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百世,社恐的我苦苦坚守纯阳》 第一章 变态师尊,魅魔之眼 “乖徒儿、乖徒儿你见见为师好不好?!” “为师错了,为师上次不该如此对你!” “为师、为师保证不会再冲动了!” “你今天来一次、不!这三天内来见一次为师就行!” “你想要什么?有想要的法宝吗?有想杀的人吗?” “为了你…不论是任何事情、任何人…” “为师愿为你扫清全部一切的障碍!” “只要你…” 李纸捏着玉讯录,他面无表情地选择退出,将此人拖入了黑名单。 他叹了口气,他此世犯过最大的错误,就是一时心软,再次拜了这个人为师尊。 两年前的那天,这个女人主动找来与他攀谈。 他心知她的秉性,却耐不住曾经师徒一场的情分,加上心存了一丝,此世或能有所改变的幻想。 结果,拜师第一天。 她与自己聊修行、聊阵法、聊古代符箓与现代符箓在写法上的区别、聊言缚咒术几种加快释放速度的改进可能。 他们越聊越投机,她也是愈加惊叹他学识之渊博,称赞他的知识储备远超院内寻常师长。 拜师第二天,她说想看看他的**。 往后的日子自然更不用说。 若仅论才能学识,李纸轮回百世,亦佩服那个女人那出众的实力、天才般的假想。 然而,人与变态毕竟是很难共存的,自己终究还是天真了。 李纸叹了口气,他亦感觉十分怪异。 他被困在李纸的短短三十载人生中,已反复轮回了百世。 然而近几世起,却莫名其妙地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他的瞳孔变为金色,身边女性对自己的态度,也突发变得诡异起来。 走个偏僻小路,便会遭遇妙龄的少女半路拦截,羞涩地说着什么道侣、双修鼎炉之类奇怪的话,藏在背后的手还紧紧拽着一沓黑市里仿的捆仙之绳。 在外吃个饭,就会有高挑的女性侍者朝他身上泼洒茶水,明明就一道祛水符的事,偏要一边不住地道歉,一边想强拉着他进屋里间。 就连待在家中,亦曾遇到过身材姣好的黑衣人,夜半时刻悄然来访,身上各种装备一应齐全,显然意图行为不轨。 李纸心感悲凉,幸好自己轮回百世,不论修为还是实战经验,早已远超凡人,才至今未受侵害。 只是这种无端被女性袭击的状况,他查了无数资料,才在一本志怪小说中看到类似的描述,那是一种天赋神通——魅魔之眼。 据闻若有男子能保持千年以上的童子身,积蓄了无数纯阳之力,便有概率能修成该神通,将自动对阴属生灵产生无穷吸引力。 童子身年岁越长,纯阳力积蓄量也越大,神通修得概率便也越高,对阴属生灵的吸引力自然也越大。 他的确满脑子只想着闭关修行、研究符箓,从未在意过男女之事。 虽每世不过三十载,但重生百世,算下来该有三千年了。 但是这... 这轮回重溯的时间,也是能算的了吗? 难道那什么纯阳之力,是积蓄在魂魄中不成? “笃笃笃” 此时门外的禁制,传来有节奏的敲打声。 李纸犹豫了会,决定装作没听到。 “司长,是我,杨月茗。”外边传来清冷的声音。 李纸连忙起身来到门口,挥手解除了禁制。 自从上次家中被女贼闯入后,他便搬了到了一处极少人知道的僻静处,整个屋子上齐了封闭的禁制。 而知道此事的人,除了他那变态师尊外,自然便只有他的副司长——杨月茗。 李纸打开了门,果然见一名冷面的美貌女子站立于此。 “什么事?”李纸语气柔和地问道,眼前这位是少有的与他相处已久,却依旧能正常沟通的女性存在。 “院长派了个任务下来。”看着李纸那金色的瞳孔,女子面无表情地说道,“这次,估计得你亲自出马了。” 李纸接过了那沓资料,期间两人没有任何接触。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他的副司长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换作他的那个变态师尊,总是会趁机动手动脚一番。 他这才低头看起了资料,一会儿后,长叹了口气。 又到了这个时候了么?李纸思索着。 他所在的麓九院设有九大司。 除教职工所在的研教司外,其他八司成员均为在读学生,受院方管理层统筹,协助处理院内诸多杂事。 李纸二人所在的紫箓司,便是其中之一。 他是紫箓司司长,冷面女子为副司长。 其职责,包含符箓学教学的材料采购及分配、协助教职工进行符箓学相关教学活动及赛事组织等。 “这接待的活,为何让我们来处理?不能交由公关司去做吗?”李纸仍抱一丝侥幸地问道。 “此事我已沟通过,本次将由公关司为主,紫箓司作支援。”杨月茗停顿了下,淡淡地说道,“但本次毕竟涉及学院间符箓学上的交流,来人包括麓三院的紫箓司司长、诸多核心成员及部分其他司成员。因此公关司向院长提出,必须由我司给予协助与陪同。” “好吧。那么这次,又得全权拜托你了。”李纸叹了口气说道。 “…我说过了吧,这次你也得亲自到场,对方可是几乎整个紫箓司都来了。”杨月茗有些无语地说道,“更不要说,对方还是那位有名的司长,只有你来才能镇得住。” 可对方那名司长,也是名女性啊… “那个,我近期修行出了岔子,贫弱体虚不方便见人,相信对方听到这个理由,应该也能理解…”李纸眼神有些飘忽,犹豫地说道。 “别闹了,这是司内的工作!”杨月茗冷冷地打断道,猜到李纸在顾虑什么的她叹了口气,“到时候,我会在一旁全程陪护着你,帮助你应对,你无需过于担心。” “…好吧,我知道了。”李纸认命地说道,他抬头看着面前少女的脸,有些庆幸地说道,“幸好有你!月茗!” 冷面少女忽而全身僵了一下,她急忙地转过身,快步离去:“没别的事了!司里还有其他的事要处理!接待当天,我会来接你的!” 李纸感激地看着少女的背影,心想着此世最为庆幸之事,便是挖掘了这样一名性情极为冷淡理智的副司长! 前几世的她,本是监察司的司长,以铁面无私、事务处理井井有条着称。这一世他不过是趁她刚入院时,尝试性地邀请一番,没想到轻易得成功了,最终成为了紫箓司的副司长。 她不仅认真、负责、做事靠谱,重点是,对他毫无兴趣! 瞧瞧她,说完话就好像逃命般地走开了。 与他那变态师尊那死皮赖脸的样子,完全不同! 冷面少女走开了快百来米,她在临近一处树林从时,突然闪身躲了进去。 她背靠着树木枝干,双手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肩膀,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面色红润,眼神迷离: “幸好有你,月茗…” “幸好有你,月茗…” “呵呵…李纸…” “我的…李纸…” 第二章 三司司长、无冕女王 “你说这边真的是流行戴猪耳饰的吗?我怎么感觉被人骗了啊。” “别说了,我还买了对黄金吊坠,刚才磕碰了下竟然掉漆了!” “哈哈哈哈,你们看你们看,那个雕塑好搞笑哦!” “哎呀!别扯那些了,你们看那个人,长得好好看。” “喂!帅哥,等下可以跟我们交换下玉讯录不?” 麓九院门口,随着对面一名绿衣姑娘的叫喊,嘈杂的人群纷纷把目光集中向那名站在最前方的男子。 那名男子有着细软黑色短发、奶油般白皙的皮肤,他的表情略显阴沉僵硬,薄薄地嘴唇微微抿着,噙着一丝淡淡的冷笑。 然而那一对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色眼眸里,好似藏着无数和煦的春风般,令人着迷。 他正是麓九院紫箓司的司长,李纸。 表面看上去仍正常的他,实则脚趾早已尴尬得扣紧了鞋底。 而此时站在他对面的黑裙女子,她回头平视了身后嘈杂的燕燕雀雀们一眼,那对淡漠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抬起修长的大腿,用硬底靴子轻轻地踏了地面一脚,一道隐蔽的虚幻符箓自脚底闪过。 众人的耳边,均极为清晰地听到“哒”的一声声响。 原先叽叽喳喳如菜市场般的场景,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女子满意地回过头,甩了甩波浪般的长发,鹅蛋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平淡的微笑,向李纸伸出一只手: “失礼了,刚才过于嘈杂,我重新自我介绍下。” “我是张颜冰,麓三院紫箓司、遁甲司、天咒司,三司的共同司长。” 李纸察觉到对方隐藏在笑容背后的丝丝敌意,知道个中缘由的他叹了口气,他正要伸出手。 ——一只白如玉藕的手臂,却突然从自己身后抢出。 正是自己的那位向来就面色冷峻的副司长,她握着对方的手,竟然笑意盈盈的: “你好,我是麓九院紫箓司的副司长,杨月茗。” “这位是我司的司长,李纸。” 黑裙女子哼了一声,收回了自己的手,继而说道:“久仰大名了,‘天子’。” 一旁陪同的公关司司长,同样是名高大英俊的帅哥,他惊奇地问道:“李纸这个外号,都传到其他学院去了?” 黑裙女子平淡地将他的背景,如数家珍般一一说出:“李纸,剑海李氏的第三公子,于两年前加入麓九院,后连夺二十二次麓九院演武榜天字第一,被称为‘天子’。” “重点是,还被那一位收作了弟子。”她意有所指,眯起了眼睛,“我早就想认识一下了。” 李纸心中苦笑。 “哈哈哈哈,张司长作为上届天符大会的冠军,你的大名才是如雷贯耳啊!” 公关司司长看气氛有些僵硬,他哈哈大笑地将话题引入了别处。 本届天符大会即将于两个月后举办,这两院间的符箓术交流活动,估摸着也是因此才得以开展。 李纸俩人今日前来,不过是陪同公关司,先行认识下来访的麓三院交流生。 后续自有公关司的人,会将他们引到学院安排的住处,让他们先熟悉环境、消除旅途疲乏。 等到两三日后,再陆续安排进一步的破冰交流会、符箓体验课,甚至符箓术友谊竞赛。 届时还会有宣传司的人全程记录与采访,最后通过两院官方渠道,发布学习共赢友好互勉之类的外宣稿件。 到那时,此次院间交流会便圆满完成,大家作为活动组织者的履历上,也都能添上一笔。 感觉时候已差不多,留下公关司的人陪同,李纸二人先行告了退。 然而没等两人走多远,便听到身后一声着急的叫喊声。 “等、等等!” 李纸转过身来,只见两个丸子正在迅速拉近。 正是先前喊着帅哥的那位绿衣服矮个姑娘,头上束了两个圆圆的丸子头。 她急停在两人的身前,一边喘着气一边拍着自己那不甚显眼的胸膛,发出阵阵略显空洞的回响。 她看到李纸正疑惑地盯着自己,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我是麓三院宣传司的花亦月!帅哥,刚才听到你就是传说中的‘天子’吗?咱们交换下玉讯录吧!方便后续约个采访!” “不用了!我不接受任何采访!”听到采访的李纸起了应激反应,果断拒绝道。 “别这么说嘛!如果是担心出宣传事故的话,发稿前可以给你们复审哦!如果你能答应的话~本姑娘可以私下提供,本院诸多明星美少女们的联系方式!”圆脸的可爱女子狡黠地笑了笑,“比如刚才跟你们聊天的张大司长,怎么样?她可是咱们麓三院最有名、最璀璨的明珠了!” 说完,丸子头的可爱女子满脸期待地盯着李纸的金色瞳孔,忽而,她似乎有些神情恍惚… “不好意思,”一旁的杨月茗却是插进来挡住李纸,她面无表情地说道,“本司的对外发言人是我,司长不会接受任何对公或对私采访。如果贵司有意向采访本司的话,请使用名帖上的联系方式。”说着,递出一张黄纹硬纸片。 女子回过神来,她有些奇怪地歪了歪头,重新摆出一张灿烂的笑脸:“那也不错!太感谢您啦!” 收下名帖后,她忍不住又悄悄偷看了李纸几眼,不小心与他撞到了视线,一向大方的她竟然感到脸上开始发烫。 她连忙朝着两人摆摆手,小跑着逃走了。 两人一路回到了李纸的住处门口。 每次与杨月茗外出归来时,她都执意要先将李纸送到住处后,再自行离去。 她总是说自己作为副司长,这行为不过是正常范畴内的向上管理。 李纸虽然好奇她对“正常范畴”的判定标准,但他抗议过几次,却始终拗不过坚持己见的副司长。 “司长…你是认识那个张颜冰?看你当时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在李纸正准备告别进屋时,副司长突然开口问道。 “这…”李纸苦笑,自家副司长的观察力依旧如此惊人,他神色复杂地说道,“并没有什么,我从未见过她。只不过有些觉得,她像是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罢了。” 三司司长,天符大会上届冠军,是个可怜人?杨月茗没明白其中的逻辑,她皱了皱眉头,正准备继续追问。 李纸连忙扯开话题:“别说那些了,对了,今天时间还早,要不要进屋来坐坐?”说着他随手解开了禁制,打开了房门。 杨月茗瞳孔紧缩,此时气候已入秋,室外的风已逐渐转凉。 她盯着黑漆漆的屋内,只感到一股温暖的气息夹带着司长身上那熟悉的气味,似乎扑面而来。 她忍不住暗自吸了好几口气。 “不、不了!”杨月茗回过神来,连忙转身,声音夹杂着一丝颤抖,“哼、哼!谁要进你的房间!真是不知廉耻!” 李纸看着气得快步离去的副司长,心中感慨: 真好,她果然还是那个自己熟悉的副司长啊! 第三章 擅作主张的师尊 张颜冰,霁岛张家的私生女。 由于张家主母的强势,其在张家过得并不如意,被霁岛张家视为家族之耻。 然而她却颇具天赋,入学麓三院,三年间成为紫箓司、遁甲司、天咒司的共同司长,并曾夺得天符大会的冠冕。 然而她却一直暗自崇拜李纸的那个变态师尊。 李纸回想起前几世所听得的张颜冰际遇,颇有些唏嘘。 如若不出意外,近两日她就当趁着本次两院交流,找到自己师尊的住处,连跪三天,求着师尊收她为徒。 然而师尊却不为所动,直到三日过后,终于不厌其烦地现身,严词拒绝了她。 此事本来应当就到此为止了。 只是,此事却不料被谁给传了出去,在玉讯录里意外大火,于好几个学院间被当作笑谈流传。 麓三院领导层震怒,认为她作为本院三司司长却意图投拜他院,有辱院风,造成了恶劣社会影响,免去了她所有司长之职。 她那张家的主母,早就看其不顺眼,也趁机将她逐出家门。 最终一代天才女杰,竟然因为巨大的际遇落差及社会压力,选择了自我了结。 李纸虽与此人毫无牵扯,却也多次曾为此人的际遇而感到可惜。 只是,如若因此,便强行让自己的师尊违背本愿、收其为徒,他亦不愿去做。 但如果师尊拒绝的方式稍稍婉转些、隐蔽些,是否造成的结果就会有所不同? 李纸心中下了决定,现下时间应当仍足够,等到明日,便找师尊去说上一二。 正这么想着,突然“啵”的一声,他昨日重新设下的禁制被人强行破开了。 随即“轰隆”一响,老旧的木门倒在地上,掀起一阵烟尘。 “李、李纸!” “你给我出来!!” 随着一声怒中带羞的娇喝。 阳光如刀剑般刺入昏暗的房间,飘飞尘埃中,“哒”的一声,硬底的黑靴已踏入屋内地面。 李纸惊诧地来到门口,一条有些眼熟的修长大腿,率先闯入他眼帘。 李纸抬头朝来人看去,黑色长发如波浪般倾泻而下,意外有料的身板将满是蕾丝的奇怪衣物,撑得有些爆满。 那张鹅蛋脸上已不见上次的淡漠,通红的脸颊似嗔似羞。 张颜冰?!! 她此时不是该跪在师尊那边吗?来我这作什么?! 还穿成这副奇怪模样! “你你你你你…”麓三院的无冕女王已不见往日的淡然,她紧张得竟然还有些口吃。 她咬了咬牙,努力想使自己冷静下来,但是这种束缚感… 这身明显做小了的奇怪服装,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她现在到底在做着什么! “你、你的师尊,让我来带话给你,让你解开玉讯录内的黑名单…她有礼、礼物要送你。”她撇过通红到了耳朵的脸说道。 现在这个时代,大家通讯用的都是玉讯录,快捷且方便。 不过师尊自从上次惹他生气后,便被他拖进了黑名单,一直还未理会。 李纸心中涌起不妙的预感,他拿出一块玉简输入灵力,在涌现的光幕中将一个备注着“变态师尊”的头像,拖出了黑名单。 哗啦啦数百条的未读语音记录如潮水般涌出,他找出最近的几条点开。 只听见熟悉的清冽女声,以一种邀功的语气自符箓中传出: “乖徒儿!乖徒儿你看!” “为师给你带来了什么?” “锵锵~~~” “一名乖巧可人任你宰割的贴身侍女哦!” “放心吧!你想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为师已经跟她谈好了价码!” “乖徒儿,看在这个份子上!你就消消气吧!” “为师已经十多日未见过你的模样、听过你的声音了!” “近三天、不!近四天就好…” “你抽空来见一见为师…” 李纸连忙熟练地退出、拖进黑名单、关闭! 他不竟也有些脸红,他那愚蠢的师尊,究竟做了什么?!! 诡异的沉默,突然降临至房间内的一男一女之间。 许久过后,李纸撇过脸,没有去看对方那稍显暴露的着装,试探地问道:“师尊与你,究竟是如何谈的?” 张颜冰双手环绕在胸前,红着脸强撑着说道: “我昨日便找到她的住处,跪在她门前求拜她为师!” “可是她、她…” “她让我穿上这身衣服来找你。” “还说只要让我给你作…” “作一年的贴身侍女!” “一年过后,她便愿意收我为徒。” 张颜冰越是说,身上的气势却越是弱小,这身服装的她,已丝毫不见昨日的女王模样。 紫箓司、遁甲司、天咒司,三司司长… 上届天符大会摘得冠冕的冠军… 整个麓三院最着名的高冷女王… 现在,她穿着小了一号的蕾丝服装,红着脸站在李纸的身前… 说要做他一年的贴身侍女??? 李纸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他从未想过,竟然会以这种形式,改变了她原先的命运啊! 他那混账师尊,究竟做了些什么啊!! 第四章 超、超大的新闻 “也、也不是做什么都可以的!” “仅限侍女职责以内!” “职责以外的那些奇怪事情,你想都不准想!” “…什么在服侍用餐时…在都还未整理好的餐桌上…” “…或是还未打扫干净的衣柜旁…” “…还、还有在窗边…做、做着那种…” 张颜冰盯着李纸好看的金色眼眸,急忙地解释道。 但不知为何,自己越是解释,就越容易遐想… 原本已稍许冷静的她,脸色愈发通红,目光愈发慌乱! 完了,她已经彻底混乱了。 “停停停!”李纸急忙叫停她,忍不住有些头痛,“我根本不需要什么侍女!这样吧,我去与师尊说道说道,让她不要…” “不行!”张颜冰脸色一白,急忙出口打断,她声音颤抖地说道, “我明白了,你是这个意思对吗?” “不能做那、那种事情的侍女…” “对你来说,根本没有任何价值对吧。” “好吧,为了符箓天道!些许牺牲,又能算得了什么!” “我…” 李纸赶紧投降了:“是我错了,求求你别再说了!就按你原先的想法来吧!” 张颜冰长吁了口气。 太好了!一切都谈妥了,她终于即将得偿所愿! 不过是做一年端茶送水的侍女,便能拜入那位符箓仙尊门下,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事! 只是… 张颜冰盯着眼前生无可恋般不住叹气的好看男子。 她向来觉得,论修行资质、论符箓学术、论努力刻苦,曾获得天符大会冠冕的她,不弱于同辈任何一人。 初次见面时,她只觉得此人不过是更近水楼台,竟得以拜入那位仙尊门下,怀着些许嫉妒之心,只是看他有些可恶。 但今日在这荒僻木屋内、孤男寡女时,身着这身令人羞耻的服饰,她不知为何只感到心底似乎有一团火焰、正在愈加喷发。 生性要强的她觉得有些烦闷,她一咬银牙说道:“今日就先这样!” “我还有些必要事项须先去处理。” “贴身侍女的职责,我明日便开始切实履行!” 说完,她也不顾身后举起了一半的手想说明日见的李纸,逃跑般地离去了。 李纸放下了手叹了口气,他本想果断拒绝这什么侍女一事。 但一方面,回想此人前几世的悲惨际遇,这一世若能有所改变,亦是好事。 另一方面,不常与人沟通的他,是真的不是很擅长拒绝人啊… 都怪自己的师尊! 想起那个罪魁祸首,李纸便有些恼火。 他本想着近两日该去拜见一下她了,果然还是再过段时间,让她反省反省吧! 然而此时… 无论是已来到门前正苦恼盯着地上木门的李纸,还是一路施展着符术、躲躲藏藏逃回住处的张颜冰,两人都未曾注意到… 在李纸木屋不远处一株茂密大树的顶端,有个看不清的身影,已窥伺李纸家好些来天。 那人保持着目瞪口呆状,久久未反应过来。 … … 紫箓司。 杨月茗正快速处理着面前的一叠文书案牍。 这个司的司长是个符箓宅兼重度社恐,成员也大多是符箓研究者类型。 司内的诸多事宜,几乎都由她一力决策及处理。 其实凭她的能力,早有其他司的人暗自想挖走她,甚至许诺下届的司长一职。 但她觉得,自己果然还是更喜欢紫箓司这个人际交往简单的氛围,以及喜欢… 杨月茗摇了摇有些僵硬的脖子,趁着四下无人,她伸了个懒腰,姣好的身段展现无遗。 她拿出了一枚玉简,似乎刚才开始,玉讯录里便震动个不停。 她好奇地点开其中一个聊天数仍不断暴涨的群里。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几篇被转发的报道—— 《惊天丑闻!天子家中私会麓三院三司女王!动静很大,房门都倒塌了!女王衣衫不整狼狈逃出!》 《热访“倒塌门”的背后线人!她言辞激动:是真的!亲眼所见!我当时就在现场!》 《地下组织“天娣会”会长哭诉:我不敢相信!天子明明是大家的!那个麓三院的那个臭**,她怎么敢…》 “哔咔” 杨月茗手中的玉简,裂开了一道缝隙。 … 第二日。 “笃笃笃” 李纸门口的禁制传来熟悉的敲打声。 李纸心情忐忑地解开昨日重新封上的禁制、施展符术挪开房门。 看到副司长那张熟悉的面无表情的脸,他忍不住舒了口气。 “有什么事?”他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地问道。 “早上有个对麓三院交流团的欢迎会,院内高层也会到场,你可是忘了?”杨月茗冷冷地反问道,她的眼睛盯着那扇被符箓术式强行挪到门框旁的歪扭房门。 “啊…好的,你稍等我下,我去换身衣服。”李纸尴尬地笑了笑,匆忙地返回里屋。 杨月茗站立于门外等待,她的眼神微微眯起,屋内地上有些脏乱…但暂时,未发现女人居住过的痕迹。 少倾,李纸换了身偏正式的黑底金纹袍服出现,对着自己的副司长笑道:“走吧。” “等等。”杨月茗突然喊道,她靠了上来… 李纸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后边的衣领这里,没有理好。”双臂环绕在李纸的脖颈后方理了理,杨月茗贴近他的肩膀处悄悄地嗅了嗅。 嗯…身上也没有其他女人的气味… “没事了,走吧。”她放开了李纸,心情终于放松了些,凭她对自家司长的了解,她当然不会轻易相信玉讯录上那些夸张言论,目前看来,这次估计也是胡乱的谣传。 李纸有些懵逼,整理我的衣领,有必要以这种姿势吗? 两人一路无言,来到会场。 说是欢迎会,其实不过是麓九院高层为了本次两院交流,所办的宣讲会。 台上届时会坐着几名高层、主负责的两院紫箓司司长、副司长。 台下坐着两院紫箓司的普通成员、宣传司的撰稿人,以及其他被安排来撑场面的普通学员。 等麓九院高层发表下对麓三院来访的欢迎、本次交流的愿景、预祝共同成长互勉什么的,估计也就结束了。 听着胡须发白的高层洋洋洒洒地说着,同样坐在台上的李纸嘴唇微抿,略有些不大自在。 他身边原先该坐着那位麓三院的三司女王,然而却不知为何,她直到现在仍未到场。 台下的人则对着他指指点点,些许小声的交谈声甚至传入他耳边… “…真的,两人超激烈的!听说房门都给震塌了…” “…你看女方,现在都不敢现身了…” “…凭什么,其、其实我也行啊…” 突然。 “哒” “哒” “哒” “哒” 那是硬底的靴子重重踏在地上的声音。 一下一下,毫不掩饰地自会场后方传来。 修长的大腿率先映入李纸的眼帘,张颜冰身着通一身黑裙出现,她不顾两侧人群悄悄看来的目光,率直朝着台上走来。 她并未入座李纸身旁那个写着她名字的座位,而是来到他身后半步,一边撩着耳畔的长发,一边屈膝蹲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前靠近李纸的耳朵… “让您久等了。” “一些流程事项,额外处理了些时间,直到现在才能前来侍奉您。” 朱红的嘴唇轻轻地在李纸耳边张闭着,些许温热的气息吹向他的脖颈。 “并且…非常抱歉,最终还是换了一身衣物。”张颜冰高傲的脸上带了一丝羞红,“那身奇怪的蕾丝裙装…实在是过于令人羞耻。” “我想…您也不希望自己的贴身侍女,被他人看光吧?” “那身蕾丝裙装,容许奴婢在家时,再穿给您看。” 一旁的副司长猛地扭过头来,杨月茗眼神犀利、脸色铁青! 此时,坐在中央的院方高层重重咳嗽了几下,吸引了众人的注意,他春风满面地说道: “正好,张颜冰学员也到了。” “我来说明一下。” “张学员,已主动辞去麓三院三司的司长一职。” “今日,还向本院提交了转院的申请。” “本院念其态度迫切、惜其过人才干,已特批应允。” “未曾料到,本次两院交流会,一开始便有了出人意料的惊人成果!” “我作为麓九院的院方代表,欢迎张学员的到来!” 说完,便主动地鼓起掌来。 一阵稀稀拉拉的鼓掌声中,台下众人均目瞪口呆。 而其中宣传司的那几位,更是都快疯了。 大大大大大…超大的新闻来啦!!!! 第五章 另一双魅魔之眼? “请问麓九院提出了什么好处,让你离开麓三院?” “请问你离开麓三院,与昨日你与天子的私会有关吗?” “请问你与天子真的**了吗?你对他的表现评价如何?” 会议结束后,宣传司的众人将张颜冰团团围住。 面对普天盖地的问题,她却只是闭上嘴巴,将手指静静地竖在唇前。 像是施展了噤音的术式般,片刻后,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曾经的三司司长、天符大会的冠军,她轻启朱唇,态度可说是自信到了傲慢: “其他的问题不必再问。” “我不想回答。” “不过关于昨日玉讯录上针对李纸与我的谣言…” “必须澄清一下,事实绝非如此!” “我与他,绝非你们所说的那种奇怪关系!” 在众人深感遗憾的叹气与目光下,她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们不过是…” “单纯的主仆罢了。” “我将作为李纸的贴身侍女,度过接下来在麓三院的一年。” 这便是曾被称作三司女王的张颜冰。 若在一司,她便争做司长;若为竞赛,她便去摘冠冕。 就算做贴身侍女,她也偏要堂堂正正,去做到最好! 她要昭告天下,以自己昔日虚名,助力主人今日之名。 她心想,这便算作是自己作为侍女的第一份礼物吧。 只是周围却是在一阵诡异的沉默后,突然炸开了! “主、主仆玩法,好大胆!” “请问是我想的那种单纯的主仆吗?” “所以加入麓九院,也是主人的任务对吗?” 张颜冰隐约察觉众人的关注点,似乎与自己原先设想的有着些许偏差,她保持礼貌的笑容,仓皇地离去了。 … 另一处,花亦月却是鬼使神差般,跟上了悄然逃走的李纸二人。 她将两人拦下,亮晶晶的眼睛紧盯着李纸的脸: “天子阁下!能回答我一些问题吗?” “你与三司女王什么关系?她加入麓九院,真的与你有关吗?” “现在玉讯录上各种流言蜚语,相信你也想好好澄清一下吧?” 李纸略不自在地错开视线,他求助地望向身旁的副司长,嗯?她是不是突然往这边凑近了一步? 副司长眼神木然地回看了他一眼,然后… 竟然扭过了头去! 李纸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不过是稍稍解释一下。 他说道:“我…我与那张颜冰,并、并没有任何关系。” “不过是由于我的师尊…” “不、没什么。” “至于她会加入麓九院,我也觉得很突然,详细的原因,我建议你们还是问她来得好。” “那个…就这些,我的意思,你懂的吧?” 花亦月兴奋地记录着,她不住地点着头,带着脑袋上两颗丸子不住地摇晃: “懂了!懂了!我懂了!太感谢您了!” 李纸有些不安地看着面前少女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再开口。 他心想,我刚才说的那些内容,有这么让人兴奋吗? … 夜幕降临,李纸在自己的房间内,面色麻木地看着玉讯录中的那些报道。 《太卑鄙了!麓九院抛出美男计,诱拐麓三院天才女司长!》 《惊!曾经的三司女王受羞辱!被骗至麓九院沦为天子之奴!》 《投人麓九院的怀抱?呵,这不过是主人的任务罢了。》 然而其中,令他最为在意的是—— 《天子惊现渣男言论!李纸:那个女人,我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他点开来,果然看到了那个作者名字,花亦月! 你、你当时,懂了个锤子? 他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此时,他的房门却突然被打开。 身穿着不大合身的蕾丝裙,曾经的三司女王略不自在地理了理勒住腿部的蕾丝环,她小声地问道: “公子,膳食已准备妥当。” “您是先用膳吗?还是说,您想要先洗浴?” 她略红着脸,她依旧尚未习惯这身裙装,此时已不见白天面对众人时的凛然模样。 李纸匆忙地应了声是,起身低着头来到餐桌旁。 午时过后,张颜冰便带着行李来到李纸的木屋,她说已处理完麓三院的所有事项,本次的两院交流会将由新的司长负责。 她还搬进了木屋内无人使用的次卧房间。 其实对李纸而言,不过是家里多了个照顾他的人,生活理应当不会有太大的不同。 ——除了这份该死的尴尬感。 李纸动作机械地夹着菜,美貌的蕾丝裙少女即使是什么也不做,仅仅站立于一旁,也体现出惊人的存在感。 他几乎都感受不出,自己到底咽下了什么。 对了,可以聊点日常爱好,减少些彼此的距离感。 李纸已修行百世,虽然像他这类的重度社恐存在,就算再活一千一万世,估计也不过是变成更具宅家经验的社恐罢了。 但积年累月阅读的各类古籍杂书,不论其他的,单论没什么用的奇怪知识,他却是知道不少。 只要知道你喜欢什么,他总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你爱踢蹴鞠吗?” “不爱。” “哦。” 许久的沉默。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好像更加尴尬了!! 李纸装作无事的样子,实则背后都快急出冷汗来,然而极少主动与人对话的他,哪里知道该如何缓和尴尬的气氛。 张颜冰歪了歪头,终于反应了过来,难道他方才…是在找聊天的话题?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觉得好似有些不对,咳嗽了两声。 李纸夹饭的手停住了,他的手臂僵硬,双脚死死扣紧鞋底。 完了,社死了。 他的眼神变得灰暗,对不起了师尊,对不起了麓九院的大家,对不起了不认识的其他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某一世曾无聊设想过的文明毁灭计划,看来是时候该重新启动了。 张颜冰却是微微笑着突然主动问道: “公子不问问我,转到麓九院内给你当侍女这事,我的家里人是如何看待的?” “对、对!就是这个。”李纸的双眼重新发出亮光。 “我其实…是霁岛张家的私生女,我的生母原本十分担忧,听说家中主事的那个女人,已经趁机提出将我与母亲一同逐出张家了。”少女叹了口气,“如若真如此,我倒是无所谓,但我那天性敏感纤细的母亲,指不定就会想不开。若因一己私事而害母亲身死,那我也八成无颜存活于世了。” “然而当听我说,一年过后便可成为那位符箓仙尊的弟子,一切便不同了。”少女重新露出微笑,“族中不仅首次鼓励于我,还许诺我:若我一年后真做了那仙尊的弟子,便给我母亲一个妾室的名分。” “所以说做你的贴身侍女一事,你不必感到不自在。”少女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纸,“那是我心甘情愿、且于我大有裨益之事。今后无论有何不满、有何需求,你都尽可告知我。” “我明白了。”李纸感动道,她分明是为我着想才主动提及自己的家事,真是个好孩子啊! 盯着李纸那金色的瞳孔,少女又脸色泛红地挪开了视线:“你也说说你的事情呀!你这金色眼眸是怎么回事?怪奇怪的…” “我也不知,天生就这样,兴许是什么疾病吧!呵呵…总不能是神通什么的吧?”李纸尴尬地掩饰道,情商再低,他也知道不能将眼睛是魅魔神通之事告知他人。 “啊!我好像曾见过一次与你类似的金色眼眸!”少女回想道,“听说那人好像也与你一样,颇具异性缘。” 张颜冰有些脸色怪异地瞥了李纸一眼,话说这人明明不善言辞且不喜外出,怎会时常出现在那种的花边小报上。 与我一样的眼眸?难道是另一双的魅魔之眼?李纸神色认真起来,仔细问道:“是什么时候?在哪看到的?” “就是上一届的天符大会,不过反正是其他院的人,便未记在心上。”少女说道。 天符大会吗?李纸仔细地思索着,今年的天符大会亦即将开展,如若参加的话,指不定能碰到此人。 不过… 一想到要离开麓九院,来到陌生的场所参加陌生的活动,李纸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仔细想想,碰到那人又有何用?定会有解除魅魔之眼的方法吗? 再说,世界异族多种多样,恰好眼眸子是金色亦不足为奇,不一定是我这种。 而自己就算依旧保持现在这般,这日子就没法过了吗? ——这天符大会,不去也罢! 李纸满意地说服了自己。 … … 麓十二院。 “咦!洛洛,你快来你快来!” “怎么啦?” “你看你看,新闻里这个叫‘天子’的这人,不是你每天挂在嘴边的未婚夫吗?你的未婚夫在外打野啦!” “什么!!!” 一名扎着双麻花辫、打扮略显土气的少女赶紧小跑过来,看向好友展示的某院宣传司报道—— 《惊!曾经的三司女王受羞辱!被骗至麓九院沦为天子之奴!》 仔细阅读着报道的正文,少女明亮的眼睛逐渐蓄起了水汽。 “不、不行!我得去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第六章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敲门的,是麓九院紫箓司副司长、面若寒霜的杨月茗。 开门的,是其司长的新贴身侍女、巧笑嫣然的张颜冰。 气氛凝固了。 ——李纸听到动静匆忙来到门口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诡异的无言场景。 “司长,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李纸正欲开口。 “公子可是你的司长,更何况这是我与公子的私事,不需要跟你解释吧?” “可、可是…”李纸正欲开口。 “你是新来的外院人,自然有所不知!我与司长做了足足两年的同事,司内诸事皆全权交托于我,司长的身心健康亦涉及司内稳定,于情于理,我都应当有所知晓。” “也、也对…”李纸正欲开口。 “作为贴身侍女,怎能让自·己·的·公·子费心呢?更何况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一切,正如你所见。” 看着张颜冰那身紧绷的蕾丝裙装,副司长眼神一凛,正要发作。 李纸终于成功插话进来,急忙解释道: “一切都是我师尊的缘故!” “张司长要作我一年的贴身侍女,以度过我师尊给予的试炼。” “若试炼过关,她便可成为我师尊的新晋弟子。” “这贴身侍女,也不过是端茶送水的普通侍女!” “绝非宣传部胡乱揣测的那种!” 副司长依旧眉头皱起,以当自己徒弟的贴身侍女,来当收徒试炼?这行为实在无法理解! 不过若考虑是司长多次吐槽其行径的那位仙尊,似乎倒也正常。 可是就算是普通侍女,明明如果司长需要的话,我也… “所以,今日是有什么事情吗?”李纸赶紧问道。 “是与麓三院原定的交流活动变动的事宜…司长,我们边走边说吧,闲杂人等就不必知会了。”副司长冷冷地说道。 李纸干笑了一声,回屋内换了身衣服出来,却见到自家的新侍女,竟然也换好了外出的黑裙。 “优秀的贴身侍女,可不能只顾着在家照顾主人起居,在外也应当保护其安全啊。”张颜冰俏皮地对着他眨了眨眼睛,解释道。 一路上,副司长开始向李纸说明: “今日原先安排的交流活动,是古代符箓术式的破冰游戏,即两院紫箓司成员在师长的指挥下打散成组,以藏书阁内珍藏的几道古代符箓为选题,展开其释义的讨论及抄录合作。” “但由于对方前任司长的一事…” 副司长皱着眉头瞥了眼跟在两人身后、亦步亦趋的张颜冰, “现在不仅两院的关系很是僵硬,对方紫箓司的现任司长还提出,想将破冰游戏改成符箓比试。” “据说对方的高层昨日至今亦给了很多压力,我方高层让我们同意了该变动要求。” 李纸心感不妙,这怎么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 张颜冰转投麓九院一事,麓九院高层乐见其成、其他院高高挂起。 可是麓三院高层却是震怒! 原以为不过是天符大会前的普通交流活动,谁料自家三司司长、上届天符大会的冠军竟然会直接被麓九院偷了去。 他们在自家的发布平台上言辞凿凿,说要向仙帝及各方申诉,定不放过麓九院强盗般的行径。 而李纸作为此次事件的主角之一,亦是受麓三院上下口诛笔伐的目标之一。 他叹了口气,罢了罢了。 自从他被好事人称为“天子”后,除定期的演武榜测验外,在院内已许久不曾出过手。 ——届时如若必要,他自会出手。 三人来到一处室内比武场。 此时,提前到达的两院紫箓司人员已是不少,彼此看去的眼神,显然并非多友好。 李纸亦注意到,那名据说为麓三院新任紫箓司司长的男子,一直脸色凶狠地盯着自己。 约莫一刻钟过后,双方人已全部到齐。 等到临时申请的裁判示意后… 果然,那名男子露出嗜血的笑容正欲上台… ——哎?怎么自家的副司长先来到了台上?? 杨月茗面若寒霜,她手持一柄法器戒尺,朝着台下冷冷喊道: “前麓三院紫箓司司长,张颜冰,你可敢上来较量一番?” 李纸目瞪口呆,他连忙制止道: “等等,她现在已不是司内人员,无论如何,本次比试根本与她…” 张颜冰身为曾经司内女王级人物,哪里会怯战,她宛然一笑:“有何不可?” 语毕,她同样走上了台,拿出了自己的法器长鞭。 台下众人哗然,随后狂热地欢呼着! 不少人赶紧激动地拿出玉讯录,喊来自家的朋友! 什么?至于看麓三院紫箓司新司长教训天子? 麓三院的人可能还会天真地期待下。 麓九院的人,谁不知道李纸那“天子”的名号是如何得来的。 看天子虐菜… 哪有看女人打架有意思! 现下的修行阶层,大致分为启灵、灵煞、命劫、化仙,每道阶层亦分初入、小圆满、大圆满。 再往后其实还有天祸阶、诸天不朽阶,然而常人一辈子亦很难见识到,很少被列举在内。 张颜冰能摘得天符大会的冠冕,外露的阶级是命劫阶的小圆满,为同年龄层的顶尖。 至于副司长杨月茗,她前几世同期已是监察司的司长,此世其修行亦未有懈怠,此时亦已初入命劫阶。 杨月茗握着戒尺的手微微颤抖的,她并不是紧张。 而是、而是… 一想到对方每日能以叫醒服务为由,窥视司长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 一想到对方每日能以清洗衣物为由,搜集司长那身浓郁气息的衣物… 一想到对方可以喂食、可以装作不小心闯入盥洗室、可以故意犯错后接受惩罚… 她的嫉妒,几乎就无法抑制!! 杨月茗戒尺一横,「符箓术·惊沙」。 数道沙尘被小型风眼席卷着朝对方袭击而去。 虽然被对方灵巧的身影一闪躲开,但漫天的沙尘依旧遮蔽了场上的视线。 「本命劫术·貘之嗅」。 杨月茗闭上眼睛,她那原先就超过常人的嗅觉,瞬间再度提升一大截。 「本命劫术」是指达成命劫阶后所掌握的天赋劫术,每个人都不尽相同,杨月茗所掌控的,就是这一种提升嗅觉的劫术。 沙尘的气味、对方的气味、台下司长的气味… 各种各样的气味指引着她,使得她无需在意遮掩的沙尘,亦能掌握对方的方位。 杨月茗一边更换方位,一边接连施展出几道攻击符箓术式,朝对方袭击而去。 另一边,张颜冰则是受到沙尘的干扰,不得已只能展开耗费灵力的护体灵煞,否则连眼睛都睁不开。 在沙尘的掩蔽中,她不仅难以搜寻到对方的身影,自己亦是不断受到对方小型符术的骚扰。 然而,曾经的三司女王却是逐渐露出了兴奋的笑容,也好,这才有点意思。 虽然对方似乎掌握着某种不受沙尘干扰,掌握自己方位的术式,然而很不巧… 她却根本不需要掌握对方的方位。 「本命劫术·雷犀之踏」。 张颜冰脚下重踏,数道雷光被灵力催发,以她为重心向四面八方辐射。 而杨月茗嗅到雷电的气息时,却已是躲避不及,半条大腿已被电得焦黑。 她眉头皱起,补上几发「符箓术·惊沙」使得场地更加无法难以视物,施展挪移的符术暂时拉开了距离。 还没完呢,她依旧面无表情,些许的失利还无法使她放弃。 此时,只有李纸仍在台下焦急地喊着: “你们…” “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第七章 未婚妻的到来 副司长杨月茗依旧是败了。 只不过令李纸略感奇怪的是… 明明他已用符箓术式探查过,其伤势应当不算严重。 可她却在自己着急地上台后,突然两眼一翻,昏倒在了他的怀中。 难不成,是还有术式未能探测出的其他暗伤? 他抱着杨月茗,已顾不上剩下的比试,焦急地将她送向院内诊所。 … 另一边。 一名扎着双麻花辫、穿着土气的女子来到了麓三院。 她茫然无措的站在路中央。 出于一时冲动,她从麓十二院匆忙赶来此地。 然而直到此时,她才想起来—— 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未婚夫住哪。 ……她、她甚至从未添加过自己未婚夫的玉讯录! 少女虽然打扮土气,只是那一双眼睛,额外明亮。 只不过现在,身处陌生地方、完全不认识任何人的她,眼中逐渐蓄起了委屈的泪水。 “月月、月月,快!赶紧的!” “来了来了,等等我嘛!” 几个人从土气少女的身旁跑过,花亦月便是其一,她此时满肚子的牢骚。 紫箓司的那些人,真是群只知道研究符箓的书呆子! 活动变更更换地点这么重要的事,竟然未提前通知到宣传司这边! 她们直到有熟识的线人于玉讯录内喊,才知道麓三院与麓九院的紫箓司竟然约了符箓比试! 麓九院的副司长跟麓三院的前任司长,听说都由于情斗打起来啦! 天呐!辣么大的热点!就这么要错过了! 等她们赶到了那边,估计别人小报的报道都已经发出来啦! 花亦月跑过麻花辫女子身旁,瞥了一眼这个泪眼婆娑的土妹子,脸色有些犹豫,脚步慢了下来。 “月月,快点快点,要赶不及啦!” 听着同伴们的催促,她咬了咬呀停下脚步,朝前面喊道:“你们先过去吧!我想起来有些事!” 麻花辫少女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朦胧之间,她只看到两个团子来到了自己面前。 “呦!这位学员!你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你是从院外来的吗?是职工的家属吗?是找走失的父母吗?” “放心吧!本姑娘隶属于麓三院宣传司,是万事万能的花亦月哦~” 灿烂的可爱笑容,仿佛阳光般,刺入麻花辫少女此刻灰暗的内心。 不知为何,她只觉得这张为安抚自己而刻意展露的笑脸,竟与老家的母亲有着些许相似。 “呜呜呜呜呜,妈妈!!”她哭着扑进了花亦月怀中。 “哎、哎等等——”花亦月只感觉到一股巨力向自己袭来… … 诊所内。 “好的,无大碍就好。” “明白,还有其他需注意的吗?” 躺在诊所里屋的床上,外边传来自家司长与医师的交谈声。 杨月茗悄悄睁开了眼,看到四下无人时,终于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脸。 太、太不知廉耻了!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 她想起先前,自己在战败后的沮丧情绪下,看到司长焦急地挪移到了自己身边,直视着自己狼狈的模样。 她、她竟然脑子一热,装晕扑在了司长的怀里! 她还被司长抱住了! 自己泡在司长那浓郁的味道中,竟然度过了整整一百七十六息! 真是太不洁了!!!! 她忍不住在床上翻滚了起来。 “嗯?月茗你醒了么?” 听到声响的李纸掀开了帘子。 他却只见自家的副司长依旧紧闭着眼躺在床上,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 只是原先整齐的床铺,不知为何有些乱。 错觉吧?李纸重新拉上了遮挡的帘子。 杨月茗重新悄悄睁开眼,她再度捂住脸。 不行了,今日司长气味的摄入量已经严重超标!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要喝醉了,又似真的将晕过去般,脑袋晕乎乎的,脸上也烫烫的。 方才与那张颜冰的对战什么的事情,现下早已被她抛之脑后。 她现在只觉得短时间,根本无法单独面对司长! 怀中的玉讯录持续传来着震动,她悄悄地拿出来打开,她得找些事情转移一下注意… 少倾,李纸突然听到背后的帘子被猛地拉开,他转过身来: “月茗?你终于醒…” “司长!!!” 李纸看到面前高挑纤细的少女气愤地开口,与平日里不大相同,她此时虽然气势汹汹的,却不见平时的态度冰冷,反而眼神有些额外飘忽,没有看向自己。 “你竟然有未婚妻?!”她脸色通红,估摸是气的,“上次那个团子头发讯息给我,说是你未婚妻找来了,现在就在她那边!!” 李纸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 “我的未婚妻…” “嗯…” “冒昧地问一下” “…那是谁啊?” “哎?”少女终于抬起头,错楞地与李纸对视片刻后,再度挪开了视线。 “???” “???” 现场沉默了。 … … 夜幕降临,李纸、杨月茗、张颜冰,三人一同来到约好的茶室包厢。 杨月茗与张颜冰虽然打了一场,但两人不过是正大光明的约战,又未涉及什么赌约或是排名。 再说修行路上,不论为定期的演武榜排名还是私下的修行指点,比试输赢实属正常,倒不会因此而互相仇视。 李纸反倒是觉得两人似乎因此熟悉了不少,只是似乎依旧互不对付,时常拌嘴。 茶室包厢内,已有两人坐在位子上,桌台上已提前摆上了茶水与零食。 其中一名,是依旧扎着团子头、正不住地揉着腰的花亦月; 而另一名,是扎着双麻花辫、打扮土气却眉眼明亮的女子。 双麻花辫的女子一看到李纸进入包厢,立即紧张地站立起来。 她不知为何,竟然像是对着长辈一般,朝着他深深鞠了个躬—— “对对对对对对对不起!” “我脑子一热就跑来了!” “仔细想来,是我未尽到未婚妻的职责!” “我至今都未搞明白人族的未婚妻该做什么…” “不仅未时时刻刻陪伴在你的身边…自身也不够优秀…院内的演武榜,一次都未打进过天地榜单…” “呵呵…像我这样平凡又渺小的异族…未婚夫出门打个野又怎么了…” “别说是未婚夫…就算日后结婚后亦说不定…是我贪心了,早该感恩戴德的…” 麻花辫女子越说声音越是渺小,到最后几乎已略不可闻,成了不住的碎碎念。 李纸仔细辨认着对方的模样,看到对方脑袋上两个不起眼的小包时,终于反应了过来:“你是…庞洛洛?” 麻花辫女子激动地上前一步,突然握着李纸的手,滔滔不绝地说道: “你果然还记得我!实在太好了!你都快十年都没联系我了!” “你至今都还未来我家提亲!我都快以为,你已经把我、把我们间的婚事给忘了!” “虽然听说人族结亲前,是有夫妻双方避免见面之类的习俗…” “但我认为,玉讯录什么的,还是可以加一下的。” “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传统的书信形式,我也想尝试一下,可以留作以后给宝宝看的纪念…” 盯着握着的那只手,一旁的副司长杨月茗眼神却是突然犀利了起来。 李纸张了几次口,屡次想要打断麻花辫女子,却屡次失败。 反倒是已帮忙关上包厢的门、站立在一旁的张颜冰,她上前一步强行拉开了女子:“这位姑娘,请您暂且冷静一下,公子似乎有话要说。” 麻花辫女子看着面前女子美艳的容貌、略显丰韵的身段,有些忐忑地问道:“你、你是?” 张颜冰微微颔首,浅笑道:“无须在意我,我不过是公子的一名贴身女仆罢了。” 麻花辫女子的眼神瞬间变得灰暗:“啊,我知道了,主仆玩法的那位。” 李纸暗自感激地看了张颜冰一眼,他有些犹豫地问道:“如果方便的话,是否可以告知一下…我们之间的婚约是怎么回事,家父难道背着我跟你们庞家定亲了么?” 麻花辫女子却脸色突然僵硬,她颤抖着说道: “是、是拿的这个剧本吗?” “我懂了,接下来的情节我书里看过,你是要悔婚对吧?” “呜呜呜呜呜,早就该想到的!” “第二年你们没再来南海玩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你这个负心人!!竟然连龙女的感情也要欺骗吗?” 第八章 两年赌约:我要修成完美人妻! 九年前,南海庞家。 “我在家闲得长出了蘑菇,我把蘑菇煮了吃掉后,中毒了。” “去了诊所后,你知道大夫说我中的是什么毒吗? 扎着小辫子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她兴奋地看着表情阴沉的男孩说道。 “是什么呢?” 其实早已听过几十遍答案,但男孩依旧配合地问道。 “是好菇毒哦!” 说完,女孩期待地盯着男孩,看到他终于露出笑脸后,一下子开心地跳起来。 “我、我是不是很有说人族笑话的天赋呢?” “这样的我,万一以后去人族的学塾里,太受欢迎了该怎么办啊?” 她有些苦恼的说道。 妈妈说她以后会去人族的学塾里上学,因此早早的,她就开始阅读人族的各种画本、书籍。 虽然家里的哥哥姐姐们,听她讲的人族笑话从来都不会笑,甚至不知道中毒是什么… 但那一定是因为他们都是异族的缘故! 听不懂人族书籍里写的笑话,倒也是情有可原! 你看面前的这个人族,就很有眼光嘛! 她盯着男孩那高挺的鼻梁,好看的金色眼眸,不知为何,她竟然入了迷… 男孩心中暗自苦笑,庞家与他家算是世交,恰好他与庞家的小女儿年龄相仿,这次父母便带他来玩耍。 然而据他过去几世轮回所偶然得知,这个异族女孩日后在人族学塾内,过得似乎并不如她所预想的那般舒心。 数理诗词理解困难,文化成绩倒数… 血脉天赋尚未觉醒,修行进展缓慢… 甚至由于出生异族,交到的朋友也没几个… 犹记得某一世,他的母亲叹着气跟自己说道,他小时候曾见过一面那个庞家小女,性情据说不知为何已变得彻底自闭,明明在族内已属严重超龄,却始终不愿谈及婚嫁。 同样不善与人相处的他,亦不知该如何改变这些。 他只能每一世的此刻,都老老实实地陪伴这个庞家小女。 一遍遍地听她讲那些略老土的冷笑话,度过这片刻的欢愉时光。 他想起某本杂书中写的一句话: 「当他人眼神期盼地望着你时,无论你听到了什么,都请多一些耐心配合他。 就算他不过是讲了个古董笑话,那也可能,是他精心准备后的倾尽所有。」 女孩突然回过神来,她的脸颊上突然飘飞起红云。 讨、讨厌!她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越看越觉得他好看?为什么脸上会这么热? 难道这就是人族书上所写的,一、一见…… 一见偏心?还是一树梨花?一筹莫展? 哎!人族的成语好复杂哦! 不管了!按照书中所写,她必须抓住时机、辣手摧花! “你、你,你愿意摸摸我的龙角么?” 她含蓄地说道,撇过脸去颇为不好意思。 “啊?哦…可以啊,这样么?” 李纸配合地将两只手按在她脑袋上那两个尚未发育的小包。 “呀!!那…那就这么约定好了哦!” 女孩满脸通红地说道。 “哦、哦。” 男孩配合地点头,突然愣住,嗯?他们刚才约定什么了?? … … 回忆到此为止。 回到现在的时间,茶室内。 几人折腾了许久,才搞明白。 “也就是说,” “那个邀请对方摸你头上那未发育完全的龙角动作…” “就是龙族内约定终生的意思?” 副司长面无表情地总结道。 “什么、什么意思?” “你们是在假装扮作‘现在才发现是如此,之前一切不过都是个误会’这个意思吗?” “怎么可能嘛!整个南海都知道的哦?就连是纯粹人类的妈妈也都知道的哦?” “这就是传说中人族才会做的‘委婉拒绝’么?!” “呜呜呜呜呜,你们都是负心汉!大坏蛋!发臭了的冬瓜!” 麻花辫少女眼泪扑闪扑闪地就往下掉,泪珠额外的大。 一旁的团子头花亦月忍不住站出来说道:“虽然我是个外人…但还是不要太欺负她哦!她的确是个不大了解人族文化的孩子,这种事…” 看到麻花辫少女伤心的样子,李纸亦忍不住开口说道: “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私定终身,的确非我所愿。但如果那个动作真有此意的话…” “不行!”三道声音突然响起。 张颜冰与花亦月均是一愣,同时红着脸扭过头去,分别在心里想: “主人的私事而已,我又何必在意?侍奉于他,不过是仙尊的任务罢了!不过是仙尊的任务罢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老娘不对劲!这下该怎么写他的黑稿呀!” 副司长却是狠狠地瞪了两人一样,很好,抓到两条狐狸尾巴! 麻花辫少女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偷偷地看着屋内的几名女子。 这个身材丰韵的,她从报道中曾见过,据说是什么天符大会冠军,还爱玩主仆玩法,花活很多,自己根本比不了。 这个总冷着脸的,似乎是未婚夫的得力副手,这恰当好处的身材、冷傲的气质、还能帮未婚夫处理司内事务,自己的胜算似乎也很低。 至于这个跟妈妈很像的矮个姑娘… 庞洛洛悄悄地瞥了眼花亦月身前一垂到底的布料… 花亦月如同受惊了的小猫般,突然警觉地回看了她一眼。 但她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 不像我,人族的弯弯道道,什么都不知道… 庞洛洛悲愤地觉得,抛开那份“婚约”,自己似乎的确一个都比不过! 她抹了抹脸站立起来,眼泪都快把她衣服给打湿了。 “我明白了!” “现在的我,的确还配不上你的‘未婚妻’这个名头。” “但是我、我要跟你们立赌约!” “三十年河东,三年河西,莫欺、莫欺龙女穷!” 想起最近看的人族小说中的剧情,她只觉得身体内似乎汇聚起无穷的能量, “给我三年时间!不、两年就好!” “两年过后,我定当修成完美人妻归来!” “到时候,我就跟你们比一比!” “如果我赢了,李纸就不准撕毁婚约!” “如果我输了,李纸就归给你们了!”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风一般地跑出去了。 李纸张大了嘴巴。 等等,他怎么觉得这个赌约的胜负条款有些不大对。 更何况,那“完美人妻”又是个什么东西? 一旁的副司长,却是眼神一凛。 很好,她起斗志了! 第九章 行为愈发诡异的贴身侍女 李纸心怀忐忑地度过了两天。 本以为玉讯录中马上就得疯传什么“《震惊!天子对未婚妻始乱终弃!》”这类的报道。 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 难道那个花亦月转性了? 他固然松了口气,但心中又隐约有些失落与别扭… 虽然这么说会有些变态,但他先前已孤独了将近百世,自从觉醒魅魔眼后,总能时常在玉讯录里看到陌生的人们在讨论自己… 就算大多是恶意的揣测,或是些无关痛痒的谩骂,但他也会觉得… ——啊,有人在想着自己,真好。 不谈暂无下文的“未婚妻”一事,这两日两院的交流活动,却是草草的结束了。 先前的那场符箓比试,在他当时抱着受伤的副司长离去后,据说演变成了两院间的混战。 麓三院高层原先就已颇为恼火,紫箓司司长都被麓九院挖了去,现下再也无什么互勉交流类的门面工作心思。 昨日便将整个麓三院交流团召了回去。 交流团临走前,对方那名新上任的紫箓司司长,还恶狠狠地托人带话给他,说是等天符大会时再让我好看。 呵,真是有点好笑… 他李纸,怎么可能参加天符大会嘛! 身为紫箓司司长的李纸,理直气壮地将天符大会的事抛之脑后。 只不过作为麓三院交流团的前领队司长,以贴身侍女身份留在麓九院的张颜冰,最近却是有些行为诡异,值得令人注意。 比如同处一室时,她愈发频繁地陷入发呆,视线似乎总会停留于他身上… 比如经过她手清洗的他的衣物,莫名其妙总会少掉几件,却偏说她也不知… 比如某次深夜醒来,他甚至发现自己房门被悄然打开一道缝隙,其间闪过一只诡异的眼眸… 只是略知那名少女自傲自矜脾性的他,有些不确定这是否为自己的意识过剩。 “主人,盥洗室的热水与换洗的衣物都已准备好了,现在可以去沐浴了。” 张颜冰不知何时已站立于李纸的身后,突然发出声音。 “啊!哦…好的,我这就去。” 李纸吓了一跳,他连忙点头起身。 当路过少女身边时他悄悄瞥了一眼,那张美艳的脸上似乎略带疲惫。 来到盥洗室内,李纸褪下了外衣,露出了由于不常见阳光而过于白净的胳膊。 他正准备继续褪下里衣时,突然动作一停。 他双手捏着法决,朝着这个房间施展出了一道探测的符术… 什、什么! 李纸震惊地看到房间顶部、堆放脏衣的衣篓旁、浴桶的内壁上… 小小盥洗室内,竟然有七八处均浮现出窥视与记录作用的符箓术式! 这个术式的手法是…师尊?! 怎么可能!木屋外的禁制,明明已设定好针对师尊气息的预警机制! 她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进来埋下术式! 难道… 他面色铁青地闯出门去,正好撞见身穿那身据说师尊提供的紧身蕾丝裙的张颜冰。 他抱歉地说了声“得罪了”,手上突然浮现一本极厚的虚幻书册。 数十道符箓术从那书册中飘飞而出,向着张颜冰袭击而去,她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无数飘飞的符箓字带给束缚住了手脚并吊起。 “你要做什么?!”张颜冰花容失色,她最近不知为何精神极差、时常精神恍惚,而方才不过是一瞬愣神,竟然看到原本老实内向的主人主动袭击于她,还玩起了捆绑! “这、这对我们来说太早了!不行!不可以!快停下来!”她尖叫道,她拼命地想施展那些无需手法配合的咒术,却绝望地发现灵力已被数道不同类型的符术所封印着。 如此强度的术式,怎会施展得这么快?这个李纸竟然如此厉害? 她大为惊骇。 李纸没有理会她的挣扎,而是驱动着面前的虚幻书册,再度飘飞出更多数量级的符箓术式,目标是—— 张颜冰身上的紧身蕾丝裙! “呀!!!”张颜冰闭上眼睛尖叫着,已被彻底封印住的她,此刻就像一名普普通通的无助少女。 突然,屋内却是响起一声第三者的娇笑:“哎呀呀!竟然被乖徒儿给发现了!” 张颜冰身上那件的紧身蕾丝裙,突然破碎开来变化为无数细碎的符箓文字,而后又幻化成一具身着华贵丝绸的白发小女孩。 缠绕在小女孩身上的丝带自动飘飞而出,将李纸施展的符箓术式一一档下。 李纸面色铁青的盯着女孩,果然,师尊给张颜冰的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奇怪蕾丝裙装不对劲… 那竟然是师尊自己的符箓化身! 此时张颜冰已被李纸放下,幸好她身上还穿着一件白色里衣,她此时紧紧抱着双肩蹲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小女孩。 怎么回事?仙尊曾叮嘱她,在服侍李纸时一定要穿的奇怪蕾丝裙,怎么突然变成了仙尊自己? 她这些日子,就、就这么一直在穿着那位仙尊在干活??? “师尊…这样欺瞒我们很有意思么?”李纸生气地说道,怪不得当时她会主动送一个贴身侍女过来,他还真以为那是出于好意的道歉,原来是别有用心! “呜呜呜呜呜,明明都怪乖徒儿你好久都没来理过人家。”白发小女孩连忙倒打一耙,她大大的粉色眼眸瞬间酝酿起水汽,哭诉道,“人家、人家实在憋不住了嘛!只能想着换一种形式,陪伴在你的身边。” “不过别说,嘿嘿…嘿嘿…乖徒儿你那睡着时毫无防备的侧脸…沐浴时那泛着水汽的白嫩脊背…呼哈…呼哈…”哭诉了没两秒,小女孩自己就绷不住了,她一边兴奋地回想,一边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够了!”李纸冷哼,一想到这数日内有个变态窥伺自己而自己却丝毫不知,他就有些恼火。 “看来一味地退步与忍让,是没有用处的。”他手中的虚幻书册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华,他的背后隐约浮现一道高大虚影,“师尊行为不端,徒弟亦有职责督促其改邪归正!” 白发小女孩插着腰坏笑,一副嚣张跋扈样: “乖徒儿是真的生气了吗,嘻嘻~” “可我是符箓仙尊呀!仙尊怎么可能犯错呢!” “难道你真的要主动对为师的化身动手吗?为师万一不小心动了真格…” “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哦?” 第十章 暴走的李纸 资质平凡,悟性低下,不善言辞。 第一世的李纸,是个仙尊甚至不愿多看一眼的凡人。 不过是偷得了百世的重生,才得获虚妄的天才之名。 不过是修得了奇怪的神通,才得获虚假的倾慕之情。 他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窃贼。 提前知晓了所有的答案,拥有了超人百倍的岁月积累,才偷得了些微薄的才干。 如果是更天赋异禀、更能言善辩、更杀伐果断之人,遭遇与他相同的际遇,肯定能做得比他更好吧? 他已被困于李纸三十载人生中轮回了近百世… 每当他度过三十岁那年的天元节,再睁眼时便又会回到襁褓时刻。 他想破除这种轮回。 不仅是因为他已略微腻烦这反复百遍的场景…更是他觉得,被困于这番轮回的不只是自己,明明还有着那些,或许已重复千万遍却仍不自知的天下所有人。 父亲,母亲,师尊,副司长杨月茗,三司女王张颜冰…诸多优秀之人、诸多关心自己之人,如同虫豸般寄宿在搭建好的舞台中反复演出。 是谁,搭建了这片天地?又为了什么,要如此反复回溯? 受限于自己微薄的才智、资源、行动力,他始终毫无头绪。 只能在自己的屋子里,孤独地研习符箓。 只能在自己的屋子里,孤独地研习符箓。 整整百世、三千年余,终于修得了这份—— 壹万贰千玖佰柒拾陆种,符箓术式的聚合。 … 李纸浑身绽放出光华,手上的虚幻书籍开始不断地自动翻阅,飘飞出数之不尽的符箓术式。 那本虚幻书籍,既是他释放符箓术式的法器,亦是他的另一份天赋神通: 「万法天书」。 此时,李纸对面的仙尊化身,依旧嚣张地叉腰看着他。 她自然听说过自身徒儿那匪夷所思的术式积累及天书神通,但纵然她此时此地不过一尊化身,亦有匹敌化仙阶大圆满的无上实力。 ——你瞧,连上届天符大会冠军,此时也只能在一旁瑟瑟发抖着。 然而李纸手中万法天书飘飞出的符箓术式并未攻击师尊的那具化身,而是聚合成一团,逐渐于李纸身前凝聚出一道如小山般高大的虚幻人影,轻易地破开了木屋的屋顶及禁制。 蹲在墙角的张颜冰突然瞪大了双眼,不可能!这、这是… 师尊那张自始至终带着嘲讽坏笑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惊讶及不妙的神色,这是…化仙阶标志的遗仙法相,他的乖徒儿什么时候… 但是不慌,就算是同阶相斗她亦不怵。 她是以符箓术着称的符箓仙尊,她能用精妙的符箓技术将自己的乖徒儿玩晕,好好教一教他—— 什么才叫真正的符箓师战斗艺术! 身着缥缈仙裙的小女孩掐起法决:“六爻八卦…” 李纸身前虚幻人影的身形与面容皆模糊不清,唯有额间的一枚竖瞳却是清晰明亮,他直盯着仙尊的身影,手中又凝聚出一本眼熟的虚幻书籍。 ——一本极巨化的万法天书。 这具法相,原本便是李纸以万法天书中的符箓术式为内核所凝聚,此时不如说是显了真形。 一百道、五百道、一千道… 如同数百名化仙阶大能同时施术般… 无数道更加粗壮巨大的符箓光华,突然以惊人的频次自那具巨大的虚幻书籍中激射而出,朝着仙尊的化身极速轰击而下。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巨大且持续不断的轰鸣声响彻云霄,夜幕下麓九院的学员们、师长们纷纷来到屋外,目瞪口呆地看着遥远处的那具高大虚幻身影及恐怖的轰击。 许久过后,轰鸣声才终于停止,李纸面色淡然地撤去了虚幻的法相。 那道仙尊的符箓化身,早已被不讲道理的符箓冲击波,轰击成了尘埃。 以初入化仙阶之力,轻易地秒杀化仙阶大圆满! 这便是百世积累而成的万法天书! 李纸长吁了一口气,他命劫阶的本命劫术非常糟糕,是个没什么用处的摄魂之术,从来未在实战中帮助过他,暂且不提。 然而他的天赋神通“万法天书”,却是个极其怪物的无上神通。 它为万种符箓术式的真知凝聚而成,能使掌控者跳过符箓术式所需的法决手势、灵力描绘步骤,直接快速多发符箓术式。 因此他的攻击方式,从来便与普通符箓师大不相同。 普通的符箓师,会配合不同的应用场景及本命劫术,观察并施展不同的符箓术式,经常会有精妙的操作及临时应变,讲究一波一波的节奏,颇具艺术的美感。 而他… 便是天书一显,甭管什么凝滞符冰心符肿大符天雷符,一股脑子朝着对方轰击而下,以极致的爆发瞬间打死。 ——至于如若对方实力强劲? 那么已修成化仙阶的他,更无非就是法相一出、极巨化天书一显,以更大增幅的凝滞符冰心符肿大符天雷符,再度一股脑子朝对方轰击而下,在对方还未反应来时将其轰击而死。 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的符箓多发及快发优势。 他转过身来,看向方才临时以挪移符移到自己身后保护的张颜冰。 张颜冰呆呆地看了看被无数符箓术洗地的废墟破洞,再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男子。 蓦然间,她的脑海里有个想法一闪而过。 若不,甭找那性情似乎颇为怪异的符箓仙尊了,她… 她直接拜眼前的这个同龄男子为师尊吧! … 某处装饰华丽的房间内。 晶莹剔透的珍贵琉璃杯不慎摔碎在地,红色汁液带着破碎的星光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起诱人的灵果香气。 符箓仙尊随手挥退了跪在地上慌忙打扫的侍女们,她的双手捧起自己娇小红润的脸蛋。 “啊…乖徒儿…我的乖徒儿…” “你是什么时候…竟然成长到了如此诱人的地步…” “呼哈…呼哈…呼哈…” “为师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采摘了…” 她的对面,数道光幕正不间断地循环李纸的影像。 低头扒饭的李纸、透着眉头洗浴的李纸、躲闪着视线与人聊天的李纸、认真阅读古籍中的李纸、尴尬地想挥手道别的李纸、僵着脸接受采访的李纸… 然而每道影像的中心都是——那对特殊的金色眼眸。 … “司、司长?!” 此时夜已深,副司长惊慌地看着门外的李纸与张颜冰二人。 怎么办?司长怎会突然到来的!她这都还未起妆容,衣着又是如此随意… “出了点事故,我的木屋今晚已经无法住人了,偏又不认识其他什么人。”李纸讪笑地说道,“今晚可否暂且先借住我俩睡一晚,待明日再去修理那个木屋。” “唉、唉——睡、睡一晚???三个人吗?!”副司长有些混乱得当机了。 “是的。”李纸有些疑惑不解,“嗯?三个人是有什么不妥吗?” “如果房间不够的话,我完全可以打地铺的哦。” 一夜无言。 第十一章 好看的云朵 望着窗外层叠的云层云海、绚丽的赤红烈日,身处陌生房间内的李纸,惆怅地叹了一口气。 他此时身处一具巨大的飞梭内。 天符大会即将在麓一院举办,而这,便是去那麓一院的船。 他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报名了天符大会。 前几日师尊的化身被他识破后,深感被欺瞒的他恼怒地破坏了师尊的符箓化身。 本以为这之后,自己的师尊就应当消停一段时间。 ——谁知道师尊竟反而变得愈加兴奋、愈加过分起来。 她化出了十具化仙阶大圆满境界的符箓化身,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骚扰着他新找的僻静住所。 新住所的禁制每日都会被明目张胆地破坏掉,每个房间都被上上下下埋藏了无数的窥视及记录的符术。 他实在难受其烦,正好天符大会即将开展,便主动提出让他前往参加,以暂时躲避疯狂的师尊。 比起遭受频繁的骚扰与窥视,外出参加陌生的活动,似乎也变得并非不可接受了。 更何况,那天张颜冰曾说过的,上一届天符大会可能存在着的,另一位拥有魅魔眼之人。 麓一院与麓九院的距离颇远,李纸他们须在这飞梭内度过好几天的时间,中途飞梭内据说还会陆续接入顺路的其他院学院。 不过这对李纸来说,亦并没有什么影响。 反正对他而言,这几日不过是待在房间内研习符箓术式,或是阅读携带的古籍罢了。 他再度抬头看了看窗外。 他略微畅快地舒了口气,果然在封闭的房间内待得久了,偶尔见见外部这浩瀚无垠的云海、这绚丽夺目的烈日、这粗犷不羁的眉毛,心情还是会好上很多… 嗯? 哪里来的眉毛?? 他眼神犀利了起来,看向了那个不知为何,呆呆地趴在他窗户上与他对视的人影… “啊,你好吖!你也是要参加天符大会的学生吗?”呆呆的人影朝着他友好地挥了挥手。 “啊…嗯…是的,我是麓九院的李纸。”李纸一愣,下意识地也挥了挥手。 “我也要参加天符大会的!那请多多关照呦~请~~多多~~~”声音逐渐渺茫。 啊,人要掉下去了。 他正要上前去将其拉起,却见一根鎏金色的绳子从上方飞出,将此人牢牢捆住,缓缓地拉了上去。 “姐姐!你在干嘛啊!怎么会掉下去的。”窗外上方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我、我在找好看的云朵啊。”呆呆的粗眉毛身影抬头对着上方慢悠悠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云朵不都长得一样嘛!你再这样乱跑乱动,我就把你丢在这艘飞梭上喽?”年轻女子威胁道。 “啊,我刚刚还新认识了个人哦!我跟你说…” “你听人家说话啊!真是的…” 随着楼上“咔”的关窗声后,两人的交谈声便已不可听见。 李纸脸色怪异,似乎又遇见了个性情奇怪的人。 ——不过似乎,是个少见的没有攻击性,可放心相处之人。 李纸难得地对一名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起了好奇之心。 此时,他的房门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他前去开门,正是他的“贴身侍女”张颜冰,准备了些茶水点心端进来。 现在无论是外出还是私下相处时,她都不用再身穿那身恼人的紧身蕾丝裙,已都换成了那身日常的黑裙。 本次天符大会,原本麓九院的院方高层想让上届摘得冠冕的张颜冰来参加,谁料到前些日子,在那麓三院的频频举报下,天符大会临时发布了一道新的规则说明: 转院未满一年的学员,不准代转院后的学院参加本次大会。 该规则说是为避免从此以后,出现院与院间恶意抢人的情况,麓九院高层便只好作罢。 此次张颜冰也不过是自费作为侍从陪同。 原先副司长也想一同前来,不过由于现在司内事宜皆需她处理。 麓九院的紫箓司,现在可以不要司长,却万万离不开她这个副司长,她便只能无奈地留守院内。 “公子,这一路遥远,身体容易累积劳损疲惫,可需要奴婢帮你按摩肩膀?或是从外面玩物来解乏?”张颜冰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主人。 “不、不用了。”李纸面色尴尬地说道,自从那一晚他毁掉了师尊的符箓化身后,他便感到自家的这个新贴身侍女,似乎变得比起之前更加态度殷勤。 “对了,你可知住我们楼上的,是哪个院的?”李纸一边喝着热茶,一边装作毫不在意地随便提前。先前那掉下来的粗眉毛女子,只是说了要好好关照,却连自己的名字与院名都忘了告知。 “好像是…麓七院的人吧。”张颜冰笑容依旧温柔美艳,眼神却似乎变得逐渐深沉起来,“怎么了?听说麓七院那边这次都是极为靓丽的女子,主人您是想去认识一番么?” “怎、怎么可能!”李纸略带慌乱地再次举起已经空了的杯子,眼神略显飘忽,“我哪里想认识什么麓七院的人!也不可能认识得到对吧!” 然而张颜冰的眼神中却已增加了警惕,看来得额外关注下麓七院的人了! 通过这段时间相处,她已深深了解自家主人的脾性及其招蜂引蝶的能力。 第二日,李纸房间窗边。 李纸愣愣地看着昨日的那个眉毛粗犷、性情呆呆的少女… 她竟然姿势笨拙地从楼上窗外爬了下来! 李纸想把脸扭到一边去,毕竟少女还穿着裙子,但又怕她会一时不慎掉落下去。 想使用符箓术式帮助她,却又担心尚未熟悉便擅自出手,是否会不大合适… 只能纠结地看着她笨笨地爬进窗来,“嘿咻”一声站到了自己面前,慢悠悠地自我介绍:“昨天忘了说了,我是麓七院的姬梦雪。” 她一边还从怀里掏出一包由油纸包成一团的东西,说道: “这是我从麓七院带来的土烤凤凰哦,可香了,你要吃吗?” “不、不用了。” “我只能分给你一半哦~我突然也有些饿了。” “那…好吧。” 不太善于拒绝人的李纸,还是接过了她递过来的半只烤鸟。 两人也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 此时,李纸的房间门口传来敲门声。 李纸略带紧张地上前去开门,正是张颜冰,她说道:“公子,打扰了,这位麓七院的姑娘想来问下,是否有看到她的姐姐,说是昨日她姐姐可能见过你…” 说着,她便看到了屋内那名满手油腻吃着烤鸟的粗眉女子。 “啊,看来人找到了。”张颜冰看了看明明除了窗户外均四处封闭的房间,她盯着李纸,变得面无表情,“不愧是你啊,公子。” 听到此言,原先站立于张颜冰身后的少女突然着急地闯入进来。 “啊!!姐姐!你怎么又乱跑!你来这里打扰别人干嘛啊!” “我…我在找好看的云朵啊。” “这里哪里有什么好看的云朵啊!” “有啊。”粗眉毛的女子呆呆地将油腻的手指,指向李纸的脸,“他就是好看的云朵啊。” 第十二章 极受欢迎的师姐 双方互相认识了一番。 新闯入进来的少女,自称为那名呆呆少女的孪生妹妹。 呆呆的姐姐叫姬梦雪,妹妹则叫姬梦雨。 两人来自麓七院,同是本次天符大会的参会者。 “十分抱歉,姐姐生性散漫不懂事,惊扰了两位!” 妹妹仅论五官与呆呆的姐姐近乎一模一样,只不过那对眉毛却并未同样粗犷,反而修剪地十分纤细,配上那对秀气的眼睛,显得额外乖巧。 她看着李纸的金色眼眸时愣了一愣,很快便红着脸低下头,强拉着自家姐姐离去了。 “主人…”送走那对姐妹后,扭过头来看着李纸的张颜冰巧笑嫣然。 “…”李纸眼神飘忽,拿起一本古籍假装翻阅着。 不知为何,他似乎感觉自家的贴身侍女,逐渐变得有些像是留在麓九院的那位副司长。 往后数日,那位呆呆的姐姐依旧时常私下来找李纸。 ——不过或许是受过叮嘱,不再爬窗进来,而是老老实实地走正门。 她偶尔会带些好吃的来,偶尔什么也不带。 即使来了也不常说话,进了房间要么开吃,要么就是呆呆地看着李纸。 神奇的是,一向不善与人相处的李纸,与这样呆呆的少女同处一屋内,竟然一丝也不觉得尴尬。 他只是偶尔看看古籍、偶尔看看窗外的云卷云舒、偶然将张颜冰频繁端进来的茶水与零嘴分食给她,像是养了一只呆呆的小宠物。 ——最后就连快下船时,那姬梦雪竟然也呆呆地跟着李纸这边走。 “小雪?要下船了,你该跟着你妹妹哦,她在那边。”李纸好心地说道。 “玉讯录…”她抬头看着李纸的眼睛说道。 “?”李纸疑惑地看着她,还未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玉讯录,好像还没有加过。”她继续说道,手上拿出一枚玉佩。 “!!!”李纸心情略带激动,慌忙地翻出怀中的玉讯录。 他的玉讯录,除了关注几家媒体官号外,好友便只加了家人、师尊、副司长、贴身侍女几人。 添加普通朋友,这似乎还是这一世的第一个! 两人笨拙地添加完玉讯录中的好友后,姬梦雪才晃晃悠悠地回去了。 “姐姐,你刚才又到哪里去了!” “我去找好看的云朵了…” “不能老是麻烦人家,我们都要下船了!”妹妹认真地叮嘱道,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是不是又拿错我的玉讯录了?” “啊?我不知道…”姬梦雪茫然地拿出那枚玉佩,便被妹妹取走,换成了另外一枚。 “可是…”姬梦雪似乎想说什么。 “嗯?怎么了姐姐?”妹妹疑惑地看着她。 “啊!外面好多人啊,会有人卖好吃的吗?”结果姬梦雪突然又被其他事物吸引走了。 “???”妹妹满脸的问号。 麓九院本次参会的几人汇合一处,来到提前安排好的住所入住。 距离那天符大会的正式开始,还有个两三日时间可以修整一下。 话说麓九院本次的参会团队,除了李纸外还有四人,均是紫箓司的普通成员。 这麓九院由于坐镇着那位符箓仙尊,近几年一直想将符箓学作为王牌学科大肆宣传以扩大生源,奈何符箓仙尊从不管事、几年内也就是收了李纸一名弟子。 偏偏李纸又是对院外活动极为抗拒,院方高层亦不敢强迫仙尊弟子,而其余专精于符箓学的苗子亦算不上惊才艳艳,因此麓九院往届的几次天符大会成绩,均说不上好,最佳者亦不过堪堪进了前十六。 这才有些前些日子麓九院高层痛定思痛,费心找了资源,于大会前联系了麓三院作符箓交流活动一事。 其后发生的事情结果自不再赘述。 总之临时转院的上届冠军张颜冰受限于规则无法参加,那另外四名参赛者亦不过是凑数。 最大的期望,全落在李纸这名首次参加的紫箓司司长身上。 等到晚饭时刻,张颜冰破天荒的告罪请假,说是有些私事要去处理,其他四名参赛者则是约了一同聚餐。 李纸一人,绕了半天,整整走开了两个街区,这才随便找了间人多的客栈走进去。 人来人往的客栈内,李纸坐在角落餐桌的角落位置,显得颇不起眼,他随意点了几道菜肴。 不一会儿功夫,有伙计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放下了几道饭菜: “…这道是五香龙须肉。” “公子,你的菜上齐嘞!” 李纸眉头一皱,嗯?他点的不是五香仔鸽么? 他正欲开口,却见伙计已经转身走远,只好悻悻作罢。 算了,这龙须肉好似也是本地的特色菜,尝尝倒也并无不可。 他伸出筷子,夹了一小段撒上了辣椒粉的焦黄肉块入口。 他眼前一亮,意外地发现其调味、口感均是极佳。 下次倒是可以喊姬梦雪来吃。 李纸想起刚认识的那像小宠物般的呆呆少女,会然一笑,津津有味地开吃起来。 只是突然地,隔壁桌子却是被人猛地一掀—— “伙计呢!快给老子滚过来!” 客栈内所有人的目光,均朝那边看去。 那处坐着四男一女,破碎的碗盘混杂着各色菜肴,已泼洒了满地。 他们身着相似的院生制服,额外引人注意的是,其中那名女子不仅外貌出众,胸襟亦是极广。 “怎、怎么了啊,这位客官?”伙计忐忑地来到那几人面前。 “老子师姐点的菜你都敢上错!师姐要的分明是五香龙须肉,怎么上了盘破鸽子肉来!”身形强壮高大的男子抓着伙计的领子,愤怒得对着伙计吼道,口水喷了那伙计一脸。 “算了,别闹了!这里是不周仙岛,不比院内,别闹事了!”旁边女子却是脸色不悦地喝止道。 “你放心吧师姐!为了你,这点事情又算得了什么!”高壮男子讨好地说道,回过头对着伙计又是一副凶狠模样,“怎么回事!师姐特意点的那道龙须肉呢!你给老子弄哪里去了?!” “哼!神经病!这么讨好师姐也太做作了吧!”“就是就是,哪有这么玩的啊!饭都吃不了了”“死绿茶佬!” 同伙的其余几名男子却是未帮腔,反而在一旁嘲讽着那名高壮男子,似乎是不满意高壮男子讨好女子的殷勤模样。 “不、不好意思!哎呀,我给上错到隔壁桌去了。” 被抓住的伙计慌乱中将手指一指—— 嘴里嚼着木须肉的李纸尴尬地看到,几人一同将视线看向了自己。 两对金色的瞳孔蓦然间对视,均是一愣。 高壮男子瞪大了眼睛盯着那盘残缺的龙须肉,愤怒地朝着李纸喊道:“你这厮是眼瞎了吗?!上错了菜不会睁眼看一看啊!敢吃师姐的龙须肉!” 他又转而对伙计喷道:“这龙须肉都被人给吃了!你赶紧重新给师姐再上一盘!其他砸落在地上的菜,也赶快给老子重新上一份!” 此时客栈的掌柜已来到了高壮男子身旁,他暗自瞥了瞥几人身上院服的标志后,连忙低着头给几人赔了不是,一边招呼厨房重新做菜,一边找了几名伙计来整理混乱的地面。 只不过,那张桌子被高壮男子掀翻后,却是直接摔断了桌腿已不可用。 而餐馆内此时人亦不少,暂时无其他空桌子可作替代,几人只能饿着肚子坐在原本位子上,场面逐渐显得尴尬起来。 “呵!某人真是做事不经脑子!不过是上错一道菜,招呼伙计来重上便是!这么大张其鼓,还要害得咱们师姐饿着肚子!”“跟他一同真是倒胃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死绿茶佬!” 另外三名男子开始数落起那个掀了桌子的高壮男子。 高壮男子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突然间,他的眼睛圆睁。 他看到自家师姐,竟然不知何时已来到那位上错了菜还乱吃的男子身前! “这位公子,”胸襟极广的女子对着李纸温柔地笑道,“没有其他空桌了,可以跟你拼一桌吗?” 李纸抬起了头。 两对金色的瞳孔对视着。 第十三章 师姐,别这样! “那个…”李纸撇开了视线,他偷偷看了那四名男子一眼,语气有些犹豫,“…不是很方便。” “啊,我明白了。”女子轻笑着转过了头去叫道,“薛志,过来一下。” 那名高壮男子正盯着这边,听到师姐转身叫着自己,连忙喜笑颜开地上前。 “哎,师弟在呢!师姐是要坐在这边吗?我马上赶走这厮!”他立即变了一张凶狠的脸对着李纸,“你小子快起来!师姐要坐在这,你马上给老子滚远点!” 女子却是淡淡地说道:“…跪下向这位公子磕头认错。” 高壮男子脸色一变,恼怒地说道:“什么!老子凭什么要给他认错?!” 女子直盯着高壮男子的眼睛,温柔地说道:“就当是为了我,好么?跪下给公子认错。”那对金色的瞳孔突然绽放出不大显眼的光彩。 高壮男子表情一愣,忽得面目狂热起来:“当然没有问题!为了师姐,就算是让我死都可以!” 他立马朝李纸跪下,用额头一下一下地,猛击着地面。 他一边大声喊道:“我错了!公子原谅我吧!求求你了!快原谅我吧!小的竟然冲撞了你!小的简直该死!!求求你了,快原谅我吧!!” 鲜血于地面不住地溅出,粗壮男子却始终未停。 整个客栈的人都被此处的动静所惊扰,纷纷将视线投向了此处。 李纸神色认真起来,这是…对方使用魅魔之眼的神通所致的效果? 他开口制止道:“够了,倒也不至于如此!” 然而高壮男子却依旧没有停止,直到女子开口让他起身,他才起来。 他满脸鲜血、表情狂热对着女子问道:“师姐!这样就可以了吗?不用顾虑师弟我的生死,我还可以继续磕一百个头!” “真不错!”女子鼓励道,突然又露出为难的神色,“不过你们今天太过乱来了,给店家也惹出了不少麻烦,可以请你们好好赔偿下店家,今日暂且先回去吗?”说着,她看向四人。 包含高壮男子在内的四名男子,均神色狂热地点头应是。 他们在客栈内众人诡异的视线中,来到门口柜台处,将身上钱财均掏出硬塞给掌柜怀里后,一齐离开了客栈。 拥有着与李纸相似金眸的女子,终于露出了满意地微笑。 她重新笑意盈盈地问着李纸:“现在,人家可以跟你拼一桌了吗?” 李纸神色认真地说道:“请便。” 他未曾料到如此快便撞见了此行的目的之一——张颜冰曾所说的那个,天符大会中与他相似的金瞳之人。 只是… 李纸悄悄瞥了眼那个,若无其事地将胸前沉淀之物置于桌上,单手撑着脸颊,歪着脑袋看着自己的女子。 似乎是个暗藏极强攻击性的麻烦人物,李纸在心中吐槽。 “看公子服装——也是来参加天符大会的吗?不知是哪个院的名俊?”女子试探地问道。 “啊,好像得先自我介绍,人家是麓五院的阎白白。由于是院内的六年生,院内人大多喊我师姐。”女子用手指绕了绕耳畔的一缕长发,温柔地笑道,“人家不介意师弟你也这么喊我哦~” 大多学员在院内最多呆四年,呆了六年仍未离院者的确少见。 李纸察觉到女子一边说着,似乎身体稍稍地贴近了他一点。 “我是麓九院的李纸。”李纸警惕地回答道。 “啊,你就是前些日子的新闻里,那个诱骗上任天符大会冠军为奴的‘天子’啊!”女子作恍然大悟状,她调笑着李纸,“没看出来师弟你,竟然是个小坏鬼!师姐可是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感到有些担忧呢。” 李纸忍不住辩驳道:“那些都是胡乱编造的谣言,我并未诱骗过任何人!” “哎——”女子佯装不信地喊道,她眼睛微微眯起,悄然绽放其不太显眼的光华,突然试探地问道,“所以呢,什么时候去你房间?” “什、什么意思?!”李纸震惊的回问道。 “要去我那边吗?倒是不无不可。”发觉果然不起效果后,女子心中了然,表面上装作无所谓地说道。 “不、不是这个意思!什么去我房间去你房间的,为何要去。”李纸被此内容所震惊着,未注意到女子的小动作。 “啊?”女子歪了歪头疑惑地问道,她直言道,“你有着这双眼睛,今日还特意于此处埋伏于我,不就是那个目的么?” “什么那个目的?”李纸面红耳赤地说道,“这双眼睛,原来与那种事情有所相关?今日碰见你,不过是个纯粹巧合而已!” 女子一愣,突然忍不住呵呵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她直盯着李纸的金色眼眸,已不再遮掩眼中愈加膨胀的贪欲:“原来你,什么也不知晓啊。” 李纸脸色一凛,心中突然起了不妙的预感,他虽然情商稍稍没那么出众,但却并不蠢笨。 他原先单纯抱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心态,想找到另一位掌握魅魔眼神通之人,友好地交流一番,获取该如何剔除此麻烦神通的情报。 但似乎,其中存在着某些嫌隙,此神通的拥有者间的立场,可能不如他原先预料的那般友好。 李纸脸色冷下来,他突然站起身说道:“今日我还有些其他事,还是改日再来找学姐吧。” 现下双方可能存在巨大的信息差,若按着对方的节奏来走,指不定会吃什么亏,李纸准备先行撤离整理思索一番。 只是那位胸襟极为宽广的女子,却似乎不想轻易放他离去。 李纸坐在靠墙的角落位置,想要离去时却被女子用身体挡住。 女子不仅挡住李纸的去路,甚至还仗着宽广的胸襟强靠上来,压着李纸到了墙角。 众目睽睽之下,她直接贴在了他的身上,她的脸距离他的脸几乎只有一公分。 她眼神有些迷醉,轻轻地说道: “不要紧张嘛,这位师弟~” “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了。” “今日的话,师姐不会硬阻拦于你。” “不过,师姐的确是不会让你轻易逃走的。” “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的。” 说完,她竟然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舔了舔舌头,轻笑着转身离去了。 …留下了僵硬着身体,一脸懵逼的李纸。 第十四章 我、我只陪你这一次! 「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的。」 往后两日,李纸待在住所内一步都未曾踏出,时常琢磨着这句话。 倒不是因此就心猿意马什么的… 只不过想起那名师姐使用魅魔神通控制着他人肆意妄为的样子,以及当时看着他时眼中的贪婪。 李纸感觉事情绝不像表面的那番简单。 若他真的爱上了那师姐,难道魅魔神通就会发生什么? 还是说,只不过是想通过这一点,达到什么其他目的? 比如用情情爱爱类的以降低他的警惕之心,实际是想找机会挖下他的双眼? 所获得的信息过少,李纸摸不准那位师姐的真实意图,但只要对方对他确有所谋,就能借此周旋或谈判。 ——前提是,不能轻易令对方如愿。 比如真的轻易地爱上对方什么的,是绝不可行的。 不过对此,李纸有着充足的自信。 孤独百世,纵使对频繁闭关修炼的修行者而言,也绝非易事! 对他而言,世间一切,唯道法、符箓、数理… 这些事关天地运转的真知律法,才是永恒不变的珍贵之物! 至于爱情什么的,比陌生交友的难度还要高上一个层级,过于深奥繁琐,哪有符箓术式简单! 有心思谈恋爱,还不如先考虑多交几个知心朋友吧! 想到此处,李纸拿出玉讯录,他想起飞梭上认识的那个呆呆的姬梦雪。 好不容易遇到一段真挚的友谊… 明日天符大会便开始了,今天是最后的机会。 要不要,约一约?? 李纸一咬牙,对着那个新添加的头像,发了到讯息过去: “冒昧地打扰了,” “我是飞梭时相处过几日的李纸,不知你是否还留有印象…” “我前两日发现有家客栈龙须肉做得很有特色,想了想…” 李纸又犹豫了,只见面几次就邀约一同吃饭,如此来是否会显得自作多情? 会不会给对方造成困扰?会不会反而觉得我讨人厌? “…想了想还是算了。” “其实没有什么,抱歉。” 李纸叹了口气。 … 另一边,妹妹姬梦雨却是表情凌乱地看着手中的玉讯录。 她、她什么时候加了那人的玉讯录?! 看着对方用真名“李纸”作昵称的玉讯录头像,她有些紧张混乱。 而且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是联系自己,而不是她那呆呆的姐姐? 约她去吃龙须肉什么的… 这、这不就是私会吗?! 难道… 难道先前在飞梭上对她那天真浪漫的姐姐都是假装的… 他实际上真正的目标,是可爱又娇弱的自己么?!! 渣、渣男!!! 姬梦雨想起那几日,自己那呆呆的姐姐如同小狗般,拉都拉不住屁颠屁颠地往对方房间里跑,她的心中就是一阵窝火! 她正要义正言辞地于玉讯录中痛骂对方,看到对方后面又草率放弃了的话,不禁低头开始仔细思索起来。 「…想了想还是算了。」 什么意思? 玉讯录八成是他通过诱骗姐姐而加上我的… 如此心思缜密的渣男,断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 自诩社会阅历比姐姐丰富百倍的姬梦雨,此时目露精光,脑中灵光一闪。 「想了想」,「直接找你一定会被拒绝」,「还是诱骗你的姐姐来得好」,「我不会轻易就算了的!」 ——这个意思嘛?! 「好好想想」,「你的姐姐可已经彻底相信我了」,「你也不想姐姐受人欺负吧?」,「你难道想就这么拒绝算了?」 ——是这个意思嘛?!!! 可恶!!!! 这个人,好卑鄙!!! 姬梦雨仿佛看到了对方挟持着傻乎乎相信着对方的姐姐,朝着自己一阵阵的坏笑。 她屈辱得眼中都蓄起了泪水,在玉讯录中输入着: “是你赢了!” “快告诉我地点!” “我只陪你这一次!” “…仅、仅限吃饭哦!” … 李纸看到玉讯录中对方的回复,连忙高兴得将地点发过去。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对方虽然表面上表现得有些呆愣,但毕竟报名了天符大会,肯定不似他这般对大会成绩毫无期望。 这些天一定是忙于大会前的准备事项,竟然还真的愿意特意来陪他一次。 ——此等友谊,又何尝不是真挚之物啊? … “八宝兔丁、杏仁豆腐、红烧玄武、桂花辣酱芥、豆沙灵果、金丝烧麦、糖醋荷藕…” 嘴里念叨着午饭想吃菜名的姬梦雪,晃晃悠悠地走在回住处的路上。 她近两日本想找飞梭上认识的那位好看云朵玩,可是明明先前已与他加了玉讯录的,却不知为什么,自己的玉讯录中却没翻到他的名字。 她只好在住处附近没事干瞎晃悠,顺便找找附近的好吃的。 嗯?那不是小雨吗?怎么打扮得这么好看出门,也不提前叫上我… 难道… 姬梦雪歪了歪脑袋,啊了一声一拍手掌。 难道她要自己一个人去偷吃大餐? 猜到了什么的姬梦雪,擦了擦口水,晃晃悠悠地跟在其后。 … 依旧是那间人流颇大的客栈门口。 已提前占了座点好菜的李纸,来到门口等待着,他担心对方找不到。 「这里,这边。」 远远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李纸高兴地招着手,他在心中说道。 ——周围人比较多,大喊大叫毕竟稍显不妥。 幸好,那个身影看到了他的招手后,踏着小碎步小跑着过来了。 “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隆重?里面菜肴我已经点好了,进去就能吃了,姬梦…”原本能顺畅地说话的李纸,突然卡壳了。 这、这个纤细的眉毛! 不对!她不是姬梦雪! 她是姬梦雨?!怎么是她来了?? 姬梦雨脸色微红着,不敢去看那个狡猾的坏男人,她不满的嘀咕道: “才不是特意打扮得隆重呢!只不过毕竟你如此大费周章地约我…” “不过是、不过是为了不落了姬家的门面罢了!” “你可不准因此,就有什么非分之想哦!” 说完,她恶狠狠(并不)盯了李纸一眼。 … 此时距离两人的不远处—— 姬梦雪看着自己的妹妹与李纸相会后,奇怪地歪了歪脑袋。 第十五章 爱妄想的少女 “小雨~~李纸~~” 姬梦雪突然窜了出来,开心地喊道。 李纸看到那对熟悉的粗犷眉毛,这下终于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他误解了,他还以为是他玉讯录发错了人。 看来,妹妹应当是被姬梦雪所拉上的。 倒是自己考虑不周了,人家分明是亲密的孪生姐妹,他却只喊了一人来,的确十分不妥。 妹妹姬梦雨亦是心神大震,她瞥了瞥灿烂笑容的姐姐,再猛地转过头来死盯着李纸! 明明已经成功约到她了,为什么还是叫上了姐姐?? 她对眼前的男子目瞪口呆。 原来如此,她先前完全误解了!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看上了姐姐或是自己其中一人… 他是想要姐妹两个一起啊!!! “我们进去吧。”李纸笑着喊着两人进去,那张笑脸却在姬梦雨眼中是额外的邪恶。 看着姐姐屁颠屁颠地跟着那个邪恶男子进了客栈,姬梦雨跺了跺脚,一咬牙也跟了进去。 姐姐已经被邪恶男人骗得团团转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落入贼窟! 熟悉的角落位置,此时饭菜正好刚上齐。 “龙须肉——啊呜,嗯嗯嗯嗯~” 姬梦雪夹起一大段酥脆的肉块于口中,沉溺在美食当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咀嚼声音。 姬梦雨挨着姐姐坐,她在心中哀叹,自家姐姐过于纯真浪漫,对方阴谋如此明显也不知。 不过这人…对她出手也就算了,对天性如此纯真的姐姐怎么也下得了手! 真是变态!无赖!超级登徒子!!! 正低头吃饭的李纸,只感到一道视线死死地盯着他,使得他的动作愈加僵硬。 怎、怎么了? 李纸用余光瞥了眼死盯着自己的那位妹妹,心中疑惑不解,她是对自己有什么不满吗? 难道是因为这顿饭先前只叫了她姐姐,没有叫她而因此生气?? 此事的确是他考虑不够周全,李纸腼着脸对妹妹抱歉得笑了笑。 却见她突然红透了脸,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姬梦雨在心中恶狠狠的吐槽着—— 可恶!仔细一看,这人、这人的确也长得过于好看了吧! 白皙的皮肤、高挺的鼻梁、柔软的短发、还有那对如藏匿着温煦阳光般的金瞳。 怪不得姐姐说他是好看的云! 连长相都如此卑鄙!!!! 李纸是个不喜欢说话的人,姬梦雪只顾着沉溺美食当中,而妹妹姬梦雨更是浑身紧张、不断地偷瞄着李纸,几乎未夹过几次筷。 一顿饭菜就在诡异的沉默中悄然度去。 吃完饭后,妹妹姬梦雨警惕地盯着李纸,现在天色还早,她知道接下来才是关键。 是想邀请她们去市井里再逛逛?还是说会去茶楼里听听小曲? 该不会,想直接带她俩回客栈吧?!!若真如此,她定然拉着姐姐扭头就跑。 然后,她便呆呆地看到李纸与姐姐、自己告别后,互相各自离去。 嗯……就这? 当真就这么吃一顿饭就回去了?没有什么其他的后招? 突然,她感到怀里发出轻微的震动,她拿出玉讯录打开—— 那个今天刚被备注着“变态坏蛋”的头像,发来了一段信息: “今日是我的考虑不周。” “下次应当约你们姐妹一起。” 果然如此!!!他已不再掩饰,图穷匕见了!!!! 他果然对我们姐妹有歹意!!!! 此时,不论是离去的李纸还是姬家姐妹,都未曾注意到。 在他们的背后,客栈的掌柜、街边的商贩、甚至吃饭的食客… 约有快十数个人,都在悄悄地盯着他们。 ——表情无比狂热。 … 回到住处的李纸,发现自己的门前堵着两个人。 “张颜冰!我劝你再好好地考虑下!”一名表情严肃的中年人严厉地喝道,“这亦是为着你好,你以为我们麓三院会因此善罢甘休吗?再这样下去,不仅是天符大会,其他的大型活动,你都别想参加了!你原本光明的未来终将变得黯淡无光!!!” “对啊司长!司内大家都期盼着你能回来!没有你,中古代的符箓术研习进度都快停滞了!麓三院具备最详尽符箓资料以及最优秀符箓人才,这里才是最适合你的那一个!你不要再误入歧途了!”一名年轻男子亦在一旁帮腔,他语气惋惜,眼神崇敬。 “我想,上次我已表达得足够清楚。”张颜冰高傲的脸上带着不屑的浅笑,“我的选择,无须向无关人等解释。我的未来,亦不可能受其他碌碌无为的庸才们影响。” “请回吧。再来打扰我,我就喊诫卫司的人来,状告你们骚扰。”她淡淡地说道。 “你…哼!”中年男子生气地拂袖离去,瞥了一眼李纸,并不认识李纸的他扭过头离去。 张颜冰亦是突然瞧见李纸,她表情一愣,原本冷漠的脸上绽放出笑容:“公子,您回来了。” 另一名还在纠缠的男子愤怒地将视线转移向李纸。 他的司长于他心中是符箓学术的至高天才,是高傲不羁的圣洁女神。 结果自己的女神竟然扭头向别的男人展露微笑、还侍奉于其,他的心中像是吃了一百只古龙蝇般难受。 他转过身来,恶狠狠地对着李纸说道: “很好!李纸,你终于也来了!” “我还担心你会害怕得逃跑了!” “别以为你使用了什么诡计欺骗了司长就赢了!” “正好,明天大会第一场,便是你对上我!” “我定要让你一轮游!让司长看清你那张虚伪无能的脸!” 李纸思忖了下,有些犹豫地问道:“那个,你是……?” “你!!!”男子瞬间恼怒地瞪大了眼,“我是麓三院紫箓司新任司长范奕!我们明明都已见过两次了!我甚至还曾托过人带话给你…” 他往李纸身前走了一步,正欲再说什么… 耳朵旁突然传来熟悉的“哒”一声,令他下意识得脊背一颤。 那是硬底的靴子踏在硬质地面上的声音。 ——亦是曾经麓三院紫箓司每个成员深感恐惧的声音。 条件反射般,男子未等身后的张颜冰发怒,便飞窜地逃离,留下了一句话:“明日,你给我好好等着!” 张颜冰叹了口气,来到李纸面前鞠了一躬,她言辞诚恳地说道: “抱歉公子,是我未处理好自己的私事,给您带来麻烦了!” “我会立即联系张家,动用那边的关系,警告麓三院及相关的人,让他们不准再影响到你。” 李纸连忙摆了摆手: “不碍事不碍事。” “这类小事,我两年前于院中亦遇到过不下数十遍。”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自我夸耀——” 他神情平淡地随口说道, “我是个口舌笨拙、不善与人争辩之人。” “遇到这种说不清楚的情况…” “届时,只好将他们直接碾压至齑粉了。” 第十六章 我要做大人您的犬马! 不过是小小麓九院的一名司长而已… 不过是靠外貌博上位的花花公子而已! 你凭什么跟我们曾无比崇敬的司长比,还让她做你的贴身侍女?! 在符箓术式上,你能有司长一根小拇指的天才吗?! 我今天一定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打败你,揭穿你那虚伪弱小的外表! 让你承受首轮出局的屈辱!!! 范奕面目狰狞地站到台上,露出嗜血的笑容。 李纸看着对方的脸,突然想了过来—— 啊,他们好像的确见过。 这不是当初两院交流时,便一直在挑衅着他的那个人吗? 此处是个大理石砌成的宽大石台,四处布满了的转录的符术。 稍远的看台上,甚至还坐着熙攘的人群。 天符大会,是院生间的符箓术式比试大会,范围覆盖麓一院至麓十二院。 若能在其中取得良好成绩—— 对院方来说,是扩大影响力以增加生源的重要手段之一。 对院生来说,能获得奖金及其荣誉,能为日后就职时提供不少助力。 大会的赛程比较简单,所有人经过两两分配,经过六轮的淘汰,决出冠军。 此时便是天符大会的第一轮,按照披露的赛程显示,两人第一轮便被对上。 麓三院紫箓司现任司长范奕,对阵,麓九院紫箓司司长李纸。 也不知这是否为组织方有意而为… 众所周知,由于前段时间上任司长张颜冰转院的事宜,麓三院与麓九院便有了间隙。 因此在玉讯录上,两院中此时有不少人十分关注这场比试。 这范奕,在上届天符大会时曾闯入过八强。 在麓三院的人看来,他虽不及上一任司长张颜冰般出众出彩,亦也跟得上第一梯队。 而对方那个李纸,虽然偶有报道谈及其在麓九院内的些许成绩,但终究未在外部活动中显露过。 而麓九院,近几年在天符大会中最好的成绩也不过是十六强,就那李纸侥幸在自己院内虐菜取得点佳绩,又能作什么数呢? 怎么可能会是他们麓三院的对手! 只有在麓九院的人当中,才有少数一些人仍相信着李纸曾于表露出的那种压倒性实力。 随着裁判手中的令旗一阵挥舞,在两院众人的期待中,比试正式开始。 范奕自两院交流会起,便等待着与李纸间的较量,此刻他再也忍不住了,放肆地大喊着: “我等待了许久!终于!终于!我终于能与你好好打一场!” 他的修为为初入命劫阶,虽然比张颜冰曾表露出的命阶境小圆满低了一层小境界,但亦是在本次大会中排名前列。 一旦进入命劫阶,便能掌握专属的本命劫术,于实战比试中可说是堪比翻天覆地的变化。 「本命劫术·六丁六甲」。 范奕率先施展起自己的本命劫术,竟是少见的神灵祈禳系,能召请古仙神的化身为自己助战。 只见身着竹甲肩缠飘带的六男六女虚体于场内凝聚。 那六男便是阳神,那六女便是阴神。 有此十二名古仙神的虚体化身助力,纵使范奕的修为境界仍不足,无法使这十二名虚体化实,亦是一股同境界内相当令人头疼的战力。 场边的诸多观众们,由于临近现场更是能亲身感受那古仙神身上传来的隐隐威压,顿时个个在心中感叹道,不愧为上届的八强,那位名不经传的李纸看来已经可以投降了。 玉讯录中,麓九院的众多群中亦是哀嚎遍野: “神灵祈禳系的本命劫术也太无赖了!古仙神的基础强度在这,同阶的怎么打啊。” “谁能告诉我‘天子’的本命劫术是啥?有没有戏翻盘啊?” “别说了!院内比试‘天子’根本没用过本命劫术,据说是个毫无用处的鸡肋术式。” “完了完了,今年的天符大会怕是又要早早结束,不用再看了。” “哎!都怪这天符大会的组织方!怎能第一轮就让遇到上届八强的,太过不公平!” 范奕作为麓三院新晋紫箓司司长,他不仅是本命劫术厉害,符箓术式的技法掌握亦是不凡。 只见他挥动手中的法器判官笔,竟然一心三用,于数秒内同时凝聚出三道攻击符箓术式的雏形! 范奕此时亦是志得意满,他去年只靠一手本命劫术,便已达成了八强。 今年,修为境界虽仍停滞原地,但是六丁六甲的操控手法却已锻炼得娴熟无比。 他甚至还潜心修得多发符箓术的技法,补足了他本体的远程打击面! 这一年,他的目标可不仅仅是八强,他想要更上一步,甚至是摘得冠冕,重铸麓三院紫箓司的荣光! 范奕大喊一声,驱使六丁六甲十二具阴神阳神上前,同时判官笔中三道进攻符箓术式均施放而出。 在所有人的关注下,对面的李纸… 却是轻轻合上了手中的虚幻书册。 一切,已经结束了。 上百道的符箓光芒已经激射而出,将那六丁六甲以及范奕的身影,全部覆盖!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接连不断的轰炸声,使得这里根本不像是符箓师比斗的画风。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着。 …这、这怎么与预想的完全不同。 而且这符箓师施放符箓术式,不都是一道一道地释放的吗? 像他这般,如同流星雨一般的恐怖攻势… 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随着裁判急忙一个手势,未等烟尘散去,台下救急的医师们,赶紧闯入了场地内。 ——此刻显然已并非谁胜谁负的问题了。 ——而是那个可怜人,还能不能给医师们留有一口气去抢救的问题! 李纸轻轻地呼了一口气,倒不是仅仅因这种程度的符箓施放而感到吃力。 而是场边众人的视线,以及附近转录的术式,令他开场时有些脑袋发白,手脚僵硬。 幸好对方术式施展颇慢,让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只是仓促下似乎有些用力过猛了。 李纸看着几名医生着急地从地下挖出那道焦黑的身影,施展着各色急救的符术,心中衷心的感到有些抱歉。 整个现场,只有李纸的贴身侍女、上届天符大会冠军的张颜冰,对此结果丝毫未感到意外。 ——上次李纸与仙尊化身争斗时,更为宏大的场景她都已然近距离接触过。 实话说,不仅是这一场,就连整个天符大会的最终结果,她都觉得早已失去了悬念。 化仙阶打一众命劫阶,还有那个犯规般的天书神通,其他人怎么打?? 她脸色红润,眼神着迷地远远盯着李纸。 不管看上多少次,那种跳过手法配合、符文描绘步骤,直接批量生成的符箓术式的方式,实在是过于颠覆她对符箓术的理解。 到底需要对符箓术的理解做到哪种地步,才能修得那种离谱的天书神通? 想起前两日麓三院的人纠缠着她,劝说她勿要偏离符箓天道、早日回归正途什么的,她就感到有些好笑。 在符箓术上,不谈日后将拜师的那位符箓仙尊,仅现在她所侍奉的这位‘天子’… 仅他一人,便比整个麓三院要重要上百倍! 她甚至隐约察觉,只论学术不论修为,自己侍奉着的这名性格内向怪异的公子,甚至还要高过那位以符箓术证道而出名的仙尊。 看着正往台下走去的李纸那英俊的侧脸、神秘的金瞳,她的心中,忍不住滋生起愈发倾慕愈发滚烫的情绪… … 另一边,在众名医师的抢救中,范奕的神智终于苏醒。 他的表情呆呆的,依旧不断回想者昏倒前所见的瑰丽光景。 那无数符文纠缠于天际向自己袭来的耀眼光华… 那无视传统技法蛮横地将术式搅拌一起的惊人景象… 怎么回事呢?符箓术式们,明明已经被搅拌得乱七八糟了啊? 啊…我明白了…其中一定蕴藏着天道…符箓术式中真正的天道真理… 范奕突然不顾浑身的疼痛,猛地坐立起来。 他的嘴里虚弱地嘀咕着,神情却满是狂热: “那位…那位大人呢…” “李纸…李纸大人在哪…” “大人,您才是符箓真知的化身啊!” “我、我要做大人您的犬马!!!” “终身侍奉在您的身边!!!!” 第十七张 重生者 李纸却是已经离开赛场石台,往参会者的休息室走去。 迎面遇上了名脚步轻快,身穿花色裙的女子。 “你好啊,俊公子。” “你好。” 李纸好奇地往此人头上偷瞄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两人擦身而过。 “啊,对了。” 那女子突然转过身来,她脑袋毛茸茸的耳朵一抖一抖的, “这个是送你的。” 说着塞过来一叠纸张,她狡黠一笑后离去。 什么东西? 李纸疑惑地低下头查看。 这是—— 十数张栩栩如生的画像,每一张的主角都是他。 他与姬家姐妹吃饭时、他在住处门口与那范奕争执时、他今日前来会场的路上… 她是在监视者他? 不、不对。 李纸意识到不对劲。 每一张画像的角落位置,除了他以外,还画着数名神色癫狂偷窥着他的路人男子。 这些人是——被那名拥有魅魔眼的师姐,所控制着的人? 这是在提醒他,他这几日都被师姐所控制的人监视了?! 可是她又是谁?她知道些什么?为什么要如此提醒我?? 他低下头去翻到最后一张纸,他的瞳孔突然紧缩。 上面写着两句话—— 「如果受那个性格糟糕的女人所困扰不堪的话,请联系我,重生者。」 「我是能帮助你的人,玉讯录:xxxxxxx。」 李纸猛地扭过头去,却只能看到那轻飘飘的裙摆消失在了拐角。 … 第二日,李纸临时住所院内。 天符大会第一场结束后,李纸获得了两天的休整时间。 两天过后,还有场比试,赢了便能进十六,平麓九院近几年的最佳战绩。 至于麓九院其他四名学员,已非常轻易得一轮游了。 李纸此时于房间内正阅读着一本杂书,门口突然产来一阵喧闹声。 他从里屋走出,只见自家侍女将一个浑身缠着黄色纱布的人影挡在屋外。 “即使面对司长你,这次我也不能轻易退让!请让我见见李纸大人吧!” “呵,上次你不是骂他虚伪无能吗?身为侍女,有职责帮主人筛选不怀好意的可疑人士。” “那是当时的我还未见过真正的符箓真知!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司长你当初的选择是如此的高瞻远瞩…” 李纸仔细地辨认,犹豫地说道:“你是…范奕?” 张颜冰转过头无奈得说道:“主人,这人脑子好像坏了,硬说是想求见你,要获得什么符箓真知。” 那个浑身缠着纱布的身影激动地喊道:“李纸大人!啊!我的神!” 来者便是那麓三院紫箓司的现任司长,昨日败于李纸的男子。 “请您告诉我!昨天您是如何做到的?为什么您的符箓术能不需要手法配合及描绘步骤?”他声音激动,快要跪下来了。 “那个…不大好解释,亦是属于个人隐私。”李纸不知该怎么解释他的万法天书。 难不成告诉他:你只要学会一万多条符箓术,就可以修得神通,届时你也能做到。 ——会被人当做神经病的! 修行可获取超凡之力,却不长寿元。 除了他这样的重生者,或是某些拥有夺舍、寄生等特性的特殊存在,普通人一生连一百条符箓术式都难以学会。 “我…我能付出任何代价!我可以拿我所有的财产、地位交换!我还可以做大人你的狗!”他神情癫狂,像是求知者得知真理,又似信教徒得见真神。 李纸不禁有些头疼,他倒是很少遇到男子对他如此殷勤,颇有些不习惯。 他对着自家的贴身侍女使了使眼神,张颜冰顿时了然地施了道术式,将其丢出门外。 “大人!!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跟我提啊!我的神啊!!” 阻挡及隔音的禁制,展开。 李纸微微舒了一口气,却瞧见张颜冰的眼神颇为怪异。 “怎、怎么了?”李纸问道。 “主人这招蜂引蝶的能力越来越夸张了,真是让人有些不悦。”她叹了口气道,她小声地自言自语,“好想把你牢牢关在屋子里,永远也不要再出去…” “嗯?你说什么?”李纸疑惑的问道。 “没有什么。”张颜冰精致的脸重新焕出明艳的笑容。 只是那牢牢盯着李纸的眼神,似乎愈发变得深沉… … 当日深夜。 李纸突然惊醒,他翻身坐起,手中点亮一枚符字,警惕地问道:“谁?” 略带熟悉的轻笑声自黑暗中传来。 妩媚的面容、宽广的胸襟、金色的眼眸,正是那名与他有着相似魅魔眼的师姐,麓五院的阎白白。 “师弟你真是无趣,除了院外头那道禁制外,怎么房间门口竟然还有一道?”她双手交叉于胸前,不满地娇斥,“人家还想偷偷吓你一下。” “已经吓到我了。”李纸无语地说道。 幸好自从师尊那次事情以后,他便于屋内多处加了好几道的禁制,甚至每次沐浴前都会使用符箓术探查一番。 他刺探道:“师姐为何半夜偷偷闯入我的房间,是想偷袭我?” “白天时,你这里总是有一只护食的小母猫呢,人家只好这时候来了。”师姐无奈地摊手。 “你昨日大会时的表现真不错。人家是来犒赏你的呀,小师弟。”她单手拖着自己的脸,眼神暧昧地说道。 她正要进一步靠近来… 数十道符箓术式突然自她脚下激发,将她团团围住。 “啊,那是自动触发的。”李纸平淡的解释道,“拜某人所赐,现在我每次睡前,不埋下近千道术式就会睡得不安稳,我劝你不要再靠近了。” “哎,看来师弟还是不够信任我,不相信人家只想跟你好好聊聊的。”师姐作无奈样子地叹了口气,她又眼神妩媚地看了他一眼,“当然,师弟的实力竟然如此强劲…若是你强行想与人家发生点什么,想必师姐我也不一定反抗的了哦?” 李纸神情认真地说道:“信任的基础是一定程度的互相了解。如果师姐真的想我信任我的话,不妨老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比如——” “你也是重生者吗?” 他眼神闪烁,暗藏着些许的期待。 第十八章 妲己之瞳 师姐噗嗤一笑,她说道:“师弟真爱说笑…” 李纸的眼神蓦然有些暗淡了。 却听她继续说道:“不是重生者,该如何有这妲己之瞳?仅仅百年的寿元,可修不成这门神通。” 李纸端起旁边的水轻抿了一口,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他不是这世间唯一的异类,世上亦有着与他相似遭遇的人存在着。 李纸心中那积累百世的压力感与孤寂感,稍稍地减缓了些。 不过…妲己之瞳,那是什么? 他疑惑地问道:“你是说…这双眼睛神通,是叫妲己之瞳?这不是叫魅魔之眼么?” 师姐的笑意愈发浓重,她心中想,这师弟明明都已修成这神通,想必已轮回重生了不少次,却竟然什么也不知道。 真是——要便宜她了。 师姐笑着说道: “那魅魔之眼又是个什么东西?师姐从未曾听过。” “这妲己之瞳,是配合特殊的修行功法,以至阴或至阳之气炼化神魂。” “至少积累数百年,方有可能修成的无上神通。” “难道师弟你不是如此吗?” 李纸目瞪口呆地问道:“什么特定修炼功法?不是隔绝那男女事、保持纯洁之体达一定年岁后,自动酝酿而成的么?” 师姐捂着嘴笑着:“师弟说笑了,这关你是否身体纯洁有什么事?你看,人家像是如此清纯之人吗?” 说完,她挺了挺自己傲人的身材,用那对金色眼眸对着李纸抛了个媚眼。 她好奇地问道:“难不成师弟重生多世,却至今还未做过那男女之事?姑且问下,你这都多少年了?” 李纸支支吾吾地说道:“算、算下来,也不过是比一千年多点吧…” 师姐上上下下仔细地瞧着李纸,她一脸的匪夷所思。 “那个…你的眼神,好像有点伤人。”李纸脸色不是很好。 他疑惑地追问道:“你说修炼特定的功法才能修得此等神通,但我的确并未修习什么特殊功法,莫名其妙获得的这双眼眸。” “那绝不可能。”师姐不信地说道,“要不,你运转一遍自己的修行功法,给我看看。” 李纸照做。 片刻后,师姐不满地娇嗔:“你还想骗人家!你这运行的不就是那门功法么?不信你看!” 她亦是运转起自身的功法,其运行轨迹的确与李纸极为相似,只不过李纸体内的灵力给人感觉温暖灼热,这一份却是阴湿寒冷。 李纸心神俱震,怎么可能! 他现在所用的功法,早已用了几十世了! 记得是当时…当时… 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是当时师尊给他挑选的功法。 是巧合吗?还是难道说… 师姐看他的表情,顿时心下了然。 “看来你的心中已有答案。人家可是老实回答你了,现在能稍微信任一下师姐了吗?”她妩媚的笑了笑,眼神突然变得有些迷离,“没想到师弟保持了千年的孤寂,倒是可怜,不如…今晚让师姐来宽慰宽慰师弟吧~” “不、不用了。”李纸尴尬地说道。 “难不成是嫌弃师姐不干净吗?”她白了李纸一眼,脸色有些绯红,“说出来不怕师弟笑话,这一世,人家至今亦仍是处子身…” “当然不是。”他叹了口气,又怎可能有人能明白他的心情。 他哪里是纯阳一千年,他是保持纯阳身整整三千年! 最初时,他不过是醉心于符箓、修行等无穷且真挚之物。 后来却是一个人惯了,愈发地觉得与他人沟通这事,有些陌生得可怕,更不要谈那男女之情。 而等他觉醒了这双奇怪的眼眸神通后,便觉得其他女子对他展露的笑脸,皆是神通扭曲后的虚假之物。 这种心理障碍,哪里能轻易就转换过来的! 师姐似乎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她叹了口气道:“人家亦是难得遇到一名重生者,师弟你长得如此好看,又合人家的脾性…这才好不容易主动了一次!你、你可不准把人家当作那随便的女子!” 李纸尴尬地笑了笑。 他顺着话题问道:“你过去没遇到过其他重生者么?” 她摇了摇头,故作失落道:“并没有,你便是人家的唯一。所以你知道自己对人家来说,有多大的份量了么?” 李纸沉默了。 师姐咬了咬,跺了跺脚说道:“罢了!师弟仍不信我就算了!今晚夜已深,师弟既然无意…师姐就回去了。” 她转头欲走,见李纸真的不挽留她后,暗自翻了个白眼。 她突然又转回身来,重新露出了笑脸:“对了,好师弟,咱们玉讯录都还未曾加过呢~” 等到两人添加了玉讯录,她才真的转身离去。 李纸使用符箓术仔细探查,直到确定对方确实已远离后,终于舒了口气。 他表情有些阴翳,起身坐于房间内的书桌上,翻出纸笔。 他极为仔细地将今晚获得的信息罗列于上面,不断地涂涂改改。 他自然不会盲目相信对方,今晚获得的几个信息真假,须仔细地甄别一番—— 1对方是与他相似的重生者。 判断:大概率真,无撒谎必要。 2此神通真名为妲己之眼,须以特定的功法修炼数百年方有概率成功。 判断:大概率真,那修行功法难以模仿。只是真若如此,当时传授他修行功法的师尊,便变得有些可疑… 3此神通修炼无须保证身体纯洁,但对方此世仍为处子之身。 判断:这个…不是很重要,且难以校验,暂且略过。 4对方未遇到过其他重生者。 判断:大概率假,因为… 李纸冷哼了一声。 虽未有什么实证,但对方对待他的态度,显得过于主动且游刃有余。 重生者遇到重生者,怎会如此不带戒备仓促面对的? 除非… 对方早已轻车熟路,至少并非首次。 此外,同样是重生者的两人,竟然都恰好修炼了那什么妲己之瞳… 这是纯粹的巧合吗?还是说… 李纸隐约地感觉,似乎是有几双无形之手,在有意无意地操控着他们。 这妲己之眼,难道还隐藏着其他秘密? 李纸想到了什么,自怀里取出那张纸—— 「如果受那个性格糟糕的女人所困扰不堪的话,请联系我,重生者。」 「我是能帮助你的人,玉讯录:xxxxxxx。」 第十九章 阁主少女喵喵叫 第二日早晨,李纸于心中挣扎了许久,终于用玉讯录添加了纸条上的号码。 他慎重地打了招呼: “不慎打扰,切勿见怪,我是麓九院的李纸,上次台下受赠图纸之人。” “你好喵~” 喵?李纸回想上次见面时看到的毛茸茸的耳朵,那不是狗耳朵吗? “那个,关于纸条上提过的事…” “啊,那个啊,线上说怪不方便的,来人家的茶楼谈吧喵~” 对方紧接着抛出一个地址。 李纸有些纠结地皱起眉头。 完全不认识的人线下约见吗… 明明就在玉讯录上把话说清楚,也没什么不好… 他得回绝掉对方,强势地告诉那个女人不要擅作主张! 他拿起了玉佩—— “好的,那等下见。” 李纸“啪”得一声,一巴掌拍在了自己脑门上。 罢了,他叹了口气,换了身衣物走出了房门。 张颜冰看到李纸穿戴整齐地出现,美艳的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低头问道: “公子这是要出门吗?稍等,奴婢去准备下。” “啊…嗯,我就出门处理点私事,你不用跟随也无事。” 李纸心中想到,要谈的毕竟是有关重生的事,也不知是否会有危险,带上侍女并不方便。 “是的,奴婢明白了。”张颜冰的眼神变得深沉,沉默了片刻,她忍不住突然追问道,“又是去见其他女人吗?” “什、什么!才、才不是女人,谁要去见女人啊?!女人有什么意思!”想起那名穿着轻飘飘花裙的身影,李纸有些慌乱地辩驳道。 只不过,张颜冰心中却是已有答案。 看着李纸快步走出门后,她右手轻轻放在自己傲人的胸前,叹了口气。 怎么回事呢,这份心情… 无法抑制、无法忘却、无法割舍。 心中快要喷发的烈焰,几乎快将神智彻底燃却。 啊,主人,李纸… 想把你绑紧,想把你关在地下室,想用鞭子狠狠地惩罚你! 我都已经做你的贴身侍女了,还不够吗? 怎么可以再次抛下我去见其他女人? 一个、一个、一个、一个又一个地招蜂引蝶… 奴婢已经,快要忍受不下去了啊… … 李纸来到约定的那家茶馆门口,抬头看了看,牌匾上写着「听雨窃香阁」。 有点奇怪的名字,他在心中想了想,进入茶馆内。 他惊奇地发现,茶馆内的掌柜、帮工的伙计…每个人都有着一双毛茸茸的耳朵。 柜台前的掌柜仔细地打量了他两眼,试探地问道:“可是李纸阁下?” 李纸点了点头。 掌柜笑着对着他作揖:“阁主已等候多时,您直接上顶楼便是。” 李纸连忙回作揖并露出僵硬的微笑,顺着掌柜的指引往楼上走去。 顶楼的门口有着两名高大侍卫守着,头上也有着一双毛茸茸的耳朵,他们看了看李纸,并未阻挡。 来到顶楼后,李纸只见一个身穿轻飘飘花裙的姑娘,背对着他坐在窗边的软塌上。 她身前似乎摆着些笔墨及画纸,脸则朝着着窗外眺望着远方。 只不过,那单薄的肩膀却是极不安稳地一晃一晃,毛茸茸的耳朵也跟着节奏一抖一抖的。 “稍等一下喵~你先坐下来休息下吧,我马上就好。” 她未转过头来,只是拍了拍她对面地位置示意道。 “哦、哦。” 李纸来到那人的对面位置,上面摆着一杯茶水,正飘散着袅袅茶香热气,想必是给他准备的。 沉默的气氛略有些尴尬,他一边端起那杯子,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着眼前的女子。 上次撞面时他没敢仔细盯看她的脸,今天近距离瞧去才发现… 除那对毛茸茸的耳朵外,她还有着一双碧蓝色的竖瞳。 话说那头上的分明是狗耳朵吧?为什么说话要带喵呢? 李纸心中有些不解。 “啊,那好像是我的茶水喵。”对面的姑娘突然开口说道。 “噗——咳咳咳咳”李纸猛地朝着旁边喷了一口,不住地咳嗽。 他面红耳赤地放下杯子,急忙道歉道:“抱、抱歉!我我我——” 对方摆了摆手,随性地说道:“没事没事,是我忘了吩咐准备你的那份了,你就用那个杯子继续喝吧喵~” 她终于收起笔墨画纸,正面对着李纸,自我介绍道:“我是麓二院的苏芮蕊,同时也是这「听雨窃香阁」的阁主,如你所见是名狐族喵!” 李纸脸色僵硬了下,啊?不是狗吗?而且狐狸说话,为什么要刻意地加上喵啊? 她拿出了个新杯子来,亲自用茶汤将杯子烫了烫后,倒上了茶水。 她端起来抿了一小口—— “吓”! 她突然皱着眉头吐了吐小舌头,耳朵耸拉下来,一副被烫到的模样。 她呼了好几口才缓过来,大着舌头说到: “你是来谈麓五院辣个大熊女人的事情吧?” “先馊结论:” “辣个女人满嘴都是谎话,不要轻易相信她喵!” 李纸认真地问道:“什么意思?具体是不要相信哪些?” 他想起先前那张纸条上的话,迟疑地问道:“你又知道多少?难道你也是重生者?” 她叹了口气,终于收起了小舌头,声音正常地说道:“不,我不是。不过我通过某些方式,得知了‘轮回’现象的存在。” 她表情端正:“此外纠正一个说法,不是你们的个体‘重生’了,而是整个世界陷入了某段反复回溯的‘轮回’现象,因此,我更倾向于称呼你们为“轮回者”。” 那个,你说话忘记加喵了… 李纸有点想要提醒对方,又觉得这样似乎会破坏气氛。 他心中大概明白对方强调轮回与重生说法不同的意思—— 重生可以指个体的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但轮回,特指整个世界在反复循环无法前进。 纵使一切都轮回重启了,但实际上时间依然在往前走,历史依旧在不断衍化,只不过非重生者永远无法自知。 …并且所有受困轮回之人,永远都无法到达重置的那个点以后的“未来”。 狐耳姑娘继续说道: “重生只是涉及重生者个人之事,轮回却是影响天下所有人之事。” “因此,你与我之间,应当视作利害相同者。” “这也是我主动联系你,想与你合作的原因。” “我…想突破那个重置点,真正拥有着自己的未来。” “因此,为了达到那一点…” 她停了一下,直视着李纸的金色眼眸,突然言辞振振起来, “我希望你能让那个胸怀极大罪恶的可恶女人爱上你!” “使用你年轻活力的肉体也好,或者花言巧语的话术也罢…” “总之,去做吧!” “去征服那个女人喵!” 第二十章 粉色的红茶 ??? 李纸满脸的疑问,他的脑子还停留在说要破除世界轮回那。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会突然转到要他去征服那个女人? 是他走了神,中间漏听了什么吗? 他有些迟疑地问道:“要不,你再说一遍?我好像刚才没听太清楚…” 狐耳姑娘却是点了点头,说道: “本阁主知道,你现在一定还有着许多困惑。” “总之,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是站在你这边帮助你的。” “虽然我只是一个区区‘普通人’。” “但我能提供一些有趣的情报给你。” “你与那个女人的眼睛,是对轮回者而言极重要的宝藏。” “现在,就是宝藏争夺的重要时刻喵!” 李纸抓住了某个重点:“你知道这双眼睛的事情?” “当然。”狐耳姑娘双手叉腰,一副自己当然很了不起的样子,“毕竟,这个眼睛神通,原本便是我族的神通喵~” 李纸惊异地指了指自己金色的瞳孔:“这竟然是狐族的神通?” 狐耳少女讲得口干舌燥,她重新举起杯子,小心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满意地眯上了眼睛,她说道: “准确地说,是狐族内的分支,狐媚一氏的。” “你应当曾听说过,在三千年以前,当时的修行仍可以助长寿元。” “这神通便是当时族内一名长生者所创,为了能魅惑心神,夺取心上人的欢心。” “它有个副作用,原先不过是添头,却没想到对现代的轮回者们有极高价值。” 她郑重地说道, “——它能跨越轮回,积蓄重要的至阴至阳之力。” “这份至阴至阳之力,还能通过特殊手段而转移!” “因此,你们这些妲己之眼的神通持有者,都是移动的活财宝喵!” 李纸有些目瞪口呆。 狐耳少女有些激动起来,她抓着李纸的手,紧紧地盯着李纸的金瞳: “现在,财宝与财宝相遇的事情又发生了!” “总之,答应人家好吗?” “千万不要输啊!!” “不能再把财宝,给到那个满嘴谎话的可恶女人那边了!” “记住!你绝对不能轻易对那个女人动心!” “你要反过来,让她对你放下戒备、爱上你!” “此外,千万要守护好你的清白之身,不能跟她做那男女之事!” “她的至阴至阳之力太强了,你把握不住的!” 李纸有些懵逼地看着对方:“那个…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能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再多的本阁主也不能说啊喵喵喵喵喵!!”狐耳少女有些抓狂地说道,“你先照着我说的做吧!” 她看着李纸的脸还欲叮嘱什么,突然又停下来,扭过头去: “总之,今日就先这样!未曾料到,你的至阴至阳之力好似也不弱!” “在玉讯录上聊容易被监控,下次人、人家再约你喵!” 李纸满脸疑惑地突然被她喊来的两名侍卫送下了楼。 狐耳女子回到窗户旁的软塌上。 她视线不经意地扫到桌上的一个茶杯,喉咙间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可恶!大意了,这便是妲己之瞳的瞳力么?我明明已按照典籍中所言,心怀戒备了啊。” 她装作动作自然地扭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周围。 “这、这杯本来就是我的嘛。” 狐耳女子红着脸举起李纸错喝的那杯茶,伸出了小小的舌头。 舔了舔。 … … 夜幕降临,临时住处。 李纸在一张纸上涂涂改改,满头是包地汇总着今日获得的信息。 那个茶楼阁主的狐耳少女,明明身为普通人却能得知轮回一事,其背后定有着其他轮回者的支持。 只是他依旧迷惑不解,为何自己与那女人的事,竟会与破除这个世界的轮回扯上关系? 按照她的说法,自己得在保住纯阳的前提下,让对方对自己放下戒备、爱上自己。 由于事情过于离谱,他倒隐隐感觉对方不像是在欺骗自己。 只是…该怎么做呢? 魅惑神通的话,对同是神通持有者的对方不知能否生效… 但依照那师姐极具进攻性的性情,想必早已对他使用过且失败了。 那么,百世孤独的自己,该如何勾搭明显情感阅历丰富的仙家美少女? 靠温柔吗? 不是他自吹,修行百世的他,各类描述市井情感的杂谈小说亦是看过不少,其中许多都有这样的描述—— 一无是处的男主,依靠发自内心的温柔,打动了受众人追求的美貌女子。 李纸试着对着房间内的铜镜,撩起了快遮住眉眼的刘海,露出一个极为尴尬的笑容。 ——杀了我吧,在获得对方芳心之前,我会先羞愤而死的! 李纸抓狂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身体快扭成了一条蛆。 许久过后,李纸认清了现实,笔尖颤抖地将纸上几个关键词圈了起来,“下药”、“下降头”、“下跪”。 但是思索再三,最终还是划去了前两者。 心中芥蒂是一方面,而且他既不知哪里有让人爱上自己的爱情药卖,亦未刻意研究过那类控制心神的杂术。 果然…… 「为了拯救世界的轮回,求求你了,爱上我吧!」 对他而言,只能这么跪下来去求对方了吧? 李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笃笃笃” 突然,房门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他随手一挥将桌上的纸张毁去。 贴身侍女张颜冰开门进来,端来了茶水与小食。 他素有熬夜读书的陋习,自己侍女亦已习惯夜深时准备垫肚子的伙食。 “白天的事情顺利吗?”张颜冰将餐盘放在了桌上,随口问道。 少女的丰腴挡住了李纸的视线,已愈加熟悉的少女气息闯入他的身旁周边。 “白、白天的事情?啊,还、还行,有着点小困难,但对我而言,小、小菜一碟!”李纸尴尬地移开视线,强撑着说道。 他突然注意到今日茶水的颜色不大相同,疑惑地问道: “嗯?这茶水怎么是粉色的?” “奴婢托人买了新的茶包,据人说是保养安神的红茶。” 她美艳的脸上展露出令人信服的笑容,过去从来是女王作派的她,现在私下里与李纸相处态度却愈发温柔。 “好吧。” 身材丰腴的美婢,看着李纸信任得喝下红茶。 她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是愈发深沉… 第二十一章 要坏掉了 张颜冰出了李纸的房间,关上房门。 她往旁边挪移了两步,突然颤抖地坐下。 她靠在墙角的阴影里不住地喘息着,怀中跌落了一包东西,黄色的粉末散乱一地。 今晚的粉色茶水,的确不过是保养安神的茶水罢了。 ——不过更过分一些的东西,她也并不是没有准备。 灼热的气息在胸口徘徊,心脏亦是跳得好快,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 她明明已决心不使用那些非常规的手段,但看着李纸对着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始终忍不住把今晚当做预演。 只要、只要那么做了,公子…奴婢的主人,就会变成任人宰割的木偶。 就算是把他弄得胡乱八糟,就算是把自己也弄得胡乱八遭的,啊…… 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停下!! 张颜冰咬了咬牙,她感到有些烦闷。 自从来到公子身边以后,视线总是忍不住停留于他,脚步总是自顾自地跟随上去,脑海里每天想着乱七八糟的。 且愈加频繁、愈加紧迫、愈加狂乱! 她这是对公子产生了男女之情了么? 情感基础同样为零的她,亦是有些茫然无措。 但比起书中描绘的美妙情感,她的这种,似乎要更加深沉许多… 不可以!我是张颜冰,曾许诺过做贴身侍女,也要做堂堂正正、做到最好的那一个! 心中的骄傲与奇怪的情绪糅杂着,身材丰腴的少女红着脸用力咬着下唇,她只觉得… 自己快要坏掉了。 … … 次日。 李纸穿戴整齐地自房间内走出。 自家的贴身侍女与平日里相同,依旧是笑意款款地歪头看着他,眉眼温柔和煦。 她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得准备好了吃食,此时餐食上正好弥漫着热气。 两人用过了早点后,便离开住处走向会场。 今日是李纸第二场,三十二进十六强。 赢了这场,他便轻松得平掉近几年院内的最佳纪录。 会场的门口,竟然有几名熟人在等着他,朝着他在招手。 妹妹姬梦雨抢先上来,身材娇小的她抬起头看着李纸,气势汹汹地大声(并不)说道: “是姐姐一定要来找你,我才勉为其难来给你加油的!你可不要因此就误会什么!另外…今天可不准输了!” 她说完哼得一声扭过头去。 呆呆的姬梦雪像是才发现李纸的样子,她连忙上前抓住了他衣角,想要说着什么:“那、那个,玉讯录…” “我的神啊!!” 尖叫声突然将其打断,一名男子突然激动地穿插进来,他弯下腰来崇敬地行了个大礼。 他双目满是血丝,死死地盯着李纸,双手紧张地不住地摩擦着自己的裤腿: “想到今日有幸能再次瞻仰大人您那不可思议的符箓艺术,小的激动地昨晚一刻也不曾闭目!可叹本次只能与其他俗人般,于远处观摩您那如同神一般的瑰丽风华。难以再次极近距离地亲身体验,实乃绝大的憾事,但如若方便,待鄙身稍稍恢复一二,可否有幸请大人…” 李纸没有理会滔滔不绝说个没完的男子,扭头问姬梦雪:“你刚才说什么?” 她歪了歪脑袋想了想,粗犷的眉毛烦恼地贴了贴,忽而笑容灿烂地说:“啊!小雨这两天一直在念叨,让我别忘了今天是你的比赛,你今天要加油呦~” “姐、姐姐?!” 姬梦雪无辜的扭头,看了眼面上已羞红一片的妹妹,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 李纸却是有些疑惑,刚才不是说玉讯录什么的事吗? 难不成是怪他这两天,没在玉讯录中主动向她问好? 仔细思索一番,的确有其中道理,这事倒是他给错漏了。 每一段真挚的友谊均来之不易,他过去的确疏于经营。 毕竟没在玉讯录中加过什么普通朋友,对这类众所皆知的社交常识,他向来不是很明白。 看来还须好好查询并谋划下,制定出一份详尽的问候计划。 他了然地笑了笑:“我明白了。” 妹妹姬梦雨:“!!!” 张颜冰落后两步站在李纸身后,眼神晦暗地看着面前令她心中燥烦的场景。 一次一次又一次。 这种场景,她到底还要眼睁睁地在一旁呆看上多少次? 若不再往前几步的话,她就只能这样… 明明焦躁却说不出口,明明想阻止却伸不了手。 不若… 不、不行!我是张颜冰,是麓三院上任三司司长、是天符大会的上任冠军、是霁岛张家之女! 就算不论那些身份,仅仅凭我自己的本心,我亦不能放下自己的骄傲,去做那些不堪入目的… 此时,某位极为宽广的胸襟突然硬插进来,贴近了李纸的手臂。 李纸的身体突然一僵。 无形之中,强势的气息介入此地,吵闹的气氛为止一静。 “呵呵呵…” “师姐终于找到你啦,可爱的小师弟。” 李纸的耳边响起过分轻柔温热的声音,像是小奶猫的爪子悄悄在挠你的手心。 自称师姐的成熟女子抱着李纸的手臂,淡淡地扫视了眼围绕着的众人。 她有着与李纸相似的金色眼眸。 李纸的总是低沉着不愿与人对视,却使人总想着捉弄于他。 而她的却是自信而张扬,充斥着进攻狩猎的欲望。 她看了眼众人,却又好像谁也没看,依旧转过头对着李纸不满的嗔怪: “这两天玉讯录内给你发了好多讯息,你怎么一条都不回人家的?” “前天晚上过后,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吗?你这个小负心汉!” 比起责怪,实则语气更像在撒娇。 妹妹姬梦雨炸毛般地怒视,姐姐姬梦雪呆呆地歪了歪头。 满眼血丝的男子不敢打扰,只是满眼崇敬地看着李纸。 身后的张颜冰… 她只感到脑海里有跟绳子,突然“啪”得一声断了。 前天晚上,公子不是整晚在屋内未出过房门吗?! 话说此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我怎么不知公子还认识这类的狠角色?!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人比她的还大啊?!!!! 张颜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她眼神变得无比犀利。 算了,毁灭吧! 侍女什么的,老娘真是受够了!! 第二十二章 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下的过错 李纸仓皇地逃走了。 不可能的,他绝对不可能做到的。 如此强势的女子,他是真的不擅长应付啊!! 「为了拯救世界的轮回,能拜托你爱上我吗?」 看着那双强势地盯着自己的眼睛,他完全张不了口。 他只是个除了出众的外貌外,一无是处的社恐修行宅… 为什么要如此惩罚他做这什么爱情游戏?? 符箓比试不好吗?修行研究不好吗? 大家一起来倒背三百篇中古代典籍不行吗? ……他在选手的休憩室不住地叹着气。 约莫一刻钟后,他的比试终于即将开始。 受到工作人员的指引,他来到比试的石台上。 此次现场观战的人群,明显较上次要多上不少。 第一场看台上不过是稀稀疏疏坐了些,此次却是将看台坐满了大半。 “那、那个…” 他的对手突然朝着他喊道,看其身段应是名女子。 李纸心中了然,对方肯定是要放些狠话了。 排名愈发靠前,竞争亦越发激烈,此时就算对方真的对他说出什么粗鄙之词,他亦不会见怪。 “赛、赛后可以请您,给我签个名吗?” 对方支支吾吾地娇羞道。 ??? 李纸满脸的疑惑。 “不行吗?!求求您了!!我是您的颜…啊不,我是您的崇拜者,就签一下您的名字好不好!!” “只是写个名字的话,也不是说不行…” “太好了!!我是您「观天会」的核心粉丝哦!请不要在意玉讯录里那些人的言论,我会一直支持着您的…” 天符大会是涵盖麓一院至麓十二院的大规模赛事。 不仅是现场观看的人们,玉讯录中亦有众多各院的普通学员们,在时刻关注着符箓直播及宣传司的报导。 而前两日,有一篇赛事报道,于玉讯录中爆火了—— 《手段极其残忍!天符大会初赛惊现残暴行径!麓九院‘天子’险些杀人!》 开篇便展露了上一场比赛,李纸对手范奕最终落败时焦黑的惨状,身旁围绕着一圈抢救的医师。 报道还揭露了麓九院与麓三院两院前些日子的纠纷。 什么麓九院挖掘麓三院上届天符大会冠军,什么天子诱骗前任三司女司长为奴… 正义感爆棚的道友们,纷纷于段评章评上狠狠地批判! “什么人啊这是,比试而已下这么重的手!这个叫天子的人疯了吧?!” “大会前两个月诱骗人家的上届冠军?此人此院都是卑鄙无耻,也怪不得会做出此种事!” “这类人真是有才无德!等着瞧吧!这不过第一轮而已,待看后面真正的天才们如何教训他!” ——只不过,这篇报道为了证明其真实性,还于报道的最后贴上了李纸的真人图像。 只见图像上,些许的细汗贴伏在其白腻的额角上… 那张俊秀惊人的脸庞微微抬起,露出了好看而诱人的男性脖颈弧线。 当时似乎正有和煦的风吹过,惊起他细软的黑发,亦惊起那对清澈的金色眼眸。 其中哪有什么残暴与纷争? 分明满满都是阳光与温柔! 于是此段落起,舆论突然反转了… “不准你们这么说我的相公!!!” “擂台上各负生死,他又有什么错?再说那人也没死啊,相公真是好大的善心!” “别骂哥哥了,哥哥长得这么好看!他不过是有些粗心大意,犯了每个男人都会犯下的过错!” 突然间就冒出了许多帮李纸说话的人。 有的甚至昵称都不愿换一个,报道前文的段评处,还能找到其先前吐槽李纸残暴行径的言论。 过去李纸由于从不参与院外活动,其名气主要局限于麓九院内,仅近段时间,由于麓九院与麓三院交流会的那些事,主要知名于此两院,其他学院关注着寥寥。 而随着此次大会以及此篇报道,他的名气带着他的图像,逐渐覆盖到全部麓一院至麓十二院。 「天娇女子会」、「真命天子会」、「天秀卫」等意义不明的神秘组织,如同雨后春笋般于玉讯录中纷纷冒出。 对面女子方才所说的「观天会」,亦是其中之一。 女子还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裁判却是等着有些不耐烦,直接宣布了比试开始。 李纸一挥手,依旧是先浮现手中的虚幻书录。 台下的范奕,那个报道的另一个主角,他双眼冒着精光,面目通红地尖叫道: “就、就是这个!就是这个!神啊,快向众人展示您那原先不可能实现的无上符箓技艺吧!” 他站起来大大地张开了双臂,全然不顾身旁身后其他人的谩骂。 只不过… 李纸皱着眉头,疑惑地看着对方。 只见那名女子却是莫名其妙、矫揉造作地摆出了许多姿势,还伴随着一声一声的娇喝。 ——却是一道符箓术都没有使出。 “那个…你是在干嘛?你的符箓术式呢?”李纸疑惑地问道。 “啊?哦!请您稍等一下,还有两个小节!比起这冰冷残酷的符箓比试,我想先将这集「观天会」众人之力临时编排完成、充斥着满满心意的应援舞蹈跳完,以表示对您的支持!!”女子已满头是汗,颇不好意思地说道,“这套舞的主题是星星、浪漫与甜甜的倾慕,人、人家其实还跳得还不是特别娴熟……” 说完,她继续动作奇怪的摆了好几个姿势,她一脸兴奋地朝着李纸扭头问道:“你感受到了吗?我们的心…” 满目所见,只有漫天纠缠于一团的瑰丽符箓光华。 啊…好猛烈的回应啊。 女子愣愣地心想道,便被符箓术式轰击晕了过去。 裁判连忙做了做手势,一旁早已准备好急救的医师猛地跑上了台。 李纸深深地叹了口气,走下台去。 果然,他还是受不了那些什么情情爱爱的游戏。 难道要让那位师姐爱上他,也得做这种尴尬到想死的事情? ……饶了他吧,他已决定要放弃了。 晚上,李纸的房间中。 一枚玉佩,被捏着裂开了道缝隙。 上面赫然展现着一道报道—— 《闻者流泪!少女为上一场已逝的受害者祈福祝舞,天子恼羞成怒偷袭打断!》 第二十三章 非得喜欢本姑娘不可! 李纸关闭了玉讯录的光幕。 罢了,外界的非议他亦已习惯,只要不去理会便好。 现下比较重要的是,在如何让那名学姐爱上他的这件事上,他依旧有些没有头绪。 不是他自夸,轮回百世的他早已不是愣头青,他对自己的社交能力,有着极为理智而清晰地认知。 靠自己,绝对没戏! 要么诚恳地晓之以理,要么他得想办法,找一些其他人的帮助… 此时,与往日相同,张颜冰敲响他的房门端了夜间的茶水零嘴进来。 李纸灵机一动,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你现下可是方便?” “怎么了,公子?” “我有一名好友…”李纸眼神习惯性地飘忽,“他出于某些原因向我求助一个问题,让我很是苦恼,你可知道…该如何快速地让一名姑娘对自己动心?” “……” 张颜冰的动作停住了,她转过头来看了李纸一眼。 众所周知,她家的公子是没有什么朋友的。 所以,原本就燕雀环绕的他,不仅仅是一点点该收敛的反思都没有,又想出去拈花惹草了? 张颜冰将托盘放置于桌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坐着的李纸,那双眼眸里的暗潮开始涌动。 李纸心中略感不妙,他面前的贴身侍女,今天身上的氛围似乎较以往稍有不同。 美艳的少女突然将双手伸到她自己的脑后,丰腴的身段在李纸的眼前一览无余。 她将侍女工作时便盘起的头发放下,天生略微蜷缩的长发荡起撩人心弦的涟漪,媚中带俏的丹凤眼牢牢盯着李纸的眼睛,朱红的嘴唇轻轻开合: “虽然奴婢也不是很明白该怎么做…” 她俯下身来,靠近李纸… “但奴婢可以试试…” 细腻白净的脸蛋,悄然浮起动人心魄的红晕。 李纸的嘴唇猝然间被香腻的触感堵住,柔软甚至渗入他的口腔。 稍许过后,两人方才缓缓分开。 昏黄的灯光中,少女那朱红色的嘴唇,已染上了透亮的水渍。 “这下,公子你明白了吗?” 张颜冰此时灼灼的眼神毫无掩饰,里面满是痴念,满是……癫狂! 李纸从方才起动作就已卡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家的贴身侍女。 张颜冰收回视线,不顾李纸的反应,便转身将桌上托盘的小食茶水放置于桌上后,拿起托盘,施施然欠身离去。 虽然她此时的姿态依旧谦卑,却仿佛已变回了当初的那个高傲的三司女王。 她已经明白自己的本心,不再彷徨… 她家的公子,明明都已经将她的心境搅得这般乱七八糟的,休想轻松得仿若什么都未发生一样! 她是李纸的贴身侍女张颜冰,就算是男女之情,亦要堂堂正正地表露出来! 阴暗的走廊中,她丰腴的身躯贴靠在墙壁上,托盘掉落在旁。 她轻轻地摸了摸自己柔滑的脸蛋,抚平了那翘起的嘴角,她眼神无比深沉,朝着墙壁背后的那个身影暗自下定决心: 或许现在还不大足够…她亦是…公子亦是…但… 她一定会让公子喜欢上她的… 她绝对会让公子喜欢上她的! 若公子从未看向她,她就算赌上自身的灵肉,也要摆正他的脸庞! 若公子仍不在意她,她就算杀尽烦人的母蝇,也要唤醒他的真心! 从今往后,她之余生,非他不行! 而公子,非得喜欢本姑娘不可!!! … 房间内,李纸回过神来。 啊?刚才她说什么?? 明白?明白什么? 哦,对了,自己方才是在问该如何让别人喜欢上自己的手段。 只是,这个…该怎么学??? 李纸的思绪更加混乱了。 少倾,他怀里的玉讯录传来一阵震动。 他打开一看,却是天符大会的官号,推送了下一轮的赛程。 实话说,天符大会的赛事并不透明,只有在一轮彻底结束后,才会临时公布下一轮的赛程对手,其中极易滋生猫腻。 李纸随意地看了两眼,蓦然间睁大了眼睛。 他此次十六进八,对战的人竟是…… 忽的,他于院外设下的禁制,产生了有节奏的波动,似乎院外有人在有意吸引自己的注意。 他悄然地来到院外,未撞见自己那突然间变得奇怪的贴身侍女,令他略松了口气。 只见夜色当中,一个身穿黑色紧身夜行衣、胸前伟岸的蒙面身影悄然浮现。 “嗯?这么晚了,这位俊公子却还独身来到屋外,莫是不怕被坏人给掳了去?” “比如……被师姐我掳走怎样?” 她随意地贴近李纸的身前调笑道,迫使得他倒退了两步。 露出的那双好看的金色眼眸,在黑夜中显得额外魅惑撩人。 “师姐别说笑了,这么晚了还来找我什么事?”李纸满脸戒备地问道,“还穿成这副奇怪的模样…” “嗯?”女子疑惑地看着自身,“这一身,明明已经是时下道侣中最为流行的**装扮了啊。” “上次舔着脸来夜袭师弟,却竟然被师弟拒之床外,实在好是令人羞恼…”她烦恼地将双手交叉于胸前,衬着那伟岸之物额外得波澜壮阔,“难道,不是因为人家当时的打扮,还不够撩人吗?” “绝、绝无此意!”李纸忍不住急忙解释道,他赶紧冷下脸来,以遏制住逐渐奇怪的氛围,“师姐如果只是无事可干来戏弄我的话,请宽恕我无法奉陪了!” “知道师弟始终不愿意信任人家!”紧身夜行衣的女子像是恼怒地跺了跺脚,“上次也是话也不让人说几句就逃开,师弟,难不成是有什么人悄悄地跟你说了师姐什么坏话??” 李纸却是不说话,转身就准备离去。 可恶!这人是有问题吧!怎么会有如此油盐不进无动于衷的臭师弟!女子恼怒地在心中暗自骂道,她像是投降地说道:“好了、好了!虽然来看师弟才是真正的大事,但本次,倒的确另外有些不重要的小事。” 李纸停下脚步。 “相信师弟也收到了天符大会下一轮的对战消息。” 她双手背在身后,款款两步再度拉近与李纸的距离。 “是的,师弟你下一场的对手,就是师姐我。” 她黑色面罩中唯独露出的眼睛中,充满笑意, “…而且,是本师姐刻意造成的。” 第二十四章 可恶的紧身女飞贼 “不过,师弟可千万不要误会了。” 身穿着紧身夜行服,像是在扮演女飞贼的师姐连忙挥手。 客观来说,她扮演的相似度并不算太高。 ——只因那胸前累赘之物,实在是过于超过正常贼人该有的规模。 “师姐并没有任何想与师弟争斗的意思。”她缓缓解释道,“我并不想迈入八强,准备届时直接向裁判认输。” “既然如此的话,比起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自家的师弟。” “这才略施了点手脚,让你我能对上。” “如若能败在师弟的‘身下’,师姐亦是心甘情愿的哦。” 她眨了眨眼睛,显然是故意将败在手下说成了败在身下。 ……只不过李纸却像是没听懂般,毫无反应。 她暗自不甘地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人家亦是担心师弟会误会,这才赶紧跑来向好师弟你解释。” “师姐如此真心对你,连成绩也不要了,嗯…师弟明日便陪师姐吃个饭如何?就当是提早安慰一下,师姐那即将落败于师弟的灰败心情~” 她装可怜地假抽泣了两下,还想借势靠在李纸的肩膀上。 ——却被他错身一步躲过。 “抱歉,师弟明日还有些杂事缠身,师姐还是去找其他人吧。”李纸语气抱歉地说道。 “若无其他事的话,师姐还是早点回去吧,免得这一身装扮被人瞧去,真被认作了是什么窃贼。”说完,他便告罪一声,竟然还当着对方的面给屋子多补上了好几层禁制,这才转身离去。 可、可恶!!! 这个臭家伙,是阳*吧?!! 紧身夜行服的女子恶狠狠地看着李纸离去的背影,心中无比地恼怒。 不对啊,她阎白白轮回多世,什么男人没见识过,阳*只是身体疾病,不代表心理有问题,不至于如此对她无动于衷吧! 就算是那种喜好龙阳的,身体亦不能免俗得起反应吧?! 怎会有像他这样离谱的人? 平日不外出,外出也不理人,发信息不看,看信息也不回,要么不说话,说话就冷场! 还总是不瞅她!!! 都不知道浪费了她多少次精心设计的表情与含情脉脉的眼神了! 就算偶尔意思意思般表露出撇过头去的害羞动作来,可是他呼吸正常、眼神平稳… 那分明就是在伪装一样的表面功夫!! 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这才逐渐将愤懑的情绪平复下来。 不行了,这个师弟脑子有问题,彻底没救了! ……看来,她还是得想点其他办法。 … 次日,夜晚。 李纸眼睛死死地盯着玉讯录,双手僵硬地停留在半空中。 眼前光幕停留在与备注着“姬梦雪姑娘”的对话界面内。 此时,输入框中已写入了好多段的大量文字。 李纸感觉自己脑门上快要冒出汗来,再过一刻钟,便是他计划中问候语发送的最佳时刻,但他还是没有改好! 可恶!!到底要怎么写才能像是有很多朋友,经常发问候语那般?! “久疏问候,切勿见怪。” “一日未见,甚以为怀。” ——这样是否会显得太过郑重,略失朋友间的亲昵? “摘一片花瓣,加一分思念。” “为您遥寄一份浓厚的祝福。” ——这样是否会显得略微老土,不像时下的年轻人? 句尾的句号要不都改成感叹号?会更显情感之强烈、态度之诚恳! 还是说,这两套加上剩下的那五套废案,都拿给自家侍女参谋参谋?或者在玉讯录中发起一个匿名的投票?? ——此时,玉讯录一震。 对方却是突然发来了信息: “我姐姐在你那边吗?” 李纸有些疑惑,姐姐?难不成,现在是姬梦雨在拿着姬梦雪的玉讯录吗? 他慌忙地对话框中大段的问候语删除,然后快速回到: “浓厚的祝福。” “没有,怎么了?” 啊…没删干净。 对方迅速地回复: “???” “别、别再花言巧语啦!!” “我现在需要帮助!求求你…帮帮我…” “我姐姐,她失踪啦!!!” … 约莫一刻钟过后,李纸亲自去院门口解除的禁制、开得门。 只见身材娇小的少女面容慌张,看见李纸仿佛看见救星一般,赶紧上前来抓住他的衣角,着急地问: “她真的没来找你吗?你还知道她会去的地方吗?!” “我找了好久了都没有找到!平时她不会消失这么久的!!!” 此时,一个身影自李纸的身后插入进来: “冷静一下,小雨小姐。” “先进来吧,说得具体些。公子得知道些前因后果,才能更好地帮助你。” 张颜冰一边轻拍着少女的背部,一边动作自然地将她从李纸身边拖走,带入房间内。 李纸感激地看了看了她一眼,然而自家的侍女却是眼神瞥了他一眼,嘴角微翘。 少许过后,李纸才弄明白。 姐姐姬梦雪,自下午出门后便不见了踪影。 原先姬梦雨以为姐姐只不过与往常一样,在周边晃悠寻找吃食。 结果其过了晚饭时刻都未归来,姬梦雨甚至动用了捆仙绳,却竟然无法搜寻得到。 ——那捆仙绳,是一种束缚法器,除了普通的捆绑用法之外,还能绑定某人的气息后,实现自动寻人的功能。 通常的寻人范围超过百里,如若搜寻不到,要么超过范围,要么… 则是被有心人故意屏蔽了气息。 姬梦雨坦诚说道,她那自家姐姐虽看似天性天真散漫,其实天生具备某种心眼神通,能察觉分辨他人的善意恶意,且自身的实力亦是不俗。 按道理来说,身处这麓一院内不容易出问题,这才放心她自己外出。 但此时夜已深还未归回,且捆仙绳少见地搜寻不到,才使得她慌了手脚,找到李纸这边。 李纸低着头想了想,他虽然对这麓一院亦不甚熟悉。 但似乎有个人…可以帮忙。 他摸出玉讯录并打开,却是突然一愣。 那个被备注为“是狐狸不是狗不是猫”的头像,却是在约莫半刻钟前,率先发来了信息: “我看到个不太妙的东西喵…” “那个女人的身边,怎么跟着那位姬家的返仙者女儿?” “她不是你的朋友吗?” 接下来便是一张画像—— 眼神眯起巧笑嫣然的师姐,亲密地挽着看上去呆呆的姬梦雪… 走进了一间客栈。 第二十五章 星空下的拥吻 李纸犹豫了下,玉讯录中选中那名学姐,发过去了一段讯息:“你想干什么?” 对面很快地回复了:“师弟你终于愿意搭理人家啦?” 李纸皱着眉头输入道:“别说废话了,你有什么目的?怎样才能放了姬梦雪?” 李纸这次却是等待了许久,才接连收到对方的简讯: “师弟于玉讯录中第一次搭理人家,便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师弟……你为何总是把师姐看作坏人呢?” 李纸未轻信她,依旧问道: “那你为何带走了她?别想撒谎,我有认识的人说看到你与她在一起。” “她不过是与我见过几次面而已,你这么做也不会任何作用的!” 对方回到: “我觉得……师弟你可能有些误会了。” “好吧,人家的确是出于私心,做了些容易让你们误会的事,是师姐的错,对不起。” “不过事情并非你所想的那样,你们想见她直接过来便是,又不是什么私人场所。” 说完,对方抛出了一个地址。 李纸放下了玉讯录,对着面前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娇小少女,有些犹豫地说道:“姬梦雪找到了…” “真的吗?!太好了!!”姬梦雨激动地扑在了李纸的身上,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冒着星星。 这个登徒子,关键时刻还是挺有用的嘛! 只是看他的表情,一定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吧…也是,不然也不可能才这么一会儿,便突然有了消息,指不定还请动了哪位大能! 然而他所付出的代价,却是一句话都未向她提起。 难道,是为了不让我为此而感到内疚吗?! ……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地在意我。 今日的大起大落之下,她心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甜滋滋的味道,脸蛋悄然地染上了些许红晕。 李纸却是在思索着:自己难道真的误会那个女人了? … 李纸三人来到了那个地址。 刚进门,他们便看见大快朵颐的姬梦雪,以及歪着头笑谈着什么的师姐。 “姐姐!!” 姬梦雨激动地跑上前去,抱住自己的姐姐。 “小雨?嗯嗯嗯嗯嗯…你们怎么来了?” 姬梦雪一边嘴里咀嚼着什么,一边不解得看着几个人。 “你还敢说!为什么这么迟还没回来!也不说一声!” 姬梦雨生气地责怪道。 “这位师姐要请我吃大餐呀…这家店的招牌菜可难约了,我、我不想错过…” “那怎么玉讯录也不发一个!” “…可是玉讯录又不找不到了…” 一旁的李纸不解地想着,玉讯录刚才不是在姬梦雨的手里吗? “咳咳。”一旁的师姐故意地咳嗽了下。 李纸将视线转来,这才注意到她今日穿着一身洁净的白裙,此时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宛若是百合朝着自己在盛开。 “师姐没说错吧?我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只不过是约了个饭聊了聊而已。” 说完,她又故意叹了口气,作出一份郁闷状, “哎!真羡慕小雪师妹,师弟你竟如此紧张于她,不像是人家,一直被当做恶人来对待。” 李纸却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真的误会你了,那我道歉…只不过,这道遮蔽气息的术式,是你设下的吧?”说着,伸手虚抓,在姬梦雪背后扯出了一道虚幻符箓捏碎。 “女孩子家之间,总会有些悄悄话,是不愿被他人打扰的嘛~”师姐眨了眨眼睛,装作无辜地说道。 她看到李纸眉头一皱像是不相信的样子,才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承认我是想从她身上获取一些师弟你的信息。人家在意你,就算不择手段也想了解你,可以了吧?” “这、这…”被如此直球地告白,就算心知对方有着其他目的,李纸不免得依旧挪开了视线,气势衰弱下去。 “我不知是什么事情让师弟一直对我如此戒备。” “或如果是有人找你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我认为师弟你不妨反过来,反思下对方的目的性。” “你知道吗?那位小雪师妹,可是姬家的返仙者,未有你想着那般柔弱,也未有你想着那般容易受人欺骗。” “若我真对其有恶意,她那个先祖遗留下的神通自会起反应!” 她站起身来插着腰,凸显着雄伟地资本,脸蛋像包子般鼓着气,理直气壮地直视着李纸。 李纸缓缓退了一小步… “哼!即使是师姐,被如此一而再的误会,还是会有些生气的!”她得理不饶人,顺势就说道,“作为赔偿,你得陪我吃个饭,单独的,就我跟你,不准带上你背后那个正对着我们虎视眈眈的小侍女!” “这…”李纸回头瞧了眼身后的张颜冰,她此时诡异地微笑着看着这边,他有些犹豫着。 “这也不行吗?!好啦!那就单独陪师姐出去散个步,可以吗?就现在!”师姐像是不可置信般瞪大了眼睛,像是退了一大步地说道。 “好吧。”李纸叹了一口气。 师姐这才喜笑颜开,得意洋洋地带着李纸一一拜别另外三人,领着他来到了客栈附近的河畔上。 此时夜已渐深,周围一片僻静。 漫天星光洒落在河流上,天上天下俱是一片浪漫。 他们走在星河的交辉中,也行走在时间的夹缝里。 “师弟已经重生多少世了?” 白裙的女子像是星河中遗落的一道娴静月光,一向狡猾强势的她,此时的声音也变得温柔平合起来。 “也就…几十世吧…” 李纸表情迷茫,他也记不清超过一百世了没。 时光像是过了很久,也像是转瞬间便来到了此刻。 “你知道人家重生了多少世了吗?” 白裙女子悠悠叹了口气,未等李纸回答,便继续说道, “足足三十九世哦…” “你也该有这种感觉吧…重生看似美好,却也是多么残酷的事情。” “一次次的,看着曾经的挚爱之人擅自变成陌生,只有自己傻傻地保留有倾慕之情。” “一次次的,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为虚假,好像是被这个世界排除遗忘掉的‘异类’。” “保留着重生的记忆而活,究竟是他们背叛了我,还是我背叛了他们?” 她仿佛变得感伤起来,扭头看向旁边上下两条的星河。 “所以重生者,最好还是跟重生者在一起哦?” “只有我们,才是互相了解利害相同的团体。” “每一世的人心都在改变,但是你与我,或许会有所不同。” “就算师姐的确有些不足为人道的小目的…” “但人家想找份不易变质的感情的心情,是真的哦。” 她转过身来,一步步地靠近李纸,脸上似乎带着绯红,眼眸里却倒映着星光。 “我…” 李纸看着她的身影,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柔软的身体贴住了李纸,洁白的裙摆,飘荡着丝丝动人的涟漪。 她轻柔地环抱住李纸,轻声说道: “师弟你似乎一直有什么难言之隐,我觉得,有些误会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李纸表情挣扎了会,趁着这气氛,终于决定诚恳地开口:“我想改变这个世界的轮回现象,有人说,想那么做的话,得让师姐你爱上我。” “哼哼哼哼”她像是表情稍有不愉,鼻腔了发出了不满的哼声,“果然是那群讨厌的人在妨碍着我。” “但没有人告诉你,我是另外一边的吗?”她歪了歪脑袋,脸上似笑非笑:“虽然重生有着这样那样的不足,但我作为重生者却想停止自己的重生,这也太奇怪了吧~” “这…”李纸有些说不出话来,那个狐耳少女虽然告诉他要如此去做,许多背景却始终并未说得清楚。 “不过…”白裙女子的脸庞微微靠近了李纸,李纸正想躲避,脑后却被一双手给牢牢扶住。 她的眼神中蕴含着坚定,脸色却愈加通红:“人家答应了。” 璀璨星空的见证下,白裙的女子强吻了少年。 第二十六章 妲己之瞳的具体功效 “呵呵呵,此处虽然景色尚可却有些空旷,不方便进行下一步呢。”师姐此时已面颊耳尖均是通红,她眼睛眯起,痴痴地笑着说。 “今日只好到此为止了,你那个碍事的小侍女,好似已经按捺不住从客栈内追来了。”明明此处距离那客栈已有一段距离,她却好似亲眼所见般遗憾地说道。 “不过,既然师弟你的目的是让人家倾心于你,那么下次,可不准再拒绝师姐哦~” 白裙的女子朝着李纸摆了摆手,飘荡着撩人裙摆,自河畔边离去。 李纸怀中的玉讯录自方才起,便在一刻不停地震动着。 他自怀中取出,刚打开便看到备注着“是狐狸不是狗不是猫”,接连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他点开看了看—— “哦!不!天尊在上!” “怎么是她主动吻的你!!你快凝心静神,等下快去漱口!” “等下!她怎么还敢伸出舌头!!!” “你千万不要对她动心,不然一切又要完啦!!” “我马上传你意天横断宗的秘传心经!” “你赶快默念十遍,有斩断邪念的特殊效用!” “…还有,明日早上,你快来茶楼一趟!” “——咱们好好聊一聊!!!” 他放下玉讯录,扭头。 他看见自家的贴身侍女,已站立于自己的身后。 她表面上看似波澜不惊,气息却显然不是很稳。 … 另一边,师姐阎白白沿着河畔走出了一段路后,随手将怀中的一枚玉佩丢入了河中。 无人的夜色里,她伸了个懒腰,荡起了惊人的波澜,只觉得心情大好。 呵呵呵,师弟,你终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的眼中露出得意与贪婪,轮回三十九世,她自诩最擅长的,便是利用各种方式取信于人。 那双眼睛中蕴藏的宝贵至阳之力,她阎白白,拿定了! … 第二日,清晨。 听雨窃香阁,熟悉的顶楼。 “这些是…什么?” 李纸疑惑地看着他位子前面六个杯子,里面倒上了绿色的、红色的、白色的、蓝色的等各种颜色的茶水。 为什么给他倒了这么多杯茶? “上…上次不是忘了准备你的茶水吗,今天算是小小地弥补一下。” 那双耳朵有些紧张地摇摆着,狐耳少女急忙扯开话题, “别管这种小事了,重点是那个卑鄙女人的事…” “实不相瞒,我也有个微末的眼眸神通‘千里之瞳’,能相隔千里内看到特定的画面。” “我虽然不清楚昨晚你们聊的细节,但结果似乎是被那个女人占据了主动。” “最近你的进展,好像不是很顺利?” 李纸皱了皱眉头,说道: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自负…” “但其实昨晚我已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那个女人,已经亲口表露出了对我的倾慕之情…” 狐耳少女叹了口气道: “我劝你不要太过相信那个女人表面所说的话。” “她是个流连花丛多年的情感惯犯。” “妲己之瞳间的瞳力争夺,是如走钢丝般惊险的情感争夺战。” “伪装成先动心者,亦是那些猎人引诱猎物的惯用手段。” “谁真的动心,谁就输了。” 狐耳少女举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伸出舌头小心地舔了舔,看到李纸盯着她,红着脸撇过头去, “我、我亦是担心你。” “昨天受到对方那般强烈的攻势,万一心中动摇,一切皆完了。” “我想了个办法,那、那个,虽然我是个异族…亦可以帮你预演恋…” “这个是多虑的。”李纸突然打断道。 “啊、啊?什么意思?”狐耳少女的耳朵突然耸拉下去,“是嫌弃我为异族吗…” “不是这个意思。”李纸神色平淡地说道,“我是绝不会动摇的。” 他喝了口白色的茶,只觉得入口微苦: “我虽然是个除了出众的外貌外,一无是处之人。” “但我对自己,亦有着极为清晰地认知。” “我,绝不会轻易地对他人动心。” “我昨晚…” “一点感觉都没有。” 狐耳少女目瞪口呆地看着对方。 即使与对方那么搂了抱了亲了被告白了,依旧还能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说,昨晚没有一点感觉?? 一个词突然冒入她的脑中…… 渣、渣男?! 不对啊,按照她平日里暗自对他的调查,他不像是如此冷漠之人,那为何… “先不谈这个了。”李纸再喝了口蓝色的茶,呃,有种舌尖有东西在跳动的触感,真是奇怪。 “我已经按照你所说的去做,设法让那女人对自己动心。” 他不紧不慢地盯着狐耳少女说道,他想起昨晚与那师姐阎白白的交谈,自己终究还是有着太多不解之处, “但我希望,关于轮回与这双眼睛之事,能再透露一些信息。” “比如,为何动心便会牵扯到眼眸中的至阴至阳之力…” “比如,为何这双眼睛又会与世界的轮回扯上关系…” 狐耳少女感受到李纸的视线,突然又有些口干舌燥,她在心中想到,果然,他的眼睛是… 她再次舔了舔茶水,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罢了,这次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得利。” “刚好本次找你来,亦是我对你眼睛的具体功效,有了一些猜想…” …… 经过一番沟通后,李纸终于满意地下楼离开。 狐耳少女依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举着自己的茶杯扭头看向窗外,一片岁月静好的娴静模样。 ——只是那对毛茸茸的耳朵,逐渐开始不安分地摇摆起来。 耳朵越摇越快、越摇越欢,逐渐连少女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我受不了啦!!!喵喵喵喵喵!” 少女突然敏捷地跳起,扑向了对面位子上的那几个茶杯。 她颤抖地伸出了小舌头。 眼睛亦如猫咪吸入猫薄荷般,逐渐眯起上翻。 … 妲己之瞳,虽然皆为魅惑,却分不同具体功效。 据狐族典籍记载,若事先便有了针对性的戒备之心,便难以起效,并非万能。 如三千年前发明此神通的狐族先祖,其瞳力具体功效便是减弱心中的功利心。 她爱恋上的是一名人族帝王,她先使用瞳力令那名碌碌无为的帝王彻底转变为贪图玩乐的废材,再干涉其朝政助其享乐,才最终使那人彻底离不开她。 控制身体容易,控制心神却是极其复杂艰难。 如若那名帝王是名勤政的工作狂,即使是用神通,亦很难使其生效。 至于那名学姐阎白白,据狐耳少女长期调查,猜测其具体功效是放大心中的爱恋。 因此她才宣告要让李纸爱上他,皆因受她控制之人,均是先对她已滋生些许男女之情。 而李纸的这种… 据狐耳少女的猜测及试验,其具体功效是—— 放大心中的「岐念」。 第二十七章 温热的杯子 何为岐念? 贪恋气味是为岐念;非分之想是为岐念;禁断爱恋是为岐念。 人或许能一辈子不误入歧途,却无法一辈子未动过岐念。 总是偶有一瞬,忽的好想闻闻她身上的气味; 总是偶有一瞬,忽的好想感受她手中的鞭笞; 总是偶有一瞬,忽的好想被放置、被玩弄,矜持的内心被搅拌成一团糟糕。 李纸的眼睛,便是这般放大内心深处对他不正常岐念的,极恶之瞳。 引诱良女滋生痴念,引诱痴女滋生贪念,引诱贪女滋生妄念。 愈加疯狂,愈加变异… 狐耳少女原先看那李纸身边燕雀环绕,便先入为主以为他是与那个女人类似的爱恋之眸,便主张让李纸努力去让对方爱上他。 而直到她自己也不甚中招后,才突然反应过来其中的细微差别。 ——只是此时,当她还想遏制住自己的岐念时,已是枉然。 越遏制,越滋长,无法满足的内心将癌化出腐烂的花。 狐耳少女苏芮蕊想通了其中关节,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竟恐怖如厮。 她继续着迷地舔了舔手中的茶杯。 … 另一边,李纸回到自己的住处门口时,却是撞见了那名换了身淡碧色的裙子,正无聊地以脚在地上作画的师姐。 她听到背后的声响,欢喜地转过身来,惊起胸前一片壮阔波澜。 她朝着李纸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像是一朵莲花突然张开了花瓣: “师弟,按照昨晚所约,人家主动送上门来啦!” “接下来,师姐会全~~力地帮助你,” “让人家,全身心地爱上你吧!” 她俏丽的脸蛋略微含羞,目光却是灼灼地望着李纸,像是含春少女期待地望着心中的情郎。 李纸依旧是腼腆地微笑:“我明白了。” 今日早晨,那位狐耳少女纠正了他的一个错误判断。 妲己之瞳的神通,并非无法互相影响着彼此。 反倒相反,正是要尝试去满足其前置条件使神通生效,才能夺取对方多世轮回积累的至阴至阳之力。 因此师姐,使尽手段地想让他爱上自己,这样她便能夺取他眼眸中的至阳之力。 而他,所需要做的同样如此——找到并激发师姐对他的岐念。 碧裙女子动作自然地上前挽着李纸,引着他转身向外处走去。 院门内的阴影中,黑裙的贴身侍女眼睁睁地看着两人挽着手离去。 她的嘴角扯起了一丝冷笑。 … 依旧是李纸与师姐阎白白初次相见的那个热闹客栈。 阎白白不顾面容狂热的掌柜及其他客人,将李纸引入熟悉的那个角落。 此时数道菜肴已经摆放整齐,正热腾腾地冒着烟气,显然时机控制得正好。 “啊——” 阎白白贴着李纸坐着,夹起一段炸得焦黄酥脆的龙须肉,示意李纸张开嘴巴。 李纸配合地咬下她的喂食,一边思索着,究竟这位师姐的岐念点会是什么? 不同人的癖好大不相同,所会生成的岐念亦不同。 有的人痴迷于闻其气味,有的人钟情于悄然窥视。 只有最野蛮最令其动心的那一个念头,才会肆意地滋长出来,撞开其他不甚重要的杂念,最终占有着受控制者的全部身心。 只是纵使李纸轮回百世,虽然看过不少杂书,却很少涉及这类的奇怪知识。 他正在苦恼地思索着,桌下的腿却是突然传来一阵滑嫩的触感。 李纸身体僵住了,脑袋一卡一卡地转过头来,看到师姐面目含春,装作若无其事地搅拌着自己身前的饭菜,看到李纸转过头来看她,故意地舔了一口手中的汤勺,在自己的碗内勺了一口饭来,伸到李纸的身前。 “师弟是还想要吗?啊——” 勺子上的饭粒沾着某道菜肴的粘稠卤汁,只是这个勺子分明就是刚才她…… 同时,桌子底下,虽然是在角落,但就这么当着整个客栈内其他人的面,这个可恶的女人不知何时脱掉了鞋在蹭他的腿…… 可、可恶!这个女人,段位也太高了吧! 看似什么都爱玩的人,就越是什么都难以令其真正兴奋,概因其耐受点太高了。 李纸心中悲叹着,面无表情地咬下那个汤勺,幸好,他亦不会轻易地动心。 这是一场无言的情感战争。 由百世纯阳的社恐男,对决看似身经百战的社交女。 谁先动了心,谁便是输家。 不行,他还是得主动出击,刺探这个女人岐念点! 李纸扫视了眼桌面,装作若无其事地向师姐喝水的杯子伸出颤抖的手。 ——却被她事先躲过拿走。 这个,有戏!! 李纸眼睛一亮。 “师弟,是想要喝人家的这杯吗?” 那个女人双手护在杯子前,汹涌的波涛快将其完全遮挡,她的脸色微红, “可以哦。但是听人说,这样加热后会更加好喝呢。” 她捏了个制热符塞入自己的衣领内,她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以那道符箓为中心变得通红。 顷刻后,丝丝灼热的气息冒出,些许细汗划下。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 她吐出热气,将完全被包围住的杯子取出塞入李纸手中。 李纸感受着手掌中的微微温热,扭头看了看已满是热汗眼神微眯地温柔看着自己的女子。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花样? …再这样下去,别说找对方的岐念了,他自己的岐念都快被勾起了! 但岐念,不代表爱恋。 他这样说服了自己,颤抖着将那杯水喝了下去。 … 一直到整顿饭菜结束,他才精神虚脱般从客栈走出。 这个女人仿佛什么都放得开,什么都能玩一般。 弄得他始终搞不明白,其中是否自己已成功吊起她的岐念。 他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迈出脚步时,衣角却突然被拉住。 “你要去哪呢?师弟?” 淡碧色裙的女子,成熟得像朵已彻底盛开的娇艳花朵。 她故意悄悄惦起脚尖,往李纸身边走进了一步,猝然间接近的樱唇,差点就触碰到李纸。 “下一场,还有下下一场,都不在那个方向哦~” 第二十八章 风暴前夕 往后两日,师姐都如今日般来找他。 他们如相识多年的亲密道侣般,一同吃饭、赏花、喝茶、看戏曲、逛市井… 每件事情都被师姐安排得井井有条,无须等位、无须排队、甚至无须结账,每次出行几乎都是便捷至极的极佳体验。 因为几乎每间所去的茶楼、酒肆、商行……都充斥着许多名面目狂热的男人们。 李纸眉头皱起,师姐究竟滥用这双眼眸控制了多少人? 她控制这么多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李纸已逐渐习惯了师姐的存在,面对她已能做到自然地交流与展露微笑。 ——而师姐的温柔笑容,却是逐渐尴尬与僵硬了起来。 终于这天夜晚,师姐阎白白将李纸送到了住处门口,叹了口气: “可惜明日便是我俩的比试了。” “但是师弟不用担心,正如师姐上次所说,我到时会直接弃权的。” “我们在比试日之后再继续吧!” “师姐已经感受到,人家已经愈加倾慕于师弟你了。” 李纸将视线撇向了别处:“好的,师姐。” 她向李纸摆了摆手,却未像前几日那般,或是故意地拉近距离作些身体接触,或是偷袭般的亲吻什么的,直接便转身离去。 她扭过一个拐角,原本巧笑嫣然的脸上瞬间变得阴沉。 真是臭男人臭男人臭男人臭男人臭男人臭男人!!!! 她不甘地咬着大拇指,眉头紧皱,嘴里不耐烦地不断发出“啧”的声音。 她久违地遭遇到了挫败感… 没有错,这次再没有疑问了。 那个狡猾的少年、看似好搞定的内向师弟。 他的精神绝对不正常… 简直像是闹着玩般,无论要去干什么,都傻乎乎地听她安排,配合她所设计的所有桥段。 简直像是闹着玩般,露出恶心的笑意,装作动心地扭过视线,装作动心地逐渐放松警惕。 然而…… 神通中传来的反馈,一丁点都没有! 那个眼神,根本不是对她动心的眼神。 反倒是像、像… 对了,像是一起去看曲苑演出,看着那站在台上卖力叫唱的花旦时,他所展露的眼神。 陌生的、遥远的、漠然的、与己无关的,旁观者的眼神。 她叹了口气,拿起了玉讯录,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再从这方面下手,短期内已经很难突破了。 那双眼睛,可是珍惜的“野生”货,现在偏又是天符大会这个时候,再拖下去可能会有新的变故发生。 幸好,她从一开始,便筹备了另一个的备用手段…… 明日,便会是一切的结束。 … 另一边,李纸的临时住处。 “公子,您回来啦。”张颜冰低下头欠了欠身,对着李纸行了个礼,“热水已经准备好。” 李纸温和地笑了笑:“好的,辛苦你了。” “今日…”张颜冰悄悄瞥了眼李纸的表情,猜测地说道,“可是比较顺利?” “与前两日一样。不过,”李纸嘴角翘起一道弧线,“已经略有头绪。” 张颜冰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虽然公子亦未告知她具体详情。 但想必那个胸部比她还要雄伟的讨厌女人…… 终于快要看不到了。 … 第二日,天符大会会场。 今日是十六进八的比试,由麓九院李纸,对阵麓五院的阎白白。 天符大会越到后面,关注度越高。 起初基本只有本院的人在关注着,而在十六强再往上,通常会增加许多的外院人士。 “啊,对不起。”看台上,姬梦雨不小心地撞到了个前面一个摇摇晃晃走路的人,她连忙道歉道。 只不过对方却是理都没理她,像是失了神般,继续前进着。 她皱了皱眉头,转身向自己的姐姐问道:“姐姐,你有没有觉得今天会场有一点奇怪。” 姬梦雪嘴里塞着个大包子,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她:“嗯嗯嗯嗯额额嗯嗯?” 姬梦雨却是听懂了,有些犹豫地说道:“怎么说呢,你有没有觉得……” “今天看台上的男性,也太多了点……” 符箓术式的修行者,以男女比例来说,的确女性会更偏多些,男性更多考虑选择剑术修行。 前几场比试看台上的观赛者,也是通常女性占了大半。 然而今日…… 整个会场的看台,密密麻麻地坐着大量的男性… …均面目狂热。 休息室中,李纸听到他名字的传唤后,他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下身上的金边黑袍,向着看台走去。 他的玉讯录,由于比试原因已设定为缄默状态,此时于怀里徒劳地闪着些许灵光。 听雨窃香阁顶楼,苏芮蕊抓着自己毛茸茸的耳朵,焦急地来回踱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为什么他还不看玉讯录!! 现在赶过去,肯定也来不及了! 不妙喵,非常不妙喵!!! 她碧蓝色的竖瞳不安地转过头,摇摇地看向城内的某处… 那个女人疯了吗?!她到底想干嘛?? 麓一院,诫卫司的某个房间。 一名身着银铠腰佩剑匣的白发女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光幕。 “地甲伍号,不去巡逻,你呆在这里偷偷在做什么?” 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将她惊得跳起。 她慌忙地转过身来,看到了一名穿着比她更加繁华银凯的白发高挑女子站立于自己身后,正冷着脸一脸不愉。 “头、头儿!”她脸色蓦然间变得惨白,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做什么,就是轮班时休息一下。” 冷面的高挑女子瞥了眼那道光幕,此时上面正特写着李纸俊俏的脸,底部展示着天符大会十六进八几个大字。 她的白发高高束起,眼角下有一颗美人痣,她皱着眉头不屑地冷哼道: “符箓师净出这种手不能提的无用软蛋!” “有空闲看那些废物们玩过家家,不如去恶妖狱内帮忙看守妖物去!别让那些东西再偷跑出来了!” “是、是!!”被唤为地甲五号,面目更为青涩地的白发女子连玉讯录都没收回,慌忙地便往屋外逃去。 冷面的高挑女子正欲转身离去,再看了一眼玉讯录的光幕中,李纸那张腼腆地笑着的脸,阳光下那眯起的好看金瞳… “…也就是长得一副人模狗样罢了。” 一边嘴里嘟囔着,眼角一颗美人痣的银铠白发女子坐了下来。 第二十九章 精神异常 诡异的沉默。 裁判站于李纸与师姐阎白白的中间,却久久不发一言,未宣布开始。 看台上突然产生了些许嘈杂的声响。 李纸皱着眉头朝着那名裁判看去,只见裁判神情狂热地盯着师姐。 ——而师姐,则是笑意吟吟地盯着他。 “师姐…不是说此次要弃权的吗?” 李纸皱着眉头开口问道。 “啊…那是”师姐双手交叉于胸前,凸显得山峦极为雄伟,神情得意地说道,“骗你的。” 一切…已经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此时明明已该封闭的入场通道处,突然涌出了许多男人。 周围的看台上,亦是陆续跳下了数之不尽的男人。 转录天符大会的符箓术式,一一被人关闭。 一个空旷的包围圈,正在以他们为中心,逐渐缩小。 数以千计的男人将他与师姐围在中间。 每一人,都是神情狂热。 “闹这么大?不怕事后遭到问罪么。”李纸叹了口气,对着对面问道。 “呵呵呵呵呵,师弟真是说笑。”师姐眼睛眯起,神态放松,“我们轮回者做事,哪里管他什么后果。” “这一世崩了,下一世重来便是。” “但是这一世若能得到师弟…” “那可是节省了数十世的功夫。” 她盯着李纸,已丝毫不掩饰眼中的贪念。 李纸扭过头,环视了下逐渐压上的密密麻麻人群。 “师姐究竟是想干嘛?” “控制了这么多人,是想制师弟于死地吗?” 那个女人佯装遗憾地叹了口气,幽怨地说道: “师姐哪里舍得。” “只不过是师弟一直未对师姐动真心。” “让人家有些忍耐不住内心的焦躁与寂寞…” “没有办法,人家只好强行制住你,邀你度一度春宵罢了。” 李纸脑海里回想起前几日那名狐耳少女,终于如实告诉他的隐秘—— 妲己之瞳,夺取对方瞳力的方式有两种。 第一种,便是让对方受自己的瞳术所控。 前提条件是须先达成瞳术所控的前提条件,如爱恋之瞳,须让对方产生基础的男女情意。 第二种,便是那男女之事。 引得至阴至阳之力直接对撞,其中较弱的一方,会被强势一方全数接纳吞噬。 师姐突然打了个响指,竟然有一条狗…不对,是有个人如狗一般带着项圈,一边汪汪叫着一边爬出来,哈哈呼着热气,面目狂热地看着她。 “汪汪!师姐,汪汪汪!我就是您的狗!!” “有什么吩咐?!要去咬了对面那个男人吗?” ——那竟是几日未见,曾败于李纸手下、号称要做其犬马的范奕。 “啊,你又犯错了呢,人家不是说过,狗狗是不可以扮作人说话的吗?” 那个女人露着灿烂的笑容,语气可爱地说道。 只不过她的眼神,却是毫无温度地看着跪坐在地上的男人: “现在还用不到你,先跟对面的人打个招呼吧。” “我…嘶…嗬嗬嗬…”他委屈地扭头,看向李纸却是喉咙里传来威胁的嘶吼,竟像是完全变了个人般。 “师姐怕不是误会了,我与此人毫无关联,不过是见过几面罢了,没必要做到此种地步吧?把他…还有其他这些毫无战力的普通人牵扯进来,并没有任何意义。” 李纸冷冷地说道。 围绕住他的众人当中,有着数名气息强大者,其修为恐怕至少达到了命劫阶往上,还有着数十名低阶的灵煞与启灵阶。 ——但大多数的,仍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此时看台上、休息室中,已陆续传来了打斗声,想必是剩余的那些未受控制之人正在试图阻止。 “师弟亦是轮回者,师姐可不敢看轻师弟而不竟全力。”师姐略微退后两步,那狡猾的眼神淹没于人群中,“更何况,谁说普通人就无用的?” “师弟下手时可是要额外小心了,这些人可是擦至即伤、碰之即死。” “呵呵呵,师弟你心地这么好,也不想随便伤及无辜吧?” 语毕,一名男人率先忍耐不住,向着李纸扑来。 危急时刻,时间好似都慢了下来,李纸隔着人群看向那个得意的女子,只是他的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悲叹,只有…… 不解。 一本虚幻书册静静地浮现。 扑上来的身影直接被一道符箓光华,分为了两段。 啪嗒啪嗒两声,摔落在地。 哎?师姐阎白白一愣。 地上迅速地渗出一滩血迹,淡淡的腥气逐渐弥漫而起。 更多的人一齐扑了过来,还有着许多道符箓术式夹带着剑光,遥遥向李纸袭来。 悬浮空中的虚幻书册不断地分出符箓光华,将来者再度分为几段,将那些袭来的术式一一挡下。 这个师弟,怎么…阎白白眉头皱起,师弟的性情似乎与她所料的又有偏差。 更多神情疯狂的人开始出手,对方后排处出现了三个虚幻的人影,竟然是化仙阶的大能!这显然已经超过了大会中的普通学员及大多数师长。 只不过李纸亦是未停止,虚幻书籍中的符箓术式不断地释放、重组、汇聚。 他的身后,同样凝聚了一名恐怖而巨大的独眼人影。 浓重的腥臭味冲入鼻腔,李纸皱了皱眉头。 ——「不想随便伤及无辜」,那是什么意思? 他身后恐怖的独眼巨人手中,同样浮现出一本巨大虚幻书籍。 无数瑰丽的符箓光华,自那本巨大书籍中冲出…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恐怖的轰鸣声将整个场馆笼罩着,不仅仅是李纸周身围困着他的人,甚至是上方一处一处的看台,均被扭曲成团的无数符箓光华所覆盖。 粗大的符箓光华分解出了极细的光华,将那些面目狂热之人一一穿身而过,整个场馆均如同被数不清的雷暴所侵袭般肆虐着。 藏在人群中的师姐脸色铁青,不、不可能!就算是五六十世的轮回者,仅仅凭他这个年纪,这份恐怖的实力也过分了吧?他又未动用什么灾祸之器。 而且…他是没有心吗?!如此多的人便如此… 轰鸣声携带着飞溅的血液仍在狂舞,李纸温和而歉意地笑了笑,他的脸上身上此时亦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许血迹。 他心想着,师姐为何要说什么不想伤及无辜? 虽然他亦不过是这广阔世界内,一名除了出众外貌外一无是处的普通之人。 但那些不认识的陌生人,不是随着轮回重启,便会蹭蹭长出来的… ——如同春笋一般的存在吗? 师姐透过已迅速变得稀疏的人群,看向那名俊秀的男子。 在如同地狱般的景象中央,他的笑容依旧腼腆而内敛。 她瞬间明白了。 呵,哪有什么正常人能历经几十世轮回,依旧保持纯阳。 这个人,精神早就不正常了。 第三十章 十面青鸾骸 看着包围圈的人数迅速衰减着,师姐叹了口气,悠悠地说道: “师弟,你为何要如此强烈地反抗呢?我们同是轮回之人啊,老实的与师姐站在一边不好吗?” “师姐发誓,就算汲取了你的瞳力,师姐依旧会好好地疼爱你的,毕竟你是如此地不同…” 李纸抹了抹脸庞的鲜血,笑容含蓄地说道:“抱歉师姐,我是另外一边的。我想要终结这个轮回。” 那个女人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般,神色癫狂起来: “终结这个轮回??哈哈哈哈哈哈” “上次听你这么说,我就快忍不住发笑了!” “你我都是轮回者,都是这轮回现象的得利者…” “为何要终结这个轮回?这不是损己利人之事吗?!你也太伟大了吧?” 李纸摇了摇头,正色道: “不是损己利人。” “此事利于我的父母,他们生我养我、真心全意待我…不是‘他人’。” “此事利于我的副司长,她明明可作他司司长却全心帮我辅助我…不是‘他人’。” “此事利于我的贴身侍女,她从未嫌弃过我别扭的性格、处处照顾我…不是‘他人’。” “…还有其他世上无形中给予我助力之人,他们制定规则、撰写书籍、拓展边界、抵御妖兽,同样不是‘他人’。” “我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想法……” “只不过,所求无愧于心罢了。” 师姐看着他站在自己缔造的地狱景象中央,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好了,你别说了,师姐知道你有毛病。” “不过,别以为现在你就赢定了。” “狗狗~该起来干活啦。” 带着项圈装作狗一般扑在地上的那个男人兴奋地跪立起来,喘着热气。 “戴上它。”师姐拿出了枚气息古朴的鸟头面具。 那是—— 李纸神色严肃起来。 男人听话地带上了面具。 忽的,他趴在地上痛苦地喊叫起来。 “啊啊啊啊啊——” 一股强大的气息自他体内迅速地攀升着。 他的身体扭曲、膨胀,表皮迅速地长出羽毛,却又带着血肉迅速地脱落掉。 六条极细的尾骨长出,他带着面具的嘴眼处均冒出诡异的黑烟… 他化为了一具巨大的鸟兽尸骸,脸上戴着那古朴的面具,张开着骷髅之翼,冒着诡异的黑烟悬停在半空中。 “师弟你肯定也认识吧?这是人家好不容易弄来的灾祸之器‘十面’哦。”师姐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得意地娇笑道,“这人好歹有命劫阶,倒也算是到了最低的使用门槛。” “只不过,似乎还是过于勉强了,估计只能当做一次性的消耗品。” 一次性的消耗品,指的是戴上面具的范奕,而非那个面具法宝。 法宝,按照其威力妙用,由下至上被分为五百万「凶器」、三千「劫器」、七十二「灾祸之器」,皆为古代的长生者使用大神通炼制而成。 先前双胞胎妹妹姬梦雨手中的正品捆仙之绳,便是五百万「凶器」之一,为下级的法宝。 而这“十面”,便是属于七十二「灾祸之器」中的十具面具法宝,为最顶级及知名的法宝之一。 戴上面具,便可身躯化为古妖兽,掌握其撕天裂地之力。 就算其中最弱的一具,据说亦达到了天祸阶的无上神力。 李纸自然知晓其威势,作为剑海陈家的子弟,他家中亦供奉着其中一具。 “呖——”鸟兽尸骸似乎仍旧十分痛苦摇晃着脑袋,随着它一声凄历的啼叫,缠绕其周身的黑烟四散开来。 地上的尸骸、仍在挣扎的活人,突然血肉销蚀成为枯骨,过了一小会儿,竟然那些地上枯骨,纷纷站立了起来。 李纸重新驱动背后的独眼虚影,使得粗壮的符箓光华再次彪射而出,袭向那诡异的鸟兽尸骸及那些爬起的枯骨。 不似先前那般轻易,原本大多仅需一束符箓光华便可轻易击穿的人体,换做了那些枯骨,却需要至少三四束以上方可击穿。 而对那个鸟兽尸骸…… 只见其身形上突然爬满了无数诡秘的符文,一具虚幻的贴身黑铠,于它的体表浮现。 粗壮的符箓光华击打在其上边,只是如同碎石头掉落于水面般,泛起了点点涟漪,竟好似无任何效果般… 李纸叹了口气,没办法,那毕竟是—— 天祸之铠。 “呵呵呵呵,我劝师弟还是别挣扎了,纵使你能轻易秒杀同阶的化仙又如何?”师姐早已施展出护身的罡气,她得意地笑道,“天祸阶下,皆是蝼蚁。天祸之铠,便是隔绝灾祸厄难与凡仙间的最强壁障。未到天祸阶,你亦不过是个稍强之人仙罢了。” “这具‘青鸾骸’的面具,虽然不过是‘十面’中稍弱的天祸阶面具,亦是某个世家的珍宝,连人家都研究了好多世才好不容易取得的。” “呖——!”身上覆盖着虚幻黑铠的鸟兽骸骨,它像是愈加痛苦般摇晃啼叫着,它张开双翼,其周身的黑烟进一步地扩散开来。 诡异的黑色烟气甚至弥漫至了看台上,活人沾染上后,也是血肉销蚀、痛苦地翻滚哀嚎着,片刻之后,再化作一具枯骨站立而起。 李纸身上笼罩着化仙阶的独瞳巨人虚影,自带护体的功效,倒是不惧怕那黑色烟气。只不过那鸟兽骸骨似乎是在痛苦之中注意到了他,那面具后的冒着黑烟朝向了他的脸,突然发出一声像是愤怒的啼叫。 他抬头看着那身型恐怖的鸟兽骸骨,叹了口气:“师姐,你又为何偏偏要将于我认识之人牵扯进来呢?还让他化作这副凄惨模样。” 那个女人不屑地笑道:“师弟你什么也不明白呢~夺取他人的挚爱亲朋,才是极高的欢愉啊…可惜你身边的那几名皆为女性,不然相信师姐,人家一定能将今日塑造为极佳的绝景~” “啊,你该不会是在感叹被你眼眸所控之人,竟会转受控于我吧?” “呵呵呵,这正证明了,我的瞳力,远高于你!” 威势恐怖的鸟兽尸骸一展破碎的双翼,愤怒地朝着李纸压迫而来… 李纸却是依旧淡淡地说道:“那个…师姐你好像有点误会…” “我先前从未刻意控制过他人。” “虽然这么说,但很可惜……” 鸟兽尸骸口中压缩蓄起了滚滚浓烟… 李纸的眼睛对上了鸟兽尸骸的眼洞,突然绽放出了璀璨的金光—— “‘他’却似乎,仍在受我眼眸的影响啊。” 巨大可怖的鸟兽尸骸动作突然停住,它像是呆滞住了片刻,然后… “呃呃呃呃呃呃呃!!” 它疯狂挣扎着,双翼扑打着自己的面具上,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它的声音竟然逐渐由鸟啼又变回了人类的哀嚎。 它的身型逐渐扭曲了起来。 “这个样子,不是我想要的样子!!” “我…………” “我是要做主人的狗啊!!!!!” 那个人硬生生地撕下了几乎黏在脸上的面具。 血肉模糊的面庞中,那对快睁不开的眼睛,眯着看着李纸的身影,脸上露出的解脱的表情。 “啊……大人……” “我……我想……” 忽的,爆体而亡。 第三十一章 现行犯李纸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控制住他的?!” “我明明已经对他施展了这双眼睛!” “我的瞳力分明比你的要强!!” 师姐不敢置信地大喊道,一直挂在嘴边的轻笑终于消失, “你…你不是说这双眼睛的神通功法,你以纯阳之体修炼了一千年多些吗?!” “究竟是比一千年多多少?!” 原本认为事情尽在掌握的她,终于变得脸色难看起来,她妲己之瞳的瞳力,自己修炼的包含掠夺而来,至少达到了近千八百年份,怎么可能… 难道他恰好是千九百年? 李纸视线微微偏转,撒谎被当场拆穿,不免有些气弱:“就、就是比一千年多些啊。” ……差不多要再多两千年吧。 “可恶!!!”师姐狠狠地跺了跺脚,咬牙切齿着。 若是对方的瞳力比她还高的话,那么她原本的计划早已出了纰漏,若真按照计划强行与他做那男女之事,只会白白将自己的瞳力赠送于他!! 李纸撤去了笼罩身上的遗仙法相,缓步靠近着师姐。 “你、你想干什么?!”她警觉地说道,脚步悄悄退后着。 此时身边已再无受控制的他人,最大的底牌刚刚也已爆体而亡,抛去神通与法宝,她自身的修为亦不过是普通的初入命劫阶,完全不可能对方的对手。 李纸不过是慢慢踱步上前,师姐却是紧张地连退数步,两人逐渐靠近看台下的墙壁。 “你就算对我使用那个神通也是没有用的!”她惊恐地叫喊着,双手护在自己雄伟的胸前,“我轮回三十九世,什么男人没见过?!之前都是骗你的,我对你的爱慕之意,一丁点都没有!!别做梦了!神通的前置条件根本没有生效!”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李纸慢慢靠近了她, “——原来师姐你,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的眼睛逐渐绽放出了金色的光彩… 师姐与先前的狐耳少女相同,也以为他的神通是「爱恋」之瞳,需要对方对自己产生男女之情的念头这基础条件。 但其实,他的神通本质上是「岐念」之瞳。 ——只要你曾经对我动过那些奇怪的念想,那么,释放的前提便已经完成了。 而前几日两人持续数日的假意约会中,他便觉得,自己可能已触发了那个点… “不要……不要!!不要再看我了啊啊啊啊啊!!”师姐尖叫着,却是脸色逐渐变得通红,双腿不住地颤抖着。 她想索性闭上眼睛,但是一想到黑暗之中对方仍在未知的地方盯着自己、自己那已变得乱七八糟未设计过的胡乱表情,心底那酥麻火热的感觉突然变得更加强烈! “不要再看了…不要…再看了…”她的神情已经彻底混乱了,视线乱瞟,“再看我吧!继续看我吧!!不要停下来!!不准转移你的视线!!!” 李纸的眼眸中突然感到一阵沁凉感,似乎是有一股庞大而无形的阴冷能量,正源源不绝地自眼睛中流入,不断地融合进自己的魂魄当中。 约莫一刻钟以后,这种感觉才逐渐消退,他只觉得体内的灵力调动仿佛更加轻易,周围的灵气似乎也对自己更为亲和。 他顿时心下了然。 他之前便有些奇怪,随着轮回次数增多,自己的修行速度似乎也愈加快速起来。 像是最初几世,资质普通的他同阶段应当不过是初入灵煞阶。而这一世,当属同年龄天骄的上届天符大会冠军张颜冰,她此时修为亦不过是命劫阶小圆满,而他却已迈入了化仙阶,最近甚至产生了即将突破小圆满的预感。 他原先以为这不过是熟能生巧而已,现在看来,是这逐渐积蓄的至阴至阳之力,在加快自己的修行速度。 只是不知道除了这点外,这什么至阴至阳之力,还有着其他什么妙用? 李纸沉吟了一会,重新将视线投向面前的师姐。 此时她已经浑身发软地瘫坐在地上,眼睛上翻,嘴角残留着涎液,神情有些呆傻。 嗯……关于眼眸神通主动释放的法决,是前几日那狐耳少女所传授于他,他毕竟释放得不甚熟悉,此次似乎稍稍用力过猛。 只不过……这神通该怎么取消来着? 李纸有些犯难地抓着头发。 此时,一道极快速的白色身影突然自看远处的台上跃下,瞬间疾驰至李纸身边停下。 却是一名身材高挑的白发女子,她有着一身繁复银铠也难掩其凹凸有致的美好身段,腰佩着剑匣,此时伸出手展示手中的令牌。 “麓一院,诫卫司司长,南晓蓉。”她脸蛋微仰,高傲的说道,“通知一下,你们被捕了。” 数百枚细小的剑刃,不知何时已将李纸及师姐的周身牢牢锁定。 “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一趟吧,别想着反抗!就凭符箓师那点微末伎俩,在剑客这边,可起不到任何效果。”她不屑地说道,却又忍不住悄悄打量了两眼李纸,“对了,你是叫…李纸对吧?” 她的白发高高束起,眼角下,有颗不甚显眼的美人痣。 … 麓一院,诫卫司院中。 两名身着银凯的白发女子一路调笑着: “你说,刚才头儿急急忙忙地召集天字队出去,是出了什么事啊?” “谁知道啊,指不定是那些不安份的异族又发狂了?或是又发现了哪位学员,在私下圈养违禁的妖兽为宠?” 她们回到休息室内,看到一个人正在撅着屁股着急地翻找着什么,好奇问道:“地甲伍号,你在干嘛呢?” 那人转过头来,竟然也是名靓丽的白发女子。 她看到两人,拜托状双手放于胸前: “你、你们能帮忙找找我的玉讯录吗?” “我刚才偷偷在看最近很火的天符大会直播,里面有个超级好看的符箓师小哥哥!” “我才等到他出场呢,结果便被头儿给撞见了!慌乱间玉讯录都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才进门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笑着道: “地甲伍号,真有你的啊!头儿可是最讨厌那些符箓师了,说他们娘娘腔、战力孱弱,每年偏偏还要占用院内的好多经费…” 地甲伍号不满地辩解道:“毕竟符箓师们都是研究者嘛!但那位小哥哥可不一样,他前几轮表现出的实力可强劲了!长得又是那么好看,眼睛里好像还泛着光,一看就是乖巧的小奶狗类型的。” “嗯?有这么好看吗?你粉的那个小哥哥叫什么啊?” “哼哼哼,小哥哥名字叫李纸,是麓九院的!你玉讯录里搜一搜,现在很多他的画像与影像的。” “哦哦,李纸,这个名字我有印象,先前有个朋友好像也转发过他的报道……” 此时,一个冷傲的女声,突然传入每个人的耳内。 “地字队,集合!” “……押解现行犯麓九院李纸” “进地下大牢!” 第三十二章 我是狱卒你是囚 《天符大会直播中断三个时辰是为何?背后的原因令人发省…》 《惨剧!天符大会突发多人命案!现场据说血流成河!两名选手疑受控制…》 《大会官方发言人呼吁:请道友们勿听信谣言!静待诫卫司的报告!》 地甲伍号仔细地看了看玉讯录中的报道,再仔细地瞧着铁栏杆中那张俊俏的脸,满脸的不可置信。 就在半日前,她还心心念念的那位小奶狗小哥哥,竟然转眼间,便成为多人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此时坐在她对面的地牢当中,沦为她手下区区一名阶下囚?! 这…… 好像,也不赖? “啪!”她突然扇了自己一巴掌,看呆了身旁一同值守着的同伴。 这么严肃的事情,关乎那么多人命的大事,自己怎么能还想着什么《我是狱卒你是囚》、《恋爱?地牢》、《截囚的诱惑》那些书籍里的剧情呢! 哼!人不可貌相!没想到此人看似乖巧,却可能是一名满肚子坏水的大坏蛋! 她充满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看着看着…眼神忽的又变得痴迷起来。 “地甲伍号?”好看的少年看了看她铠甲上的标识,有些犹豫地开口。 “啊!是!夫君怎么了?”地甲伍号表情强装严厉地说道,还未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我…我劝你别一直盯着我看…”少年扭过头去小声地说道,“我…还控制不好这…”后面的声音已微不可闻。 “啊?啊!!”地甲伍号嘭得涨得通红,慌乱地转过身去,一只脚疯狂地钻着地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夫君发现人家在悄悄在看他了!!这…这不可以…毕竟人家是狱卒而你是囚犯…… 这是禁忌的身份差啊! 一旁共同值守的同伴眯着眼睛无言地看着她,不是,这地甲伍号,你这是在干啥啊?偷懒??跟犯罪嫌疑人打情骂俏?? 此时,头顶的天门突然开启,一名同样是地字辈的同事领着另一名神情痴傻的女嫌疑人下来。 “地甲伍号,带着麓九院李纸来审讯室!”冷傲的女声再度传来,声音似乎略带着不悦。 “是!头儿!!”地甲伍号瞬间身体一激灵站得笔直。 她上前去打开了李纸前面的牢门,习惯性的敲了敲栏杆,突然醒悟过来动作有些粗鲁,咳嗽了两声,细声细气地开口: “夫君…啊呸!!那什么…这位公子!快出来吧!” 银甲的白发女子脸色有些僵硬,她都干了些什么啊!完了!这种举止文雅的符箓师帅哥,一定会心中暗自嫌弃她这般行为粗俗! 她领着李纸,无视了一旁以见鬼了般诧异眼神看着自己的同僚,来到了地牢外的一处独幢房间内。 此房间四面是墙,仅顶部开了个小口通风,以铁质的栏杆所拦着,血迹斑斑的墙体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铁质刑具。 一名眉眼下方有枚美人痣的飒爽美人,姿态高傲地瞥了两人一眼。 “头儿!嫌疑人已带到!” 地甲伍号大声喊着,她的心中却是扑通扑通地跳着,难不成…这就要对这名小奶狗般的俊俏帅哥用刑么? 不、不好吧,他看上去如此白嫩的皮肤,那娇弱的身板…如果是皮鞭什么的抽上去的话,万一惨叫起来……吸溜… 她、她该用什么姿势比较好呢? “你还在等什么?”飒爽美人淡淡地朝地甲伍号问道。 “啊?!啊!!!”地甲伍号呆愣了下,脸蛋却是兴奋地有些通红,不是吧!来真的吗?! 她有些颤抖着走上前,摸向了那最钟情的刑具… “我问你干嘛还不出去!你拿刑具干嘛?!”飒爽美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根据最新的天律条例,未定罪就上邢是违例行为!要罚钱了你赔啊?!” 地甲伍号有些犹豫地想说,让她罚钱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看到头儿瞪着她的眼神,还是灰溜溜的走出去,带上了门。 许久的沉默。 飒爽美人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也不开口,只是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 李纸只得略有些手足无措地站着,房间内只对面那个飒爽女子所坐的一把椅子,他双眼看着旁边血迹斑斑的刑具与墙壁,只觉得无形中一股压力逐渐在放大… “你竟是那剑海李家的人?”飒爽女人突然开口问道。 “啊,是的,我认罪。”李纸不假思索地下意识回答道。 “哼,你有什么罪?”飒爽女人不免也愣了下,继而冷哼了一声问道。 “那些人…的确是我所杀。”李纸叹了口气,只感到心中的罪恶感…… 嗯?他心中的罪恶感呢? “我们已经做过了调查。”飒爽女人似乎突然有些不爽,她的身体后靠,覆着腿铠的修长双腿重重地摆在了桌上,发出“嘭”得一声,“那些伤亡者,大多是协同了大会内部的组织者、无票潜入会场的暴徒,少数是受暴徒发狂而牵连的各院学员。” “有部分学员的口述证明及窥视回放的实证在,那些暴徒的确有狂暴伤人的行为倾向,你应当算是受袭击者,只不过略微反应过当而已…” “每年院内院外的修行者争斗这么多,倒也不算什么。” 李纸有些茫然地看着对方:“那么说,我是没……” “但是,”飒爽女人突然打断李纸,“那些暴徒身份各异、行为诡异,有心智受他人操控的迹象存在!只不过偏偏在验尸时,却又未发现有任何精神型符箓术或祭式的痕迹…” “难道是通过极为高级的蛊惑话术造成的?或是有什么能控制人心神的神通存在?” “你……可曾知道些什么?” 她的眼睛眯起,深深地看着李纸。 李纸犹豫了片刻,眼眸的神通牵连轮回者的事宜,他亦不好轻易将其他人牵连进来。 他略微撇开视线,开口说道:“不…我不知道。” “哦,是么?” 她轻笑了声,手指轻快地在桌上弹了两下,心情愉悦地说道, “…原来你知道啊。” 第三十三章 牢狱情缘 李纸瞳孔紧缩,是读心的神通? 不可能! 读心何其复杂,更何况神通又不是大白菜,哪里会突然又冒出一个来! 李纸顿时明白到,这应当是不善伪装的自己,某处的表现所透露出了信息。 他顿时紧闭上了嘴巴。 “修炼控制他人的精神型符箓术式或同类神通,都是违反天律条例的重罪!” 身姿飒爽的白发女子将修长的腿从桌上放下,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 “其中包庇者,亦会被判处同罪!” ——李纸却是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再作言语。 “不过如若你现在如实说出,我便可当做什么都未发生过…” 她突然语气又转为温和,悲悯地说道, “这也是为了那些无辜被控制的受害民众!你也是受害者之一,相信你也想帮助破解此案的真相吧?” ——李纸依旧是低头不语,甚至伸出一只手搔了搔后背的痒。 “他娘的…”白发女子翻了个白眼,她小声地暗骂了下。 根据现场其他人偷偷用窥视符箓记录下的图像显示,似乎那个女的才是那操纵他人心智的控制者或其同伙。 可偏偏那女的不知为何神智有些痴傻,问啥都不回。 至于这个少年,他不仅算是受害者,偏偏还是那剑海李家的公子哥,她所认识的那一位的亲弟弟… “哼!看来你是不想出去了!好,时间还很多,咱们可以慢慢来。” 白发女子面色不愉地叫来守在门口的地甲伍号,重新送李纸回地牢。 待两人离去后,白发女子沉吟了一会,摸出了怀中的玉讯录,翻找了半天,才找到那个人的头像。 “头儿,跟你说个事…” 过了许久,对方才发了信息回来: “哈哈哈哈哈!本大爷都离开司内这么多年了,就别再叫头儿了。” “这么久没联系过了,怎么突然找本大爷。” “难道是——终于想本大爷了?” 白发女子不爽的嘁了一声,她想了想,习惯抿着的嘴角略微弯起了一道弧度,她输入道: “也没什么,只不过是老娘抓到你的亲弟弟了,是叫李纸对吧?就是来说一声,” “你弟弟…真棒!” 这次只是瞬息间,对方数条信息接连弹出: “…我&*¥¥%&#¥%…” “他娘的!别动本大爷的弟弟!” “你还是个真娘们嘛!他还那么小、身子又弱,受不了你们这群*娘们的折腾!” “本大爷……” “本大爷这就向陛下请假!!” “你给本大爷等着!!!!” … 晚上,地牢。 “咳咳…李公子,该用膳了哦~” 地甲伍号咳嗽了下,用甜得发嗲的声音对着李纸叫道,惹得旁边另一名地字同僚满脸嫌恶。 她打开牢门,身子一扭一扭地端着餐盘进来,金属的腿甲间被碰撞得嗞哑作响。 她方才已经悄悄地找相熟的天字同僚打听过,得知本次案子中,李纸应当只不过是反抗过当的受害人,不是她原先设想的嫌犯。 她顿时觉得雨过天晴,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消弭了。 她美滋滋地想着,这简直是天尊赐予的姻缘,原来那些牢狱小说写的都不是骗人的! 牢房之中,真的会有天降帅哥! 她一定要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情缘,她…… “哎呦卧槽!” 她尖叫一声,不习惯的别扭姿势让她左脚撞到了右脚,身子向前倾倒… 所幸她一个漂亮的小后空翻后,单手虚撑着地稳住了。 呼…还好没有出丑… 她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虚汗,然后看到了砸落在地的餐盘… “我!我去重新拿一份!!” 整个人风一般地跑走了。 李纸愣愣地看着翻到在地上的牢饭,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牢狱霸凌吗? 忽的,地牢深处突然传来一阵锣鼓警报声。 牢狱外顿时传来一阵哀嚎声。 “啊…怎么又来啊!这周都第几次了?!” “那些阵天司的阵法师到底靠不靠谱啊!怎么老是让妖兽跑出来?” “别抱怨了!干活了干活了!” 在其中一人的催促声中,外面的诫卫司的人瞬间跑了个干净。 不过这些都跟李纸没关系,他闭上眼睛,于心中虚演着最近新习得的符箓术变化。 突然,他感受到了身前出现了一道微弱的气息。 他睁开了眼看去,正好与一双赤红的小眼睛所对上。 ——竟然是一只雪白的小兔子。 这牢狱当中,怎么会有兔子存在?李纸有些疑惑地想着。 却见兔子歪了歪头,扑通扑通跳到了他面前地面上那被打翻的饭菜面前。 探了探鼻头,低头埋入了一团蔬菜叶当中。 李纸这才发现,这只兔子的不同寻常之处—— 它有着足足六条小短腿,垂下来的一对长耳朵后,还长着另外一对小耳朵。 那只奇怪的兔子埋下头吃了几口,不知为何,又抬起头来看了李纸几眼,然后再度埋下头,反复几次。 李纸感受到对方似乎并没有攻击性,只是在身旁埋下了百道防御术式后,便重新闭上眼睛不再理会。 只不过少许时间过后,他的身旁却是突然响起了一道生涩幼小的女声: “咦…我…呃…我…” 李纸猛然睁开眼,是谁? 只不过空荡荡的牢房内,唯一的活物气息,只有他自己以及身前那只的小白兔。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那只身形奇异的兔子… 只见它已不再低头吃菜了,睁着红彤彤的小眼睛,抬着兔头傻傻地看着他。 它的兔嘴似乎在轻微地颤动着。 “我…啊…我…” 突然,外边的楼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及交谈声: “就差一只就能收工了…可恶!好像又是那只麻烦的兔子!” “探测盘反应,好像是往这边来了。” 李纸扭头看见几个白发银铠的身影自外边走过,还往自己屋内看了几眼。 他再一回头,方才那只气息微弱的兔子,竟然转瞬间便消失了踪影。 少年的眉头皱起,在牢房中竟然会遭遇一只四耳六腿的妖物兔子,似乎还想对自己口吐人言说着什么… 怎么说呢…… 感觉怪恐怖的。 第三十四章 激烈的剑术比试 次日,审讯室内。 血迹斑斑的刑具及墙体的封闭房间内,一名是身姿傲然面目俏丽的白发女子,另一名,是身形消瘦长相俊俏的金瞳少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却是一丁点旖旎的气氛都不存在。 白发女子双掌重重的拍着桌子站立起来,大声怒斥着: “李纸!你还是不愿意老实交待吗?!” “再这样下去,我就要以自身的权限,给你定一个包庇他人的重罪了!” “你难道想你的父母家人,因为你误入歧途而哭泣吗?!” 少年却只是淡淡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垂头不语。 南晓蓉咬了咬牙,可恶!原本凭她多年的经验,认为此人不过是个内向懦弱的少年,就算第一天不肯开口,但在人情冰冷的牢房里待上一个晚上,再拎出来吓唬几下,肯定什么都招了! 结果却感觉此人……似乎不像表面上那般好对付? 她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桌子的铁皮表面都裂开了一道裂缝。 她在心中想着,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昨日她骗对方说时间还多,那不过是给予对方心理压力的话术,其实近两日上头已经屡次向她施压,让她尽快结案,好给外边已传得风风火火的舆论一些交待。 只是她一直认定此案件不是表面的暴徒暴乱这般简单,似乎还隐藏着违禁的神智控制术式或神通迹象在,她不甘心这么草草了结,才硬拖到了现在。 啊!好想狠狠揍他一顿啊!以前都是这么做了以后,犯人就大多老实了…可偏偏在最新的天律条例内,这亦是违规的! 违规的,都是要罚钱的! 不过…… 她眼睛一亮,突然将守在门口的地甲伍号叫了进来,在其耳边小声地耳语了一番。 “头儿,这…这不太好吧…”地甲伍号有些为难地说道。 “听老娘的!这是合规的!不会罚钱!”南晓蓉恶狠狠的说道。 这不是合不合规的问题…地甲伍号有些犹豫地想开口拒绝,这么做了的话,夫君以后该如何看她? 定会误解她为一名举止粗俗的女人! 嗯? 不过她若是反过来,故意如此这番这番的话… 地甲伍号突然眼睛一亮,拍了拍自己硬邦邦的胸铠: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感谢头儿给我这次机会!” 她转身来到李纸身前,在腰间的剑匣里随意抽出了一枚丁点儿长的拇指剑,剑尖朝着李纸说道: “我是麓一院诫卫司地甲伍号殷嫒嫒,我要向你发起诫卫司的司内比试!” 李纸拒绝道:“不了…我即不是你们诫卫司的人,我也不想接受比试。” 一旁的南晓蓉姿态放松地倚靠在桌旁,她难得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道: “不…你是诫卫司所抓捕的嫌疑犯,也能算是诫卫司的临时成员。” “并且,我以此次案件的主任警司身份,在未结案前,有权随时禁止案件的嫌犯发言。” “也就是说,我宣布你刚才的发言无效!” “你无法拒绝与地甲伍号的司内比试!” “并且按照咱们诫卫司的规则,此次比试——” “是剑术比试!” 李纸颇为无语地看着得意的南晓蓉,以及面前跃跃欲试的地甲伍号。 如此费尽周章的,你就是为了让他一名符箓师,去跟一位剑客比试剑术? 要点脸吗?! … 一块被连廊所围绕着的空地中,李纸手中被强行塞了一柄插在剑鞘内的细剑。 此时四周的连廊上,已经占据着许多名听到消息后赶来围观的,银铠白发的男男女女们。 至于那位姿态高傲的司长南晓蓉,此时则是得意地朝着他们反复喊道: “此为司内比试,程序绝对正确!” “此为司内比试,程序绝对正确!” 地甲伍号则间隔了十数丈站在他的对面,出于公平原则,她亦只能放下自己的剑匣,手持着与他相同的一把细剑。 她悄悄地对着李纸传音说: “抱歉啦,李公子,这是司长的任性妄为。但是放心,人家身受司长所迫,心却在你这边!等下,人家一定会悄悄帮你的!” 说完,还俏皮地对着他眨了眨眼。 随着暂时兼任裁判的南晓蓉一声开始喊下。 地甲伍号极有气势地娇喝一声,自剑鞘中拔出细剑,脚下使劲一踏。 碎石飞溅中,她整个身子由极静转为极动,瞬间窜到了李纸身前,甚至在原本的位置留下一丝残影。 这不仅是灵力及身体爆发的成果,更是结合她专属的本命劫术—— 「本命劫术·胶狼之足」,共同而成的极致速度! 就算是在命劫阶的剑客当中,亦是属于速度拔尖的。 一旁的南晓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地字伍号,平时性格虽然有些不着调,但本身的实力却是不俗,她才是一年级生,便被提到地字第伍,亦是看重其实力及潜力。 剑客与符箓师在修行境界上相同,都是由【启灵-灵煞-命劫-化仙】再到不常见的【天祸-诸天不朽】那一套,然而战斗方式上却大相径庭。 符箓师是驱动体内灵力施放符箓术式,虽然术式诡异且威力较大,但施放的速度却不大快、且符箓师本体强度较低。 而剑客则是驱动体内灵力增幅自己,在打击范围及多样化上比不得符箓师,然而剑客本体强度较高、战斗的节奏要快上数个量级。 更不要说像他们这样使用剑匣的新型御剑流派,几乎在打击距离上亦不比寻常符箓师差! 同阶争斗,往往都是剑客能轻易胜过符箓师。 ——这亦是南晓蓉平日内,颇为瞧不起符箓师的原因之一。 明明没有他们剑客能打,那些符箓术师为主的司却掌握着比他们还多的经费,属实可恶! 回到比试这边,地甲伍号以寻常符箓师甚至剑客都难以反应过来的速度,窜进李纸的周身以后—— 她对着李纸比了比眼神,却是以极慢的速度,朝着李纸左边,绵软地斜斜辟出一剑。 李纸愣了愣,左腿退了一步。 她脸上突然泛起微微红意,眼神却是兴致勃勃地,一个扭腰,转到李纸的右边—— 再以极慢的速度,斜斜地辟出一剑。 李纸右腿退了一步。 她再像陀螺一般围着李纸转了几个圈儿,再斜斜地回头望月… “地!甲!伍!号!” 南晓蓉压抑着怒火骂道, “他娘的!你在跳舞呢!!” “让你狠狠揍他!” “不是打情骂俏的那种!!!” 第三十五章 觉醒心中的娘 地甲伍号却宛若未听见一般,她腰一扭压低了身形,再次向着李纸的左脚下极慢地斜劈… 南晓蓉气得正准备张口再骂,却突然眼神一愣。 只见那极慢的挥剑,忽得扭了一个弯,瞬间又变到了李纸的右脚,可惜被其侥幸躲过。 南晓蓉神色认真起来,这是…… 地甲伍号满脸通红地围绕着李纸舞着剑,一边透过剑身的倒影、透过转身的间隙、透过翻飞的剑光,一遍遍地偷看着李纸那认真盯着自己的金色眼眸。 啊!她快不行了,为什么心脏越跳越快,脸上越来越烫! 夫君灼热的视线,快要将她彻底融化了! 她只觉得整个天地间,便只剩下她与自家夫君,在比翼双飞、翩翩起舞。 不可以,不可以这么直直地挥剑朝向着夫君… 这样… 这样一点都不女人! 她的剑路风格,突发地诡异起来。 时而左劈、忽得下拐,时而慢如蜗爬、忽得疾如电掣。 旁边围观的人群,亦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哎呦我去,她这招式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别扭呢?这么…阴柔…” “这么…娘娘腔!” 一旁的南晓蓉却是忍不住露出笑容,地甲伍号不愧是曾被她所看好的新人。 现下这场景分明就是——剑术顿悟! 过去地甲伍号快则快矣,却缺少变通,剑式过于大开大合,极容易被人猜到剑式去势。 却不知,世上最快的,并不是极致的速度,而是极致的变速! 现在她竟然不知为何陷入了天人合一般的玄妙境界中,迅速地掌握着剑术中最难的节奏变化… 自己没有看错,她是个真正的剑术天才! 南晓蓉欣慰地笑了笑,方才自己还以为地甲伍号是想借这场比试,故意与那李纸来一场对剑客来说无比浪漫的剑舞嬉游…… 看来纯粹是误会她了! 场上的地甲伍号,却不知此时自己头儿脑中的复杂想法。 她只是身影愈加诡异,时而如蛇般扭身盘踞,时而又如苍鹤般张翼跃起。 她的剑式愈发癫狂,脑海中亦愈发狂乱。 想轻轻地撩起夫君的衣摆… 想偷偷地拍拍夫君的臀部… 想对着夫君,做着更多更多、小说中所描绘的浪漫之事!! “嘿嘿嘿…嘿嘿嘿…”她忽得停住了,背对着李纸,身子如折叠般缓缓地后仰下来,脑袋倒转着看着李纸。 人家…不…奴家只想变成一滩柔水,融化在夫君阳光般温热的怀抱里! 奴家不要再跟司内的那群男人婆一样!整天只知道打打杀杀,整天跟丑陋的妖兽作伴,一个个直到四年呆满离院,却连一名道侣都找不到! 奴家、奴家要觉醒真正的娘性啊!!! 地甲伍号嘴角些许粘液漫出…她的身影贴着地面忽得扭曲疾射而出,宛若一道灵活的银蛇! “咦!!!好恶心!” 场边终于有人忍不住发出了不礼貌的吐槽。 只不过—— 直到现在,她仍然是一下都未击中过李纸。 南晓蓉终于察觉到不对,眼神认真起来。 … 不周宫。 一名面容俊朗、身形高大的白发青年风风火火地往外跑去。 他迎面碰上了一队巡逻的银铠侍卫,领队的那人突然将他叫住。 “哎哎哎,李墨,你不在陛下门口守着,这是要跑哪去啊?” “哈哈哈哈哈…那什么…本大爷的亲弟弟出了点事,就去看看他而已…完全没有顺带接了秘密任务什么的。”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装作自然地哈哈笑道。 “哦?你弟弟?就是你上次喝酒时吹嘘的,剑术天赋仅略输于被总管称为‘剑才二斗’的你的那个?” “差不多啦差不多啦。” 他口齿不清地糊弄道。 他的心中暗自有些尴尬,忍不住回想起几年前他赴职前,自家那个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对他说: “在外一定要好好努力,尽早地闯出些名声啊!阿墨墨!” “毕竟……你是咱们家三个孩子中,剑术天赋最差的那个!” “你之剑术天赋,不及阿纸纸百分之一!” … 李纸眼神麻木地看着地甲伍号愈发犀利诡谲的剑招。 虽然他的身体素质远弱于对方… 但实话说,如果对方只有这种水平的话,好像完全不用动真格? 场边围绕着的诫卫司的众人,也是越来越多看出不对劲来,纷纷面面相觑: “…换你上的话,可以吗?” “别开玩笑啦!哪有人是这么玩的啊。” “他、他至今,连剑都未拔出啊!!” 无论地甲伍号是倏忽间的变速或是变招,李纸都不过是轻巧地或扭头弯腰、或挪移躲闪,几乎均以毫厘之差躲过。 李纸亦许久未曾与人比过剑术了,此时忍不住有些思维发散。 虽然他自认为是个除了出众的外貌外,一无是处的普通之人。 但毕竟自己生于剑海李家,轮回百世,几乎每一世自小都要受父母以剑招操练,使尽各番手段地想强迫自己转修剑客。 呵,但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不过是侥幸偷得了些轮回岁月,多了些经验而已,哪里是真有什么剑道天赋。 只不过,面对现下这点低级的剑式剑招,自己还是能看穿一二的。 突然,地甲伍号一个冒进地变速突刺,却又被他轻松躲过。 地甲伍号背对着李纸,此时背后空门已大开。 李纸嘴角微翘,如此巨大的破绽,想必纵使是剑术不精的自己,亦能把握住吧? 他双目精光一闪,左手大拇指轻按剑托,右手伸出,瞬息间已握住了剑柄。 南晓蓉神色一凝,终于要来了么?! 这李纸不愧是剑海李家的公子、那一位的亲弟弟,没想到竟然是她小觑了人家,误以为人家是符箓师便不通剑术! 这地甲伍号虽然开场时藏了力,后来却显然已是全力以赴甚至超常发挥,却仍拿对方没有半点办法…… 看来想让她揍这一位李公子,还是自己想多了。 在周围白发银铠的男男女女们期待与灼热的眼神中… 李纸… 将手中的细剑脱手而出,“啪跄”“啪跄”… 摔落在了地甲伍号身旁,约两个身位的地面之上… … … 尴尬的场景中,李纸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还是不行… 他只是自小挨打,是真的从未学过该如何出剑啊!! 第三十六章 这才够女人!!! 场面逐渐变得滑稽,在你打不到我、我也伤不到你中反复循环。 地甲伍号的身法愈发鬼魅,她不知是否误会了什么,一边喊着“女人!!这才够女人!!!”,一边如同妖魔般裂开嘴角狂舞着。 …惹得场边较靠近的部分观战者,都忍不住拔出了剑来。 而李纸则是一边极具高手风范地闲庭信步般挪移躲闪,一边悄悄地又从地上捡回了那脱手掉落的剑。只不过他的脸色微红、神情变换了几次,终究未好意思再次当众挥出那惊人一剑。 再拖了一刻钟后,作为裁判的南晓蓉终于扶着额头喊停,暂作平局不了了之了,她那想借比试揍对方一顿的计划宣告破产。 她看着李纸擦了擦额间的细汗,微微喘着气,他的脸蛋微红,运动过后眉眼都变得明亮起来,似乎淡淡地散发着金光… 她首次对这个少年有所改观,不愧是剑海李家的三子,看来他与那些普通的娘娘腔符箓师不同,现在看只觉得他、只觉得他… 啊,那腼腆笑着好看的脸,那领口惊鸿一现的白皙胸膛…… 让人…让人好想狠狠地鞭笞他…… 不对!! 南晓蓉突然警醒过来,她惊诧地感到自己的面上在微冒着热意,怎么回事?! 那个方面,她明明应该是只控肌肉壮汉!是女剑客,就该玩那些高大威猛肌肉虬曲的真男人!她怎么会对这样一个消瘦得宛若小奶狗般、折腾几下便会扑通没了动静的少年动心?! 她转头看了眼周围,只见围观的群众中,亦有着数名眼神痴迷地看着场中的李纸。 至于场中的地甲伍号,更是如西子捧心状娇羞地上前,竟然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红花手帕想递给李纸,那扭捏的姿态令人脊背直发恶寒。 完全如同变了个人般… 南晓蓉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整个人僵住了。 啊,她明白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少年,只感到心头涌上来一股寒意,驱散了先前的奇怪氛围。 这个案件中,她一直在找那名控制他人神智的真凶。 却没想到…真凶竟然会近在眼前… 李纸…怪不得你始终不愿意吐露真相… 控制住其他人袭击你的,不就是你自己吗? 你,就是此案的幕后凶手!! ------------------------ “脚步!!脚步再快些!我的剑都快砍到你了!你在干嘛?!” “废物!蠢材!别光躲啊?!你倒是朝我挥剑啊!” “光会躲闪有什么用?!躲闪能带来胜利吗?!躲闪能将敌人一刀两段吗?!” “是我儿子,就赶紧的来砍老子!!” “你?!……你忒的把剑丢出去干嘛?!!!” 光着上身浑身疤痕的独眼肌肉男人,他浑身的皮肤好似煮熟的虾般红通通的,不断地冒着热气,他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狠狠盯着自己,语气充斥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他仿佛动了真怒,手腕一甩,那柄直剑竟然如同鞭子般扭曲袭来,转瞬间来到自己的眼前。 已经…来不及躲避了… “撕拉——” 李纸翻身惊醒,不断地喘着粗气,神情有些惊疑不定。 还好,原来是梦… 或许是已许久未曾与剑客打过交道,今日比试以后,竟然使得自己再次梦到了过去还在剑海家中时的那些时日。 李纸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阴暗。 剑海李家,是这个仙国最知名的剑客家族之一。然而这个剑客李家中,却竟然出现一名铁了心要转学符箓术式的第三子。 那便是他。 快近一百世轮回,每一世他的父母自小便开始操练他、想让他转习剑客修行。 在严厉的教导中,他在父亲口中的评价,由第一世的「一介最低劣的剑术废材」在逐渐转好。 他挪移躲闪的脚步每世愈加精深,然而挥剑攻击,却是每世愈下。 ——直到近几世,几乎已完全无法朝着他人挥剑了。 不过没关系,他并不想做剑客,他只想当一名符箓师。 无穷无尽的轮回当中,任何情感都是再刻骨铭心也会回归陌生的虚假之物,人命也像是反复砸碎也会复原重生的低贱东西,但唯有符箓真知始终对他散发着不竭的魅力。 “啾啾” 忽的,旁边发出的细小声响,打断了李纸的思绪。 他转过头来,看到先前的那只四耳六足的雪白妖物兔子,竟然趴在他牢房的地上,正睁着那对血红色的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身上竟然没有泄露出一丝的活物气息。 似乎是终于等待李纸醒来,它其中两只后腿抓地,学着人般站立而起… 它兔嘴微微颤抖,在这空荡荡的牢房当中,发出了诡异的年幼女孩般的声音: “我…啊…我…想…” “我…想……和你…” “配……配…种!” …… 现场沉默了。 李纸僵住了脸,他眉头紧缩,嘴角试图微微上扯,想摆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 什么意思?? 在兔子的语言中,这“配种”的内在释义,与人类所说的“配种”是相同的吗?? 啊,不对,它刚才就在说着人类的语言吧?? 但人跟兔子……怎么也不该……就算是尺寸体型上来说也是…… 李纸的大脑略微有些混乱,轮回百世,他什么杂书没看过、什么场面没设想过—— 但被一只妖物兔子求配种……这个场面,他是真的做梦都未见过。 此时他却忽略了,那兔子刚才的话语格式,似乎并非疑问句。 它搓了搓小小的两个前爪,毛茸茸的身体一阵抖动中,它喘着气,身形逐渐地变大起来,气息开始不稳…… “不不不!!你你你你你” 纵然是李纸此时也慌了,他瞪大了眼睛,手足并用地向后爬去,连符箓术式都忘了用。 此时,屋外一阵锣鼓宣鸣声响起,哀嚎声四起: “天尊啊!!半夜也越狱啊!那些妖物都不睡觉的嘛?!” “咱们就不能把恶妖狱里的妖物全都处决了么…” “都胡说些什么!这些只是单纯的妖物吗?!这些可都是钱啊!!” “无论是那些达官贵人,还是那些妖族,可都愿意花大价钱来买的…” 在其中几人的催促声中,屋外响起了渐近的凌乱脚步声。 李纸对面的妖物兔子身子一僵,他忽得一晃眼。 对方,便失去了踪影… 第三十七章 出狱 清晨,审讯室内。 南晓蓉一宿没睡,她睁着一对熊猫眼,表情挣扎。 那个少年是李家的三公子,是她以前头儿的亲弟弟,原以为他只不过是受害者,可是没想到…… 她叹了口气,从座位上站起转身,来到审讯室那面挂着各式刑具的斑驳墙体前边。 墙体的上方原本似乎印着几个大字,却由于反复的清洗及些许仍顽固不屈的暗色血迹,已变得模糊不清。 她拿起一旁的抹布,开始动作温柔地擦拭着刑具,只见每一个刑具上,同样深深地烙印着四个字:天道正义。 约莫一刻钟后,她抬起头,神情恢复了坚定与骄傲。 她正要对外传声,让地甲伍号再带李纸过来,此时,审讯室的大门却是被人一脚踹开—— “哈哈哈哈哈,好久不见了啊,小蓉蓉!” “今天想本大爷了没啊?” 爽朗的声音传来,只见门口一名高大的男子站立于清晨的阳光背面。 他有着一头白色短发,面容与李纸有着五六分相似,不过气质上却迥然不同,显得阳光爽朗,身着一身黑色便装,腰间配着枚黑葫芦。 他是李纸在宫内任职侍卫的二兄长,李墨。 南晓蓉的脸色却是不怎么好,她的下巴依旧高傲地微抬,半张脸沉浸在房间内的阴暗之中,半张脸沐浴着大门射进的微暖阳光内,眉眼下的那颗黑痣竟然略有些反光。 “哼!你是想来看你的弟弟吧?” “但很可惜,此案不仅未破,我还发现了新的线索!” “他现在是重要的嫌疑人,就算你曾经是司内的头儿……” 对方却是随手布下了个防窃听的禁制,打断她道: “宫内秘令,命麓一院诫卫司接令后一日内立即了结此案!” 他脸上仍然带着笑容,只不过那眼神却不似笑容如此阳光,反而有些阴郁, “…并且,在案件描述中必须宣扬李纸为救人英雄。” “什么?!”南晓蓉面色不虞,“此案明明另有内情,就算是不周宫…” “都派了我前来,你还不明白么?”李墨叹了口气,冷冷地说道,“宫内有令,可不像在院内司职时那般可随意糊弄。我是陛下的御前私卫,若有不从,甚至可越过你的上级,直接将你斩于剑下,连你的家族都不敢说什么。” “这也太蛮横了!”南晓蓉恶狠狠地怒视着对方的脸,“这么做是为什么?你弟弟怎么会惊动到宫内那位的?还是说李墨,这是你在搞鬼?你这么做,对得起当初进诫卫司时的宣誓吗?!” 李墨微微撇开脸,依旧冷冷地道: “……宫内一切行事,向来无须跟他人解释。” “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开口补充道,“还有另一名那个女嫌犯,阎白白,将她交给我。” “…我得将她,押回宫内。” … 午时,地牢内。 “什、什么?!这也太快了吧!人家都还未做好心理准备?!” “不是…你要做什么心理准备?这跟你又没什么关系。” “可、可是…呜呜呜” “哎呀,姑奶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娘娘腔了!别废话了,赶紧的!” 李纸听到屋外一阵争论声,些许过后,地甲伍号来到了自己的牢门前。 她今日竟然略施了妆容,脸蛋粉嫩嫩的,略嘟着的嘴唇朱红,眉眼相比较前两日亦更显媚意,整个人都靓丽了许多。 她站在牢门前,却磨蹭着久久不愿打开牢门,哭戚戚地盯着李纸:“李公子……唔……” 李纸疑惑地看着她。 “姑奶奶,老娘等下还要去巡逻的!快点吧!” 在身后另一名铠甲上写字天字的人催促下,她叹了一口气,惹得不明就里的李纸心中一紧。 她终于打开了牢门,苦着脸说:“恭喜你,李公子,你可以出狱了……呜呜呜呜呜呜!!!!” 然后她便捂着脸哭着跑开了,甚至一不小心撞到了隔壁的牢门,将那门口栅栏的铁柱子都生生撞歪了一截。 李纸心中稍舒了口气,他终于能出去了,原先他还以为那个南晓蓉不会善罢甘休,至少得再拖他个十来天。 他跟着那名来接他的银铠人走出了地牢,来到一个房间中,签了个字后,便被塞了个包裹,里面应当是当初进来时寄存的私人物件。 他被赶到诫卫司小院的门口,背后“砰”得一声关上了大门。 他有些茫然的看着空旷的大街,虽然并非被认作囚犯关押,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慨。 “公子!” 忽的,一个身影激动地自旁边窜出。 几日不见,张颜冰眉目似乎有些憔悴,她双掌按着自己鼓囊囊的胸前深呼吸了好几口,强行抑制自己平复下来激动的心情。 她略略施了个礼,艳丽的脸上绽放着温暖的笑容:“欢迎回来,公子。” 李纸也忍不住脸上泛起了自然的微笑:“啊,我回来了。” 她动作自然地接过李纸手中的包裹,手掌下意识地捏了捏。 “嗯?”她眉头皱了下,打开包裹取出了一样东西,“公子怎么从诫卫司中,拿到了这个东西?” 李纸转过头一看,顿时愣住,那赫然是—— 一张古朴的鸟脸面具。 … 诫卫司的大门关闭,南晓蓉悄悄地看着李纸的背影消失,不甘地咬了咬牙。 可恶!为什么会这样?就算是死了些人,但每年死人的案件这么多,这次怎么会惊动宫内的?! 但是,别想着这样她就会轻易放弃,她入司时便对着那四个字宣过誓,让天道正义不坠于心间。 就算这个案结了,她也会持续关注李纸、并且暗自追查,直到找到真正的真相翻案! 她气冲冲地来到了诫卫司的自己日常处理公文的位子上,却见上面放了封信。 信上未署名,她随手扯开,好几副画像散落在地—— 有与地甲伍号比试时的李纸,有与那名痴傻的女嫌犯天符大会对峙时的李纸,甚至还有着面对着自己时的李纸… 每一符画面的中央,都是李纸那对金色的眼瞳… 她心中一惊,拾起了最下面的那张纸,上面写着——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真相的话,请联系我。」 「我是能帮助你的人,玉讯录:xxxxxxx。」 第三十八章 四进二!然而… 李纸出狱后,已度过了三日。 其实在李纸的出狱前,天符大会便已忍受不住来自各院学员及场地租赁成本的压力,宣告将大大加强保卫措施后,强行重启了中断的赛程。 目前,赛程已快速地进入到了四进二的阶段。 至于李纸及师姐阎白白对决的那场十六进八,由于裁判死亡等变故,两人均被大会组织方判定为负,原先他们下一轮的对手直接轮空晋级。 ——也就是说,麓九院的天符大会历史最佳成绩,依旧遗憾地停留在了十六强。 同时,在李纸出狱当天,诫卫司已对此案件官宣作了结案说明,将案件定性为某知名宗教的暴徒有组织的集体暴乱。 其中,李纸还作为施救众多学子的“英雄”角色被大书特书。 玉讯录中,瞬间涌现了无数蹭热点的宣传司报道,他们斥责那些宗教暴徒的残暴及赞扬李纸的英勇行为,一时之间,李纸的风头较比试爆火那时更盛。 只不过这对李纸来说,却带来了更多日常生活中的烦恼… 他临时住处的门前、窗外,每天都有形迹可疑的人频繁地来回经过,他就算成功躲过他们逃出门,于其他地方亦会被人认出并强势围观。 过去曾因玉讯录中受到些许关注而暗自欣喜的李纸,现在的心情只有着无奈。 他人的视线,竟然要像是无形的牢笼,要将他困住一般,使得他难以自由行动。 今日下午,李纸还久违地约了姬家姐妹于茶楼中相见。 他与张颜冰配合挪移的符箓术式,好不容易来到相约的茶楼。 二楼的某个包厢内,李纸两人头戴着斗笠遮遮掩掩地进了门。 妹妹姬梦雨看两人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笑:“你们这是什么装扮嘛?这样也太惹人注目了吧?!” 李纸眼神幽怨地叹了口气:“现在我不这样打扮,才是真正叫惹人注目。” 现在几乎他无论去哪里,都能迅速地成为众人视线的焦点……对李纸而言,这简直是如地狱一般。 李纸刚刚坐下,便感受到一股暖洋洋的懒散气息,贴近了自己身边。 “啊——” 姬梦雪今日身穿一身白蓝色的裙子,她手上拿着根小叉子,插着一块不知什么原材料的肉块,她还一边示范着憨憨地张开了自己的嘴。 多日未见,李纸竟感觉像是养了多年的小狗,正在摇着尾巴主动地朝着自己凑近乎般。 “等等!姐姐,那根叉子不是你……” 姬梦雨似乎想说着什么,却已经来不及了,李纸不假思索地一口咬下。 她手掌啪得一下拍在了自己光洁的额头上,真是的,她那不谙世事的姐姐啊,你明明还是未出嫁的黄花闺女啊!怎么可以随意地将自己用过的食具… 而且他们为何动作如此自然… 难、难不成在自己未留意到的时候,他已经对我那不懂事的姐姐,做了些什么?!! 长相与姬梦雪几乎完全相同,仅眉毛处更为纤细的姬梦雨,她的脸色不断变化着。 李纸心中怀有心事,却是未仔细留意妹妹姬梦雨的脸色,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其实…今日我是来道别的…” “明日,我们就要返回麓九院了。” 他的袖口突然被姬梦雪拉住,姬梦雨亦是停下自己的幻想,脸色一变说道: “啊?!可是,姐姐马上就要进决赛了…” 姐妹两人都是麓七院的一年新生,看似精明的妹妹姬梦雨其实初战时便已落败,不堪地止步首轮轮,然而看上去呆呆的姐姐姬梦雪却是连战连捷,明日便是她四进二的比试。 如若赢了,往后便是天符大会冠冕的争夺战。 李纸面色有些发难,他张了一两次口,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站立他身旁的张颜冰微微颔首,帮忙解释道: “很抱歉,近几日受诫卫司发布的结案公告影响,我们的住处已被那些宣传司的人所日夜围困着。” “并且随着舆论的发酵,玉讯录中热度逐渐攀高…那些宣传司的人,已经出现为了热点逐渐发狂不要命的迹象…” “昨日起,门外的禁制已出现被人强行攻击的痕迹。” “此外,麓九院的参会人亦早已全员落败,除公子外,其余四名参赛者早已回到院内。” “院方亦早已多次催促过公子……” 她条理清晰地将离去数条原因阐述清楚,似乎就算姬梦雨还想说着什么,也会显得自己蛮不讲理难为他人。 李纸感激地看了丰腴的侍女一眼。 此后,在略显压抑的氛围当中,几人略微聊了聊天符大会近几场展露头角的名俊,李纸甚至主动谈起了些被困诫卫司地牢中的趣事。 时间转瞬即逝,天色已渐昏黄。 在张颜冰的提醒下,李纸两人起身告辞,准备离去。 姬梦雨此时不知为何,只觉得这名侍女眯着眼挥手时,那嘴角上翘的弧度显得额外的嘲讽与讨厌。 此次分离过后,想必至少一年内都很难再相见,分属不同学院的他们,便会关系逐渐远离,逐渐淡漠在模糊化的记忆中吧。 也好,毕竟这个人还是略微卑鄙了些、略微贪心了些…… 但…… 她看着姐姐略显失落的眼神,只感到不知何处涌起的一股冲动,驱使着她突然喊道: “等等!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姐姐能取得最终优胜、摘得天符大会冠冕的话,我……” “我们到时候要不要,再为此欢聚一次?” 李纸转过身,错楞地看着这名,过去似乎时常戒备地看着自己的瘦小少女。 她此时站起来仰着头,脸色微微泛红,眼神坚定地看着自己: “毕竟…毕竟大家难得相识一场嘛,同是天符大会的参会者,难道不该为姐姐庆祝一下吗?!” 张颜冰心中冷笑,同为参会者,为何失败者还要帮获胜者庆祝,这是什么新式的欺凌手段吗? 不过她瞥了眼自家公子的脸色,终究还是不准备说出那可能会讨他厌的话。 李纸脸色郑重地说道:“那自是当然!” 此时,姬梦雪突然插话道:“那下次就来姬家吧…还可以叫上爹娘一起。” “哎哎哎哎哎!” 反倒是姬梦雨突然叫了起来,看着几人看向自己,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父母也一同见面,那岂不是…… 张颜冰此时的微笑亦有些僵硬,她转过头眼神犀利地看着姬梦雪。 她似乎,稍稍弄错了该警戒的对象…… 话说这个人,她真的是性格呆傻吗? 第三十九章 谁是特意来接你的啊?! 李纸幽幽地看着窗外。 层叠的云海在天际翻滚,朱红的烈日自天边斜射出来,映照着云海泛起一片金色的波光。 其间,偶有一两道光华在交叉穿梭,似乎是妖物在嬉戏着。 他已离开麓一院,此时身处回归麓九院的飞梭当中。 昨日在见完姬家姐妹后,原先他还想约见「听雨窃香阁」那名狐耳阁主,关于轮回及妲己瞳之事他依旧还有些信息不大明白,并且那张不知为何出现在自己包裹的鸟脸面具,他也想请教下对方是否知道其来历… 只是却被她给推脱掉了,说着什么“现在还有着更重要的事情,以后我自会联系你的喵~”。 此时,门口传来敲门声,红衣黑裙的少女拿着些小物件推门进来。 张颜冰将小物件放置于桌上,李纸瞥了一眼,只见是两三只被下了禁制的小木船、小木盒。 “奴婢随意打听了下,恰闻近些时日云海中的妖物又开始活跃起来,前几日有座飞梭据说整船都被妖物给袭击摧毁了,便临时向他人置购了些一次性的短途代行法器,权当作添些保险。” 她微微颔首解释道。 “…好的。” 李纸点了点头,心中感叹着,先前自己始终独身一人且极少出门,便不如何觉得。 此次出远门后才愈加感到庆幸,还好自己有张颜冰这名贴身侍女。 他只要做好自己的社交废材角色,不用叮嘱什么,她自会打听消息、安排行程、筹备行囊,更不要谈日常生活的吃食准备、衣物清洗、晚间茶水、辅助待客等,甚至在麓一院时,住处或行路中偶然发现些意图不轨的宵小之辈,她都能自行施展符箓术处理掉。 他只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愈发离不开她… “路途还要些时日,公子稍等,奴婢去取些茶水零嘴来解乏。” 在李纸感慨地偷瞥她的目光当中,她微微一弯腰施礼,不经意间露出了些白洁丰腴,嘴角带着浅笑着退了出去。 … 麓一院的「听雨窃香阁」,顶层。 身着银铠腰佩剑匣的诫卫司司长南晓蓉,她站在楼道口,一脸戒备地看着那名背对着她,正一晃一晃地看着远方描绘着什么的狐耳少女。 “稍等一下喵~你先坐下来休息会吧,我马上就好。” 她未转过头来,只是拍了拍她对面的位置说道。 南晓蓉警惕地绕了一个圈,悄然探测未发现什么陷阱禁制后,方才坐下。 她的桌前放着一杯茶水,此时袅袅的茶香正在向上飘散。 “啊,那杯茶水不用担心,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哦?” 对方像是想起什么,突然提醒道。 南晓蓉有些疑惑,担心?担心什么? 不过反正她也不准备饮用,只是默默观察着四周等待着。 顷刻过后,狐耳少女终于收起笔墨画纸,正对着南晓蓉,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说道: “我是麓二院的苏芮蕊,同时也是这「听雨窃香阁」的阁主,如你所见是名狐族喵!” “先说结论——” “你……” “是有资质的人。” … 不周宫,某处宫殿内。 胸怀宽广的师姐阎白白,她身着一身白衣,呆坐在一白晖玉凳上。 她此时已不再神情恍惚,嘴中也不似与李纸分离前那般总是神经质地念念有词,但其眼神灰败,整个人宛若木偶般毫无生气、不言不语。 “…拥红堆雪,雏鸟啼花。” 一道尊贵自矜的声音宛若凰鸟轻啼,在白洁的宫殿中回荡。 一名仙衣缥缈的高贵女子,缓缓踱步在师姐阎白白的身旁。 她双目紧闭,额间却是开了一道赤色竖瞳,极长的白发被以繁复的白玉发饰盘起,有意额外垂下来的两束,依旧长至腿边。 她的身前浮现着几道光幕,有的回放着师姐与李纸的那场、由他人私下窥视记录的猩红比试,有的回放着李纸更前两轮时的比试场景。 她额间的竖瞳,仔细地凝望着李纸那俊俏的面容、那金色的瞳孔。 “不错,瞳力应是极为纯粹深厚。” “…但依旧,不过如此。” 她转过身来,手轻轻拂过阎白白的肩膀,放置于她的脸蛋上。 她俯视着师姐阎白白惨白的脸蛋、灰败呆滞的眼神,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微微悲悯: “看来此世,已用不上你了。” 噗嗤一声,鲜血迸溅。 无头的尸体摔倒在地,华贵的女子仙裙染上鲜红,随手将一块东西摔落在地。 她长长的睫毛轻颤,睁开了一对极为淡漠的金色眼眸。 “…召总管进殿。” … 几日后,麓九院。 李纸刚下飞梭,远远地便瞅见一道纤细而婀娜的熟悉身影。 她背对着他们,脚下似乎有些不耐地拍打着地面。 忽地,她脑袋微微一颤,却始终未转过身,那脚下拍打地面的频率蓦然加快。 等到李纸二人走近后,她才好像刚察觉到般转过身,冷着脸说道: “哼,终于知道要回来了吗?竟然在外边事情闹得这么大,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人。” “而且怎么比原先预估的迟了半刻钟,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她正是那许久不见的副司长,杨月茗。 李纸茫然地扭头看向身后的侍女,张颜冰解释道: “据说是偶然遭遇了成群的妖物,飞梭中途曾躲避了些时间。” 杨月茗仔细地盯着李纸左瞅右瞅,似乎是不满地啧了一声。 可恶,无论衣领还是袖口,怎么都如此整齐!该找个什么理由才好,好想再凑近一点闻闻… 她在心中暗自懊恼着。 李纸却是露出自然的欣慰笑容: “月茗,你真好,是特意来接我的吗?” 冷面的冰山美人突然倒退了一步,语气略带颤抖地说道: “谁、谁是特意来接你的啊?!” “……只不过是司内有些事宜,毕竟还是得需要司长来确认下。” “不过,看你有点劳累的味道,今日就暂且放过你吧!” 李纸疑惑的问道:“劳累的味道?” “没什么!你听错了!” 冰山美人狠狠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 然后又转过头再看了他一眼,才像是有些生气往前走,一如既往地说, “走吧,我送你回去!” 第四十章 平静的日常? 李纸回到麓九院后,已过去了几日。 这几日他惊奇地发觉,自己竟然未被那个肆意妄为的师尊所监控着,他尝试性地将师尊从玉讯录的黑名单中拉出,亦发现她已有超过了七日未曾给他留言骚扰。 心怀忐忑的他,这日终于亲自来到了师尊的洞府门口,却被留守的侍女们告知,师尊于十日前便已外出离岛,早已失去了行踪,亦未曾告知过会何时归来。 李纸不免有些疑惑,明明前几世这个时候,他记得师尊不曾有过离岛外出的行为… 难道,是因为他此世离岛参加天符大会所间接导致的? 还是说…… 他想起那日,自称师姐的阎白白告诉他,这名为妲己之眼的眼眸神通,分明须由专属的修炼功法修炼多世才有概率炼成,根本不是什么魅魔之眼。 自那以后,他便一直想着等到回麓九院后,找教导自己修炼此功法的师尊,当面对峙问个明白。 这其中究竟是其他轮回者从中施加了影响,还说是师尊她…… 她自己就是轮回者? 而让他习得这眼眸神通,其中又有着什么目的呢? 可惜师尊的外出,使得他只能暂时将这些疑惑重新吞入腹中。 他站在师尊洞府的门口叹了口气,拿出怀中的玉讯录来,面色有些纠结。 要不,给师尊留个言? 但是,那名狐耳少女亦曾提醒过,玉讯录中似乎会被什么人监控来着…… 突然,他曾关注过的官号中弹出了一则消息—— 《天符大会终落幕!最强黑马诞生!麓七院姬梦雪强势碾压对手,摘得冠冕!》 … 月朗星稀,荒僻的悬崖瀑布旁,一座不大显眼的木屋。 李纸过去森林旁的那座木屋,已在当初与师尊的符箓化身争斗时毁为一旦,后来为了躲避师尊新化身的骚扰,又搬过几次住处,最后一次便落在了人烟稀少的此处。 卧室中,李纸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在编辑框中加了个“们”字,发了条信息过去: “让清风捎去满心的祝福,缀满汝甘甜的梦想!恭喜你们,成功摘得冠冕!” 过了会儿,对方回道: “嘻嘻嘻,姐姐是最强的!” 听这语气,应当是妹妹姬梦雨,李纸心中舒了口气。 上次姬梦雪失踪,姬梦雨用此号给他发玉讯录时,他便怀疑自己所加的这个号或许有些不对。 只不过他不明白,究竟是姬梦雨拿着姐姐的玉讯录,还是说这个号本身就是姬梦雨的。 ——加错人不知道对方是谁这种事,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去问啊。 他谨慎地再次输入了些恭贺的话语,正在删删减减地调整时,对方又发来了语音的信息: “对、对了!上次所说的,姐姐夺冠了就要来我们家一起庆祝这事,可不准忘了哦?!” “先说好,我才无所谓你来不来呢!是不想姐姐失望罢了!” “只不过、只不过,毕竟你曾经如此费劲周章地帮助我、还那么拐弯抹角地来约我…” “除了姐姐外,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在意于我…” “我…我我我的确也也是有点想想想…” 李纸只好把编辑了一半的字全部删除掉,皱着眉头想了想。 什么意思? 费尽周章地帮助她,是指找姬梦雪那次吧。 不过,他什么时候拐弯抹角地约她了?? 这难道…难道……?! 难道是什么特定的社交辞令吗?! 像是书信中明明不过是偶然才想起对方,偏偏得在启辞中写上“久疏问候,时在念中”那类的客套话? 对方突然将前几条撤回,迅速地又发了一条: “没什么!不要在意!” 此时,贴身侍女张颜冰突然敲门进来。 她一如既往地弯腰展露出美好的曲线,一如既往地将夜间的茶水零嘴放在了李纸的桌上。 李纸忍不住撇开视线,开口说道:“听说,姬梦雪真的摘得这次天赋大会冠军了。” “啊,那真是得恭祝她了,不愧是姬家的返仙者。”张颜冰惊讶状地叫了一声,像是刚刚得知这道消息般,她的脸上露出看不出真假的笑容, “这么说,公子还得再去一趟姬家对吗?见见他们的父母??” “什、什么见他们的父母…”李纸举起杯子喝了一口,掩饰着脸上的窘迫,“只不过是作为好友,陪同去庆祝一番,毕竟当初已如此答应过了。” “此外,月茗方才也发了信息过来,说是麓九院的院方对我们本次天符大会的成绩不是很满意…”他说道,“过两个月,那个什么天星论仙大会好像也要开始了,那大会不局限于符箓师,还有剑客也会参加,院方据说是想让我再去参加一次…” “啊,又要去招惹更多的女人了吗?”张颜冰眼神似乎有些幽深,不过她面上却未见恼意,反而嘴角不知为何略带着轻笑,“公子不是说,向来不喜如此外出参加院外活动的吗?” “那当然并非我所愿!”李纸再度喝了一口茶水,缓缓说道,“但是,过去是因为如若外出,月茗通常无法分身,我只得孤身前往院外……但现在,我有颜冰你陪伴的话,似乎外出,也变得并非完全不可接受了…” 长相美艳的丰腴少女叹了口气,她双手交叠扶着自己愈加灼热的胸前,幽怨地小声呢喃道:“总是这般…总是这般…” 李纸疑惑地转过头,正要问道:“你说什…” 他突然感到视线一阵恍惚,身体使不上劲,失去控制般跌落在地… 怎、怎么回事?!他勉力睁着双眼,只觉得四肢无力,体内灵力亦如龟爬般迟缓、难以调动。 美艳的少女依旧是那身熟悉的红衣黑裙,她单手扶着自己的脸,痴痴地看着李纸叹着气: “公子你为何总是这般…” “将人家的心搅拌得一团混乱…” “还要装作什么事都未发生,每次都对人家的心意假装视若不见…” 她的眼神晦暗不明,嘴角狂乱的笑意愈加浓郁: “就知道你还要出去拈花惹草…招蜂引蝶…” “公子,你不是向来不喜欢出门的吗?” “明明不用委屈自己出门,也完全可以的哦?” 她曼妙的身体伏下,向着李纸摔落在地的绵软身体缓缓贴近… … … 她捧起李纸的脸,在他的耳边轻轻地吐露着微弱的气息: “要罚你一辈子,不准再出门了哦?” 第四十一章 腿是多余的 如果永远不需要出门,那么腿似乎是多余的… 如果永远靠侍女照顾,那么手似乎是多余的… 如果永远不跟外人说话,那么舌头似乎也是多余的… 啊,还有大肠、小肠、肾脏、胃部… 中古代的符箓古籍中,不是早就记载了替代五脏六腑的术式了嘛? 幸好奴婢亦曾对此有些涉猎… 既然是多余的东西,就不要让它存在了吧。 万一生了什么变故,公子重新诞生体力逃出门去,再去外边见那些贱女人的话,那该怎么办呢? 公子的实力实在是太厉害了… 不可以啊…不可以逃离奴婢的掌握啊… 好不容易抓住了这个机会,用茶水中的药制服住了如此厉害的公子… 剔除手、剔除脚、剔除舌头、剔除大肠、剔除小肠、剔除肾脏…… 啊!那… 那才是完美的公子啊! 永远不会出门拈花惹草…只能看着她一人…只能想着她一人… 她张颜冰的,私有物!!! … 张颜冰伏在李纸的身上,那么直直地盯着他,目光愈加灼热。 “你…你想…干…什…么” 李纸使尽全力,艰难地开口问道。 “公子,不用担心哦。” 她轻柔地说道, “你不是不喜欢出门吗?我们可以逃到云海中一座无人的孤岛去…” “没有人可以发现我们…你可以一直呆在家中,而我则永远侍奉着你…” “你不需要再当司长了,我也不要再拜师那个仙尊了…” “我永远当你的贴身侍女,我们安全而稳定地生活着…” 她自怀中拿出了那几枚微型的木船木盒。 李纸仿若有些不可置信般,眼睛稍稍睁大了些:“你…你这…样…你…母亲…的话…” 她神情略微狂热地说道: “母亲?那个女人,远不及公子你之万一…” “我们就管自己安稳地生活的,不要管其他那么多…” 李纸僵住了。 张颜冰,彻底失控了… 不对,是被彻底控制住了! 如同当时被师姐所控制住的那些人般… 被他的这对眼睛所滋生的岐念,所彻底控制住了! 他……就不该跟任何人,有过深的接触!! 李纸奋力地说着话:“对…不…起…” 张颜冰表情一愣,关心地问候他: “公子你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没事的,别担心,我们马上躲到无人所知的云海当中…” “我马上将你…” 李纸看着张颜冰,眼睛泛出金光… 妲己之瞳,主动施放。 … … 约莫两个时辰余,李纸才略微恢复了些许气力,他挣扎着爬起来,双手扒着书桌撑起身子。 他一个不小心,打翻了放置其上的茶水零嘴,略微发黄的茶液泼洒了一地。 他奋力喘息着,些许过后,颤抖着扭回头,看了一眼那蹲在角落的身影。 美艳的少女环抱着自己的腿,双目眯起,面色绯红,嘴角留着涎液,神情略带痴傻,嘴里念念有词…… “啊,公子,这里的景色意外地不错呢…” “你别、别太逞强了,真是的…” “都这副身体了,我来帮你。” 他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稍过了会… 又茫然地睁开眼睛。 啊,怎么了?自己方才为何要如此难受? 对了,发生这样的事了啊。 ……真遗憾啊,颜冰。 ……没事的,等下一世。 ……下一世,我不会再让你靠近我的。 他淡淡地吐了口气,用颤抖的手拿出怀中的玉讯录,给自家的副司长发了道求助讯息后,便撑着绵软的身体,缓缓向房间外走去。 ——似乎自从方才起,便有人一直哒哒哒地从外边敲打着木屋外的禁制。 突然,“啵”得一声,禁制被打破了。 “笃笃笃。” 破除禁制的人先礼貌地敲了几下屋门口的木门,才等待了片刻,便不耐地将木门“砰”得一声,一脚踹开。 变了形的崭新木门摔落在地,一对黑色的腿铠踏着快捷的步伐,率先踏入屋内。 …其后,紧跟着数对整齐的黑色腿铠。 背靠着紧闭着卧室门的李纸抬起头,只见一个意料之外的熟悉身影,在客厅的入口处出现。 “哈哈哈哈哈!阿纸纸,你果然在家啊!干嘛半天不出来开门!” “害的本大爷把你家的木门都给弄坏了!” “嗯?你怎么这副模样?” 长相与李纸有着五六分相似,深褐的瞳孔,清爽的白短发,身披一身黑铠,左右腰各佩着一黑一白两只葫芦,李墨带着爽朗笑容朝着李纸打了打招呼。 ……他的身后,突然涌现了多名打扮相似的黑铠白发人,整齐地站立于他身后约两步的位置。 “你……你来干嘛?”李纸喘着气说道,稍显奇怪地看着他身后的那些黑铠人,“还带着这么多的同僚……我这可招呼不下这么多人啊,阿墨墨。” 李墨感知了下,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暧昧起来,他对着李纸身后的卧室挤眉弄眼: “啊,我明白了。” “现在的年轻人,玩得挺花啊。” “没想到当初那个如同僵尸一般的弟弟,终于也长大了啊…” 他突然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啊,可惜的是……你很快就不再是我的弟弟了。” 李纸皱起眉头,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什么……意思?” 李墨摆正脸色说道: “陛下前几日已召集宫内诸位管事,发出正式的诏令…” “剑海李家三子、麓九院紫箓司司长李纸,于天符大会暴乱案中救人有功,陛下观其不仅仪表出众,亦天姿艳艳,德才双馨。” “陛下亦孤身已久,感叹宫内清冷寂寥,恰逢李纸年岁合适…” “是以……” 李纸脸色突然僵住,什么意思……难道……不会吧…… 听说那位女仙帝,自从称帝后便一直未婚独身,难道、难道她…… 她想要…… “召其送入后宫…” “——立为义子!!” … … 约莫半刻钟后,一道婀娜的身影,闪现至这处山崖下的木屋门口。 副司长杨月茗,略微喘着气匆匆地越过一旁摔落在地的木门,闯入屋内。 司长那熟悉的气味,正随着敞开的大门逐渐消散着… 凌乱的客厅中、卧室的门口处,数道凌乱的脚印围着一小块空地,残留下来的杂乱气息缠绕着司长那似乎有些虚弱的独特气味。 她仿佛看到了个虚弱的少年身影,在一群人的包围中徒劳地挣扎着… 她缓缓地推开卧室的门,走入其中,靠近屋内唯一剩下的活物气息。 只见红衣黑裙的美艳女子蹲在角落,她脸色通红、痴痴地盯着地面,嘴里小声地念念有词: “好啦,公子不要哭啦…” “奴婢、奴婢还在你的身边啊?” 第四十二章 找到…你了! 阳光稀碎地洒在无垠的云海上,泛起阵阵金色涟漪。 璀璨温暖的金光、缥缈不定的云烟,一切美若仙境。 “嗷——” 随着一声苍茫而悠远的嗷叫,某片云层突然染上庞大的黑影,仿佛被什么浓重可怖的黑幕所笼罩住一般。 风起云涌中,一只巨兽现身而出。 古朴巨壳反射着黑青色的玄光,破碎的枯骨头颅显然已饱经岁月,那竟是一只漂浮着的巨大龟兽尸骸。只不过,无数条扭曲的蛇头争先恐后地自尸骸体内窜出,自眼洞、四肢腔洞、甚至龟壳的些许破洞中窜出,将古朴的龟兽尸骸改造成一具巨大的可怖诡物。 “嗷——” 苍茫而悠远的嗷叫自龟背处再次发出,那些蛇群猝然一停,继而疯狂地一齐向着左边涌动,整个龟骸蛇兽亦受此影响朝左边转向。 仔细看去,原来庞大的龟壳背部有阵法光华流转,其上还驮着数座人类的阁楼建筑。 其中一座阁楼内,某房间中。 李纸独自一人,浑身被鎏金色的绳索所捆绑着放置在软塌上,他无聊地看向窗外。此处望去,正好可以看到有处龟壳破碎了小洞,几条蛇头正从其窜出,正奋力地狂舞着。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交谈声,而后,一个人踹开了门进来。 “哈哈哈哈哈!感觉如何啊,未来的皇子阁下?” “本大爷可是特意向总管申请,才能用这座玄武舰来接你。” “平日里,可是非陛下或总管出行,其他人一律不得擅用。” 爽朗的黑铠男子随手将门关上,一边来到李纸身边坐下, “我亲爱的弟弟啊,你这下,可是马上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啊。” “以后,本大爷可就不能用弟弟来称呼你了。” 李纸有些无语地朝他翻了个白眼,那位历史上首位的女仙帝竟然突然要召他为子,此事来得十分蹊跷,未必会是什么好事。 他虽然生性有些孤僻,但至少有玉讯录在,并非彻底地不问世事。 但他轮回百世,却从未听说那位女仙帝,有过任何娶嫁或收子嗣之事的消息。 为何此世突然要召他入宫,立他作义子? 难道是他此世过于高调,使得自己出众的外貌及涵养,深深吸引到了那位深宫女帝? 还是说…… 又与这双似乎愈加难以控制的眼睛,以及那位与他拥有相同眼睛的师姐阎白白有关…… “别又摆着张臭脸嘛!老是跟着僵尸一般…” “宫内可不比宫外,日后行事得机灵点!” “还有记得入宫以后,多在陛下与总管前美言本大爷几句,最好能给本大爷多涨涨月俸什么的。” 李墨拍了拍肩膀,一副日后全仰仗你了的拜托模样。 突然,他的手指轻勾,一绕一绕地将捆着李纸的金绳稍稍解开了些,悄然将一块东西塞入了李纸的衣领中。 李纸皱起了眉头,感到胸口有些硌得慌…… 这个形状…… 又是那个鸟脸面具? 李墨一边重新将李纸身上的金绳绑好,一边朝着他挤眉弄眼地,小声说道: “宫内弯弯道道亦是极多,身上带点保命的宝贝,总不是坏事。” “这可是好东西,你可不要再给落下了!” 他再度拍了拍李纸的肩膀,转身离开房间。 … 一日后,李纸依旧是无聊地看着窗外的蛇头跳舞。 忽的,他感到身下一阵震动,外边的蛇头突然像是萎靡了般缩在了洞口。 少倾,李纸听到屋外边传来细碎的谈话声。 “…妖…袭…支援……” 李纸扭头看去,只见透过门口的光影看到,原先一直在门口守卫的两人,似乎减少至一名。 他想起上次自天符大会回麓九院时,于飞梭上亦曾听说近期妖物活跃,想来不过是耽搁片刻,便也不再在意。 只不过此次的停留,似乎较那次更长。 “找到…你了。” 突然,一道略熟悉的细微幼女声音,传入李纸的耳朵。 他震惊地转头,透过光影,可见那名守卫仍然值守在门口,但是他的房间内,却是多了一只熟悉的四耳六足兔子… 怎么会?! 这妖物兔子怎会出现在这里的?! 难不成…难不成是特意来追寻他的?! “这次…娜娜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稚嫩的声音再次传入李纸的耳朵,他想起上次这只妖物兔子所说过的话,顿时脸色一变,准备开口大喊。 然而几道兔毛竟然窜入他的口中,膨胀成一团毛球将他嘴巴塞满。 “唔唔唔…唔唔!!” 李纸奋力地挣扎着,脚踹着软垫,可惜似乎底下的软垫质量太好了,只不过传出些许闷响,未引起门口的守卫注意。 在李纸惊恐的视线中,那只原先只有巴掌大的兔子身形逐渐膨胀、变大… 救命啊!!纵使轮回百世,这场面他真的没经历过啊!!!! 他、他不想要被一只兔子给…… 在李纸的面前—— 那匍匐的身影如人般立起拉长… 两只后腿衍化成的修长人腿状,四只前腿变成两只人类的手… 微隆起的胸部被绒毛所覆盖,臀部翘着雪团状的尾巴… 兔脸亦仍长着绒毛,但已衍化出人类般的眼眸、嘴唇、脸型… 一对长长的兔耳下垂,另一对短兔耳却是衍化为人类的耳朵… “她”抖了抖脖子,一只手伸出,像是不大自在般的搔了搔脸上的绒毛。 “我…化形还不算…很熟练,但是……” 毛茸茸的兔耳生物,此时看上去比起兔子,更偏向是年龄偏小的人类少女,她歪了歪脑袋,通红的眼眸看着李纸, “这样应该…够了吧?” 李纸嘴巴仍然被绒毛所堵着,无法回答兔女的疑问。 兔女似乎泄露了些许气息,透过门上的光影可看到,门外的守卫已经疑惑地转过身。 兔女向前一扑,两只手一齐伸出。 在门口守卫开门以前,一道白色的亮光自兔女身上蔓延至李纸身上,将两人所覆盖。 兔女动作轻盈地带着李纸朝着墙壁撞去… 两人仿若无物般穿过了那道墙壁以及墙壁外的禁制,兔女几个跳步,极其敏捷迅速地跳出脚下的玄黑色的甲壳—— 跃入了金光白云的空中。 那双红色的瞳孔执着地看着李纸,伴随着喧嚣吵闹的风声,她伏在李纸的耳边奋力说道: “这次…不会……再让你跑开了!” “娜娜……要带你回去……配种!!!” 第四十三章 屠比尸 李纸被自称娜娜的兔女环抱着,两人在空中逐渐下坠着。 他朝着底下看去,他知道,在那软绵绵的云层之下,是无尽模糊扭曲的深渊黑洞。 忽的,一条粗壮有力的尾巴将两人牢牢缠绕住,青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彩虹斑。 “嘶——娜娜!别一个人冲那么快,嘶嘶嘶,我刚刚都跟不上你了!” 头顶上传来奇怪口癖的抱怨声。 李纸胸口被压迫得有些气喘,他顺着紧紧捆着自己身体的尾巴向上看去—— 在尖瞳烈日的逆光下,只能依稀看到那粗壮蛇尾之上的,是披着毛皮仿若人类女性的上半身,以及宽大的鸟翼。 ……两块巨大的阴影,完全遮挡住了李纸的视线,使他看不清后边的那张脸。 “嘶嘶嘶哎呀,娜娜,他就是目标吗?” “原来——是一名俊俏的人类小哥啊嘶。” “这长相身材…倒是好生养得很,嘶嘶嘶嘶嘶!” 对方却似乎能看清他,那蛇鳞尾巴捆着两人细细地摩擦了两下。 对方似乎兴奋了起来,嘴里嘶嘶嘶得不停,甚至有一条细长的舌头自阴影间伸出,在李纸脸上狠狠舔了一下! “你……不准……动他!” “他是……娜娜的……配偶!!” 那名兔女似乎有些生气,奋力地挣扎了起来。 三人瞬间在空中摇摇晃晃了起来。 “嘶嘶嘶知道啦知道啦!现在先不动啦!” “你别乱动啊嘶嘶!真掉下去了老大也救不回来你!” 鸟翼人身蛇尾的生物连忙慌乱地尖叫道,将细长的舌头伸了回去。 三“人”身影逐渐抬高,李纸这才看到自己原先所乘坐的“玄武舰”全貌,原来是一只被蛇蟒所控制的玄龟尸骸… 只不过那些数不尽的活物蛇蟒,现在都瑟瑟发抖地躲进玄龟的背壳里。 而在那庞大无比的诡怖龟骸面前,是更加雄伟神话般的情景—— 如庞大山岳般的类巨人型身影,凌空立于玄龟尸骸对面的云朵之上。 “他”浑身披着黑色兽毛,人面狗耳,手持一枚巨大的木杖,下身是数条狰狞的巨蟒,数不尽金色的流光罡风缠绕他的周身。 “他”的周身,围绕着数名虚幻黑铠人,似乎正在卖力地围攻着他。 不过仔细看去,那分明就是化仙境所衍化的巨大遗仙法相,此时与“他”一对比,竟然好似小孩一般。 “老大!!该走了嘶!!!” “嘶老大!!该走了嘶嘶!!!” “老大嘶——咳咳咳咳咳!” 李纸头顶的那鸟翼人身蛇尾生物,朝着那山岳般巨大人型连续大声喊着,然而距离过远,那巨大人型周围又满是罡风缠绕,似乎完全听不到此处的呼喊。 直到不知哪里突然冒出的一缕罡风,自他们周身环绕了一圈,再飞速流转至那遥远的巨人方向。 山岳般的巨人终于远远瞅了了他们一眼,向着他们点了点头。 忽得,狂暴的金边流光罡风大作! 将山岳般巨人,以及李纸三人的周身所包裹着… “等等!!” 包围着山岳般巨人的几名虚幻黑铠人中,其中一道的身影长着两支长长的尖角,满嘴的可怖獠牙,身形较其他几具均更为庞大,包裹全身的黑铠虬曲凝实无比、已接近实物。 那正是李纸的二兄李墨,他所凝结的遗仙法相。 只不过他亦无法阻拦那山岳般巨人的离去,在他的感知中,那个可怖巨人至少达到了—— 隔绝灾祸厄难与凡仙间的最大屏障,天祸阶。 … 奇异的金边流光罡风席卷着李纸三人极速地移动着。 其间不论擦碰到了任何事物,都会被看似薄薄一层的罡风粉碎至齑粉。 不知过了多久,罡风终于消去。 李纸三人似乎来到了一处绿意葱葱的巨山孤岛。 巨大的山峦中间被不明的伟力削成巨大的石质座位,此时那名上身披着黑色兽毛、下身为数条狰狞巨蟒、人面狗耳的巨人正坐在其上。 此时他浑身的罡风已消去,用那只粗壮的手臂撑着下巴,正瞪着巨大的眼睛盯着他们。 那蛇尾鸟翼生物带着李纸与兔女缓缓地降落至巨人前的草地上,粗壮有力的蛇尾微微松开。 李纸瞬间摔倒在地,他此时依旧捆绑着那鎏金的绳索。 那兔女却是突然跳起,坐在了李纸的腰间,原本垂下的那两只兔耳高高立起。 她毛茸茸、微微隆起的上身匍匐而下,竟是不顾身旁盯着的蛇尾鸟翼生物及那名巨人,激动地说道: “娜娜……娜娜……现在就要……配种!” “不然……要被……要被……其他雌性……抢先了!” 一旁,蛇尾鸟翼生物身体盘曲而起,羽翼折叠收起,厚实肉感的尾巴撑着胸前的雄伟,她竟然亦有着类人的面孔,只不过上面横着几道绿色红色的斑纹。 她那妖异的红绿异色竖瞳眯起,笑着起哄道: “嘶嘶嘶嘶娜娜娜娜,你这样不行的,你得先扒开那绳子…” “还有衣服嘶嘶!人类是有衣服的,那个不是他的皮毛嘶…” 兔女动作笨拙地想先扒开那捆绑着李纸的绳子,只不过无论她如何用力,竟似乎都对那鎏金色的奇异绳索无效。 “够了,娜娜。” 雄伟的声浪袭击,将李纸的耳膜震得生疼,他怀疑这声音能传遍这整个山岳岛屿。 “这位,是部落请来的贵客。” “他未同意的情况下,岛内诸位居民,均不可擅自对他用强。” 那位以山峦为座的巨人说道,雄伟巨大的声浪震起了回响。 兔女有些不甘地从李纸身上下来,委屈地朝着那个巨人大喊道: “他是……他是娜娜……先发现的!” “为……为什么!!” 巨人自知理亏,装作似乎未听见般,略微偏转了视线… 直到兔女不依不饶地在他面前高高地蹦来跳去,他才再度解释道: “无论如何,他是圣瞳的拥有者。” “不要耍小性子,娜娜。”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顾别起小嘴巴的兔女,手指绕了绕,一缕金边流光的罡风窜出,在李纸身边卷了卷,使得他终于从绳索中脱身而出,再取出堵住他嘴的兔毛。 那双巨大的眼睛看着站起的李纸,开口说道: “欢迎您的到来。” “尊敬的,圣子大人。” “我是——” “屠比尸。” 第四十四章 诡异的梦 “圣子大人??什么意思?”李纸有些不解地朝那个巨人问道,“为什么称呼我为圣子?你们又为什么抓我来这里?” “圣子就是圣子,圣子大人不用着急,安心地呆上几日……”自称屠比尸的巨人回答道,“过些天,我带你去见首领,到时候他会回答您的一切疑问。” “首领??你不就是它们的首领吗?” “我是此屠比尸山的老大,却不是整个烊部落的首领。” 李纸心中顿时一震。 他原先所在国家,对外的名称为黑饶国。 黑饶国有着一宫八岛十二院,他所处的麓九院,便是那十二院之一。 而烊部落,却是另一个由妖物与异族所组成的邻国。 只不过,那分明本该在万里开外才是…… 但方才这自称屠比尸的巨人,带着他们不过是罡风席卷了些许时间,竟然就被带到了这里了? 他顿时苦笑,怪不得放心地将自己解开束缚,没有长途挪移的云船在,自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巨人脚下其一的蛇首抬起,它朝着那蛇尾鸟翼的“女子”嘶嘶嘶地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些许过后,那蛇尾鸟翼的“女子”撇了撇嘴,点了点头道: “嘶嘶嘶嘶——知道啦,老大,交给我吧。” 她蛇尾支撑着身体,一扭一摆地爬行至李纸的面前,那红绿斑纹的脸上露出热情的笑意,只不过那尖尖的蛇瞳始终令人心生冷颤, “圣子小哥,嘶嘶嘶,我叫碧英,接下来我会负责您的住行。” “……请跟着我来嘶。” 一旁的兔女眼睁睁地看着蛇女就要领着李纸离去了,着急地蹦来跳去,朝着巨人喊道:“老大!…为什…么?!…明明…跟娜娜配种…的话…” “娜娜,此事后续,不准你再介入。” 山岳巨人却是将她打断道。 兔女不甘心地抬头看了看严肃地盯着自己的山岳巨人,恼怒地将身体缩小、变化回了那只四耳六足的小兔子,唆得一下便窜走了,消失不见。 李纸沉默地跟随在对方那粗壮有力的蛇尾所硬生生趟出的蛇道中,看着对方蛇尾鸟翼人身的婀娜背影,心中略微有些怪异。 这到底属于什么妖物? 化蛇?螣蛇?? 此二者均为蛇身有翼,但古籍中分明未记载着,还存在着人类上身的模样… ——这倒像是原本妖物的身形,被强行掺入了人类的因素般。 “嘶嘶娜娜年级还小,还什么都还不懂。” 对方突然转过头来开口说道,似乎有着说话时伸出细长舌头的怪癖,现在那位山岳巨人并未注视着这边,她说话也自在了许多, “如若她跟小哥你说过了什么奇怪的话……嘶嘶嘶,你可千万不要在意啊。” 那双绿红色的异瞳,悄悄地盯着李纸的脸,似乎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她上身虽有奇怪的毛皮覆盖,但那胸前女性的症状毕竟过于雄伟,李纸略微撇过了视线,回应道: “她…她其实也并未说过太多,只不过不知为何…” “总是说着,一定要跟我配种什么的…” 对方露出妖异的笑容:“只是这般,那就好,你当作是小孩子的胡言乱语就成。” 她带着李纸到了一处山洞窟内,对着李纸道: “圣子小哥这几日就居住在此吧嘶嘶,我会叮嘱附近其他家伙不要擅自靠近这里的。” “小哥如若想去周围散个步……嘶嘶嘶,也请勿离得太远,岛内总有些不大懂事的家伙爱瞎胡闹。” “人类的食物,我日中日落时会送来嘶。” 说完后,她便转过身,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还用那粗壮的尾巴拍了下李纸的屁股,将他拍了个踉跄,腰一扭一扭地蛇行离去。 李纸走进洞窟内观察,实话说,洞窟内简陋得像野人的房间,门口处一个石台作为桌子,一个石墩子作椅子,床铺不过是些枯黄茅草。 ……甚至床头的旁边,还长着两只肥厚的香菇。 或许,那其实是特意准备的睡前茶点? 李纸苦中作乐地想道。 … “公子、公子??” “你怎么睡着了…外边风凉,可别冻着了。” 张颜冰的脸上满是担忧,她掖了掖覆在李纸身上毛茸茸的毯子。 她侧了侧身子,故意挡住了那横向吹来的微风。 阳光此时暖洋洋的洒在李纸身上,又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啊,真是的!怎么又要睡过去了…” “只准再睡一刻钟哦!一刻钟后我们就进屋去!” 张颜冰将食指竖在脸前,脸颊气鼓鼓的。 她的神态放松,似乎较过去那事事要强的样子要俏皮许多,真正像个小女生般。 李纸亦忍不住露出笑容… “呃……噫……”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嘴里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惊恐地要翻身起来,却发现—— 他,根本就没有手脚四肢。 “啊,公子真是胡闹!” “你现在身子这么弱,可不能胡来啊!” “哼!人家要取消你今日的外出散步时间了!” 她竟然将李纸像是孩子般抱起,向旁边的木屋走去,那柔软的身躯紧紧地贴着他。 她的脸色不知为何,忽地飞起两朵绯红: “我、我们进去,继续昨晚未完成的那些事吧?” 阳光逐渐被遮挡,周围逐渐出现四溅的血迹。 “啊……” “今天,是替换肠子好呢,还是肝脏好呢?” “砰”地一声! 大门被关上。 … … 李纸猛地惊醒。 他不住地喘着气,紧张地摸着自己的手脚。 还好、还好……手脚都还在。 他看着那简陋的石桌,床头那对硕大的香菇。 那不过是一个梦,他还身处这什么烊部落的洞窟内。 只不过……为什么自己会做这样一个梦?? 他神色有些阴郁,他想起了那日被他释放眼眸的神通,所强行控制住的少女。 也不知,自家的那位贴身侍女后来怎样了。 不过,当时他已在玉讯录中呼唤了月茗来,以月茗那性子,应当会照顾好她的吧…… 他有些烦闷地起身穿衣,准备出去走走。 他害怕自己此时再度睡着,会再度陷入那个有些诡异的梦里。 他曾经看过一本古籍,里面写着一本描写梦境的短文。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人类所感知的世界,本来就是由感官所营造而成的幻境。 那么由大脑所营造而成的梦境…… 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现实? 第四十五章 熟悉的人影 李纸撤下了睡前布下的禁制,却发现上面竟然有受过攻击的痕迹。 难道这就是先前那蛇尾鸟翼生物所说的,岛内的不安分家伙们? 他倒也不以为意,连最外边的禁制也无法破除,自然无法威胁到自己。 他随意地选了方向,向着丛林深处走去。 此时夜色正浓,圆月斜挂空中。 他漫步在绿茵树丛旁,随手捏的几个符箓字漂浮在前,在空中散发着莹莹的青光,帮他推开胡乱生长的拦路矮丛枝芽。 不知是此处夜行的动物本就较少,还是说被事先打过招呼的缘故,周围一片万籁寂静,仅仅远处传来略不可闻的虫鸣声。 他原先被诡异梦境所惊扰的心境,稍稍地平静了下来。 他忽然看到前方竟然亮着微光,好奇地漫步前去。 此处竟然是一面如镜子般的小湖。 皎洁月色下,湖水不仅反射着洁白的月光,竟然亦泛着彩色的霞光。 些许的水波正在扩大,水面阵阵涟漪。 湖底下似乎一对彩光,正在逐渐升起。 李纸好奇地凑上前去,这才发现—— 原来是个长着鹿角的女性人型,正好迎着李纸,从湖水中一步步走出。 她闭着双眼,面目大致与人类趋同,不过鼻子耳朵等处仍保留着麋鹿的特征。 她仅仅胸前披着湿润的白色毛皮,除此外在肢体上与人类女性似乎并无太大不同,对比先前所见的兔女蛇女,身躯上显然更加贴近人类一些。 她头顶的鹿角此时闪耀着七彩的光芒,皮毛上滴落的湖水亦映着透彻的光泽。 忽地,鹿角上的彩光逐渐黯淡,那对鹿耳灵巧地抖露着水滴,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一对纯净澄澈的眼睛睁开,愣愣地与李纸的视线所对上。 圆月,境湖,湿漉漉的毛皮,彩光的鹿角。 少年,鹿女,吱吱叫的虫鸣,荧光的符字。 场景仿佛有一瞬间静止住了。 “啊!” 鹿角女极为小声地叫了一下,像是受惊了般往后小跳了一步,继而才反应过来,窜到了一旁的大树后边。 李纸亦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想道歉: “抱、抱歉!我没想到这里有人。” “我今日是刚来这座山岛,睡不着来散散步,结果…” “如若打扰你了,还有…” 他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为看到了对方出浴场景而道歉… 那兔女与蛇女身上均有大片皮毛鳞片覆盖,平时便是不着寸褛,似乎本地习俗便是如此,自己如此这般是否反倒显得过于镇重? 犹豫期间,对方已重新自大树后面,挪着步子露出了一半的身形。 ——她此时,身上却已穿上了人类般的短衬麻衣短裤。 只不过,她窥视的眼神中却不见怒意,脸上也未见羞恼,只是睁着澄澈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李纸,眼神渐渐地变得似乎……似乎…… 变得略带不忍的慈悲。 “那个……你好??” 李纸有些不解,疑惑地打招呼。 对方头顶的鹿角彻底变得暗沉,忽得扭头,几个蹦跳窜进了森林中。 李纸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坐在这湖边静坐了片刻后,便再度回到了那山洞内。 次日午时,蛇尾鸟翼的妖女捧着一篮瓜果,扭着软腰来到山洞内。 “圣子小哥,嘶嘶嘶,近几日先将就将就,尝尝这些瓜果。” “过两日便是那食月祭嘶,所有肉食都优先供给给了那一日。” “等到时候,我再带你好好开开荤嘶。” 她一边说将瓜果放在桌上,一边妖异地笑道。 食月祭,便是一年中的特定那日天狗食月。 在黑饶国,那是阖家团聚的日子,街上也会摆出市集。 只是不知在这烊部落,是否会有不同。 “你们这里,除了你们这类的…妖族存在外,是还有着异族吗?” 不过李纸却是想起昨晚的遭遇,问起了另外一事。 他原本想说“妖物”,但这或许对妖物自身来说并不算好听的名字,便硬生生地止住了。 “呵呵嘶嘶嘶嘶~” “异族什么,不过是你们黑饶国特创的东西,岛内生灵均是‘圣族’嘶。” “只不过的确有些倒霉的家伙嘶,生下来时所受的‘恩赐’便是极少…” “倒跟你们人类极像。” 她那红绿色的异尖瞳眯起,脸上的笑意明显减淡。 在黑饶国内,的确所称的“妖物”与“异族”,未有根本性上的不同。 像她或那名兔女这般含大量非人特征的存在,便被称为妖族,是无法光明正大上街的存在,一旦发现,通常会被诫卫司关进地牢深处的恶妖狱内。 而那些非人特征极少或已成功入籍的一族,便会被官方称作异族,像是听雨窃香阁的阁主苏芮蕊那般,其外部能见的部分,仅狐耳、眼眸与普通人类稍有不同。 而据闻远古时期的妖物,几乎全是如同龙凤虎雀这类的纯粹动物外貌,丝毫不带一点人族特征。 只不过近数百年来,似乎这与人类更贴近的异族数量在逐渐增多,保持纯粹外貌的妖族却在逐渐减少减弱…… 不知这是物竞天择的选择,还是冥冥之中有某只看不见的大手,在调控着一切。 见李纸陷入了思索,蛇尾鸟翼的女子便摇晃着腰子,蛇形离去了。 … 相距李纸所在,相隔约千里的幽深洞穴中。 黑暗中,数百道蓝色的幽光,正向着某处一齐奔涌中。 忽得,其中两道道幽光拐了个弯,脱离了大部队。 它穿越过数道幽深的隧道,来到了一处奇异的洞窟内。 此洞窟向上直直地打通,露出头顶的星空,几座迷你的龙形石像依照着某种阵法般摆放四周,数道星光汇聚如光束般直射而下。 那两道蓝色的幽光露出身形,竟是一只蝴蝶,发光的部位为其两道尾翼。 它对着洞窟内的一个身影,突然口吐人言: “洛洛、洛洛!” “听说隔壁那些山上的蛮子,从人类那劫掠啥珍惜的宝贝回来!” “朱女士召集了大家,说算到个好机会,要去抢过来!” “你要不要一起来啊?她说回来后,大伙每个能分到一滴月精露呢!” 洞窟内的身影竟是名人型的少女,头上冒着一对小小的尖角。 她手捏着奇怪的姿势,突然娇喝一声… 从嘴里喷吐出了极其雄壮的蔚蓝色烈焰! 只不过她对面的墙体,却早已化为晶块状,似乎一丝都不受此烈焰炙烤的影响。 “不去……” 少女人型长舒一口气,吐出了一道浓烟, “今日,完美人妻修行…” “还未完成!” 星光倾泻而下,照射在她背后的大麻花辫上。 其说话姿态,干脆得异常! 第四十六章 完蛋了嘶 转眼间,便来到了食月节那天。 尖瞳烈日高挂头顶,李纸的石洞外又传来了奇怪的嗞哑声响。 ——那是厚重的生物爬行压过地上杂草枯枝,所发出的声音。 李纸抬头看去,果然见到了那已逐渐熟悉的蛇尾鸟翼人身的妖物女,扭着软腰来送饭。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她今日似乎心情极好,一边将篮中的食物整齐摆放到屋中石桌上,一边嘴里哼着听不懂的蛇语音调。 李纸坐在石桌前,看到满桌的瓜果,却是不免面色有些发苦。 虽然他对食物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追求,但连续吃了好几天完全相同的东西,总是有些腻味,更不要谈那些瓜果口感普遍青涩,基本与好吃这类的形容搭不上边。 蛇女碧英见到他苦涩的表情,却是有些好笑: “圣子小哥请见谅嘶,岛内储藏的食物一直都较为短缺。” “这些瓜果,亦算是储食仓库里,品相最好个头最大的嘶。” 李纸突然感到脚下一阵滑溜,他未低头也知道,是这蛇女又在桌下悄悄地用尾巴尖缠绕上来,冰凉坚硬的鳞片细细摩擦着他的小腿。 她红绿斑纹相间的脸上,却是装作什么也未发生般,继续说道: “但是今日可是食月祭~嘶嘶嘶~” “晚上我就带小哥你去祭场,到场的每只都能分到不少血食嘶!” “嘶!当然,给你的那份,会特意烹煮过的嘶。” 她心情有些愉悦,桌底下粗壮有力的蛇尾也是缠绕而上,攀到了大腿上。 李纸却是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既然食物如此紧缺的话,那么凭那位屠比尸的体型…” 对方绿红色的异瞳孔眯起: “怎么会嘶,屠比尸大人的食物可与我们不同嘶~” “不过他今日不在岛内,他的食物有些特殊。” “毕竟如若在圆月被吞噬殆尽前,他的食欲还未能满足的话,那可就…” 李纸眉头一皱有些疑惑,什么意思?如果今日食欲未被满足,是会发生什么么? 蛇女碧英却是嘶嘶嘶笑了几声,未再多说。 紧紧缠绕着李纸腿的蛇尾终于松开,她扭着软腰蛇行里去了,嘴里继续嘶嘶嘶的发出听不懂的奇怪音调。 在她离去后,李纸苦着脸将那些瓜果塞入嘴中。 感受着口中如砂石般糟糕口感,苦涩中带着酸味的奇异味觉,他忍不住将视线再度挪移到了床头的那一对,看上去额外肥硕鲜美的香菇上。 “嗯…香菇虽然非鱼非肉,但是据说烹煮得当的话,口感亦不会与那些飞贝鲍鱼相差太多。” “就算烹煮不当…无论如何,总不会比这些奇怪瓜果更难吃吧?” 李纸嘴里念念有词着,忍不住站在了那对香菇身前,右手伸向了其中较大的那一只—— 却在即将触碰到香菇时,还是停住了。 他想了想,反正过几个时辰便能久违地尝到肉食了,倒不至于如此着急。 他转过身,重新坐了回去,苦着脸拿起了瓜果。 只不过,他却未留意到。 在他转过身去后,那对一大一小两只肥硕香菇—— 竟然微微地发抖了起来。 …… 此时,在相隔他不远处的另一个荒僻山洞深处。 黑暗的阴影中,八只圆圆的紫色眼睛,突然一齐睁开! 其身形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但唯有那具夜视能力的眼睛,散发着微弱的光源。 它似乎转过了身,身后的黑暗亦忽得亮起蓝色、绿色、紫的……密密麻麻的眼睛! “行动,开始!” …… 日暮西海,天色昏黄。 李纸跟随者蛇女碧英,来到了那日初次来到此岛时,所降临在的那块大草地上。 此时,草地上已被摆着各式各样的石质的、木质的桌子。 周围吵吵闹闹的,已聚集起了众多身形奇异的生物。 李纸扭头看了一眼,果然那座嵌入山体的巨大座位上,名为屠比尸的巨人已消失不见。 “嘶嘶嘶,小哥、小哥!来这边!” 蛇女用粗壮的尾巴拍开了一只扒上来对着她尾巴费劲地撕咬的小奶猫,招呼着李纸往会场的深处入坐。 李纸小心地跟随在蛇女身后,一边用余光悄悄看着周围的生物。 他看到了一只双臂奇长的猿猴,三五只身形混沌不清聚在一起的恶犬,还有那只已重新化为兔型、不甘地看向这边的六腿四耳兔子,这些似乎是纯粹的妖物体型。 只不过更多的,是人脸的鸟雀,是人型马面的怪物,是长着四肢的萝卜人,以及更多像是妖物与人类生硬地拼接在一起的诡异生物。 然而……他那天深夜于湖边所遇见的,那名已极为接近人类的鹿角女子呢? 他入坐了一处单独的石桌旁,看着蛇女扭腰离去后,继续地抬头四处张望着。 终于,他在这处大草地的某处角落,发现了那个身影—— 她神态呆呆地跪坐在一处草地上,身旁是几只好动的松鼠,其身前甚至连张完整的桌子都没有,就可怜地放了个破碗。 虽然如此,她似乎面上也未见尴尬或是恼意,只是空灵地看着某处,那对鹿耳朵偶尔灵巧地抖动一番。 忽得,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视线转来—— 李纸连忙低下头,盯着石桌子,装作什么都未发生般,耐心地等待着。 只是时间悄然过去,圆月已悄然高挂夜空当中,所答应的肉食盛宴却依旧未出现。 此时连萧寂的夜风都已戴上一丝凉意,空荡荡的石桌,仿若李纸空荡荡的肚子,逐渐冰凉,空虚难忍。 其他的妖物更是早已坐不住了,许多已在草地上追逐打闹着,只不过那追逐打闹的激烈程度,似乎已有逐渐上升的趋势…… 但此处妖物亦皆有灵智,目前仍较为克制,李纸尚未瞧见什么血腥场景。 突然,天生异象。 那皎洁的圆月,竟然如同腐蚀了般,逐渐出现斑斑点点。 四周许多妖物,此时都忍不住发出野性的嚎叫! 蛇女突然悄然出现在李纸身边,她的脸色似乎极差,给李纸使了个眼色,让他跟着她离去。 李纸跟着她快步离开了这片草地,正要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宜。 就听到她语气阴冷地说道: “完蛋了嘶…” “原先准备的血食,通通不见了嘶!” “这座岛里,即将发生…” “野性回归的暴乱嘶!” 第四十七章 对不起了,娜娜!! “什么意思?” “血食不见是怎么回事?” “野性回归又是什么?” 李纸不解地问道。 蛇女前进地速度较以往更快,似乎是想尽快远离那处祭场。 她一边在前蛇行着,一边开口着急地解释道: “储物的洞窟被袭击了,那些血食与守卫的同伴,都消失不见。” “而现在天狗食月已经开始了。” “对我们圣族来说,食月亦是回归野性的日子,必须要足够的生食血祭来安抚……” “不然的话……” 李纸心中亦是略感紧张起来,追问道: “不然怎样?” 此时,本已昏暗的夜色,忽得变得更加深沉。 他抬头看去,只见原本高挂的圆月,已被彻底腐蚀殆尽,最后的一丝月光都消失在背景的黑暗当中,只剩下些许黯淡的星光作为光源。 李纸心中略感不妙,看着前方蛇女那模糊不清的身影,试探地叫着对方的名字: “……碧英?” 黑暗中,他的腿部突然被什么东西一绊。 他失去平衡快摔倒在地,但他反应亦是极快,一只手撑向地面,一道虚幻书册在身前浮现—— 然而有一道柔软如水又坚韧有力的身躯,忽得贴着他身体极速盘旋而上,瞬间一圈一圈地将他捆住,就连脸部都被冰凉的鳞片所挤压着。 李纸手中的虚幻书册激射出数十道符箓光芒,却是失去目标胡乱地扭曲乱窜。 他下意识地要凝聚出遗仙法相,却又犹豫了一下,如此近的距离下爆发出化仙阶的力量,恐怕对方会因此受重伤… 然而此时,那只似乎失控的蛇女却是已伏下身来,对着那蛇尾包裹空隙处的李纸肩膀,露出了带有亘古气息的青红獠牙—— 李纸突然感到肩膀处一疼,一股冰凉阴冷的气息迅速汇入体内。 这是什么东西?! 李纸只感受到这股气息极为霸道,他体内的浑身灵力瞬间变得躁动起来,仿佛不受控制般在体内乱窜! 他的法器万法天书瞬间消散,体内灵力难以调动,浑身被那蛇尾在纠缠着逐渐绑紧。 这次,就连他的眼睛也被对方蛇尾所遮挡,看不见东西! “嘶嘶嘶嘶嘶嘶,圣子小哥…” “你不知道吧?我们蛇族在配种时嘶,就如同这样…” “两者纠缠在一起,互相用力绑紧嘶嘶…” 蛇女的声音在他的上方响起,只不过相比较平时,此时的语气额外阴冷, “但为什么,小哥你却是如此地无力啊嘶…” “不对啊嘶,不对啊嘶,这样的话嘶…” “我只会逐渐控制不住了啊嘶嘶嘶嘶!” 李纸感受到缠绕身上的冰凉触感,还在逐渐逐渐……进一步地慢慢缩紧! “呃呃…”他试图说些什么,但嘴里已发不出成型声音来,他只能身体不受控制地扭曲起来,窒息感与疼痛感在愈加强烈,他仿佛隐约听到了胸部、腰部、手脚都在逐渐咔呲作响。 黑暗之中,蛇尾鸟翼人身的女子用力地抱着自己的肩膀,上身亦忍不住发抖了起来。 嘶……已经控制不住了……不想控制了啊嘶…… 她的双眼在黑暗中逐渐发出猩红的淡光,她在心中呼喊着,脑袋里这滚烫的东西是什么?配种欲?? 不是嘶,绝对不是嘶!! 每次见到圣子小哥,见到那双传闻中的天赐圣眼,心中悄悄升起的这种火热的感觉嘶,根本不是这种“浅浅的”、“平凡的”的东西啊嘶! 要更加刺激、发烫、扭曲嘶… 纠缠…缩紧…纠缠…缩紧纠缠…缩紧纠缠缩紧纠缠…缩紧纠缠缩紧纠缠缩紧缩紧缩紧缩紧缩紧缩紧缩紧缩紧缩紧缩紧缩紧缩紧缩紧缩紧!! 我、我要将你彻底绞杀啊!!!!!! 对不起了,娜娜!!! “嘶嘶嘶嘶嘶嘶嘶吓!!” 蛇女嘴巴如若无骨般夸张地张开,发出了奇怪的兴奋大叫,她满目猩红的目光中充斥着原始野蛮的虐杀欲! 窒息感及疼痛感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折磨着李纸,他神智已有些恍惚,他似乎隐约听见对方奇怪地大叫了一声,本以为扭曲变形到极致的身体,好似再度夸张了一些。 “哗——” 忽得,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声音,然后他便感到世界像是陀螺般地极速旋转起来。 啊……这就是某本古籍中谈及的,死前的跑马灯吗…… 也意外死过不少世了,这还是第一次呢,真新奇。 就是……这、这灯炫得我恶心…… “咳咳咳咳咳呃呃” 李纸身形扭曲地狼狈趴在地上,先是剧烈地喘着气,而后忍不住开始干呕了起来。 我……我没被绞死?? 李纸终于恢复了些许的理智,他发现身旁不远处有一条蕴含着七彩虹光的水鞭,缓缓地在地上拖动中。 前方似乎又光源,他微微抬头,朝着水鞭的源头看去—— 虬曲修长的鹿角绽放着耀眼的虹芒,是那名短衬短裤的鹿角少女! 她那莹白细嫩的脚趾沾染了些水汽,湿润的赤脚踩在草地上,虹光的水鞭如同尾巴般缓缓收回,在她的身后抖动着。 她的眼神依旧澄澈纯净,似乎并未受那月食的影响。 突然一阵疯狂的嘶叫声,只见那只蛇女浑身沾染着尘土,正赤红着激动地对着鹿角女说着什么,似乎是在不满方才被对方突然偷袭。 但是——蛇语,听不懂啊。 鹿角女,不解地歪了歪头。 那名蛇尾人身鸟翼的生物却似乎已经神智失常,她身体逐渐扭曲、涨大… “她”竟然,人身的部分亦化作了蛇形。 带着远古气息的巨大蟒蛇吐露着毒信子逐渐升起,背后一对鸟翼张开。 无力地趴在一旁的李纸,却是愣住了… 对上了、对上了!她… 它分明就是古籍中记载的神兽螣蛇! 只是为什么会衍化出这种人类上身的形态? 他从未在任何书籍中,看到有关其间演变过程的描写啊?? 不顾李纸此时的胡思乱想,另一边与她对峙的鹿角女,亦是鹿角虹光更甚,身后甚至再度生出了一条虹光水流尾出来! 两条极长的虹光水流尾巴,亦如同护体的鞭子般,护在鹿角女的周身。 两者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此时,三人的头顶却是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 “在这呢!在这呢!” “朱女士!你要找的人类在这里!!” “好像……好像有两只!” 第四十八章 真正的「十面·青鸾骸」 浩荡的蓝光,如同倒挂的溪流在上方涌动着。 李纸借着鹿角的彩光仔细看去,那似乎是密密麻麻的蓝光尾翼蝴蝶。 对面的巨大鸟翼蟒蛇,几乎已被汹涌的野性所彻底淹没了理智,它尖唳一声,正要朝着李纸二人扑来。 此时,数道瘦弱漆黑的诡谲身影,突然自地面的阴影处冒出,扑向了它的后背。 “嘶吓!!” 它惨叫一声,那坚韧的鳞片都被割破,硬生生被割下了几道血肉下来。 那些诡谲的身影匍匐着地面强食着血肉,其身体仿佛柔弱无骨,每个身影都有一只如同利刃般极长的手爪。 这是?! 李纸眼神一凛,竟然是伴阴而生的夜游神。 据说是只有在极阴潮湿之地,才会滋生的古妖物,是可潜藏在阴影中的秽物,还有个别书籍记载,有其原先是人族神灵的说法。 又有几道巨大利爪的夜游神自黑影中窜出,这次想偷袭李纸二人,却被鹿角女用那两道虹光水流尾给拍走。 “朱女士!朱女士!” “在这里啊!人类来在这里啊!!” “是我们找到的!是我们雨蝶族找到的!!” 头顶上的蓝光尾翼蝴蝶群中,尖利声音在不断地喊着、邀功着,吵闹得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我已经到了!” 不耐烦的女性声音回应道,一个黑影似乎出现在远处的黑暗中,一齐亮起了八道圆圆的眼睛。 她并未靠近,而是冷静地远远观察了片刻,而后发号施令道: “那个鹿角的不是人类,被她护着的那个才是!” “那个人类一定要留其性命,其他的……” “全杀了!” 分别围绕着腾蛇及李纸二人的夜游神瞬间一拥而上,形势突发得变得紧张危险起来。 见此情况,头顶涌动着的蓝尾翼蝴蝶群,亦是一齐扑下! 只不过…… “好可怕好可怕!” “后面的,你丫的翅膀收着点,打到人家漂亮的尾翼了!” “哎呀,发洪水啦!!” 似乎是看腾蛇那庞大的身影不好欺负,蝴蝶群大部分都朝着李纸二人这边涌来,只不过还未靠近,便被鹿角女所控制两条虹光水流尾所顺便击散。 众多蝶尸仿若下雨般纷纷洒下,倒是惹得鹿角女浮现出不忍的神色,守势稍稍滞缓。 藏身于黑暗中的朱女士,八只圆眼齐齐地翻了个白眼。 就这样的战力,她还得每只给一滴月精露??怪不得那些蝴蝶要拖家带口地四处帮她拉“人”来,这也太亏了! 果然该找个机会,让这些想薅她羊毛的蝴蝶,通通都去送死吧! 但不管那些似乎除了聒噪外未见任何战力的雨蝶群,另外的这些夜游神却是极难对付。 它们身形灵敏,浑身柔若无骨,喜欢贴地急窜而来,那长如利刃的手爪亦是破坏力惊人,每一只似乎都有接近化仙阶的强度。 腾蛇那边身形巨大肉身强韧暂且不管,李纸二人却是愈加形势危急起来。 李纸浑身多处骨折难以动弹,体内的灵力亦受那只腾蛇的毒所影响,短时间内暂难以驱动。 而鹿角女要保护李纸,且在“蝶雨”的威势下,有些束手束脚起来。 李纸喘着气勉力趴在地上,体内传来的疼痛感从未有停歇过。 实话说,他求生的欲望不算很强。 轮回太多世了,在觉醒那对奇怪眼眸之后,自己的经历便莫名变得过分精彩起来。 他其实还是习惯过去那种…… 不用见人、不用冒险、不用沟通,不会惊喜亦不会受伤的个人世界当中。 但是好讨厌啊,这些蜂拥而上围绕而来的家伙。 真的好烦啊,这些把我当做什么金矿般图谋的虚假之物。 ……要不,全都杀了吧? 李纸颤抖着从怀中,拿出了一枚古朴的鸟脸面具! ——反正,也只是些「春笋」而已。 古朴的鸟脸面具,朝着李纸的脸部,覆盖而上。 如同偷藏着腐烂肉堆的黑匣,突然被人悄悄地撬开了一个小口… 有别生者的死堕气息,瞬间开始溢散。 “啊啊啊啊啊……” 李纸惨叫着,身上的血肉迅速发黑脱落,他的身体扭曲、膨胀着… 九条极细的漆黑尾骨自身后长出,面具的嘴眼、身躯的破洞中均冒出诡异的黑烟。 “呖!!!!” 尖唳的声波向着四面八方传去。 宽大的骷髅鸟翼如破碎瀑布般展开,恐怖威势的骷髅鸟兽羽翼未振却凌空浮起。 与上次由命劫阶所强行驱动的灾祸之器「十面·青鸾骸」所不同… 这次由化仙阶的李纸所化作的骷髅鸟兽,不仅细长的尾骨由六条增添到了九天,其身形更是要大上接近整一圈! “快跑啊快跑啊!!” “这个好可怕!吓死蝶啦!!” “打不过的啦,快跑啊大家!!” 雨蝶们纷纷尖叫着四散逃开,惹得几名夜游神都停住了身形。 “闭上你们的臭嘴!!” 朱女士忍不住大骂道,为了稳住军心,她反而靠近并显出身形。 ——她竟然是名女性人型异族,人类的手脚躯干俱全,只不过脸上长着八只吓人圆眼,并且背后亦生出八条细长蜘蛛腿。 她似乎与寻常妖族不同,那八条蜘蛛腿上竟然篆刻着人类的符箓图样。 她趁着李纸化作的骷髅鸟兽挣脱了鹿角女的保护圈,且刚化形而成,八条蜘蛛腿上均汇聚着灵力,猝然间远远射出肿大符、冰心符、炎灼符等的符箓光华。 只不过,射入那巨大骷髅鸟兽身上的黑烟中,似乎一丝效果也未起到。 骷髅鸟兽再度尖唳一声,遮天蔽日的滚滚黑烟像着四面八方涌去。 数不尽蝶尸瞬间如雨落而下,无愧于其“雨蝶”之名。 ——只不过顷刻而后,无数枚蝶翼破碎、身缠黑烟的蝶尸又再次飘起。 黑烟竟然有意识地绕过那鹿角女,向着不知为何匍匐地面瑟瑟发抖的腾蛇,以及茫然地看着黑烟的夜游神所一齐笼罩而去。 夜游神那诡谲的身形,亦是惨叫着血肉脱落,只不过它们竟然体内真的没有骨头,在血肉等秽物脱落后,竟然化作了一团缠绕着黑烟、看不清的扭曲形体。 “嘶嘶嘶吓吓!!” 腾蛇则是剧烈地惨叫翻滚着,少许过后亦重新缠绕着黑烟立起,只不过它亦有神兽血统,血肉竟保留了大部分,仅方才与夜游神争斗受伤处血肉脱落露出部分骸骨。 朱女士被吓得浑身汗毛惊起,这、这完全打不了啊! 幸好她相隔尚有一小段距离,她急忙转身,背后八条蜘蛛脚正准备一起弹出。 但是,一道黑烟,亦已悄然地缠上她的脚踝…… 第四十九章 惊喜上演 “这、这什么东西啊!!” “救命啊!救命、不要…唔唔唔唔” 蜘蛛女的身体被黑烟纠缠而上。 她激动地尖叫着、挣扎着,然而却连嘴巴都被一道黑烟灌入。 少许过后,一具腐肉凋零多只蛛腿破碎的骸骨悠悠爬起… 诡异的黑烟仿若无穷尽般,持续向外蔓延着。 此时,暗沉的夜色便是最好的掩体。 圆月早已被未知饕食殆尽,任何无上存在此时都不会注视到此处。 高高悬挂羽翼残缺的骷髅鸟兽,仿若是潜藏幽深中的诡异主宰,更是能灭仙弑神的厄难天祸。 破碎的蝶尸仿若黄泉伴飞的冥蝶,尾翼依旧闪烁着晦暗的蓝光,于黑烟中汇聚成涌动的冥潮。 夜游神此时连仅剩的血肉都已失去,孤零零的利刃爪被一团混沌裹挟着紧贴尘土飘飞。 庞大的远古翼蛇、诡异的骷髅人蜘蛛,亦如同厄难天灾的追魂使者,僵硬地前行着。 不远处的祭场上,此时依旧喧闹翻天。 嗜血的妖物们抛却了仅剩的理性,尖牙与利爪早已沾染上粘稠的腥臭。 然而,他们却未能留意到,厄难天祸已将他们彻底包围。 残破、悲鸣、腐朽、绝望、销蚀、憎恶。 狂乱的惨剧,即将在盛大的祭场里惊喜上演。 … … 次日,距离屠比尸山,相距千里的幽深洞穴。 几座迷你的龙型石像依照着某种阵法,摆放在四周。 “轰”、“轰”、“轰”、“轰”。 洞壁发出有节奏的沉重震荡声。 一个系着麻花辫、头顶冒着一对小尖角的少女身影,正极有节奏地用手爪轰击着洞壁。 忽的,另一个高挑的身影悄然出现洞穴内,它倚靠在入口处,扭头朝着洞内的少女喊道: “洛洛,别练了,出事了,跟我去个地方。” 尖角少女停下了轰击,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极为简洁干练地说道: “不去。” “今日,完美人妻修行……” “还未完成。” 只不过那高挑的身影,却是走上前来—— 狠狠一巴掌拍在尖角少女的脑袋上! “轰隆隆隆——” 比方才的击打要沉重数倍的轰击声响起,尖角少女竟然直接被拍进了晶体化的洞壁内。 “庞洛洛!敢跟老娘摆谱?!” “小妮子,你还嫩这很!赶紧的,跟老娘去隔壁吵架去!” “娘咧!偌大的洞里,稍微有点人样的都不在了!就你了!” 高挑的身影骂娘道,此处洞窟的洞顶镂空,直达外边的天空。 些许的光亮照射在此人身上,她似乎是名高挑的女性人型妖物,只不过凹凸有致的身上覆盖着暗红色的龙鳞,头顶上长着一对高高的虬曲龙角,一条长长的龙尾在身后微微扫动着。 “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姑婆!你干嘛咧?!” “不是你说没完成修行,不准休息的嘛?” “人家再不赶紧努力的话,就要被人退婚了啦!!!” 头上长着尖角的少女,抱着自己的脑袋,自洞壁中挣脱出来。 少女倒基本是人类的模样,只不过脑袋顶着对小尖角,粗粗的麻花辫搁置在后背上,其打扮略显土气,眼睛却额外明亮。 她,竟是那南海庞家的小女,由于被李纸抓过未长成的龙角、而误认为已约定终生的庞洛洛! “别叫我姑婆!!老娘还年轻着咧!”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咱们庞家怎会有你这般没出息的龙女!” “生撕几只黑熊都做不到!连吐个瑶光天火都不利索!” “就你这样的,怎么可能不被人族帅哥看不起!” 高挑的龙女骂骂咧咧的,似乎都忘了来此的最初目的。 “呜呜呜呜呜呜…” “我知道了啦,不要骂了啦…” “我就是个没用的废龙女…” “龙族帅哥说我长得怪,人族帅哥也想要退货…” “甚至连人族笑话都讲不好的发臭大冬瓜…” 庞洛洛顿时眼泪汪汪哭戚戚的,硕大的泪水立马就掉落了下来,整个人变得阴沉起来,嘴里忍不住开始了碎碎念。 “啪——轰隆隆!!!” 高挑的龙女忍不住又是一个巴掌,将庞洛洛拍到了另一边的墙上,她一副恨铁不成钢般喊道: “说了多少次咧!抬头挺胸,不要碎碎念!” “不要担心!照着老娘的样子来修行!” “放心,只要学会老娘的性感与强大!” “什么人族帅哥绑不过来!!!” 庞洛洛再度将脑袋从洞壁中挣脱出来,她满脸崇拜地看着高挑龙女,大声喊道:“是!姑婆!” 高挑龙女满脸得意骄傲地拍了拍庞洛洛的脑袋,领着她向外走去: “现在,先跟我出个门!” “我手下的那群蠢货好像出事了,咱们要去隔壁屠比尸山捞妖去!” “就是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个有出气的。” “哎哎,洛洛,你这刚成形的小龙角挺扎手啊…” “要不,剪了??” 庞洛洛尖叫:“不要!!!呜呜呜呜呜呜~” … … 屠比尸岛。 李纸呆呆地看着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天花板。 他一扭头,看到了那对熟悉的肥硕香菇。 顿时心下了然,自己是回到山洞住处了。 ——但,昨晚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来着? 他略有些茫然,只觉得不知为何,昨天晚上的记忆似乎有些迷糊不清。 血腥混乱的祭场、挣扎翻滚的蝰蛇、白嫩湿润的脚丫… 莫名其妙的乱序片段,自脑海中仓皇闪过,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翻身下床,正要起身,却是突然脚下一痛。 “嗯???” 李纸有些迷惑地捡起那张古朴的鸟脸面具。 这面具怎么会掉落在地上?睡觉时从怀中滑落出去了? 由于李纸心知这面具的宝贵,这几日即使睡觉时,他亦是藏在怀中不离身。 ……就是弄得他屡次半夜翻身被扎醒,睡眠质量极差。 他有些奇怪地将面具重新收入怀内。 此时,石洞外响起了熟悉的嗞哑声响。 ——那是厚重的生物爬行压过地上杂草枯枝,所发出的声音。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一阵听不懂的蛇语音调,由远至近传来。 啊,看来今日她的心情亦是极好啊。 李纸心中如此想到,他亦忍不住露出笑容,起身迎向对方—— 多处破损的蛇尾…残破扭曲的鸟翼…长着数个猩红血洞的人身… 碧英睁着那双空洞洞的、往外冒着黑烟的双眼,朝着李纸阴森森地笑道: “嘶嘶嘶,圣子小哥,你终于起来了嘶…” 第五十章 逼宫?! 此时的蛇女,宛如黄泉归来的残尸。 她的身形将洞内唯一出口挡住,空洞的眼腔往外冒着黑烟,弯起的嘴角咧开惊悚的弧度,她幽幽地爬行进来,然后—— 一如既然,熟稔地将手提篮中的瓜果摆放在石洞内的石桌上。 李纸惊异地问道:“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碧英像是不解地歪了歪头,面上的皮肤较以往明显要惨白不少,她幽怨地开口说道: “小哥为何这么说嘶?明明是你,昨晚那般强硬嘶,将人家变化作这番模样…” “现在碧英全身心都已经是你的了,就要开始欺负碧英了吗嘶?” 李纸目瞪口呆地辩解着:“不、不是…我昨晚?对你??怎么成这…” 忽得,他脑海一痛,又是闪过一些片段。 那是自己掏出了那个鸟脸面具的场景,以及从自己身体向外涌动着的、铺天盖地的黑色烟气… 是那叫做「十面·青鸾骸」的灾祸之器面具?! 李纸的老家剑海李家家中,亦供奉着一具同属于「十面」的面具,自然知道这些面具均是上古的长生者以远古妖兽为原料炼制而成,每一具神通各异,均至少达天祸阶以上的无上神力。 此时,他的余光瞟道一条蛇尾,悄悄地向自己脚尖爬来… 他忽得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大喊:“给我停下!!” 那条蛇尾突然一僵。 李纸微微喘着气,不知为何,今日他竟然对那蛇尾有些莫名紧张,他抱歉地开口:“不、不好意思,今日就别玩那什么缠绕游戏了…” 只不过,对面却是呆呆的没有反应。 李纸抬起头看去,只见那蛇女浑身像是立了定身术一般呆滞不动。 “碧英?碧英??” 李纸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叫喊了几声,她都像毫无反应般。 他试探地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捏了捏她滑嫩冰凉的脸蛋,均没有用。 他忍不住嘴里嘟囔着:“怎么还不动呢?” “嗯??啊!” 蛇女这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碧英怎么走神了嘶!不好意思啊小哥~” “不说这个了,屠比尸老大早上已经回来了嘶。” “让你醒来后,就去见他一面嘶!” 李纸这下心中有所了然,他顺着话题说道:“那、那现在,就去见他吧。” 蛇女笑着说道:“遵命嘶。” 说毕,转过身软腰一扭一扭地,率先于前面带路。 李纸跟着蛇女来到山洞外。 只不过外边的情景,却与往常不大相同—— “笑死蝶了笑死蝶了!你们快看啊,它蝶翼上的洞好像毛毛虫哦!” “呜呜呜呜呜,别、别看我!” “哎哎,你说我现在这酷炫的新造型,是佩草环好、还是红花好啊?” “哼!再怎么配,能有我的尾翼飘逸自然吗?” “不行了不行了!这黑烟熏的我有些头晕,你们说这烟是不是有毒啊?” “没事,俺寻思你这已经没命了,熏点毒烟问题不大!” “那倒也是。” 蝶翼破碎缠绕黑气的蝴蝶宛若黄泉伴生的冥蝶,一大群在山洞外的不远处叽叽喳喳地飞来飞去,显得无比喧闹。 更远的地方,还有着另一群冥蝶围绕着一具人型骷髅蜘蛛“轰炸”着: “朱女士朱女士!我们这算工伤吗?回去后可以多拿一滴月精露吗?” “哎哎哎,小朱啊!本蝶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看蝶我年纪也不小了,到时候可以多分我半滴不?” “啊啊,啊啊,我、我比较胖,得多给我两滴啊!” 被围着的人型骷髅,其头骨上有着八只硕大眼洞,背后还有着八只细长的破损蛛腿,其眼洞内、身体内亦冒着黑烟。 她有些崩溃地激动大骂: “你们吵死啦!!!” “就你们昨晚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表现,还想临时涨价??!” “门都没有!!!” 树下的阴影处,几道虚幻的黑烟贴着地面急窜李纸二人而来,几道细长利刃兴奋地挥舞着。 那黑烟内仿佛存在着什么看不清楚的躯体,它们停在李纸的身前,似乎在兴奋地扭曲着。 较近处有几只歇息的冥蝶似乎注意到了李纸二人,漂浮起来尖利地大叫着: “是主人啊是主人啊!主人来啦!” “大家快来看啊!快来看啊!主人长得好怪啊!连翅膀都没有的啊!” “主人??主人在哪?!!” 近处远处的冥蝶,纷纷围绕了过来,浩浩荡荡仿若是蝗虫过境般… 李纸感觉恐怖的嘈杂声逐渐在拉近,忍不住急忙喊道:“闭嘴!停下!” ——忽的,整个世界为之一静。 漫天围绕而来的冥蝶、李纸身前兴奋扭曲的黑烟、扭头看向这边犹豫着是否靠近的骷髅蜘蛛、甚至是在李纸身前带路的蛇女…… 所有冒着黑色烟气的妖物,都仿佛被下了定身术般,呆立不动。 李纸犹豫了下,尝试性的开口:“碧英继续带路,我们去见屠比尸。” 语毕,蛇女继续蛇形向前移动着,李纸跟着蛇女。 只不过,那些仿若丢了魂般的数不尽的冥蝶、贴地的扭曲黑烟、骷髅蜘蛛,像是受到什么牵引般,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浩浩荡荡、黑烟缠绕、身形诡谲,宛若来自黄泉的幽冥大军。 并且随着众人前进,又出现些其他诡谲身形,沉默而呆滞地加入其中。 有身缠黑烟的骷髅恶犬群、有身缠黑烟的骷髅马面的怪物……甚至还有几只看上去呆呆傻傻的骷髅松鼠,似乎均是昨日祭场上出现过的生灵。 一路上偶尔撞见其他的正常妖物,看到此等恐怖的场景,均是吓得大叫着颤抖着跑开。 李纸僵硬地扭过头去看了身后一眼,他的心中略感不妙,他、他昨晚竟然还控制过这么多的岛内生灵吗?! 那屠比尸,今日叫他过去,该不会是找他算账的吧?! 由山峰改制而成的巨大石座处。 以狂蛇为脚,身披兽毛的犬耳巨人坐在那,颇为无语地看着李纸二人带着浩浩荡荡的幽冥大军,来到他前方的草坪上停下。 他屡次张了张嘴,却又没说不出话来。 许久之后,庞大的山岳猛男,才似乎有些委屈地说道: “圣子大人…” “凭您的价值,若想要这屠比尸山的老大位置,与我直言亦并非不可。” “何必如此?” 第五十一章 肥硕的香菇 “我、这、不是…” 口舌笨拙的李纸,想要解释着什么。 但山岳巨人却是挥了挥手道:“这老大的位置,杂事颇多,想必圣子大人亦非真心想要。不过那几名已被大人所制住的圣族,可以交于大人您,随意差事便是…” 其实这屠比尸山,最重要的不是山内的众多妖物,而是屠比尸自己的存在本身。 毕竟,天祸以下皆蝼蚁。 对屠比尸这类的存在来说,再多的下属,亦不过是能帮忙做些跑腿或探测类的杂事,就算是全死了,亦于大局并无影响。 圣子大人喜欢,多给他几只供其差使即是。 ——反正很快,这位圣子便再无这般嬉戏的余裕了。 屠比尸开口说道: “昨晚发生之事,我已听碧英描述。” “本次皆由虬龙洞的宵小越界偷袭缘故,罪在虬龙洞那,我自会去向他们的老大问个说法。” “所幸有圣子在,全赖您的帮助,才使得伤亡……” “嗯……伤亡……” 屠比尸突然卡壳了。 不对啊!如果没有李纸在,伤亡根本不会这么严重啊! 受血祭影响发狂的妖物固然不少,但他们在争斗过后,尝过血食也就能逐渐清醒了…… 但李纸不知使用了什么能力,却将当时祭场上的几乎所有妖物… 全都一网打尽! 都化作了那般不生不死的奇怪模样。 他亦忍不住再瞧了瞧李纸身后那些黑烟身影的其中几名,据他所知,这种诡谲的能力,似乎是上古时期的某种妖物,能同化生命形态低于自己的生物,为自己所控… 看来,对圣子大人实力的评价,得上调不少。 他,可能也达到了天祸阶。 屠比尸神情变得重视,他开口说道: “伤亡……暂且不提。” “另有一事,关于圣子之事,我已告知烊部落的统领。” “过两日,他便会亲自前来,与圣子您相见。” 李纸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问道:“那统领要见我,究竟所为什么事?” 屠比尸却依旧是那副说词:“圣子大人耐心等待两日,便可知。” … 告别屠比尸后,李纸悄悄地对那些受他所控的黑烟妖物们,又作了些尝试。 他发现,在类似于“停下”“别动”“过来”等带有明显控制含义的命令发出后,那些妖物便会陷入失了魂般呆傻的状态中,并依据他的命令行事。 而在类似于“醒过来”“恢复神智”等具有神智复原的暗示命令发出后,它们便会恢复自己的神智,并且遗忘中间受控制时的所作所为。 只不过,其中亦存在着不同的妖物,对命令理解的偏差,而导致的行动偏差。 比如开始他喊“自己动起来”时,蛇女似乎理解为“恢复理智”的含义而恢复神智,但那些冥蝶冥犬们却像是无头苍蝇般乱撞。 而那个骷髅蜘蛛,则是莫名其妙地扭动着骨头架子,一边意图靠近着李纸想坐其身上…… 这些症状,倒有点像是李纸曾于某本古籍中描绘的神秘技法—— 催眠。 最终,李纸解开了控制,饥肠辘辘地回到了自己的洞穴。 由于昨晚的食月祭被破坏,方才又要去见那名屠比尸,他自昨日午时过后至现在,一直未有过进食。 他急忙抓了几块放置于石桌上的瓜果,囫囵吞入腹中。 在饥饿的驱使下,再难以下咽的瓜果,也变得并非不可接受了。 只不过,李纸依旧忍不住将视线,挪移到了床头那两朵肥硕的香菇上… 肉食什么的暂不去想,但至少尝点不一样口感的,聊以慰藉吧。 他走上前去,摘下了更大的那只香菇。 他抓了抓,那饱满柔嫩的质感,令嘴里的涎液忍不住再度开始分泌。 实话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肥美的大香菇。 菇伞饱满圆润,菇柄白嫩厚实,整个香菇韧性十足,几乎有拳头大小。 李纸左右比划着,心想着直接生啃毕竟不妥,正准备出去找些干柴来起火… 一道蚊吟般的细小声音,弱弱地传入他的耳朵:“不要……不要吃我!” 李纸心中一惊,将手中的香菇脱手丢出。 那只香菇掉落在石桌上,竟然颤抖着,逐渐化为了迷你的人形…… 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以狗吃屎般姿势屁股朝上的小人! 小人亦有着女性的姿态,她浑身如菇柄般洁白,头顶着缩小化的菇伞。 她费劲地爬坐起来,两只小手拼命地扒拉着头顶上的菇伞往下拉,似乎想要菇伞将整个身子都隐藏住。 她紧闭着双眼,身体微微颤抖着,嘴里念念有词,语调感觉快哭出来了: “不要吃我…我都还没洗干净…” “不要吃我…我都还没洗干净…” “不要吃我…我都还没洗干净…” 那过于孱弱的出众气质,瞬间让李纸的警惕直线下降。 他好奇地靠上前去,戳了戳那个菇伞后,开口问道: “那么洗干净了,就可以吃了吗?” 小香菇精泪眼汪汪地抬起头,饱含哭腔地说道: “就算洗干净了,我也不好吃的!” “除非撒上辣椒…还有沾点酱油…” 李纸不免有些无语,他继续问道: “那我就撒上辣椒…再沾上酱油…” 小香菇精哇地一下就哭了出来: “你、你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我也…呜呜呜…我也没有办法了…” “哇啊啊啊啊…我不想被吃啊…” 李纸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不知道是否为自己的见识偏差,怎么除了少数几个外,这些妖族给他的感觉,都是脑子不大好的样子… 他自然无法对能化为人型、能说话、有理智的妖物下口,但面对如此毫无进攻性的生物,他难得起了玩心,装作严肃地冷哼道: “谁叫你潜藏在我的房间中!说,你一介小小香菇精,藏在圣子的房间中,有何居心?!” 小香菇精可怜巴巴地抽泣着: “什么圣子啊…而且这个房间…明明我一开始就呆着的…” 李纸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只不过对方后面的一句话,却是让他突然动作一滞—— “而且…是屠比尸大人…让我们盯着你的啊…” 李纸神色认真起来,问道: “屠比尸??他让你盯着我干嘛?!” 小香菇精两只小手纠结在一起,仿佛犯错的小孩般手足无措: “就…就看看你是否在试图逃走什么的…” “而且…分明没说有什么圣子啊…” “屠比尸大人,不是说我们盯着的是…” “——贡品大人吗??” 第五十二章 蚀阴虬龙 “贡品大人?什么意思?!” 一股寒意自脊背窜入后脑,李纸皱着眉头问到。 不是圣子大人,而是贡品大人? 李纸的脑海中,想起屠比尸屡次面对自己的追问都回答得含糊不清的场景,以及初见鹿角少女时,她看着自己的那种慈悲眼神… 他忽得感到一股阴云笼罩在头顶。 “我、我也不知道啊…” 仿佛是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话,香菇精双手拽在一起,紧张得再次身体发抖起来。 李纸皱着眉头思索着,他是贡品大人… 贡献物,大概率便指他的这双眼睛以及眼睛内的至阴至阳之气。 但,贡献给谁呢?会是那个统领吗? 难道那统领亦是轮回者? 李纸叹了口气。 目前未知的谜题太多,在缺少线索的前提下胡乱猜测亦是无用。 他扭过头来,突然瞥到床头另一朵相对较小的香菇。 嗯,既然大的那朵是香菇精的话,那这一朵该不会也是… 他的手伸向那朵小香菇,还未抓住它时,便看到它战战兢兢地开始颤抖起来。 另一道蚊吟般的细小声音响起: “妈、妈妈!救命啊!我、我不要被撒上辣椒…” 啊?妈妈?? 李纸愣住了,只听到身后桌子上的那只小香菇精弱弱地喊着: “不要动她好不好…她还是个未学会化形的孩子…” “要不,你还是吃我吧…不撒辣椒、不沾酱油也行…” “就算是囫囵吞枣般地吞进肚子里…呜呜呜呜…都随你了!” 那只香菇精一副做出了莫大牺牲的悲愤样子…仿佛李纸是个什么罪大恶极的吃菇恶魔一般… 纵使是李纸,此时亦不免有些无语,他自然不可能对这对香菇精母女动口。 只不过,若什么也不做便放过这两枚香菇,万一后续它们向屠比尸说些什么,亦是不妥。 李纸随手捏了个法决,施放出束缚的术式,几条由符箓组合而成的光带,将两个香菇浑身给缠绕住。 他随手拿起一塞,暂且藏入自己的怀内,待日后再考虑如何安置。 …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 李纸正在洞穴内推演着新术式的衍化。 忽的,整个洞穴发出一震剧烈的震颤。 碎石及尘埃几乎撒了李纸满脸。 “咳咳咳…” 李纸一边咳嗽着,一边跑到洞穴外。 只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女性吼声自远处传来—— “对,这次是我们虬龙洞越界了!!” “但老娘都这么低声下气说话咧,让你好歹放几只交差,不过分吧?!” “什么,全军覆没?你当我傻啊!!” “老娘都感知到他们气息了?!!还拿这种话糊弄我!” 轰隆隆!! 整座山又是一阵剧烈的震颤。 李纸想了想,招来了附近几具挥舞着利刃的黑烟扭曲物。 ——已逐渐复苏的昨夜记忆片段令他想起了,它们似乎是那夜游神所化之物。 他让黑烟夜游神驮着自己,向着动静的源头快读移动着。 “屠比尸,你还是一只也不肯放是吗?” “嗯??你说老娘不讲理?” “说得好啊!老娘就是不讲理,怎么咧!” 听起来就颇为凶悍的女声气势愈渐上涨,那嗓门仿若是远古的什么龙兽般惊人, “老娘都当老大这么多年了,现在连一个小的都救不出来,不要面子的啊?!” “啊?你说比起这个,现在有更要紧的事,让我小点声?” “你今天是咋回事啊,说话小声小气的…” “你是不是男的啊!!!!” 惊人声浪席卷整座山峰的上方,李纸已能瞥见两者的身影… 屠比尸依旧坐在那山峰改制的巨大石座上,他悠悠地叹了口气,终于无奈地发出雄厚的声浪: “我说过了,蚀阴,与你那些无关紧要的下属比…” “现在岛内,有着事关整个圣族命途的大事…” “如若你再如此无理耍横…” “若影响到了那件事,统领绝对会怪责与你!” 一条修长的人龙则面向屠比尸凌空而立。 她似乎有着女性的特征,体型不算很大,仅较寻常人类要高上一些,头上两对修长的龙角灼烧着蓝焰,浑身却是披盖着赤红色的龙鳞甲,一条有力的龙尾身后不安分地摆动着。 而在这条人龙的身后不远处,似乎跟随着一名更接近人类女性的异族身影,呆呆地站在其身后,仿若是助威的女侍卫。 那条人龙不屑地嘁了一下,大大咧咧地喊着: “别拿着统领唬老娘,老娘才不管咧!” “还说什么圣族大事!上古时期从来就是各妖管各妖的…有什么不好!” “非要起一个统一的圣族称呼抱团,忒难看了!” “要我说这虬龙洞当年就不该加入烊部落来,这什么圣族完了也不关老娘的事!!” 听此,山岳般的蛇尾黑皮兽耳巨人仿若是终于起了真怒,浑身缠绕起了金边的罡风。 但对面的蓝炎角红鳞龙人也一点不怵,她双爪横举,亦灼烧起威势可怖的蓝炎。 那名呆立人龙身后助威的异族女性,亦忍不住凌空退后了数丈。 然而此时,她忽的朝着下方瞟了两眼,像是被什么吓到般,尖叫了一声。 空中。 庞洛洛连忙抬过头,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 她再次用余光小心地偷瞥了眼地面,那名正坐在一团扭曲黑烟之上的俊朗少年。 怎怎怎怎怎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的未婚夫李纸,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是碰巧吗? 不对!怎么可能这么巧嘛! 难道是那完美人妻修行的突击检查?! 怎、怎么办!!! 她的修行还远远不行啊,他怎来得如此突然! 她的身体开始紧张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小声地朝前方姑婆的身影尖叫着: “姑姑姑姑姑姑姑婆,不好了,救命啊!!” “不要叫我姑婆!别闹了,洛洛,老娘正忙着要打架呢!” “不、不是,我看到我那人族的未婚夫了!他现在就在下面!” “啊???” 原本气势正盛的龙女猛地转过头来,表情惊异。 她的视线顺着庞洛洛悄悄示意的方向看去。 她很快便找到了目标,那蓝色的尖瞳微缩了下,牢牢地盯着李纸的脸。 ——以及那双金色的眼睛。 “这下,麻烦咧。” “你的未婚夫…” “原来是贡品啊!” 第五十三章 您认错龙女啦!! “贡贡贡贡品?!” “什什什,什么意思?!” 庞洛洛像是随机考核中突然被抽中的差生弟子般,紧张地浑身打架子,说话都磕磕绊绊的。 名为蚀阴的龙女微微叹了一口气,装作云淡风轻地说道: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好吧,其实问题也挺大的,老娘知道这屠比尸为啥今日遮遮掩掩、说话吞吞吐吐的了。” “总而言之,你未婚夫呆在这边估计会有些不妙,并且对面那只大黑狗头,肯定不会轻易地放他走…” 庞洛洛依旧像是抽风了般:“那怎怎怎么办?要不要先先回去,徐徐徐徐徐图之…” 龙女有些看不过去,突然狠狠地赏了她一锤,将她直接锤向了地面处的李纸所在! 她一边嘴里骂骂咧咧道: “徐徐图之个屁咧!” “丢脸死人咧!我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侄孙女?!” “要怎么办你甭管,老娘来想办法!” “未婚夫都到了,还不赶紧去打个招呼?!” 猝然间被自己的姑婆偷袭,将地面砸出一个人型坑洞的少女,呆呆地与坑洞上方正好奇地向下看的金瞳男子对视着…… “嗯?!你是…”李纸表情惊异。 “不!我不是!!”庞洛洛捂住了脸,大声喊道。 “你是庞洛洛!”李纸语气笃定地说道,上次见面时他差点未认出长大后的少女来,为此他亦曾有些不好意思,因此后来他便决心要牢牢将她的样子记住,绝不会认错! “不!!英俊的公子,您认错龙女啦!!”麻花辫、打扮略土气、此时陷入泥土中的龙角少女略带哭腔地喊道,暴起凭空飞起逃走,“我、我只是个偶然经过的平凡路人罢了!!” 她曾经多次梦想着,能再次华丽丽地现身于对方身前… 但那时的她,理应当是身姿傲然、修为高超。 她要一边华丽地吐着龙息,然后在对方三分惊叹三分仰慕四分后悔不已的眼神中,一边指着对方的鼻子喊道: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龙女穷!! 二年之期已到,她庞洛洛修成完美人妻,回来了! 而不是现在—— 这么一副满身泥土的狼狈模样!! “姑婆!!!我恨你!!” … 另一边,灼角炎爪的红鳞龙女却是对着那个山岳巨人,冷嘲道: “呵呵,我说你这大黑狗,今日怎么表现得这么奇怪咧。” “原来偷偷藏着贡品,想要拿去找统领领赏对吧?!” “真是一只对烊部落忠心耿耿的乖狗狗啊!” 山岳般的巨人深深地吐了口气,屠比尸族是天生的长生种,论排资论辈,他其实都能当对方的爷爷辈,今日受小辈的对方屡次挑衅,他亦不免有些动怒。 但是,他心知现下不是圣族内部攻讦的时候,烊部落由数个部落群联盟而成,他作为其中最大的五大部落之一屠比尸山的老大,不能跟同属五大部落的虬龙洞老大起直接冲突,这样会破坏掉烊部落的稳定! 他散去了缠绕身上的金边罡风,语气平静地说: “赏赐什么的,我根本不在乎。” “贡品之事,是事关整个圣族存亡兴衰之大事。” “我只是挂心我们圣族的共同未来罢了。” 红鳞龙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暗骂了一句装模作样的老古董,一边大声喊道: “但是很不巧,那个贡品,恰好是老娘侄孙女的未婚夫!” “今日,老娘必须要带走他!不能让他成为你们的贡品!” 屠比尸纵然自诩在圣族中涵养不俗,亦不免有些气急,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这贡品之事,是涉及整个圣族存续之大事!” “你难道想日后继续妖不像妖,逐渐人化吗?!” 红鳞龙女理直气壮地回骂:“关我屁事!” 屠比尸忍不住锤了下右手边的石座扶手,将那座扶手山崖都捶塌了,他继续追问: “就算你不为整个圣族的未来着想,那你又是否想过…” “如若让统领知道了此事怪罪下来,你虬龙洞该怎么办?” 红鳞龙女继续理直气壮地回骂:“关你屁事!” 屠比尸:“我¥%&%!#@¥” 红鳞龙女却是冷哼了一声,其龙角及龙爪上的蓝炎颜色变得深邃,其恐怖的气势逐渐升腾。 她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她就是个不要脸皮且自私自利的贪龙,只要能护好自家的人便是了,怎么了! 她凌空面对着屠比尸,即使对比对方山岳般的巨大身体,她的身影渺小如蝼蚁,但作为虬龙洞的老大,她亦有着天祸阶的实力,亦丝毫不惧。 “你是要阻止我吗?老狗!” “今日不论是我虬龙洞的小的,还是那小侄孙女的未婚夫…” “老娘我通通都要带走!” “有本事,就来打一架啊!” 她不仅并未示弱,甚至还主动示威般地轰出一爪。 一道威势恐怖的龙爪炎砸在屠比尸身旁的山峰上,引起一阵剧烈的山体震荡。 屠比尸脚下的狂蛇狂舞不已,左手又是捏碎了另一边的扶手山崖。 但他终究由暴躁重新转化为冷静,他冷冷地哼道: “你真要带走他,也随你。” “不过,你以为真的能护得住他吗?” “若他要跑,有我在,天涯海角亦追得上。” “若他不跑,躲在你虬龙洞内,过两日统领来了,你亦护不住。” 得知过两日后,统领竟然真的要来,红鳞龙女亦不免有些忌惮。 但她终究不再理会那山岳巨人,兀自降下至地面李纸的身旁,她先是鄙夷地瞧了一眼悄悄躲在远处的庞洛洛,然后对着李纸开口说道: “你就是我那小侄孙女心心念念的未婚夫咧?” “哼!倒的确长得一副能迷倒龙女的模样。” “我是你的未来姑婆,但你不能叫我姑婆!” “总之,先跟着老娘走吧,呆在屠比尸这,你就完了…” 李纸眉头紧皱,固然心中有些疑问,却也知道现下不是详谈的时候。 比起那名表面让众人称呼他圣子大人,暗自实则将自己当作贡品大人对待的屠比尸,他自然更为相信这位他所认识的庞洛洛亲属。 此时,丛林的深处。 与其他妖族不着寸褛所不同,身穿着短衬短裤的鹿角女子,她静静地看着李纸跟在那名龙女的身后离去。 她的目光略带不忍的慈悲,而她的身旁,则漂浮着几枚奇异的符箓文字。 第五十四章 无上的贡品 虬龙洞,某座洞窟房间中。 李纸愣愣地歪着头,看着床头那由极品梨花木镌刻而成着龙爪木雕,而身后垫着的由黑饶国晴岛出品的凤羽垫,正持续地发散着温热。 房间周围潮湿的石壁上镶嵌着数枚星明珠,提供着如同繁星般的美丽光源,两朵硕大的蘑菇则扎根阴潮的角落位置,仿佛在说悄悄话般发出小声的兴奋呢喃,一边极为欢快地微微跃动着。 木桌、软塌、茶具、沉香、衣架、棋盘… 寻常人类家庭常用的物件,房间内竟然一应俱全。 李纸忍不住突然起身,去拿起了木桌上的软糕茶点。 嚯!竟然还是妙仙阁最近出的新品! 李纸有种自己仍所处黑饶国内,只不过休憩于院内某家新开主题客栈的错觉。 这虬龙洞,与那屠比尸山显然风格不同,其内竟有着如此多的人类物件。 怪不得当时听那红鳞的龙女说道,就算什么“圣族”完了,亦与她无关之类的话。 ——她这分明是早已被人类的各式娱乐奢侈品所腐蚀了,龙在烊部落心在黑饶国! 此时,门口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微微颤抖的清润少女声音响起: “您、您醒了吗…夫、呃…相公?还、还是官官官人?!” 门外的少女似乎有些摸不准该如何称呼,忐忑地换了几种说法。 李纸却是有些尴尬地说道:“请进吧。另外还是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吧,毕竟…” 毕竟这几种称呼,都有些突兀得离谱。 似乎脸上略施了粉黛,身穿米色花裙的庞洛洛打开了门,动作略微僵硬地踏进了屋。 她的脸蛋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巴巴说道: “是、是这样的吗?不好意思,我看我娘都是这么称呼我爹的,原来未婚夫妻间是不用的吗?” “啊,真是许久未见,官…李纸大人!” “上一次我们见面,还是在那麓九院时呢,呵呵呵。” 李纸有些奇怪地说道:“啊?我们不是昨日在屠比尸山时才——” “有!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 庞洛洛忽然着急着将他打断,她眼睛里已经蓄起了硕大的泪水, “你昨日所见的人,是一名长相与我相似的其他人!” “我、我完全不记得昨日有离开过虬龙洞呢,还是那般狼狈的样子,啊哈哈哈。” 她在心中悲愤地想着,如若日后向孩子讲述着爹娘久别重逢、命运般再次邂逅的美好过去时… 结果记忆却是定格在昨天那般场景,自己整个人被打落在泥土尘埃中的狼狈模样,那她宁可去死!! 忘掉吧!!那种不该留存于世的悲惨记忆! 昨日那狼狈的我,又与今日的我有何干系?! 李纸看到了庞洛洛眼中几乎满溢而出的乞求,只好撇过了视线,语气僵硬地附和道: “啊,也是啊,我就说啊,那人跟你一点都不像,呵呵。” “所以,今日你来是?” 李纸追问道,语气稍显疏远,经过张颜冰那次的事以后,他觉得自己还是与他人再拉扯开些距离为好。 庞洛洛却未注意到李纸的态度偏差,她庆幸地长舒了一口气,说道: “姑婆找你,说有一事相叙。” … 李纸跟着龙角的异族少女走出房间,外处是数个错综复杂的幽深隧道,通向不同的洞窟。 隧道的顶上,时而会飘过些道蓝色幽光,那是虬龙洞内所生存的大量雨蝶。 ——只不过,现在那些正常的雨蝶中,亦混杂入了许多蓝光暗淡、身形诡异的黑烟存在。 “嘿嘿!快看我快看我,我现在可以倒着飞哦!” 一只笼罩着黑烟、羽翼破碎的雨蝶,倒着身子滑翔而过。 引起另外几只正常形态的雨蝶一旁羡慕的目光。 凭雨蝶的大脑,似乎并无法理解化这般形态后的不便及隐患之处,只是单纯觉得其稀奇与炫酷。 “啊啊!你们快看你们快看,是主人来了!主——” 另一只雨蝶尖利的声音发出,便戛然而止,李纸已驾驭轻熟地喊出“停下”的命令,顺带停住了几只守在门口的黑烟夜游神、以及被赶去稍远处的几条骷髅恶犬。 那些受到那青鸾骸所影响的黑烟尸骸形态妖物,不论原先便是洞内的,还是屠比尸山的,都随着李纸一同跟着来了这虬龙洞内。 毕竟它们的生命形态已转变,若贸然离开李纸太远,亦不知是否会出现什么未知的变化。 李纸跟着庞洛洛一路在隧道内穿行,最终来到了一处宽大的洞穴内。 此处洞穴的顶上,打通了几个洞光,洞外的阳光此时如刀剑般射入幽深的洞穴内。 龙女背对着他们盘踞而坐,她似乎陷入到了某种情境当中,嘴里不住地碎碎念着: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到底干了什么啊?” “怎么办怎么办…那可怕的统领真的要来了,我到底该怎么应付过去啊…” 庞洛洛试探地开口问道:“姑婆??” “啊?!咳咳…你们来啦!” 龙女咳嗽了两声,转过头来装作无事般说道, “嗯,你是叫李纸吧?” “再次正式介绍下,我是这虬龙洞的老大,同时也是洛洛的姑婆,蚀阴。” “洛洛,有些事我还须跟他叮嘱几句,你暂且先去完成今日的修行吧。” 庞洛洛只好依依不舍地看了两眼自己的未婚夫,转身离开。 龙女的龙爪隔空拍向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一道隔音且隔绝探测的阵法将两人笼罩住。 她正对着李纸,面色认真道: “既然你是洛洛的未婚夫,我便当做自家人直说了。你自己知道吗?你的那双眼睛,对我们来说的‘价值’。” 李氏犹豫了下,回道: “详细情况我也知之不详。” “但屠比尸山的妖物们,似乎都称呼我为圣子大人。” “只不过我后来却从其他妖物那刺探得知…” “我竟然被私下称作,你们烊部落所渴求的‘贡品’。” 龙女不屑地说道: “什么圣子大人,那只是那条狡猾的老狗,怕你逃走或自杀,而用的一点安抚人心的小手段而已。” “他就是那般的性子,自认为聪明,就算是对关押监视的囚犯,也要搞些拐弯抹角的把戏。” “不过,你刚才有一点说错了。” 龙女认真道: “你不单单是我们烊部落所渴求的贡品。” “你是人类与妖物中,所有位居高层者均所求的——” “无上的贡品。” 第五十五章 万能的许愿机? “你是人类与妖物中,所有位居高层者均所求的——” “无上的贡品。” 李纸心神俱震,他想起自己被抓至这烊部落前,那黑饶国的女帝,也是派出黑甲人想抓他入宫为子… 难道那女帝的真实目的,也是想让他做贡品? 但女帝要立他为皇子,屠比尸也称他为圣子,那些手段真的单纯只是为了安抚他?不会太过拐弯抹角了吗?? “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将你贡献给圣尊咧!据说如此做了后,圣尊便能在一定范围内,实现贡献者的愿望。”蚀阴龙女继续说道。 “等、等等!”李纸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圣尊?!你是说那名圣尊吗??‘圣尊在上啊’这句口癖里的那名圣尊??” “我想,应该不会有其他人敢称‘圣尊’了。”龙女的眼睛眯起,似乎十分满意李纸的惊讶表现,当年她所得知此事时亦是这般。 李纸心中大为惊骇,圣尊不是该存在于历史古籍里的人物吗? 那至少该是万年前超远古期的人物,当时世间,无仙、无妖、无符箓、无修行,是个不存在超凡之力的时代。 然而圣尊衍化天道、发明符箓,让天道源源不绝地转化灵气,这才让超凡出现在世间。 “你既然知道圣尊这个名字的分量,应该就能明白,为何人类与妖族高层会如此看重你。” “毕竟,那可是在向天道的衍化者而祈愿。” 龙女语气镇重地说道。 只不过李纸仍有种神话出现于现实中的荒诞感,他求证地问道:“真的不是骗人的吗?难道过去有谁曾许愿成功过吗?” “当然咧。”龙女语气笃定地说道。 她忽得在李纸面前转了一圈,展示着自己披盖着龙鳞,依旧难掩凹凸有致的美好身材,一脸骄傲地看着李纸。 李纸不好意思的撇过视线,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我,便是那许愿的结果之一啊。”龙女缓缓开口说道,“所有的人型妖物、以及你们口中那已极为接近人族的异族,都是向圣尊许愿后的结果。” “过去何曾存在着像我们这般天生的人型妖物咧?” “妖物化人。”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据说这便是你们人族高层在某次提供贡品后,所提出的愿望。” “当然也有传说,这并非一次许愿的结果,而是历经多次许愿。” “这才导致了妖族中,存在着不同程度的化人特征。” 龙女继续说道, “屠比尸那个老古董如此渴求你,便是想拿你许下逆转妖族化人这类的愿望。” “毕竟,若妖物化人再进一步加深,那将来烊部落与妖族,可能都将不副存在了。” 李纸一想到自己被如此多人所图谋着,心头不免有些压抑沉重。 “当然,”龙女语气一转,她对着李纸笑了笑,即使脸上布满龙鳞亦能看出其面容的俏丽,“我不是那一派的,妖物化人又有何不好?不再茹毛饮血,不再像牲畜般忍受野性的弑杀欲。而且人类的姿态,也更符合本龙的美学。” 她的眼中似乎有一丝憧憬一闪而逝, “放心吧,你还是我的预备侄孙女婿咧。” “所以不用担忧姑婆会出卖你,那屠比尸的追杀,我也有办法来解决。” “统领过两日后便会到来,以防万一,今晚我便将你与洛洛二人送回南海庞家。” 李纸忍不住问道:“那你呢?你如此做,那统领是否会怪罪于你??” 龙女鼻子哼了一下:“哼,姑婆我自会去应对,我还、还怕那统领?” 只不过其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 … 两人交谈完后,龙女强拉着李纸来到了一个洞窟内。 此窟名为观星窟,据说此窟内星力浓郁,庞洛洛的修行便在此处。 此洞窟直直地向上打通,露出了头顶的云层及阳光,几座迷你的龙形石像,依照着某种阵法般摆放四周。 后背系着粗厚麻花辫头顶小尖角的少女,她手捏着了个奇怪的手势,放置于嘴边,脸蛋鼓起。 只不过她维持着姿势呆立了半天,只是脸色越来越红… 龙女忍不住在一旁骂道:“干嘛咧!庞洛洛,你倒是吐火啊!老娘难得拉着你男人在一旁观摩你修行,你就这样表现是吗?丢死人咧!” 庞洛洛也是急得直跺脚,她软软糯糯地喊道:“你、你们这么看着人家,我有些吐不出来…” 龙女翻了个白眼,走上前去,强行用手一捏人家鼓起的脸蛋—— “噗噗噗噗噗噗噗” 蔚蓝色的烈焰终于吐露而出。 …但似乎除烈焰外,还伴随着少女星星点点的吐沫星子。 “呜呜呜呜呜呜呜…” “臭姑婆!!你又欺负我!我恨你!!!” 庞洛洛连耳朵都通红了,她哭泣着捂着脸跑开了。 李纸有些尴尬地问道:“这、这是??” 然而那红鳞的龙女却是得意洋洋地显摆到: “这是老娘亲自给洛洛设计的人妻修行啊!” “怎么样?除了方才的吐火外,还有力量、耐力、格斗等系列。” “刚刚洛洛所吐的,便是我们虬龙一族的天赋神通,瑶光天火。” “其为汇聚星力而成的星火,不仅温度方便操控,亦有着额外的神妙。” “将来若你与洛洛生了蛋蛋,就可用它来温蛋,有温养滋补的功效!” 李纸有些苦笑不得,他犹豫地说道:“那、那个,其实我跟她的婚事——” “嗯?!”她突然转过头,尖瞳恶狠狠的盯着李纸,“难道你现在嫌弃她蠢笨又没用,想要退货了吗?!” “老娘不管原本婚事是怎样定的,” “今后你要真敢退婚,我一定亲自来把你绑回妖族,送你给圣尊作贡!” “并且许愿你下辈子,转生成一雨蝶咧!” 李纸叹了口气,好吧,随便怎样了。 提起许愿,他突然又想起什么,开口问道: “话说关于那向圣尊许愿之事,除了那妖物化人外,还曾许过什么其他愿望吗?” 龙女思索了下,缓缓说道: “那些均是高层才偶有流传的密辛,我亦听说得不多。” “有的还仅停留纯猜测阶段,根本无法实证,不明真假。” “就比如有过传言,人族还曾许过‘世界轮回’这种愿望。” “哈哈哈,这种事怎么可能咧,你说是吧?” 第五十六章 星移斗转阵 夜幕降临,虬龙洞,李纸的房间内。 一对鹿角悄悄地探了进来。 发现没有人在,白嫩的脚丫小心地踏入。 身着短衫短裤的鹿角异族少女,闯了进来。 她老老实实地转身关上了门,之后好奇地摸摸瞧瞧房间内的诸多人类物件。 她拍了拍角落的那一对硕大蘑菇,最后坐在了李纸的床上,无聊地一边甩着两条光腿,一边自言自语着: “人不在呢,怎么办?” “…好吧,那我就等等。” “不、不用了!” “能帮助到奶奶你就好。” 仔细看去,她那灵巧的鹿耳内,挂着一枚不起眼的虚幻符箓。 此时,那道虚幻符箓微微地震动着,发出着只有鹿角少女才能听见的细微声音—— “嘻嘻,梅儿真好!” “一点都不像我那个叛逆的坏徒儿,现在一点都不听为师的话了!” “但即使是变坏了,徒儿依旧是如此诱人啊…” “呵呵…好想再见一次,那日身体都快被折断时的样子…那痛苦的表情、紧皱的眉头…” “啊…好喜欢~…哈…哈…” … 虬龙洞,观星窟内。 此时璀璨星光如同光束般,自打通的洞窟头顶,直直地照射下来。 几座迷你的龙形石像,此时双目绽放着蓝光,组成了奇异的阵法。 龙角上灼烧着蔚蓝火焰的红磷龙女,一边使用手爪驱动蓝色的火焰,汇入脚下的阵法中,一边开口解释道: “虬龙洞为我虬龙一族的祖窟,而此阵,便是虬龙的祖辈所遗留下的古法阵,名为星移斗转阵。只要在星力浓郁时,以我们天赋神通的瑶光天火驱动,便能瞬息间使物体挪移万里而不受损。” “洛洛及洞内的一些人族小玩意儿,便都是这么过来的。” “等你们到了南海庞家,即便是统领及屠比尸,想必也不可能跨越万里,公然袭击黑饶国的居住领地!” 她稍稍呼了口气,拉扯过自家的孙侄女叮嘱道: “这阵法无法同时容下两具生灵,否则容易在降落时强行扭曲成一团秽物。” “等下你先过去,将先前与你说的话,如数转告给你父亲。” “此外,你们近半年最好都不要再离开南海咧!” 麻花辫的龙角少女乖巧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何,看着姑婆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她的眼角莫名地又蓄起了水光。 “姑姑姑姑婆…你、你真的会没事吗?” “不会被那个坏统领抓起来吗?” “人家下次还能来找到你吗?” 她忍不住有些哭戚戚地问道,硕大的泪水流下脸庞。 身材高挑的龙女翻了个白眼,用拳头轻轻敲了下庞洛洛的脑袋: “别老是叫我姑姑姑姑婆!也别叫我姑婆!” “老娘怎么可能有事咧!你当老娘是谁?!” “别废话了,多挂心你自己的事吧!” 她瞥了眼在一旁无辜地发呆的李纸,凑向庞洛洛的耳朵,悄咪咪地小声说道: “等回去后,找个晚上把你那男人给强办了!” “放心大胆点!我看他,就是个不擅拒绝人的小雏儿!” “若他反抗…人妻修行时教你的格斗术、擒拿术,还记得吧?” 庞洛洛瞬间被扯走了注意力,她脸色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乱舞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这、我…怎、怎么…”。 最后害羞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龙女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再度释放出那蓝色的瑶光天火。 洞窟中龙形石像眼中的蓝光纷纷大盛,竟组合成了一副简易星图,正与头顶的星空摇摇呼应。 庞洛洛身处那副星图的中央,倏忽间,便已消失不见。 先前如光束般照射而下的璀璨星光,亦逐渐挥散。 龙女长舒了口气,她倚靠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扭头对着李纸说道:“孙侄女婿,你且稍等等,这阵法需要个约莫一刻钟,来重新链接天上的星力。” 李纸点了点头。 空气忽的变得沉默。 李纸迟疑了下,依旧开口问道:“那个…姑婆,你是骗洛洛的吗?等过两日那统领过来,发现我这个‘无上贡品’已被你弄走了…你真的不会受到严重责罚吗?” 当先前龙女告诉他贡品其事的密辛后,他方才意识到自己对妖族高层的真正价值,对方那妖族的统领想必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龙女朝他翻了个白眼,说道: “老娘也不知道咧!老娘以前又没有偷过贡品,哪里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啊!” “不过管他怎么样啊,老娘身为一洞老大,还不能想干嘛就干嘛吗?” “所以我就说当初就不该加入这什么烊部落!偏偏当年老爹……” 龙女忽得变得沉默,不知为何,李纸感觉她情绪似乎突然变得低落。 忽而,她语气烦躁地重新开口: “反正你们这些小辈,就不要管长辈的事情咧!” “你也不要因此有心里负担,以后好好待我家洛洛便是,反正老娘与那统领、屠比尸,本就有点旧怨。” “真、真当老娘怕他们啊!” 李纸注意到她先前情绪的转变,他在心中思索着,这庞家偌大的家族都早已迁至黑饶国南海,偏偏还有名辈分极高的姑婆孤守祖窟,想必过去定当发生过什么隐秘之事。 说不定就与这姑婆的父亲相关。 一刻钟转瞬即逝。 洞窟中重新汇聚着如光束般照射下的璀璨星光。 龙女重新睁开了双眼,手爪燃起蔚蓝色的瑶光天火。 她摆了摆脸,朝着李纸说道:“走。到阵法的中央去。” 李纸却是抿了抿嘴,认真的说道:“姑婆,我仔细地考虑过,我与那统领及屠比尸,现下亦产生了私怨!” “我还是留下来吧!” “实不相瞒,我身上亦藏有一枚灾祸之器,对付寻常天祸阶,我也并非无一战之力。没必要真如丧家之犬般逃走,留下姑婆你一人受罚。” 龙女噗嗤一声,忽得笑了出来,她笑嘻嘻地指着李纸说道: “天祸阶??” “如若只是一两名天祸阶,我又何必惧怕那统领?!自当年一直窝囊到现在??” “你可知那是什么?” “那是破除万法、诸神不侵的「诸天不朽」!!” 她将手指指向了天空。 恰好此时,头顶上传来附和的话语—— “对啊对啊,我可是诸天不朽啊!” 李纸两人懵逼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只硕大的炎角龙头伸出,挡住了直射而下的星光。 它数只爪子扒拉在洞顶,朝着两人… 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第五十七章 师尊现身 “屠比尸!!!” 龙女瞬间反应过来,愤怒地大喊着。 屠比尸竟然欺骗了她! 说什么统领两日后才来,都是骗人的! 怎么会有这么狡猾的妖族! 头顶上的那颗偌大龙首模样奇怪,它目光呆滞、动作僵硬,像是被操纵的木偶般。 它扭了扭头,那长长的龙角灼烧着蔚蓝的火焰,朝着底下裂开了嘴: “屠比尸说他捉到了贡品,由你帮忙禁锢安抚着,它在哪呢?嗯??就是你身旁的那只吗??” 那颗龙首将头稍稍伸下洞口,偏过了龙脸,那只龙眼中的尖瞳呆呆地转了好几圈,好不容易才对准了李纸: “呦!还是个俊俏的人类小哥啊!来吧,蚀阴,快把它交给本统领吧。” 说着,将一只长长的手爪深入了洞内,竟然是只白毛长臂。 龙女愤怒的捏起了拳头,丝丝星火飘散,那条大黑狗到了这个程度还想着要顾全大局,不与自己撕破脸皮是吧? 想让老娘承他的情?! 想得美咧!老娘偏不如你们的愿!! 她龙角上突然灼烧起深邃的蓝炎,右爪自空中划过一道炎光,对着那颗伸下的硕大龙头侧脸,轰出了一道炎爪!! 轰隆—— 沉闷而短促的响声发出,炎爪轰击在那张的龙脸上。 然而对方却是转了转龙眼,先是呆呆的看了龙女两眼,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般,装模作样地吃痛状缩出洞口,连那只白毛兽爪都缩了回去。 “你痴呆病又犯啦?!这人可是老娘的侄孙女婿!” “老娘那没用自闭的侄孙女,好不容易才骗了个长得好看的冤大头上套…” “才不要给你们当贡品咧!!” 灼角炎爪的红鳞龙女指着对方大声地骂骂咧咧着, “还有——” “别故意又拿着这颗头颅来对着老娘!” “我看着就觉得屈辱啊!!” 那颗龙头被三四只爪子所捂着,似乎是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它一副委屈模样的将那颗龙头缩回,消失在洞窟顶的空洞中—— 继而,另一颗疤痕累累、下巴颌骨外露的狰狞熊头,带着阴森的笑脸露出。 “啊,那换这颗头就可以了吗?” “你的意思是说,这样就能把那贡品交出?” 嘶哑的声音自头顶发出,其语气甚至有些疑惑。 龙女翻了个白眼,喊道: “你还是闭嘴吧!” “老娘受够啦!不想跟你这智障说话!!” 语毕,她的龙尾卷起李纸的身子,窜入幽深的隧道内,极速飞行着。 两旁呼啸的风被一道极淡的炎障所隔绝着,李纸朝龙女问道:“方、方才那是?” “它便是我们烊部落的统领…”龙女语气不爽地解释道,“我们都被那屠比尸骗了!早知道昨晚就该强行送你们回去!” “那颗龙头好像……”李纸想起那颗龙头龙角上的蔚蓝火焰,似乎与虬龙族的天赋神通长得极为相似。 “啊,你看出来了啊,对啊。”龙女装作毫不在意地说道,“那颗龙头,就是老娘的愚蠢老爹!” “统领,是一只活了至少千年的天池莲藕,它能嫁接万物化为己用。” “刚才所见的两颗头颅,只不过是它九颗异首中的其中两枚…” “而老娘的爹,便是当年在加入烊部落后被其所杀,甚至它还强硬地压迫我们虬龙洞,继续为其所用!” 龙女语气认真道:“虽然很不甘心,但是我告诉你,千万不要想着跟它正面冲突,绝对打不过它的,甚至连让它受伤都做不到…” “我先找地方将你藏起来,虽然现在希望渺茫,但如果能借洞内的阵法暂且躲一会,我再看能否偷偷潜回去,再度启用那星移斗转阵将你送…” 忽得,整座洞窟发出巨大的震荡,隧道壁上甚至裂开了数道裂缝,两人身后的远处发出巨大轰鸣声。 龙女仓促停下,她将李纸放下,扭头回望而去,来时的路已烟尘滚滚。 她的心中响起不妙的预感,难不成那星移斗转的洞窟,已被统领给强行破坏了?? 凭统领的脑子,应当看不懂斗转星移的阵法才是,它甚至不一定能反应过来自己背叛了它,不一定会做出破坏洞窟这种事… 但就怕又是那屠比尸!! 可恶!现在该怎么办,她也不知道了! 打也打不过,有屠比尸在,跑也跑不掉! “老奶奶,我找到他了。” 此时,一道清冽的声音自两人身旁响起。 一只头顶鹿角,身穿短衫短裤的异族少女突然现身。 她,便是那夜食月祭,突然对李纸出手相助的鹿角女! 龙女皱着眉头看了她两眼,不过是名化仙阶的年轻小妖而已,现下这个场景里已完全派不上用场,她扭头朝着李纸问道:“你认识?” 李纸亦有些莫名其妙,他与鹿角少女,亦不过见过两面而已。 她怎会从屠比尸岛寻到这虬龙洞来的? 他开口说道:“此处现在十分危险,你…” “嘻嘻嘻!乖徒儿竟然如此关心为师!为师亦十分欣慰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鹿角女身上的短衫短裤瞬间破碎,变化为数不清的细碎符箓文字,然后重组幻化作了一名身着华贵丝绸的幼女。 竟然是李纸先前回到麓九院时,便已失踪不知去向的师尊! ——的一具符箓化身。 师尊化身双手插着腰坏笑,依旧是一副嚣张跋扈样。 “哎呀哎呀,许久未近距离相见,为何徒弟你…” “面对面时,反而没有偷偷窥视时,那般得令人心动??” 她小脚丫向前小跑两步,围着李纸转了两圈,疑惑地问道。 危急时刻遇到自己的师尊,本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但是这具化身这又矮小了的模样… 他略微一探查… “啪”地一下,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他无奈地开口说道:“师尊,你怎么会在这?” 幼女颇为自得地说道:“嘻嘻,为师自然是察觉到心爱的乖徒儿身处险境,特意前来救你的啊!” 一旁的鹿角女已无聊地放空了神情,她虽然短衫短裤破碎,但自小生长于妖族中,并无人类那般的羞耻心,且关键部位亦覆盖着白色皮毛。 龙女却是忍不住开口冷笑道: “你是李纸的师尊?” “别闹咧,你要如何救!你现在这具是化身吧?不过是…” “不过是命劫阶而已!” 李纸亦忍不住悠悠地叹了口气。 师尊在黑饶国被人尊称为符箓仙尊,是于符箓一道上达天祸阶的天才!如若本体在,当然是一具难得的助力。 但她此时,竟然不过是一具区区命劫阶的化身! 不要说蚀阴龙女,连李纸、鹿角女都比她要高一阶。 “哼哼哼!你们这些妖族哪里能明白符箓术的神奇?” “你且放心地将李纸交给我,我是他师尊,自然不会坑害于他。” 师尊极为自信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膛,说道, “乖徒儿,来,转过身子去,背对着我,为师先为你加施一道符箓术。” 李纸神色复杂地看着师尊,其实他有太多疑问想找师尊,但此时亦不方便。 他只好选择相信师尊,转身过去。 龙女亦脸色有些惊疑不定,凑近来看着师尊的操作。 师尊将小手轻轻地放置于李纸的后背处,一边轻轻地说道: “乖徒儿,身体放轻松哦~不要太僵硬啦!” 李纸深呼吸了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 此时,一道符箓光华闪过。 ——鲜血迸溅。 李纸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来,只见那张稚嫩的脸上沾染着自己猩红的血。 她嘴角裂开一道嚣张的笑意: “哎呀,这记符箓术式,还是为师第一次收你为徒时,所教的首个符箓术。” “名为‘阴匕术’,如何?” “嘻嘻,宝贵的贡品,可不能落在妖族的手中啊。” “咱们下一世见啦,乖徒儿。” 第五十八章 重生!剑海李家 恍惚之间,李纸听到周围一阵吵闹。 他忍不住大声叫喊着,嘴里发出的却是些不成形的嘟囔声。 怎么回事?他勉力地睁开了眼睛—— 却只见一名熟悉的独眼肌肉男人,嘴巴嘟起正在向自己缓缓靠近。 咦!恶心心!! 他拼了命地想用手推开那张可怕的大脸。 “咿——呀!!啊!” 他听到自己的嘴里发出了婴儿的叫声。 他瞬间意识到—— 这是新一轮的世界轮回,自己再次重生了。 他叹了口气,看来上一世的最后,师尊欺骗自己用阴匕术捅入了他的心脏后,他最终还是是死去了。 即使龙女姑婆如此费劲心力地救他,结果他依旧没法成为庞洛洛的丈夫…当初答应姬梦雪姐妹一同庆祝的承诺他亦没有完成…副司长杨月茗也还在麓九院等着自己,他将那神智呆傻的张颜冰丢给了她后,也不知最终能否找到办法恢复过来… 但遗憾已经造成,他只希望这一世,不要让那些再次发生。 不……自己的眼眸神通似乎变得更加可怕了,这一世,他绝不能再让她们轻易接近自己了! 李纸回想起当时,张颜冰受神通控制渐深后、连自己母亲亦不再在乎的狂乱模样,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姆姆姆,小宝贝~不要这么抗拒我嘛,我是你的父亲哦~嘻嘻” 那肌肉虬曲的独眼怪人,便是李纸的亲身父亲,剑海李家家主,李泰刚。 此时他朝着李纸挤眉弄眼,表情扭曲成十分可笑的样子。 李纸有些漠然地看着他的表演,呵呵,每到了这个时候,都好想让十年后的父亲,能看看自己此时的这副面孔。 “嗯…怎么回事,总觉得阿纸纸看我的眼神,似乎有些鄙夷?” 独眼的强壮恶汉语气有些怀疑地说道。 “怎么会呢,让我看看。” 一道虚弱温婉的声音响起后,李泰刚连忙将怀中的婴孩,递给自己刚分娩的夫人。 李纸见到一名面容苍白亦难掩其精致五官的美貌妇人,用一种怜惜疼爱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他便切换成了笑脸。 “啊,他笑了。” 虚弱的美妇人,此时亦忍不住高兴地露出了笑容。 “奇怪,怎么回事?” 李泰刚不解地搔了搔头,他向旁边招了招手,将局促地站立一旁的大儿子喊来, “阿笔笔,你也快过来瞧瞧,这可是你的弟弟!” “不、我不用了,父亲大人,你们看就好。”长得比起母亲更像父亲,面容刚毅的少年连忙摆了摆手。 “喊你来你就来!”李泰刚略有些面色不悦地说道。 在李泰刚的坚持下,少年只好轻轻地靠过来。 “来,抱抱看。”李泰刚将婴孩递过去,少年连忙双手接过,那副镇重的样子仿佛抱着什么宝物般。 他便是剑海李家的三子中年纪最长的那位,李纸的大哥,李笔。 “啊!!墨墨也要看!墨墨也要看!” 只不过少年还未仔细瞧几眼,旁边便突然凑过来一个矮小的身影。 “好、好吧,给你吧,小心点,别摔着了。” 李纸看着少年模样的大哥李笔,他嘴巴上这么说道,眼神里却似乎透露着不舍。 至于另外一个童声,想必就是那日后长得高大威猛的英俊二哥,李墨了。 然而—— 却是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面目颇俊的小娃子,出现在李纸的视线当中。 嗯??这一世的二兄长,怎么打扮得如此娘炮?? “嘿嘿嘿,阿纸纸,我是你的姐姐哦~” “叫姐姐——姐姐——” 约莫四五岁左右,稚嫩的幼女对着怀中的婴儿展示着自己的嘴型。 “傻丫头,才刚出生的婴儿,不可能学会说话的。” 一旁的李泰刚忍不住开口说道。 “哎——姆!”幼女嘟起了嘴巴,只好换了说词,她伏在李纸的耳边,悄咪咪地小声说道,“阿纸纸,长大后可不准抢姐姐喜欢的东西哦~也不可以欺负姐姐哦!要做姐姐的乖弟弟,姐姐一定会罩着你的!” 李纸面目麻木地看着幼女版的李墨。 最讨厌的状况出现了。 世界线,又波动了。 他的二兄长,上一世那阳光爽朗的高大男子,不周宫陛下的御前侍卫,李墨。 变成了他的二姐啦!! … 每一次轮回后,世间的万事万物并非完全相同、一成不变的。 原先李纸认为,其中的变化,是出自于某种难以捕捉的天道规律。 然而上一世证实了其他轮回重生者的存在后,他便明白,这其实是多名轮回者的“变量”行为,所造成的错乱。 只不过,通常更多差异,存在于诸如某人的人生轨迹、天份差异、性情转变、机缘增减等变化。 像是男变女或者女变男,这类出生性别特征的变化,其实亦是极少。 李墨由二哥变成了二姐,暂时对幼年的李纸来说,只觉得她似乎比得前几世,变得更喜欢捉弄于他、抢他的玩具,或是将他当做玩具。 … 时光转瞬即逝,来到了李纸的周岁礼。 黑饶国,依据核心区域划分,可分为一宫八岛十二院。 而剑海,全名实则叫做剑海群岛,便是这“八岛”其一。 李家是剑海群岛的岛主家族,往下统御陈氏、窦氏等使者家族,管理全岛的一般民众,在岛内为类似于诸侯般的存在。 因此李纸的周岁礼,办的亦算颇大,若从至高之处看下去,整个环形的群岛皆张灯结彩,仿若是过什么节日般。 李纸现在仅一周岁,虽是作为主角,也只能顶着一头被二姐编成的小辫子,被母亲抱在怀里,受到不同使者家族的人前来祝酒。 “妈妈,他便是娟儿以后要侍奉的主家吗?怎么打扮得像个小姑娘般,怪怪的,还有点好笑。娟儿可以换一个正常的主家侍奉吗?” 忽的,身旁一道语气略微刁蛮的女童声音传入李纸的耳朵。 “不准胡说!身为使者,怎能非议主家,还想擅自改换门庭!等下回去要罚你跪半个时辰的祖宗祠堂!” 另一个年级偏大的成年女声响起,似乎在对着女孩大声责骂道。 “哎呀,不碍事的,窦家母,小孩子家家也就随便说的,不用这么当真。” 李纸的母亲忍不住开口安抚道。 “这…既然主母如此教训,那么娟儿,跪祠堂就免了,快上前去向三公子道歉!” 那个年纪偏大的女性似乎亦心疼自己的女儿,她顺着台阶说道。 紧接着,一张五六岁左右、头系红绳、粉雕玉琢般的女童脸出现在李纸的眼前。 她双目蕴藏着泪光,粉嫩的嘴巴不高兴地嘟起,语气不情不愿地对李纸说道: “对不起啦!请原谅娟儿的胡言乱语。” 每名主家之子女,皆会由下属的某使者家族派出年纪稍长的子嗣作伴童,自小便陪其读书、练剑、玩耍,直至其长大。 此女童,便是李纸通常轮回情况下的伴童,窦文娟。 但此世起,李纸已决心要极力与他人扯开关系,避免那愈渐强大的眼瞳神通,再度控制住他人心神。 因此他只是看了她一眼—— 便撇过了脸去。 那窦家母看到李纸如此成人化的表情,顿时心中大惊,这三公子竟然有早慧的迹象?! 伴童名额本就是各使者家族极力争抢所得,若当个伴童,不仅未跟主家子嗣处好关系,反而惹得人家不喜,投入的资源可就全白费了! 她顿时气上心头,手中一个忍不住,一巴掌拍在那自小便不舍得打骂的女儿脑袋上。 “哇啊啊啊啊!!” 自小刁蛮任性的女童,终于憋不住大哭了起来。 那满是泪水的双眼,牢牢地盯着李纸。 我、我记住你了!! 第五十九章 抓周仪式,李纸的选择 宴席结束后,前来的祝贺的使者家族便都散去。 接下啦,便是抓周的仪式。 一处封闭的空旷房间内,各式各样的器物被摆放于地面之上,成扇形排列。 较近距离的,均是由木质或竹制镌刻的剑类器物,诸如长剑、短剑、剑匣、双股剑、无锋剑、鞭剑等。 稍远距离的,则是八卦阵盘、经书、印章、钱币、拂尘、吃食、玩具等其他杂物。 独眼壮汉脸上通红,满身的酒气,他将李纸摆放在房间的中央后,不愿像其他人般拉开距离,反而是在一旁殷勤地介绍道: “阿纸纸,咱们李家素来便是走持剑流的!” “持剑流才是恒久弥新的经典流派,可千万不要玩那什么新起的御剑流,又得天祭去把头发弄得花白,打架时也像符箓师般待在后方…” “一点都不男人!” “那些剑匣你可千万不要去看,来、看向这边款式各异帅气的剑!” 李纸抬起头颇为无语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其用自己的身子将那剑匣挡住,引导着他往其他地方而去。 “对!就是这边,七尺的长剑最好,经典款式。” “嗯,无锋剑也不是不行,就是跟咱家的风格没那么相符……” “哎哎哎!!别再往前爬了,用鞭剑的大多是变态,那个不好啊!” 李纸却是没有理会他,径直越过了摆的满满的剑物区,在他的哀嚎声中,来到其他的那堆杂物中。 他小手伸出—— 拿起了一件红色的肚兜! 独眼恶汉顿时勃然大怒,他生气地怒骂道:“谁啊?谁把肚兜也给放进来的啊??成何体统啊!” 躲在一旁的李墨小姑娘兴奋地举起自己的手:“啊!!是我放的!嘿嘿嘿,我就知道阿纸纸喜欢这个!” 只不过,李纸却只是将肚兜扯开丢走。 除了李墨外,众人瞬间舒了一口气。 肚兜被扯开后,露出了被其所掩盖着的,房间内唯一的一张,黄纸符箓。 符箓学一道,才是我李纸所认定的唯一天道! 他眼神坚定地再次伸出手,将那道黄纸符箓,拽在掌心! “不算不算不算!有不该放进来的红肚兜碍事!抓周仪式重来一遍!” 独眼恶汉李泰刚恼怒地将拿红肚兜拿走,重新将布局打乱,再度将李纸抱回房间中央 ——只不过李纸却再度径直爬过众物,来到一处柱子的背后,丢开了那些压在上面的剑,再次拿起了那枚黄纸符箓。 “这次也不算,东西没有摆好!!” 李泰刚蛮不讲理地大声呼喊道,他剑海李家的子嗣,怎可能让他不学习剑道,去学那些娘娘腔中的娘娘腔才玩的符箓术式?! 但是反复几次,李纸始终能找到黄纸符箓并捏在掌心。 终于,些许醉意仍在头上的独眼恶汉,他当着李纸的面,生气地将那黄纸符箓撕成了粉碎! 再度将李纸放置于房间的中央,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狠狠盯着他。 但李纸却是努力仰起头,看了他一眼… 其他事便就算了,但是符箓之道,是我唯一认定的天道! 即便是他,亦不会轻易屈服! 而后,房间内的众人便震惊地看到—— 那个分明仅一周岁的婴孩,竟然右手灵气汇聚。 一枚虚幻的符箓文字,静静地显现于掌心上。 … … 暮去朝来,时光飞逝,两年悄然过去。 这日,李家的书房。 李纸乖乖地站立于门口外,小心地敲了敲房门。 听到父亲回应的声音后,他方才推开门。 “父、父亲,您找我吗?” 李纸想道,通常来说,那名脑袋里几乎全是肌肉与剑术的父亲,只有在接待客人的时候,才会用到这间书房。 果不其然,房间内除了那名身形强壮的独眼恶汉外,还有一名成年男子及一名约莫七八岁,受过精心打扮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头系红绳,脸上粉嫩嫩的,长相极为精致可爱。 她便是李纸颇为熟悉的多世伴童,窦文娟。 只不过她看到李纸,却是嘴巴一瘪,悄悄地白了他一眼。 一想到接下来要陪伴这个讨厌的小屁孩白白耗费好多年时光,她便心中十分不爽不愿。 她还记挂着当年小屁孩周岁时,他害得自己挨了母亲的第一顿打! 而且她都已经成功迈入启灵阶了!爹爹娘娘明明都称赞她是颇具修行天赋的天才,却竟然还舍得让她这样的天命之子,去陪一个三四岁的小屁孩重新开始修行!这不是耽误人嘛! 她嘴巴不自觉地高高嘟起,满肚子都是牢骚。 李泰刚则是把李纸叫到身前,一边拍着李纸的小脑袋,一边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 “阿纸纸,你现在都已经三周岁啦~” “接下来按照习俗,你便应当正式开始修行了,那可是很辛苦的,到时候可不要哭出来哦~” “虽然你天生在符箓术上有着些许天赋,但那不过是小道,以后还是该认清真正的康庄大道在哪里啊!” “这位姐姐以后就是你的伴童,可以多向她学习,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也都可以于她说~” 虽然小儿子自小行为便有些古怪,但毕竟只是个三四岁的小娃娃,他一边说着,那张凶悍的脸露出了柔和的表情。 房间内的另一名成年男子,则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道:“哪里哪里,三公子一看便天生聪慧,有人仙之资!娟儿虽然年级虚长几岁,哪里能抵得上公子万一…” 李纸面目犹豫了下,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附和道: “您、您说对的,父亲。” “石以砥焉,化钝为利。” “不在年少时刻苦修行,充实自己,待时光逝去、万事变化,到头来,自己便只会感到空虚与孤寂。” 此时,李泰刚及那名成年男子均忍不住表情怪异地看着李纸。 怎么感觉,这娃娃说话比他们还要成熟持重?? 连那个原先看其不爽的小女孩亦有些神情茫然,呃?他刚才说的是啥?? 石头?石头怎么了?修行关石头什么事?? “不过……” 李纸却是并未停下,关于此事他早已有所打算,这副说词亦是准备了许久,他悄悄瞥了眼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女孩,说道, “这、这伴读一事…以我看来,还是算了吧。” “我能自己照顾自己,亦不会对修行一事感到孤独。” “——我,不需要任何伴读。” 他心知女孩亦不想做自己的伴童,自始至终都看不惯自己,认为做伴童耽搁了她自身的修行。前些世勉强相伴数年童年时光,却双方一直并不愉快,并且此世他已决心与他人扯开关系,这伴童一事,就便作罢吧。 那名先前朝着李泰刚点头哈腰的成年男子,瞬间脸色变得煞白! 而那名粉雕玉琢般的可爱女孩,更是蓦然间转过头,眼睛愤怒地瞪着李纸,仿佛要冒出火来般! 他、他怎么敢?! 我都还没有拒绝他… 竟然先被他给拒绝了?!!! 第六十章 「十面·恶足螭吻」 剑海群岛,淬火祭。 剑海群岛,是一座环形螺旋向上的破碎群岛。 之所以称之为「剑海」,是指这座群岛中央所围绕着的中央云层。 此时偌大的禁制将那中央云层彻底围绕住,数不清的矿石、陨铁,如同活物般于其中上下翻飞着,竟似那云海中飘飞的飞鱼。 数不尽的人群,皆围绕在群岛的岸边,观望这五年一见的盛景。 “剑海分天下剑”,此地是黑饶国知名的产剑之地,流传着一种特殊的铸剑观念:劣等的剑靠凡物淬火,高等的剑靠天地淬火。今日的淬火祭,便是一种借天地之力淬火的仪式。 此时,在群岛中最高的一座,有一名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躲在人群当中。 他有着柔软的黑色短发,俊秀精致的五官,细薄的嘴唇微微抿起,在人群围绕中,那瑰丽的金色瞳孔略带紧张,双手局促地握着拳,略看上去像个乖巧懂事的懵懂孩童。 他正是李纸,此时的模样相比较少年时那般,少了一分阴沉,却多一分乖巧。 他与周围的众人不同,未去观赏剑海中飘飞的那些矿石原料,而是盯着放置于自家父亲身旁,看似平平无奇的一个木盒子。 他知道那木盒子里面藏着的是为何物。 上一世,他也曾拥有过那与木盒子内事物,所类似的物件。 是的,那便是自家所供奉的…… 忽的,人群中发起一声惊呼声,牵扯了李纸的注意,使得他扭过头去。 只见天上的那轮尖瞳烈日已高悬头顶,有一点金光,正于其下方缓缓掉落。 金光恰好落入了这剑海云层的中央,瞬间,耀眼的光芒绽放。 无数金色的烈焰炸出,被四周提前设下的禁制所阻挡着,但恐怖的灼热气息仍扑面而来,周围的气温迅速上升。 那金色烈焰仿佛无法熄灭般,越烧越旺,连云层亦被灼烧起焰芒。 放置其中的无数头颅大小的矿石、陨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褪去杂质,逐渐化为了一道道被灼烧得通红的细小尖刃。 那便是剑胚。 只不过剑胚已铸,金色烈焰却依旧无法熄灭般,愈加旺盛。 站在人群的前方,李纸的父亲李泰刚动了,他将放在自己身旁,仍残留着最后几重禁制的木盒子解开,取出了一面古朴的面具。 李纸目光一凛,那便是剑海李家所世代供奉着的,世间仅存的七十二个灾祸之器之一。 「十面·恶足螭吻」。 李泰刚没有犹豫,将面具覆盖于自己的脸上。 瞬间,他的肉体仿佛内藏有怪物般,迅速地挣扎膨胀了起来,恐怖的威势持续升腾着。 李纸的母亲、大哥、二姐、族内的侍卫…原先围绕着他的人群忍不住后退了一大圈。 两道细长的龙须无风摆动着,粗壮的鱼尾轻甩,在空中泛起阵阵的涟漪波光,数枚未成形的肉块自头旁、腹腔、尾部中长出,正不屈地颤动着。 独眼的恶汉化身为了一只龙头鲤鱼尾多“足”的巨兽,漂浮于空中。 在古籍中,螭吻是一种无法彻底龙化的妖物,龙头鱼尾无足无爪。然而这一具,却像是不甘命运安排而强行真龙化,却最终失败的悲惨秽物。 未让众人等待许久,那只漂浮空中的龙头巨兽嚎叫了一声,自嘴中喷吐出了无数的浑浊黑泥,直接将身前的禁制侵蚀出个大窟窿来,轻而易举地将那些不灭的金色烈焰逐渐熄灭着。 而其中那些通红的剑胚,则在黑泥中迅速地降温定型,煞是神奇。 约莫一二刻钟过后,龙头巨兽终于停止下了喷吐,身形逐渐变化,重新退化为了健壮的人类身型。 围观在群岛岸边的人群传来高昂的欢呼声,之后围绕着云海的禁制被解开,多名手持着大风袋的人一齐跃下,自云海中打捞着那些剑胚。 等后续经过进一步的加工处理后,那些剑胚便会成为各式精良的剑器,被摆上货架。 群岛的顶部,李纸跟随者母亲兄姐几人,关切地围绕着刚刚褪去化身的父亲。 李泰刚只不过是神情恍惚了一阵,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他依旧爽朗地大笑着,先拍了拍身旁李纸大哥的肩膀,对他说道:“看见了没,阿笔笔,大概的流程便是如此,老子再主持个几次,以后便要交给你了!” 剑海的淬火祭五年一次,每次均须由主家李家来主持,等李纸大哥日后年龄增长且修为达标,就会继承此祭典的主持,以及那一枚灾祸之器「十面·恶足螭吻」。 李笔镇重地点了点头。 李泰刚继续揉了揉凑到身旁的二姐头发,惹得其发出一阵嘻笑。 但他看到李纸时,却是面色沉下来,发出了一道冷哼声。 李纸却早已习以为常,只是隔着几人一小道空隙,沉默不语。 与前几世相同,自从他三周岁起,开始被李泰刚强拉着督促练剑后,两人的关系便开始直线下降。 近几十世,每当李泰刚,为李纸愈加惊人的灵力修行速度而欣喜若狂后,在面对其剑术修行时,便愈加地怒意难掩。 李泰刚脑门都快挠破了也百思不得其解,身为剑海子弟、他李泰刚的儿子,怎么会在面对真人对练时—— 便连最简单的一则剑式,都挥不出去。 他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李纸私下里不肯放弃的符箓术学习,便对其愈加恨其不争。 一旁的李夫人,看到父子两人的这副样子,不免也有些头疼。 她想了想,突然凑近到自家丈夫的身边,故意看了他两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李泰刚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怎么了,夫人?” 李夫人又叹了一口气,悠悠地说道:“也并没有什么,不需要在意我。只不过我的丈夫似乎每天都专注于练剑,已多年都不曾陪我出去走动过,心中便有些烦闷。” 李泰刚忍不住失笑道:“夫人想外出游玩直说便是,我哪有敢不跟从的意思?” 李夫人这才换了张明媚的笑脸:“那我们便去南海吧,那处风景壮阔,一定可以能使人心胸也开阔起来,我还能顺道去见见庞夫人。” 李泰刚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自家夫人看着自己那微妙的眼神,似乎意有所指。 “啊,对了,他们家前几年好像也生了个小女儿,应当与阿纸纸同岁。” 她将李纸搂过来,跟李泰刚靠在一起,说道, “那么这次,就带着阿纸纸,我们三人一起去吧?” “去南海庞家。” 第六十一章 南海庞家 一道阴冷的目光注视着李纸的后背… 他猛地转过头来。 只不过,满目所见却是乌乌泱泱的人群。 错觉吗? 他皱了皱眉头。 此时,淬火祭已接近尾声,他扭回头跟着家人回屋去。 人群中,方才猛地低下头的窦文娟重新缓缓抬起了头,她远远看着李纸的背影,已初显娇美的脸蛋上露出仇恨的神色。 她贝齿紧咬,在心中疯狂地咒骂着—— 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 你该死啊!李纸!!! 一切全都怪罪于你!! 自从李纸三周岁那年,于其父面前当面拒绝了她作自己的伴童后,她在家中原本至高无上没人敢呵斥的地位,便瞬间起了变化。 窦氏倾注了大量的资源才取得的名额瞬间打了水漂,那日回去后,她父亲便恼怒地打骂了她。这还是她自小记事以来,对自己千依百顺的父亲,第一次对自己动手! 往后的日子,父母对她更是较以往要冷落不少。 今年他们俩竟然还敢故意又生了个女儿…… 这分明是想要取代于她吧!!! “娟儿?!你在看什么呢?我们都要走了,快跟上!” 一道呵斥声自她身后响起。 窦文娟转过头去,只见自己的父亲亲自抱着一名可爱的女婴,皱着眉头严厉地看着自己。 “呀——咿——”那名女婴对着她咿呀地笑着,朝着她伸出小手,似乎是想触碰她。 少女连忙小跑着上前,装作无意间地拍开了那只小手。 她朝着自己的父亲,露出笑靥如花般的灿烂笑容: “好~~娟儿来啦!” 一切,都是当初那李家三公子拒绝了我的错!!! 等着吧,竟敢瞧不起我的李纸,还有傲慢的李家。 我,绝对会报复你们的!!! … … 两日后,南海。 金光穿过渺茫的白雾,洒在浩瀚广阔的海面上。 时不时便有似人似妖的奇异生灵,在水面上下穿行嬉戏着,掀起的波涛将水面上漂浮的云朵打散。 此处,是漂浮于云层边界的海洋,在其上空,连一座齐整的浮岛都不存在。 仅仅是在那海面上,会零散地分布着较小的碎地碎岛。 此处对于人类来说,是不便生存的逆境,但对异族来说,却是自由的仙境。 一座被改造成剑刃样式的飞梭来到了此地,缓缓地降落在海面中央,一座面积相对较大的海岛上。 飞梭刚停稳,还未放下浮梯时,一名穿着宽松休闲袍服的独眼男子,便气呼呼地跳下了船。 稍许过后,李夫人也一脸无奈地拉扯着低着头的李纸,自浮梯缓步走下。 在来南海的飞梭路途上,李纸的父亲李泰刚仍然强拉着李纸以指为剑,锻炼剑招。 结果是他屡次被气得不轻,冲着李纸破口大骂。 “你、你倒是砍老子啊!” “缩着手指干嘛??怕老爹我轻薄你啊?” “总是只会躲闪,以后跟人厮杀时,你是想用你那光滑的脚步,硬生生地把对手给累死吗?!” “娘的!老子都快被你给气死了!” 类似这般的话语,已数次从李泰刚的嘴中发出。 而另一边的李纸,却总是抿着嘴闭口不言,默默地承受着倾注于自己的怒意。 只不过李泰刚看到他这副样子,却更是怒意上头。 他私下里曾无数次地跟自家夫人夸耀道,以他浸淫剑道数十年的毒辣眼光断定,他剑海李家的三个孩子中,剑术天份最高的,便是那最小的第三子,李纸! 他从未见过任何稚童能如同他这般,像是生而知之一样,诸多剑道架势不学就会,且深谙其中的百般变化。 竟像是已专习剑招数百年的老妖怪般! 且不仅如此,他的身法脚步、灵力修行的速度,亦同样惊若天人! 但怎、怎么会… 怎么会偏偏在与真人对练时,便连任何一式最简单的剑招,都使不出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绝对是这个小子故意不想学剑,还想学那娘娘腔的符箓术… 在演老子!! 李泰刚下了飞梭后气呼呼地未走几步,迎面便遇见了等待着的三人。 他连忙切换了一张爽朗的笑脸上前。 “哈哈哈哈哈!许久不见,庞兄这鳞片,依旧是如此光彩耀人啊!!” “娘的!这反射的光,刚才都快闪瞎了老子的眼!” 为首的是一名长着龙角龙尾,浑身覆盖着赤红色龙鳞的雄壮龙男。 对方有些无语地上前来,锤了一下李泰刚的胸口,发出沉闷的一道暗响。 “娘咧!你怎么说话的??” “听说你现在都是三个孩子的爹了,还这么口无遮拦??” 李泰刚却像是毫无感觉般,身子抖都未抖,嘴里轻哼一声:“怎的,不服??来来来,咱们先去玩玩角抵,比试几轮?” 对方亦哈哈大笑:“怕你咧?我都好多年未使出过全力咧。” 语毕,两人竟然丢下各自的妻子及妻女,摩肩擦掌地结伴去往练武房。 李夫人却是早已习惯自家夫君的性子,也不以为意,兀自拉着李纸靠近上来,与那普通人类模样的庞夫人笑着拉着家常。 一名扎着两道小辫子的小女孩,此时害羞地抱着庞夫人的腿,悄悄地探出了小半个头,露出了一只眼睛及头上隆起的一个小包。 偷看着、偷看着… 她的眼睛渐渐亮起了星星! 啊,这个男孩… 他的身上竟然没有鳞片,也没有尾巴,也没有角角! 他、他就是传说中的,人类的男孩吗?! 天呐!人类的男孩—— 都长得这么好看的吗?! … 两日后,南海庞家后院。 “我在家闲得长出了蘑菇,我把蘑菇煮了吃掉后,中毒了。” “去了诊所后,你知道大夫说我中的是什么毒吗? 扎着小辫子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她兴奋地看着表情阴沉的男孩说道。 家中的哥哥姐姐都是如同爸爸那般浑身龙鳞长着龙尾的奇怪模样,她还是第一次遇到长得与她一样的同龄男孩,因此就算是天性有些害羞内向的她,亦很快便与对方混熟了。 “啊……” 男孩沉吟了许久,一副仔细思索的样子,终于在女孩的笑容愈加灿烂时,开口说道, “我当然知道啊。” “是好菇毒吧。” 哎??女孩灿烂的笑脸僵住了。 第六十二章 可以剪掉它吗? “洛洛,我已仔细思索过,不想再欺骗你了。” “你看的那本《令人捧腹的人族常见笑话全集》,版本实在是太老了!” “里面摘录的,分明全都是上个世代的笑话。” 李纸神色认真地继续说道。 “啊,是、是这样吗?洛、洛洛也不是很懂…” 庞洛洛低下了头,两只小手局促地绞在一起,萌萌的大眼睛瞬间酝酿起了水汽。 他、他怎么会知道洛洛是从哪本书中看来的,连那么长的书名竟然都能一下子念出来…难道,难道那本真的是在人类中任何人都看过,早已老掉牙的落伍书籍吗?! “而且,单纯会讲笑话,是没办法在人族中获得朋友的。” “这一点,我早就亲身验证过了。” 李纸面色沉重地说道,像是过来人般在说着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呜…呜呜……” 扎着对小辫子的小女孩忍不住抽泣了起来,硕大的泪水滴落那身平日最喜欢的小花裙中。 “关于你的问题,我曾经想过很多,但受限于个人社交能力,亦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他不甘心的抿了抿嘴,继续说道, “但后来你的姑…后来我遇到了另一名龙女,她让我想明白了,龙女根本无需强行用人族的办法来交朋友…” “龙女,该用龙女的办法来解决!” 李纸镇重地说道。 龙女的办法?庞洛洛听闻于此,忍不住停下了啜泣,好奇地抬头看向面前的男孩。 “去做龙女修行吧!洛洛!” “不要再天真地屈从于模仿人类了,人类的修行课程并不适合你,只有通过龙女的修行,才能真正地释放出你龙女的天赋来,才能真正变强!” “然后就去把朋友,给抢过来!!” 李纸振振有词的说道。 “哎——抢、抢过来?!” 庞洛洛双目睁大,仿若受到了什么巨大的精神冲击般。 “帮助弱小摆脱强者的欺凌,抢至自己的麾下保护。” “让弱小也能不惧强权,说出自己的诉求。” “我所认识的那名龙女,便是如此野蛮地行事,最终连她的侄孙女婿,都差点给她抢夺成功!” 庞洛洛看着李纸脸上不自觉露出的憧憬神情,不知为何,心底泛起的却是羡慕的情绪。 “具体修行方式,我建议你可以咨询自己族内的龙女长辈!相信,她一定愿意耐心帮助于你的!” 李纸说完后,便想着转身离去。 “等、等下!” 庞洛洛忍不住脱口而出阻止道,见李纸疑惑地转过头看着自己,她脑海里莫名升起了个灼热的念头。 她脸色通红,捂着自己脑袋上还未成型的两个小包,支支吾吾地说道: “可、可以请你,摸一摸人家的龙角吗?” 李纸沉默了会,说道: “抱歉。” “我……” 李纸张了张口,那直接拒绝于人的伤心话语却是终究有些难以开口,他只好一咬牙,一边跑走一边喊道:“我、我对龙角过敏啊!!!” 庞洛洛:“哎——?!!” … 再呆了两日,李家三人便整理好行装离去了。 离去时,庞洛洛依旧抱着妈妈的腿,她探出了整只头来,目光略带不舍地看着逐渐飞远的剑式飞梭。 她心中回想着那日李纸告诉她的话语,幼小的心灵默默地下了个某个决定。 既然朋友,可以抢夺的话。 那么,自己未来的…… 啊,对了,还有件事。 “爹、爹爹。” 庞洛洛软软糯糯地小声说道。 “嗯?肿么了,卧德乖女儿。” 鼻青脸肿的龙男,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我…我不喜欢自己的龙角角了…” “可以剪掉它吗?” “?!!!” … … 剑海,李家。 一道被改造成剑刃样式的飞梭,慢慢停在了一处院内的空地上。 未等浮梯放下,李泰刚便再次嘴里骂骂咧咧地跳下。 “用剑无法朝着人挥出剑式也就算了…” “为什么以手指代剑都做不到??没道理啊??” “嗯?难道,这其实是叛逆期??” 突然变得略有所思而停下的独眼恶汉,忽的看到自己身前,站立着似乎已提前等待了许久,正恭恭敬敬朝着自己施礼的大儿子。 他上前去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 “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还特意来接我们。” “父亲,可能出事了…”大儿子李笔神色严肃地正要说着什么,抬起头却是突然一愣,“嗯??您的脸…” “唔…不用在意,老子路上不小心摔的。”李泰刚捂着自己略微肿胀的脸,糊弄地说道,幸好路途中已经消减了些。 “父亲,宫内来人了。”李笔努力保持着严肃的气氛,“据说是带着那位的密令,前两日便已来了,孩儿暂且将他安排在客房,在等着你们归来。” 李泰刚神色变得严肃,他说道:“你立刻带去见见那名宫内人!” “是,父亲。”李笔说道。 突然,他余光瞥到身后跟上的李纸及李夫人,想起了什么,朝着李纸喊道: “对了,似乎还有名少女来了,说是你认识的人,阿纸纸。” “刚好现在应该在你的房间参观。” 那少女虽然似乎是于那宫内侍卫一同前来的,但毕竟只是名年龄尚幼、恰好脱离女童阶段的少女,李笔便也未过于注意。 李纸表情一愣,他认识的人??他怎么不记得,过去几世有发生过这种事啊。 又是世界线的自然波动吗? 他隐约产生了些不大好的预感。 李纸来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却是犹豫了下,谨慎地停住。 他随手捏了道探查的符决,正准备要施放出去。 房门却是突然打开,一只白如玉藕的细手拉扯住他的衣领,将他猛地拉进去。 李纸心中一惊,手心迅速地酝酿起阴匕术。 只不过仓促之间瞥见了对方的脸,李纸猛地一愣。 他的后背被顶在墙壁之上,年级比他稍大四五岁的少女,用双手撑着两边的墙壁,围住了李纸。 那女子用身子贴近李纸的身上,却由于过于平坦,什么都没碰到。 那张娇媚的脸蛋,距离他的脸,几乎只有一公分。 一双普通的褐色媚眼,着迷地盯着李纸的金色眼眸。 她呵呵笑道: “呵呵,我的好师弟~许久未见了,想师姐了吗?” 竟然是那名,曾拥有过妲己之眼的轮回重生者—— 师姐,阎白白!! 第六十三章 坏师弟,你怎变得矜持了? “啊,就是这双眼睛,就是这个视线…” “我…我这世熬了这么多年,终于再次地…嗯…被如此注视着…” 师姐阎白白着迷地看着李纸那瑰丽的金瞳,嘴里的气息逐渐灼热,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霞。 李纸神色复杂地问道:“你…你这一世恢复正常了?” 犹记得上一世,当李纸对师姐主动释放了自己妲己之瞳的神通,并夺走她眼眸中的至阴至阳之力后,她便像是痴傻了般,仿佛对外界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恢复正常??什么意思??人家一直都是正常的啊。” 少女不解地说道。 她痴痴地笑着,伸出一只手划过李纸稚嫩地脸蛋。 “孩童模样的师弟,倒也颇有些特殊风味啊~” “来吧,许久未见了,我们…我们再度像上一世那样…” 她一边说着,一边收回围困着李纸的双手,想要褪下自己的衣物。 李纸顿时神色大惊,忍不住伸出手去抓住对方胡来的手臂,不让她在自己的房间内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大声说道: “等等!你先停下!!我、我上一世什么时候跟你有过这样的行为了?” “你不是在那场比试之后,便被诫卫司的人给抓走了吗??” “嗯??那场比试??啊——”阎白白眼神迷茫了会,才像是想起什么来,媚眼小小地白了李纸一眼,“讨厌,你是想让人家从甜蜜的开始从头回忆吗?” “那日你将人家的瞳力所夺走以后,然后不就是将人家化为了你的私有物了吗?” “你…你…你个坏东西,将人家关在那样的房间中…” “真是的,好多地方,明明连我娘,都没有看过呀…” 少女眼神迷离起来,像是会想到了什么令人着迷的场景,忍不住舔了舔舌头。 李纸不可置信地看着少女,对方的样子不似作伪。 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存在着这种不存在的记忆?? 难道…难道当他主动对她释放出眼眸神通后,她并非是神智损伤而变痴傻了,实则是陷入了岐念的幻境当中?? “不要管那些了,坏师弟!” “你如今怎的反而变得矜持回去了??” “来吧,你只需要向过去那般就好,狠狠地看着我。” “我…我来…” 师姐双手开始施力,又想解开自己的衣领。 “等、等等!” 两人挣扎中,一个不小心,一齐倒下。 恰好此时,李纸的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不好啦!阿纸纸!!我刚才看到爹爹从那宫内来人的客房出来,神色恍惚地念叨什么,说是你要…” 李纸的二姐李墨,她双目圆睁,震惊地看到—— 自家平时乖巧内向的弟弟,此时竟然气势强势,他的双手还用力地抓着对方的手腕,似乎想要强迫着对方做些什么… “那个…阿纸纸…” “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东西…” “但是很遗憾地告诉你…” “你现在,还不行的。” 李墨面色沉重地说道。 有些大人们不让看的书上说,“你不行”之类的话,是对男子而言最为残酷的话语。 哎,她竟然对自己的好弟弟,说了这般伤人的话。 李纸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说道: “阿墨墨,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但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胡乱猜想。”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一切都是误会” “比起这个,父亲说我怎么了??” 李墨却做出一副好似在说“我懂我懂的”这般令人恼怒的表情。 她想起先前偷听到父亲口中念叨的话,神色突然变得惨淡: “我听到爹爹嘴里说,阿纸纸,你得进宫啦!!” 李纸眼睛蓦然间睁大,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他轮回百世,从未发生过这个剧情啊? 就算是世界线的波动,也不至于波动道如此离谱的地步。 等、等等!说起进宫… 他突然想起上一世,同样是李墨,只不过男版的他带着众多宫内侍卫围困住了他,居高临下地向他宣布,陛下密诏令他入宫为子! 但是怎么会…难道那个女帝… “呵呵呵。” 此时,李纸的身下却是传来一声轻笑声。 被李纸压于身下后,便不再挣扎反而用一种奇怪的期待眼神看着他的少女,此时轻轻地说道: “是真的哦~” “你已被陛下下了密诏,要入宫立为义子。” “而人家,便是以后要侍奉于你的宫女。” “日后,还须多多指教啦~人家的皇子殿下~” “啊,人家果然还是更想要叫您,主·人~” 少女脸色绯红,媚眼中带着殷切。 … … 当日下午,方才回归到剑海未多久的李纸,便被几名身着黑铠的御前侍卫及宫女阎白白所带着,乘坐着一具白玉所制的飞梭,往不周宫的方向飞走了。 据说飞梭内,还受镇守着一名达天祸阶的宫内大能,护卫的团队莫名的强大。 李家几人站立于李家大院的门口,目送着白玉飞梭的远去。 李纸若真是被女帝收为义子,那便是黑饶国唯一的皇子,于李家而言,其实并无坏处。 只不过李纸日后便算是皇家的子嗣,为了避嫌,不周宫定当不允许他再与李家有联系。 李泰刚愤怒地拉着自己的大儿子进练武房,他需要适当地发泄一番。 他其实根本不想要讨好不周宫,但李家虽然是八岛之一剑海的主家,在剑海中相当于诸侯般的存在,但不周宫拥有着整个黑饶国的最高统辖权,即使是李泰刚,亦无法提出任何的反驳权力。 而李夫人此时衣袖的前襟已湿,也不忍再看,扭头回屋而去。 只有李纸的二姐李墨—— 她依旧盯着远去的白玉飞梭,眼神中除了浓浓的不舍之外,还藏着丝丝的羡慕。 …真好啊,她的弟弟。 能成为那一位,已被众多人私下称为“旷古一帝”的女帝的义子。 不需要感到寂寞啊,阿纸纸。 终有一日,她也会来陪他的! 第六十四章 至少,请穿个衣服吧! 白玉的飞梭持续在向着高处飞行着。 终于,在周围一片苍茫的至高之处,在已变得稀薄的缥缈云层中,一柄极为硕大的残破玉剑显现而出。 飞梭沿着玉剑的剑身蜿蜒而上,直至飞至剑柄的上方,才来到一座白玉宫殿。 此处,便是不周宫。 白玉飞梭停在一处宽阔的空地上,除了这座飞梭外,此时旁边还驻停着一具被无数蛇蟒所寄生的巨大龟骸、一座被数只身影扭曲黑犬所牵扯的宝车、一只有六颗头的长脖子怪鸟,以及数座质地相同仅形态各异的白玉飞梭。 李纸在数名黑甲侍卫的环绕中,自白玉飞梭放下的浮梯中走下。 说实在的,李纸认为这场景比起护卫,倒更像是押解… 已自称宫女的师姐阎白白,亦步亦趋地跟在李纸的身后,她娇媚的脸蛋红润光泽,带着甜甜的满足笑意,目光则是紧紧地盯着李纸的背后。 李纸悄悄地回头瞅了眼阎白白,在不小心与其对上视线、并使其蓦然间变得兴奋起来后,便转回了头,心中只觉得颇为怪异。 她失去了那对妲己之瞳后,似乎对比上一世,有了些较大的不同。 其一,便是变平坦了…嗯,这点暂且不提,或许是年龄未至。 其二,在上世受过李纸眼眸神通的刺激后,她似乎变得…意外得好搞定了。 刚上飞梭的那日,于房间之中,她便抓着李纸的手,面露哀求地说道: “实话说,师姐上一世曾经并不打算跟你保持长久的关系……但事到如今,人家已经彻底离不开你了!!” “啊!!求求你,再多注视注视我吧!” “痴迷的也要!厌恶的也要!夸赏的也要!鄙夷的也要!” “只要主人你注视着我就行!其他的,我可以自己解决!” “这一世的你不理解也没有关系,觉得人家奇怪的话,狠狠地责骂人家,也没有关系!” “能挨你的骂,我反而很开心!!” 于是,在李纸强烈地提出了“至少你得先把衣服穿上!”这一基础条件后,暂时两人是能维持着最基础的相处。 回到此时,被黑甲侍卫“押解”着下了飞梭后,李纸跟其在这偌大的白玉宫殿内穿行着。 忽然,另一群黑甲侍卫竟然将众人拦住。 “你们干什么??是哪个小队的?不认识我们吗?”李纸这边为首的一名黑甲侍卫怒气冲冲地开口喊道,“我们在执行陛下的任务!还不速速让开!!” “…不用紧张,是老夫。只不过,是想略微地打扰一下罢了。” 一道苍老沉稳的声音想起。 一名身着华贵的金边黑袍、胡须毛发花白的老者,缓步自对面的黑甲侍卫背后走出。 “总管大人!” 李纸这边的黑甲侍卫顿时一齐行礼。 “老夫很好奇,究竟会是怎样的人物,竟然能让陛下跳过对我等管事的召集商量,直接以密诏形式派出御前侍卫。” “强行地让一名无才、无德、无任何名气的黄口小儿召入宫中,还想立他为这黑饶国唯一的皇子?” “难道,只是因为他的修行潜力,被密校部评定为‘天之上’??以及,他那剑海李家儿子的身份??” 老者语气似乎颇为不满,那对如鹰隼般的双目越过了众人,直射向李纸。 在场的黑甲侍卫,此时都巴不得自己的耳朵是聋的,未听到面前的老者方才对陛下行径不满的话语。 至于老者谈及的密校部,李纸某几世曾陆续听闻过,似乎是不周宫内的神秘部门之一,主伺奸候变、开阖人情、观敌之意等情报刺探工作。 收集黑饶国内各家新生代子弟的修行资质并予以评定,亦是其工作之一。 “可、可是…”方才李纸这边曾开过口的黑甲侍卫领头,硬着头皮上前,有些语气犹豫地仍想阻止。 “放心,老夫不会做什么,亦不会让你们为难,真的只是看看而已。” “你们可以后续将此事上报给陛下,包括方才老夫所说的话。” 老者淡淡地说道,越过众人缓步来到李纸的身前,那些黑甲侍卫无一人敢有任何阻拦。 在近距离看清李纸的面容后,老者的眼睛瞬间睁大,低声地惊呼着:“你、你为何会有着与陛下相同的眼睛??” 李纸听此亦心中一震,先前自己心中的猜想终于确定。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老者嘴里念念有词着,李纸注意到,他的袖袍中似乎暗藏着什么事物,正在极速运转着。 老者的心中大为惊骇,就连命格轨迹亦与陛下相同,是完全测算不出的一片朦胧。 他死死地盯着李纸,嘴里忍不住低声呢喃:“你…你们…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好一会儿后,老者才回过神来,转过身缓步离去。 撇开这个插曲,稍许过后,黑甲侍卫将李纸带到了一处同样是白玉制成的宫殿内。 侍卫及阎白白均留在殿外,仅让李纸自己孤身进殿等待。 他谨慎地缓步前进着,一边观察着这个白洁宫殿。 此时宫殿内似乎空无一人,李纸不敢擅自枉动其他物件,只好于一光溜溜什么也未放置的玉桌前坐下。 然而,外边的烈阳逐渐落下,由日中一直到日落,李纸都已饿得饥肠辘辘,却始终见不到任何人影。 直到夜色已深,持续紧绷的情绪已使得他都快要神智恍惚了。 他瞥了两眼桌上放着的茶点及茶杯,犹豫了下,终究还是不敢取来吃。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忽然,身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尊贵清冷的声音: “可是倦了?” 李纸惊得跳起,神情惊疑不定。 一名仙衣缥缈的白衣女子,竟然不知何时出现,就坐在他的对面。 那极长的白发被以繁复的白玉发饰盘起,有意额外垂下来的两束,甚至拖在了地上。 白玉桌上放满了文书案牍,她低着头一边翻阅着,一边喝了两口茶水,似乎已经如此进行了许久。 等等,这白玉桌上,一开始不是什么物件也没有的吗? 这些茶点及茶水,还有这些文书是何时出现的,为何他一直未注意到?! 李纸神情凝重的看着面前之物。 “倦了,便去歇息吧。” “你,寡人今日已经见过了。” 白衣女子抬起了头,淡淡地说道,她的表情清冷,双目紧闭。 暂难以得知,那是否的确是与他相同的金色眼眸。 但那额间,却是张开了一枚如血般通红的竖瞳… 在死死地盯着李纸!! 第六十五章 不要误会,这只是教学手段 李纸看着那枚通红的竖瞳,不知为何,隐约有一股熟悉感。 只不过他现在顾不上这些,他有些紧张地问道: “你、你将我抓到这里来,是想做什么?” “掠夺我眼睛的瞳力?” “还是说,想拿我当贡品??” 白衣女子淡淡地说道:“详细情况寡人应当已让人告知过你,你是作为皇子被召入宫内。” 李纸脸上却充斥着不信:“拿这些糊弄我也没有什么意义,我都已落在你的手里了,没必要再如此欺骗于我吧?” 她却是不再理会李纸,重新伏下头去翻阅文书。 如同鸟啼般悦耳尊贵的声音传来:“教导你的少傅,寡人亦已为你选好,便用施家那位吧。日常用度,皆倾诉于你那位相熟的宫女即可。” “等等!你究竟想干什么,玩这种游戏又有什么…” 李纸还欲问些什么,却突然惊觉,周身的环境竟已然变化,化为了一暖黄色调装饰的房间内,宫女阎白白则站立于自己的身后。 “怎么回事?你是何时出现在我身后的,这里又是哪里??” 李纸皱起眉头,转身向阎白白问道。 少女疑惑地问道回道: “嗯?主人,您在说什么啊?不是您自己自外边回来的嘛?” “方才,不还跟人家说了几句话吗?” 怎么可能?!李纸正欲如此说道,却是突然一愣。 脑海里自己从女帝那白玉宫殿内归来、询问阎白白明日安排的记忆突然涌现,他顿时感到浑身冰凉… 那是什么?? 那,便是对方的能力吗? … … 次日清晨,李纸被带到了一处牌匾上写着“鉴筵堂”的宫殿。 在堆满书架的房间内,他刚刚坐下未待许久,一名衣着其他部分整齐、偏偏于胸前露出了小半片丰满白腻的青衣女子出现。 李纸忍不住撇开了视线,在心中想到,此人便是教导他的少傅?为何穿着如此怪异? “嗯?” 青衣女子似乎是疑惑地摇了摇脑袋,语气却是毫无波澜地说道, “我本以为如此穿着,能让猝然间离开母亲、内心正局促不安的小男孩,产生些许母性的亲近感…” “但没想到,您似乎出乎意料的早熟啊,殿下。” 她来到一旁的书架旁,动作熟稔地将一本本书籍取出,一边像是毫不在意地说道, “失策了。” “不过再换衣服太过麻烦,殿下您就将就将就吧。” “我姑且对自己的身材算是还有些自信,应当不至于会不堪入目吧?” 穿着奇怪的暴露装扮,却始终面无表情的青衣女子来到李纸对面的台前,将手中叠得几乎有小半个成人高的书籍放下, “我将负责您接下来的学业及修行,您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施怀绫,但我更建议您能称呼我的官职名,施少傅。” “放心吧,别看我年轻,我在宫中已任职多年,是拥有多年经验的资深少傅。” “——虽然这么说,但由于一直没有皇子,教导的经验是零呢,哈哈。” 青衣女子语气毫无波动、干巴巴说完后,便沉默地盯着李纸。 李纸有些疑惑地抬头看着她。 她似乎低声呢喃着什么“唔,不好笑吗,又失败了”,一边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 “由于您已落下了几年的时间,接下来施教的方略可能会稍显激进。” “接下来您须精通的经略,至少有《国史》、《密织经》、《天地符书》、《黑饶文集》、《秦式阵法全解》、《统御要略》…” 对方停顿了下,忽然说, “嗯?不过最先要教的,看来应该是《礼经》啊。” “请殿下不要轻视《礼经》,标准的仪态,将有效提高双方的交流速度,避免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动作上。” “首先……” 她一边说着,一边下了台,来到又低下头的李纸面前,晃悠的波涛略再度跃入他的眼前。 她伸出手,挑起李纸的下巴,强行与他对视着: “我认为您应当至少先养成直视他人的习惯。” 李纸却依旧忍不住眼神躲闪。 “哎……” 青衣女子似乎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的伏下身,竟然将自己的嘴唇印于李纸嘴上! 少倾后,她才挪开。 看到李纸呆愣愣地看着她,她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是毫无波澜,仿佛方才什么也未发生: “据说这样是拉近距离及提神最快捷的方式,嗯,果然效果不错。” “殿下,现在能打起精神来,仔细地注视着我了吗?” “啊,此外请殿下放心,这只不过是教学手段,我不会对外说出去的。” 她正要抽身回去台上,却又想起什么,指了指自己湿润的樱唇, “顺带说一句,我也是第一次,希望殿下不要嫌弃。” 她扭头会到了台上,从书堆里翻找着礼经的那本。 “谈及礼经,还有个消息须与您告知一下。” “昨日宫内已昭告天下,宣布陛下收您为义子,立为黑饶国唯一的皇子。” “因此出于礼制,且为了避嫌,需要撇开您与剑海李家的关系…” “因此,您需要改姓与陛下相同的姜姓。” “明白了吗?姜纸殿下??” … … 如此,李纸——现已被人称为姜纸,于宫内已度过了一个月。 其间,未有其他人来找寻过他。 他有些不明白,那女帝究竟何时才会来夺走他的瞳力,或是将他作为贡品,贡献给那位传说中的圣尊。 他只能枯燥地每日往返于鉴筵堂及住处,按部就班地修行,并学习着皇子的课程。 难不成,真的是单纯立他为皇子?? 李纸对自己先前的判断,忍不住产生了些许动摇。 这日深夜里,李纸恍惚间突然惊醒。 他发现自己竟然穿戴好了衣物,又来到了女帝的那白玉宫殿内。 白衣女子依旧俯首翻阅着文书,淡淡地说道: “寡人观察了些时日,你似乎尚不会控制自己的瞳力,颇为不便。” “从今往后,这一块,我会来教导你。” 她抬起头,此时,除了额间的那只竖瞳外… 一双淡金色的淡漠眼眸,缓缓睁开。 第六十六章 麓九院全体恭迎皇子殿下莅临 数年后,麓九院。 少年模样的李纸,身后跟随着宫女阎白白,在多名黑铠侍卫的围绕下,来到了对他而言颇为熟悉的一处会场。 还未进门,迎面便是“麓九院全体恭迎皇子殿下莅临”漂浮于上空的虚幻大字。 大门缓缓打开,只见内部熙熙攘攘坐满了人,看其院服甚至有他院的人赶来此地,而麓九院院方的高层,则整整齐齐地坐在台上。 众多的视线、窥视及记录的符术,均齐整整地朝着李纸的脸。 他忍不住一愣,继而—— 竟然朝着众人,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灿烂笑脸。 台下瞬间响起了一阵尖叫声。 “天呐!皇子殿下竟然长得如此好看!!” “啊,那毫不怯场、灿烂夺目的笑容,他一定是如同我梦中所想的那般阳光外向的少年!” “这便是抛弃了皇家传统的麓一院,明智地选择要入学咱们麓九院的殿下吗?没想到人家不仅眼光出众,外貌仪态亦是完美!” 在骚动的人群中,有一名矮个子少女放下了笔,她斟酌了下,讨教性问着身旁的人: “唔,《傲慢的皇子疑似不满麓九院安保措施!全程自带护卫!》,师姐,你说这么写是不是会有爆点??” “你疯啦!!这可是皇子殿下!皇家的人,你也敢写黑稿?!” 旁边的人一副不可置信样子地看着她。 那名头上扎着两个丸子的矮个少女,苦恼地歪了歪头,她特意跟着司内的前辈,从麓三院赶过来,可是为了写第一手的爆款新闻的! 她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位维持着完美灿烂笑容的少年,不甘心地暗自吐槽道,这个皇子,明明长得一副极易产生黑料的妖孽模样,拿来写黑稿的话流量一定很大! 她面目纠结了下,只好依照司内前辈的意思,将那标题划去,重新写上《皇子殿下今日抵达忠诚于他的麓九院!现场气氛火热!》。 她那一贫如洗的胸前带着块临时拜访的牌子,上面写着“麓三院宣传司,花亦月”。 李纸依照指引来到台前,在院方高层众人热切甚至略带讨好的笑容中,坐入了中心的主位上。 皇子殿下的欢迎会,亦是宣讲会已开始,坐在李纸身旁的麓九院院长开始喋喋不休地说着些令人困倦的话。 但李纸却全程下巴轻抬,脸上切换为了得体的微笑,淡金色的眼眸平视着台下众人。 “…下面,关于皇子殿下为何放弃了皇室传统的麓一院,而选择麓九院,谈谈自己的缘由。” 李纸再度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靠近收音的符箓字。 全场数百双的眼睛,均用饱含期待的眼光,紧紧地盯着他。 然而—— 一息…二息…三息。 诡异的沉默,降临至人满为患的会场。 什么?什么情况?? 台下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看着靠近了收音的符箓字、却突然沉默起来的那位皇子。 接着… 那名脸上维持着完美笑容的皇子,竟然什么有没有说,便又再次收回了那前倾的身体! 这…这是什么意思?? 台上及台下的众人,都忍不住面面相觑起来。 些许小声的骚动声,开始于会场内响起。 而台旁等待的阎白白,却是噗嗤一声笑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纵使昨日她已听主人对着那公关稿件背诵了那般久,但是结果依旧没有改变。 李纸脸上的笑容,此时亦有些快维持不住,变得僵硬了起来。 他的脑海中正极速地转动着,昨天、昨天他背了什么来着,完了,在这个位置,看到所有人都看着他时,他便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不知为何,却是突然回想起离开宫内前,那个胸前变得更加汹涌的施少傅,她难得地露出了略微沉重的神色,拍着他的肩膀,委婉地说道:“殿下您比起于台前长袖善舞,还是更适合于台后运筹帷幄一些。您这性子…我已经竭尽全力了,但实属中毒太深,没救了。” 此时,台上一道响亮的掌声突然响起。 只见坐在李纸身旁的麓九院院长,竟然神情激动地鼓起了掌,满面红光。 他一边靠近收音的符箓,语气兴奋地开口解释道: “未曾想到殿下竟然如此看好于我麓九院!” “某深感责任重大,实乃感激涕零!” “为何放弃了麓一院,选择了咱们麓九院?” “殿下深叹一口气,即指麓一院德不配位,教学方式过于老旧,早已跟不上当今时代,令人叹息。” “殿下接着不愿再言语,即指无须多言,对吾等麓九院的深切信任,尽在不言之中。” “妙哉!妙哉!” 顿时,众人顿悟,在台上其他高层及台下数名师长的带领下,整个场地均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台下的花亦月跟着众人鼓着掌,她看着那名笑容似乎已经僵住的皇子,内心却是有些猜疑。 她怎么觉得,如此解释似乎有些牵强? 怎么那名皇子方才的表现却像是…怯场了说不出话来? 不、不可能,那可是皇子,而且是能露出那般阳光笑容的,一看便是极为优秀之人。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 … 次日,麓九院的某处洞府。 数名黑铠侍卫及宫女阎白白均守于洞府外。 李纸孤身一人进入洞府,来到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中。 他冷冷地看着那名一边朝着自己讨好地笑着,一边暗自埋下数道窥视及记录符术的师尊,问道: “师尊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他本次入学麓九院,实则并非为个人意愿,而是女帝的意思。 那名女帝,竟然让他继续接触并相信那名已相处多世的师尊! 可就是那名师尊,上一世明明欺骗了他,还将阴匕术插入他的心脏致其死亡! “嘻嘻嘻,乖徒儿好久不见,不要板着张脸嘛~” “唔,虽然这样,亦是有些别有风味。” 穿着华贵仙裙,不知年岁却始终如小女孩般模样的师尊,装作糊涂般顾左右而言他。 但看到李纸的脸色越来越差,她才作出一副啜泣假哭的样子: “呜呜呜~师尊明明也是为了我们人族及乖徒儿你好。” “这才于当时百般无奈下,痛下杀手!” “想想那场景,除了杀了你外,已别无他法了。” “为师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家多世栽培的大白菜,被烊部落那群野猪给拱了吧?” 李纸却是冷哼了一声,说道: “所以,你竟然不仅是轮回者,并且是陛下的人?” 她一副理所当然模样的说道: “整个黑饶国内,除了乖徒儿你这种稀少的‘野生’轮回者外,已成为轮回者或渴望成为轮回者的人,有谁不是归于陛下的人啊。” “野生,什么意思??”李纸注意到某个关键词。 “乖徒弟你到了现在,还不知道这些啊。”她嘻嘻笑着说道,“能在轮回现象中自然觉醒的轮回者,是极为稀少的存在,就比如——你。” “但还有另外一类轮回者,是受到人为的授予,才能苟且于轮回中保持着前世记忆。” “就比如——我。” 第六十七章 皇子又怎样? 一年后,麓九院,院内大道。 “唔…院内的几司,选来选去,果然还是…” “紫——箓——司!对吧?!” “咦?!你怎么知道,难道你也?” “哼哼!我不仅知道你会选它,我还知道你根本不是冲着紫箓司,而是冲着人家的现任司长去的吧?” “哎~难道你不是吗?” 两名少女叽叽喳喳地于前方嬉笑打闹着,一名高挑少女则沉默地跟着身后。 “…月茗,你呢?你想加入哪个司啊?” 正欢快谈论着什么的少女们,其中一名突然转过头来,向背后沉默不语的冷面少女问道。 “我?” “我的话…应该会选择监察司吧。” 一直沉默地跟在身后的少女一愣,犹豫了会回答道。 她身形纤细却凹凸有致,面上却仿佛覆盖着难以消化的冰霜,即使是在刚入麓九院的关键时间,面对着刚认识的朋友,亦未曾摆出过任何讨好的笑容。 “啊?监察司?还有这个司吗?” “不过凭借你的实力,竟然不去报紫箓司吗?” “告诉你哦,今年紫箓司的司长可是那名皇子殿下,紫箓司现在已成为新生入司首选的大热门了!” “虽然竞争也比较激烈,但凭借你入院考核时的实力,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主动搭话的少女露出诧异及惋惜的神色说明道。 “皇子又怎样?途有皮囊的家伙罢了…倒不如说,这个麓九院内正是因为有‘皇子’这般特殊的存在,才极易滋生腐败与罪恶,才更需要监察司的力量。” 高挑少女冷冷地说道, “哼,我可不会像其他人那样,轻易得被其地位及外表所蒙骗,便整天围绕着他转。” “呃…嘿嘿…是这样吗…”主动搭话的少女感到有些尴尬,她不就是看上那皇子的身份及外貌才想报名紫箓司的嘛,她有些犹豫地说道,“我…我就是觉得你这样太可惜了,您的修为如此之高…各文化的术科亦是…” 此时,身旁的另一名少女则是悄悄拉扯了下她的衣袖。 主动搭话的少女只好停下话头,不再言语。 三人维持着一个诡异的沉默,来到一处分岔口。 “啊,紫箓司往这边走,你的监察司在另一边是吗?那我们就先过去啦~” 两名少女结伴小跑着走开了。 只不过些许不再掩饰的交谈声,伴随着轻风,逐渐传入剩下的那名冷面少女耳中: “你刚才就不该劝她啦!万一她真改变注意报了紫箓司怎么办?我们又多个竞争对手!本来现在紫箓司成员的名额就少!” “嘿嘿…人家就是觉得可惜啊,但仔细一想,把那张冷到不行的脸,放在那般阳光而治愈的皇子的司内,的确是一点都不合适啊。” … 监察司。 高挑而冷傲的少女推开了虚掩着的门:“你好,我是来申请入司…” 刚一进门,一团混杂难闻的气息便扑鼻而来,令她忍不住止住了话语、皱起了眉头。 “来啦来啦!!”激动而尖利的声音响起。 象征着纯洁的白色裙摆肆意飘荡中,一双粗壮的大腿荡起心肌梗塞般的波澜,心型的胸毛则透露着甜蜜的小性感。 少女冷冷地盯着来者抓着自己的小白裙哒哒哒地跑过来,那突出的喉结及其他特征,毫无掩饰地说明着其显着的雄性特征。 “天、天呐!!竟然有妹子要入部!你们快出来看啊,是妹子啊!” 这名穿着裙子的男性变态尖着嗓子叫嚷着,脸上忍不住露出狂喜。 他们监察司主负责督查各司行事,平日里做得都是得罪人的活,原本在各司中便属于最不受欢迎的其中之一,司内新生生源极少。 而自从去年那什么皇子加入紫箓司后更是雪上加霜,不仅司内仅有的女性都留下一句“要去追寻心中的太阳”而退司了,其他的女性新生也都在往紫箓司涌。 但没有女孩子,怎么吸引男孩子? 为了吸引生源,他们只好亲自上阵… “什么?有妹子要入部?是活的吗?人型的那种” 一个带歪了假发,两条马尾挡住眼睛的人型怪物跑出。 “啊?人家不用再扮演妹子了吗?还怪舍不得呢~” 一个翘着兰花指,脸上打着浓厚妆容的男子出现,还未走几步,脸上的粉已掉了一地。 冷面的少女略微沉默了一会,果断地说道:“抱歉,我走错了。” 狠狠关上了门! 她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额头,怎么回事,监察司原本不是该惩戒罪恶的地方吗?怎么这里倒像是滋生罪恶与变态的贼窟?? 这监察司不知为何变得如此诡异,纵使是她,也不可能与那样一群的变态为伍… 冷面少女叹了口气,抬起头却不竟有些茫然。 只是,不去监察司的话,她该去哪呢?? 黑饶国一宫八岛十二院。 其中,麓一院至麓十二院,每个院内均分九司各司其职,以维持院内的运转。 而除了教职工所在的研教司外,其他八司更是皆由纯粹学员组成,以培育其自治自理能力,为日后于那一宫或其他八岛任职时打下基础。 因此,每名学员原则上来说,鼓励至少须加入其中一司,否则将影响日后离院时的评价。 冷面的少女,突然想起方才那两名女性同伴一路上念念有词的紫箓司… 要不,去看看?? 可那紫箓司的现任司长,据传言便是那名黑饶国唯一的皇子… 他据说不仅天生身居高位,且外貌又极为出众,那么参照历史案例,八成会是一位声色犬马、不学无术、堕落放纵的荒诞皇子。 她忍不住咬了咬牙。 哼!她杨月茗,才不会跟其他人一样呢! 此时,一道柔和而好闻的气味,冲入她的鼻尖。 “啊,终于找到你了。” 背后突然传来了清冽的少年声音。 她转过身去,只见一名少年孤身来到她的身后。 他俊秀的脸上带着温柔的浅笑,淡金色眼瞳则充斥着奇怪的情绪、莫名熟悉地看着自己。 那是种说不出是喜悦还是悲伤的复杂眼神,好似是久别重逢后的眷念,但又夹杂着历经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后的疲倦。 “杨月茗,我以麓九院紫箓司司长的名义邀请你。” “可以请你加入紫箓司,成为我的副司长吗?” 第六十八章 熟悉的交流会…咦?? 两年后,麓九院,李纸的木屋。 李纸正于房间内埋首推演着新的符箓术式。 “笃笃笃” 房间门口处传来敲门声。 他扭头看去,只见一名丰腴的女子身影,手上收起托盘悄然倚靠在门口,正歪着头对着自己笑着。 他的瞳孔蓦然间放大,嘴里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张颜… “主人,你们司里的那位副司长,又来找你喽~” 宫女阎白白笑着说道,几年过去后,她那原本平平无奇的胸前,终于还是起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啊……哦……好、好的,我马上过去。” 李纸反应了过来,有些愣愣的说道。 他摇了摇脑袋,有些自嘲地在心里说,自己想什么呢… 那个场景… 今后,永远不会再让它发生了。 宫内的黑甲侍卫,由于带在身边过于张扬,来麓九院的第二年,便让他们归去了,只留下宫女阎白白来照顾自己的起居。 他走出房间、缓步靠近门口,此时木门已被打开,禁制亦已被阎白白暂时解开。 只见一名冷面的美貌女子抱着一沓资料,站立于门口不远处。 李纸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前世… 依旧是此人,依旧是此景,一切仿若隔世…也的确为隔世。 明明纵使是轮回,万事万人都在不断地改变着。 但好似他的副司长,总是会恰好待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似乎心知他胆怯,便忍耐着不太靠近; 似乎生怕他寂寞,亦踌躇着不愿远离。 此世他已不愿意太靠近一些关心自己的人,以免又惹出上世张颜冰那般的神智失控。 但他的副司长,却是个例外。 她是永远那般… “你…你你你你你你!” “你不要、不要太不知廉耻!!” 此时,对面的冷面少女,竟然不知何时已通红了脸。 她撇过头去,有些羞怒地呵斥道, “真是,司长,现、现在可是有司内的工作!” “还要傻傻地站那,偷看多久啊?” “味道早就泄露出来,把周边都铺满了好么?” 李纸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绕着头从门后走出。 “怎、怎么了?月茗。”他赶紧扯起正事。 副司长像是有些生气地白了他一眼,说道:“院长派了个任务下来。这一次,肯定得你亲自出马了!” 李纸接过那沓资料,其间两人没有任何接触。 他方才惹怒了对方,此时却是资料看都未看,便有些讨好地说道: “好的好的,无论什么活,就算是接待的活,也交给我吧。” 副司长有些诧异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是接待的??你已经收到院长通知了?” 她继续冷哼了一声:“哼!不过就凭你那表面的那几下功夫,哪里能搞得定着接待的活…” “放心吧!我到时候也会一同在你身边帮你的!” 李纸听闻于此,笑着想说什么。 但冷面少女却已转过身,一边像是不耐烦地要赶紧离开般,一边却又在解释着什么道: “不用说了,这不过副司长所应为司长分担的职责罢了!” “而且毕竟……对方可是麓十二院的那位‘独裁者’。” 李纸表情突然僵住了… 嗯?? 麓十二院?独裁者? 不该是麓三院的‘三司女王’吗?? 那什么麓十二院的‘独裁者’,又是个什么东西?? … 次日,另一处,麓三院。 “轰——” 院长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嗒”“嗒”“嗒”“嗒”。 那是硬底的靴子用力踏在地面上所发出的异响声。 身着红袍黑裙身姿略丰腴的美艳少女,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身穿华服的枯瘦老头,眉头不满地皱起,质问道: “院长大人…” “若我未记错的话,您不是说安排了我院与麓九院的符箓术交流会吗??” “为何您擅自给临时取消了!” 枯瘦老头一脸无奈地解释道: “这哪里是我们麓三院取消的??” “分明是那麓十二院突然蛮不讲理插进来!” “说什么倒贴几个天门历练的名额,也要找那麓九院交流!” “这才把我们与麓九院的给挤了出了…” 枯瘦老头一脸的愤懑: “你说这合理吗??” “那麓十二院为什么不来找我们?我们分明还有你……上届的天赋冠军在啊!” 美艳少女眉头皱起,原本她还想趁本次交流,去找那位符箓仙尊… 罢了,等下次有机会,再专门去拜访吧。 既然并非自家院长所取消的,与他多说什么也是无用,姿态强势的美艳少女转身便离去了。 只不过她却是未留意到身后的那名枯瘦老人,他却是看着她的背影,神色阴翳。 可恶!真是嚣张的娘们! 纵使你是三司的司长、为院内摘得过上届天符大会的冠冕,但也未免太不把我们院方的管理层看在眼里了吧? 果然,当初就不该把一介学员捧得那么高,还放任她同时担任三司的共同司长! 现在她在院内说话,已经比院方还有管用!一个个竟然真把她当做院内的女王般!! 既然如此的话,还不如找一个机会… 他在心里暗自算计着。 … 数日后,麓九院大门口,麓十二院紫箓司交流团已至。 聚集起来的人群,细数起来亦不过未满百个。 但那整齐地排列成方块的站姿,坚定而狂热的神情,却颇为令人生畏。 这看上去哪里像是一群院生,倒像是哪座岛里私自圈养的主家私兵。 此时,李纸商业化的营业笑容已经彻底僵住了… 身后跟随的公关司同僚们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一旁副司长,已抽出了她的法器戒尺,身上的威势迅速攀升着。 ……一名高挑、身材凹凸有致、脑袋上长着长长龙角的少女,正紧紧地抱住李纸,用脑袋不断地往他的脖颈处蹭。 那庞大的力气,压得李纸身上的骨头都快咔呲作响。 “呜呜呜呜呜呜呜~” “终于又见到你了!!洛洛好开心!” “你知道吗,洛洛每天修行到要掉眼泪时,都会想到你与你说过的话!” “就是姑婆实在太可恶了!总是爱捉弄我!!” “老爱拍洛洛的脑袋…还不信洛洛真的有一名英俊的人类小哥作朋友…” “啊,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忘了你似乎对龙角过敏!!” 龙角少女想起什么,连忙停下快止不住的碎碎念,着急地将李纸放开。 她,便是麓十二院的‘独裁者’。 南海庞家的龙女,庞洛洛。 第六十九章 抢你回去做夫君! 身材变得高挑又性感的龙角少女,紧张地双手抓着李纸的肩膀。 她面目上表情惊慌失措,硕大的泪珠在眼眶中不断滚动着: “怎、怎么办咧?!你没事吧?!!” “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太过高兴,一时之间忘了你对龙角过敏的这件事…” “啊,但是没有关系!我几年前问过姑婆你这个病…” “她当时哈哈大笑着拍碎了快大半片洞窟壁后才告诉我,这个病她能治的!” “只要把你带到虬龙洞那里去见她…” 一旁的副司长杨月茗,她嘴里嘟囔着“不知廉耻…不守规矩…”,却是早已忍耐不住。 她已顾不上对方为自己所招待的麓十二院来客,狠狠地挥下了手中的长戒尺法器。 一道不会使人致残致死的尘卷术,向着龙女抓着李纸肩膀的手处袭出。 同时,她一边愤怒地喊道: “竟然擅自将鼻子凑到司长如此深邃的地方!!” “你这个异族,连普通男女间的安全距离都不懂吗??” “明明连我都没……” 高挑性感的龙角少女,那对人眼却是恍惚间似乎变幻了一秒左右的尖瞳龙眼。 她面对着那向她手部袭来的符箓术式,手背的局部处突然浮现出了部分红色的坚韧龙鳞… 她仿若随意般地一拳轰出… 竟然硬生生地凭肉体,便将符箓术式于半空中轰散! 庞洛洛转过半边身来,语气理直气壮地回应: “什么普通男女间?” “他很快便会是洛洛的夫、夫君!!” “才不是普通男女咧!” 只是这么说着,她自己的脸色却先悄然地泛红起来。 “司长?!这是怎么回事??” 杨月茗脸色面若寒霜,求证地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李纸。 李纸此时亦有些头疼… 这是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又答应过要做庞洛洛的未婚夫了? 他斟酌了一会,有些不确定地向庞洛洛问道:“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做你的夫君了?难、难道我,又跟你做过什么龙族传统的约定终生仪式?” 高挑的龙角少女通红着脸,理直气壮地忽然变小声了说道: “不、不是你当初说的吗?” “想要什么,就用龙女的方式去抢过来!” “现在普通的人族朋友,洛洛已经有了。” “你看!整个麓十二院,几乎都已加入‘洛洛的朋友’大军。” 她仿佛想证明什么一般,拍了拍手。 一直站于她身后不远处的排列整齐的军列,顿时一齐喊道:“是!洛洛大人!我们都是你最忠诚的朋友!!!” 李纸有些头皮发麻地看去,那一个个的眼神,都是充斥着无比的狂热。 她、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对比上一世畏缩的自闭龙女,此世的庞洛洛身形变得高挑而凹凸有致,若单轮身高甚至超过了少年的李纸。 庞洛洛将双手向着李纸敞开,似乎莫名变得兴奋了起来,其手脚、脖颈、脸上都逐渐长出了红色的龙鳞,她激动地对李纸宣告道: “现在…现在终于轮到要你了!!” “洛洛想着此刻,都不知已想了多少年——” “我要抢走你,当做我的夫君!!!” 她的气势亦在不断升腾着… 灵煞阶…命劫阶…命劫阶大圆满… 终于达到了—— 化仙阶。 “来吧,夫君,我要跟你擂鼓比斗。” “如果我赢了,你,便要做洛洛的人!” “永远都不准离开洛洛!” 似乎是受到身体龙化的影响,她的脸上露出野性的笑容。 … 擂鼓比斗,相比较普通的比试,要正式许多。 大多是在两人的比斗有输赢赌注时,为了避免私下比试导致输的一方不认账,因此通常在正规的空旷场地里,擂鼓昭告众人聚集,再宣读比斗彼此的输赢赌注,最后才在众人的旁观中,开始当众比斗。 只要旁观的人达到一定数量,其比斗的赌注结果,甚至能获得天律的保护,此时若输的一方还不想认账,便可以叫来院内的诫卫司协助强行执行。 只不过本次庞洛洛提出的擂鼓比斗,李纸却最终并没有搭理。 一方面是并没有必要…另一方面,则是当李纸追问对方万一输了后的反向赌注时… 那庞洛洛,竟然又变得扭扭捏捏地说: “那、那只好,由人家做你的人了…” ??? 李纸瞬间满脑袋的问号。 这、这赌注的胜负条款,似乎有些不大对吧? 他不竟开始有些自我后悔,当初是否不该劝她提早进行龙女修行… 实力似乎的确是更强了,但怎么变得更加傻乎乎了呢? 而后,他觉得自己的存在只会让场面便乱,便带着副司长没继续理会那庞洛洛,率先离去了,留下公关部的人来处理。 只不过,令李纸没有想到是… 接下来几天,在麓九院与麓十二院符箓术交流途中,不妙的情况出现了。 虽然庞洛洛是两院符箓术交流的领头人之一,结果她的符箓术水平却是完全是稀烂,参加了一两天的交流后,在他人满是嫌弃与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终于自卑情绪再度发作,不再来了。 然而院内另一处,比武场内擂鼓的声音,却变得频繁起来。 “帮助弱小摆脱欺凌…” “让弱小也能不惧强权,大声地说出自己的诉求!” “这,便是我龙女洛洛的诉求!” “来吧,跟我擂鼓比试吧!” “如果我赢了,你便加入到‘洛洛的朋友们’团队来!” “大家一起团结互助,消灭一切的不安与不公!” “以后你的安全,皆由我庞洛洛来保护!” “而如果我输了…” 庞洛洛正欲对着面前的少女说更多… 那名少女方才还瑟瑟发抖,脸上一副被外院可疑人士所缠上的奇怪表情。 听到这里,她便已连忙将洛洛喊停,满脸感动地说道: “别说了!我就同意与你擂鼓比试即是!” 庞洛洛郁闷地说道:“啊,可我输了的条件都还没说…” 少女脸色微红地说道:“反、反正你,也是不可能会输的。” 庞洛洛笑着同意道:“说得也是。” 语毕,擂鼓比试开始。 庞洛洛便祭出化仙阶的碾压实力,使用龙女那恐怖的巨力,将少女打得眼眶圆瞪、涎涕四流… 庞洛洛于麓九院内的朋友军团势力,亦正在迅速扩张着! 第七十章 我,便是最大的强权。 懦弱,胆小,不安,担忧受伤,敬畏他人,害怕与人不同。 孩提时的我,有着诸多般人性的弱点。 那样的我…果然是未能在人族的学塾里融入进去。 ——即使当时我已让爹爹弄来了最新版的人族笑话书,但如同李纸所说,就算讨好地说着笑话,也一点用也没有咧。 因此后来我发誓,要克服那些人性的弱点。 我要学会掠夺,学会斗争,学会变得强势,学会习惯流血,学会与众不同地展演大笑。 当从姑婆那完成数年的龙女修行后,我便如李纸所期盼的,入学了麓十二院,拯救弱小者于自己的麾下。 不仅如此,我还发展了更多的普通人,让他们也学会如何主动地团结在一起,如何互相鼓励、一同反抗强权。 果然因此,这样的我,便受到了越来越多朋友的追捧—— 这,才是真正的龙女啊! 庞洛洛再度将一人拦住,捏着拳头,笑容满面地说:“你,要来当洛洛的朋友吗?” … … 另一处,今日未有两院符箓交流活动的安排,李纸正在漫步前往自家紫箓司的路上。 “你好,道友!我希望能耽搁您一刻钟,向你介绍一下我们的组织‘洛洛的朋友们’!” “哎?那是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了令人在意的交谈声,李纸停住了脚步,扭头看去。 却见不远处,几名肩膀上佩戴均着奇怪龙形章的人,正搭讪着一名路过的少女。 “那是弱小者也能团结起来,一同欢笑着度过每日的互助团队!我们非常渴望能得到更多人的加入!”肩膀佩戴着龙形章的几人,其中一名似乎为领头者,正和善地笑着说道。 “算、算了吧,听起来就有点可疑…”少女摆了摆手,面色狐疑地拒绝道。 “加入无须任何费用,且每月初一、十五都是超级朋友日,会分发超级好吃的免费野味餐,据说原料都是来自美丽的南海!”领头者连忙说道,“此外,若你受到欺负了,便可以联系其他成员,均能受到无偿帮助,紧急时刻还有洛洛——化仙阶的龙女相助,保护你的安全!” “唔…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的话…”少女似乎终于有些意动,终于点了点头,“那,就姑且加入试一试吧!” “那么,请你填一下个人的信息。”领头者向身后的人要来了准备好的纸笔递给了少女,此外还递过去了一个包裹,“这是免费发放的团徽,请务必每日佩戴于左肩。” “哎——不要,我不喜欢戴这种东西。”少女眉头皱起,有些抗拒地说道。 “抱歉,这是我们团队的标志!这样,才能表明我们是相似的共同体。”对方摇了摇头,解释道,“并且,这样当你收到欺凌时,同伴才能辨认出你,才会出手帮助你!” “好、好吧。”少女有些不情不愿地说道。 “此外,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外,每月的初五、十、二十、二十五,同样有团队聚会,一定要来参加啊,大家一同倾述团结的美好!”对方殷切地说道。 “呃……嗯。”少女表情勉强。 “最后,不可侵害他人,不可表现懦弱,不可害怕受伤,不可特立独行。”对方笑容更深,眼神亦逐渐狂热,“这四句真言为龙女洛洛所说,请务必熟记于心、尽力恪守!” 李纸静立于一旁,默默地听着他们的谈话于此,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庞洛洛不是说就是抢些朋友么?怎么还弄出了个类似宗教的组织来了。 如此地令人……不喜。 不再去管它,李纸径直来到自家的紫箓司。 虽然今日未有两院符箓交流活动安排,司内亦有着日常的其他琐事,而他那自家的副司长亦在司中。 只不过,此时她似乎被几名今年新入司的新生所围着,不知在争吵着什么。 李纸靠上前去,表情却忍不住一愣。 围绕着的几名新生,每人肩膀处竟然也都贴着那枚龙型勋章,他们似乎正在为其中一名低着头的少女说话。 “我、我们认为如此责罚,依旧是太过不人性化了!她不过是多拿了一点研究用的材料,凭什么要还这么多…还禁止她接下来一个月的材料取用!”其中一名新生面对副司长的冷脸气势压迫,依旧硬着脖子开口说道,引起身旁其他几名新生的连连附和。 “司内的材料均由统一的用度规划,不容任何私自挪用偷拿!此类责罚早已便定好规范,且实际上是更利于与你们这些新生符箓师的,否则那些资深的符箓师要是多扣拿起来,根本不会给你们这些地位低的新生剩下!”副司长冷哼了一声,表情不愉地说道。 “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弱者了!我们团结一起,才不怕任何人!而且这些制度,凭什么都由你们这些强权…”那名新生还想要说什么,其袖口却是被身旁的人悄悄拉扯了下,比了比眼色。 几人这才看到李纸的到来,顿时脸色一变,纷纷不再言语,低下头离开。 李纸来到副司长的身后,发现她虽然此时依旧冷着脸,似乎面目与平时无太大不同,实则那细眉较以往要更下沉不少,且放于底下的一只手已悄然握拳,显然是气得不轻。 李纸的眼神变得幽暗,心中亦泛起了烦躁的情绪。 李纸回头瞥了一眼,趁着方才那几人还未走出房间,朝着副司长说道:“呃…月茗,你知道的,我向来不算太会说话,亦不像你如此公私分明、赏罚有度。” “但今时不同往日,像这类的事,我也建议你不要再按照平日那般的制度来责罚了…” 副司长猛地抬起头,狠瞪了李纸一眼。 方才那几人停下脚步,似乎不敢置信般互相对视了几眼,表情充斥着诧异与惊喜。 李纸继续缓缓说道: “我建议,多偷拿材料的人,以及刚才那批帮忙说话的人…” “直接一起打包,逐出司内!” 方才那几人瞬间表情僵硬住了。 连副司长都露出了呆愣住的可爱表情。 李纸忍不住嘴角弧度轻扯。 他扭过头来,重新看向那几名分明有错在先,竟还敢仗着人多抱团,便围绕住他家副司长为难她的新生。 他变得面无表情,冷冷地补充道: “毕竟,我是紫箓司的司长,黑饶国唯一的皇子……” “我,便是此地最大的强权。” 第七十一章 请品尝吧!这一拳喷薄的感情! 麓九院,练武场。 “庞洛洛……” 听到一道清冽如甘泉涌动般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庞洛洛转过头去,惊喜地看到了那名长得好看的淡金瞳少年。 “你、你特意来此找我的嘛?” “难道,你终于愿意与我擂鼓比斗了??” 庞洛洛高兴地问道。 李纸微微点了点头,镇重地说道: “我可以与你擂鼓比斗。” “若你胜了,无论是要我当你的夫君,或是抓我回你姑婆那里挨揍,都随你。” “但若我赢了,你必须立即解散掉你那个‘朋友团队’,且永远不再重新组织!” 庞洛洛歪了歪头,颇有些不解,她嘴里小声地嘟囔着: “哎…为什么想解散洛洛的朋友们呢?明明好不容易,才聚集了那么多…” “不过算了,反正…” 她也不会输! 身形修长的龙角少女露出了自信而野性的笑容。 … … 擂鼓之声迅速传开。 练武场周边的人,在得知麓十二院的“独裁者”要与麓九院的皇子决斗后,纷纷兴奋地于玉讯录中通知着各自的朋友。 很快,两人比武的场地周围,聚拢起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李纸甚至能瞥到,原先应当该待在紫箓司中的副司长,竟然也迅速刚在了场边,正紧张地往这边张望着。 “这下,应该差不多了吧?” 庞洛洛笑着说道,有这么多的见证了,就不怕李纸输了以后,还想赖账跑走了! 她双手摊开,修长而凹凸有致的身影气势逐渐升腾。 她人类的皮肤上逐渐浮现出一块一块的红色龙鳞,头顶的龙角上燃烧其妖异的蓝炎,那正是虬龙一族的天赋神通:瑶光天火。 就连她的双手,都突然涨大了一圈,化为一对虬曲有劲的黄纹龙爪,一缕缕的蓝色炎火亦迅速冒出,很快亦缠绕起了大片的蓝炎。 最终,她化身为了一具,几乎大半块身体表面都覆盖着红色龙鳞,炎角灼拳的半龙女! 除了少了龙尾及鳞片未全、以及身形不若那般修长高大,庞洛洛那凛然自傲的姿态,竟然与李纸前世所见的虬龙洞的姑婆蚀阴,有着六七分的相似! 她体表温度似乎已然不低,深呼吸了一口气,嘴角便扯出了一道白雾。 洛洛双目憧憬地盯着对面人类少年的身影,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越跳越快。 啊,终于,洛洛快要能达成自己的梦想了! 自小时候起,她便与哥哥姐姐们的龙身,长得大相庭径… 她曾以为,只有人族才会是自己的归属,结果去到人族的学塾,那里的人竟然也将她当做异族的怪物! 幸好,还有当初的李纸,以及还有他曾给予自己的前进方向。 对呀,别人不认同她的话,她就以龙女的方式,强行做到让他们认同就行了! 她在虬龙洞里对着又硬又潮湿的洞窟壁挥拳,她半夜强撑着不睡觉吸纳那些冷飕飕的星光之力度化龙炎,她忍受着总是爱欺负自己的姑婆毫不客气地各种偷袭拍打,还以训练的名义揍自己! 她全部都坚持下来了… 现在,她只想赶紧的向着最初憧憬的对象、中途再次憧憬上的对象、时不时地总是愈加深刻的憧憬对象——李纸。 向他展示着:你看啊,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你曾经帮我设想的方法,真的实现了! 你,便是我能从龙女修行中坚持下来的决心! 你,亦是我的力量之源! 庞洛洛气势涨到了顶点,她将力量汇聚与右拳之上,那条右龙爪,竟然再度撑大,且上边的火焰由蔚蓝逐渐凝实得更为幽深暗沉。 来吧,这一拳,便是自那以后一直努力到此刻的结果! 来吧,这一拳,带着我那喷薄的感情,请一同品尝吧! 品尝我那……微不足道的龙女初恋之情!! 深蓝色的火焰仿佛没有温度的上限,她的右拳灼烧着可怖的威势,周围的空气都是一阵扭曲。 她的右脚猛地一踏地面,恐怖的龙族巨力将特质的黑岩地面瞬间踩得粉碎! 她身体窜出,几乎撕裂了空气,整个人如同横向坠落的陨石般,带着绝不可阻挡的威势,轰向李纸。 就连相隔一段距离的场边观众,此时亦忍不住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呼声。 如此、如此可怕的攻势,怕不是还未真的碰到,便也被直接蒸发了吧?? 要知道,这可是以龙族的肉身抵达化仙阶,所发出的攻击! 每年的天符大会或是那更大的天星论仙大会,夺胜的冠军亦往往不过是仅命劫阶的修为! 这庞洛洛,竟然以虬龙的血脉,十几岁便抵达化仙,实属无比惊人的可怖成就! 副司长杨月茗,那名向来以冷面对人的少女,此时那清冷的眸子,竟然也少见地出现慌乱。 她双手紧紧握拳,双脚悄悄地踮起,满脸紧张地盯着场内。 而那道石破天惊般的硕大蓝炎龙拳,未等他人多作些心里的准备,便蛮不讲理地突进着,瞬间便拉近与李纸的距离! 而后,它竟然、它竟然!! ——被薄薄的一层正极速流动着的符箓,所轻易挡下了。 没有设想中的轰破,甚至连裂缝都未曾破开,也并非龙女自己的主动止住。 化仙阶的龙女全力轰出。 仅仅是,让那流动的符箓,泛起了一道浅浅的涟漪。 竟然,毫发无损。 洛洛有些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右拳。 怎么…可能。 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啊… 她不解地抬起头,只见自己的身前,不知何时浮现了一具巨大的白色阴影。 那是一名正闭着双目,额间长着竖瞳的高大人影,似乎是一道遗仙法相。 只是那人影的面目极为清晰,仔细辨认的话,竟与李纸长得有七八分相似,身披一间宽大白袍,其表面的纹理极为细腻彷如实质。 那巨人正浑身覆盖着一层浅浅的极速流转的符箓。 方才正式这曾符箓,完全地将她方才的攻势挡下。 很快,那些符箓逐渐组合凝实,竟然… 化为了一具凝实的白色铠甲。 洛洛瞬间瞪大了双眼…… 这、这是…… 不可能?!! 这竟然是,重铠!! 第七十二章 侵其肉体,攻其心智! 高大凝实的遗仙法相,身上覆盖着由天道符箓所构成的铠甲。 围观的人群中,但凡稍有些见识的,此时都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这不可能”、“这不合理啊”这类的话语此起彼伏。 这大概是因为—— 重铠,是天祸阶的标志。 李纸此世,竟然已凭借自己的灵力修行… 君临天祸。 … “不可能不可能明明我都如此努力了也才化仙阶不可能不可能连姑婆都说我的修为进阶快得惊人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爹爹都说这世代已几乎不可能存在比我还快的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在嫉妒我也感到开心但是不要啊不要啊不要啊…” “我不要啊!!!” “事到如今!!!” “又变得失败了啊!!!!” 身姿傲然炎角灼拳的龙女一会儿脸色阴沉地碎碎念,一会儿又变得歇斯底里。 她实在有些无法接受。 为什么?明明她都已经如此努力了。 明明她都已经抛弃了自己的懦弱、自己的胆小、自己的不安,跑到姑婆的虬龙洞内拼了命般地修行,怎么还是不够强?!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在这里倒下了的话,岂不是就像是在终点前晕倒一般的可笑吗? 洛洛瞪大了眼睛,疯了一般地挥出几十道看不清的拳影。 她讨厌弱小的自己。 明明扬眉吐气地主动找上门来… 她才不要在心上人面前的形象,又化为失败的模样! 只不过,那些挥出的拳影,依旧只是泛起了一道道的涟漪,宣告着未起到丝毫的效果。 天祸以下皆蝼蚁。 除非同阶的力量,或者更高一届诸天不朽的破除万法,否则未至天祸阶想要破除其重铠的防护,绝不比失去灵力的凡人要越过天堑容易。 李纸看着龙女拼了命般发力的样子,悠悠地叹了口气。 他那双眼睛里蕴藏的至阴至阳之力,原本便有辅助修行的功效,近几十世,他便是凭借此功效,由一介平平无奇的修行废柴,逐渐地拥有超越寻常至高天才的惊人修行速度。 尤其上一世起,在他更是掠夺吸纳了那师姐阎白白眼眸中的瞳力后,他的灵力修行速度,更是如同开挂般二次加速, 上一世的同期,他虽然修行同样迅速,亦不过同样是化仙阶罢了。 此世此刻,他却已无需那灾祸之器「十面」的辅助,单凭自己,便拥有了天祸阶的实力。 想必,这一世那屠比尸若还想要突然间袭击,席卷千里将自己绑回烊部落,是再也不可能发生了。 他再次驱动着灵力,一本巨大化、同样宛若实物般纹理清晰的书籍浮现半空中。 那正是他幻化而出的法器,亦是他研究了符箓术快一百世积累而成的独有神通—— 壹万叁千零玖拾壹种符箓术式的聚合,万法天书。 “抱歉了,洛洛,这次我不会放水的。” “我不希望你再组织那个让人互相抱团却反而使人性扭曲的‘朋友团体’。” “我也不希望你仍旧如此地勉强自己。” 只是,庞洛洛却像是没听见般,一直如发狂了般的不断驱动着肉体强攻着,即使到了现在,仍然看不出其攻势有过一丝丝的效果。 「不可侵害他人,不可表现懦弱,不可害怕受伤,不可特立独行。」 这是庞洛洛那朋友团体的对成员的性情改造纲领。 意图将每一个自私、懦弱、长着各种尖刺的个人,都逐渐变化为勇敢无私、互协互助的团体人,这样的话,便能做到互不产生摩擦、守望互助了! 那并不能说是错了,只是并不人性化而已。 李纸看着庞洛洛,像是看着走向另一条路的自己。 懦弱、不安、敬畏他人、找不到朋友,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只不过比起扭曲了本性,变得外向而又饱含侵略性的洛洛。 他选择的是……放弃社交! 李纸此时挥了挥手,终于放开了对法器「万法天书」的限制,无数密密麻麻脑袋大小的符箓光华瞬间轰出。 庞洛洛原本想仗着身手敏捷多看,却发现面对那种密集而高频的攻势…根本做不到! 她知道能双手挡在身前,以龙女那坚硬的鳞片及耐揍的体质… 只、只要能撑过这一阵… 一般来说,都会有施术空隙的吧! “我认为你曾经的那些让你找不到朋友的弱点,其实存在着不要改变,也没有关系。”李纸突然说道。 声音在符箓光华划过耳边的空隙中,断断续续地传入洛洛的耳中。 她瞪大了眼睛… 什、什么意思?! “懦弱、胆小、不安、敬畏他人、讨厌受伤…等等等等。” “诸多人性的缺点,不改变也没有关系。” “可以不用勉强自己,强行伪装成为一名‘性情优秀’之人。” 李纸淡淡地说道,这亦是他自己的选择, “天道修行,是最为公平之物。” “即使我是个性格糟糕惹人厌烦的家伙…” “但我只要努力修行,成为一名“能力出众”之人,便够了。” “实际上,那些因我‘能力出众’而与我交友之人,与那些,因为我伪装出的‘性情优秀’而与我交友之人,并没有什么区别,都不过是表面朋友罢了。” “你的那些朋友团体,亦是这般。” “但你保留自身性情,所偶然能遇到志同道合之人的话,当那时,你才会发现——” “‘啊,这个人,才是我的朋友啊。’” “这也是我反对你的原因。” 庞洛洛却是已被符箓光华轰击得有些神智模糊了… 对了,说好的施术空隙呢? “哼,你竟然如此看重那些表面朋友,着实令我失望…” “你……” 李纸此时忍不住,脸色略带窘迫地说, “你明明已、已经与我这名…青、青梅竹马是朋友了!” “还如此费心地组织那种虚假的朋友团队!” “真是……让人有些不喜。” 他撇过了脸却,只是片刻后,却突然感到有些不对。 他连忙将「万法天书」仍在不断向外释放着的符箓光华停下,上前去在烟尘中寻找着那名龙女的身影。 这才发现了那名原本身姿傲然、咬着牙拼了命始终不愿认输的龙女… 她已瘫倒在地,脸色惨白! 她……她来找他,才不是想当朋友的啊!! 第七十三章 进击的副司长 当天晚上,李纸的木屋。 “主人,您的那位副司长又来找你了哦?” 胸怀雄伟的宫女阎白白特意双手捧着块木托盘倚在门边,衬托出一条令人惊心动魄血脉贲张的身体曲线。 “嗯,好的。” 李纸却只是应了一声,连忙低着头从她的身边走过。 …看都未看一眼。 “主人?!!” 阎白白瞪了瞪眼睛,不满地将双手交叉于胸前。 可恶!难道连这个办法也要开始不管用了吗?? “怎、怎么了?” 李纸眼神有些躲闪,他抬头看了宫女一眼,视线亦忍不住受某样事物吸引偏转了片刻… 他连忙撇开视线,急忙说道: “我先去处理司内的事情,不能让月茗久等!” 阎白白看着李纸快步离去的背影,有些恼怒地咬着下唇。 她单手按着自己的庞大柔软,只感觉那里面深处,传来一阵阵愈加焦迫的不满足……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不看着她啊!! 这已是她这一世,几乎仅剩的渴求了。 她的时间…亦仅剩下不多了啊… … 李纸来到门外。 在皎洁的月色下,第一眼便发现了熟悉的清冷身影。 副司长杨月茗的身形并不丰腴,反而更偏纤细。 腰肢堪堪盈盈一握,更凸显身段姣好姿态婀娜。 她正愣愣地盯着远处,也不知是在想着些什么事情。 李纸笑着说道:“是有什么事情吗?月茗?” 只不过,少女这次却是什么材料也未带的样子。 她闻声转过身来,并没有回答李纸。 反而是一步两步,靠近到他的身前。 那素净的白裙,在沉静的黑夜中荡起了阵阵涟漪。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李纸。 那清冷的眸子,此时却仿佛藏匿着什么浓重的情绪。 “怎么了??” 李纸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自己,他有哪里不对吗。 身姿婀娜的少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极为轻声地说: “抱歉,司长。” 她上身稍稍向前俯靠,张开白玉般的双手。 李纸身体一僵,他感到有一块柔软娇躯,正极为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 “呃……月、月茗?!” “你、你是怎么了?!” 他忍不住开始慌张起来,这是几世以来都未曾发生过的事! 他家的副司长这是是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然而少女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那双手臂逐渐颤抖着箍紧李纸的脊背。 李纸着急地大声说道: “月茗!你怎么了??生病了?受人欺负了?家中出事了??” “没、没关系,这一世我是皇子,不管有什么问题,我都…” “司长你给我闭嘴!”李纸听到自己的怀中传来闷闷而略带害羞的声音。 他只好暂时停住焦急的心态,安静地任由其施为。 只觉得这名一向给予他冰冷安静印象的这名少女,今日却竟然仿佛变得软绵绵的、暖呼呼的,她仿佛是在撒娇般地双手逐渐用力扒着他的背,脑袋于他的胸前缓慢而小心地蹭着。 只是她如此埋于自己胸前也就罢了,接下来偏偏还发出了一阵一阵深深的呼吸声… “嘶——呼” “嘶——呼” 李纸忍不住有些不大自在。 实话说,其实前一世时,他便已曾注意到过,自己的这名副司长似乎有些奇异的小怪癖… 只是今天竟然如此不掩饰地这般…着实令他有些始料未及,吓了一跳。 “唔…唔…” “未有确定婚约,便如此不由分说地抱住男子这件事…” “不论怎么算,那个,的确基本已属于‘恬不知耻’的范畴了…” “我认为司长你现在就算是喊来诫卫司,要举报我‘非礼节性的骚扰’,也是一点都不为过的哦?” 副司长悄悄抬起了点头,似乎是偷偷地看了一眼他的反应,然后终于将脸拨出撇过一边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她此时竟然少见地红了脸,说话也不似平常那般清冷的模样,倒更像是一只喝醉了的可爱小猫咪: “但、但是!谁叫司长你……今日竟然敢答应那样的赌约!” “一想到司长你今日万一输了的话,便要成为那名蛮不讲理且行为粗暴的龙角女的夫君…” “而我却只能站在台下,什么都做不了…” “心中的焦虑、烦躁、后悔、不甘、委屈,各种奇奇怪怪的情绪全都糅杂在一起,仿佛都快要把胸口硬生生地搅成一团乱泥…” 李纸低着头,看着清冷的少女竟破天荒地露出动情的神色,甚至她的眼眸中都隐约浮现一层泪光。 他的神色变得复杂… 此世他已从那同样具有眼眸神通的女帝处,习得了控制自己瞳力的办法,虽然他还无法做到彻底隔绝、使之影响人心的效果一丝一毫也不要发出,但只要并非近距离内频繁多次的直接对视,理应当不会再出现使他人神智受控的情况。 但为何,他的副司长却对他如此… 难道,与有没有这对眼睛无关,她原本便是… “是你,在我刚入院对监察司的梦想破灭、茫然无措无处可去时,不顾所有人反对,邀请当时不过一介新生的我,成为紫箓司的副司长。” “是你,在我屡次受到司内其他人的质疑时,总是能不由分说第一时间地站在我这边,还几乎将大半块司长的权限,也都信任地交予了我。” “是你,无论是在我困难时、委屈时、烦恼时,只要在我的身边,便会想办法替我出头、帮我解决…” “司长,你总说是我屡次帮助于你,可你曾知道,明明是你在信任于我、拯救于我。” “——你,便是我的至高天道啊。” 清冷的少女咬了咬牙,勉力地抬起通红脸蛋,让自己的眼眸中得以映入司长的模样。 听到如此郑重其事的话,李纸亦忍不住深深动容。 “事、事到如今,我也已经不打算再抑制了…” “就算明天要被你逐出司内,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司长!” “请……请……” 少女似乎变得紧张起来,磕磕绊绊地说道。 受其影响,李纸此时亦忍不住紧张起来,前几世的经验告诉他,当他周围的女子准备不再掩饰或抑制着什么时,接下来,绝对会提出一些额外过分的要求! 比如当初张颜冰便是如此…突然间便下药将他制住,说要带着他远走高飞,永远不准见除她以外的其他人! 再比如有要与他结婚的…有要与他配种的…还有要绞杀他的… 那么,副司长呢? “请……” “请今天让我…” “足额地抱上半个时辰吧!!!” 第七十四章 太不检点了!! “不、不!” “果然还是一个时辰!!” “请足额地让我再抱上一个时辰吧!” “只有这样,才能安抚我那今日被你莽撞的行为所惊扰,既担心不已、又懊悔不已的心情!!” 少女经受不住内心的诱惑,一咬牙,提出了更为过分的要求。 但是这样…这样会不会过于狮子大开口了?? 司长又没有任何义务,必须来安抚于我… 杨月茗有些忐忑地想到,只觉得自己任性得过分。 明明今日的司长气味摄入量已经严重超标了,脑袋也已经晕乎乎的,该赶快幸福地表示心满意足才是。 但是…… 已经抑制不住自己想要继续往前一步的贪婪内心了。 反正,她八成已被认作是轻浮的姑娘了吧?! “反、反正司长你过一个月…” “就要去参加天符大会了吧?” “今日我于司内整理名单时,便发现你暗自加上了自己的名字了。” “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再过分地小气,再多分一些拥抱给我吧!” 她红着脸,想让自己的要求,听起来更加地理直气壮些, “不过司长,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参加这些外院活动吗?”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哼!总不能是去见什么其他姑娘的吧??” 李纸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脸,并未直接回答。 他正要放下手时,却是犹豫了片刻… 之后轻轻地,将手臂放置于少女纤弱的肩膀式样。 “?!!!!” 少女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太廉耻了太廉耻了太廉耻了太廉耻了太廉耻了太廉耻了!! 司长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他… 他满脑子到底在想干嘛?!! 在李纸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把另一只手也放下的时候,他的胸前突然传来一股大力—— 少女突然将他狠狠地推开,那张向来清冷的脸蛋,此时已彻底涨得通红。 那对习惯冷冷地盯着他人的好看眼睛,亦是慌忙地瞟来瞟去… 李纸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副司长这般模样。 “果、果然还是…” “这样果然还是…” “太不检点了!!!” 少女仓皇地,逃走了! … … 接下来数日,清冷的少女便再也没来找过李纸。 甚至当李纸主动来到司内、碰见她时,都屡次会被当做空气般,被她通红着脸躲过。 就算真有需要找他沟通之事,杨月茗也会全部都通过玉讯录来与他沟通。 李纸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家的副司长,她将自己这般被当做瘟神一般躲着的行为还会持续多久… 终于这日,麓九院及麓十二院的两院符箓交流活动已彻底结束,那麓十二院的来访团队,也终于得返程归去了。 李纸站在麓九院的门口,他作为代表之一,与公关司\/紫箓司内的其他成员一同,负责送别麓十二院的来访人员。 而另一名代表,他家的副司长,则一如既往地站在他的身后—— 约莫远远地相隔了都快十步的位置。 无论是公关司的人,还是紫箓司的人,见此此情此景都忍不住啧啧称奇。 众所周知,虽然紫箓司的副司长是一名向来对他人不假辞色的冰山美人,但她同时也是知名的紫箓司司长小尾巴。 只要李纸因司内的事宜出门,每次总能频繁地看着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其身后,还每次总是接送他来回往返于住处与司内。 此时,作为另一方主角,身姿高挑来时趾高气昂的龙角少女庞洛洛,却是垂头丧气地站在李纸的对面,不断地长唉短叹,脸色亦是极差。 李纸忍不住上前两步靠近她,轻声问道: “你没事吧?那个解散‘洛洛的朋友们’团体的事,已经全处理好了吧?” 庞洛洛有些可怜兮兮地低着头,双手交叉扒在一起摆弄着,有些不乐意地嘟囔着: “就…麓九院这边新发展的…还有这次带过来的人…已经全都处理好了啦!” “但是还有留守麓十二院的大部队…还是得等洛洛回去后,才能全部处理完…” 李纸看她一副可怜样子,忍不住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脑袋。 原本扮作可怜模样的龙角少女突然身形一震,她的嘴角终于扯起一道弧度,主动地俯下脑袋,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李纸不动声色地躲过差点插到他脑袋的尖角,扭过头说道: “也、也没什么其他事好叮嘱的了……让你解散掉那个朋友团队,一是这类团队有自发扩张影响渐广的趋势,万一给你惹来了麻烦事亦是不喜,届时再想停止,可不会再受你轻易控制。” “二也是不愿你为那些表面朋友而平白耗费过多的精力,有这种闲心,不若再度想办法提高你的个人修为。你……倒也不必如此丧气吧。” “才…才不是为了这事丧气呢!”龙角的少女忍不住小声地反驳道。 此时她虽然已不见出来时的傲然模样,整个人的姿态却是自然舒张许多。 李纸感到衣角受人一扯,他抬起头,正好与龙角少女那糅合着眷恋、不甘的眼神恰恰对上。 但他却还是撇过了视线,在心中略微有些奇怪地想到,唔……总感觉对方此时哪里像是龙,这分明就像是曾经恰好喂养过了一次,便欢快地缠上来不断求领养的小狗啊。 李纸咳嗽了两声,破坏掉逐渐要变得奇怪的氛围: “咳咳…那什么…今后亦无须太过逞强…” “无论有什么事,反正本次你我也已添加过玉讯录,皆可以再联系我。” “毕竟我们…嗯,也算是自小认识的青梅竹马…” “无须去找其他表面朋友,我也亦是你的朋友。” 庞洛洛现在只觉得“朋友”这个词,听起来竟是如此地刺耳。 她的眼眶中又蓄起了硕大的泪珠,扭头就跑,一边喊着: “洛洛…洛洛再也不想要什么朋友了!!!” 李纸有些尴尬地站立了两秒,转过头来—— 却是突然见自家的副司长,竟在不知不觉间重新靠近上来。 她又回到了他身后一步的位置,此时正一脸戒备地看着那名哭喊着跑走的龙女背影。 她注意到李纸正盯着她的视线,身子忍不住一颤。 只是她终于不像前几日那般,再度各种躲着他逃走,而是深呼吸了一口气,脸色发红地回看着他。 “那么,回去吧?” “嗯…嗯!司长我送你!” 第七十五章 上一世遗留的承诺 略微熟悉的云海堆叠翻卷着,尖瞳的烈日洒下壮阔的金光之海。 李纸身处在巨大飞梭的某处房间内,此时正呆呆地看着窗外的景象愣神着。 时光如白马过隙,一个月已转瞬而逝。 一个月前,他才刚刚亲身送别了那个龙角女庞洛洛离开麓九院; 一个月后,便是他自己踏上了旅途,坐上了开往麓一院的飞梭。 这一世,依旧是那一届的天符大会,将再次即将于那处开展。 李纸的眼睛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壮阔景象,实则脑海里停留的,却依旧是自己刚刚离开麓九院时的景象—— 当时在紫箓司众人的送别围观下,自家的副司长、以冰山美人及铁面无私之名而着称的杨月茗,竟然于众目睽睽之下主动地上前,突然贴上来再度抱住了他,惊起周围一片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这只不过是作为留守者的我,所必不可少的、补充道心的仪式而已!” “你明白了吗?司长。” 冷面的少女埋在李纸的怀里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般,语气强装冰冷地解释道。 ——只不过却是不慎地露出了一丝紧张的颤抖尾音。 “由于我司的司长,竟然任性地一定要出门去参加什么天符大会…” “因此我作为副司长,要在他不在的十多天里,独自撑起整个紫箓司的正常运转,这是非常消磨道心且使人备受煎熬的事情,你可曾知晓?” “不……重点当然不是指紫箓司的正常运转,那个本来就已不依靠司长了,司内诸多事务我一个人早已烂熟于心。” 她像是有些骄傲地抬起头说道,露出了洁白好看的脖颈弧线。 但是很快,她又像是依依不舍般,又像是终于开始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般,再度在李纸胸前埋下头去,片刻后传来闷闷的声音: “但…但是没有司长你的气味…呃不!我是指没有你的精神鼓励着我的话…” “我便始终很难放松下来,就连晚上睡觉时,肯定也会极难入眠的!”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能请您尽快一轮游,然后早点回来吗?” 少女悄悄抬起了头,只不过看到李纸露出的为难脸色后,不满地冷哼了一声, “哼,好吧,我知道我司的司长,不是这般喜欢主动放弃的人。” 她这才终于放开了李纸,在其他人惊奇的眼神中,甚至可能是远处宣传司的人正飞奔赶来地途中,脸色微红地将李纸被弄乱的前襟打理整齐。 “那么,一路顺风。” “我的至高天道……” “我的……” 最后的两个字她未说出声,而是对着李纸,柔嫩的朱唇微微摆弄着口型,那个意思是—— 英雄。 … … 突然,面前突然有道黑影一闪而过,使得李纸终于回过神来。 嗯?刚才那是? 刚才好像有个东西,掉下去了… 嗯…不会吧… 难道是… 这次的话,竟然没能扒住窗口的吗? 那个呆呆的家伙啊… 李纸捂住了脸,有些哭笑不得。 原本上一世,这里应该会掉落一个粗眉毛的呆呆家伙,还会扒着窗口跟他打招呼。 但是这下嘛…… 不过幸好,他早有准备。 他原先便有些担心,会出现这般类似的情况。 这才依旧特意挑选了这斑飞梭、这个房间。 李纸再往窗边踱了两小步。 此时的角度正好,终于能看到—— 窗外有个眉毛粗犷表情呆呆的少女,她愣愣地看着底下突然触发的十多道符箓术式,像一张网般将她牢牢地包裹承载住,正在向上缓缓地抬升着。 呆呆的少女突然扭过头,看到了站立窗边的李纸,她表情一亮,正要说些什么: “啊……你……” “砰!” 李纸将窗户牢牢关上,再顺便拉上了窗帘! 李纸悠悠地叹了口气,在心中抱歉地说道:对不起了,姬梦雪!此世,若无必要,还是不要再跟他这样容易惹出事端的人,再牵扯过深了! “噗——姐、姐姐!你在干嘛啊?怎么在窗外的空中玩耍,还用符箓术式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隔着窗户窗帘,李纸听到窗外的上方,传来另一个年幼少女疑惑的声音。 “我……我去见好看的云朵啊……”呆呆的声音语气理直气壮的。 “你在说什么啊?云朵不都长得一样吗??不要在窗外这边玩耍啦,还是太过危险了!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可就要把你丢在这座飞梭上喽?”年幼少女威胁道。 “啊!还有…还有那个…” “你这是又要去哪啊??啊!你听人家说话啊!真是的…” 随着楼上传来“咔”的关窗户声后,两人的交谈声便已不可听见。 李纸长吁了一口后,此时,又忍不住有些神情恍然。 如此这般,这一世,他便不会再认识那对双胞胎了吧? 也、也好,自己,又将少了一些牵扯。 他缓步走到房间的茶桌旁,拿起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扣扣扣” 稍过了一会,门口却是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一对波涛壮阔闯入了李纸的眼帘… 原来是宫女阎白白,她开门进来,朝着李纸眨了眨眼睛,说道: “主人~这里有两位小姑娘,说是要拜见您。” “似乎…是您的熟人哦~” “说您好似曾欠了人家什么东西似的。” 哎?什么意思?? 李纸表情愣住了… 只见一对粗犷的眉毛绕过阎白白,熟门熟路地走进屋子里。 她背后眉毛纤细的妹妹姬梦雨,则是用力地拖着她的手臂,表情如同惊慌弱小的小麻雀般,小声地对自家孪生姐姐说道: “姐姐!你是不是搞错了呀?!” “你什么时候认识这样的人啦?” “我、我可是听说住在这一间的,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啊…” 孪生姐姐姬梦雪,这次却是固执地摇了摇头。 她强行拖着妹妹来到李纸的身前,抬起头,表情认真到那对粗眉毛都快触碰到了一起: “李……纸?” “上次我如同说好的那般,拿到了天符大会的冠军了哦~” “但你怎么,始终都没来姬家,来为我庆祝啊??” 李纸蓦然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这姬梦雪… 竟然也是重生者??! 第七十六章 怎么办?可爱的她被盯上了! “抱、抱歉!我与她曾私下相熟…” “可以先让我们单独聊聊吗?” 李纸语气客气地将宫女阎白白与妹妹姬梦雨给赶出了房间。 呆呆的姬梦雪许久未见,却是一点也不认生,她甚至不去坐茶桌旁边的软塌,而是兀自地跑到床上去坐,费劲地脱掉了鞋子袜子,光着两条腿一摆一摆的。 李纸在她面前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这才终于停了下来,语气慎重地斟酌着开口: “所以说,小雪,你真的具有上一世的记忆吗?你说你上一世曾获得了冠军,不是听什么其他人说的吧?比如你还记得你获得冠军那一天的日期不?或者对手是谁?” “唔……不记得了。”姬梦雪疑惑地歪了歪头,干脆地说道。 “你……你再想想啊?!或者你上一届首轮对手的名字呢?”李纸有些着急地道,姬梦雪天性天真散漫,很多事情还是得确认得清楚一些为好。 “啊,我带了麓七院带来的土烤凤凰!可香了,你要一起吃吗?”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了了一包油纸,掀开来后瞬间溢散出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现在不是吃这个的时候!”李纸有些焦急地问道,“对了,那我第一次带你去吃的东西呢,你还记得不?” “第一次是在这件房间里的茶水与零食哦~下了船后是那家做五香龙须肉的客栈哦~”她不假思索地说道。 李纸终于确定般地呼了口气,问道:“你这次怎么就想起来了?” 看上去似乎傻乎乎的少女歪了歪脑袋,自然地说道:“跟你相关的,我全都记得啊?” “唔…”李纸感到心脏突然受到了暖心的一击。 他拿过茶桌上的零嘴食盒,递到姬梦雪的面前:“来,多吃点。” “唔——小雪今天过来,才不是为了来蹭你的吃的的!” 她似乎有些不满地说道,放下了手中土烤凤凰,抓了一把零嘴食盒里的东西囫囵塞进嘴巴里。 李纸有些疑惑地问道:“所以?” “你……你什么时候履行诺言啊?我那时候这时候加起来等了你这么久,我都努力获得天符大会的冠军了,你答应过要跟我回姬家的!” 李纸总觉得这说法似乎有些奇怪,但看姬梦雪着嘴里塞满了吃的的天真样子,他倒是并不会误解搞错。 “等这次天符大会结束吧,我便抽个空,去履行上一世的承诺。”李纸略微思索了下,并与其镇重地答应道。 原本他以为,对对方来说羁绊未成,他亦不想贸然牵扯对方过深。 但既然姬梦雪也是轮回者的话,无论如何,凭对方这迷糊散漫的性子,自己还是多多照看一二为妙。 “嗯!”姬梦雪重重地点了点头,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的样子,说道,“不过,如果我这一世再次获得天符大会冠军了呢?那是不是你就可以来两次了??” “那可不容易……”李纸失笑地说道,“这一世,别忘了那一位上届冠军,据说这次会继续参赛力图卫冕,原本你获得了冠军的上一世,她可是没参加的。毕竟,她当时在…” 在我这当贴身侍女。 想起了这桩事,李纸忍不住有些沉默。 等到姬梦雪将怀里藏着的土烤凤凰,以及李纸方才端来的零嘴食盒吃得七零八落差不多了,李纸才突然想起,将外边的门打开。 “啊!”一名长得与姬梦雪极为相似,仅仅眉毛更为纤细,且气质上更显精明的少女被突然开了的门吓了一跳,她似乎刚刚一直趴在门上想要偷听什么。 她正是姬梦雪的孪生妹妹姬梦雨。 姬梦雨忍不住脸色一红,刚刚从宫女那得知李纸身份的她,讪讪而又忐忑地说道: “未、未层料想,您竟然是皇子殿下……” “虽然不知姐姐是如何认识你的,但若是她莽撞地冲撞了你,还望您能够……” “唔,别说了,该吃饭了,小雨,我饿了!”只不过此时,姬梦雪却是突然捂着肚子说道。 “这、这个时候别打岔啦!姐姐你天性散漫,万一得罪了人家,纵使是我们姬家……”姬梦雨小声地跟着她姐姐仓促解释道,突然表情一愣,疑惑地问道,“嗯?姐姐,你怎么一嘴的烤鸡味??” “啊,对了,我们能加个玉讯录吗?”此时,李纸突然想起什么,冲着姬梦雨说道。 “哎…哎?!我、我吗?”姬梦雨表情有些懵然,呆呆地指了指自己。 等到两人手忙脚乱地添加完,李纸看着玉讯录中对方的信息,终于心下了然…果然,上一世他一开始添加的玉讯录,便是妹妹姬梦雨的。 只不过此时,姬梦雨却是抓着玉讯录,双手剧烈地颤抖,表情维持着奇怪而僵硬的微笑,她此时满脑子在想着—— 绝……绝对被盯上了!! 怎、怎么办?? 原来,皇子的目标,其实是更为可爱的她吗?! … 往后数日,姐姐姬梦雪依旧如同上一世那般,时而带着些零嘴来吃,时而什么也不带,只是来呆呆地坐在一旁看着李纸。 李纸也与上一世相同,将她当做了无威胁的小动物般,仅是时不时地分一些吃的给她,两者相处出奇地和谐。 只不过,他未曾注意到的是… 在一旁笑眯眯地服侍着的宫女阎白白,却是偶有一眼瞥向姬梦雪,那眼神,颇为意味深长。 一直等到下了船,李纸才与那孪生姐妹暂时告别。 他与宫女阎白白脱离队伍,来到了一处数名黑甲侍卫驻守着的巨大皇家别院门口。 麓一院其实距离不周宫并不算远,这具别院据说是那女帝偶尔休憩所用的。 李纸本次来麓一院,便恰好可以暂住此处。 只不过未等两人进去,旁边却是传来一道声音,突然将两人喊住: “失礼了,方便耽搁片刻吗?你就是那位皇子,麓九院的紫箓司司长,姜纸??” 李纸转过头去,蓦然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嗒”“嗒”“嗒”。 那是硬底的靴子踏在石板上所发出的声响。 一条有些眼熟的修长大腿,率先映入李纸的眼帘。 红袍黑裙的丰腴少女,鹅蛋脸上露出了一丝平淡的微笑,向李纸伸出一只手: “我是张颜冰,麓三院紫箓司、遁甲司、天咒司,三司的共同司长。” 第七十七章 色鬼皇子罢了! 熟悉的美艳面容,熟悉的丰腴身段。 一切仿若又回到了上一世,又回到了当初的那个起点。 仿若曾经的什么事情,都未有发生过。 一时之间,李纸有些神智恍惚。 “??” 出于对皇子的基础尊重,少女略微弯腰俯身、主动伸出了一只手。 但那只伸出的手却是许久未收到回应,她有些不解地看了李纸两眼。 她突然注意到什么,顺着对方似乎有些呆滞住的视线往着自己…… 少女猛地收回了手,遮挡住自己的胸前!整个修长而丰腴的身体,都紧张地后退了两步。 即使是她,亦忍不住微红了脸,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想不到皇子殿下,竟是如此孟浪之人?!” “啊??不、不是!那什么……抱歉!”李纸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恍惚时不大妥的视线落点,他连忙有些紧张地结巴解释道,“只、只是因为你长得很像是我旧时的熟人,便一时忍不住有些愣神,绝不是在……” 张颜冰当着面便翻了个白眼,她放下了仿佛是在示弱般防御的双手,面色不虞地说道: “很好!够老土的说辞!不错,你的确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但还是希望请您能稍稍自重一些!” “我只不过是因为你毕竟是那一位的弟子…” “这才抱着些许好奇之心,于此特意等待你。” “但这绝不代表着我对你,有着哪怕一丝一毫的兴趣!” 李纸自知是个口舌笨拙之人,他也不愿意反过来说什么我对你同样不感兴趣之类的伤人话语… 他只好微微叹了口气,说道:“这……的确是误会。” 只不过,他在心中倒是暗自觉得,若真的如此被张颜冰误解为变态,进而持续保持着戒备的距离,那倒也并非有什么不好。 上一世,他便是由于与对方朝夕相处,距离太过于靠近,且当时的他还未能学会控制自己眼睛瞳力的办法,这才于引起了对方的神智彻底失控… 他想了那时,他明明已彻底熟悉且愈加信任自己的贴身侍女,结果突然间便被其下药制住,那俯下身抱着他神情狂乱的样子… 还有他曾经做的那个,被对方摘除了四肢与部分体内器官,关在荒岛里的奇怪梦境… 李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张颜冰此时却仍是有些气不过,她冷哼了一声说道: “罢了,我原先以为能被那一位符箓仙尊收为弟子,该会是多么德行出众的英才,正好趁着本次天符大会结交认识一番…” “现在看来,却是名纵欲过度的色鬼皇子!” “今天是颜冰唐突了,还请容我先行告辞!!” 说完,她便转身欲走。 李纸神色有些怪异,他是…纵欲过度的色鬼皇子??? 他张了张嘴吧,最终却还是没选择出口反驳,怎么说呢,由于这骂得实在没有代入感,他不仅未对少女骂他感到生气,反而还在心中有些暗自开心?并且庆幸地看着对方正要离去。 只不过此时,现场的另一个人,却是忽的发出了声音。 “等等。” 张颜冰转回头,看到先前一直旁观着、其胸怀似乎较她还要宽广的可叹女子突然开口。 她的心中不知为何,下意识地便有些不喜。 “你是?”她脸色不是很好地问道。 “我是负责照顾殿下日常起居的宫女,你也可以把我认作是殿下的,贴·身·侍·女哦?”阎白白有些愉悦地说道。 上一世,当她还是坏师弟的好师姐时,便是这张颜冰作为师弟的贴身侍女,屡次对她怀有敌意、意图妨碍于她,却没想到,这一世两者的身份竟然看似对调了一下。 对方,成了师弟本届天符大会的对手。 而她阎白白,却成了师弟身边最最亲密的贴身女人。 “所以呢?”张颜冰像是看傻子般地看着对方,这人只不过是当人家的一介侍女,为何还要作出一副炫耀得意的语气,特意在她面前说。 ——难道,她还会羡慕不成? “你知道吗?我在主人小时候的模样起,便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 “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走路的习惯、刷牙所耗的平均时间、睡觉常用的睡姿、还有早晚呼吸的不同频率、包括女性的哪个部位会让他偷偷地撇眼看、怎么做又会让他不好意思地去扭过头,这些种种有关于他的所有事情……” “我,全部都了·如·指·掌·哦!” 阎白白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挺了挺自己更为傲人的身材,露出胜出了一般的笑容。 “你!你有病吧!!!”张颜冰忍不住有些气急,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真是!!这些事情,又与她何干??为何还要特意叫住她来说一遍啊??? 她气呼呼地扭头就走,嘴里少见地小声骂骂咧咧着。 来到距离稍远处,她却忍不住停了下来,用力一跺脚。 体内的灵力不自觉地倾泻而出,于脚底处形成一道隐蔽的符箓术式。 她脚下道路的硬石板,便顿时受到一股巨力袭击,以她为中心往外龟裂着裂纹。 如此发泄过后的她,却是一愣… 嗯??只不过,她又为何会突然生气呢?? 少女茫然地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到其中似乎有一丝灼热的暗流,正在悄悄地被勾起… “哎!对!就在卧龙路口这!” “你们快来啊!诫卫司!有人破坏公家地面,等下可能就要逃走啦?!!” 茫然的思绪被不远处传来的叫喊声打断,张颜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会这样呢?!!不该是这样的啊?!!” 封闭的不透光房间中,少女听到自己哭泣着痛苦蹲下。 唔……她、她这是怎么了? 一向要强的她,竟然会如此泪流满面。 她连忙用手抹了抹脸… 嗯?怎么回事?为什么越抹,脸上越是粘稠… 她侧过身,将双手伸向靠近黄昏烛光的那边。 !!! 只见自己的双手上面,原来正满是粘稠的鲜血。 “呃……呃……啊……” 旁边有什么东西正发出着奇怪的声响。 那听起来是如此地痛苦,如此地令人揪心,如此地,让她感到熟悉与缅怀… 张颜冰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这个简陋而满是血迹的木屋。 这里…究竟是哪?? 她…为何会出现在这?? 第七十八章 虚幻的罪孽 “呃……啊……呃……” 昏暗的房间内,不远处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出痛苦的嚎叫。 那声音给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若她前不久方才便听过,只是此时她却是无论如何绞尽脑汁,也怎么都想不起来。 张颜冰勉强站起了身,她试探性地向发声源处出踏出了一步… 却忍不住又缩回了脚。 怎、怎么回事? 少女伸出双手,按住了自己不断地发颤的腿。 作为三司司长、天符大会的上届冠军,她早已见识过各种大场面,只不过一向大大方方的她,此时却莫名感到有些紧张。 仿佛那前面的那个「东西」,是个什么无比恐怖的事务,是一旦见识到,便会将她某种程度彻底压垮的重物。 她莫名理解了这一点,鼓囊囊的胸口开始变得紧绷得难以呼吸,使得她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气起来。 不过,她可是张颜冰! 对一向要强的她来说,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搞明白就退去! 她咬了咬牙,强行驱动着莫名沉重且发颤的双腿,向那处走去。 越靠近,她心中那股灼热的情感,也在愈发清晰地喷涌着。 这是,怎样的一股感情呢? 是喜欢么?是伤痛么?是恼怒么?是哀怨么?是渴求么? 好像……全都是,又好像,皆有不同。 乱七八糟的情绪糅杂在一起,使得她神智亦有些恍惚,等回过神来时,便已来到了那处发声源的「东西」面前。 她低下头去仔细地看去… 截断的肢体,狰狞的缝线,诡异的符术,碗大的破洞,裸露的内脏,喷涌的血迹。 哼、哼!她还以为会是什么可怖的事务。 也不过如此吧!也只不过是具濒死的,还如此丑陋的… 一张舌头与双目都被挖去的脸蓦然间转过来,死死地盯着她! 那分明正是——李纸的脸! … … “不——” 丰腴的少女突然翻身醒来,满身皆是冷汗。 她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肩膀抱着自己。 她的牙齿用力咬着下唇,甚至似乎渗出了些血来。 “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晶莹的泪珠,不住地滴落在她的胸前。 绞痛的心口,不断喷涌着爆发的悔恨。 她瞬间明白了。 那「东西」,正是被她所亲手破坏之物。 虽然不知是于什么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那个本该属于她的,想要一辈子独享的,任何人瞟上一眼、或靠近一百公里以内共同呼吸也百般不愿的珍宝… 却似乎被她自己,给彻底搞坏了。 “对不起…” 寂静的深夜里,少女泣不成声。 … … 次日,麓一院,皇家的别院。 李纸一大早便已起身,仔细地穿戴好出门的行装。 宫女阎白白此时正好进门,看到他这副样子,有些好奇地问道:“天符大会还要过两日才会开始哦,主人今日竟然是要出门吗?” 李纸瞥了她一眼,便迅速地瞥回视线,点头说道:“嗯,今日约了姬家的那两位。有家很擅长做龙须肉的客栈,那家亦算是我与她们‘曾经’的相熟之地之一,便答应了小雪要再次带她们去吃一次。” “哎……”阎白白惊奇地喊了一声,忽的她想到了什么,沉默了片刻。 她表情有些复杂地开口说道,“该不会是……你我‘曾’初次见面的那家吧?” 她有些幽怨地埋怨道:“主人……为何从不曾听见你主动带人家出去,缅怀旧景呢?” 李纸的动作突然一顿,由于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开脱的词,只好装作未听到般,将头扭向了背对的女子的那边… 阎白白心中升起了一股恼意,她冷哼了一声,突然冷冷地问道: “话说那姬梦雪,也是重生者吧?” “主人却似乎两世以来,一直便对那姑娘关照得紧啊?” 李纸突然扭过头看着阎白白,脸色却已经蓦然间冷下来。 “你想做什么?!”他皱着眉头,眼神略带严厉,“她是不是重生者,跟你们没关系吧?她又没有那种眼眸的神通!” 阎白白这下却是嘴唇略带笑意:“主人说笑了,人家不过是随便问问。再说了,人家上一世也说了,她与她妹妹可不同,是姬家天生的‘返仙者’,人家可不想对上呢。” 李纸再看了她两眼,抿着嘴,冷冷地说道:“希望如此。” 说完,李纸便转身走出门外。 只不过,门内被李纸如此冷面态度对待着,阎白白不仅未感到恼怒,反而是脸色红润、身体轻微颤抖着。 啊,主人那忌惮而冷冽的眼神… 好久…好久未被如此恶狠狠地注视过了… 她眼神迷离,稍稍张开了朱唇,微微地哈出了几口热气,显然体内的温度已经异常升高了。 只不过… 阎白白想起李纸对那姬梦雪颇为关照的态度,她的眼神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主人,普通的轮回重生者,才没有你想得那般自由哦? 此时,李纸却是已离开这偌大的皇家别院,向着目的地走去。 他绕过一处被拦住的路口,只见此处的石板地面如同蛛网般向着四处龟裂散开,几个施工人正在费劲地处理着,不远处则有几名诫卫司的人,似乎正督促着施工人干活。 李纸摇了摇头,这地面平白无故怎会被人给蓄意破坏掉,明明昨日他还途径过此处,还未有这般情况。 他远远瞟了一眼那几名身穿着白甲,正围在一起闲聊着的诫卫司人员,也未在意便离去了。 “天甲伍号?天甲伍号?” “你在看啥呢?俺们几个刚才正问你话呢,你怎么突然愣住了??” 一名诫卫司成员将手放置于正呆呆地看向某处的同僚眼前挥了挥,好奇地问道。 “呃?啊???哦,没、没事。” “老娘刚才好像看到一名,既长得俊俏又气质温柔,眼睛里像是泛着光,仿若乖巧的小奶狗一般的男子!恰恰好…是老娘最喜欢的那一个类型……” 靓丽的白发女子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笑道,其白色铠甲上标着“天甲伍号”几个字。 “哎——那类的,大多都是符箓师或者阵法师的小哥吧?” “算了吧,感觉那类人都很娘娘腔的,跟俺们可是一点都不搭。” “要是俺说,还是找那些持剑流的剑客来得好,个个都是孔武有劲、肌肉大块的猛男,耐揍得很!平时一起练剑,都不用更换木剑了!哈哈哈哈哈哈!” 那名诫卫司的成员看身形亦是女性,却如同猛娘般发出了杠铃般的豪爽笑声。 “说…说的也是呢。” 天甲伍号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只不过她却依旧是有些忍不住,再度偷偷望了望那名远去的文雅男子背影。 唔…也不知,如若能有这般的夫君… 他会介意自家的娘子,稍稍、稍稍,没那么有女人味吗? 怀春的剑客少女,好奇地设想着。 第七十九章 别看她这么可爱,其实身患隐疾! 李纸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客栈门口,看到了一个粗眉毛的少女,已经提前于此等待着。 “小雪!” 李纸高兴地向她打了个招呼。 粗眉毛的少女却像是突然被吓了一跳,声音有些奇怪地回应道:“啊…嗯…殿、殿下,你来啦。” 李纸眉头一皱,怎么姬梦雪今日对他如此生疏,不过此时有更值得注意的事情,他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妹妹呢,我应当也一同邀约了她。” 上一世他只邀请了一人,结果却是姐妹两人一同到来,当时他便意识到两人的姐妹情深,怕只邀请一人会有些不妥。此次,他便特意连姬梦雨一同于玉讯录内发送了邀约的信息。 “她…她身体…不大舒服…”少女似乎有些紧张,稍稍有些口吃,“你、你有所不知,小雨她虽然长相可爱善解人意而且冰雪聪明,但其实身、身患隐疾!!” “啊?那真是太可怜了。”李纸顿时露出了怜悯的表情,他上一世居然都不曾听闻过这个消息,哎,看来日后还是得多关注些妹妹的事情,“不知她患的是哪方面的……啊,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啊、啊??哪、哪方面的??”姬梦雪今日的样子似乎有些奇怪,她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比划着什么,“就…就就就就” “就是…她尿频!!” “哎——”李纸忍不住有些尴尬,早知道自己便不问了,这种事情,明明小雪不用告诉他也是可以的。 粗眉毛的少女,却不知为何突然眼睛一亮,大声补充道:“对!而且不仅如此,她还有体味!还有口臭!还有、还有…” 李纸却是赶紧上前去拍了拍少女的肩膀止住她,表情沉重地说道:“够了…这种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在外如此大声讨论吧?若被他人传了出去,对姑娘的名声不太好。” 少女看到不远处的路人驻足看来的奇异眼神,她忍不住脸色一红。 “别说了,我们先进去吧。” 李纸说道,率先走了客栈内。 少女却是落在后面,她先悄悄地用双手在自己的粗眉毛上按了按,才稍稍舒了一口气,跟上前去。 她此时的心情满是忐忑,实不相瞒,她并不是姐姐姬梦雪,而是妹妹姬梦雨! 至于为什么她会扮作姐姐的样子前来赴约,姬梦雨忍不住回想起昨日的场景… … … 昨日,姬梦雪姬梦雨临时安顿的住处。 姬梦雨正独自一人趴在床上,悠闲地用玉讯录翻阅着些小报的花边简讯,两条细长的小腿随意摆动着。 忽然,地上传来一阵异响。 她伸出手去摸索了一阵,果然抓上来了一枚玉讯录。 “姐姐真是的,她怎么又把自己的玉讯录乱丢!” 她有些埋怨地说道,顺手地将其打开,便看见其寥寥无几的好友列表中,有一名备注为“好看的云”的人发来了两道新的讯息。 是那名贪心皇子! 少女的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素知自家姐姐性情天真迷糊,可不能被什么奇怪的人物给骗过去了! 她打开讯息,只见似乎是道邀请的信息: “小雪,你喜欢的那家,我已预定好了时间。” “那么,明日巳时,老地方见。” 她顿时大为窝火,什么老地方??喜欢的那家,又是什么地方?? 他想骗自己清纯可人不懂世事的姐姐,到什么可疑的地方去?! 突然,她自己的玉讯录中,竟然也发出了一道异响。 她感到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打开后,又是那个不怀好意的男人: “清风明月求共赏,美酒佳肴齐分享!” “我的朋友姬梦雨,相遇一场便是缘,诚邀您与小雪、我,一同品鉴此地知名的龙须肉美食!” 随后,便发来了一个时间及地点。 少女顿时脸色苍白,他、他竟然连她也没有放过! 而且,对她所用的邀约字数,竟然比姐姐的足足多了二十四个字! “东坡肘子~红烧玄武~腊味合蒸~豆沙灵果~金丝烧…嗯?” 此时,姬梦雪哼着奇怪的语调,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屋内, “小雪,你在干嘛??” 姬梦雨下意识地便将两个玉讯录,都藏进了怀里:“没、没有什么啊。” 她看着有些傻乎乎地歪着脑袋的姐姐,眼神顿时坚定了下来。 显而易见,那名皇子更想要的,一定是更为娇弱可人的自己… 她不能轻易地让对方如愿,但是,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姐姐被坏男人所骗! 她又一个计划… … … “小雪?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李纸有些奇怪地看着面前的粗眉毛少女。 “吸溜溜溜溜……嗯?有什么好奇怪的?”少女动作浮夸地大口喝着菜汤,一边发出刻意地声响,四溅的汤汁几乎快流了满桌,也不知道最终真正落到她嘴中的,究竟有多少。 她又夹起了一大块龙须肉放置于自己嘴中,一边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这、这就是我平时吃东西的样子啊!怎、怎么了!我这个样子,惹人嫌弃了吗?” 说着,她甚至是一个不小心,将一小段碎末喷到了两人的桌面中间。 扮作姐姐的姬梦雨脸色一红,却是强忍着娇羞,继续动作粗鲁地咀嚼着。 这……便是她的计划! 对方是黑饶国唯一的皇子,位高权重,为了爹娘及姬家着想,若是态度生硬地当面拒绝对方,恐怕会引起对方的不满及报复。 那么,只要表现得粗俗丑陋些,让对方主动地厌恶自己就行了! 姬梦雨忍不住想为自己的机灵小脑瓜喝彩一番。 姐姐天生纯真不善演戏,她至少得先让自己的姐姐逃离对方的魔爪,不为其所骗! 李纸看着少女大快朵颐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失笑,或许是今日的饭菜,比较符合她的胃口吧。 他突然注意到少女脸上沾染了污渍,便拿出了一块提前准备好的干净手帕,俯过身极为顺手地伸过去,在那滑嫩的脸蛋上抹了抹。 “怎么会呢?”李纸语气温柔地说道,“我又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呢?” “我反而很开心,原来,你还能有更为真实放松的一面。” “这正是你更为信任我的证明啊。” “以后不需要向我作更多掩饰,也是可以的哦?” 少女的动作停住了,她有些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那俊俏的脸上此时带着善解人意的浅笑,淡金色的眼眸中,则仿佛藏匿着温柔和煦的微风。 啊……说不定,他意外的是个好男人呢。 少女对着面前之人,心中首次泛起了异样的情绪。 第八十章 对!你就是小雪! “嗯?怎么了。” 少年不解地看了看自己,小雪为何如此奇怪地看着他。 仍被认作姐姐的姬梦雨猛地低下头去,吃东西姿态的狂放层级再度上了一层楼。 她在心中对着自己狂喊着,不、不可以! 她姬梦雨天生冰雪聪明,可不能被对方这种表面的姿态所欺骗! 这人可是卑鄙的皇子,长得如此好看还身居高位,绝对是早已阅女无数的浪荡公子哥,只不过是抱着收集癖的心态,才盯上她与姐姐这样的娇弱姐妹花罢了! “唔…唔…” 少女吃的太快太猛,她突然双手胡乱地挥舞着,脸色逐渐涨红,像是突然被什么噎住的样子。 李纸连忙递过去一杯水,来到她身边关切地轻拍着她弓起地脊背。 “唔…唔……呼。”她喝下水,拍着自己已略有起伏的胸脯,长长地舒了口气。 “再檫把脸吧。”李纸递过来一张新的干净手帕。 他难得邀请了人家赴一次约,类似这般的准备,自然会提前安排妥当。 “啊,谢、谢谢。”少女稍稍感到有些丢脸,她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伸出双手拿过那条似乎还经过了符箓术加热过的手帕,朝着自己的脸上擦了擦。 好、好吧。 其实这个人,如果不是如此过分贪心、竟然想着对自己与姐姐一同下手的话,似乎也挺好的。 他为人温柔谦和,处事周到,又是皇子的身份,人还长得这一副过了分好看的模样… 仔细想来,就连他的那些放荡不羁阅女无数,也不过是自己无端的猜想,不是吗? 如、如果他能别这么贪心,追求她时还想着连着姐姐一起的话,她也、也不是… 变得略微娇羞的少女将手帕放在了桌上。 忽得,她觉得有些奇怪… 嗯?怎么手帕上黑黑的? 她仔细看去—— 一块硕大的假粗眉毛,黏在了上面!! ?!!!! 少女整个人激灵了起来! 她颤抖着缓缓扭过了头…… 果然看到了少年,一副长大了嘴巴的,震惊模样!! … … 死一般的沉默,突然降临于此桌。 周围传来其他桌的喧闹声,更是显得此处的气氛额外诡异! “不……不是这样的……” 一只眉毛粗犷、一只眉毛纤细,而显得十分怪异的少女,她小声地发出颤抖着的声音,眼睛中着急地蓄起了泪水, “那、那什么……对、对了!其实我平时的眉毛就是这么黏上去的,没想到吧!你看我妹妹的眉毛就那么纤细,是不是?” 少年眼神发愣地看着试图解释的少女,像是听不大懂对方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你如果不信的话……你看!” 少女慌忙地把双手放在自己另一边的粗眉毛上,用力一撕—— “你看你看,是不是这样?!这个粗眉毛,其实本来就是装卸制的……” “我、我就是姬梦雪啊!只不过现在,看上去好像跟我的妹妹姬梦雨一模一样了呢…哈、哈哈。” 她有些尴尬地笑道,声音逐渐变得微小。 李纸想着今日少女奇怪的表现,他的心中终于明白了一切! 但他看着面前的少女,她一边的假眉毛由于被硬扯下来而有些发红,眼睛更是泪水汪汪的可怜样子,显得额外地瘦小无助。 那抬头看着他的眼神里,乞求都几乎快满溢而出了! 他只好硬生生地撇过视线,尴尬地配合说道:“是…是这样的吗?原来如此呢,真是太令我惊讶了,小雨……啊不!小雪。” “呜……呜呜…” 少女忍不住低下了头去紧紧捂住自己的脸,她消瘦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传来了几乎快羞愧欲死的悲鸣。 啊,她好后悔! 为什么她当初没有选修去学一个,能与对方同归于尽的爆体之术呢? 李纸看到对方这副模样,虽然心底实在想不明白小雨为何要穿着小雪的衣服、还扮作小雪的样子来赴会,但他还是配合地扯开话题: “别太在意眉毛的事情了!来,继续吃一些龙须肉吧,小雨……啊不!是小雪!” “呜呜呜呜呜#¥¥%…” 少女的悲鸣忍不住开始混入胡言乱语起来。 这、这个人,他一定是故意的吧??! 李纸看到对方捂着已满是通红的脸蛋,双脚高频地啪啪啪啪跺着地面的样子,他察觉到周围其他桌上的食客已经陆续用奇怪的眼神看过来,并且发出了些窃窃私语。 他亦忍不住有些紧张起来,连忙想要安抚住姬梦雨: “你、你根本无须那么在意,反正你是小雪对吧?小雨……啊不对!是小雪!!” “呜呜呜呜呜呜呜!!!!” 李纸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赶紧想要再补救些什么: “小…小雪!对,你是小雪!对吧!明明吃饭的样子都这么像小雪,长得也这么像小雪,还穿着小雪的衣服,还带着跟小雪一样的假眉毛!” “只要你相信自己是小雪!那么你就是…” “你的演技可以再差一点吗?!!你这是在故意欺辱我吗?!!”姬梦雨终于受不了啦!她猛地站起来,悲愤地大喊道! 太……太糟糕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果然是,实在是,绝对是,太差劲啦!!!! “我讨厌你啊!!!” 少女指着对方大喊了一声,带着泪花猛地奔逃了出去。 亏她方才还觉得对方说不定是个好男人。 她真是太傻了!真的! 这个人,分明就是一个性格恶劣、爱捉弄人、还想玩姐妹x的色胚花花公子!!! … … 细眉的少女悲愤地奔跑着,冲过了另一处客栈的门口。 恰好此时,这座客栈里面,却坐着一名与她长相极为相似的少女。 “东坡肘子~啊呜!” “红烧玄武~啊呜!” “腊味合蒸~啊呜!” “豆沙灵果~啊呜!” “金丝烧麦~啊呜!” 嘴里被食物塞得满满的正牌姬梦雪,此时开心地眯起了眼,两条粗犷的眉毛放松地舒张开来,一点也看不出来像是可装卸的样子。 “唔…李纸怎么还不来约我去吃那家龙须肉呢…” “他该不会是忘了吧?” 她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只不过片刻,又将之抛于脑后, “啊!这块灵果是星星形状的哎!” “嘿嘿嘿~啊呜!” 第八十一章 难不成,是上一辈子的姻缘? 此时,皇家别院内。 “你是说,有个行迹可疑的女子,此时正在外边门口徘徊?” 宫女阎白白略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她稍稍思索了下,便开口朝着前来汇报的黑甲侍卫说道, “如若是女子的话…应当是来寻殿下之人。” “总之,你且先退下吧,暂时不需要去作处理,我去看一下便是。” 她心中亦是忍不住有些腹议,她那皇子殿下虽然似乎已能控制部分的瞳力了…但由于其出众的外表及皇子的身份,招蜂引蝶的能力依旧不减。 那些层出不穷风格各异的仙家女子,总是想方设法地想引起李纸的注意,来跟她抢夺主人的宝贵时间。 她悠悠地叹了口气,往着门走去。 … 皇家别院的门口。 身材丰腴、长相美艳的少女再次现身于此处。 只不过,今日的她却是受昨晚的那么诡异梦境的影响,眼睛有些红肿,那白嫩的鹅蛋脸上也似乎有些憔悴,显得娇弱可怜。 她有些神情恍惚地盯着眼前的庞大建筑。 自己竟然于不知不觉间,又来到了这里—— 昨晚梦境之人的住处。 张颜冰摇了摇头,咬了咬下唇,她想找回平时的那个,要强而自信的三司女王的状态。 她自己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是做了个梦而已… 只不过是做了个,异常真实的梦境而已… 只不过是做了个异常真实的梦境,然后心中持续不断地喷涌着,各式各样奇怪的情绪而已… 那缠绵深沉的痴意、汹涌猛烈的贪意、刻骨铭心的悔意… 还有嗔意、怨意、恨意… 少女忍不住捂住了自己饱满的胸口。 以及无比灼热的…爱意。 只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她会做一个这样的梦? 为什么她会对一个不过是初次见面的男子,产生如此繁多到恼人的杂念。 她明明过去从未曾对他人,产生过类似的男女之情的想法。 难不成,她是被什么神通法器所控制了不成? 还是说,像是市井小说中所写的一般… 那是来自于上一辈子的姻缘?? “呵呵呵,我还以为是谁呢,竟然敢在皇家的别院附近诡异地徘徊。” 突然,一道似乎是在故意嘲讽气人般的娇媚声音响起,打断了张颜冰的思绪。 她抬头一看,便将目光迅速聚焦到那比她还要夸张汹涌的身体弧线。 可、可恶! 她眼神忌惮地盯着对方那明显过分多余的无用赘肉,强撑起精神冷哼了一声: “你们难道就如此霸道,行迹良好的民众于门口的公共街道处站了一会,也要来管?” “更何况,就算我真有事,也是找你的主子的,还轮不到你一介小宫女来干涉吧??” 阎白白倒是有些惊奇,仍是笑吟吟地说道: “您昨日不还是那般嫌弃我家主子吗?” “怎么今日便转换了心境,想要贴上来了?” “张司长这脸色变得可真是快啊。” 张颜冰听闻于此不竟有些气恼,这个宫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仿佛是跟自己有过节般,自从见面起,便一直主动地来惹恼自己。 她竟然也不作掩饰,正大光明地挺起胸膛,惊起一阵仅略弱于对方的波澜,像是故意要与对方争锋做对般说道: “哼!我并不否认自己的态度的确有所转变。” “只不过……就算是这样又如何?!” “我就是今日莫名觉得与你家主子有缘。” “说不定……我们上一辈子便是日夜相处、举案齐眉的亲密夫妻呢!” 嗯,气势颇足,下次如若脸色不要悄然变红的话,效果可能会更好。 张颜冰自己亦感到面上稍稍有些羞恼,似乎高估了自身承受能力的她忍不住起了退缩之意,其实左右呆下去,也无什么意义。 实话说,此时就算能再见到那个人,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总不能真的当着那个男子的面,如此说道“我昨晚做了个梦,感受到与你似乎有些前世的姻缘”这样吧? 这又与昨日对方所说的老土搭讪之词,又有何不同! 她转身便想要离去。 嗯?她突然想起昨日与对方相见时,对方亦曾说过觉得与她感觉相熟类似的话语。 难不成,对方亦与自己感觉相同—— “等等!” 突然被喊住,张颜冰转过头来,只见那名一直笑吟吟的宫女,却是表情似乎稍稍认真了一些。 那宫女双手交叠,托起那阵波澜,维持着轻微的浅笑着说道: “张司长既然来了,何不进来聊聊?” “看你似乎胸怀心事的样子。此时主人虽然不在,但不嫌弃的话,我亦学过一些心学解密的微末技艺。” “而且…” “我对你所说的,认为上辈子与主人有缘的说法,感到有一些好奇呢。”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感觉呢?” … 不久后,李纸回到皇家别院。 他在经过一处拐角时,竟然迎面便装上了那名身材丰腴的美艳少女。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纸惊讶地问道。 张颜冰突然间撞见李纸,却是不知为何神情有些慌乱: “我…我…” 她嘴巴张开了片刻又闭合上,一向算是能言善道从未怯场的她,此时,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仅是抬头看了对方的脸片刻,慌乱的心情便使得她低下头去。 而后——她竟然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快步走开了! 李纸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纵观前一世,除了首次穿着师尊给的暴露蕾丝裙装,手足无措地站在他面前说要做他贴身侍女那次除外,他亦极少见到张颜冰如此慌乱的模样。 罢了,去问问自家宫女怎么回事吧,他摇了摇头,扭头便往反方向走。 “等、等等!” 只是此时,身后又传来了那名少女似乎有些急促的声音。 李纸转过头来,只见少女站在距离他几乎十步远的地方,似乎是眼神复杂地远远盯着李纸的脸,她喊道: “可以,加一下你的玉讯录吗?” … 李纸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门,便见到了宫女拱手等待于此,面前略微严肃地说道: “麻烦了,主人。” “今日那位张司长找上来,我便与她聊了聊。” “那名张司长,似乎出现了觉醒轮回记忆的迹象。”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这个可是——” “成为自然的轮回者的迹象!” 李纸眼神俱震: “那……你没有与她说什么吧?” 阎白白眯起了眼: “当然……没有。” 第八十二章 「春笋」 “不过此事…却有个很奇怪的点。” 身材曲线夸张的女子,双手交叠拖着自己的累赘之物, “不瞒殿下,我亦是历经多世轮回之人,勉强算是于这与人相处引导他人的话术上,略懂个一二。” “今日特意引导那张司长聊了不少,却觉得这张司长疑似觉醒的上一世记忆片段,似乎有些奇怪,偏偏她又不似作伪…” 女子语气像是疑惑地说道,眼睛幽幽地瞥过来,看了李纸一眼, “她那记忆中的主人你,似乎状况十分狼狈…被她幽禁于一处偏僻之地已不少时光。” “但这几乎不可能发生。” “且与我上一世的记忆有极大的偏差。” “主人你不是上一世,一直便日日夜夜地在窥伺着我吗??”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阎白白款款地说道,低下头缓步靠近着李纸, “对了,说起这个…主人你还一直为曾告诉过我…” “为何人家上一世记忆中的你,似乎又与此世的你有着不同…” “上一世的我,在当初落败之后,被您关在那样的地方所摆设着。” “每日被恶劣的你,以如此…以及那般…所对待着。” “为何此世的你,又变回如此地疏远呢?” 少女将手指软软地戳在李纸的胸前,她抬起头,娇媚的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 “主人……你……” “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还能见到上一世的那个,那般过分又让人难以忘怀的那个‘你’吗?” 李纸眼神微颤,张颜冰及阎白白那些错误的记忆,应当都是他妲己之瞳主动释放后,所经历的岐念幻境。 但他撇过了脸,说道: “我一直便是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可能是你自己的记忆,存在着什么问题。” 少女像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幽幽地叹了口气。 她突然趁机将双手伸出,紧紧环住了李纸的身体,全身进一步地压迫向李纸,极具侵略性的靠近李纸的脸: “果然……主人你” “在撒谎!” 相伴亦算是多年,更不提两者宛若天差地别般的社会阅历。 阎白白如今看到李纸的肢体动作与表情,便能大概猜到自家的这位似乎不善与人相处的主人,大概是个什么情绪与状态。 她却是忍不住心中的愉悦,娇媚的脸上露出勾人的笑容,她直直地盯着李纸,眼睛中竟然蓦然间闪过了一道狂热之色: “是你的妲己之瞳的特殊瞳术效果?还是其他的秘术?” “怎样也好…无论什么…” “请你帮帮我…帮帮白白好不好?” “我的时间也是不多了…” “再让我体验一次吧!” “再让见一次当初的那个过分的你!” “看在我们上一世,以及这一世相处至今的份上!” 李纸沉默了片刻,忽然像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手指悄然一挥,一本虚幻天书浮现,却是数道符箓术式窜出,一层一层地捆绑住极度丰腴的女子,使得她分毫动弹不得,再将她硬生生地给扯开。 性格向来温和异常、笑若暖冬阳光的俊秀少年,他理了理被扯得有些缭乱的衣服,转过身,眼神竟然变得满是漠然地看着那位宫女。 他淡淡地说道: “阎白白,你是否搞错了什么。” “无论前世,还是这辈子…” “我,从来都不是跟你一边的。” “我讨厌你的侵略性的作风,亦讨厌你的自认聪明。” “更不可能帮助于你。” “毕竟…” 你也不过是,虚假之物罢了。 李纸看着极度丰腴的娇媚女子,却像是… 看着一枚「春笋」般。 … … 数天后,天符大会现场。 相隔一世,李纸再度站上了这个比试的石台,但经过了宫内那位施太傅数年的辛苦“改造”,此世的他,至少已不像上一世那般容易紧张,至少能保持相对冷静平和的心态。 只不过此世看台上的人群,却是较上一世的初赛时,要多出上不少。 上一世第一轮不过是稀稀碎碎坐着些比赛双方各自院内的人,或是其他院的参赛者。 此时,那看台却是已坐满了大半,且几乎大多都是冲着他这个皇子而来,不少人正对着他指指点点说着些什么。 在李纸的对面,此时却是一名打扮儒雅、气质亦看似随和的男子站立于此。 趁着比试仍尚未开始,对方还主动礼貌地与李纸打着招呼: “久仰大名了,姜纸殿下!赛场上符箓无眼,鄙人亦不会故意手下留情,等下还须请您多多包涵!” 看到对方如此礼貌的样子,李纸心中反倒是略感到有些怪异,仅仅是点了点头权当作回应。 很快,随着裁判的一声令下。 儒雅男子快速地施展出了自己的本命劫术「六丁六甲」,召唤出了肩缠飘带的六男六女虚影降世。 此六丁六甲,便是古仙神的虚影投象,阴神与阳神。 随着这道曾令他摘得天符大会八强的本命劫术施放成功,对面男子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自傲以及嗜血的表情。 他挥动手中的法器判官笔,一心三用,于数秒内同时凝聚出三道攻击符箓术式的雏形。 他像是终于时放出了本性般,语气终于嚣张起来地大喊着: “哈哈哈哈哈哈!这场比试,定能让你记住我的名字!” “皇子殿下又是怎样!” “我可是麓三院紫箓司的副司长,” “范……” 无数符箓光华,蓦然如同流星雨般,密密麻麻地将他与召唤出的六男六女彻底覆盖! “轰隆隆隆隆”的轰鸣声甚至可怕地传上看台。 但仅是一两息,李纸便挥了挥手,将不知何时悄然浮现于身旁的虚幻书册散去。 那态度嚣张的男子便是如此,极为简单地被—— 秒杀! 看到裁判连忙的示意,李纸淡淡的转身离开,本次他倒是已控制了力度,对方其实并不会有大碍。 那名男子瘫倒在地上,身上多处受伤,却又几乎皆未伤及身体根本。 他愣愣地看着头顶上的天空,脑海里想的,却是方才那些符箓被硬生生纠缠在一起,像是虫豸狗畜般被硬生生驱赶着崩袭向自己的场景。 无法理解……无法探究…… 那些高高在上难以捉摸的符箓术式,为何会如此如同贱畜般受人任意驱使…… “啊……啊……” 他声音嘶哑着,想要说什么。 周围的急忙赶来的医师,连忙凑上前去倾听—— “我…我知道了!” “殿、殿下…” “姜纸殿下!!” “您,一定是符箓真知的化身…” “不、不对,您…” “一定是上古圣尊的转世化身!!” “我要——” “终生做殿下您的犬马!!!” 第八十三章 老娘只不过是刚好闲着… “天甲伍号…天甲伍号!” 同僚满脸兴奋地喊住了正巧路过的银凯白发少女,朝着她挤眉弄眼着。 腰间佩着剑匣,一身着装整齐的少女有些疑惑地靠近来,问道:“怎么了?老娘正要出去外边巡逻呢?天甲玖号刚才玉讯录里都催了老娘好几遍啦,正等着老娘去换班呢。” “别理那个罗里吧嗦的臭娘们!来,俺给你看个好东西…”同僚鬼鬼祟祟地向着左右看了好几眼,确认没有其他人路过后,竟然朝着少女将自己的衣甲掀开—— “这这这这这…老娘知道司里的人都很寂寞!但老娘不是那样的人!咱们毕竟是同性,而且还是同僚…”地甲伍号连忙将眼睛闭上,慌乱地摆着手解释道。 “啪”!对方突然一巴掌拍在她的脑袋上! 她委屈地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却见对方难得羞红了脸,怒骂道:“谁要跟你那啥啥啊!真要做,俺找天甲一号那个搔娘们不好嘛!俺是想让你看看这个——” 只见对方再次掀开白色的衣甲,露出了里衣。 上面竟然描绘着一名有着阳光笑容的俊俏少年!衣服上仿佛还篆刻着留影的符箓,少年正反复地展露着微笑。 天甲伍号眼睛突然间睁大,这、这不是自己那日曾碰巧见到的那名路过少年吗?? “你……这、这是?”地甲伍号惊奇地问道。 “哼哼!”对方似乎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她说道,“就是知道你也喜欢这种类型的,俺才勉为其难分享给你看看!不然就司里那些大老粗,俺才不给她们看!” “怎么样?这可是托人私下定制的限量版!好看吧!”对方兴奋地炫耀道,“这据说可是施加了半永久的复合符箓,可贵了!据说可以反复播放三千万次…啊…俺的姜纸殿下…” 天甲伍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人影,嘴里却是小声地喃喃自语着:“姜纸殿下?原来,他就是最近玉讯录中传得很火的那个…” “对了,你不是不喜欢这类的吗?”天甲伍号疑惑地看了看对方,“我记得你说过…要找持剑流的那些剑客,不仅孔武有力,还极为耐揍!” “俺…俺就看看,不行吗?”对方口吃着辩解道,“再说了,人家可是皇子!是皇子的话,俺就算委屈委屈,又有什么关系…” 天甲伍号却是翻了个白眼,颜狗就颜狗,有什么好掩饰的! 她却是下意识地掏出自己的玉讯录,搜起了姜纸的名字,很快便找到了各式的信息及可疑的组织。 嗯?他原来是天符大会的参赛者,怪不得过去没在麓一院听说过他… 下一次的赛程…啊,这天自己刚好是轮休! 白发少女眼中,忍不住露出了微亮的光。 要不…顺便去看看?? 反、反正,老娘刚好也是闲着嘛。 … … 此时,皇家别院的门口。 一名身材丰腴面容美艳的少女,再次出现在了此处。 正是张颜冰。 今日她的精神较上次稍好些,换了一身明艳红裙,整个人明显稍稍打扮过,只不过其面上,却似乎稍有些羞涩与纠结。 她还是觉得自己身为一名女子,竟然如此多次地主动来找一名男子,着实有些不像话。 可是偏偏—— 那日加了那人的玉讯录后,对方竟然话也不曾主动说过一句… 即便她拨开脸皮主动扯了些话题,那个可恶的家伙竟然也只是回“哦”“这样啊”“厉害”这般干巴巴的话! 恼得她忍不住,再次来到了此处! 只是临到门前,她却又忍不住犹豫了起来… “喂…喂!” 此时,旁边却是突然传来一道小声的呼喊。 张颜冰将视线撇去,却见一名可疑的人影,似乎正藏在旁边房屋的屋檐阴影下,正朝着自己兴奋地摆弄着手势,似乎是想让她过去。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没有理会那人。 一会儿后,却见那个可疑人影却是慢慢靠了过来。 只见他一瘸一拐地靠近,浑身多处还缠绕着,明显不久前刚刚受伤不浅。 “司长!你难道也是来找那一位的?”对方先是悄悄地看了看不远处那大门前的侍卫,他与张颜冰相隔了一段距离,小声地问道。 嗯? 听到了熟悉的称呼,少女才疑惑的转回头来,她仔细地辨认一会过后,才好不容易地认出了对方为同司副司长的身份。 “你是……范奕?”张颜冰皱起了眉头,疑惑地问道,“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这可是圣迹啊!”浑身缠绕着布巾的可疑人物,却似乎是兴奋了起来,“你看!这扭曲的腿!你看!这些破损的伤口!还、还有…” “够了!”少女冷冷地说道,面对司内的人,她似乎又变回了那名高傲的三司女王,“不用详细解释了,我对其他人的怪癖不感兴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我在这里的目的,自然与司长您相同啊!”那个可疑人物,似乎隔着面上的布巾正挤眉弄眼着,却让人什么也看不到,“果然不愧是司长,嗅觉如此灵敏!竟然亦发现了这位不得了的符箓圣者…” “但是啊,司长,你这么大咧咧地站在这里是不行的。这个位置很容易被守卫发现,没站多久就要被赶走的,得在他们发现不到的地方…” “我告诉你啊,我自昨日半夜便潜伏而来,已经彻底摸清楚了对方的换班规律…” “哒。”耳边传来的熟悉声响,令喋喋不休的可疑人物下意识地脊背一颤。 那是硬底的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响。 ——亦是每名麓三院紫箓司成员所深感恐惧的声音。 他明白这具声音,便代表着“闭嘴吧”这样的信息。 刻意的身影不禁感到有些自讨没趣,他在心中埋怨道: 哼!纵使是司长,想见那一位可能掌握着符箓天道的存在,也不是说见就能见的! 明明这么迟才到在,一点点虔诚的心都没有! 就司长这样态度的,还想… 此时,他突然瞟到远处的身影正在靠近,他赶紧一瘸一拐地快步走开,还幸灾乐祸地看了那名呆立原地的司长一眼。 果然吧,这都还未呆多久,要被赶走了! 司长也真是的,竟然不听他的! 幸好他自己亦有先见之明,一开始便未靠的太近,装作不是一伙之人。 只不过很快,他便目瞪口呆地看到,那名侍卫竟然朝着少女摆了摆手,便主动地将她引入了门内! 难、难道这是因为,司长是女子?? 可疑的人影脑海中灵光一闪—— 若是这样的话……他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第八十四章 她一点都不在意 丰腴的少女被安置在了一处偏厅等待着。 她少见的有些局促,一对修长的腿并拢紧挨着,双手搅在一起放置于其上。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在心中对着说道: 张颜冰啊张颜冰,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没有出息。 你可是麓三院的三司司长,曾摘得上届天符大会冠冕的胜者,立志于要成为那位符箓仙尊亲传弟子的女子! 不要太过在意,那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 对,就是这样,平稳下来,他不过是一个男人、最多是未来可能的同门师兄弟罢了。 少女长呼了一口气,神情稍稍变得冷静下来,她露出了一丝笑容,很好,她控制住自己了,她根本一点都不会在意那什么… 此时,门突然被推开。 少女猛地一激灵,端正挺直脊背,低下头,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捋了捋耳畔的碎发。 她仔细地竖耳倾听那关门声、渐近的脚步声,脸上略微浮现了一丝红晕,装作才发现对方的样子,略微地转过身子去,露出一道应当是极好的身体弧线。 她满是期待地朝着对方看去—— 却见一个身体曲线更为爆炸的女子,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她羞中带笑的完美表情僵硬住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尴尬地问道:“怎么是你??” “姜纸殿下…还没有来吗?”她转回身子,举起先前被放置于身前的茶杯喝了喝,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自己也一丝不觉得尴尬地说道。 宫女阎白白来到张颜冰的面前,却是有些忧愁模样地叹了口气,说道:“抱歉啊,张司长,其实……主人他并不愿意来见你。” “什么??为什么?!”张颜冰心中一震,将茶杯啪地一下放在桌子上问道,“不愿意见我,又为何方才要将我引进屋里来?” “主人…他说什么不想跟你牵扯太深,这样奇怪的话…”宫女阎白白坐在了张颜冰的对面,面上露出一丝愧疚,说道,“这其实都怪我!是我以为主人一定会接待姑娘你的,这才让侍卫将你引进来…谁知主人他竟然…你可千万不要因此而去怪罪主人!” 要强的少女抿起了嘴唇,心中略微有些不大舒服。 她张颜冰,又何时受到过这种自己送上门来却被当面拒绝的委屈?? 只不过她心中却始终有些不甘心,她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又想起什么… 有…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 对方拒绝与她见面,是因为暗中喜欢自己而过于害羞,怕见面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啪”! 少女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倒是将对面擒着一丝笑意正欲再说什么的阎白白吓了一跳。 张颜冰对着自己方才那不争气的猜想而有些恼怒,她究竟是怎么了,怎会变得如此情爱脑筋! 都怪那日做的那个奇怪梦境! 自从那天起,对着那名明明只不过是见了一次面而已的殿下,她自己的心底便不可抑制地浮现各种奇怪的缭乱情绪,好似自己与对方,是什么曾日夜相伴、相濡以沫的前世夫妻般! 罢了!对方不见就不见吧!真是的!有什么了不起! 大不了… 大不了就先从玉讯录中聊起嘛! 少女冷哼了一声,便准备起身离去。 只不过此时,那位宫女却是突然将她喊住: “张司长难得又来一趟,何必就如此轻易回去?” “如若不嫌弃的话,其实人家这段时间,亦一直想与你好生聊聊…” 张颜冰抬头看着对方的脸。 只见她始终保持着似乎真挚而亲切的笑意,眼睛微微眯起。 … 约莫一个时辰后,李纸碰巧经过了这处偏厅门口。 他听到了偏厅内传来的声响,打开了虚掩的门进去。 他看着正在收拾茶具的阎白白,皱着眉头问道:“嗯?院内可是曾来过了什么客人?” 对面的女子却是露出不解而真挚的笑容: “啊?没有哦。” “什么人,也没有来过啊。” 看着面前令她缕受拒绝的少年,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紊乱的情绪潮流,亦在她的心底,悄然地涌动着。 … 两日后,天符大会的比赛会场。 天甲伍号经过检票口后,随着熙攘的人群,来到自己的看台座位上。 今日她虽然依旧素面朝天,不过却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裤。 她略有些不自在地观察着周围的人群,总觉得人群数量较她所预料的,要多上不少。 寻常天符大会的一场三十二进十六,会是这样已几乎全坐满了的状况吗? 她有些不解地歪了歪脑袋,不过仅片刻后就将其抛之脑后,转而紧紧地盯着比赛场内的那个入口… 果然,不一会儿过后,会场中便响起一阵的嘈杂声。 入口处出现了一名少年的身影。 他似乎是看到几乎坐满的看台人群微微一愣,继而仿佛是注意到了集中于他的视线般,露出了一个仿若经过精心设计般的完美灿烂笑容。 啊…… 天甲伍号的表情,仿佛是被什么隐蔽的攻击,给突然击中了软肋一般。 少倾,赛场中央。 李纸踏上了中央石台,面色有些麻木地看着对面那个紧张的女子。 他的对手似乎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朝着他喊道:“那、那个…赛后可以请您,给我签个……” “抱歉,不行。”李纸木着脸瞬间拒绝道。 “哎??!”对面似乎有些失望地喊道。 “还有,如若接下来如若还有什么舞蹈什么的,也请你自重,不要让神圣的比赛场地沾染太多不必要的场外因素。”李纸继续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怎么知…”对方有些惊讶地似乎还想说什么。 只不过一旁的裁判,确实有些不耐烦地宣布了开始。 而还未等对面的女子做出什么动作。 绚丽的符箓光华,便再次于会场的上空及地面处聚集。 “轰隆隆隆隆隆”。 本不该出现在天符大会中的轰鸣声,干净利落地再次宣告这场比试的结果。 在万众瞩目下,少年表情淡淡散去了手中的虚幻书册,转身离去。 从他出场到他回去,就算加上等待裁判的时间,亦不足一刻钟! 会场上,此时不禁传出了众多不满的喧闹声。 “啊?这就结束啦?我可是额外加了钱买票的!” “可恶!假赛!退钱!” 只不过在抱怨人群中的天甲伍号。 她却是愣愣地盯着那个少年已离开的那个出口,不知为何,双手一直紧紧地捂着自己的鼻子… 怎么…怎么会有如此… 如此恰当好处完美妥帖地符合她所有癖好的存在!! 一直憧憬着恋情的少女,仿佛终于看到了梦想中完美道侣的出现。 她心中压抑已久的某种天性,似乎在心底悄然地,扭曲着。 第八十五章 老娘也要甜甜蜜蜜! 人总会有那么几个重大拐弯的时刻。 或许是偶一朝的顿悟,修得了秘传剑法。 或许是三日夜的跪求,终拜入名师门下。 或许是柳树下的相见,约定了此生半世。 身着白甲腰配剑匣,白发及肩素面朝天的少女,愣愣地看着面前桌上的一个胭脂盒子。 她隐隐有所感觉… 对她而言,或许现在,便是那样的时刻。 她颤抖地伸出手,想要将胭脂盒子打开,却似乎由于那盒子似乎放置了过久,盖子交缝都已扭曲,极难打开。 她动作慌乱地尝试了几次,竟然都没有成功。 她不竟心中又变得犹豫起来,打起了退堂鼓…或许,这便是天意?要不,还是下次… “天甲伍号!天甲伍号!你这懒娘们难道还没起床吗?快点快点,队长马上就要点卯啦!” 外边突然有人敲着门朝着里面喊道,吓得她不竟将那盒子脱手摔落在地。 白发少女连忙朝着外边喊道:“马、马上就来!” 她看着地上的红盒子,叹了一口气,嘴里小声地嘟囔着: “罢了罢了~老娘根本不适合走这样的路线。” 她起身便往屋外走去,只是她的手刚触碰到木门时,却不知为何,脑海中闪过一张俊俏的少年脸庞。 唔…她果然还是…她果然还是!! 想要靠近…想要见面…想要月下私会…想要拥抱牵手… 想要甜甜蜜蜜你侬我侬…想要阴阳双修天地交合结为道侣!! 她果然还是不想要跟司内的其他男人婆一样,终其院内四年,只能当一个只知跟妖兽打打杀杀,互相比拼谁的剑招更为狠辣的单身大龄女剑客啊!!! 少女猛地转过身,竟然脚尖一挑,便将地上的那个红盒子挑起,将之如同陀螺般于半空中旋转着。 她腰间的剑匣中一道细微的剑光闪出—— 那个红盒子,便在半空中被劈为两半! 她手眼灵敏,瞬间伸出一指,对着空中那盒子的溢出之物一沾便离。 白甲的少女潇洒地转过身,对半的盒子摔落在地,些许赤红之物略微倾洒而出。 她却是看都不看,只是背对着窗外洒进的阳光,在阴影中用手指对着自己的嘴唇微微一抹。 她站立了片刻,上下两瓣柔嫩的嘴唇微微抿了抿。 继而,露出了一丝,少女感满满的雀跃弧线。 一抹嫣红,已点缀于那姣好的靓丽面容上。 “来啦来啦~” 少女心情似乎颇好地打开门,朝着正等待着自己的同僚喊道, “快走吧!老娘…人家今日可不想被头儿责罚~” 与往日不同,她只感受到,自己的心中似乎有些什么东西,正在逐渐觉醒。 那一定是…浪漫而璀璨的少女天性吧! “哎哟我去!天甲五号,你这嘴唇是中毒了??” “要你管啊!!!” … … 另一边,皇家别院。 宫女阎白白看着穿戴整齐、脸上不自觉地带着丝丝笑意的李纸,忍不住开口试探问道: “公子,今日难道…是跟那姬梦雪姑娘有约?” “嗯?你怎么会知道??” 李纸惊奇地问道。 上次他原本便约了姬梦雪与姬梦雨姐妹,一同去品尝那家客栈做的龙须肉。 结果那日姬梦雪并未前来,反而是那妹妹姬梦雨,不知为何扮作她的姐姐前来,其后还发生了些颇有些尴尬之事… 自那天后,那姬梦雨于玉讯录中,便如同死去了般,再也没有回过他任何一条的消息。 这两日,却是姐姐姬梦雪于玉讯录中终于有所回应,说是前些日子弄丢的玉讯录终于翻找到,便约了他今日去吃些当地的小食。 阎白白神色复杂地看着眼眉眼放松、嘴角翘起的李纸,但很快又套上了那张与往日无异的吟吟笑脸: “奴婢…不过是随便猜的,主人无需在意。那么还请主人与那小雪姑娘,在外边玩得开心。” 而李纸却是略带警惕地迅速瞥了她一眼,便出门离去。 面容娇媚的女子站在房间屋内的门口,遥遥地望着愈发不愿意多看自己几眼的主人,慢慢消失于连廊的尽头。 她将双手放置于自己胸前的波澜壮阔上,脸上的笑意终究变成了阴沉。 没有错了,他根本不是李纸。 他,根本不是上一世她记忆中的那个,虽然对她无比放肆却始终不会将目光挪开的“那个李纸”。 可叹!可悲!可泣!可恶!可恨!!! 他为何要将她的“那个李纸”给藏起来… 为何,要夺走她所剩不多的时光里,最后的“幸福”! 女子的眼中,隐约浮现了一层癫狂! … … 李纸刚刚迈出了别院大门,还未行几步。 突然,一道诡谲的身影,却是突然朝着他袭击而来! “啊!!殿下!我的神!!终于等到您了!您终于出现了!!” 李纸朝着袭击者看去… 率先注意到的,首先是那不知藏了什么凶器的胸前,那硕大如瓜却僵硬似石般汹涌跃动的诡异之物。 ——想必如若是不小心地擦碰到,定能将人的脑袋身骨撞到迸裂。 而后注意到的,便是那脸上诡异的花纹、古朴的彩斑。 ——那刻画的纹路似乎有符箓术的痕迹,又像是中古代长生者们发明的祭式。 在那之后,自然还有那异常的女式红裙、随着跑动而露出腿毛、粗糙而强壮的臂膀。 ——这一切正说明了,对方绝对是什么有所谋划的诡谲的袭击者,又或者是什么神智错乱的可怕变态。 “我、我终于再次见到您了!您那门口的门卫,总是不由分说地要压我去戒卫司的地牢!!真是岂有此理!!难道我是什么变态吗?明明我,是您最虔诚的信徒!” 袭击者来到李纸身前不远处停下,他似乎紧张地不断用双手在红裙上摩擦着手汗,神情激动地说什么令李纸听不懂的话,说得好像与李纸曾认识一般。 李纸却是悄然间已于背后浮现了虚幻的书册,警惕地看着对方是否有进一步异动。 “嗯?您…您背后那熟悉的光芒!!啊,难道…”可疑人士却是突然表情一愣,竟然瞬间便注意到李纸的小动作,表情突然间变得狂热,“难道是那神奇的法器…啊,能、能否让我!让我近距离的看看那个…” 可疑人士往前踏了一步。 刹那间,令他莫名熟悉的各式璀璨符箓光华,瞬间将他的周身,彻底包围。 这果然是,凡人所不可能抵达的符箓天道… 殿下…您究竟是… 那一瞬间,他忍不住于心中由衷地惊叹道。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第八十六章 姬梦雪的直击 连续的符箓光华闪过,李纸挪移出现在那家客栈的屋檐下、正站立等待着的粗眉毛少女身前。 他抱歉地说道: “不好意思!路上遇到了个奇怪的变态,联系诫卫司及医师来处理,耽搁了些时间。” “等很久了吧?” 姬梦雪摇了摇头,那粗犷地眉毛扬起,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灿烂地笑道: “没关系啊,是你的话,就算迟到十二个时辰,小雪我也能老老实实地等待哦!” “唔,甚至如果能提前告诉小雪的话,就算让小雪等上一辈子,也能做到哦~” 她的眼睛弯起,里边像是有道光, “毕竟,我们都还有下辈子嘛。” 李纸不由得有些感动,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突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你妹妹姬梦雨,她……没有来吗?” “小雨已经变成一只大懒猪啦!”姬梦雪像是有些不满地抱怨道, “她都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了,整天说着什么‘已经没法见人了’‘该如何化作一只土地瓜啊’之类的奇怪的话。” 姬梦雪模仿者妹妹的语气示范道,还有模有样地叹了口气。 李纸的面色不免有些尴尬,他自然知道其中的缘由,却终究未把其中因果透露给姬梦雪。 那一天毕竟发生了那样令人尴尬的事情,还是就让那天的回忆,永远沉寂下去吧。 抛开那些,李纸一边领着姬梦雪进门,一边问道:“今天想吃什么?” “唔…还是五香龙须肉吧!还有火烤玄鸟…还有…还有” 姬梦雪掰着手指,跟着李纸走进去,声音渐渐不可闻。 此时,一个带着斗笠的矮小身影,突然从他们方才所在身旁的巷子内窜了出来,伏在门旁边谨慎地窥视着两人进屋的身影。 那夸张的扮相及诡异的姿势,惹起路人纷纷投来奇怪的眼神。 如若你能靠近倾听的话,甚至还能听到其发出的小声嘟囔声: “可恶!!” “姐姐怎么能什么话都说给那个坏家伙听啊!” “而且,我才不是大懒猪呢!” 她正是—— 已躺在床上数天未出过门,本该留在住处的姬梦雨! 她嘴里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有些不甘心地在心中喊道: 姐姐要跟着那个卑鄙狡猾的坏家伙出去,她怎么可能放心得下啊! 不过,事到如今,再次以姬梦雨的身份出现在那个人的面前… 她无论如何都办不到!! 只能够暂时这个样子,化作身法高超的影侍卫,暗自地默默护在自家姐姐的身边。 客栈内,李纸有些在意地盯着门口那个露出来大半个的斗笠帽子… 又是什么可疑的家伙吗? 最近这样的家伙们,不会太多了些吗? 只希望,不是冲着他与姬梦雪来的吧。 不久过后,由于太过在意而总是盯着门口那个斗笠的李纸,嘴边突然凑上来一个东西。 “阿纸纸,你也吃啊~” 原来是姬梦雪,她筷子夹着一段酥肉,伸到李纸的嘴边。 他下意识地便将其吞下。 “嗯?”李纸突然反应过来,转过头来盯着姬梦雪,睁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这个称呼的??” “啊?”姬梦雪也是睁大了眼睛,歪着脑袋反盯着李纸仔细想了想,些许过后才回到,“啊!好像是上一世去剑海的你家找你时,你爹娘口中的称呼呀!” “你上一世来找剑海找我…”李纸有些疑惑道,“是由于没有履约来为你庆祝之事吗?” “啊…嗯…除了这个,好像还有着什么事情来着…”她似乎是苦恼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但很快—— “啊呜!”姬梦雪咬住一块鸡爪,眼睛开心地眯了起来。 李纸看着天真的少女,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对比那些于他有着各式奇怪目的的家伙们勾心斗角,与姬梦雪相处,却是少有地让他宁静安心的时刻。 “还是小雪最好了。”他忍不住像是哄小孩般夸奖着对方,“这么会关心人。” “嘿嘿嘿……这么摸小雪的头,还说着夸小雪的话,小雪的脑袋,都快要轻飘飘地变成一团浆糊啦!” 她傻傻地说道,露出像是小猫咪般的表情, “万一小雪变傻了,可就不妙啦!” “小雪的话,就算变傻了,我也会永远照顾着你的。”李纸笑着说道,“毕竟我可是都快把你,当做亲生妹妹一般了啊。” “嗯?”少女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抬头看着李纸的眼睛,提醒道,“不是妹妹哦。” “嗯,我知道,我只是指把你当做干妹妹看的意思啦。”明白少女迷糊的性子,李纸耐心地解释道。 “啊,讨厌……阿纸纸这样。” “啊?” “总是把小雪,当做不懂的小孩子般。” 少女像是不满地鼓起了脸颊。 李纸忍俊不禁地说道:“好啦好啦,知道小雪也是个大姑娘啦。” 他拍了拍对方的脑袋,却是并未在意。 粗眉毛的少女抬起头,直直地盯着面前的少年俊朗的脸庞看了几眼,不知为何,又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她突然说道:“小雪吃饱了,不想吃啦。” 说完,便站起身,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往着客栈外走去。 门口那个斗笠人身形一抖,连忙躲了起来。 李纸连忙叫来小二付过了餐钱,跑到客栈外,追上少女的身影。 “怎么了?小雪,才吃了那么点?是身体不舒服吗?”李纸关切地问道。 少女却是顾左右而言他,突然喊道:“啊!不知为何,感到手有点冷呢…阿纸纸,你觉得呢?” 说完,抬起头期待地看向少年。 “啊?那你快把手揣兜里吧,外面风冷。”李纸理所当然地建议道。 “……” 两只粗眉毛一沉,烦恼几乎快要触碰到一起。 忽的,李纸感到一阵柔软的小手,牵上了他的手。 他惊讶地看向面前粗眉毛的少女。 明媚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原本皱起眉头的烦恼样子,一下子又化作了一张天真灿烂的大笑脸:“小雪喜欢跟阿纸纸在一起哦。” “啊?啊,我、我也是啊。” 李纸隐约感到气氛似乎有些不对… “还有啊,小雪想起来了。” “上一世你没有来找小雪,小雪只好带着爹娘来剑海找你…” “嘿嘿嘿,小雪当时,可是来找你家” “提·亲·的·哦?” 少女的表情在笑着,眼神却是带着认真地说道, “小雪我,想要永远跟阿纸纸在一起啊。” … 看着远处明媚的阳光下,互牵着手盯着对方在说着什么的两人。 姬梦雨不知为何,突然感到心中有些烦闷。 这一定是…一定是因为担心姐姐吧! 哈……哈哈。 她于心中,对着自己有些失落地说道。 第八十七章 你也想当「虚假之物」吗? 提…亲? 想要…永远跟自己在一起?? 不会吧。 不要啊。 我可是把你当作无血缘关系的异姓义妹,这可几乎是最真挚之情! 而那些男女之间的情爱,不过是些最容易变质的虚假之情。 不过是源自对异性肉体的欲望罢了。 不过是源自对更优秀者的崇拜罢了。 不过是源自对擅自美化的幻想罢了。 事到如今,小雪…… 难道你也想当,「虚假之物」吗?? … 李纸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他嘴巴张合了几次,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嗯?怎么了??” 姬梦雪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着李纸,她注意到了其中的异状,关切地将另一只手也伸出来,一起握住李纸的一只手。 李纸最终还是抿了抿嘴唇,猛地撇开了那只手。 他竟然话也未说一句,突然便施展出挪移的符箓术式。 ——仓皇地,逃走了。 … … 晚上,皇家别院。 “怎么了,阿纸纸??” “是小雪,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了吗??” 李纸看着玉讯录中姬梦雪对自己的留言,纠结地反反复复输入了些文字,却又一一删去。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收起了玉讯录。 他该如何与对方说道… 他期盼着真挚的朋友之情,就如同与那龙女庞洛洛般。 他期盼着真挚的同僚伙伴之情,就如同与副司长杨月茗般。 他期盼着真挚的主仆之情及近于亲属之情,就如同上一世的张颜冰般。 然如若是男女之情爱的话… 他突然想起上一世阎白白明言的对他之所求,想起那般的「春笋」,李纸的眼神便突然变得漠然,竟然像是突然切换、进入了某种奇怪的精神状态般。 此时,他手中的玉讯录突然发出一阵震动。 他一愣神,重新将玉讯录的光幕打开。 只见那名三司司长的张颜冰,又给他发来了讯息。 李纸点开与张颜冰的窗口,只见其上的记录陈列着—— … 【发表于一周前】 张颜冰:“在吗?” 姜纸:“抱歉,要出门了。” … 【发表于三日前】 张颜冰:“睡了吗?有些重要的事情,你陪我聊聊…怎么样?” 姜纸:“抱歉,要睡了。” … 【发表于昨日】 张颜冰:“新的对战表出来了,下一轮竟然分配了我俩的对战,哼!我可不会输给你!” 张颜冰:“嗯??人呢??” 姜纸:“抱歉,要去洗漱了。” 张颜冰:“好、好吧。” … 【发表于刚刚】 张颜冰:“喂!明日便是你与我的对战了,你好歹理一理我吧??” 张颜冰:“这样吧!你敢不敢与我立一个赌约!如果明日我赢了,你便答应我,不准再总是用各式离谱的缘由敷衍于我!并且……我想与你当面聊一聊,如何?” 张颜冰:“而如若明日我输了,便……便无论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 李纸看着对方刚刚发布的讯息,略微思忖了一会,先输入道:“抱歉。” 还未等他想好进一步的借口,对方便率先发来了回信。 张颜冰:“可恶,你便如此抗拒我吗?!我又、又不是对你有所企图,明明都如此低三下气了,竟然连这般的赌约也不愿意答应?!” 姜纸:“…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个赌约不大公平。” 姜纸:“毕竟——我根本不会输啊。” 张颜冰:“!!!” 张颜冰:“你给我等着!!” … … 另一边,张颜冰的住处。 身材丰腴样貌美艳的少女,不甘心地看着手中的玉讯录。 她可是上一届天符大会的冠军! 麓三院紫箓司、遁甲司、天咒司的三司司长! 竟然敢对着她说下这般的话… 可是… 张颜冰想起玉讯录中曾看过的李纸于天符大会前两场中的留影,对方的确有着那种像是作弊般的夸张实力。 只不过,她却有着必须要胜过对方的理由! 她忍不住想起前几日于李纸住处时,那名胸怀汹涌的宫女与她的交谈—— “其实我一直认为,您与殿下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名宫女一开场,便是石破天惊般的发言。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纵使是张颜冰,亦忍不住羞红了脸,重新又举起刚刚放下的空茶杯。 宫女却依旧是笑眯眯着,似乎一边在观察着少女的反应,一边说道:“毕竟明明你们前世时,曾是那般地恩爱。” “前世??你在说什么?” “啊…难道殿下,还没有与你坦白么?抱、抱歉!我说了多余的话了!我以为你们玉讯录加了这么久,肯定已经…没什么!请您忘了吧。”宫女似乎是说错了什么话,她一边想要掩饰什么,一边慌忙地想要告退。 张颜冰却是突然想起,前些时日那令她百般纠结的奇异梦境,她下意识地便伸出手去拉住了她:“等等!你…你必须给我说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前世…” 阎白白却似乎颇有些为难地样子,她犹豫了会,开口说道: “你可曾听过「世界轮回论」…这个说法么?” 张颜冰面露狐疑地开口:“那个有段时间曾喧嚣一时的骗人主张?哼!你以为我会相信这种毫无根据的诡论吗?” “啊…”宫女眯着眼笑了笑,“是否相信,您可以自行判断。” “我亦很想帮您,主母大…张司长。” “但应当是殿下认为,此世的你实力还有所不足…才并未如实告诉你详情吧。” “因此,我亦不可擅作主张…” 张颜冰不甘心的咬了咬下唇,她才不想相信对方的一面之词,可偏偏那个梦境、以及心中隐约的感觉。 ——或许轮回前世,的确存在着。 “啊,不过…如若你能在后续的比赛中证明自己的实力的话,比如能胜过殿下的话…” 宫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笃定道, “相信届时殿下,一定会将所有事情,如实地告知与你。” 张颜冰想起李纸于赛事留影中的夸张实力,不竟咬了咬牙。 宫女眯起了眼睛,一边悄然递来了一样事物,一边笑意吟吟地说道: “我认为…您或许需要这个。” “凭借您命劫阶的出众实力,想必,一定能完美地驾驭住它。” 那竟是—— 一枚古朴的鸟脸面具。 第八十八章 她,可是要强的张颜冰! 次日,天符大会会场,李纸对张颜冰的场次。 姬梦雨带着自己的姐姐姬梦雪,随着汹涌的人潮,好不容易来到了两人的座位处坐下。 本场次为十六进八,本身热度便会提升一个层级,更不要提对战的两方,一人是前段时间于玉讯录中大火的皇家皇子,另一人则是上一届的天符大会冠军。 姬梦雪于怀中突然掏出了几枚圆滚滚的包子,一边啊呜咬下,一边眼睛紧紧地盯着会场,一副充满期待的样子。 姬梦雨则是悄然有些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姐姐。 “唔嗯嗯嗯嗯……嗯?怎么了,小雨?”姬梦雪似乎是注意到自己孪生妹妹的视线,疑惑地问道。 她朝着妹妹递出了手中的包子:“你是也想吃吗?” 姬梦雨看着姐姐脸上的纯净笑容,连忙撇过头去:“不、不用了,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她的脑海里,还是回想着昨日,那明媚的阳光下,姐姐主动牵上那个坏家伙的手,两人仿佛十分亲密的样子… 怎么办…姐姐,原来对那个狡猾的皇子… 会不会是被骗了,会不会是被下药,会不会是… 她到底……该不该拆散他们? 还是说……该加入…… 少女嘭得一下通红了脸,她猛地甩了甩自己的小脑袋。 她、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呀~~~ … 会场的另一处。 天甲伍号,亦是随着拥挤的人潮,终于来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今日竟然披了件宽松的袍服,小腿处则是依稀露出了些许粉色的裙角,其脸部亦能看出略施了些妆容。 而透过那开襟袍服敞露出的些许空隙,还依稀能看见内忖的打底衣裳,似乎被篆刻了什么留影的符箓术式。 …一张俊朗脸庞,正在展露堪称完美的笑容。 她脸上带着略微红晕,亦是满怀期待地将目光投入到会场之中。 … 李纸深呼吸了一口气,踏入了会场。 他没有理会猝然间喧闹起来的看台,而是径直来到会场中央的比试石台。 此时一名身姿丰腴婀娜,手提着一柄法器长鞭的少女,已静待许久。 张颜冰看着李纸的身影,眼神慎重,嘴唇紧抿。 她并未在比试前试图说些什么,对她而言,胜者届时自有余裕可大肆倾述宣言。 而败者…… 赛前说得再多,亦是枉然。 未待许久,一旁的裁判便宣告比试开始。 少女抬起修长的大腿,率先猛地一踏地面。 两道隐蔽的符箓术式,竟然自她的脚底发出。 「本命劫术·雷犀之踏」,组合符箓术式,「魁影」、「天速」! 数道雷光携夹着模糊路径的黑影,以她为中心,自地面迅速向着李纸窜去。 而少女自身,却是利用「天速」刺激自己的腿部,身影一闪便挪动了方位。 果然—— 仅仅片刻后,数道符箓光华便如同蛮不讲理般,倾泻在她方才所立之地。 少女忍不住心中暗自吐槽,无论曾暗自研究过多少遍,亦无法理解对方这符箓施展手法,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她早已提前考量过,此次比试她绝对不能力敌,只有一边挪移躲闪,一边以攻对攻,才能取得胜……机…… 一个清晰的巨大虚影,突然浮现于李纸的身前。 方才少女发出的攻势,竟然只不过使得那虚影略微的摇晃,便恢复正常。 那是—— 化仙阶的遗仙法相。 怎么可能?! 少女咬了咬牙,仅是一愣便再次窜出,躲过数道追袭着她的符箓光华。 没、没关系,即使是命劫阶对化仙阶,如若机会掌握得当的话,并非没有获胜的可能! 只不过继而… 一层浅浅的符箓,于那巨人身上极速流转着。 竟然…化为了一具凝实的白色铠甲。 命劫阶对抗化仙阶? 不对… 她根本不了解自己要对抗的是怎样的怪物! 那根本不是化仙阶… 而是其下皆为蝼蚁的—— 天祸阶!! 整个会场的看台上,均发出了接连不断的惊呼声。 张颜冰亦是愣愣地看着那个的白铠巨人。 怎么可能?? 她所比试的,真的是她的同龄人吗?? 她突然想起那日宫女所说的「轮回论」。 啊—— 原来,的确是真的啊。 轮回的人,以及,前世。 少女亦想起了那日宫女曾想塞给她的那枚古朴鸟脸面具。 只不过…她却是不屑地一笑。 她作为霁岛张家的私生女,却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成为麓三院三司司长,成为让麓三院的院方、霁岛的那名强势主母均将其视若眼中钉肉中刺之人。 她,怎么可能会借用那种微末的伎俩,来为自己偷取胜利啊!! ——她,可是要强的张颜冰啊!! “轰隆隆隆隆隆隆” 数之不尽的轰鸣声,响彻整个会场。 少倾过后,李纸挥挥手,散去了身上的白甲巨人身影,以及巨大的虚幻书册。 毫无疑问,在他的有意控制下,那名少女已昏迷倒地! 一旁的裁判,连忙示意李纸获胜,而后急忙挥手唤来了早已在台下准备的医师们。 李纸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只不过… “主人。” 刚走两步,他的身后竟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李纸疑惑地转过头来。 却只见一名脸上覆着面纱、胸怀极其宽广的医师,正笑意盎然的站在昏迷的张颜冰身边。 那个胸怀……是阎白白!! 李纸眉头紧皱,她竟然扮作医师的样子混入会场中,她想干什么? 阎白白,自怀中掏出了一枚古朴的鸟脸面具… 她竟然做势正欲,将那枚鸟脸面具,覆盖在张颜冰昏迷的脸上!! 李纸蓦然间瞳孔紧缩! 张颜冰为命劫阶,而他自然知道上一世那于命劫阶强行使用这枚面具,所引起的后果… 将会直接爆体而亡! 符箓术……来不及了!! 思绪极速流转下,时间仿佛忽然间变得极为缓慢。 李纸甚至能看到阎白白的面纱背后,那嘴角弯起的得意弧度。 他淡金色的眼眸,猝然间闪耀出了,极为璀璨的金光!!! 一股压抑已久的恐怖能量,于会场内席卷爆发。 妲己之瞳,此世首次,主动释放!! … … 李纸喘着粗气,看着阎白白跪坐在了地上,一枚面具脱手摔落在地。 赶…赶上了吗? 李纸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他没有管那陷入了幻境中,似乎还在神色痴呆地小声呢喃着“啊啊啊…我想要的,就是这个啊!!”的阎白白,而是上前两步,想要看下张颜冰… 只不过他的脚步却是突然停了下来… 似乎…不大对劲。 诡异的寂静,突然降临这座会场。 他手脚有些发颤,扭着头… 看着那些同样呆愣住了的其他医师…突变沉默的裁判…以及… 李纸抬起头,遥望着四周的看台… 旋转着……旋转着…… 他跌坐在地。 ——整个会场,数万名的观众。 ——全部都陷入了。 ——妲己之瞳的幻境当中!!! 第八十九章 连绵的诡异梦境 “呀!” 某处家徒四壁的小木屋内,忽得传出一声娇弱的惊呼。 屋内的床铺上,此时正坐着一名姿态柔美的成年妇人,她怀中放置着织了一半的针织毛衣,身旁摆满了各式毛线球、剪刀、尺子、固定木架等针织用品。 妇人似乎是手指不慎被针所戳伤,此时渗出了些许的血滴。 她正要起身去寻纱布,却是动作笨拙地不慎将诸多针织用品均牵扯到了地面上。 她眉目哀怨地轻叹了一口气。 此女子虽已为人妇,却身段姣好保养颇佳,纤细腰肢堪堪盈盈一握,身姿柔弱动作颇具女性的柔美,一瞥一动均如弱柳扶风、显得楚楚动人。 “夫君~你别干看着,快来帮忙呀~~” 她娇弱地冲着一旁呆立着的成年男子撒娇道。 这名男子身上的麻衣满是补丁,并且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只不过其相貌却是丰朗异常,仔细看去,竟然长得颇像—— 成年版的李纸。 只不过男子的状态却有些奇怪,他眼角低垂双目无神,似乎夹带着多日未睡的疲惫,精神也有些呆滞,反应颇慢。 他先是愣了一会,才动作迟缓地上前帮助娇弱妇人拾起地上之物。 “嗯?” 男子靠近后,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异常,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是……地甲伍号??” 动作娇弱却楚楚动人的妇人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地反问道:“夫君在说些什么呢,妾身因与你私奔而退出戒卫司早已过去了十数年,已不再有‘甲’字排名。而且即是当年,人家也从未进过‘地’字组呀~~” “…”男子抿了抿嘴,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陪同妇人将地上的东西拾起,擦了擦灰尘便摆放回原处。 而后,他便将一旁突然凭空显现的纱布拿起,为妇人还在流血的手指缠上。 “唔…妾身现在真是笨手笨脚的,还要劳烦夫君为我帮忙。”妇人俏脸有些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这是…在编织过冬的衣物?”男子问道,他像是失了忆般什么也不明白。 “嗯…毕竟已临近年关,我们家境贫寒入不敷出,但总得为我们的孩子们,力所能及地多准备一些。”妇人眼神温柔地说道,“这也是我作为一名温柔而善良的娘亲,所应尽的职责。” “我们的…孩子‘们’?”男子注意到了某个词,他的动作停住了,语气似乎是有些疑惑。 “爹爹~~娘娘~~~~” 此时,门外却突然闯进了十几名年龄各异的孩童,甚至其中有着多对的双胞胎与龙凤胎,均围绕着两人目光期待地喊道, “过年的新衣裳~~~~” 男子显得有些手脚无措,然而那名娇弱的妇人,却是站立起来温柔地一笑。 她来到一直放置于房间角落、被红布所掩盖着的事物上,一下子扯开了红布—— 如小山一般堆积着的手织毛衣、毛裤、毛袜、毛帽等过冬用品,款式包含着葡萄纹双层平纹、龟甲四瓣花纹、毛织带、蓝色斜褐等等。 她对着惊讶看着自己的夫君,表情露出些许的得意:“作为一名具备深厚女人味及伟大母性的合格娘亲,这个,不过是基础的操作而已。” … … 不周宫。 李纸睁开了双眼,愣愣地看着熟悉的白玉穹顶。 他还是原来的少年模样,只不过头上竟然平添了几缕白发,面容稍显憔悴。 他扭过头去,早已静立一旁等待的数名宫女连忙靠上来。 “殿下可是要起身?” “膳食已准备妥当,这就端进屋…” 他却是摇了摇头,什么也未说,再度疲惫地闭上了眼。 … … 经历过数十个光怪陆离的各异梦境后,李纸来到了一处满是红色主题的喜庆房间。 “嗯?你醒啦?” 略带羞涩的声音,突然自他的身旁响起,听起来隐约有些熟悉… “再、再多歇息一段时间…也没有关系哦。” “毕竟昨晚,是我们间的那个重要日子嘛。” 这次的,难道是… 他转过了头,且只见一名眉毛纤细的少女脸色绯红地依靠在他肩膀上,正抬着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此时无论是少女还是他自己,身上都仅覆盖着一床红被子,在那被子之下却似乎…都光溜溜的未着寸缕。 而那少女竟然是——妹妹姬梦雨! 除了姬梦雨这边外,李纸却感到自己另一边胳膊似乎也被什么东西所缠抱着,但他扭头看去,床头上却不见什么人影… 他只好掀开了被子—— 只见只身着一件红肚兜的姬梦雪,竟然在被子底下牢牢地抱着他的另一只手臂,她此时好像仍处于睡梦状态,将他正当作是什么食物般啃咬着,一边嘴里在嘟囔:“好、好大的红烧兔头…啊呜!” 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透明的津液。 李纸的耳边,传来妹妹姬梦雨的抱怨声:“姐姐真是的!明明都已经出嫁了,竟然还如此的不懂事,她到底什么时候,神智才能长大啊…” “啊!”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微红,她注意到李纸看过来的视线,像是发觉自己说错话般朝着李纸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 “我与姐姐既然一同进了姜家,今后关系应当按作姜家的规矩来才是…” “嘿嘿~我是大妻,姐姐却是小妾。” “以后,可以叫小雪姐姐,为小雪‘妹妹’啦~~” 李纸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那有些雀跃而又狡黠的幸福笑容。 … … 不周宫。 李纸再度睁开了双眼,愣愣地看着熟悉的白玉穹顶。 此次应当是…回到现实了吧? 他有些疲惫地眨了眨眼,虽然他被带回这不周宫已沉睡了数日。但连绵不断的各式梦境,却使得他的精神愈发地颓靡不振。 自从那日,他将压抑了十余年的眼眸神通主动释放,便意外地几乎将整个会场数万人都控制住以后,他便陷入了此般奇异的嗜睡状态。 伴随其中的,便是光怪物离、角色各异的诡异梦境。 有的梦中,他不过是与她人正常地结为道侣;有的梦中,却有人利用他殿下的身份,成为新任女帝;有的梦中,有人甚至对他有所敌视,两人战至天地崩塌、大道都已陨灭破碎;有的梦中,有人甚至是向他跪拜,将他立作了宗教神祗… 这些梦境大多仅有一小块的细碎片段,几乎都来源于对他怀有的奇奇怪怪念想,或者说岐念… 他猜测这些梦境,便是受他眼眸所控之人所经历的幻境。 难道这奇妙的神通,将他与那些受控之人的精神,链接在了一起?? 李纸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那日麓九院中,自家的师尊向自己描述,她是人为授予的轮回者一事…以及此世张颜冰,似乎觉醒了上一世受控幻境中的记忆之事。 难道这,便是那人为地授予非轮回者以轮回记忆的手段? 只不过,这授予的轮回记忆—— 都是虚假的。 第九十章 殿下也到了血气方刚的年纪… 一个月过后,不周宫。 李纸嗜睡的状况终于稍稍缓解,原本一日内的大部分时间均深陷于各式奇异的梦境中,近段时间,一日内清醒的时间已提升至一半。 这日,李纸再度自梦境中幽幽地睁开双眼。 他突然见一张成熟清丽的俏脸,闭上了双眼微抿着朱唇,正朝着自己的脸庞缓缓俯下靠近… 李纸伸出了手掌,挡住了那张熟悉的脸。 在面前女子睁开那对淡然的眼眸后,李纸有些无语地问道:“施少傅,你这又是在?” 女子直起身子,她竟然毫无羞涩之意,甚至理所当然般面无表情地说道: “嗯?这不过是我实在不愿再平白空度等待的时光。” “可又受限于少傅的身份,不好对着皇子,贸然间用扇巴掌或是泼热茶等形式来强行叫醒您…” “只好试图以亲吻的方式,来将熟睡的殿下唤醒而已。” 她似乎是不解地歪了歪头,语气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难道殿下是不喜欢这样吗?” “我还以为…殿下毕竟也到了血气方刚的年纪…” “纵使是我这般高龄的未婚女子,也应当会在内心兽欲的驱使下,不会太过嫌弃在下才是…” “又失策了吗??” 李纸努力用手臂撑起身子来,他近一个月都未曾好好进食过,此时他形容枯槁,两颊深凹,眼神阴翳,头发黑白掺杂,极为憔悴。 他却是自嘲着开口说道:“我只是怕自身的这幅鬼样子,会吓到施少傅才是…” 嗯? 李纸突然感到有些异样的感觉。 怎么他的嘴唇,好像已经是湿漉漉的了… 他正想伸起手来摸一摸确认下,施少傅却是突然挪动位置更俯身靠近过来,用温热柔软的双手紧紧按着李纸的手。 她依旧毫无表情,却像是语气认真地规劝道: “殿下您怎可如此妄自菲薄?” “您对我而言,可是万分重要的存在。” “要知道,在作为皇子的您还未来到宫内前…作为少傅却没有皇子可教的我,每个月都由于毫无作用而被总管百般苛责、阴阳怪气,愈加靠近被逐出宫外的悲惨际遇边缘!” “当今世道,能像这般吃着皇粮、干的活少给的例钱多,还能开放资料齐全的皇家书库及随意调用宫内研究用资源,还可以躲在宫中不用受到父母百般叨唠骚扰的活计,可是不多了!” 李纸心中略微升起一丝暖意,只不过这名身段傲然的女子与他的距离毕竟过于靠近,他颇有些不自在。 他想先抽回自己的手,却由于身体过于虚弱屡次没有成功,只好撇过脸问道:“施少傅,今日特意来找我是?” 女子理所当然地说: “当然是听说殿下的状态似乎不大好,想来看看殿下身体尚无恙否…在下是否需要提前为下一份的工作,作些什么准备…” “啊,话说为了我的工作着想,不知殿下是否有考虑过提前准备子嗣一事…” 李纸连忙将对方打断,将话题扯开:“对、对了,现在外边的状况如何?” 女子果然停住了话头,她似乎是思忖了片刻,才说道: “外边的状况…殿下您是指那天符大会数万人神智受控一事吧?” “您无需过于担忧。陛下早已派出了黑甲卫前去协助调查,据说此案真实的原因,已定位为某个隐秘宗教施放的中古代祭式。玉迅录中的那些缺乏证据的异论猜测,陛下亦已命令陈家,进行了相关处理。” “只不过…” “一些民众似乎仍然私下里流转着,当日案发时殿下您那有所异常行为的留影…还有人,据说将殿下您称作‘吞噬魂魄的天魔’什么的…” 李纸突然低下了头,撇过脸去。 施太傅以为他是心中难受,正想开口安慰。 只不过,她却是隐约听到了面前这名头发黑白参半、眼神阴翳、精神似乎较以往更为不对劲的少年,在不耐地低喃着—— “烦死了…不过是些春笋…” 她嘴巴微张,又重新闭上,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此外,在下今日前来其实还有一事…” “陛下已提前通知于我,说后续会有些事宜,可能会让在下的舍妹叨唠于你。” “实话说,舍妹的性情……嗯,颇有些扭曲。” “届时如若她冒犯了殿下,还请——” “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请狠狠地…惩治于她!” 李纸似乎看到施太傅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是极为难得地,不爽地撇了撇嘴。 … … 夜晚。 恍惚之间,李纸感到自己又来到了一个陌生之处。 他眼神麻木,知道自己这是又陷入了那诡异的梦境当中。 只不过,与以往稍有些不同的是。 他感到自己的思绪,似乎受到了些阻碍。 自己的精神似乎无法集中,有些呆呆愣愣的。 “啊——” 此时,一块汤勺突然凑到了他的嘴边。 他下意识地便开口咬下。 “嗯~~阿纸纸真乖~~” 此声音颇有些熟悉,只不过语气却仿若是哄小孩般,惹人颇有些不快。 李纸扭过了头,却率先看见了一对熟悉的粗犷眉毛… 长相熟悉的少女,却带着并不熟悉的理性气质,她单手托着香腮,露出了极为艳丽的嫣然笑意,眼神中满是温柔。 这是姬梦雪的梦境! 她竟然于梦中恢复了正常的神智?? 只不过,似乎有哪里…不大对劲… 仔细地瞧着对方的模样,李纸的嘴巴逐渐张大—— 少女睁着一双淡金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李纸。 “嗯?还想吃吗?” “不可以呦!阿纸纸!” “你今日已经吃下超出往日近半的分量了。” “暴饮暴食,可对身体不利。” 她鼓着脸扮作生气的样子。 谁说的是那糊糊般的吃食啊! 李纸吃惊地指着姬梦雪的淡金色眼眸,嘴里想说着什么: “你……你……” 嗯?他刚才想说着什么来着?? 啊,对了,那糊糊还挺好吃的! “糊糊…好消化。没关系的,阿纸纸还能吃两碗!” 他竟然笑容纯真地说道。 “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 粗眉毛的少女忍不住摸了摸李纸的头,她温柔地说道, “不过,只能再吃半碗哦~” “不用心急,好吃的话明日我再熬给你吃…” “就与你当初曾对我所说过的一样…” “就算你现在变傻了,我也会永远照顾着你的哦~” “毕竟——” 少女眼中露出庆幸的笑意, “我难得也恢复了妲己之瞳嘛!” 第九十一章 新的眼眸出现 嗯…妲己之瞳… 妲己之瞳!!? 听到这个值得注意的关键词汇,李纸原本因尝到糊糊而愉悦眯起的眼眸蓦然间睁大,他那一团浆糊般混乱的脑子猛地一激灵。 他终于想来自己方才真正是想问什么,连忙激动地握住少女的一只手,害得她手中又挖了一勺糊糊正想再次伸来的汤勺,都脱手掉落。 啊……糊糊…… 不、不对!! 现在根本并不是纠结糊糊的时候吧! 趁着脑海中灵光一现般的片刻清明,李纸着急地问道: “妲己之瞳……为何,你也有妲己之瞳???” 姬梦雪的眉毛依旧粗犷,外貌依旧是原先那般清丽可人的模样,然而她的眼神及气质却变得迥然不同。 她突然间被面前的少年抓住手臂也并没有生气,而是一只手任由其紧紧地抓握着,另一只手则宠溺地揉了揉其脑袋,颇有耐心地解释道: “小雪我…原本便与阿纸纸相同,是天生的轮回者呀~” “我亦曾经成功掌握过妲己之瞳的神通,而且人家积蓄的瞳力,虽未直接比对过,但应当不会比阿纸纸的少哦~” 她先是用像是哄小孩的语气,还一边炫耀般地嘻嘻笑着,只不过语气忽的一转,变得低沉, “只不过…后来将那些,全都贡献给了那一位的圣尊大人…” “这才受到自己「理性丧失」的神通效果所反制…结果变得那般痴傻的模样…” “如果小雪的眼眸神通,不是这种效果的话就好了。” 眉毛粗犷的少女幽幽地叹了口气,她扭头怜惜地盯着李纸此时灰褐色的眼眸, “上一世遇见你后,看见你当时的那对眼睛…我便一直担忧你也可能会遇到与我相似的境遇,心中总惦记着要跟着你…” “但果然…此世你最终也逃脱不了,那一位女帝的掌控…” 唔姆唔姆唔姆唔姆… 然而对面的李纸,此时却早已经无法保持认真听讲的状态,他已趁机抢过少女怀中装糊糊的碗,直接用手抓着糊糊往着嘴巴里塞。 少年的眼睛满足地眯起,露出真挚而简单的笑意。 只不过谈及此,少女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她眉头一皱,有些疑惑地说道: “不过说起这个,我倒是一直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 “我一直不知你的眼眸神通究竟是什么…” “但为何在贡献圣尊大人之后…你受到反制的症状,怎会与我当时如此相同…” “难不成,你恰巧也是类似于「理性丧失」的神通?” “而我…此世又为何如此轻易地,便恢复了眼眸神通以及神智…” 少女粗犷的眉毛皱起,几乎快触碰到了一起,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是我吗?不对…是这个世界后来发生的一切…这个世界好像都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为何这世间一切,竟像是设计好一般?” 听闻此言,李纸亦心中一震。 难道、难道恢复了理性的姬梦雪,竟然能自发地察觉到自己身处于幻境当中? 他忍不住激动地张开了嘴,准备说点什么好提醒对方: “糊、糊糊……” 他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娘咧!别想着那糊糊了好不好啊我自己! 只不过未等他再次理好思绪说些什么,眼前的一切,便不受控制地模糊扭曲开来… … … 半夜时刻,不周宫。 李纸直直地盯着白玉制的天花板,好一会儿,才感到自己的脑袋彻底恢复了清明与理智。 他翻身坐起,眼神有些惊疑不定。 那名看上去傻乎乎的孪生双胞胎姐姐、姬家的返仙者姬梦雪,她竟然亦曾拥有过妲己之瞳?? 并且…她还是某一任贡献给圣尊的贡品?? 李纸心情有些混乱,他离开床铺,来到白玉桌旁坐下,将放置其上的温热茶水一饮而尽。 原来在贡献自己妲己之瞳中蕴藏的至阴至阳之力后,便会受到自身瞳术的反制?姬梦雪估计便是因此,才会历经轮回数世,依旧保持着那般丧失理性的天真模样… 那么,他自己呢… 他的眼眸神通应当是「岐念滋生」… 他如若届时也被那女帝抓去贡献给那圣尊… 他也会受自己的神通反制吗? 那么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李纸有些茫然地看着手中茶杯内水波的反射中,自己的淡金色眼眸。 嗯?? 话说他是何时,又给自己倒上了茶水的?? 李纸意识到了什么,心中猛地一惊。 他眼神一凌,抬起头—— 只见一名仙衣缥缈的白衣女子身影,出现在他对面的座位上,竟不知已在那坐了多久。 那极长的白发被以繁复的白玉发饰盘起,有意额外垂下来的两束,甚至拖在了地上。 正是女帝! 她依旧紧闭着双眼,额头的眉心处却有一枚血色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李纸! “先前损耗的精神…已然恢复大半了?” “汝先前那般施为,实在太过莽撞。” “不该对如此多无关紧要之人施用神通,平白添加了负担…” 宛若凰鸟轻啼般清亮的声音于房间中响起,她的语气略带责备,似乎是在责怪李纸先前用妲己之瞳控制了天符大会全场人一事。 “那根本不是我故意所导致的。”李纸表情阴翳,“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我明明不过是解开了你教我的眼眸神通的控制法而已…却为何…” 女帝似乎略微沉默了片刻,说道: “先前教导汝之控制法,本就一积蓄手法。” “积蓄越久,一次性爆发的能量才越强大。” “这亦是此眼眸神通真正的用法。” “但即使如此…也本不应当如此才是。” “或是汝对神通的掌控力…实为过分得糟糕。” “过去那些轮回中,汝不该如此忽视对眼眸神通的控制…” “罢了…此亦于大局无碍。” 女帝像是不甚在意地匆匆下了个结论后,便说道, “现下给予汝一任务。” “过两日后,前往天门施家。” “那里…施家的小女,亦有着一双早已‘准备就绪’的妲己之瞳。” “你得去,吸纳那施家小女眼眸中的,至阴至阳之力!” 第九十二章 「装腔作势的老女人」 “现下给予汝一任务。” “过两日后,前往天门施家。” “那里…施家的小女,亦有着一双早已‘准备就绪’的妲己之瞳。” “你得去,吸纳那施家小女眼眸中的,至阴至阳之力!” 仙衣缥缈的女子淡淡地对着李纸说道。 作为黑饶国的女帝,她常年身处高位,其语气自然带着上位者那理所当然般的命令感,以及自上而下的俯视姿态。 而在她对面,发色已变得半黑半白、面容消瘦的少年低垂着脑袋,双手逐渐握起,金色眼眸中有些阴晴不定: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寡人记得早已说过…”女子却依旧是面不改色、神情平淡地说道,“汝是作为寡人之继承人,而被召入宫内作皇子。汝无须多想,照做便是。” 少年的脸上却充斥着不信……以及不甘。 对方明明拥有着可轻易禁锢他的实力及势力,那闭着的眼眸中更是深藏着远超过他的瞳力… 为何不直接将他眼眸神通中的至阴至阳之力夺走,或是将他作为贡品,献祭给那一位传说中衍化天道的无上圣尊? 反而如此大费周章地玩着什么皇子培养的过家家游戏,竟然还让他去吸纳别人的妲己之瞳。 而且「早已‘准备就绪’」,又是什么意思? 施家的那名……也是你们所“圈养”着的轮回者?? 少年身形有些颤抖,他仿佛感受到整个黑饶国像是有一张无形的网。 每一名的轮回者,都是自以为是的天命之子。 实际上…他们这些“野生”或“人造”的轮回者,却不过都是被圈养着的无知牲畜罢了。 等到某一天养大了养肥了,屠宰者便会朝着他们磨刀霍霍。 少年透过已变得略长、略微遮挡住眼睛的前发刘海,阴翳地看着面前仙资悠然始终尤有余裕般的极长白发女子。 你真正的目的,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这次又为何,要让牲畜(他)去吸取牲畜(别人)的妲己之瞳?? 少年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突然想起上一世那庞洛洛的龙女姑婆曾告知他的隐秘—— … 当时,那名蚀阴虬龙在李纸面前转了一圈,展示着自己披盖着龙鳞,亦难掩凹凸有致的美好身材。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妖物化人。” “据说这便是你们人族高层在某次提供贡品后,所提出的愿望。” “当然也有传说,这并非一次许愿的结果,而是历经多次许愿。” “这才导致了妖族中,存在着不同程度的化人特征。” … 难度更高的愿望,需要更丰厚的筹码。 而只有更肥硕的牲畜,才能换取更丰厚的筹码。 李纸似乎明白了对方真正的目的… 摆出一副将他当作皇子般培养的模样,且为他准备其他眼眸,终究不过是想将他化作贡献给圣尊更为肥硕的贡品,以实现她更大的愿望所求。 不要被对方的表面功夫所蒙骗。 那受眼眸神通所反制,变得呆傻一般的姬梦雪……才是他真正的结局。 少年自从经历过无数光怪陆离般的梦境、见识过各式人埋藏心底的岐念欲望后,他不仅发色变得半黑半白,气质亦似乎变得有些不同… 他不再像是一名专研符箓的纯粹学者,而像是掺杂了许多阴暗低沉的色调进去… 或者…这也不过是他,终于不耐烦地露出些许本性罢了。 他死死地盯着高贵雍容的女帝,幽幽地说道: “够了,我不想陪你玩了。” “你凭什么如此高高在上地命令于我?” “我又为何一定要去吸纳别人的瞳力?” “你要夺走我的至阴至阳之力也好,要将我献祭给那什么圣尊也好。” “悉随尊便。” “不过,不要再用那般低劣的话术来哄骗于我!” “你这个,装腔作势的老女人!” 「装腔作势的老女人」—— 「装腔作势的老女人」—— 「装腔作势的老女人」—— 深夜当中,这一声掷地有声的严辞回荡于空荡荡的白玉宫殿中。 始终悠然自得仙衣缥缈的白发女子,终于难得地多了些表情的波动。 她紧闭着的眼睛睁开,淡金色的瞳孔冷冷地看着李纸,那额头眉心的竖瞳更是血光大盛,释放出恐怖的压迫感。 只不过发色半黑半白的少年亦是测着脸冷冷地瞥视对方,神情阴沉、面露不虞。 凝滞紧张的气氛下,不知过了多久过后,华贵的女子终于重新开口,冷冷地说道: “汝此番之言行…并无意义。” “若汝真不愿去天门去见那施家小女,便不去即是。” “一切随汝,此于大局无碍。” 说完,她便站起身,极长的白发甚至垂至地面。 “但天门汝不愿去…” “那剑海,汝亦不愿前往么??” 李纸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横瞪了其一眼: “什么意思??你是想用剑海李家来威胁我?” 然而女帝的身影,却竟是已猝然间消失,只留下清丽如凰鸟啼叫般的声音自李纸耳边回荡: “上月剑海的淬火祭中,新任家主李笔首次主持祭典,却不慎遗失灾祸之器「十面·恶足螭吻」。” “金阳真火,已灼烧剑海十余天。” “宫内亦已有人提出,要撤去李家主家之位。” “汝……当真不去看一看?” 李纸忍不住锁紧了眉头。 怎么回事?? 按照过去数十世,本次淬火祭应当顺利举行,并无任何差错才是!! 这一次的变数—— 又是什么?? … … 剑海,李家。 “滚开啦,臭老太婆!” “就算那金阳真火真烧过来,那便把老娘烧死便是!” “反正老娘不过是个废物!渣滓!啃老的蛀虫!考了十次都进不了不周宫的最低劣的废剑!” “总之老娘是不可能出门的!!一辈子都不可能再出门了!!” “你们莫挨老娘啦!” 躲在阴暗的房间内,邋遢的女子朝着外边大声地喊着。 她身着一件单薄的亵衣,依稀可见其身形高大、胸怀丰腴,只不过她却用一条潮湿发臭的棉被将自己的身体覆盖着。 她叫喊过后,又重新将被子整个将脑袋都蒙起,躲在棉被里的身形在在轻微地颤抖着,似乎是在无声地哭泣着。 呜呜呜呜…娘亲…大哥…还有不知在何地的阿纸纸… 阿墨墨,已经变成一个无用的大胸废女人了。 你们,不要再来管我了啦!!! 房间外边,却是一名娇美的女子在安抚着不住叹气的中年女子。 “婆婆,你不要再生气了~她刚才自己也说了,她是个连剑炉旁泔水臭虫都不如的没用家伙!我们也没必要勉强于她,强行带着她逃走。” “住嘴!她刚才说的,才没有像你这说的这般恶劣!” 中年女子却是没好气地瞪了自家大儿子的媳妇一眼。 虽然出生自与自家颇为密切的窦家…但她那相来品性纯良的大儿子,当初怎会那般强硬地要娶这样一名嘴损无德的女子。 那娇美的女子装作失言地歉意笑了笑,只不过那笑容却是额外灿烂、笑靥如花。 她正是—— 此世本该作李纸伴童,却被李纸硬生生拒绝了的窦家女,窦文娟。 第九十三章 偷走面具之人,就是你吧? 两日后,剑海。 一座白玉制的飞梭,降临于李家大院的门外。 李家坐落于这剑海环型岛的最顶端高处。 李纸带着十数名黑甲侍卫下了飞梭后,他神色凝重地向着下方看去,只感到整座环岛似乎都空荡荡的,即时偶有些路人走过,或是步履匆忙,或是身缠包裹。 此外,一股灼热的气息亦是不间断地传递而来。 他们仅仅是站立了片刻,李纸周围的数人已均是汗流浃背。 他忍不住朝着那灼热气息的源头走了几步,靠近那环岛包围着的边缘。 他瞳孔微缩—— 据闻由于灾祸之器「十面·恶足螭吻」的遗失,导致了在五年一次的淬火祭中,无法将借势天地而得的金阳真火扑灭,使得那金阳真火愈烧愈烈,几乎已硬生生灼烧了数十日。 但是,这哪里是什么烈焰啊。 这根本,已经衍化为了一枚微型的地上烈阳。 只见金色的焰尾好似万千触手般不断向着四周挥舞喷吐着,而那金色光球的中央,似乎可见一枚暗红色的尖瞳竟如同活物般,正似乎是好奇地朝着周围注视着转动着。 除了活性更高外,正与那枚天上的尖瞳烈阳,极为相似。 忽的… 那枚暗红色的尖瞳突然猛地扭过来,竟然死死地盯着李纸。 李纸强忍着眼睛的不适,亦与那枚尖瞳对视着。 他的眼皮不知为何,开始不住地跳动着,眼睛内的瞳力亦似乎开始主动活跃起来。 他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要不要,对着这个如同活物般的迷你烈阳,施放一下妲己之瞳的瞳术试试… 只不过此时,他的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未料到宫内贵人突然到访,剑海李家有失远迎,还请多加恕罪!” 一道低沉却颓然的男子声音自李纸身后发出。 李纸转过身,却见一名明明身形高大威猛、气质却莫名沧桑颓废的成年男子,正低着头拱手向自己施礼。 李纸忍不住脱口问道:“大哥??” “嗯?”成年男子疑惑地抬起头,他仔细看清楚李纸的模样时,眼眸中忍不住闪过一丝惊喜,“你是…阿纸纸?!” 他很快又低下头,语气又变得颓然, “不、不对…应该是李纸殿下。抱歉!在下有所失言。” 李纸却是并不在意地露出了亲切的笑容,他托起男子粗壮的手:“大哥何必这般?无论如何,我始终是你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啊。” 对方抿着的嘴唇微微扯起了一道笑容,只不过他依旧是摇了摇头:“殿下便是殿下。殿下既然已入皇家,就应当格外注意避嫌一事才是。你本就不应当来剑海的…更何况,本次剑海还遭遇了这般的事故。” 李纸扯过一道不以为意的自嘲笑容,说道:“大哥不用担心,那名女帝才不会在意这种事情…毕竟我不过是她的…” 后面的声音已微不可闻。 “更何况…”李纸指了指身后的白玉飞梭以及那些黑甲侍卫,说道,“本次我前来可是带着宫内的援助资源及法器,原本就是受了那…宫内之命。” 他有些不愿提及自己前些日子,最终还是向着那女帝低头一事,故意避过“受女帝之命”的说法,改成了“受宫内之命”。 李家的新任家主、李纸的大哥李笔,他身上颓然的气息却依旧难以消散,但脸上的笑容终究多了些暖意:“如此便好。” 他注意到李纸额头上冒出的细汗,歉意地说道:“此处倒是不便于交谈,我们先入屋内吧殿下。” 他引着李纸向着屋内走去:“恰好今日,父亲母亲都还未离岛。他们见到殿下,一定会非常欣喜…” 李纸点了点头,却忍不住说道: “此处也不是宫内,大哥你叫我阿纸纸便行。” “好的。殿下。” “呃…大哥?” “怎么了?殿下。” “……” … … 李家,主厅。 “殿…下。” “阿纸纸!!” 李父与李母两人给予的反应截然不同。 李父只是略隔了一小段距离,一脸感慨地看着李纸现在的模样,略微别扭地喊了一声。 李母却是忍不住凑上来,饱含热泪地仔细打量着李纸,一边伸出手不断地摸着李纸的脑袋、脸庞,一边絮絮叨叨地问些李纸现今的状况。 在亲人见面祥和感人的氛围中,李纸好不容易安抚好了自家的母亲,却见自己的大哥突然拉过一名自方才起便于一旁笑意吟吟看着这边的女子,来到他面前介绍道: “还有这一位是…娟儿。” “殿下你儿时应该也曾见过,是那当年差点要成为你伴童的窦家长女,名为窦文娟。” “后来机缘巧合下,我亦与她相识相交。” “现在是在下的贱内。” 李纸的大哥笑容满满地说道。 李纸原本亦是满满笑意的脸,却突然僵住了。 啊?谁?? 面前的女子,似乎正处于一生中最为盛放娇艳的年纪。 她身穿着凸显身材的贴身裙装,身段婀娜有致,面容精致艳丽,她脸上露出极易使人产生好感的笑靥如花般的笑容,声音柔弱地朝着李纸说道: “阿纸纸?啊不对…现在应该叫作殿下才是。” 她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般,用手轻捂住了那被抹上橘红唇妆的嘴唇。 她歪了歪脑袋,竟然用一种像是久别重逢的好友般语气,亲近地说道: “好久不见…但也不知,你是否还曾记得奴家。” 李纸的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不见。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女子。 娇美的女子…应当算作李纸的嫂子,她像是害羞般低下了头,脸上飘飞起两朵红云,扭扭捏捏地说道: “阿纸纸…你如此直盯着嫂嫂作什么。”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除了李纸外,脸色均为一变。 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奇怪。 ——我明白了。 ——此事的变数,找到了。 李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于自己的心中呢喃道。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女子,在这原本应该是亲人久别重逢的温馨场面里,面若寒霜地质问道: “偷走大哥面具之人——” “就是你吧?” 满脸通红的娇美女子,那原本扮作羞涩的笑容,僵住了。 第九十四章 身体残缺的少女 骗人,讨厌,难以置信。 原来李家的大人物们,也是会有如此慌乱的表情吗? 原来剑海的掌事主家,也不过是一群天真的笨蛋吗?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好笑啊。 当初就是这样一群人,高高在上地踏在我的头顶之上,随手地拨动着我的人生,轻易地让窦家重视于我,再轻易地让窦家弃置于我吗? 啊,明明我是如此优秀,却受困于这一岛之地。 ——这都是你们李家踩在窦家之上的错。 啊,明明我是如此瑰丽,却只能委身于一武夫。 ——这都是李纸当初拒绝了我伴读的错。 而现在,就是那一切的偿还。 … “阿纸纸…你如此直盯着嫂嫂作什么。” 扮相精致柔美、施施然立于小叔子面前的窦家女子,她眉目含俏,微微低下颔首,露出了勾人的娇羞笑容。 她余光稍稍地注视着李家公公婆婆那瞬间变色的脸,以及自家便宜丈夫始终面无表情的脸,心中不自觉地上涨着畅快的感觉。 背德感,报复感,堕落感。 数种如同泥沼般秽暗浑浊的情绪交缠于她的胸口,使得她忍不住娇柔的身体隐隐发热,修长的双腿微微发颤。 坠落吧!坠落吧!大家一起坠落到无尽的漆黑泥沼内! 她这辈子反正亦不过如此!剑海已经快要毁了!李家也不会好过! 只不过此时—— 对面已皇家的少年,似乎不为所动地直直盯着她,冷冷地说道: “偷走大哥面具之人——” “就是你吧?” 她如同遭到了,晴天霹雳。 “阿纸纸不可胡言乱语!” 刚退任李家家主未多久的李父李泰刚,他此时于家中仍是主要话事人,他忍不住站出来为自家的儿媳妇说道, “娟儿是我们李家的媳妇,又是那窦家之女,她怎会做出这种事??” 面容娇美的窦家女子亦是收起了那故作羞涩的笑容。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道: “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奴家不是很明白…” “如此污奴家的清白,又是何必?” “您难道是有什么证据吗?还是有什么逻辑完备的推论?” “但…您不是今日才刚来的这剑海么…” “估摸着夫君都还未来得及,与您仔细说道这事的前因后果吧?您还未了解透彻便随意出口断言…怕是不太妥当吧?” 听闻此言,原本震惊的众人,看向李纸的眼神顿时便变得怀疑起来。 一旁的大兄李笔虽然未站出来说什么,亦是嘴巴抿起,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证据?推导过程??” 李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我看你像是个聪明人,结果还是一介乡野村妇,格局不过如此。” 他此时依旧形容枯槁,黑白掺半的刘海几乎要将其眼睛遮住,其实单单从外貌看去,他现在并不像是一个尊贵优雅的皇子。 反而当他嘴角掩饰的笑意散去、藏在阴影中的眼睛阴翳地撇来时,窦文娟却是觉得,她的脊背似乎感到有股若有若无的凉意如同小猫般在轻轻地上爬,竟不知何时已窜到到了她的耳边,突然化为一只噬人的蛇蟒,在轻轻地吐着信子说——别乱动,我盯上你了。 不知何故,她平白地觉得,似乎已不加掩饰的对方好像是一名… 早已病入膏肓的精神病疯子。 “我为何要费尽心思地去搜寻证据、推导过程?” “皇室做事,又哪里需要什么证据。” “「我认为是你」这个理由,已足够我下令将你抓起。” “我可以先杀了你,再去查证。” “即便是错了,那又如何?” 他阴翳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窦文娟,直使得她感到手脚冰凉。 他忽得转头,又扫了眼边上脸色不是很好看的李父与面无表情的大兄,说道: “反正此事等到压不下来,李家总得给剑海其他家及不周宫有个交代。” “纵观李家的其他人,不管是否为你所为…” “我都希望届时,「最好的告罪犯人」,就是你。” 李纸眼神眯起看着那个窦文娟,里边明显透露出了威胁的意味: “当然现下还剩下些时日,皇室带来的法器也或能有些作用。”” “希望你能动用你聪明的脑瓜,趁早让那枚消失不见的‘面具’重新出现。” “否则,李家可能不会出事。” “但你会。” 众人均如看陌生人一般的复杂眼神,看着李纸。 他们当时所认识的李家第三子,是这样的性子吗? 难道这…便是皇家的教育吗? 而窦文娟,则露出了更为晦暗不明的眼神。 … 此时另一处,剑海的某个空旷的街道中央。 一名身着华美裙装,身缠着仙绫丝带法器、漂浮离地的少女出现于此。 她金色长裙极长几乎快触及地面,遮挡住了全部的下半身。 她正表情迷茫地看着周围陌生的街道。 这里…是哪?她为何会在此处? 她不是该在天门吗?? 难道是被绑架了吗? 但是有施家在,世间又有谁敢来绑她?又有谁有能力来绑她?? 茫然的少女似乎是丧失了部分记忆,竟不知自己为何身处异地。 一阵炎热的风吹过,使得她那仙绫法器及华美裙摆都不住地飘动。 ——露出了她空荡荡的下肢。 此时,有几名身缠大小包裹、步履匆忙的人自街角出现。 那似乎是一名刀剑匠人,带着家人及学徒,正要从这已快过不下去的剑海逃往其他地方。 “哎,师、师傅…你看那人!” 刀剑匠人的学徒突然扯了扯前边师傅的袖子,连忙说道。 他心想着,这少女身形貌美却似乎身体残缺,且似乎孤独一人的样子。 看上去十分可怜,像是需要什么帮助的样子。 “嗯?怎么了??” 刀疤脸的匠人疑惑地抬起头,仔细地瞅了瞅那明显身着华贵的少女一眼。 他突然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转过身来,重重拍了拍自己学徒的肩膀。 “很好!不愧是我的学徒!知道师傅心疼此次搬迁的花销,竟然如此为师傅出谋划策!” “哪里哪里…嘿嘿嘿!” 学徒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脑袋,只不过,师傅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未等他想清楚,他便目瞪口呆地看见自己师傅抽出了一柄长剑,桀桀地笑了两声,露出狠辣的笑容拦在那名可怜少女的面前。 “喂!识相的,快把你身上值钱的物件全都交出来!” 刀疤脸的匠人厉声喊道。 他年轻时也是做那刀口舔血的生意,只不过后来年级渐大,才来到这剑海做起了这刀剑铸造的活计。 反正他现在要逃离剑海,也不知道还能否再回来。 而现在四下无人,这少女又明显身体残缺,看上去油水十足。 正好可以趁此,回一波拖家带口搬迁的血! 只不过回应这匠人的,却是一对—— 金色的瞳孔。 “哎?这破地方的狗彘,还能学人说话的吗?” 金瞳的少女露出了恶意的笑容。 第九十五章 二姐李墨的际遇变迁 剑海李家,一处封闭的密室内。 此时,仅剩下了李纸及他的大哥李笔两人。 李纸自怀中取出一副名单,交给自己的大哥,神情慎重地说道: “此次宫内的支援之物,这名单便是其中明细。” “其一是修补禁制的诸多资源之物,可弥补外部那阻隔着金阳真火的禁制破损之处。” “其二,便是些各样的水属法宝,包含一件灾祸之器、六件劫器及十数件劣等一些的凶器,虽不一定有原先那具「十面·恶足螭吻」那般天性相克,但亦可作一试,指不定能对那金阳真火有什么奇效。” 兄长李笔点头称是,他神情慎重地双手接过,镇重地道:“谢陛下对剑海之恩!也要谢殿下您…仍不忘昔日剑海之旧情。” 李纸单独面对自家血脉相连的兄长,却以不见方才对那嫂子窦文娟的凛冽气势,他似乎又变回了原本那个李家最小的孩子,温和地笑着: “大哥又何必与我这般客气。” “你我终究血脉相连,我亦不可能视剑海危难于不顾。” “只不过……” “想要彻底解决此事,还须找到那消失不见的那枚面具。” “方才于大厅所言关及大嫂一事,还望大哥仔细斟酌判断。” 只是李笔那成熟刚毅的脸色,亦不免微微动容,他沉吟了片刻,犹豫着想解释着什么:“此事殿下你有所不知,其实以当日之场景而论,娟儿绝无任何…” “大哥自行判断便是。”李纸却是笑着突然将之打断, “我并非一名善于说服取信他人之人…也并无耐心说服取信于他人。” “大哥如若觉得难以相信,亦是情有可原。” 他略微低下头,黑白相间的刘海遮掩住他逐渐冰冷下来的眼神, “但如若真到了不可避免的地步…” “我自会依据自己的判断行事罢了。” “反正……” ——就算错了,也不过是拔起了一只长歪的「春笋」罢了。 他盯着自己的大哥,在心中叹息着: …没关系的,大哥。 虽然此世如此行为,或会使你暂时受些痛苦与纠结,但这不过是为了永恒的完美结局,而所做出的些许微不足道的取舍罢了。 很快,你便会遗忘掉它。 下一世,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我不会让那个女人,再来影响到你了… 表情阴翳的少年,此时脸上的笑容却是亲近而温暖。 “啊,对了,还有一事我一直有所不明。” 温暖的少年突然想起什么的样子,向着自己的兄长问道, “二姐,阿墨墨…她此时在哪?” “为什么她一直都未出现?” 大哥李笔的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而苦涩的表情。 … … 原来那李墨,自当年李纸被不周宫的人带走后,便于家中向所有人宣布—— 她日后一定会进不周宫,以帮衬自己那于宫内“孤苦无依(她设想中)”的弟弟,成为一个值得依靠的姐姐! 她还要改修御剑流,因为不周宫内对黑甲卫的要求,便是御剑流派的剑客。 为此,她还与父亲大吵过几架。 结果…… 明明修为及院中阅历均达标的她,却在不周宫多次的选拔中,屡战屡败。 以致于原先号称要当陛下御前第一侍卫长的她,后来对着他们解释着什么“文官类型的…又有什么不好!我就是想轻松点,去应聘下试试而已啊!”,甚至最后说着“起步阶段打打杂,先当个宫内杂役…本、本来就是年轻人的必经之路嘛!肯定有轮岗制度的吧?”。 ——结果还是全数落选了。 以致于自那以后,她便仿若是没脸见人了般,整天郁郁寡欢地闷在屋子里不愿再出门,至今已有近一年许。 “…此事便是如此,后来我与母亲亦想了诸多办法,都无法使她从那脱离出来。” “只好任由她变成如此…” “如此…” 李笔带着李纸来到院内深处的一处房间,苦涩地将李墨这几年的状况大概叙述了一番,他嘴巴张合了几次,脑海中却未搜寻更温和一些的形容词汇,只好叹了口气,只在自己的心中默默地补充: ——变成如此一个废材的啃老之徒! 李纸此时也是心情有些复杂,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他记得过去几世时,那二哥李墨与自己说道过,其分明便是向往那名姿色傲人且诸多传说旷古博今的千古女帝,才一定要改修御剑流,入职宫内拼搏。 为何此世却拿他当做理由,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明明自小时候起,只记得她百般捉弄自己,可极少见她谦让爱护他! 只不过,过去几世李墨顺利地进入宫内,且于宫内顺风顺水,受到宫内女帝及总管的赏识,未过几年便独自执掌一个黑甲卫小队。 而此世,只是因为李墨由“二哥”变为了“二姐”,他便轨迹波动、连入职宫内都做不到了吗? 不、不对! 李纸叹了口气,肯定是由于他此世入宫作了皇子,宫内便出于“避嫌”之类的理由,便将李墨悄然地拉进了黑手册。 而此理由又不可能明目张胆着说出来,说不定便是以“能力不达标”、“精神理念与宫内文化不符”、“眼神中未有阳光向上的张力”、“率先以左脚踏进门内不符礼制”等乱七八糟的说词搪塞于她。 ——才给了李墨屡败屡战的韧性,以及屡战屡败的结果。 想到这些的可能原因,李纸亦不免神情有些怪异。 此时,只见大哥李笔走上前两步,试着轻轻地扣了扣那紧闭的门扉。 ……自然是毫无反应。 他耐着性子再度扣了两声,试着开口说道:“阿墨墨,你快出来!这次是…” “烦死了!!老娘说过啦!莫挨老娘啦!!” 突然,里面传出一声不耐烦的女性吼声将其打断, “你们就当老娘死了好不好!这屋里已经没人了,可以吗??” 大哥对待家人却是向来脾气颇好,他只是叹了口气,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 此时李纸却是将他拦住,示意自己来试试。 他咳嗽了两声,少年那清冽的声音传出: “阿墨墨…是我来了,阿纸纸。”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以先开门出来吗?” … … 里面却是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当李纸略微有些不耐,皱着眉头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 里边晃晃悠悠地,传来了一阵仿佛带着哭腔的小声解释—— “里、里面真的没有人哦。” 第九十六章 性情大变的李墨 太丢脸了。 绝对不要出去!! 不想要就连仅剩的弟弟,也看到我的这副狼狈模样… 不想要覆盖掉他脑海中,原本高大体贴的姐姐形象! 实在对不起,就请放过我吧! 废物的我,当初竟然还大言不惭地说要拯救弟弟! 明明就连在不周宫的门口扫垃圾也不配… 明明连多呼吸一口,也一定是污染了灵气吧? 明明连多吃一顿饭,也一定是浪费了粮食吧? 明明连被别人多看了一眼,也一定是玷污了其精神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立即去悬梁自尽,还来得及吗? … “李·墨!” 蹲在被窝里的邋遢成年女子身子一颤,她听到门外变得严厉起来的少年声音,对方似乎冷哼了一声,身上的气势攀升到与过去的爹爹相似的程度。 她不禁在心中感叹道,真好啊,弟弟也好像真的长大了,变成了优秀的人了,只有她自己,仍然在原地踏步。 不!必须得立即向“原地踏步”这个成语道歉,她哪里高攀得上如此的雅称! “虽然我并不想拿这个身份压你…” “但我目前,的确是黑饶国唯一的皇子!” “皇子有宣,你竟然要故意抗命不见吗?你想连累整个李家因此受罪吗??” “呜呜呜…”听到外边亲弟弟对自己威胁的历喝声,被窝里的女子发出痛苦的哀鸣声,不对,自己的弟弟不是长大成为优秀的人了,他分明是直接化为了那些习惯以势压人的人型妖魔!! 门外的李纸听到屋内传来了些许窸窣的声音,他与身旁露出了欣慰笑容的大兄长耐心等待了片刻,终于等到大门被打开——了一道小缝。 一只竟然与现在李纸有着些许相似的阴沉眼睛露了出来。 “真、真的必须要出来么?如此感人的亲人相见时刻,就容小的于此处见证可以吗?”李墨蹲在门后弱弱地说道。 李纸在心中叹了口气,上一世那般高大阳光的二哥,怎么会变成如此模样。 他嘴角略微向下,撇起了一丝不满的弧度,还未开口说话,竟然便见到那女子像是嗅到了什么危险气息吧,已迅速识相地拉开房门现身。 李纸忍不住抬头看着自家二姐现今的模样—— 她身形仍是那般高大,身为一女子竟比李纸与李笔都还要高些,只不过由于似乎在努力地蜷缩佝偻着身子,而显得略微有些别扭。她由于此世仍然习武,纵然中途转为了御剑流,依旧可见其臂膀虽并不粗壮却紧致有力。 她的脸庞与李纸较为相似,都随李母长得极为精致,只不过李纸的五官更偏文气,她剑眉星瞳却更显英武。只是原本那张脸,应当配上英气逼人的巾帼气概,此时她却是犹犹豫豫,头发油腻乱遭,黑眼圈浓重,眼睛不敢看人似乎在不住地乱撇。 …这模样倒是令李纸,莫名地感到些熟悉感。 “阿墨墨…”李纸忍不住开口喊道。 “啊是!您有什么吩咐?小的随时待命…”李墨像是被吓得一激灵,她修长的双手交缠于肚子前边打结着,眼睛看了李纸一眼又赶紧撇开,浑身弱气地说道。 “小的什么的…我是你的弟弟,你才是我的姐姐吧?”李纸有些无语地说道。 “抱、抱歉!!这是在怪罪于我吗??真是…小的怎么敢当姐姐!小的罪该万死!”李墨似乎神情变得惶恐起来,她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局面,身体开始迅速颤抖,突然脸色一道厉色闪过,“明、明白了!这是死罪!我这般的废物,一开始就不该存于世上!” “我这就回房间,执行「在那数月未清洗过的被窝中闷头而死」之刑…” 她还未说完,李纸连忙将她喊停: “等下!你…” 看到不解地扭头看了自己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的高大女子,李纸似乎注意到了那藏匿于眼眸深处的浓重自卑与自疚。 这个…麻烦了啊… 上辈子如此自傲自大的人,怎会在经历如此多挫折后,便变得像是完全相反般… 这让他该如何做,才能使自己的二姐性子恢复过来?? ——要不,轮回掉算了吧? 李纸感到有些麻烦地想着。 … … 剑海,李家院外。 面容刚毅,却莫名神色颓然显得老气的男子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他身上的气势逐渐升腾,身上的衣服无风自动,被吹得猎猎作响。 一道肌肉虬曲、手持着四柄剑器的五臂巨人虚幻身形,渐渐地自男子的身上浮现,巨人的身形逐渐凝实,几乎将要将那里处的男子彻底遮盖掉。 此巨人四只手,分别手持着一柄无锋重剑、一柄细软鞭剑、一柄七尺长剑,以及一柄护身短剑,唯独最靠近左心的一只手,却不知为何单独空空如也,只是虚握剑指于身前。 他正是李纸的大哥李笔。 而半黑半白的少年,则站在其大哥的身后不远处,看着自家兄长那凝实的五臂赤膊巨人身影眯起了眼睛。 显然他大哥李笔亦有着化仙阶大圆满的修为,看起来似乎距离那天祸阶的无上境界,亦是已不远矣。 只不过天祸阶号称“天祸以下皆蝼蚁”,是隔绝普通凡仙及肉身天灾的壁垒,却并非那么容易而突破的。 至少身为轮回者的李纸便心知,往前数十世,他大哥得以突破至天祸阶的次数几乎屈指可数,至少在他到达三十岁天元节的那个节点之时,大多仅仅只能于化仙阶固守。 话说这赤膊巨人有着五臂四剑,却唯独有一只手空空如也,原本看上去会有些怪异,放到此时倒也正好,因为他身旁临时搬来了一木桌,此时桌上正摆放着数十具水属性法器,正是那宫内带来的法器。 赤膊的巨人唯一的空手并未直接伸手去触碰那些法器,而是遥遥地一挥剑指,其中的一枚水属性的玉珠便凭空飞起,玉珠微微摇晃,其内却传来波涛翻涌之声,竟似乎其内储藏着一方河海般。 此时,一旁的数名仆从看准时机,控制着隔绝着中央金阳真火的禁制微微露出一块空隙。 那玉珠便被李笔趁机控制着,自那空隙中窜进禁制内,释放出充斥着灵力的河水。 只不过—— 除了泛起些遮挡视线的水汽外,似乎毫无作用。 李笔倒也并未丧气,这玉珠不过是件普通的凶器,权当开胃菜了。 然而当他从哪些法器堆中又升起一道羊脂玉瓶,正要再次对准那禁制时… 却看到云雾散去后,一枚硕大的赤瞳紧紧地贴在那道禁制缝隙的边上,竟然似乎活物般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一缕金焰竟似触手般已自那缝隙微微探出。 ——正是那,金阳真火。 第九十七章 嚣张的少女 巨人挥动手中无锋重剑,携带者恐怖的威势,几乎刮出一道金色的罡风,斩向火焰,将那火焰触手一分两段,并以剑身将缺口暂时堵住。 趁此,掌握着仆从门连忙将禁制重新合起,重新隔断了太阳, 众人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李笔神色郑重的声音自凝实的巨人身后传出: “对这金阳真火,看来还须更为谨慎才是。” “古籍亦曾有说道,这真火虽然不过头顶烈阳分裂出的一道余火,亦有天生灵性,不可小觑。若将之置之不顾,不仅会诞生其灵性,甚至其火焰将愈烧愈旺,将方圆数百里均吞噬消融,最终分化为第二颗的烈阳后,再重归于天。” “远古年代,甚至一度成功衍化为十具烈阳的传说。” 李纸看着禁制后的尖瞳金阳,配合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枚硕大的赤瞳,此时那硕大的赤瞳,依旧是紧紧地贴在禁制边上,仅其眼睛,竟然如活人一般灵动张扬… 只不过越看着,他越是感到有些奇怪。 他怎么觉得…对方直盯盯地看着这边,看其眼神,竟然露出了一丝狡黠兴奋地神色… 不、不对!李纸想起什么,连忙大喊道: “小心!这金阳真火天生便有,分化分身的能力!刚刚的那被斩断的余火…” 可惜此时依旧是有些迟了。 困着金阳真火的禁制,由五名李家仆从分别把握着控制的法器开关,几人共同施力方可开关禁制。 此时其中的两名突然发出了惨叫声,其身上竟然窜起了金色烈焰,正迅速地涨大着! 不仅如此,那些金色烈焰的炎尾像是触手般,竟是想要向着另外三名掌握着法器开关的家仆窜去… “可恶!!” 李笔化身的那具凝实的五臂遗仙法相,正要再次挥剑将几人分割开来。 其中一名被灼烧的家仆,却不知是被火焰控制还是恰好,突然遮挡在剑势前方。 李笔手中似乎犹豫了一下,却是换作另一手的那枚鞭剑,其剑身突然一甩,绕过这名家仆,化作扭曲如银蛇般的剑光窜去。 只不过此时依旧时机已晚,纵使那柄鞭剑斩断了火焰,却依旧有一团余火沾染上了第三名的家仆。 但幸好,此时李纸出手了。 未待那名家仆被火焰灼烧发出惨叫声。 数道符箓光华便如同洗地一般—— 将此三人如同火焰一同淹没。 李笔化作的赤膊巨人似乎错楞了下,转过头来将脸呆呆地朝向李纸。 李纸却是长长地呼了口气,注意到自家兄长那自遗仙法相背后的注视来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真是太惊险了!差点就让这金阳真火害到了更多的人…” 那具遗仙法相愣愣地扭回头去,似乎是看着那随着“轰隆隆隆”作响的符箓轰炸下,应当是连骨头都要被化作齑粉的三名家仆,沉默不语。 只不过当李纸终于停下了符箓轰炸后,还未等烟尘散去,又瞟到一丝焰光竟然又急窜而出。 只是此时,李笔却已使用灵力祭起那堆水属性法宝内体型最大的一具。 只见那丝丝火焰,突然便如被一股莫大的吸引力所牵扯,纷纷飞至其巨型法宝之下由其镇压。 李纸仔细看去,果然便是本次不周宫带来的唯一达到了“灾祸之器”评级的法宝。 ——混元九爪炉。 李纸听到赤膊巨人的体内,传来了大哥庆幸的声音: “幸好本次有着殿下带来的诸多克制法器。” “却没想到这金阳真火竟麻烦如此?能够不断分化子焰,寻常剑式及符箓术式亦极难将其彻底熄灭。” 李纸看到受鼎炉所镇压着,看似终于安分下来的金色焰火,慎重地说道: “这焰火不愧为金阳所分化之神物,我看剩下的那些法器亦不必再试,非灾祸之器层级的法器无可能影响到其。却使得禁制反复开合,易被那灵活趁机而行,出现错乱。” “至于这鼎炉,虽然为灾祸之器,但似乎亦只能镇压焰火,无法将其彻底消灭…” “如此的话…要么求人借来更强大的水属法器,要么…” 李纸眼神略微阴沉, “还是得早些寻得那失踪了的面具才是。” 李笔此时刚刚散去身上的遗仙法相,听闻此言,却是低头默然不语。 在这略显沉闷的氛围当中,有一道语气嘲弄的少女声响,却是自不远处突然发出。 “唉——” “我还以为这边闹得如此大的动静,是有什么盛大的庆典或节日呢。” “结果这空荡荡的岛屿顶部,亦只是几个邋遢丑陋、实力弱小得如同虫豸般的臭男人,在光着膀子在炼丹么…” 一名身着华丽的金色长裙,肩缠着条天绫丝带,漂浮离地的少女,出现于此。 她显得年幼的脸上写满了嫌弃与鄙夷,只有在看到李纸的样貌时,脸色才略微舒缓了些。 “嗯,不过你勉强还算凑合。” 她微抬着下巴,用小拇指点了点李纸。 她散发着微微金光的瞳孔,略带玩味地看着李纸,说道: “嗯?见到了本小姐,还不赶快自行惭秽地匍匐于地面,亲吻着尘土,感恩圣尊给予你们以此等珍贵的殊荣吗??” “就像——脚底下的这些人一般。” 她脸上带着嚣张而嘲弄的笑容。 李纸此时直直地盯着那双金色的瞳孔,心中有些惊骇。 怎么回事?此时怎会跑出来一名妲己之瞳的持有者?? 她绝不会是剑海中之人,自己于剑海中轮回近百世,从未在本地见过此等金眸之人。 但为何会有妲己之瞳的人,恰好于此刻来到这剑海? 李纸的心中,满是困惑。 而他的兄长李笔,他此时所在的位置更高,视野更好。 他却是呆愣愣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名少女的后方。 此时,岛内残留的数百名尚未逃走的民众… 均双手双脚匍匐于地,跟在这名少女的后方,如同牲畜般爬行行走着。 这名少女像是不耐地皱起了眉头,冷冷地说道: “哼,这座岛里的人,一个个的,都是群不主动的虫豸、蝼蚁!” 她的眼眸,金光大盛! 第九十八章 蝼蚁~蝼蚁~~ 这金瞳的少女,竟然一见面便释放出眼眸神通来! 她嘴里洋溢起笑容,那散发着浓郁金光的眼睛里,满是看被水淹没的虫子般的幸灾乐祸: “哈,你们便是这剑海的主家?就是你们使了什么神通将我变到这里来的?” “但这样又如何?不过是些虫豸、蝼蚁!” “都是些没用的庸俗人物。” “快匍匐于地面吃尽尘土吧,你们连仰视本姑娘的资格都没有!” 大兄长李笔看着她,眼神变得晦暗,蹲在地上双手环着腿抱着自己。 他满脸苦涩的呢喃着: “你说的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我简直就是个,史上最丢人的家主。” “自小便被父亲吐槽,‘守成有余,灵性不足’。” “上任第一次主持淬火祭,就弄丢了家族供奉的灾祸之器。” “要不是阿纸纸去了宫内,阿笔笔丧失了信心…我哪里会有继承家主的资格…” 李纸眼神一凛,他连忙靠近,蹲下抓着自己的兄长: “大哥,你快醒醒!” 似乎受其影响,大兄长稍稍回过神来,眼睛聚焦到了李纸那张帅气的脸,很快的,神情变得更加恍惚而悲伤: “我不仅做事不利,长相还磕碜。” “为什么…为什么…阿纸纸与阿笔笔都生得如母亲那般好看…我却连母亲样貌的一丝一毫都没有继承?” “难不成爹娘是骗我的…我根本不是娘亲所亲生的…” “我…我就是父亲分裂而出的吧?!” 李纸的表情有点无语,没想到一向刚毅成熟的兄长,竟然也会暗暗在意着自己的长相外表。 他抬起头,眼神阴沉地看着对面的漂浮着的少女。 这人究竟是谁?! 为何突然出现在此,还表现得怎么如此霸道?一见面便施用瞳术! 而且她那妲己之瞳的瞳术是什么?悲观消极??抑郁自弃?? 这名少女看起来较为年幼,面目精致似瓷娃娃,偏偏眉眼轻佻,惹人不喜。 她虽然漂浮离地不好判断身高,但观其样貌及上身,应当才十三四岁左右,刚刚脱离女童阶段不久。 此时除了李纸外,其他仆从亦已匍匐在地如同虫子般的自怨自艾着。 少女见到李纸竟然未收到影响,挑了挑眉头: “嗯?你为何不趴下?” “难道你是那种由于少年期特有的自我幻想而无比自信自恋之人??” “不对…” 她似乎终于注意到李纸那淡金色的眼眸,惊讶地指着他, “你、你竟然也有这眼眸神通?” 她漂浮凑近来,却始终不愿意降低高度,居高临下地好奇地上下打量着李纸。 而此时,李纸也是突然注意到…… 原来对方那长裙下的下半身…似乎什么都没有…竟然是个残疾之身… 怪不得始终依赖着那漂浮的丝带法器。 “你是因为有着这对眼睛,这才会比其他人多些抗性的吗?” “但你的眼眸颜色好淡啊…哈!一看就逊爆了…” “你也不过是蝼蚁~蝼蚁~~” “嘻嘻,在我强大的瞳力面前,你又能支撑多久呢?” “姐姐以前还说宫内有着一名与我相同眼眸的皇子下…没想到在宫外也能遇到这样的嘛。” 她纤细的手指微微捂着嘴,嚣张而得意地说道。 姐姐?宫内? 李纸注意到了某些关键词,他突然响起那日于宫内,施太傅来见他时说道—— “陛下已提前通知于我,说后续会有些事宜,可能会让在下的舍妹叨唠于你。”“实话说,舍妹的性情……嗯,颇有些扭曲。”“届时如若她冒犯了殿下,还请——千万不要手下留情。”“请狠狠地…惩治于她!” 以及那日,女帝见他时说道—— “现下给予汝一任务。”“过两日后,前往天门施家。”“那里…施家的小女,亦有着一双早已‘准备就绪’的妲己之瞳。”“你得去,吸纳那施家小女眼眸中的,至阴至阳之力!” 他突然站起来,神色变得有些阴翳问道:“你……便是那施太傅的妹妹?” “哇!…”少女像是被突然凑近的李纸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双手捂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胸脯,说道,“你、你突然站起来干嘛!” 她有些狐疑地看着李纸:“你认识我姐姐?我就是她妹妹施怀缘啊……哼!本姑娘可是天门施家之女!” “等等、”她意识到什么,突然拉开了与李纸见的身距,“你…该不会姐姐说的那个皇子吧?叫姜…姜…” 李纸表情变得有些凶狠,可恶!一定是那个女帝! 她当时说要让他来着天门施家,吸纳这施家小女眼眸中的至阴至阳之力! 当时他不愿听从其命令过去,后来不得已来了这剑海… 结果她便让那施家的小女,也弄到了这剑海来么?! 他想起当时那白发快及地的尊贵女子,冷冷地看着反抗的他,像是不甚在意地说道:“一切随汝。此…亦于大局无碍。” 便是这个意思吗?! “啊!我想起来了!”对面年幼的施家小女漂浮着雀跃地靠近了李纸,眯着眼睛像是天真浪漫地笑道,“你一定是叫姜尸吧!” “还是姜糊?姜饼?” “嘻嘻嘻嘻嘻,好好笑啊!你的名字怎么会这么有趣啊!” 对方抱着肚子,像是笑着眼泪都要流下来了,那双看似天真浪漫的眼睛里,分明就是汹涌着恶意与嘲弄。 使得李纸本就不悦的心情,更增添了些许的烦躁。 趁着年幼少女主动靠近来,他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对方的衣领,狠狠扯了过来。 在对方错楞的眼神当中,凑近到她脸蛋旁边,语气阴森地说道: “很好笑么?” “嘲弄别人的姓名,很有趣么?” “你该不会以为,还身处在天门施家,有施家人给你撑腰吧?”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轻易受你控制,由你随意嘲弄打骂吧?” 李纸的气息吐露在她细嫩的皮肤上,迅速地立起一片鸡皮疙瘩。 发色半黑半白,自连绵诡异的梦境中恢复过来后,性情似乎就变得有些不对,像是不耐地扯下些许伪装的少年,裂开嘴一笑。 他将被吓得不敢动的嚣张少女重新推开来,捋了捋其胸前衣领的褶皱,语气又变得温柔地叹气道: “施太傅特意叮嘱我,要帮忙好生管教下你。” “今日,就算是在下不负所望,略微履行下太傅所托了。” 然后,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废物!醒醒吧!” “离了施家,你算个什么东西?” 摔落在地,捂着自己的脸庞,呆愣的看着李纸的少女。 她那原本嚣张嘲弄着看着的眼眸里,瞬间满溢出泪水—— “哇啊啊啊啊啊啊阿!!” “你、你是坏人!!!” 第九十九章 你怎么敢如此对我?! 即使是装饰再华贵的金色长裙,在沾染了地上的尘土后,也会变得脏污。 长相年幼面目精致的少女,便像是她身上的那条长裙般,已失去了高傲夺目的颜色,她狼狈地捂着起了红印的脸,抬头屈辱地看着李纸。 她用力地皱着鼻子咬着牙,却终究止不住两旁流淌而下的泪水,她以抑制不住发颤的哭腔冲着李纸大喊着: “你…你这只虫豸、莽夫!不讲理的小贼!” “你怎么敢如此对我?!!” “等我回到仙门,我、我就让爷爷…” 然而发色半黑半白、容颜消瘦依旧还未彻底恢复的少年,却是再度阴翳地瞥了少女一眼,便将她吓得一抖擞,不敢再大声胡言乱语。 她虽然特意身着了长裙,但她此时半匍匐于地面,将那自大腿根起便空荡荡的残缺半身,展露了无疑。 而那原本为了好看而浅浅绕在肩膀上法器丝带,刚才却是不甚地脱落于一旁。 她费劲地伸出手想去够那丝带,但她身体本就有所不便,此时又是心中慌忙之下,几次未能够到,显得狼狈不已。 “呜呜呜呜呜…” 她忍不住低声啜泣了起来,一边在心中暗自骂着那个可恶少年。 明明这个名为姜纸的皇子眼睛金光清浅,显然眼瞳之力远低于自己,却竟然敢对自己如此嚣张! 等她回到仙门见到自家爷爷,一定要让爷爷出马,去把他碎尸万段! 哼!就算他是皇子,那又怎样? 她家是传承数千年的老牌世家,底蕴丰厚无比! 在仙门,众人只知有施家,哪里管什么不周宫? 其实少女轮回亦有不少世,但却由于天生的身体残缺,始终不愿亦不敢离开那仙门施家。 也不过是近两世刚刚修得了这眼眸神通,她才逐渐多接触了些人,才惊觉自己似乎已无惧于世人,才变得愈发地嚣张刁蛮,却哪里受到过这般屈辱? 她愤懑地一边于心中诅咒着对方,一边终于想起操控那丝带的法门。 ——由于剑术修行太过辛苦劳累,符箓术式又是太深奥乏味,对于修行一道,她却始终是个半桶水,此时亦不过勉强达灵煞阶初阶,只不过她却不甚在意,反正她有着这双眼睛,施家还有着几乎用之不尽的各式法器。 那丝带似乎稍稍一颤,似乎是链接上了她手中驱动的灵力,她脸色一喜,手中并指一屈。 那丝带受了牵引正要飘来… 却突然被从天而降的数十道符箓术式,彻底镇压! 年幼少女身前的光,亦是被一道消瘦的身影所遮挡。 施家小女施怀缘的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她那仍梨花带雨的精致面容此时有些畏缩地抬起,看着那张虽然精致俊美,却稍显得病态消瘦苍白的面容。 她鼓起了勇气,有些结巴地大声喊道: “干、干嘛!!我不要跟你玩了!我走还不行吗?” “你…你不要太不识好歹!” 李纸冷冷地盯着面前正可怜巴巴地趴在地上,还要用嚣张语气对着自己呼喊的年幼少女。 他伸出一只手去按住对方的脑袋,像对方先前所做的那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毫无波动地捧读道: “你是施太傅的妹妹,难道来剑海一趟,岂能不好好招待你一番?” “放心吧,我亦能算半个剑海人。” “我绝对——” “不会亏待了你的。” 那阴冷的淡金色瞳孔,直直地与一对发颤的金瞳对视着。 … … 李纸去李家喊来了仆从,将受到控制神智恍惚的兄长及家仆带回了李家。 他亲自施展了符箓术式,拎着那施家的小女丢进了一处柴房,并不顾对方的呼喊反抗,下令其他人不准靠近此处,并在门口设下禁制。 他暗自决定,在兄长恢复之前…或者拷问对方取得使兄长恢复办法前,他绝不会放了那个施家小女! 他坐在主厅的茶桌前,有些烦闷地思索着。 他没有料到,这不过是回剑海的第一天,便意外地遭遇那一对妲己之瞳,使得自家的大哥被那少女所控,也不知短期内能否恢复过来。 还偏偏此时剑海受到这金阳真火肆虐的大灾,那封绝的禁制纵使有宫内带来的耗材修补,亦最多撑不过十日。 届时就算自己真寻得了失窃的面具,又该给谁去操控呢? 「十面」为古代长生的修行者所制,世间仅三十二具的灾祸之器,若修为及身体强度未达标便强行操控,只会引得爆体而亡。 毕竟修行不涨寿元,父亲现今年岁已是不低,据说五年前便已逐渐掌控不住那面具,此次才将族长之位给兄长。 结果大哥竟然变作了这副模样… 果然只能… 李纸举起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下定了决心。 果然只能… 把那个躲在屋子里,还在不争气地闷着发臭被子的李墨给揪出来! “阿纸纸、阿纸纸!” “听说夫君受了奇怪的术式控制,已变得神智不清了?这是真的吗?!” 此时,忽然一个婀娜的娇柔身躯,从侧门这边闯入进来。 她像是万分着急般快步跑来,几乎要扑在了李纸身上。 只是李纸眉头微微皱了皱,提前错身闪了开。 那个身材妙曼的女子只好扑倒在李纸方才的座位上,她逐渐跪坐在地上,低着头像是悲愤地在抹着脸上的泪水,语气却有些责怪地道: “呜呜~夫君怎会如此的!他竟然会这般的不小心?!” 李纸抿了抿嘴,有些不快地说道: “此事又怎是大哥的错?” “现在整座剑海,都已受那罪魁祸首的影响,陷入了半瘫痪的状态…” “而且对方人我已抓到,我自会想办法,定会让大哥醒来的。” 女子娇弱地转过身来,长袖捂着自己的脸庞,声音有些颤抖、又似乎有些庆幸地说道:“幸、幸好阿纸纸你在…要不然的话,奴家可不知该如何办才好!” 李纸却是未作回应,反而是阴冷地看着对方的身影,神情变换了几番,终究是负手离去。 而那女子察觉到少年的离去,终于是挪开了手,抬起了头。 那张脸上,哪有半点悲伤的泪痕? 反而是—— 额外灿烂、笑靥如花的娇艳脸蛋。 第一百章 阿纸纸…喜欢玩这种花式的吗? 夜色已深。 李纸正准备褪下衣物歇息,便听见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他前去打开房门,只见昏沉暗淡的月光下,一名身穿着紧身黑色龙纹旗袍的妙曼女子,正抱着一团薄被俏立于自己的房门外。 她抬头看了一眼少年那与自家夫君完全不同的俊朗脸庞,似乎是看呆了般愣住了一瞬,很快又自行恢复过来,低下头将脸略微埋入于怀中的杯子中,扭捏地说道: “啊,不好意思!与儿时那时相比,阿纸纸你、你长得似乎更加俊朗、更为成熟可靠了,奴家情不自禁便有些入了神…” “呵呵呵,想起来当年那个时候,我与你还…” “你这个时刻来敲响我的房门,”李纸却是突然将其打断,他脸色蓦然间已变得阴沉,冷冷地盯着这名仿若一时兴起、要缅怀起儿时共同回忆的女子,“却是不妥当吧?‘嫂子’。” 李纸还是首次呼喊对方为嫂子,像是在有意地划开身份。 只不过半夜到访、由于紧身旗袍而更显身段凹凸有致的女子,她听到那声“嫂子”的称呼却竟然像是更加愉悦了般,脸蛋上升起两团红晕,娇艳的脸上展颜露出灿烂的笑容: “奴家…不…‘嫂嫂’不过是担心夜色渐冷,担心小叔子会受寒,这才送了床被子来罢了。” 说着她紧紧地抱了抱那团被子,让自己妙曼的身躯深陷其中。 李纸却是面若寒冰地说道:“窦文娟…你是否忘记了我白天时曾说过的话?” “我希望脑袋瓜子看起来还算聪明的你,能趁着还剩下些时日,尽早让那枚‘消失’的面具重新出现。” “否则…就算会惹得兄长与母亲心生芥蒂,我也一定会杀了你,作为李家此次弄丢面具而害剑海沦陷所告罪的‘交代’。” 他的眼神中,丝毫不掩饰那直白的杀意, “而不是在这里,想着什么歪脑筋。” 对面的女子却像是被吓到了般,将脑袋再深埋入那团薄被子几寸,语气无辜委屈地说道:“奴家不知道阿纸纸你究竟误会了什么…为何如此毫无凭据地怀疑奴家…” “但奴家真的不曾做过那样的事,而且…” “今夜也不过是来送一床薄被子而已。” 她说着,像是要自我证明一般,便从李纸身旁的空隙挤过去,兀自地将那团被她抱得紧紧的薄被仔细地铺在床上。 只不过此时,李纸的却眼神变得犀利了起来。 方才他看到对方身着一身高开叉的紧身黑色旗袍,虽心中觉得稍有些不妥,但毕竟这也能算是日常的服装,姑且还算得过去。 只不过当她铺床时背对着李纸伏下身子,露出白皙的大腿及一弯浑圆时,他才意识到—— 这身材妙曼、方才还愉悦地自称嫂嫂的女子,那紧身的黑色龙纹旗袍里边,估计什么都没有。 “还是说…” 身段姣好的女子铺好了被子,却竟然也未起身,反而是顺势坐在了铺好的床铺上,她毫不介怀地露出白皙的大腿,痴痴地笑道, “‘小叔子’,难道是你想要对‘嫂嫂’做些什么么?” “现在你的大哥的那副样子,可是正神智不清哦~” 她脸颊绯红,那妩媚的眼眸中,满是幽深浑浊的混沌。 呵呵呵,纵使你是在外受过万花迷人眼的皇子,但是你…能经受住这种充满背德感的诱惑么?! 来吧,放纵吧!接受这份浑浊与卑劣吧! 就让内疚与惭愧,如同泥沼般粘稠地扯着你的腿肚子,不断地下坠、下坠… 去深嗅那底下深藏着的,违反禁忌的畅快愉悦! “啊,对了…” 女子像是想起什么,嘴角扯起一道愉悦而略带兴奋的弧度, “现在的话,就算是想请你的大哥来听墙角…也是可以的哦?” “奴家方才就不小心,把还神智不清的他,带到了门外了哦~” 李纸忍不住低下了头,轻笑了起来。 发色半黑半白的他,如今眼眸亦是幽深晦暗,难辨其深意。 他上前两步来到女子的面前,却并未作出对方所期待的行为,反而是甩出数道符箓,将女子的双手禁锢,高高束起。 “啊!” 窦文娟面色略微一滞,却依旧保持着娇笑着说道, “阿纸纸…未曾想到,你却是喜欢玩这种花式的吗?” “也、也好,奴家亦不介意…尝一尝鲜。” 她眼神隐蔽地瞥了一眼床铺的角落。 那里,有着她方才铺床时趁机放下的记录法器。 她特意托人于黑市中高价所购,记录时的灵力波动微乎其微,寻常人绝对难以察觉! 这,便会作为李纸作为一介皇子,却侵占他人之妻的强力证据! 亦会是—— 她借此要挟掌控对方的,最佳法宝! 如此想着,面容娇艳的少女暗自咬了咬牙,强行露出了更为勾人的表情: “坏家伙,快来吧~” 眼神浑浊的少年却是表情不副方才的冷意,他像是轻佻的公子哥般抖了抖眉头,说道: “兄长一人独处门外吹着凉风,我却是心有不忍。” “还是将他,也请进来吧。” 少年说着便施展出挪移的术式,将门外被女子安置于不远处,此时仍然双手环抱着腿、神情痴傻的大兄长,给放置在了那被术式吊起双手的女子正面前。 忒的***! 女子忍不住双腿蜷缩一起,于心中骂了一句脏话。 她却没想到,这李纸竟然玩得这么变态! 门口还不够,还得真要如此当着面吗?? 还是如此正对着的视角… 这…这… 即使是窦文娟,亦忍不住露出一丝迟疑之色,终究是有些超过她原先的预想了。 只不过她却没想到,少年接下来更是露出了一丝恶意的笑意,他说道: “不过大哥大嫂既然都身处于此…” “小弟我,却是不便从中当这多余的物样。” “这样吧,今日我便另寻一处偏房休息即可。” “你们便于此…好生玩闹。” 语毕,他便当着被吊起双手、目瞪口呆的女子的面走出了门去,还贴心地拉上了门! 空荡荡的房间内,之剩下一个神智受控的痴傻男子,正愣愣地看着面前紧身旗袍的婀娜女子,被高高束起的狼狈模样!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李纸!!!你给我回来!!” 第一百零一章 嘻嘻嘻,我已胜券在握! “施怀缘,你今日曾来过我的房间?” 一名面容清冷俏丽身的青衣女子传入门内,来到正笑嘻嘻地与一年长者说话的长裙女孩面前,面无表情地质问道, “这个…是你做的吗?” 她小心的摊开紧握着的手心,一团柔和的迷你禁制正防护着一些黄旧的粉末及碎片,依稀可见其上似乎描绘着青黑色的痕迹。 “嗯?你在说你那桌上的那东西吗?”娇小身躯依靠在自己爷爷身上的女孩自鼻尖轻哼了一声,像是满不在乎地说道,“哼!缘缘早上来找你玩却没看到人,就不小心给弄坏啦!” “不小心?”青衣女子脸上及语气却依然是一副毫无波动,只不过观其手掌却是在微微颤抖着,“这种浪费时间的托词…大可不必。你可知你弄坏的,可是至少五千年前,据闻是圣尊仍存活的那个时代,所保留下的珍贵文献片章?” “那又关我什么事儿?”面容精致如瓷娃娃般的女孩儿,像是不满地嘴巴撅起,抱怨道,“谁叫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却都不来陪我!老是鼓弄着那什么古籍古籍!你自小身体残缺的亲妹妹,难道不比那古籍重要吗?!” 她仿若激动起来地大叫着,声音隐约带着些哭腔。 此时一旁白发苍苍的老人却是忍不住了,他开口帮腔道:“施怀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不就是些文献古籍吗?咱们施家的藏库中,要多少有多少!” “怎么能为此就冲着你的妹妹大呼小叫的,你又不是不知她…” 老人瞥了眼女孩儿那裙子下空荡荡的下身,眼中露出一丝悲切疼惜的神色,他厉声道, “她还是个孩子!快向她道歉!” 青衣的女子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名,总是不分缘由地呵护天生残疾的小孙女的尊贵老人,再看了一眼那明明声音带着哭泣、看向自己的眼神却充斥着得意洋洋的嚣张笑意的女孩。 她顿感无趣地转过身,留下了一具话。 “施怀缘,你如若始终如此这般行事…终有一日,当你遇到更高的强权者时,你会出事的。” 女孩儿却是嗤之以鼻。 哼!我是施家小女,这普天之下,还须怕谁? … … 如同小猫般蜷缩成一团躺在干草堆上酣睡的年幼少女,突然感到有冰冷的水突然泼在自己的脸上。 “谁?!是哪个狗彘般的奴才!!想去死吗!!” “我要让爷爷灭了你全族!!!” 施怀缘尖叫着自梦中醒来,嘴里恼怒地叫唤着。 “嗯?” 一道疑惑而清冷的声音自她对面响起。 一名五官精致却神情阴沉的少年蹲了下来,靠近正在擦拭着自己脸庞的少女。 “你说…想灭了我全族?” 那对淡金色的眼眸,冷冷地盯着她。 少女脸色一僵,但她仍旧是抬起头,硬着脖子不屈地叫唤道: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低微卑贱的蝼蚁!蝼蚁!!” “竟敢把我关在这般环境恶劣的囚牢当中!” “你是想死吗?你不怕我施家来灭了你全族吗?!” 只不过一边叫唤着,她的眼眸中却是忍不住蓄起了泪水。 李纸冷冷的将手中的餐盘摔在地上,说道:“看来,你今日是不准备吃饭了?” 那施家小女嫌弃地看了一眼餐盘上亦算是荤素俱全的食物,伸出手去将那餐盘掀翻! “谁要吃这种看上去就是给奴才准备的吃食啊!” “你快放我出去!!不然等爷爷找来了,你就完了!” 李纸却是阴翳地笑了笑,抓着对方的脑袋,与对方对视着,轻轻地说道: “你看起来仍旧未搞明白,现在自己所处的境遇啊。” “兄长他们所受的控制一日未解除,你就一日不可能出去!” 少女被对方眼神中暗藏着的阴冷恐怖情绪所吓,缩了缩脑袋,却依旧固执地与对方对视着。 她亦忍不住心中暗自窃喜。 嘻嘻嘻!这人看起来难对付,结果也不过是个蠢蛋! 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就算身上仙器都被你收走,爷爷又还未能赶来又如何? 我有着这双眼睛! 昨日只不过是因为你也有着这神通,多了些抗性而已,只要多接触一些时日,就凭对方这浅浅的仿若褪色般的淡金色眼眸,绝对会被自己所控制! 她睁大了眼睛,死死地与李纸对视着。 也不知是否为错觉,她似乎真的感到自己的瞳力正在喷发着,正试探着向着对方的眼眸深处所接触入侵着。 她看着—— 她看着—— 却是突然,眼前一阵恍惚… 李纸皱了皱眉头,将手中这名态度嚣张的可恶小鬼,摔落在地。 “啊—” 李纸没有理会对方发出的叫声,反而是转过头离去。 “希望你的这分倔强不屈,能多坚持几日。” 他留下了几道浅浅的冷笑声。 只不过此时,他却没留意到。 那名被摔落在地的嚣张小鬼,却是双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嘴巴,蜷缩在地面上。 她的眼神,一阵迷离。 … … 李纸来到了李家屋外,犹豫了会,终究是来到了那禁制边上,由上至下地看着那拥有着如活物般尖瞳的迷你烈阳。 那浑身的焰尾像是触手般外张的金球,似乎是瞬息间便注意到了李纸的身影。它如同拥有者千只手的怪物般,触手张牙舞爪地胡乱挥舞着,迅速爬进来到了李纸身前! 那相当于两三个人高的巨大尖瞳,紧紧地贴着那禁制边缘,似乎是好奇地盯着这个少年。 虽然其身似奇形怪状的可怖怪物,但那只尖瞳里透露出的,却竟然是如同寻常人类孩童般的天真。 李纸抿了抿嘴,身前一本虚幻的书册浮现,瞬间便于身旁周围,设下了百余道封绝的禁制。 自从上次见到这金阳真火如同拥有神智般地诸多行为表现,他心中便一直存在着一个小小的猜想—— 他的眼眸神通,能否像控制活物般,控制住这金阳真火?? 只不过…唯一的问题便是。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仔细地感受着自己的内心深处,那自从上次仓促间不慎将天符大会那数万人所控后,便一直深藏着久久难以释怀的芥蒂及愧… 嗯?? 嗯…… 不对啊??他理应存在的愧疚感呢??芥蒂呢??? 他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 稍许过后,发色半黑半白的少年,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嗤笑声。 罢了。 便是害及了那些「春笋」又如何,便是害及了姬梦雪等于我有真挚之情的人物,又是如何? 反正大家…下一世,不过又是会恢复原初罢了。 少年的眼中,金芒大放!! 第一百零二章 李墨的突袭 场面静悄悄的。 硕大的尖瞳依旧是贴在禁制的边缘,好奇的瞧着面前发色半黑半白的少年, 它球体表面的焰尾一条条扒拉在禁制上,就好像… 好像扒拉在窗台,好奇地看着窗外世界的懵懂孩童。 “呜……” 俊朗却过度消瘦的少年,却是闷哼了一声,突然捂着自己的眼睛半跪了下来。 些许黑浊的血液,自他的指缝悄然流下。 他喘了好几口气,终于稍稍缓和下来。 李纸现在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眼眸中的瞳力似乎在躁动着,引动着浑身气血翻涌,令他颇有些难受。 他终于拿开了手,露出了那一对密布黑色血丝的浓烈金瞳。 两条不知为何竟是黑浊状的血液自其眼眸中留下,已迅速干涸成两道奇怪的竖线,倒有些像是某些古朴祭式中所需提前绘画的面纹。 他的心中,亦是百般思绪在翻涌着… 不可置信… 虽然他想控制那宛如活物的金阳真火的意图失败了… 但是他能感受到,那似乎真的可行,此次只不过是他积蓄的瞳力,仍然有所不够。 又或者说是像是—— 眼眸的“形态结构”,有所不对。 他此时眼眸中的瞳力不住地躁动着,仿佛被什么所短暂地唤醒了般,以奇怪的频率所剧烈波动着,似乎…似乎是在对着他传达着某种奇特的意愿… 也不知为何,他竟然感觉自己,隐约能够“听懂”其所说: 「…我…我要…」 「再度升华!!」 仿若,他的那双眼睛亦是,一个独立于他拥有灵智的活物般!! “嗞——” 那是李纸的牙齿紧紧咬紧所发出的响声,他双手呈现鹰爪样,食指与中指用力地屈起,对着自己的双眼。 他产生了一种剧烈的冲动,想挖下这对眼睛、远远地甩开! 他阴翳地感受那仍似乎稍稍平缓下去一些,逐渐减弱的眼眸中的瞳力,心中升起了一丝凉意。 这什么妲己之瞳… 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 … 此时另一处,李家的某处僻静小院内。 “叩叩叩。” 一只白皙皓腕轻轻敲响了房门。 阴暗的房间内,躲在被子的李墨正要气愤地破口大骂,却又突然停住。 她谨慎地发出礼貌的问候: “敢…敢问门外的人是?” 门外面容精致娇艳的女子面上露出了讶异的神色,这向来嘴臭的小姑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礼貌? 倒是罕见。 这般…倒是与她正好。 窦文娟眯起了眼,亦是露出了一丝笑意,她语气温柔地开口道: “阿墨墨,我是你的嫂子娟儿,有些事情要找你,你可否出来一下?” 门内的李墨亦是面上露出了讶异的神色,这向来嘴毒的大嫂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礼貌? 倒是…罕见。 不过…她倒是不鸟此人。 “滚开啦臭女人!!” “抢走我大哥还整天对我阴阳怪气的混账!!” “收起你那张假惺惺的脸!” “老娘才不要跟你聊!!” “你有事让我大哥来说!!” 窦文娟被对方突然急转直下的恶劣态度吓了一跳,她眉头皱起,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可恶!这个废材啃老女!! 你当我想来主动来找你吗? 只不过是那个李纸实在是性情怪异、水土不进… 女子一想起昨晚自己竟然穿着那般的旗袍,被吊了整整一晚上,还是正正面对着那般痴傻长相难看的李笔,她的心中就是泛起一阵的恶心。 她翻了个白眼,却是在听到房间少女的言语后,心中生了一计。 她对着门内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阿墨墨,都已事到如今了,你还是如此任性吗?!” “即是这剑海彻底该作他人为主家…即是这李家也彻底该做了他姓…你也不在乎吗?!” “你…还不知道你大哥的事情吧?” 话语已落,女子于门外等待了一阵,便听到房间内似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会儿后,那紧闭的房门,悄然地开了一道小缝隙。 一只黑眼圈颇为浓重的无神眼睛,出现在了门缝的下方。 “什么意思?你说大哥的事?” “大哥他…出了什么事了吗??” 其声音中充满了关切。 窦文娟心中顿时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笑靥如花般的娇艳笑容: “还是让奴家……进去再说吧。” “我们都,错看了那阿纸纸了啊!” … … 夜已入深,月明星稀。 浓重的黑幕,笼罩于整座李府院中。 周围一切都静悄悄的,原先众多的仆从及侍卫,早已遣散了大半送出去逃难,仅剩下些不愿走的忠心家仆,四散在偌大的院中。 但反正此刻整个剑海,街上几乎已人声绝迹,所有人头顶笼罩着的灾难,是那几乎灼烧不尽的恐怖天火天灾,怎会料到,此时还会出现不怀好意的贼人。 便是这般的背景下,一个身着夜行衣的高大女子身影,静悄悄地躲过了值守的李家侍卫,甚至还有那李纸带回来的宫内御前侍卫。 她不免心中略有些腹议: 什么嘛!这些宫内侍卫,明明身处此等宫内“要职”,其警惕性竟然不过如此!! 如若……如若是她的话…… 想起此事,她忍不住又是一阵丧气。 她正是李纸的二姐,李墨! 她竟然夜深时刻,于自己的家中身穿着一身女贼才穿的夜行衣物,鬼鬼祟祟地伸入院内! ——来到了那李纸的屋前。 其实真论修行实力,她早已超过寻常的宫内侍卫,达到了化仙阶小圆满,更不要提李家为剑客世家,其剑法\/身法\/架势等等几乎冠绝于整个黑饶国的同辈青年。 却由于一些其他的原因,才使得她屡次想求得宫内一职而不得。 她静静得贴附于李纸门前,悄然听着屋内均匀的呼吸声。 她那埋藏于黑布下的脸庞,此时忍不住露出的一丝犹豫之色… 她想起白日时,那个大嫂告知她所说之隐秘—— “让你做这种事,就算是我也会感到心痛…” “但是此时此刻,这是只有身为具备顶级侍卫能力的你,才能办到的重要之事!” 那个平日里对她冷嘲热讽的女子,竟然对着她跪伏于地,捂着脸哭诉道, “相信我,我们李家才是一家的…那姜纸,已是异姓的外人!” “他一来,便将你大兄…害作了那般的痴傻模样…” “你也不想要,剑海李家,日后便该名作‘剑海姜家’吧?!” 李墨的摇了摇头,将心志拉回于此刻,她终于咬了咬牙,着屋内熟睡的李纸,露出了少见地露出坚韧的神色。 “殿下!殿下!” 李纸被一阵小声略微熟悉的呼喊声所吵醒。 他白天时瞳力及身体气血翻涌,眼流血泪,此时身体仍未彻底恢复。 他甩了甩仍有些嗡嗡作响的大脑,起身去,打开了大门。 只见一个高大的女子身影,蓦然间向他扑来—— 她紧紧地抱着李纸的大腿,哭喊道: “小的要告密!!小的要告密啊!” “那低贱的窦家恶毒女竟然想要害您!” “阻碍您,夺取剑海李家家主之位的伟大计划!!!” 第一百零三章 睿智者,李墨 李纸有些无语地看着抱着自己大腿的女子,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 “夺取剑海李家家主之位??” “你是从那窦家女那里胡听了些什么啊,阿墨墨。” 那李墨却是抬起头,对着李纸露出一丝意味深长地笑容,她发自内心地由衷赞叹道: “不愧是殿下您,即便是被当面拆穿,亦能做到面不改色!” “您无须掩饰,我已全部都知道了!” “还是说…您这是还想再考校考校我?” 她放开了抱着李纸大腿的手,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用那种仿若早已猜到了所有真相般笃定自信的口吻,悠然地开口说道: “剑海濒临毁灭的危难…宫内及时来临的救援…作为家主的大哥恰当时刻的受控…甚至还有那施家的入局…” “还有最关键的,偏偏此刻作为曾经剑海李家的第三子,殿下您所身处此地。” “这一切,真的会如此巧合吗??” 她那原本颓废的眼眸中,此时仿佛闪耀着智者的光芒,令李纸有些不忍直视, “不!这显然都是为了恭迎您,为了让您夺取剑海李家的家主之位,而设下的局!” “真是…好大的一盘棋啊!” 李墨感叹道,仿若一名智者般拍着手鼓掌着。 “等、等等!” 她突然又瞪大了眼睛,仿若又想到了什么,满脸震惊地看着李纸。 李纸的表情却是有些茫然,嗯?你又猜到了什么? “该不会最一开始,那灾祸之器面具的失窃,也是宫中的谋划吧?!” 她越想越心惊,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纸翻了个白眼。 他忍不住拍了拍自己那前世睿智的二哥、此世憨货般的二姐肩膀,脸上露出阴翳地冷笑: “按你这个说法…那你知道,此时对我来说,剩下最大的碍事者是谁吗??” “?!!” 李墨脸色僵硬,她看着发色半黑半白的少年对自己露出的森然皓齿,咽了咽口水。 如若李纸真的是受宫内所派,此时目的为了夺取剑海李家的话…那么剩下碍事的人就只有… 她手指颤抖着,指向了自己。 “呵呵呵…” 漆黑的夜色中,李纸轻笑声回荡于李墨的耳边,令她背脊发寒。 李纸眼睛眯起,虽然李墨对事情发展的猜测有些离谱,但看到她能主动自那屋内走出,亦是符合他原先预想之计划。 ——毕竟,就算后续真的找到了那面具,仍是要有一名李家之人,能承接住面具那恐怖的压力。 他淡淡地说道: “你以为,我会想当那李家家主?” “不…在大哥昏迷的现状下,我心中唯一的代家主人选,只有一个。” “那便是——你。” 李墨耳边如惊雷炸响,她恍然大悟。 她懂了! 这是——傀儡族长! 她的脸蛋忍不住开始变得红润,直到不知何时被李纸赶出了屋外,依旧双目泛着滟滟的彩光。 圣尊在上!她、她终于办到了! 这…亦是在为宫内办事啊!! … … 李家另一处的院屋中。 窦文娟身着一件清凉的金边龙纹肚兜,她以早就设下的探测法器,遥遥确认过李墨那离开房间的异动后,便吹灭了烛灯,曼妙的身躯伸入床铺中那发散着温热的凤羽垫内。 今夜,不论是那李墨成功袭杀了李纸,还是被那李纸反制杀死,都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关系。 她只需顾着自己,尽早的入睡,呵护好自己娇嫩的脸蛋,明日早早地起身,静观其结果便可。 黑暗之中,隐约可见其嘴角上,似乎洋溢着一丝恶意的笑容。 屋外边的小院中,身形强壮的李笔却是光着膀子被细绳绑在木凳上,面对着一处墙角。 夜色当中,他仍旧呆呆地蜷缩着,嘴里呢喃着: “我…我是个…不称职的族长。” … … 次日一大早,李纸一开门,便发现自己多了一名白甲侍卫。 “殿下,您终于起身了!” 李墨那阴沉的脸上,扭头对着李纸露出了灿烂的阳光笑容,恍惚间,李纸仿佛看到上一世的那个阿墨墨。 她似乎是一夜未睡,双目仍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但却面色红润,看上去精神十分饱满。 她兴奋地对李纸说道:“咱们什么时候去找那个假惺惺的坏婆娘麻烦去?” 昨夜她回去后,便看到李纸于她玉讯录中留了言,让她今日早上来寻他。 昨夜听闻窦文娟竟然欺骗教唆李墨来袭击李纸,李纸对那个女人的耐心,便直接降低至了临界点。 “先陪同我去个地方。” 李纸说道,先让李墨去取来了一份餐盒,再带着她来到了那关押施家小女的柴房外。 他将李墨手中的餐盒取来,令他于屋外等候着,便解开了禁制,独自进入了屋内。 他绕过昨日那被对方掀翻于地面上的食物与餐盒,来到那正似乎埋着脸酣睡的年幼少女身前。 只是还未等他释放泼水符弄醒对方,年幼少女却是身形一颤自动苏醒,她好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迅速地转过身,睁大了眼睛瞪着他: “可恶…你这个可恶的坏蛋…” “你昨日对本姑娘作了什么?!” “是隐蔽的符术吗?还是言咒术?禁忌的祭式??” “你就真的不怕我爷爷吗!你怎么敢…” 李纸却是冷冷地看着她,他将手中的餐盒放逐于她身旁的空地上,打断对方道: “我没有空来配合你作些无端的幻想。” “我今日来,只是想来再问你一次:” “你果真不知道,该如何让那些受瞳术所控的人恢复神智??” 年幼少女鼓起了脸颊,这人与她一见面,却是说些那些无关紧要人之事,不知为何使得她心中略微有些不快: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我哪里管那些受控人的死活啊!” “哪有人曾恢复过来过嘛…” “啊,不过…” 年幼少女似乎是想起什么的样子。 李纸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不过怎么了?” 少女却是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嚣张的笑容: “嘻嘻嘻,想知道吗?” “要不,你就跪下来求我吧?” 李纸却是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 “我感到很遗憾。” “到头来,你还是没搞清楚,自己所处的境遇啊。” 他身边一本虚幻的书册浮现,数道符箓光带如同鞭绳般,显现于身边! 第一百零四章 我命令你!立马停下来! 少年身边一本虚幻的书册浮现,数道符箓光带如同鞭绳般显现于身边。 那方才还一脸嚣张神色的少女顿时脸色大变,她不知为何,似乎异常紧张地尖叫道: “等等!!” “不!!不可以!” “今日不许这样!!” “我命令你!立马停下来!!!“ 但此时却为时已晚,那符箓组成的鞭绳已急窜而出,将少女手臂、身躯、后背紧紧绑起。 只是她似乎是那种极为纤细敏锐的体质,李纸分明觉得自己控制的符绳还未多加用力,便已将她柔嫩的身体勒出一道道的红印来。 李纸冷哼了一声,这当然远远不够,他准备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嚣张小鬼一点颜色瞧瞧。 结果那少女,却是突然脸色迅速地变得坨红,率先地发出了一声奇怪的娇斥。 ??? 李纸略有些迷惑的看着对方。 施怀缘立即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她屈辱地低下头。 该死的,该死的! 要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要将你碎尸万段!! 再喂给最低贱的狗彘吃! 竟然…竟然敢让我发出那种低贱的声音… 你这个该死的… 李纸面色犹豫了一下,手指悄悄地一勾。 “唔…” 只不过是那符绳稍稍绑紧了片寸,少女便又发出了奇怪的声响… 此时其耳朵根都已彻底泛红,她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抬起头努力想仇恨地盯着李纸,拼了命想忽略着自己身上的体温正在迅速升高的事实!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不…这不是我…我是怎么回事…我怎么会这样… 她长大了嘴巴,努力喘着热气,迷离的眼神中蓄起了委屈的泪水。 她怎么会变得这样… 明明过去的轮回中,她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状况… 为什么明明被如此粗鲁地对待后,像这般被当做下贱的母猪而绑起… 她、她却心里隐隐约约在呐喊着… ——好棒。 ——再多、再多一点。 少女感到浑身灼热,源自身体底部的热气正在不住地向上喷涌着,几乎将她的大脑都要融化掉! 些许的涎液都已滴落杂草堆里,她却始终未察觉。 李纸的脸色变得严肃,对方这突变奇怪的症状虽有些奇特,却带给了他久违的熟悉感。 这不是,如同过去那些曾由于与他接触过多,而受他的眼眸被动所控制之人一般吗? 只是,他不是早已将这眼眸以控制之法所抑制住了吗? 李纸施了道明镜符,确认着自己眼眸中那淡淡金光。 难道是…对方那一直想暗自对他施加瞳力的小动作…结果却使得她自己,遭了他瞳力的反制? 李纸摇了摇头,暂时先放下了那些猜想。 他看着对方那已逐渐神智不清、双目迷离的样子,只好叹了口气,撤去了那将对方绑着的符绳,转身准备离去。 “别…别走…” “唔…我命令你…留下来…” “陪…陪我…” 少女头朝下地倒在杂草堆中喘息着,身子已滩成一滩烂泥。 她话语里依旧是命令式的嚣张言辞,只不过那眼神及语气里却充斥着低下的乞求。 李纸停下脚步转过身,有些怜悯地看着这个少女。 这个拥有着妲己之瞳的少女,看来已经快完了。 一旦对他心生了岐念,以他的经验来说,彻底受控亦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呜呜…不要…不要这么看着我…” “也不要…不要走…” 少女勉力将手背挡在自己的眼前,似乎是在偷偷地啜泣着。 她迷糊的脑袋也终于有些反应过来… 她八成是已遭到了对方的眼眸神通的控制,这才变得如此奇怪。 可恶… 这可恶家伙的眼眸之力,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怎么… 怎么这般的令人奇怪! 而且,她根本不想抑制住这种感觉…不想阻止逐渐变得更加奇怪的自己。 再、再用那对金色的眼眸… 再用那种仿若看低微贱货般的眼神… 再看一看自己啊!! 那手掌下遮挡着的嘴角,逐渐无法抑制地上翘着。 那同样被遮挡着的眼神,亦是由迷离迷茫,趋向逐渐狂热! 李纸正准备不理会对方,直接离去,却突然脑中灵机一动。 他冷冷地与对方说道: “想要我留下来陪你?” “哼!除非你能把你所知道的,可能让受瞳术所控之人恢复神智办法的情报,告知于我。” “我便留下来与你多呆那么一两刻钟。” “并满足你提出的不太过分的愿望。” 少女表情癫狂地说道: “你、你说的!一言为定!!” “我…虽然不知道具体该如何让受控之人恢复神智…但是” “只要去问爷爷,爷爷肯定知道怎么做!” “爷爷是世上最厉害最聪明的人!” “我自觉醒了这眼瞳之力后,于那天门呆了两世!” “天门的仆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但唯有爷爷,始终不曾受到过我眼眸的影响!” 李纸眉头皱起,爷爷?那个天门施家的背后掌权人?? 他的神色略有所思,低着头转身离去。 “等、等等!” “你不是说,要留下来陪我的吗?!” 少女声嘶力竭地喊道。 “啊,那个啊。” 发色半黑白发的少年,不大在乎地挥了挥手, “当然是骗你的。” 骗、骗我的?? 少女的表情有些目瞪口呆。 她愣愣地看着门被李纸关上,重新封上了禁制。 她的气血迅速地上涌向大脑! ——唔。 ——好棒!!! … … “走,该干正事去了。” 李纸语气平淡地说道。 “啊?啊??” 李墨的脸蛋不知为何亦是通红,她似乎还在未晃过神来, “正事??干什么正事啊??” “啊,阿纸纸…殿下,你这样没事吗?” 她有些贼眉鼠眼地对着李纸挤了挤眼睛,却是令李纸有些想起上一世阿墨墨的样子, “不需要,缓和一下??休息一下?” 李纸对着李墨翻了个白眼,说道: “是谁一早上就兴奋地说,要去找那个女人麻烦的?” 李墨尴尬的笑道,她于在心里悄悄腹议着,那种事又不急,哪有那房间里的事情刺激啊。 唔,没想到,现在的年轻人,玩得这么花啊? 她叹了一口气,却是于心中发出了,上一世曾对李纸发出过的类似感叹。 两人闯过府内的几座院。 最终于李父李母的院中,找到了那个名义上的大嫂。 窦文娟似乎是正拉着两人说着家常,在突然看李纸带着李墨进来后—— 那脸上灿烂的嫣然笑意,却是略微的有些僵硬起来。 第一百零五章 乡野村妇,不过如此 还未等李纸李墨二人先开口。 那面容娇艳的大嫂却是主动迎了上来,笑意吟吟地说道: “今日却是什么风,阿墨墨竟然主动自房间里出来了?” “还与……阿纸纸在一起。” 窦文娟看似开心地眯起了眼睛,表面上似乎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实际上心中却已感到有些不妙。 这李墨,为何会与李纸一同前来? 她昨晚不是该前去袭杀了对方吗? 窦文娟忍不住回想起,昨日她于那李墨房间内谈话时的场景—— … “让你做这种事…就算是大嫂我,也会感到心痛。” “但这是只有具备顶级侍卫能力的你,才能办到的重要之事!” “此时此刻,只有你…才可以拯救剑海李家!” 面容娇艳的女子跪伏于地,捂着脸哭诉道, “你也不想要,剑海李家,日后改作‘剑海姜家’吧?!” 而在她对面,另一名骨骼高大的阴沉女子,则是表情极速地变幻着。 她逐渐由震惊,到惊疑,到恍然大悟,再到双目放光。 …看似对娇艳女子所说之话,深信不疑! 那跪伏于地悄悄观察其表情的窦文娟,见此,嘴角略微扯起了一丝得意的弧度。 呵呵呵,纵使这李家是剑海之主家,李家人亦个个都是天资艳艳之辈…但那又如何?一个个,也不过是过于容易相信她人的蠢蛋! 她一边用手帕抹着脸,一边叹了叹气,像是随口一提般说道: “或许今晚,便是个绝佳的机会…” “你的大哥李笔已经神智不清,现在二妹你,才是剑海第一顺位继承人!” “相信你,一定会有所决断了吧?” 那李墨拍了拍自己高耸的胸膛,神色镇重地说道: “那当然!” “我已经彻底明白了,大嫂!你便放心地将一切交给我吧!” “我定不会让那窃家贼李纸好过!” … 好你个李墨,你便是如此让他好过的嘛?! 窦文娟忍不住于心中暗骂道。 此时她明明一副护卫其左右的讨好姿态,那身后摇晃得起劲的狗尾巴,都快要显形了! 自己昨日怎会信了那废物女的满嘴鬼话! 面容娇艳的女子,感到事情像是变得有些麻烦了。 “哼!你这个意图挑拨我与殿下间坚韧羁绊的臭女人!不要再惺惺作态了!” “真是令人作呕,昨日竟然想唆使我去袭击殿下!” “你可知你犯了杀头之罪了吗?!” 李纸都还未说话,一旁的李墨却是先跳出来开口怼道,惹得一旁的李父李母面面相觑。 “啊,这是哪般的情况?!” 大嫂窦文娟万般惶恐、一脸委屈地说道, “阿墨墨,你为何对我这个大嫂,说出这般险恶的话来…”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而且你平日里也总不出门,与人沟通得少,很容易滋生误会…” “但…但也不能如此…平白冤枉奴家吧?” 她一边委屈地带着哭腔说道,一边双手抽出一张手帕,似乎在遮掩着那泫然欲泣的脸。 一旁的李父忍不住开口劝道: “这是个什么事儿?” “阿墨墨,大家都是一家人,你是不是误会你大嫂了?” “大家先坐下来,好好沟通沟通!” 李墨柳眉竖起,窦文娟亦是嘴角一翘,正欲再补说些什么:“爹爹说的…” “…沟通?” 然而此时,李纸那阴沉的声音突然自众人的耳边响起, “呵呵呵,沟通…” “听起来,真不错呢。” 一股无形的威势自他那消瘦的身形中升腾着,压得在场众人心中一寒。 “黑甲卫听令,镇压逆谋者——窦文娟。” 然而发色半黑半发的阴翳少年,突然便如此下令道! 数名由宫内带来的黑甲侍卫,瞬息间便从屋外闯入,将那娇艳的女子狠狠地按到在地! “啊!!不、不要!!!这…公公婆婆救我!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窦文娟却是没料到对方突然便要动手,顿时花容失色地尖叫道。 “阿纸纸!不可如此胡来!!” 李父面色一沉,站起身震声说道。 李纸缓步来到于李父面前,他此时仍是不慌不忙的悠然踱步姿态,其气质竟与不周宫内的那名华贵女帝,有着一二分的神似。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年事已高、修为倒退的父亲,想着数世里对方均不理解他,总想蛮横地强迫自己转修剑道的过往所为,于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表面上淡漠地说道: “…不要叫我阿纸纸。” “这次,请喊我殿下。” 李纸伸出一只手,按在了李父的肩膀上,只是极其轻轻地一推—— 便将对方铁青着脸站起的身体,重新按坐了回去。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面露惶恐的女子,嗤笑道: “上次说你脑袋瓜看似聪明,格局不过一介乡野村妇…” “现在来看,果然如此。” “你直到将我的耐心耗尽,却依旧未使得那‘遗失的面具’出现。” 他转过身,向簇拥着他的黑甲卫下令道: “现在,我们去其居住的主院——” “搜查被私自藏匿的面具!” … … 李纸坐在软塌上,悠然地喝了口清茶。 几名黑甲侍卫使用着几个探测型的法器,正于大哥与窦文娟所居住的院内外仔细排查着。 那名窦家女,则依旧被押解在地。 稍许过后,其中一名黑甲人来到李纸身边耳语汇报着。 “我都说了!!我真的没有偷过那个面具!你不可能从这里翻找到的!!” 窦文娟依旧挣扎着叫喊着,她此时已失去了从容的神色。 她未曾想到,对方怎会如此强硬着胡来,简直不按寻常的规矩。 纵然你已是宫内人,但你难道就不顾及曾经李家的旧情吗? 李纸却略带疑惑地反问道: “你们在说什么?怎么会翻找不到的??” 他站起身,看似感知了一番。 然后走了两步,蹲下来指着面前的空地笃定地说道: “那‘遗失的面具’,不就在这么?” 窦文娟冷哼了一声,搞这种指鹿为马的把戏吗? 然而还未等她再嘲讽几句,她便目瞪口呆地看到—— 那少年竟然自怀中,真的拿出了一枚带着古朴气息的面具来… 放置于此处! “你…你!!!”她瞪大了眼睛,不甘地大声叫喊着,“哪有这般行事的?!!而且、而且…” “你那拿出是鸟脸状的面具,根本就不是李家的那具!!!” “哦??” 发色半黑半白的少年转过头来,眼睛眯起, “你果然——” “见过那李家的面具!” 第一百零六章 不是在你的肚子里吗? “你怎么知道李家的面具,长得什么样?” “李家所供奉之面具,应当是除淬火祭外,均以多重禁制封禁于木盒内。” “就算是淬火祭时,亦为了保卫面具,通常由李家的护卫将人隔开,除族内人外,寻常人不得靠近…” “上一次的淬火祭,你应当还未入我李家吧?” 李纸施施然起身,回到茶桌旁坐下,淡淡地陈述道。 ——一本虚幻的书册,却是悄然自他的身边浮现。 “不!不是的!!并不是这样的!” “是、是你大哥!是那李笔曾经告诉过我的!” “我根本没见过那什么面具,也不知道那面具在哪里!!” 女子仿佛预感到了讯息,她疯狂地挣扎着解释着。 李纸却不过是举起了茶杯,闻了闻茶香,啜饮了一小口。 嗯,是霁岛产的绿雪茶,茶香馥郁悠远,茶液湛似云液。 不错。 ——数百道的符箓术式如圆阵般层层叠叠地延展开来,却悬而不发,只是对着那女子。 “不要!!!不可以这样!!” “我真是冤枉的!!” “你不可以杀我!” “杀了我,万一你再也寻不到那面具可怎么办?” 女子终于感受到了死亡阴霾的逼近,她歇斯底里地叫喊着。 她脸颊着急得通红,泪水如决堤般下涌。 李纸放下了茶杯,使了使眼色。 压着女子的黑甲卫放开了她,退后了几步站立于门外警戒着。 ——多重的禁制于外侧展开,避免血液及碎石溅洒于周边的家具。 女子虽已不再受黑甲侍卫的压制,但她婀娜的身段却依旧瘫倒在地,纤细而白皙的手脚恐惧地打着颤。 她抬起头,看着层层叠叠展开朝着自己的符箓术式,看着将李纸与她隔绝开来的禁制,看着再远处数名包围着此处的黑甲侍卫。 ……那原本娇艳的脸蛋上已是涕泗横流,略微有些难看。 “你这个疯子…神经病…” “哪有这般做的,哪有这般胡来的…” “不、不对,我根本没偷面具!” “你根本没有证据,你就是胡乱猜测!” “你根本没有胜过我!” “我窦文娟…分明不比你差…” “凭什么,当初要我牺牲自己的成长期,来做你的伴童…” “我…” 李纸有些走神,他突然想起上一世于那虬龙洞中时,饮的茶亦是不错。 却不知是哪里的产地,如何购得。 下次,去问问那庞洛洛吧? ——他一只手,轻轻挥下。 … 少许时间过后。 符箓光华造成的烟尘散去,李纸身旁虚幻的书册重现隐去。 他绕过地上的那摊血肉模糊之物,正准备离开此屋。 “嗯?” 李纸的眼角撇过了一样事物,他惊咦了一声,脚步突然转变了方向,踏入了那篇粘稠血迹的领域内。 他丝毫不顾及自身被沾污,一只手伸入进去,费劲地掏了掏,好不容易才将一样东西扯了出来。 “呵…” 他冷笑了一声,他看着面前那张仍依稀可辨的脏污而丑陋的脸庞,冷冷地反驳道, “还说不知道面具在哪。” ”这面具——” “不就被封在了你的肚子里吗?” “骗子。” … 整个院内被黑甲侍卫所蛮横地封锁了。 李墨及李父李母,只能略带干巴巴地于院外等待着。 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啊!殿下,你…” 李墨欣喜地抬起来,却仍不住愣住了神。 只见发色半黑半白,身上沾染了大片血迹的少年从院门内走出。 那张消瘦但俊俏异常的少年脸庞上,此时久违地露出了放松的灿烂笑容。 “一切都处理好了。” “阿墨墨,原来那面具,被以禁制封印于了活人肉体的体内。” “我说为何寻常的探测的术式未起到效果,原来是受了这人体天生灵肉的隔绝干扰。” “面具既然已经寻回,阿墨墨,给你两天时间准备下,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李纸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像是从血肉中捞出的面具,塞进了此时身体僵硬的李墨怀里。 李墨有些陌生而惊惧地看着满手均是鲜血却心情看似大好的少年,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的再次变得畏缩起来。 他,真的是自己曾认识的那个阿纸纸吗?? … 两日后的早晨。 李纸再度来到了那个关押着施家小女的柴房。 他刚关上门,回过头便看到少女拖着残躯,兴奋地挪移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小腿。 “殿下!您终于又来了!” “哈!快来、快来陪缘缘玩!!” 她将泛起不正常红晕的脸蛋不住蹭着李纸裤腿,那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欣喜、依恋,以及癫狂, “殿下您真是世间最好最为高贵无上之人…” “缘缘…缘缘可以叫您哥哥吗?” “缘缘想要当您的专属狗彘!” “请不要客气!哥哥,请肆意地鞭打缘缘、怒骂缘缘!” “将缘缘弄得乱七八糟吧!!” 李纸眼神略微复杂的看着这个已神智大变的少女,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我是世间最好之人?” “那……你的爷爷呢?” “你不是过去说,你爷爷才是世间最好最厉害的人吗?” 年幼的少女略带不解地歪了歪头,她摇了摇脑袋,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爷爷,怎么可能比得上哥哥您呢?” “我……我为何过去会有这般奇怪的想法呢?” 她神色似乎看似有些挣扎,不过很快便摇了摇头,看似将其抛于一边,重新对着李纸露出了亲昵而讨好的笑容, “那一定是因为——” “还未认识哥哥你前,才会有的粗鄙想法。” “在我看来,如果是为了殿下您…” 她的脸蛋上,露出熟悉的嚣张而恶意的笑容, “就算让爷爷去死,那又如何?” 李纸看着对方癫狂的神色,终于还是叹了口气。 罢了,她已经……彻底深陷其中了。 他抱起对方那体重极轻的残缺身躯,用一只手勾起她那红地发烫的脸。 他的眼眸中,金芒大放。 癫狂的少女瞬间便变得眼神晦暗,神情痴傻了起来。 他将少女轻轻地放下,只听见她的嘴中仍在喃喃自语着: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啊…要坏掉了…缘缘要坏掉了…” “我…是李纸哥哥的…专有的…” ——李纸将门重新关上。 转过身来,那张清俊的脸上,却满是冷漠。 他迈步向院外走去,今日便是那李墨戴上灾祸之器的面具,以熄灭那金阳天火之灾的日子。 然而,他突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他捂着自己的脑袋,眉头深深皱起,只感到自己的脑袋,似乎有些肿胀欲裂。 他…… 他的那对眼眸子里,似乎由于积蓄了过多的至阴至阳之力。 好像有什么东西—— 正要滋生而出!! 第一百零七章 「觉醒」 第108章 「觉醒」 剑海,李家院外。 于靠近岛边的禁制前,二姐李墨身着一声宽松的黑色袍服,被李父、李母、以及所剩不多的李氏仆从们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 面具既然已经被找回,前两日李父及李纸一致商定,在李笔神智恢复过来之前,让李墨坐上了这剑海主家——李家的暂代家主之位,她将负责保管那灾祸之器的面具,主持本次淬火祭迟来了最终的熄火环节。 李墨的骨架高大纤长,面容又极其精致,五官天生带有一丝不弱与男子的英气,今日似乎还是被李母拉去强行打扮了一番,此时已丝毫不见先前的阴沉与颓废感。 其实她本来便是名天赋超人的英杰,只不过此世在某些缘由下,一腔热血抱负却屡次受到了那来自不周宫拒绝的打击,这才意志消沉、自信丧失,心头始终郁结着一丝丧气,成为畏畏缩缩的啃老宅女。 她是李家的二女,既不是扛起最多责任与压力的老大那一个,也不是自五岁前受到了众多期盼与关爱的最小那一个,受到的关注最少,又偏偏是名女子,素来便不觉得李家的家主会与她有任何关联,当初由李家传统的持剑流转修御剑流,亦是说转即转,一丝心里压力都没有。 却没想到,最终她也能成为这剑海之主,亲自掌握这能使人化身天祸阶古妖兽的面具。 她嘴角泛着深奥难测的悠远笑容,眼眸中此时蕴藏着三分淡然三分自信,还有四分的狂傲不羁。 她一边不住地点着头,像是在认真地听着李父唾沫横飞诉说着的各种注意事项。 实际上——却是一句也没听得进去。 李墨于心中美滋滋地想着:这下,谁还敢说她李墨是个连给不周宫看门扫地都不配的废物? 你看看,现在她是什么地位?? 嗯?你说她有什么了不起,不过就是个即将消亡浮岛的主家家主?? 哼!她私下里,还是那李纸殿下的首席走狗!! 此时不过是暂作傀儡家主,负责帮殿下看护好这李家家主之位而已! 想必只要熬到几年之期已至,便能回到李纸殿下的身边,正式于宫内当差! 说不得,还得分配一个高级黑甲侍卫的编制什么的。 以她疲懒的性格,自小的梦想,便是当一名可以整天发呆打诨的闲差侍卫!至于整天劳心劳力,肩负全族的家主什么的,完全不是她之所求! 她趁着李父说得正起劲,恢复了贼眉鼠眼地悄悄瞥了几眼周围。 可惜却始终没有看到李纸的身影,也不知殿下此时到哪里去了。 也不知要熬到何时,殿下才会将她正式召回。 她与心中暗自感叹着。 “你在听吗?阿墨墨!” “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取出面具了!” 李父瞪了瞪似乎正在走神的李墨一眼,指着一旁重新被层层禁制所封印起来的尊贵木盒。 要不是李家实在没有人了,他亦是不放心将家主之位给予一个如此性情懒散之人。 李墨撇了撇嘴,鼻子中轻哼了一声,却是没有理会那个木盒子,在李父瞪大了的眼睛中,直接于自己的怀中拿出一枚面具。 “傻子才会将面具放在盒子里呢。” “像是在说里面有什么宝贵东西,赶紧来偷取一般。” “老娘早就把它弄出来啦!” 她潇洒地走上前靠近禁制,身上的黑袍受到颜面吹来的热风而猎猎作响,她随意地将那古朴的龙脸面具,于自己的面部一覆盖—— 一条体貌纤长的龙头鱼身的远古神兽,赫然现身。 它脸旁长着两条细长的龙须肆意摆动,龙脸狰狞中却又显一丝俊逸,细长的鱼尾于空中轻甩,泛起阵阵的涟漪波光,数枚未成形的肉块自头旁、腹腔、尾部中长出。 这便是,「恶足螭吻」。 在古籍中,螭吻是一种无法彻底龙化的妖物,龙头鱼尾无足无爪。然而这一具却不知为何,既与古籍中的描绘不一样,且与当年李父所化身的那具螭吻不一样。 它的腹部,分明长着一只边界清晰的精致龙爪,正散发着神秘的彩光。 此时,见她已化形成功,五名李家仆从连忙一同输入灵力至那控制着禁制开关的法器。 禁制露出一块大洞来,一些触手般的金色焰火便要急窜出来,但那龙头鱼身的神兽张开嘴—— 阴秽而粘稠的黑泥,便喷吐而出。 那自天上降下难以熄灭的无根焰火,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般,纷纷在接触的瞬间便被侵蚀、如草木般枯萎消弭。 化为螭吻的李墨,似乎开始还有些踌躇未彻底放开,但很快她便兴奋地张大嘴巴,喷吐出更多的黑泥来。 禁制内漫天的金焰均在躲闪,那枚最大的含有人性化尖眸的金光圆球,更是露出惊惧害怕的神色来,窜到了禁制内的最远处。 李墨似乎是愈加兴奋起来,她竟然主动飞入了那禁制当中,肆意飞舞了起来,正如她的名字,将那黑泥当做笔下的墨染般,于漫天金焰中作画! 不、不对,比起作画,更像是—— 在剑舞! 约莫一刻钟后,漫天的黑烟升起,金焰已彻底变得难以发现,李墨才慢悠悠地飞回来。 她飞入了李母早已召集丫鬟们准备的遮挡棚中,那脸上的面具自动地脱落,重新化为了那名身形纤长的英气女子。 棚外的众人,忍不住纷纷欢呼起来。 危急整个剑海生危的天灾祸难,终于被解决了! 始终于一旁担忧的看着的李父,心中亦是终于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等到李墨已换好一身新的黑色袍服出来后,看到的便是终于展露出放松的表情的李家众人,有的人在后怕落着泪,有的人在互相拥抱着,还有那控制着禁制的家仆,已将消耗了巨额珍贵耗材的禁制解开,正拿着控制的法器交到了李父的手上,在他耳朵旁小声地汇报者。 “…怎、怎么就剩下这么些?!!” 李父听到经过此番事件后,库内剩下的各式仙材数量,忍不住惊呼道。 “这还是多亏了殿下于宫内带来了不少补充,不然…估摸着连这些也剩不下。” 对方苦笑着说道,禁制的法器须由多人共同控制才可开合,上次金焰外窜时吞噬了两名,而他则是幸存者之一。 “哎…好吧!” “人还活着,便比什么都重要。” 李父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神色沉重地说道,一切都已结束了,想来现在,也是时候该召集离岛的人返乡了。 “嗯?” 此时李父突然注意到什么,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的身体,怎么这么烫啊?” “啊?有、有吗?” 对方不解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我没有感觉啊?” 这名亦算是老资辈的家仆,淳朴地笑了笑。 ——金色的烈焰,瞬间自他体内爆发,将他整个人都吞没!! … … 而于另一边李家院内。 不知为何昏迷于柴房外的李纸,正悠悠转醒。 “嗯??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他淡金色的眼眸,茫然地看着周围。 同时,他眉心有一道缝隙裂开。 一枚血瞳—— 正在滴溜溜地在乱转。 第一百零八章 额间血瞳 第109章 额间血瞳 “嘻…嘻嘻…嘻嘻…” “这感就样的是「看」觉?” “谁你是?” ——什么东西?? ——是谁在我的脑海中里说话?! ——这说的,又是什么??? 大部分头发均为白色,面容憔悴、眼神阴沉的少年甩了甩脑袋。 不知道是否错觉,他似乎听到自己心底,传来了一名听起来年幼天真的稚童声音。 他感到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对外部世界的感知有些模模糊糊的,仿佛如身制梦境般。 但他有着异常丰富入梦经验的他,偏偏又清晰地判断出,现在自己所处的,便就是现实中的世界。 他的状态不是很好,勉强张开干涸欲裂的嘴唇,发出沙哑的喊声: “是谁??是谁偷偷藏在周围…还对我使出了传心的秘术?!” 他身旁一本虚幻的书册浮现,数十道探测的术式向外发散而出,却没有发现周围有任何的异状。 他原地呆立了片刻,不竟有些自我怀疑。 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心中沉吟道,此时的话,阿墨墨应当早已开始熄灭那金阳真火了,还是得去看看才行。 他拖着有些沉重的身躯前进着,有些恍惚的精神却是没有注意到—— 自己的额心,裂开了一枚不受他掌控的血色眼眸,正好奇地睁大着双眼,看着周围。 肉眼难以辨别的淡淡血光,向着周围辐射着。 阴翳少年迈过一座石拱门旁,不久之后… 那石质的拱门上,粉尘飘落、表面龟裂,竟然—— 浮现了一张,狰狞痛苦的苍老面庞。 … … 另一边,李府的院外。 此时正是一副灾难般的场景。 自那名原先掌管着禁制控制法器的家仆起,仿佛传染了般,许多名仆从均纷纷痛苦地尖叫着,身上突然冒出了金色的火光。 他们自体内,从嘴眼的孔洞冒出触手般向外扩张的焰火,直至整个人都烧成了一团剧烈挣扎的火球! “怎么回事?!!怎么还会有金阳真火的?!” “不是方才早已探查过,禁制内全部都已熄灭干净了吗?!!” 李父不敢置信地怒吼道,他方才亦是差点被波及到,靠着差点闪到腰的老迈身手,才堪堪躲过了爆发的焰火。 一只小小的尖瞳,自方才惨叫着从他身旁跑过的火人上冒出,露出了人性化的好玩、暴虐情绪。 他们哪里能料到,那些突然冒出的火焰,却是在前几日李笔尝试熄灭火焰时便悄悄分裂而出,一直藏匿于那些仆从体内的分身。 “可恶!!” 纵使是性情一向颓懒不羁的李墨,此时看到自小便相熟的家仆们尖叫着痛苦着化为火人,亦是贝齿紧咬,露出了不忍且愤怒的神色。 她急窜而出,先是拉了一把距离自己较近的李母,使之避免了一个整团扑来、如同活物般的金焰,然后便伸手入怀中,取出了那枚古朴的龙脸面具。 不就是还有些残余的金焰吗? 看老娘再变身那螭吻,再熄灭你们一次!! 她正要将其覆盖于自己的脸上,手上却是突然一震灼热的剧痛! “唔?!” 龙脸面具不禁脱落在地,她捂着自己的手,颤抖着摊开了灼痛的掌心—— 只见一只尖瞳,正恶狠狠地与她对视着! … … 怎么回事?? 外边怎会如此吵闹?是出什么乱子了吗? 李纸的感官像是被抽离了一半般,听到仿佛来自遥远天边的杂乱声响。 他拖动着重若千斤的身体,迟缓地踩过一团杂草。 ……片刻过后,杂草枯萎畸变,于最顶端长出了枚绿色血丝的呆滞眼眸。 他伸出无力的手拂过木门,用力地使其向外推开。 ……片刻过后,木门爬上斑纹,狰狞的黑色管道凸起仿若血管开始脉动。 额心冒出了一枚血瞳,却还未自知的白发少年。 他所过之处,皆化为疮痍。 他所触之物,均染上霍病。 李纸那金色的眼眸亦有些明暗不定,一会儿是那淡淡晦暗的铂金色,一会儿,又绽放出璀璨的金光。 然而在他感受来看,却只觉得自己所见之物,好像是被夺去了一半的色彩般,万事万物都被蒙上了一层苍灰色的浓重尘埃。 呼—— 嘶—— 呼—— 反倒是自己体内的各式声音,较往常更为地清晰明朗地传入自己的耳中,他听到了自己有规律的沉重呼吸声…砰砰作响躁动着的心跳声…齿间不小心碰撞摩擦过的咔兹声…甚至是脚踝关节运作时的碰撞声… 以及某些…逐渐清晰的奇怪呓语。 “外面的世好有界趣!” “这是么东什西啊?” “爹爹里在哪…” “我想见…爹…爹…” 错乱的声音逐渐理顺,李纸终于明白到,那仿佛响在自己心底的奇怪声响,并不是外人而为,而是自己的体内,似乎出了什么诡异的变化。 李纸摸了摸自己的眼皮,有些阴沉地思索着,他先前便是吸纳了那施家小女眼眸中的至阴至阳之力,然后离开柴房后,便突然昏倒在地。 难道…是这对眼眸神通的影响吗? 此时,他额心那只血色的眼眸,却是诡异地向下转动,好奇地看着李纸的动作。 李纸尝试起于自己的心中,与对方交流着: “你是…什么东西?” “爹爹,是什么意思??” “是我的体内,滋生出了你??” “我是,你爹???” 李纸稍微等待了片刻,对方竟然真的有所回应,但是这个意思… “嘻…嘻嘻…” “你话说…好有趣…” “你…你是我爹??” “你怎会…是我爹?” 李纸皱起了了眉头,心中还待追问对方具体是什么意思。 然而此时,他的眼前却是突然豁然开阔起来。 只见他终于来到了院外。 此时,外边的地上已躺下了数名焦黑色的尸块。 不远处,金色的火焰正在肆意地灼烧着蔓延着。 李墨的身上则浮现一具高大的银铠虚影,正在极力护佑着李父李母两人。 ——然而她内在的本身,却是惨烈地单膝跪地,一只右臂,已齐跟而断。 突然,那些金阳火焰仿若带愣住一般,齐齐一停。 数百只大大小小的尖瞳,纷纷地调转了视线。 ……死死地盯住李纸的身影。 第一百零九章 真正的「贡品」 第110章 真正的「贡品」 喧闹的场景,瞬间变得安静。 不知为何,那些金色的火焰均变化出了大大小小的尖瞳,均死死地盯着李纸。 仿佛他身上,有着什么致命的吸引力一般。 一团距离较近的火团,率先忍耐不住急窜着扑来。 李纸此时状态极差,他脑袋胀痛、精神恍惚,只觉得自己与外在的世界,仿若隔着一层厚厚的膜。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团火焰扑来,却只能后知后觉、反应极慢地唤起了虚幻的书册,然而… 已经来不及了。 他眉头一皱,准备将书侧中隐隐待发的杀伤崩灭的符箓术式组,替换为了治愈降温的组合。 目标自然是自己。 然而此时,他额心大的那颗滴溜溜乱转的血瞳,却是发出了耀眼的血光。 那血光照在那扑来的金色火球上,竟然如同催化剂般,极短的瞬间,使其涨大、分裂、变换数种颜色、细小的肢体肉块长出,而后—— 再迅速地形态崩塌,化为了黑色的灰烬。 李纸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的眉心的异样,他对着自己施展出探测记录的符术,终于看到了自己恶心的那颗,滴溜溜乱转的血色眼眸!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 李纸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他于心中对着那道呓语说道。 ——这眼睛便是你?! ——你是什么东西?! ——至阴至阳之力孕育而孵化的生灵? 那只血色的眼眸逐渐展露出疑惑的情绪。 生……灵,是么什? 我灵是生? 不可说可恶能什么东种乱西我才东不是那西别%&*#¥%*… 对方仿佛变得混乱起来,原本已逐渐理顺的交流,又变得不可辨别。 李纸还待再问,只是此时却是有更多大大小小的金焰,按捺不住自各种角落处,从李纸视野的盲区袭击而来。 然而… 干枯的泥土忽然膨胀,长出布满黑斑的粗壮胳膊; 几簇杂草联结成一团,演化出枯黄色的破碎腰肢; 坚硬的石板软化如水,重组为狰狞嚎叫着的头颅。 他身旁的死物,竟然都如同被强行注入了生命般,扭曲着“身体”主动护佑在李纸的周围,将他牢牢的挡住。 李纸在那些活体化的死物身上吗,似乎感受到了一丝与自己眼眸中的至阴至阳之力,所极相似的气息。 这是…至阴至阳之力的妙用吗? 难道是,符箓术中传说的生命赋予之术?催灵醒魂之术?? 不、不对…这种感觉分明就像是… 祭式。 李纸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察觉到了那能力的本质。 何为祭式? 那是独立于符箓术式之外的另一套体系,虽未特意专研,但由于轮回多世,李纸亦算是涉猎不浅。 那并非依靠个体的灵力,而是依靠特定的仪式祭典,来使得古神之力降临的技艺。 据说其最早的源头,来自于超远古代的大巫,是为了供奉讨好神只所研究的—— 祭祀之术。 此时,仿若是被那些细小的金焰带动了般,更多虎视眈眈的金色焰火,挥舞着触手般的焰尾,仿若疯魔般地朝着那大抵白发的少年扑来。 所有的金色焰火,此时却不知为何,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刚出现的李纸那边。 原先摇摇欲坠勉力施展着遗仙法相护卫李父李母的李墨,终于稍稍能喘息了几口气。 她那被白布所紧紧包裹着、齐根而断的右臂断肢,其实早已渗透出斑驳血迹,剧烈的疼痛令她经受不住地龇牙咧嘴着。 方才她的右臂亦沾染上一抹长着尖瞳的金阳真火,幸得她性情果断,立即用剑切下了自己的手臂,这才避免了如同其他人般被这火焰由体内窜入,进而使之爆体而亡的危险。 “阿墨墨…” 其身后,李父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女儿的断臂,有些欲言又止, “你的手臂…” 而一旁的李母,早已抱着女儿的身体泪流满面,心疼不已。 “无事…不过是一只手臂吗?算不得什么大事。” 李墨裂开嘴,那张原本阴沉的脸露出洒脱地笑容。 那笑容,竟然与上一世那个高大阳光的二兄长,重归一致。 “不是…我方才只是想提醒你…” 李父叹了口气,犹豫地开口说道, “其实你先前,完全可以只切一只手掌的。” ??? 李墨瞪大了眼睛,忍不出爆出一粗口。 “***” … 话说另一边,李纸虽然被疯了般的金焰所包围着,其场面,竟有些像是众火扑飞蛾。 然而那些金焰,要么受到血光的照射,迅速滋生崩灭,要么被异变的自然花草树木土石,所遮挡保护住。 仿佛像是…仿佛像是有一股天意,在护佑着李纸,不令他受袭。 李纸像是古籍中掌管天下火焰的祝融古神。 他于其威势仿若要灭世的天火中,拖着沉重的身躯,在滋生与陨灭中漫步而行。 一步,是生机、膨胀、诞延、分裂。 一步,是腐化、凋零、霍乱、崩灭。 那对金色的眼眸,如同明暗不定的焰火,亦像是吸引鱼儿的饵料,引得所有金阳真火情不自禁地袭击而来。 直至约莫半刻钟后,李纸走到了靠近云海的边缘,这剑海顶部李家附近的金阳真火,才彻底得被消灭一空,均是被那血瞳发出的血光所照射,而异化崩灭。 李纸看着除了李墨李父李母三人外,均已遇难的凄惨李家。 他一只手伸起,想要抚摸一下自己额头上的血色眼眸,却是被它抗拒地挪开躲过。 他与心中淡淡地对着那对血瞳说道: ——我已想明白你是什么东西了。 ——你之施法原理,分明是古代祭祀之术的那套框架。 ——你是妲己之瞳的产物,但你却不是是阴阳之力的化身,而是受阴阳之力勾引之物。 ——你或许才是…我真正要准备的「贡品」。 那对血瞳死死地张大了眼睛,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冲击般。 它于李纸的心中嘶吼着: 不可能!我不可能贡品! 我是…我是… 我是什么我什是么什么我是我是??? 李纸却是没有理会又变得混乱的血瞳意念,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冷嘲,喃喃自语着: “竟然能给予死物以异化焕发生机之力…” “简直是生命的奇迹,不如暂时就唤你叫——” “生命之眼吧?” 然而此时,他身旁却是有一道清雅高贵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若,还该是叫,霍乱灾变之瞳。” 那名本该待在不周宫的女帝,她竟然身着华贵的衣裳,不知何时已静立于一旁,淡然地朝着李纸。 其额头眉心处,亦有着一颗—— 滴溜溜在乱转着的血瞳! 第一百一十章 妲己之瞳的反噬 第111章 妲己之瞳的反噬 极长的白发被繁复的白玉发饰盘起,额外垂下的两束依旧长至腿边。 身着繁复华贵仙衣的女帝,竟然不知何时已静立于一旁,众人方才却丝毫未在意过她。 李纸那相关的记忆,才如潮水般纷纷涌现上来。 他暗自咬紧了牙,神色异常的阴翳,他想起来了… 本次来剑海李家,他原本便是连同那女帝,一同坐着白玉飞梭来的! 他在刚下船见到大哥时、与那窦文娟对峙时、半夜受那窦文娟侵扰时、意图拷问那施家小女时……明明每一时刻,女帝都穿着那一身惹人注意的华贵仙裙,或静静地于一旁低头处理着带来的案牍文件,或轻缓地踱步思索着什么事宜。 ——然而他,却始终未将她想起! 可恶!!那究竟是什么样的能力?! 女帝额心的血瞳似乎亦激动地微颤着,正死死地盯着李纸额心的血瞳,然而她自己,却始终闭着自己的双眼,语气平淡,仅带着略微的赞赏: “不错,品质极佳。” “你的眼眸看来已准备妥当。” “是时候…” “该进行「供奉」了。” 李纸心中一沉,他于心中对着那枚仍然发散着混乱话语的血瞳,试图大声喊道: “冷静点!!” “你这个——贡品!” “不想由于被供奉而消失的话,现在快配合我!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既然你都长在我额心的话,能做得到吧?!” 李纸心中混乱的话语一停,仅片刻后,便听到对方以恼怒的语气说道: “闭嘴闭嘴闭嘴!” “我是贡不品,我能不可是贡品!!” “我也不是此世的生灵!!” “我…我是…我是…” “对了!!!” “我官是天!!” “我是域外降而天来,负责修正此界乱轨的天官!” 对方难以辨别的话语,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他喃喃自语着,像是想起了自己真正的记忆般, “而你,便该是供给给我们天官寄宿的此界宿体!” “但、但是,怎么……” 李纸嘴角扯起一丝嘲弄的弧线,他阴沉地说道: “怎样都无所谓!” “你们这些该死的东西,难缠的虚假之物!” “你今后意图将我当做宿体,与我共存也好…” “实则暗藏着祸心想欺骗我,夺舍肉体也好…” “到时候如果能做得到,你就来吧!” “现在不想被当做贡品消灭,你唯一的选择便是与我合作!” “把你的力量给我!!” 对方却是崩溃般地与李纸心中大喊道: “真她***” “怎么会这样?!此界怎么能这样?!!”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你想要什么??” “我现在的一切对吗?好!全都可以暂时借你!!” 李纸原本只能像是隔了一层极厚的膜般,感知着外部世界的状况,瞬间有了极大的改善。 他感到五感恢复了正常,身体也重新回归了轻便,原来,方才正是这血瞳,一直在干扰着他! 除此外,他还感受到额心一股奇特的眼睛,有着独特的波动及视野。 在那只眼睛中,万事万物的身上仿佛都不断流动着奇怪的白线。 李纸试着控制眼眸的能力,将脚小一株绿草身上的白线拨乱,它便瞬间突变、膨胀、再溶解为软泥状的诡异物。 李纸心中稍稍笃定,他的身上一只巨大而凝实的独眼巨人浮现,那虚影原本脑袋额心的独眼,此时似乎与那血瞳融合为一了一体,正散放着诡谲渗人的血光。 哼!就算是女帝又怎样?! 从刻,他亦有着与对方相似阶层的眼睛! 巨人虚影的身上,一层极薄的流动符箓迅速凝实为一具铠甲,而他的身边,则是一本巨大的虚幻书册浮现。 李纸专研符箓百世,而习得的天赋神通——「万法天书」。 修为达到了天祸阶,才凝聚的符箓铠甲——「重铠」。 受到妲己之眼引诱,降下的域外天官眼——「霍乱灾变之瞳」。 这几乎亦是李纸百世以来,最为强大的一刻。 他灵力全开,浑身仿若是武装齐全的天神般,散发着能使普通凡仙浑身震颤的可怖威势。 可怖的血光显现,密密麻麻于头顶展开的虚幻符箓绽放出光芒!! ——然而。 李纸却是突然闷哼了一声。 他的身上多处爆炸,即使是重铠竟然亦破碎多处,本体身上普通袍服竟然夹带着血肉化为诡谲的利齿,意图对着自己咬下,只不过却是被他瞬间以符箓摘去。 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发出的所有攻击,最终竟然袭向了他自己?! 李纸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没用的。” “没有人能够打到我。” 女帝那如同凰鸟般高贵清脆的声音响起,她语气淡漠,仿若只是在陈述着事实, “不要以为你亦拥有着这对血瞳,便有机会胜过我。” “你甚至,决不可能伤到我一丝一毫。” “因为我的这枚天官血瞳是——” “逆转因果之瞳。” 李纸脸色大变:“逆转因果…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女帝淡淡的说道,“你的那双,甚至能让死物滋生灾变,生灵平生霍乱。” “逆转因果……又有什么不可能?” 李纸却依旧是不信,他再度施展出几波的攻势,却依旧只不过是使得自己受伤。 他不甘心地盯着女帝。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不合理的眼睛? 真是如此的话,他又如何才能取胜破局? 不行!他还得依靠……更多的力量!! 李纸自怀里,掏出了一枚鸟脸的古朴面具,正欲戴上,耳边便又传来了似远似近的尊贵声音: “不要再淘气捣乱了,姜纸。” “这是为了人类共同理想中的世界。” “而且,我没告诉过你,我原本妲己之瞳的能力吗?是——” “遗忘。” 李纸一晃神。 … 似乎仅过了一刹那,又似乎度过了数年。 总之当他再度清醒之时,便已惊觉自己已身处一个,上下左右全都为白色的空间。 一只枯槁的手掌,挡在他的面前。 其中的两只手指,竟然已然插入他的额心,捏着他额心的血瞳。 枯槁手掌的主人,口吻平淡如木偶般地说道: “依据条约,条件已达成。” “请来者陈述:” “你,想要实现什么愿望?” 李纸无法控制自己,他只听到自己的嘴巴里,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吾心愿,天下无妖。” 对方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判断着权重。 “判断为:不合天道!” “但是,可以执行!” 李纸感到对方的手指,硬生生地将他眉心的血瞳,以及那血瞳牵扯着的,他累积了百世的至阴至阳之力夺去。 他的灵魂剧烈震颤,失去了至阴至阳的依附,他受到着妲己之瞳本源的反噬。 他、他似乎感到心中一股奇怪的热流涌动而上。 穿过小腹的十二指肠、似乎又蜿蜒地绕过肝脏、沿着食道涌入自己的大脑,影响着乃至—— 整个魂魄。 什么啊,这股乱七八糟的胡乱情感… 李纸于心中叹了口气。 这,便是他自己的岐念?? 李纸的金色双瞳已蜕化为褐色。 那原本阅尽万物、却将万物几乎均视作虚假的冷淡眼眸中,绽放出了浓烈、温暖的神色。 他的岐念便是—— … … 爱。 第一百一十一章 病名为「爱」 第112章 病名为「爱」 “姆姆姆,小宝贝~不要这么抗拒我嘛,我是你的父亲哦~嘻嘻。” … “嘿嘿嘿,阿纸纸,我是你的二哥哦~” “叫二哥——二哥——” “傻孩子,才刚出生的婴儿,不可能学会说话的。” “哎——” “阿纸纸,长大后可不准抢二哥喜欢的东西哦~要做二哥的乖弟弟,这样的话,就算以后你成为了一个废材,二哥我也一定会罩着你的!会给你介绍各种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哦!” “李墨!你在对着弟弟悄悄说些什么呢?!” … 李纸昏昏沉沉地醒来。 他看到变回小男孩样、正嬉笑着的李墨,看到瞪着眼睛将自己抢夺回去抱在怀里的李父,忍不住有些疑惑。 他这是……怎么了……? 为何自己,又化为了婴孩的模样。 是什么时候… 他的上一世,是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为什么他的脑海里,好多记忆都,记不起来了? 算了。 反正也想不起来了,而且… 李纸久违地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被真挚之爱所包围着的感觉,真好。 好久没有,感到这么温暖了… “啊!!你看你看!弟弟对着我笑了!” “一边去!他是对着你爹我笑的!” 李纸昏昏沉沉地睡去。 … … “阿纸纸,醒醒、醒醒。” “今日是你的周岁礼哦~不要再睡啦~” 熟悉的温柔声音,压低着声线在自己的耳畔边说道。 李纸的神智逐渐苏醒,不知为何,此世他只觉得自己的听觉额外灵敏,不远处那些压低了的嘈杂议论声,亦是汇聚入他的耳中。 “这主家的小公子,怎么一直在睡觉?” “…据说从小就有怪病,经常昏迷不醒。” “不会吧,明明头两个都是那般天才的剑客胚子,这一个却是,病秧子?” “可不准乱说!万一被主家的人听了去…” 然而李纸却依旧觉得意兴阑珊,提不起兴致睁开双眼。 …还是,再睡一会吧。 “——咦,我不想去!” “听话!娟娟!!这可是你爹爹付了好一番代价,才争取得来的资格!” “可是…那个人听说是个病秧子,还可能被什么天魔给上了身,天生就是白发…我、我才不想靠近他!而且他比我还要小好几岁,凭什么要我浪费自己的修行奠基期,去给他当伴童嘛!” “傻丫头!就是这般的病秧子,才会更加仰仗伴童的照顾啊!以后若是他恢复身体了…不!就算他始终未能恢复,但只要照顾个几年,那剑海李家定会承你一份情!” “可是…我就是不想嘛…娘亲~~” 女孩拉着母亲撒娇的小声声音,自稍远处的角落响起。 “啪!” 然而接着响起的,却是一道微不可闻的巴掌声。 李纸眉头一皱,不知为何,他似乎隐约感受那个女孩的声音,有些熟悉。 约莫一刻钟后,两个身影靠近了李纸及抱着他的母亲,方才那个女孩的轻灵声音响起,她的语气似乎充满了委屈:“娟娟,见过主母,见过…小公子。” “这…窦家母,你女儿的脸这是?”李母的声音略带着惊讶。 “不碍事的不碍事的~” “这孩子方才着急着想来见小公子,不小心摔了一跤,等等就消了…” “好、好吧…娟娟,倒是有心了。” 李母略带尴尬地说道。 李纸愈发地感到那个女孩的声音熟悉,总觉得…她一定是名值得自己注意的人。 ……可偏偏,他却始终想不起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自己又为何要注意她。 出于好奇之下,他终究是勉力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了一名虽稚嫩年幼,却依旧可见其五官精致、长相娇美的小女孩。 那女孩此时正满脸的委屈不满,脸上红鼓鼓的一道巴掌印。 她见李纸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便是恼怒地一瞪。 “小公子他竟然睁开眼了!睁开眼了!真是太巧妙了!娟娟刚来,小公子就醒来睁开了贵眼!这一定是说明他俩之间有着奇妙的缘分!” 一名穿金戴银、打扮隆重且浮夸的美妇满脸惊喜地喊道,她一边暗自脚下用力踹了踹自己的闺女,一边笑吟吟地女孩使着眼色地用力说道, “你说是不是啊,娟娟?!你还不赶快上前去?!” “啊!!”女孩似乎脚下吃痛地惊呼了一声,委屈地看了眼美妇人那嘴角笑意吟吟、眼眸却是几欲噬人的可怕表情。 她嘟起了粉嫩的嘴巴,上前一步不情不愿地靠近着那个白发的奇怪婴孩儿。 一旁的李母也是惊奇地睁大了眼,虽说婴孩原本便是睡多醒少,但自家的这个奇怪小儿子,却是自出生后有些过度嗜睡了,就算偶尔醒来也总是一副双目无神的样子。 难得看到他竟然睁大了双眼,似乎好奇地盯着她人。 难道他与这窦家的女孩儿,真的天生有缘?? 李纸勉力地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名似乎有些相熟、臭着脸的女孩。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女孩,必须额外关注呢? 难、难道…这就是… ——爱? 女孩看到奇怪的白发婴孩竟然死死地盯着自己,心理升起了一股不悦及恶心的感觉。 哼!什么小公子,不过是生得好些的幸运儿罢了! 她以后才不想给这个一见面,便带给她生理心理上共同厌恶感的小公子当伴童呢! 她嫌恶地撇过脸。 此时,一张极度俊朗而沉稳的少年面容,却蓦然间落入她的眼帘中。 窦文娟忍不住,看得一呆。 “娘亲,这是窦家的人来看阿纸纸了么?”少年出现后向着李母问道,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便扭过来,朝着女孩和善地问好,“啊,你是…窦家的娟娟吧?都长得这么大了啊。” “您、您好!我是娟娟!!”女孩局促地双手握着裙角,低下头软糯地说道,脸色似乎有些通红,“您…您是?” 女孩的眼眸藏着点点星光,她满是期待地问道面前这个少年的名字,对方似乎也是李家的孩子,而且长相丰俊异常、气质沉稳可靠。 对比那个小婴孩,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少年笑着回道: “我是阿纸纸的大哥——” “李笔。” 那张与母亲极为相似的俊俏脸蛋上,露出了一弯迷人的酒窝。 窦文娟脸上刚刚露出一丝憧憬的神色,她红着脸正欲再说什么,突然,她的手上却是突然感到一阵剧痛。 “呀!!!” 女孩白嫩纤细的手臂上,突然出现了几道恐怖蜿蜒的血痕。 却是那李母怀里的孩童,方才竟然趁着自己与其靠得较近,用那手上长长的指甲所划。 她抬头正欲气恼地怒骂,却突然愣住,只见—— 那白发苍苍如同小老头般的孩童,他的眼睛弯弯地眯起,似乎满是痴迷地看着自己,仿佛…是在看着自己的猎物般。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不准,看别的男人。 不然的话——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李纸的混乱关系 第113章 李纸的混乱关系 二年后,剑海李家。 “小…小公子…” “夫人让我来喊您,该、该去用茶了。” 一名年龄不大的年轻侍女轻轻地推开了房门,小心翼翼地对着一名粉雕玉琢、正认真翻阅着一老旧书册的男孩说道。 她始终低下着头,似乎不大敢看着男孩。 “哎…” 一道悠悠的叹息声,自房间内响起,男孩褐色的双眼注视向了那个侍女,惹得她身形一颤。 “婷儿,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男孩面容肃穆地来到侍女的身前,举起了一只手… ——他动作十分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充满深情地抬头望着她,柔声说道: “说了多少次了,没有外人的时候,不准叫我小公子!” “要叫我——纸纸。” “我对你的心…你至今还不明白吗?” 侍女明明是被牵住了手、被如此温柔以待,却是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她声音颤抖地说道: “小公子…那个…” “我、我不是婷儿,我是桃儿。” “婷儿今日被夫人派去伙房帮忙了,今日是我来替她…” 李纸却是摇了摇头,打断了她: “婷儿还是桃儿…这不重要。” “你知道的,我对你、对婷儿、还有杏儿、萍儿…你们…” “…都是我一直所钟情关注之人啊。” 然而侍女却是随着对方一句一句,腿肚子开始打颤。 她忍不住跪了下来,语气像是害怕得要哭出来: “小公子,我…我错了…” “求求你…不要…不要这样…” 李纸表情有些莫名其妙,他茫然地问道: “为何你要哭泣?” “我不过是,在向你倾诉我之真心而已啊。” 他看着对方泪水都已滴落于衣襟上,连忙将对方拉起来安慰道: “…罢了罢了!” “你要怎样皆可,你先起来吧!” 男孩关心的神色不似作伪。 他将侍女拉起来,还不顾两者的身份差距,亲自用自己的手,轻轻拍掉了她膝盖上沾染的尘埃。 侍女忍不住露出了感动的神色,很快又变得惊慌: “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不、不要!不要这样!小公子!!我能自己来!” “请让我自己来!!” 男孩的头发细软却苍白,他五官柔和偏向秀气,他摇了摇头,对着侍女笑道: “仅今天这一次哦~” “以后不可以这样啊。” “不可以,总是说出拒绝我的话…” “不然的话——” 他的笑容,依旧温暖而真挚。 … 某处茶室内。 男孩紧紧牵着侍女柔软的手,来到了一名美妇人面前,惹得美妇人眉头一皱。 “娘亲!” 男孩不舍地放开了侍女的手,转头向着美妇人打招呼,脸上露出亲昵的笑容。 美妇人温柔地摸了摸男孩白发苍苍的脑袋,微微叹了口气,说道: “原来你与桃儿,关系也是如此之好吗?” “这样,可是让娘亲有些难办啊。” “阿纸纸,你以后长大了,可不能对每个女孩都是如此啊…” 李纸抬起头,不解地问道: “为何不能??” “孩儿能感受到,婷儿、桃儿、还有杏儿、萍儿她们,都是曾衷心照顾过我、与我有真挚情义之人!” “如此真挚之物,不是越多越好吗??” 李夫人略微头疼地扶了扶额头,说道: “但是这样,仙律可不允许啊。” “自女帝任职以来,这世间便是一夫一妻制。” “先不论以后那些其她人,是否愿意一同与你相待…” “难道你忍心,让你时常挂在嘴边的那些真挚之人,却连一个正统的名分都得不到么?” “是吗?”男孩像是为难地叹了口气,仿佛下了个什么艰难的决定,“好吧…” 李夫人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笑容。 “因此,我要成为仙帝。” “哎???” 李夫人的笑容一僵。 “你说…什么??” “仙、仙帝??就为了这个,要成为仙帝???” 李夫人感到思绪有些混乱,她有些错楞地结巴说道, “不、不是,仙帝什么的…” “仙帝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会、会有很多的艰难险阻哦!” “会有很多很多实力强大的人,阻碍在你面前哦!” “阿纸纸,我们换个目标好不好~” “成为开辟一个新流派的剑术大师怎么样?那也是一个很宏伟高远的目标,或、或者是…” “娘亲!”男孩却是打断了母亲的话,“我已经决定好了。” “就算会有些艰难险阻,但是…” “只要杀掉一切,阻碍我前进道路的家伙…” “不就好了么?” 他缓缓地说道,语气温和而真挚,仿若与前几世相比,从来没有变过一般。 李夫人却仿佛感到有一股冰冷的寒水,自天灵盖一路浸湿脊背、蔓延至尾骨,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看着自己明明才三周岁大的小儿子,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 该不会真的有天魔附身,夺舍了她的孩子吧?? 她摇了摇头,抛去了脑海里那无稽的荒谬想法,她端起温热的茶水喝了一口,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暂时将话题扯到了别处: “反正你还小…长大后的目标,可以再多想想…” “今日却是还有一事,要告知与你。” “如今你已三周岁。” “按照习俗,你应当得准备正式开始修行了。那可以是相当艰苦的,不过如若到时候觉得难以坚持,你可不要死命撑着,要记得多跟娘亲说说~” 李纸乖巧地点头,露出令人放心的笑容: “放心吧,娘亲,我明白的。” “石以砥焉,化钝为利。” “不在年少时刻苦修行、充实自己,待时光逝去、万事变化,到头来,自己便只会感到空虚与孤寂。” “阿纸纸明白修行之艰苦,不会轻易被其过程之苦寂而打败。” “——当然,娘亲您的关心与忧虑,我也会将之牢牢铭记于心。” 李夫人表情木然地看着这三周岁大的小屁孩,一脸成熟地说着些很多大人都难以弄懂的话。 没事的,她习惯了,早就确认无误,这是自己的孩子。 夺舍是不可能的,哪有什么天魔能轻易地夺舍李家的孩子。 ——大不了过段时间,找个大师来帮忙看看吧。 “对了,还有一事,” 李夫人想起另一件事,开口说道, “你爹爹自你出生不久后,便早早定下了一名伴童,将陪伴你入道筑基、直至启灵阶。” “是那窦家的小女。” “想起来,好似在你周岁时,你与她还曾发生过一件意外之事…” “不过,想必你已不记得了…” “当然记得!” 李纸褐色的双目泛起亮光, “我当然记得周岁那日,与她的美好相遇。” “真是…太棒了!” 那张稚嫩而纯真的脸上,露出了惊喜且意味深长的笑容, “阿纸纸,早已期待已久!” 上一章写的有点问题,适当润色调整了下,在意的书友可以【打开目录-长按那一章-选择重新下载】,应该能刷新下。 第一百一十三章 爹爹救我!! 第114章 爹爹救我!! 剑海李家门外不远处。 窦家的家主再次拉住跟在自己身边的女孩,千叮万嘱道: “娟娟,李家可不比我们窦家,进去后可不得任性,须慎言慎行,不可轻易得罪他人,你听明白了么?” 那名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大小,头发系着红绳、脸蛋粉嫩嫩,长相极为精致可爱。 但她似乎颇为不乐意地用鼻子哼了一声,闷闷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那李家的小公子李纸——也就是你本次伴童的主要对象,一定要主动打好关系!虽然现在他的天赋仍不明朗,且有天魔附体的传言,但毕竟是那李家的直系,你切记不可怠慢!!” 身着华服的男子仍然有些不放心,他仔细地盯着自己女儿的表情,担心这自小便任性的女儿,到时候并不会老老实实地听话。 李家是剑海的唯一主家,而窦家却是其十数家附庸的使者家族之一。对窦家来说,跟李家的子嗣提早取得较好关系,亦是家族存续发展的关键之一。 他也不求自己年幼的女儿在李家能做到八面玲珑,但反正其是个女孩儿,长得还如此可爱,只要能在李家的长辈眼中多结一些眼缘,与那李家小辈能结些伴读的同窗情谊就行。 窦文娟看父亲的神色如此认真,只好略微板正了脸,看着父亲的眼睛说道:“知道了知道了!娟娟会注意的。” 一直到男子终于放下心来挪开视线,她才偷偷地翻了个白眼。 哼!李家李家什么的,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明明也是受人伺候的大小姐,修行现在都已达了启灵阶,被夸作有慧骨的天才。 凭什么要她来寄人篱下,还要陪一个小屁孩,重新从入道开始修起,干着这种像是下人般的活! 她已暗自打定主意,李家其他人年纪都比她大不好对付,但是这个小公子,一定偷偷地教训一下他!! 男子带着女孩儿,来到李家门口,经过了通报后被领着穿过几道连廊与小院,来道一处房间门外。 领路的家仆轻轻地叩响了房门,小声地打着招呼: “公子,窦家的人已经带到了。” 身后约莫三步距离的窦家家主听此却是一愣,公子??不该是先见李家的家主吗? 难道,难道是那李家的大公子?? 然而打开房门的,却是一名比窦文娟更加矮小的身影。 头发如同老人般苍白的男孩,看到两人后露出了淡淡地笑容,一边缓步走上前来,一边伸出一只手像是要迎接他们:“你来了?我特意嘱咐过家仆,让你来了先领来此处,由我来陪你去父亲那…” “毕竟你是初次前来,我心中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窦家家主心中一喜,连忙迎上去,一边说道:“您就是小公子吧?怎能如此?!窦某真是诚惶诚恐!仔细看您果真是一表人才、风姿…”他正要伸出手握住那只小手—— 却被小男孩侧了一步躲过。 李纸轻轻牵起一旁年龄显然比他要大上许多的可爱女孩的手,满脸温柔地说道:“你,便是娟儿吧?多年未见,你,还记得我么?” 原本尴尬一旁的窦家家主,瞬间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而他的女儿窦文娟,则是想起当年被对方抓得满手的血,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一下子没忍住—— 露出了一脸嫌恶的表情。 … 李家,家主待客室。 “…你放心吧,你女儿既然来了李家…” 样貌中年、肌肉仍虬曲有力的李父李泰刚,他一边对着面前的窦家家主说着,一边忍不住瞟了一眼他身后, “我们自会好好照顾…不会让她…让她…” 李泰刚忍不住瞪着眼睛喊道, “阿纸纸…你忒的这是在做什么??!” 只见白发的男孩紧紧地牵着女孩儿的手,踮着脚尖在她的耳边说着什么悄悄话,而那名粉雕玉琢的女孩儿,虽然嘴角上扯着笑容,眉头却是深深皱起,显然是深受其困扰。 李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担忧娟儿来到新环境不适应,正在尝试让她不要太拘束紧张。” 李泰刚翻了个白眼,怒骂道:“我看你就是那个让她不适应的因素吧!赶紧一边去!!” 李纸有些遗憾的松开紧抓着窦文娟的手,他深深地盯着窦文娟的眼睛,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要记住,我刚才说的话哦。” 他退后了一步,不再言语。 年幼的窦文娟,则是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她头上不由得冒出了细密的冷汗,眼睛忍不住紧紧地盯着自家父亲的背影。 怎、怎么办!! 父亲、父亲…这个、这个小公子… 好像,有些不正常!! 救、救我! 窦家家主脸上带着略微的红光,笑意满满地说道: “我又怎可能担忧我那小女!” “这剑海,不会有比李家更为安全的地方了!” “未曾想到小公子与我家那顽劣的小女,竟然能相处地如此融洽!” “竟像是——上辈子便认识了一般!” “那么,我就不再多叨唠了。” 男子笑着转身,看了眼直盯着自己像是极为不舍的女儿,鼓励地点了点头,迈步离去。 “爹、爹爹!”小女孩忍不住开口喊道。 “嗯?怎么了娟娟?舍不得爹爹么?放心吧,爹爹会多来看你的!”窦家家主笑着说道。 “叔叔放心,我绝对会照顾好娟娟的。”白发男孩上前一步来到女孩身边,笑着说道。 他的眼睛,却是死死地盯着窦文娟。 窦文娟想起了方才他于自己的耳边,不住念叨的细密话语—— “你方才,对我露出了厌恶的表情了吧?” “你难道,是在讨厌我吗?不会吧,你该不会不知道…” “你父亲为了在众多使者家族中让你脱颖而出,来做我的伴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吧?” “大到我觉得,就算他把你卖了,也赎不回来那些损失啊。” “不可以,你绝不可以讨厌我!” “如果你真的讨厌我的话…” “你绝对,完蛋了。” 窦文娟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满意地离去。 她的耳边,传来略带可怖的温柔呓语: “放心吧,娟娟、我的娟娟。” “我绝对,会照顾好你的。” “你要,乖乖的哦?” 第一百一十四章 是儿子,就大胆的来攻我! 第115章 是儿子,就大胆的来攻我! 剑海李家。 伴随着枯燥的国学课程结束,面色平淡的男孩与大上几岁笑容灿烂的女孩,共同起身恭送白发苍苍的老夫子。 那男孩亦一头白发,却面容精致秀气。 那女孩头寄着红绳,已初显娇美亮丽。 样貌出众的两人站于一起,竟如同金童玉女般。 男孩见此时已至午时,便笑着对女孩说道: “娟娟,你昨日初来李家,想必对一切还不甚熟悉。这样吧,今日午时你便跟着我,我带你去周围逛逛,再…” “嘻嘻嘻,不必了!小公子。” 头寄红绳的女童露出了灿烂的甜甜笑容, “娟娟累啦,想先回去休息了!若有不知道的,娟娟懂得会去问侍女姐姐们的!” 她是作为李纸的伴童来到李家、负责伴其读书修行,却不是来给其为奴为婢的。作为窦家小女,她自然也分配了侍女来服饰其起居。 她隐蔽地退后两步拉开与李纸的距离,小心地用警惕的眼神隐隐观察着李纸。 她虽然年级尚小,但自小便被父母夸作早慧的她。而自昨日刚入这李家时,她便隐隐有所发觉:这个李家的第三子,似乎颇有些,不大正常。 或许,不是她一开始以为的那样,是个可以欺负的人。 还是暂时先,多拉开些距离吧。 李纸却是悠悠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遗憾地说道: “娟娟,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叫我一声——纸纸。” “而不是这般疏远的喊我什么,小公子。” 绝对不要! 这人怎么比爹爹还恶心啊! 窦文娟脸色笑得有些僵硬,嘴巴张了张,一边思索着拒绝之词,一边用余光扫视着逃到屋外的可能性, “那个…娟娟如今也不过才见过公子几面…那什么…” 窦文娟似乎看到男孩的身影一阵恍惚,对方不知怎的,突然便跨过她暗自拉开的距离,来到她的身前牵起了她的手,以一种满是柔情的眼神看着她,摇了摇头: “一见到你,我心中涌现的这份介怀、这份悸动,便反复地提醒着我——” “我们怎可能是才见过几面?” “你说,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世界上能够反复轮回。” “而上一世轮回的我们,曾经无比亲密、互相信赖…” 窦文娟一脸震惊地看着男孩… 这个李纸,是不是真的有毛病啊? 怎会现在还有人在用,这么老土的托词! 简直像是市井小说里描绘的油腻大叔一般啊!! 她的脸色要彻底绷不住了,露出了一丝的嫌恶后,又强忍着恶心扭曲成灿烂天真的可爱笑容: “娟娟…娟娟听不懂呢。” “公、公子真厉害,明明年纪比娟娟还小…” “却懂得比娟娟还多…” 李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却是逐渐眯起,他浅笑着说道: “看来,你是真的不懂呢…” “那就好。” “娟娟似乎太聪明了,总是让我有些担心啊。” “这下看来…尚无大碍。” 说完,李纸主动放开了那只柔软的小手。 留下了满脸问号的女孩。 … … 下午,李家练武房内。 每日上午,窦文娟会陪着李纸,共同随着夫子学习《国史》、《黑饶文集》等国学经略。 然而到了下午,却是两人随着李父,开始修习剑术。 李父李泰刚光着膀子,露出虬曲可怖的强壮,手持着一柄木剑,满脸肃然地讲教着: “剑客修行,与那些不入流的符箓师、阵法师等可不同。” “符箓师、阵法师那些娘娘腔的修行,大多为内修灵力境界、外修符箓或阵法的构建技艺即可。” “但剑客修行,除了内修灵力境界与其类似皆为启灵阶起外,外修更须兼顾肉体淬炼与剑术修行!” 李父满脸傲然的表情,显然是瞧不上那些什么符箓师、阵法师什么的。 也不知为何,却是让此世记忆混乱、始终未开始修行的李纸,忍不住升起了一股不悦的情绪。 为什么会这样呢? 难道作为剑海李家子弟的他,上一世与那什么符箓师阵法师,亦有所勾连吗? 李纸露出了略微茫然的神情。 “今日先说这剑术修行…” “剑术修行亦着有不同方向,大体上可暂分为持剑流,与近几百年新兴的御剑流。” “哼,先不论那什么狗屁御剑流。” 李父似乎对御剑流亦是不喜,他鼻子里冷哼了一声,但很快露出了自豪而兴奋的表情, “只说这持剑流,最重要的便是「架势」。” “架势是包含起始姿势、脚步、衍化剑招等一系列技巧在内的综合技艺,只要你能习好架势,便能轻易地百般变化来。” “比如最基础的守剑式。” “来,娟娟,你先来试着攻我两手,展示展示。” “不要怕,我会将身体尽量压制于与你们相似的反应水平。” 李父面露和蔼的邀请年纪稍长的女孩来到一旁的空地上。 “好吖,李叔叔!” 窦文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她心中强忍着愤懑、不爽,来到了李父的对面,乖巧地举起木剑。 其实这些基础内容,她于几年前于家中,早已习过。 但作为伴童,她依旧得老老实实在被陪伴的孩童面前,从头演示一遍。 可恶可恶可恶! 凭什么她要浪费时间做这种事! 女孩于心中恶狠狠地想着,她随手挽了个剑花,将剑斜斜向下垂着,另一只手则是悄然藏匿于自己的背后。 她笑着说道:“叔叔,我准备好了!” 李父却是皱起了眉头,忍不住与心中暗自嘀咕着,这小妮子观其架势便是华而不实,放在外边的普通人中或许勉强算是个中上之才,对他李家的眼中—— 真是差! 完全无法跟他头两个儿子比! 李父则是身子下沉,剑身横握,整个人如同猛虎伏地般收起爪牙,静待时机。 女孩娇喝一声,小碎步前迈,挥出几道斩击。 李父则只是始终轻轻地或一抬手,或一转身,或一挪脚,皆化解这些剑招。 约莫一会后,李父脸色平平地让女孩先休息,转身后立马眼光灼灼地直盯着自己的小儿子。 “可有看懂个二三分?” “阿纸纸,你也来攻我试试!” 窦文娟气喘吁吁地走到一旁,她表面上乖巧地站立旁观着,心中则是暗自嘲讽: 呵呵,凭他,能看懂二三分?? 不过是个精神有点问题的小屁孩! 就连她,在第一次习剑时练了一整天,亦不过是约莫已掌握了一分之精髓,也被教习夸得惊为天人! 李纸随手拖着木剑,来到李父的面前。 他有些犹豫地说道: “我不是很确定,该如何挥剑…” 李父却是满不在意地说道: “不要怕!第一次学剑术,没能完全掌握很正常!” “是儿子,就大胆的来攻我!” 李纸只好叹了口气。 他此世记忆错乱,过去几世的好多事情都有些模糊记不清。 但是当他握起剑时,便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 李父的眼睛,瞬间圆睁! 一柄木剑,蓦然间如流水般抖动。 ——诡异如灵蛇般的剑光,已瞬间袭击而来,于空中扭曲躲过他下意识横在身前的木剑。 锋利的剑刃罡气,直冲向他的眼睛!! 第一百一十五章 剑术通神 第116章 剑术通神 剑海李家,某间休憩的茶室内。 李母刚刚倒了一杯热气袅袅、通红透彻的茶水,还未等待其热气散去,便见李父李泰刚龙行虎步地闯入屋内,举起桌上的茶杯便是一饮而下。 那茶水分明还滚烫着,但他似乎却并未察觉到,只是直直地坐下,“啪”地一下将茶杯摔至于桌上,眼神愣愣地看向某处。 “夫君?怎么了?”李母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你此时,不是正该给该给阿纸纸教习剑术么?” 看到李泰刚面色略微有些沉重,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不妙的念头:“难不成,是阿纸纸的剑道天赋…嗯…不太符合预期?” 李母皱起了眉头,忍不住开始忧心忡忡起来。 作为母亲,她虽然并不是特别在意小儿子的剑道天赋的高低,但毕竟李家是剑海主家,世代便是持剑流的剑术大家,又有大儿子二儿子两人珠玉在前… 而李纸原先就由于天生白发及婴儿时期的异状,于剑海诸家中有些不太好的传闻,如若剑道的天赋再远远贫弱于两名兄长,怕不是今后的日子中,要滋生更多的风言风语与无端压力了。 李泰刚终于回过神,他表情维持着略微的凝重,点了点头:“阿纸纸的剑道天赋,的确远远不符合原先所预想。” 李母心中咯噔一声,她叹了口气道:“罢了,阿纸纸自小便性子怪异,家中下一辈剑道的门面,反正已有阿笔笔与阿墨墨在前,他就算改修其他……” “你在胡说什么?!” “怎可让他浪费此等天赋,去改修其他?!!” “那阿笔笔与阿墨墨的剑道天赋,何及阿纸纸的百分之一?!!” 李父突然震声地打断道,似乎是对她方才的说法极为不满。 ??? 李母疑惑的看着自己的丈夫,他此时双目圆睁,表情逐渐衍化为无穷的狂喜。 “我李泰刚浸淫剑道几十年,从未见过拥有此等天份恐怖之人。” “我儿有——” “剑术通神之资!!” … … 头系红带,手持着一柄木剑的女孩,脸色木然地走在回自己住处的路上。 她脑海里反复回想着先前的那个不可置信的场景—— 那年龄分明比她还要小的白发男孩,突然便使得手中的木剑,如同流水般抖动起来。 诡异而惊人的剑光,刹那间便如灵蛇般破开那守剑的架势,袭向那李家家主的脸部! 要不是那李家家主突然大喝一声,以远超男孩的灵力强行震开了剑光,他说不定便要因此而受伤。 然而接下来,那白发男孩的攻势竟然仍未停止。 他手中的剑,竟如同疯蛇一般狂舞了起来… 那李家家主,似乎也是神色认真起来,换了一套她未看懂的架势。 罡风于半空中震荡,响起了叮叮锵锵的金属碰撞声。 那,应当是双方手中木剑所发出的剑刃罡气,所冲撞对抗发出的声响。 然而在当时,最令她在意、始终于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那男孩当时的眼睛。 ——那深褐色的眼眸里,似乎隐隐约约冒出了丝丝微弱的,金色光亮。 窦文娟紧咬着贝齿,稚嫩的脸上露出不甘而忿恨的表情。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难不成那李纸,才是远胜过她的真正剑术天才?! ……不要!讨厌!她才不要这样!! 这样的话,岂不是她便如市井小说中,那些陪伴主角身边的配角伴童般,如同绿叶衬着红花? 那她前几年被夸作早慧天才般的人生,又算是什么?! ——果然,那个李纸,令人讨厌! 女孩的鼻子冷哼了一声,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 她在快步地转过一处拐角时,却是差点迎面撞上一个高大的身影。 “会不会看路啊!!你——” 心情欠佳的她,忍不住恢复了些刁蛮的本性,张嘴便想要大骂,然而却在抬起头看清对方的长相时一愣。 “抱歉,是我未注意到。” 约莫十二三岁的清俊少年,皱着眉头主动道歉道。 正是李纸的大哥李笔,他有些疑惑瞥了女孩一眼,心想着家中何时有这般大小的女孩,是家仆的孩子么? 他也不以为意,准备绕过女孩离去。 “啊!你、您是……李笔大哥?” 女孩略带惊喜的忐忑声音,却是将他喊住。 素来脾性较好的李笔,只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仔细打量了她两眼,才终于记起已有两年未见过的女孩:“你是…窦家的女儿,娟娟?” “您、您竟然还记得娟娟?!娟娟好高兴!” 看着李笔沉稳的气质、由于长得极像其母亲而异常俊朗的面容,窦文娟脸上浮现不好意思的红晕。 她如今亦已七八岁,又自小便较同龄人更为早慧,自然是比起那小屁孩样子的李纸,对年纪更大、且更有可能继承李家家主之位的李笔更有好感。 “是了,阿纸纸现今已该开始修行,前些日子父亲说道会有使者家族的伴童搬来居住…” “…原来,便是你。” 李笔恍然大悟地说道。 谈起了自己最小的弟弟,他脸上的线条变得更为柔和,一边以磁性的嗓音轻声地交谈着,一边对着女孩展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那俊俏的脸蛋上,微微浮现了一弯醉人的酒窝。 女孩忍不住做出了看呆状。 她于自己的心中暗自埋怨着,如果…如果不是给那个小屁孩的李纸作伴童,而是作为青梅竹马陪伴在这未来的李家家主身边就好了。 “娟娟昨日才刚来李家,一个人来到这边,对一切都还不甚熟悉…” 女孩本就长相娇美,她还特意扮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抬起头期盼地望着李笔说道, “大哥您方便带着娟娟,于周边逛逛、介绍一番吗?” 她悄然地将“李笔大哥”转换为“大哥”,身体前倾靠近那少年的身影。 然而李笔,却是眉头隐蔽地一皱。 虽然窦文娟动作自然、神情恳切,然而毕竟她现在身体不过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儿,这般姿态却是令得李笔隐隐觉得她…… 是不是过于早熟了。 他正斟酌着用词,思考着该如何委婉地拒绝对方。 一道阴翳的声音,却突然自两人身后响起: “娟娟早上不是说,要让侍女姐姐带着你去附近逛逛的么?” “为何,却是在拒绝了我后,而找上了我大哥?” 李纸表情阴沉地死死地盯着女孩,仿佛是盯着想要逃脱的猎物般。 你明明是我的。 不可以,想着要逃开!! 第一百一十六章 黑化 第117章 黑化 大哥李笔像是明白到了什么。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下来,淡淡地说道: “娟娟既然已拒绝了阿纸纸。” “就更不必找上我了。” “此外,关于伴童真正应该做什么…还望你自己能好生思索一番…” 女孩原本灿烂的笑容变得尴尬起来。 大哥走过她身旁,语气毫无波动地说道: “小小年纪,就该老老实实一心向学,不要动太多的歪脑筋。” “不然的话…我也只好与家父说道说道,让他将你送回你的父亲那!” 窦文娟的心中瞬间冰凉一片。 她的父亲,当初貌似是花了好大的代价才将她送入李家。 如若是才这么几天,便被遣送回家中。 即便是自小备受宠爱的她,到时恐怕也不会好过! 大哥走到李纸旁边,亲昵地摸了摸李纸满头白发的脑袋,有些无奈地说道: “阿纸纸也是,你年龄尚小,大哥知道你孩童心性…” “但是…” 他有些欲言又止,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个最小的弟弟,自小便爱跟那些女侍从玩在一起,让他这个少有机会能与弟弟玩耍的哥哥,颇有些烦恼。 而李纸却只是死死地盯着女孩的模样,不知心中在想着什么,显然没有在听他说话。 大哥只好叹了口气,转身离去,留下了变得沉默的两人。 终于,李纸表情阴沉地走上前,脸上强行扯起一丝笑容: “娟娟方才已听明白大哥意思了吧?” “他才不会跟我们这种小孩子玩呢!” “但没关系的,我是个有耐心的人,我可以来陪…” “滚开啊!你这个天魔!!” 脑袋系着红绳子的女孩终于爆发了,被自己初具好感的人看穿了心思,结果却是被当面拒绝甚至以言语威胁,即便是她也忍不住恼怒了起来。 她脸色通红地说道: “你不过是一个这么小的小屁孩罢了!整天装什么大人啊!!” “谁要跟你一起玩啊!!!” “娟娟……讨厌死你了!!” 说完,她狠狠瞪了李纸一眼,转身跑开了。 徒留下李纸一个人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女孩的身影。 他的表情,不竟有些茫然。 怎么会这样?? 娟娟说,讨厌他? 她怎会讨厌他的? 怎可以…讨厌他的?? 他们之间,不是该有着贯穿多世的真挚之爱吗?? 难道—— 她也想当那虚假之物吗??? 他低下了头,眼神藏在阴影里,身上的气质逐渐变得阴翳起来。 “没关系的,娟娟,我还有耐心…” “没关系的…” 无人的走廊里,孤独的白发男孩嘴里念念有词着。 … … 往后数周过去了。 两人表面上朝夕作伴,上午跟着夫子研习国学经略,下午随着李父修习剑术。 李纸对着窦文娟温柔依旧,可那窦文娟却仿佛逐渐显露出本性来,愈发地不给其好脸色看。 而此时,虽然李纸那被李父惊为天人的剑术天赋,依旧在持续展露着。 然而另一方面,他进展缓慢的修行进展,却也令李父不住地扼腕叹气。 李父反复地检查李纸的身体,一遍遍失魂落魄地嘟囔着: “不对啊…不可能啊…剑术天赋如此高绝之人…怎会身体内灵窍却像是…” “一块破了洞的麻布一般!” 无论剑客还是符箓师,无论外在是修剑术还是修符箓术,核心的内在却依旧还是那灵力境界的修行。 然而李纸却不知怎的,灵窍似是天生破碎、于灵力境界的修行上进展极慢,迟迟未能入道。 这最最起步的启灵阶,竟然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真正入门。 也因此,最近那窦家的小女却生出庆幸、快意的情绪! 果然…真正的天才、处于市井小说中主角地位的,还是修行速度及剑术等综合能力均为上佳的她——窦文娟! 女孩的眼睛眯起,笑嘻嘻地看着再次不死心地检查李纸身体、却依旧颓然离去的李父。 她来到李纸面前,由上至下指着他的脑袋说道: “就你这样的,竟然还想追求于本小姐??” “别做梦了。” “我不管过几辈子,都不可能看上你这般的废物的!!” 说完,她趾高气扬地正欲离去。 “等等。” 李纸却是突然叫住了她。 “干嘛啊?” 窦文娟眼神不满地瞥了一眼李纸。 李纸低着头叹了口气,语气略带着遗憾: “为何你…始终都对我如此抗拒…” “我认为,我们还是有能坐下来好好沟通的话题的。” “哼!”红色头绳的少女娇俏的鼻子一皱,“我与你又有什么好谈的??” “当初都是你,害得我与李笔大哥滋生了误会!!” 想起这事来,窦文娟便始终便有些生气。 “如果是为这件事的话…我想…” “我或许可以弥补。” 李纸的语气似乎带着些后悔与懊恼。 “弥补??你要怎么弥补??” 听到此,女孩的精神稍稍集中了些。 她其实心中依旧未放弃那李家的长子李笔,只不过担心自己再乱来,怕对方真如那日所说,要将她提早遣送回家。 这才一直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我们可以合作。” “我,来帮你搞定我大哥。” 李纸的嘴角,似乎悄然地扯起一道弧度。 ?!! 窦文娟的眼睛微微睁大。 … … “进来吧。” 李纸拉开了房门,向着女孩邀请。 女孩看了看黝黑的屋内,以及外边此时已渐暗的天色,心中略微有些踌躇。 “怎么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难道,你不想解除与我大哥的误会,于他重新搞好关系吗?” 听到男孩说的话,看着他比自己还矮小的身影,窦文娟咬了咬牙,跟着他进了房间。 “快说!你要怎么帮我?!” “而且,你为何突然如此好心?!” “你不是对我…” 窦文娟迫不及待地问道,至于李纸对她的心思,她也并非不明了。 不过毕竟在李家也住了些时日,她心中也明白到:只要是个年轻女子,谁还能不跟这李小公子发生点什么绯闻呢? “我已经彻底想清楚了。” 男孩叹了一口气,他抬起头,依旧是那副温柔而深情地样子, “我不该阻止你对大哥的心思…” “就好像我也不希望,有人会阻碍我对你、对婷儿、对杏儿她们的心意一般…” “毕竟这份情感,是如此地自由、真挚。” 窦文娟似乎稍稍放松下来,她的脸上重新荡漾起标志的灿烂笑容,问道: “娟娟很高兴你能这样想!” “所以呢,你到底要如何帮我解除与李笔大哥的误会?” 她的眼神含着期盼,提起“李笔大哥”几个字,脸上似乎还带着隐隐带着红晕。 李纸的痴痴地看着此时已初显美艳面容的女孩,他声音变得略带干涩: “…大哥他,真是没有眼光啊。” “但是没关系,我可以帮你的。其实,这也是在帮我自己。” “毕竟,我对你之情,与你对大哥之情…” “原来根本就不冲突…” 李纸那温柔的眼神,已不知何时变得暗沉。 一声悠悠的叹息声,响起在窦文娟的耳畔: “只要,把你分成两份,” “——不就可以了吗?” 一百一十七章 表面粘稠的瓦罐 第118章 表面粘稠的瓦罐 真正的爱恋,是世间最为真挚永恒之物。 不会因皮囊的残破而变得褪色。 不会因时间的变迁而变得淡薄。 不会因生死的隔断而变得消逝。 ——李纸,便是如此笃信的。 他此时正蹲伏于地上,对着面前阴暗中看不清的残破人型,小心翼翼地用手扒拉出一块粘稠的东西,仔细地封存于一瓦罐当中。 在他的身后,渗透出粘稠血迹的大小瓦罐,已摆放了数枚。 突然,李纸看着自己满手的鲜红,恍惚间脑海中闪过了一小段记忆。 ——似乎那是另一世中,记忆中的他对着长大后的娟娟,亦做过当下这般的事。 ——当时的女孩,已长大成人,虽然她已双目失魂,依旧难掩美艳动人的面貌。 男孩那纯真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没想到在过去某一世中,他与她之间,也经历过如此! 啊!太美妙了! 他们间果然存在着奇妙的因缘! 他们果然曾是最为密切的存在!! 李纸兴奋的神色逐渐缓和,他目光温柔地看着剩下的粘稠残留之物,在心中喃喃自语着: 娟娟,这一世,你错了。 你不该反复地拒绝于我。 但是没关系,还有下一世、下下世。 …错了,便杀了! …再错,便再杀! …继续错下去,便继续杀下去! …直到有一世,你终于能回心转意!! 李纸满是耐心地处理着地上剩下的脏污,那沾染着鲜红的童稚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 这就是,他的温柔。 ——他的「爱」! … … 次日清晨,李家某间屋内。 李纸的大哥李笔,才刚刚起床穿戴好,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走上前去打开房门,便见到自己最小的那个弟弟,竟然破天荒地主动来寻自己。 “阿纸纸,你怎么来了?” 大哥的脸上洋溢起开心灿烂的笑容, “这么早来寻大哥,是有什么事吗?是想大哥带你出去玩?还是练剑时遇到了什么不解之处?还是说…” “不是的,大哥。” 李纸将滔滔不绝地说着的大哥打断,他双眼的黑眼圈有些浓重,似乎昨晚没有休息好, “我昨晚做了个小手工品,而‘它’似乎是希望能在你的手上。” 李纸掏出了一枚圆润的白色珠子,于指间摩擦了一番,才略带不舍地递给大哥李笔。 “可惜,我的手法不是很熟练,浪费了好多材料。” “好不容易,才弄出了品相最好的这一颗,你一定要好好保存!” 白发的男孩叹了口气,语气略带着自责与遗憾。 “这……” 大哥感动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前几日他才于内心暗自吐槽,自己最小的弟弟平日内都不愿与他玩,反而总是与一些侍女厮混于一起,令他好生心伤。 没想到今日,便收到了弟弟亲自做的小礼物! 大哥双手镇重地捧着那枚小圆珠,仿佛是在捧着某样稀有的珍宝。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 “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它!我会将它制成项链,每日携带于身上!” 他仔细地打量着这枚珠子,这似乎是枚某样白色的硬质物,被手工硬生生地打磨成圆润的形状。 只是不知,其所制而成用的原料是什么? 怎么看着,好像、好像有点像是……骨头? 大哥摇了摇头,忍不住有些失笑,怎么可能呢,想必是哪里捡来的,奇怪质地的石头什么的吧。 只不过阿纸纸的说法却是有些奇怪,为何叫“它”希望能在我的手上? 难道这个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物件,还有着思想不成? 想到此处,大哥的脸上泛起温暖的微笑。 想来,这不过是小孩子脸皮子薄所用的奇怪托词,明明是自己想要与大哥亲近,却不肯明说。 或许,过去并不是弟弟不愿意接近哥哥。 而是他这个哥哥,平日里没有给脸皮薄嫩的弟弟,多一些接近的机会吧! 他于心中叹了口气,对过去那个没有领会到的自己,有些懊恼及埋怨。 他突然想起什么,以灵力一引,将悬挂于床头的数把剑一同牵引而来。 他高兴地拉着李纸,想带着他往外出走,一边说道: “对了,你来得刚好!大哥最近琢磨出了一种三剑流的剑法,正好可以给你展示展示…” 只不过男孩却是用力撇开了那只手,隔开了一步的距离,冷冷地开口说道: “不用了,我并不感兴趣,还是大哥你自己去吧。” 李纸说完,毫不留恋地扭头就走。 大哥看着害羞地离去的弟弟背影,笑呵呵地摇了摇头。 白发的男孩穿着宽大的袍服,他那隐藏在袖套里的左手,自始至终在细细地把玩摩擦着某样粗糙之物。 他等待自己稍稍走远以后,终于抬起左手露出了那把玩之物—— 那是一串,用表面坑坑洼洼参差不齐的难看白珠所制成的手串。 李纸的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 他轻声的对着那手串说道: “我说了,我会成全与你的。” “现在,你与我,两全其美了。” “对吧?” 另一边,李家的主院。 一名侍女慌慌张张地闯入进来,看到正赤膊着上身作晨练的李父李泰刚,连忙小跑上去小声地汇报了一番。 “什么??” 李父的眉头一皱,震声说道, “你是说,那窦家来给李纸作伴童的女孩,自昨晚起便一直没有回来??” “她失踪了??” … … 剑海,某处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两个身影突然突兀地显现于此,将旁边的几个人吓了一跳。 一名,是个白发苍苍却身形高大的绿袍老者。 另一名,却是坐在老者的臂弯里,仅一两岁大小、看起来才不过刚刚学会说话的女婴孩。 “缘儿…你说的那人,便是在此地吗?” 绿袍老者看都不看被吓得退后几步、正对着他俩指指点点的一般民众,面目慈祥的对着怀中的婴孩问道。 那女婴孩眉目精致、脸上圆嘟嘟,长得十分可爱。 只可惜其似乎天生残疾,那短短的腰身以下,本该所处的裤腿位置,却是空荡荡的。 女婴孩睁大了双眼,仔细地辨认着周围的环境。 她看着这座形状奇异的环形岛屿,中间围绕的那积压的云层,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应该就是这里!爷爷!” “那个我梦中的真命天子——” “一定就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