到崖顶,眼前一幕差点没让她手一松,直接去见老祖宗—— 叶枝衡满脸冷意,剑光直指面前白发女子,那女子一身素衣已经被血浸湿,滴答滴答地落下,白发三尺,发梢处被血凝结,其实说是人似乎有些不恰当——她已经被叶枝衡三下两除地砍去了双手双脚,匍匐在地上呜呜地嚎叫。 林颂“……” 话说男主这么凶残,真的好吗? 结局4 此时明月不复血色,皎洁的月光静静地流淌在山间。 林颂一只手刚盘上崖壁,随即被人大力拉起,落在地上。 刚刚接触地面,林颂疼得眼冒泪光,有些怔愣地看着面前的叶枝衡,他开口“没死?” 林颂“……” 谢谢你,确实没死,让您失望了。 叶枝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那么莫名其妙的话,或许……只是关心则乱? 这不像他,话毕,默了默,才道“没事就好” 是了,他现在没有立场去关心她,同组做任务而已, 半响,他注意到林颂简直不能直视的手,以及脸上的血痕,还有血肉模糊的脚踝,脸色暗了暗,平静道“始作俑者找到了” 林颂好奇转头,正值白发女子抬头,林颂挑眉,意料之中,情理之外—— 面前一团血物显然就是姜花! 林华筝过来有些心疼地抱住林颂的手“姜姑娘受苦了” 林颂木着一张脸,怎么会? 和你们一组就是我最大的命苦了。看着姜花脸上眼睛位置被两个血洞代替殷殷地流着血,林颂皱眉“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华筝柔柔道“师兄嫌她太聒噪就割了她的舌头,至于她的眼睛,师兄说太碍眼就剜了去,不过姜姑娘别急——” 剜眼割舌,在面前小姑娘眼中如同家常便饭,林颂有些石化,呜呜呜,还我小白花女主。 林华筝纤细玉指轻扬,一团光波消逝在那团血物身上,最终才呜呜地说出了话,依旧有些不清楚“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林颂掏掏耳朵,慢条斯理道“姜花姑娘,好好说话,说不定给你个全尸——” 顿了顿,看到姜花的双手双脚在空中被僵尸们争相哄抢,林颂“……” 缓缓才道“你也不想意识清醒的时候被你曾经最憎恶的人啃个干净,就像——来这里的降妖修士吧” 是的,之前林颂一行人在山沟看到的被吃得七零八落的尸体根本就不是什么遇害村民,而是镇上派来的除妖修士。 并不是修仙界的所有人都可以一直修炼一直晋级直至飞升,很多人一生可能只到筑基就会停滞不前,而这些修士就会转而在人间任职除妖修士并以此谋生。 闻此,姜花睁着两个血洞,突然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停下后忽而诡异一笑,吼道“他们该死,该死” 呕出一大口血, “当初清水村遭难的时候,我去求他们,我跪着给他们磕头” 姜花两眼空空,两只空空的手腕合拢似乎在模仿当时的场景,喃喃道“我求他们,求他们,说我什么都愿意” 林颂皱着眉头,降妖除魔,对除妖修士来说按理是本职工作,就算无力应付也不该是这个态度。 “然后呢?” 姜花一下子从回忆中抽离,“然后?我就死了啊,再然后——”姜花对着山沟里争食着她手脚的僵尸道“我就把乡亲们都复活了呀,我要他们永生永世都在这里陪我”随即又是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 林颂皱眉,看来她知道一旦化为僵尸就永远无法转世投胎,她哪里是想复活清水村村民,分明是想让他们永坠地狱! 林颂正色“你究竟是怎么死的?”姜花轻蔑一笑,眼神空洞得骇人“这还用问吗,要我详细说说他们是怎么把我练成尸鬼的吗” 林颂默然,传说中炼制尸鬼的方法几近恶毒,早已失传,没想到还有人偷练禁术。 林华筝悲戚地看着她,“你有机会逃走的” 只要在清水村全村遭难的时候,姜花不管不顾,也就不会招来被炼制尸鬼的厄运,她笑了笑,头僵硬地转向那一群血尸,两行血泪从血洞中缓缓流出,“是啊,为什么没有呢?” 林颂沉默着,还是舍不得吧,就算再恨也舍不得曾经的温情。 姜花已经快说不出话了,血从她的七窍流出,她已经,快要死了,但她似乎感觉不到似的,继续沙哑着嗓子,断断续续道“现在我只想回到、回到……” 她喘着气,寂静的夜里只剩下她的喘息声和僵尸们吞咽的声音,“姜顼没出生之前……” 随即,声音戛然而止,林颂上前一看,她已然断气。 启程 林颂默了默,指尖拈起一团火,将姜花的尸体烧了个干净。 一阵夜风吹过,地上的尸灰随风飘扬,她终究是以这种方式摆脱了清水村,这个曾经爱过恨过的地方。 林颂低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林华筝突然出声道“当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强行催动血阵,以迎血月之夜,姜姑娘,她本就想和我们同归于尽。” 林颂挑眉,看来那日夜里也是姜花让他们别去后山,实际上她早就意识到他们是非去后山不可,故意那么说的。 林颂抬头,意有所指道“林姑娘与之前倒是有所不同” 林华筝现在,可比初来成熟多了。 林华筝怔了一下,当意识到林颂话中含义后羞涩一笑,看着叶枝衡道“这都是师兄的功劳” 叶枝衡浅笑着,眸子里溢满温情。 林颂作为暗夜里二百五十瓦的大电灯泡,咽了咽唾液,粗着嗓子打断“接下来我们该咋办?” 林华筝回神,脸颊微红“姜姑娘还在这里” 林颂“……” 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殿上各门派掌门人一脸凝重,修制尸鬼早就被各派禁止,没想到如今的修真界还有人不顾禁令暗地里做这种勾当。 林先清作为各派之首清光宗的掌门人自然得率先垂范,只见他扬声道“从即日起,出动青玉令,全面开始调查禁忌法术” 殿内一片应和,青玉令是当年各派结盟之时象征清光宗统领地位的令牌,到现在虽然已经失去了实际意义,但仍然是各派中最高地位的象征,清光宗对其重视程度可见一斑。 高程杨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灵果,挨到舌尖的瞬间就感觉酸溜溜的,气的他连忙扔下,实际上修仙界的灵果蕴天地精华而生,个个鲜甜可口。 原本一脸若有所思的宋春生看他这副模样,笑了,高程杨一双大眼瞪他,“你笑什么” 高家老夫人皱眉呵斥,并对宋春生歉意笑笑,宋春生摆手示意自己无事,然后一脸认真对高程杨道“我一般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高程杨“……” 别落在我手里。 黎明,晨风里似乎裹挟了晨露,吹起来润润的。 处理完清水村的事情后,三人一同站在村口,林颂低眉,回想起初见姜花的情景,少女一身素衣在阳光下锤衣,水珠溅得四起,似珍珠。而这一切,恍如昨日。 叶枝衡看了她一眼,只是道“第二轮任务来了” 林颂来了精神,“在哪?” 叶枝衡低着眉眼,晨光打在他垂下的睫毛上,落下一片阴影“蓬莱岛” 林华筝继续补充道“加固伏魔阵” 林颂皱着眉头“就这么简单?” 林颂暗自琢磨,不会,不会就这么简单,就算清光宗偏心叶枝衡和林华筝,也不会做得如此冠冕堂皇,大殿水镜在上,此举可能会引起公愤,家世门第这类潜规则自古以来就受不了明晃晃地放到台面上来,这次蓬莱岛之行绝不是似想象中那么简单。 蓬莱 林颂一行人就这样踏上了蓬莱之旅。 蓬莱自古以来都是灵气充沛之地,据说,天地开辟之际,清气上升,浊气下沉,上升的那一部分即为修仙界梦寐以求的仙界,而下沉的那一部分即是修仙界,再后来又逐渐划分人间,魔界。而蓬莱岛据说就是当年上升的那一部分中下落形成的。 这个传说不得出处,无人知其真假。 但从这个传说中,也可以从侧面看出蓬莱在修仙界中被众人推崇的地位。 只是这么一块福泽之地,却在百年前遭受弥天大祸。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世代居住于此的蓬莱族也因此销声匿迹。 蓬莱自此成为各路妖魔聚居之地,岛上妖孽肆虐,只到伏魔阵的出现才得到彻底改观。 而对于那场弥天大祸,有人说是天灾,众说纷纭,终不得答案。 而至于为什么林颂将这段剧情记得如此滚瓜烂熟,因为—— 叶枝衡就是当年蓬莱唯一存活的族人,幼年叶枝衡历经数年,孤身一人来到清光宗。 后来就是原小说的剧情了,成为清光宗的大师兄,与女主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最终抱的美人归。 如果不出意外,林颂看了一眼林华筝和叶枝衡,这次会是两人感情升温的大好时机。 蓬莱岛距清光宗万里,坐落于碧落海,林颂一行人御剑一天即可到达。 云间清风时不时挽起林颂鬓间碎发,她会想当年尚在幼年的叶枝衡是如何一步一步地从蓬莱走到清光宗,这万里路,他是如何走完的,他这人,一生对人对己,都狠极。 林颂刚踏上蓬莱岛,就瞥见一抹熟悉的背影,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扬“云珩” 面前黑衣少年应声转身,眉尾微微上扬,漆黑如墨的双眼沾染点点笑意,脸上依旧一副淡淡的模样,“你来了” 林颂看着他,眼里掩不住的欣喜,“你第二轮的任务也是这里吗” 如果都在这里,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云珩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身子向她倾侧,林颂不明觉厉,却并没有后退,任由云珩靠近。 云珩见状,眼中笑意更浓,压低声音“在这里,我为你换身份, 闻言,林颂眼神亮亮的,还来不及道谢,一声轻咳打断了她与云珩的交谈,林颂扭头,是叶枝衡。 他的身边跟着林华筝,他们也上岸了。林颂扯扯嘴角,只是道“叶少侠,林姑娘,这是我的朋友云珩” 一句话已经说明了关系亲疏,叶枝衡嘴角习惯性地微微勾起,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微微对云珩颔首,就算是打了一个照面。 云珩在外人面前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模样,眼睛抬都不抬。 现场气氛有点凝固,叶枝衡慢慢收了嘴角和弧度,定定地看着云珩。 林颂怕两个人起冲突,要知道反派男二存在的最大作用就是被男主各种花式打脸,建立男主在女主心中高伟光的形象。 她立马拉走云珩,“叶少侠,我有还有些事要与他处理,待会见”随即不由分说拉走了云珩。 二轮 林颂拉着云珩走后,叶枝衡暗暗握紧了拳头,脸色泛着冷意,林华筝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有些担忧地拉了拉他的袖口,“师兄……” 叶枝衡瞬间回神,他这是怎么了,居然因为林颂开始动怒…… 他摇摇头,他中意的人只会也只能是林华筝,林颂…… 叶枝衡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不过是一个对他毫无俾益的废人罢了。 思及此,他看着面前面容姣好的女子,眼里再次泛起温柔“华筝,师兄无事” 听到这话,林华筝才放下心来,叶枝衡眸子深沉,这样下去就好,不能……不能再有任何的变数…… 到偏僻处,林颂不说话,用心声传给云珩,有水镜监视怎么办, 云珩任由她拉着自己,慢条斯理道“蓬莱实际是最古老的秘境,在这里,水镜无法发挥作用” 林颂松了一口气,“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 云珩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眉头拧成了麻花“你很急?” 林颂终于正了脸色,认真答道“是的,我很急,比任何事,任何人都要急” 这个机会,她都等了两辈子了,怎能不急? 云珩看着她良久,最终凉凉开口“林颂,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林颂皱眉,药夫子也说过类似的话,怎么一个两个都叫她记住说过的话。 或许云珩帮她重新换一个身份从来就不是像他所说的只是受故人所托那么简单。 林颂看着面前的清冷少年,沉默了,她有一种预感,药夫子和云珩之间一定有某种关联,而这个关联或许才是藏在这部小说后最大的秘密。 还没等她理清楚这其中的头绪,云珩冰冷的手指弯曲轻轻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将她拉回现实,林颂抬头看他,他头偏了偏,并不看她,只道“先活到伏魔阵再说别的。” 殿上的水镜一片黑暗,受蓬莱的灵力波动,水镜无法正常运转,这也就意味着各门派长老无法及时得知林华筝等人的行动,蓬莱岛凶险难料,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林先清阴沉着一张脸,“是谁把第二轮的试点放在蓬莱的” 宋春生轻轻用茶盖拂了拂茶面上茶叶,轻抿了一口,唔,真是好茶。 大殿上鸦雀无声,没人应答。 林先清一拍案桌,不怒自威“我再问一遍,是谁?!” 这时门外忽走进一男子,众人看清心中一阵诧异,竟是已闭关许久的药夫子。 只见药夫子一身青衣,表情淡淡,周边弟子连忙引座,药夫子轻掀衣袍坐下,“无事,我只是来回答掌门问题” 这一语无疑在众人心中炸开一个闷雷,众人皆竖起耳朵仔细地听着。 只见他语调不变“蓬莱试点是我叫设的,不知道掌门有什么问题”林先清一时被哽住,谁人不知药夫子是清光宗祖宗级的人物,只是多年来一直呆在清光宗闭关,外界所见寥寥,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修仙界医圣的地位。 准确来说,他在清光宗内甚至于修仙界的声望比林先清还要高。 经过第一轮,各门派的弟子被刷得差不多了,参加第二轮蓬莱之试的只有林颂一行人,云珩和一个佛门弟子。 各门派掌门人原本的脸色黑得像锅底,这时站着说话不腰疼,纷纷劝导“林掌门,这样才能更好锻炼呐……” 林先清心中当然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药夫子面前不好发作,硬生生咽下一口老血,坐了回去。 误入 药夫子来了之后,氛围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 药夫子本人似乎毫无察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瞬间茶香四溢。 他低头抿了一口茶,然后道“这次大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人物么” “回夫子,除了叶枝衡,林华筝,念灯还有两人表现不错” 念灯就是金光寺今年派来参加云泽盛会的沙弥,早年威名在外,金光寺一直隐居避世,但其实力不俗。 有人将之前水镜中林颂的画面放给他看,画面转向林颂纵身一跃,满头青丝飞扬的时候,他转了转茶杯,平静道“还有呢” 弟子恭敬道“还有个叫云珩的,小门小派,修为却也相当不俗” 药夫子看着画面中的云珩,一身黑衣,身手利落干净,眼里快速地闪过一抹不明的意味。 “是么?” 良久,他慢慢道。 这厢,待林颂与云珩返回蓬莱的入口处,却意外地发现叶枝衡与林华筝身边站着一个沙弥。 那沙弥眉眼弯弯,主动向林颂打招呼“施主”似乎与她相识良久。 叶枝衡出来简单介绍道“这位是金光寺的念灯” 林颂点头,金光寺以苦修为主,以金钟罩为主修法术,寺内和尚修炼最高可练就一身金身,刀枪不入,极其凶残。 可眼前的小沙弥面容清俊,一张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分外讨喜,哪里像传闻中金身佛像,法相庄严? 现今首要之务是加固伏魔阵,林颂压下心中困惑,随着众人进了蓬莱的密道。 谁知刚进密道,岛上忽发一阵剧烈的震动,众人俱是一惊。 好死不死,林颂刚踏出一步,地面一角忽然塌陷,林颂本能地运气向上提,却没想到脚下似乎有只手一样将她往下拽。 她本能地往旁边伸出手,离她最近的叶枝衡眼疾手快正准备抓住她的手之际,传来林华筝的一声惊呼“师兄!” 林华筝竟也被拉入了这暗洞,两个人…… 叶枝衡脸色有些难看,只能救一个人,这样拖下去,谁都跑不掉。 林颂轻轻地看了他一眼,收回了手,转而沉气于一处试图冲出脚下的禁锢。 他应该不会犹豫的,他一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可是触及林颂的目光,她似乎知道他的想法一般,让他的那些卑劣无处遁形。 他有些难堪地转过头去,转身快速拉住林华筝的手,稍一运气就将她拉出,凭着惯力,林华筝落入叶枝衡的怀中,脸庞微红。 叶枝衡转头,林颂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小方地面也已经恢复成原状,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叶枝衡捏紧拳头,下颚骨绷得紧紧的,他不敢再去回想林颂那意料之中的眼神,似乎,她把自己看得彻底。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他早该知道的。 跟在最后的云珩闻声赶来之时,见到此景,脸色有些难看,捏得指节发出咔咔的声音,少年的怒火来的如夏日欲来的风雨。 叶枝衡低下头,看了一眼身边惊魂未定的林华筝,沉下气道“有念灯,不会有事” 云珩这才发现,一直安静跟着的念灯和尚也不见踪影,想来是刚才林颂触动了阵法间殃及了池鱼。 云珩脸色稍霁,幽幽地看了一眼林华筝,声音凉凉的,道“我想叶道友比我更清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 叶枝衡眉眼微挑,“在下以为,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云珩闻言,冷冷地看着他,刚想开口却被林华筝堵了回去“我们还是先往前走吧,姜姑娘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云珩垂下眸,不再多加言语。 林颂不知道自己下坠了多久,待她醒来之时,似乎有水一滴一滴地打在她的脸上,湿漉漉的。 林颂有些费力地睁开眼,自己所处的竟是一个洞底,林颂皱着眉思考之际,一大滴水滴在了她的头上。 林颂抬头,正对上洞口处一只穷奇清澈的兽眼,它趴在洞口一口獠牙,直勾勾盯着林颂的头看,口水流的老长,一滴一滴落在洞底,发出哒哒的声音。 林颂有些石化“……” 穷奇 林颂缩到一个角落,确保自己不会再被穷奇的口水砸到后就开始思考脱身对策。 想到穷奇那黏黏糊糊的口水,林颂一阵恶寒,不料这时撞上洞内一团软软呼呼的东西。 林颂心中警铃大作,在这洞内如果真有什么邪物,凭她现在两把刷子,再加上洞口趴着的穷奇,那才真叫的上插翅难飞。 思及此,林颂摸出匕首,暗暗向那物摸去。 “施主——” 那团物体悠悠发声。 林颂惊的手中匕首差点没握住,“念灯!” 念灯盘坐在角落,指尖有规律地一颗一颗拨着佛珠,洞口一道暗暗的光幽幽的打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竟显得有些诡异,与平时笑面佛心的模样大相径庭。 林颂磨了磨牙,感情这货坐在角落静静地看着她被穷奇的口水洗了个脸。 林颂皱眉,凭她一个人,只怕是刚出洞口,守在洞口的穷奇就可以贴心送她早已热好的便当,她瞥了一眼依旧气定神闲的念灯,说不定还能送个免费超度礼。 林颂有些烦躁地踱步,抬头一看,穷奇依旧期期艾艾地盯着她和念灯的脑袋,口水喇子流的老长。 咫尺送人头,礼轻情意重。 林颂咬了咬牙关,她不能在这里耗得太久,云珩还等着她呢,就这么一次机会摆脱清光宗,她绝不能放弃。 眸光流转间,她心头浮现一计。 林颂悠悠地将目光投向打坐的念灯,或许有一个办法…… 念灯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缓缓睁开眼,眉眼弯弯,呼吸清浅绵长“贫僧不介意提前为女施主超度,早登极乐” 林颂撇了撇嘴,眉头拧成了麻花“我佛慈悲,不是还有个泥佛过河” 她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念灯,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么到你这就行不通了?!” 念灯的眼睫毛抖了抖,淡淡道“贫僧念佛是为渡自己,又不是为了渡世人” 林颂被怼得没话说,人为利往,她也是为了自己能够尽快脱身,才想着让念灯引开穷奇,她能有时间布置传送阵。 毕竟念灯作为金光寺的弟子,锻体多年,以体修为主,比较……抗揍。 但实际上,念灯作为金光寺的得意门徒,在这打坐个十天半月把穷奇熬走也不是太大问题。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阴的! 说时迟来时快,林颂指尖微扬,一颗迷雾丹甩了出去,在碰到岩壁的瞬间炸开,瞬间,洞内烟雾缭绕。 这么一颗小小的烟雾丹对上古妖兽穷奇显然是不够看的,对洞底的念灯刚刚好! 林颂手中握紧匕首,脚尖一滑,直冲念灯而去! 林颂飞快变幻着脚步,身影如鬼魅般叫人看不清楚。 念灯倏地睁眼,慈眉善目间已有了微微的冷意,他眼角微勾,“贫僧说过,不介意——送施主早登极乐净土!” 说完,在空中一抓,捏住林颂臂膀。 林颂心下一惊,这迷雾对他而言竟视若无物! 来不及想完,“咔——” 林颂一声闷哼,这黑心和尚竟是已经卸了她的臂膀。 问候 林颂忍着臂膀传来的剧痛,反身一转,只听到“咔吧一声——” 林颂白眼一翻,这次算彻底折了。 念灯也没想到林颂会来的如此决绝,手下一松,就是现在! 林颂飞速转身,换了只完好无损的右手,下手一掏,直捣黄龙! 念灯咬牙,侧身一避,面皮再也绷不住往日的笑颜“林颂,我操你大爷” 林颂皱眉,果然这黑心和尚之前认识她,手下却不停,招招直取下三路。 终于,念灯憋不住,向上轻轻一跃,以躲避林颂下三滥的进攻,挥之而来的手掌心隐隐带着佛印。 林颂甚至已经感受到来自佛法的威压,这是境界高者对低者天生威压。 她明白他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之前手下留情或许还存着几分故交的情分,但她没打算去深究,之前的林颂的种种过往不可追,但现在是她可以把握的。 林颂不敢松懈,脚尖使力,在念灯轻跃,一掌挥过来的同时,抓住机会向他下盘扔了一个炸弹丸,随即向旁边一避,躲去那一记佛掌。 尽管躲避及时,林颂的左手仍旧被灼伤的厉害,转头一看,原先站的地方已经被炸的翻飞。 林颂“……” 好家伙 如果是打在她身上,估计已经被轰成了渣渣,粉末那种。 念灯这和尚能处,有事,他是真要你命。 而于此同时,念灯始料未及,没想到林颂预判了他那一掌,并同时使了阴招,一转眼就被她那一炸弹丸炸出了洞底。 烟雾中飞出的念灯嘴巴一张一合,巨大的轰炸声使得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楚。 林颂眨眨眼,再次预判了念灯的行为,只见她有模有样地合掌,悠悠道“善哉,出家人不打诳语” 顿了顿,只听到洞外中气十足的一声“贫僧问候施主祖孙十八代” 随着一记闷闷的落地声,等待已久的穷奇发出一声虎啸,直震得岩壁上碎石纷纷滚落,洞穴也似乎颤了颤。 林颂挑眉,看来好戏开始了。 林颂汇力至脚尖,轻轻一跃,转瞬即落到洞口。 被眼前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只见念灯双手挥着比他头还大的锤子直接往穷奇身上猛砸。 但穷奇也不是吃素的,明明庞然大物却身轻如燕,一双翅膀坚硬似坚铁,在触及念灯的大锤之时发出闷闷的撞击声。 它在念灯手下穿梭着,伺机给出致命一击。 念灯手下挥锤不停,直搅得空气中似乎都裹挟着淡淡的佛力。 林颂定睛看了看,那巨大无比的锤子上竟刻画着精美的梵文,散发着幽幽的佛光,真是难以想象,一向倡导世界和平的佛门中竟也会有如此猛器。 林颂沉下心,闭上眼,将浑身的灵力聚集表面肌骨,用心感受空气中的灵力,以她现在的灵力画一个传送阵不成问题。 倏忽,她一睁眼,眼中天旋地转,她心中不由得一颤。 糟了,蓬莱岛上的灵场不比它处,竟是随时在变换着。 所谓灵场类似于地球上的磁场,修仙界中每一处都有一个灵场,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即是此含义。 一般来说,灵场极为稳定。 可此处偏偏是蓬莱!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里,传送阵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怪不得,怪不得当年那场天灾过去,蓬莱族全军覆没! 突破 林颂指尖微凉,眼下是再不可能运行传输法阵逃离此地了。 她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苦战中的念灯,面对凶神恶煞的穷奇,他依旧眉眼带笑意,出手却干净利落,招招致命。 他原本可以选择更加稳妥方式脱身的,现在却硬生生地被她拖进这趟浑水。 念及此,她更加愧疚,甩开膀子,便利落地加入了战局。 念灯见她下来,心中已预料到几分事况,联想到之前那一炸,平时一贯挑着的嘴角抿了抿,在心中反复念了几遍大悲咒,才尽量压稳语调,平静地开口,“怎么了?” 林颂不敢看他,声音有些中气不足,显然有点心虚,“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话音未落,突然,穷奇一个探头,张开血盆大口直冲念灯锃亮的光头而来! 反观念灯面容平静,好像被穷奇盯上的不是他一样,手臂上青筋暴起,一个榔头挥过去,空气中似乎裹挟着阵阵隐隐约约的梵音,直接甩到穷奇脸上。 力气之大,穷奇浑身肥肉一抖,直接扑倒在旁边的岩壁上,穷奇自嗓子深处发出一声怒吼,震得碎石纷飞。 林颂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我直接说好消息——我们可能真得成了生死患难之交” 念灯控制着自己蠢蠢欲动的手,没搭理她。 这时,穷奇摇摇晃晃地从角落站起,甩了甩了脑袋,再抬头间,一双兽眼已被浸染成了血色。 还没等两人晃神,就已张着大嘴向二人飞驰而来。 见此,林颂不再废话,干净利落地拔剑出鞘,她要用实力证明她的歉意。 白晃晃的剑光闪过穷奇的双眼,它眯了眯,随即更快速朝着林颂而来! 林颂心中叫苦不迭,却丝毫不敢怠慢,直接迎面朝着穷奇飞奔而去,朝着穷奇那张丑脸就是一劈——而它似乎早有预料,侧身一转,巨大且坚硬无比的羽翅一展,卷起一阵旋风,瞬间地面烟尘四起。 那邪风打到身上似乎如刀刃般,林颂一晃神,手中剑体微转,擦过穷奇。 于此同时她被羽翼击中,像一只被苍蝇拍打中的苍蝇直接在岩壁上砸出一个人形窟窿,林颂从岩壁上凹处滑落在地,喉头出涌出一抹腥甜,直直喷射在地。 唔,出师未捷身先死,成功地装逼失败。 她都能想象到念灯眉眼弯弯间的讽刺。 她艰难从地上爬起来,抬头一看,念灯与那穷奇苦战正酣。 暴走状态的穷奇皮厚能打,血条无限延长,在它面前,就算强如念灯也并不占上风。 林颂握紧了剑柄,以她现在的境界根本无法发挥流光剑的实力,她现在上去,除了给念灯添乱什么帮助都没有。 流光剑似乎感受到她的不甘,轻轻的抖动发出清脆的剑鸣作为回应。 这样缠斗下去,就算最后平安脱身,也必然耽误不少时间。 林颂头一次这么埋怨药夫子给她下的封印,突然灵光一现,既是封印就肯定有破解之法—— 她快速咬破舌尖,涂抹至流光剑身,流光剑似乎得了感应,原本暗淡无光的剑身开始焕发出流光溢彩的,手掌一齐并拢,浑身灵力聚集于指尖一处“破——” 破局 念灯余光微扫,注意到林颂这边的动静,眉尾微挑,竟是想强行破境,百年过去了,这暴躁废物总算有了些许长进。 林颂闭眼,只觉得浑身上下被施力,不得动弹。 她似乎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荒野,眼前人影晃动。 她瞪大双眼想看个清楚,却似乎始终隔着一层薄雾,看不大真切。 只看到一个身形与她相似的少女在思过涯上练剑,是原书的林颂吗? 林颂咬牙忍着身上的剧痛,她现在就像一个洋葱,被人一层一层地剥开。 她强迫自己看着幻境中的少女来转移注意力,真的只是是幻境吗,为什么这场景,她如此熟悉? 只见崖上少女一身素衣,简单的高扎马尾却已显示出睥睨天下的傲气。 她不舍昼夜,无论是冬寒还是夏暑,都窝在那一方小小天地一次又一次举起手中的剑,或伴夜半月光,或随初升朝阳,剑光四起。 忽然,场景一变,少女趴在地上,一身素衣被鲜血浸染,尤以脊梁处的伤口最为触目惊心,披头散发,形如恶鬼,身下鲜血像一条暗红色的血河蜿蜒地流向远方…… 林颂看着不成人形,生死未知的少女,心中一阵熟悉的刺痛,这是怎么回事? 这难道就是原来的林颂所遭受的吗? 她怎么像亲身经历过一般? 她想看得更加真切些,却不料原本闭眼的少女忽然眼睛猛然一睁,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目光似乎犹如实质一般一下子将她弹出幻境。 林颂再睁眼之时,幻境消失不见,自她破镜开始之时就背负的压力越来越厚重。 面前摇摇晃晃的流光剑发出阵阵犹如风铃般清脆的剑鸣,发出的淡淡剑光将她笼罩。 不够,还不够。 她咬着牙盯着面前宝剑,流光剑体上的剑纹近乎贪婪地吸取着她身上的精血。 隐隐约约地, 她似乎听到一个人在她耳边轻语,语气平淡“气沉灵台,集聚灵识,找机会突破” 这声音……是无暇还是药夫子?她听不真切,巨大的压力削弱了她的五感。 她几乎被压得站不起来,似乎越往上顶,越想冲破那层禁锢,那股无形的力就越往她身上压。 她捏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手掌。 去他娘的! 林颂反手将流光剑深深插入面前岩壁,不顾身上重压,缓缓直起腰,膝盖被压得吱吱作响。 在完全直起身来那一刻,林颂只觉眼前白光一现,身上重压尽数撤去,那一面屏障被冲破之后化作周身灵力的一部分,在全身脉络间游走,浑身神清气爽。 成了! 林颂双手拔剑,只见剑光一现,照亮昏暗的岩洞,穷奇显然被她吸引,转头就向她横冲直撞。 念灯见穷奇转移了目标,收了锤子,转动着手腕,找了个地方盘坐静看好戏。林颂一口银牙咬得紧紧的,这记仇的黑心和尚! 林颂看着穷奇张着血盆大口,露出长如匕首的獠牙,直奔而来,心中如走马观花般快速思考着对策。 就算念灯要压制现在的穷奇也并不容易,更别提现在刚刚破境的她了,她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了,必须速战速决! 只见她浑身发出熠熠的灵光,将她与流光剑包围,念灯单手捻着佛珠,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竟是要人剑合一么? 倒是有些意思—— 说时迟那时快,穷奇突然调头直向打坐着的念灯,加快速度,让人几乎看不清楚,张开獠牙就欲吞下念灯—— 这畜生,竟是声东击西! 念灯坐着,脸上表情平淡得似乎冲过来的只是自家的狗仔,不畏无惧。 穷奇牙齿几乎触到念灯的瞬间,流光闪过,洞内亮如白昼,念灯被刺得眯了眯眼,再睁开眼睛之时,林颂已然半跪在穷奇脖颈,手上的剑稳稳当当地埋进穷奇的脑袋,只剩下一个剑柄留在外面。 搅动 穷奇的一双兽眼瞪得极大,几欲凸出,似是还未反应过来。林颂那一剑插得极准极快,滴血未流,那穷奇已然轰然倒地。 巨大的冲击致使碎石纷纷抖落,在岩脚堆积成片。 念灯抬眼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少女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利索地拔出插在穷奇头颅上的流光剑。 剑出瞬间,剑口处的鲜血如喷泉般喷射了二人一身。 念灯的睫毛上沾上了血珠点点,他眨了眨眼,却没有伸手拭去,仍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静坐着,沉默地看着林颂利落地卸下穷奇头颅,噶腰子,掏内丹…… 他轻轻拨着手上粒粒散发着幽幽光泽的佛珠,他可以感受到面前少女周身气场显然不同以往,甚至可以说大相径庭。 看来,方才对于平常修士九死一生的破境,她竟是借此突破了好几层。 他的眼里泛起一丝笑意,是要回来了吗?林颂。 药夫子静坐着,慢慢地品着手边清茶,忽而右手小指微微一弹。 他皱眉,竟是破了他设下的封印么,还连升上几层境界。 他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低眉静静地看着茶杯里一片微微卷起的茶叶慢慢旋转着落进杯底,往日里风雨不动的远山青眉微挑,眼里冰雪消融些许。 也不枉他费心扮演了这么多年一个好师父形象,无暇啊无暇…… 他指肚轻轻摩擦着茶杯杯壁,脑海突然浮现出少女一声声师父,他有些讽刺的笑了笑,若他真是那品行无暇的高山君子便好了。 林颂身上那封印是他故意设下的,如果她连冲破它的意识和能力都没有,又怎么能成为这世间最锋利的刀刃? 他就是要看看,经过这么多人和事,她的心性和能力到了哪个地步。 还好,药夫子嘴角微挑,她终究是没有辜负自己费心栽培。 林颂忙活了半天才在穷奇的胸腔内掏出它的内丹,她盯着手掌中散发着淡淡黑色幽光的小小弹丸。 穷奇作为上古四大凶兽之一,其内丹在修仙界的宝物榜上常年蝉联前十,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她有些肉痛地劈了一半,准备递给念灯。 毕竟要是没有念灯之前拖延时间,她也没办法突破封印,提升境界,就更别提斩杀穷奇了。 只见她眼带期盼地将手中的半粒内丹递出去,都说出家人不会贪恋身外之物,念灯应该也…… 念灯眼角漾起一朵花,嘴角翘起,推脱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林颂一脸我懂的表情,心中满意,正准备把手收回去之际,手中的内丹已然消失不见。 林颂“……” 她甚至没看清念灯的动作……说好的出家人不打诳语呢? 解决完穷奇,事情就好办多了,可能是因为他俩身上沾染了穷奇的气息,两人在宛如迷宫的蓬莱遗迹中畅行无阻,一般小妖小怪根本不敢过来招惹他们。 林颂本来就对灵力敏感异常,再加上她如今连升境界,直逼金丹,对灵力感知就更不必说了,直接充当了gps的角色在随时变换着灵场中寻找着突破口。 念灯沉默着跟着林颂穿越一个又一个迷阵,现在的她虽然失了天成剑骨,但比百年前对灵力的掌握显然更加出神入化。 其实林颂把他炸出洞底的时候他就觉察到了。 他为体修,速度虽然比不上剑修,但到了他这个境界,能预判他的招式,亦是不简单。 还有斩杀暴走中的穷奇,能够一击毙命,他轻飘飘地看了一眼林颂,他倒是有些期待了,现在的她,会怎样搅动修仙界这谭静止已久的臭水。 幻境 林颂与念灯在蓬莱遗迹上绕了许久,终于遇一狭口。 二人一踏进,洞内得以开阔。周围洞壁都密密麻麻地被白色蛛丝缠绕着,分外诡异。各个角落里堆着白色的丝蛹。 自林颂和念灯进洞之初,暗色的角落里就发出几声婴儿的啼哭声,似乎是他们的贸然闯入,惊扰了孩子们的安睡。 而听声音,似乎不止一个孩子。 林颂皱着眉头,这么个鬼地方,怎么会有孩子? 她看了一眼念灯,后者丝毫没有上前查看的意思。 好吧,她就不该对这面善心黑的和尚有什么期待。 她咽了咽口水,拔出流光剑,一步一步往前挪,同时听得更加仔细。 她靠的越近,那哭声就越清晰,清晰到让人有一种诡异感,这哭声,似乎太刻意了,似乎不是孩子…… 而是有人在模仿婴儿的哭声! 只是在蓬莱这个地方,真的会是人吗…… 思及此,林颂后背渗出薄薄的冷汗。 紧紧地握着剑柄,脚步也放的更加轻慢,快到角落的时候,那哭声也更加大了,似乎还带着一丝兴奋? 林颂不再迟疑,在最后一步即将跨出去之际,将流光剑甩了出去。 流光剑落地瞬间似乎能感受到她所想,剑锋一转,稳稳插在了地上。 林颂侧眼一扫剑身,剑侧正好映照出角落里光景,她身上的冷汗感觉在那一瞬间被炸开—— 一群密集的小蜘蛛挤在角落,它们攒动着,一个叠着一个,毛绒绒的蛛腿动来动去,一眼看过去几乎看不清楚,因为实在太密了,就像一层会蠕动的黑色毛毯。 刚才流光剑剑光照亮角落的瞬间,也让这群不适应亮光的妖物发出更加凄厉的哭声。 想到之前婴儿的哭声出自眼前无数张翕翕合合的蜘蛛嘴,林颂顿感一阵恶寒,随手就扔了一个炸弹丸进去。 瞬间黑色毛毯出现一圈圈涟漪,周边小蜘蛛们尖叫着四散开来,地上密密麻麻爬的都是。 林颂掏了掏耳朵,手起剑落,剑尖直指蜘蛛腹肚,一插一个准,插进去的瞬间发出咔嚓一声,颇为解压。 很快流光剑剑身上插满了蜘蛛,远看像一个黑色的鸡毛掸子。 林颂颇有些自得地看着自己的战利品,没想到流光剑柄发出阵阵震颤,显然是对林颂把它当成串串极其不满。 林颂撇撇嘴,一脸不情愿地将蜘蛛们卸下。 一阵忙活过后,角落里飞扬着蜘蛛腿,墨绿色的汁液和黑色的肠肚流的到处都是。 林颂用流光剑鞘翻了翻,确定没有修炼成形的内丹才从乾坤袋摸出一瓶化尸水洒下,只是瞬间,地面上的残肢断臂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颂转头,正对上念灯的眼睛,念灯丝毫没有偷看被人发现的窘迫,只是眼角带着笑意道“织梦蛛,战斗力不高,以群居为主。” 他看了一眼已经干净的地面,继续道“通常由一只母蛛带领,母蛛善织梦” 林颂皱眉,她从前似乎也在志怪小说中看到过关于这种蜘蛛的叙述。 织梦蛛幼时善模仿人音,待长大就会织就梦境,通常是幼蛛作引吸引来人,最大的母蛛则会布下幻境,据说这个幻境犹如一场噩梦,中者通常在惊惧中死去。然后被织梦蛛们分而食之。 幻境2 林颂攒着眉头,面前的小蜘蛛如果算是作引吸引来人的话,她现在都已经把织梦蛛的老巢都掀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到母蛛,只有一种可能…… 念灯慢悠悠道“不妨去看看那些白色丝蛹,或许有你想要的答案。” 林颂咬着牙,如果真如他所说,白色丝蛹里应该不是别的…… 这个黑心和尚! 他早就知道! 林颂连忙掀开角落处的堆着的白色丝蛹,掀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正是林华筝和叶枝衡! 他们二人浑身被包裹在白色丝蛹里,只余一张脸在外面。 只见林华筝一张俏容上,眉头紧锁,滴滴冷汗顺着好看的下巴滑落,而叶枝衡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平时一贯春风轻拂,云淡风轻的脸庞罕见的显出几分扭曲。 云珩呢? 林颂心头犹如百蚁啄食般焦灼,却来不及细想。 面前两人表情更加痛苦,看来他们碰上了织梦母蛛,母蛛在死前将他们拉进了幻境,不然就凭普通的幻境也无法困住现在的叶枝衡。 她看了一眼刚才小蜘蛛藏匿着的角落,这母蛛为了她的徒子徒孙,竟不惜以命相搏。 云珩…… 他应该不会有事的吧…… 她安慰着自己,压下心中焦灼,抬手,正欲破除丝蛹,却听到念灯在身后幽幽开口“一旦入境,除非自己破境,否则神魂受损,重则魂飞魄散,轻则神智不清” 林颂愣愣地收回手,念灯淡淡补充道“不必担心,我看这位叶施主心性坚韧,应该就快醒了,至于这位……” 他没说下去,但言下之意显而易见。 林颂有些认命道“念灯,我知道你有办法” 她真是欠这两位的,上辈子当两人感情的润滑剂,这辈子来当千斤顶。 感情她就是块社会主义的板砖,哪里需要哪搬呗。 林华筝和叶枝衡作为本书的主角,就是为了这个世界的稳定,她也不能放手不管。 念灯挑挑眉,“施主入境就好。” 说完,手中佛珠甩出。 泛着幽幽金光的珠串在林华筝头顶自动散开,檀木佛珠围成一个圆,自圆中洒下淡淡金光,将林华筝围绕。 眼见林华筝表情舒缓些许,林颂抬脚就欲踏进光圈,念灯笑眯眯地说“考虑清楚喔,一旦失败你也会永远困在她的梦境中。” 林颂没回头,只是摆摆手,“好好守着外面。” 尽管念灯这黑心和尚一直面慈心狠,但不知道为什么林颂总是能对他放下心,她没有多想,或许是原来的林颂与他确实有所交往。 林颂刚触及光圈就被一股强力拉入另一个的空间。 林颂环视四周,竟是多年前的清光宗,看来这里就是林华筝的梦境了。 据说织梦蛛临死之前编织的梦境能勾出入境者内心最害怕和最渴求的事物,而入境者最后也会因此在幻境中迷失自我,永远留在梦境中。 而于此同时,外界的丝蛹也会慢慢腐蚀入境者的肉体,最后化为血水,以供小织梦蛛的生长。 林颂倒是有些好奇,林华筝,作为本书的女主,这个世界的天道之女,心中的最为渴求之事和最恐惧的事情。 这感觉,像是小时候窥探别人的日记一样。 幻境3 林颂在幻境中是以一缕幻影存在,外人无法看到触及,这样也更方便她清楚林华筝心魇所在。 视角一转,是林华筝刚出生的时候。 林颂回想起来,那时候她刚失了天成剑骨,陷入了长久的昏迷。 一代天才剑客就此陨落,而人族虽然在仙魔大战中大败魔族,但折损不少人马,整个修仙界人才凋敝,陷入了一阵低迷。 但林华筝的出世对当时的修仙界无疑可以说是石破天惊。 因为她在出生之际天降祥云,清光宗的半壁天空流光溢彩,当时的人们视其为战后祥兆,对林华筝三岁测验剑骨时抱有极大希望。 画面又转向林华筝三岁时,彼时的林华筝扎着两个小小的发团,一张小脸如玉雕般得惹人怜爱,一身粉色衣裙被人牵着小碎步地跑到测验剑骨的还生石上。 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测验剑骨,万人中未必有一个有剑骨。 灵根是下限,剑骨是上限。 只见林华筝将胖乎乎的小手贴在还生石上,周围的长老们都屏住呼吸,全场似乎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够听见。 幼年的林华筝不明所以,睁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也盯着面前的还生石。 只见还生石闪烁着,就连平时一向沉着的林先清眼底也浮现出几分期待。 忽然还生石上闪烁的光停止进而一下子迸现更加夺人眼球的光芒! 是上等剑骨! 在场众人神情各异,难不成又是天成剑骨吗? 林华筝,难道是下一个林颂? 待光芒散去,还生石上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有长老上前查看,脸上半是惋惜半是欣喜,“是人成剑骨” 人成剑骨是仅此于天成剑骨的剑骨,亦是上等剑骨。 林先清轻轻揉着林华筝的两团发鬓,笑着道“不愧是我林先清的女儿。” 周边的人跟着一起奉承,现场洋溢着欢喜的气氛,似乎那一刻的凝滞是错觉。 林华筝抬头看着林先清的笑颜,慢慢地低下头,那么小的孩子其实可以感受到大人的异常。 幼年的林华筝前些日子刚在教书先生上学到口不对心这个词, 原来,是个不好的词啊。 林颂皱着眉,看着眼前的一幕,林华筝的心魇竟是这个? 只是一副天成剑骨吗? 可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画面又是一转,到了林华筝十六岁时,她身负人成剑骨,修炼天赋极高,又肯下功夫,很快就成了修仙界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无数的赞美和夸奖纷至沓来,人们并不吝惜对她的赞美,称她会是下一个林颂。 少女笑着接受人们的夸奖,转眼却是满脸的落寞。 林颂看着她,少女会在深夜无人时爬上剑阁,抱着林颂之前留下的剑谱盯上许久,或是摩擦着林颂因为在剑阁上坐得太久留下的印记,甚至在房间里常年悬挂一把林颂因为练得太久而已经光滑的剑柄。 林颂有些好奇地跑去张望剑谱上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迹。 唔,龙飞凤舞的,一手鸡爪字,和她越看越像。 没想到原书中的林颂和她还挺像的。 幻境4 林华筝看着手上的剑谱,上面记叙着林颂对现存剑法的理解,无不精妙绝伦。 她合上竹简,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她不得不承认,林颂是一座高山,一座她或许穷极一生也无法抵达的高山。 她有着千年难遇的天成剑骨,却依然有着超乎常人的刻苦努力,这是怎样的心性啊。 她有时候会到林颂从前的练剑的山崖上去看看,看着后山上密密麻麻地插着林颂用秃的剑柄,她会问自己,她真的能做到林颂这个地步吗? 答案是不能。 她永远无法像林颂这般明明已身负盛名,却依然不骄不躁耐得住寂寞,沉下心去历练。 她有时候会去看看失了剑骨后的林颂,只是一眼,她就知道,林颂还是林颂,没变。 至于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她也不清楚,明明林颂巅峰之时,她还未出生。 或许有些人的风骨是永远不会因为境遇的改变而折断的。 终于,她在自己二十岁那年逃离了清光宗,在外云游多年。 终于不必再听她会是下一个林颂的说辞了, 她会是, 她又永远不是。 林颂瞠目结舌地看着林华筝的心魔,竟是因为她,咳咳,或者说是原书中的林颂。 甚至林华筝还去看过她? 她还以为二人从未见过面,怪不得,在初见之时林华筝会说出她很像自己的姐姐。 话说,她也没想到原书中的林颂竟然努力至斯,这倒是和原书中的描写不太一样…… 林颂摸了摸下巴,其实在林华筝梦境中的种种,她都分外的熟悉,熟悉得…… 就像她曾经亲身经历过一般,她不由得再一次回想起破境时的所见所闻,那个在幻境中所见的女子真的是原书中的林颂吗,那现在的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林颂有些头疼,现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破除林华筝的心魔,先逃出去再说。 只是林华筝的心魔真的是她吗? 或者说真的是原书中的林颂吗? 林颂看着幻境中的林华筝,摇摇头,其实不然。 林华筝在下山后就疏于修习,甚至下山之初还总是盯着手中配剑发呆,后来更是不再碰剑,这又就很好解释了为什么林华筝在云泽盛会上的表现为什么根本不像一个修习多年的剑修。 这么多年,她在人间广结善缘,乐善好施,世人皆知清光宗掌门人的女儿林华筝有着一颗菩萨心。 随着时间推移,百年过去,年轻一辈中知晓林颂的人并不多,林华筝的风头一时无两。 但是林华筝还是会在午夜梦回之际惊醒,会想起三岁那年众人一瞬间的失望以及林先清总是透着她看向另一个的眼神。 思及此,她的心头就沉闷得喘不过气来。 掩面叹息。 她是林华筝啊, 是拥有着人成剑骨的掌门之女啊, 她不会是林颂, 她也不可能是林颂! 可是为什么心中依旧不甘难平呢? 林颂看着夜间醒来满头大汗的少女,皱着眉,她的心魔哪里是林颂? 分明就是她自己, 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屈与人下,可众人又硬生生地将她捧到那个位置,叫她多年来骑虎难下,这么多年云游在外何尝不是她的一次叛逆? 只是她自己应该也没有预料到自己退步至斯吧。 感应 林颂好待以暇地躺在软塌上,指尖轻轻扣着桌面,思索着对策。 既然林华筝的心魔是她自己,那么就让她清楚,她一直需要攀爬的大山从来不是原书中的林颂,而一直是她自己。 只是怎么办才能达到这个效果呢? 她现在又不能现形,林颂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了一眼面前日渐颓废的林华筝,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两人都走不掉。 有了,她可以在这里布下一个类似于入梦的幻境。 只是这里是林华筝的梦境,她的灵力在这里大打折扣,布置梦境本就损耗灵力,在这里,她真的可以吗? 林颂皱眉,指尖却无意间触到了宋春生送给她的护心龙鳞,眉间稍稍舒展 有了! 护心龙鳞既然是龙族身上最为宝贵的鳞片,其中的灵力储存也应该最为深厚。 林颂掏出龙鳞,仔细端详,她居然忘了这个类似于修仙bug的充电宝。 事不宜迟,一天夜里,月华透过纱窗静静地流淌在被褥间,映照着林华筝恬静的睡颜。 林颂摸出腰间的护心龙鳞,双手合十,轻携龙鳞一角,嘴中不停,轻念符语,“如影随形,以月入夜——去!” 在林颂轻念咒语的瞬间,龙鳞发出淡淡的银白的光芒,林颂手指指出瞬间,龙鳞也应声化作一道白光闪入林华筝的额间,成功了! 林颂眉间闪过一丝喜色,不再犹豫,浑身化作一道光影,在龙鳞的淡光笼罩下一并进入了林华筝的梦境。 如果说外界的幻境林华筝占其主导位置,那么在这个林颂为她编织的梦境中,虽然看似林华筝作为做梦者,是梦境的主人。 而实际上作为梦境的编织者,林颂可以通过梦境种种来影响林华筝的想法,从而使梦境按照自己的想法轨迹行驶。 这边,清光宗的大殿上,原本淡笑凤生的宋春生胸口忽然一滞,他不由得皱住剑眉,单手捂住了胸口,这闷闷的感觉…… 竟是说不出的烦躁。 高程杨贱兮兮地凑上来,“怎么,开始学着西子捧心?” 他看着灰暗一片的水镜,心中早就沉不住气,现在就想找个人发发他的闷气。 宋春生看他一眼,却并不说话,高程杨见状,正欲花开二度之际。 宋春生抬手,将一个仙果扔进他的嘴里,然后慢吞吞道,“也没啥,就是见到丑人作妖就浑身不舒服” 高程杨一听就明白他的话中之意,狠狠地咬了一口嘴里的仙果,正欲起身开口争辩,却被高家老妇人压住了肩膀,斥责道“你这孩子,就知道不该给你带出来!就晓得给家里惹麻烦!” 高程杨望着自家祖母严肃的脸,只得有些委屈地坐回角落,望着宋春生,恨恨地将仙果啃了个干净。 宋春生有些凝重地摸向胸口,看来林颂这败家女人已经彻底使用完护心龙鳞内的灵力。 他望向依旧气定神闲的药夫子,他知晓林颂与药夫子的交易,林颂啊林颂,你现在究竟做了什么? 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开始偏离了原先的轨道。 他额间有些隐隐作疼,他做的这一切真的是正确的么? 心魔 林华筝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梦了,这天夜里她入睡之际就隐隐感觉到周身不同以往。 果不其然,她在刚陷入睡眠之际就踏进了一个白色的空间。 待迷雾散去,林华筝有些讶异看着眼前景象,这不就是之前她在清光宗的居所吗? 说起来她有好些年没有回去了,这屋内的摆设竟是还是按照她走之前的习惯。 林华筝走到窗口,一袭淡淡的月纱朦朦胧胧地披在屋外,屋外传来阵阵剑啸,林华筝伸头探望,竟是一个白衣少女在月下舞剑。 少女背着对她,手中剑影不休,看背影竟是有些熟悉,这么晚了,倒是个有心性,假以时日…… 林华筝正这么想着,那个月下舞剑的少女忽然转过身来,露出脸庞。 直惊得林华筝原本扶着窗框的手垂下,倒退几步,远离了窗台。 她居然是、是过去的自己! 少女显然已经发现了她,一个箭步已经冲回屋内,轻挽剑花,凛冽的剑气似乎要将窗外的月影一并震碎。 林华筝一时避闪不及,再加上她疏于练习多年,竟让面前少女的剑尖直指着她的脖颈。 林华筝有些愣愣地看着眼前闪着冷意的剑尖。 面前少女脸上显然还有些稚气未脱“说,你到底是谁,为何深夜来此?” 林华筝嘴唇颤抖着,许久才发出声音“我是未来的你啊!” 少女上下打量着她,确实面前女子与自己有着八九分的相似,原本少女的稚气在面前的女子身上蜕变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五官间绝色倾城的美丽,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风情。 少女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你是未来的我?怎么可能连我这剑都躲不过去” 说话间,她颇为不屑的切了一声,“我的未来,怎么可能像你一样——” 顿了顿才道“废物。” 听完这话,林华筝沉默着,许久才道“那你觉得你的未来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少女看了她一眼,确定她确实没啥威胁,才道“当然是成为我姐那样厉害的剑客,然后……” 林华筝抬起头,急急打断她“要是一辈子成为不了呢” 少女颇为不满地看着她“你别以为你和我长得有几分相似,你就以为我不敢揍你啊!” 林华筝却十分认真道“我是说真的,毕竟林颂她” 停了一下,才艰难开口,“她很厉害,也很努力。” 少女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才认真道“要是超越不了她,我就要不断地超越自己,慢慢地,差距总会缩小的吧,再说我是来练剑的,又不是来和我姐比的……” 少女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梦想,她才十二岁,和所有这个年龄段的少女一样,有着许许多多叛经离道的想法。 林华筝浅笑着听着,眼前却早已朦胧一片。 这也是她啊,原来曾经的她是这样的啊, 不会去为了因为成为不了别人嘴里的林颂而放任自己在人间荒废数十年。 面前两人,尽管容貌相似,但显然年幼的林华筝比不上长开后的她。 但此刻,少女身上对未来的憧憬以及身上一往无前的冲劲儿竟生生将林华筝比了下去。 少女看着面前愣愣流泪的林华筝,有些急了“怎么了,你别哭啊!” 林华筝指尖轻轻拂去眼角的泪珠,朝她笑着“谢谢你。” 少女不明所以,挠挠头,正欲开口问之际,林华筝却直直撞上她手中的剑尖,顿时殷殷的鲜血从她嘴角流出,她张口欲说些什么,鲜血却更加来得汹涌。 少女急忙扶住她,急得出了哭腔“你这是干什么啊,要寻死也别到我这来啊!” 林华筝手掌尽是黏稠的鲜血,她艰难地抚上了少女的脸,这是过去的自己啊,鲜活而充满生命力。 断断续续的,“我终于,终于,用过去的自己杀了现在这个,这个没用的自己……” 话音刚落,眼前画面被撕扯扭曲,眼前少女也消失不见,林华筝睁眼,发现自己还在人间客栈的床上,枕巾已浸湿一片。 脱险 林华筝有些愣愣地摸上自己早已泪流满面的脸庞,早就知道是一场梦,为什么还是如此不舍?她好想陪着那个自己长大,教会她种种,告诉她,她永远是独一无二的林华筝,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随着林华筝出境的还有林颂,只见她转了转脖颈,有些懒散地趴到软塌上,一把年纪还要去演半打孩子,还真是意外的羞耻呐,这谁看了她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戏,不得给她颁一个奥斯卡小金人? 林华筝轻轻翻开从清光宗带下来的剑谱,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迹被她摩擦了多遍,早就失了以往的光泽,变得有些模糊。 林颂眉毛拧成一股绳,不是吧,在她这么精心编排下,还失了一片护心龙鳞的情况下,还是不能让这小妮子解开心结吗? 她看了一眼自己几经透明的身体,她快要维持不了,一旦暴露,她就会被这个世界作为异物排斥出去,到那时她魂魄离体受损,情况不堪设想! 林颂手中拳头捏得紧紧的,把那个操蛋的作者祖孙十八代问候了个遍,既是女主,直接安排个天成剑骨不就得了,非要搞出这么多妖蛾子出来。 只见林华筝抬手,指尖轻轻地点着原书中林颂的笔迹,脸上表情越发凝重,忽然她抬手猛的一撕,手上那卷卷轴应声落下,碎片如蝴蝶一般在空中飞舞…… 也就是这一瞬间,一个漩涡自二人出现,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二人一并吸入。 林颂这时也显现了原形,她是魂魄离体后进入这里,自然出现的是她的原本模样。 林华筝瞪大双眼,并不比在梦境见到过去自己的吃惊少了多少“姐??!!” 她二人被外力拉扯进入漩涡,林颂有些尴尬地摸着鼻子,正欲开口说话,一道白光闪过,两人俱是陷入一阵昏迷。 林颂醒来之时,发现自己正枕在云珩的大腿处。 云珩闭着眼靠在岩壁上打坐,呼吸清浅绵长,一身黑衣似乎比平时颜色更深一些。 林颂吸了吸鼻子,似乎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林颂直起身子,伸手欲揭他的衣衫仔细查看,却被人轻轻挟住指尖。 云珩低着头,眼神飘忽,耳尖微红,声音清清凉凉的“你干什么?” 林颂不明所以,“帮你看看伤。” 林颂眼角一扫他微红的脸颊,眼眸一转,知晓他的顾虑,收回手,扔给他一瓶护心丹。 云珩抬手接住,却迟迟没有打开。 林颂斜眼看他,“怎么,害怕我毒死你?” 云珩却并不搭话,沉默半天才有些别扭道“怎么不来找我?” 林颂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耐心解释道“我看你没在丝蛹里,就先打算去破了林姑娘的心魔……” 云珩听到这里,眉间春雪稍有些许融化,林颂接着补充道“你放心,就是为了我俩的约定,我也不会弃你不顾的……” 云珩低眉,指肚轻轻摩擦着林颂递过来的药瓶,只是为了那个约定么。 长如蒲扇的睫毛闪了闪,幽深的眸子盯着林颂,正欲开口之际,却被悠悠醒来的叶枝衡打断。 祭阵 经过之前那一遭,再加上叶枝衡几次“误打误撞”,众人很快找到了蓬莱的中心——伏魔阵。 叶枝衡看着泛着黑雾的阵眼,眼尾有一瞬间的泛红,随即就恢复以往君子模样。 念灯笑眯眯地凑上去道“贫僧看施主对此处颇有感触啊。” 那样子,在林颂看来有多欠打就有多欠打。 林颂眉尾微微挑动,她现在合理怀疑念灯拿了全员剧本。 她憋着笑看叶枝衡的反应,没想到身边的云珩侧身,低着头垂眸看着她,原本就白皙的脸庞在一身黑衣的衬托下显得更加,脸颊的微红似乎染到了耳尖。 他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到最后几不可闻“你可不可以……别看别人,看看我……” 林颂皱眉,就算她再傻,她也能感受到这段时间以来云珩对她若有若无的情愫。 如果说之前还能说是为了那个约定,那么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林颂淡淡地看了一眼云珩,他垂眸,眸光深深,原本的冰山少年现在似乎像初融的春雪,冰冷中泛着淡淡的暖意。 他们相识不过一月,就让她相信未来的魔尊对她情根深种,她实在不相信。 她正欲开口之际,原本不断往外泛着黑雾的阵眼忽然发出异动,地面一阵抖动,地面石板被震碎翻起。 林颂脚尖着力,才勉强稳住身形,她皱着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现场一阵沉寂,只剩下余震下,碎石滚动的声音。 林颂沉下气,发现此地的灵气变得比先前更加浑浊。 叶枝衡沉沉地开口道“加固伏魔阵,需要——” 他顿住,却不再往下说,念灯嘴角蕴着淡淡的笑意,替他补充道“也没什么,就是献祭一个金丹期修士就可以了。” 林颂“……” 念灯说话,一如既往的气死人不偿命。 念灯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叶枝衡脸上依旧端方如玉,但指尖已经摸向了腰间佩剑。 这里的所有人,包括刚刚破境成功的林颂,都是金丹期以上。 既然加固伏魔阵需要献祭一个金丹期修士,那无疑是逼他们做出一个选择,一个决定舍弃他们其中某一个人的选择。 这测验,杀人亦诛心。 林颂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脑袋,用脚趾头都可以想到这是谁的手笔,除了药夫子那个闷骚老处男有谁会想到这么变态的考法。 她望了一眼被黑雾笼罩的伏魔阵,看来这就是云珩告诉她的脱身之法。 药夫子将考点设在这里,目的就是为了让她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前“死去”,至于长明灯,药夫子估计也会找机会偷梁换柱。 而别人也许在献祭伏魔阵后真的会魂飞魄散,但她不一样,她的肉身已经死过一次再加上一颗护魂丹足以让她全身而退。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让她去紫英台的是他,替她修补原身,捏了具泥身的也是他。 这一步步,似乎都在药夫子的掌握之中,真可谓机关算尽。 她倒是有些好奇他的下一步动作了。 她摸向乾坤袋的一粒护魂丹,这是云珩拉她起身的时候递给她的。 她偷摸将护魂丹咽下之际,更加确定了药夫子这个原书中没有太多描述的挂逼与云珩之间有着不可言说的关系。 只是这关系…… 林颂望了一眼背影精瘦有力,一身黑衣的云珩,回想起药夫子平时不食人间烟火冰山,青衣飘飘的模样,不禁有些恶趣味地猜想二人会不会是传说中的肛铁直男关系。 目光 “这次便多谢姜遇姑娘了。” 刚清醒过来的叶枝衡声音沙哑,几根发丝从平时梳得整齐的额间滑落,相比于平时清贵自矜的模样有些不同,而他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林颂。 云珩皱起好看的眉头,他实在不喜欢叶枝衡,尤其叶枝衡看着林颂的眼神。 他有意无意身子侧了侧,正好挡住叶枝衡的眼光,叶枝衡眉脚微挑,却没有再过多言语。 这时林华筝也愣愣地看着林颂,“是姜遇姑娘吗?” 如果是姜遇进入了她的幻境,破了她的心魔,为什么,她为什么在梦里竟看到了林颂。 回想起幻境的种种,林华筝有种心事被人窥探的羞赫,“那姜姑娘,幻境之事……” 林颂明白她顾虑什么,摆摆手道“往事如烟,不必在意。” 这时,安静坐在暗处的念灯淡淡开口“既然大家都无事,不如一起先去加固伏魔阵吧。” 云珩率先起身,接着转身向地上林颂伸出了手,林颂看了他一眼,尽管心中疑惑,还是伸出手抓住了少年微凉的手。 两人指尖交触之际,云珩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手掌微微施力便将她拽起。 念灯一个人手执佛珠走在前面,林颂和云珩走在中间,叶枝衡和林华筝则走在了最后面。 林颂皱着眉,无论怎样刻意去忽略,她总是能感觉到身后若有若无的眼神像蛛丝般黏稠,令人不适。 清光宗的大殿内,林先清看着属于林华筝的长明灯的灯芯闪了闪。 几欲熄灭之际,微小的火焰摇摆着又缓缓地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华筝不能再出事了,林颂…… 有一个就够了。 就算他再不想承认,他确实已经老了,他有些困倦地捏住已经泛白的额角,他再没有百年前那般血气方刚了,那一场仙魔大战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他一生为清光宗鞠躬尽瘁,呕心沥血,甚至…… 他捏紧了拳头,牺牲了一个女儿…… 他紧蹙的眉目间依稀仍可以看见往日里的辉光,终于下定了决心,“来人,上斗转移星阵。” 斗转移星阵,可以传输任何人事,不论千里,也不论灵场变化。 只是斗转移星阵极为考验布阵者的对灵力的掌握与控制,每一个阵点都需要极其微妙的布置。 此言一出,周边一片哗然,大家都知道林先清的私心所在。 蓬莱岛上凶险难料,担心自己的女儿无可厚非,只是这样一来无疑是按着药夫子的脸面往地上摩擦。 人家把考点设置在蓬莱,可他偏偏要设斗转移星阵去观望,众人一阵寂静,纷纷竖起耳朵,眼鼻观心,期待着药夫子与林先清之间的霹雳火花见闪电。 谁知药夫子闻言,只是抬头,眉目淡然,似乎被置于舆论中心的不是他一般。 眼底依旧是以往的冰雪一片,但罕见的,他一贯波澜不惊的语调中竟带了几分的愉悦,“是得看看了,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之喜。” 说完,将手上的茶盏放回面前的小塌上,起身间青衣微扫,一阵清冽的药香弥漫,随即转身离去。 林先清看着药夫子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什么意外之喜? 药夫子一向行影无踪,喜怒不行于色,没人知道他想些什么,就连自己也无法摸清他的底细。 祭阵2 眼下,最重要的是演好一场戏,一场让在场人相信她确实在伏魔阵神魂俱散的戏。 林颂甩了甩头发,真所谓人生如戏,全靠演技,“action——” 她拔出随身普通佩剑,冒着森冷寒意的剑尖直指林华筝,接着配上比反派还要反派的歪嘴一笑道“对不起了,林姑娘。” 她清楚得很,现在的自己还不是念灯的对手,甚至念灯的五分力就完全可以将她轰成渣渣,她是假死,又不是真想game over。 至于云珩,鉴于之前的他俩关系,此时对他下手反而徒增怀疑。 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团队里看起来最弱的林华筝了,md,又便宜了叶枝衡白捡了一次立功机会。 果不其然,她出剑瞬间,叶枝衡一甩剑鞘,挡在林华筝前面。 剑光出鞘,两剑相触,直震得林颂虎口一麻。 林颂咬牙,仍旧直面而上。 叶枝衡眸光深沉,他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出面,明明在现在这个僵持局面下,第一个出手的人毫无疑问会当成靶子。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对华筝下手吗? 叶枝衡眼角一扫,云珩依旧是冷着一张脸站在暗处,眼底的关怀却是似要溢出。 云珩之前在与他一起斩杀母蛛就已受了重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被困在母蛛织就的梦境中,但显然再见到的时候他已经穷穷途末路。 他才是最合适, 叶枝衡眼里闪过一丝寒意, 最合适献祭伏魔阵的人。 她现在如此,说到底还是为了他。 叶枝衡眸底立时结了寒冰一片,手上微微施力,剑气纵横间,很快染上一丝血气。 林华筝皱着眉头,看着已是强弩之末的林颂“姜姑娘,你这是何苦?” 林颂强行破境成功已是不易,在幻境中织就梦境虽有护心龙鳞,却也是消耗了她大量灵力。 此时的她只是靠着一股气力在支撑,她吐出一大口血,强行装完最后一波逼“至少,我是为了自己而战。” 说完,如一抹断翅的蝴蝶撞上石柱,随即缓缓滑落下来。 叶枝衡愣愣地看着飞出的林颂,他明明没有使出全力,她居然虚弱至斯,却还敢对华筝出手。 她明明知道自己会护着华筝,她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林华筝脸色有些苍白,为自己而战么?那自己现在又在干什么,在梦境中明明决定杀死过去那个碌碌无为的自己,而她现在却又在别人的庇护下安心地重复之前的生活。 林颂还未来得及爬起身子,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她再次扑倒在地。额间的碎发被污血沾染,与她一样有气无力的,黏在了额角。 其实叶枝衡刚才下手并不重,只是她一直凭着心口的一口气才勉强支撑到现在,与叶枝衡的打斗让她彻底现了原形而已。 而叶枝衡没下死手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余光微扫,念灯站在角落里,双手捧着佛珠有条不紊地拨动,微挑的眼里却显露出几分狡黠,似乎看透了林颂的把戏,像极了……一只在瓜田里安静吃瓜的猹。 祭阵3 林颂正欲抬头之际,一抹暗色身影挡在她的面前,少年声音凉凉,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想碰她,从我身上踏过去。” 林颂眉毛拧成一团麻花,这是要演苦情剧的节奏么,这类型她不擅长啊。 她有些内疚地看向云珩的黑衣,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语音刚落,下一秒,云珩被一股掌力扇到了对面的墙上,看着远处一个大大的人字。 林颂“……” 果然是降龙十八掌,掌掌有营养。 叶枝衡拍拍手,若是往日,他未必能和云珩决出胜负。 可如今他重伤在身,连站起来都是个问题,还来逞英雄,那就别怪他出手不客气了。 叶枝衡蹲下身子,一双眸子淡淡地扫了一遍林颂身上的伤口,声音沉沉,与往日大相径庭,“我只问你一遍,” 他自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给你一次机会,去杀了他,或者——杀了你自己。” 说完,将匕首反手插在地上,一副任她选择的模样。 林颂抬眉,对着他如古林般沉静双眼,无论她选择哪一条,最终最大受益者都是他。 他与上辈子一模一样,永远冷静自持,永远能沉的住气。 她艰难地握住匕首借力爬起,叶枝衡看着她的动作,笑了,“我相信姜姑娘是个聪明人。” 林颂脚步虚浮无力,踉踉跄跄向瘫坐在地上云珩走去。 云珩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再动作,嘴角在刚才的打斗中渗出缕缕血丝,眉目隐在暗处,冰冷中竟显现几分妖冶。 念灯此时也收起佛珠,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他本就不打算参加这次云泽盛会,最终参加也不过是耐不住主持的软磨硬泡,来给出金光寺一个态度。 他眉眼扫向尚未平息的伏魔阵,轻轻笑了,这世道就算再乱,他也总有办法活下去。他低头右手捻了捻散发着淡淡松香的佛珠,人啊,想要的太多就会最终什么得不到。名利,皆如此。 林颂一步步地走向云珩,于此同时,叶枝衡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反复轻轻摩擦着剑柄,这是他高兴的表现。 林华筝垂眸,他俩自小一起长大,她清楚他的每个动作。 他高兴什么,高兴这个女人为了保住自己牺牲朋友?还是……高兴她选择了他? 林颂快要走到云珩面前的时候,握着匕首的右手高高举起,正要插下去之际,她忽然调转方向,直奔伏魔阵而去! 她是要以身祭阵! 她的速度太快,叶枝衡甚至来不及阻止,她已纵身跳入伏魔阵! 伏魔阵下魔气肆虐,林颂触及瞬间肉身就已被腐蚀得不成样子,显露出原本的模样,林华筝瞪大双眼,“姐??!!” 这时,清光宗的斗转星移大阵刚刚搭建好,林颂悬浮伏魔阵上,几乎成了一具血人的景象就这么显示在大殿之上。 “是林颂!” 不知道是谁叫出名字,大殿上一片哗然。 原本在大会开始之际,林颂没出面,众弟子都以为她临阵脱逃。 没想到她不仅参加还坚持到现在,甚至还献祭了伏魔阵! 林先清瞪大双眼,是林颂,她居然恢复了,他的双手紧紧握着扶手。 魔气侵蚀的速度极快,很快森白见骨,片片滑落的血泥滴落到伏魔阵眼旁,林颂她任嘴唇咬到泥泞一片却依旧闷声不吭。 众人掩面,有些胆小的弟子甚至不敢再看下去。 高程杨瞪大双眼,看着阵中景象,果子从张大的嘴巴中滑落,直直滚到桌角。 这个疯女人,她难道不知道献祭伏魔阵,是真的会死的么??!! 宋春生面色难看,这难道就是她说的脱身之法吗,虽然知道这女人不会死,但是看到她一副不成人形的模样,他的胸口闷得生疼,他捏紧拳头,真是tmd给他纱窗开屁股,漏了一手! 献祭4 叶枝衡整个人如堕冰窟,他的嘴角抿得泛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整个人散发着冷意。 她居然为了姓云的不惜牺牲自己,他就这么好么?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嘴角上扬,明明是笑却比哭还要难看。 不,她或许原本就打算以身祭阵。 她知道他会对云珩下手,所以明明虚弱至极也要对华筝出剑,就是为了引他出手,把火力集中到自己的身上。 她是故意来当这个必死的靶子! 他捏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了肉里,握了一手的血,他也似乎毫无感觉。 这么看来,他就像一个笑话,还逼着她做出选择,殊不知人家早就有了必选项。 他睁开眼,眼前竟有些模糊,这也是意料之中,不是吗? 最后献祭的不是云珩就是林颂,可是他的心为什么空落落的,似乎被人生生挖去一块般。 会好的,只是一个过客而已,可是他心底的声音却小声地告诉他, 不会好了,再也不会好了。 林华筝看着林颂被吞噬在那一团黑雾中,那一团黑雾似乎浸染了些许血色。 她伸手想触碰却被念灯打断“逝者已逝,施主还是节哀顺变的好。” 她似乎没听到一般,原来,原来一直都是林颂,在清水村救了自己一命的是她,在梦境中破除自己心魔的也是她,自己的执念是她,破除自己的执念还是她。 那么多年里,自己碍于心中的那不甘,不肯见她,总想着有机会。 可是任谁也没有想到,再见竟是这般光景。 自己那么多年的执念,现在看来像是个笑话。 她很想问问林颂这么多年过得好不好,可是再没有机会,她再没有姐姐了啊。 豆大的珍珠从她的眼角滑落,坠落在地,瞬间如水晶般破碎。 当林颂彻底消失在伏魔阵中,林华筝瞳孔微微放大,再也支撑不住,直直晕了过去。 念灯淡淡开口道,“既然伏魔阵已经加固,是时候回去复命了” 叶枝衡一手揽着晕过去的林华筝,声音有点生硬道“云道友呢?” 在角落里瘫坐着的云珩不知何时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念灯颔首,双手合十道“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施主何必再计较那些细节。” 当林颂消失那一刻,林先清双手紧紧地握着把手才控制住自己。 大殿内一片寂静,毕竟谁也没想到林颂居然以身殉阵。 他有些困倦地挥手,招来一个随身弟子,“去,去看看林颂的长明灯。” 那弟子得令后,匆匆离去,林先清闭上眼,她居然,居然已经修复了灵台,那她知道当年的真相么? 不一会儿,那弟子返回,不敢看自家掌门的脸色,“回掌门,林师姐她,她的长明灯已然熄了!” 那弟子的声音不大,但大殿内众人闻之皆是一震,殿内陷入一阵沉默。 高程杨仍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打起架来不要命的女人就这么死了? 他望向宋春生的座位,却发现座位上空无一人,宋春生不知何时早就离开了。 林先清嘴唇动了动,死了么,他伸手将面前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方才舒缓了喉咙间的干燥。 他轻轻地扣着桌面,百年前一时心慈手软,饶她一命,任她自生自灭苟且百年,如今灵台恢复,竟以姜遇的身份参加云泽盛会。 这不由得让他多想,若她知道真相,还不知道会掀起怎样一番腥风血雨。 他的眸子深了深,就算她没有死在伏魔阵,为了清光宗,他也不介意亲自动手。 回忆 林颂似乎睡了很久很久,在梦境里,她似乎回到了林颂小时候,这一次她不再是以旁观者的身份,而是成为了林颂,用她的双眼切身感受着一切: 她三岁就被测出天成剑骨,被修仙界众人奉为天之骄女,受尽万千追崇;在以实力论英雄的修剑界,她是清光宗当之无愧的大师姐;她是…… 眼前的画面随着她心里的波动,开始交织缠绕,像一个五颜六色的漩涡,快速盘旋环绕着。 林颂蹲下来双手捂着脑袋,紧紧地闭着双眼,那些曾经遗忘了的,深藏于心底的记忆此时如浪潮般涌入脑海。 她的脑袋几欲炸裂般的疼痛。 她是穿越者林颂,不,心底另一个声音反驳,她就是原书中的林颂。 林颂抬手捂着耳朵,想要屏蔽那些嘈杂的声音。 但她到底是谁??!! 她的额角似乎有人用石角来回反复地刻画,疼痛欲裂。 tmd,没说献祭伏魔阵还有这一出啊! 林颂几乎站立不起来了,干脆直接在地上打坐,她是谁? 林颂深吸一口气, 她是林颂, 是炮灰女配林颂, 是为男女主爱情事业添砖加瓦的社会主义板砖, 是努力加戏,争取晚一天领便当的冤大种群演, 对,她是林颂,新世纪优秀打工狗, 林颂在心口默念一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额间的疼痛似乎稍有缓解, 林颂眉头闪过一丝喜色,刹那,属于原书林颂的记忆却更加清晰地呈现在她的眼前,这突如其来的记忆浪潮一下子就把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林颂撞至昏迷。 似乎是为了让她相信她真的是原书中的林颂,这次的她似乎能更加贴身感受到原身的情绪。 这段时间线被拉得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说长是因为,它巨无遗漏地展现出来了林颂被剔骨前十八年生活的种种,慢慢展开,像一副冗长的画卷。 林颂看见自己十年如一日地迎霜舞雪,剑指骄阳,也看见自己藏在剑阁里如山般的剑谱当中的【身娇徒弟带球跑】; 看见了自己与念灯在人间的相遇:百年前的念灯作得道的瞎眼和尚在闹市招摇撞骗,被自己一眼识破,砸了他的算命摊,两人遂大战三百回合; 也看见自己名扬天下之际,刚入清光宗的叶枝衡,端方少年清如松,对她若即若离的撩拨,林颂“……”,论小说男主充满茶味的成长史; 看见自己一身风雪披白头的师父无暇,以及二人在后山上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自己原来的洞府周围是十里桃花,也看见自己那些埋藏在岁月里不可言说的少女情思…… 看到这里,林颂不由得瞪大双眼,嘴里似乎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她居然,居然喜欢自己的师父!!?? 林颂看着自己在每年生辰的夜晚面无表情地栽下一棵桃花树苗,然后任由那些暗处滋长的情愫在下一年长成参天大树…… 这就是所谓的我把你当徒弟,你却想睡我吗? 往日如烟,这段时间线短就短在它只到林颂剔骨前十八年,往昔画面如走马观花,很快来到这段时间线的最后一个画面。 回忆2 彼时,仙魔大战爆发,这次大战魔族蓄谋已久,由各门派组成的联盟在大战前期节节败退,林颂的师父,揽月君无暇,以一敌千,却最终战死在碧落海。 仙君一逝,各门派陷入一阵惶恐,人心惶惶,林颂作为无暇唯一的传人,自然是一马当先。 冲在前线,有人说她变了,她确实变了。 现在的她,可以毫不费劲地斩杀一头金丹期以上的魔兽,当流光剑光一闪,魔兽来不及嚎叫,其头颅已经落地之时,滚烫的兽血喷射到她的脸上,她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多日的厮杀下来,挥剑的似乎已成了机械般的动作。 林颂看着手上黏稠恶臭的兽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是如此…… 唔,凶残。 在林颂近乎疯狂地厮杀下,前线的战局得到暂时的稳定。 这日,林颂好不容易偷得半日闲,斜斜地倚靠在树上。 林颂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额角,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靠着,她已经将近五天五夜没和过眼了,剑柄上浸满了污血,几乎滑不可握。 倏而,一道剑气自深林中穿越而来,直直劈向林颂! 林颂睁眼,脚尖-点,斜身一纵才堪堪躲避过那一道剑气。 好浓的杀意。 林颂余光微扫,方才她靠的那棵树已被拦腰砍断,轰然倒塌间木屑四飞,惊起一阵飞鸟。 林颂心下一惊,竟是个元婴修士,莫非敌人已经打进内部? 来不及多想,又-道剑光闪过,林颂利落地拔剑出鞘阻挡,低头-看虎口已然震裂,鲜血横流。 “怎么?不敢见人?” 两人剑光碰撞激起烟尘四起,一个黑衣男子自林间走出,声音沙哑“林颂,要怪就怪你生了副天成剑骨!“ 这么些年,冲着她的剑骨而来,没有一万也有两千。 林颂嘴唇微勾“那看你是否有命来取了。” 黑衣男子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句“找死!”后拔剑相对,男子出手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招招致命。 两人剑影交错间,织就一道繁密剑网,落叶闪过即被绞得粉碎。 很快,林颂额间布满细细密密的汗珠,交错的剑气间裹挟着淡淡血腥味。 男子略带悲悯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要是束手就擒,我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林颂闻言抬头,手上舞剑不停,朝他脸上吐了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液“放你奶奶的屁” 男子眼间闪过一丝狠戾,手上剑气更甚,直冲林颂命而来! 林颂指尖轻扬,口中念决,汇聚全身灵气至一处肌骨,硬生生地受了这致命一击。 她呕出一大口鲜血,瞬间浸染了脚下土地,几乎站立不住,靠着手上的剑支撑着勉强维持身形。 黑衣人见到此景也有些愣住,她.... 林颠费力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讽刺“想要剑骨,做梦吧!” 随即咬破舌尖,将浑身灵力汇聚至一处,刚才之所以接下那一击也是存了些赌的心思。 她在赌,他不敢杀她。 好在她赌对了,方才接下的那一击已然调动起她浑身的灵力。 黑衣人很快意识到她要做什么,眼中闪过慌乱,她要以身殉剑,强破境界! 如此一来,所谓天成剑骨也会跟着献祭,永生永世不得解脱,这tm就是个疯女人! 回忆3 林颂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境界越高破境的风险越大,金丹以上破境很有可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林颂她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只见面前的她口吐鲜血,被破境时的压力压倒在地,那男子见状正要趁机挥剑将她制服。 林颂强撑着一口气,破境当中的她极其虚弱,眼皮微抬,手上的流光剑随着她的动作甩出去,直逼黑衣男子而去! 流光剑在她破境当时,已经吸取了她大量的精血,就算此时破境尚未完成,流光剑也不同往昔。 剑体上的精美剑纹隐隐带着些许血色,脱鞘瞬间发出一道冲天剑啸,直震得林间树叶纷纷落下。 那黑衣男子没想到到这个时候,林颂居然还有功夫对付自己。 当下空中一个翻转,堪堪躲过流光剑那一击,低头一看,指尖竟已落下滴滴的血珠,好强的剑气! 黑衣男子倒吸一口凉气,再不敢怠慢,拔出腰间双刃就直冲盘坐在地上的林颂而去! 林颂周身毫无防御加成,面对这致命一击丝毫不慌,流光剑剑尖忽的一转,自主挡下男子的攻击。 黑衣男子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再拖下去,一旦林颂祭剑破境完成,不仅夺取天成剑骨无望,自己的命也得折在这! 但眼下,流光剑威力大增,根本无法近林颂的身! 正当两人陷入一阵胶着之际,林间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林颂强撑着一口气欲抬头,心中一阵惊疑。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竟然可以完全躲过流光剑的追击,直接到了她的面前。 林颂已经不能抬头,只听见头顶一声“困兽之斗!” 这声音莫名熟悉,还没来得及多想,一股属于化神期修士纯净的灵力向她袭来。 随即,林颂被这股灵力掀翻在地,她伏趴在地上,浑身上下的骨头似乎被碾碎一般。 流光剑似乎有所感应一般,随即也直直落地,插在一块巨石上。 林颂捏紧拳头,却又无力地松开。 她有些绝望地闭上眼。 她失败了,破境失败了。 她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全身的筋络被刚才陌生人的灵力狠狠一震,已经寸寸尽断。 接着她像一尾鱼被掼到案板上一样,林颂抬起头血水顺着额头流下,糊住眼睛,眼前的世界像是蒙上了一层血雾。 待她看清面前陌生人的面容,心中的弦嘣的一声断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这个相助黑衣男子的陌生人竟是她的亲生父亲——林先清! 只见他一手朝她挥剑,瞬间,林颂脱离了原有的肉体,悬浮在半空,静静地看着接下来的画面——剔骨后的林颂无力地伏趴在地上。 脊椎处一个血口,那是剔完剑骨后留下的。 一头平时张扬的青丝此时被污血浸染黏腻在脸上形同恶鬼。 原来的天之骄女此刻被最亲之人拉下神坛,堕落泥泞。 林颂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难言的悲怆在心中弥漫直至汇成汪洋大海。 她伸手,隔空摸了摸昏迷不醒的林颂。 二九年华, 师尊身陨, 亲父加害, 往日种种荣华皆如过眼云烟。 林颂,这就是你剔骨前的十八年么? 苏醒 林颂睁开眼,面无表情地盯着床帐。 她真傻,真的。 其实之前发生的种种人和事已经给了她些许暗示,只是她一直忽略。 比如之前在原书中提到次数寥寥的念灯,药夫子等人原本与书中林颂毫无交集,如今却都与她扯上了干系,比如林华筝梦境中的发生种种她熟悉得恍如昨日…… 林颂捏紧拳头,许久才无力地松开,这所有被她有意无意忽略的一切都在这场她濒死状态中所见的幻境中得到了答案。 不! 这或许根本不是幻境, 这是她原本就有的记忆,被尘封的记忆。 林颂闭上眼,开始重新回忆起这惨淡且操蛋的人生: 第一世的她知晓林颂的悲惨结局,于是甘当绿茶废物,却依旧为了男女主的爱情领了便当。 你只是失去一条小命,男女主的爱情可是出现了一丢丢裂缝啊! 第二世她以为她依旧如第一世一般重生的节点在原书林颂失了剑骨之后。 但现在从梦中看,这些属于她的记忆分明就证明她重生的第二世是胎穿! 不仅如此,从梦境中的人事来看,十八岁前的她很有可能是没有第一世的穿书记忆的,也就是说第二世的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书中人物,有着既定结局。 怪不得幻境中的自己魂魄寄予在剔骨前的她身上,明明知道自己会被宗内剔骨的结局, 但面对林先清的时候心中还是难抑的悲屈。 林颂试着动了动手指,想象中浑身痛彻心扉的感觉却迟迟没有到来,要知道她在献祭伏魔阵之际,周身上下几乎都化作一团血水,现在竟是毫发无损。 林颂掀开薄如蝉翼的床帐,赤脚下了床,脚趾触地瞬间就触到丝丝凉意。 慢慢踱至木桌,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甘甜的茶水滑入喉间,她方才觉得口舌间的黏腻得到些许缓解。 其实再回想起来,她被剔骨的前后还存在其他的疑点。 比如林先清明明可以将她剔骨后就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这样一来就不必顾虑她恢复记忆后可能存在报复清光宗的行为,可是他却没有,而是把剔骨后自的己作为废物一般圈养在宗内; 比如揽月君无暇,回想起师父在归墟内堪比桃花的绝色容颜,以及平时脸上“众生皆苦,但关我屁事”的表情,她实在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人会为了清光宗付出性命…… 林颂皱着眉,指节有节奏地扣着桌面,其实很多事脱离原有的心境,就会有不同的感受。 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时一阵清风拂过,木门应声吱吱呀呀地被风吹开,裹挟着淡淡清苦的药香随风拂面,撩起林颂耳边碎发点点。 林颂心中了然,直直走出房门。 门外是一小院,院内有一池塘,在修仙界被奉为疗伤至宝的七色菡萏在微波荡漾的池中轻轻地摇曳着,顾盼生姿。 药夫子一身青衣坐在莲池旁的石桌边,指节轻轻地扣着石桌面,发出闷闷的声响,显然已然等候她多时。 他一脸淡然,绝色的眉目间却似乎已有万千繁星闪过。 苏醒2 药夫子眉眼微抬,视线一扫她赤脚踩着石阶上,眉眼暗了暗,道“你醒了。” 林颂定定地看着他,面前男子的身影与记忆中的重叠,她轻轻唤道“师父……” 药夫子低头轻啜一口清茶,冷声道“若是伤了脑子,可以帮你换换。” 林颂没有理会他的出口讽刺,同样面无表情道“师父,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接着加重语气,“揽月君,无暇。” 没有什么比思春少女更加记得清楚心上人的那些神情举动,就算他掩饰得再好。 怪不得之前在归墟中她总觉得无暇似曾相识。 药夫子丝毫没有掉马甲的窘迫,抬了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却没再反驳,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颂没有搭话,只是走下石阶,石缝里冒出的些许嫩草的尖尖戳得脚心微痒。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极其认真道“你早就知道我会在献祭过程中恢复记忆,对么?” 药夫子下垂着眼,阳光倾泻而下,在他长长的睫毛处投下一片阴影,“是。” 林颂喉头紧了紧,到底没好意思把接下来的话问出口。 药夫子看她一眼,声音凉凉的“有什么话,一次性问清楚,我不保证下一次有这么好的耐心。” 林颂撇了撇嘴,心一横,强行淡定道“那师父也应该知道徒弟倾心于你的事情吧。” 说完,脸皮厚如她,也感觉耳垂热热的。 闻言,药夫子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呼吸一滞,但很快又恢复到平时的清浅绵长,抬手为自己又添了一杯茶,语调清浅“知道。” 似乎当事人不是他一样。 林颂看着药夫子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习惯了自己作为第一剑客风靡思春少女的青春一般。 小丑竟是她自己。 林颂按了按额角跳得正欢的青筋,之前的窘迫顿时一扫而空,接着道“所以徒弟醒来之后就很清楚师父与夫子之间微末相似。” 药夫子捻了捻指腹,不知道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是么?” 说实话,林颂不想再在这些事上纠缠,于是恭敬一礼,“那么请夫子吩咐那三件事,弟子必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称呼从师父变成夫子,这么快就想和他脱离关系么? 药夫子一贯无悲无喜的眸子暗了暗,“第一件事——助云珩夺取魔尊之位。” 顿了顿,继续道“既然你已经脱离了清光宗,此次下山即可跟着他回魔界。” 林颂皱眉,开口欲问萦绕在她心头多时的问题,抬头却生生撞上药夫子生人勿近的眸子。 好家伙,不说就不说。 林颂讪讪地闭上嘴就打算行礼离去。 药夫子坐在石凳上,指尖轻扬,一团淡色的光波出现在她的赤脚边。 林颂正眼一看,光波散去,是一双浅色锦鞋。 林颂挑眉,还挺会心疼人。 却听到药夫子声音冰凉“有印子。” 这是嫌弃她在青石板上留下了脚印,林颂“……” 我可太谢谢你了。 林颂穿上锦鞋正准备麻利滚蛋的时候,却被药夫子唤住。 他一贯清明的眼神此刻竟有些恍惚,“一个人会在经历过种种大变之后变得判若两人么?” 林颂回头,看着药夫子的古井无波的眼,回答道“如果一个人被换了身体,记忆,那她还算从前的那个人么?” 情起 林颂刚走出小院,就见云珩一身黑衣靠在院前的古树上。 她出来的瞬间就撞进他幽黑如渊的眼,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看了多久。 林颂看着他,准备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云珩主动打破僵局“怎么,有话要说?” 林颂看着他,少年俊朗如昔,“我想问的,你真的能够回答么?” 云珩眼睫闪了闪,良久,才道“我要走了。” 林颂回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幽深的眼闪过一丝波动“你知道我要去哪里吗?” 林颂闭上眼,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她当然知道,她甚至知道如果她算是黄金炮灰,那么他就算是黄金绿叶。 如果能完成药夫子那三个要求,她就真的能够换的自由身,那么去哪又有什么关系?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无暇……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云珩注意到她的动作,嘴角抿了抿,声音闷闷的,似乎又恢复到初见时的冷若冰霜。 “你是不是还喜欢夫子啊?” 林颂挑眉,以药夫子的修为不可能觉察不到有人偷听,只有一个可能,药夫子是故意让他听的。 只是不知道他听去多少。 望着面前耷拉着耳朵的黑色小狗,林颂不禁起了逗弄心思,眼尾微挑“不喜欢夫子难道喜欢你这个小孩啊?” 云珩停了脚步,眼尾因为紧张竟有些泛红,他结巴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呢?” 正欲往前走的林颂闻言也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面前比自己还高出一个头的少年。 眼睛原本冷如雪山的少年如今动了情,像初融春雪,冰凉中透着丝丝暖意。 而在云珩看来,面前少女迎光而来,连发丝都染上淡淡的光圈,暖暖的,像一个太阳。 他的喉头动了动,他很想,很想拥抱一下他的太阳。 林颂冷静地说“云珩,你真的喜欢我么?” 少年情事被这么坦荡地展开在阳光下,云珩愣了愣,红晕从脸颊迅速蔓延到脖颈,“对,对啊” 林颂垂下眼帘,并没打算放过他,接着问“为什么?” 云珩这次彻底愣住,为什么? 他看向林颂,面前少女眼睛如琉璃般澄澈,却也淡漠到极致。 他一下子冷静下来,为什么喜欢她? 他要如何告诉她,他其实在梦中见过她多次。那些仿佛不属于他的记忆似梦般,足以让少年情愫在心底生根生芽;他要如何告诉她,初见她之时,记忆中的她与现实重叠,他内心的情难自抑…… 可是所有的这一切听起来是那么荒谬,这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一切让他怎么说出口? 但他唯一能够万分确定的就是时刻翻滚在心间的情意。 原本的他冷静自持得不似同龄,可现在几乎像个愣头青。 林颂看着他,她从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情不知何起。 所有的情爱都是有迹可循,有源可溯的。 她眼角微扫木门,她知道药夫子正在听。 他为她修灵台,补筋脉,她早已熟悉和感知他身上的灵力,此刻灵力浓厚得过分,就这么想听么? 林颂嘴角扯了扯,声音清浅,“已经没那么喜欢了。” 语出瞬间,熟悉的灵力撤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从未来过一般。 情落 云珩张张嘴,却半天没说出话来,要如何才能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呢? 就好像万千眼花在一瞬间全部炸开。 看着面前少女冷静的双眼,他冷静下来,声音却还是有些沙哑“你想好了么?就是和我一起回魔界?” 到目前为止,他心里清楚林颂早就知晓他魔族人的身份,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沉得住气。 低头一看,林颂头也不回,已走出老远,迎着满天夕阳“还不走?” 云珩嘴角勾起,竟是比落霞满天更加夺人眼目,随即快步跟上。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回到魔界即将面临的是什么,或许是杀身之祸亦或者永世沉沦,但那又如何,此刻她在,就很好。 夜间,林颂孤身一人回到自己原来的洞府山底,这里自那一次宋春生化龙被毁之后就荒废已久,现在已长满了野草。 林颂反手拔出匕首,利落地斩去面前道路上纵生的荆棘野草,开辟出一条山路。 虽然是深夜,寂静无人,她也没有使用灵力。 在这个时候,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刚至洞府门口,就见一团若有若无的火光,林颂挑眉,遂加快脚下步伐。 果不其然,宋春生吃吃哈哈地围着火堆,不住地摩擦着手掌。 林颂走进,扔了一把从路上捡到的干柴进去,那橘红色的火焰瞬间摇晃着高大了身姿。 宋春生看她一眼,不说话,只是让出身边的位置。 林颂不客气地坐下,捡起身边的野果就往嘴里塞。 宋春生捡起身边的枯枝往火堆里丢,幽幽开口“想好了吗?” 问的是她答应药夫子的三件事,宋春生早就猜到代价绝不会那么简单。 自林颂消失在伏魔阵,他就跑来这里等着,林颂会来给他一个交代的,对于这点,他无比的确定。 那浆果入口瞬间,酸甜的汁水在口腔内炸开。 林颂有些意犹未尽地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帮云珩夺取魔尊,我可能得魔界n日游了。” 宋春生皱着眉头,看她“你确定不是去挖野菜?” 林颂挑眉,将自己中所见种种详细告诉了宋春生,包括自己其实是胎穿,药夫子就是无暇等等。 闻言,宋春生眼睛瞪得像铜铃~显然也是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bug。 他望了一眼林颂,试探着问“那你现在还对那什么无暇有意思么?除去故意让他听见那次。” 林颂挑眉,职场上最忌讳什么办公室恋情,最最忌讳的就是身为一个打工狗却垂涎老板,还被老板知道。 她之所以在云珩面前那样说,也是为了表明一个态度。至于还喜不喜欢? 林颂轻轻摩擦着流光剑鞘,剑鞘在火光映射下,冷厉的剑鞘显出几分暖色,她轻笑“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 宋春生撇撇嘴,不以为然道“你知道就好。” 林颂笑了笑,没再过多解释。剔骨前的她,没有穿书记忆,尚且可以说是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走向,一股脑地钻进温柔乡。 可现在的她有了前一世的记忆,再加上…… 林颂琉璃色的眼眸倒映着跳跃的火光,她眼前浮现出药夫子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绝色容颜。 她眉头微锁,她总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剔骨也是,云珩也是。 信任一旦出现裂缝便再难以修复。 她眼眸微动,脑海恍然浮现出后山十年,她与无暇相处的点点滴滴: 少女一身素衣在桃林舞剑,剑气盘旋间桃花随之舞动,男子慵懒地倚靠在树上,身着简单白衣却依旧掩藏不掉比桃花还要艳丽几分的眉眼…… 这就是少女思春的理由么? 就算现在一时半会放不下。 林颂打了一个哈欠,那又怎样? 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喜欢 林颂伸了一个懒腰,暖暖的篝火在她的眼里摇晃着,她不由得又打了一个哈欠。 她实在是太累了,这么短短的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就算她没说其中酸楚,故作轻松,宋春生也能感受到她的无力。 她把头埋进膝间,声音闷闷的“你说,这剧情,咋和原书里头不一样?” 宋春生垂着眼,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他同样喃喃道“是啊,怎么和原书都不一样呢?” 他的声音很快被消散在山间晚风中,瞬间消逝得无影无踪。 林颂手里还攥着一个鲜艳欲滴的浆果,眼睛紧闭,显然已然睡熟。 宋春生看了她一眼,又扔了一把柴火进去,他抬头,平时吊儿浪荡的眉眼间此刻竟显出一丝忧郁。 他抬头看着繁星满天,嘴角叹息最终消散在晚间的山林之中。 晨曦,第一抹阳光慢悠悠地撒在林颂身上,她揉揉太阳穴,刚要起身,却发现宋春生已然离去。 眼前剩下些许烧尽的炭火,还在隐隐约约地冒着火星。 林颂正准备起身离去,眼尾微扫,发现地上被人用树枝写下歪歪扭扭的四个字:江湖再见。 林颂挑眉,看样子他也准备离开清光宗,这是不好好修炼就得回去继承家产的节奏么? 林颂看着地上的字,嘴唇动了动,无声地也回了句:江湖再见。 林颂隐去了身形,从山间小路走出了清光宗。 只见春晨的缕缕阳光洒落在林间缝隙,留下点点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微润的泥土气息。 云珩一身黑衣站在林间,衣摆处已被晨露润湿些许,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 不知道为什么,林颂向他走去的时候,竟忽然想起了上一次他似乎也是这般,伴着满天晚霞依靠在树边等着她,不问归期。 她心头一动,加快速度,走到云珩身边,“走吧。” 云珩低眉看她,“真的确定了么?” 林颂叹了一口气,轻飘飘地看了云珩一眼,与老板有关系就是和她有关系,道“确定了,无比的确定” 顿了顿,补充道“比任何时候都要确定。” 谁知云珩听了脸色并没有因此好转,声音闷闷的“林颂,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你在敷衍我。” 林颂有些抓狂,青春期的小孩这么难哄么? 你还要我怎样我怎样~ 他低下头,眼睛盯着地上,低低的声音带了些许颤抖,“我想让你对待我,像一个平等的,可以说出你的真实想法,而不是像这样……” 他顿了顿,嘴唇蠕动着,声音低低的说出接下来的话“把我当成一个任务去应付……” 林颂愣了愣,按理说药夫子应该是不会让他听见的,他是自己猜到她与药夫子达成某些协议来助他夺位的。 林颂砸砸嘴,就算是处于少年时期的男二,其能力依旧是不容小觑的。 林颂呼了一口气,用比24k纯金还真的语气道“我选择你,从来不是因为什么任务,只是因为你是你。” 言毕,林颂感觉这话单拎出去都可以酸得能拧出水儿来。 云珩看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真假,随即唇角微勾,绽开一朵清晨第一朵花,“我相信你,也最心悦你……” 还未说完,云珩白皙的脸庞已羞红一片,低下头。 少年突如其来的告白言语细如蚊蝇,轻轻的如晨间清风拂面,挠的人心头直痒痒。 后记 云泽盛会自蓬莱一行就已落下帷幕,弟子们现在在广场上忙碌着,收拾着当初为盛会准备的种种装饰。 广场上人来人往,那是弟子们在送别其他门派的弟子。 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及林颂,似乎她从未出现过在这里一般。 叶枝衡抱着剑看着攒动的人头,竟有一阵恍惚,这次盛会如他所料,成功地让他的声名达到了极致。 清光宗的大师兄成功加固了凶险之地蓬莱的伏魔阵,为修仙界立下一大功劳。 那么林颂呢? 她就这么被人遗忘了么? 就像曾经的蓬莱一般么…… 这些天他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少女奔向伏魔阵的决绝,值得么? 为了现在这么一群…… 酒囊饭袋。 是的, 他从来, 从来就没把清光宗当过他的归属。 这么一群只会靠着先辈荫蔽的饭桶,他们也配? 叶枝衡望向远处的蓝天白云,它们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着,永远不能把握自己飘转的方向。 可是他不一样,他是叶枝衡,是百年前名震天下的蓬莱公子,是如今修仙界声名显赫的大师兄。 他要牢牢,牢牢地把握自己的命运。 百年前蓬莱遭天灾覆灭,举族为了留下他这条唯一的血脉,尽数葬身天灾。 犹记当年,他身无分文,孤身一人步行万里,历经千辛万苦才来到清光宗,途中受尽屈辱,甚至…… 他握紧拳头,不愿再想下去…… 昔日第一公子的名号在当时几乎成了压倒他最后的稻草。 但是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就那么轻易地被打倒? 他的身后是昔日亲友用血肉趟出的生路,他的身前是他不甘碌碌无为虚度余生的清高孤傲。 他有太多的不甘—— 他不服修仙界中那些酒囊饭袋明明资质平庸,贪图玩乐却依然霸占着最好的资源;他不服凭什么他明明资质超群,修习清苦却依然要屈于人下;他不服蓬莱的一朝天灾,全族覆灭…… 直到他偶然遇见林颂,他不得不承认,她的天资是他毕生所不可企及的,而她几乎以苦行僧般的修炼姿态更是惊到了他。 他最初想要结识她,不是因为所谓的男女之情,只是一种欣赏,一种对强者的欣赏。 可是当他发现,他作为一个刚刚入门弟子根本没有资格与作为清光宗大师姐的她相识的时候, 心里不是没有失落,很快他就调整好了状态。 开始着重从林颂本人下手。 其实这个时候最初的目的早已变味,他想要靠着林颂更快地向上爬。 他望着自己的手,指尖清洁,指节分明,很干净的一双手。 可又有谁知道他这个人从心底就烂透,生满了可怖的毒疮。 他早就不是那个清风霁月的蓬莱公子。 现在的他,身子和心都脏得彻底。 他表面清风朗月,待人和煦,修习勤勉,赢得清光宗上下的赞赏,看着那些人充满艳羡的目光,他才觉得自己是曾经那个蓬莱公子。 可是这一切只有一个人除外,林颂竟对他若即若离的接近充满了警惕,身上那种戒备状态是不会骗人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竟被这些刺得很疼,她是嫌弃自己么? 他疯了般观察她的一切,他看着她日夜不停的修炼; 看着一贯面无表情的她在揽月君面前的笑颜…… 原本只是为了接近她往上爬的是他,愈陷愈深的也是他。 看着少女在月下动作轻柔地埋下片片桃花,洞悉人心如他便知晓了她的心思,他嫉妒得近乎发狂。 百年过去,他尚且可以说自己当年是年少轻狂,可是现在呢? 他以为自己足够冷静,但她还是轻而易举地拨动了他的心弦。 当年那些挫败早已在看到她被夺取剑骨后的狼狈模样所抚平,心中不是没有快慰。 但更多的,他竟希望看到当年那个林颂,那个清贵高傲,一贯面无表情心却比谁都要柔软的少女。 当年的林颂,与他而言,是一轮可望不可即的明月。 而现在的林颂,是一缕清风,他以为能够抓住实际早就从指缝间溜得无影无踪。 他闭上眼,眼前依旧是林颂纵身一跃的模样,没有一丝眷念。 就那么喜欢那小子么?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选择的从来都不是他。 他忽而睁眼,望向广场上的人声鼎沸,整个人沐浴在光亮里,眼里却阴沉得可怕。 他有太多的不甘和遗憾,那又怎样? 林颂也好,曾经的人事也好,所有影响他向上爬的一切,他都会用刀剜去,很疼很疼,但终究会结痂痊愈。 回望他这一生,不过百余年却似乎已经成了孤寡老人,这一路趟着无数的鲜血,他早已,早已没有任何退路。 后记2 林华筝能够感觉到叶枝衡这些日子的心不在焉。 往日里的他就算骨子里是个清高孤傲的人,仍旧会对别人的事情尽心尽力,做好一个好的大师兄应该做的一切。 但现在,她能感受到叶枝衡看似与往昔毫无差异的一言一行中淡淡的敷衍。 她皱着眉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叶枝衡,是因为林颂么? 一想到林颂奋然赴死的模样,她心中就似乎被人扼住喉咙一样闷得慌。 她自小顺风顺水,要什么就有什么,就连旁人求而不得的人成剑骨,她也与生具备。 可能是越得不到就越想要什么,她想要比过林颂,是彻底地比过她,不论是什么修为还是昔日的威望。 为此她甚至多年陷入了心魔。 可是当她得知在蓬莱破了自己心魔的人是她,多次护自己安危的也是她,她甚至不敢回忆当初自己在后山看到她被剔骨后落魄模样那可耻的一丝窃喜。 她感到耻辱,为什么偏偏是林颂??!! 发现她心底的不可言说的秘密,哪怕是叶枝衡也好…… 林颂…… 是她的姐姐; 是她毕生所求; 是……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颂于她,终究是亦亲亦敌。 她动了动指尖,摸向自己的佩剑,或许她这一辈子都无法超过林颂了。 但那又如何? 她是林华筝。 林华筝,生而高贵,从不屈于人下。 她望向阳光下的叶枝衡,其实她和他,本质上是同一种人。 同样自矜骄傲,但同样又善于伪装,装到自己都相信自己是一个行为潇洒,举止自如的人。 众人眼中的林华筝心底善良,为人良善,可是啊,最初的她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已经忘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伪装的了, 或许是发现自己永远超越不了林颂;或许是尝到面具的甜头,越来越多的人夸赞她在世菩萨,比当年林颂那个冷面铁女不知道好出多少…… 或许是的吧,只有这样才能让众人的目光暂时忽略她在天分和修炼上的欠缺。 众人艳羡的眼光像是毒药让人上瘾。 她不自觉地用力扣着指甲,指尖发白直至鲜血横流,她也似乎毫无察觉。 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伪装没那么好用的呢? 或者是发现自己在这百年的蹉跎中修为确实退步不少;或许是叶枝衡为了刺激她,转而与所谓的“姜遇”说笑甚欢…… 真是可笑,真当她是温室里依附于人的莬丝花么? 她愿意装,他们就应该给出让她满意的反应才是啊。 回想起那日在伏魔阵自己恰如其分的晕倒, 她嘴角微微上扬,像往常一样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可她的眼底丝毫不见笑意,看起来分外诡异。 叶枝衡啊,其实你也不是所谓的朗月君子吧。 广场上的叶枝衡抱着剑已经走远,从背影来看就能想象出来正面是一个如玉君子。 她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逗笑。 君子? 心底烂得彻底,就留一副好的面皮用来哄骗世人,也配叫君子? 什么时候发现叶枝衡的呢? 或许是同类相吸。 或许是幼年时候的她,偶然间翻看昆仑镜,古铜色的镜面倒映出那些琐碎的、叶枝衡本人绝对不愿想起的内容: 约摸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年匍匐在地,与灾民们抢夺着为数不多的馒头,实际上那馒头脏得像块石头。 脏乱的发丝遮住昳丽的眉眼,虱子在乱如鸟窝的头上欢快地蹦来蹦去,让人丝毫联想不到面前少年未来是清光宗清风霁月的大师兄…… 她捂着嘴笑起来,他好像条狗啊。 她自然清楚,这个时候的叶枝衡从蓬莱逃出不久,周身灵脉被封。 可是这丝毫不影响林华筝看到他这幅模样的好心情。 她眉眼弯弯,似乎溢满了一轮明月,看起来美得夺人心魄。 时间再往前调,那是叶枝衡刚刚逃出蓬莱,衣衫整洁,出色的眉眼引得无数路人侧眼。 深夜,少年被困在破庙,几个醉汉将他团团围住,一向冷静的他眼里露出几分惊慌,可是现在的他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喷射着酒气的大汉将他压倒…… 一阵意乱情迷后,叶枝衡浑身青紫,步履蹒跚,手中握刀,面无表情地一步步走向那几个醉倒的大汉,手起刀落间丝毫不见犹豫,只是机械地抬手落刀…… 几日后,那几个大汉的家人寻到庙中,却发现整齐摞成一堆堆的肉块…… 林华筝心里清楚,叶枝衡心里没她,那又怎样? 至少现在他选择的是她,她抬手遮住阳光,手上被扣出的伤口已经结痂。 她这辈子或许就这样了,一辈子带着面具,一辈子享受着虚假的恭维。 她转身离去,可这或许就是她的道路,她自己亲自选择的道路。 人间 上古时期,诸神之战过后。 辉煌一时的神族陨落,兽族衰落,人族、魔族相继崛起。 神族陨落之际,他们的尸骨化为后来修仙界奉为至宝的法器,万千神族死前呼出的最后一口气成为后世修仙者梦寐以求的灵气。 而众神族陨落的地区也就是古神战场,灵力充沛,仙气四溢。 而人族先祖中具有修炼能力的便举力在此建立了修仙界,并用万年时间慢慢将其稳定。 而普通人族则世代居住在人间,其中具有修炼天分也可凭借每年的修仙界举办的招生进入修仙界成为修仙者。 魔族因为体质特殊,难以繁衍,也会虏获有天分的普通人回到魔界将其练成魔修。 事实上,人间作为修仙界与魔界的缓冲地带,自古以来修士,普通人和魔族汇聚于此地,鱼龙混杂。 而每当修仙界与魔界爆发战争,最先受其害的莫过于普通的人间百姓。 林颂与云珩走在时间荒野中,时间荒野几近一个密闭空间,是修仙者快速通向人间的密道,如果普通人来往与修仙界与人间少则数月多则一年。 通道两侧即是碧落海,碧落海,林颂目光沉了沉,所谓无暇陨落之地。 亦是修仙界忌莫晦深的地区。传说碧落海也可直达人间,但其凶险无比。 在这里,景物似乎就像静止一般。 在这里云珩提剑跟在她身边,少年微微垂首,耐心地向她娓娓道来这些背景。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初晨沾满露珠的薄荷叶一样,清清凉凉的,明明与初见时没有什么区别,但仔细听似乎又像是一棵沐浴在阳光下一样自由舒展的薄荷。 林颂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逗笑,云珩停了脚步,看着她,眉眼微挑“你笑什么?” 林颂张嘴,却突然想到自己在清水村的所见所闻,于是慢慢收了嘴角的笑意,问道“以你所见,清水村那些村民是怎么回事?” 闻言,云珩皱了皱眉头,低头,许久才抬头回答道“我不确定,可能是魔修……” 林颂皱继续着眉,“为什么不能确定?” 云珩道“现在魔族势弱,按理说应该是没有这样的能力……” 林颂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一只极快的飞镖飕飕地穿过空气裹挟着浓烈的杀气直冲二人而来! 云珩正色,向后一个空翻,竟是徒手抓住那射来的飞镖!他脚尖落地后,手里反复把玩着那枚小小的飞镖,他定睛一看,那镖面上有着魔族特有的标识。 云珩脸色有些阴沉,这些人是冲他来的。 林颂指尖摸向腰间的流光剑鞘,既然这群魔修丝毫不打算掩饰自己的身份,看来是打算打定主意要除掉他俩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数个黑衣人从草丛中闪出,周边灵气瞬间充斥着浓厚的魔气,林颂心中微惊,居然全都是元婴以上的修士。 她眼角偷偷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云珩,她不过一个金丹,云珩撑死元婴,一对n,林颂脸上的表情出现些许裂缝,现在反悔跑路来得及么? 来不及多想,一名黑衣人双手执刃直冲二人而来。 云珩眸间闪过一丝狠色,剑光出鞘,剑尖一转,直逼黑衣人而去,“不是要我的命么?” 随即,发起更加猛烈的进攻,“怎么?怕了?” 那黑衣人相顾一眼,一阵拉风走位,随即成围剿之势在云珩周遭布下密集的剑网。 林颂皱眉,看来这些人就是冲着云珩而来,她看了一眼周遭杀气冲天的黑衣人,唔,养成黑心莲花的好材料。 遇险 林颂丝毫不担心云珩,毕竟他在原着里作为黄金绿叶,十分硬挺地活到了最后,尽职尽责地发挥了配角的余光余热。 目前…… 应该担心是她自己才对! 尽管她努力降低存在感,但那群黑衣人显然已经注意到她,部分挥剑直冲她而来。 不愧是元婴期修士,速度之快,眼见冒着银光的剑尖直直戳到自己鼻尖,林颂才堪堪转身,躲过这充满杀气的一击。 但显然,魔修的剑气四溢,林颂转身瞬间,几缕青丝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真所谓削铁如泥。 林颂咽了咽唾沫,这才是真正的人狠话不多。 她好想逃,逃不掉~ 林颂再不敢怠慢,事实上,在境界上完全碾压她的能人面前,林颂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垂死挣扎。 很快,林颂浑身浸满冷汗,紧握流光剑柄的手心也不住地渗出丝丝的冷汗。 太强了,实在是太强了,林颂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一股来自境界的碾压。 面前的这群人不是她能够招惹的,他们训练有素,挥刀展剑之中配合有度,剑气纵横间自有一番调度,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他们作战经验丰富,在他们面前林颂做的一切似乎跳梁小丑一样。 林颂心中清楚,这群人实在是谨慎得过分,先前她还能抵抗一二、支撑到现在的原因不过是这群人想试试她的实力。 一旦他们摸索清楚林颂的底细…… 林颂指尖用力握着剑柄,指节泛白。 现在怎么办? 该怎么办? 额间一大颗汗珠落地瞬间,一个黑衣人终于耐不住,手掌展开,黑色的剑气出现,犹如一道有形的刀刃直逼她而来。 林颂心中早有打算,眼疾手快,轻提剑柄,一个利落翻转在空中勉强接下黑色剑气。 落地瞬间她将手藏到身后,而握住的流光剑的剑尖却轻轻地颤抖着,表明林颂这一击接的并不容易。 黑衣人再没有之前试探性的动作,第一个黑衣人出手瞬间接下来的几个黑衣人就有条不紊地发动下一轮攻击,林颂被打得焦头烂额。 三位黑衣人站在特定的方位上,织就下密集的剑网,却不急于对林颂下死手,待林颂发现其中奥秘,却已是为时已晚,这是噬魂阵! 在阵中者时间越长消耗得灵力就会成几何倍数增长,最后不是被这群魔修打成筛子就是被阵法吸成干干,怪不得…… 这时候的云珩也被围剿至此,他就算开再大的金手指也无法在面前的数个元婴魔修下全身而退。 云珩手上微颤,声音沉沉的,“我护你,快走!” 林颂闭上眼翻了一个白眼,护她? 护她一个全尸么? 这时,似乎黑衣剑士们也想速战速决,剑气纵横间剑式越发迅速。 林颂右手挥剑不停,左手顺手摸出一把炸药丸向其中一个修士用力甩了过去。 那魔修反应灵敏还未等到那炸弹丸扔出半丈远,已是向前一步,黑色的剑影一闪,竟是生生将炸药丸劈成了两半。 炸弹丸在空中炸开,烟尘一片。 危机 这早就在林颂意料之中。 受她境界的限制,所炼制的丹药目前也只能对付对付低阶,这点在蓬莱对上黑心和尚念灯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多么痛的领悟~ 不过—— 林颂眼尾微挑,显出几分缴械。 她本就意不在此,那魔修的动作在她意料之中—— 接着,她快速向各个方向尽数撒出全部的炸药丸,站在各个方位的魔修尽数挥剑,数十个炸药丸在空中几乎是一瞬间全部炸开。 霹霹啦啦的声音震得人耳朵疼,空气中弥漫起一阵黑雾。 那是炸药的残留物质,一股浓厚的火药味也在瞬间炸开充斥着人的鼻腔。 林颂心中握紧一把冷汗,就是现在了,成败在此一举—— 她尽数隐去自身气息,手掌张开瞬间流光剑现,握住之际就快速冲向先前魔修们布下的法阵一角,速度之快,几乎叫人看不出她的身影—— 那炸药丸本就不是来对付魔修的,而只是用来混淆视听! 云珩似乎对林颂此举早有预料。 眉眼微低,双拳握紧,周身上下在刹那间散发出浓厚的魔气,眼眸抬起瞬间,昔日幽黑似一汪深谭的眼已变成了血红。 这才是真正的他,魔族云珩。 林颂用尽浑身解数,双手举剑,流光剑见尖出一抹亮眼光彩,林颂喉底嘶吼出一声“破——” 她忽的皱眉,她感到有人在她身后,难不成竟是魔修? 这么快就寻到异常? 她微转眸光,静心一探,心中长舒一口气,竟是云珩。 只见他手掌轻轻贴上林颂后背的瞬间,她感到一股纯正的灵气似乎在一刹那涌入她的灵台。 仔细一看,流光剑的剑光中似乎隐隐缠绕着一抹黑气,那全力挥下流光剑的触及法阵边缘之际,法阵边缘出现些许裂缝。 林颂眉眼间闪过一丝喜色,这是成功了么? 而反观云珩依旧是眉目神情丝毫不变,这似乎并未引起他情感的波动。 看到云珩这副模样,林颂心中暗叫不妙,原先欢喜已被冲去大半。 不对,肯定有什么她是忽略了的。 她脚尖微抬,正准备跨出一步查看情况,却发现脖子边立着一把闪着冷光的剑,离她的脖颈只剩一毫之距。 她甚至能感受到脖颈上的绒毛已经挨上了剑锋,似乎下一秒她就得来一个360度的旋转,血洒四方,华美退场…… 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粗哑,犹如黑鸦,“雕虫小技,也就骗骗清光宗那些蠢货了。” 林颂侧了侧身子,然后挺挺胸膛,视死如归,“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黑衣人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剑尖微偏,开口“怎么?”林颂刚准备开口胡诌,旁边的一个黑衣小哥上前对着领头耳语几句,那领头牛眼一瞪“你是林颂?”还没等林颂应答,周边的几位黑衣人闻言立时就换了一副复杂表情,看向林颂的眼神当中将信将疑间带了几分敬意。 林颂之前虽为魔界劲敌,但是以奉行强者为尊的生存法则的魔界下却仍享有不小的威望,甚至百年前,魔族的年轻一辈中有奉林颂为新一代的第一剑客。 而实际上,在仙魔大战过后,修仙界与魔界之间的通道被阻塞,消息不同,林颂被剔骨成为修炼废材的事情并未在魔界大规模流通。如果能借此拖延一阵时间,没准能想出什么主意来脱身,也好过现在把刀架在脖子上的局面上强。 林颂看了一眼面前的一群魔修,如果不出所料,面前这群人是云珩的胞兄云铮派来的,林颂眼睛眯了眯,原书中对云峥并无过多的描写,只是说云珩夺取魔尊并不轻松,如今看来,何止是不轻松。 遇险2 林颂捋捋头发,咳了咳,抬头歪嘴一笑道“没想到,居然还是被发现了。” 此言一出,黑衣人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开口声音有些清脆,显然是第一次出任务“大锅,她层怎她似林颂。” 林颂皱眉,云珩好歹也是魔尊的旁系血亲,就算想要斩草除根,云铮也不会动用自己在军中的势力,面前这群人很有可能是民间的高手。 领头那人看了一眼林颂,粗着嗓子“你说你是林颂?” 林颂还没来得及应答,一阵掌风闪过,云珩眼疾手快,提溜着林颂脖子上的衣领往后猛然一退才堪堪躲过这一击。 再回头一看,刚才站的地方已经被轰出了一个大坑。 林颂有些后怕地咽了咽口水,如果单凭现在受了伤的她是断然躲不过元婴期的全力一击的。 而转头一看,云珩缓缓放下握着林颂衣领的手,无力垂下之际,暗红色的血从衣袖出源源不断地滑落。 像是一条血线一般,滴滴落在地上,他本就在蓬莱受了极重的伤,能走到这里也不过是苦苦支撑。那黑衣男子猝了一口, “md,最烦人装逼。” 接着指着林颂道“你tm是第四个说自己是林颂。” 粗粗的眉毛拧成一只胖胖的毛毛虫,“是不是人家不生气就把人家当傻子啊!” 旁边的小弟赶忙上前,为其抚背顺气。 林颂咬牙,准备拔剑上前。 士可辱,不可杀。 她看了一眼身边表情淡淡的云珩,就算手下的一方土地已然染红,也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不信,未来的男二真的会交代这,就算只有一线生机,她也不会放弃。 毕竟走到这里就已经花费了她的全部,她怎么可能,放弃。 云珩拉住她,他失了太多血,脸色显出几分虚弱,薄薄的嘴唇却因为沾染了鲜血而显出平时毫无仅有的妖冶。 他的眼眸却仍旧如往常一般,似一汪幽深不可见底的谭水,只有看到她的时候才会出现圈圈涟漪。 他指尖凉的可怕,触到林颂温热的手后才气若有丝道“你信我么?” 林颂皱眉,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是她是否还有命来信的问题啊。 林颂指尖摸着乾坤袋,准备再来最后一次挣扎,却有些绝望的发现刚才那虚晃一枪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炸药丸。 她看向逐渐逼近的黑衣人,声音终于有些颤抖,不知道是问云珩还是问自己,“我还有什么?” 天知道,她有多不想死,她还年轻,历经那么多事,她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每一世都是这个结局? 她只是想活下去啊! 她还没有看过人间繁华,万家烟火,甚至她还没有学会去爱一个人……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云珩的慢慢地伸出手,先只是指尖相触,慢慢地,将冰凉的手指插进她的指缝直至十指相扣,一股冰凉将她彻底笼罩他的手,指节分明,分外有力。 林颂木木的,没有动作。现在的她,只想一首凉凉送给自己~ 脱险 受伤后的云珩声音沙哑,似薄荷沾染了几粒沙尘,“你还有我……” 林颂“……” 我的母语是无语。 下一秒黑衣人就举剑群起攻之,千钧一发之际,数不清的剑影铺面而来,大有将两人粉碎之势。 云珩长臂一揽,单手将林颂揽入怀中。 林颂甚至尚未反应过来,他斜身一躺,脸上表情依旧不变,瞬间两人相拥一同坠入了无边的碧落海。 坠下瞬间,林颂就感到此处灵力不同于常处。 这里的灵力浑浊得可怕,各股灵力缠绕着,想要彼此挣脱却缠的愈发紧密,这些灵力彼此争斗着,似乎各不服谁。 却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将面前两人搅碎,成为它们的养料。 崖边的一群人没想到两人居然如此决绝,直接跳了碧落海。 一群人面面相觑,“大锅,这阔肿么办?” 带头的黑衣人,一巴掌呼过去“你踏马问老子,老子问谁?” 那年纪较小的黑衣人揉了揉脑袋,看着首领一脸心事重重地盯着碧落海。 作为魔族身份最低的魔修,血统低贱,在魔界如今的局面下,就算他们再怎么刻苦修炼也只能为魔族贵族卖命。 他粗粗地叹了一口气,熏得旁边的小哥差点没撅过去,也只能竖起拇指“大锅好口气” 他们本就是拿钱办事的,本质上跟云珩没啥深仇大恨。原本得到消息,云珩在蓬莱受了重伤,这次几乎是派出了组织内所有的精英,原以为完成任务手到擒来。 可现在云珩坠入碧落海,不知死活,叫他如何交差。 最终他心中一横,碧落海,从未听说有人从中有命回归,就算百年前名扬天下的揽月君也不例外。 就凭一个被他们打的半死的云珩再加上一个跑到他面前吹牛皮的小妮子,也想逃出碧落海?他摇摇头,把心放进了肚子,他扬声道“行了,回去禀告殿下,云珩已死。” 云珩自跌下悬崖之际就失去了意识,陷入了长久的昏迷,只是手臂仍旧用力地揽着林颂,林颂贴在他身上挣脱不得。 两人相触不过片刻,林颂只觉得相贴的地方湿漉漉的一片,黏腻无比,林颂低头,是云珩的血已经洇湿了两人的衣物。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是逃离这个鬼地方,林颂匍匐在云珩身上,两人一剑仍旧在以极快的速度下落。 自他们坠下悬崖之际已有一注香的功夫,可眼下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架势,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吹得林颂满头碧丝迎风飘扬。 碧落海……难道真的是无底洞?她不信,无暇能在此假死脱身,她为什么不可以,只是眼下…… 林颂指尖一扬,“流光——现”刹那间,散发着流光的剑体一下子从暗淡无光的剑鞘中跃出,稳稳地托在云珩的背部。 云珩仰着头,嘴唇微抿,脸上多了好几道血痕,渗出隐约的血珠。 看来一旦停下,那些浑浊的灵力就会更加肆无忌惮侵蚀两人。 林颂只觉那些浊气似乎有形一般钻进她浑身的筋骨,片刻不停地进行着拆食,直搅得她心中一口淤血直直涌出。 吐完过后才觉心中积淤消散不少,转而却是更加清晰的痛楚。 林颂抬手,拇指轻轻擦去唇边的污血,随即费力从云珩身上支起身子,用尚且算干净的衣袖轻轻拭去云珩苍白脸庞上的血迹。 指尖流转间,一道金光从她指尖闪出,缓缓地笼罩在云珩身上。 这金光可护他暂时不受碧落海浊气的侵蚀,至于时效,林颂眼睛暗了暗,她在金光在。她挂金光灭。 脱险2 林颂手腕旋转,指尖结印,那金光自云珩身下升起,缓缓地将其笼罩,似一个金色光球。 林颂抽剑而起,浑身上下在瞬间出现片片血瘀。 表面却没有出现让任何的伤口,浑身上下的经脉似乎像是在水中泡涨的海绵一般膨胀的厉害,但是在其中流转的灵气却似乎在慢慢的枯竭一般被外来的灵气挤压。 而不仅仅是如此,外来的浊气在林颂体内撞来撞去,身上血斑出现得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从之前的米粒般的大小逐渐扩大到鸡蛋大小,颜色也从原来的鲜红色成了暗红色。 林颂勉强坐定,却终于坚持不住,嘴中血沫一片,血丝从眼瞳而起蔓延至四周。 两只眼如同流血般,眼前一片血红,面前景象皆看不清楚。 她单手支着地,头向后高高扬起,像一条被甩到海滩上、濒死的鱼大口呼吸着。 她捂着自己胸口,好难受,真的好难受,每一次的呼吸就好像一次凌迟,一呼吸,浊气入体,浑身经脉就似乎有万千利刃在刻画。 她攒住衣领,喉头似乎被针扎一般,浊气源源不断横冲直撞进她的身体,她闷哼一声,终于坚持不住,瘫倒在地。 她在地上蜷缩着,试图把自己缩成一团来抵抗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感。 她满头大汗,艰难地从臂弯中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竟已流出来了血泪,透过血雾蒙蒙,映入她眼帘的是金光笼罩下的云珩。 只见他双眼紧闭,蒲扇般的睫毛抖动着缓缓地落下一滴血泪,滚动着瞬间潜入如云般的黑发。 林颂收回目光,再一次挣扎着起身,她不能死,她还舍不得死。 碧落海…… 无暇走得她凭什么不可以, 凭什么, 每次死的都是她? 她要自己, 自己把握这该死的命运! 她望向身边流动的浊气,眼睛竟生生瞪出了血泪,一滴一滴落在衣衫上,看起来分外可怖。 浊气似乎有了意识般撞进她的归墟,林颂只觉得一阵巨大的冲击,一口银牙几乎咬得粉碎。 这时心底好像有一个声音像小猫似的,轻轻地挠着她“怎么,还不放弃么?” 脑海里突然出现记忆碎片,逐渐开始凝聚。 林颂奋力坐起,开始念静心咒。 不好,这些很有可能是浊气引诱出的——自己的心魔。 再抬头之际,她以往的黑瞳已彻底变成了血瞳,心中的声音似乎越发清楚。 林颂一贯清明的眸子在此刻开始变得模糊,这声音,好像是……她自己! 眼前的一幕幕,倒映着林颂心中的梦魇——十八岁受剔骨之刑,被扔在后山自生自灭; 此后百年间行尸走肉一样的活着,受尽欺辱; 昔日的严父慈兄在自己跌下神坛之际,化作恨不得食骨啖肉的恶鬼……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她明明只是想要活下去,为什么老天要如此对她,要她两辈子不得好死? 林颂眼中充血更加严重,她努力用手肘撑着剑柄,支撑着自己不倒下。 脱险3 可是原来的记忆就像浪潮一般疯狂涌入她的脑海,那些痛苦,耻辱几欲将她压垮。 更可怕的是,这些原本就深藏于她的内心,她就像宿命一般陷入无尽的沉沦。 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豁达;原来,曾经的种种时隔多年再次被揭开依旧很痛。 画面一转,是原着中的林颂以及上一世的自己充满悲惨死去的画面, 似乎都在提醒她,这所有的一切,以及她既定的必死命运,是她逃不脱,挣不掉的枷锁。 她还有很多不甘,很多遗憾,可是她真的好累啊。 心底的声音继续说道“累吗,那就歇歇吧。” 她伸开手,她真的好累, 就这样吧, 如果本就摆脱不掉, 她又挣扎什么呢? 她周身上下开始冒着缕缕的黑气,竟是要入了魔。 流光剑抖动着,发出清脆而又急促的剑鸣,似在提醒主人。 不同于天生魔修,修仙者一旦入了魔将会被整个修仙界追杀,再无回头之地。 原因无他,魔族虽然天生武力强悍,但却难以繁衍, 再加上这些年以来,魔界灵气凋敝,生存条件更加恶劣。 修仙者一旦入魔,走头无路便只能入魔界,而入魔后的修仙者修为一日千里,繁衍魔族后代的概率也会比寻常魔族高出不少。 而如此一来,本就在修仙人眼中背叛仙途的入魔修仙者更是成了整个修仙界的眼中钉肉中刺。 此刻,碧落海中的浊气混杂,竟勾出了林颂的心魔。 流光剑震动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这时昏迷中的云珩挣扎着翻身醒来,他已经几乎伤得爬不起来,沾着血的指尖向外一甩,指尖的那血珠触及光圈的瞬间,林颂布下的金光消散得无影无踪。 满天金光散落成小小的一片片,如点点碎碎的夕阳飘落。 他一身黑衣此时已彻底被鲜血浸染,每走一步,汇集于衣角处的血滴就滴滴答答地落下。 他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得可怕,可他那双眸子却是比以往还要明亮几分,他张嘴欲言,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来了,“林颂……” 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裹挟着沙砾。 林颂在地上打坐着,双目紧闭,双手握拳,仔细一看似乎已经被捏出了鲜血。 浑身上下萦绕着一股黑气。 她现在根本感知不到外界,更遑论清醒。 随着碧落海的浊气愈发浓烈,林颂突然向后一仰,一口鲜血喷洒得到处都是,云珩眼疾手快接住几欲倾倒的林颂,林颂的头无力地靠在了他的胸膛。 然而这一举动又牵动他的伤口,他喉头动了动,勉力压下了唇齿间的血腥。 他垂下眉目,眼中复杂神色尽数掩去,让人只得窥见他平静神色下几分暗潮涌动。 眼尾处的血迹尚未褪去,平白地为他添了几分妖冶的味道。 他低头,沾血的手指轻轻抚上林颂充满挣扎的脸庞,似乎几分纠结。 而下一刻,薄薄的嘴唇却已贴上怀中少女的唇角,身下少女身子明显一僵,随即伸手抵在少年胸膛,阻止他的进一步进攻。 脱险4 少年觉察到她的抗拒,眉尾微挑。 伸手握住少女不安分的手,慢慢将其展开,指尖钻进少女的指缝,随即紧紧密密地包裹住,十指交缠。 而另一只长臂一伸更是将少女完全捞进自己怀中,手指轻轻地插入少女如云的黑发。 开始慢慢地,慢慢地加深这个冰凉的吻。 唇角流转间一股淡色的气流缓缓地从他口中渡入林颂体内。 作为一个魔修,云珩之所以可以在修仙界众目睽睽之下孤身来到清光宗,参加云泽盛会是因为他的母亲曾经是修仙剑修,他身上有一半的修仙界的血脉,他也因此更容易隐去他魔修的气息。 思及此,他睁眼,眼前所见:怀中的少女面色潮红,眼睛紧紧闭着却也不难想到眼下的情潮涌动。 眼中的沉郁几欲翻滚,就因为这,他成了一个野种,一个不被承认的野种,就因为可笑的血统…… 熟悉的灵气灌入,林颂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更加主动地回应起来。 甚至抬手揽住云珩的脖颈,身上的萦绕的黑气也有了消退的迹象。 云珩感知到怀中少女的变化,眉目稍有舒展,谁知喉间原本压抑的血腥忽然又开始翻涌。 不好—— 他伸手想要推开林颂,但林颂尝到甜头哪里肯放手,双脚缠上云珩的腰肢,笨拙地吮吸着他的嘴唇,想要汲取更多的灵气。 那灵气在两人摩擦着的唇瓣间,源源不断地输向林颂体内,云珩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不好看,不行—— 他侧过头,躲避着林颂的索取。 谁知她闭着眼落了空后转而开始抚上云珩的脖颈,手也不安分地在少年健壮的后背游走,只见她细密地吻着少年脖上的跳动着的青筋。 少年喉头迅速地滑动了两下,呼吸渐渐急促,想要推开,林颂反而缠的更紧,整个身体几乎完全贴上。 他口中的血腥随着心头的燥意翻滚得更加厉害——终于,他咬牙抬手,落手间将神智不清的林颂打晕,随即伸手将她接住。 而幻境中的林颂望着另一个自己,终于伸开手,如果这就是解脱—— “林颂”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同样向她走去,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这就对了,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两人指尖相触之际,“林颂”脸上笑意更浓,下一秒—— 林颂一个箭步转身,左右开弓,“啪啪啪”反手抽了“林颂”两巴掌! 下手之重,声音之大,将“林颂”当场震在了原地,她捂着脸,眼睛瞪大,似是不可置信一般,“你打我??!!” 林颂转了转手腕,眼睛不复之前的浑噩,恢复了清明,琥珀般的眸子里倒映着“林颂”扭曲的面孔,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打得就是你,冒牌货。” “林颂”脸上满是阴鸾,声音阴恻恻的“我是冒牌货?你踏马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就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吧?” 接着冷笑一声“怎么,现在觉得我不光彩就不打算认了?” 林淡淡地看着面前几欲发狂的“自己”,不紧不慢道“就是因为你是我造出来的,我更要抽你——” 话语未落,手掌展开,下一秒一道光影出现,是流光剑! 林颂单手一握,就劈头“林颂”斩去! 真假 那“林颂”早有防备,脚尖一点纵身跃出老远,嘴角扯了扯,“看来在外面待太久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正好” 她指尖一扬,同样散发着淡淡的黑气的流光剑出现,“是时候让我出去看看了——” 接着两人同时奔向对方,挥剑相向。 林颂扯了扯嘴角“就算你是我造出来的,那又怎样?” 她一记剑光劈下,空气中两人灵力相触迸发出巨大的火花,“我照样有本事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林颂”横剑,双手紧握剑柄挡下一击,明明是和她一样的声线,可无论听多少遍都还是感到诡异。 “你怕不是忘了,我即是你,你杀不了我,林颂” “林颂”眼角如她平时一般习惯翘起,“除非——你杀了你自己。” 林颂皱眉,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几轮打下来,她能明显感受到两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出剑招式。 甚至她能预料“林颂”的下一步动作。 可相对应的,“林颂”也驾轻就熟地抵挡她的来招。 “林颂,你承认吧,刚才有那么一刻,你难道真的没想过放弃吗?” 此言一出,林颂眼中一抹狠色闪过,出手招式之间带了几分狠戾,“怎么,急了?” “林颂”感知到她情感波动,一串银铃的笑声掺杂在清脆的刀剑碰撞声中,林颂握紧剑柄,头一次感觉自己的声音这么……的刺耳。 话说回来,她真的想过放弃吗,就算她在最后一刻清醒,还扇了所谓的“林颂”两巴掌,但这难道就能够掩去自己曾经动摇的事实吗? 答案是不能。 她的确是动摇过,甚至在“林颂”的引诱下差点永远陷入了沉沦。 可在关键时刻,似乎有一股淡淡的灵力注入及时将她唤醒,至于这股力量…… 似乎来得太过及时了些,究竟是谁? 这时幻境内发生剧烈的震动,而对于此,“林颂”似乎早有预料。 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颂,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似乎早就预料到“林颂,你就乖乖被封在这里,我——将会是真正的林颂” 随即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哈……” 林颂皱眉,这难道就是碧落海有进无出的秘密吗? 通过碧落海的浊气引出另一个自己,一个根本无法打败的自己,等到时间一到,幻境一单坍塌,那个本我就会彻底困在此处,重新苏醒的也不再是原先的那个人! 这根本就是一个死局! “林颂”不再动作,讥笑着看着她,似乎已然是胜券在握“别再挣扎了,我就是你,你杀不了我——” 话音未落,原本低头的林颂就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剑插进“林颂”的腹腔,殷殷的鲜血顺着剑柄滴滴落下,在地上开出朵朵梅花。 “林颂”面色僵硬,低头看向插在自己腹部的流光剑,瞳孔微微扩散,似是不可置信,“怎么,怎么会……” 下一秒,却已然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颂低眉,剑柄上的血迹亦是消失得干净,仿佛刚才那个“林颂”只是一场幻影。 林颂神色未变,果然不出她所料,。 这个“林颂”根本就不是所谓的另一个她,而是窃取了自己记忆的一个恶灵,妄图借她的身体逃出碧落海。 这就可以很好解释了为什么自己的出招可以被她预测。 山洞 而之前她的一番言辞也是为了让自己相信她确实是另一个“林颂”。 两人对手过招间的不分伯仲更是为了让自己相信确实杀不了她,从而拖延时间,直至幻境坍塌,本体彻底崩坏。 自此便可借她的身体逃出。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其实很完美。 但仔细一想,这所有的信息都是面前的“林颂”提供的,包括一直在向她灌输两人互为一体的信息,可如果脱离这个立足点,原本的死局似乎也有了解法。 而她之所以要一直强调且灌输两人互为本体的观念就在于这是林颂的归墟 她作为一个外来恶灵其实根本无法直接杀死自己所以才一直致力于让自己相信她即是本体,以此拖延时间 转瞬之间,面前的景象如同破碎后拼凑在一起的玻璃一般旋转,随后一道刺眼白光闪过。 林颂用力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云珩的大腿处,云珩靠在一棵古树上,面无血色,双眼紧闭显然已失去意识多时,而冰凉的手掌却依然紧紧包裹着她的手指。 她低眉,轻轻挣脱后起身,发现自己身上的血斑消失不见,而更离谱的是之前在时间荒野中与黑衣人厮杀的伤口也一并痊愈。 她试着转动手腕,浑身神清气爽,筋脉通顺完全不像刚刚才死里逃生的模样。 她环视四周,这里似乎是一片古林,古树参天,茂密的枝丫在这么一个荒野之地野蛮生长着,相互交叉,几乎见不到一丝阳光。 林颂指尖轻扬,这里生机盎然,显然不是碧落海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伸手,一大滴雨水刚好打在她伸出来的手上,像是在指尖开出了一朵晶莹的水花。 抬头一看,风雨欲来。 她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云珩,白洁的额头上滑下了一滴水珠,正好挂在了长长的睫毛上。 叹了一口气,目前还是得找一个安身之处。 傍晚,林颂背着昏迷中的云珩,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地行走着。 虽然对于修仙者来说,修仙女子的体力远超过普通男子,但对于背着一个毫无意识的男子在下着大雨的林间小道上行走还要防止他滑落下来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林颂一手支着流光间,另一只手托着云珩防止他掉落,全身肌肉调动几乎像一个麻花。 雨幕之下,浑身上下被淋得彻底,几乎没有一处干的。 趴在林颂背上的云珩更不必说,墨黑的长发从耳间落下,搭在林颂的脖颈处,发梢的水珠一滴一滴顺着她的锁骨处往下滑落。 两人的衣衫黏腻在一起,林颂甚至能透过衣衫感受到云珩近乎冰凉的体温。 她眼睛几乎被雨糊的有些睁不开了,却在雨幕朦胧中窥见一个隐藏在绿林中的山洞,顿时喜出望外,背着云珩便进了山洞。 山洞内伸手不见五指,林颂伸手捏了一个火决,顿时黑暗被一道橘光划破一道缺口。 林颂将云珩轻轻放在角落,转而开始在山洞的岩壁上收集枯藤准备生火,外面下着大雨,林间什么枯枝落叶都被淋湿,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很快,第一束的火光摇晃着升起,虽然小小的,却看起来分外的温暖。 林颂看着昏睡中的云珩,神情有些复杂,只见他嘴唇青白,紧紧地抿着。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无论是所谓的魔族还是修仙族到人间后修为都会相应地有所下降,修为越强者下降得越多一些,这也是为了维护人间与各界的平衡。 若是平时也就算了,可如今,云珩伤的这般重,这些消散的灵气只会进一步加重他的伤势。 纠结 林颂看着明暗的火光在他惨白的脸上跳动着,似乎如他现在的状态一般随时有可能熄灭,继而消失不见。 山洞外呼呼的大风裹挟着雨丝在林间快速地穿梭,树木在风雨中摇摇欲坠,树上的叶子在雨中似乎成了一团的绿影,被大风反复地拉扯着。 林颂坐在火堆旁,向其中添加着枯藤,燃烧着的枯藤在火堆中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散发着淡淡的木香味。 林颂盯着火堆,直看得眼睛发酸,也不愿扭头看云珩一眼。 她哪里不知道他现在危险至极,随时都有可能say goodbye? 但她只是在赌,男二怎么可能就这么容易领便当,他可是云珩,未来的魔尊…… 可是已经之前已经有很多例子说明了现在这一切并不一定按着原着的走向,万一云珩就是那个变数呢? 她捏拳,说到底,她还是不想去冒那个险,在人间她甚至卑劣地想过如果云珩真的死在这,她会不会就真的自由了,毕竟人又不是她杀的…… 或许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什么都不做…… 林颂把头深深埋进膝盖,再次抬头时,火光在她琉璃般的眼眸中跳跃着,分外好看。 她终是叹了一口气,蹲到云珩身边,细细打量着面前昏睡的少年: 只见一身黑衣经过刚才一番折腾颜色变得更深,紧紧地贴着少年精壮的身体。 林颂咽了咽口水,阿弥陀佛,她可不是见色起意。 她半跪在云珩身边,指尖抚上云珩苍白的脸庞,凉的吓人,这可是未来的魔尊啊,要算也是他吃亏! 她咬咬牙深吸一口气,低头之际,少年的呼吸已细弱游丝,形势不容乐观。 正欲贴上那苍白的薄唇时,却见那唇微勾,林颂还没反应过来,那唇的主人长臂一伸,将林颂揽入怀中。 林颂一时不察,直直地跌入他的怀中,被他抱了一个满怀。 林颂抬头欲挣脱,却似乎牵动伤口,引得少年一阵剧烈的咳嗽,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着,似乎要将心肺都咳出来一般。 林颂不敢再有动作,只好趴在少年的怀中,少年声音几乎沙哑得不像话,低低的“别动,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与平时清冷,不近人色的模样大相径庭。 说到底,他现在这样,也有自己一部分原因…… 林颂心头浮现罕见的一抹愧疚,低头,轻轻换了一个姿势。 这个姿势下,两人距离更近贴的更紧,少女身上的温热的体温透过湿湿的布料传过来。 很暖,很暖,比世间任何的事物都要暖。 云珩身体微不可见地颤了颤,将他的小太阳抱得更紧了些。 林颂声音小小的,从他的胸口处传来“我只是想,想……” 云珩苍白着一张脸,低头看向怀中的少女,微笑着“我知道,都知道……” 他明白她只是想传输些灵气给自己,知道她的纠结以及最终的选择…… 他的手虚浮,几乎抬不起来,他还是勉力地揉了揉林颂的头发,做了他一直以来都想要做的动作。 林颂抬头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问道“你会死么?” 云珩低头看她,眼睛隐隐有着期待,像一只……讨食的黑色小狗,“你会希望我不死么?” 山洞2 林颂低头,这一路,她撒过很多的谎,或是为了自保,或是为了更长远的发展。 可是每当她对上面前少年的双眼,眼内的赤忱灼热得让她忍不住躲闪,明明原先是那样一个清贵少年。 可她不能去回应,或者叫不敢去回应,那些虚假如泡沫的诺言,明明轻巧得随时都能嘴里滑出,可她不愿,不愿骗他。 她和他,今后都有自己的路要走,终究不是一路人。 怀中的少女久久没有回应,少年挑起的眉眼渐渐落下,眼中的期待消散如云烟,似乎从未出现过一般,还是不行么? 他的手无力地脱落下,准备问出的话也随着那一瞬的停滞终是咽进了肚子。 他明明胸怀大志,野心勃勃,可遇上她,那些阴谋算计,深沉心记就都土崩瓦解,他只想给她看到一个干干净净的自己,可以暴露在阳光下的自己。 可就算如此,也还是不可以么? 他眸子暗了暗,似乎有什么汹涌即将喷出。 这时林颂却伸手揽住他的腰,将头贴在少年的胸口,低着头,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声音低低的,轻轻地回答了刚才问题“我不想你死,我想让你好好活着。” 至少好好地活着到原着的结局,她心头滞了滞,活到结局…… 被主角团送上西天么?思及此,她的心头微紧,抱住云珩的手臂不由得又紧了紧。 明明原着中两人没有任何交集,到现在的……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 她闭上眼,少年身上薄荷的味道钻进她的鼻腔,淡淡的,分外好闻的同时也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睁开眼,面前依旧是熟悉的场景,外面大雨如注,山洞内亮着的火光也似乎沾染了几分湿气,变得摇摇晃晃。 她捏紧拳,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她不能,绝不能就此停留。 她捏住云珩一处衣角,缓了缓又无力地松开,终是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罢了,就这一刻,不会改变什么。 云珩眼中的种种顿时撤去,取而代之都是星星点点的初升春意似乎要破冰而出,他指尖缓缓插进林颂乌木般的黑发中,将怀中女子抱得更紧。 心底的声音告诉他,他很想,很想将时间就停留在此刻,不论人间何许,沧海桑田。 可是胸口翻滚的血意告诉他,他坚持不了多久了,他强压着喉头的血腥,已是强弩之末的身体因着动作微微颤抖着。 林颂感受到他的异常,抬头欲看,却在刚抬头之际被一双冰凉的手覆盖了双眼,云珩低眉看着被自己捂住双眼的少女。 他猜,那双琉璃般溢彩的眸子现在一定蓄满了疑惑。 他轻笑,眉眼弯弯,似乎只是个普通少年,一旁的火堆只余点点火光映在他幽黑的眸子中似乎繁星满天。 他低头,在自己的手背上轻轻印上一吻。林颂只觉得一股幽幽冷香靠近。 随即,冷香远离,只听到少年沙哑的声音“等等我。” 下一刻,林颂被一阵掌风甩出洞外,外面大雨倾盆,林颂趴在泥泞中,原本已经干燥的衣服再次泡在泥水里,抬头,山洞已经被云珩封下一层禁锢。 林颂“……” 失情 林颂闭上眼,就让大雨冲刷,记忆里的沙~ 随即,她面无表情地爬起,找到离山洞不远的一棵大树底下,坐下,开始打坐。 要是男人靠得住,猪都能上树~ 诚不欺我。 林颂闭上眼,开始让灵气运转周身,淡淡的金光笼罩在林颂周身上下。 各处经脉的灵气开始顺着经脉缓缓流动汇集,林颂只觉得一阵暖意渐渐地弥漫周身,说不出的舒服。 灵气运转至小周天,大周天再到归墟…… 到这时,林颂才惊疑地发现自己的境界竟在碧落海那一场死里逃生中得到了突破。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布满剑茧的手掌,她竟然直接突破了金丹直逼元婴! 这几乎嗷已经快要达到了她被剔骨前的水平。 这是不是也可以说明她所有的努力是有意义的,至少并没有往坏处发展。 她眼睫毛上沾满了细密的水珠,眨了眨,那些水珠便顺着脸颊滑落。 她望了一眼依旧密封着的山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何尝不知道云珩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无非是已经压制不了伤势,不想让她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林颂摇摇头,有些恨恨地裹了裹身上再次被淋得透湿的衣衫,山风拂过,只觉透心凉心飞扬。 按小说走向,不应该是他忍辱负重在雨中苦苦挣扎,挺过难关,为什么反倒成了她被甩出山洞,荣获落汤鸡一枚?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闭上眼,开始打坐。 一夜过去,雨过天晴。 古林内似乎因这一场雨洗去了纤尘,重新焕发了生机。 雨后的晨光似乎也被雨水洗涤,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澄澈,稀稀落落地撒在林间。 林颂缓缓睁眼,她经过一夜的灵气运转调理,才使自己目前的身体勉强适应了在碧落海短时间内所突破的境界。 她伸开双手,依旧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如此轻松地突破了金丹。静下心回想起在碧落海的种种,其实她心里一直有个疑惑,碧落海之所以被称为有去无回的无人之境就在于它所蕴含的灵气过于浑浊,无论是魔族还是修仙族都难以承受。 那么,在她差一点点被碧落海内侵入她归墟的恶灵蛊惑之时,是谁救了她? 她抬眼,若有所思地盯着依旧密封着的山洞,是云珩吗? 她摇摇头,怎么可能?她亲眼看到他伤的有多重,若不是他是男二,男主的高能场面都需要一个被扇肿脸的对象,或许小命早就交代在了伏魔阵。 又怎么可能会有余力拉她一把? 她低着头,轻轻捻着衣角上的线头,可云珩真就这么简单么? 她不得不承认,或许是云珩一直待她都一副关爱有加的模样,似乎他们真的相识已久。 和他所谓不知何起的莫名情愫,让她放下了些许心防,真的相信他只是一个寻常的清冷少年。 甚至想过…… 但这些怎么可能? 未来的魔尊从来不可能简单。 她摇摇头,正这么想着,原本密封着的山洞缓缓破除了禁制,山洞外的阳光如一把利刃缓缓地射进漆黑一片的洞口。 失情2 随着阳光缓缓地揉进洞内的瞬间,是云珩一脸平静从洞内走出。 浑身上下早已收拾妥当,一身黑衣如墨,身姿挺拔如孤涯傲松,哪里还有昨日里落魄模样? 林颂看着他的脸,皱了皱眉头,明明还是那个人,可她却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同。 她开口“你没事了么?” 闻言,云珩抬头,淡漠如雪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她,似乎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许久,收回目光,淡淡道“无碍。” 这情景,与他们初见几乎别无二般。 林颂垂下眉,这下,她可以肯定云珩在洞内发生了什么事,导致现在…… 她撇撇眼,扫了一眼云珩,像换了一个人一般。 她轻轻飘动的目光在半空中与云珩接触,云珩抬了抬眼皮,右手的食指与大拇指轻轻捻着,开口“怎么?觉得我变了?” 声音如高山冰雪,与之前动情时向她倾诉情思的纯情少年几乎判若两人。 林颂别过头,嘴硬道“没有。” 云珩嘴唇勾了勾,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似乎只是学习了这个动作还没学全一般。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 他双手抱胸,走了两步,径直走到林颂面前,微微倾腰,直视着林颂的眼,继续道“你在想,会不会是我重伤之际,被人夺了舍。” 他唇边的笑意更浓,“那我告诉你,没有,甚至我还可以告诉你——” 他低头,两人的距离更近,他清浅绵长的呼吸甚至喷到了林颂的耳畔,“这才是我,真正的云珩。” 随即,他直起腰,拉开两人的距离,“现在你明白了么?林颂——” 他故意把最后一声林颂拉长,念得缱绻,一副恶劣的模样与之前端方自持的少年判若两人。 林颂抬起头,正撞进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看似淡漠实则存了一团火,或许这才是他。 那之前的云珩呢? 是装的么? 那未免装得太像了些……林颂深吸一口气,道“你不必特意表现你与他的不同,其实你心里清楚,他即是你——” 林颂顿了顿,继续淡淡道“就算你再不想承认,那也是事实。” 云珩似乎被戳中痛处一般,嘴角扯了扯,“是啊,他即是我,” 他声音沉沉的, “但之后永远只会是我了。” 他观察着林颂的表情,慢慢道。 林颂拂了拂身上灰尘,抬头,表情不变,只是道“你不必在我面前说这些,我和你——不熟。” 云珩笑了笑,脸色却并没有好看到哪里去,只是道“那走吧,先完成你的任务,不熟姑娘。” 既然云珩的胞兄云峥已经迫不及待到在时间荒野中就敢派人来刺杀他,再加上两人直接就跳了碧落海,让那群刺客以为他们已经身陨。 林颂看了一眼云珩,后者一副神神在在的模样,要再想回到魔界,则只能绕人间的远道,只是…… 林颂有些为难地皱皱眉,算上一世,除去那一场仙魔大战,她几乎没去过人间,更遑论从人间通往魔界的小路了。 执桑 云珩看她一眼,沉默着开始往山下走。 林颂愣了一下,随即快速跟上。两人一路无言,只是沉默着赶路。 林颂望着云珩的背影,少年的身影依旧挺拔,可再也不是那个会在晨光下冲她微笑的人了。 她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云珩的那番说辞,可她不得不承认,或许现在的他,才是原着中的那个喜怒不行于色的阴郁少年。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那她又在纠结什么呢? 其实就算他是不是云珩又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原来那个云珩,跟她的未来的生活轨迹也完全是两条平行线。 她只要完成药夫子给她任务就好了啊,林颂垂着眉,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 云珩忽的停下了步子,转头看向她,压低了声音“有人——” 下一秒,手指一扬,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楚,便只见他向林颂甩出一道黑色的光刃。 林颂眼睛都不眨一下,看着光刃迎面而来,不躲不闪,只见那光刃从林颂耳间擦过,割断一缕青丝,直直地向她身后飞去。 不待林颂反应过来,只听一声闷响,一道黑影从树下掉落,在丛间翻滚着。 林颂抬眼看了一眼云珩,看来他倒是没下死手。 云珩觉察到她的目光,挑挑眉,明明语气平平却依然能感受到其中的嘲讽意味, “你不会以为我还如从前一般不会杀你,才不躲的吧?” 林颂低了头,有些羞愧,她要怎么告诉他,她单纯…… 单纯是因为躲不过去…… 云珩从山洞里死里逃生之后,没人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仅心性大变就连修为也一夜千里,他本就是元婴中期,到现在,林颂抬头瞥了一眼云珩,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现在他的境界…… 就连一贯熟悉灵气的她也摸不清深浅。 所以他那一道光刃,她实在是不好意思承认…… 她作为一个元婴垃圾…… 不配接下来…… 她沉默着,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云珩扯了扯嘴角,声音沉沉的,实在算不上好听,“挺好,林颂,真挺好。” 随即朝着树下那被打落的人影走去,林颂深吸一口气,随即快速跟上。 她现在实在没必要跟一个在修为境界上完全用鼻孔打量她的人撕破脸,只是她想不明白,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他,以至于他现在这么背刺她。 唉,林颂有些惆怅地四十五度角望着天,湛蓝的天空浮云飘动,在空中缓缓地拼凑出牛马的形状,似乎在努力地告诉她,你是什么牛马…… 于是,林颂更惆怅了。 云珩双手抱着剑,靠在盘根错节的古树上,看起来似乎毫不担心面前的人跑一般, 他淡淡开口,“你是要自己说还是——” 他摸向自己的剑,道“我来替你说。” 林颂定睛一看,面前伏趴在草丛间的少女一身劲装,束着高高的马尾显出与平常女子完全不同的英气,狐狸般的眼睛眼尾微微向上挑着,看起来分外的慧黠。 腰间的葫芦泄露了她的身份,她是一名除妖师。 执桑2 林颂皱眉,这姑娘不过一个人间的除妖师,偷袭他们作甚。 还没等林颂想出缘由,云珩就指尖微抬,手中心出现一团黑色火焰。 那是魔族皇室血脉特有的琉璃火,他竟是直接打算将面前这女子烧成粉末。 黑色的火焰在他的指尖微微跳动着,显得他的手更加葱白如玉。 地上的女子死死地咬着下唇,一副打死不说的模样,只见她看向林颂,眼里闪着点点泪光,看着惹人爱怜。 林颂眯了眯眼,知道她是想单独和自己谈谈,就在云珩手中的琉璃火即将落下之际,出言阻止道“慢着” 闻言,云珩指尖的琉璃火慢慢熄灭,只见他面色不改,但显而易见的言语之中带了几分冷意道“怎么?” 他低头,指尖慢慢地摩剑刃,声音像猝了冰一般愈发冰冷,“你有意见?” 林颂丝毫不怀疑,今天她要是敢点头,云珩会毫不犹豫地将她的头拧下来。 林颂咽了咽口水,小声道“其实我只想说,能不能等我走远点再烧……” 虽然纤弱如林颂,全盛时期可单手撕妖兽,脚碾妖脑。可那毕竟还是妖兽状态,人的话…… 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清水村里姜花被叶枝衡斩去双手双脚的人彘模样,就一阵恶寒…… 她还是得适应一波……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女子,自己不是不明白她的小心思,她不过是看自己比较好下手罢了。 此言一出,云珩愣了愣,转而扭头背对着她。 声音依旧凉凉的,却不似之前一般,开口道“出息!” 而地上女子有些石化地看着林颂单手捂鼻皱眉,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顿时原本焊在脸上可怜兮兮的面具崩裂。 眼看着云珩手中的琉璃火又即将弹出,终于服了软,挣扎着伸出手阻止云珩的下一步动作“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 云珩收了手上的琉璃火,眉眼低垂,林颂挑挑眉,没想到他真的能收手。 那女子掏出怀中沾了些许血迹的布告,撇了撇嘴“喏,就是这个。” 林颂起身,将布告拿过来仔细打量。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身边这货已经成了追杀榜上的前五,真所谓云珩一颗头,到老都无忧。 林颂看了一眼云珩的表情,只见他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才咳咳嗓子道“你就为了这个?” 女子这时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云珩那一击将她的右手几乎折断。 只见她将手轻轻附在树干上,随即反手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女子的表情极度扭曲,眼珠子几乎翻到了后脑勺,好半天才缓过来。 声音沙哑“我叫执桑,三级除妖师。”伸手展开是一枚身份符,林颂伸手拿起,看着小小除妖符上的字样。 挑挑眉,现在居然还是凭证除妖。 执桑缓了缓,脸上颇有几分悔意,“千不该万不该,为了几个小钱瞎了狗眼,冲撞了两位。” 随后艰难地弯腰拱手,“两位少侠,既然你我没什么深仇大恨,那在下给赔个不是就先告辞了。” 同行 这时,许久没什么表情的云珩抬头,看了林颂一眼。 林颂会意,既然现在云珩荣登追杀榜的前十,这魔界更是没法好好回去了。 她和云珩都对人间几乎一无所知,更遑论找到从人间通往魔界的通道,眼前来了一个免费向导,怎么能不好好抓住? 于是,林颂手臂一挥,立时流光剑横在执桑的脖颈,她扯了扯嘴角,“有一事还请姑娘帮个忙。” 执桑眼珠转了转,立时就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嘴角耷拉着问道“我可以拒绝么?” 林颂笑得眉眼弯弯, “当然——不可以。” 执桑在前面带着路,脸几乎快要拉到了地上,“一个心狠,一个手辣,真是绝配……” 林颂摸了摸剑鞘,声音轻轻的似乎飘荡在风中,“你说什么呢?执桑——” 执桑连忙否认,将话题转移到别处“这个通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话音未落,流光剑在林颂腰间发出清脆的震颤声,林颂做出一脸懵逼的样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或许……它饿了?” 执桑磨了磨后槽牙,恨恨道“或许可以去鬼市问问。” 林颂皱眉“鬼市?” 所谓鬼市,她从前倒是有所了解。 据说是一个三不管地界,聚集了各种的奇人异士,交易各种货物。 其中卖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交易灵魂和归墟的。 谁都不知道鬼市是如何出现在人间的,据说它无人组织,无人管理。 或许是人间这些年皇族式微,各地割据,政府无力管理给了它发展的机会。 总之鬼市就像野地里的大葱,当世人注意到的时候,它已经成为了世间一个不可忽视的组织了。 照这么说来,鬼市对于现在被挂在通缉榜上的云珩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据说鬼市来无影去无踪,天刚刚擦亮就像晨风吹雾一般自然就散了。 林颂皱眉,问道“鬼市在哪儿?” 执桑的表情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脚下的这座山就是鬼市的入口——陵山。” 林颂有些诧异,想不到从时间荒野到人间的出口竟是鬼市的入口,看来这鬼市确实并不一般。 林颂转了转眼珠,道“那既然如此,我们直接就进去呗。” 执桑单手扶着树干,脸色因为刚才的疼痛依旧不太好,道“大姐,你以为鬼市是你家的菜园?鬼市三个月开放一次,方才——便是最近一次。” 她揉了揉了臂膀,小声嘟囔道“不然你以为为啥我能碰见你这两个阎王爷……” 林颂皱眉,转而笑得阴恻恻的“执桑~”闻言,执桑周身一僵,随即缓缓抬起头“不是吧……” 既然鬼市还有三个月才开张,林颂和云珩又对人间一无所知,可不得逮着执桑这只送上门来的羔羊可劲儿薅。 走在路上,林颂不经意间问道“你一个小姑娘,倒是独自敢来这种地方?” 执桑看了一眼云珩,只见他一路上目不斜视,眼神很少落在林颂身上,似乎对她毫不在意一般,确定他不是和林颂完全一路的。 才有些不耐烦道“我说鬼市上的人,好歹是明着的坏,可人间的人——可都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说这话的时候,满怀怨念地看了一眼依旧笑眯眯的林颂。 同行2 林颂对此毫不在意,挑挑眉道“想不到你年纪不大,懂得不少。” 到底年纪小,三言两句放下戒心,只见她咧咧嘴,露出嘴角两颗虎牙,显出几分稚气, “这都是我爷爷说的,我爷爷可是这世界最厉害的人。” 林颂指尖轻轻地摩擦着剑鞘,忽而抬眼“你这是准备给我们带去你和你爷爷住的地方么?” 执桑低着头,忽而抬头,眼睛似乎像阳光倾洒下的方塘波光点点。 她只是道“是爷爷抚养我长大的,授我除妖咒,予我教化壶……” 说起自己的亲人,原本倔强的少女说起话来似乎一下子像卸了闸的清冽山泉,滔滔不绝,娓娓叙述着自己与爷爷的日常。 其实都是很小很小的事情,可在女孩的描述下,林颂似乎真的能透过时间的烟尘看见一个嘴硬心软的老人如何艰难地拉扯着嗷嗷待哺的女娃长大成人,那些清贫却快乐的日子似乎就恍如昨日,触手可及…… 执桑垂下眼,声音渐渐变小。 最后似一粒漂浮在清风中的微尘消失在空中,如触破一场美梦的泡沫,转眼,层层黑霾再次滚滚而来,回到现实。 林颂眨眨眼,猜到大概,只能轻声道一句“节哀顺变。” 记忆真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明明知道梦醒之后是更加无处安放的空虚失落和滚滚翻涌的思念,却还是忍不住将那些已经泛黄的回忆拿出来如老牛反刍般反复咀嚼,也还是舍不下那榨干如甘蔗渣般的甜蜜。 梦醒便再次入梦,循环往复,终是不得解脱。 而在此刻,任何的安慰似乎都只是旁观者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云珩低着头,眼睫毛如一片黑鸦般轻轻闪了闪翅膀,看不清眼底神色。 谁知执桑忽而抬头,似乎刚才伤感的不是她一般。 她眉眼弯弯,如静夜里一轮明月,与一身劲装相得益彰,只见她道“生老病死,本是因果轮回,对吧?” 最后一句问句似乎只是自言自语一般,转而就收敛了笑意,转移了话题,“我先带你们去我家歇歇脚吧。” 话毕,转身在前方带着路。三人沉默着低头赶着路,迎着最后一抹夕阳的微光向山下赶去。 林间微尘浮动,天边丝丝橘光似乎将将烧到了墨绿色的林。 林颂顺手在丛间扯了两根狗尾巴草。 一根叼在嘴里,狗尾巴在随着少女的动作来回摇晃着,在少女的唇间开出一朵绿色的花,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而另一根则在少女指尖轻捻把玩,惹得云珩暗暗的一阵皱眉。 林颂不用抬眼就知道他的不耐,她垂下眉,于是…… 手下指尖间狗尾巴草翻滚得更加迅速敏捷。 不出所料的,云珩好看眉头皱得几乎成了川字,几欲爆发。 林颂挑挑眉,见好就收,却不料,捻着狗尾巴草的右手忽然附上温热的掌心。 少年素指纤长,指尖微凉,掌心温厚。他垂着眉眼,淡淡道“错了,应该是先倒挂金钩再猴中来月。” 他竟是知道自己在练剑式招法。 林颂低头,看着两人相触的手,一瞬间的怔愣,似乎回到从前一般。 微微挑眉,转而抽手,反手就是朝云珩手上一巴掌! 戏弄 谁知云珩反应更快,其实触及她指尖的瞬间就迅速回神抽手,林颂反手的一巴掌反而使得两人指尖微微擦过。 云珩转过头,在林颂看不见的角度,如山似云的眉眼间罕见地闪过一丝懊意。 待他转过头来,又恢复了以往不近人色的模样,冷冷淡淡的,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林颂看着他的脸,有些遗憾地撇撇嘴,居然没打到。 云珩显然明白过来林颂的动作,嘴角抿得有些发白,脸色有些难看,冷哼一声“怎么?这么怕我么?” 林颂看他一眼,有些莫名其妙。 她到现在为止,已经彻底把他和从前那个如云似玉般的少年划分开,她眼睛暗了暗,本来也不是一路人,或许现在这个状态才是对两人最好的选择。 那他又在纠结什么呢?她已经不再想去深究云珩那些莫名其妙的言语行为。 她握紧拳头,抬头望向云珩。 云珩淡漠似古谭的双眼对上林颂那一双澄澈如琉璃般的眸子,呼吸滞了滞,转瞬就恢复寻常。 开口欲言却被少女用指尖轻轻覆盖,鼻尖顿时萦绕着少女身上特有的清冽。 他瞳孔扩了扩,却没有挣脱,林颂眉眼弯弯地笑开,轻轻踮起脚尖。 这时清风拂过,林颂耳间碎发在风里温柔缱绻。 发梢拂过云珩的颈窝,他觉得痒痒的,却意外地舍不得推开。 林颂把头扬起,像是在索吻一般。 云珩看着少女看起来似乎有些迷离的眼,脑海里却突然似乎炸开,烟雾散去,浮现的是两人在碧落海那个温柔缱绻到极致的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似乎那时候她也是这般向自己索吻…… 林颂见状,嘴角微勾,原本覆在他薄唇上的手轻轻下移,摸向云珩的喉结,反复打着圈。 于是,云珩望向她的眼更加深沉。 明明他是那样厌恶从前的自己,他甚至不敢想自己如果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会不会真是那副模样,明明知道她没那么喜欢自己甚至现在…… 他有些想笑, 估计到了厌恶的地步。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就此沉沦…… 终于他长手一揽,将少女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揽入怀中。 少女轻呼一声,原本抵在他胸膛的左手转而圈住他的腰。 他再也忍不住,低头,林颂看着他情动的模样,眉眼间的笑意更浓。 扬起脸,两人呼吸交缠,云珩眼见着少女的唇一步步凑近,缓缓地闭上了眼…… 林颂嘴角勾起,贴近,唇瓣却堪堪错过云珩的脸庞,转到他的耳际,吐气如兰“云珩,你这是在期待什么呢?” 随即,利落地拉开两人的距离,眼尾微挑,似是在嘲弄他的自作多情。 只见她正色道“云珩,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 她顿了顿,接着道“我只希望办完事后能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其他的——就当往事如烟。” 说完,转身离开,丝毫不拖泥带水。 云珩低着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指尖被下意识捏得泛白。 是啊,他在期待什么? 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针对,情难自抑的悸动,他到底在意些什么? 他低头,将手指插入梳得整齐的鬓发当中,似是无限的懊恼。 把戏2 林颂转过身子,再没有回头,给云珩留下一个在风中萧瑟的背影她到底是想不清楚之前的和现在的云珩有什么牵连,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如果云珩还放不下之前的种种,她不介意手起刀落,帮他心理阉割一波。 而更多的,云珩目前作为她的顶头上司,她非常有义务在他成长道路上传授些当年她走过的血泪经验。 年轻人,不搞事业,搞笑么? 这时,执桑忽的转过头来,一副热闹不看,王八蛋的表情。 林颂实在不忍心辜负她一番意欲吃瓜的表情,于是拍拍她的肩膀,勾了勾小指头,嘴里念叨着“我告诉你件事儿,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执桑会意,立马凑近身子竖起耳朵听着,十分上道地压低声音“姐,你给我说,我绝对不告诉别人……” 林颂心中跟明镜似的,对于执桑这种大漏勺,在她耳朵里,绝对不跟别人说这种话就约等于千万要告诉别人,不过…… 林颂挑挑眉,笑了笑,她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贴在执桑耳边,执桑眉毛高高扬起,她早就觉得云珩和林颂的关系不同寻常,只见林颂唇齿微动“滚~” 执桑“……” 刚刚才高高扬起的眉毛一下子耷拉下来,她撇撇嘴,有些不满地嚷道“姐……” 却忽觉手里被塞进一块硬邦邦的东西,连忙低头一看,竟是一块上好的灵玉。 抬头,林颂含笑的弯弯眉眼似乎要撞进她心里去,她道“这只是开始,你把我们安顿好了,少不了你的。” 执桑满怀热泪,“姐……你是我唯一的姐……” 这时,云珩也跟了上来,林颂瞥了他一眼,只见他面色不改,依旧是以往淡淡的,不近人色的模样,似乎没被刚才的事影响。 云珩垂着眉,暗暗打量着执桑手里忍不住反复把玩的灵玉,终于,他皱着眉,说出自己的心里的疑惑“你走的急,哪里来的钱?” 林颂手里把玩着剑穗,眼睛有些不安分地转了转,声音多少有点中气不足,“我存的嘛……” 云珩眼神盯着她,目光沉静,眼里似乎蕴了秋林里的深谭,林颂被他盯得没法,支支吾吾道“这不是刚问你接了点嘛……” 云珩摸向腰间,果不其然…… 他望向林颂,目光更加幽暗,方才他竟放松警惕至斯…… 执桑看着场面几乎凝聚,摆摆手道“你们好歹商量好,谁管钱叭?” 她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还没捂热的灵玉掏出来,一本正经道“我可不收来路不明之财。” 说完,还特意给林颂一个标准的白眼。 林颂自知理亏,刚才在密林内调戏云珩的气势一扫而空,只是低声道一句“我以后再还你罢……” 云珩抬头,望向她,眼里古色无波,“还?不必还,” 他轻轻摩擦着大拇指打转,继续道“咱们这一路还长着些。” 是有点长,他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刚才……那场闹剧,说明现在他现在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内心的…… 那些可笑的…… 既然控制不了,他倒是不介意看看心底这个“他”到底想做些什么,或者说会做到哪一步。 饿殍 他低头着头,透过黑密的睫毛淡淡扫了一眼她。 林颂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原本安分躺在肩后的缕缕黑密发丝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滑落在肩旁,显得比平时一副我脸最大,你耐我何的样子温顺了不少。 见状,他嘴角微微挑起,浮现丝丝几不可见的笑意,是啊,反正来日……方长。 接着就是三人赶路了。 执桑说鬼市附近阴气太重,有损阳气,不适易居住,所以有人烟的村庄离脚下的陵山都还挺远。 林颂皱眉,陵山…… 总觉得似乎听说过这个名字,话说陵山这个名字本身就给人怪怪的感觉…… 陵字? 难道不是与陵墓有关么? 好好的一座山为什么要起这个阴森森的名字? 或者说鬼市为什么在这么一个听起来像坟山的山脉上? 执桑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一副快来求我的表情,十分悠闲地把玩着手上的除妖符,等着林颂开口。 可林颂偏偏又收回了自己吃瓜表情,面无表情地走着,似乎对她说的毫不在意。 执桑撇撇嘴,有些恨铁不成钢“上一个这么忍的人,噢不,是一个叫忍者的王八妖怪……” 她摇摇头,终是忍不住道“据传,现在的陵山——” 她压低声音,强行造气氛,“是上面修仙界某位大佬的过身之处……” 林颂皱眉道“怎么可能?修仙界中人……” 一直低头的云珩这时却忽的抬了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林颂,才淡淡道“清光宗的建宗先祖——青谷子据说就葬在人间与修仙界的交界处。” 林颂皱眉,那位建宗不久就离奇暴毙的青谷子么? 她原先只道那位的过身之处在修仙界卷宗上无所记载,神龙见首不见尾,没想到竟在出了这修仙界之处的陵山。 此刻,三人已走出陵山。 已近傍晚,陵山实际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林颂回头,只见在余辉下,陵山似乎一个沉默的巨人,静静地目送着三人的离开,看起来分外的肃穆。 回去路上,人烟稀少。夕阳如血,一阵晚风扬起,滚滚的暮色翻涌而起。 林颂皱眉“执桑?你确定是这条路么?” 在执桑原来的描述中,她要带自己和云珩去的村落是一个稠密的村庄,此时不过刚过傍晚,可一路上却死寂得骇人。 执桑随手折了一枝树杈,回头应答道“相信我,准没错……” 话音刚落,还没来得及回过头来,她一个趔趄,似乎脚下绊倒了什么一团东西,只见她整个人直直倒下,即将扑倒在地上那团黑色东西上。 林颂皱眉定睛一看,执桑扑倒的黑色一团…… 在暮色中实在是看不太清楚…… 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的尸体在蜷缩着…… 只见执桑扑倒在地,手好死不死似乎打在了那东西的腹腔。 尸体显然放了许久,被风干得不成样子,执桑手落下的瞬间就将其捅了个对穿。 执桑一声尖叫,忙不迭地用力将手拔出,那东西顺着她的力气,顺着一阵晚风,在起伏不平的土路上咕噜咕噜地滚啊滚,直至滚到云珩脚下才悠悠停下。 天色越发昏暗了。 只见他低头片刻随即面不改色地抬头,淡定将脚下的东西踢到林颂脚下。 林颂不明所以,低头片刻……磨牙。 林颂:“……” 她脚下的,正对着她的、那所谓看不清的那黑色一团俨然是一张人脸! 饿殍2 林颂压下心头翻涌的不适,指尖微捻,随即两指间出现一小簇摇摇晃晃的火团,火光映照下,原本隐在夜色中的黑色一团逐渐显露。 只见她弯腰蹲下,开始查看脚下的尸体的情况: 从肘关节突出的骨头纹理来看是成人无疑,可那尸体的动作姿势怪异,浑身上下缩水得几乎看起来不像一个正常成人; 它似乎是以一种极度蜷缩的姿态死去,其实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尸体死去时间不久; 可尸体表面的肌肤几乎被破坏得看不出这是个人的肌理…… 林颂抬手,指尖轻轻触及表面。 却没想到那尸体表面的肌肤如上了年头的漆器一般,本来就所剩无几的表面肌肤被她这轻轻一触就纷纷脱落。 红褐色的,颜色像桦树的树皮。 厚度,似蝉翼。 林颂原本就紧锁着眉头见此状锁得更紧,鼻子突然嗅到一股熟悉的肉味…… 这具身体的主人,似乎生前…… 被烹煮过…… 不然她想不出来,有什么会导致……会对这具尸体造成这样的伤害。 如果是生前被烹至死,按理说面部表情应该极度的扭曲,可眼下这具尸体的脸却意外的平静…… 其实还有一个问题萦绕在林颂的心头。 就是这么一具新鲜的尸体被抛在野外,身上却没有任何被啃食过的痕迹…… 实在是惹人怀疑。 林颂眸光微转,注意到尸体的十指只剩下三指…… 剩余两人顺着林颂的目光看去,执桑一声惊呼,突然指着尸体的嘴颤抖道“姐、姐……你快看!” 而这时随着林颂刚才查看的动作,那尸体头一歪。 林颂显然也是一惊,微微后退,经过清水村那一道,谁知道眼前的这具尸体会不会突然尸变。 降低期待,所遇都是惊喜~ 只见那人脸微张的嘴里吐出一节手指,显然是还没来得及吞咽。 林颂皱着眉,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也或许是已经吞不下去了。 她随手捡了一根小树枝拨开那尚有光泽的手指,手指上的牙印印证了她的猜想,这手指是那尸体自己生前活活咬下的。 她起身,手上的火苗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后片刻恢复正常,这么一番勘察下来,她有了大概了解: 这个人……是被活活饿死的,然后再被人烹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未被分而食之,但所谓真相大概就是这样八九不离十。 她垂着眉,看着地上的尸体。 微风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身上褴褛的衣衫微微抖动着,那人面容平静,似乎是刚刚睡去亦或是沉入梦乡很久很久了。 云珩低眉看着她,墨黑的瞳孔倒映着林颂手上扬起的小火苗,若隐若现的,倒是给他添了几分人气。 他沉默着,甩出一个淡蓝色的法决,只见那法决脱离他指尖的瞬间就几不可见的速度迅速遁入了那具饿殍的头部。 林颂眼尖,认出那是寻生决,可以潜入尸体内读取尸体生前的画面,从而得知死者信息。 这个法决对三界中人皆可适用。其本质就在于寻生诀是根据尸体残存的灵气,世生万物,万物皆有灵。 只是…… 林颂皱眉,虽然眼前这具尸体还算新鲜,可被损坏得不成样子,真的能行么? 云珩2 一片浩瀚的桃林内,落英缤纷,被粉色卷染的花瓣似雪般轻盈地随着林中少女舞剑的一招一式纷纷飘落在地,继而扬起,在空中盘旋着,坠落……很多年里,云珩闭眼入梦后都是这副画面,似乎是一副冗长的卷轴,慢慢地展现出来一个林颂逐渐成长到独当一面的过程。云珩一直不知道他看到的这一切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或许是梦罢,在那个梦里,他就像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那个少女一年又一年的成长,看着春日里她衣袂飘飘,躺在春花烂漫的山野小憩,在烈日炎炎似火烧,寒冬腊月如冰窟之时在悬崖间的剑耕不辍……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观望里,他知晓了她的名字,原来她叫林颂;知晓她的抱负,明白她从来不屑困于第一剑骨的桎梏;知晓她的执拗,明明资质超群却刻苦自律到可怕,知晓她的那些羞于开口的少女情思……可奇怪的很,明明他从未见过这个女子,可他看到的这一切,似乎是以她身边亲近之人的视角而展开,在这个人眼里,他会在月华洒满桃林的日子里倚靠在桃树枝上,淡淡看着明明紧张不得了却还是面无表情强装镇静的少女在桃林栽下一年的情思;他也会在少女练剑累到直接枕在晚风里呼呼睡在小小的一方悬崖之时披上一件带着幽幽桃香的衣衫……云珩摸向自己的胸口,竟然感觉到心脏位置咚咚的跳动声音,在这个梦境里,随着少女的一举一动,他居然感受到了久违的情感,情感?是什么?是少女在林中随落花舞剑时心口的一瞬的悸动么?是一眼注意到初入门派那姓叶的小子对林颂若有若无的撩拨么?云珩能真切地感受到难以压抑在心间翻滚着的阴郁,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恐惧……她真的会喜欢上那小子么……云珩不能形容内心在看到林颂在月满深夜在桃林内许下的愿望自己心中的狂喜……她说她想就这么一辈子在桃林守着师父,只是陪着他年复年日地看桃花花开花落就很好……到最后,云珩已经不能描述自己内心的感受,或许这个人是真心爱护自己的徒弟,可是从头到尾,无论是嫉妒还是心悸,他感受的最多的莫过于压抑,是的,压抑。这个人一直在压抑自己的情感,或者更加准确来说他自身根本就不知道这些情感的存在。他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对女子情根深种,他不知道情爱为何物,云珩看着他,那人隔着一层迷雾,一身白衣侧卧在桃林中,面目无悲无喜,似乎已脱离尘世,云珩心中一阵悲怆,他抚向自己的胸口,他其实已经明白内心的这些情感不是自己的,而是眼前这个无情无欲的男人的,多可笑,他永远无法回应少女真挚热烈的爱意,就像他永远不知道自己看似不沾红尘实际上早已深陷泥潭,无可自拔。 饿殍3 只见那蓝光自隐入尸体的头部就消失不见,云珩面容沉静,双手缓缓合拢,两指快速地相互交叉。 两道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道印自他手上的动作缓缓结成。 随即原本巴掌大的道印自他指尖脱离,似乎有了意识一般,慢慢升起扩大。 一道缓缓地笼罩在尸体身上直至铺在地面,而另一道则在尸体的上方。 两个道印似乎是呼应着的,虽然都在不停地运转,可若是仔细一瞧,上下两个道印的运转都遵循了天地相容相克之道。 林颂皱眉,他一个魔界中人竟也精通修仙界的术法。 她面容有些复杂地看着一身黑衣、面容沉静如水的少年,他究竟是还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呢? 而前一刻隐入尸体头部的蓝光似乎被运转中的道印唤醒。 只见一道白光自尸体头部忽的闪出,一幕幕死者身前的画面被投放在他头顶的道印上。 林颂心头一跳,尸体破损到这个地步,这个阵法居然还可以调动他体内的微末灵气。 她投向云珩的目光不由得更加深邃,可想而知他对灵气的掌握与使用可称得上是出神入化。 她垂眸,心头不由浮上一丝怀疑,云珩…… 他到底是一直在隐藏实力还是那次山洞死里逃生真的激发了他潜在的实力? 尸体破损得实在有些厉害,就算是有阵法加持,也只能看到死者生前几个破碎的画面: 太阳似乎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整个画面里所有景物也似乎都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一群人或是在地上躺着,或是倚靠在失了树皮的树旁,他们面如菜色,一些人一动不动,闭着眼只有胸口处微不可见的起伏还证明他们还活着; 而另外的一些人则仰面瞪大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太阳,看周边没人注意往嘴里塞着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 还得这么偷偷摸摸? 待执桑看清不由得捂住嘴巴,指尖微抖,是香灰,是平日里祭祀的香灰。 在这个时候,无论树皮还是草根都被吃个干净,那些忍不住饥饿吃土的人会因为肠道梗塞而痛苦的死去,而那些存活着的人…… 会躺在昔日里搭建的庙里…… 静静等死。 他们信奉的神没有庇佑他们,他们的神,在庙里已经落了灰,依旧是眼含悲悯地看着这人间百态。 没人能救得了他们, 没人能。 就连神,也不能。 林颂垂下眉,没有看阵法中投射的死者最后画面,还看什么呢? 还有什么可看的呢? 晚风轻轻拂过尸体脸上的干枯如稻草的发丝,露出少年的脸庞。 仔细打量,其实看起来也不过才十五六岁,他依旧是一副面容平静的模样。 躲过吃土惨死,躲过易子相食,却依旧没能躲过这场饥荒。 在最后一刻,他死前嘴里还含着自己咬下的手指时会在想什么呢? 是在想自己终于解脱还是痛恨命运不公; 亦或是怀着对明天能够有一顿饱饭的美好憧憬陷入永远的沉睡? 他会不会想到自己在前一刻刚刚断了气,后一刻父母就迫不及待把他塞进了炉灶? 尸体周身本就为数不多的灵气终于被阵法的运转损耗殆尽。 只见笼罩在尸体前方的单色道印出现一丝丝裂缝,随后迅速扩大,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一声。 连带着尸体也化作夜色里的萤光点点隐入尘埃消失不见。 夜里 三人沉默着,没有人开口打破这夜的沉寂。 显然这遗失在山野的少年尸体不是死于饥荒的第一人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人,林颂抬头望向远方,此时已是深夜,无边的夜色笼罩在三人周围,似乎要将三人吞咽。 林颂默了默,望了一眼半隐在阴影中的执桑,忽而淡淡开口,状似无意道“这么一场饥荒应该的不少时间才到如今的地步吧……” 言下之意,如果据执桑所说的,她刚从鬼市回来,这个时间段,她或许早就知道这山野里的这么一场惨剧…… 闻言,执桑抬头开口,看向林颂,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你是在怀疑我么?” 林颂看了一眼云珩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显然是没打算掺和这些屁事,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掏掏耳朵,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那请发表你的演讲——” 执桑“……” 她咬牙,到底真的不敢发作,“鬼市实际上并不真的全在人间,它处于人间与修仙界的交界处,时空流逝经两界灵气的拉扯与两界皆有所不同……” 林颂挑眉,“你是说鬼市的时间流逝得比人间慢?” 执桑迟疑地点点头,应答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林颂垂着头思索着,看来这个鬼市比想象中还更有意思,时间流逝不同么?她倒是愈发好奇这鬼市的背后是谁在运筹了。 夜色愈发深了。火光在漫天的夜色下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执桑说完有些小心地打量着林颂的表情,但林颂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眼底神色。 自初见,她就知道这两个人来头不一般,也是,在悬赏榜上位居前列的人物又岂是池中之物? 这里向来是风调雨顺的肥沃良田之地,她走时并未有荒灾之相。 她眼底暗了暗,她一个小小的除妖师都能看出来这次的饥荒并非天灾,她不信这两人看不出这次灾祸有所端倪…… 她正了正神色,刚想对林颂说些什么,却没想到林颂似乎猜到她要说些什么似的。 只见林颂抬头恰如其分地打了一个哈欠,对着她懒洋洋道“执桑姑娘,不如我们先休息一晚再说?”似乎真的倦极。 可这哪里是商量的语气,执桑气结却又无可奈何。 跟这两人走到现在,她清楚的很,如果说那云珩是手起刀落人抬走的活面阎王,眼前这个时常眉眼弯弯的女子就是人前笑面虎,人后冷面佛。 她颇有些不服气却又拿人无可奈何,只得恨恨地躺下,眼睛却依旧睁着瞪着林颂。 就这样看着你看着你,目不转睛~ 林颂对上执桑一对杏眼,却也只是挑挑眉,随手便向执桑甩出去一道光波。 说时迟那时快,那光波似暗夜里的一道闪电根本避无可避,执桑下意识闭上眼,却发现那光波在贴近自己鼻尖的一瞬已然消散,化成成片片的粉色桃花…… 她这是在戏弄自己??!! 执桑悲愤,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无比的践踏,当即欲揭竿而起。 却只见林颂笑着摸着身后的剑鞘道“这不就闭上了么?” 执桑“……” 默默地翻了一个身。 饕餮 到底是年纪小,不一会儿执桑躺着的地方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林颂用神识又探查了一番确定执桑真的睡熟才放下心来。 她望了一眼树下闭着眼盘坐调息的云珩,只见他面容平静,双眼合闭,长长的睫羽在脸上打下的阴影顺着晚间微风颤颤的抖动,加上高挺如山脊的鼻梁,似乎鸟儿在山间嬉戏…… 她指尖一转,随手便甩出一道穿云决。 穿云诀的法决一方面可以让声音穿过山川湖海可以抵达持决人时依旧清晰可闻如耳边呢喃,而另一方面穿云诀的传达的声音仅两人可闻。 在之前一直高居杀手榜必备好物前列,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良品~ 那法决符咒脱离林颂指尖的瞬间,便以几不可见的速度遁向云珩打坐的角落。 云珩睁眼,面无表情接住,眼眸似乎比这夜色还要暗上几分,声音沉沉,实在说不上友好,“何事?” 林颂搓搓手,“你有没有觉得这周边的灵气似乎有异……” 云珩“哦。” 林颂“我觉得这饥荒也来的蹊跷得很……” 云珩“哦。” 林颂“我虽然主线任务是助你夺魔尊之位,但这民间疾苦我也不能坐视不理……” 云珩“哦……” 林颂“……” 咬牙“你还要别的话要说么?” 云珩淡淡地看她一眼“饕餮。”他此言一出,周遭的风似乎降下了几个度。 林颂瞪大眼睛,裹了裹衣衫“什么……你确定么?” 闻言,云珩幽黑的眸子看她一眼然后闭上眼…… 眼珠子上下滚动,林颂看着他的动作,一瞬明白。 他这是…… 朝自己翻了一个白眼…… 他声音凉凉的,似晨间露珠,“你可以不信……” 林颂还没从刚才的震惊缓过来,也没理会他这显而易见的讥讽低头思索着。 她踏进此地便知道此处饥荒并非天灾而是人为只缘这周边的灵场不同寻常,但没想到居然是上古神兽所为…… 这就比预想的复杂多了,不过话说回来…… 林颂皱眉道“上古神兽不是早就湮灭于上古的诸神之战么?怎会……” 出现于此地? 上古神兽不同于普通兽族,据传神兽作为神族的坐骑,最初的一代神兽都是从各兽族天赋异禀的幼兽中摘选而出。 而之后神族为了保证初代繁衍的后代同样能够传承它们父母的卓绝天资便重新划分了一块灵域让初代神族世代居住。 于此,便形成了区别于兽族的神兽族。 神兽族世代供奉神族,忠心无二,在上古诸神之战,它们作为神族的坐骑,自然也在那场惨烈的战争中湮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颂皱眉思考着,指节弯曲,无意识地轻轻扣着地面,在这静得似水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声音。 云珩注意到她手下动作,眸子暗了几分,就这么放不下么? 林颂并未察觉到云珩周身气场的变化,继续道“难不成是上古之战中,神兽没死绝?” 说完她便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测,这怎么可能呢? 上古那场大战距今将有千万年,如果神兽族尚有血脉留存,怎么可能到今天才被知晓? 况且神兽一族血统高贵,人间这稀薄灵力不可能满足它们的修炼生存,那到底是为何…… 饕餮2 林颂抬头欲打破砂锅问到底却发现云珩已经闭上双眼休憩,任是她如何通过穿云诀呼唤也无法唤醒。 一个修者如何能睡得这般熟……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林颂咬紧腮帮子,磨牙的声音在这如水深夜里显得分外的清晰,一定要咬住,她好怕…… 怕自己忍不住…… 咬死他! 林颂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下,仰着头看向天际。 夜依旧很深很长,只有零零散散的几颗碎星缀在绸缎般的夜空中,发着若隐若现的光芒。 她伸手抚摸着,会有一颗星星是属于她的么? 或者会有一颗星星是在等她回家么? 林颂有些茫然地放下了手,家? 她还有家么? 是清光宗那个人人恨不得将她诛之后快那个家? 还是21世纪那个回不到的家? 这一路走来,太辛苦,太匆忙。 似乎没给她悲春伤秋的时间。 林颂习惯地摸了摸原先放在怀中的龙鳞,却忽然记起自己早就将其嚯嚯完了,便只得苦涩地笑笑。 她有时候真不知道认识宋春生是件好事还是坏事,他算是自己在这异世唯一的朋友,可也因为这个原因,她不想两人再见面时候自己变成如这修仙界一般无二、不择手段向上爬的人…… 似乎这样才能将自己从这里摘干净,可实际上一入局又怎能脱身与外? 她扯了扯嘴角,她这算不算把宋春生又当成自己如泥潭般的生活里一根稻草? 这可真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她偏偏头,看向闭眼睡得正香、因为夜色寒凉不住往火堆靠的执桑。 指尖微扬,腰间束着的乾坤袋中的被褥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扬起稳稳地将执桑遮得严实。 睡梦中的少女似乎梦见了什么好事,咂咂嘴翻身将被褥抱得更紧。 林颂收了指尖,垂下头,她如何不知自己嘴上说辞为了妖兽灵丹只是一个借口,一个给自己留下解决这里麻烦的借口,她当然需要所谓的“成长”。 但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是说服自己,终于闭上眼。 晚风拂过她的耳际后在夜间轻轻吟唱,便是这个漫长的夜里最好的催眠曲。 待夜色终于浓厚如一摊墨时,那倚靠在树下的黑衣少年睁开眼,极认真地盯着就算睡着也紧锁着眉的少女。 火光抖动着,他脸上的神色也因此显得晦暗难明。 他低头垂着眸子,似乎无意识般的捻着手上的剑穗低喃道,林颂啊林颂,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这轻得几不可闻的话语刚从他唇间吐出就淡淡地消散在夜风里,似乎从未出现过一般。 初晨,一缕阳光从群山间艰难挤出便迫不及待地投入这山间。 林颂睁眼,浩浩荡荡的晨雾将三人紧紧裹挟着,几步之间竟看不清对方面庞,就算日光也显得若隐若现。 林颂抬手,鬓角竟已被晨雾沾湿,她握住剑柄,随即一挥,剑鞘吞吐之际剑光泠然,瞬间便刺破这晨间大雾。 不管怎样,她可是有些迫不及待会会这上古神兽了。 饕餮3 执桑揉揉眼睛,伸了一个懒腰,似乎刚睡醒一般,随着林颂的动作,刚睡醒还惺忪的眼睛瞬间发光,直勾勾地挂在林颂的剑上。 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后头去,“姐,你这剑看起来真不错啊……” 林颂看了一眼执桑,笑笑道“自是不错——” 突然话锋一转,笑道“有了它,我都是杀人不眨眼,吃人不放盐……” 执桑撇撇嘴,这么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知道林颂是吓自己玩。 偏过头撇了一眼也已经幽幽转醒的云珩脸色,半天才闷闷道“我说真的啊姐,你到底愿不愿意帮这村庄一把?” 是昨晚被林颂堵回去的话题。 林颂睨她一眼,忽然不痛不痒地问道“为什么?” 如果猜的不错,像执桑这样的除妖师不太可能会长居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可能也只是她暂时歇脚的地方。 执桑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半天才低声道“或许是爷爷……” 林颂微笑着轻声打断她,“执桑啊——” 执桑抬起头,正对上林颂弯弯的眉眼,可她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执桑心下惊了惊,却只听她道“小小年纪拿感情要挟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哦……” 这话语调没什么起伏,似乎只是家长里短的对话,声音更是轻得似乎下一秒便会融进这漫天的晨雾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是却足以在执桑原本平静的心湖里掀起滔天巨浪。 执桑抬头看着面前的女子,她裹挟着晨雾而来,衣衫上似乎还带着一丝一缕的晨光,看起来似乎也没比自己大多少。 可说这话时澄澈如琉璃般的眼眸只是望着自己,便让自己感到莫大的难堪,那是被人看穿的难堪。 望着低头不言的执桑,林颂心中有些哂笑,到底是年纪不大,不知道这感情这种一次性用品还只对特定人群管用。 她轻飘飘地瞥了一眼一身雾气的云珩,他也恰好抬头,对上林颂来不及躲避的眼,以往漆黑不见底的一双眸子此时似乎也沾染了晨间雾气变得湿漉漉的,倒是比以往多了几分人情味。 林颂回过神,心道,感情战要是碰上云珩这种心比茅坑石头还硬的主儿有用的话才叫老太太钻被窝——爷笑了。 思及此,她揉揉执桑昨日睡得有些惺忪的发髻,有些漫不经心地调笑道“当然既然小执桑说了,我自然不能拒绝啦……” 说完,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云珩,“你说对吧……” 云珩自然是没什么多余的眼神分给她,林颂早就知道他的脾性,也没想着他能给出啥反应。 收回放在执桑头上的手,指尖婉转之间,一个阵法以她为中心似湖中水纹般迅速向外扩展,这是以灵力为支撑的招魂阵。 昨日夜里云珩说此处作怪的是上古神兽饕餮,可实际上真正的饕餮早在大战中碎成了渣渣,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林颂指尖翻飞之间,阵法的范围越来越大,逐渐将整个山野包围,而与此同时周遭的风声似乎清晰起来,她似乎能够听见风在耳边撕扯咆哮…… 还不够呢—— 远处似乎隐隐传来了兽鸣,一旁的云珩抱着剑,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看着她手下动作不停。 脸色说不上好看,他都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是饕餮,她居然还要冒这个风险—— 她是嫌自己命太长了么? 她指尖动作愈发迅速,她眸子愈发深邃,唇角微微翘起,终于——抓住你了! 不敌1 而站在一旁的执桑显然从没见过这个阵仗。 只见那方阵当中的女子的头发被风扬起,在空气中肆意地张牙舞爪,而与之相对应的却是女子沉静如水的面容,以及快得不看清楚的手势。 执桑似乎能够感受到风声在她耳边呼啸而过,隐隐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喷涌而出…… 她的眸子深了深,林颂…… 与之前她所见的所有女子似乎都有所不同…… 此时林颂眼睛一暗,周遭在一瞬间似乎重新恢复到以往的风平浪静。 只有林颂知道,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这平静的湖面只堪堪维持一瞬就被一记似乎可穿破云霄的兽鸣彻底撕破。 而于此同时,林颂干净利落地轻剑出鞘,剑光出鞘的一瞬,只见一道亮眼白光,让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直直冲着那冲撞进招魂阵的饕餮! 林颂眼睛一亮,果然如她所料,这根本就不是实体饕餮! 而只是千年前饕餮的残魂! 林颂浑身因为激动的心情有些发抖,但握剑的手指却是愈发的紧了,这可是上古神兽啊。 也是多少人几辈子碰不到的机缘,可偏偏叫她碰上了,还只是个残魂状态的饕餮! 真是便宜不占王八蛋。 她转了转手腕,摩拳擦掌间是说不出的激动,要不是眼前的饕餮只是个残魂。 其实力根本无法与强盛时期相比,她一个插科打诨上来的元婴还真不敢动手布阵。 而与此同时,那饕餮即便只是一介残魂,战斗力也依旧惊人。 只见它身高数丈,在广袤的山野间平白地投下一大片的阴影。 它浑身青黑,一双眼中没有瞳仁只是一片混沌的白却似乎透着着犹如实质的怨毒的眼神,足以骇人心扉。浑身上下密密麻麻地嵌着坚铁般的鳞片。 林颂先前的那一剑向它袭来,它却不闪不躲,直直让那剑光铺面而来,见状林颂不得皱眉。 果然,那剑影与饕餮后发出刀剑相触的铿锵声就立马被弹向了周边的山野。 那饕餮似未受到任何影响一般,反而是林颂这一击倒是吸引了饕餮全部的注意力。 林颂暗叫不妙,她方才在布下搜魂阵之时就已经对阵法布置稍作了些许改动,使阵法在具备引诱魂灵出现的同时加强了自己攻击效力,方才她这一击起码用了三成力,可居然看起来对于饕餮而言只是隔靴止痒一般。 想来那饕餮残魂即便到了现在也依然不敢小觑。 就在林颂这思忖瞬间,那饕餮竟是张嘴吸气已经卷动林间旋风向林颂席卷而来,那旋风从天际一角的黑点以极快的速度向林颂这个方向奔驰而来,席间吞吐着周边的枯木草叶。 林颂转头正欲提醒身后二人躲避,却发现两人早已经站进旁边山崖的洞穴一角当中, 林颂“……” 两两相望,竟是无语凝噎。 只见云珩往日里淡漠如雪的一双眼看着她,此时却似乎翻滚着些许什么,林颂此时自是没工夫分辨他在想些什么。 这饕餮是她引出来的,自然要让她亲手收服。 不敌2 那旋风在地面快速地奔跑着,期间吞吐着山石,眨眼间便卷到林颂眼前。 在巨大的旋风面前林颂犹如一只微不可见的蝼蚁,就连维持身形也得耗费不少气力。 她哪里敢懈怠半分,以最快的速度咬破中指,三滴殷红的血珠触及流光剑的瞬间便被吸收得无影无踪,流光剑瞬时便流光溢彩,比那正午的太阳还耀眼几分。 林颂周身也开始笼罩流动着灵力,那是属于她自己的灵场! 早已在远处躲起来的执桑被那耀眼的灵光所吸引,从洞壁探出头来不由得被眼前之景所惊住: 只见女子浑身上下萦绕着近纯色的小型灵场,据说有自身小型灵场的人已经难见,更遑论周边灵气颜色浑如纯色! 只见林颂面容沉静,双手握住剑柄似是把握着一道辐射万里的光—— 狠狠向那舞动的巨大旋风斩去! 这一刻,空气似乎是凝滞的,执桑似乎能听到自己胸膛内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 似乎这世间任何的黑暗都要在林颂手上的这束光面前让道! 一直淡漠表情的云珩此时也颦眉望着少女张扬到极致的身姿动作…… 她倒是胆大如斯。 下一秒—— 林颂连人带剑一并吸入了那巨大的旋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执桑“……” 云珩“……” 那大旋风扭动着身子似乎在咀嚼吞咽着林颂这“食物”,执桑忽的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小声说道“公子真的不打算帮帮林姐么……” 云珩收回看着旋风的目光,垂下眸,手里无意识地扣着剑鞘,面色不改淡淡道“不如你去?” 此话一出,执桑连忙收了说下去的心思,紧了紧衣领缩到角落,看起来一副生怕云珩随便把自己扔出去的模样。 那林颂好歹还和他相识一场,他都能做到见死不救不心亏,自己这样的人间小虾米在他这种修道的人眼里还不是一捏就碎。 云珩淡淡扫了一眼角落的执桑,清楚她在想些什么。 他虽自小冷心冷情可也并非是什么不通人情世故的夯货,很多时候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是正常的反应才能符合普罗大众对情感的诉求。 他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正是因为太清楚反而…… 很想逆其道而行之…… 他偏了偏身子,抬眼以往不见喜怒的眼里此时存了几分认真望着那愈来愈大的旋风。 那饕餮早已身陨成了一抹残魂,实力不比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不过也正是因为此,那畜生害人性命也只是通过坏了此地的运道,让原本风调雨顺变成了灾害连年,然后间接地通过吸食此地的残魂来勉强维持此地。 这种方法可以让这畜生逃过天道的追踪。 而照眼下的局势来看,这畜生显然没打算把事情闹大。可偏偏林颂一根筋…… 可这就算现在的饕餮不过一抹残魂,林颂她真的能应付么…… 她的境界自时间荒野内提升得似乎太快了些真的…… 他自己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手无意识地在暗暗用力按压着剑鞘,指尖被压得暗暗发红也似乎毫无察觉 被打 话说上篇,林颂被卷入了那残魂饕餮的旋风中后一时生死未卜,而同行的执桑看到在一旁看起来无动于衷并未打算出手相助的云珩,心中便又起了些许的念头。 而被卷入的林颂境遇实际上并未好到哪里去,而也正是这时,她发现自己在前些阵子大涨的修为境界如潮汐潮落一般在这个莫名的空间内出现了波动。 林颂心中不由得一阵骂娘,她自觉在修炼中并未出现大的纰漏。 前些阵子出了时间荒野后修为就算突破几个层次也并未出现什么身体异常,便只道是可能是打破了有人在她身体设下的禁锢,之后修为大涨只是原来林颂的本体境界。 谁知竟是在这里等着她! 她心中此时一阵震颤,就算眼下她明面上是为药夫子做事,助云珩登上魔尊之位。 可暗地的弯弯绕绕就算不说,其实三人心里都清楚。 目前虽然不知道药夫子憋着什么好屁,但依林颂和他相处十数年的经验来看,这老匹夫绝对存了nb。 林颂在他的计划里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环节,想到目前处于精分状态的云珩,林颂吐了一口浊气。 指尖更加用力地按着剑鞘,有些后悔没听他先前的警告,这打脸来的猝不及防,真的有点疼。 林颂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他看人时深不见底的眼眸,明白他现在也是存了几分看看她到底有几斤几两的心思。 而在旋风内待的越久,林颂越发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被片片薄刃切割一般,且似乎内力也在体内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跳脱得厉害。 丹田内气流紊乱,肿胀得厉害。 到现在林颂已经完全没了来时手撕饕餮头,脚踩妖兽丹的雄心壮志,她现在就想存着一条命继续折腾。 而显而易见的,饕餮不敢杀她,至少明面上不敢动手。 人间内灵气稀薄,她一个元婴身陨必然引来此地灵场的震晃,继而必会有人前来围剿饕餮这于天理不容的残魂之物。 很好,她只需要坚持到这旋风消散就好,林颂嘴角咧了咧,不争气的眼泪却从眼角争先恐后地涌出。 呵呵,恐怕到旋风消散她已经被打成了一坨翔。 她现在就像一条被绑在支架上待宰的羔羊,随着像是烙烧饼一般,林颂被反复翻转。 像是被左右开弓一般,两旁的脸被打得像是暗夜里熠熠发光的电灯泡一般,亮亮的。 这很显然,那畜生就是在报复她的多管闲事,林颂嘴里浮起一口血雾吐出一颗带血的虎牙。 呵,林颂冷笑一声抡起巴掌刚想赏回去,但像是被预判一般刚抬手就被一阵旋风席卷在地。 林颂艰难起身嘴角一咧另外一颗虎牙松动,应声落地,林颂“……” 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 而接下来,只要她意图反抗分毫,旋风内的莫名能量就能把她打趴下。 一来二往,林颂揉揉被打得像发面馒头的腮帮,随着一口残血吐出,她也琢磨出些许味道。 这旋风内的能量似乎具有某种能力,一种根据她体内真气流转而动的能力。 恐怕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只要林颂有了进攻的意图,这能量就会对她产生攻击。 被打2 而此刻丹田内的气流似乎更加肿胀得厉害,需要一个发泄口,林颂闭上眼,心中逐渐浮现一计—— 而旋风外,二人只听一记震天巨响,那原先在空中张牙舞爪的旋风瞬间以毁天灭地之势迅速向外扩散。 期间树木哗哗作响,似乎受了一场风雨洗礼,一些尚不粗壮的幼树竟是被直接从树冠出劈断。 秋日里枯黄的叶片此时也像有了生命一般似细薄的刀片一般纷纷扬扬落地,直直激起一片尘土。 一时间小小的天地之间似乎被这团外来的力量阻隔,那饕餮的残魂见形势不对早已遁入无形,执桑从洞穴钻出,猫着身子边挥去眼前的尘土,边捂着口鼻,咳嗽连连道“公子……” 却见云珩一身黑衣身姿如松,依旧是林颂被卷入旋风时的姿势,一双黑眸似乎不见情绪地盯着那旋风消散的地方。 执桑起了好奇,走上去也张望着,可只见那处被烟尘笼罩着,不辨西东。 执桑盯得眼睛发酸也没看出什么门道,转过头刚想说话。 可身边哪里还有黑衣公子的身影? 再转过头去,只见一抹黑衣以极快的速度隐入漫天的烟尘,好似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待云珩行至半空,烟尘中心一抹素衣以极快的速度像一只断翅的蝶向地面坠去! 不是林颂又是何人? 云珩不疑有他,心中只有一个声音,他要抓住她,他要救她! 随即只见半空中一抹黑衣紧紧追随着那带血的素衣而去,如两只比翼的残翅蝴蝶在空中飞旋。 待烟尘散去些许,执桑揉揉眼睛,她视力本就极好,将空中二人看得一清二楚。 她原以为云珩在林颂被卷入旋风之时没有行动,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还一阵心惊,觉得这人冷漠无情又或者林颂与他不过尘世一粒,凡尘一朵。 可如今见他这模样,心中便更加好奇二人的关系来。 终于,云珩在半空中将林颂接住,少女的身子比他想的还要瘦削一些,但这并不影响少女入怀时棉花般柔软的手感。 云珩皱眉,将脑袋内奇怪的想法尽数甩去,避开少女身上渗血的伤口,长臂一揽,轻轻将少女的头按在胸口,缓缓下落至地。 刚刚落地,林颂便剧烈地咳嗽,唇间渗出淡淡的血丝,她声音听起来沙哑到极致,指尖微扬似乎想要握住什么东西一般,“云珩……” 云珩闻之不由得心中微微一颤,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声音比平时放缓了几分,“我在——” 话音未落,他心中似乎就密密麻麻的有针扎着一样,泛起淡淡的疼,林颂虚弱抬头望他,“你说我还能活着陪你到魔界么……”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似乎要将心肺咳出来似的,云珩心中原本那淡淡的悔意此时像春蝉吐丝一样将他包裹得紧密。 他稍稍用力,将林颂整个手掌包裹,他目光微沉,“不会,有我在,你不会死。” 林颂眼里有些悲戚,“云珩,我很抱歉之前说的那些话,希望你能原谅我……” 云珩皱眉“我都忘了的,忘了的……” 林颂有些欣慰地闭上眼,呼吸浅淡,“其实……我一直有句话想对你说……” 被打3 云珩闻言,指尖微颤,声音竟带了几分温柔,望向她的目光沉沉,往日里秋潭般沉静毫无波澜的眸子此时泛起点点涟漪,让他看起来有了几分生机。 最终他只道“你说,我听着……” 林颂艰难地从他的怀抱内直起身子,已是气喘连连“我想……” 说到最后只剩下呼呼的喘息声,云珩听着,竟莫名觉得心头似乎有一只大手在缓缓收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感觉让他讨厌,他不喜欢这种不在他掌握之中的感觉。 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低头,想听得分明。 “还是很想要饕餮的内丹嘛……” 云珩“……” 瞬间神智归位,再看向怀中女子,只见她巧笑吟吟,眉眼弯弯,哪里有重伤模样? 回想刚才的自己,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像一个大傻叉…… 云珩声音凉凉,已然有些危险的意味“你耍我?” 他指尖按在林颂的肩头只微微使力,林颂便疼的嗷嗷叫唤。 正欲挣扎,却不料支撑自己强用力的臂膀却一下子消失,她一下子趴倒在地,吃了一嘴的灰尘。 云珩本就有洁癖,见她这副模样嫌弃地掏出手绢擦擦手顿时离她有八米远。 而她这不动还好一动牵动伤口,林颂顿时疼得嗷嗷叫,只得摸着手边倒下的残树艰难从地上爬起,那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身上的素衣折腾到现在被灰尘沾染得彻底,已然看不出来原先的素色,尚未沾染的衣衫颜色此时随着她起身的动作也缓缓地如一滴墨堕入水中一般,慢慢地渲染开来。 见她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云珩眉峰微不可见地拧了拧。 刚才触及她的手腕,他不是没发现,她实际上受了不少的伤,这个女人,跟只倔驴一样,又倔又犟,明明又磕碜又寒酸,明明脸皮比猪皮都厚,明明又抠又滑头…… 可却比谁…… 他眸子暗了暗,都让他…… 有心疼的感觉…… 真是可笑他这样的人,居然有一天也会有多余的情感去心疼一只蝼蚁…… 林颂低垂着眉眼,瞅了瞅脸色晦暗不明的云珩,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她确实伤得有点严重,但其实大多不过是外伤。 那饕餮到底还是不敢造出太多的动静,而根据她这段时间悄咪咪的观察,云珩这个人处理方式有时候很拧巴,拧巴到让她怀疑是不是有两个人在他的身体里面。 这由不得她奇怪,这段时间前后的云珩似乎脱胎换骨,换了一个人一样。 当然,云珩发生了啥她不知道,可显而易见的,那时不时云珩情感动摇的片刻都是有利于她的。 那她不得在不惊动这个占主导地位的云珩面前,在不破坏自己立的坚强只搞事业的小白花人设前提下暗戳戳地刷一波好感度? 是的,林颂是故意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行为到底有没有效果,但她只是要一个可能性,一个未来她不会被轻易放弃的可能性。 为了这个可能,多挨点打算得了什么,林颂低头扯了扯嘴角习惯性的笑了笑。 顿时牵扯到伤口,眼角生理泪水滑落,真伤口撒盐,疼得她直哼哼。 云珩听到动静,从自己世界抽离,抬眼看向林颂脸上又笑又哭的表情,额上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你……没事吧?” 林颂抬头,面对老板关心,忘了自己现在脸上有多惨不忍睹,咧嘴一笑,顿时疼得她再次老泪纵横,抽泣道“没事……” 云珩“……” 疗伤 随后紧赶慢赶赶来的执桑看到林颂灰头土脸,衣冠不整,脸上还挂着又悲又喜的泪珠,以及一旁的云珩实在称不上好看的脸色,亢奋得像在瓜田上窜下跳的猹,最后被云珩一记眼刀才彻底消停下来。 入夜,漫天星星将这片山野紧紧包裹。 到底是第二夜,又有林颂和云珩在旁,执桑没了第一天那般草木皆兵的惶恐模样,铺好垫子,刚躺下翻个身便听到少女淡淡的鼾声隐入漫天的月色。 林颂也躺下,这一天也确实把她折腾坏了,到夜里她方觉得这身体不是她的一般酸疼得厉害。 这人间到底不比修仙界,灵力单薄,她自然恢复得也比修仙界慢的多。 她闭上眼,眼中漫进黑暗,让自己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伴着穿过山野的清冽晚风,她似乎也觉得自己躺在了星星当中。 终于,白日里张牙舞爪的少女坠入梦乡,睡颜恬静。 原本靠着树干似乎已经沉睡的黑衣少年此时缓缓睁开双眼看向安睡的林颂,黑曜石般的眸子在篝火的火光晃动下看起来似乎比平时多存了几分温情。 他起身,夜里的风轻轻掀起他的衣角,似乎是一只隐入夜里正欲展翅的黑鸦。 转眼,黑鸦在墨黑的夜色下靠近那沉睡的少女。 他慢慢展开手掌,那如玉的手指伸开,手掌心轻轻浮起一团灵气。 他抬眸看了一眼林颂的睡颜,少女似乎在睡梦中被惊扰了一般,眉间微拧,睫羽微颤。 看着她,云珩口中轻轻溢出一声叹息,随即微凉的指尖抬起,轻轻将灵气渡入林颂眉间,只见灵光隐隐显现,少女微蹙的眉也随之展开。 而与之同时地,少女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也随着灵气的渡入而变淡变浅。 睡梦中的林颂当然不知道是云珩在为她渡气疗伤,白日一战她早已累极,再加上云珩本就没打算让她知晓,林颂睡得很深,在睡梦中,她似乎遇到了一个热源,越靠近身上就越暖烘烘的。 白日里的疲倦似乎一扫而空。好暖,真的好暖…… 还想要更多…… 只是凭着本能,林颂便向那热源接近,“热源”似乎还有些抵抗,不过这也没什么,林颂翻了个身,双手双脚将那热源抱的紧密…… 云珩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看着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女子,心中竟无端有了几分恼怒,是不是今天有任何一个人在这为她疗伤渡气,她都会这幅模样? 思及此,胸中的无名火似乎一下子冲到了天灵盖! 原本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似乎也一下子被烧了个干净。 来不及想那么多,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摸出手绢,隔着手绢手掌展开,按着林颂白日里被揍成猪头的脸,尽力将她的头向相反的方向推去。 尝到甜头的林颂哪里肯轻易放手,只是闭着眼,双臂一张搂住云珩的精瘦的腰肢,趁着他怔愣的一瞬,将头埋进他的胸膛。 隔着布料似乎也能感受到少年擂鼓般的心跳声,反应过来的云珩脸色黑得彻底,这个死女人,他合理怀疑她是故意想占他的便宜! 兔子 清晨,阳光肆无忌惮地铺撒在漫山遍野。 林颂颇有些不舍地睁眼,这一觉睡得太好,她都有些舍不得醒过来。 不过意识刚清醒,她就发现了不对—— 一伸手竟是毛茸茸的小爪子,还有这垂到肩头的毛耳朵…… 她居然被变成了一只兔子! 林颂几乎咬碎了牙齿,除了云珩,还会有人有这样的手笔??!! 不过是昨日戏弄他一把,这个睚眦必报的死男人! 执桑被吱吱的兔子声惊醒,揉揉眼,发现昨夜林颂躺着的位置趴着一只巴掌大的兔子。 而那兔子红红的眼睛滴溜溜转的模样像极了某人,她刚想抓住那兔子看个究竟,毕竟这里刚经历过一场饥荒,却平白无故地出现了一只来路不明的兔子,实在引人怀疑。 只是还没等她出手,有人比她更快将那兔子拽了起来—— 是云珩。 只见那云珩一身黑衣,那兔子在他怀里不安分地乱动着,他便一手托着兔子腹部,另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按着兔子的脖颈,顿时那原本不安分的一抹白安安静静地点缀在墨色衣衫间。 执桑眼中意味不明,扯着嘴角道“没想到云公子还喜欢这种小动物……” 云珩头也没抬,没回话,只是慢吞吞地揉着怀中的“兔子”。 触感竟是意料之外的好,他忍不住多揉了几把兔子的小肚子,软趴趴的,舒服极了。 林颂气得小胸脯一起一伏的,本就红红的眼睛此时更是像红宝石一般,红得似乎要滴血一般。 这个死男人! 手、手往哪摸呢! 这、这得加钱! 到最后,她只得用心音传给他“停下……” 只是就算是心音传递听起来也气喘吁吁、有气无力的。 执桑打量着云珩眉头微挑,兴致不错地挑逗着怀中兔子,心中多少猜到些许,正了正脸色道“公子,你看我们这是……” 云珩终于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执桑,右手从兔子肥肥的小肚子上撤去,转而轻轻捻着兔子长且软的耳朵,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最后只道“下山吧。” 路上,云珩沉默着,只是偶尔低头摆弄几次怀中的兔子。 到现在执桑已然明白云珩这怀中的兔子就是林颂,虽然不明白林颂为什么变成了兔子,但她已然确定,她也自然不敢去向云珩求证什么。 就算她再不会察言观色,也知道云珩是她断断惹不起的人。 而此时的林颂气昏了头,竟在云珩怀中翻了个身子咬上了他的胳臂,云珩似乎没想到她在他的怀里也这么能折腾。 闷哼一声,将怀里的兔子抱得更紧几分。 他声音有点沙哑,“你可以试试看——咬的更重一点” 他唇角微微上扬, “流一滴血就敲掉一颗牙齿——看到底是你的牙多还是我的血多……” 林颂浑身一僵,缓缓松了牙口,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蹭了蹭他的胸膛。 云珩眸子深了深,正当林颂以为会发生什么,浑身毛都轻微竖起时。 他从袖角处扯出一方手帕,表情极其嫌弃地擦了擦方才林颂咬住且被濡湿的衣衫处,似乎上面有什么病毒一样…… 随即以迅雷之势将那手帕塞进了林颂嘴里,林颂本就鼓囊囊的腮帮子看起来更圆润了些,奈何嘴被堵住,只剩下一双滴溜溜转的眸子强烈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云珩面不改色地对上林颂的兔眼,嘴里吐出的话却恶劣万分,“以防万一。” 变身 到晚霞漫天之时,两人一兔赶到了城中,人间烟火与晚霞似乎融到了一处。 林颂趴在云珩怀中好奇地到处张望着。 说实话,这才算她真正意义上步入这异世的人间,自然看什么都新鲜得紧,看什么都不腻。 她半个身子探出来,脖子伸的太长险些从云珩的怀中跌落,幸得云珩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回,才免得被攒动的人群踩成一团兔肉泥。 他墨黑的眸子似乎要将她溺死在眼窝里头,薄唇轻吐芬芳“再乱动就把你扔到地上。” 林颂余惊未消,知趣地闭上嘴,她还真信云珩能干出这种事儿。 捞回来的瞬间便下意识地贴在云珩的胸膛间,要是传出去她惨死在人脚下,那她昔日暴躁废物的脸往哪儿搁??!! 云珩低头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缩在自己怀里的一小簇白毛团,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嘴角像春日里的柳条吐绿一般缓缓地上扬着。 在嘈杂的人声中,执桑显而易见地放松了不少,没了之前的过分的拘谨,她只对云珩道“公子,我带你们去我家里看看吧。” 云珩轻轻扫她一眼,她自知失言连忙捂了嘴巴,低头带路。 一顿在人群里穿梭过后终于到了执桑在城内的小屋,那小屋龟缩在城中的小巷中毫不起眼。 旁边入眼可见一片人间烟火气味,市井小贩的叫卖不绝于耳,云珩眼中贯是以往毫无波澜的模样,只轻轻扫了一周,随即低着眉眼,叫人看不出来眼底神色。 两人一兔就这么进了屋。 说来也巧,几人进屋不久,窗外的夕阳就彻底隐入了远处的青山,为山边镶了一圈光边,而与此同时的,天色也彻底地暗了下来。 远处的狗吠也似乎随着家家户户的飘荡炊烟隐入了朦胧的晚色当中。 随着最后一抹阳光消散,林颂觉得身上似乎热热痒痒的,正欲伸手去抓抓,这时一道薄烟炸开,原本搭在云珩手臂上的兔爪变成了少女纤细的手腕…… 林颂“……” 云珩“……” 林颂“???” 林颂“!!!” 这变身效果…… 踏马是日抛的啊! 她缓缓抬头,对上云珩古井不波的眼,他澄澈的眼底似乎已经倒映出了自己碎了一地的表情…… 下一秒,“哐——” 云珩手臂一泄力,林颂趴在地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觉得自己两只小白兔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击…… “云珩,我草……”林颂牙缝挤出几个字。 作为始作俑者,云珩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淡淡道“难不成还想我抱着你?” 顿了顿,扯了扯唇角道“那我也不介意……” 林颂原本快吐出来的字眼从嘴里又打了几个转转,吐出来变成了,“才、才发现~” 执桑被眼前一幕惊得目瞪口呆,饶是她已经做好了林颂就是那只兔子的思想准备,但她就这么直接从自己眼前从一只兔子变成了活生生的人,心里也无疑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颂扶着桌角踉跄爬起,干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 蛊人 据执桑介绍,这里是她和她爷爷在这个都城内攒了很久才买下的小屋,不过算是两人暂避风雨的落脚之处。 至于为啥想着在都城这么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下一亩三分地定居下来,执桑咽了咽口水,才道“方便为邻里乡亲的,算个卦啥的……” 林颂挑挑眉,她倒是不知,这除妖师还能干起算卦师的行当。 不过这也没啥,一个耄耋老人拉扯半大姑娘,生计总归是不容易的。 再说在云泽盛会上扬名天下的金光寺的高徒念灯百年前也干过这种事…… 想起那面慈心辣的小秃驴,她倒是有些好奇他现在在干什么了…… 这时云珩淡淡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执桑,不带我们去你家看看么?” 他刚触及茶杯,估计是注意到茶杯上陈年的油垢,又撤了回去,好看的手指微微曲起有节奏地轻轻扣着桌面,却带给人莫莫名的压迫力。 林颂闻言,眉尾微挑。而执桑则是脸色有些不好看,语调中带着不易察觉到的颤抖“公子在说什么,这不就是我家么?” 云珩好看的眉头微微一皱,说实话,他实在不愿意插手这凡间诸事。 且不说他还得回魔界有事得办,就是这执桑,他一早看出并非良人,要不是林颂拦了拦,他早就把这人烧成渣渣灰,一了百了。 他看向林颂,到现在,她还不明白么? 这执桑一路把他们二人引到这里,分明是存了其他心思,也就不必再寄托于她找到什么鬼市的入口了。 唉,有点烦人…… 带着个女人就是烦人,要是他之前的秉性,直接逼问执桑,问一句不说就剁一根手指头,剁到她愿意说实话为止…… 也不知道无暇那老小子是怎么想的,非要他带着这拖油瓶…… 还有自己之前为啥喜欢这么一个又蠢又抠的女人啊…… 是魔界的审美降级影响到他了么…… 唉…… 不想说话…… 林颂看着昏暗烛光下脸色晦暗不明的云珩,一时半会摸不清楚他在想些什么,咳了咳嗓子准备吓唬吓唬面前的小妮子道“执桑,我们已经充分掌握了你扯谎的证据,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原本的执桑一直这时抬头,眼睛里似乎闪着光,她咧了咧嘴“公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颂砸砸嘴,感觉屋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昏暗的烛火随着阴风摇摆,再看向执桑,她眼神诡异,似是被夺舍了一般,竟是说不出来的诡异。 其实她也很想知道云珩是咋看出来的,她早已在执桑熟睡之时测了这小妮子的神海,没什么异常,确是凡人无疑。 云珩脸色不变,手掌一开一合间出现了一柄剑鞘,看上去准备随时砍了执桑。 执桑一改之前惜命模样,脸色有些扭曲,嗤笑道“怎么,想杀了我么?” 随即,她的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向了林颂,在林颂的角度来看,她几乎是将自己的头转了三百六十度,“你是不是很好奇明明通过神海来看,我是个正常人,可现在——” 她把脖子扭得咔咔作响,仔细看下去似乎只是一层皮在连着,下面是一层攒动着的黑色的颗粒…… 她嘴角咧得越来越大,似乎要裂开一般“因为我确实是人啊,不过——我是个蛊人哦……” 随即便张开了血盆大口…… 异常 林颂一个哆嗦,张开眼却发现自己俯趴在执桑家的桌子上。 抬眼一看,已是初晨,稀稀落落的晨光撒在泛黄的木桌上,因为处在闹巷当中,透过薄薄的晨雾,可以听到小贩们早市叫卖。 仔细闻着,空气中似乎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她揉揉眼,伸了一个懒腰,摸了摸脖子,一晚上这么趴着倒是酸疼得厉害,刚才竟是一场梦么,她倒是很久没做过梦了…… 环顾四周,小屋内似乎只有她一人,执桑和云珩呢? 她站起,却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只得单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双指揉了揉太阳穴,林颂蹙着眉,她似乎忘了些什么…… 刚才……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但很奇怪的是,就在这片刻,她已经忘却了这个梦的内容了…… 这时,吱呀吱呀惨叫着的木门被推开,林颂下意识抓紧腰间长剑,缓缓抽出了剑身。 却见执桑一身素衣布裙,一副寻常家的女子打扮,手里还挽着一只泛黄的竹筐,那竹筐里应该装了不少东西,少女的洁白如玉的手腕已经被勒出红色的印子。 见是执桑,林颂把心放进了肚子,把剑重新甩进了剑鞘,发出清脆的响声,扬扬眉道“起这么早啊” 执桑还没来得及回话,随即,后进门的云珩一身雾气,声音凉凉的像是染了几分晨日里的几分寒气,补了一句“你以为人人和你一样?” 林颂撇撇嘴,没理他,跑向执桑,准备帮她提起篮子时,手却被按住,力气大得惊人,竟是一下子抽拽不出。 倒是没想到这小妮子力气这么大,林颂挑挑眉,只见执桑抿唇笑了笑,放开她的手,道“林姐,我自己来就可以。” 顿了顿,唇边笑意绽开“我买了你最爱吃的汤圆,等会热给你尝尝。” 但林颂是那种别人说话就听的人么?只见她看似顺从地点点头,转身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右手手腕一抬一转的瞬间将那篮子抱在了怀里。 这动作显然惊呆了执桑,她怔愣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急匆匆道 “林姐……不要打开……” 但林颂怎么会听,不知为何,自她醒来就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更奇怪的是每当她发现一个疑点是就会下意识地模糊了记忆。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梦的影响,她现在看执桑,总是哪儿看哪儿不顺眼。 指尖轻轻一掀,那竹篮上的粗布落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着小屋,林颂有些怔愣地看向篮子里的猪头肉,怎,怎么会? 潜意识里,她似乎已经认定这篮子里一定不是简单东西。 正在三人怔愣的片刻,云珩率先打破了沉寂,声音清浅,说出的话确丝毫不留情面“怎么,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林颂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怎么会呢? 她抬眼看向云珩,云珩就这么定定地看向她,不该是这样的…… 这时执桑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僵局,“好了好了,快来尝尝汤圆。” 林颂有些愣愣地被执桑推到熟悉的那张桌前坐下,对面的云珩面色依旧不虞地沉默着。 林颂忽觉额间似乎有人拿着小石子反复划着一般疼得厉害,似乎冥冥之中有个声音试图说服她,眼前的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她摇摇头,想把这个声音甩出去。 不! 不是!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不对! 妖物 执桑似乎没被刚才的小插曲所影响,双手端着一个古木托盘。 托盘上是三碗冒着热气的汤圆,热气在半空中盘旋升起,恣意地展现着身姿。 空气湿漉漉的,似乎已经可以闻到黑芝麻馅的甜腻香味。 她笑着将三碗汤圆从托盘上拿下来,放在桌上。 林颂抬眼,正撞上她含笑的眼“林姐,赶紧尝尝吧,这可是我从老字号买回来的。” 她这么一说反倒显得林颂刚才的一举一动充满了小家子气。 林颂有些迟钝地接过那碗有些烫手的汤圆,她低头,热气扑面而来,蒸的她有些睁不开眼来。 到底是什么,她忘了什么? 她要怀疑的是什么? 脑子里的声音依旧不停地回响着,吵的她头疼。 云珩看着她端碗不动的模样,眉间紧蹙,“你这是干嘛?” 他轻舀了一勺汤圆送往嘴里,“还说不得你了?” 林颂抬头,放下碗,定定地看向他,她现在是受制于他,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在她头上拉屎撒尿。 执桑见氛围不对,连忙出来打圆场,“林姐,你先尝尝汤圆,真的很好吃的……” 林颂也没有真的想和云珩吵下去的意思,她今天早上一起来就觉得浑身不带劲。 她低头,碗里的汤圆个个憨态可掬,胖胖圆圆的飘在糯米酒里,芝麻的香味一下子从鼻腔通到了天灵盖,似乎在引诱着人把它们一个个吃掉。 话说,她是什么时候最喜欢吃汤圆的…… 不过这也不重要,实在太香了…… 好想吃一口…… 林颂拾起汤匙,舀了一个正打算往嘴里送,脑子里电闪雷鸣间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而正是就在这一瞬间,脑子突然清明了不少。 而这个时候,小小的屋子里似乎静的吓人。 原本对面的云珩和执桑吞咽汤圆的细微声音彻底消失不见。 当她嘴唇即将触及汤圆的一瞬间,似乎有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动作,林颂似乎已经可以听到一种奇异的咽口水声音…… 倒是不像人能发出来的…… 就是现在,林颂一下子站起身来,将那汤匙扔到对面云珩脸上,顺便掀翻了桌子。 那汤圆黏糊糊的从他头上慢慢地滚落到脸上,那“云珩”和“执桑”终是忍耐不住,面色狰狞得骇人,青筋似乎要从脖颈出爆出来。 那“云珩”伸出舌头,细细长长的,像是蜥蜴一般,将脸上汤圆卷入嘴里,细细咀嚼着,有些惋惜的意思“真是可惜这么好的东西……” “执桑”笑了笑,声音诡异,叫人分不清是男是女,看向林颂,咽了咽口水,“没关系,一会儿有更好吃的。” 林颂哪里敢在这里停留片刻,将身边尽可能的家具物件全往“云珩”,“执桑”招呼,从而拖延时间。 此时两人已彻底脱了人皮,入目可见,表面攒动着黑色小虫,那些砸到他们身上的物件,将部分小虫砸出了汁水,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汁水,根本看不清楚两人原本的面目。 林颂几近呕吐,她砍过那么妖兽,就数这两个长得最踏马恶心。 来不及去想那么多,一个飞身,跳到了门口处,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可以走出这道门,摆脱这两只可怖的怪物。 假象 就在触及门栓的一瞬间,林颂忽的愣住了,打开门就一定能出去了么? 外面…… 就一定是人间么…… 从她刚才到现在冲到门口的这几秒,那两个怪兽是一定有时间做出相应反应的,可如今看来未免太顺利些,反而显得过于刻意。 林颂再怎么迟钝,也发现这里不同寻常,脑子里的声音似乎淡了不少,让她突然想明白了不少事情。 思及此,她正欲打开门栓的手放下,另一只手则紧握流光剑的同时缓缓地转过身,时刻准备与那两个怪兽来一场鱼死网破。 而那两个怪兽见她放弃开门,两只眼睛极欲睁裂,眼神怨毒,眼角甚至渗出了浅浅的血丝,声音嘶哑地冲她嚎叫着,面目极其可憎。 呵,果不其然,让她猜对了。 这两坨怪兽根本不能直接对她直接出手,所以要么想骗着她吃下那碗不明物体,要么就是想利用自己丑陋的外表逼她出了这屋。 林颂瞟了一眼窗外,处在闹市中的小屋此时外面寂静得可怕。 方才明明是初晨,现在外面却是抹不开的黑。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锲而不舍撞击着窗户,但摄于某种力量无法进来…… 她简直不能想象如果刚才她真的打开门出去会发生什么……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两坨怪兽的自我认知还是比较清醒的…… 既然得出结论,林颂手起刀落,非常干脆利落同时亲切友好地为两坨怪兽安排了一场去头操作。 只是看着从脖颈的断茬处源源不断喷涌而出的恶臭黑血,林颂还是止不住的嫌弃。 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磕碜的怪兽。话说,这俩怪兽不会在兽界自卑么…… 随着那妖兽尸首分离,一道白光闪过,林颂只觉眼前忽的清明。 定睛一看,那被掀翻在地的“汤圆”哪里是什么汤圆,是一颗颗大得吓人的眼珠,那眼珠还连着新鲜的青筋和血丝,在地上不住的攒动着,在地上拖曳出怪异的湿痕…… 这些东西似乎对林颂感兴趣的紧,朝着她的方位慢慢蠕动着。 林颂转头一看角落里“执桑”篮子里又哪里是什么猪头肉,明明是一颗新鲜的人头! 只见那人头,眼睛瞪得极大,七窍流血,脖颈处是不规则的利齿。咬痕,竟是被生生咬下来的…… 林颂一想到刚刚差点被那妖兽哄骗往嘴里塞的是这恶心玩意,差点恶心得没吐出来,恨恨地将断首怪兽全部塞进了泔水桶里。 而就在这片刻间,房屋发生抖动,林颂只觉额间一阵刺痛,屋内的白光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来,恍惚中似乎有人在大力地摇晃着她。 她好困啊,但摇晃着她的力量显然不想让她睡着,“啪——” 林颂忽的睁眼,对上云珩沉静的眼。 林颂“……” 云珩“……” 云珩也显然没想到她这么突然地醒来,只见他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显然是准备再给她来一个大逼斗。 林颂:我踏马谢谢您。 巴掌 相比于林颂的一脸懵逼,云珩看起来就淡定得多。 非常自然地放下那高高抬起的右手,转而握住她的双肩,缓缓将她靠在洞壁旁,似乎刚才意欲再扇她一巴掌的人不是他一般。 嗯,云珩这人能处,有事,他是真给大逼斗。 只见他淡淡开口一句“你方才陷入了心蛊阵……”将林颂所有诘责的话堵在了嗓子眼。 这么性命攸关的时候,人家还救了自己一命,再计较这么一个逼斗,倒是显得她太小肚鸡肠了些,但是怎么想怎么膈应…… 特别是用舌尖顶着一侧腮帮时火辣辣的感觉,就更不爽了…… 林颂偏过头,不想理他,仔细地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入眼可见,是一片昏暗的洞穴,身下是一片干枯的稻草,仔细一闻似乎还有一股铁锈似的血腥味,看来是一个陈年的监牢。 她有些郁闷地仰头靠在洞壁上,仰头看着有些潮湿的洞顶,在这里醒来的片刻间,她已经恢复了记忆。 甚至在某一瞬间,她还以为这里会不会是另一层的梦境。 但是看到云珩那张万年不变的死人脸,她无比的确定,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 只是到现在,她对执桑是蛊人这件事还有些恍然。 所谓蛊人,实际上已经不能称为是个人,而只是一个披着一层人皮的蛊…… 炼制蛊人的秘术因为实在有违天地良序,早就被各门各派明令禁止,如今却和清水村的尸鬼一般,重新现世,这其中会不会有所联系…… 脑子里各路思绪搅成了一团,似一团乱麻。林颂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扣着一块又一块的墙皮。 或许在那陵山上与执桑的相遇也在她的规划当中,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怪她,她以为探了神海无误便可放下心来……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却没注意到阴影里一直垂着眸子注意她各种表情的云珩。 直到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之际,云珩双手箍住她的肩头,将她转向自己。 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接着将微凉的手掌置于她有些红红的脸颊上。 林颂猛的一退,捂住自己脸,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怎么,你还打上瘾了?” 云珩万年不变的表情出现肉眼可见的无语,“方才你陷入心蛊阵,若不是本公子外力刺激,你又得陷入另一层梦境……” 林颂咧咧嘴,却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巴掌云珩绝逼带了私人感情。 云珩指尖点了点地面,有些嗤笑道“莫非你还想让本公子用其他方法刺激……” 林颂抬眼瞪他,却被他一下子拉过去,一时不察竟直直跌入他的怀里。 正欲挣扎,云珩冷哼一声,小声嘟囔一句“算是便宜你这家伙了”,随即将手掌轻轻贴在她的侧脸上。 林颂只觉一阵微凉,不一会儿,脸上的痛感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感觉,实在熟悉的紧…… 没等林颂想明白,云珩语气凉凉道“想占本公子的便宜到什么时候?还不滚起来?” 两个问句,道尽素质。 切,讨厌死了。 林颂一个翻身,利落地滚到离云珩远远的地方。 破梦 原本两人已陷入沉默,却听云珩忽的开口“你是怎么察觉到不对的?” 指的应该是那层梦境。 看来云珩也未能避免进入,只不过破解梦境的时间比她早的多。 林颂想了想,道“梦境里的你,屁话老多了……” 云珩瞪了她一眼,偏过头。 林颂挠挠头,其实她也没说错,那个梦境的云珩,话太多了。 真正的云珩怎么可能会因为别人而对她恶语相向,真正的云珩,对她的嫌弃从来不需要掩饰的…… 不过看在他刚才为自己疗伤的份上,林颂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主动搭话道“那你怎么破了梦境的?” 云珩转过头看她一眼,眼睫闪了闪随即垂下眸,眼底情绪翻滚着,叫人看不清。 他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反问道“你呢,你是怎么做的?” 林颂有些不好意思,“我把你的头塞进泔水桶之后,就破了梦境……” 云珩“……” 彻底不理她了。 林颂看他不想说话,非常知趣地缩到角落,琢磨着怎么逃出去这个鬼地方…… 话说,这到底是哪里…… 她早已用灵力试探了周围的灵场,奇怪得很,这里的灵场不同于以往她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 脑子里一道闪电划过,难道…… 这里就是所谓的鬼市! 鬼市的时间流逝不同于人间,倒也能够解释此处灵气不同于人间…… 她蹙蹙眉,执桑这死小孩,嘴里硬是没一句实话,说什么鬼市三月才能开放…… 这样说来,她带自己和云珩去的城中小屋就是所谓鬼市的入口…… 真是难以想象,鬼市,鬼市,所谓鬼市入口竟在阳气最盛的闹巷之中。那执桑的目的又是什么? 从眼下来看,执桑在鬼市里必定不仅仅是个交易者…… 她摇了摇有些混沌的脑袋,自从在饕餮的旋风中发现自己的根基不是那么稳定之后,自己似乎越来越容易疲惫了。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似乎是一个纸人,只糊了一层看起来过得去的纸壳罢了,其实内里不剩什么支撑…… 她缩成一团,把下巴支在膝盖上失了神,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脑袋,随即有些无力地抱住了双腿,把脸埋进了膝盖。 云珩抬起眼,第一次仔细看着面前显然带着几分丧气的少女,往日里梳的整齐的发鬓此时散落了几根碎发在肩,像它的主人一样,有气无力的…… 看起来…… 莫名的不顺眼…… 他不喜欢她这样,他心目中的林颂不该是这样的…… 他指尖微不可见的颤了颤,那应该是怎样的?他似乎突然发现一个他一直有些刻意忽略的事实—— 他似乎,似乎没那么分得清之前和现在的自己了…… 那些情感,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完全地分割开的…… 他抬起头,看着林颂低头沮丧模样,鬼使神差地,轻轻道“有我在,不会有事……” 说完,他有些后悔,太酸,实在太酸了…… 也不知道林颂这驴脑袋会不会多想…… 这时,林颂抬头,一双眼澄澈如琉璃,看着他,脸上像是在夸一个不行男人迟早会雄风大振一般的尴尬“嗯,我相信你可以的……” 云珩“……” 这死女人 再见1 这时门外的脚步声同时吸引了二人的注意,两人对视一眼,相继噤声。 与此同时的,一盏小小的朦胧光亮闯入原本昏暗的囚室,林颂眯了眯眼睛,面前的一抹热烈到极致的红衣与这囚室格格不入。 林颂抬头,看向红衣女子,明明长着同一张脸,可奇怪的很,林颂觉得自己却有些认不出了。 她微抬着下巴,原本精致的五官在艳红色的衣衫下,美得夺人心目,她看着林颂道“怎么,认不出我了?” 顿了顿,嘴角微微挑起,带着些许嘲弄,“林姐?” 林颂抬头,直直看向她,她扯了扯嘴角,一阵奇异的香气扬起,只见她轻轻抬手,薄纱拂过林颂的脸,林颂想挣扎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她长长的护甲在她脸颊侧轻轻的摩擦着,那护甲闪着银光,似乎只要微微一侧,就可以划破肌理…… 林颂屏着呼吸,执桑她…… 真的是蛊人…… 她不敢想象,如果那护甲真的划破她表面的皮肤,会发生什么…… 执桑仔细地看着林颂,不愿放弃林颂脸上任何细枝末节的表情。 忽的,她笑出了声,声音如银铃,似原先般的娇俏,她收了护甲,看着林颂的双眼,更凑近了些,喃喃道“我最喜欢你这双眼,每次看着它,你都不知道我多想把它挖下来……” 说完,用手掌轻轻拍了拍林颂的脸,唇边笑意更浓,似魔鬼的低语“这么好的面皮,我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毁掉呢” 随即转头对旁边的侍从道“小心看护着这两人哦……” 她转身在众人的拥护下心满意足地离去,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期待,“我还真是忍不住期待把你俩做成人形蛊呢……” 待众人离去,林颂有些余惊未消地用力擦了擦刚才被执桑抚过的地方,一想到自己要是染上什么奇奇怪怪的蛊就会变成心蛊阵里那两坨怪兽,她就恨不得将自己刚才被摸过的半边脸都尽数削去…… 云珩看着她的动作,淡淡开口“别白费功夫了,她要是真给你下了蛊,你还能活到现在?” 中肯的,正确的,一针见血的。 林颂停了手上动作,看向云珩,他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现在身陷囹圄的不是他一般,她皱眉开口道“你……早就知道执桑有问题?” 云珩扫她一眼,回道“不知道她是个蛊人。” 言下之意,除了这个,她心怀不轨他全都知道。 “那那你故意的?” 云珩看向她的眼睛明晃晃地带着嘲弄,“也不是——主要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掉坑里……” 林颂“……” 忽的,他眼神裹了一层寒霜,与平时的他判若两人“蛊人……倒是有意思……” 话音未落,隔壁的牢房忽然传来一阵推嚷声,只听那狱卒粗声粗气道“你这秃驴,不知道废了咱当家多少宝贝来抓……” 只听厚重的铁链在地面上拖曳声,与这沉闷声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如晨间清风般的轻笑“那倒真是贫僧的荣幸了。” 再见2 只听那狱卒啐了一口,恶狠狠道“死秃驴,就踏马知道招摇撞骗,被咱当家看上是你的福气……” 林颂贴墙听了一会儿,可不一会儿,所有窸窸窣窣的声音都尽数散去,只听到对面那人贴墙盘坐下。 似乎是知道有人在偷听一般,轻声道“施主,还没听够么?” 林颂讪讪地从趴着的墙边移开些距离,脑子里却忽的一闪,这声音…… 还有那人叫他秃驴…… 她有些激动地拍了拍墙,刻意压下声音,“念灯,是你不……” 只听得墙的那边传来一阵轻笑,似乎为这沉闷的囚室带来清风“林施主,又见面了。” 虽然看不见念灯的脸,但林颂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他脸上笑眼弯弯的模样,这和尚就算被抓到这里,依旧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手上动作不停,寂静的囚牢里传来他有节奏拨弄佛珠的声音。 奇怪得很,也不知道他那珠子是什么材质的,沉闷中带着些许清脆,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居然同时出现,倒是在他不紧不慢的拨弄中有一种意外的协调。 林颂心下有些激动,她现在体内存在异常,就算她强提修为,加上云珩对上执桑,也不知道有没有绝对的胜算。 她不敢冒险,执桑不同于其他的敌人,林颂一想到那日执桑皮肤下攒动的黑色颗粒,她就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如果没有十分的把握,她是断断不敢下手的…… 而云珩,实在不是她不相信他…… 他要是一上头想把执桑剁了,她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可问题是这龟孙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可她能么? 可如果加上念灯,以他的修为,胜算大了不少。她心念微动,她知道念灯这笑面和尚不爱管闲事,可这闲事如果切实关系到自身呢? 她刚准备启唇开口,云珩似乎预料到她要说什么似的,幽幽开口“本公子劝你还是别白费心思——你以为他真的是被抓进来的?” 林颂皱着眉,眼睛染上困惑,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么? 她明明听到那狱卒对念灯态度恶劣…… 云珩转头看向那面墙,似乎已经隔着墙看到了执桑,他嗤笑一声,眼里带着讽刺“林颂,你的脑子一半是面粉,一半是水么?稍微一动就会成浆糊?” 林颂“……” 默念三遍和气生财,认识到自身与他的实力差距,硬生生按下抽他一顿的冲动,正欲开口却被墙那边声音打断。 只听得念灯语调平淡,声音微冷,道“贫僧倒不知一个半魂之人竟也能对一个正常人指手画脚……” 只是一瞬间,小小囚房内的空气温度骤降,林颂头一次在云珩脸上出现了狠戾的神色,只见他冷哼一声,语气不善道“你要不要闻闻你身上的血气……” 顿了顿,语气加重,“和尚——”似是警告。 林颂皱眉,什么残魂,什么血气? 正欲开口,云珩和念灯似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道“闭嘴——” 林颂“……” 我踏马…… 屠杀 入夜,林颂缩在角落,估量着现在冲出包围有多少胜算,到那个时候,就算云珩和念灯这俩龟孙想置身事外,火也卷到他们身上去了…… 想到这处,林颂已暗下打算,气沉丹田,准备强破境界…… 她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风险,实际上,她甚至怀疑过,如今自己身体的异常与自己在蓬莱岛上强破境界伤了根基有关…… 可她没办法,从另一方面来说,她甚至不敢说自己的身体还会坏到什么地步…… 现在她倒是深刻感受到了时间就是生命…… 她浑身隐隐约约散发着浅浅淡淡的灵气,她得试试…… 不管有何代价…… 在昏暗的囚室里,烛光影影绰绰地晃动着,云珩眸子幽深,叫人看一眼似乎都能完全陷进去。 他开口唤她,声音似乎不同以往,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林颂……” 林颂正准备运沉灵气,被他这么一叫,彻底打乱,丹田处的灵气也在瞬间散的干净,她抬头有些没好气地看着他回道,“干嘛?” 不知道是不是夜色扰人,云珩看着她的眼里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 他刚准备开口却被一阵尖锐到刺耳的声音打断。 林颂皱眉,似乎是指甲抓墙的声音,只是这声音,似乎过于刺耳了…… 要是人,指甲照这样划来划去,早得被掀掉指甲盖…… 只是真的是人么…… 背在她身后的流光剑不住的发热发颤,要说这执桑是太小看他们还是怎么样,居然直接把她和云珩就这么毫无顾及地关押在一起…… 林颂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浓厚得似乎怎么也涂抹不开心夜色中继续传来似人非人的嚎叫声。 林颂皱眉,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结合执桑蛊人的身份,这些东西……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只是这念头太过于骇人听闻…… 云珩幽幽地看着她的脸,林颂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太好,他道“这就是那秃驴的目的……” 声音不大,却刚好可以让对面听见。林颂脑子里忽的一亮,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云珩这么一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压根没想着跑,他就准备留下来好好收拾执桑…… 真不知道他是太自信还是太过于不知道天高地厚…… 不过她现在确实不太清楚云珩的水平…… 而念灯故意被抓进来, 呃, 难道这家伙还存着普度众生的心思…… 可想着这家伙平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火不上身不会动的性格。 她又摇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袋里甩了出去。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 这两人都没憋什么好屁…… 这时墙的那一边传来念灯的声音,只是以往清幽地似一汪清泉的声音似乎染上了不易察觉到的兴奋“你这半魂之人懂什么?贫僧只是想帮他们早登极乐罢了” “半魂” 二字仿佛是云珩的命门一般,果然,瞬间,云珩脸上难看得厉害,嘴角抿紧。 只道“一个和尚,却弑杀成性,你猜我和他的结局——谁会更惨些?” 屠杀2 直到很多年后,林颂依然无法忘记那一夜念灯似地狱修罗般的屠杀,那样的他,实在让她陌生。 一如她所料,那地牢里所关押除了他们三人,都是执桑炼化失败的妖人。 他们曾经也是生活在市井的普通人,可作为执桑初期练蛊的妖人,他们早已失去了神智,在夜里尤为嗜血残暴。 林颂只记得念灯一声轻笑,一道刺眼的光芒从他所关押的囚室向四周快速展开。 瞬间,原本只是散落在囚房四处低低的呜咽一下子似乎冲破了某些束缚,隐隐带着嗜血的兴奋…… 与此同时,传来狱卒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快来人啊,妖人,妖人被放出来了……”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口水吞咽声淹没。 只听得一声惊呼,那狱卒还没来得及跑就已经被扑倒在地,一个倒地的闷响过后,暗处只传来那可怜的狱卒痛苦的嚎叫以及骨肉被利齿生生分离的刺啦声…… 林颂皱眉,嘴唇抿了抿。 不出所料,只是一小会儿,那狱卒扑腾的声音已隐入了黑暗,只剩下暗处里无数的撕咬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儿,仔细闻似乎还有一股淡淡的尿骚味儿…… 这味道,实在不好受。 林颂的脸色算不上好看,云珩瞅瞅她,轻嗤笑道“怎么,怕了?” 林颂无意与他逞口舌之快,只是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这些妖人失了神智,且已尝到了血腥,很快就会闻着人味寻到此处。她可不想被撕成蟹条…… 而显然,云珩和念灯各有各的打算,她自然是抱紧现老板的大腿…… 云珩低低地望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挑起“既然他这么想杀,让他杀去吧——我们,就去做我们该做的事情。” 林颂明了,他这是想直接找执桑算账。 不等林颂动手,云珩一挥手将围栏击得粉碎,没了阻碍,那些腌臜之物瞬间争先恐后向二人扑面而来。 一时间林颂只觉一群碎肉向自己扑来,正欲动手拔剑将其解决,余光却见云珩稳如老狗。 不待她想明白,那些碎肉背后迸发出金光,入眼可见是两只散发着诡异暗芒的大锤,而握着这骇人大锤的正是是念灯。 只见他浑身散发着淡淡血腥味,浑身上下依旧一身不染的简单布衣,似乎刚才杀红了眼的不是他。 他用手帕轻轻擦拭去那锤上暗红色的血迹,嘴角微微翘起,却不是平时标志性、不带什么感情的笑容,林颂颤了颤眼睫,他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他看了一眼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的林颂,眼中笑意更甚,道“施主,贫僧可是奉了师门任务来特意斩杀这些妖物——” 忽的,他话头一转,眼神依旧浅浅淡淡的,却莫名让人不适,“施主不会介意吧?” 竟是隐隐带着威胁,怎么? 竟是怕她说出去么? 到底他还是有所顾忌,思及此,心中竟是没方才的见到念灯似修罗的惊涛骇浪。 林颂抬头看他一眼,声音淡淡的,“你的事与我什么干系?” 屠杀3 只是片刻,念灯眼中黏黏糊糊的杀意渐渐散去,呼吸清浅绵长,他对着林颂轻轻颔首,笑道“如此便甚好。” 前后,竟状似两人…… 林颂压下心底丝丝蔓延的不适,低声道“我们走吧。” 这话是对着云珩说的。 云珩低头看她一眼,少见的没有开口嘲讽她,眉眼低了低,只是应道了一声。 随即,林颂挥掌将面前的零零落落的栅栏彻底粉碎,跨腿走了出去。 云珩抬眼,清清淡淡地看了念灯一眼,道一句“沾了血,还能脱得掉身么?” 念灯一愣神,还没来得及回答,云珩却已经转身离去,他低头一看,自己的布衣已染上了一抹血迹,在素白的衣衫上显得分外的扎眼。 他下意识想要拭去,却发现自己手上早已染上浓烈得似乎怎么也擦不去的血渍,他有些颓然地垂下了手。 这时,暗处的妖物,见他半响不动,对血液的渴求让它们暂时忽略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可怕,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这夜里显得分外的诡异。 忽的,念灯抬头,脸上又是以往笑容可掬的模样。 他揉了揉手腕,身子弯下,拾起大锤。 晃眼间,那大锤似乎又慢慢的直起身子,像一头随时会发起进攻的野豹,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那可怎么办呢? 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他也控制不住自己啊。 他一步步地走向黑暗,身上的素白色衣衫也彻底隐入了这长得似乎看不到尽头的夜色…… 林颂心头此时似乎被压下一块巨石,沉沉闷闷的,让她不得解脱。 念灯…… 这才是真实的他么…… 这部小说,似乎很多都并未按着原先的轨道运行,而这种差异让她莫名的心慌……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林颂并未意识到周遭些许变化…… 实际上这条走廊静得让人心慌,只是回荡着二人的脚步声,原本隐隐约约的厮杀啃咬声似乎已经彻底隐去。 他们已经走了那所关押妖人的囚牢,可是不对,林颂下意识地停了脚步,再怎么样,不该这么安静……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云珩,却见云珩走在她前面,把后背毫无顾忌地袒露给她。 他皱眉回头,眼睛在走廊昏暗光芒下闪了闪,看着她道“怎么?” 林颂摇摇头,道“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云珩声音与平时似乎没什么差别的不耐烦地回她道“跟着我便是。” 说完,便转身,依旧是不设防的后背。 林颂垂下眼帘,跟着你么? 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上的流光剑鞘,抬脚便跟着云珩身后。 下一秒,毫不犹豫地,剑体出鞘,一道如闪电般的剑光划破夜的昏暗。 还没等云珩察觉到异常回头,她已直直将云珩头颅砍下,身首分离,那头颅在地上骨碌碌地滚着,嘴唇蠕动着,竟是连一声也没来得及发出。 头颅上云珩平时一双无悲无喜的死鱼眼此时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林颂,似乎是不明白她为何这么做。 林颂被看得心底泛起烦躁,飞起一脚,将头颅踹向了走廊深处…… 脱体 林颂抬头一看,走廊里实在过于黑暗,她不由得眯起眼仔细看起走廊尽头的动静。 待她看清,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那走廊尽头是什子走廊,分明是一张正在蠕动着的巨口! 只见它一张一合之间发出隐隐约约的吞咽声音,那云珩头颅被她刚才一脚踢得竟是骨碌碌地直接滚向了那巨口之中。 不到片刻,那黑色巨口竟是一抖,将森白的头颅吐出。 那半空中的头颅上竟然已然不存半丝血肉,头颅的眼窝中直喇喇地挂着血筋连着眼珠子直直地滚到了林颂脚下。 林颂低头,与那眼珠子来了个深情对视,差点没把隔年的饭吐了出来。 这怪物分明存着对她挑衅的意味! 林颂被这一惊不由得微微后退一步,她现在孤身一人,可没有送人头的打算。 却忽觉自己脚踝却被一只手轻轻握住。 那手掌将她脚踝包裹,那长年累月积着的寒凉似乎要透入骨血,指尖只稍稍用劲似乎就要穿破鞋袜直直将腿骨捏碎。 林颂感觉自己脖颈僵硬极了,没有多余的动作,下意识地直接反手一剑,一道剑光瞬时闪过,一声骨骼与剑体碰撞的铿锵声音响过,那手掌便便软软落地。 这时林颂僵硬着微微回头,手下却丝毫不敢放松,要知道她前有尸变妖人,后有深渊巨口,稍有不慎便会落入粉身碎骨,万劫不灭之境地。 而转眸,那落在脚边的手掌不是刚才被她砍下头颅的云珩又是何人? 那手掌,只是片刻却已萎缩成鸡爪大小,想来被她嘎的时间不久,没来得及尸变,才如此好收拾。 只是林颂越想越气,如果刚才真听了这龟孙的鬼话,跟着他,自己说不定就直接给那怪物送上嘴边,现在可能被吞得尸骨无存的便是她了! 思及此,她不由得恨恨将地上那无头尸首跺了几脚,而与此同时,林颂明显感觉到走廊的灵场变化。 她抬眼瞬间,被眼前变化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脚下分毫未动,却只见那巨口大张,迅速向她袭来,真月亮向她奔来…… 就如一条传输带一般,她下意识地拔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似乎只有葬身巨口的可能…… 她手心渗出冷汗,到此时才想明白,真正的威胁根本不是妖兽伪装成云珩的模样,意欲骗她走入巨口。 那背后的人就像看着小丑一样看着她扑腾,她走进这走廊的那一瞬其实便已经入了死局! 那巨口离她不过丝毫,入眼可见,一片黑暗,人都是对黑暗的事物存着些许畏惧,因为未知…… 林颂此时指甲几乎完全嵌入了手掌,眼底泛起了不知道为了什么而冒出的朵朵泪花。 一定会有办法的, 一定会有的…… 一道电光火石——对了,云珩! 被她砍去脑袋的不是云珩,那么真正的云珩去哪儿了? 这个走廊或许真的就是一个通道,通道…… 会不会是两个空间之间的通道! 林颂被自己这个想法激得浑身发抖,如果她以魂魄形式强破到另一个空间呢…… 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林颂眼睫颤了颤,不过真的是两个空间么? 万一有好几个…… 只要有两个以上…… 她就有魂飞魄散的可能……空间越多,空间之间的引力也会越发紧密……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她的元神便会撕扯成数片…… 她一咬牙,踏马的不管了。 她将浑身精气凝于丹田,接着在那巨口吞掉她的一瞬间,朝那黑暗巨口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便以凝魂状态脱离了肉体! 脱体2 林颂觉得自己其实这小半辈子还是比较幸运的,虽然在不停地摔更头,大跟头,小跟头和中跟头随机轮着来,但幸运的是,每次只是蹭了层皮肉下去,没真的要了她这条小命。 只见她脱离肉体的瞬间,浑身上下犹如被人硬生生脱去表层皮肉一般的疼痛,林颂疼得有些迷迷糊糊地胡思乱想着这下还真是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毕竟她自由得连壳子都换了几回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睁着眼睛,她可千万不能睡着,在这里闭眼就真闭眼了…… 其实林颂现在真的是强弩之末了,就差喉咙眼的一口气强撑着,气儿没了人也就没了。 元神强行出体本就会对本体及元神产生冲击,就更别提她的本体现在已经成了那巨口的牙缝里的肉渣。 元神与本体唇齿相依,互相感应,外界因素在影响肉体的同时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元神,这就是常人所说的肉体是灵魂的载体,而现在林颂的本体遭到重创,而相对应的,元神感应,也会受到影响…… 这疼痛似乎像一双大手仔仔细细的把她从头发丝剥到脚后跟…… 忽的,一股莫名的力量似一巨掌在她背后狠狠向一个方向一推,林颂来不及反应,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似乎已经被吸入了另一个空间…… 云珩皱着眉,看着从天而降的流光剑,显然,一身红衣的执桑也注意到了。 她依旧一身与稍显稚嫩的长相极不相称的几近华丽的红色长裙,此时脸色却惨白得骇人,与身上似血的长裙形成鲜明的对比,显然是被云珩折腾得不轻。 可她微微笑着,静静地看着面无表情的云珩道“要不要猜猜林姐姐现在碎成了几片?” 云珩看她一眼,轻飘飘地讽刺道“你这么大把年纪叫她一路林姐姐不嫌膈应得慌?” 只见那剑体散发着与平时不同的流光,似乎是有什么快要在其中溢出。 他心念微动,轻捻指尖,释放一丝灵力试探,随即,紧皱着的眉头轻轻散开,那老东西倒是没走眼,林颂这女人还是有那么点脑子的。 他手掌一张,那流光剑似乎与他有感应一般,适时地飞到云珩掌间,云珩嘴角上扬,这剑倒是比主人有眼色的多。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红衣的女人,眼底已是一片寒凉,他指尖轻轻捻了捻流光剑的锋刃,那剑体内的剑气似乎被他这动作唤醒,瞬间迸发出骇人的剑气。 像是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一般的云淡风轻,他道“想怎么料理?” 他嘴角上扬,似乎还带着几分愉快道“薄片还是切块。” 不愧是俩变态,执桑并未被这话吓到,脸色虽然依旧苍白,此时却因为隐隐的兴奋透出粉红,她捻了捻指尖,同样笑着道“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呢……” 云珩伸手将流光剑甩入背后的剑鞘,他自己的配剑魔气太重,恐引人瞩目,徒惹麻烦,当时便索性留在了魔界,现如今倒是为她的剑腾了个地方。 剑1 云珩眉头微沉,人间讲究入土为安其实在修仙界不无道理。 人是万物之灵,死后躯体埋进泥土,残余的魂灵在另一种意义上回归自然。 而本体魂灵也能因此得到安息,更好去向冥河接受摆渡,而执桑的蛊竟是直接吮吸了人的魂灵,然后再在尸体上栽花吸干最后残余。 这就是为何方才他竟是完全感受不到活人的原因……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恶毒的术法,这回倒是长了见识。 他扬手,指尖轻扬,数道冰刃缓缓从他指尖升起,闪着凛冽的寒光,忽然他转头看向玩弄着裙角,一脸戏谑的执桑,只见她红裙童颜,容貌昳丽,不会让人联想到她手上沾了多少人命。 而这些人甚至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他抿了抿嘴唇,用林颂的话来讲,简直比变态还要变态。 处于好奇,他还是问道“你不怕遭报应么?” 执桑揪着裙角的指尖一顿,随即瞪大杏眼,像是看着怪物一样看着他“不是吧大哥,变态就是变态,还会害怕么?” 云珩点点头,像是认同了她的说法,下一秒手上甩出冰刃似是有了生命一般并未向眼前乌泱泱的人头花而是径直向执桑射去! 执桑眼角微挑,脸上的表情似乎在嘲笑他只有这些手段,“公子何不让我看看你的剑——说不定我开心了会放你一马” 而先前行动呆滞的一个活尸此时竟是像有了生命一般,直直抱住那速度几乎看不清楚的冰刃,在空中被冻成了冰雕。 下一秒,那冰雕碰的坠地,碎成了一地冰渣,在满屋寒气中散发着尸体的恶臭,而先前活尸头顶上的花束此时竟幻化成一只血色的肉虫,蠕动着飞快钻进了执桑如藕节般的手臂,速度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 执桑放下袖子漫不经心道“公子——这些个蛊虫都是用我的心头血喂养而成,比家人还亲呢~” 所以说刚开始出场的那些活尸行动迟缓呆滞,竟是故意混淆他视听的,这些活尸就像执桑手足,完全听凭她的心意…… 他闭了闭眼,现在倒是麻烦多了……她既是想死,他倒也乐意送她一程…… 心念一动,用内力传送意识“林颂,你还活着么?” 林颂一直觉着自己耳边似乎有两个聒噪的声音在对话,秉着热闹不看,王八蛋的心理,她努力地想听清。 但眼睛似乎糊了胶水一样睁不开来,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吊在了半空中,自己上方似乎是火般的热,下方则又是冰般的寒,无论进还是退,似乎都没什么生途可言。 她拧着眉毛闭着眼,不想动弹之时,互听一道熟悉的声音“林颂,还活着么——” 他娘的,这种问候方式除了云珩那龟孙还能有谁?她没好气地回道“没,林颂她早就死翘翘了……” 那声音顿了顿,没理她,继续毫无波澜道,“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你做我的剑——” “二——你掩护本公子先走” 林颂“……” “???” “!!!”他是怎么如此坦然地说出第二个选择的??!! 种花 云珩伸掌,掌间立时出现一柄寒冰质的匕首,刀片薄如蝉翼,隐隐冒着寒气。 见状,执桑轻笑出声,道“到现在你也没拿出自己的剑——竟是没有么?” 云珩抬手将那匕首直直向执桑掷出,他声音沉沉,“就你,也配本公子出剑?” 说实话,他已经有些厌倦了与执桑这个老女人这样一来一回的游戏。 背上的流光剑似乎能感受到他身上丝丝缕缕的寒气,轻轻颤动着,发出轻微的剑鸣。 他眉头微微皱着,也不知道那蠢女人如今怎么样了? 先前想着将她变成兔子来温养她的元神,可眼下这蠢女人竟是直接毁掉了自己的容器…… 云珩不欲与执桑缠斗,可显然执桑并未打算就此放过他,目光一凛,指尖一弹,宽大的袖口展开,红绸从中似鱼跃般涌出缠住那寒冰匕首,眼见那红绸即将将匕首彻底吞咽。 云珩自是没打算就此放过她,心神一凝,那原本被红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匕首即似一道闪电迅速将层层红绸划破,空中发出红布撕拉的刺耳声音。 面对直冲自己而来的冰刃,执桑脸上没什么特殊表情,她轻轻微笑道“我倒是想好公子适合什么花了——” 话音未落,竟是徒手抓住了那散发着丝丝缕缕寒气的冰刃,那冰刃寒气冰冷彻骨,执桑抓住瞬间手掌竟是被直接寒气所凝固,下一秒匕首一剜,碎成了冰渣,哐哐当当掉落于地后,碎的更加彻底,像三人初见那晚的满天繁星。 云珩看她一眼,声音低沉,“执桑,本公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我们走,本公子还能留你一命。” 执桑有些怔愣地看着地上冰渣化掉后的一地碎肉,脸色苍白得骇人,唇角扯了扯,声音轻柔,似乎轻轻飘荡在空中“公子倒真是一如既往的讲道理,废了我一只手——” 她脸色忽的一沉,阴沉得似乎可以滴水,“我现在也改了主意,你和她都踏马给我去死吧!” 话音刚落,原本暗淡的四个角落发出摩擦着起身的声音,随即一股诡异的花香慢慢弥漫开来,云珩攒眉蹙额,屏住了气息。 执桑察觉到他的动作,轻轻笑着“怎么,不可一世的公子也会怕么?” 云珩懒得与她逞口舌之快,之前竟是一点没感觉到这些人的存在,他们……真的是活物么? 他心念于此,竟是有些心神不宁地握紧了那蠢女人的流光剑。 他之前不愿与执桑缠斗的原因就在于此,并非他善心大发,不想直接了当地砍了执桑省事,而是因为执桑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她是一个有意识、能活动的蛊…… 执桑含笑着揉了揉手腕,先前森白见骨的手腕断茬处此时竟奇迹般的生出来了手掌,只是那手掌刚生出,泛着尸体般的青白。 云珩定了定神,这就意味着她拥有着超强的复生能力,甚至可以说是不死不灭…… 执桑歪头看着他,眉眼笑得弯弯,一副天真烂漫模样,“不如我为公子种些桃花吧,公子样貌定是极配的…… 她说的这功夫,角落里的人物终于脱去阴影,入眼可见皆是花束,只是稍稍仔细一看便可看到那花束栽在人的头颅上…… 随着那些人起身的动作,花瓣轻轻摇曳着,鲜嫩的花茎似乎快要折断…… 云珩指尖探了探,眼神一凝,竟全是死物…… 被执桑养的蛊啃尽血肉的躯壳在死后被当做了花盆…… 剑2 林颂一时气笑,反而睁开了眼,面前景观令她瞠目结舌,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往前一步是与天争高的火焰,无需靠近便可感受到的炙热;后退一步是万丈深渊,深渊底层是密密麻麻的冰锥,那冰锥锋利似刀剑,在冰凉的空气下闪着寒光…… 她后退一步,脚下的一块碎石被她这一动作掉下了深渊,许久之后才传来一道遥远的闷响,可见其深渊之深…… 这是哪里? 她皱眉,想伸手探这里的灵气,却发现自己使不出任何的气力,云珩的声音幽幽传来“这是流光剑内,它所反映的便是你内心世界所想。” 林颂咬了咬牙“我选第一个”虽然不知道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既然云珩这么说,说明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而她也清楚得很,把她拉出去挡枪这种缺德事,云珩是真的干得出来,顿了顿,她道“我还有话说……” 云珩打断她道“不必说——反正本公子也不会听,听本公子安排便是” 林颂“……”真的一如既往的……贱死了。 而现实世界的云珩——他缓缓地握住流光剑柄,执桑见他这动作,嗤笑道“果真是没自己的剑么?” 流光剑内的林颂这时能非常清楚地听到俩人的对话,想了想,觉得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于是她道“不是吧不是吧,还有人没有自己的剑?” 云珩“……”并不多言语,指尖合拢,萦绕着淡淡黑气,注入剑柄……他薄唇轻言“林颂,准备好……” 随即瞬间抽出!林颂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仿佛又被人从那个莫名奇妙的空间拉出,流光剑抽出瞬间,剑体周身上下散发着从未有过的流光,似深夜间的烟火,绽放着最后的火热。 云珩从后背拔出流光剑的瞬间,一个干净的转身,手腕翻转,将手上的流光剑插入地面,一道隐隐泛着黑气的金色剑气消逝瞬间,林颂脚尖落地。 这一切几乎都发生在一瞬,方才的剑气将周围缓慢几欲靠近的“花盆”一并震开,“花盆”被剑气掀翻,直直撞上后面的岩壁,就在那一瞬,云珩眼疾手快,捂住鼻息……林颂皱眉不解,随即下一秒,腐尸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深深感受到了什么叫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下一秒,满天碎肉下,执桑面带微笑,指尖如匿了刀片一般,一道亮光闪过,毫不犹豫地划开自己的手腕,林颂暗叫不妙,想要阻止却已然来不及。 果不其然,只是一瞬间的功夫,那如佩戴在少女手腕红绳般的血线几乎是喷射般的涌出血泉,很快弥漫了一地。可仔细一看,这哪里是什么血液,是先前蠕动着的血虫,只见那血虫密不可见,争相恐后地钻出执桑的手腕,似血有了生命般,看起来分外的骇人。 而于此同时的,执桑的脸色看起来像是覆了糖霜的柿饼,看起来灰白中带着一股颓败的黑色。林颂心中一紧,她竟是打算与他二人同归于尽。林颂知晓已然那执桑乃蛊人所化,蛊人一张人皮之下,全然为蛊。蛊人与蛊虽然是主仆关系,可也是互利互生的关系。她这么干,显然是想和他俩搞个鱼死网破。 想到这,林颂不由得转头看向云珩,暗暗思忖,他的头竟真如此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