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崩坏》 第一章 白枫 “一念天启,明光破暗。二念凤鸣,圣阳初升。三念虹照,万物源起。黎神创世,天佑神黎。” 头发花白的老人跪在金色的沙滩上,闭着眼睛,虔诚地诵读黎神教的祈祷文。 皮肤黝黑的少年咬着一根草,懒散地靠在小木船的桅杆上,等着他爷爷为他做祈祷。 “白枫,你爷爷还要念多少遍啊,我都快睡着了。”藏在船上箱子后的另一位少年忍不住问道。 白枫嚼了嚼草根的汁液,看了自家爷爷一眼,“老人家也是为了我好。黎神保佑,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恳请尊贵的黎神保佑我,不要被我家那个男人婆发现。”林耀猫着身子,不敢乱动。 “黎神创世,天佑神黎。”白爷爷不知重复念了多少遍,才慢慢地从沙地上站起来,“白枫,出发吧,早去早回。” “好勒!爷爷放心!我一定捞个几十斤鱼回来!”白枫精神抖擞地回应,捡起船边的撑杆,用力一推,船便缓缓离开沙岸。 林耀在箱子后也兴奋地说:“老子终于可以跟你一起去打渔了。” 然而,他还没高兴多久,一声叫喊让他顿时汗毛立起。 “林耀你个毛猴子!你给老娘回来!” “草!我姐追来了!白疯子快划快划!”林耀躲在箱子后瑟瑟发抖。 白枫从小也是被林璐揍大的,自然明白她的厉害,手上的撑杆用力地顶着岸边,想要更快地离开海岛。 “想跑?”林璐三步作两步地跑到水边,手上灵气化形,向白枫手上的撑杆抓去。 “白疯子,你干嘛划回去?”林耀缩在后面,感觉到船在倒退,忍不住冒出半个头查看。 “臭弟弟,你果然想偷溜出海!”林璐恨铁不成钢地说,灵力源源不断地涌出,将船拉回来。 白枫叫苦不迭,他可是只有灵师一阶的小菜鸟,怎么挡得住灵师八阶的林璐。 “姐,别生气,别生气。”林耀见这下真溜不走了,苦着脸从箱子后站起来,“我这就回去,你别耽误白枫他出海打渔。” 林璐冷哼一声,“还不给我滚回来。” 林耀一步一回头地下了船,立即被他姐揪住耳朵,“嘶啊——姐,你轻点。” “白枫,你忙你的,这笔账我算在他头上。”林璐扬起下巴,揪着林耀回岛上了。 “白枫!你怎么又不尊重大小姐和小少爷!”白爷爷等林家两兄妹走了之后,气愤地看着白枫。 没了林璐的灵力控制,白枫又把船撑了起来,对爷爷的话充耳不闻,“什么?爷爷,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海浪声太大了!爷爷我走了!” 白爷爷自然是气得跺脚,“这个臭小子!黎神保佑,他一定要平安回来。” 小木船很简陋,只有桅杆,渔网,船桨和两个箱子。 现在正是早晨,白枫升起船帆,从箱子里拿出一块鱼干嚼着。爷爷年纪大了之后,他便担负起为林家打渔的工作,每天日出起航,日落归岸,他对这一片海域都颇为熟悉。 小木船渐行渐远,金珊岛已经看不到了。 他估算着太阳的位置,以及周围岛礁的分布,撒下自己的渔网。 接下来,就该借助海浪拖着渔网,最大范围地捞到海鱼。 白枫用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天的太阳格外的炽热。 经过两个时辰枯燥而辛苦的拖网,他感觉渔网变重了不少,便把渔网捞上来。 “怎么都是死的?” 渔网网住了不少海鱼,白枫一条一条地捡起来之后,发现所有的鱼都已经死去,鱼眼发红,鱼鳞破烂,颇为诡异。 死鱼放在箱子里,等到他傍晚回去的时候,都已经变臭了,自然不能留。不得已,他只好把死鱼扔回去,再把渔网放回海里。 “咦?那怎么有座岛?”木船离金珊岛越来越远,白枫忽然在远处看到一座白色的岛屿,可他记得这片海没有这么大的岛礁,难道是船的航行方向错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猜测他也许来到了一片陌生的海域。为了安全,他打算收起渔网,把木船原路划回去。 做了决定之后,白枫立即把刚放下不久的渔网收上来,上面网住的几条依旧是死鱼。 “海神发怒了?看来今天不宜打渔。”他不解地把死鱼都扔回去,再抬起头时,海面一片空旷,“那座岛呢?我眼花了?” 白枫用力搓搓眼睛,依旧看不到之前的海岛。 “完了,我肯定进了海鬼的圈套了。”白枫奋力地划桨,想要离开这片海域。 “黎神保佑,一念什么,黎神创世。”他胡乱念着记忆里爷爷的祈祷文,“二念凤鸣,海神保佑,海鬼退散。” 不知道是不是他胡诌的祈祷文激怒了海神,海浪开始翻涌,海风也令人不安地呼啸,刮在脸上生疼。 风向完全变了,把白枫的小木船往海洋的另一个方向吹去。他急忙起来降帆,一阵海浪袭来,小船差点被打翻,他及时抓住桅杆,才堪堪稳住身形。 “真的回不去了?”他紧紧抱着桅杆,看到远处高耸的海浪,那是他在金珊岛生活的十七年里都从未见过的巨浪。 “爷爷,白枫对不起你!”海风冰冷刺骨,他的手脚被风刮得几乎失去知觉,海浪到来的前一秒,他嘶哑着大喊,“海神保佑,黎神保佑,我爷爷长命百岁!” 三丈高的巨浪从头顶砸下,宛如万斤巨石降落,白枫和他的小木船在巨浪面前,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 “黎神你大爷!”白枫在失去意识前,恍惚又看到了那座白色的岛屿。 第二章 神降 这里是哪? 白枫费力地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让他一阵不适应。 我不是死了吗?原来人死后也会看到太阳,不用打渔也挺好,继续睡一觉。 白枫感觉自己好像躺在暖洋洋的沙子上,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享受死后的长眠。 “嘶——”手上传来剧痛,他一下子坐了起来,咬牙切齿地捉住右手上的螃蟹,“老子都死了,也不让我睡个好觉。” 泄愤地把螃蟹扔出几米远,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有痛觉? “我没死?”白枫立即从沙地上站起来,浑身上下都酸痛不已,但是他并不在意,“这是哪里?白色岛屿,巨浪。”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小木船不见踪影,脚下是金色的细沙,岛上是一片绿色的森林。 他不确定这里是金珊岛,他拉了拉身上仅剩的大裤衩,小心翼翼地走上海岛。 这座岛屿比他想象的更大,白枫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周围的树林似乎毫无变化,但是海岛上的其他活物却少得可怜。 “这有个鸟蛋。”白枫眼尖看到灌木丛里的鸟窝,忍不住伸手顺走了一个。 可是他没顺走多久,一声尖锐的鸟鸣便在他身后响起。 一道细长的闪电落在他的脚边,烫得他直跳脚,“怎么还有会喷闪电的鸟!这不是神话里的东西吗?” 白枫一溜烟抱着鸟蛋往海岛深处跑,但是那只雷鸟紧追不舍,时不时喷出一道闪电,都快把他电出烤肉味了。 他还没打算把它儿子烤了,它先把自己烤了。 白枫心里骂自己窝囊,但还是果断地放弃了做一道盐焗鸟蛋的想法。 “雷鸟大人,我把您儿子还给您,别追了!”白枫把鸟蛋放在路过的一处草丛,立即撒腿狂奔。 然而他没想到,雷鸟居然不管它的儿子,依旧追着他不放。 “不是,我身上已经没有什么了啊!”白枫感觉裤衩子在奔跑中即将滑落,他马上抓住裤头,往上提了提,“难不成你想要我这穿了十七年的裤衩来做鸟窝?” 又是一道闪电落在他的屁股上,烧出一个小洞。 “草!”白枫大骂,这年头连一只鸟都那么缺德吗?真不愧是神话里的雷鸟,和神话里的黎神一个德行。 像是能听懂他的骂声,雷鸟的闪电精准地落在他的脚踝,白枫脚下一麻,直直向前滚入一簇灌木丛中。 “什么神鸟!比我还记仇!”白枫躲在灌木下观察外面的雷鸟,双手揉了揉自己酸麻的脚踝,“它没看到我在这?” 他透过灌木丛的叶子缝隙,看到雷鸟扑腾着翅膀在树干间徘徊,似是不敢前进。 “不对,有反常。”白枫感觉自己好像到了海岛中心地区,一种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在心里升起,但是他又不敢直接出去面对雷鸟。 他不安地缩在灌木丛下,忽然感到脚下的泥土有些松软。 “我不会那么倒霉——”吧。 脚下的泥土突然瓦解,白枫的身体一下没了支撑,从悬崖上滚落。 他像个黑煤球,在倾斜的悬崖边越滚越快,直到崖底,身上已经裹了一层灰白色的尘土,黑白相间,颇为滑稽。 万幸的是,一路滚落下来没有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他除了脑子晕眩得想吐之外,没有其他不适。 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白枫看清周围竟是一个巨大的坑,刚才他就是躲在坑边的悬崖上,一直注意雷鸟的他没有发现身后的巨坑。 他看到坑底中心还有一处小坑,但是他现在完全没有探索的心思,他要赶紧从这里爬上去,不然他非得渴死、饿死在这个鬼地方。 白枫手脚并用地爬上崖壁,崖壁并不是那种坚硬的石头,而是松软的泥土,他数次脚下不稳,又从崖壁上滚落下来。 最终他累瘫在坑底,喘着气恢复力气。 “一念天启,明光破暗……”白枫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回想着爷爷的祈祷文,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文字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清晰,“二念凤鸣,圣阳初升……三念虹照,万物源起。黎神创世,天佑神黎……” 许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心里开始祈祷黎神的护佑。 “一念天启,明光破暗。二念凤鸣,圣阳初升。” 寂静的坑底,只有他自己的声音。 “三念虹照,万物源起。黎神创世,天佑神黎。”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那座小坑里忽然亮起耀眼的白光。 “一念天启,明光破暗。” 传说中,黎神降下第一道神谕,天幕四散,神圣光芒刺破黑暗的笼罩。 “二念凤鸣,圣阳初升。” 传说中,黎神降下第二道神谕,白凤长鸣,带领神造的太阳驱散邪恶。 “三念虹照,万物源起。” 传说中,黎神降下第三道神谕,七虹照世,撒下万物起源的生命种子。 “黎神创世,天佑神黎。” 小坑里的白光冲出束缚,整个坑底瞬间充满刺眼的光芒。 白枫猛地站起来,震惊地看着小坑里的光源。 “黎神显现了?” 他谨慎地走近小坑,双手遮住眼睛,只留下小小的缝隙,让他看到坑里的东西——是一把白色的断剑。 他感觉到断剑上流动着充盈的灵力,即使他只是个初入修炼的一阶灵师,他也立刻明白这是个无人发现的宝物。 到底要不要带走?白枫心里犹豫了一下。 “轰隆隆——” 忽然,地面传来恐怖的震动,海浪的声音隔着万里也能听到。 白枫不过犹豫两秒,地面的震动更加剧烈,甚至周围的崖壁都开始瓦解。 一不做二不休! 他跪在坑边,闭着眼伸手拿到断剑。 在他碰到断剑的瞬间,一股眩晕感猛地击乱了他的意识。 “元厉,看来你对我的到来早有所料。” 谁在说话?白枫感觉脑中一阵胀痛,他睁开了眼,却发现自己不在坑底,而是在空中,准确说,是在宇宙中。他看到零零星星的陨石快从自己身边飞过,有些还穿过自己的身体,但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白枫惊恐地抓住飞过的一块陨石,依旧触摸不到。 他好像真的死了,变成灵魂了。 “废话少说。” 白枫看向声音来处,但是只看到一个巨大的光球。 “你当真要试一试?” 又有声音传来,白枫依然看不到说话的人。 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道力量忽然拂过他的后背,他便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向那个巨大的光球。 不知道飞了多远,白枫只感觉周围的陨石变成了残影,他的身体才渐渐停下。 “老家伙们把所有的赌注押在你身上,但是他们怎么想到,你竟然是背信弃义之人。” 巨大的白色光球前,一位黑衣男子悬空而立,而他的不远处,另一位白衣男子负手而立,无比自信地看着他。 “呵,惊讶吗?不过,作为曾经的合作者,我想给看一样东西。”白衣男子轻点眉心,数道炽热的金色光线从他的身体里爆发而出。 这样刺目的光芒却好像对白枫没有什么影响,他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金光之中的男子。 周围的陨石被迫停止,它们剧烈地震动,崩裂着。 “一万一千年了,吾无时无刻不渴望这场黎神之争。”白衣男子的声音仿佛变了一个人。 黎神?白枫紧张地躲在一块陨石后,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两个看起来异常强大的男人会不会发现他。 “你不是比鳄。”黑衣男子的脸色愈发凝重。 “比鳄?我是比鳄。”白衣男子的语气不似撒谎。 “比鳄不可能活上一万一千年。”黑衣男子笃定地说。 “一万一千年?很长吗?”白衣男子似乎是笑着说的,“时间啊……时间的尽头,是轮回。” 话音刚落,金光倏地收敛,白衣男子身前出现了另一个人,与他现在的长相、身形完全不同的男人。 黑衣男子在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脸上立即涌出震惊的神色,他张开嘴像是惊呼这个人的名字,但是白枫却听不到什么声音。 “哈哈哈,明白了吗?”白衣男子放肆地笑出声,“开始吸收神黎的力量吧,不然你接不下吾的三招。” 黑衣男子握紧拳头,开始呼唤身后的神黎,那是他出生的地方。一把白色的长剑出现在他的右手,将身后的白色光球的灵气牵引而出。 白枫立即认出,他之前在坑底拿到的断剑正是那把剑的一部分。 “你的灵体在哪?”白衣男子左右手中各出现一把短剑,但是他身前的灵体却拿着一座沙漏,“不要给自己留后路。” “你急什么?”黑衣男子闭上眼睛,呼唤自己的灵体,再睁眼时,他的身前也出现了一位高大的男子,但是五官和身形都与他一模一样,手中拿的则是一把墨尺。 “好了吗?吾可是等不及了。”白衣男子邪佞地甩起剑锋,一道蕴含浓郁灵力的剑气直直冲向黑衣男子。 “我也是。”黑衣男子感受到体内来自本源的力量,扬手挥剑,两道几乎同样雄厚的剑气在宇宙中荡开,方圆几百万里的陨石瞬间被震碎成为缥缈无形的齑粉。 “来让吾看看你的黎神三式。”白衣男子向前一步,一眨眼便跨过几万里的距离,他的灵体也一同跨出一步。 黑衣男子感受到他的威压,但也毫不畏惧地向前走出一步,“黎神一式,一念天启。” 这是纯粹的力量对决,浩瀚如海的灵力从两人的身体里涌出。 黑衣男子祭出白剑,他的灵体祭出墨尺,两股猛烈的灵力刹那间交织,碾碎眼前的一切空间,宇宙开始碎裂崩塌,就连光芒也无法逃出坍塌而成的空洞,他身前的三维世界消失,别人只能看到一片虚无。 “明光破暗。” 白剑的力量摧毁空间,墨尺的力量统治空间。原本崩碎的世界迅速复原,但已不是之前的秩序,新的秩序将三维打乱重组,那是属于黑衣男子的力量。 “棒极了,元厉。”白衣男子说话间,也祭出自己的两把短剑,一黑一金的灵力从两把短剑上涌出,两股灵力融合的瞬间,他身前的一切化为灰色的尘埃,空间与时间都被这团尘埃腐蚀,并融入其中。 “时间的起点,是虚无。”白衣男子的灵体祭出沙漏,一道无形的灵力锁住虚无的尘埃,那团尘埃立即剧烈地翻滚起来,并不断向前吞噬和蔓延,“时间的终点,是轮回。” 不过一息时间,灰色的尘埃突然散尽,白衣男子身前的世界恢复原样。 虽然看起来黑衣男子的秩序更为骇人,但是当两种秩序相撞时,他的秩序世界却在被对方的无形秩序剥离。 “哼,轮回的力量。”黑衣男子不屑地说,“你就是靠这个苟活一万年。” 更为庞大的灵力涌出,两种秩序在宇宙真空中互相消耗,直到方圆百万里都崩裂成为碎片。 虚无之中,声音无法传播,白枫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只能看到四个发光的人悬浮在这片空间的最中心。 这似乎不是他可以想象和理解的战斗,他除了能感受到灵力的光芒之外,并没有任何收获。但是白枫仍然十分专注地在空中看着两人的战斗,他刚才唯一能听懂的就是黑衣男子所念的黎神祈祷文,这难道是黎神想让他看到的画面? 黑衣男子似乎有些力量不支,再次催动身后的白色光球,为他补充力量。 “那个白球怎么有点眼熟?”白枫眯着眼瞧了仔细,光球上的白光随着黑衣男子的汲取开始变得黯淡,露出它原本的模样,“蓝色的……海洋?” 白枫立即想到,他现在可是在宇宙之中,那么能有如此巨大的体积的球体,十有八九就是神黎了。但是传说黎神创造了六大神黎,这个白色光球到底是不是他生活的那个神黎呢? 他正思考着,一把闪着白光的断剑突然冲向他所在的空间,穿过他的身体,飞向身后宇宙深处。 剑断了,那么剑的主人?白枫看向之前黑衣男子所在的地方,此时他还站在空中,但是他的灵体竟然开始慢慢消散。 白衣男子似乎说了什么,跨步走到他身前,灵体的沙漏飞到他的手上。 黑衣男子撑不住地跪在虚无中,任由沙漏降落在他的头顶。 沙漏翻转,时间倒流。 “我的娘,怎么回事?”白枫忽然像是被什么力量拉扯着飞向白色的光球。 他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从两人身边飞过。 他还看到之前崩裂的宇宙碎片不知从四面八方飞回,还有那把断剑,化为齑粉的陨石重新凝聚,黑衣男子再次站起,他的灵体重新出现在他身边,墨尺也再次出现。 数秒后,黑衣男子倒退一步,一把白色长剑出现在他的右手,灵体立于他的身侧,捧着一把墨尺。只是那把白色长剑竟然缺了一段,白衣男子愣了一下,看向眼前的白色光球。 “可笑,你的孩子已经输了,你保住他的一把断剑又能如何呢?” 这句话,是白枫听到的最后一道声音,他正在快速地飞向白色光球,恍惚间,他发觉,白衣男子的双眼看向的好像就是自己。 第三章 亲逝 七虹神殿里最深处的一座宫殿,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从宫殿中走出。 “拜见神使大人。”早早等候在门外的大祭司曾广堂毕恭毕敬地向他行礼。 “起来,你马上准备去一趟神谕海。”神使面沉如水地说,“一个月前的一股能量波动,我至今探查不到来源。今天黎神大人降下神令,指出能量波动来自神谕海,但我正在为神殿试炼炼制一座神光台,一时抽不开身,就由你先前往神谕海探查。” 曾广堂低头称是。 “拿着这块神令。”神使右手张开,一块金色的令牌飞到大祭司的面前,“黎神口谕,神令亮起时,任何出现在汝眼前之人,尽数杀之。” “谨遵黎神口谕。”曾广堂跪在地上,双手接过神令。 神谕海,金珊岛。 太阳挂在西方半空,美丽的晚霞染红了天际的海面。日落而归的渔民纷纷划船靠向岸边,却忽然看到一个晒得皮肤黝黑的人趴在水边。 他们连鱼箱都没搬下船,直接跳到海边,向那个趴着不动的人跑去。 “这是谁啊?干活晕倒了?” 张大爷一看,这人屁股上的裤衩还有个破洞呢,他乐了,以为是哪家的男孩玩泥巴睡着了,把人翻过身以后,他吓了一跳,“这不是白家的小疯子吗?” 后面跑过来的其他渔民也纷纷围过来。 “老白家的孙子?他还活着?” “失踪了一个月怎么突然躺在这了?” 张大爷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赶紧的,哥几个把小疯子抬回去。”张大爷立即蹲在一旁地上,“麻利点,把人放到我背上。” 刘大爷和莫叔两个人默契地把白枫抬起来,放在他后背。 “我跑去通知林老爷子。”李叔说完就往岛上跑去。 “我找郎中。”张叔也急忙跑去岛上。 “你俩别站着,去把大伙的鱼箱给搬回去,别放船上臭了。”张大爷粗喘着气,一步一步背着白枫离开。 没等他走到林家,林家小少爷林耀就灰头土脸地冲了过来,“我兄弟,我兄弟在哪?” 张老爷子抹了一把汗,“小少爷,您给我让个道,我正要背着他去您家里。” 林耀看到昏迷的白枫,“我去叫郎中。” 说完,他还没跑出几丈路,就被自家老姐逮住了。 “你小子,真的是几层院子都关不住你!”林璐说得气愤,但是没有像上次一样强硬地把人拦住,“张叔已经把郎中叫到咱们家里了,你给张爷爷让个道。” 林耀后知后觉自己是从家里的围墙翻出来的,想来想去,只能梗着脖子跟着他姐回去。 林家大厅里,郎中摸了摸白枫的胸膛,又看了看他的眼珠。 “这个……白枫的情况应该是溺了水,五脏六腑积水过多……脑子里也可能也进水了,所以压迫了他的……” “压迫他的什么,你倒是说快点啊。”一旁的林耀不耐烦地问。 “小耀,你的教养呢?”林母呵斥道。 “这个……应该是压迫到他的灵魂。”郎中绞尽脑汁地想出这么个说辞。 他虽然对医术没什么钻研,但是靠着一点底子在岛上行医多年,白枫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明明呼吸、心跳样样正常,和活人没什么区别,但就是不醒来。 他们说是从沙滩上发现的,可是白枫也不像溺水的模样。 “脑子里的水会压迫灵魂?”林耀半信半疑,“那该怎么做?” 林璐皱眉,她怎么听着感觉这郎中在胡诌。 “就,压一压他的胸膛……肺里的气会顺着气管顶上脑袋,然后脑袋里的水就会从鼻孔里挤出来。”郎中觉得自己越说越靠谱。 林耀平时不怎么看书,就跟着白枫鬼混,他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于是他便撸起袖子,跪在白枫身边,开始按压他的胸口。 “这个臭小子……”林璐扶额,她看到自家父母铁青的脸色,就知道林耀事后肯定要挨骂了,哪有主人家的少爷跪在奴仆的身边给他按压胸口的道理? 就算他们两个从小认识,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那也得看林家夫妇认不认白枫这个干儿子才行。 只能说自己这个弟弟还是十七岁的少年,不知道察言观色,只知道为所欲为,还得靠她来帮他收拾烂摊子。 林耀可不懂在场的家人怎么看待他,他只知道他从小到大的好兄弟正因为不明原因而昏迷,他得让他赶紧醒过来。 于是林耀愈加卖力地按压白枫的胸口。半刻钟后,他的努力有了效果,白枫皱着眉好像快要醒来了。 “郎中,快看,他是不是——” “啊噗——” 一道咸腥的水流从白枫的嘴里喷出,刚好无误地喷在他的脸上。 空气寂静了两秒,然后林家大厅里响起林耀暴躁的声音,“白枫!给爷去死!” 白枫恍惚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是自己的好兄弟。 他正想开口叫他,却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呕——” 林耀目瞪口呆地看着从白枫嘴里吐出的海鱼,下一秒又想起自己被喷了一脸的海水,他恼羞成怒地抓住白枫的肩膀摇来摇去,“你个白疯子!给我清醒点!” 白枫本来还有些迷糊的脑袋一下被他摇醒了不少。 “林耀,林耀,停停停!” 林耀见他真的醒了,便停下手,在他面前晃悠,“这是一还是二?” 白枫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发现自己竟然躺在林家的大厅里,周围都站满了人,皆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见过林老爷,林夫人。”他先向林家夫妇问好,然后转头看向其他熟悉的老乡,“你们这是?” “我们打渔回来,瞧见你躺在沙滩上,就把你背回来了。”张老爷子先出声了,“大伙都挺担心你的。” “对,特别是林耀小少爷,他都快急坏了。”刘叔叹气说,“能看到你平安归来,白老爷子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白枫脑子轰地一响,“您,您说,我爷爷的在天之灵?” “白疯子,你失踪一个月了。”林耀抹了抹脸上的海水。 一旁的李老爷子也是颇为可惜地说:“老白他太担心你了,他想出海找你,被我们拦住,但他还是没熬过去,在七天前……走了。” 白枫感觉脑子又变得混沌起来,他的爷爷,把他从海边捡回来,又一个人独自抚养长大的爷爷…… “我爷爷还在吗?”他蓦地问道。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的意思,林父开口解释:“我们为他祈祷了七天,骨灰还在。” 神谕海的习俗,就是人死以后要召集生前的亲朋好友为死者祈祷七天,然后焚化尸体,将骨灰洒向日落时的大海。据说,只有这样,才能让死者的灵魂随同永恒的太阳沉入海底,然后在第二天的日出时进入轮回。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白枫用力地拍了自己的脸,想让自己的脑子清醒点。 “刚才说了,我们日落的时候,打渔回来的。”刘叔提醒他。 白枫立即从地上站起来,“我爷爷呢?” “这里。”林璐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铁盒。 在金属资源稀缺的海岛上,平民的骨灰盒都是用木头做的,只有富人家才用得起金属器皿。 “感谢。”白枫捧着骨灰盒,在原地给众位乡亲磕头,起身就往海边跑去。 “白枫……”林耀还有些担心他,正想追出去,却被林璐拉住。 “臭小子,这个时候,让他自己呆着比较好。” 林耀看到父亲警告的眼神,悻悻地缩回自己的脚。 被晚霞染成一片金红的沙滩上,白枫一手抱着铁盒,一手撑起木船,渐渐离开海岸。 巨大的落日浮在万里之外的海面上,晒干了白枫脸上的泪。 “爷爷,白枫不孝。”等到木船离海岛几里远,他将铁盒放在船头,“如果黎神有灵,白枫希望您可以进入轮回,来世能有个更加孝顺的孙子。” 白枫慢慢按下盒子的机关,铁盒的四面铁板被打开,一抔灰白色的骨灰裸露在空气中。他的神情难掩悲伤,但是也不得不遵循神谕海数千年的习俗——让海风带走爷爷的骨灰。 他后退一步,跪在铁盒前,不停地磕头,直到太阳完全地落入海中,晚霞渐渐消散,夜幕开始降临,他用双手把铁盒放入海水之后,才站起来扬帆,返回岛上。 “白枫,这,过来。”林耀在一棵树后朝他挤眉弄眼。 白枫的心情依旧很沉重,但不想拂了好兄弟的面子,脚步一转,向他走去。 “看,这是我从我爹的地窖里偷来的好酒。”林耀一副“你懂的”表情,“我爹从金沙岛那里重金买回来的,据说是大陆那边酿造的,辗转十万八千里才来到我们这穷乡僻壤。” 白枫闻到了浓烈的酒香。 “走,今晚不醉不归!”林耀拉着他往岛上的酒馆走去,丝毫不知道自己家里,他的姐姐正在为他收拾怎样的烂摊子。 深夜,岛上的酒馆还未打烊。 酒馆老板打了个哈欠,他早就困得不行了,但是林家小少爷还在这,他又不敢把两个醉醺醺的少年直接用扫把赶走。幸好林家大小姐是个通情达理的,特意让人送来十几个银币,算做是他熬夜工作的补偿。 “爷爷,枫儿对不起你……”白枫抱着酒坛流泪。 他对面的林耀也是醉得不省人事,“白,嗝,白疯子,我跟你说,我爹要送我去金沙岛上,岛上参加神殿什么试炼……” “去,去啊。”白枫眼睛都睁不开,糊里糊涂给自己又倒了一碗酒,也不管自己嘴巴在哪,直接一口闷了下去,一半酒水都浇在自己衣服上。 “去什么去啊!”林耀忽然一拍桌子,把半睡半醒的酒馆老板吓得一哆嗦,“老子才不去修炼!老子最讨厌修炼了!你知道神殿那些人干嘛的吗?进了那里,几年十几年都不能回家,每天就是修炼悟道修炼,这样活着,有什么乐趣!” 白枫觉得他太吵了,下意识地劝他:“你又不能违抗你爹……我已经没有人可以让我顶嘴了……” “顶嘴,什么顶嘴?我只知道亲嘴……”林耀抱着酒坛猛灌了一口,“嘿,我还没娶媳妇呢……刘叔他媳妇真好看,他说他是从金沙岛讨来的,磨了老丈人好久……嗝……” 酒馆老板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黎神保佑,让这两个小屁孩赶紧睡着吧。 “爷爷,枫儿今天看到,看到黎神了……”白枫抱着酒坛,慢慢睡了过去。 “什么黎神?喂,白疯子,你说什么呢?”林耀半眯着眼摇了摇白枫的头,没见他有反应,自己反而也有些困了,“老子,老子才不去当神棍……当神棍不能娶媳妇……” 酒馆老板都已经睡着了,自然忘记把两个少年扶到床上休息,也就任由他俩趴在桌子上睡到第二天早上。 “林耀!”林母打开酒馆的大门,立即被这满屋子的酒味熏得头晕脑胀,“你给我起来!” 一刻钟后,林耀和白枫跪在林家大厅里,两个人垂着头,不敢看向正座的林家夫妇。 “好你个林耀,胆子肥了啊!敢偷你老子的酒,那是你能喝的吗?”林父气得胡须乱飞,“那是我花了一百个金币从金沙岛的奸商手里讨来的,我一年能去几次金沙岛?我们家一年能收成几个金币?” “啪——”鞭子打在林耀后背上,他一声不吭地受着。 一向疼爱他的林母也是恨铁不成钢,“你过几天就去金沙岛参加神殿试炼了,你能不能好好在家里修炼一会!我们家不图你飞黄腾达,只希望你珍惜你的天分,好好修炼个几百年光宗耀祖!你怎么就那么不听话!” 林耀不吭声,只是低头跪着。 林父见他这样就来气,又是一鞭子打下去,又是心疼又是恼怒。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白枫,即使他想把过错都归结在白枫身上,他依旧不能对白枫打骂。 金珊岛上,他是唯一的老爷,受到纯朴而老实的渔民们的尊敬。正是如此,他才不能对同样是渔民的白枫多加指责。 白枫的爷爷本就是林家雇佣了几十年的长工,也有些感情。两个男孩子从小认识,一起玩闹,他是没意见的。但是现在林耀也长大了,修炼的天赋显现,自然不能整天闹着跟白枫出海打渔,或者是去林子里偷海鸟蛋,他的儿子应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 “后天你就打包东西,马上跟王叔去金沙岛参加试炼。”林父不容置疑地说。 “我不去。”一直不说话的林耀突然出声。 “你这个逆子!”林父气得又是一鞭子打下去。 “我修炼了两年,还只是灵师六阶,但是姐姐只修炼了一年多,就已经是灵师八阶了。”林耀平静地说出这个事实,“爹,姐姐比我更有天赋,你应该送她去参加试炼。” “林耀!”林璐着急地打断他的话,“爹,林耀他平时懒散惯了,所以修炼速度看起来比我慢,其实天赋远在我之上,送他去神殿试炼一定会被祭司大人选上。” 林耀不解地看向她,就连白枫也有些疑惑,他们两个人都可以感觉到,林璐对于修炼这件事更加重视,也更加得心应手,但是她又为何拒绝了这个提议? 林父神色越发不快,“林耀,不管你怎么想,你后天都必须要去金沙岛。就算是把你迷晕了,王叔也会把你送到金沙岛的神殿里去。” “好,那非去不可的话。”林耀瞥了一眼旁边的白枫,“我要让白枫跟我一起。” 出乎意料的,林父只是稍作沉吟,便答应了:“但是王叔也必须跟着去。” 林父的想法是林耀的天赋和体质确实很适合修炼神殿的灵术,只要他肯去了,就一定会被神殿选上,到时候白枫就会认识到自己和林耀的差距,想必也不会再带着林耀胡闹。 但他没想到,林耀也早已猜透他的想法。 五日后的金沙岛上,第一次出远门的林耀和白枫一边走在街市上,一边止不住地感叹。 “这比咱们金珊岛大多了。”白枫背着一大袋行李跟在林耀的身边。 “哇,好大……”林耀目不转睛地盯着街边卖鱼干的老板娘。 白枫一脸不解,“什么好大?” “那个老板娘。”林耀眼冒金光,“她脖子上的珍珠好大一颗。” 走在最前方的王叔:“……” 三人来到客栈把东西放好,王叔便领着林耀去往金沙岛上的神殿。他不出意外地通过神殿的初级、中级试炼,在来到金沙岛的第三天,他就要去参加最后的高级试炼,通过之后,他便可以直接留在金沙岛上。 “白疯子,你懂的。”林耀在离开客栈之前,还朝白枫挑挑眉。 白枫自然懂了,那天在林家大厅挨打之后,晚上林耀便从家里溜出来,一脸沉痛地拿着一大袋银币交给他,叮嘱他要趁他去参加最后的试炼的时候,拿着钱袋去买几坛好酒。 这样的要求,白枫自然不会拒绝。 然而,当他拿着钱袋在集市上买酒的时候,他发现金沙岛的物价真的太贵了,酒楼里随便一碗酒,就要十个银币,要知道,他打渔一个月,也才二十个银币。 白枫再问一坛酒是什么价格,店家小二颇为不屑地看着他,伸手比了一个手指头。 “十个金币?”他问。 店小二故作高深地摇头。 白枫明白了,一百个金币。 “告辞。”他转身走得干脆利落。 林耀的钱袋里是他多年的私房钱,十个金币还能凑出来,至于一百个金币,就是把白枫削成肉片卖了,再加上这个钱袋都不一定凑得出这个价。 不过他又逛了半个时辰,终于在小巷子里看到一块牌匾,上面写着一坛酒五金币。白枫立即走进去敲了门,花了三个银币尝了味道,他觉得不错,便买下两坛,捧在胸前走回去。 “他在那,往巷子里跑了,快抓住他。” 白枫正走到巷口,酒坛挡住了他的视线,只剩下半个眼睛能看到前方有几个穿着长袍的人突然往他这里跑来。 他连忙往墙边靠,生怕这些人跑来的时候撞到自己的酒。 但是没想到,那几个人还没跑过来,他忽然被什么绊住脚。 “哎哎哎……”白枫努力保持平衡,奈何酒水在坛中摇晃,他重心不稳,和眼前穿着长袍的人撞了个正着。 两坛酒连带着他自己都摔在地上。 “你他吗走路不长眼?”为首的长袍男子一脸怒容,“快追,那个小子跑了。” 白枫揉了揉自己的屁股,只能看到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巷子里跑远。 是个小屁孩?怪不得他没看到。 白枫自认倒霉,只能返回那个酒家,又买了两坛酒,然后返回客栈。 等到晚饭的时候,王叔一脸疲惫地回来,与他相反,林耀一脸兴奋。 “白疯子,买到了吗?”林耀一回来,就溜进白枫的房间。 “买到了。”白枫打开自己的行李包,里面放着两坛酒,“五金币一坛。但是买了两坛走回来的时候,被某个欠揍的小屁孩绊倒,摔没了,我又买了两坛。” “少爷,我们今晚再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回去。”王叔在门外说。 “我知道了。”林耀高声回应,然后打开酒坛,闻了闻酒味,“贵是贵了点,但闻起来还不错。” 就在这时,客栈里传来喧闹声。 “开门开门,所有住户都开门,搜查通缉犯。”门被强行踹开,几位穿着长袍的男子闯了进来,“你俩,站在一边别动。” 白枫和林耀规规矩矩地站在桌子旁,看着这几人拿着一个罗盘在房间里到处查看。 半刻钟后,几人不见罗盘亮起,便又风风火火地离开。 白枫上前把门关上,回头就看到林耀惊恐地指着一个黑衣少年,“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少年似乎是累极了,扶着桌子虚弱地说:“麻烦,不要告诉外面的……” 白枫直接打开门,朝着还没离去的人喊道:“穿着长袍的兄弟,这有个通缉犯!” 他可是马上认出来了这个少年就是今天绊倒他的那个人,更何况还是神殿的通缉犯,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但是当他喊完之后,再转过头来,那名少年又不见了,只有林耀站在原地大睁着眼。 “哪呢,你说人在哪?”神殿的人快速跑过来,但是也没看到什么少年的影子,罗盘依旧毫无反应,“你敢耍我?” “刚,刚才还在这……”白枫干巴巴地解释。 另一位长袍男子皱眉说:“可能已经跑了,我们继续追。” 几人又离开,白枫一关门,那名黑衣少年又出现在原地,这次他看起来更加虚弱,直接瘫在椅子上喘气。 “你会灵术?”林耀眼睛亮了,什么灵术能够躲过那么多人的追查? 白枫见林耀有兴趣,也不再扫兴喊人,而是抱胸看着他,“你就是今天绊倒我的人?看你样子,你应该藏不了多久了,何必留在这里祸害我们。” “让我在你们房间躲一夜,我给你们十个中品灵石。”少年看两人的境界也不高,便提出交易,“我能逃那么久,自然有把握不会连累你们。” “十个中品灵石!”林耀显然明白灵石的珍贵,“可以换一千个金币!”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嘴角抽了抽,下品灵石可以一比十兑换金币,但是很少有人会那么傻地用灵石换世俗货币,没想到眼前这家伙居然想用中品灵石换金币! 白枫对修炼无感,自然不知道灵石的重要,可是听到一千个金币,他也忍不住笑开了眼。 “但是这还不行。”他突然表情一变,“你看你现在这么虚弱,想必此时被发现,你也无法再逃匿了,意思就是,你的命掌握在我们手里。” 林耀一听,也颇为赞同,“趁你病,要你命!” “你们想怎样?”少年暗暗咬牙,他堂堂一个灵圣,如果不是刚从曾广堂的手里逃出来,又四处逃窜躲避通缉,灵力消耗过大,又怎么和两个小小的灵师做交易? 林耀听他语气,觉得有戏。 “我们想学你刚才的灵术。”白枫说道,他只用一个眼神就明白林耀的心思。 “你们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少年手里出现十颗乳白色的灵石,放在桌面上,“这是隐匿术,我可以教,只是以你们的境界能不能学会,我可不负责。” 林耀一拍胸口,豪气地说:“你尽管教,我和白枫可没那么笨。” 白枫被他的豪气感染到,也是自信满满地让少年开始教学。 “呵,很自信,那你们听好了。”少年站了起来,“四方为志,八点成空。沧海一粟,我自其中。” 林耀沉默了一会:“你把十个中品灵石拿回去,然后说点我们能听懂的话可以吗?” 少年语塞,“你们爱学不学,这就是隐匿术的心诀。心中默念之时,灵力在体内运转一周天,就可以藏住自己的身体,但是以你的境界,顶多两刻钟。至于你,能藏住几息就不错了。” 白枫知道最后一句说的是自己,他伸手戳了林耀一下:“什么叫做灵力运转一周天?” “哼。”少年看出来两人都不是专注修炼的半吊子,心里更为不屑。 “就是运转灵力经过体内的三百六十五个经脉穴位。”林耀回答。 “三百六十五个?假的吧,我身体有那么多这玩意?”白枫摸着下巴揣摩。 “现在灵石也给了,隐匿术也教了。”少年坐回椅子上,“你们要是敢反悔,我第一个拧下你们的脑袋。” “哎呦这么凶,谁家的小孩管不住了让人跑出来了。”林耀故意大声说,果不其然把少年气得牙痒痒。 “白枫,你去我房间睡,这屋子留给他。”林耀把白枫拉走,“不然我怕他晚上忍不住拧了你的脑袋。” 等到两人离去,少年才彻底放松身体,“这两个家伙!” 话一出口,分明是女孩子的声音。 第四章 屠岛 第二天清晨,王叔敲响了林耀的房间,“少爷,少爷,该启程回去了。” 林耀嘟囔了几个字,翻个身继续睡。 白枫常年出海打渔,习惯了早醒,便缓缓睁开眼睛,立即发现有一只脚丫顶在自己的鼻孔下。 “啪”地一声把林耀的臭脚拍开,白枫从床上坐起来,即使两人以前也经常在林子里玩累之后挨着一起睡觉,但他对林耀的脚气依旧无法接受。 “白疯子你敢打我?”林耀也被弄醒了。 “我回我房间,看看那个小屁孩还在不在。”白枫穿上鞋,从门缝里确认王叔不在附近之后,溜回自己的房间。 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房间里并没有人。 “喂,你还在不?”白枫试探地问了一句,也没有什么回应。 难道是休息够了,趁着凌晨跑了? 他便把这人扔在脑后了,今天要坐船回金珊岛,他可是要负责好几袋行李。 昨晚睡前林耀和他说了,他是真的不想加入黎神神殿,所以在最后的试炼里,他故意不敌对手,败下阵来。 白枫心里也明白自己这辈子大概就停留在爷爷留给他的渔船上了,修炼需要的经书、灵石和宗门,都不是他能轻易触碰到的东西。 而自己的好朋友林耀却对这些东西不屑一顾,他也没有资格左右他的想法,但还是替他可惜,毕竟在这个茫茫无际的神谕海,黎神教是最庞大的修炼势力,不借助这样的势力修炼的话,很难越过灵师之后的境界。 “白枫,东西收拾好了吗?”王叔在门外问道。 “好了,这就来。”白枫背上一个大行李,里面藏着两坛酒,手上拎着两个小行李,出门与王叔汇合。 三人在码头买了大船的票,便被人带到船舱里的客房。 船舱的客房可就比客栈的房间窄多了,而且还得一张床上睡两人,中间只有一张小桌子隔着。 林耀自然要和白枫一块待着,两人把门关上,把行李堆在房间的角落。 从金沙岛回金珊岛需要两天的水程,两人在房间里百聊无赖地找事做。 “白疯子,我跟你说,我在神殿里看到一个老头,他一出现,所有的什么祭司、神仆都围着他转。”林耀咬着从金沙岛上买来的浆果,和白枫分享这次的见闻,“我当时就想,这人是谁啊,然后我就去问了旁边的一个参加试炼的兄弟。” 白枫一边吃浆果,一边听他说。 “那个小兄弟就告诉我,那个老头是七虹神殿的大祭司!”林耀夸张地复述当时的对话,“当时我就问,什么是七虹神殿?不是只有黎神神殿吗?你知道那个小兄弟怎么看我的吗?他的眼睛就用一种看乡下人的目光看着我。” 白枫也被吊起了胃口,“那七虹神殿是什么?” “他说,七虹是我们脚下这个神黎的名字,七虹神殿自然是整个神黎最崇高、最神圣的黎神神殿。”林耀越说越激动,“黎神创世时,双手召唤宇宙间最肥沃的泥土和最洁净的水珠,降下三道神谕,创造了六大神黎!” “一念天启,明光破暗……”白枫补充道。 “对对对,就你爷爷经常朗诵的那个。”林耀突然停住,带着歉意地说,“好像不该提你爷爷。” “没事,你继续。”爷爷的死已经成为他心中永远的伤疤,但是他并不会因此颓废厌世,更不会迁怒其他无意提起爷爷的人。 “那我继续了啊。”林耀清了清嗓子,“黎神创世之后,就留下了一座神殿悬于宇宙中,六大神黎围绕在旁。黎神在神殿中留下一道神念,一万年后修炼得道的人来神殿中比试,争夺黎神之位。” “黎神之位被哪个神黎的人夺得,哪个神黎就会被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推向宇宙中央,成为其他神黎上见到的太阳!黎神神殿也会降落在那个神黎上。” “真的假的?”白枫咬了咬浆果,他可是在宇宙中见到神黎究竟有多大,什么力量可以把神黎推向宇宙中央? “你别怀疑啊,这就是人家的原话。”林耀不服气地翘起二郎腿,“黎神神殿被分走了,那其他五个神黎的信徒自然要修建属于自己的神殿,所以黎神教在我们这最大的神殿就是七虹神殿,现在人家的大祭司居然来了金沙岛。” “也许是为了神殿试炼。” “不知道,咱这一片岛屿是在神谕海中央,连个国家都没有,只有黎神教在这里建了神殿,一个大祭司会为了几个岛屿的试炼而来?我可是听说,在神谕海彼岸,有更加宽广的陆地,上面不止黎神教,还有世俗国家和宗门。” 白枫眼神一动,“还有黎神教的敌人,你忘了昨晚那个通缉犯了吗?” “那个小屁孩啊。”林耀不以为意地说,“黎神的存在是全宇宙公认的,黎神教也是最大的势力,谁敢做黎神教的敌人,那不是自寻死路?” 过了一会,他想起来昨晚学到的隐匿术,“不过,那个小屁孩倒是好说话。隐匿术的口诀叫什么来着?” “四面为志,八点成空。沧海一粟,我自其中。”白枫摸着下巴回忆,“应该是这两句。” “反正也没事干,咱哥俩练一练。” 林耀盘腿坐在床上,“你也试一试,万一以后你灵力进阶了,说不定也有用处。” “可我不知道怎么运转一周天。”白枫放下手里的浆果,也学他盘腿坐着。 “这个……我也不懂怎么描述。”林耀挠挠脑袋,大致地说,“我平时就是把灵力聚集在天灵盖,然后感受这股灵力,引导它从脑袋到左肩、左手、左脚丫,然后再到右脚、右手,最后回到脑袋。” 他的父亲为他请了一位灵师九阶的老人教习修炼之法,但他总是逃课或者不听,自然一知半解,完全是凭借他自己对灵气的灵敏直觉修炼到现在的。 “那我们试试。”白枫也很好奇所谓的隐匿术到底神奇在哪。 两人闭上眼睛,盘腿而坐,开始在体内凝聚自己的灵力。 白枫是灵师一阶,还是林耀开始修炼之后,硬要教会他的。他平日里还要打渔,自然无法专心修炼,他的灵力很弱,只有一条丝线粗细,相比之下,林耀的灵力就更粗一些,大约是三根手指的大小。 他一直想跟着白枫出海打渔,却总是被林璐抓回家修炼。一年多来,他对灵力的使用也比较熟悉。 只需意念一动,悬于天灵盖之下的灵力便顺着经脉涌向左手鱼际穴,再是左脚金门穴,依次打通。同时在心里默念心决,等到一周天运转结束,他尚未有何感悟。不过他尚有耐心,多次运转灵力并默念心决,两刻钟后,他感觉到有一股力量隔着空气开始挤压他的身体。 林耀倏地睁眼,惊奇地发现周围的环境竟然在扭曲,但是他当停止运转灵力的瞬间,这种扭曲又瞬间消失,房间的环境恢复原样。 他正想把这个新发现告诉旁边的白枫时,转头却发现他不见了。 “白疯子呢?”林耀疑惑地想,难道他去解手了? 他却不知,白枫一直在他身边。 白枫体内的灵力运转极为困难,林耀需要几分钟就能做到的事情,他需要一刻钟。不过他并未停止默念心诀,并且在尽力地理解这十六个字。 如同他在无人岛上理解黎神的祈祷文一般,他相信这些看似枯燥的文字背后一定有创造它的人赋予的力量。他尚且不清楚这种力量的来源,但是他相信,获得这种力量之前,一定要先理解心诀文字的本源。 “四面为志。” 是天地左右,还是前后左右? “八点成空。” 是人体的手肩足腕八处穴位,还是空间的八点方位? “沧海一粟。” 白枫眉头一皱,这个好像是个古成语,他没学过,于是他选择跳过理解。 “我自其中。” 沧海和粟米,前者极大,后者极小,这两个完全极端的事物,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当白枫逐一想通四个问题时,他体内的灵力仍未打通一周天,还停留右手穴位上,但是他却渐渐感到四面八方出现的一股力量。他谨记少年的话,还需要灵力运转一周天才行,所以他没有妄动。 直到一刻钟后,他右肩的穴位也被打通,灵力重新回到天灵盖的时候,那种被未知力量挤压的感觉消失了。 白枫悄悄地睁开眼睛的一条缝隙,发现自己还是在房间里,林耀还在他旁边闭眼打坐。他以为是自己失败了,便不再练习,伸手过去想拿一串浆果塞牙缝。 “怎么回事?”他手还没碰到桌子上的浆果,就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他不信邪,在空气中摸来摸去,终于确定了他和桌子之间多了一层无形无色的屏障。 这厢白枫与无形屏障做斗争,林耀寻找不到他,便打开房间门去甲板上找人。 “奇了怪了,白枫人呢?”林耀抓抓头发,疑惑地回到房间,他走上前去掀开白枫床上的被褥,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你当然找不到了。”一声稚嫩的童声在身后响起。 林耀吓得汗毛立起,“你他吗……你怎么也在这?” 正是昨夜的黑衣男孩,他依旧是那副不屑的表情,“粗俗的人。” “你刚才的意思是,你知道我兄弟在哪?”林耀防备地坐在白枫刚才的位置上。 少年煞有介事地点头,“我不但知道他在哪,我还知道他为什么消失。” “你这个人,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买关子。”林耀不耐烦地揪下一颗浆果放进嘴里。 “他在你身上。” “咳咳……”林耀被浆果的汁水呛到,涨红着脸问,“你说什么鬼话,我兄弟刚才可是在练习你教的隐匿术,他要是出啥事,我饶不了你!” 少年抱臂在胸前,“他练成了,所以消失了。但是他好像没有足够的灵力解开隐匿术。” 林耀给自己灌了水,顺顺气,“白疯子练成了?我都没练成。行啊他小子,那你能不能帮他解除灵术?” “当然能啊。”少年优哉游哉地伸出两个手指头,“让我蹭两天的船。” “没问题。”林耀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那我现在帮他解开?” “那肯定现在啊。”林耀觉得没毛病。 “好。”少年指尖飞出一股灵力,点在林耀的胸前。 林耀还以为他要偷袭自己,正想站起来,大腿上突然落下一个重物。 “这他吗……白枫?” 白枫无语地从他腿上下来,“人家都说我在你身上,你咋不知道先站起来给我腾个地。” “噗哈哈……”少年在一旁大笑,“你俩可真逗。” “你笑个锤子,你不是通缉犯吗?你怎么又找上我们,故意的?”白枫郁闷地坐在另一边,他刚才被封在某个空间里憋坏了,想要默念心决再次使用隐匿术,却发现体内那根细细的灵力消失了,他想要汲取天地间的灵气,然后意识到那个空间里并不与天地想通。 “喂,我刚才可是救了你。况且,现在在船上,可没有追兵,我可不怕你叫人。”少年走到林耀面前,得意地说,“起来,让我坐会。” 林耀深呼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打小孩,这个小孩刚才救了白枫。于是他面无表情地给少年让座,然后再挤到白枫身边。 “你不是说按照我的境界,我坚持不了几息吗?”白枫不解地问。 “那谁知道,你能直接领悟了隐匿术的真正含义。”少年拿起一串浆果,“如果只是默念口诀并运转灵力的话,会暂时扭曲空间,造成隐身的假象,但是只要境界和你一样或者比你高的人经过你的位置,就会发现这里的空间波动。” “你这个小孩,家里读的啥书?能说点听得懂的吗?”林耀不爽地说,完全忽略了自己也是大字不识几个的毛孩子。 “至于你的好兄弟,他不知道怎么就自己学会了真正的隐匿术。”少年看在他们的浆果还不错的份上,没有计较林耀的抱怨,“他创造了一个空间,把自己关在里面,然后又因为灵力不足,无法解除灵术效果。” “他的隐匿术只是最初级的,比你稍微好一点,起码有人经过的时候,除非这个人深知空间灵术的特点,不然不会轻易发现他的存在。” 少年三两下吃完一串浆果。 白枫听懂了,但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就算神殿的人拿着罗盘搜查,也不会发现?” “我使用的隐匿术和你们学的可不是一个层次,我可以让神殿的人发现不了,你可不一定。”他从袖口里拿出一张手帕擦擦手,“等船到了金珊岛,我就会离开。” “你是金珊岛的人?”林耀问。 “不是。”少年把帕子放进袖口,往前方走了两步,身子便消失不见。 “好酷……”林耀不是第一次见他凭空消失,但还是被惊到了,“白疯子教我,我想学,我学会之后,就不怕我姐发现我和你一起出海了。” 白枫觉得有道理,于是便开始教他。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那名奇怪的少年不再出现,白枫和林耀也回到金珊岛上,继续他们的正常生活。 林耀学会了隐匿术,终于能在林璐的眼皮底下和白枫一起去打渔,两人还能偷溜去酒馆喝酒。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白枫被迫帮助他偷走刘叔媳妇的一条肚兜。 “白疯子,你说你在这片海域看到过一个白色的岛屿?”林耀站在船头,东瞧瞧西看看,也没发现什么可疑海岛,“我咋看不到?” 白枫一边往上拉起渔网,一边回答,“真的。那时候捞上来的鱼都是死的,我还想着不打渔了,直接去白色岛屿上看看。我爷爷说过,他在海岸边捡到我的时候,我的襁褓里只有一片白色的枫叶,所以叫我白枫。” “我还没见过白色的叶子。”林耀找不到白色岛屿,便走过来帮他捡鱼,“那把断剑呢?你不是拿到手了吗?” “不知道,那时候我就碰了一下,就梦到那些场面,再醒来就是在你家大堂。”白枫把还没长成巴掌大的鱼扔回海里。 “那太可惜了,说不定真的是什么传世武器。”林耀遗憾地说。 两人打完鱼便扬帆回岛。渔船渐渐靠近金珊岛,他们渐渐发现岛屿的奇怪。 “白疯子,咱是不是方向错了?这不是金珊岛。” 白枫极目远眺,看到一座红色的岛屿在前方,“不会啊,这个季节的风向就是这样的。” “我们划桨,看看怎么回事?我记得金珊岛附近也没有红色的岛屿。”林耀拿起船桨,两人一起加快渔船的速度。 两刻钟后,海岛的轮廓逐渐清晰,他们都认出了金珊岛的码头,但是不知为何原本金色的沙滩变成红色。 “林耀,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白枫的眉头皱起。 “海水的味道……还有什么?铁锈味?”林耀闻了闻空气。 “血的味道。”白枫的脸色一下变了,林耀毕竟是少爷,平时除了掏掏鸟蛋没见过什么杀生的事,但是白枫可是跟着爷爷在林家做了十几年的长工,杀鸡杀狗的事没少干,这样的味道他还算熟悉,“快划快划,岛上出事了!” 林耀一听,手上使出吃奶的劲,两人的渔船越发接近海岸,遍布红色的沙滩越发清晰。 “出事了,出事了!”渔船靠近岸边便会减速,白枫等不及地跳下水里,往岛上跑去,林耀也紧随其后。 原本会在日落时闪着金红色光芒的沙滩,被大片大片的鲜血染成红色,白枫踏上这片沙滩的一瞬间,浓重到令人恶心的血腥味便扑鼻而来。这么大的海滩,这么多的血,这是死了多少人? 白枫不敢想,金珊岛上也不过几百人,热心肠的张老爷子、宠媳妇的刘叔、喜欢和白爷爷吹牛的李老爷子,他们都是看着自己长大,对自己像个亲侄子一样的长辈,他不敢想,如果沙滩上也有他们的血…… 与白枫不同,林耀立即撒腿狂奔跑回自己家里,“姐,爹!娘!你们在哪?” 大门没有关上,他一脚跨过自家的门槛,便见到地面上因为拖曳而留下的血迹,血迹的尽头是大堂里的林母。 “娘,娘你怎么了?”林耀手足无措地抱起自己母亲的身体,“娘你醒醒,这是怎么回事?爹呢,我姐呢?” 林母费力地睁开眼睛,“小耀,快去救你姐姐……” “我姐,我姐在哪?”林耀的泪止不住地落下,“娘,是谁把你伤成这样?” “不,你别去……”林母似是想起那些人的恐怖,“小耀快离开这里,马上离开……” “娘……”林耀咬咬牙,把她抱起来,“我带你去找郎中。” 他一将林母抱起,她胸前的伤口涌出更多的血,染红了他的眼。 “快离开……”她痛苦地说完最后一句话,眼神开始失去焦距。 林耀不管,他一鼓作气地把母亲抱到郎中的家门前,一把撞开大门,也是一片鲜红的景象。 “谁,是谁?”他体力不支地跪在地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他感觉母亲的身体渐渐冰冷,他终于崩溃了,“娘!” 另一边,白枫又摔了一跤,连滚带爬地跑进刘叔家里,也是满地的尸体,他不死心地又跑去张老爷子的家里,还未进门,他便看着挂在门上的尸体慢慢跪了下来。张老爷子的血滴落在地上,聚成了一小股血流,流到他的膝下,浸湿他的双腿。 “……是谁,是谁……”白枫狠狠地喘着气,从地上站起来,一边寻找可能还活着的岛民,一边寻找凶手。 他找到林家的门前,也看到里面的惨状,正当他走向下一户人家的大门,他忽然看到林耀的身影。 “林耀!”他出声大喊,但是林耀却好像没听到,疯了似一样跑向岛上的林子里。 白枫以为他发现了什么,马上追在他身后。 金珊岛的森林深处,一群穿着长袍的神仆围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身边,与他一起接受神使的命令。 “尊敬的神使大人。”那位老人便是大祭司曾广堂,他跪在神坛前,恭敬地说,“我在金珊岛上搜查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位天才。” “带过来看看。”神坛上站着的一位中年男子,正是七虹神殿的神使。 一位神仆押着林璐跪在曾广堂身边,在绝对的境界压制下,林璐动弹不得。 “大人,这位小姑娘应该就是您需要的神光体。” 神使瞧了一眼林璐,便认出她的体质,“很好。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大人,我去那座岛上查看了,有空间灵力的痕迹,但是岛上的东西不见了。那位姑娘我也没有找到。” “废物!”神使震怒,神灵境的威压倏地降落在众人头上,几位神仆瞬间口吐鲜血、跪倒在地,而林璐更是五官裂开,昏死过去。 “神使大人请息怒!”曾广堂也不好受,急忙解释,“我在这座岛上探查到空间灵力的一丝丝痕迹,且已经从岛民嘴里问出来,最近两天前有三个人从金沙岛上回来,但是其中两人出海打渔未归,这两人一定见过她。” “再给你一日,如果连一个小女孩都捉不到,大祭司,你知道我的脾气。” “谨遵神使大人的命令。”曾广堂心里舒了一口气。 “我的影像不能降临太久,这个女娃,我带走了。”神使右手一伸,林璐的身体便飞到神坛上。 “老东西,你给我放手!” 林耀红着眼跑上去,“你们这群畜生!” “拦住他。”曾广堂一声令下,一名神仆释放灵力,把林耀的双腿打断。 “啊!”林耀吃痛跌倒,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失去了知觉,“你们,你们是黎神教的人。” “有趣,又一位神光体。”本要离去的神使又停了下来,左手一动,林耀便向他飞来,“他就是你说的两人之一?” “回神使大人,那两个人,一个叫做白枫,一个叫做林耀。不知道这个人是不是其中之一。” “究竟是不是,一搜就知道了。”神使运转搜神术,一道尖锐的疼痛立即击溃了林耀的神志。 “林耀!”白枫正好追到这里,“你们是谁?放开林耀林璐!” 曾广堂不满地转身看他,刚才被神使教训的怨气无处发泄,便想把白枫抓来泄愤。 “抓住他,他们两个都见过那姑娘。”神使看完了林耀的记忆,“这个白枫还见过那把断剑。” 他的吩咐正合曾广堂的意思,他灵力化爪,直直冲向白枫。 第五章 分道 “是你。” 白枫慢慢从沙滩上站起来,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的少年,“黎神教的人为你而来。” 黑衣少年表情复杂:“对不起。” “让我回去。”白枫握紧双拳,“让我回去。” “你疯了吗?我好不容易从曾广堂的手里救下你,你再回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少年皱眉反驳,他刚才消耗全身的灵力,借助本族灵器才将白枫从几百里外的金珊岛传送回来,“我体内灵力所剩无几,需要吸收灵石恢复,你要是想回去,你就自己游几百里回去。” “送死?林耀和林璐被带走,岛上七百条命无一生还,鲜血从岛上的小路一直流到金沙滩,所过之处一片血腥。”白枫怒极反笑,“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仅仅因为我和林耀见过你!” “够了!”少年像是被踩到了痛脚一般怒不可遏,“我孤身一人一路逃亡数年,若非不得已,我从未想过牵连他人!” 白枫深呼吸,压制住内心涌动的暴躁。 “你为什么非要回去?那些神仆里随便一个人就是灵武师境界,你即使回去,也无法报仇。” “神谕海的习俗,我要为他们收尸,把他们送进轮回。” “你太天真了,他们一定留了人手在金珊岛等着你自投罗网,你说不定上了岛就会被杀了,又谈何收尸?”少年冷声说,“更何况我的伤还没有完全恢复,多次使用灵力不仅会暴露我的位置,还会透支灵脉。” 白枫听他这么一说,也渐渐冷静下来,“那么七天后呢?” “非要回去不可?”少年皱眉问。 “不用了,老夫亲自带你去见你的亲人。” 声音从海面上传来,离他们仅仅五丈,少年的脸色一变,一只手立即催动一张灵符,另一边拉上白枫的手,“他追来了!” “黄口小儿!”曾广堂的身体悬于海面上,向着他们所在的沙滩挥出一掌,但两人在掌风到来前便消失不见,浑厚的灵力轰在沙滩上,打出一个两丈的巨坑。 一击不成,他运转黎神九卦,迅速确定他们传送的空间节点的位置。 五十里外,灵符的光芒散去,白枫还未睁开眼睛,只觉得脚下凹凸不平,一时间掌握不了平衡的他差点翻成倒栽葱。 “你怎么那么笨。”少年看起来不过八九岁,力气却不小,一把拉住他的手。 “多谢。”反应过来的白枫一看周围,他们竟然站在一处礁石上,礁石长年被海浪冲刷,表面自然坑坑洼洼,怪不得他刚才差点摔倒。 “那个老头肯定能找到这里。”少年再次祭出空间灵符,符纸上写满了奇怪的白色符文,“抓紧我。” 白枫闻言立即抓住他的外袍,符纸上白光骤起,将两人笼罩。 下一秒,曾广堂也恰好赶到,一掌将礁石摧毁,仍然没能止住灵符的传送,“该死!老夫就不信找不到你的空间节点。” 说着,他再次运转黎神教的秘术之一,黎神九卦。不过一息时间,一条清晰的丝线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这便是你们下一次的传送方向。” 白枫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而带着他一路传送的少年只是知道大祭司手里有探测空间灵术的神令,以及黎神教不传于世的命运术。 两人降落在鲸鱼的背上,少年没等白枫反应过来,再次使出灵符。 然而这次两人在白光的包裹中等待空间跳跃结束时,一道骇人的灵力忽然从侧面袭来,击散灵符的力量。白枫和黑衣少年猛地摔在一处尖锐的礁石上,皮糙肉厚的白枫都摔得七荤八素,另一边的少年竟是直接吐了几口鲜血。 “两个小娃娃,老夫不会再让你们逃走了!”曾广堂以极快的速度飞来,同时右手捏印,封住此处的空间。 “抓紧我。”少年咽下喉管里涌上的血腥味,一开口竟是女孩的声音。 紧要关头,白枫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立马抓住她的手。 少年这次不再拿出灵符,而是一把银梭,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狠然,身上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涌向银梭,即使灵脉因为过度消耗而抽疼萎缩,他也没有犹豫。 “不好!”曾广堂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把银梭,他双手结印,想要再加上一层空间禁锢。 礁石上银光盛起,两人随之消失。 “可恶!”曾广堂恼怒不已,空间灵术本就难以捉摸,他也未修炼过有关的功法,所以才对少年身上层出不穷的灵器和灵术防不胜防。 本以为受了他一击的八阶灵武师一定无法动弹,没想到他拼着境界倒退的风险也要再次使用银梭。 “真是小看你了。”曾广堂目光沉沉地运转黎神九卦,脑海中只出现一条极细的丝线,丝线的尽头连向神谕海的另一端,这样的距离即使是他,也要飞行整整一天,“黎神大人下令抓捕的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身份,一个小小的灵武师不可能拥有如此神奇的灵器。” 神谕海的另一端,白枫和黑衣少年齐齐从半空坠落下来。 “咳咳咳……” 白枫从沙滩上爬起来,便看到少年在另一边不停地咳血,似是极为痛苦。 “你怎么样了?”他急忙跑过去将少年扶起来,但是他依旧在吐出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裳。 与此同时,少年的身形也开始颤抖。 “喂,你要不要紧?你身上有没有药……”白枫一下止住了话语,看着怀里的少女,“你,你竟然是……” “扶我坐起来。”少女虚弱地开口。 “……好。”白枫反应过来,把她扶起来打坐。 少女打坐之后,天地间的一丝丝灵气便开始向她涌去。 白枫知道她的恢复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便起来去海滩上找食物填填肚子。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天黑,白枫运气还行,捡到了两个小贝壳。他便就近找了几根干木柴,升起了火堆。 黑暗寂静的海滩,唯有温暖的火光照在两人身上。 白枫把找木柴的时候发现的三个海鸟蛋用叶子包着放进火灰里,再看向少女时,她已经睁开眼向他走来。 “你不惊讶吗?”少女身姿绰约地走来,坐在他的对面。 “已经惊讶过了。”白枫往火堆了扔了一块木柴,“你既然是一路逃亡,必然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其实他在船上的时候就有所发觉,一位八九岁的男孩能够独自外出,面对他和林耀的威胁有进有退,吃个浆果还要手帕擦干净。但是他毕竟没见识过修炼界的人和事,只觉得这个男孩很奇怪。 直到那天追着林耀来到林子里,那些人说他和林耀见过一个姑娘,他心里便开始怀疑。 “我还是要说声对不起。”少女的脸庞在火光的映射下变得通红,“我来神谕海有我必须要做的事情,如果你需要什么补偿,我会尽力做到。” 白枫从火堆里取出两个贝壳,将其中一个递给她,“我要金珊岛的人复活,你能做到吗?” “做不到,即使是黎神,也做不到。”少女接过滚烫的贝壳,打开里面肥厚的贝肉。 “所以,轮回是假的?” 少女想起之前他执意要回到金珊岛的理由,“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如果我的爷爷在这,或许他会和你长谈。” “呵。”白枫一口咽下滚烫的贝肉,食管里传来灼热的痛感,就好像咽下了自己的沉重的悔恨。 “你再想想其他补偿。比如,一些灵术或者灵石。” “你先回答我的几个问题。”白枫将空了的贝壳扔在一边,“黎神教,有多大?” “你知道黎神创世的传说吗?”少女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咬着贝肉。 “我知道,六大神黎,是众生生活的地方。” “黎神三谕里对应的神黎分别是天启、明光、白凤、圣阳、七虹和万源六大神黎,你所在的便是七虹神黎。不管在哪个神黎上,黎神教都是最强大的势力,黎神也是最广泛的信仰,他的信徒多得不可计数。” 白枫消化着她给的答案,“今天的那个老头是什么境界?带走林耀的人又是什么境界?” “七虹神殿大祭司曾广堂,灵神境;带走你兄弟的是七虹神殿的神使,他的境界我并不知道。”少女的语气带了一些苦涩,“我遇上曾广堂没有一丝胜算,只能透支灵力使用灵器逃出,每次使用之后,我的境界都会倒退。” 火堆噼里啪啦地爆响,白枫挖出埋在火灰里的鸟蛋,将两个递给她。 “教我如何修炼。”他平静地说,他心里的渔船已经永远地在金珊岛海上沉没了。 但少女却摇头拒绝了,“时间不允许。这里是神谕海的东海域,曾广堂虽然短时间内追不上来,但是他只要联系海岸上的神殿,黎明之前便有追兵赶来。” 白枫一愣,他没想到这一次的空间传送居然横跨了半个神谕海,怪不得降落到这里之后,她看起来伤势严重的模样。 “你想要修炼就必须登上七虹大陆,在大陆上找到合适的世家或者宗门,修行合适的功法和灵术。”少女说着,心里也有所决定,“但你现在受我连累,黎神教一定会大肆通缉你,所以我教你易容术,帮助你躲过神殿的追捕。” “好。”白枫没有拒绝,她的分析很对。 “普通易容术分为易脸和易形,以人皮伪装,以灵力粘合,只能改变你的外在。”少女拿出一张惨白的人皮,“但是你的灵力太弱,你必须尽快提升境界,才能长时间维持易容。” 白枫接过这张人皮,拿在手里冰凉光滑,“你易容为男童,岂不是要活剥一位少年?” “我用的是另一种易容,灵力消耗更大。”少女从空间中取出一个灵戒,“这是空间灵戒,里面有一些低级灵石。滴血认主之后,无需灵力便可以打开灵戒,其他人无法轻易打开。我身上的伤需要很多灵石恢复,所以无法慷慨,请见谅。” “另外,你需要注意,无论在谁的面前,都不要使用空间灵术。” 白枫眼神一动,他意识到这个少女身上的诸多秘密。 “我教你们隐匿术的时候,低估了你们的悟性。”少女剥开海鸟蛋,是不加油盐的最原始的味道,“如果你能从那个心诀里悟出更多的空间秘法,那是你的造化。但是在你有足够的自保能力之前,不要轻易使用。” “好。”白枫记下她的叮嘱。 “我们还要再跳跃几次空间,才能躲开黎神命运术的追踪。”少女从沙滩上站起,素手一挥,眼前的火堆瞬间化为熄灭的尘土。 她拿出空间灵符,转头对白枫说:“过来,拉着我的手。” 白枫依言拉住她。 两人几次跳转空间之后,来到一座面积较小的海岛上。 此时天际与海面的交界处升起乳白色的光辉,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 “就在此分道扬镳。”少女松开白枫的手,推算两人的位置,“这里距离七虹大陆约一千里,等你将境界提升到灵师三阶,便可以准备行船向东,前往七虹大陆。” 白枫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海岛,明明几个时辰前,他还在金珊岛附近的海域上和林耀一起打渔,享受满载而归的喜悦,而现在却来到几万里之外的不知名小岛上苟且偷生。 “我想了想,再为你留下一张灵符和一把短剑,作为你有性命威胁时的防身之需。”少女清秀的容颜被晨曦染上浅浅的金光,“金珊岛的七百条人命因我而起,因果相报,我将继续行在逃亡的路上,若有余力,我会为他们祈祷来生。” “多谢。”白枫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接过短剑和灵符,“我能否知道你的真名?” 少女撩开耳边的碎发,定定地看着他,“现在的我也不是真容,你知道了也无用。我知道你叫白枫,如果以后有缘,我能认出你就够了。” 白枫默了默,“那我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既然为金珊岛而来,你定然知道附近海域的一些秘闻。那你是否知道一座白色的岛屿?还有一座无人岛,一把断剑?” 少女目中闪过震惊,“你见过那把断剑?” “嗯,我先见到白色岛屿,之后风浪翻起,我被海浪冲到无人岛上,我在岛上看到了一把断剑。”白枫猜测,她的到来也许与断剑有莫大的关系。 “白色岛屿?我并没有听说过神谕海有这样的海岛。”少女沉思了一会,“也许是空间的折叠,将几百里或者几千里之外的空间映射到了这里。” 又是与空间有关?白枫皱眉想,如果断剑与少女有关系,少女又是身怀多种空间灵术的修炼者,那么也许是断剑上的空间灵力影响了海域。 “好了。”少女取出一张灵符,再三提醒道,“切记不要轻易使用空间灵术,更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断剑的事情。” 白光一闪,她的身影便消失在洒满晨光的沙滩上。 白枫看着远方渐渐升起的太阳,他知道,那是黎神所在的神黎,是无数教徒眼里无比的神圣和威宏的地方。 他将目光收回,把灵戒戴在手上,一手拿着短剑,向岛上的森林走去。 第六章 誓仇 七天后的傍晚,白枫抱着一大堆木牌,摆在沙滩上,木牌上刻着一个个名字,林耀的父亲林家宗、林耀的母亲吴氏、张老爷子张富贵…… 虽然动摇了对轮回的信念,但是他仍然想让亲人们的灵魂安葬海底。 钻木取火燃起火堆,白枫慢慢将一个一个的木牌放入火焰中,直到所有的木牌都化为灰烬。 林耀和林璐被带走的时候都是昏迷的模样,他无法确定他们的生死,但他一定要想办法去七虹大陆上打听他们的消息,即使花上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他也一定要知道林耀姐弟的生死下落。 白枫从海滩上拖出一艘很小的木船,这是他在七天之内几乎日夜不息地赶制而成。 他将所有的的木灰亲手捧到木船上,再将木船拖到水面上,让退去的海潮带着木船驶向大海中,让夜晚的海风带走象征着金珊岛村民的木灰。 白枫心里对黎神教的仇恨达到了临界点,仅仅因为自己和林耀从金沙岛归来,便要逼问所有的岛民,仅仅因为金珊岛上有一丝丝的空间灵术的痕迹,便要屠尽七百条无辜的人命。 何其残忍!何其暴虐! 白枫面色阴鸷地看着木船渐行渐远,他七天来夜不能寐,一闭上眼便是张老爷子挂在门上的尸身,被染红的金沙滩,汇成小溪的鲜血,寂静无声的渔民村。 他一下跪在沙滩上,朝着木船的方向重重磕头。 这一拜就是一个时辰之久,白枫直起身子后,海面上的木船已经完全消失。他的脑袋因为长久没有休息而一阵发晕,他咬咬牙稳住身体,从灵戒中拿出短剑,在火堆的余光中狠狠划向自己的脸。 鲜血从额头上流下,染红了他的左眼,他眼里的世界,一半是血的红色,一半是深夜的黑。白枫忍着剧痛,剑尖慢慢从额头划向鼻梁,直到右脸下颚。 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的身体再也坚持不住,倒在沙滩上。 清晨,岛上的海鸟纷纷鸣叫着飞出森林,飞往海面上捕食。 一只海鸟闻到沙滩上淡淡的血腥味,扑棱着翅膀落在白枫身上,正要叮啄他脸上的血肉时,他忽然睁开眼睛,海鸟受惊飞起。 白枫缓缓从沙子上坐起,捡起落在一旁的短剑,向森林里走去。 岛上的泉水也是咸的,但是相对海水更加干净清澈。 白枫走到泉水边,垂头看向水面上自己的脸。一道恐怖的伤从他的额头延伸到鼻梁,离右眼仅有两公分的距离,一直延伸到右脸下颚,横贯了整张脸。 昨晚体力不支倒在沙滩上,导致一些沙子溅起粘在他的伤口上。 白枫用手捧起泉水淋在脸上,刺痛而火辣的感觉传来,他像没有知觉一般,将自己的脸洗净。 盐水将面部肌肉刺激得抽搐,原本有一些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不少,白枫擦掉血迹,取出那张惨白的人皮覆在自己的脸上,指尖聚起灵力,将人皮粘合在五官上。 当他再低头看向泉水时,水面上倒映着的是一位二十三四岁青年的脸,比他自己的长相更加成熟,加上灵力的粘合,就连肤色、脸型看起来都像是他原本的脸。 “屠岛之仇,以此为誓。” 白枫沙哑的声音在林木间响起。 做完这些,他起身去找到一些鸟蛋果腹,他并不知道自己体内的那一条丝线般的灵力可以维持易容术多久,补充体力之后,他便要着手吸收灵石和修炼。 白枫找到一处鸟窝,刚捡起一个鸟蛋,海鸟便尖叫着冲他袭来。 他手执短剑站在原地,在海鸟飞近时,一下将短剑扔出,精准地刺中它胸腔和翅膀之间的软肋,海鸟挣扎了一下便坠落在地。 小时候,白爷爷的身体经常因为劳累过度而无法打渔,不能打渔便没有三餐和收入。虽然林耀总是从他家的厨房里偷出食物与他分享,但是爷爷发现之后都会训诫白枫,警告他不要吃不劳而获的食物。 于是年仅七岁的白枫就拿起家里的鱼叉,走进林子深处,捕捉海鸟、偷取鸟蛋,或者去泉水里捞一些小鱼,每次回家都是一身狼狈地扛着比他还高的鱼叉,另一只手拖着沉沉的海鸟尸体带给爷爷。 年复一年的打猎生活让他的身手越来越好,也让他对海岛极为熟悉。即使现在孤身一人流落在不知名的岛上,他也不会让自己饿死。 一个时辰后,白枫吃掉海鸟身上的最后一块肉,将短剑收起。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他就地在树荫下打坐,拿出灵戒里的灵石。 少女所给的低级灵石每个都有拳头大小,表面粗糙,颜色灰白相间,但主要以乳白色为主。 白枫记得,林耀教他修炼的时候,提到灵师境界的修炼者主要靠堆积灵力来提升境界,而灵力的积累只能通过感受天地间的灵气或者吸收灵石内的灵力来完成。 他之前试过感知天地灵气,效果甚微,就连林璐都说他的灵觉很差,难以从天地间补充灵气。 眼下,他自然没有其他法子,只能吸收灵石来提升境界。 白枫将一块灵石置于掌心,闭眼感受灵石内部的灵力。一个时辰后,他终于将灵石里的灵力吸收完毕,灵石也由灰白相间的模样变成灰色的普通石头。 他一鼓作气吸收了三颗灵石之后,体内的灵力由一条细细的丝线变成了麻线般大小。他忽然发现一个盲点,林耀只告诉过他灵师境界靠积累灵力进阶,但却没有提过如何判断等阶的方法。 而且,吸收的时间越久,他的疲惫感越发明显,第三颗竟是花了他整整两个时辰的时间才吸收完成。 究竟是我的方法不对,还是我的体质本就如此?白枫一头雾水,抬头发现天色已经是傍晚,越发坚定自己需要前往七虹大陆寻找合适宗门寻求修炼之法。 于是他开始伐木造船。 十天后的日出,他将造好的木船推进水里,把采集到的果实、淡水和鸟蛋都放到船板上,开始前往一千里外的七虹大陆。 一千里的距离,如果是之前爷爷留给他的渔船,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而这样的距离已经很接近七虹大陆了,由此可见神谕海之大。 现在的白枫可谓是一穷二白,就连好几个补丁的上衣也被他脱下来绑在木杆上当做船帆。 他用船上的树叶汁液在甲板上记下日数,第七天时,他遇到了第一座海岛,在海岛上搭起简易的石锅烧出淡水,再装进树干做的水壶里,他便继续上路。 第十五天时,他遇到神殿的人从空中飞过,他及时跳下海里,躲在船底,神殿的人在船上待了一会,他们飞远之后,他才爬上来喘气。 第二十四天时,他遇到第二座岛礁,在岛上捕杀了两只海鸟,将尸体拔毛之后挂在船帆上暴晒,他得以吃上几天的肉食。 第二十八天时,几十块低级灵石被他吸收完毕,灵力变为一根手指粗细,灵力在体内的运转也顺利了很多。 第四十二天时,他再次遇到神殿的人,这次他没来得及躲藏,神仆从飞行灵器上降落。 穿着金纹长袍的神仆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你说你是附近的渔民?” 白枫一脸诚恳地解释,“尊敬的神仆大人,我的家就在往东几十里处的海岛,平日就在这一片打渔,但没想到今天渔网居然被大鱼拖走了,导致我空手而归。现在已经是日落时分,我正要启程回到岛上去。” 神仆看着他上半身被太阳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将信将疑地点头,忽然看到他手上的戒指,“你的左手上是什么?别遮掩,拿来给我看看。” 白枫心里一惊,“大人,这只是家传的一个小玩意罢了。” “拿来,别让我说第三遍。”神仆开始不耐烦。 白枫不得已,当着他的面抬起左手。 “灵戒?脱下来!”神仆立刻有所怀疑,一个渔民怎么可能用得起修士才有的灵戒。 “大人,这真的是家传的东西。”白枫一边慢慢从手上把戒指脱下,一边思考脱身的办法。 “我管你家传不家传,灵戒这个东西根本不是你一个灵师一阶的渔民可以持有的,怀璧其罪,我必然要押去神殿里接受黎神的拷问。”神仆蔑视地看着他,恩赐一般伸出自己的手,拿过白枫手中的灵戒。 灵师一阶?白枫眼睛一动,他不是已经吸收了几十块低级灵石了吗,为什么还是灵师一阶?怪不得这个神仆还在这磨磨蹭蹭,原来是觉得他没有威胁。 “你这真是灵戒,还有些特别。”神仆拿着手里的戒指细细端详,试着探入一丝灵力,却发现无法打开,“怎么打不开?” 白枫恭敬地回答,“这真是家父留给我的遗物,同时他还留下一道心诀,告诫我只有修炼到一定境界才可以使用,但我平时忙于生计,无心修炼。” 神仆冷哼一声,“心诀,说来听听。” “四面为志,八点成空。沧海一粟,我自其中。”白枫睁眼说瞎话,“在心中默念几次,然后运转灵力一周天。” 神仆听着还像那么回事,于是颇为仁慈地说,“让我为你试一试这究竟是不是真的灵戒,如果成功了,我自然放你离开。” “多谢神仆大人。”白枫恭恭敬敬地感谢,心里却是冷笑,就怕你到时候会直接杀人夺物。 神仆毕竟是灵武师境界的修士,一两次尝试之后,便感觉到莫名的力量从四周挤压自己的身体,他惊怒地看向白枫,却发现他的身体是扭曲的,就连周围的一切都是扭曲的,“大胆刁民!你竟敢谋害我!” “大人息怒,或许您是进入到了戒指内部的空间。”白枫急忙跪下解释,声线却冷静得不像个没见识的渔民。 神仆依稀辨认出白枫是跪了下来的,这样卑微的姿势让他放下了一些警惕,“那你知道怎么出来吗?” “大人,草民也不太清楚,要不您停止运转灵力试试?”白枫慢慢站起来,手里多了一把短剑。 他清楚地记得,只是默念心诀的话,并不会创造新的空间,而仅仅是扭曲周围的空间,造成视线里的错觉,就好像一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他正是打算利用神仆对空间灵术的一无所知,发动致命一击。 “你可不要糊弄我,不然我会将你碎尸万段。”神仆先是威胁了一句,然后停止体内的灵力运转,周围扭曲的空间立即恢复。他正想教训教训眼前这个臭小子,只见到他突然暴起,持着一把短剑冲了过来。 木船上的两人不过二三步的距离,白枫突然发难,神仆避无可避,更是避之不及,短剑的剑尖直直刺入他的胸口。 “你……”神仆嘴角溢血,怨毒地盯着他,手上的灵戒也随之掉落在船上。 这一刺注入白枫所有的灵力,即使神仆说他只有灵师一阶,即使他的灵力也不过一根手指粗细,他也要拼尽全力赌一把。 幸好,他赌对了。 灵武师的身体经过灵力的淬炼,普通的刀剑已经无法伤害他们的四肢,但是仍然有几处致命的部位,例如心脏和咽喉。 白枫的灵力虽然很少,但仍然对神仆造成了一定的伤害。再加上神仆因为轻视他而没有设防,所以他这出其不意的一剑才可以将剑尖完整刺入神仆的心脏。 白枫担心这家伙还没有死透,便握着短剑又在他的胸口补了几刀。温热的鲜血溅到他的脸上和眼睛里,他的世界又变成一片红色。 一剑接着一剑地刺下去,白枫感觉自己已经疯了,好像剑下的尸体不是无名无姓的神仆,而是那个深不可测的大祭司。 “啪。” 人皮面具从他的脸上掉落下来,掉在尸体上,他也不在意,将胸口刺得血肉模糊了就割破尸体的喉管,发泄自己沉积了数十天的仇恨。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以下,归来的海鸟围着木船鸣叫着,想要从白枫手下分食尸体。 “哈哈哈哈……”他似是累极了,把短剑随意扔在船板上,任由海鸟冲下来啄食已经被剁得不成人样的尸体。 他瘫在甲板上,畅快地笑着,扯到脸上狰狞的伤疤也不在意,溅到眼睛里的血液混着眼泪流出,让他看起来像个魔鬼一般。 夜晚的海上一片漆黑,只有低低的笑声时不时响起,仔细一听,还夹着几句呜咽和呓语。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白枫一夜未睡,睁着眼睛看着尸体被海鸟一块块地分食,最后只剩下几块骨头和一件长袍。 他捧起一抔水洗掉脸上的鲜血,重新戴上人皮面具,又变成一位二十三四岁的青年模样。 长袍被他用来装起骨头,然后用力扔向海里。 “白枫已死。”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长袍慢慢沉入水下。 第五十一天,白枫遇到第三座海岛,他在上面发现了一些鱼骨头和木灰,这说明附近一定常有渔民来往。 第五十八天,白枫看到了远方的海岸线。他把船帆解下,重新穿上自己的上衣,灵戒被他放到上衣的一处口袋里。 第六十一天,白枫的木船停靠在了一处偏僻的沙滩上。 他抬头看向前方一望无尽的陆地,这就是七虹大陆,他修炼的起点,也是他复仇的起点。 他将剩下的肉干和淡水放进灵戒里,然后跳下船,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在他离开的两天后,神殿的人拿着罗盘找到这里。 “罗盘显示,这个人数天前从这里离开。” “能找到他的去处吗?” 拿着罗盘的人演算了一会,得出结论,“离去的时间较久,只能知道他前往的是百灵国的方向。” “百灵国是金狮门的势力范围。” “不过一个低等势力罢了,我们将结果报给大祭司,金狮门不会有反抗的胆子。” “走。” 几人一起离开。 第七章 窃贼 位于七虹大陆西海岸的百灵国,因其境内有一座百灵山谷而得名。整个国家背靠山谷,依山而建,高大的城池一直蔓延到青木河一岸,跨过这条河,便是金狮门控制下的另一个世俗国家,青木国。 “让一下,让一下。”三位穿着长袍的神仆推开拥挤的人群,走到最前方。 “这不是神殿的大人吗?”金狮门负责招募的弟子一见到标志性的长袍,立即站起来,“这里是我们金狮门的外门弟子招募地点,您有什么吩咐?” “是黎神的神仆大人。” “神仆大人,几天前的神殿试炼我落选了,今年还有试炼吗?” “神仆大人,您是来给我们赐福的吗?” 白枫被热情的信徒推挤着往前,对黎神教的势力再次有了新的认知。 这里排队等候登记的人,竟然大多数都是没有通过神殿试炼的修士,在他们的眼里,黎神教才是最好的修炼之地,金狮门等势力不过是次要的选择。 还有一部分人则是黎神的狂热信徒,只要见到神殿的人,都热忱地想要靠近、想获得黎神的福恩。 他曾经因为爷爷的信奉,对黎神也抱有一些敬畏,但是如今荡然无存。 为了不让自己过于突兀,他低着头随着人群往前推挤。 “安静,安静。”神仆大喊一声,人群的声音立刻安静了很多,“我今天代表至高无上的黎神大人前来此地,只有一件事。” 白枫抬头看过去。 “这是我们黎神教的一位通缉犯。”神仆展开一张画像,画像上的少年栩栩如生,赫然就是白枫自己的模样,“各位不管进入哪个势力,黎神都会一直庇佑你们。同样的,我们作为黎神大人的子民,也要除尽与他为敌的叛道者。” “这谁啊?我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一个小孩的长相。” “为黎神大人除尽叛道者!” “为黎神大人除尽叛道者!” “为黎神大人除尽叛道者!” 白枫握紧了拳头,如果不是易容术的遮掩,他定然会在下一秒被这些狂热的教众撕成碎片。 神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如果有人看到这个人,并将其消息、行踪提供给我们,神使大人将会赐下他亲手制作的灵器;如果能将此人亲手逮捕至神殿,黎神大人将会赐下一张他亲手点灵的一张灵符。” “这人谁啊,黎神亲自点灵的灵符可遇不可求,都能用来做奖励。” “只是点灵,又不是亲手制作。” “你说什么呢你,就算只是点灵,那也是黎神信徒的无上荣耀!” “我要是加入不了金狮门,我就在百灵国住下,每天巡视,等着这小子。” 白枫将周围人的反应听入耳中,只有极少的人对这件事抱以观望的态度,绝大数人简直恨不得通缉犯就在自己身边。 交代完事情,三位神仆又摆着架子离去,金狮门的弟子抹了把汗,“排队排队,还想加入金狮门的人,马上排好队。” 刚才挤成一团的人群马上反应过来,互相推搡着回去排队。 白枫虽然也被推来推去,但是他刻意站在原来的队伍里,不像那些人恨不得挤到神仆的脚底下。 大约一刻钟后,登记的队伍排到了他。 “叫什么名字?”负责登记的弟子问。 “单谨道。”白枫说,“谨慎的谨,道路的道。” “灵石。” 白枫一愣,“灵石?要多少?” 金狮门的弟子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参加招募都不看说明?外门弟子的招募需要上交十颗低级灵石作为试炼的费用,没有的话就打道回府。” “我只有五颗,能不能先让我参加试炼。”白枫看向前方的场地,登记之后的人会借助灵球测试准确的灵力等阶,“不管我能不能通过,两天之内必定来这里还上。” 可是登记的弟子却不耐烦地挥挥手,“灵石不够就明年攒够了再来,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后天我还懒得下山等你还债呢。” 白枫心里一紧,即使不甘心,也不得不离开。 他孤身一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身上仅有的五块灵石还是他这几天到处接任务赚到的酬劳。 他陪同林耀参加神殿试炼的时候,林耀提到他并不用缴纳什么费用,登记后就测试境界,然后被送进神殿参加三次试炼。因此他以为其他势力的招募也是如此。 离开金狮门招募地点的白枫轻车熟路地走进一间店铺。 “小兄弟,你又来了?”今天值班的掌柜与白枫还算熟悉,因为他这几天一直来这里接取朝廷的任务。 “劳烦掌柜帮我找找有没有我能接的任务。”白枫拿出一块灵石作为押金放在桌子上。 五天前他来到百灵国,靠苦力活赚得一些铜币之后,打听到金狮门所在的城池,便又马不停蹄地赶来。 在寻找金狮门的山门时,他便看到这间店铺,一番询问下得知这是百灵国的朝廷在金狮门山门前设立的。店铺里的任务大多都是其他修士不愿意完成的杂碎活,但是又必须由修士完成。 白枫第一次接任务时没有灵石,眼前的这位掌柜看出他一路奔波的疲惫,才大发慈悲免去第一次的押金。 “小兄弟不去金狮门的招募?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掌柜一边翻看账簿,一边问道。 “灵石不够,没能登记。”白枫平静地说,掌柜算是第一个对他施以善意的陌生人,他并不排斥向他分享一些小事。 “那真是太可惜了。神殿试炼结束后才是各个势力争相招揽弟子的时候,一般错过这几天,七虹大陆上的势力都不会再开放山门了。” 白枫眉头一皱,他倒是忽略了这个问题。黎神教作为最大的势力,必然会吸收最优秀的一部分修士,剩下的人虽然资质不如前者,但是也会让各个势力争相抢夺。 没有哪个势力愿意慢人一步,因此都默契地把招募弟子的时间定在神殿试炼结束后的三天。这意味着他选择了金狮门之后,便错过了其他势力的招募时间。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机会。”掌柜宽慰地说,“外门弟子的试炼在三天后结束,到时候会淘汰一大批人,那些被淘汰的人大多也不愿意自降一等留在金狮门做杂役,所以金狮门只能对外招募杂役弟子。” 白枫眼神一动,“杂役弟子需要交纳灵石吗?” “都说是杂役了,有几个付得起灵石?就算是不修炼的普通人,只要能干活的、身世干净的,都可以加入。不过杂役弟子比较辛苦,也不能与其他弟子一起修炼,熬出头的几率很低,但也不是没有。” 掌柜翻页的手一停,“不好意思啊小兄弟,今天实在有些晚了,任务都被完成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个采摘灵草的任务。” “没关系,就这个吧。”白枫从掌柜手里接过任务牌和牛皮袋,“多谢掌柜。” 他拿着两样东西走着走着,忽然感觉脸上有一些瘙痒,他明白是人皮面具快掉下来了,抬手假装随意地摸了摸鼻子,一道灵力便注入面具中。 他还看到街道上的几处公示牌上都贴着自己的画像,即使自己已经毁容,但若是被人仔细瞧一会,说不定就能认出他,所以人皮面具必须万无一失。 白枫徒步走到百灵山谷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他的任务便是到山谷的外围采摘灵草,灵草是吸收天地灵气而生的低级植物,其汁液、根部都蕴含着少许灵气,是用来炼制丹药、灵符的基础材料,需求很大且无法人工种植。 普通人无法采摘的原因便是灵草需要在根部离土的一瞬间用灵力锁住其中的灵气。 这样的任务对白枫来说确实再简单不过了,他只要消耗体内四分之一的灵力,便可以采摘一大袋的灵草,但任务酬劳只有两个低级灵石。 百灵山谷外围的一处山坡上,白枫小心翼翼地用灵力锁住灵草,然后将其放进牛皮袋里。 正往山头上走的时候,他看到林间结队而行的一群男子,他们都穿着浅黄色的道服,白枫认出是金狮门的弟子。 “喂,那个人,别动。”他们中带头的男子叫住了白枫,几人便快速向这里走来。 白枫站在原地等他们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带头的弟子上下打量他,“袋子里的是什么?” 白枫如实答道:“小民单谨道,袋子里的是灵草。” 金狮门的弟子看他是灵师一阶,袋子里的也确实是灵草,便放下警惕,“这个时候来百灵山谷采摘灵草?不知道现在是特殊时候吗?” “小民不知。这是我去朝廷的店铺接到的任务。”白枫听出了一些端倪,想要自证清白,尽快脱身,“这是发给我的任务牌,请过目。” 带头的弟子拿过任务牌一看,上面确实有灵力刻上的王室标志,便也信了七八分,“那你有没有见到一个行踪诡异的老头?” “小民只是在山谷外围走动,并没有见过。” “我们知道这是山谷外围,那个老头就是逃到这里了。”另一位金狮门弟子有些恼怒地说,“他可是能使幻术的修士,你要多加注意,如果看到行为奇怪的人,或者会动的花草树木,你就马上找到与我们一样穿着的人禀报。” 白枫恭敬地应下:“小民遵命。” “我们分头找。”几人分开往两个方向离开。 白枫目送几人消失,立即拿着装了一半的牛皮袋下山。既然是有逃犯在山里,保不准他会被无端牵连,还是先离开为好。 “沙沙——” 小路边的树木发出轻微的声响,白枫瞧了一眼,以为是山风拂动造成的,没有在意。 他一路快步来到山脚,又与之前的几位金狮门弟子撞上。 “又是你。” “小民正要离开。”白枫回答。 眼前的金狮门弟子只有三个人,三人走过来瞧了瞧他,确认还是之前那个一阶灵师之后,便随意地说:“赶紧走。” “多谢。”白枫转身继续下山,他想走到谷底的小河边,因为河边的路比较平坦开阔,行走的速度也更快些。 忽然,脚边的草丛一动,身后的几人惊叫道:“大胆窃贼,竟然是你!” 白枫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却发现金狮门的三人都朝他追来。 这个方向显然除了他之外,没有第二个人。 白枫心里暗骂倒霉,立即撒丫子狂奔,他不敢往河边跑去,河边视线开阔,没有躲藏的地方,他脚步一转,往山脚的林子里跑去。 “立即站住,不然我们金狮门必然饶不了你!”为首的弟子大声叫嚷道。 白枫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成了他们眼中的窃贼,他记得他们言称在追捕一个老头,可他明明是个年轻力壮的青年。 一道灵力轰在白枫身边的树木,树干应声断裂,“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然我们身上有的是灵器将你困住。” “吗的。”白枫心想,若真有灵器能困住自己的话,他们早就用了,现在这样大喊大叫定然是心有忌惮,想要引来金狮门的其他人。 一柄带着充足灵力的银刀飞向白枫的背后,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即滚向一边的灌木丛里,银刀擦过他的手臂,留下近十公分的伤口。 白枫滚到灌木丛的一瞬间,便运转灵力,使用隐匿术藏住身体。 “人不见了。”金狮门的人追到灌木丛附近,“刚才他就是滚到了这个位置。” 其中一人想了想,“他面对我们丝毫没有还手之力,一定是真实境界不如我们。我们三人原地分开找,他一定就在附近。” 白枫看着他们三人分开,右手撕下一块布条简单包扎了手臂,心里则是在估算自己逃离的几率。 根据金狮门弟子的说法,有一个老头使用幻术偷走了他们的什么东西,那么刚才他们突然把自己当成窃贼,必然是那个老头对自己使用了幻术的结果。 真是一个蠢,一个坏,白枫心里骂道。他手里只有一张空间灵符,若是要用其逃走,必然要先从封闭的空间脱离,但问题是,这三人暂时没有离去的意思。 “我们用剑砍掉这里的树木草丛,说不定那个狗贼就幻化草木隐匿其中。” 金狮门的三人纷纷拿出自己的佩剑,一边走一边砍掉身边的树木。 白枫紧张地放慢呼吸,看着其中一人慢慢走到他的眼前。 “刚才他就是滚到这簇灌木丛里。”这人用剑削掉枝叶,只看到地上的几滴血迹,“他受伤了跑不远,他一定还在附近。” “我已经传音给陆江师兄,我们只要守在这里,让其他同门师兄弟以包围圈之势一路清扫过来,必然能将他捉住。”另外一人在不远处说道,“不过,好像神殿的人也来了。” 白枫明白自己的处境更加糟糕了,如果只是金狮门的人,他大可以在这里躲上一天一夜,但如果神殿的人也来了百灵山谷,很有可能会发现隐匿术的痕迹。 “神殿的人必然是来分走洞府的经文。”站在白枫跟前的这人转过身子和其他人说道,“洞府是我们发现的,被千幻宗的人偷走最珍贵的一部经书就算了,黎神教的人听了消息还要赶来洗劫。” “嘘,你不要命了。” “哼。”他不再说话,转身想要去另一处灌木丛。 白枫握紧手里的短剑,灌木丛被砍掉枝叶之后,他可以看到其他两人的位置,他便趁着其他两人的视线移开时,迅速解开隐匿术,想要用灵符逃走。 “谁?”那人听到身后的响动,警惕地转身,正好对上白枫的剑尖。 “噗——”短剑刺入他的咽喉,大量的血液飞溅而出。 白枫把短剑拔出来,正想使用灵符,其他两人却闻声看过来,“狗贼,你竟然又伪装成采草人!” 这话一出,白枫心下便变了主意。 这几个人已经认定了他是窃贼的伪装之一,他若是直接逃走,他这张人皮面具的脸便会被金狮门通缉,到时候别说加入金狮门,他还要继续奔波逃命。 于是,他心中一动,再次隐匿起来。 “又不见了?”其他两人跑来尸体边,“这是什么功法?” 一人检查尸体的伤口,另一人拿出传音石,“陆江师兄,史师弟被那窃贼杀害了。” 白枫第二次听到陆江这个名字,猜测一定是金狮门弟子中境界和威望很高的人,不然也不会事事报给他。 “好,我们一定会注意自保。” 白枫在空间里紧紧攥着短剑,他一开始没打算杀人,是那人刚好转身发现自己,他只能趁他没反应过来一剑解决了。 金狮门的这三人应该都是灵师境界,他并没有感受到类似于神仆的威压。 白枫心想一不做二不休,若他还想加入金狮门,眼前这两人势必不能活着。如果击杀失败,最差的结果就是使用灵符离开山谷,然后逃窜出百灵国。 时不我待,白枫下定决心之时,他的脑子里也有了主意。 “我们现在去找陆江师兄汇合,他应该在小河对岸。” “先把史师弟的尸身处理一下。” 一人取出一块白布蹲下来想要遮盖住尸体的头部,另一人站着警惕四周。 这是白枫唯一的机会,他毫不犹豫破开隐匿,剑尖目标直指蹲下来的那人。 “啊——” 距离实在太近了,白枫甚至不需要蓄力,锋利的剑尖毫无阻碍地划破那人的喉管。再加上他常年捕鱼捕猎,年纪虽小,但是力道和速度都不是这些未曾淬体的普通灵师可以比拟的。 “师弟!”站着警惕的人又惊又惧地叫出声,同时化掌为刀劈向白枫。 白枫早有准备地将自己的灵力凝在左手,两道灵力眨眼间碰撞在一起,白枫猛地被震翻在地。 “你不是灵师一阶,果然,你连境界都伪装了。”那人说话间,再次朝白枫挥出一掌,“拿命来!” 我连我自己到底是灵师几阶都不知道。白枫心里叫苦,这次试探表明,硬拼灵力的话,他是打不过的。 好在他的身手灵敏,就地翻滚躲过几次攻击。 他们这处的动静也被周围山上的人看到。 “陆师兄,那里定然是史师弟他们遭遇窃贼的地方。” 陆江眉头高耸:“我们快赶过去。” 另一边,神殿的人也注意到河对面的森林里的异常。 白枫这厢还在胶着,他凭借灵活的身形躲过大部分灵力攻击,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等我把这片树木都打断,看你还往哪躲。” 那人取出一把银刀注入灵力后向白枫脑袋掷去,不过一息,便飞到白枫近前,他堪堪躲过刀锋,银刀刺入他身后的大树,这棵能有两人合抱粗的树干一震,无数树叶如同濒死的蝴蝶从空中落下。 若是林耀还活着,白枫也许会与他欣赏这样的美景。 又一柄银刀飞来,他刻意地一滚,再起身时,手上多了几颗石头。 头顶的树叶还在扑棱棱地落下,树干也发出“吱呀”声,像是快要折断一般。 “不好。”那人在满天落下的树叶中看到朝他飞来的黑点,以为是白枫的暗器,立即凝聚灵力挡下,却发现是石头,“敢耍我,你额——” 他大睁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摸到满手的鲜血。 “不送。”白枫冷漠地拔出自己的短剑,他可不指望几个石头能杀人,真正致命的是石头之后的剑。 头顶上的树干终于撑不住,往白枫所站的位置倒下。 他立刻跑远,回头一看,那人的尸体已经被巨大的树干砸得不成样子,死得不能再死。 现在三个见到他长相的人都已经死了,就在白枫以为自己算是暂时安全的时候,却在河对岸看到几道浅黄色的身影。 “狗贼,你竟敢伤我同门!” 第八章 祸福 “狗贼,你竟敢伤我同门!” 白枫往声音来处望去,正是几个金狮门的弟子结伴朝这里赶来。 他估算一下还有五六十丈的距离,而他周围的树林也并未被破坏殆尽,还起到一些遮掩的作用。这么一看,他反而不急着用空间灵符逃走,而是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想法一出,白枫便快速来到两具尸体旁。他记得第一个被割喉的人姓史,他的死讯已经被传达给了陆江,那么他只有另一具尸体可用。 他利落地扛起尸体来到一处粗壮的树木后,这时他看了一眼河岸对面,那些人来到河边,却寻找不到木桥,正在迟疑要不要徒步过河。 即使他们愿意徒步过河,河底的乱石和湍急的水流也足够拖住他们一段时间。 白枫收回目光,施了一个隐匿术,把他和尸体都藏匿在一个空间里。虽然平时并不能随意练习这个灵术,但不妨碍他对空间心诀的领悟。 河对岸的金狮门弟子刚挽起裤脚,准备徒步过河的时候,便发现林子里的身影不见了。 “他消失了。” “我记得对岸也有十几人在搜查,他们怎么来得比我们还晚?” “别问了,我们先过河。” 等他们到森林里时,只找到两具尸体和几把银刀。 “那个人很擅长偷袭,我们不要分散。” “对,我们一边警惕一边寻找可以的踪迹。” 正被人寻找的白枫此时正躲在几丈外的树干后,擦拭短剑上的鲜血。 他瞧了一眼那几人也没有朝这处来,他便也不匆忙,细心地处理掉可疑的痕迹之后,他换上尸体上的黄色道服。 就连之前手臂上的伤口也被他弄裂,血迹沾上道服之后,又用短剑划开袖子,让他身上的每个细节都没有丝毫的破绽。 这还不够,白枫将剑尖抵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划下数道伤口。他知道,这样的伤看起来恐怖致命,但不用多久,身体的自愈力便可以将血止住。 最后,白枫拿上尸体的身份灵牌和空间袋等私人物品,再把尸体、短剑和自己的衣服收入灵戒中,便在树干之后等待金狮门其他弟子的到来。 “你们找到人了吗?” “陆江师兄。” “没找到。” 白枫在树干后听到他们的谈话。 “陆师兄,我们发现史师弟和韩师弟都是被凶手一剑刺穿咽喉毙命,这必然是他杀人时的习惯。” “将两位师弟的尸身带回宗门厚葬。” “希望韩长老节哀顺变。” “陆师兄?你发现了什么?” 白枫瞬间肌肉绷紧,双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实则故意将其弄得更加血肉模糊,目光惊恐地看着前方。 “师弟?”陆江悄然来到他身后,试探地开口。 “啊啊啊啊……”白枫口中发出急促的尖叫,就像是被吓到神志不清一般,“别,别杀我!” “谁?谁在那里?” “师兄小心!” 金狮门的其他人立即赶来,护住陆江。 “这是……裴师弟?”金狮门的弟子盯着白枫因为惊吓过度而发青的脸庞,最终确定白枫的身份,“我记得他与韩师弟是一个院子的。” “师弟?你怎么样?” “别!别杀我!”白枫演技逼真地胡乱叫嚷,一只手像是恰好摸到自己腰间的身份灵牌,“我乃金狮门的弟子,你敢杀我,我的师兄弟必将你碎尸万段!” “还真是裴修师弟。”围在一旁还有些戒备的众人感应到相同的灵牌,立刻信了七八分,“师弟,别怕,我们就是你的师兄弟。” “师兄?”白枫怔愣地一会,松开自己的脖子,鲜血淋漓的伤口顿时让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脖子上的伤,定然是贼人所为。” “可恶!那个窃贼竟然如此虐杀我们金狮门的人!” “长老们即将到达百灵谷,若是捉到他,一定要将其剥皮抽筋。” 白枫心里冷笑。 “裴师弟?”陆江从人群中走出来,担忧地看向白枫,“你先冷静。” “陆,陆江师兄。”白枫眼中恐惧未尽,瑟瑟发抖地看着他。 “这是灵药,先止血。”陆江不愧是金狮门中威望最高的弟子,一出手便是常人难以寻得的灵药。 白枫不知裴修这个人的真实性格,自然不能把戏演过。他像是从噩梦中一下醒来,虚脱地靠在树干上,伸手接过药瓶,“多谢陆师兄。” “同门之间,不必客气。”陆江看到他身上不止颈部一处伤口,就连手臂、大腿处的道服都已经被划开,露出一道道可怖的伤,想来眼前这人的身份已经不需多加怀疑。 “裴师弟,你可否看到贼人的真实模样?”围在一边的其他弟子忍不住问道。 “没有。”白枫自然不可能把自己供出来,“他先是伪装成树木,但是真实的树木怎么会无风而动?我们三人很快发现异常,便沿路劈砍树木花草,成功将此人逼了出来,依旧是老头的伪装。” “但没想到此人只是一路逃跑,并没有与我们打斗,我们三人也紧随其后一路追来。”白枫将早已想好的说辞一五一十地说出,“我们在此追上窃贼,打斗时他不知使用了什么秘法,总是瞬间消失,又瞬间出现。” “韩师兄和史师弟正是因此丧命,而我,若不是各位师兄来得及时,我恐怕,恐怕已经是他的剑下之魂。” 白枫一边努力表演一位死里逃生的弟子,一边观察着金狮门各弟子的神情。 “那个窃贼真是胆大包天。” “不过,河流两岸都有不少弟子正在封锁山谷,为何是对岸的我们先到?” 陆江闻言,沉声道:“怕是也被窃贼袭击了,我们马上沿着山谷寻找其他同门师兄弟。” 众人都以他为首,向山上探查。 白枫跟在众人身后,状似无意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实则往人皮面具中注入更多的灵力,以维持自己的伪装。 在金狮门弟子出现的时候,他的心里便萌生了这个想法。既然无法从正规渠道加入宗门,那么换一个方法又如何? 血腥吗?无辜吗? 可是我要报仇,既然有捷径可选,为何不走? 白枫舔了舔嘴角,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灵戒里的那具无脸尸体必须要找机会毁掉,还有一切与裴修无关的东西,在没有合适时机的时候都不能再出现了。 从今天起,他就是裴修,金狮门的外门弟子。 “师兄,有发现。”一名弟子拎着一个牛皮袋和灵牌来到陆江面前。 “百灵国王室的标志。”陆江拿在手上检查,“采摘灵草的任务,我不是让你们把采药人都劝回去吗?” 他面前的弟子面面相视,“但是在经书被盗前,我们并没有封锁山谷,有些人已经进入森林深处,我们短时间内无法全部发现并劝回。” “师兄,真正的采药人就算被发现,也不会丢下药草离开。这该不会是那个窃贼用来伪装身份的东西?”有一位弟子分析道,“不如我们出了山谷之后去朝廷的任务所,问问那里的管事人就知道了。” 白枫心头一跳,那是他在奔跑时不慎掉落的东西。 他们若是去问店铺的掌柜,那自己用作单谨道的人皮面具必然要暴露,这也就算了,就怕他们得不到想要的结果而恼怒,给掌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裴师弟。”陆江转头叫他,“你当时发现窃贼的时候,他身上可有携带这两样东西?” “陆师兄,当时我们是将他从树木的伪装中逼出来的,确实没发现这个牛皮袋。不过,此人既然能偷盗经文,必定有灵戒之类的储藏灵器。”白枫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把自己摘了出来。 他不敢保证那个老头是不是真的伪装成采药人,所以他不管直接否认还是直接承认都有被揭穿的风险。 陆江赞同地点点头,“我们继续找,特别注意奇怪的植物和动物。” “金狮门的各位,停下别动。”一道强硬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白枫转身看去,正是神殿的神仆。当他看到他们手里的罗盘时,脑子里的神经瞬间绷紧。 “神仆大人。”陆江不卑不亢地在原地等着他们过来。 “原来是金狮门大名鼎鼎的首席弟子,陆江。”神仆们优哉游哉地走来,为首的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黑金罗盘,随着他的靠近,罗盘上的指针跳动得越来越快。 “大名鼎鼎不敢当,与尊贵的神仆大人相比,陆江不过是米粒之辉。”陆江嘴上说得客气,但却是以平辈之间的方式向神仆行礼。 他与所谓的神仆同是灵武师境界,即使神仆经常代表黎神教外出行事,在内在外都颇为威风,但是奴仆终究是奴仆,做神的奴仆未必可以高人一等。 “哼。”神仆冷哼,这些势力招募弟子的时候都会倾向于挑选宗教信仰更理智的人,因此很多势力的内部弟子对黎神教其实是忌惮多于尊敬的态度。 “废话不多说,我来找一个人。”神仆手持罗盘上前,慢慢经过金狮门的弟子身前,对比罗盘指针的跳动速度。 “敢问大人要找的是什么人?”陆江依旧客气地询问。 “自然是黎神教的罪人。”神仆走到白枫身前,罗盘指针瞬间跳个不停,“就是你。” 灵武师的威压瞬间将白枫笼罩,神仆右手成爪向他的脖子袭来,却在下一秒被另一道灵力阻拦。 “陆江?你敢与神殿作对?”拿着罗盘的神仆咬牙切齿,其他的神仆也纷纷祭出自己的灵器,数位灵武师的气场将金狮门的众人都压得喘不过气,他们中的大部分只是灵师境界的外门弟子。 白枫作为嫌疑犯,更是被重点关照。比他雄厚不知多少倍的灵力倾泻下来,似有千斤重担压在肩上,他身上的伤口不仅再次裂开流血,他的五脏六腑也受到伤害,点点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看起来异常痛苦。 不愧是黎神教的作风,一如既往的霸道、狠辣。 “大人息怒。”陆江皮笑肉不笑地说,右手一闪,一把长剑出现在他手中,“裴修既是我门弟子,若有罪过,待我禀报掌门之后,我再将人押至神殿门前也不迟。” 长剑飞出,停在白枫身前,他身上的压制顿时减弱了不少。 “陆江,你当真敢拦我?”神仆表情发狠,手上灵力汹涌,再次试图抓住白枫。 陆江脚步不动,长剑上浮现密密麻麻的纹路,稳稳挡住了神仆的进攻。 “陆江!”前方的几名神仆想上前助力,却被几道灵符挡在身前,“谁?出来?” “几位大人,别来无恙。”一位长须老头笑呵呵地从空中落下,将陆江等人护在身后。 “是你。”几位神仆面色不善地收回灵力,“你来了正好,这里有一个黎神教通缉犯,我等要将他捉拿归去,你的弟子为何阻拦?” “哦?竟有这事?”吴虚捋了捋自己的长须,“敢问几位大人要捉拿的是哪位弟子?” 神仆一手指向白枫:“黎神罗盘在他身前跳跃最快,是他无疑。” “哦?”吴虚笑眯了眼,“大人不妨说说,这个罗盘如何运作?” “自然是根据我们黎神教至高无上的命运秘术。”神仆不假思索地说,“将带有犯人气息的物品置入其中,便可追寻他的方位和灵力痕迹,还可以找到与他接触过的人。” “李刚!你怎么都说了!”另一位神仆在一边呵斥道。 被唤作李刚的神仆瞬间清醒,又惊又惧地指着长胡子的老头:“你,你竟然敢对我使用邪术!” “哦?”吴虚被人指着,也还是笑眯眯的样子,“这是在下的道,何来邪术一说?” “你!”神仆知道他比自己高出一个境界,若要真的算计自己,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几位大人,你们也说了罗盘可以追踪与通缉犯有接触的人。”陆江这时候恰到好处地找出漏洞,“可没说这个人一定就是同伙,万一是与此人交手了的无辜者呢?” 白枫在一边适时地吐出几口鲜血,他可是忍了很久了。 “裴师弟。”最近的一位弟子看他站不稳,连忙扶住,“裴师弟的伤口又裂开了。” “这……”神仆语塞,白枫的伤确实有些恐怖,特别是脖子上那一处,怎么看都像是受害者。 “大人,在场的金狮门弟子都可以作证,我们赶来此处正是因为韩师弟通报他发现了窃贼,并与之交手,需要我们支援。” 陆江面色沉痛地说,“但不幸中的是,窃贼善使幻术藏匿身形,韩师弟与史师弟一时防不胜防,接连成为他的剑下之魂。若不是我们及时赶到,裴师弟也已经入了九泉之下,难逃一死。” 没想到金狮门内部竟然如此护短,冒着违抗神殿的风险也要保住一个可疑的外门弟子。白枫敛下自己的神情,心里多了几个打算。 “行了行了。”神仆不耐烦地摆手,他明白有吴虚在,他今天不可能带走白枫,“这件事我会上报祭司大人,若是日后金狮门再被揪出什么小辫子,别怪我们神殿手下无情。” “陆江谢过几位大人。” “金狮门弟子谢过几位大人。” “我们走。”神仆拿着罗盘离开。 “陆江。”吴虚突然正色道。 “师父。”陆江毕恭毕敬地应道。 “山谷外围已经被我们封住,那窃贼定然只能潜匿在森林中。”吴虚此时不再是之前笑眯眯的模样,“我们几位长老准备缩小包围圈,而你要带着你的师弟们在圈中巡逻,一是找到失踪的弟子,二是保证剩余弟子的安全。” “什么?有人失踪了?” “对,其他长老发现有几位内门弟子的灵牌碎裂,十有八九,是遭遇了劫难。”吴虚脸上浮现担忧。 “此人的境界一定在灵武师之上。”陆江也开始觉得事情不妙。 “所以你们要万分小心,在寻找其他失踪弟子的同时,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吴虚手上一挥,一瓶上好的灵药落在白枫眼前,“你身上的内外伤有些严重,最好及时服药调理。” “弟子裴修谢过吴长老。”白枫忍着内脏的疼痛,向他行礼。这位长老不动神色就能让神仆不知不觉说出罗盘的秘辛,可见其修炼的道颇为刁钻,白枫不敢露出破绽。 “我还要与其他长老一起封锁山谷,就不再此逗留了。”吴虚祭出灵符,眨眼消失在众人面前。 “这是吴长老的瞬移灵符,一息便可出现在百里之外。”金狮门的弟子自信地说,“有吴长老在,就算贼人有飞行灵器也甩不掉长老。” 瞬移灵符?白枫瞥见一眼灵符上的符号并不是空间灵符的银白色图案,看起来与空间灵术无关。 幸好他没有选择用空间灵符逃跑,若他当时使用灵符,最多能逃出几十里就是极限,而这点距离对境界更高的长老来说,不过尔尔。 众人在吴虚离开之后,便开始向山谷内部前进。 “师弟,灵药。”一名外门弟子帮白枫打开药瓶,把丹药递给他,“这可是吴长老亲手炼制的,百灵国王室都求之不得。” “多谢师兄。”白枫咽下灵药,立即感觉到一股暖流在腹中升起,开始慢慢修复自己的身体。 他可以感觉到金狮门内部团结和睦的氛围,其他人对他的关切也是真心,只可惜,他不是真的裴修,这一切都是他偷来的,他本应该被他们凌迟处死。 “师弟,你脸色不太好?” “可能是失血过多。”白枫牵强地笑了一下,努力跟上众人的脚步。 第九章 幻阵 百灵山谷内,金狮门的弟子走在一起,互相警惕着周围的异变。 “师兄,那有一位弟子。” 陆江闻言看去,确实有一位穿着金狮门道服的弟子躺在树下奄奄一息。 “快去救人。” 三名外门弟子立即跑过去,检查此人的伤势。 “师弟,师弟。”其中一人探了鼻息,“还有气,快抬回去。” “好。”另一人使劲把人背在身上,却转头发现原地的陆江等人不见了。 “陆师兄他们怎么不在了?” “糟了!”背着伤员的弟子忽然感觉背上一轻,哪还有什么同门师弟,竟然只是一根树枝,“我们一定是陷入幻术中了。” 同样被迷惑的,还有陆江等人。 “奇了怪了,他们三个怎么过去那么久?就不能把人背回来上药吗?” “喂!覃师弟,何师弟,你们把人背过来啊!” 出人意料地,跑过去的那三人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一直在树下交流着什么。 过了一会,他们中的一人对着这边招手,似乎在呼唤帮助。 “覃师弟在招手,他们可能遇到了麻烦,我去帮忙。” “我也去。” 队伍里又出去两人前往那棵树下。 陆江皱眉想了想,“我们也一起过去。” 众人正小心翼翼地向树下靠近,另一边却又传来呼救声,“师兄,救我!” “那也有我们的弟子。” “快过去看看。” 陆江阻止已然来不及,队伍里又有三人离开。 “都别动了,此地有异常。”他目光沉沉,佩剑握在手中,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白枫作为伤员,被几人护在中间,他看不到所处的环境,只能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异动。 “师兄!这里危险!快离开!”模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语气中尽是担忧。 “陆师兄,那一定是我们的同门,到底救还是走?”身边的弟子纠结地问道。 陆江拿出传音石,却发现传音石失灵了。 “师兄别来!这是幻阵,我们都中了老头的圈套!” “救。”陆江一把捏碎了自己的灵牌,“内门弟子听令,运转功法,将所有人护在中间。” “是。” 数位灵武师境界的弟子祭出自己的灵器,前后左右地将外门弟子护在身后。 “我来开路,跟着我。”陆江走在最前方,一剑劈向那棵诡异的大树。 令人惊异的,灵力穿透大树向远方飞去,竟然没有伤害到树木分毫,甚至连一片叶子都没有落下。 “区区障眼法。”陆江运转金狮门的功法,气势瞬间暴涨,“不过纸老虎罢了。” 更加锋利的剑气带着数倍的灵力劈向大树,以摧枯拉朽之势将树干劈成数截。大树断裂的瞬间,众人眼前的画面犹如水波一般抖动,数息之后,显露出真实的树木。 “覃师弟,何师弟,朴师兄。”金狮门的弟子看到树下昏迷的三人,马上跑过去把人扶起来,“他们好像被抽干了灵力,就连境界都倒退了。” “竟然如此歹毒!” 境界倒退?白枫想起来自己的境界不清不楚,若是他们有意探查,他可得想一个万全的借口骗过去。 “把三位师弟带上,我们继续往前。”陆江继续持剑走在前头。 “纸老虎?”众人离开后,一旁的草丛摇晃了两下,眨眼间,草丛变成了一个老头,他朝着金狮门的弟子的方向看去,“陆江,还有那个会变脸的小子,真是有趣。” 一念起,他幻化成蝴蝶,追上陆江等人的脚步。 “师兄,好像不太对劲。” 众人走了一刻钟,非但没有找到之前呼唤他们的弟子,还发觉周围安静得可怕。 “我们应该是深入幻阵之中了。”陆江警惕地打量四周,“幻术分为幻目、幻心和幻阵三种,能习得幻阵术的人,必定是千幻宗的精英弟子或者长老级别的人物。各位,幻术的根本就是以假乱真,看似为真,实则为假,我们千万要……” “不——”队伍中突然爆出一声尖叫,一名弟子挥舞着短刀,疯狂攻击身边的同门,“都给我去死!” 此人正是在白枫身边,幸亏他在人群中也没有放松戒备,才及时躲开短刀的刀锋。 “快制住他。” 发疯的这名弟子再次像白枫发动攻击,不等其他人出手,他三两下抓住此人的手腕,左手一拧,短刀便掉落在地。 “这是幻心术,大家不要被迷惑了,不要相信看到的一切。”陆江大声提醒道,突然,一道灵力从他身侧袭来,他转身用剑格挡,却发现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站在身前一脸慈爱地看着他。 “父王?” “义德,与父王练剑,就不要分心了。”中年男子再次扬剑,聚起灵力向他冲来。 “幻阵……”陆江咬牙,义德是他的字,除了家人根本无人知道,而他的家人早在十年前就化为灰烬了,“不可饶恕!” 另一边,金狮门的众人都纷纷陷入幻阵当中,白枫也不例外。 他刚把发疯的弟子松开,转头一看,其他人已经消失不见,他依旧在森林中。 这就是幻阵?白枫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不知道幻阵里的画面是否会被其他人看到,所以他不敢拿出不属于裴修的短剑,只是在森林中走着。 森林中的微风拂面而来,白枫脚步一顿,风里有海水的咸腥味。 他不禁放缓呼吸,来到森林的边界,一间间简朴的黄泥房映入眼帘。 渔民村!白枫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来到村子里。 “说,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九岁大的陌生男孩?” “大人,我们没有见过。” “说谎!”穿着长袍的神仆怒不可遏,一巴掌扇飞一位妇人,“黎神的神令指示,有一名通缉犯在你们岛上出现过,怎么可能一个人都没看到?” “大,大人,也可能是那个罪人躲着我们,我们发现不了……啊!”一位美丽的少妇被一脚踹在地上。 “你是从这间屋子里出来的是吧?”神仆指了指旁边的一间泥房,“罗盘显示,在你的房间里,灵力痕迹最明显!你还敢狡辩!”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刘老爷子跪着爬过来,抱住自己的儿媳妇,“她是我儿媳,她刚怀了身孕,动不得,动不得……” “动不得?”神仆狞笑,一脚踢开刘老爷子,蹲下掐住少妇的脖子,“普天之下就没有我们黎神教动不得的人。” “不,不,求你……”少妇被掐着脖子提起来,缺氧使她原本干净漂亮的脸蛋变得紫红,两只手无措地捂着脖子,却丝毫撼动不了神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神仆突然口吐鲜血,手上一松,她掉在地上。她劫后余生地喘着气,瞥见神仆的脑后插着一把锋利的短剑。 一位五官陌生的青年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将短剑拔出,鲜血混着白色的脑浆从剑刃上流下,滴落在神仆黑色镶金边的长袍上。 “你,你是?”少妇恐惧地问。 “阿珍,阿珍。”刘老爷子立即将她护在身后,“肚子有没有事?” 白枫闭了闭眼睛,缓解内心的痛楚。 眼前这位妇人正是刘叔的媳妇,他和林耀曾经使用隐匿术潜进刘叔家里,偷走一件肚兜。正是他和林耀这个调皮的举动,给刘叔一家带来的灭顶之灾——准确的说,是给整个金珊岛带来灭顶之灾。 他不知道幻阵如何获取他的过去,并且还幻化出他都未曾亲眼见证的事实。但是现在,他不允许有人触碰他心底的伤口。 “你是谁?竟敢伤我黎神教的人!”曾广堂的身影出现在民房前,他一念间来到白枫身前,灵尊境界的灵力瞬间锁定白枫,让他无处可逃,“你身上有空间灵力的痕迹,你见过那个男孩!” 以假乱真,以假为真。白枫看着眼前的曾广堂,不管是神情还是境界威压,都与真实的曾广堂无异。 但终究是假的。 金珊岛是假的,渔民是假的,神仆是假的,曾广堂是假的,我也是假的。 “你哑巴吗?祭司大人问你,你竟敢无视?”一旁的神仆恼怒于白枫的沉默。 可是为什么幻阵可以以假乱真?白枫目光直直地盯着震怒的曾广堂,他的灵力一点点压迫在自己身上,他近乎真实地感受到肋骨的断裂。 “看来还是搜神术更方便。”曾广堂不耐地运转搜神术,就在这个间隙,白枫感觉身上的威压有所松缓,他立即抽出短剑,用力刺向自己的心口。 “你!你疯了吗?”曾广堂目露震惊。 白枫感受到心脏的剧烈疼痛,但是他笑了,真实的七虹神殿大祭司可不会露出这个表情。 幻阵能够以假乱真的根本原因就是利用陷入幻阵的人的记忆,只要把阵眼毁了,那么所谓的假又何以为假? 白枫的意识陷入黑暗,幻阵中的他死了,现实里的他醒了。 “竟然追过来了。” 白枫看向声音来处,却看不到什么人,看来那人再次用幻术将自己伪装起来了,并且就在他们身边。 他环视一周,金狮门的弟子都还在幻阵中挣扎,各个神色狰狞,挥舞着自己的灵器。 “幻阵里的这位高人,老夫不管你是哪方势力的人,我等已经将你包围,你最好现在就放了陆江等众位弟子,否则你定然逃不出这片森林。” 是金狮门的长老,白枫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检查人皮面具无碍之后,开始寻找那个老头的位置。 他当时杀了金狮门的三人之后,还漏了第四个见到他真容的人,就是这个会幻术的老头。 若他想杀自己,早就在他醒来的一瞬间就动手了。也许是他对自己的幻阵过于自信,也许是他操控幻阵无暇分心,总之,白枫可以确定现在的危险不是来自于会幻术的老头,而是来自于金狮门的长老。 如果这个老头被金狮门抓到,那么他极有可能会供出自己的身份,如此一来,他进入金狮门岂不是如鳖入瓮,自投罗网? 所以,白枫现在要找到那个老头,若是能杀掉便杀了,若是杀不掉便帮他逃走。 幻阵之外,金狮门的长老还在合力轰击,幻阵渐渐不稳,几位弟子也隐隐有醒来的趋势。 “够了!”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白枫立即借着树木掩蔽身体,慢慢向那里靠近。 “你们最好收手,放我离开,不然每过一息我便杀掉一位金狮门的弟子。” 白枫藏在树干后,看到一位中年男子的侧脸,分明不是陆江他们说的老头。 “你还敢和我们讲条件?” 金狮门的一位长老悬在空中,紧盯着身下的森林,虽然看上去空无一人,但是他知道他的几位弟子就在其中,“这西海岸除了千幻宗,还有哪个势力如此精通幻术,不管你用什么作为筹码,你都逃不出这山谷。” “呵呵,原来护短的金狮门也不过如此。”中年男子冷笑一声,一手将最近的一名弟子抓来,“我数五秒,你们若是不退走,我便取此人性命,就算是死,也要拿你们的徒弟陪葬。” “你!” “差点忘了,你们被幻阵阻挡,看不到这里的场景。”男子伸手拿走灵牌,“我看看,这位是内门弟子何布,灵武师三阶,可惜,可惜啊。让我找找哪位是剑道天才陆江,想必他才是各位长老最为重视的弟子。” 说罢,他还真一手提着何布,走进人群中寻找陆江的身影。 “你,你,掌门不会放过你的!”何布被他掐着脖子,被迫从幻阵中醒来,面色涨红地威胁他。 “太吵了。”中年男子一巴掌把人拍晕。 此时的白枫已经用隐匿术藏住自己,他在寻找机会。能不能一击杀掉灵圣境界的男子,他心里没有一点把握,要是此人还有余力反击,那他当真是弄巧成拙。 幻阵外的几位长老此刻也是万分纠结,“这个幻阵是他的后手,早已在山谷中踩点布置,要想破开还得花上一些时间。” “幻阵不过是灵阵中的旁门左类,其原理依旧是灵阵的基础。”裘长老摸着长须想了一会,“吴师弟修的功法正是此类阵法的克星,不若与我一起下去,找到阵点,一一破开。” “就怕他有所察觉,一怒之下杀害弟子。” “裘师兄言之有理。”吴虚认同地说,“各位就在此与他对峙,让他无法分心注意阵点的变动。既然他能用幻术以假乱真,我又何尝不可用灵术以真乱假?” “就这么办。” 这厢,中年男子一边抓着昏迷的何布,一边查看陷于幻阵的弟子灵牌,试图寻找陆江作为人质。 白枫趁着他的注意力分散,多次使用隐匿术接近。 中年男子似乎早就发现他了,但是只当他沉迷在幻阵中的假象,毕竟周围都是胡乱使用灵器和灵术的弟子,只不过他们的杀伤力会大大减弱罢了。 “窃贼,你最好不要伤害我门弟子,若是他们有丝毫损伤,我定将你挫骨扬灰。” “你在这里与我们僵持又有何用,你要是敢开杀戒,我们更加不会放你出去。” “宗门护法已经收到消息正在赶来,你一个灵圣大圆满境界的修士,又能抵住我们数位灵圣多久?” 幻阵外,几位长老不停叫嚷着吸引他的注意力。 “吗的,到底哪个是陆江!”中年男子被那些言语刺激得有些心烦意燥,这个世界有谁不怕死?自然是有人给了好处,他才愿意奉命行事来此行窃,既然有好处,那也得有命回去享受才行。 忽然,他感觉到幻阵的一处方向有所松动,他立即明白是金狮门的人破开阵点,即将来到幻阵中心。 “你们竟然真的不怕我与这些弟子同归于尽?” “轰——” 回答他的是几位长老的合力一击,白枫可以看到周围的树木、天空的画面都在抖动,看起来幻阵即将崩塌。特别是西南方向的树林几乎是扭曲了,很快就会被人从外打破。 中年男子知道他难逃一死,便祭出自己的本命灵器想要自爆,与这些弟子同归于尽。 这下轮到白枫骂娘了,你说你技不如人就算了,还想自杀。他好不容易伪装成金狮门的弟子,若是在自爆中活下来,那肯定会被人怀疑,若是破开隐匿术,他又无法保证自己能否躲过自爆的伤害。 白枫咬牙,拿出空间灵符。 若不是他早有准备,恐怕还真是进退维谷的局面。 “谁?”中年男子当然第一时间发现有人在身后,但是他以为不过是个沉迷幻阵中的没有神志的弟子罢了。 “是你大爷。”白枫低声骂了一句,灵符一下贴在此人身上。 “你敢骂我?”中年男子惊觉此人竟然是清醒的,随即一掌将白枫拍飞,“我堂堂灵圣大圆满,就算将死,也不是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儿可以——” 白光一闪,中年男子原地消失。 “轰——” 幻阵被破开,几位长老马上寻找散落的弟子。 “咳咳——”白枫跪在地上,捂着胸口,嘴里止不住地吐出鲜血,早知道当时先戳那个男人几刀了。 “陆江,陆江。” “何布,覃耀!” 耳边传来乱糟糟的声音,那是几位长老正在唤醒自己的弟子。 白枫,让你乱来,这下要交代在这里了。 白枫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原本就是受了不轻的内外伤,灵药还没有完全修复,又受了灵圣大圆满的一掌,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五脏六腑都被震裂流血,鲜血涌上喉管,像是不要钱一样,一股一股地从他的嘴巴里流出。 死了就死了,找爷爷喝酒去,他在昏迷前想到。 “陆江,你醒了?”吴虚的手在陆江眼前摇晃,看着他的眼神一点点恢复焦距。 “师父。”陆江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清醒了一些,“其他师兄弟在哪?” “他们都在这。” 陆江向周围看去,他竟是最早清醒的,其他人大多还在双目无神的状态。 忽然间,他看到不远处的一抹红色,“那是……裴修师弟!” 陆江急忙跑过来,把白枫扶起来,“师父,师父,快看看裴修师弟怎么样了?他怎会流如此多的鲜血?” “先喂他一颗止血丹。”吴虚拿出一枚丹药,然后用灵力探查白枫的身体,“他之前就受了伤,刚才应该是硬接了窃贼一击,所以全身经脉尽断,五脏俱损,现在还吊着一口气简直是万幸。” 说罢,他拿出一枚固元丹,“我身上的丹药不多,必须马上带他回宗门。” “那就交给师父了。”陆江将丹药给白枫喂下,他身上的伤口渐渐止住流血。 吴虚用灵器把白枫抬起,正要用灵符瞬移回宗门。 “等会!谁都不许走!”神殿的几位神仆再次出现,“这里有空间灵力的痕迹,你们在场的几位都有嫌疑!” “哼!老夫的瞬移灵符可不是什么空间灵力。”吴虚冷哼,手上动作不停,他与白枫瞬间消失。 “你!好你个吴老头!”神仆大怒,今天已经是金狮门第二次忤逆黎神教了。 “大人不要生气,有什么问题,问陆江即可。”陆江亮出长剑,慢慢向神仆走去。 现在几位金狮门长老还在这里,谁怕谁还不一定呢。 第十章 境界 坐落在百灵国另一座山谷间的金狮门,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的氛围。 “范师弟,裴修他还没有醒来?” “刚才我开门看了,还没醒。我先做任务,等中午回来了再看看。” “好,他醒了之后就让人通知我。” “好的,廖师兄。” 门外的对话渐渐清晰,白枫倏地睁开眼睛。 这是金狮门? 他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最普通不过的厢房里,身份灵牌就被人放在床尾的桌子上。 “嘶——”白枫下床时动作幅度大了一点,就感觉扯到内脏的疼痛。 看来自己的内伤比较严重,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前,把门打开,便见到一座由三间房屋合围而成的院子,想来这就是外门弟子的住所。 白枫在庭院里逛了一圈,发现院子里只有他自己。 要想融入金狮门外门弟子这个角色,还要了解更多的东西才行。他转身回到屋子里,拿了灵牌便出门。 “师兄,打扰了,我想问一下,我们宗门里有没有类似藏经阁的地方?” “师弟新来的?” 白枫腼腆地笑了一下:“前几天外门弟子招募进来的。” “这样啊。”被问到的弟子指了一个方向,“我们宗门有个寻道阁,就是收藏了很多经书功法的地方。你从这走,会遇到一座传送阵,和旁边的师兄讲清楚就行了。” “多谢师兄。” 白枫恭谨地行礼,目送他远去,然后转身走向他所指的方向。 沿着山谷的小路走了半刻钟,白枫果然看到路边的传送阵,不过灵阵前已经排了不少人。 “师兄,我要去授道台。” “师兄师兄,我也去授道台。” “师兄,我也是。” “知道了知道了,一次只能上去三个人,别急。”负责传送阵的师兄把灵石放在灵阵的四角,指挥他们站上去,“站稳了,脚别踩出圈。” “师兄,快些啊,今天是苗长老的最后一次课。” “哎呀别催了,今年错过了,明年就和新师弟挤在一起听课嘛。”另一位师兄打趣道,“可惜宗门规定的是免费使用传送阵,不然这个时候一定可以从你们这些贪睡的弟子手里大赚一笔。” 白枫站在他们身后,默默记下授道台这一信息,听起来这是给外门弟子上课的地方。 “麻烦师兄,我去寻道阁。” “师弟不去听课?”负责灵阵的弟子一边调整阵纹,一边向队伍里叫嚷,“有没有去寻道阁的?还可以再来两位。” “对一些功法比较好奇,所以想去查一查。” “确实,前几天的课都是很基础的内容,对修炼颇为了解的弟子都会不耐烦。不过明天开始就是比较重要的内容,还是要听的。” 两位师兄快速把阵纹调整好,对白枫招手,“可以上去了。” “多谢师兄。”白枫脚踩在阵台中央,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开始颤抖,不过一眨眼的时间,眼前的景象便变了个样。 “师弟,别愣着。”传送阵旁的弟子对他说,“寻道阁到了。” “多谢。”白枫两腿一蹬从阵台上跳下来,却忘了自己还有内伤,差点疼得摔倒。 “这个师弟,身体不适也要来寻道阁看书,真是勤奋。” “可能昨晚通宵钻研功法了。” “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白枫咬咬牙,在众人敬佩的目光中走向一栋五层高的建筑。 “师弟,用灵牌登记一下。” 白枫把灵牌递过去,“请问师兄,有没有介绍修炼基础的书籍?” “当然有,在最角落。”负责登记的弟子把灵牌还给他,“怎么?起晚了没赶上苗长老的课?” “师兄过来人。”白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着灵牌走进去。 他之所以要忍着伤痛来这里,便是急需了解修炼界的一切基础信息。如果裴修是个新入门的弟子还好说,如果是个入门几年的弟子,那一定知道有关修炼和金狮门的一些基本问题。 既然已经利用这个身份进了金狮门,他肯定要做到滴水不漏。 白枫走到最角落的书架前,马上发现了一个大问题——他不认字。 林耀和林璐都是有教书先生的,他也跟着糊里糊涂地学了几节课,但也就认得最基础的一些文字。 “修炼其土……事一且?”白枫念完只觉得脑瓜子疼,他不认字,但是不傻,这念出来的几个字明显不合逻辑。 “哈哈哈哈……”身后突然传来少女放肆的笑声,正在专注找书的白枫立即转身看着她。 “修炼其土事一且,哈哈哈……”少女笑着抹掉眼角的泪珠。 “杜师姐,小声些。”不远处的其他弟子被吵到了。 “好的,抱歉。”杜依依收敛了自己的笑声,看着眼前的白枫,又忍不住笑了一下,“遇到不认识的字,不会找人问吗?” 白枫也觉得丢人,但还是老实把竹简拿下来递给她,“你说,怎么念?” “还挺上道。”杜依依接过竹简,白嫩如葱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给他看,“修,炼,基,础,事,宜。是不是逃了苗长老的课,所以来这里补知识了?” “师姐所言极是。”白枫打开竹简一看,又是一堆不认识的文字。 “这里的书不用眼睛看,只要注入一道灵力便会自动转化为脑子里的念。”杜依依饶有兴致地打量他,“小师弟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白枫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如果裴修不是新弟子,那么自己翻找基础文献的行为显然与裴修身份不符,他不想被人抓到破绽。 “你躲什么呀?”杜依依以为他是害羞,便主动上前一步,“我看看……裴修,青竹峰外院弟子。” “你……”白枫一愣,他挂在腰间的灵牌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拿到了,“师姐,还请还给我。” “我在花名册上见过你的名字,当天我碰巧无聊便下山看了看招募现场。”杜依依调皮地眨眨眼,把灵牌还给他,“不过我记得你也快二十二了,这身子板比起同龄人还是矮了一点,挑食可不是好习惯。” “与你无关。”白枫佯装恼怒地抢过灵牌,转身离开,实则在心里梳理她透露的信息——裴修确实是新招募的弟子,并且真实年龄是二十一岁。 “裴修?”杜依依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百灵国境内姓裴的有好几家,会不会是来头最大的那家?” 躲在书架后的白枫消化着竹简里的信息,终于弄明白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灵师境界的判断方法。 他明明在神谕海上吸收了几十颗低级灵石,也明显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有所增长,为何在神仆的眼里还是灵师一阶? 以及在百灵山谷里与金狮门的弟子短暂交手时,他说自己伪装成灵师一阶又是何意?他到底是不是灵师一阶? 看完这本书之后,他便解开了不少疑惑。 灵师境界便是不停吸收灵气填充体内经脉,根据经脉的灵力浓厚程度判断等阶。 书中写到,修炼的人每时每刻都可以从天地间获取灵气,只是根据灵觉的差异,吸取灵气的速度也有所不同,境界的提升快慢也有所不同。 但有一种人先天灵觉极差,不仅与灵气沟通困难,境界提升也极为缓慢,因此在灵师境界时,常人很难在他们身上感应到灵力波动。 按照白枫的理解,这段话的意思是正常人的的身体里像个网筛,体内的灵力于天地间的灵气是互通的,吸收了灵气之后,便会与之产生共鸣,这就是灵力波动的由来。 而有人灵觉较差,灵气进了身体之后就石沉大海,既不会与天地灵气共鸣,也不会被外人察觉到灵力波动。 白枫毫不怀疑地认为自己就是灵觉缺失的那类人。 “那我应该超过灵师一阶了,只是从旁人难以看出我的境界。”他这么想着,又走回之前的书架。 被人唤作杜师姐的少女已经离开,于是他放心地继续找书。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枫感觉肚子空空,便找到传送阵回去。 “裴师弟,你可是让我一阵好找啊。”范仁俊站在院子门前,重重呼出一口气,“你身上还有伤,怎么到处跑?” “抱歉,师兄。”白枫尴尬地摸摸鼻子,“我今天错过苗长老的课了,便想去寻道阁看看书籍。” “那你也看看你的传音石,我一直在给你传讯。”范仁俊有些怨怼地叉腰。 传音石?白枫打开裴修的牛皮袋,里面确实有一块灰色的刻着纹路的石头,他当初没仔细看,还以为是被吸收了灵力的灵石。 “行了,先进来。”范仁俊推开身后的门,“你应该不认识我,我比你早一年进的宗门。你之前的同院弟子都在百灵山谷遇难,所以你在昏迷时就被安排来这处院子。” “承蒙师兄照顾。”白枫客气地说。 “这是我的屋子,中间这间没有人住。”范仁俊推开白枫的屋门,“差点忘记介绍我自己,我叫范仁俊,我应该比你大不了两岁,你叫我范哥或者俊哥都行。” 白枫心里庆幸,原来的同院师兄都已经不在,那么也没什么人会了解裴修的真实性格。 “范师兄,我睡了多久?” “也不久,你是前天被吴长老带回来的。”范仁俊打开柜子,拿出一瓶丹药,“这可是长老留给你的丹药,长老说你的内伤太严重了,必须每日一粒滋养五脏,不然容易留下病根,影响将来的修炼。” 白枫接过丹药,立即服下一粒。 “你的境界似乎倒退了,入门要求可是三阶。”范仁俊摸了摸下巴看着他,“吴长老已经在等你了,正好瞅瞅你是不是有什么后遗症。长老殿在青烟峰,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不必了,多谢师兄。”白枫把灵药收进牛皮袋里,抱拳行礼,转身前往传送阵。 “还挺高冷,就是矮了点。”范仁俊突然一拍脑门,“忘记叫他先吃饭了,可别在半路饿晕了。” 走下传送阵的白枫也忘记了肚子的饥饿,他看着眼前朴素又不失威严的大殿,看着大门在他眼前缓缓打开。 “裴修,进来。” 白枫迈步跨过门槛,一眼看到三位老人坐在长桌旁,其中一位他还有印象,正是那日用灵符挡住神仆的吴虚长老。 “弟子裴修见过三位长老。” “不必拘谨,坐这。”吴虚仔细瞧着他,见他面色比前天红润不少,也放心了一些,“你的境界倒退了?” 白枫顺从地坐在他身边,“师兄也这么说,不知长老能否帮我看看?” “把手伸出来。”吴虚用灵力探入他的经脉,眉头也渐渐皱起,“有些难办。” “长老直说无妨。” 吴虚收回自己的手,拿出一本外门弟子的登记名册给他看,“你原本灵觉极佳,修炼两年,灵师六阶,但是那一掌,把你的经脉都尽数震碎。如今你的经脉阻滞严重,灵力波动几乎消失,这说明你的灵觉也受到了严重的损害。” “那我现在的境界是?”白枫问。 “灵师四阶。” 白枫心想,之前他吸收灵石的时候也感觉到体内经脉的狭窄,看来并不是内伤的原因,而是他确实没有什么修炼的天分。 “也不用气馁,这既然是后天造成的,也可以慢慢修补回来。”另一边的裘长老看他许久不言,以为他受到打击,便开口安慰。 “弟子想问,如何修复?” “我看看宗门内材料是否齐全,我争取在两月内为你炼制一瓶百疏丹,用以疏通经脉,待你突破到灵武师,再结合我门淬体功法,必然可以恢复如初。” 吴虚的话得到其他两位长老的认同,“你虽入门不到五日,但已是我金狮门的人,我们不会亏待每一位用心修炼的弟子。更何况普通灵师都承受不住那一击,你能吊着一口气活下来,也算是你自己的天资。” 白枫眼中流露感激:“多谢长老……那弟子的灵觉该如何补救?” “这个……”吴虚面露难色,“经脉还可以通过丹药和淬体慢慢滋养,灵觉则是先天注定的,我也未曾听说有什么恢复或者提高灵觉的丹药和宝物。” 说不失望是假的,白枫这次没有伪装自己的情绪,将沮丧和难过都表现在脸上。 “裴修啊,等你突破灵圣境,你便可以外出游历,一是可以寻找突破的契机,二也可以增长见识。”说话的是一直沉默的李长老,“说不定就能找到恢复灵觉的方法,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裘应松斜睨他一眼,在座三人都知道灵觉缺失对后续修炼的影响有多大,如果不是怕白枫一蹶不振,他才不会睁眼说瞎话。 “弟子明白了。”白枫应下。 “明白就好,只是,我们还有一事要问你。”吴虚捋着他的长须,认真地说,“当日你可是最早从幻阵中醒来的?” “弟子不敢说最早,只能说当时确实已经醒来。”白枫想了想,“不过,那窃贼似乎对自己的幻阵过于自信,并没有立即发现我的异常。那时我一眼看到他手里抓着何布师兄,我就想要冲上去救人,可惜力不从心,反被一掌扇飞。” “那你可是看到了他的真容?”裘应松拉开一张画像,画上的是一位老头,显然是根据其他弟子的口述所画,“是这个人吗?” 但是白枫见到的分明是个中年男子,他有些犹豫地说:“弟子当时刚从幻阵的假象中醒来,思绪还有些迟钝,但是被此人击飞时便完全清醒了,弟子记得那人确实是一个老人模样,长相也与画像里的人差不多。” 李长老与其他两人对视一眼,结合白枫所说的不顾境界差距冲上去救人的做法,确实像是不太清醒的状态,“难为你了。” “鸿飞给你安排了新的住处和同院,可还适应?”最重要的问题得到答案,吴虚又开始关心他的其他事情。 白枫心里把鸿飞这个名字记在小本本上,嘴上已经回答道:“多谢长老挂念,弟子一切适应。” “那最好不过,几日后千幻宗会派人过来,还望你到时候在场作证一番。” “弟子明白。” “好了,你回去吧。”裘应松看时间也不早了,便让他回去。 等白枫回到院子里,已经是两腿打颤了——太饿了。 金狮门的建筑都在山峰上,而传送阵又在谷底,一来一回的脚程把他的体力消耗得一干二净。 万幸的是,他打开自己屋子的门,便看到柜子上装着饭食的竹盒,旁边还贴了一张纸条:“师弟,食物已用灵力温热。范留。” 打开食盒,里面是白枫从未尝过的岩烧鸭。 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在金珊岛上过惯了苦日子,后来又一路流浪来到百灵国,他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么香的鸭子。 他顾不上什么纸条,直接拿起碗筷大快朵颐。 什么伪装,什么修炼,其实他也不过一个最普通的渔家少年罢了。 第十一章 千幻 “嘭——” 还在睡梦中的白枫鲤鱼打挺似地跳起来,打开门一看,一股浓浓的黑烟正从对面的屋子上升起。 “咳咳……”范仁俊脚步踉跄地推开房门,裹了一层黑泥的脸正好与他对视,“啊哈哈,不好意思啊裴师弟,我这炼药呢……出了咳咳一点小问题。” “没事。” 白枫抹了一把脸,回屋穿好道服,下山前往授道台。 距离长老殿一事已经过了两天,他的内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他也有打算做一些任务赚取灵石。 金狮门每月会给弟子发放五颗低级灵石作为弟子供奉,但是这远远不能满足提升境界的需要。于是大多数弟子会选择其他途径获得灵石,例如今天一大早炸炉的范仁俊就是为了完成炼药任务而通宵练习。 白枫来到授道台,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旁边正好有一位弟子,他便开口问道:“师兄,今天哪位长老来讲课?” “吴虚长老。” “多谢。”白枫盘腿坐在一旁。 “灵师一阶?”这位弟子斜睨了他一眼。 “受伤境界倒退了。”白枫语气如常地解释,几乎每次来授道台都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哦哦。” 两人沉默地等了一刻钟,吴虚捋着他的长须御气而来。 “见过吴虚长老。”座下的弟子都站起来行礼。 “坐下吧。”吴虚扫过众人的面庞,清了清嗓,“今天由我为大家讲一讲‘道’。想必大家也不陌生,那么‘道之所在,万物所往。无形似有,有形似空’,可有人明白这两句的含义?” “长老,我知道。”前排的弟子里有人站起来,“道孕于万物之中,因此道会在有形与无形之间转化。” “说得不错。”吴虚点点头,“那给你一把剑,你以数招夺他人之命,此为杀。剑饮万人血而存杀念,此为意。那剑何以为道?成道的是你还是剑?” “这……弟子不知。”那人颇为尴尬地坐下。 “剑有剑道,杀有杀道。各位切记,道虽孕于万物之中,但是成道的始终都是人。剑在你手,可以杀人,剑在我手,我亦可以救人。无形似有,说的是道孕于物,则为有形;有形似空,说的是道受制于人,便又成空。” “弟子明白。” 白枫在角落里打了个哈欠。 “长老,您的道是什么?” “真。” “真什么?” “呵呵,我的道就一个真字。”吴虚颇为得意地说,“万物万事都有两面,一面真,一面假……” “吴师弟又在吹嘘了。”裘应松长袖一挥,稳稳落在授道台的另一端。 “谁吹了?”吴虚一下从讲台上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我来这里带走一个人。”裘应松两三步走到白枫身边,发现他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讲台,但是架不住眼皮直打架。 “赶紧的。”吴虚差不多也明白他的意思,又重新坐下来,“我们继续讲。” 金狮殿外,裘应松放开白枫的领子。 “咳咳。”白枫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在一边喘着气,他上一秒还在授道台打瞌睡,下一秒就被人拎着后领飞上天,这谁顶得住。 “额,事情紧急,老夫鲁莽了。”裘应松歉意地说,“要不要紧?” “弟子没事。”白枫终于把一口气顺过来,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长老带我来,可是为了百灵谷一事?” “没错。千幻宗的宗主来了,你进去之后,莫要怯场,一切如实回答即可。” “弟子明白。”白枫抱拳,在他的注视下,转身进入大殿中。 “来人可是弟子裴修?” 白枫踏进大殿,数道视线便齐刷刷汇聚在他身上。 坐在上位的正是金狮门掌门杜江海,白枫恭敬地行礼:“弟子正是裴修。” “常闻金狮门弟子团结如一家,看来还得加上一条仁慈好施。”穿着灰色道袍的男子暗含讥讽地说,“灵师一阶的弟子也收入门中,怕是杜掌门想将整个西海岸都纳入麾下。” “胡长老此言差矣,若是门槛越低,版图越大,那尊贵的黎神教可要把门槛改成三岁小儿了。”李长老不客气地堵回去,谁都知道黎神教的入教标准是最高的,同时也是最庞大的势力。 杜江海看那胡长老又想说话,立即抢先说:“好了,裴修,这几位是千幻宗来的贵客,他们有几个问题想询问你,你只需诚实回答。” “弟子定然不会说谎。”白枫的话掷地有声。 “好,那我问你。”千幻宗的另一位长老开口,“你说你四日前在百灵谷的幻阵中醒来见到窃贼的真容,你怎知你当时就是清醒的?” “怕小弟子误会,我补充一句。”胡长老冷眼看着他,“幻阵可以重复叠加,你以为你醒了,说不准只是进入了第二个幻阵。” “回两位长老,首先幻阵术本是千幻宗的立家之本,能习得幻阵的人十有八九与千幻宗有关,更别说重叠幻阵,其难度更甚。如果真是重叠幻阵,那岂不是与贵宗的关系更加密切?” 白枫低眉顺眼地回答,说出来的话却是条理清晰,“再者,两位长老可以询问各位师兄,他们所见幻象皆是凡尘过往,裴修亦然。那么裴修醒来见到的场景不是曾经所见,因此只能是现实。” “一阶弟子都如此能言善道,金狮门未来可期啊。”胡长老盯着他,似是要将他的里里外外都看透。 “裴修只是受伤之后灵觉缺失,并不是一阶境界。” “哼。”胡长老听见灵觉缺失四个字,心里幸灾乐祸,便在口头上放过他。 灵觉缺损的人修炼速度比常人缓慢数倍,遇到危险时,也无法利用天地灵气作为战斗的灵力补给,想来也不过是一个废物罢了。 “裴修,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是唯一清醒的弟子。”一直没有开口的千幻宗宗主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白枫。 “裴修明白。”白枫这几天已经了解到千幻宗和金狮门的纠葛,自然不能在掌门面前对千幻宗的人服软。 李长老有些赞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一幅画像便悬于空中,正是白枫之前看到的那幅。 “裴修,你现在当着欧阳宗主的面,说说你清醒之后所见到的是不是此人?” 白枫面色如常,“弟子裴修确定就是此人。” “你睁眼说瞎话!”胡长老还想斥责几句,却被欧阳东抬手阻拦。 “裴修,你先站在一旁。”李长老一句话将白枫带出矛盾中心。 “是。”白枫依言站在金狮门几位长老的座椅之后。 欧阳东也不会和一个外门弟子计较,开始挑起话题:“杜掌门,现在种种迹象表明,百灵洞府里的经文是我门之人所盗。那么,金狮门想要如何处理这件事?” “宗主?”胡长老诧异地问,“这画像虽然确实是秦护法,但是四天前他明明就在宗门里。” 白枫分析这话的价值,显然窃贼不是千幻宗的什么护法,但是这不影响他的计划。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将那人的真实样貌供出来,窃贼逍遥法外对他来说才是暂时安全的。 杜江海也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直接,略作沉思之后说,“当然是把人和经文都交出来。” 欧阳东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杜掌门想如何处理秦护法?” “自废境界五阶。” 此言一出,千幻宗的人眼神都变了,秦护法已经是灵圣大圆满境界,寿命也所剩不多,自废境界回到灵圣五阶之后,突破灵尊的概率便大大削减,此举无异于断了他的修炼之途。 “那欧阳再问,金狮门有何底气让千幻宗按照你的说法行事?”欧阳东气定神闲地饮下一口茶,“这茶入喉,空留苦涩,毫无回甘,与三凤宗蔡宗主所赠的祁山茶相去甚远。” 三凤宗?白枫脑子里立即出现这个势力的大概信息,此宗门是西海岸的中级势力之一,其下属的势力中就包括千幻宗。 三凤宗以三色凤凰为信仰,算是模仿黎神教以信仰建宗立派的势力之一。 这都是白枫从寻道阁的杂书典籍里查到的内容,西海岸成立时间较长、有一定规模的势力都会被记载入典籍中。 而金狮门的势力范围附近,只有两个中级势力——三凤宗和司家。 “欧阳兄好品味。”杜江华的脸色显然没有之前那般自然。 “呵呵,杜兄可是也想尝尝?”欧阳东放下茶杯,顺利地掰回一局,“正好蔡宗主交给我一座新的灵矿,倒也可以顺路去三凤宗,帮杜兄问一问可还有祁山茶。” 灵矿是可以挖掘灵石的矿山,中等势力手里能有一两座灵矿并不奇怪,但是愿意把新发现的灵矿交给一个下属势力负责,可见其对千幻宗的信任。 “掌门师兄,我突然想起依依养了一只新的灵宠。”李长老突然岔开话题,“依依心善,总是喜欢把吃剩的糕点喂给那只灵宠,久而久之,灵宠竟然学会自己跳上桌子找吃食了。” “李长老说话真有意思。”欧阳东听出来他的含沙射影,但也不责怪,反而接着说下去,“有主的灵宠自然吃得香,那些没人买的灵宠要么老死在牢笼之中,要么成为被人宰杀端上饭桌,两者的区别还是有的。” 杜江海在心里骂其无耻,嘴上只能退步,“既然欧阳兄如此重视秦护法,那么杜某不要求秦护法自废境界,可是经书总该物归原主。” “杜掌门,秦护法自七日前回到千幻宗,便不再外出,我们行得正坐得直,又何来物归原主一说?” “不要太过分了。”杜江海的语气里笃定了经书被千幻宗盗走,“三凤宗的茶好喝,司家的茶也是不错的,欧阳宗主认为杜某会先尝哪一家?” 站在李长老身后的白枫皱起眉头,杜江海的意思是金狮门被逼急了便要投靠司家,继续与千幻宗死磕到底,这样的结果是三凤宗想要的吗?显然不是。 金狮门北临千幻宗,南连司家,这样关键的位置就会成为两个中等势力的拉拢对象。然而,金狮门并没有选择归属。 虽然与千幻宗相看两厌,但是金狮门对三凤宗从来是恭敬又疏离,同时还与司家保持一定的联系。 如果金狮门因为百灵谷经书一事与千幻宗撕破脸,那么千幻宗便会唆使三凤宗针对金狮门,如此一来,金狮门只能选择司家。 司家才是最后的胜者。 这些更深层的消息自然不是白枫可以从书籍里查到,但是他从眼前几位大人物的对话中也能大致猜测出来。 他并不清楚那名中年男子如何习得幻阵术,可若是按照现在的局势发展下去,获利最大的司家一定与百灵谷一事脱不了干系。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杜掌门当真要我把这句话传达给蔡宗主?”欧阳东看了一眼对面的白枫,“我千幻宗与你们对峙多年,大可不必因为一部品阶不明的经书而闹得不可开交,杜掌门怕是被人当枪使了也不自知。” 此话一出,金狮门的人再次陷入思考。 “我门弟子有五名在百灵谷里被窃贼利用幻术所杀,杜某需要给其他弟子一个交代。” 杜江海顿了顿,似是在斟酌用词,“千幻宗是幻术的集大成者,即使百灵谷一事另有内情,也与贵宗有一定关系。不如以一月为期,千幻宗以幻术为线索寻找窃贼,为秦护法正名。” “那如果寻不到,又如何?” “那就看欧阳宗主舍不舍得一部完整的地阶功法了。” “好。”欧阳东把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我们走。” 大殿外,胡长老三步做两步地追上他,“宗主,我们就这么答应了?凭什么要我们来找?就因为窃贼使用的是幻术?我们擅长幻术,又不是独断幻术,这怎么找?” “不管找不找得到,我们暂时不能和杜江海撕破脸。”欧阳东面沉如水地看着青烟峰上的风景,“这个杜小子,真是蠢到家了。” 大殿里,金狮门的人都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 “掌门,欧阳东倒是有一点说得对。”李长老开口打破沉默,“百灵洞府的经文还未判定等阶,千幻宗大可不必用如此明显的办法挑起两宗之间的矛盾。” “你认为这里面有没有司家的手笔?” “若说谁最不想金狮门投靠千幻宗,那必然是司家无疑。但是照此推论,一直想要肃清西海岸秩序的黎神教也有浑水摸鱼的嫌疑。” 杜江海冷哼一声,“黎神教想肃清整个七虹神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神谕海可是黎神教最讨厌的地方。” 融为背景板的白枫心头一动,难道神谕海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可是他在海上生活十几年,也未曾听到什么传说。 “裴修,你回去吧,今天你做得很好。”李长老说。 “弟子告退。” 白枫回到授道台时,发现吴长老的课已经散了。 于是他便按照自己的打算来到百事阁,寻找合适的任务赚取灵石。 “师弟,来接任务吗?” 百事阁里没有几个人,在值班的弟子一眼就看到刚进来的白枫。 “麻烦师兄帮我看看有什么适合我的任务。”他走到柜台前把自己的灵牌递过去。 “师弟是受伤境界倒退了?” “嗯,给一些简单的任务就行。”白枫想到自己不能吸收天地灵气补充灵力,一些灵力消耗较大的任务并不适合他。 “这个时候也没什么任务了。”值班弟子翻到任务册的最后一页,“这有两个任务,一个是百灵谷的灵草采集,还有一个是辅助付长老炼器。” 白枫瞅了瞅,第二个任务的账本上写着数字五,他便以为是五个灵石酬劳,当机立断地说:“就辅助长老炼器这个。” “行,我登记一下。” “这个任务什么时候开始?”白枫看不懂任务册上的一些字,只能问个清楚。 “一个时辰后。”正在登记的弟子抬头说了一句,“辅助炼器可是苦力活,付长老说要让接任务的弟子把晚膳吃饱了再来。” 白枫对自己的体力还是自信的,直接忽略了第二句,“那我把采摘灵草的任务也一起接了。” “没问题,你动作快点,赶时间回来就行。” 白枫站着等了一会,值班弟子登记好了,就把身份灵牌和任务灵牌都递给他。他客气地抱拳行礼:“多谢师兄。” 把灵牌都放进腰间的牛皮袋,然后下山找到传送阵,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白枫便从金狮门所在的青河山谷来到百灵国另一端的百灵山谷。 他原本的计划就是要借宗门任务之命再次来到百灵山谷,因为这里是毁尸的最好地方。 如果不是五个灵石实在诱人,他当时就会优先选择采摘灵草。 出事之后,百灵山谷被金狮门封锁了三天,几乎找遍这里的一草一木,仍旧毫无收获。 现在封锁已经解除,已经有几个胆子大的采药人背着牛皮袋在森林间穿梭。 白枫目标明确地往前走,山谷外围常有人迹,因而灵兽较少,他要去的正是灵兽出没的山谷中部。 越往山谷深处走,森林越是茂盛。开始出现一些小型的灵兽,还有很多不认识的灵物。 “吼——” 前方的河谷传来虎啸声,几只山鸟受惊飞起,白枫立即转头去往森林深处。 谷底植被茂密,又有水源,是食草动物的居所,也是其他野兽经常出没的地方,那么老虎必然会把幼崽放在更加安全的山腰。 果然白枫在山腰和山顶之间一处乱石中找到两只虎崽子,眼睛都睁不开的小老虎闻到陌生的气味,激动地嗷嗷直叫。 百灵山谷里野兽与灵兽共生,不管眼前这两只的品种是野兽还是灵兽,若是母老虎回来了,白枫定然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马上从牛皮袋里拿出灵戒,心念一动,一具腐烂得不成人样的尸体便掉落在地。若不是保存在灵戒中,这具尸体恐怕早已化出脓水。 尸体上唯一剩下的里衣被腐肉染成青黑色,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模样。 “嗷嗷——” 石穴里的虎崽子被这腐尸的气味刺得更加急躁,而罪魁祸首白枫已经跑到一里外,他既担心自己沾上那刺鼻的味道,更担心被母老虎追上,因此跑得格外卖力。 直到周围的植被开始稀疏,他知道他回到了百灵谷外围,才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 不过,总算解决了一个麻烦。 白枫不敢久留,兽类的嗅觉完全可以在一路追到这里,他稍作权衡,便打算放弃灵草任务,直接回到金狮门。 第十二章 灵器 金狮门,青竹峰山腰的一处院子,白枫尴尬地站在浴桶前。 他从百灵山谷一路赶回来,被传送阵的师兄直言不讳地指出他身上的怪味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回到院子里洗澡。 现在有个让他尴尬的问题是,他只有一套道服。 之前穿着的那套定然是沾了尸体的腐臭味,再加上他一路狂奔流了不少汗水,肯定不能再穿出去了。 就在白枫光着腚子想办法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范某人悠闲的歌声,“天上没有乌云盖,为什么不见小妞来。百花开呀等你采,难道你也不喜爱……” “师兄!”白枫第一次如此感激范仁俊的出现,几乎是敞开嗓子地喊,“范师兄!” “哎哎!裴师弟?”范仁俊顺着声音来到浴房门前,“咋了裴师弟?洗澡磕着了?” “师兄,你有没有多余的道服?我只有一件,被我弄脏了。” “有啊。不过,裴师弟你没有去百事阁领道服吗?我记得入门第一天就可领到两套的。” 白枫愣了一会,脑子飞转,想要找谎言把这个细节圆过去。 “师弟?”范仁俊没听到他的回应,便直接推开浴房的门走进去。 “师兄!”白枫被他吓一跳,闪身躲在屏风后,“我在想我的另一件道服被我放在哪里了。”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出啥事了。”范仁俊脸不红气不喘地解释,他才不会说是想逗一逗新师弟,“我去拿我的道服给你,别着凉了。” 白枫松了口气,算是糊弄过去了。 换好衣服的白枫回到自己的屋子,在床底的箱子里找到了属于裴修的第二件道服,除此之外,还有几封家书。 来不及去细想这些小东西,他拿上牛皮袋,立即出门。 “师弟去哪?”范仁俊从杂役弟子的手里接过饭盒,正好看到他,“不吃晚膳再走?” “去做任务。”白枫闻到饭香,也有些饿了,但他还惦记着五个灵石,“师兄知道付长老在哪个峰吗?” “青阳峰。你去帮助长老炼器?不吃饭可是没力气的,哎?”范仁俊看着白枫远去的背影,“今天怎么那么奇怪……” 青阳峰上,白枫敲响一处院子的大门,“付长老在吗?” “在在在。”门被打开,一位身材魁梧、满脸胡茬的男人眯着眼打量他,“你是哪位?” 白枫把灵牌拿出来,“弟子是接了任务来辅助炼器的。” 付常元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你拎得动几斤米?” “一百斤的东西随便扛。”白枫自信地说,他可不是吹,裴修的尸体少说也有一百三十斤,他依旧轻松扛起。 “既然如此。”付常元从门后找到两个木桶递给他,“先去打两桶青湖水回来。” “弟子遵命。”白枫接过木桶,便往山下走。 从青湖峰的传送阵上下来,白枫转头问旁边的弟子,“师兄,打扰一下,青湖是在哪里?” 正在调整阵纹的弟子抽空回答了一句:“在山顶。” 两刻钟后,白枫满头大汗地站在青湖峰的最高处,清凉的山风拂来,他非但没有放松,而是看着前方的青湖,暗暗叫苦。 原来青湖是火山口的湖泊,他爬上山顶还不行,还要再一路往下才能走到湖边。 等到白枫提着两桶水回到付常元的院子时,他已经累得眼冒金星,早知道就从范仁俊那里拿走一个鸡腿在路上吃了。 “不就是从一个山腰去往另一个山腰,这就累坏了?”付常元从角落里翻出一个水瓢走过来。 “回长老,青湖不是在山顶吗?” “山腰有竹管将青湖水从山顶引下来,自然不用去山顶。”付常元没有注意到白枫变化的脸色,自顾自地用水瓢饮了一口青湖水,嘴里惊奇地说,“竟然比之前的湖水蕴含更多的灵气,你怎么做到的?还是今天青湖有什么变化?” 白枫有苦说不出,只能老实回答:“弟子不知山腰有竹管引流,亲自去了湖边打水。” 付常元眼睛一亮,又从门后找出两个木桶扔给他,“你再去山顶一趟。” “弟子……遵命。”白枫认命地接过。 半个时辰后,两桶新的湖水被白枫放在地上。 “灵气确实比之前的湖水更多了。”付常元满意地放下水瓢,“你把四桶水搬去后院。” 靠在墙壁上失去自信的白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提起两桶水走去后院。在走回前院的半路上,他看到某间屋子门前放着一个食盒,他心安理得地顺走一只鸡腿,边走边吃。 后院的熔炉升起滚滚浓烟,白枫搬完四桶水,还没喘口气,付常元一指柴堆:“把剩下的木头都劈开。” 见白枫劈柴还挺有力气,他颇为满意地点点头,走进屋里找材料。 白枫砍完木柴之后,借口丢东西来到侧院的屋子前,再次打开那个食盒,狼吞虎咽地解决掉小半只鸡。 擦了擦嘴边的油,他心满意足地回到后院。 “这么久?”付常元在熔炉前观察铁水的变化,对他去哪也不在意,“去屋子里把模具拿来。” “是。”白枫进到屋子里,找了半天没找到他想象中的模具,只有桌子旁有个黑色的石台,“长老,模具是哪一个?” “就桌子边那个黑色的模具,还能有哪一个?”门外的付常元回答。 白枫咽了咽口水,这个石台的高度接近他的肋骨,看起来就很重。 “快点,温度快到了。”付常元在外面喊道。 为了灵石! 白枫咬牙抱住石台,四肢发力,漆黑的石台丝毫未动。 这个石台少说也有两百斤,就算体力充足的他扛起来都只能勉强抱起来,更何况现在饭也没吃饱,还忙活了半天的他。 “你没吃饭吗?”门被打开,付常元倚在门边看着他,“谁教你用蛮力?修炼的灵力去哪了?” 白枫放开石台模具,肌肉骤然放松,疲惫感也一阵阵涌上来。 “灵力运转,聚于四肢。”付常元看上去并没有帮忙的意思,“马步扎好,对,就这样。” 白枫照他所说地做,再次尝试将石台抱起。 “用力,灵力运转不要停。” 白枫的脖子上暴起青筋,随着灵力涌入双臂,石台几乎是以一分一毫的速度慢慢离地。 “走过来。”付常元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说得容易!白枫在心里骂道,奶奶个娘的。 心里是敢骂,身体却顺从地动起来,一小步一小步地向门口挪去。 熔炉旁的空气都是热腾腾的,付常元一边看着他抱着石台走出来,一边用扇子为自己扇风,“诶,你这样的弟子就很不错。你叫什么名字?下次我炼器还找你。” 下次炼器还找我?不知是不是因为内心过于抗拒,白枫忽然感觉力不从心,两条腿站在原地抖成筛糠,喉间也涌上一股腥甜。 “你怎么脸色发白?”付常元见他脸色不对,连忙把扇子扔到一边,上前托起石台。 白枫感受到手中的石台重量减轻,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地倒退两步,“咚”地一声倒在地上。 “喂,你怎么了?”付常元把石台扔在一边,顾不上长老的架子,凑上去查看白枫的身体,“经脉阻塞严重,你疯了吗?灵力运转不畅还来接任务!” 白枫侧躺在地上,克制不住地咳了两声,立即有暗红色的血从嘴里涌出来。就好像回到了百灵谷的那天,疼痛从全身各处蔓延而来,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意识还算清醒,只是肌肉使不上力。 “长老……”白枫颤抖着嘴唇看着他。 “你要交代遗言?”付常元赶紧把头凑近听他说话。 “你他娘的炼个屁的灵器。” “嘿!你这小子……”付常元一开始没听明白,还在嘴里重复了一遍才知道自己被骂了,正想教训一下这个没大没小的弟子,发现他已经双眼紧闭,晕过去了,“等你醒来,你看我不把你屁股打肿。” 嘴上说了气话,付常元还是老实把人放进屋子里,喂了丹药才松了一口气。 “小付!小付你出来!”屋子外的人叫嚷着。 “来了来了。” 门外,付常元一脸无知地看着同院的另一位长老,“毕老兄,找我有事?” “你说呢?”毕长老面色不善地打开手上的食盒,里面的烤鸡少了一半,而且骨头都还在盒子里,“你又把我的晚膳偷吃了?你还更嚣张了啊,骨头也留给我,都不想着毁灭证据了?” “不是,毕老哥你听我解释。”付常元苦着脸说,但是毕长老显然不想听,已经拿起旁边的斧头朝他走来,“老哥有话好好说,这真不是我吃的!我去后厨再给你拿一份烤鸡!” “还不快去!” “马上马上!” 一刻钟后,付常元从后厨大娘手里接过食盒,“多谢多谢。” 大娘笑得眼睛都弯了,一只手出其不意地掐了一下他的腰,“付长老,常来啊……” “好好好。”付常元僵硬地笑着,他一百多岁的人竟然还会被人揩油。 总之,拖了两刻钟,他回到院子里,把食盒交给毕长老之后,他站在自己的熔炉前,安静了两秒,“老子的炉子灭了!” 屋子外的付常元郁闷地生火,屋子内的白枫已经悄咪咪地睁开了眼睛。 能借着机会骂一次长老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就是太疼了。不过,付长老的丹药倒是挺管用,他的喉咙中不再涌上血液的铁锈味,疼痛也有所减轻。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付常元好像没空理会他,天色渐渐变暗,屋外的锤击声不绝于耳。 白枫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不经意看了一眼窗外,竟然已经是深夜。 他动了动手臂,已经可以使上力。 “醒了?”付常元一身大汗地推开门,把模具随意扔在桌子边,“多亏了你的四桶青湖水,这次锻造的剑上一次的质量更好。” “你把剩下的半只一起吃了。”他从桌子上把食盒拿过来,放在床边,“毕长老还以为是我吃的,差点拿斧头追着我砍。” 白枫的口水不争气地流出,“多谢长老。” “你一边吃,我来讲讲你的伤。” 付常元拉过一张木椅,坐在床前,“你的经脉阻塞不是因为外力崩断,而是你的身体里的杂质过多,已经到了阻碍灵力使用的程度。” 白枫顿时觉得嘴里的鸡肉不香了,“弟子愿闻其详。” “先天灵觉缺损,身体杂质密布,即使踏上修炼之途,也是早夭之命。再加上你之前挨了一次致命伤,一部分杂质被击碎,顺着血液流入经脉,加重了经脉阻塞。如果置之不理,你这辈子撑死就是灵武师境界。” 白枫动了动嘴唇,稍作迟疑,“百疏丹可以解决吗?” “百疏丹作为地阶下品丹药,长期服用也有效果,只是还有一定的副作用。不过,疏通是暂时的,若你下次想不开又挨打了,一次重伤之后经脉又会再次堵塞,境界也随之起起落落。” 付常元靠在椅背上,吊儿郎当地翘起二郎腿,“我更感兴趣的是,灵觉可不是后天可以影响的,金狮门再破烂,也不会收一个先天灵觉缺失的人。” 屋子里的气氛像是瞬间凝固了,两人都没有说话。付常元看似随意,眼睛却紧紧盯着白枫,而白枫则是重新低头嚼着嘴里的肉块。 “不过也不是……” “你的意思……”白枫一愣,“您先说。” 付常元挑眉,“不过,要是有一些过人之处,金狮门也未必不会收下。” “长老所言有理。”白枫低下头,继续吃肉。 既然付常元没有直接捅破他的伪装,他也不必一直纠结这个话题。 “吃饱了,是不是就有力气了?” 白枫握着筷子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已经锻造完了?” 付常元满是胡茬的脸笑了笑,“还有你的灵器没有锻造。” 一刻钟后,白枫吃饱喝足地坐在熔炉旁,看着付常元来回忙活。 如果被其他人戳穿伪装,白枫一定会想尽办法掩饰身份,或者让这个人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但是他能看出来,付常元并没有把他的虚假公之于众的打算。 再者,他能看出吴虚长老都没有发现的问题,想来也不是一般的金狮门长老那么简单。 “接了任务来我这的弟子当中,能坐椅子上像个大爷似的,你是第一个。”付常元用灵力将火温控制住,走过去一脚踹在椅子腿,“起来,你去屋子里选模具,让本长老坐着歇一会。” 白枫起身进屋子里,转了一圈也只看到那个黑色石台。 “不在正屋,在侧屋。把模具打开可以看到里面的差别。”付常元在门口大声提醒道。 “付小儿!你打扰老夫睡觉了!” “抱歉抱歉,毕老哥,我小声点,您别生气……” 屋里的白枫没有被外面的动静吸引,而是认真得查看每一个模具。 与正屋那个两百斤的石台相比,侧屋的模具轻了很多,估计只是用来锻造最普通的灵器所用。 白枫按照他所说,把其中一个模具打开,在昏暗的烛光下,大概可以看出内部的沟壑是一把长刀的模型。 “你倒是快点。”付常元在窗前小声地催他。 “马上。”白枫嘴上应道,又看了几个模具,最后抱着一把短剑的模具走出去。 在他有限的人生经历中,鱼叉和菜刀是使用次数最多的利器,用来做灵器着实有些小材大用了,还是短剑比较趁手。 “放在旁边,你站远点。”付常元弯腰查看熔炉里的铁水。 白枫依言把模具放在地上。 等了一会,付常元便把烧成橙红色的铁水倒进模具中,黑色的模具冒起一阵阵的热气。 他又把青湖水拎过来,用水瓢慢慢浇在滚烫的模具上,湖水瞬间蒸发,发出“滋滋”的声音。 “看好了。”付常元瞄了一眼又坐在椅子上的白枫,手上的动作不停,一掌拍开模具的缝隙,用钳子从中拿出一把黑色的短剑,“这是第一步,成型。” 白枫认真地看着,他所见到的都是锃亮锋利的剑锋,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剑的最初模样。 “即使我对矿石精挑细选,熔化的铁水里仍然有很多的杂质。可能有烧不化的泥土,可能有质地更软的金,总之,刚成型的剑只是一把名副其实的铁剑,坚硬足够,但是易折。” 付常元背对着白枫,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有意让他听的,“所以,第二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锤炼。” 黑色的铁剑被再次放进熔炉中,再次烧成橙红色。 半刻钟后,铿锵的敲打声再次在青阳峰上响起,锤子每次落在剑体上,都会溅起炽热的火星。 如此重复了数次,剑体仍旧是黑色,但剑刃已经在炉火的照耀下初现锋芒。 完全沉浸在锤炼的付常元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直到远方响起一道高亢的鸡鸣,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把短剑放入盛满青湖水的木桶中,等到沸腾的水逐渐平息之后,再把短剑拿出来。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步骤,打磨。 一刻钟后,付常元在熄灭的熔炉前打量自己的作品。 “剑体轻盈,剑芒如昼,这么一把好剑,便宜那小子了。”此时,一缕红色的朝霞正好落在剑刃上,他心有所感,“晨光似火,若神明之目。就叫黎火剑好了。” “喂,你看这把剑……”付常元转身一看,白枫躺在椅子上睡得正香,“他奶奶的!没良心的小东西!” “少爷。”一位老人背着手站在不远处。 “毕叔。”付常元闻声,便走过去把短剑递给他,“你看看这把剑如何?” 毕怀义接过短剑端详,欣慰地说:“少爷的锻造水平更加精进了。此剑虽然只是地阶中品,但没有被任何灵力所影响,完全依据古法炼制。日后这个小弟子若是找到合适的材料,还可以二次锻造成最适合他的灵器。” “可是,真的有必要对一个素未谋面的普通弟子如此慷慨吗?” “正因为素未谋面,所以看他顺眼。”付常元不在意地说,“毕叔,昨晚睡得还好吧?” 毕怀义嘴角一抽,“你原来还记得这个院子里还有一个糟老头子要睡觉?” 付常元干笑着溜回自己的屋子前,白枫依旧闭眼呼呼大睡。 “原来叫裴修。”他瞧了一眼白枫腰间的灵牌,转念一想,“估计就是个伪装的名字而已。唉,一个小小的金狮门,卧虎藏龙,本少爷真是不虚此行啊。” “困死了,腰疼头疼手也疼。”付常元自言自语地抱怨,手一扔,短剑便直直插在地上,他转身走进屋子里,“老子要好好睡一觉。” 一个时辰后,院子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毕怀义连忙去开门,“裘兄?” 挂着两个黑眼圈的裘应松怒气腾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们院子能不能不要在大半夜炼器了!整个青阳峰都睡不着!付常元呢?是不是他又皮痒了?你叫他出来!” “别别别,裘兄息怒,息怒。”毕怀义无奈地把人拦着,“小付他刚睡下,绝对没有下次,我等他醒来就教训他!” 太阳渐渐从天边升起,新的一天依旧继续。 第十三章 淬炼 青竹峰上,高亢的鸟鸣在竹林中响起,一只白色的灵鸟在空中扑棱了两下,最终还是无力掉落下来。 白枫走到灵鸟的尸体旁,拔出黎火剑。 殷红的血液缓缓从锃亮如雪的剑刃上滴落,颇有几分黎明之火的感觉。 他打开一看,里面卷着一张巴掌大的黄纸。 竹林里分布着十几处院子和石子路,并不是一个足够隐秘的地方。 白枫把竹管收进牛皮袋,拎着灵鸟的尸体便往自己的院子走。 等到范仁俊回来时,他看到的就是一只光溜溜的灵鸟。 “哟,师弟,这是从后厨拿来的白斩鸡?”范仁俊好奇地走近一瞅,“不对啊,后厨哪有蕴含灵力的鸡,这是在山上捉的?” “在竹林,自己掉下来的。”白枫把灵鸟放在刚找到的石头上,当做案板用。 “我看这个爪子怎么那么像信鸟?”范仁俊疑惑地说,“你有没有看到鸟爪上的信纸?” “没看到。”白枫头也不抬地说,一手抽出黎火剑,利落地砍断信鸟的脖子,剑刃与石台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太残暴了。”范仁俊夸张地打了个冷颤。 两刻钟后,院子里的空地上升起焦香的轻烟。 范某人不客气地闻了一口烤肉的香气,“裴师弟,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 白枫割下最肥美的翅根肉递给他,“师兄,我最近打算学习一些灵术,无奈的是,有几本书的书名里有几个字不太熟悉。” “原来如此。”范仁俊一脸了然,回屋拿了一本书和炉鼎,“书给你,剩下的肉你看着给。” 白枫斜睨了他一眼,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然后把剩下的烤肉都给了他。 “师弟真善良。”范仁俊开心地抱着药炉离开。 白枫回到自己屋里,用灵力注入范仁俊所给的书之后,再打开竹管里的黄色信纸,果然可以看得懂了。 “青木灵矿有变。黎神教以罗盘搜捕犯人未果。” 黎神教去青木国抓人了? 白枫立即联想到百灵谷一事的盗贼,当时他用空间灵符把人送走,那么此人的身上一定会有空间灵力的痕迹。 况且百灵山谷位于百灵国的边境,越过山峰便是青木国,这么一来倒也讲得通。 白枫把信纸收好,拿上东西前往百事阁。 “师兄,这是我之前接的任务灵牌。”白枫将辅助炼器的灵牌递过去,“我昨日已经帮助付长老炼器,那么可以领报酬了吗?” “我看看。”轮值的弟子拿着灵牌对照簿子,“师弟,你任务没完成。这上面写的是辅助长老炼器五次,你只有昨晚去了一次。” 白枫瞪了一眼任务册上的字,之前他看到的数字五,竟然是“五次”的“五。” “不好意思啊师弟,你还要再去四次。”值班弟子又把灵牌递给他,“付长老的任务比较特殊,报酬也不是在我们这领的,要自己和长老说。” 白枫无奈,“那下一次炼器是什么时候?” “长老没说?” “没说。”白枫想起今天他从椅子上睡醒的时候,付常元还在屋子里打呼噜。早上的授道课他没赶上就算了,还错过了两顿饭,所以才在回去的路上顺带猎杀了一只鸟。 “没说的话应该就是按照昨天的时间去就行了。” “谢谢师兄。” 白枫郁闷地走出来,黎火剑是同院的毕长老交代赠给他的,说是付常元最后锻造的那一把,该不会这把剑就算作是报酬了? “师弟,要去哪里?”传送阵的弟子问。 “寻道阁。” 摆脱了文盲的身份之后,白枫再来到这里,便自在了很多。 他此次的目的是为了寻找与淬体有关的书籍。 他观察短剑锤炼的过程时,最先想到的便是如何改变自己杂质过多的身体。 他相信付常元并不是随意把那些话说给自己听,因此他就有了前往寻找有关淬炼经脉类经文的想法。 不过,他找了半个时辰,仅找到与灵武师境界紧密相关的淬体功法。 时间接近晚膳,白枫只得摹印了一本《剑影术》,回到自己的院子。 饱餐一顿之后,白枫再次来到付常元的院子门前,没想到他早已懒洋洋地倚在门边等着了。 “拿着。”付常元扔给他一个小小的牛皮袋,“把这个装满。” 白枫接住袋子,在手心里捏了捏,“你确定?” “我确定。不要偷懒,要去湖边装水。”付常元打个哈欠转身,随手把门关上。 半个时辰后,白枫来到青湖边。 与上一次所见风平浪静的湖面不同,这时的青湖湖面上烟雾缭绕,他把袋子浸在水中,双手碰到的湖水竟是有温度的。 更令他惊奇的是,这个巴掌大的袋子竟然没有马上装满。 湖水源源不断地涌入袋子中,但是直到一刻钟后,白枫才确定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牛皮袋已经满了。 他掂了掂手里的袋子,不仅感觉不到湖水的温度,还如同刚拿到的时候一样轻。 于是白枫回到青阳峰的院子里,第一句问的就是,“付长老,这个牛皮袋可否送给弟子作为任务酬劳?” 回答他的是付常元的一拳。 “你以为什么都可以白送?”付常元把四个木桶排成一行,依次将湖水倒入其中。 白枫揉了揉自己的手臂,“长老看来是忘记了弟子昨晚的伤,这下手真是毫不犹豫。” “没忘,不然我就是给你木桶去提水了。”付常元一边说着,一边举起斧头开始劈柴,“去侧屋把最重的模具抬出来。” “……”白枫顺从地进了侧屋,“长老,最重的模具是哪一个?” “自己找。” 白枫语塞,只能自己一个一个地拿起来掂量。 一刻钟后,他抱着一百多斤的模具颤颤巍巍地走出来。 “放。”付常元走过来。 白枫忍着四肢的疼痛,缓缓把模具放在地上。 “疼吗?”付常元摸着下巴问。 “你说呢?”白枫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还算可以忍受。 “疼就对了。”付常元走到他身后,摸准右臂上的一条经脉,按照穴位分布快速按压。 白枫大概明白他的用意,所以没有挣扎,任由右臂上的疼痛逐渐剧烈,最终他再也忍不住咽喉中的异动,暗红色的血液从唇齿间流出。 “看来还是有用的。”付常元放开他的手臂,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两瓶丹药,“我还以为家里的古书都是老爷子自己瞎编的。” “咳咳。”白枫艰难地吞下固元丹,却被自己的血呛到,“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付常元拉过一张椅子放在脚跟前,“淬炼淬炼,有淬体就有炼体,就这么简单。” 白枫不客气地坐在椅子上,假装没看到他瞪大的眼睛,“你继续说。” “你这小子。”付常元抱胸看着他,“我不说了。” “不说就不说,反正利用我的伤验证古书的又不是我自己。”白枫一副刀枪不入的模样,若不是下肢也抽疼得厉害,他就要翘起二郎腿了。 “嗨,你行,一个灵师四阶的小屁孩竟然能威胁我。”付常元又开始围着他转圈,“要不这样,我们一个问题交换一个问题。你想知道去除杂质的方法,而我好奇你的真面目。” 白枫毫不犹豫,“可以。” 付常元在他面前停下,“你先问还是我先问?” “你先。” “算你识相。”付常元正要开口,就被白枫打断。 “长老,刚才你已经问了。”白枫咧嘴一笑。 “你这小王八蛋,你还把不把我当长老了?”付常元气得撩起袖子。 “您当然是长老。”白枫笑得更开了,“这是第二个问题了,长老。” “……我不和小屁孩计较。”付常元深呼吸两下,“那现在,你问吧。” “炼体是什么?” “是我家老爷子的藏书里写的,淬体以灵力扩张经脉,炼体以外力锤炼经脉。” 白枫挑眉,“炼体如何进行?” “我也不知道。”付常元耸肩,“书里只说外力重创时,经脉里的杂质有一定概率会混同血液溢出。这个设想还是根据炼器的古法而推断出来的,并没有任何实践的记录。” “所以你拿我做尝试。” “本长老可是精心考虑过你的承受能力,不然早就一掌拍碎你的经脉。”付常元竖起两根手指头,“现在到我的两个问题。你是谁?你为什么要伪装成金狮门的弟子?” “我是裴修。”白枫理所当然地说,“加入金狮门当然是为了修炼。” “你可是先天灵觉缺失,金狮门虽然是多如牛毛的低级势力之一,但也不至于找一个灵觉缺失的人充数。” 白枫竖起一根手指,“长老,这个问题要我回答吗?” “我可没有用问号。”付常元试图耍赖。 “那我也没有必要回答。”白枫又把皮球踢回去。 “行行,那个不算。你说,你是如何加入金狮门?”付长老妥协。 “在百灵谷捡到同名弟子的灵牌,便浑水摸鱼进来。”白枫半真半假地说,“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自己灵觉缺失,并且我自问修炼之心坚定,所以才会毫不犹豫地抓住机会进入宗门。” “那原来的裴修呢?” “死了,被所谓的盗贼所杀。”白枫竖起两根手指。 “所以你就是最后看到盗贼面目的裴修?” “是的。”白枫竖起三根手指。 “行了行了。”付常元不耐烦地说,“别算几个数了,我直接把你想知道的都说出来。” “关于炼体和空间袋。”白枫心满意足地收回自己的手指。 “古书里只是记载了这么一种可能的方法,具体如何实行则是我根据只言片语推测出来的,毕竟把人体当做灵器来淬炼的做法还是太过荒唐。” 付常元说,“再加上经脉阻塞其实也有更好的方法解决,所以至今没人愿意尝试炼体。而对于目前的你来说,炼体确实是别无选择的方法。” “那你是如何设想的?”白枫顺着问下去。 “以你身体可以承受的极限外力,造成部分经脉的创伤,然后再用灵力引导杂质的排出。至于效果,我不敢说根除,但是简单粗暴,效果直接。” 白枫听得头疼,“有没有副作用?” “当然有。这种自损八百的方法,最明显的副作用就是经脉的重复损伤。后期你的经脉更加宽阔是不错,但是比常人更加脆弱,除非你能有天阶灵物用来滋养自己的身体。” 白枫又问,“哪里能找到天阶灵物?” “说得容易。”付常元撇嘴,“一把地阶上品的金狮钺都被你们掌门奉为开宗至宝,天阶的东西在西海岸可遇不可求,更别说孕育天地之间的极其稀少的天阶灵物。” “你先说具体的东西,万一我以后真的能遇到了也不至于一头雾水。”白枫坚持说。 “灵玉髓,三叶菩提树,灵神境修士死后留下的灵体……” 白枫嘴角抽了抽,他可是记得七虹神殿大祭司就是灵神境界。 “七重冥火种。”付常元顿了顿,“白枫……应该也是。” 白枫忽然警惕起来,“你说什么?” “天阶灵物,白枫。”付常元看起来莫名有些烦躁,“这个估计你也找不到。” 白枫醒悟过来,“天阶灵物会腐烂吗?” 付常元以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天阶灵物已经蕴含了一部分道,没有外力破坏,自然是不死不灭。” “懂了。” 白枫有点失望,他记得爷爷说他小时候的襁褓里确实有一片白色的枫叶,这也是他名字的由来,但是随着他的长大,那片枫叶逐渐腐化,最后也不过是一片普通的枫叶罢了,想来也不是什么灵物。 “你还想知道这个袋子?”付常元又拿出那个小袋子在他面前晃了晃,“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宝物,但是材料实在难得。就算你花钱买,我都不愿意。” “是与空间有关的材料?” “你居然知道空间。”付常元啧啧称奇,“那空间石知道吗?” 白枫摇头。 “那你知道这是用空间石压缩的空间袋就行了。”付常元看起来不是很想深入讨论这个话题,“与空间有关的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七虹神黎还好说,要是在其他神黎上,你就知道黎神教有多讨厌这两个字。” 白枫从善若流,“弟子明白。” “我这丹药真管用,你不过一会就面色红润了。”付常元大手一吸,不远处的斧头便飞到他手里,“别偷懒,该劈柴了。” 半个时辰后,青阳峰上响起白枫惨烈的叫声,“不是说会损害经脉吗?怎么又来?” 付常元笑眯眯地抓住他的左臂,“这叫趁热打铁。” 无情的手看似无力地按在白枫的左臂穴位上,却是几乎能够卸掉他胳膊的力道。 “奶奶个球。”白枫痛得几乎绷不住脸上的人皮面具,只能咬牙骂人。 “你说什么?”付常元皮笑肉不笑地说,“你还想多来几次?正好我的止血丹和固元丹多的是,那就满足你。” …… 鉴于上一次青阳峰各位长老和弟子的怨念,付常元没敢炼器到深夜,只得在子夜前,把昏迷不醒地白枫拎到青竹峰上。 “哼,臭小子。”付常元把人扔在竹林中,毫不在意他的伤势,“说谎成精了。” 说完,又觉得不解气,便往他屁股上踢了他几脚,最后才颇为满足地离开。 第十四章 剑影 “师弟,醒醒。” 美梦中的白枫只觉得耳边的人太吵,嘟囔了几句,翻个身继续睡。 “廖师兄,估计裴师弟就是太累了。”范仁俊替白枫拉上被子,对一旁的廖鸿飞说,“我记得他接了付长老的炼器任务,可能是体力消耗过度,走在半路睡着了,不用太担心。” 廖鸿飞点点头:“没事就行。范师弟,我听说你突破灵师九阶了?” “师兄消息真快,我昨天刚去百事阁登记的。”范仁俊走到桌子边想为他泡茶,却被他抬手阻止。 “茶就免了,我还有其他事情,就不在这里打扰裴师弟休息。” “好,我送送师兄。” 范仁俊将茶壶放回原处,与他一同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床上的白枫立即睁开眼。 “范师弟准备参加两月后的内门弟子大选?”廖鸿飞向院子的大门走去,范仁俊陪在一旁。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我巩固境界,也许还可以冲一冲灵师大圆满。”范仁俊理所应当地说,“内门之位,是每一个外门弟子的目标,我也不例外。” “那我先在此祝贺范师弟,到时候擂台上相见,我定要用尽全力与你比试一番。”廖鸿飞站定在门前,抱拳行礼,“时间不早,我去做我的任务了。” “师兄慢走。” 范仁俊送走他,转身回到白枫的屋子里。 “裴师弟,醒了?” 白枫一脸懵懂的样子,“师兄,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还想问你。”范仁俊快速泡了一壶茶,“你不是去辅助长老炼器了吗?怎么倒在竹林里?” “哦,是我太累了,在长老的厢房里睡着了。”白枫接过茶杯饮下,一口温热苦涩的茶水下肚,又清醒了不少。 “肯定是你偷懒被发现,长老一气之下把你扔到青竹峰就不管了。”范仁俊还有些幸灾乐祸,“如果不是廖师兄发现你,等你自己醒来,估计都有灵鸟在你头顶搭窝了。” 白枫尴尬地挠头,“是哪位廖师兄?” “廖鸿飞师兄,青竹峰还有哪位廖师兄?” 白枫恍然大悟,“我睡糊涂了。” “既然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早膳还有一会才到,你再睡会也行。”范仁俊盖上茶壶,起身离开。 屋子里只剩下白枫一个人,他双眼放空地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哪里还有之前睡意惺忪的模样。 “内门弟子大选,还有两个月,灵师九阶……” 三日后,白枫做完辅助炼器任务。他逐渐掌握炼体的要诀,虽然清楚其中的痛楚和副作用,但他还是坚持下去。 “你现在可以吸收灵石来提升经脉的灵力,一些凡阶灵术和功法也可以试一试。不过,你无法从天地间吸收灵气,因此体内的灵力用一点就是少一点,你要格外珍惜。”这是付常元最后跟他说的话。 白枫在运转灵力时,确实明显感觉到经脉通畅了许多。 于是他拿出之前摹印的剑影术,打算开始练习一些灵术打基础。 剑影术是一本凡阶中品的灵术,实战效果便是以一把真剑和灵力模拟出数把相似的灵剑,因而命名为剑影。 灵力化成的剑影自然比不上真剑的威力,但是这个灵术的好处就在于随着境界的提升,灵剑的数量和威力也会提高,据说是修炼界人手必备的基础灵术之一。 这样有进步空间又上手简单的灵术,白枫当然不会错过。 他带上黎火剑来到一处竹林,开始回忆竹简上的内容。 剑影术包括御剑式、凝剑式和飞剑式三个步骤。御剑式也是起手式,要求施术者以灵力灌注剑体之中,使其与天地灵气共鸣,真剑便会自然悬浮于身前。 白枫试了一次,他自己都不可以与天地灵气共鸣,自然也不知道黎火剑能否共鸣。 于是他只能不停地将灵力注入其中,直到消耗了四分之一的灵力,他便打算停止输送,同时伸手握住悬于身前的剑柄。 “铿——” 就在他停止注入灵力的瞬间,黎火剑突然从他的手中飞出,直直破开数根青竹,嵌在两丈外的一块巨大的山石中。 他愣了一会,既震惊于黎火剑的锋利,又疑惑于自己所学的剑影术是不是有问题。 “师弟,飞剑式学得不错啊。”不远处一位路经此地的陌生弟子,随口称赞道。 “谢谢师兄。”白枫反应过来和他道谢。 剑影术的三式难道不是按照顺序进行的?怎么他还没有开始凝剑,飞剑式就出来了? 他走到山石前,用力拔出黎火剑,剑刃依旧锃亮锋利,丝毫不见磨损。 难道是这把剑的品质太好了? 白枫正端详剑刃时,余光瞥见山石上还有几处凹痕。他立即上手触摸,果真是剑槽的形状。 他抬脚离开此处,另寻了一块比较光滑的山石。 灵聚,剑悬一气呵成,依旧是四分之一的灵力时停止,黎火剑如同之前一样飞速刺向前方的山石。 “铿——” 白枫马上来到山石前确认剑痕,竟然有五道之多。 “也许是我无法感知体外的灵力,因此也不知道灵剑何时已经凝聚成功。” 虽然有一些郁闷,但是剑影术已经掌握在手中,也算是他修炼之途的一大进步。 同时他更加认识到,灵觉缺失带来的影响。 感受不到外放的灵力就算了,别人消耗灵力之后,打坐静修一会便可以恢复,而他只能吸收灵石。 如果每次练习灵术都要用四五颗灵石补充灵力,他日夜不停地做宗门任务都只能勉强满足练习灵术的需求,那境界进阶怎么办? 白枫只能暂时把灵术学习搁置在一边,继续做任务赚取灵石,试着跨入灵师五阶。 灵师境界要做的就是持续吸收灵力填充经脉,根据体内灵力的稀薄程度判定等阶。他经过几次炼体之后,经脉得到疏通,想必对灵力的容纳也有所增加。 两天后,白枫刚做完任务,领了三块低级灵石便急着回到自己屋子里,连门外的食盒看都没看一眼。 灵石的吸收还算顺利,只是吸收越久,他的疲惫感越发明显。 “师兄太客气了。”院子外响起范仁俊的声音。 “你代我去青木灵矿,本就是件苦差事,我于心有愧。” 廖鸿飞执意将一瓶丹药塞给他,“更何况这瓶蕴灵丹本就是李长老为了灵师九阶的弟子而炼制的,有巩固境界之效。我昨天明明来你这了,却又忘记交给你,现在也不算晚,正好在傍晚出发前服用。” 范仁俊一听,也不再推脱,“劳烦师兄跑这一趟了。” “此次灵矿之变,已经有数位弟子失踪,还请范师弟多加小心。”廖鸿飞抱拳行礼,“鸿飞定然不会忘记这笔人情。” “这不过是同门之间的互帮互助,仁俊力所能及,自然义不容辞。” “裴师弟身体还好吗?”廖鸿飞看到门前丝毫未动的食盒,便随意问道。 “他最近修炼很勤快。”范仁俊也看到了,“估计在练习灵术,还没回来。” “那我就不叨扰你的修炼了。” “师兄慢走。” 谈话声停止,白枫又听了一会,只剩下一片寂静。 有些可惜的是,灵矿之变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有用的消息,现在他更想知道自己的境界是否提升。 白枫用完晚膳,再出去时,范仁俊已经离开。 他稍作思考,便去青阳峰寻找付常元。 “你想知道自己的境界,去百事阁买一个灵球不就好了?”付常元倚在门边说。 “弟子的灵石用完了,加上灵觉缺失,别人只能看出我是灵师一阶。”白枫开口解释。 他发现付常元的衣着并不是之前不修边幅的模样,金狮门的长老道服整齐地穿在身上。如果不是倚靠门边的习惯和那玩世不恭的气质,他还以为认错人了。 “你等会。”付常元忽然拿出一张灵符,白枫站在他身前看不到灵符的纹路,只能看到纸符从拿出来的一刻就开始渐渐消失,就像是在无色的火焰中燃烧一般。 灵符完全消失之后,付常元面色如常地向他招手,“过来。” 白枫依言走近他跟前。 “我看看。”付常元抓住他的手,一道灵力流入他的经脉,“灵师四阶,最近没做任务?” “做了任务,但是也练习灵术,消耗了不少灵力。”白枫如实回答。 付常元心神一动,“你今天还有其他安排吗?” “没有。” “我现在发个任务,跟我出去解决点事情。”付常元左手抓住他的肩膀,右手祭出灵器。 眨眼之后,两人便到了山下。 “你有这样的灵器,为什么不在我去青湖峰的时候给我用一用?”白枫不解地问。 “这是给老年人用的。”付常元张口就是胡诌,“年轻人就要多锻炼。” 两人走到传送阵前。 “麻烦一下,我们去青烟峰的主传送阵。” 白枫略有谨慎地问,“去哪?” “青木国。” 付常元踏上主传送阵,转头对白枫说,“让你去帮我跑腿,两个灵石。” 白枫听到灵石的时候,双脚已经比脑子反应更快地走上传送阵台。 阵纹白光一闪,两人消失在阵台上。 第十五章 灵矿 “裴师弟。” 阵台的光芒刚刚散去,白枫便听到不远处的呼唤声。 “范师兄。” 白枫与付常元走下阵台,与范仁俊打了个照面。 “弟子见过付长老。”阵台附近的弟子都齐刷刷向付常元行礼,同时也注意到唯一跟随他而来的白枫。 “你先跟着他们,等到地方了我再找你。”付常元回头低声说了一句,便走过去和其他长老谈话。 等他离开后,白枫还没走两步,范仁俊就已经凑过来,“师弟,你怎么也来了?” “付长老让我来跑腿。” “跑腿?”范仁俊不太相信,“这里十几个弟子,最低都是灵师九阶,怎么叫你来跑腿?” 白枫摊手,“你去问长老。” “那你知道我们这趟要去做什么吗?” “不知道。” “知道我们宗门有个青木灵矿吗?” “知道。”白枫说。 “六天前,灵矿挖到一定深度,突然开始坍塌,两名弟子被掩埋在乱石之中。”说到正事,范仁俊脸上也没了嬉笑,“驻守在青木国的弟子以为只是普通的矿洞意外,但是随后去帮忙的弟子也陆续失踪。” 白枫眉头一皱,“失踪?” “没错,只要接近那处坍塌的区域,人就会立即失踪,只留下呼救和哀嚎的声音。” 范仁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如果真的只是来跑腿的,那最好不过。已经有一位长老和七位弟子葬身在灵矿中,现在大家心里都直打鼓。” 白枫点头,“不过,为什么我们要在传送阵这里等着?” “看到对面站着那几个人了吗?那是千幻宗的人,在借西商会的传送阵过去。我们去灵矿的时候也要借用西商会的传送阵,但他们是先来的,所以我们就得等着。” 白枫若有所悟,“这是西商会的传送阵?” “据说灵矿是西商会发现的,我们近水楼台先得月,抢先买下来了。”范仁俊摸着下巴说,“双方约定西商会可以将一部分灵石转移售卖,但是他们得负责传送阵的搭建,以及给我们免费使用。” “原来如此。”白枫与他站在一起等了一会。 阵台上的光芒熄灭时,为首的中年男子从阵台走下,与西商会的人寒暄。 白枫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师弟怎么了?”范仁俊不解地问。 “师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白枫一边说着,一边把他拉着往后走,“这还要等多久,我想小解。” “我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要不我先带你去?” “劳烦师兄。” 两人转身后,古道风若有所感地看了一眼传送阵对面的人群。 “那是金狮门的长老和弟子,他们正好也要借用传送阵。”西商会的人随口说道,“古护法,这次一共是八十灵石,给你打个折,就六十五灵石好了。” “麻烦了,千幻宗会记得西商会的善意。”古道风拿出一袋灵石递给他,转头对自己宗门的弟子说,“都拿好东西,我们去下一个传送阵。” “弟子遵命。”千幻宗的弟子纷纷应道。 等白枫和范仁俊回来的时候,金狮门的众人刚好要启程前往灵矿的位置。 “裴修,过来。”付常元在阵台前向他招手。 白枫走过去,发现他身边只有毕长老。 “你要一直跟着我。”付常元颇为郑重地说。 “弟子遵命。”白枫跟着他们走上传送阵。 再睁眼时,三人已经来到一处矿洞前。 “小付,毕兄。”吴虚捋着长须走过来,“你们要带着裴修进去?” “我和老毕去西北方向的矿洞,就顺手点了一个弟子帮我守在入口。”付常元解释道,“我们还有一段路要走,就不在此耽搁了,各位小心。” “你们也要多多注意。”吴虚目送三人离开。 绕了山腰走了一会,付常元确定已经看不到吴虚等人的身影。 他祭出灵器,伸手抓住白枫的领子,白光一闪,三人稳稳落在另一处狭窄的矿洞前。 “弟子在入口守候?”白枫试探地问。 “不,你跟着进去。”付常元理所当然地说。 他和毕怀义两人一前一后将白枫护在中间,半个时辰后,三人越走越深,矿道反而更加宽敞。 “应该到了。”付常元在前方拿出夜明珠,照亮山体里的景象。 周围都是乳白色的灵石矿,各式各样的采矿工具散落在地上,前方三丈的位置正是一堆倒塌的乱石。 “你能感觉到什么吗?”付常元向乱石堆走去,嘴上的话却是对白枫说的。 白枫不明所以地跟着他,“弟子感觉不到矿洞的灵气。” “没事,你再看看。” 付常元蹲在石堆前仔细观察,不过一会,便从石块中扯出一块沾染鲜血的黄色布条,如同有一把锋利的刀整齐地把它切割下来,与此同时,衣服的主人也受到致命的伤害。 白枫眼神一动,转头看向乱石堆的某一处。 付常元没有错过他的一举一动,“毕兄,吴长老有消息吗?” 毕怀义接着回答:“吴兄在呼唤我们往回走,让我们去接应。” “那好,我们用灵器往回走。”付常元把夜明珠递给白枫,“你先在这里呆着。我把其他人带过来还要消耗不少灵力,少带你一个就省下不少功夫了。” “弟子遵命。”白枫听话地捧着夜明珠站在乱石堆前。 付常元和毕怀义离开之后,他重新看向这些毫无章法地堆积着的石块。 他刚才有一瞬间看到某块石头的扭曲,但是碍于付长老和毕长老在场,他不敢多看几眼。 白枫举着夜明珠尝试寻找刚才异常的石头,却发现另一处又有一块矿石发生视觉上的扭曲。 “很像空间扭曲。” 他若有所思地观察了一会,萌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也许眼前的乱石堆并不完全处在他所在的这处空间里,而是被一道无形的壁障隔开。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矿石的扭曲,以及金狮门弟子的惨死。 白枫脑中闪过隐匿术的口诀。 右手聚起一道灵力,飞向一块扭曲的矿石。 矿石立即恢复原样,但是下一秒,整座乱石堆开始疯狂地晃动。 白枫惊疑不定地后退一步,眼前的矿洞都在震动,可是他的身体并没有得到震动的感觉。 视觉与真实的偏差,果然是空间灵力的特点。 等震动停止时,他感觉到了乱石堆之后的东西。 白枫身后一处黑暗的角落里,毕怀义颇为担心地说,“少爷,他只有灵师四阶,会不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更糟糕?”付常元靠在旁边的矿石上,不甚在意地说,“我们找了二十年,线索在西海岸就断了,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 “可是,金狮门的人马上就要来了。” “那就麻烦毕叔去忽悠他们一会。”付常元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折扇,优哉游哉地给自己扇风,“这副皮囊真不适合我风流倜傥的灵魂。” 毕怀义的嘴角抽了抽,“为何不是少爷你去把他们拦住?” “那当然是因为你看起来比我更靠谱。”付常元理直气壮地说,“你说话比我有可信度,能者多劳,麻烦毕叔跑一趟了。” 毕怀义:“……” 白枫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与别人的计划准确吻合,他开始尝试沟通乱石堆之后的空间。 他对空间的了解全部来自于隐匿术的口诀,但是那名神秘女子也说过,这个口诀不仅限于隐匿术。 “原来如此。”白枫抬头看着自己周围无色的屏障,虽然他的肉眼看不到,但是他却可以准确感知它的存在,“四面为志,八点成空。原来说的是这个。” 他再去看乱石堆的时候,已经可以清晰地看到另一道空间屏障的存在。 周身的灵力涌出,白枫瞬间消失在原地。 付常元的扇子“啪嗒”一声合上。 “毕叔,我赌对了。” 乱石堆之后的空间里,白枫双脚踩空,一屁股落在一块不规则的矿石上。 “奶奶的……” 屁股痛得像是要裂成三瓣,他咬牙抓着旁边的石头站起来。 稍作整理之后,白枫举着夜明珠观察,发现这里依旧是灵矿里的环境。 地上都是大小不一的乳白色灵石,白枫一想到自己每次累死累活做任务只能得到三四块灵石的酬劳,他都不忍心用脚踩在灵石上。 沿着灵矿里天然形成的矿道往前走,他发现脚下的灵石越来越纯净,岩壁上的灵石从灰白交杂的矿石状态变成全白色的纯灵石,这意味着前方的灵气更加浓郁。 白枫握紧了手里的夜明珠,小心翼翼地走在崎岖的矿道中。 一刻钟后,前方的矿道变成了一处相对宽阔的洞口,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白枫屏息凝气,从脚下随手拿起一块小石头,轻轻扔进洞中。他等了一会,没有什么异常出现。 他还不放心,又拿起三块石头,一鼓作气地扔进去,除了石块碰撞的敲击声,并没有其他异样。 白枫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一手握着黎火剑,一手举着夜明珠,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夜明珠的光线顿时照亮了整个洞口,他一眼看到岩壁上一块不同寻常的石头。 说是石头不太准确,看样子更像是玉的质地。 白枫慢慢踮起脚尖,用黎火剑把它从岩壁上撬下来,入手竟是温热的触感。 他立即想到了典籍里对灵玉的说明:“蜕凡为玉,内生灵火。” 赚大发了,白枫心想。 他从自己的牛皮袋里找出灵戒,心满意足地把灵玉放进去。 又在洞口中转悠了一会,白枫再次发现了一个宝贝——灵泉。 一般灵气浓郁的地方能诞生一块灵玉就不错了,这里还能凝聚灵泉,想必是空间封闭,灵气无法外泄的原因。 白枫拿出灵戒试了一会,发现并不能把灵泉装进去。 可是又不能用牛皮袋盛放,那样肯定会被其他人发现,到时候只能上交给宗门了。 他在泉水边想了一会,依稀记得灵泉是可以喝的。 于是,白枫秉着不能浪费的原则,用手捧起一抔泉水,尝试着饮下一小口。 清凉的泉水从肺腑间流过,还未进到肚子,便转化成纯净的灵力填充经脉里的孔隙。 白枫感觉没什么问题,开始双手并用,如狼似虎地喝下灵泉的泉水。 “嗝——”喝得胃胀的白枫坐在泉边休息。 他有些担心自己消失太久,付常元等人会起疑心,但是看了一眼还有一半的灵泉,他又舍不得直接离开。 大量的灵泉在他的身体里转化成灵力,经脉被填满便开始强行冲破阻塞,白枫揉了揉肚子,只觉得全身酸痛,宛如在经历炼体一般。 “看来山珍海味不能一下子吃太多,容易消化不良。”他瘫坐在地上自言自语,“这是什么东西?” 夜明珠的照耀下,洞中出现了浓浓的乳白色雾气,可是他刚进来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些白雾。 白枫倏地站起来,黎火剑悬于空中,御剑式和凝剑式一气呵成。 他警惕地观察周围的一切,然而过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变动发生。 这时,他抬头看了一眼黎火剑,却被黎火剑旁边的七把白色的剑影吓到了。 “我能看到灵气了?” 白枫眨眨眼睛,确定那就是灵力凝聚而成的灵剑,甚至在他收回黎火剑的时候,他还能清晰地看到灵剑的消散。 他将剑放在身侧,就地坐下。闭上眼睛,打开灵觉的瞬间,他能感知到萦绕着自己的白雾就是所谓的灵气。 但是当他开始将灵气吸引进入自己的身体的时候,难以言喻的疼痛犹如山崩海啸一般汹涌而来。 “啊——”白枫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颅,就连毁容时都脸色不变的他,第一次遭受这般难以承受的痛楚。 “什么——啊!” 跪在地上的白枫双眸大睁,如同看到了一些极其恐怖的事情。 他还没有来得及细想,整个人立即陷入了绝对的昏迷。 掉落在白枫脚边的夜明珠忽明忽暗,犹如恶鬼的眼珠一般,凝视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他。 “罪孽的灵魂啊……” 一阵似有若无的轻风拂过,夜明珠像是被蒙上一层黑纱,再也发不出一丝的光芒。 青木灵矿深处,金狮门的几位长老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付常元假装搜查,实则不着痕迹地向毕怀义靠近。 “不是说把他们拦住吗?” “能忽悠得了一刻钟就不错了。”毕怀义气哼哼地说,“那个小子真的进去了吗?” “我怎么知道?”付常元无奈,“我对空间可真是一窍不通,毕叔你好歹知道一点。” 他们用的是秘术传音,因此其他长老并没有发现异常。 “小付,你有什么发现吗?”裘应松在不远处随意地问道。 “没,我还在找。”付常元随口搪塞过去。 “看来只有这一处乱石堆是诡异的。”吴虚看着这些石头陷入沉思。 “要不试一试?”裘应松与他对视一眼。 “我试试。”吴虚将手上的拂尘一扬,“返璞归真。” 话音刚落,地上的矿石竟然开始向上飞起。 远处的付常元眼前一亮,脸上多了些许兴趣。 向上飞起的矿石严丝合缝地聚在矿洞上方,似乎是之前还未坍塌的情景,只不过两秒后,眼前的矿洞又瞬间恢复倒塌的模样。 “就像一个普通的坍塌意外。”吴虚面色凝重地说,“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看上去有点类似时间回溯。”付常元用秘术传音,“很可惜,和时间并没有关系。” “但也是很独特的道。”毕怀义不置可否。 “小付,毕兄,过来一起。”裘应松在招呼两人。 “来了。”付常元走过去,与他们一起施术试图撼动这堆石头。 在金狮门的六位长老的努力下,三分之一的石堆被碾成粉末,还有三分之二的乱石丝毫未动。 吴虚向那些石堆扔出一张灵符,黄色的符纸瞬间在他们眼前变成碎屑。 几人又尝试了一会,也没有弄明白此处的奥秘。 “或许叫掌门前来一试?”有人提议道。 “我们现在留在这也无可奈何。”付常元开口劝说,“时候也不早了,不如回宗门与掌门商量,或者翻阅一些典籍找一找办法。” “小付言之有理。”裘应松点点头,“既然如此,就留几个弟子在此封锁矿洞,然后我们一起回宗门罢。” “也只能这样了。”毕怀义颇为可惜地说。 六人沿着最大的矿道原路返回,大家都对灵矿之变心怀担忧。 走在最前面的吴虚忽然察觉刚才经过的岩壁有点不对劲,他脚下蹬蹬蹬地倒退两步。 “怎么了吴师弟?”跟在他身后的裘应松不解地问。 “这个岩壁……”吴虚提着灯笼靠近岩壁上的凹陷处,烛光映出清晰的人脸,“裴修?” 后方的付常元眼皮一跳,立即跑到人群的前方。 “你是谁?”白枫像是刚睡醒一样,懵懵懂懂地看着吴虚,“这是在哪……” “这在矿洞里。”付常元一把拉过白枫的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不好意思啊吴兄,我让这孩子在矿洞帮我守着,估计是担心我,自己走进来了。” 吴虚半信半疑地盯了他一会。 一旁的毕怀义连忙出来打圆场:“这不就是之前帮小付炼器的那孩子吗?我也见过几次,他力气挺大,态度也认真,就是有一点不好,好奇心太重了。” “我刚才好像睡着了。”白枫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你是不是迷路了,然后找了个角落就睡着了?”付常元抢过话茬,“这孩子估计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吴兄你们走在前面,我带着他垫后,让他缓一缓。” “……好。”吴虚想不出什么问题,只能应着他的话,继续走在最前头。 五人在前面走,付常元半扶着白枫走在最后。 “醒醒?”他拍了拍白枫的肩膀,他依旧是一副反应迟钝的模样,不像是刻意的伪装。 付常元只能把人带回宗门。 “先坐这。”付常元一回到自己院子,就把白枫扔在床榻上,去一边泡茶,“喝点茶醒醒脑。” “付长老?”白枫像是刚发现他的存在,但还是伸手接过茶杯,“我不是在矿洞里吗?” “还矿洞呢?”付常元不耐烦地坐在椅子上,他发现每次这个小子来他这里,都是他前前后后地跑腿服侍,到底谁才是长老? “说吧,你去哪里了?” 白枫慢慢饮下茶水,不假思索地说,“我去了灵矿深处。” 付常元摸着下巴辨别他的状态,“你做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我不记得我怎么走进一个狭窄的洞口,我看到了大量的灵石,还有恶鬼。” “恶鬼?”付常元语气一顿。 “他们说我罪孽深重。”白枫的脸上浮现回忆的表情,“我当时就被吓到了,胡乱掐了几个灵术就出来了。” 付常元沉吟,“行,我知道了,这个经历你最好别说出去。” “弟子明白。”白枫无辜地说,“长老,我可以借你的床榻再睡一会吗?” “滚。” 院落的大门被人用力关上,白枫一身凄凉地站在门前,再加上他乱蓬蓬的头发和染上石灰的道服,颇有些滑稽。 “嘁,原来我有罪。”白枫一改之前懵懂的模样,双眸冷得像冰。 他确实是从矿道中迷迷糊糊醒来的,但是他在付常元靠近的瞬间就清醒了,只能利用他假戏真做地演下去。 昏迷前脑子里浮现的画面被他忘得差不多了,他只记得有人撕心裂肺地在他耳边吼叫,如同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一个害死所有亲人的人,确实是有罪的。” 白枫只当是矿洞里的某些奇异之处导致他产生幻觉,所以醒来之后他几乎是浑浑噩噩地用空间灵术逃出来。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次灵矿之行还是有收获的。 他掂了掂自己的牛皮袋,往青竹峰走去。 第十六章 护送 青竹峰的一处院子里,白枫一大早出来洗漱,正好与即将离去的范仁俊碰面。 “师弟,我去做任务了。”范仁俊借着水缸的水面端详自己的发髻,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早膳来的时候,你记得跟杂役弟子说一声,我的午膳和晚膳不用准备了。” “师兄连早膳都不吃了?” “来不及。”范仁俊一拍脑门,“对了,这个月轮到咱们青竹峰护送货物。你进出门的时候看看门上是不是挂灵牌,如果有的话,就要按照灵牌的提示参加任务。” 白枫点点头,“裴修明白。” “明白就行。”范仁俊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仪容,满足地离开,“我先去赶路了。” “师兄慢走。” 白枫关上门,回到自己的屋里。 距离灵矿之变已经过去两天,他能察觉到付常元对他的试探和关注,他担心他的身份会在猝不及防的时候被人揭露。 所以,他需要尽快跨入灵武师境界。 金狮门有规定,灵武师九阶的弟子可以选择外出游历寻找突破的契机,或者留在宗门一边修炼,一边等待继任长老、护法等职位。 只要他达到灵武师九阶,就可以借着外出游历的名义离开这里,到时候即使身份被发现,他也有更多的退路。 白枫把床上的被褥折叠放在一旁,然后从自己的灵戒中拿出灵玉,入手依旧是温热的触感。 他从灵矿回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的灵觉又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感知不到那些如同白雾的灵气,依旧只能靠灵石补充灵力。 所以他打算找机会吸收这块灵玉,既是想突破境界,也是想尝试刺激灵觉。 今天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正是一次机会。 盘腿坐好之后,白枫将灵玉置于手上,开始感知灵玉里的灵力。 灵玉的吸收过程比灵石更为顺利,经脉里的灵力节节攀升。 与此同时,前来送饭的杂役弟子敲了敲院子的门。 等了一会没有得到回应,他便直接推门进了院子,放下范仁俊的食盒之后,他又来到白枫的门前。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这间屋子有冷风冒出来。 “奇了怪了,在修炼什么呢?”杂役弟子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 屋门是紧闭的,窗户也被人用草纸糊上,看不到屋里的场景。 他嘟囔了两句,放下食盒便急急离开。 打坐了约一个时辰,白枫感觉灵玉的灵力还有一些,他干脆一鼓作气全部吸收。 他所不知道的是,从一刻钟前,一道渗人的黑影便开始聚在他的身后。 最开始如同不成形的晃动的黑烟,慢慢在摇曳中凝聚出人形的头颅和四肢,分明是一名幼小的女童模样。 “大哥哥……” 白枫蓦地睁开眼。 身后的女童也瞬间消散。 “已经吸收完了。”白枫颇为可惜地看着手里的灵玉。 直到灵玉的温度完全冷却,他也没有感知到周身的灵气。 难道是灵矿里的空间有什么特别之处?还是他只有在特定的地方才能短暂获得灵觉? 白枫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把问题放在一边,把事先买到的灵球找出来。 他按照百事阁弟子所说的方法,双手触摸灵球表面,等了好一会,灵球亮起七层光圈,这意味着他踏入灵师七阶。 白枫心情复杂地将灵球收到床底,一块地阶的灵玉才能突破一个小境界,那他想进入灵武师,岂不是得到处洗劫? 傍晚,白枫从百事阁交任务回来,只见自家的院门大敞。 “廖师兄?”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杂役弟子来送晚膳,却没想到是青竹峰的大弟子廖鸿飞。 “裴修,你回来得正好。”廖鸿飞站在范仁俊的门前向他招手。 “师兄,我们先回去了。”两名弟子从范仁俊的屋子里出来,跟他说一声,便一起离开。 白枫不明所以地来到他跟前,透过门缝看到躺在床上的范仁俊,“范师兄怎么了?” “受伤了。”廖鸿飞语气沉重地说,“在他清醒之前,你每隔一个时辰进屋子里照看一下他,有什么问题来山脚东竹院找我。” “师弟明白。” “师弟抓紧修炼。”廖鸿飞意味深重地拍拍他的肩膀,也转身离开。 白枫皱眉,抬脚走进屋子。 “范师兄?” 他轻声问了一句,走到范仁俊的身边。 浓重的草药味充斥整个房间,可见他的伤势之重。 如果只是内伤,一般会服用丹药调理,而大量使用药草说明外伤也不容乐观。 白枫在屋子里待了一会,范仁俊没有醒来,他也只好离开。 第二天,白枫在百事阁交任务的时候了解到,昨日范仁俊与数位青竹峰的弟子一同前往护送珍贵灵药时,被一伙蒙面人袭击受伤,其中价值最高的地阶下品金叶莲全部遗失。 “金叶莲啊,听说是吴长老准备炼制百疏丹要用的。”轮值的弟子随口提到。 白枫脚步一顿。 “哎,你是裴修是吧?” “正是。”白枫转头看向另一位叫住他的弟子。 “正好,这有你的任务,你既然来了,就省得我再跑一趟青竹峰。” “多谢。” 白枫拿着任务灵牌回到院子里,打算先去看一看范仁俊的情况。 “师兄,你醒了?” “嗯,师弟。”范仁俊吃力地撑着身子起来,白枫连忙去扶他。 “师弟。”他看到白枫手里的灵牌,“你要去做任务了?” “护送空间石。”白枫去桌子上拿来一碗灵药。 “师弟小心,长老已经怀疑有人刻意针对我们。”范仁俊的脸色比往日憔悴了许多,“护送物资的弟子近几日已经被偷袭了数次,每次都有人受伤,不然也不会麻烦你们这些新弟子去干这个苦力活。” “裴修谨记。”白枫认真地应下。 夜晚,白枫带上黎火剑和一些灵石灵药,便匆匆前往青烟峰的主传送阵。 “裴修到了吗?”杜依依站在人群中说。 “这里。”白枫出声。 “胡毅昌到了吗?” “来了。” 约莫等了一刻钟,杜依依转头对身侧的老人说,“禀告两位长老,青灵峰四人,青竹峰十三人,全部到齐。” 白枫扶额,他认出她就是之前寻道阁逗弄自己的少女,原来还是归属青灵峰的内门弟子。 “上传送阵。” 金狮门的众人经过几次传送,终于来到西商会分会所在的九幽国。 由韩定坤长老亲自与商会的人交涉,最终金狮门以二十颗中级灵石买下六颗空间石。 “路上小心。”西商会的副会长在身后向他们挥手送行,转头打了个哈欠,“什么人啊真是,非要那么晚来拿货就算了,还想再砍一刀价格,吝啬鬼。” 打哈欠的不止是商会副会长,还有金狮门的几位弟子。 “各位困不困?”有人出声打破寂静。 “你说呢?”胡毅昌拍了拍自己的脸,“师兄,要不我来策马?” 坐在马上的弟子连忙摇头,下马就要推车走路,他才不要。 “那我来讲个鬼故事,给师兄弟提提神。” “大晚上在荒郊野外讲鬼故事,你有啥毛病?” “就是,长老还在呢。” 白枫举着火把走在队伍的中间,听着前面的弟子吵闹的对话。 “裴修?”杜依依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在他身侧一同走着,“你是裴修?” “在下正是。”白枫说。 “可是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私塾先生的儿子居然不认字。”杜依依声音甜美地说,“你说这奇不奇怪?” 白枫挑眉看她一眼。 私塾先生说的自然是裴修的父亲。 白枫事后看过床底箱子里的几封家书,对裴修的真实身份有所了解,自然不会被她唬住。 “那日不过是一时兴起想随意打乱文字的结构而念出来的书名。”他语气如常地撒谎,“如果师姐怀疑我的认字水平,不若去我屋里看一看我写给家父的文书?” “邀请女孩子进你的屋里,裴修,你父亲没有教你礼义廉耻?”杜依依不满于他的回答。 “若是讲礼义廉耻,那么众多弟子孤身前往宗门潜心修炼十年、数十年,虽然寿命因此延长到数百年,可是双亲早已化为枯骨,这岂不是对孝道的莫大不敬?” 杜依依语塞,“伶牙俐齿。” 白枫耸肩,“裴修只是顺着师姐所在意的事情讲下去。师姐似乎对我有意见?” “你是在暗指我心胸狭窄?” “裴修不敢。师姐能把裴修的身份牢记心中,还劳心劳力多加探查,其心胸必然是极为宽阔的。” 杜依依气结,“现在记得更清楚了。” 白枫咧嘴一笑,“裴修感激不尽。” 把人打发之后,他的心情却更加沉重。 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在金狮门待到突破灵武师境界,他接下来要踏上的路途又是去往哪里? 众人继续在黑夜里行走。 空间石在护送时需要特殊的灵阵封锁,这也是他们用马车运送的原因,而用了马车之后,便上不了传送阵,只能靠人力护送。 金狮门这几天已经被劫去不少货物,数位长老奔波于寻找证据和交涉,最后也只能派出两位长老护送。 这次空间石的运送原本定在明天中午,而金狮门主动联系商会改为今晚子夜前,就是为了增加安全性。 “娇娇从虎子身后抱住他,那冰凉凉的温度把虎子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胡毅昌坚持不懈地和身边的弟子讲鬼故事,“你们想想,你后面的身子突然像是贴在冰砖上,然后黑暗中响起‘大哥哥,娇娇想做你的新娘’……” “别说话。”韩定坤忽然呵斥道。 周围刹那安静下来,所有的弟子大气都不敢喘。 走在队伍最后方的吴虚一挥拂尘,几声突兀的闷哼在黑暗中响起。 “道友既然已经来了,何必如同老鼠一样继续躲躲藏藏?”韩定坤冷声说。 白枫放缓呼吸,警惕地看着周围。 “全部散开!”吴虚大声叫道,同时踮脚飞起,挡下黑暗中袭来的灵器,“地阶灵器百蛇网,道友可真是瞧得起我们金狮门。” 话音刚落,道路两边窜出几十名蒙面黑衣人,为首的一人直接与韩定坤打斗起来。两人的境界威压外泄,白枫等人只能分散躲避。 “你的对手是我。”另外一名灵圣境界的黑衣人向吴虚走来,冷酷地说,“其他人,杀无赦。” 黎火剑出鞘,白枫将火把插在马车的缝隙里,紧紧盯着逐渐靠近的其他喽啰。 他感知不到那些人的境界,但是他也不可能束手就擒。 “杀!”喊杀声骤起,金狮门的十七位弟子瞬间被两倍人数的黑衣人围攻起来。 估计因为白枫看起来只有灵师一阶,所以冲向他的只有一名黑衣人。 “金狮门也收你这样的废物!”黑衣人挥起他的长鞭,嘴上也不忘嘲讽。 白枫不言,他的剑术算不上精湛,面对长鞭这样灵活的对手,他连躲避都有些吃力。 他为了节省灵力,采用且战且退的策略,既不大开大合地用灵力与对方搏斗,也不莽撞地发起攻势。 两人一来一回地纠缠,渐渐来到人群的边缘,黑衣人不屑地说,“你只会躲避吗?” “地陷术!”他长鞭逼退白枫,同时运转灵力。 白枫暗道不好,脚下的土地震动,不用猜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连忙施了瞬移,来到这人的身后。 一剑刺出,黑衣人来不及转身,便捂着胸口,大睁着眼睛倒下,正好倒进被他使用地陷术之后而诡异翻滚的泥土中。 “小子,有点东西啊。” 白枫手握黎火剑,看着一起走过来的两人。 “吃了什么东西装成一阶灵师?扮猪吃老虎的事,没点手段可是会栽跟头的。”两人的脸庞被面巾挡住,语气却是同样充满杀意。 “打就打。”白枫拧眉说。 他不喜欢在搏杀的时候说话,但是这两人像是笃定他的死亡一般,慢悠悠地走过来,着实让他有些不耐烦。 “很嚣张啊。”其中一人率先发起进攻,上来就是猛烈的招式,夹带着充沛的灵力,若是常人定会用同样的灵力挡住。 可是白枫不是常人,他感觉不到灵力,只能依靠直觉判断对方的出招。 所以他直接用黎火剑接下对方的进攻。 “好东西!”黑衣人惊奇地说,“拿来吧你!” 对方的攻势逐渐加快,白枫也开始用灵力化解。 “灵师九阶?”黑衣人的语气带了一些不确定。 双方的灵力相撞时,他分明感觉到白枫的灵力比自己的更加深厚,但如果真是如此,他又何必以格挡为主,显得如此被动? 他的话同样给白枫带来疑问。 双方僵持之时,两颗钢珠悄无声息地从黑衣人身后飞来。 “铿——” 多亏了马车上还未熄灭的火把,白枫借着微弱的火光接连打飞了这两颗钢珠。 另一位黑衣人在不远处很是可惜地说,“身手倒是不错。” 偷袭虽然没有成功,却分离了白枫的一些注意力,他被对方一掌打在左肩上,直直后退三步才站稳。 “嚯,看来肉体也练过。”黑衣人祭出自己的长剑,“那我可要认真了。” 灵力注入剑中,长剑瞬间绽起光芒。 “看好了,白虎灵剑!”黑衣人灵力化爪,控制着空中的长剑做出起手式。 白虎灵剑是地阶下品的灵术之一,特点在于起手式便拥有白虎一般的气势,凝剑时召唤天地灵气凝出一头栩栩如生的白虎,威力会在瞬间翻倍增长,是一种用于猛攻的灵术。 白枫脑中闪过疑问,他只能看到一把剑在天上乱飞。 看不见归看不见,他还是认真对待了。 黎火剑同样悬于空中,九把灵剑也同时完成。 “九把灵剑。”在一旁观战的黑衣人惊得大张嘴,“果然是灵师九阶。” 白枫依旧云里雾里,他刚突破六阶的时候就可以凝聚七把灵剑,但是这一次他只用了六分之一的灵力,怎么灵剑还变得更多了? 和他对战的黑衣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由灵力凝聚而成白虎在空中稍作蓄力,长啸一声便向白枫冲来。 白枫虽然感觉不到灵力,但是耳朵和眼睛还算好使。 既然对方说是白虎灵剑,那么长剑的位置必然是白虎的虎口,其他诸如虎爪的位置也可以大致判断出。 这些结论都是眨眼间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九把灵剑与一把黎火剑也瞬间分开。 黎火剑与三把灵剑组合,重点挡住虎口,其他六把灵剑分开,分别挡住两只虎爪。 两人的剑势瞬间相撞,白虎的虎爪被六把灵剑撕裂散开,黎火剑直直突破虎口的攻势,与对方的长剑在空中对峙。 然而对峙不过一秒,对方的长剑便在黎火剑的威力下寸寸碎裂,直冲对方面门。 只是黑衣人反应很快,双手凝聚灵力握住黎火剑的剑尖。 “这把剑,我就收下——啊!” 白枫淡漠地拔出自己的另一把短剑,“你没这个福气。” 鲜血从颈动脉喷薄而出,溅染上他的道服。 看见自己的战友失利,另一名黑衣人也不得不谨慎对待。 “你身上一定还有其他宝物。”他试探地说。 白枫将神秘女子赠送的短剑收进灵戒,迈步向他走来。 虽然两把都是短剑,但是他可以感觉到神秘女子赠送的短剑略逊于黎火剑,因此他仍旧打算先用黎火剑对敌。 “打就打。”白枫还是那句话。 第十七章 交战 “要打就打。” 几乎白枫说出这话的瞬间,三柄锋利的银刀已经接近他的脑袋不到两尺。 黎火剑快速格挡了两次,第三把刀来不及挡下,白枫只得偏头躲过。 “晚上杀人真的很省事。”黑衣人把玩手上的银刀,得意地看着他。 白枫一抹脸上的鲜血,意识到对方的厉害之处。 不同于之前他见过的银刀,黑衣人所用的灵器等阶更高,在进攻时完全看不到刀面的反光,只有在接近敌人时才会显形。 人皮面具也被划破,能不能修复还是个问题。 白枫心里涌上暴躁的感觉,上一次他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还是在金珊岛屠岛之日。 “哟,小弟弟因为破相而生气了。”黑衣人嘴上调侃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 “铿——” 白枫再次挡下袭来的银刀。 由于无法感知体外的灵力,他完全靠着直觉抵挡。 怪不得他们说灵觉缺失的人不过是个废物,在实战里,这样的缺点当真是致命的。 “小子,开胃菜结束。”黑衣人不知从哪里变出来其他的灵器,用一种戏耍猴子的语气和白枫说话,“如果没有其他花招,那你的命和你的剑,就要归我咯。” 灵师九阶的灵力汹涌而出,白枫御剑挡下,两股灵力正好打成平手。 两人僵持了一会,白枫脑中警铃大作,一掐隐匿术,躲过五颗偷袭的钢珠。 “这是什么灵术?”黑衣人疑惑地说。 下一秒,他也预感不妙,徒手挡下身侧袭来的短剑。 他和白枫近距离缠斗了几招,很快发现这把剑不是之前的那把宝剑。 他灵觉一开,果然察觉到空中已经凝聚的七把灵剑。 黑衣人想要打退白枫的进攻,却一直被他纠缠,加上悬于空中的七把灵剑随时寻找机会给他致命一击,他的额头也开始流下汗水。 别人若是碰到他这样擅长偷袭还满身灵器的对手,估计会远远躲着保持距离,以防自己反应不及。 白枫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他选择借瞬移靠近敌人。用频繁而敏捷的近战来遏制对方使用灵器的机会,并且还同时使用剑影术施压,让对方逐渐露出破绽。 果不其然,黑衣人的灵器几次被白枫提前发现而打掉之后,他的招式开始出现孔隙。 白枫果断再次瞬移,让他猝不及防地将后背置于黎火剑之前。 七把灵剑破空飞来,直接刺入黑衣人的身体,黎火剑更是穿破他的咽喉,带着鲜红色血液的剑尖刚好抵在白枫的眼前。 “是热的。”他莫名其妙地感叹了一句,侧身拔出黎火剑。 “师弟,救我!”胡毅昌离他最近,在两名黑衣人围攻下,受了不少伤。 白枫愣了一下,黎火剑重新悬于他的身侧。 两道属性不同的灵力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注入剑中。 黎火剑眨眼间消失在他的身旁,又在下一秒出现在黑衣人身后,无情地收下他的生命。 另一名围攻胡毅昌的黑衣人惊惧地跳在一边,那把剑是如何飞过来的,他竟然毫无察觉。 白枫一步一步地朝胡毅昌走来,“师兄没事吧?” “没,没事。”胡毅昌忍不住抖了抖身子,他怎么感觉半张脸都是血的白枫更像是恶人。 “没事就好。”白枫收回黎火剑,斜眼看了一旁的黑衣人,“打吗?” 被他盯上的黑衣人吞了口水,“要打就打。” 同样的回答,只是这一次,主动进攻的人变成白枫。 两把短剑悬于他的身前,他颇为认真地说,“两次机会。” “什么?”黑衣人还没有听懂他的话,黎火剑已经带着三把灵剑穿越空间而来。 若有人一直观察白枫的战斗,便会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他从银刀的特性学来的。银刀利用灵力欺骗人眼,而黎火剑则是把剑影术和空间瞬移相结合,更胜一筹。 黑衣人急急举起自己的剑化解进攻,挡得住黎火剑,却没挡得住下一把短剑。 “呃——”他痛苦地皱起五官,自己的长剑掉在地上,双手试图从脖子上拔出这把致命的短剑,只能无力地往后倒下。 “师,师弟。”胡毅昌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刚才一瞬间,他的脑海中闪过百灵山谷的某个画面,却又无法仔细想起来。 “我在。”白枫收回自己的剑,担忧地看着他,“师兄,要不要紧?” “没事,不要紧。”胡毅昌一下清醒过来。 他在乱想什么,怎么能把这么一位善良的师弟和百灵谷杀人魔联系到一起呢? 白枫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一看周围,战斗的形势几乎是一边倒的。 金狮门的弟子都是以一敌二的状态,就算境界相同,时间久了也撑不下去。 “啊!”一名金狮门的弟子灵力枯竭,被敌人一剑割下头颅。 正在这时,一声喊叫从不远处传来,“不好!他们要劫走空间石!” 杜依依借着父亲赠送的瞬移灵器来到被劫走的马车前,想要阻止他们拖走马车,却立即被三人围在中间。 “师弟,快去帮帮杜师姐!”胡毅昌着急地说着,转头一看,白枫已经没影了。 “原来是杜掌门的千金。”三名黑衣人围攻杜依依,其中一人还能抽空点出她的身份,“金狮门没人了吗?居然连掌门之女都出来跑腿了。” 杜依依气得咬牙,左右抵挡着他们的攻击。 这三个人明明可以快速结束战斗,但就是不紧不慢地夹击她,就好像玩弄一个小灵宠一般。 “不敢杀就过来推车!”劫走马车的黑衣人呵斥道。 “等会,马上——”正要抽身离开的黑衣人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杜依依还没反应过来时,身边的三个人都已经倒在一边。 “裴修?” “在下正是。”白枫的回答依旧如此,转头看向剩下的四名黑衣人。 黑衣人的数量是金狮门弟子两倍,即使所有人一对一打斗,还能剩余很多人趁机拉走马车。 刚才这七人便是负责劫走第三辆马车的人,只是三人已经死在白枫的剑下。 “你小子,看起来很面生啊。”一名黑衣人走上前,“十把灵剑,已经是灵师大圆满的实力,剑影术也颇有门道。” 杜依依往前一步挡在白枫身前,“裴修你快走,他是灵武师四阶,其他三人都是二阶。” “杜小姐不要那么客气,即使我是灵武师四阶,也做不到瞬杀三名九阶灵师。”黑衣人狠厉地盯着白枫,“既然是面生的弟子,何不先切磋一下?” “千幻宗的人,你们不要太过分!”杜依依气愤地说,“我们来切磋。” “在下可不会怜香惜玉。” 黑衣人一甩银枪,与杜依依缠斗起来。 “嘿小子,喜欢英雄救美?”推车的三名黑衣人走来一个,冲白枫挑衅道。 “就你一个?”白枫将双剑握在手中,认真地说,“我的剑有两把,你们还得再来一个人。” 黑衣人不屑地说,“即使你隐藏境界,也不过区区灵师,能和我打成平手就是荣幸,还想一对二,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再来一个。”白枫重复说,“不管你是千幻宗还是司家的人,想必这点胆子还是有的。” “你知道什么?”黑衣人的脸色微变,向后招招手,把另一个同伴也叫来。 “打赢我,我全盘托出。”白枫扬起自信的笑容,他越是这样,对方越是警惕。 “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叫我来做什么?杀他还需要两个人?”另一名黑衣人不耐烦地走过来。 白枫指了指身上的血迹,“这些是你们的同伴的血,他们无一例外境界都比我高了不少。” “这小子欠揍呢。”两人对视一眼,“小儿受死!” 灵武师的威压瞬间倾泻下来,两人灵器未出,只是境界的气势就已经把白枫震退一步。 可是他的计划已经开始,自然要硬撑着进行下去。 “这可是你自找的。”黑衣人鄙夷地说,他们甚至都没有祭出自己的灵器,只是徒手施展灵术,都能把白枫逼得节节败退。 白枫忍着喉间的腥甜,再次接下他们的招式。 “去死吧。”黑衣人再次挥出一掌。 白枫估算着距离已经差不多了,便不再硬接,空间灵术运转,他直接消失在原地。 “人呢?”黑衣人楞了一下,“难道我的功力已经可以把他拍成齑粉了?” “混蛋!他在那!”他的同伴指向马车所在的方向,气急败坏地往回跑。 等他们反应过来,白枫的剑已经逼近唯一一个守在马车边的黑衣人。 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空间瞬移的极限距离。 按照现在的局势,如果任由这场搏杀进行下去,结果只会是金狮门无人生还。 就算白枫可以趁人不备,借助多次瞬移逃离这里,但他一定会作为唯一生还者而被众人怀疑,且他现在还没做好离开宗门势力的准备。 所以,他打算赌一次。 短剑破开空间袭向黑衣人的后颈,然而剑尖刺入不过半寸,便被对方用灵力逼退。 白枫明白这是护体灵力,是灵武师淬体开灵脉之后获得的肉身防御。 若是灵武师有意防备,他的灵力还不足以一剑致命。 “真是熊心豹子胆。”黑衣人亲手拔出白枫的短剑,怒不可遏看着他。 白枫没有畏惧之色,心念一动黎火剑带着十一把灵剑破空而来。 只是这次的目标不是黑衣人,而是他身侧马车上的箱子。 黑衣人以为他想毁掉空间石,连忙祭出数个灵器想要挡下灵剑。 但是白枫岂会让他如意,立即欺身上前夺回短剑与之对打。 从灵剑出现到箱子被毁不过几息的时间,两人仅仅过了一招,装着空间石的铁箱连带其中的灵阵同时被摧毁,周围的空间如同掉入沸水一般开始抖动。 黑衣人向前轰出一掌,不见白枫格挡,而灵力打在他身上便消失无踪,却又在眨眼后轰向马匹,马嘶鸣一声倒下。 “你做了什么?”黑衣人又惊又惧地倒退一步,眼前一晃,他竟然来到马车边。 “你猜。”不知何时也来到马车旁的白枫拿起空间石,居然开始端详其中的空间波动。 “你……”黑衣人还想攻击他,却再也说不出下一个字。 这一处马车离金狮门的队伍较远,白枫选中这颗空间石的原因既是想阻拦黑衣人劫走,也是考虑到距离较远,没有几个人能看到他在这里的所作所为。 白枫握着空间石向双方交战的地方走去,在他离开之后,马车处的空间恢复平静,黑衣人一动不动地站了一会,一条细细的血线从他露出的额头往下延伸。 两息之后,血线越来越粗,尸体突然从中间分离成两半,同时倒在地上,大量的脑浆和内脏糊满了粗糙的土地。 “原来如此。”白枫若有所悟地说。 空间石是天然能够影响空间的灵物,如果对空间一无所知的人误入被空间石扰乱的空间,轻则迷失在无规则变换的空间里,重则被空间之力分尸。 可是这还不够,白枫观察金狮门与黑衣人交战的地方,一丈的范围还不够。 “裴师弟!”胡毅昌又被人打得狼狈不堪,看到白枫如同看到亲爹一样。 不过,金狮门的十七名弟子已经死伤一半,他还能与人缠斗,说明他的底子和身手也是不俗。 白枫将灵力注入空间石,周身的空间立刻恢复正常。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见底,必须尽快想办法改变战局。 他瞬移来到胡毅昌的身边,一剑捅在黑衣人的后心。 “师兄,我把空间石抢回来了。”白枫演技上线,拿出那块空间石。 “那封锁的灵阵呢?”胡毅昌顿感不妙。 “被黑衣人砸坏了。”白枫理所当然地说,同时启动空间石的力量。 “这……”胡毅昌还想说什么,突然震惊地看着周围扭曲的空间,“师弟师弟,空间动了。” “这,师兄怎么办?”白枫配合地露出惊恐的表情,脑子里却是操控这些不停切换的空间靠近交战的人群。 “我们呆在这别动,我试试呼叫长老。”胡毅昌吞了吞口水,“吴长老!韩长老!空间石暴露,我们被困在里面了!” “什么?”杜依依闻言动作一顿,正好让黑衣人抓住机会,长枪挑向她的头颅。 然而他预料中的血腥画面没有出现,长枪一抖,银枪头竟然不翼而飞。 “怎么回事?”黑衣人不解地收回仅剩的棍子,联想到刚才听到的喊声,他立即反应过来,“不好!” 他慌不择路地往后跑,直直撞在空间割裂的交界处。 杜依依睁大水润的星眸,亲眼见证刚才的敌人在她眼前变成碎尸。 同样的情况在附近同时发生着,不过一会,场面上的黑衣人便惨死一半,还有一些要么距离太远,要么有一些保命的灵器,躲过了几次空间割裂。 “各位师兄弟不要乱动!”胡毅昌后悔莫迭地叫道,他看到一两位金狮门的弟子也在惊慌中乱跑,依旧躲不过分尸的结局,“师弟,有没有办法收起来?” “我,我不知道啊。”白枫像是急得满头大汗,把空间石递给他,“师兄,我的灵力所剩不多,你试一试。” “啊不了,我也没有灵力。”胡毅昌不敢拿这个烫手山芋,“师弟你能把它抢回来,你就再试一试。” 两人站在混乱的空间中心,互相推托着。 空间外,四位灵圣不约而同地停手,注视着空间里的情况。 “该死!”领头的黑衣人怒骂一声,直接闯入混乱的空间中。 白枫眼神一动,空间之力重点照顾这位勇敢的黑衣人,但令他意外的是,之前如同收割机的空间之刃竟然被对方用莽力挡下了。 看来一颗空间石是远远不足以撼动灵圣的。 “师兄你来吧,你境界比我高。”白枫又把空间石推给胡毅昌。 “你们在干什么!”吴虚大喝一声,“赶快将灵力注入空间石中。” 正想把空间石推回去的胡毅昌苦笑一声,“遵命长老。” 他不是不想救人,只是他完全不知道空间石的特性,担不起弄巧成拙的责任。 灵力进入空间石之后,周围的空间波动明显平缓了很多。韩定坤和吴虚立即进入其中,逐个救下金狮门的弟子。 “金狮门,这笔账,我记下了。”两名灵圣境界的黑衣人四处搜找自己的门人,竟然只剩下六七人。 他明白已经没有劫走空间石的可能,两人祭出几张灵符,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 “吗的,说得好像是我们来劫他们的东西一样。”金狮门的弟子咬牙骂道。 “抓紧时间寻找幸存的弟子。”吴虚凝重地说,一张灵符在他身前燃烧。 “大家拿火把找一找,能救下一个是一个。”杜依依重新点燃一些熄灭的火把,递给他们。 “师弟你怎么了?”胡毅昌看白枫脸色有些苍白,不禁担心地问,“灵力透支了?” “应该是。”白枫点头,他忽然有晕眩的感觉。 刚好这时杜依依举着火把过来,“你俩也去找一找人。” “好的。” 胡毅昌和白枫一人接过一个火把,结伴而行。 杜依依不经意多看了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看到白枫的影子晃动了一下。 她只当是火把的火焰跳动造成的现象,转身便忘了。 “师兄,师兄。”胡毅昌推开压在上面的黑衣人的尸体,找到一位金狮门的弟子,立即伸手探鼻息,“已经……唉。” 白枫不语,跟着他挨个地寻找可能生还的弟子。 “嘶,这人死状怎会如此恐怖。”胡毅昌借着火光看到不远处断成两半的尸体,倒吸一口凉气,“幸好是敌人。” 白枫抬脚避开被脑浆浸湿的泥土,他想起来这人是他用空间之力杀死的,内心毫无波澜。 “师弟,你知晓你杀了多少人吗?”胡毅昌为了缓解心中的恐惧,忍不住和他搭话。 “我忘了。”白枫脑海中闪过数道身影,几乎每一个死在他手下的人都是凄惨的模样,最好的就是刺穿喉管,最差的就是死无全尸。 也许是他少年时杀鸡习惯先割喉放血,所以现在杀人时也总是攻击咽喉部位。 原来人命也不过畜生那般轻贱。 “师弟的身手当真不凡。”胡毅昌感叹道,“我被人围攻只有挨打的份,你居然杀了两人之后还能来解救我。” “各位把我门弟子的尸体搬到马车上,另外要搜索黑衣人的衣服里有没有一些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杜依依在远处提醒道。 “师弟你既然不舒服,你就歇会。”胡毅昌开始拖起一位金狮门弟子的尸体往前走,“别忘了你脸上的伤,先擦擦药。” 白枫一怔,他确实忘了。 他伸手摸了摸左脸的伤口,血液已经凝固,手指依稀可以摸到人皮面具上的一条裂痕。 他知道谁可以修复,但是求人办事总是要带着筹码的。 “师弟,快过来,师姐这里有丹药。”胡毅昌在不远处叫他。 白枫依言走过去。 “这是补元丹。”杜依依递给他一瓶药,“你什么境界?” “多谢。”白枫接过,礼貌地道谢,“裴修灵师七阶。” 胡毅昌一惊,“师弟越修杀了数人。” “我不能感知他们的境界,他们要打,我只能应战。”白枫如实说道。 “光是为了解救胡师弟便杀了两名八阶和一名七阶,更何况你还在我眼前瞬杀三名九阶灵师。” 杜依依眼里闪过惊艳,“你有一招快速移动的灵术是哪里学来的?即使是瞬移术也很难做到这样悄无声息。你的剑影术也极为出色,我很少见到九阶灵师能凝聚超过十把的灵剑,而你仅仅是七阶。” “运气罢了。” 白枫这句话倒不是撒谎,可以说,如果不是领悟了空间瞬移,他的尸体已经凉透了。 至于剑影术他也是一知半解地学,他连自己具体使出了几把灵剑都感知不到,哪能有什么技巧。 两人看出他不愿意详谈,也不勉强,毕竟现在也不是一个好时机。 “杜师姐,黑衣人的尸体搜完了,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杜依依眉头皱起,快步走去向长老汇报。 众人忙活了一会,终于将所有的尸体整理好。 金狮门弟子的尸体被搬到第三辆马车上,而黑衣人的尸体则是被堆成小山。 “这些该死的贼人。”有人愤怒地说。 这一趟护送,金狮门损失了一名内门弟子和六名外门弟子。 虽然黑衣人死亡人数是他们的三倍,但大多数都是最后空间波动造成的,可以想象如果不是白枫误打误撞地触发空间石,结果就是完全相反的。 已经冰冷的鲜血从尸体堆里缓缓流成一片,浓重的铁锈味充盈每个人的鼻腔。还有一些内脏散落在道路上,几位弟子都撇过脸去,生怕自己忍不住吐出来。 白枫沉默地看着那些尸体,对于该死之人而言,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裴师弟,我们要赶路了。”胡毅昌在唤他过去。 “好。”白枫从沉思的状态恢复,跟着队伍继续踏上回程的路。 第十八章 再次出发 “昔昔我身,手足健全。今今我在,骨肉涅亡。昔昔我魂,灵台高筑。今今我在,徒留恶妄……” 白枫倏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汗毛乍起。 朦胧的月光洒下来,数不清的黑色浓雾成团地在周围飘荡,就连他也是双脚悬空、身体轻盈地漂浮在这些渗人的黑雾中央。 “一念天启,明光破暗……” 一团黑雾慢悠悠地从他眼前飘过,若有若无的祈祷声也随之响起。 白枫还没压下心里的震惊,他的身体就开始动起来,如同落叶一般在浓重的黑雾里穿梭。 他的双脚碾过遍布孔洞的头骨,踏上暗红色的泥土,来到一座灰色的宫殿前。 说是宫殿,还不如说是废墟,大门和守护石像已经倒塌,失去原色的瓦片和砖块堆在一起,凸显出它的破败。 “人之生死,命之无常。”一只黑猫跳上宫殿的围墙,似黑似白的瞳孔盯着他。 白枫惊疑不定地停在原地。 他看到黑猫的胡须抖了抖,张嘴露出尖锐的獠牙,“有客人来了。” 白枫忍不住后退一步,却像是触碰到什么机关,周围的黑雾瞬间躁动起来。 “今今我身,断手断足……” “尊贵的黎神啊,您为何要堕入深渊……” 数不清的黑影将白枫包围,此起彼伏的低语也开始有了人的感情,如同真实活着的生命一般,向他倾诉难以承受的痛楚。 “远方的客人,你想成为大人的祭品吗?”黑猫不知何时消失不见,转而代之的是一位丰满妖娆的女子站在他身前,松松垮垮的黑色纱布披在她的肩上,眼波流转之间尽是妩媚。 白枫不敢说话,也说不出话,他灵力就像被无形的手禁锢在身体里,只能任由女人的靠近。 黑影一闪,冰冷的触感爬上后背,蔓延到脆弱的脖子。 “再不说话,奴家就要杀了你哦。” 纤细的手腕抚摸着他的胸膛,感受到他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的心跳。 “裴修。”突兀的男声在脑海中响起。 “啧,要走了吗?”黑猫变成的女人放开对他的钳制,跳到他的身前。 白枫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么,下次再见咯。”女人极具魅惑地舔了舔手指上暗红色的鲜血,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消失在眼前。 “裴师弟。”胡毅昌用手在白枫眼前晃了又晃,“睡傻了?” 白枫睁着眼好一会才缓过来,“师兄?” “你怎么了?” “……我没事,可能做噩梦了。”白枫摸到脸上伤口的布条,然后看了一眼周围,竟是他的屋子,“我们回到宗门了?” “都回到宗门两天了。”胡毅昌去桌子上给他泡茶,“那天护送空间石回来,你突然倒头就晕。长老说你应该是灵力透支,导致旧伤复发引起的昏迷,却没想到你这一睡就是两天。” 白枫语塞。 “我今天要去做任务,下山的时候就顺道来看你。” 胡毅昌摸着茶水温度正好,端过来给他,“至于脸上的伤,杜师姐也已经帮你上药包扎了,师弟还有没有其他不适的地方?” “多谢师兄,我没什么问题。”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胡毅昌看他精气神还不错的样子,便放心地离开。 他走之后,白枫立即拿着干净的道服前往院子里的浴房。 借着浴桶里洗澡水的倒映,他慢慢揭开脸上的纱布。 原本的伤口已经愈合,但是表面上还留着一条半指长的肉色凹痕。 愈合的是他自己的脸,而人皮面具已经被划开,他必须想办法修复。 简单收拾之后,白枫来到青阳峰找人,但是付常元的院子里是空的。 “师弟,找付长老还是毕长老?”一位热心的弟子在不远处问。 “我找付长老。”白枫回答。 “那你过两天再来,付长老去百灵山谷做任务了。” “多谢师兄答疑。”白枫只得原路返回。 两天时间,他查了一些典籍,并没有找到关于修复人皮面具的描述,而付常元依旧没有回来。 白枫只得谎称自己不小心用错草药,导致脸上的伤迟迟不愈,挡下范仁俊等人疑惑的眼神。 可是修炼不能停,他斟酌之下,接了一个清理灵兽的多人任务。 “弟子裴修见过各位师兄。” 马车车厢里,白枫抱拳向另外三人行礼。 “裴修?青竹峰的?”孔骏略带疑惑地问。 “在下正是。” “原来是你。”他面露惊喜地说,“我也是青竹的,我听说四天前我门物资遭劫,有位师弟身手不凡,先后救下胡师弟和杜师姐,没想到就是你。” 白枫谦虚地推辞,“我不过尽了绵薄之力,谈不上解救之说。” “还有这事?”另一边的廖天青反问,他是青玉峰的弟子,几天前发生的事还没有传出青竹峰之外。 马车颠簸地前进,车上四人都对彼此有了大概的了解。 孔骏是青竹峰的弟子之一,灵师九阶。 廖天青是青玉峰的弟子之一,灵师八阶。 最后一位马怀荣来自青柏峰,也是灵师九阶。 白枫解释了一遍自己的灵觉缺失和脸上的伤,这三人的目光终于从半信半疑变换为同情。 “此次任务的目的地是在青木国与千幻国的交界之处,我们还需多加小心。” 马怀荣提醒道,“据我了解到,长老从黎神教那里获得线索,几次物资被截的罪魁祸首很有可能是千幻宗。” “黎神教?”白枫目露不解。 “对,黎神教去探查了交战的地方。” “黎神教的命运灵术神秘莫测,说不定真能从现场的蛛丝马迹追寻到真凶。”廖天青的语气里透露出含蓄的羡慕。 白枫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现在一月之期未到,若千幻宗有点脑子,都不会在这时候四处挑衅金狮门的底线。 然而,黎神教却向金狮门透露线索指向千幻宗,明摆着是把杜江海他们当傻子。 又或者说,黎神教根本没有帮忙的打算,它只是在向金狮门发出一个讯息——他们也要掺和这件事。 “感觉西海岸不平静了。”马怀荣担忧地说。 马车里的人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黎神教的势力范围已经遍布七虹神黎,至于神谕海和东西海岸,不过是山高皇帝远而造成多足鼎力的假象。 每个势力的掌权者都知道黎神教想要肃清这些偏远地方的秩序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四位公子,莫家村到了。”马车车夫拉住缰绳。 “多谢。” 四人径直沿着黄土路的轨迹往前走,没过多久便碰到几个在村口爬树的小屁孩,“你们是谁?” “我们是金狮门的弟子。”孔骏揉了揉一个男孩的脸颊,“小弟弟,你们村的村长在哪?” “我爷爷一直在等穿着黄色衣服的人,原来就是你们。”男孩爽快地答应带路。 他们跟着男孩走了一会,便找到莫家村的村长莫祖安。 双方稍作寒暄,莫村长领着孔骏四人来到村子后的山脚下。 “大概是一月前,山上的灵兽开始三两作伴地往外跑。万幸的是有这些石碑形成的结界,把它们阻挡在山脚下。” 莫祖安停在一处半人高的石碑前,“石碑一共有十块,是很多年前你们金狮门的师兄为了保护莫家村而布置的,人可以上山,灵兽没法下山。” 白枫他们认真地听。 “距离上一次结界修补已经过去三年,我们不懂修炼,只是估摸着年岁也久了,有些担心结界不稳,所以希望你们能派几个人来看看有没有问题。” 一声响亮的狼嚎打断他们的对话。 山上恢复安静之后,廖天青指着林子的某一处,“一头三尾银狼,二阶灵兽。” 他们顺着看过去,只看到层层叠叠的树木。 莫祖安叹气,“黎神保佑,但愿今年也能平安。” “村长放心,我们来之前已经请教了几位师兄,对灵兽暴动一事有些了解,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孔骏这话说得不假,莫家村乃是青木国的边境,一山之外就是千幻国,金狮门肯定要多加注意。 “我在家里给你们准备晚膳,务必小心。” 他们等莫祖安离开之后,立即开始商量对策。 “灵兽暴动也不是什么新鲜事。”马怀荣说,“每隔一两年都会有新的灵兽想要争夺地盘,那些跑下山的灵兽就是被兽王逐出山岭的失败者。” 白枫点点头,“可是结界该如何修补?” “结界也是灵阵的一种,我可以修补。”孔骏自告奋勇。 “只是修补的话,我也会一些。”马怀荣跟着说。 “既然如此,我们兵分两路,各往东西,沿路捕杀灵兽。”廖天青拿出两张灵符,“如果有紧急情况,就用灵力点燃灵符。太阳落山前,在这个地方汇合。” “那就动起来。”孔骏自然选择和同是青竹峰的白枫一起走,“裴师弟,我们往东边。” “没问题。”白枫应道。 四人从原地分开,各自往两个方向走去。 第十九章 胡子岭 莫家村胡子岭,白枫和孔骏并肩走在山脚下的稀疏丛林里。 “师弟,这个任务虽然累了点,但是收获可不一般。”孔骏拔出佩剑,一边走一边砍断灌木,“冲下山岭的灵兽非伤即残,正好便宜我们挖兽核。” 白枫也攥着他的黎火剑,“兽核不是用来修复结界的?” “灵力维持的结界自然是用灵石修复,兽核是回宗门之后拿去百事阁兑换灵石的。”孔骏解释道,“如果遇到的灵兽够多,兑换到的灵石超过修补结界所需,就相当于盈余。” “原来如此。” 白枫提起精神观察周围的树林。 两人走了两刻钟,各自收获了一颗兽核。 “收获太少了。”孔骏提议道,“不如我们往林子里走,这个时候的灵兽大多守在自己的领地,到处窜的估计也不会超过二阶。” 白枫点头同意。兽核虽然不能直接吸收,但可以拿去百事阁兑换一些灵石,自然是多多益善。 他们往山上走,没过一会就遇见一只二阶魅狐,被二人合力解决。 “这小狐狸还是嫩的,魅术不够火候。” 孔骏划开魅狐柔软的肚皮,剑尖一挑,一颗带着几滴鲜血的兽核便被挑飞到白枫身前,他立即伸手接住。 “师兄,长幼有别。”白枫很懂事地递给他。 孔骏没有拒绝,“放心,我也不会吝啬。” 两人一路合力截杀了不少灵兽。 “这应该是最后一块石碑。”孔骏伸手按下石碑顶部,灵力触发石碑内部的灵阵,繁琐的阵纹瞬间浮现在石碑上空。 孔骏拿出五块灵石放在阵眼中,乳白色的灵石在两人的注视下渐渐消散,化作灵力补充阵纹的运转。 “师兄辛苦了。”白枫客套说。 “不敢说辛苦。”孔骏摸摸鼻子,“关于灵阵,我也是略知皮毛,顶多能看出阵眼罢了。若石碑里的灵阵稍微复杂一些,我连阵眼都找不出来。” “灵阵还分三六九等?” “自然。灵阵与功法、灵器相同,依照优劣和特性分为凡、地、圣、天、神五等,每一等又划分上中下三阶。” 两人一边沿原路返回,一边聊着修炼上的事情。 “师兄,你有没有闻到血腥味?” 白枫止住脚步,“是人血。” 孔骏见他的脸色不似作假,“你能辨别在哪个方向吗?” “似乎来自于山腰。” 白枫以前在林家三天两头就是杀鸡宰羊,对人血和兽血的区别很敏感, “你确定是人血?”孔骏还有些怀疑。 “我确定,也许是村民在山上迷路了,我们可要上山看看?” “走。” 干净的布扎鞋踩碎地上的断枝,沾染了落叶上的鲜血。 “应该在附近。”白枫观察到周围的树枝都有折断的痕迹,说明有人经过这里。只是越靠近,鼻子闻到的血腥味更加浓重,再加上森林深处各种气味弥漫混杂,反而不易辨析来处。 “我们鲁莽了。”孔骏有些后悔地说,“百事阁的师兄说胡子岭深处有三阶灵兽,就算真有人遇难,我们也不应该直接闯入山岭上。” “师兄。”白枫用剑撩起与落叶堆在一起的一团黑线。 “这是……”孔骏眯眼看了看,“这是人的头皮!” “嘘。”白枫做了噤声的手势,“我们赶紧走。” 不用他多说,孔骏恨不得现在就飞奔下山。 先不说遇难的人是不是修士,这连头皮都硬生生被蛮力撕下,凶手必然不是善茬。 然而,两人没跑出半里,孔骏便被地上凸起的树根绊倒。 “师兄小心。”白枫不得不停下脚步把他搀扶起来。 “草,什么运气。”孔骏压着声音骂道。 他被白枫半扶着往前跑,可是小腿似乎被树根擦破了,越跑越使不上劲。 “师弟,慢点,我看看我的腿。” 白枫依言放慢脚步。 “他妈的。”孔骏撕破自己的裤腿,紫色泛黑的伤口随之暴露在外,他惊惧地看向之前绊倒他的树根,竟在他的注视下缓缓抖动,“那是什么东西?” 白枫闻言也回头观察,他的眼神比孔骏好一些,隐约能看到那条树根上遍布的银色绒毛,但他的认识有限,无法辨别树根的异常。 不过几个呼吸,又有一条树根从落叶堆竖起来,孔骏这才想起来,“鬼童蛛!师弟,快,快带我跑!” 白枫只恨自己没有千斤之力,不然他会直接把孔骏从山上扔下去。 孔骏的半条腿几乎失去知觉,只能抓着白枫的手,任由他把自己拖在地上跌跌撞撞地往山下逃窜。 “伊呀呀呀……” 像是孩童牙牙学语的低语声在树林间响起,白枫明明是在奔跑,却只感到背后爬上的阴冷。 黎火剑甩到身后,削铁如泥的剑尖划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鬼童蛛的躯壳,如同人血一般的鲜红液体喷溅而出。 “糟了,鬼童蛛都是群居而生,一旦有一只被杀,它们的母蛛便会反击。” 像是应证他的话,一只布满伤痕的手掌忽然从前方的树冠上掉下来,白枫抬头一看,三只脸盆大的鬼童蛛咬着猎物的残肢爬行到他们的头顶。 鬼童蛛嗜血而生,多数子蛛只是一阶灵兽,常常伪装在落叶之下,而少数母蛛是二阶灵兽,只有在进食的时候离开地面,爬行到高处享受猎物,以此彰显族群中的地位。 单只鬼童蛛不算可怕,但它们都是成群地埋伏在森林中,不仅会用肢体上的毒液麻痹猎物的行动能力,还能发出极似孩童的声音,催使对方产生幻觉。 面对这样的灵兽,就算是灵武师来了都头疼。 “师弟。”孔骏紧紧抓住白枫的手,生怕他把自己扔在这里。 他的担心是对的,白枫确实很想把他扔在这,但是他的境界毕竟比自己高两阶,双手加上灵力锁定自己之后,白枫还真的挣脱不了。 “师弟小心。” 头顶的鬼童蛛一跃而下,孔骏先一步凝聚灵力挡在两人头上。 “嘤嘤呀呀——” 神似婴儿啼哭的声音从母蛛的腹部传出,令人烦躁丛生。 孔骏还能顶住片刻,而白枫则是挥动黎火剑,清理掉蜂拥而来的子蛛。 “我快顶不住了。”孔骏站着都费劲,大滴的冷汗从额上滑落。 白枫也在想办法,头上一尺之高是母蛛锋利的足钩不停攻击孔骏的灵力护盾,身前是一个接一个的子蛛争先恐后地爬行而来,有几只刚爬上他的衣摆,就被一剑刺死。 若孔骏没有受伤中毒,也许他们还至于如此被动。 白枫的剑影术一气呵成,最近的十几只鬼童蛛在树林中炸开,飞溅的红色血液刺激到了母蛛,诡异的啼哭声更加刺耳。 “师兄抓稳了。”白枫趁着这个空隙,立即施了空间瞬移,转眼拉开十几丈的距离。 “嘤嘤呀呀……” 孩童似的哭泣声还如丝绕耳,白枫连忙又带着孔骏瞬移了两次,正掐指估算距离时,孔骏颤颤巍巍地拉住他,“师弟,等会,让我吃点解毒丸。” 白枫:“……” 鬼童蛛的毒性并不算猛,孔骏的伤拖了一些时间,也没有性命危险。 “好了,好了。”孔骏说。 几粒解毒丸下肚,虽然一条腿没能马上恢复知觉,但是痛感已经少了很多。 白枫算了算,三次瞬移至少拉开六十丈的距离,可他总感觉那婴孩的啼哭声仍然似有似无地接近。 他又带着孔骏瞬移了一次,“师兄,我们还有多远到山下?” 孔骏也是一愣,“我们现在不是到了吗?” 白枫疑惑地看了周围茂密的丛林,这显然不是山脚稀疏的植被。 “不对,裴师弟,我们都听到了鬼童蛛的声音,它会让我们产生幻觉,所以不要轻信你的眼睛和耳朵,你继续按照你的方向感移动就行。” 孔骏吞了吞口水,“你听到了吗?” 白枫拧眉看着他,许久不说话。 此时已经接近日落时分,深红色的夕阳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白枫身上,他身后的影子晃了晃,而他依旧面无表情。 “嗷呜——” 这是银狼的族群首领发出的呼唤,它在召回其他的同伴。 一头三尾银狼闻声跑上山岭,却在半途中被空气中新鲜的血腥味吸引。 它警惕地穿梭在丛林中,循着血的味道,来到尸体前。 血肉都是新鲜的,但是对于二阶的三尾银狼来说,更具诱惑的是尸体腰部挂着的袋子,狼爪划开简陋的牛皮袋,几颗兽核滚落而出。 远在山脚下的莫家村,廖天青紧紧攥着手里的灵符,而马怀荣则是着急地在一旁来回走。 “怎么办?现在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马怀荣看他手里的灵符毫无动静,心里的希望越来越低,“要不我们再进山一次?” “我先给陆师兄传消息。”廖天青拿出另一张灵符。 这个月是陆江负责管理青木国的事务,他到青木国的时候留了个心眼,问驻守的师兄要了一张灵符用于远距离传讯。 “消息已经传过去了。”廖天青看着纸符在灵力的燃烧下消失,对马怀荣说,“我们再去胡子岭一趟。” 他们修复灵界进行得很顺利,虽然没有截获很多兽核,但是也有一些收获。 可是两人回到出发点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孔骏和裴修的身影,于是马怀荣主张沿着山脚的路去找他们。 更没想到的是,这一找,居然真的找不到人。 之前约定用来提醒危险情况的灵符完好无损,说明孔骏他们应该安全无事才对。 廖天青和马怀荣惴惴不安地返回莫家村等待,直到傍晚来临,他们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也许他们是为了猎取兽核,所以在森林中迷路了。”廖天青提着灯笼走在最前方,同时四处观察,寻找孔骏和裴修的身影。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两人虽然着急,但是也不敢贸然离开结界太远。 “最后一块石碑也被修复。”马怀荣说,“他们既然已经修复了所有的石碑,那么一定是为了兽核才会上山。” “可山脚也有零散的灵兽出没,若是为了兽核而深入山岭,那真是愚昧至极。” 两人打着灯笼又回到最初的石碑,夜色已经浓重,他们更加不敢上山。 “希望驻守在青木国的师兄能快点赶来。”廖天青走得有些累了,便坐在石碑下休息。 如他所愿,深夜亥时,陆江两位内门弟子一起到达莫家村。 “莫家村位置特殊,又事关我门弟子性命安危,所以劳烦两位师弟陪同我跑这一趟。”陆江客客气气地行平辈礼。 “师兄折煞我和宁辉了。”彭和抱拳回礼,“上次就是我和宁辉师弟一起修复结界,对这处也算熟悉,自然是义不容辞。” 灵武师的身体已不是凡胎,夜视能力也大大提升,三人无需打灯,径直穿过莫家村,来到胡子岭山下。 “师兄,是陆江师兄来了。”马怀荣拍了拍身边昏昏欲睡的廖天青,起身向三人行礼,“弟子马怀荣见过三位师兄。” “弟子廖天青见过三位师兄。” “不弄这些客套话了。”陆江脸色肃穆地说,“你们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还没有。”马怀荣如实相告,“石碑都已经修复了,我们猜测是进入山岭中,不然也不会无迹可寻。” “胡子岭深处确实有三阶灵兽的领地,但是也得走上两个时辰才能到达。”宁辉提到,“我估计是遇到了诸如魅狐的灵兽,将他们困在领地中。” 陆江认同地点头,“不如我们分开上山寻找,每隔一个时辰在此处汇合。宁辉,劳烦你带着两位师弟一起,保证他们的安全,有事就以灵符为信。” “好。”宁辉应下。 一个时辰后,陆江五人再次在石碑处汇合。 “有线索吗?” “发现一些灵兽的尸体,还有树枝折断的痕迹,也许我们可以更深入地找。”彭和提议说。 陆江看了一眼廖天青和马怀荣的状态,“两位师弟就先回村子里歇着,你们已经辛苦一天了。” “不用不用,我就在石碑这里等着你们,现在夜半三更,回莫家村也是惊扰村长一家人。” “我也留在这。”廖天青说。 陆江也不勉强,“那两位师弟在此处等候,我们上山腰上找一找。” 三人走后,马怀荣和廖天青又挨着坐在石碑前,依靠手里的灯笼驱散夜晚的寒冷。 “陆师兄人真不错,大晚上的,一张灵符就能把他叫来帮忙。” “不然怎么叫大师兄?”廖天青拿出陆江给的灵符,“可别再出事了。” “陆江师兄和我一样都是今年一月入的宗门,我还在灵师境踏步,而他早早被选为掌门亲传,听说已经开始准备冲击灵圣境了。”马怀荣感慨地说。 “人各有命。”廖天青没有打算和他畅谈人生。 胡子岭的夜晚万籁俱静,两人都不说话,各自打坐恢复体力。 直到一声尖叫打破这样的氛围,“啊!鬼啊!” “莫家村的方向。”马怀荣立刻站起来。 “走,我们回去看看。” 原本黑灯瞎火的村庄已经亮起不少烛火,村长莫祖安提着灯笼往外甥家跑。 “啥事?什么鬼不鬼?” 莫祖安到的时候,外甥家也打起了灯笼,他的好外甥正搂着梨花带雨的媳妇低声安慰。 “叔,你看,这不是今天来我们村的修士吗?” 莫祖安这时候才瞧了不远处的柴房,他慢慢走近,灯笼才照得清这人的模样。 “道长?你这是?” 白枫抬眼看他。 莫祖安禁不住后退一步,“你,你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廖天青推开挤在门口看热闹的村民,走进来问。 “来得正好,这不是你们失踪的师弟吗?”莫祖安连忙把他和马怀荣带到马厩旁,“你们赶紧看看,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裴师弟,你怎么在这?”马怀荣惊异地说,“孔骏师兄在哪?” “他不太对劲。”廖天青留了个心眼,一手触发灵符。 “师兄。”白枫开口。 他身上的黄色道服像是被泼了血水一般触目惊心,就连脸上用来遮挡伤口的布条也溅上鲜血,再加上他毫无波动的表情,说不出的诡异。 “师兄。”白枫见他俩都不应声,便又再叫了一声。 “裴师弟?孔师兄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回来?” “……失散了。”白枫的手不自然地握紧黎火剑的剑柄,脸上的表情多了一些人气,“我们找个地方细说。” 马怀荣安抚了村长和村民,把白枫带到村后的田地里。 廖天青开门见山地说:“师弟,赶紧说说你们发生了什么。” 白枫的脸上交杂着恐惧和担忧,“我们修复好所有的石碑之后,孔师兄提议走到山腰,猎杀更多的灵兽。” “嗯,这个我们也发现了。”马怀荣看到他的脸色突然惨白,“诶!师弟!” 廖天青反应更快,及时扶住白枫软倒的身体。 又是一番人急马乱,陆江回来的时候白枫已经被安置在一位村民的偏房里。 大致问了情况之后,陆江再次进山寻找孔骏,而廖天青和马怀荣则是留在莫家村照看白枫。 第二天,白枫是被吵醒的。 “皮大富,这是青木国的莫家村,不是你五里村的菜园子。” “莫祖安,你当着神仆大人的面,也好意思谈什么青木国千幻国?普天之下,哪里没有黎神大人的恩典?” “神仆大人,是这样的,我们村后的山岭最近有灵兽暴动,所以拜托了金狮门的修士前来修复结界,一位道长更是身负重伤,在屋内昏迷不醒……” “莫二狗,我儿子不见了!” “皮柱子,你儿子不见了关我莫家村什么事!” “你!” “二位吵到我的耳朵了。”神仆慢悠悠转动手里的罗盘。 周围的村民立即安静下来。 “神仆大人,您看,他竟然不相信您的判断。”皮大富转头告状。 “神仆大人,草民不是不让您探查,只是昨晚我看那位道长浑身是血地回来,最后甚至晕倒在地,其他人离开时叮嘱我要让他多加休息。”莫祖安为难地说,“不如您先查一查其他村民,等他醒来也不算太晚。” 莫祖安说得自己心里也没底。 金狮门对莫家村确实有几十年的恩情,但神仆代表的黎神可是他从未怀疑的信仰。 “我的罗盘从你的外甥家开始,一路探测到这间屋子。”神仆不耐烦地说,“既然你说了屋子里只有那位修士,那我直接查他一个人不是省了许多事?” “那,那您进屋吧。” 莫祖安妥协了,让出院子里的路。 白枫就是这时候醒的,他打开门,刚好与尊贵高傲的神仆对视。 “你见过皮小贵。”神仆低头看了一眼快速晃动的罗盘,再看他这一身半红半黄的道服,“还是说,你杀了皮小贵。” “什么!”皮大富在后面大声叫道,“你杀了我儿子!” 第二十章 五相百灵谷 “什么!”皮大富在神仆身后惊叫,“你杀了我儿子!” 白枫想到被鬼童蛛啃食得只剩下头皮和残肢的尸体,可对方来势汹汹,若是直接承认反而麻烦更大。 “在下并未见过你的儿子。” “不,你见过。”神仆笃定地打断他,“黎神的指引告诉我,你见过皮小贵。” “没见过,不认识。”白枫再次否认。 虽然他和陆江一样都是灵武师的境界,但是与陆江的意气风发不同,眼前的这位神仆更像是劳于奔波的中年人,眼神犀利却疲态堆积,精于算计又一无所有。 “不认识归不认识,小贵认识你才是倒霉!”皮大富气冲冲地走过来,“但是神仆大人的罗盘显示你见过他,你怎么敢否认?” “神仆大人。”莫祖安也连忙走过来,“此事能不能等金狮门其他道长回来之后再商定?” “不知黎神教神仆大人找我金狮门的师弟是要商定何事?” 众人转身看去,正是陆江等人回来了。 “你的这位师弟杀了人。” 神仆的脸色少了几分轻慢,开始讲道理,“不仅罗盘显示他与皮小贵有过交集,他身上的血迹也确实有人血的味道,且看他衣着完好,并不像有外伤的模样。” “是孔师兄的血。他与我一同上山修复莫家村结界,我们为了猎杀灵兽进入山中,期间遭遇鬼童蛛围堵。” 白枫脸上适时出现悲痛的神情,“孔师兄先一步斩杀十几只鬼童蛛,兽血溅于我的道服,孔师兄在缠斗中受伤,也执意让我先走,他来为我争取时间。除此之外,我们倒是见过鬼童蛛口中的残肢断体,没见过第三个人。” “鬼童蛛的哭声可以迷惑心智,你怎知你杀的不是皮小贵?”神仆反问,“难道我的罗盘还会出问题吗?” “神仆大人,这也说不准。”陆江站到白枫身边,“毕竟都用了几十年了,您说是不是?” “陆江,陆大弟子,算是百闻不如一见。”神仆说得咬牙切齿,眼角的皱纹都被气得绷紧,“你可知你代表的是金狮门?” 此话一出,陆江的气场也变得危险。 他说:“陆江仅仅代表陆江罢了。” “那么我要将这名弟子带上胡子岭指认现场,你是没有权力阻拦的。” 陆江往白枫身前迈出一小步,摆明态度,“陆江一人足矣。” 白枫在袖子里的拳头紧了又松。 莫祖安和宁辉等人更是站在一边一动不动。 前者是有所顾忌,后者是不知所措。 “很好,这位村长说你们上山寻找失踪的另一名弟子。”神仆把目光看向他身后的白枫,“看起来你们一无所获,那么我黎神教也理应为皮小贵寻个下落,三日之内,等着我的好消息。” 说罢,他果断转身离去。 “神仆大人!”皮大贵郁闷地叫了一声,见他不理不应,转而对莫祖安威胁道,“如果我儿子的死和你莫家村脱不了干系,你看我怎么对付你们。” 皮大富带着人匆匆离去,莫祖安这才过来解释,“他们是千幻国五里村的人,与我们莫家村之间隔着一道胡子岭。” “皮大富的儿子前两天失踪了,他那儿子本来就是个傻的,但他自己宝贝得很。早先就来莫家村搜过,我没让他进来,没成想他这次竟然带了神仆……” “天下之大,哪里没有黎神的恩典。”陆江像是善解人意地说,“陆江明白,此次结界已经修复,但弟子失踪事关重大,我金狮门的弟子接下来还会前来胡子岭搜查,若有叨扰之处,还请村长担待。” “一定一定。”莫祖安在心里替自己捏了把汗。 最后,陆江给白枫一件新衣裳换上之后,金狮门的众人便一起离开。 陆江早已把消息传给青木国的长老,接下来会有其他弟子负责继续寻找孔骏的下落。 马车里,白枫将编纂好的谎言全盘托出。 实际上,他只记得伴随一路的啼哭声,不停重复的空间瞬移,爬上背脊的冰凉寒意,鲜血喷涌的黏腻感。 有关孔骏的记忆似乎从逃离鬼童蛛之后就被抹除了,他甚至不记得他怎么回到莫家村的。 突兀的烛光照在他身上,嘈杂的声音将他的神智拉回,他情急之下只能说出两人失散作为挡箭牌,便被身体里的疲惫感打败,直挺挺地倒下。 白枫只能把这些异常归结于鬼童蛛具有迷惑性的声音,但是孔骏的失踪一定和他有关。 估计是陆江相信了他的说辞并且转达给宗门长老,白枫回到金狮门之后,只被韩长老叫去询问了一次。 一天后,不用猜都知道,孔骏应该是死了。 白枫在自己的屋子里拔出黎火剑,剑刃上、剑鞘里满是刺鼻的铁锈味。 兽血干涸之后是腥味,这一点他再清楚不过。 自己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又背上一条人命,白枫对此已经波澜不惊。 带回来的兽核全部兑换成灵石,补充了他损失的灵力之后也所剩无几,他还是要为灵石而接取任务。 “值守百灵洞府?”来百事阁领供奉的付常元刚好遇到他,“几天不见,你居然破相了。” 白枫停下脚步,“聊一聊?” 再来付常元的院子,倒是没有看见毕怀义。 “怎么?想念炼体的日子了?” 白枫不言,直接取下脸上的布条。 “啧,人皮面具。”付常元一眼认出他的伪装,倒也没有太多惊讶,“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 “修复它。”白枫直言,“我可以帮你做事。” “既然伪装已经破损,为何不直接离开?”付常元饶有兴致地说,“是因为有不能离开的理由,还是你根本离不开这里?” “没有区别。”白枫坦言,“我只是孤家一人,与付少爷相比,我哪有其他退路。” 两人的试探点到为止,付常元爽朗一笑,“那就帮你一回,不过你的空间术还要借我用几次。” “几次?” “想要修复面具,金狮门里非我不可。”付常元得意地说,“而我要做的事,并不是非你不可。” 白枫不置可否,利落地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他的真容。 “好家伙。”付常元盯着他脸上的伤疤,“别人伤的?” “……自己划的。”白枫将面具递给他,“多久能修复原样?” 付常元接过柔软的人皮,稍微使点灵力,便递回去,“好了。” 白枫摊开这张裴修的脸,果真已经修复了,他忽然有种做了亏本买卖的感觉。 “你是真的无知还是装的?”付常元看着他重新戴上面具,不由得问,“人皮面具的制作只在某些世家里流传,但你又对其一无所知……空间灵术亦是如此。” 白枫不想说话,付常元心里已经倾向于他是个没有威胁的喽啰,所以才会没有顾忌地说出不符合金狮门长老的话,既然如此,又何必多问他一句。 付常元看他无心回答,他也不介意,“正好你是要去百灵谷值守,我也要去那里一趟。” 他抓住白枫的袖子,两人直接闪到山下的传送阵。 传送之后,两人来到百灵山谷深处。 “百灵谷原名三崖岭,意思是三座断崖连接起来的山岭。二十年前,金狮门的弟子在山岭深处采摘灵草时发现了一块断裂的石碑。” 付常元停在一座山洞前,其右边正好摆放着一块拼凑起来的石碑,“一宫五相七层狱,九道十运百灵谷。所以百灵谷之名才将三崖岭取而代之,并且从此以后,金狮门开始大规模派人进入百灵谷搜寻石碑所指的这些遗迹。” 白枫听明白了,“所以百灵洞府就是这里?” “不错,百灵谷本身也没有多大。”付常元领着他走进,白枫发现除了洞外的传送阵有人值守之外,洞中几乎没什么人。 白枫跟着他在洞中越走越深,洞中的山壁一直都是不规则的起伏。 “这个洞的外部是被人一掌打穿的,并且那人设置了很多结界,金狮门竭尽全宗之力,才在两年前初步踏入洞府的范围。” 付常元一五一十地解释,“原本他们估计这个洞府的主人修为在灵尊大圆满,但是当他们进入洞府内部的时候,才发现洞府主人的修为远在灵尊之上,是为灵神。” 两人的脚步停在一处石门前,石门的旁边还摆放了一处很小的传送阵阵台。 “最近宗门的空间石需求大幅增加,就是因为两月前,杜掌门和几位长老消耗了近一半的灵力,才强行打开了这处石门,而其他人进入只能用空间传送。” 白光一闪,两人进入石门之后,眼前的景象瞬间开阔起来。 长达百丈的画廊横贯山体的中央,以青玉为瓦,以血琉璃为砖,两尊噬天兽镇于中央,壁画上有灵鸟百兽,有奇峰诡山,也有老人垂钓。 若不是昏暗的烛光提醒白枫这是山洞之中,他还以为自己来到了某座宫殿外。 画廊里已经有几位长老带着弟子负责清理堆放的古物,白枫走近一看,毛笔、水缸、夜壶什么都有。 “别看那些,都是些杂物,唯一有点价值的东西就是本经书,还没舍得翻看,便被人盗窃走了。” 付常元沿着画廊看了一圈,几位长老见到他都打了招呼。 白枫趁此看完画廊上的壁画,大概记录的是洞府主人在百灵谷安度晚年的事情。 “过来。”付常元在噬天兽石像前向他招手。 噬天兽镇压在一面壁画两边,付常元握着一柄烛台,细细端详石像的禁制。 过了一会,他用指尖弹出一道灵力,石像上的禁制逐个亮起,白枫粗略一数,竟有五十九道之多。 “所有尝试破开禁制的灵力最后都会进入噬天兽石像内部,用以增强灵阵的运转。” 白枫不明白,“那我又能帮上什么忙?” 付常元斜睨他一眼,随后伸手敲了敲壁画,“你以为这后面有什么?墓道?宫殿?这后面就是石头。” 白枫还是不明白。 “这个禁制的真正作用是防止壁画被破坏而不是阻挡闯入者的到来。”付常元用秘术传音说,“因为真正的洞府早已被封存在一个独立的空间中,即使你能解开禁制,甚至将这座山打通,都很难发现洞府的位置。” 白枫这下就懂了。 付常元从自己的空间袋里拿出一个棋盘状的灵器,“我负责解开眼前这些禁制,你要在禁制破开的一瞬间找到那个空间的位置。” 白枫皱眉,“我的灵力可能不够。” “这需要多少灵力?我看你在矿洞里不是咻的一下就进去另一个空间了吗?” “灵矿一事果然是你有意为之。”白枫抓住他的话点。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付常元没有否认,“我会帮你增强灵力,你只需用空间灵术探查山体内部的封印空间。” “行。”白枫应允。 “小付,今天来得真早。”身后走过一位长老。 “昨晚琢磨了一些点子,所以来试一试。”付常元等他走了之后,立即开始推算禁制。 白枫在一旁看着层层叠叠的阵纹不停亮起又熄灭,两尊噬天兽身上也遍布灵阵。 如果这是一位灵神境修士的手笔,那么可以借助灵器解开禁制的付常元又是什么境界?“现在。”付常元用秘术传音。 白枫马上将灵力外散,顺利进入山体内部,下一秒他的脸色变得奇怪。 “时间不多,怎么了?”付常元疑惑地说。 “进去吗?”白枫问。 “那肯定——” 两人瞬间消失在壁画前。 再睁眼,周身的景象更加开阔,山体内的昏暗被岩壁上的夜明珠驱散,白枫和付常元一眼便将这处空间里的模样收入眼中。 青玉装饰的穹顶挑高百丈,血琉璃堆砌而成的宫墙成色如新,青与红的搭配在世俗世界很是少见,因而显得这处宫殿独特又诡异,只是用作入口的玄铁门向内半开,昭示着也许有人先一步来过这里。 “果然。”付常元怔怔地盯着黝黑的门缝自言自语。 白枫不明所以,等着他做下一步行动。 “这处空间有何异常?”付常元问,他记得白枫上一刻还说灵力不够探查山体内部,下一秒就找到了这里的位置。 “洞府主人并没有刻意封印空间,而是直接将山体内部的空间整个切割出来。”白枫说,“洞府与画廊之间看似隔了一道空间裂缝,这条裂缝对于常人来说无限宽,但是稍微用空间灵力便能打通。” “打住,我听不懂。”付常元胡乱揉了一把自己的胡茬,“敢不敢跟我进去?” 白枫稍作思考,“走。” 付常元一马当先推开沉重的玄铁门,白枫紧随其后踏入黑暗中。 大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上,付常元拿出自己的夜明珠,照亮两丈范围。 “鬼狱玄炀。”白枫指向一边的壁画,“这应该是洞府主人。” “鬼狱,玄炀。”付常元似是想到了什么,“这是他的墓,原来他将自己葬在了这里。” 忽然,一阵悠扬的丝竹声打断他们的思绪。 “人间乐,这是人相界。”付常元又在自言自语,不等白枫反应过来,他捧着夜明珠径直往前走去。 白枫与他拉开一段距离,不得不快步赶上他。 只是,白枫握着黎火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黑暗,他感觉还有第三个人在这里。 付常元的脚步停在一面壁画前,画上的中年人手持竹简立于一处高山瀑布之前,似是欣赏高山落银川的美景,但是白枫走近一看,瀑布的水竟然是红色的。 “他去过祁山。” 丝竹声消失之后,付常元的自言自语显得格外突兀。 白枫心里的不安加剧,右手拔出黎火剑,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别紧张。”付常元从壁画上抽回目光,“玄字辈的人大多不会干一些没有必要的事。” 白枫听出他对玄炀的了解,心里的防备少了一些,但是被人盯着的感觉却一直都在。 两人沿着走道往前,终于遇到壁画之外的东西。 “好家伙。”付常元抬头打量身前这尊石像。 石像雕刻为人的模样,金冠白袍,面如璞玉,双手张开,一座青铜沙漏悬于其上。 白枫正觉得有些熟悉,一旁的付常元先一步开口,“好一座七分形似的断鸿杀。” 他停在这端详了一会,最后若有所感地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转头继续往前走。 白枫跟着他不知走了多久,墓道里的声音一会是喜庆的鼓乐,一会是悲怆的号子。 此外,他们还遇到第二座石像,但付常元没有停留,白枫也只能匆匆看了一眼,是一位年轻飒爽的女子石像,她的右手反握一把纯黑长剑。 一声洪亮的钟声响彻宫殿中,付常元蓦地停住,转身往回走。 “怎么?”白枫忍不住问出声。 这一路上,他被动地跟着付常元看了前所未见的古迹,却仍是一头雾水,这让他很是郁闷。 “五相轮转,死生调换。”付常元走得很快,抽空回了他一句,“跟紧了。” 钟声响了第二下,更加洪亮的诵经声响起,恍若有成千上万人在一墙之外诵读经典。 “玄炀真是大手笔。”付常元停在一处石像前,白枫记得这明明是之前女神像的位置,却变成了一位男子的雕像。 这位男子脸正身直,穿着一副藏青色护甲,双手交叠扶在身前的石碑上,两眼炯炯有神地目视前方。 “晚辈无意破坏这里,但是有不得不进入的理由。”付常元突然转身看向另一侧的黑暗,“玄炀前辈的本意也不是阻挡后世寻找他的人。” 白枫握着黎火剑的手心都冒了冷汗,直到半刻钟后,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才消失。 谜,太多的谜。 不等白枫想清楚,付常元祭出易定卦,棋盘状的灵器在灵力注入后开始推算此地的阵眼。 石像的碑面浮现出四个大字:“生以载道。” 同时,身后的壁画亮起,诵经声更加洪亮,似是打通了两个世界的连接之门。 “运气不错,神相界。希望玄炀不会坑我。” 付常元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了一眼还是不知所措的白枫,“你的机灵劲呢?没有退路了,除了进去赌一把。” 说罢,依旧是他迈出第一步,等他的半边身子消失在繁密的阵纹之中,白枫才收回黎火剑,紧随其后闯入阵纹中。 第二十一章 神相界 “天道恢弘,神之玉冠;人间熙攘,神之华裳;万物有灵,神之驾撵。众生芸芸,唯神至尚。” 成千上万人整齐地盘坐在道场之中,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神情肃穆、仪容富丽且体态端正的模样,广阔得似乎没有边际的道场四处回荡着他们的诵经声,道场上空千丈之处则是云雾翻滚,金光漫漫。 而云雾的尽头,就是白枫所坐的位置——端云台。 他尚未搞清楚状况,不远处的一个人已经低着头走来,“尊敬的吾神,您有何意旨?” 白枫的神经绷紧,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人。 “请神息怒。”锋博忽然跪在他的脚边,额头轻轻触碰他的鞋尖,诚恳地问,“吾神,可是今日的诵经令您不满?” “无事。”白枫尚未开口,他的身体就发出了声音,“起身罢,诵经还有多久?” 白枫这下听清了,这是一位女子的声音。 “吾神,还有半时辰。” 净收回自己的目光,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端云台上。 白枫发现自己浑身轻飘飘,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似乎只是他的意识依附在这位女子的身上。当她认真聆听经文的时候,他便能听到,当她的目光移开的时候,他的视线也随之变化。 终于,虔诚的诵经声渐渐停息,锋博仍旧低垂着头走过来:“吾神,祭祀即将开始,可要起驾?” “锋博,汝为神司可有四千年?” “吾神,臣下成为神司只有三千七百年,今年是羲神历第四千八百年。”锋博回答,“吉时将近,还请您主持祭祀。” “好。”她踏上端云台,白枫藏身于她的体内,只见脚下祥云翻涌,光影流转,转瞬便到了黎天坛前。 “恭迎黎神。” 羲神转身看向身后,数以百万计的百姓跪拜在地上,等待她开启千年一度的黎族祭祀。 稍作停顿之后,她踏上了黎天坛的第一座台阶。 站在最顶端的神司捧着古经开始大声朗诵:“一念天启,明光破暗。二念凤鸣,圣阳初升。三念虹照,万物源起。黎神创世,天佑神黎。” “黎神创世,天佑神黎。”身后跪拜的黎明百姓也称颂道。 “青神遥遥,诞于圣阳。以生载道,护我族安。” “煞神婉毅,诞于白凤。死而生妄,踏破冥川。” “武神威世,诞于明光。剑起惊风,名震星海。” “寂神潇逸,诞于天启。断鸿飞孤,岁月无殇。” “明神义直,诞于明光。三战定主,我教辉煌。” 她踏上黎天坛的最顶层,转身回望,将天坛下的民众和万源神都的建筑都收于眼底。 “羲神净。”神司站在一旁唤道。 “吾在。” 白枫恍然大悟,原来是第六任黎神。 第六任黎神无姓名净,封号羲。虽然她的年代不算久远,但却是谜题最多的黎神之一。 无人知道她的来历,无人知道她为何无姓,甚至无人见过她的神器。 最令人琢磨的是,她竟是历代黎神中最短命的一位。黎神大多有一万余年的寿命,即使是准神境也有九千年的岁月,而她仅仅在位六千年,着实让人惋惜。 白枫不解,难道这地宫中的神相界是想告诉来者一些羲神的秘辛?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神司已经将祭祀推向高潮。 “黎族之神,请您降下神谕。”黎天坛上的十三位神司齐齐跪下。 “黎族之神,请您降下神谕。”黎天坛下的百姓也再次跪拜。 “战。”天坛上的女人平静地说,“以神之名,讨伐异族。” 白枫一脸懵,他只不过分神思考了一会,就错过了什么内容? 然而,故事的进展并不会等他想出答案。 黎神神宫里,净挥退所有服侍的神仆,走进内殿。 “回来了?”身躯半透明的男子斜坐在塌上,把弄桌上的卦牌。 “嗯。”净半跪在他对面,随手移动一张卦牌。 “我在玩接龙,你给弄乱了。”喜嘴上抱怨她,手上却在帮她整理卦象,“四正五否,连山卦。” 她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明日午时,出征怒海星域。” “又是那些护教的建议?你如此放权,就不怕给后世培养了不少野心勃勃的神官和世家?” “那不是我在意的事。”净从坐塌上起身,前往偏殿的莲花池。 “你这人。”喜百聊无赖地把玩卦牌,目送她离开。 净在莲池旁作画,喜在殿内自己待着无聊,便也走过来,念出她写在画中的诗,“云上净空树,座下几重莲。池中听雨声,檐外慕风言。你这‘净空树’可是指叶子掉光的树?” 净笔下一顿,并未理他。 “几重莲,莲几重,你端看了几千年的莲花池,竟不知它们究竟是几重瓣。” “我看它是七重,心里却知道它是九重,而我的手只能画六重。”净的画笔不停,洋洋洒洒画出一朵六重莲。 “你的束缚太多了。” 两人不再说话。 第二日,净从打坐中醒来,只见喜在书房折腾他的九卦牌。 “还有三刻,便要出发。”她提醒道。 “晓得了。”喜将毛笔搁在一旁,检查自己写了一晚上的竹简,“看,我起的名字,黎神九卦。” “嗯,很好。”净瞧都没瞧他一眼。 “敷衍。”喜合上竹简,放置在书架上,“身为黎神,总要留下一些传世灵术,起码让那些神司评判你的时候,多写几个褒义词,更何况,命运灵术博大精深,若是泯于小道,未免可惜。” 净斜睨他一眼,转身走向殿外。 喜无奈地摇头,连忙跟上去,在她即将踏出宫殿的那一刻,半透明的身子与她融合为一体。 白枫的意识附着在净的身上,跟随她踏上传送阵,远赴怒海星域。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点缀着密密麻麻的白点,这就是宇宙的模样,深邃而又枯燥。 只有当战舰靠近那些白点之后,才能看见笼罩星体的灵气层,以及灵力层之下的大陆和渺小的生灵。 “肃清异族,扬我神威!”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起来,有灵力加持的吼声传遍黎族的战舰群,带动一个又一个的骑士跟着叫喊。 他们是黎神教最为锋利的刀刃——由六大神黎的教众组成的骑士团。 不需要战前喧嚣的锣鼓,只要黎神站在甲板上,他们就可以为她扑汤蹈火。 黎神是黎神教的神,也是黎族的荣耀。 “肃清异族,扬我神威!” “杀!” 庞大的战舰载着一万骑士冲向最近的一颗星体,战舰上的灵阵亮起,抵御灵气层的绞杀。 这是白枫第二次直观地看到来自星体的力量,贸然闯入的外来者首先要过了这一关,才能真正降落在大陆上。 但是被侵犯的异族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占据有利的位置,利用灵气层对战舰的阻滞,添油加火地轰击战舰的甲板。 “肃清异族,扬我神威!” 黎族这边已经有战舰成功降落在星体表面的大陆上,占地百亩的舰躯“轰”地一声落在一座繁荣的城市上空,顷刻间,数百万的修士和平民化为血泥,而那些延续了几千年的建筑古迹自然被碾为尘埃。 也有一些战舰遭遇了极大的阻力,数百位灵神境的异族将灵体和灵器一同祭出,共同加持灵气层对战舰的围剿,甚至有擅长破阵的修士,已经凌驾在空中,试图破解战舰的护舰灵阵。 “喜。” “又是我干活。”喜从她的身体里出来,与她并肩站在甲板上。 他近似虚无的身体飞向怒海星域中,站在战舰群的最前端。 “是黎神大人的灵体!” 一向表情丰富的喜收起了灵动的五官,像是真正的灵体一般面无表情。 九张卦牌凭空浮现在他的周身,净与他相隔太远,以至于白枫只能看到那些卦牌在宇宙中旋转,引导无形的波纹在真空中扩散。 于是,在异族人惊恐的眼神中,原本厚厚一层乳白色的灵气层瞬间蒸发,他们就像是被母亲脱掉尿布的婴孩一般直接裸露在宇宙之中。 “肃清异族,扬我神威!” 凡是失去灵气层作为庇护的星体迅速被战舰入侵。 即使每颗星体上都生存着数以亿计的生灵,但是只要最顶尖的一群修士死于骑士团的刀下,只要在他们的神殿中立起黎神的雕像,那么这颗星体便归属于黎族的统治。 战舰群的后方,净忽然伸手捏住身前的虚空。 一条血色的线从远方的星体中延伸而出,而线的另一端则是连接她的心口。 她就这样捏住这条细线,宇宙中的一块陨石快速飞来,却在靠近她的身边时变成堪比停滞的速度。 原本站在战舰前观看的喜也变了眼神,“蝼蚁!” “元家儿郎,让我见见你的真容。”净轻声说,像是丝毫没有把杀身之祸放在眼里。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停止,空间也被封死,无声无色无象中,杀局已经形成。 但是,空间夹缝里的人却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自己的剑推进半分,明明剑尖已经抵在她的胸口,明明现在的净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只要他的剑破开空间,他便可以将这个所谓的神置于死地! 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在他耳边响起,空间夹缝中的杀手目露恐惧,他已经感觉到一股力量缠住他的四肢和头颅。 “命里无常不胜求。” 净的左手轻轻弹断手中血色的细线,所谓的杀手随之人头两分。 “你还想见他们?”喜早已赶过来,却站在被封禁的空间外让她自己解决。 “我出不去。”净抬眸看他,总是波澜不惊的面色此时看起来竟有些无辜的神情。 “真的是。”喜伸手一点虚空,看起来无解的杀局立即瓦解。 方圆百丈的空间解除封禁,误入的陨石恢复之前速度,从甲板上飞速划过。 数百艘战舰依旧士气腾腾地往前进发,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们看到喜离体而出,只会认为是黎神的手段高深,而不会怀疑她的状态。 那些灵尊、灵神境的骑士不会起疑,只有灵师境界的白枫更加看不出什么异常了,他现在更想知道这神相界的目的是什么?真的只是给闯入者目睹羲神过往的风采? 又或者是一些秘辛已经在他眼前掠过,而他无法领悟罢了。 净向前迈出一步,便从甲板上瞬移到一颗主星前。 在黎族的眼里,同样是星体,但只有他们的主星才能叫神黎。 神黎,意指诞生在神所恩赐的黎明之中的世界,因而黎族也以神的子民自称。 至于出征其他异族的星域,自然是千万年来的习惯。 净和喜并肩立于宇宙中,见证着这场战争摧枯拉朽式的胜利。 凯旋归来的骑士团自然少不了一番庆祝,净在黎天坛上稍作表示,就独自回到神宫里继续画她的莲花。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热闹的场面。”喜抱怨地坐在她身旁,“又重新画了一幅,你真是画了几千年都没画成几朵莲。” “去把黎神九卦写完。”净头也不抬地说。 “……说得好像以后名传百世的人是我一样。”喜一挥袖,忿忿离开。 附在她身上的白枫看她画莲花都要睡着了,隐约听到一声叹息,又不得不提起精神。 “莲花谢了。”喜从内殿走来。 在莲池边打坐的净缓缓睁开眼,典雅柔美的脸上多了一丝怅然。 “喜,今日是何年?” “羲神历五千一百年。”喜走到她身后,突然说,“你别动。” 净便不动。 “美人生华发。”喜摊开手心,一根细长的白发缓缓落在她身前,“看来这池莲花又准备换个主人了。” “我闭关了三百年,神司他们可有要事?” “五大神使、十三世家把整个星域管理得好好的。如果非说什么大事,那就是我按照你的叮嘱把黎神九卦的原书放到神宫门外,第二天神司过来看到的时候,在殿外叩谢了三天三夜。” “各任黎神封神后的三千年里,均在修炼上有所建树,我让你拖了那么久才把黎神九卦交给他们,也算是委屈他们了。” 净从地上起身,池中的莲子随之脱落,向她手上飞来。 “这煞神种下的莲花,千年开花,花开千年,花落又是千年,熬死了几任黎神。” 净细看莲子一会,最后将莲子递给他,“离开——” 白枫正听得认真,可画面突然一黑,强烈的震感从四周席卷而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即将产生恐惧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玄炀……” 只是这声音又很快消散,周围亮起金色的光芒,白枫发现自己正悬于空中,而他的前方不远处竟然是羲神的莲子。 白枫略作犹豫,伸手抓住了。 原本漂浮在空中的半透明的身体开始恢复血肉之躯,而漫天的金光亦是逐渐消退。 几息之后,他便重新感觉到自己温热的身体。 “哎呦,小爷的屁股。” 白枫转身一看,正是带他进入此处的付常元。 “你怎么神神在在地站在那里。”付常元神色疲惫地从地上爬起来,“我他娘差点以为要栽在神相界了。” “我也刚醒来。”白枫趁墓室里光线昏暗,把重莲子收进储物袋里。 “你变成神相界里的谁?” “羲神。”白枫回答。 “你有这运气。”付常元摸着下巴走过来,“难道你就是破解神相界的关键?” “那你是什么?” “我变成了一位神司。从一开始就是在主持祭祀,轮回了七八次还是在祭祀,说的话都是重复的,听得我昏昏欲睡。” 白枫挑眉,看来神相界还挑人。 可他为何被选定接收了羲神的故事呢?羲神观摩了几千年的莲子为什么会在这里?最后一声“玄炀”分明是男人的声音,而玄炀的时代里,净和喜已经消逝,难道莲子也被转手了? “发什么愣?难不成做黎神一天之后已经忘乎所以了?”付常元不耐烦地拍了他的肩膀,径直朝他身后走去。 白枫也不恼,两三步跟上他。 与宫殿外不同,宫殿内部的墙壁只有零零散散的夜明珠镶嵌在上,不过也不影响付常元的判断。 “这个老家伙,痴迷玄道一生,连自己的墓室都要做成玄道的理想世界。” 付常元停在宫殿里的一座青玉台前,“五阶灵兽琉璃角犀的犀牛角,可惜尚未打磨,不然可以用来锻造天阶中品的灵器。” 话音刚落,一阵寒意爬上两人的后背。 “嘿,您老人家别介意,我就嘴上说说。”付常元尴尬地解释,“真的,我不会拿走玄炀前辈的任何东西,我发誓。” 白枫不敢出声,右手扶着黎火剑的剑柄,左手则是紧紧握住自己的储物袋。 他想,这重莲子可不是我想拿的,是它自己飞到我面前让我拿的。 两人僵直地站在青玉台前好一会,直到阴寒的感觉远去,才不约而同地松口气。 “好了,要做正事了。”付常元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从空间袋里拿出一本泛黄的手札。 白枫转头瞧了一眼身后,确定什么也没有,看来他之前的感觉是对的,付常元也发现了暗中另有他人。 “守墓人?” “不是。”付常元翻书的手停了一下,语气复杂地说,“应该叫做,念。” 第二十二章 一宫五相七层狱 他翻页很快,似乎对书中内容早有了解,白枫站在他一侧,只能看到几个诸如“秩序”、“五相”的文字。 “走。” 付常元一下合上手札,再次带着白枫在昏暗的地宫中转悠,可半个时辰后,两人看了不少青玉台上的宝物,他还是一副走走停停的架势。 “你在找地宫出口还是棺椁?”白枫问道。 他已经有了重莲子作为意外收获,不仅耐心比付常元多一些,也想再试试其他机遇。 “棺椁可不是那么好找的。”付常元又翻出那本手札,“这是七千多年前鬼狱玄道的一位前辈的地宫。” 七千多年前?那岂不是羲神死后、六大神黎无主的时期? 白枫凑过去看手札。 “玄炀就是他的名讳,这处地宫便叫做五相今生墓。” 白枫仔细瞧着上面凌乱的文字,竟发现有不少暗褐色的血迹。 付常元瞧他一眼,便知道他的视线在看什么。 “这是人皮。” 付常元语出惊人,“据说当年是一位灵神境的修士以身冒险潜入鬼狱内部,将所学的玄道种种秘辛刻在自己的四肢上,可惜逃出来不久便暴毙而亡,敛尸之时便有人发现这些文字。只是那段岁月太久远了,无人知道此人姓甚名谁。” “听起来,鬼狱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鬼狱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白枫摸着下巴说。 “你小子。”付常元瞪了他一眼,“我讲这些,是让你给我提供一点思路,不是让你试探我。” “可你还没讲到这个地宫的其他消息。”白枫无辜地说。 “‘一宫五相七层狱’,一宫指的就是这个地宫,五相就是地宫里的五相界,分别对应神、人、鬼、兽、灵五相态。如果我猜得不错,五相界其实就是五个灵阵,由一些宝物灵物作为阵点。” 付常元翻到下一页,“‘九道十运百灵谷’则是九道转世墓,玄道认为以五相态生存的一切生灵都要经过七层狱的磨炼才能轮回转世。书里只记载了这些门门道道,关于墓地的布局却是鲜有涉及。” 白枫听个半懂,估摸着开口:“既然玄道认为五相态是生灵的载体,那么玄炀前辈的棺椁应该在人相界才是。” “问题是,人相界在哪?就像刚才的神相界,你还能再进去不成?”付常元没好气地看他一眼。 白枫语塞,“那岂不是没有出路了?” “有没有出路我不知道。但是不去转生墓一趟,我不甘心。”付常元说。 白枫听明白了,他不是在找出口,而是想找转世墓。 “也许五相界并不是五个独立的灵阵。” “什么意思?” “你说了‘五相轮转,生死调换’。五个独立的灵阵可是五个死物,互相轮转不太可能。”白枫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我糊涂了。”付常元一拍脑门,“五相界、四秩序的轮转调换,一定要有一个更加庞大的灵阵作为支撑,怎么可能有五个阵眼……可这大的阵眼又在哪?” 白枫斟酌地说,“或许,可以等下一次轮转。”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茬。”付常元两眼放光,“可以可以,年轻人的脑子就是灵活。” 白枫挑眉,他只是随口一猜。 若重莲子是神相界的阵眼,守护地宫的念根本不会允许他拿走,那么只能说明神相界的阵眼另有其他,或者说,整个地宫才是一个完整的灵阵。 “如果青玉台上宝物就是阵点,那么现在应该是兽相界。”付常元急忙翻出他的手札,“不对不对,神人兽鬼灵,这个顺序不对。” 两人的推测再次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轰鸣的滚石声响起,整个地宫都开始颤动起来。 “轮转开始了。”付常元刚说完,地面上的石砖蓦地亮起光芒。 他们这才真正地看到整座地宫内部的景象——横纵宽达九十丈的殿堂,顶高百丈的梁柱上刻满了神人兽鬼灵五相神态,绵延不绝的壁画将这处地宫包围,青玉台错落有序地陈列其中,而数百座青玉台的中央——一座黑金祭台高高耸立。 “阵眼!”付常元低喝了一声,抬脚就想闪到那边。 “等——”白枫尚未来得及叫住他,地面石砖的光芒又瞬间消失,甚至连壁画上零散几个夜明珠也熄灭了,周围的一切陷入无边的黑暗。 白枫虽然不相信神灵,但是他觉得霉运这种东西应该是跟他紧紧挨着的。 “付常元!”他不信邪地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白枫有些郁闷地从牛皮袋里拿出重莲子和火折子,只希望重莲子作为地宫灵阵的一部分,能在紧急时刻给点帮助。 微弱的火光照亮身旁的青玉台,白枫的眉头随即皱起,他明明记得刚才这处是空地,怎么现在多了一座青玉台,上面还摆上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白枫稍微凑近了瞧,上面还有若隐若现的灰色纹路,抛开花纹不谈,这块宝物似乎是人的小指骨? 在他的视线里,这块小巧的手指骨开始生长,还原为一块手掌骨,然后很快地,一座高大完整的黑色骨架立于青玉台上,它的周身缭绕着深灰色的烟雾,将它的骨架隐匿其中。 白枫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它,那些诡异的烟雾却突然沸腾了起来,一声似有若无的怒吼贯穿白枫的脑海,它的右手剧烈地抖动着,一块黑色的手指骨滚落而下。 白枫大感不妙,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无法动弹了。 愤怒的人形黑雾翻滚地更加剧烈,它尖锐地嘶鸣了一声,直直朝白枫的双眼袭去。 就在白枫以为自己即将遭受劫难的瞬间,周身金光骤起,流动如实质的剑气突然现于他的身前,挡住袭来的黑雾。 白枫一下瘫坐在地,大口地呼吸。 金光散尽,黑色的小指骨依旧毫无变化地安置在青玉台上,唯有他手心里的重莲子留有淡淡的余热。 白枫缓过神,忙去捡滚落到地上的火折子。 然而,视线朝火折子掉落的地方看过去,他借着火光便看到地面上的砖块的奇怪之处——相邻的两块白玉砖,一块有十字划痕,另一块光滑平整。 这是剑尖留下的剑痕,对于时不时练习剑影术的白枫来说,再熟悉不过。 付常元和他已经失散在地宫中,不太可能在他的身旁神不知鬼不觉地刻下记号。难道这是地宫主人留下的生路?还是说,在不久之前已经有人来过这处地宫? 白枫心有余悸地站起来,刻意地回避那些青玉台,寻找地砖上的剑痕。 很快他便发现这些十字剑痕的分布是毫无规律的,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继续按照剑痕的方向一路找下去。 一个时辰过去,白枫依旧在地宫中抹黑瞎窜,不经意间,一颗夜明珠骨碌碌地滚来他脚下。 第二十三章 有愧,君留 难道付常元出意外了? 白枫皱眉,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就在这时,地上的石砖再次亮起光芒,一声高亢的鸟鸣响彻地宫。 白枫一眼看到靠近黑金祭台的付常元。 “姓付的!”他急忙朝付常元的方向跑去,却在下一秒倒退了好几丈。 “裴修?”付常元若有所感地转过头,可是地宫里的光线也同时退去,他只看到一片黑暗,“鬼相界和灵相界都不是活人的界,他可不要乱来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来。 他的手指上亮起一簇火苗,帮助他寻找地砖上的剑痕。 另一边,白枫更加郁闷了,但他也感觉到一些地宫的玄妙之处。 会移动的青玉台意味着地面上的白玉砖也是可以移动的,并且每当五相轮转发生的时候,地宫里的地砖就会配合灵阵摆出对应的阵点变化。 那些刻下剑痕的石砖又有什么特别之处? 白枫稍作思考,重新开始寻找刻有剑痕的地砖。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付常元屏住呼吸站在一块刻了十字剑痕的白玉砖上,等待周围灵阵的切换。 终于,这一次的地宫不再陷入黑暗,头顶的夜明珠重新散发朦胧的光芒。 付常元踏上黑金祭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几十丈外的青玉台之间,白枫正捧着一颗光纤微弱的夜明珠正朝他的方向移动。 他便毫不犹豫地登上黑金祭台。 虽然地宫中不再陷入黑暗,但是光线依旧昏沉,白枫只得看见付常元浅黄色的道服,至于那祭台只是隐隐约约的轮廓。 不过好在距离下一次五相轮转还有一个时辰,他还有足够的时间赶过去。 一刻钟后,付常元的身影消失在祭台上,失去目标的白枫继续误打误撞地往前寻找,终于在两刻钟后走到祭台下。 这时地宫中响起阵阵悦耳的丝竹声,如同他们刚入地宫时听到的那样。 “神人兽鬼灵,按理说人相界应该在神相界之后才是。” 白枫正觉得疑惑,转眼一看,祭台上也刻了不少浮雕。 这座黑金祭台三面成坡,三座台阶的两侧的黑金表面被人刻下了栩栩如生的雕像,有一位面容俊美的书生醉卧石台,有一位身姿端贵的男人跪坐在执棋,还有一位浑身锁链的男人的背影。 能刻在祭台上的必然是鬼狱的某些重要人物,可最后一个人为何只是背影? 看来只能等回到宗门之后查阅典籍再说,白枫稍作停留,也快速登上祭台。 远处看,黑金祭台倒不算大,但是登上其顶之后才发现竟然又是一处小型迷宫,只是这迷宫的围墙已经倒塌过半,白枫很快在墙角看到蹲下的付常元。 “这是棺椁?”白枫从身后走近,只见他弯腰在地上翻找什么。 付常元没有理他,居然用袖子拂开地面的碎石和尘埃。 白枫也不介意,走近了便看到被他清理干净的地面上刻了一行字:“有愧,君留。” 付常元一下坐在地上,像是如释重负一般,“功夫不负有心人。” “找到转生墓的入口了?” “应该是在祭台中央。”付常元扶着断墙站起来,白枫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里的疑问便咽了下去。 此时,地宫的灵阵再次运转,人相界开始向神相界过渡,作为阵眼的黑金祭台同时传出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 白枫跟着他穿过断壁残垣,终于在迷宫中央看到所谓的阵眼——一块半人高的青铜镜。 “五相镜。”付常元又翻了翻那本手札,“玄道人人必备的五相镜,书中只说是使徒入门的炼器模板,玄炀却是做到了极致。” 白枫站在一丈外端详,只见其上布满锈迹和落灰,唯独镜面一角是有光泽的。 棺椁本应该在人相界,为何是在倒塌的迷宫中?难道推测错了? 付常元站在一旁两眼放空,似乎是在沉思。 目前看来,很有可能是曾经有个署名为“君”的人来过这里,并且他还成功进入人相界,将玄炀的棺椁带了出来。 如果他们猜的不错,七层狱既是转生墓的入口,那很有可能就在人相界中,可如果已经有人事先进了人相界,会不会已经改变了原本的布局? 不等白枫捋清,付常元已经大步上前,直接伸手擦掉五相镜上的尘埃。 白枫感觉身后又涌上阵阵寒意,不由得往前靠近他。 “既然去了转生墓,又为何要毁掉祭台?” 他的语气里充满不解,一手祭出易定卦,一手按上五相镜。 黑影瞬间掠过白枫的身侧,庞大的威压袭向付常元。 似有一道几近虚无的撞击声,白枫没来得及躲避,他的身体就被灵力轰飞,重重倒在一丈外的墙角下。 忍着四肢的痛楚,白枫艰难地站起来,摊开左手心,一直被他握在手里的重莲子的温度烫得惊人。他刚才清晰地看到,在他被击飞的刹那,重莲子再次迸发金色的光芒。 白枫还未能喘口气,一块碎铜片从前方飞来,擦过他的耳边直直嵌入他身后的黑金围墙。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上面还有熟悉的棋盘状纹路,正是付常元的灵器。 “他娘的,你都被人打废了还那么逞能。”付常元的怒骂声传来,虽然他早有准备,但真正交手的时候他几乎是单方面地被黑影碾压着打。 白枫攥紧了重莲子,那道形似人体的黑影应该就是付常元所说的念。 与神相界里的喜不同,喜是鲜活的、半虚无的,而这个念则是有如实质的、毫无生机的形态。 从付常元一开始对念的态度,便可以看出他并不想和念有冲突,而现在不惜激怒念,也要动五相镜,难道是为了进入人相界? 又是一块灵器碎片飞溅而来,白枫赶忙躲开。 付常元的实力明显和念差了一截,完全靠着随身携带的各式灵器与它过招,而全身漆黑的念竟然直接以四肢抗衡他的灵器,只是每当灵器上的灵力与它的身体碰撞时,就会有一缕微不可查的黑烟冒出。 白枫一边撤到安全距离,一边看得起劲。 付常元这家伙也不是靠谱的,若不是他拿到重莲子护身,说不定刚才第一下的灵力震荡就已经把自己给轰得半残了。 白枫想远离战场,但是付常元一边交手,一边向他靠过来。 “你别想拉我一起送死。”白枫两三步又躲到围墙后。 “你身上有宝物就别藏着了,帮我挡住它一会。”付常元分神说了句话,便被念一把抓住手臂,“嘶——该死的。” 他的左臂上冒起血色的雾气,他被迫瞬移到白枫身边,白枫便清楚地看到他的左手小臂的血肉竟然完全消失,只剩下森森白骨裸露在外,鲜血泉涌。 “挡住他一会……” 付常元还没说完,两道无形的空间利刃从上空落下。 他一把攥住白枫的肩膀,重莲子立刻迸发出刺目的金光。 一声洪亮的虎啸在地宫中荡起,金色的巨兽从白枫头顶上跃起,张开獠牙,一口吞下两道空间之刃。 等到金光散去,刚才还在追杀的念也消失不见。 白枫背上的冷汗都已经将衣裳浸湿,他在努力保持冷静的思绪。 “我不信你不知道念的恐怖之处。”他后退两步,远离付常元,“拉人垫背,可不是个好习惯。” “哈哈。”付常元干笑了两声,靠在围墙上,一手掏出一瓶丹药,一口闷地往嘴里倒。 白枫感觉出他复杂的情绪,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左手的白骨在灵药的药力作用下,肉眼可见地长出新肉。 “我的错。”付常元的眼神与他对视,“裴修,再帮我一次。” “理由。”白枫攥紧手心。 “我找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有了线索,线索就在玄炀的转生墓。”付常元的脸上毫无血色,他的表情却是无比的坚定。 白枫瞥见他左手的新肉长出来之后,居然有一层断皮挂在边缘。 “我和你一样,也是极尽伪装之术来到这里。” 白枫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你有几成把握进入人相界?如果我的宝物挡不住念的第二次进攻,你能否有其他办法脱身?” “估计你也发现了,有人早在我们之前来过这里。那个人修为远在我之上,他不仅找到人相界的入口,还把守护地宫的念打成半残。” 付常元颇为诚恳地说,“因此念的实力大为削弱,而且我们都看到了,你的身上显现麒麟吞下空间禁制而生的空间之刃,同时还能吓退念,用来抵挡它完全不成问题。” 白枫听着他半真半假的说辞,依旧不为所动。 “裴修,你想知道空间灵术为何成为黎神教的禁忌吗?” 白枫的神情一动,付常元知道自己说中了。 “我故意带着你去青木灵矿,让你察觉我的不同之处,难道只是因为轻视你?”付常元低头又拧开一瓶灵药,“其实我一直在试探你背后的势力,或者说,想通过你牵线搭桥找到他们,但是很可惜,你看起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看刚才的空间之刃,是这座地宫里的空间禁制所生成的。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被人用空间节点固定了,只要有人快速移动,就会触发空间禁制灵阵。这样恐怖的灵阵,若是对空间之道没有一些天赋岂能运转?” “你再看念的意志,它不会攻击外来者,只会袭击妄动宝物的人。” 付常元顿了顿,咽下了十几颗补充灵力的丹药,“这说明,地宫主人玄炀其实并不排斥外来者的出现,甚至乐意让人看到他所构建的玄道世界,他一生无子无徒,也许他的两个墓室里正有着传道的古迹,你不想得知?” 白枫不能否认,他有些动摇了。 “这座五相今生墓被发现至今也不过十余年,要是再过几十年上百年,定然有能人再次凭借蛮力进入真正的墓室。早先一步的那位大能修为极高,玄炀的空间之道于他无益,所以机会到了我们的手里。” 白枫略作迟疑地说,“你还没有说如果我的宝物挡不住念,我们该如何脱身?” “出来混,肯定有点保命手段的。”付常元的状态有所恢复,便中气十足地保证,“那个念的实力高我几等,我还能撑住好一会,如果你的宝物挡不住了,我拼上修为倒退,也要带你离开。” 第二十四章 转瞬千里 “那再试一次。”白枫想了想,还是应允下来。 付常元笑咧了脸,“兄弟,信我。” 白枫默然,与其说是信他,不如说是相信羲神留下的重莲子,以及他对空间之道的渴望。 两人又回到五相镜前,刚才付常元与念打得鸡飞狗跳,镜面上连一粒灰尘都未被震落,实在魔怔得很。 五相阵继续运转,丝竹之声渐渐消弭,转而响起的是悲怆的唢呐声——人相界的时间要结束了。 付常元没有耽搁,从空间袋里拿出一个石板,将几颗颜色不同的石头置于其上。 “你拿着,你的肉体太弱,这个灵阵可以为你使用空间灵术争取时间。” 白枫接过来瞧了瞧,原来灵阵还可以是巴掌大的石板? 他又从空间袋捣鼓出一个棋盘状的灵器和一团金色的蚕丝,用灵火把蚕丝简单淬炼之后,将其按入棋盘上的纹路中。 白枫正看得专注,眼角瞥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付常元身侧的念。 念的身上黑雾翻滚,似是随时准备对付常元发动攻击。 白枫稍退一步,暗暗运起空间灵术,为两人逃离地宫做准备。 嘹亮的唢呐逐渐步入尾声,付常元终于弄好了改良的易定卦,他又在周身放了好几个护身灵器,开始第二次尝试进入人相界。 与上一次尝试相同,他的灵力一旦接触到五相镜,念便开始对他发动疯狂的攻击。 不同的是,白枫在石板灵阵的护佑下,并未被攻击的余波震飞,因而他得以清楚看到付常元与念交手的细节。 念是死人留下来的东西,自然用不了灵力,但它两条前肢挥舞时,黑色云雾状的身体随之涌动,不仅削弱了付常元的灵术伤害,还对他的护身灵器造成腐蚀性的毁灭。 “玄炀老东西!”付常元边打边退,离五相镜越来越远,“裴修,准备空间灵术!” 白枫经脉聚起灵力,运转空间心诀,他立即能够感知到这座地宫里繁杂密布的空间阵纹,以及山体之外的空间节点。 就在他将体内的灵力外放准备与空间节点产生感应时,地宫再次轰鸣,四道空间利刃从四方劈砍而来。 “走!”付常元甩掉念的追缠,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与此同时,重莲子再次爆发猛烈的金光。 电光火石间,念的暗黑色腐蚀力、空间利刃、石板灵阵和重莲子的防御力量,还有白枫的空间灵力在一处地方碰撞,静置数百年的五相镜如同废纸一般碎成千万块。 在白枫眼中的瞳孔缩紧,他看到付常元的身体与这座黑金祭坛一同炸开。 “师兄,我看这山上还有不少茶树,怎么不上山去采摘?” “……你哪来的小弟子?” “回师兄,我是千幻国来的新弟子。” “难怪。世人只知道三凤国境内的祁山云雾缭绕,盛产浓茶,却不知道祁山最让那些大人物追捧的是山顶的鬼人茶。” “好不吉利的名字,大人物怎么会喜欢?”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尝过。” “那我们宗门怎么去上山顶去摘这鬼人茶?” “因为上不去呗。” “为什么上不去?” “你这小子!话怎这么多?……那是因为祁山山巅……闹鬼……” “什么是鬼?” “你闭嘴!采茶!” 叽叽喳喳的谈论声像是嗡嗡的蜂鸣,扰得人心烦气躁。 白枫倏地睁开眼。 天上浓云滚滚,一丝阳光都透不过来。 他抬起右手一看,重莲子还在。 忍着身上的酸痛,白枫从石头上爬起来,只见周围一片荒芜,除了石头缝里稀稀拉拉的枯草,连个会动的虫子都没有。 白枫在附近找了一会,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心底也沉了下来。 他没忘记空间跳跃前,付常元的身体忽然炸开,血肉横飞的画面。 若他就这么死了,白枫即使回到宗门,也会背负极大的嫌疑。 山体内的地宫,残破的黑金祭坛,鬼狱的人皮书,只怕他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惹来祸端。 “……上好的回灵草,大个的灵矿原石,快来看看喂。” 身后传来奇怪的叫卖声,白枫转身回看,却只见一片片浓雾飘动。 “哎呀,你干嘛抢我的糖饼。” 耳边忽然响起一位少女的娇嗔,他闪身躲开两步,并未见到任何的活人。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原本在天上翻滚的浓云似是沉淀到了地上,形成一片片游荡的雾气。 “上二两酒,要最香的。” “诶,马上盛来。” 一团团云雾向白枫裹来,耳边的吵闹声越来越清晰。 “爹爹,囡囡要糖豆。” “老爷,少,少爷他回城了。” “吁——姑娘小心,莫要在马道上玩闹。” “嘶,你轻点,弄疼我了。” 白枫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恐惧,想把吵耳的声音赶出脑海中,这些声音却像长了根一般,牢牢抓住他的心神。 “大哥哥,大哥哥……” 娇俏的女童似是追着他而来,白枫蓦地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一位闭月之姿的少女静立在茶楼的灯笼下,两眸剪水,含羞似花地看着他。 “大哥哥。”女童扬起稚嫩可爱的脸蛋,将一袋香包递给他,“这是我阿姐让我交给你的,你要好好保管哦。” 白枫一怔。 “替在下谢过你家阿姐。” 一道陌生的男声紧接着说,声音的主人直接伸手接过了香包。 不远处的女子以袖掩面,更是娇羞难当。 原来都是假的。 白枫回过神来,一个公子模样的男人从他站着的石头上走向远方,手里捏着香包细细闻嗅,脸上亦是掩不住的欣喜。 “这位爷,哎哎哎,爷小心些,您醉的不轻哪。” “胡说,爷是海量。” “是是是,海量海量。” 两个奴仆一左一右扛着一位中年男人从街巷里出来,三人的身体穿过一动不动的白枫,走进街角的府邸。 也许是经历了地宫的怪事,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一边猜测这是某些幻象还是鬼魂,一边茫无目的地走着。 白枫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周身的浓雾开始褪去,露出脚下平坦的石头地,那些嘈杂的声音和人群如同黄粱一梦,并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沙沙沙——” 一棵茶树无风摇动,从雾气中露出翠绿的枝丫。 “师兄,我看这山上还有不少茶树,怎么不上山去采摘?” “……你哪来的小弟子?” 白枫脚步一顿,这话怎么有些熟悉。 “回师兄,我是千幻国来的新弟子。” “难怪。世人只知道三凤国境内的祁山云雾缭绕,盛产浓茶,却不知道祁山最让那些大人物追捧的是山顶的鬼人茶。” “好不吉利的名字,大人物怎么会喜欢?”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尝过。” “那我们宗门怎么去上山顶去摘这鬼人茶?” “因为上不去呗。” “为什么上不去?” “你这小子!话怎这么多?……那是因为祁山山巅……闹鬼……” “什么是鬼?” “你闭嘴!采茶!” 白枫僵着身子停在茶树的三丈之外,这些对话,分明就是昨天吵醒他的两人,就算那两人又来采茶,怎么可能继续说着一模一样的对话? “哟,师兄,你看那茶树边上站着个人哩。” “你眼神劲那么好?我怎么看不到。” “那不是鬼人茶吗?会不会是鬼在那?” “什么鬼?你就是人吗?!” 什么奇怪的对话? 白枫握了握拳,与茶树保持距离,向声音来源处靠近。 “师兄,这人过来了。” 白枫走到了悬崖边,往下一看,吓得脚跟一滑,差点掉下去。 “师兄,这人下盘不稳,不是个修炼的料。” “你闭嘴。” 悬崖下,一个腐烂得不成样子的骷髅扬起黑白相间的头骨,“小兄弟,你怎么上去的?” “师兄,都说鬼没心没肺,不应该被吓到脸白呀。” 你才是鬼! 白枫稳了稳身形,他见过鬼,见过不人不鬼的念,现在又见到不死不活的骷髅,造的什么孽。 “师兄,他被吓傻了?” 旁边的骷髅挎着一个看不出模样的袋子,手里还掐着两片茶叶。 “闭嘴,我来说话。”被叫做师兄的骷髅扬声喊道,“小兄弟,你从哪来的?怎么到上面确去了?” 白枫压下心里的怪异,回答,“我也不清楚,睡了一觉就在这上面,你们是谁?这是哪里?” “我们是三凤宗的弟子,这里是三凤国境内的祁山山巅。” 白枫咽了咽口水,他明明是随机选了一个空间节点,按理说应该出现在百灵山谷里,怎么来到了祁山? “你们有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挎着袋子的骷髅伸出骨爪拍了拍师兄的手臂,几块腐烂的肉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哎呦,师兄不好意思,我把你的肉拍掉了。” “你这小子。”骷髅师兄弯腰把腐肉捡起来,继续挂在手臂骨上,“我们没上去过,不知道怎么下来。” 白枫嘴角一抽,“那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比我高一些的,脸上有胡子的男人?” “有,躺在前边的水坑里。” 白枫眼直了,看来这俩骷髅也算是靠谱。 “你们帮我看看他是死是活?” 骷髅师兄为难地挠挠头盖骨,“小兄弟,我们过不去。” “师兄,他眼神不好,估计还以为我们活着呢。” 白枫:“……” 第二十五章 祁山山巅 白枫放弃了与两头骷髅的交流,重新回到悬崖上寻找下山的路。 可是这悬崖之上宽阔无边,除了一棵茶树立在边缘,他完全找不到其他的出口。 走得累了,天色又开始暗沉,他连忙回到茶树边,至少这里可以看到那俩活宝似的骷髅。 “师兄,我看这山上还有不少茶树,怎么不上山去采摘?” “……你哪来的小弟子?” “回师兄,我是千幻国来的新弟子。” “难怪。世人只知道三凤国境内的祁山云雾缭绕,盛产浓茶,却不知道祁山最让那些大人物追捧的是山顶的鬼人茶。” 白枫从悬崖边望下去,它们两个又在重复毫无意义的对话。 “师兄,你看茶树边上有个人?” “哪有人?……你眼神不错啊。” 白枫皱起眉,他刚才急着找路,反倒是忽略了一些问题。 “敢问两位前辈,你们怎么死的?” “哟,师兄,他问我们怎么死的?你知道不?” 骷髅师兄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当然是采茶死的。” 骷髅师弟煞有其事地扯下脚边的茶树树叶,“就为了这几片叶子,好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长老让我们来采茶,死了就死了。” “那长老什么时候来找我们?”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长老。” 白枫揉揉眉心,这两个骷髅邪乎得很,根本套不出话。 “师兄,起雾了。” “睡觉睡觉。” 话音刚落,悬崖下涌出浓厚的白雾,两个骷髅眨眼消失不见。 白枫一惊,再看他的周围,亦是被云雾吞没了。 太邪门了,他明明尚未感觉困倦,这山中怎么已经过了两个昼夜?还是说,这云雾的出现并不受外界日出日落的影响? 然而他站在悬崖边等了又等,并没有等来那些栩栩如生的幻象。 “祁山山城,石头一层,茶树一层,层层有山人。” 隐在浓雾中的茶树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唉……” 一位背影落寞的黑衣男子靠在茶树下,情绪低沉地唱着简单的童谣。 此时白枫距离茶树不过一丈,他仗着手里的重莲子,想探一探这祁山的奥秘。 “祁山山茶,春来一茬,秋过一茬,茬茬冒新芽。” 鬼魂?幻象? 他在金狮门里听到过祁山茶叶享有盛誉,难道这山巅之上的茶树会有什么玄妙? “小兄弟,你哪里来的?” 白枫一惊,这里好像没有其他的鬼魂,这黑衣男子在和谁说话? “喝酒吗?”黑衣男子转过身来,将手里的酒壶扬起。 “前辈,在下误闯此处,多有冒犯。” 白枫老实地走过去,伸手接住酒壶,却只捞到一团白雾。 “我倒是忘了,我早已消逝多年。” 黑衣男子苦笑一声,仰头又饮下一大口酒。 “敢问前辈名号是?” “莫说前辈了,无姓名鹄,祁山城人。” 白枫快速翻出脑子里见过的典籍篇章,并没有这一号大人物的记载,至于祁山他知道,祁山城是哪座城? “鹄兄,你可知如何离开此处山巅?” “离开?”鹄睁开醉醺醺的眼睛,斜睨他一会,“我从未想过离开这,自然不知道怎么离开。你又是如何进来?” “我从千里之外的百灵山谷使用空间跳跃,眨眼之后就是这里。” “百灵山谷?没听说过。”他又举起酒壶。 不知道? 白枫想起付常元提到过百灵山谷是最近二十年才改的名,“那前辈知道三崖岭吗?” “知道。” “在下就是从那来的。” “就凭你?”鹄挪了挪身子,正对着他,“你身上有神的气息,却并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神。” 白枫下意识地抓紧了重莲子,“前辈认识的神是哪位?” “寂神悲奕。” “您是两万年前的前辈?” 鹄身形摇晃地扶着茶树站起来,“原来世间已过了两万年……呵,那你们这些后辈可曾撼动了黎神教之位?” “未曾。”白枫复杂地说,“鹄兄与黎神教有过节?” “何止是过节……”他低声笑了起来,酒壶在他手里崩碎化为白雾,“祁山山城五十万条人命……” 白枫眉心一跳,预感到他即将说出一些惊世骇俗的历史。 “祁山山城五十万条人命……全部葬于祁山之巅!” 庞大的力量从鹄的身上喷涌而出,整座山巅都随着他的话语发出骇人的颤动,刹那间白雾消散,一座恢弘的古城出现在两人的后方。 “来者何人?……少爷,少爷你可算回来了!” “吁——你回去给我爹报平安,我去验茶货。” 马蹄声起,锦衣少爷领着装载茶叶的马车车队进了城门,城门上横匾题有“祁山山城”字样。 白枫曾经听过的声音又重复出现,娇俏的女童、害羞的少女、俊逸的公子…… 而让这一切再次复生的鹄,只是痴痴站在城门下,不敢踏入祁山城一步。 白枫心下一痛,故乡尽毁,亲人入土,他也背负着这蚀骨的仇恨。 他正想开口安慰的时候,鹄忽然向他轰出一掌,一股超乎他想象的力量轰击在他的身上,重莲子亮起金光,竟然挡不住鹄的力量。 就在他即将坠向悬崖之下时,鹄一个闪身掐住他的脖子。 “果然是另一位黎神。” 白枫的身体开始缓缓皲裂,大量的鲜血将他染成一个红色的血人,身体的疼痛与窒息感充斥了头脑,让他无法思考鹄的异常。 “闯入祁山山巅的人,只能死。” 白枫眼前出现大片的黑暗,身体开始冰冷,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人皮面具惨兮兮地挂在他的脸上,然后很快支撑不住地滑落,落入悬崖下的深渊。 鹄定定看了他片刻,“……是你。” 虚无而有力的手掌松开,任由白枫从茶树前坠落而下。 痛,像是有无穷无尽的恶虫啃噬他的身体。 睁眼,一片血色的世界。 “啪。” 脸上忽然挨了一巴掌,白枫一下清醒了。 “醒了?” 付常元从空间袋里翻出一个小葫芦,将里边的酒水从他头上倒下去。 白枫来不及闭眼,辛辣的酒水涌入眼中,刺得他直飙眼泪。 “看得清了吗?” 他难受地眨眼,视线里的红色终于消退。 “你运气是真好。”付常元疲惫至极地瘫在地上,“又是重莲子,又是血瀑布,怎么我就没遇上。” 白枫连忙看了手心,重莲子像是黏在他手上似的,甩都甩不掉。 最重要的东西还在,他转而打量起付常元,他的容貌完全换了个样,衣服邋遢但是四肢健在,看不出缺鼻子少眼。 “怎么?被本少爷的真容帅到了?” 付常元从地上坐起来,指向他的身后,“我把你从那玩意里边捞出来,你该怎么谢我?” 白枫顺着他的手指回头,一座近百丈的红色瀑布垂天而下,坠入血色的水潭中。 “这是血瀑布,祁山三绝之一。” “只有灵神境界的人用尽灵力远眺,才能看清山巅之上的云雾,只可惜,不仅能够看到的人极少,能够亲自来这的人更少。” 白枫想到醉在茶树下的黑衣男人,“是不是还有棵鬼人茶?” “你知道?”付常元揉了揉脸,“祁山被三凤宗圈进他们的地盘之后,就不允许任何修士前来探险——或者说是送死,祁山三绝的大名也渐渐消弭于世间。” “哟,师兄,他们两个知道我们三凤宗。”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白枫转头,果然看到两具骷髅站在一棵矮茶树旁。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这里怎么有两具不死不活的骷髅。我从血潭里醒来之后,很快发现你也在血水中沉浮,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拉上岸,还没去探查过周围情况。” 付常元站起来,去到水潭边捡起两张人皮,他略作施法,一张人皮化作他用以示人的付长老形象,“这是你的面具,漂浮在水面上,倒是好捞。” 白枫接过来,“你有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我没有,还得靠你的空间灵术。”付常元忽然皱眉看向两具骷髅后方,“只是,这里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邪乎。” 何止邪乎,简直要命。 白枫想了一会,便把祁山山巅之上遇到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鹄?” 付常元脸色凝重,“我想起来了,七虹神黎曾经也有过一位黎神的有力竞争者,他无师无门,自成一道,也鲜少出手,世人皆以为神明的眷顾即将降临到七虹,却没想到鹄突然失踪了,七虹神黎因此错过了万年的黎神之争。” “看来事实远比后人记载的更加复杂,‘鹄’这个名字现在也只有某些世家里的老骨头还记得,至于祁山山城更是早已被历史遗忘。” “怪不得这里空间、时间错乱无章,鲜血垂流成瀑,鬼人茶时隐时现,如果鹄在死前做了布置,也不算奇怪。” 白枫问,“既然他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有如此能力幻化出祁山城?” 付常元瞪他一眼,“你不是刚见过玄炀的念?” “他是念?” “废话。”他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这悟性怎地这么差,玄炀是灵神境界,鹄是准神境界,两者天差地别,死后留下的念自然也不一样。” 白枫一愣,“准神境界也保不住家乡……” “每过万年,黎神迟暮,神黎之间的禁锢松动,神灵境的修士才可以突破准神。可想而知,万年的积累下,有多少人毅然突破境界,想要争夺黎神之位。” 付常元说,“然而,每座神黎之上只有一位准神会被神黎意志选中,也许是境界最高者,也许是天赋最佳者,总之,准神境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也做不到只手遮天。” “我不确定鹄是不是当年被神黎选中的准神,若真的是他,恐怕他的死会颠覆黎族的历史。” 白枫正想回他的话,脑中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忍不住惨叫一声。 “裴修?” 付常元疑惑地制住他自残的手,“你?” 白枫落在地上的影子一晃,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成形。 付常元骂了一句,后退两步,与白枫保持距离。 他在百灵山谷地宫与念打斗许久,本就消耗过大,后来落到血潭里重塑肉身,灵力早就空空如也,现在的他估计连一个灵武师都打不过。 然而,他等了一会,白枫已经晕过去,他的影子在他身后颤抖着,却迟迟不显出异形。 “师兄,起雾了。” “睡觉睡觉。” 远处的两具骷髅嘀咕道。 付常元万分警惕地环顾四周,果然有浓郁似水的雾气从悬崖四周涌来。 “裴修,裴修。” 白枫的影子已经恢复正常,他才敢过去试图叫醒他。 “他无事。” 一身黑衣的男人站在悬崖之上的茶树边,冷脸俯视他们。 付常元很快反应过来,“你是鹄。” “离开这。”鹄将酒壶往下倾倒,透明的酒水倾洒而出,落在三丈血潭里,溢出鲜红色的雾气。 “前辈……” 付常元还没来得及再问,红色的血雾忽然聚成一团,冲过来把他和白枫裹在其中,如同一只巨大的手掌攥住两人的身躯,向着山巅之下蓄力一掷。 “告诉他,焚烧灵台之时,务必再来祁山寻我。” 第二十六章 狼狈回宗 “裴修,裴修。” 睡梦中的白枫只觉得吵闹,抬手狠狠一拍,“你这女人离我远点!” 清脆的一巴掌打在付常元的脸上。 他面无表情地把褶皱的人皮面具拉直,从包里拿出一块尚未刻纹的小石板,朝着白枫的脑袋重重一敲。 “嘶——” 白枫捂着头从地上坐起来。 “该回宗门了。” 金狮门的山门前,一位弟子举着两张栩栩如生的画像,向来往的路人和修士询问画像之人的踪迹。 “有没有人见过画上之人?若是消息属实,必有奖赏。” 一个仆人模样的男子攥着一个灵牌从人群中挤出来,“道长,我见过他们。” “你见过?有证据吗?” “这,这是其中一人交给我的牌子。”仆人喘着气说,“我是酒楼的买办,他们正在楼里点菜呢。” 金狮门的弟子面面相觑。 “师弟,你去禀报吴长老。你带我去找他们。” 仆人连忙拦住他,“等等,那位点菜的道长说,要让你们带足了银钱,他们要吃一份大的。” 金狮门弟子:“……” “别看了,重莲子既然有羲神的气息,那它十有八九是选中了你,你甩也甩不掉。” 坐在饭桌边的白枫将张了张手,那种异物嵌于手心的感觉重复出现,让他不得不相信,重莲子钻进了他的肉里。 “羲神修炼命运之术,她的遗物都染上不少命运法则,你被它选中,乐都来不及,还在这愁眉苦脸的。” 付常元歪着身子,散漫地拎起玉壶饮下清酒。 “不过,命运一道博大精深,羲神之后再无传人,若是把她的东西长久留在身边,也许,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轨迹为之改变。” 白枫抬眼看他,“你说话怎么文绉绉的。” 付常元摊手,“反正你也见过我的真面目,那我又何必在你面前端着长老的模样。” “你是世家弟子。” “没错。” 酒楼包厢的木门被人推开,掌柜领着厨子进来布菜。 “两位长老,请慢用。” 白枫不客气地动筷。 百灵国的臣民在金狮门的庇佑之下,自然对金狮门的弟子多加尊敬,但是能让掌柜都这样亲自上菜的只能是长老级别的人物。 付常元将酒壶置于一旁,“鹄说,等你焚烧灵台之时,务必再回祁山寻他。” “焚烧灵台?” “他的意思是,你必须升到灵神境。” 白枫面色一滞,“他等得及?他既然能看出重莲子的来历,想必也能看清我阻塞的灵脉。” “他自然看出来了,不然怎么把你打下悬崖。” 付常元阴恻恻地说,“你这人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吸引运道的宝贝?进五相阵能拿到重莲子,空间跳跃能闯祁山,掉进血潭里还能顺带疏通经脉,这运气给我,我都要仰天大笑三声。” “你是说?” “我与你从地宫空间传送的瞬间,空间之刃、念的腐蚀之力还有重莲子的金光全部轰在我身上,导致我血肉炸开,只剩下几层灵台附着在断骨之上,一齐坠入血潭中。” “当我意识恢复,我便感觉到血潭之水生机旺盛,竟然将我的碎肉碎骨重新聚合,我也借此很快重聚肉身,不然我现在还是一团模糊的骨肉泡在血腥刺鼻的潭水里。” 白枫很快抓住要点,“你的意思是,血潭也帮助我疏通了经脉?” “不仅是血潭的功效,还有鹄在悬崖之上给你的一掌,将你的经脉尽数打碎,这才给血潭重塑经脉的机会。若你就此痛苦死去,他估计不会再看你一眼。” 付常元夹起一块酥嫩的脆皮鸭,“现在你经脉已经重塑,只要有足够的灵石,你就可以一路高升踏入灵武师,直至摸到灵圣的门槛。至于灵觉的问题,与每个人体内的灵种有关,而灵种在低阶不现门道,你也只能等到冲击灵圣之时再去想办法。” 白枫在脑子里琢磨他的话,慢慢对接下来的修炼路途有了目标。 “黎神教的命运之术可以寻到几日之内的踪迹?” “你是黎神教的追逃犯。”付常元想起他那日面具脱落后的真容,“怪不得把面具当做命根子。” “我贱命一条,不得不谨慎小心。” “如果神仆拿到你的贴身之物,可以在三月内搜寻到你的任何踪迹,三月之后,贴身之物失效,但相似的灵力痕迹会被罗盘记录,如果你在某处动用灵力,一日之后,那处的痕迹才会彻底消散。” 白枫心下一紧,“看来他们早就知道我进入金狮门的踪迹。” “我说最近黎神教怎么闲着没事干来掺和司家和三凤宗的事,原来是因为你。” 付常元有了几分算计,“我准备再探转生墓,只要找到我想要的东西,我马上金蝉脱壳离开西海岸,而你也不宜在金狮门久留,你可想好往何处去?” “还去?”白枫不悦地说,“这次探了今生墓九死一生出来,我的黎火剑和那点家当都在空间跳跃后不知所踪,我一穷二白的,你可别再拉上我。” “哎呀,不就是一把地阶中品的黎火剑?” “地阶中品?” 白枫压下自己的震惊,要知道金狮门掌门的本命灵器金狮钺才是地阶上品,宗门里的地阶中品灵器更是屈指可数,没想到付常元随便锻造的送给他的佩剑就是地阶中品,怪不得在他打斗时,黎火剑能够替他接下那么多的杀招。 付常元从腰间解下一个三指宽的空间袋,欠揍地在他面前晃悠,“这里边的地阶灵器一抓一大把,你若是再跟我去一次转生墓,我连空间袋一起送你。” “……行。” “付长老,白师弟,你们可算回来了。” 付常元瞥见山门对面的茶楼里,坐着几桌白衣青年,便开口问道,“今日宗门里来客人了?” 负责守卫山门的弟子回答:“是千幻宗的客人。” 一旁的白枫眼皮直跳。 “运转灵阵,我要回去梳洗一番。” 传送灵阵亮起,两人眨眼来到青竹峰下。 “你这两日最好赶紧吸收灵石,这次百灵洞府的值守任务,我会让亲自去百事阁解释,让他们给你三倍的酬劳。” 白枫点点头,径自回到院子里。 托付常元的福,他已经两天没睡了,虽然已经用清洁灵术洗去了付的脏污,但是身体的疲惫却是掩不住的。 然而,他还没来得进到自己的屋子,门外就响起了其他弟子的呼唤。 “裴修,在不在?吴长老让你到长老殿一趟。” 第二十七章 博弈 金狮门长老殿,白枫被人领着走进殿中,一眼看到了他最不想见到的人——古道风。 他那皱纹遍布的脸上闪过几分探究,又很快隐藏好。 “弟子裴修见过掌门,各位长老。”白枫规规矩矩地行礼,他余光看到站在一边的皮大富,心里马上知道了千幻宗这次拜访所为何事。 杜江海摆摆手,“裴修,你可还记得这位皮村长?” 白枫很给面子地点头,“弟子记得,这位是千幻国五里村村长。” “哼。”皮大富面色难看地哼了一声。 比起那日在莫家村的紧紧相逼,他这次来到金狮门看起来收敛多了,估计是千幻宗给了他许诺,让他有了理智。 “裴修,皮村长指认你杀害他唯一的儿子皮小贵,你可承认?” “弟子并未见过皮小贵,何来杀害一说。” “裴修,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千幻宗的胡长老阴恻恻地说,“你上次指认秦护法是盗走经文之人,可是秦护法那日明明就在宗门里闭关不出,又如何盗得出百灵洞府的功法?现在你又矢口否认你草菅人命的事实,你该当何罪?” 白枫低眉顺眼地回答:“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长老若是想要治裴修的罪,还请您列出证据。” “神仆的罗盘在你身上探寻到皮小贵的气息。” “就凭这个……”白枫话锋一转,“这样的话,我倒是个猜测。” “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杜江海说。 “弟子之前和陆江师兄说过,那天弟子和孔师兄之所以要上山,正是因为我们在山腰处闻到人血味,孔师兄担心是村民遭遇不测,便提议前往查看。” 白枫将那天的事稍作编造,娓娓道来,“没想到遇上大量鬼童蛛在林间进食,当时森林中散落不少残碎骨肉,弟子尚未来得及辨认,鬼童蛛已经对我们发起攻击,我与师兄仓皇逃跑,失散于山岭中。看来,那些残肢很可能就是……” “你住口!”皮大富瞪着充血的眼睛,“你的屁话就算编出花来,也是为洗脱罪责找借口。” 白枫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主人发怒之前,他的狗叫得最凶。 “裴修,只有你从胡子岭活下来,孔骏是死是活仍未找到,事实黑白任你拿捏,我们又怎么敢信?” 古道风抚了抚自己的长须,对座上的杜江海说,“皮小贵既是我千幻国的人,如今他生死未卜,千幻宗没有道理不追查到底,而贵宗也想找到孔骏的下落,不如我们两宗一起派人进入胡子岭搜寻如何?” 白枫心神一动,为了一个村长儿子如此大费周章,千幻宗哪有那么闲,古道风的打算肯定不止于此。 果然,他接着说,“最重要的是,我宗调查百灵谷盗贼一事,有线索指向胡子岭一带,我们也正好借着此事一同追查。若是能让金狮门的道友帮忙,想必这件事不出半月便有结果。” 白枫在心里给他的厚脸皮鼓掌,借着皮小贵之死,硬是要把这口锅扣他身上,然后趁机向金狮门提出延期要求,这古道风真会做生意。 杜江海何尝不是听出来他的暗含之义,偏生他作为一个宗门之主,要考量的事情有很多,并不能随意地按照个人喜好行事。 “好,金狮门明日就会派弟子前往胡子岭与贵宗一同调查。” 白枫眼皮一跳,这都多少天了,仅仅是山腰就有鬼童蛛这样凶残的灵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和一个灵师境界的修士能在山岭深处生存多久?他们想要搜查又敢深入多少里? 这些问题,白枫能够想到,在场的人也能想到,但古道风脸皮厚硬是提条件就算了,杜江海还真舍得答应。 不管他们的心思如何,古道风这厮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倒是满意了,“皮大富,此事我们与杜掌门不会不管,今日暂且回村,明日再去寻找你儿子。” “古长老,这裴修分明……” “诶,话不能乱说。”古道风眯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白枫一眼,“既然裴弟子不能证明自己无罪,我们也不能证明他有罪,此事还需深入胡子岭搜查之后再做定论。” “杜掌门,叨扰多时,我们就先告辞了。” “吴长老,送送千幻宗的贵客。”杜江海等他们离开之后,神色难测地看着殿中的白枫,“裴修,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明日跟着陆江再去胡子岭,切莫惹出祸事。” “弟子遵命。” 白枫再行礼,恭恭敬敬地离开长老殿。 他一路回到自己的院落,一位百事阁的值班弟子早有准备得将一袋灵石交给他。 “师弟,这是付长老嘱咐的任务酬劳。” “多谢师兄跑这一趟。” 白枫拉开牛皮袋的绳子一看,几块低级灵石之中竟有一块颜色更纯净的灵石,他很快想到这应该是比较少见的中级灵石。 看来付常元那家伙还有不少底蕴,下次得敲诈他一笔。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应该是吸收灵石,为明日再赴胡子岭做准备。 次日,胡子岭之下,古道风和吴虚各自带着人在莫家村汇合。 白枫不想顶着皮大富那吃人的目光,刻意走在人群之后,却被付常元逮住。 “我看看你的境界。”他伸手搭上他的肩膀,一股灵力从经脉中走了一圈,“灵师八阶,不过你的经脉分明还没有吸收足够的灵气,估计还差几块灵石就能冲一冲九阶。” 白枫正想敲诈他,“那你再给一袋灵石。” “嘿,凭什么?” 白枫斜睨他一眼,不说话,付常元却明白了,“行,你小子,到时候你不跟我去出任务,我把你皮都扒了。” 白枫伸出手心,意思很明显。 付常元一巴掌拍上去,“没带身上,回去再给。” 白枫也不恼,反而竖起两根手指。 “什么意思?” “超时翻倍。” 付常元咬牙,正想再给他一巴掌,他连忙躲远。 “年纪不老,倒挺会当大爷。” 被人说是大爷的白枫刚走远几步,就被一个弟子拉走。 “你就是裴修?吴长老正找你。” 很快,白枫就被领到吴虚和古道风的面前。 “裴修,你带古长老前往之前鬼童蛛出现的地方,陆江他们也会跟着。” “……弟子遵命。”白枫心里只觉不妙。 这时,付常元及时赶来,“吴兄,鬼童蛛数量巨大,又有魔音绕耳,只有古长老一人带着弟子们前去恐怕不妥,不如就让我也跟着同去。” 吴虚点点头,“那你也去。” 就这样,古道风和白枫走在前头,陆江和几位金狮门弟子在中间,付常元走在最后,一伙人率先进入胡子岭。 离开吴虚的视线之后,白枫依旧一言不发地走路,他刻意放慢了脚步,心想古道风如果想动手,也要避讳陆江等人的注视。 约莫走了一刻钟,古道风忽然开口,“你潜入金狮门有什么目的?” 白枫倏地握紧拳头,“裴修不明白古长老的意思。” “不明白?”古道风止住脚步,带着探究地打量他,“你的师兄们不在这,你可以把你的面具卸下来了。” 白枫回头一看,哪里还有陆江他们的影子。 “你做了手脚?” “无需做手脚,老夫的幻术出神入化,你早已见识过。” 白枫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与他拉开距离,“那日我救你一命,事后也未向千幻宗揭发你,你又何必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古道风恶意地笑了几声,“就是因为你知道我做了什么,所以才留不得你。” 灵圣强者的灵力精纯而磅礴,随着掌风轰向白枫,虽然他心有防备,但两人的距离太近,他在空间跳跃的瞬间被打中左肩,半块锁骨崩裂飞出,不知落到了那片枯叶上。 “那日你仅用一张灵符就能将我送出百灵山谷,看来你对空间之术颇有研究。” 古道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数息后,他才不紧不慢地出现在白枫眼前,“空间之术失传多年,你是从哪里学到的?” 白枫脸上冷汗密布,努力在痛楚中凝聚注意力,再次使用空间跳跃。 然而,这次空间跳跃之后,古道风依旧站在他的不远处。 他心底涌起惊惧,连续瞬移三次,古道风还是站在一丈外,狞笑着向他走来。 他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是陷入幻术中。 幻术迷惑人的心智,但不能改变现实,所以实际上他也确实瞬移了几十丈的距离,就是不知眼前的“古道风”究竟是假象还是真人。 “你很聪明。”古道风的身影在原地一顿,“老夫的真身追不上你的速度,但我的幻象无处不在。你现在身处我的幻术中,你的方向感也被我幻化而出的森林影响,你以为你在远离我,实际上,你不过是打了个圈,又回到原地罢了。” 原地? 白枫扶着左臂喘息,如果付常元还在原地,必然会识破他的幻术。 “跟在后边的那小子?他也不过是灵圣五阶,要识破我的幻术还得花点功夫。”古道风的幻像再次出现在不远处。 白枫没想到他还能读出自己的想法,心下一沉,不敢再多思量。 只是现在他左臂半废,也没有灵器傍身,如果他留在原地等付常元破除幻术,很有可能会被古道风的真身追上。 于是他一咬牙,再次瞬移离开。 “你的那点灵力还够你瞬移几次?这场猫捉老鼠的把戏该结束了,如果你把瞬移之术的法诀授予我,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做梦。”白枫冷声说。 他默念隐匿术的心诀,身影消失在原地。 “你现在就像一只跳蚤,费尽力气来回窜跳,却还是在我的手心里蹦跶。” 古道风的幻象抖起波纹,脸上的狞笑更加真实了一些,“别忘了你中了老夫的幻术,我可以感应到你的心思,你想怎么躲,躲在哪里,我一览无余。” 白枫在隐匿空间中紧紧盯着他,血液流失使得他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的灵力也所剩无几。此时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你在这,缩在空间里。”古道风站在他所在的位置上,“这样的隐匿对灵力是个大消耗,你还能坚持多久?” 多久? 片刻后,白枫灵力耗尽,隐匿空间扭曲了一瞬,将他暴露在古道风的眼中。 “真快。” 古道风手中早已聚起一团雄厚的灵力,在如此近的距离之内,他无处可逃。 千钧一发之际,数道刺眼的金光从白枫的左掌爆发而出,将这致命的一击挡在他胸口的三寸之处,然后在古道风惊异的目光中,金光幻作通体亮金的麒麟,昂首嘶吼便将他轰飞两丈之外。 麒麟如风,踏灭万恶。 古道风尚未来得及防卫,麒麟再次幻化,化成数柄金色利刃,顷刻间穿破他的护体灵力,直直刺入他的身体。 “你……”古道风一抹嘴边溢出的鲜血,扶着树桩站起来,本就狰狞的脸色更加恐怖,“裴修是吗?下次……” “下次你大爷。” 一把锋利的短剑破空而来,刺穿他的胸口,力道之大,竟能将他拖飞钉入远处的树木中。 付常元抠抠耳朵,屈指弹在他脸上,“这么多年来,敢算计本少的,坟头草都有一丈高了。” “你,你……”古道风捂着胸口的破洞缓缓瘫下,大量的血液从他嘴里涌出,模糊了他想说的话,“……你不是灵,灵圣……你是灵……” “闭嘴,投胎去。”付常元不屑地踢了一脚,古道风立即毙命。 白枫靠在一处灌木边,劫后余生地喘着气。 周围的森林在古道风死后变了几个样,可见他的幻术已经到达一定的境界,改换环境、制造幻象不过是信手拈来。 “你小子真是命大。”付常元将一瓶丹药扔来,“重莲子应该是和你的左掌相融了。虽然不知道它的麒麟剑阵能否无限制地释放,但至少可以抵挡灵神级别的力量,还能够反伤敌人,算是无价之宝了。” 白枫咽下入口即化的丹药,“你知道?” “我问了毕叔,麒麟剑阵是黎神教骑士团的高级剑阵之一,是明神祈玉所创。低等的神仆神官接触不到,但是七虹神殿的祭司一定知道。” 他走过来伸出手,白枫一把抓住,借力站起。 “这老头就是盗走百灵洞府经书的人,怎么处理?” 吴虚和千幻宗的胡长老还带着人在胡子岭搜寻,若是知晓古道风死在白枫和付常元的手里,估计两人都走不了。 “那看你了。”付常元从尸体上拔下短剑,“宗门长老都有一块灵牌,人死则牌碎。现在千幻宗已经收到消息,我们两个是最有嫌疑的。” “我已经没必要在金狮门久留,但是你修为低下,如果脱离金狮门,千幻宗一定会连同黎神教一起通缉你。而你若是想留在这,必须想办法让金狮门与千幻宗反目成仇,否则他们不会保下你。” 左肩传来血肉再生的酥麻感,白枫缓了缓气息,“我之前担心暴露身份,把盗走功法的罪名扣在千幻宗的秦护法头上,既然古道风这么擅长幻术,我可以将计就计,揭露他假扮同门招引祸患。此次他杀人灭口,就是最好的证据。” “那你还得解释解释我一个五阶灵圣,和你一个八阶灵师,怎么把一个灵圣大圆满的古道风杀了。” 付常元擦干短剑上的血迹,然后狠下心在自己身上划下几道伤口,并从衣摆上割下布条扔在地上。 “你这……”白枫眼神一动,知道他是为了做出两败俱伤的假象,避免吴虚怀疑到自己身上的重莲子。 谁知付常元嘿嘿一笑,“你欠我一个人情,这下青湖之行,你非去不可。” 白枫反问,“青湖?不就是在金狮门?” “就是那个青湖。”他忽然脸色一正,“吴虚他们正在靠近,千幻宗那个胡长老也在,我们得离开,不然姓胡的若是发疯要把我们留在这,我还真不好暴露实力。” “我的灵力还未恢复。” “用不着你的瞬移。”付常元拿出一块精巧的石板,“本少用来逃命的东西多着呢。” 石板上灵纹亮起,付常元一手抓着白枫,随之消失在原地。 第二十八章 搅局 胡子岭中,两队衣着不同的修士面沉如水地搜查着林木间的蛛丝马迹。 “古兄!”胡长老发出一声怒喝,伸手探上尸体的鼻息,“古兄!……是谁?” 白衣模样的千幻宗弟子皆是虎躯一震。 古道风是此次胡子岭一行中修为最高的人,他都遭遇不测,可见这胡子岭上的灵兽有多凶恶。 “长老,古长老胸口有剑伤,明显是被人击杀。”有弟子提醒道,这话一出,其他弟子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是金狮门的人?可是金狮门随行的两位长老,一位是灵圣七阶,另一位只有灵圣五阶,两人联手也不一定能把古道风击杀于此。 还是说,这山岭之中,有修为甚高的大能? “胡道友,发现什么了?”吴虚从另一处领着人过来,他尚未发现陆江等人的踪迹,此时也是心生焦灼。 “你金狮门好得很啊。”胡长老狠狠咬着牙根,从喉咙里挤出字眼,“原来你们答应同去胡子岭,竟是抱有谋人性命的目的。” 吴虚的眼皮直跳,“胡兄不要血口喷人,我门的几位得意弟子亦是杳无踪迹,何来谋人性命一说?” 胡长老心知金狮门有多珍视那个大弟子,于是他也稍微冷静下来,“你最好……”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陆江的呼唤声,“长老!师弟!” 胡长老还没咽下去的怒气一下顶上脑子,手里聚起灵力,就往吴虚身上轰去。 “你!”吴虚也不是个没脾气的,拂尘一挥化掉他的灵力,“你是要两宗开战?” “战?战就战!”胡章怒不择言,周身灵力暴起,冲向金狮门的队伍,“古兄横死此处,与你金狮门脱不了干系!” “疯子!”吴虚骂了一句,拂尘横扫,逼退他的攻势,“你我修炼功法相克,吴某劝你你最好还是斟酌几番。” 千幻宗以幻术闻名,幻术逼真,终归于假,而吴虚另辟蹊径,钻研真道,以真克假,是以在境界相同的情况下,幻术于他而言,不过镜花水月,一看便破。 金狮门的弟子躲在吴虚身后,看着周围的树木鸟雀忽隐忽现,身边的人也时有时无,心下惊惧异常。 虽然这些年来,金狮门与千幻宗暗中较量了几次,但从未有过正面的冲突,因而他们对所谓幻术也是一知半解。 胡章与吴虚一边较量真假灵术,一边用纯粹的灵力对轰,对战的声响和余波传至数十丈远,惊起阵阵兽鸣。 吴虚最先反应过来,“胡章!胡子岭深处盘踞数头四阶灵兽,它们若是被吸引而来,我们都要葬身于此!” “好,好得很。” 两人同时收手,胡章依旧是那副恨恨的模样,“明日,我定会再登金狮门。” “带上古兄的遗体,我们走!” 千幻宗的人离开之后,吴虚心上的沉重丝毫没有消散。 “陆师兄,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一身狼狈的陆江被几个金狮门弟子左右扶着走过来。 “陆江。”吴虚连忙过去为他探查身体,“其他人在哪?” “吴师叔。”陆江扯了扯嘴角,呼吸之间胸口发出破风箱子般的声音,分明受了不轻的内伤,“古道风……布下幻术……谋杀我等,师弟们……无一生还……” 次日,金狮门并没有等来千幻宗的兴师问罪,但宗门上下都对两宗交恶有所感知,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蒙在每个人的心头。 “昨日,我跟随在几位弟子身后,裴修与古道风走在最前,看上去一切如常。”付常元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向杜江海和几位长老解释昨天的事情。 “后来我发现周围有异常,强行从幻境中清醒,竟发现周围只有我一个人,并且在另一座山上还有不小的灵力的波动,于是我连忙赶去那边。” 他虚弱地咳了几声,看起来重伤难愈的模样,“刚好从古道风手中救下裴修一命,但他停滞灵圣大圆满多年,底蕴深厚,我哪是对手。我只能带着裴修边打边逃,落下一身伤。” “然而没想到,古道风他似有走火入魔的征兆,招式狠厉生乱,逐渐力不从心……咳咳,我当时也是强弩之末,只怕他会丧心病狂拖着我和裴修同归于尽,所以,咳,咳只能,孤注一掷,寻到机会将他一剑击毙。” 杜江海摸着自己的胡须,问道,“古道风为何要大费周章谋杀裴修?” 付常元顺了顺气,“掌门,各位师兄……你们应该去问裴修,我与他从胡子岭逃出,并未多有交流,但他曾说……古道风才是百灵谷盗走功法的真凶。” 杜江海摸胡须的手顿了顿,“好,你且休息,金狮门定然不会让门人受了冤屈。” 他正要转身离开,付常元又出声唤道,“掌门且慢,昨日昏迷一宿,醒来发现裴修有一物遗落在我身上,麻烦物归原主。” 杜江海伸手从他手里接过一块玉佩,“此等小事,不足挂齿。” 几人从青阳峰离开,紧接着往青竹峰寻裴修。 早已和付常元串供的白枫自然把事情说得毫无遗漏,令杜江海眼里的相信又多了一分。 “裴修,你与付长老说‘古道风才是百灵谷盗走功法的真凶’,此言当真?” “掌门,确有此事。”白枫坐在床头,面色看起来比付常元好一些,“我时至今日,才发觉自己当日也未识破古道风的伪装。” 杜江海与吴虚对视一眼,“何出此言?” “百灵谷那日,我想来仍有几处疑点:一是我看破幻境之后浑身脱力,明显不同于其他仍旧陷于环境的弟子,而古道风就算碍于吴长老等人的正面威胁无法及时击杀我,也应当可以伪装自己,他却毫无顾忌地将所谓‘真容’暴露在我的眼里。” “二是,他后来轻松脱身,显然留了后手,那么他为何不早早离开,非要在百灵谷与各位长老对峙多时,直到我看到他的‘真容’呢?” 白枫的话显然引起杜江海和几位长老的思考。 “后来我来到长老殿向吴长老等人交代我的所见,一看到画像上的人便笃定了那人就是真正的窃贼,我本以为事实也确实如此。” “前日在长老殿正面见到古道风,我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浓重的杀意。我尚且以为他是认定我杀害皮小贵,直到昨日胡子岭上,他用幻术支开付长老和师兄们,说了一句‘我绝不容许见过我真容的人活在这世上’。” “我裴修发誓,前日长老殿一面乃是我此生第一次见他,何来‘见过’一说?我与他争论片刻,他耐心不再,欲将杀人灭口,幸好付长老及时赶到救我一命。现在想来,他极可能是走火入魔、心智不清,才会做出自报家门的蠢事。” “走火入魔……”杜江海又摸起自己的胡须。 “掌门师兄,昨日胡章与我气急交手,我没有机会检查古道风的尸首,想来他们今天不来兴师问罪,或许古道风的死另有隐情。” 吴虚提了一句,“若古道风真是盗走功法的人,他为了突破灵圣境而冒然修炼百灵洞府的功法,走火入魔也不奇怪。” 杜江海点点头,走火入魔的人往往气血紊乱、经脉自损,即使这人死后,损伤的经脉也可以探查得出。 再加上白枫分析得头头是道,若不这么理解,还真说不过去。 最为重要的是,杜江海和吴虚分别探查过,付常元的内外伤确实很重,若不是与人苦斗了一番,谁会这么狠心自残己身。 “此事还需与千幻宗磋商几番,若你所说为真,金狮门定然会护你周全。”杜江海把玉佩放在桌上,“这是你昨天遗落在付长老那的玉佩,他托我还给你。你们好生休息。” “恭送掌门。” 白枫靠在床头松了口气,也算是糊弄过去了。 他从桌上拿起付常元给的玉佩,打量片刻后,将一丝灵力注入其中,玉佩瞬间亮起密密麻麻的灵纹,他连人带被子从床上消失。 青湖边,一位少年抱着被子从半空中落下,摔得他龇牙咧嘴。 “你但凡多用点灵力,也不至于摔下来。”付常元抱胸站在毕怀义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爬起来,“你想用青湖水洗床单?要不回去一趟再带几件衣服?” “……”白枫疼得咬牙,不去理会他的打趣。 “少爷,我们的时间不多。”毕怀义提醒道。 “确实。”付常元把一瓶丹药递给他,“补充点灵力。我在胡子岭救你一命,又吃下丹药假装重伤,帮你在杜江海面前作了假证。如今他们虽然对你还有怀疑,但也不得不相信我们的说辞。” 白枫咽下丹药,感觉到经脉中逐渐被灵力所充盈。 “青湖之下是玄炀的转生墓。我本想遵循鬼狱的五相世界,从七层狱进入,但是人相界已毁,七层狱也没了入口,所以只能出此下策,直接从青湖闯进去。” 白枫咧了咧嘴,“你别带我送死就行。” “若有危险,老夫会在青湖上接应你们,请放心。”毕怀义将一块灵牌交给他,“此为老夫精心炼制的灵阵,紧急时刻可以将你带到青湖之上。” 付常元拍拍胸脯,“你这下放一百个心,本少绝不会让你少一根汗毛。” “……”白枫无语地把灵牌挂在腰间,“从哪进去?” “从哪都行。转生墓应该也被玄炀以空间切割之术藏在青湖之下,只要你能找到那处空间,将我们带进其中就没问题。” 白枫点点头,开始运转空间灵力。 片刻后,他拧眉说道:“我可以感知到那处空间的存在,但是,它不太稳定。” 毕怀义捋捋胡须,“事到如今,只能冒险一试了。” 付常元拍拍白枫的肩膀,“靠你了,兄弟。此间事了,我和毕叔便寻往下一处遗迹,到时候,我们在金狮门留下的灵石和灵器全部归属于你。” 听到后半句的白枫眼睛亮了亮,不过几息便将自己的灵力与青湖下的空间连接起来。 “走。” 两人的身影一阵扭动,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毕怀义在他们刚才站的地方留下一处细微的标记,然后拿出一块灵牌仔细查看了起来。 “糟了!灵牌失去了感应!” 第二十九章 九道转生墓 “咕嘟。” 一串气泡从白枫嘴里冒出来,他连忙捂住自己的口鼻。 付常元从空间袋中拿出两颗避水珠,周围的湖水仿佛有了灵性一般远离他们,“你只说空间不稳定,可你没说空间会漏水。” 白枫拧了一把袖子的水渍,懒得跟他争论。 “水是混沌之物,按理说,玄炀不会容许湖水涌进墓宫,你小子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付常元又拿出他的那本手札念念叨叨,“手札里说的‘九道转生墓’,九道对应‘天,人,鬼,神,地,兽,灵,奴,涅’,我们现在……是在哪个道上?” “我只负责送你进来。”白枫抱胸站在一边,看起来不太想跟他深入墓中冒险。 “羲神在上,你作为她的遗物继承者,她不会允许你看着我死无葬身之地。” “现在是昭神在位,羲神管不着昭神的子民。” “再加一把圣阶下品灵器,你要什么样式的,我给你锻造什么样式。” “成交。” 付常元咬牙切齿地走在前面,如果不是自己的使命成功近在眼前,他才不会轻易应下这个条件,“圣阶灵器在中级势力里都是不传之宝,你也不怕遭人惦记。” 白枫叛逆地挑眉,“羲神在上,她不会允许她的遗物继承者受到无辜的伤害。” 付常元差点想把手札拍他脸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昏暗的湖水中,脚下踩着古老的、磨损的青铜板,直到一道人形黑影飘飘然地从他们面前经过。 付常元没忘记他在今生墓被念打成孙子的惨状,如今再遇到念,他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警惕,二十几件护身灵器“刷刷”出现在他的身侧,简直一副器多不压身的豪横模样。 白枫刚才还在想,一把圣阶灵器对他来说是不是代价太大了,现在他抱胸站在一丈外——很显然付常元的护身灵器并没有打算保护他——所以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敲诈他一笔。 然而,无知无想的念在经过两人面前的时候,只是转过头幽幽地看了一眼,然后继续飘向黑暗的湖水中。 “转生墓的念这么弱。”付常元收起了自己的灵器,自顾自地往前走。 “玄炀真的想用转生墓复活?”白枫跟在他身后问道。 “并不是。”付常元从地上捡起一块破碎的黑金,“对于玄道的人来说,‘九道’就是世间众生的存在方式,轮回转生就是九道相通的转接点。玄炀相信自己会轮回,但绝不是重生在转生墓里,而是成为九道中的一份子。” “今生他是人,转生可能是神、是鬼,也可能是卑贱无神志的奴。玄道的世界观太过可怕,人们宁愿相信黎神庇佑的今生,也不愿意相信不可控的来生。” 白枫握了握拳,“玄道如此,那鬼狱是什么?” “鬼狱是禁忌,是黎神教眼中的附骨之蛆。” “意思是黎神教的敌人?” “你小子。”付常元回头看他一眼,“别想着敌人的敌人就是你的朋友,鬼狱这个组织早已湮灭在岁月中,玄炀作为最年轻的一批门人,都在两千年前消逝于这里,你还指望他们能够揭竿而起,带你一起反抗黎神教?” 被他看破了心思,白枫也不恼怒,“既然鬼狱是禁忌,那么肯定不止于此。” “别想了,黎神是宇宙间最强大的修士,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谓敌人也不过是阿猫阿狗的角色。” 付常元停在一处石碑前,将夜明珠拿出来细细查看。 “涅道。”他翻了翻手札,“涅有轮回之意。转生如果是坠入九道,为什么九道之中还有轮回?” 白枫脚下踩到一块硬物,他拿起来一看,又是一块黑金。 他把黑金揣进袖子里,随口答道:“可能玄道认为轮回也是一种命运。” “……有道理。”付常元一下转过头来,“你小子有点东西,有时候天真得可爱,有时候又能一点就通。如果你生在鬼狱那个年代,说不定玄喜他老人家打着灯笼去求你做他的关门弟子。” “玄喜?” “就是鬼狱玄道的创始者,他们那一道的人入了门就改姓玄,堪比黎神教的狂热分子,只不过没有黎神教那帮喽啰那么神经质。” 白枫跟在他身后思考着,陡然看见他的身子往前倒去,他赶紧箭步上前拉住他的衣领。 “你搞什么?” “……”付常元心有余悸地后撤两步,把他推往前,“看清了没?” 白枫一开始还不明白他的意思,直到他把付常元一步步推向他刚才站的位置上,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几束稀薄的阳光从湖面上照射下来,数不清的黑影如同水藻般在昏暗的湖水中飘荡,大量的青铜板混乱地漂浮在四周,而他脚下这块青铜路竟然就此截断,再往前一步就是黑暗的深渊。 “看清了?”付常元把他拉回来,又翻开手札找记载,“转生墓不应该是这样,这里十有八九是被毁了。” 被谁毁了,不言而喻。 白枫后退了两步之后,眼前的景象又变回之前昏暗不可视物的模样,青铜路依旧遥遥不见尽头,既没有阳光投射而下,也没有黑影漂浮。 他突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那就是付常元曾经说过他想要的东西在转生墓里,那么他为什么不直接领着他来到青湖上,而是非得先去今生墓走了一遭? 难道是今生墓也有他想要的东西?可他分明又没有从今生墓带走什么。 思及此,他的情绪一沉,之前卸下的防备又堆积起来,但事到如今,他更加不能直接开口试探,付常元已经给了他足够多的好处和消息,加上他和毕怀义即将离开金狮门,没必要因为这点好奇而深挖他的用意。 “九道以棺椁为中心,作为转生后的生命形式将死亡与未来连接,那么十运又是如何解释?” 付常元将刚才捡到的黑金碎块放在手札上,“转生墓应该也有一处阵眼负责维持这处空间的稳定,阵眼已碎,那么棺椁是否还在中央?” 白枫不由得跟着沉思,在玄炀看来,九道是九种生命存在的形式,对应转生后的九种命运,那么第十种命运又是怎么推算而出? 棺椁代表死亡,九道代表转生的形式,所以……九条青铜路延伸下去其实就是新的……死亡? “玄道认为轮回是无尽的,那么九道的两边其实都是死亡,死亡既是转生的起点,也是转生的终点。” 白枫稍微斟酌了自己的用词,“我觉得我的想法有些离谱,我只是猜测……第十运也许就是从死亡到达前生……虽然前生依旧属于九道之内,但已经不是这个转生墓的九道,而是前生的九道……只不过从生死的意义上说,也是另一种新生。” 付常元愣了好一会,那本泛黄的手札都被他攥皱了一些,他才把白枫的话理解清楚。 “……也许是你从未接触过黎神教的洗脑,所以对玄道世界的推理简直算是天赋之才。” 他烦躁地揉揉眉心,“玄道的这些理论固然可以自圆其说,但可惜的是,这个世界容不下异教徒之言。即使我对黎神教的言论不感兴趣,也在心里默然接受了他们的宇宙观念,对于这本手札的记载,只能算是了解,却从未打算真正理解过。” 白枫对他的话深以为然,同时他也对鬼狱玄道产生更加浓烈的兴趣。 “如果按照你说的那样去解释,九道的起点是转生,那么九道的终点还是转生,所以……”付常元一下把手札合上,“我们可以试试往回走。” 一刻钟后,两人来到青铜路的断口边。 “……都被毁了。你能不能空间跳跃到最近的一条青铜路上?” 白枫摇头,“这处空间很不稳定,就像一顶破烂的酒缸,你进得来也出得去,只是一旦在内部动用属于空间的力量,很可能把里面的酒水搅得更浑浊。” 付常元左右踱步,烦躁更甚,“不行,成功近在眼前,怎么着也得试一试。” 他把各式灵器又祭出来,俨然一副孤注一掷的模样。 “你慢慢感应周围的空间结构,只要感应到下一处青铜路的存在,就马上瞬移。” 白枫感觉出他的执着,只得应他所言,开始释放空间灵力。 周围的湖水蓦地晃动起来,借着是脚下的青铜板开始上下震动,宛如地裂将近,让人汗毛立起。 既然灵力已经出手,就不可能轻易停下。 付常元警惕万分地运转护身灵器,只见昏暗的湖水中,一块厚九尺、长十丈的青铜板急速向他们逼近。 无声的碰撞后,青铜板崩裂数个灵器,停在两人半丈之外。 “你丫的没感应到这么近的一条青铜路吗?”付常元大声吼道。 “近了才能感应到。”白枫攥紧了发凉的掌心,“这里太危险了,先走。” 话音刚落,他们瞬移到另一处青铜板上。 然而两人尚未来得及喘口气,一块黝黑的断碑忽然从侧面撞上青铜板,整个青铜路随即开始倾斜,他们也如同倒栽葱一般即将坠入深渊中,甚至几滴湖水都已经突破避水珠的保护圈,像是下雨一般滴落在他们身上。 这湖水中充斥的空间碎片竟然也能被他触发,白枫深感不妙,只得再次发力,带着付常元瞬移到下一处青铜路上。 两人如同推倒触发机关的石球,所到之处空间沸腾、青铜板与石碑乱飞。 所幸他们终于在白枫灵力耗尽前找到了付常元心心念念的棺椁。 “真他……倒霉。” 付常元把骂人的话憋进肚子里,白枫斜睨他一眼,以为他已经被折磨得没脾气。 两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不少地方都渗出殷红的血迹,这都是被湖水里暗含的空间碎片划伤的地方。 付常元把一瓶灵药扔给他,率先去往棺椁所在的位置。 这一处就是转生墓之前的阵眼祭台,与今生墓的黑金祭台不同的是,这处已经被人为地毁得差不多了。 原本围在外部的迷宫碎成无数碎片,散落在各处青铜路上,什么浮雕、台阶早已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口孤零零的棺材躺在中央。 白枫走到棺椁边,付常元正拿着手札细细观察对比,像是在检查祭台上的物件。 他也发现一处奇怪的地方,今生墓的守护灵阵以五相镜为阵眼,那么转生墓的阵眼也应该是一件宝物。 这里只有一口棺椁,看来是作为阵眼的宝物也被毁掉。 难道付常元如此辛苦就是了那件宝物? 两人各有思量之时,一块十几丈的青铜板不知何时闪现不远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向祭台边缘。 猛烈的撞击力使得整个祭台都剧烈晃动,付常元不是肉体凡胎,倒还能勉强稳住身形,白枫直接一个踉跄撞在棺椁上,腰都快断成两截。 “白枫——”付常元突然上前把白枫踹在地上。 等白枫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块如同黑云一般的青铜板从他胸膛上掠过,狠狠撞上棺椁的一侧。 巨大的撞击声响在耳畔,导致白枫瞬间失聪,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傻了吗?快用瞬移!白枫!”付常元也躺倒在青铜板下动弹不得,但他看不到白枫的情况,只得张嘴大喊。 又是一声撞击的巨响,整座祭台彻底倾翻,棺盖在几次撞击下被强行打开,几卷老旧的竹简从里面滚落,“啪”地一声打在白枫的脸上,一下把他打醒了不少。 “白枫!你丫的真聋了吗?你现在踩在我头上!” 白枫的脑子终于重新运转起来,脚尖一动,果然传来付常元的骂声,“你爷爷的,你把我往下踩?” “嘭——” 又是一次猛烈的撞击,付常元拼了命地抓住棺椁侧面的浮雕,否则他早已滑落进幽暗的深渊中。 “你小子——” “抓住我的脚!”白枫两手扒拉着棺盖边缘,也是十分吃力,“不然我瞬移带不到你。” “**。”付常元还是没忍住骂了一句,抓着棺椁浮雕往上爬,一点一点地靠近他。 白枫粗喘着气,他才发现他的脑袋离棺椁口只有一尺之遥,他费力地撑起身子,睁大眼睛往棺椁内部一看,没有尸骨、没有血水,只有堆积的竹简。 虽然青湖底下光线昏暗看不清竹简的文字,但能被玄炀放进棺材里的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功法经书。 他咬咬牙,松开一只手去拿棺材里的竹简。 之前戴的空间灵戒已经遗失在祁山山巅,眼下他也只能把竹简揣在胸口衣领中,可他还没揣上几本,祭台再次遭到青铜板的撞击,付常元的手还没碰到他,就已经滑落下去。 这下轮到白枫想骂人了。 他立马松开抓着棺盖的手,再借力一推,让自己快速从棺椁旁滑落下去。 此时付常元已经落入湖水中,大量的空间碎片碾压避水珠的保护圈,滴落在他的身体上,造成数不清的细小伤口。 他终于明白白枫所说的,一旦在内部使用空间灵力,就会把转生墓里的不稳定因素搅得一团浑浊。 可惜他好不容易发现那位尊者的痕迹,可能没有机会把这个消息传给家族了。 他正在心里惋惜着自己的死亡,后衣领忽然传来一股蛮力,他回头一看,竟是白枫冒着危险下来救他。 白枫的身体仅是灵师境界,在无数空间碎片的作用下已经血痕累累,胸前的衣服还被划开了一个口子,原本塞进去的竹简又滚落了不少。 “走。” 他一手护着胸口的竹简,一手像是拎鸡仔一样把付常元提起来,经脉里的剩余灵力全部释放,周围的湖水沸腾到了极致。 就在湖水完全冲破避水珠防御的瞬间,两人眨眼消失在原处。 他们离开之后,湖底的空间急剧地扭曲着,数不清的青铜板和石碑互相撞击、崩裂,无数散落的黑影开始聚集在一起,形成一道人形的、浓郁的黑雾。 更加诡异的是,原本因为祭台倾翻而打开的棺椁竟然紧闭如初。 冥冥之中,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缓慢而有序地运转。 第三十章 撕破脸 “……前天青湖沸腾到了晚上才停歇,掌门和长老都去看了,也不知道看出什么来……” “要我说,青湖隔三差五就升起浓雾,底下肯定有什么不祥之物。” “嘘……这是在寻道阁,不要乱说。” 白枫低头看着手里的典籍,心思却已经飘向了别处。 “……裴修?”杜依依突然出现在他身侧,“看什么这么呆?” 白枫被吓一跳,下意识地把竹简合上,“杜师姐。” “啧啧。”杜依依煞有其事地围着他左右走动,“之前不还伶牙俐齿,现在就只会叫师姐了?难道说,你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书?” 白枫也就被吓到的那一瞬间失了神,可不会轻易中了她的激将法。 “师姐说笑了,裴修若是在看见不得人的书,那寻道阁的‘寻道’二字岂不是个笑话?” 杜依依柳眉一扬,伸手出来,“拿来。” 白枫直接利落地把竹简放在她手上。 “《古今文字校对书》?”杜依依脸上闪过几分探究,“裴修,你拿到古文功法竟然不禀报宗门?” “师姐明鉴。” 白枫察觉到她的敌意,不想跟她纠缠,“裴修前几日曾与付常元长老一同前往百灵洞府值守,事后付长老特意要求我为他寻找几本古今文字的典籍,师姐若是不信,可以随裴修一同前往青阳峰拜访付长老。” “哼。”杜依依将竹简还给他,借着姿势在他耳边说,“那日你救我,于私,我欠你人情。” “然而,最近几次宗门大事,皆是与你有关,别说我爹爹,就算是我,对你也不得不防。一个小小的灵师对黎神教来说不过蝼蚁,但对金狮门来说,足以招致灭顶之灾。所以,你最好不要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她的话让白枫心神骤然绷紧,但面上依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裴修必然记得师姐的教诲。” 她站直身,定定看了他片刻,“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撕下你的伪装。” 说完,她毅然转身离去,留给他一个俏丽的背影。 看来杜江海父女都已经对自己有所怀疑,只是他们能力有限,既看不出面具的遮掩,也发现不了胡子岭的真相。 另一边,付常元虽然没有从转生墓里拿到什么东西,但他昨日传话告诉自己,他和毕怀义将在五日内安排路线离开,这说明他进入转生墓一定另有所图。 白枫将竹简上的文字摹印进灵牌之中,然后拿着灵牌向值班的弟子付了灵石,一路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他必须想办法在付常元离开之前,借助他的长老身份巩固杜江海对自己的信任,或者,寻找机会离开金狮门。 “啪嗒。”白枫用力把门栓锁好,弯腰从床下扯出一个老旧的木箱,里面原本装满了裴修之前的私人之物,但如今多了几卷竹简,正是白枫前日从玄炀棺材里带出来的。 竹简上都是颇有年代的古文字,他一时半会看不懂,又碍于前日才刚让杜江海等人见到自己受伤虚弱的模样,马上活蹦乱跳地外出走动恐怕令人生疑,于是只得在今天假装重伤初愈的模样去往寻道阁找一本古今文字的校对书。 “玄道……饮食避讳?”白枫一脸疑惑地展开竹简,里边居然罗列了一些修炼玄道之人不得食用的荤素之菜,以及教导门人应该如何用通过饮食来修补身体暗伤的菜谱等等。 白枫眉头直跳,又翻开第二卷竹简,“玄道七牌九卦娱乐术?” 他把竹简全部展开,果然真的是一些打牌耍卦的嬉戏之术。 玄炀是认真的吗?他死了之后竟然把这些东西带进棺材里? 白枫都要怀疑是不是之前来过转生墓的人偷梁换柱,把棺材的功法全部换成这等玩闹之书。 他不信邪,还有最后四本竹简。 “玄道练体三段操?” “玄道祭祀歌舞全谱?” “玄道中人房……事须知?” 白枫简直无语到了极致,这本竹简竟然还在第二行写了副标题,“男女可阅,少儿莫读。” 如果玄炀正是对这些竹简珍爱到了带进棺材的地步,他难以想象,玄道作为鬼狱的一部分,竟能够揭竿而起,成为黎神教的禁忌。 白枫抹去心里一些荒唐的想法,无奈地拿起最后一卷竹简。 “熔炉心法?” 金狮门长老殿,当杜江海看到欧阳东身旁的一位老者时,他的脸色一变。 “欧阳宗主,既然带了黎神教的贵客前来,为何不提前通报我门,好让杜某有个招待。” 欧阳东尚未开口,那位老者已经撩开黑底金边的神袍,宛如主人般率先入座。 “之前见过蔡宗主、欧阳宗主和司家主,如今难得有机会拜访金狮门,是贺某心急,请杜掌门见谅。” 话虽然说得客气,但他的仪态俨然一副高上之人,再加上,他刻意提到之前拜访的几位宗主、家主,却把金狮门放在拜访的最后一位,分明是当着杜江海的面把金狮门贬低到了地上。 可杜江海尚未来得及开口,欧阳东如同唱戏一般接着说,“忘记给杜兄介绍了,这位是来自西海岸神殿的大神官,贺磊大人。” 黎神教的神殿等级森严,内设祭司、长老、神官和诸多神仆。 神仆自然是地位最低等的下人,而祭司掌管宗教祭祀之事,地位最高;神官掌管神殿之外的世俗事务,地位次之;长老掌管神殿内部的秩序规则,身份中立。 这三个神职皆有一位首领,如眼前这位,就是神殿神官的首领,大神官贺磊。 杜江海听过这个名字,却不曾有机会结交,没想到他如今竟是以这样的姿态亲临金狮门。 “杜某三生有幸,能结识贺磊大人。” “你是三生有幸,我却是倍感遗憾。”贺磊毫不客气地说,“我本以为金狮门人才辈出,应当是人杰地灵之门,却没想到你们的长老和弟子竟能合伙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站在角落里的几位内门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贺磊所说的意思。 但杜江海和几位长老却不是心思单纯之人,前后几日的事情串联起来,就知道胡子岭一事之后,不是千幻宗自认理亏息事宁人,而是他们闷声干大事,给金狮门准备了一封大礼。 “恕杜某愚钝,这几日我门与千幻宗多有误会,若是欧阳宗主愿意,我们大可沟通几番,如此断言定罪为时尚早。” 贺磊哼了一声,把黑脸摆在这,“欧阳宗主,你来说说。” “三日前,我宗胡长老、古长老带领数位弟子前往胡子岭,与金狮门共同调查皮小贵、孔骏失踪一事,此事也经过了杜兄的同意,杜兄你可认?” 杜江海点点头,“确实如此。” 欧阳东继续说,“胡子岭上,古长老提出兵分两路,请求裴修带他前去查看皮小贵的死亡之地,当时还有付常元长老也提出随同,于是古长老、付长老,与金狮门的几位弟子一起前往鬼童蛛的领地,可是如此?” 杜江海皱了皱眉,“确实。” “最后的结果是,你们金狮门的付长老和几位弟子中了鬼童蛛的幻音,围攻古长老,将他击杀于林中,你可认?” “欧阳兄,杜某不认此事。” 欧阳东像是早有所料地点点头,一旁的胡长老从身后领出一位年轻男人。 “那日与吴兄交手之后,我气急之下带人离开,却在半路上遇到这位金狮门的小弟子,李叁。” 那名叫的李叁的年轻男人面露惧色地跪在地上,“弟子李叁拜见掌门,拜见各位长老。” 贺磊漫不经心地问,“你为何如此惧怕?说。” “弟子……”李叁言语吞吐地说,“弟子那日在胡子岭跟在陆江师兄身后,亲眼见到了付长老和几位师兄群攻古长老的画面,古长老死后,付长老和各位师兄还状若癫狂地互相伤害,实在……实在是太过骇人。” 角落里的陆江不可置信地倒吸一口冷气。 “陆师兄?”杜依依疑惑地问。 “那日……”他压抑着声音说,“那日跟着我一起上山的师弟里,确实有一位叫做李叁的弟子,长相、声音,一模一样。” 当时他从幻术中醒来,周围散落不少尸体,但他心中惊惧交加,一时难以分辨幻境与现实,又听到远处战斗的杂音,连忙赶过去找人,哪里想到检查师弟们的尸体。 陆江的声音虽然微小,可在场的众人都是修炼多年,五感极佳,自然都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看来杜掌门也会对自己的弟子有所怀疑。”胡章把手摊开,一块熟悉的灵牌凭空出现,“不知吴兄会不会怀疑自己亲手制作的灵牌。” 杜江海与吴虚对视一眼,后者一甩拂尘,上前拿过灵牌。 “这灵牌确实是金狮门之物。”他转头看向贺磊,“不过,吴某还有个请求,千幻宗的几位道友以幻术闻名,吴某恰好略微研究了破解幻术的方法,不知贺大人能否应允一事?” “你想干什么?” “吴某想看看这位李叁究竟是不是金狮门的李叁。” 贺磊挑起花白的眉毛,“你试试。” 吴虚得了应允,转回身去看眼前这位“李叁”,拂尘一甩,无形无色的灵力如同小雨般倾洒在他的身上。 在场的人等了一会,只见“李叁”脸上五官变幻出几种模样,最后他突然痛苦地大叫一声,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吴虚!你竟然当着贺大人的面杀人灭口!”胡章迫不及待地叫喝道。 吴虚亦是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蹲下来查看“李叁”的脉象,竟然真的死了。 “贺大人,您也感知到吴某的灵力如同春雨润物,丝毫不带杀气,怎么可能杀他于无形之中?” 吴虚还想为自己辩解几句,谁知贺磊摆摆手,已经下了定论。 “你金狮门三番五次谋害千幻宗的长老和弟子,如今又为了保全声誉,亲手杀害李叁,实在是心狠手辣之极。” “神官大人。” “别说了。”贺磊再次打断他,“既然李叁是真的,那么他的证言自然不假,你们理亏在先,应当向欧阳宗主赔罪,而不是贺某。” 殿内的气氛骤然降到冰点。 “杜兄,古长老已是灵圣大圆满,就差一步破入灵尊境,可谓前途无量,他的死,你们想要如何赔偿?” 杜江海道袍下的拳头已是握紧,“欧阳兄以为如何?” 欧阳东冷笑一声,“凶手付常元、陆江、裴修等人自刎于古长老墓前,除此之外,金狮门还当将金狮钺与一万灵石交予千幻宗,并且解散内门弟子,十年不得再开山门。” 杜江海“嘭”地一声拍桌而起,“你想毁了我金狮门!” 欧阳东阴狠地说,“杀人偿命,理亏赔罪,天经地义。” 殿内的几位金狮门弟子皆是愤恨地盯着他。 偏生此时,贺磊还不怕事地说,“十年之后外门弟子也差不多修炼到了灵武师境界,又是一批内门弟子,欧阳宗主还是心软了些。” 杜江海脸色涨红,毫无掌门之态,“不可能,这与除名金狮门有何区别?” 吴虚还算冷静地站在一边,“近日我们刚查到古道风正是盗走百灵洞府经书之人,而裴修也是证人,要说杀人灭口,恐怕应该是古道风动手在先,付长老与几位弟子拼死反杀在后。” 胡章的视线剐了他一眼,“吴兄刚才还在贺大人面前杀人,此刻就言之凿凿地栽赃陷害死去的古兄,不可谓是八面玲珑。” 吴虚不客气地回怼,“一切皆从百灵洞府之事开始,古道风既然是盗走经书之人,他自然是死有余辜。” “你!” “够了!”贺磊大声打断他们的争吵,“你金狮门一会指认秦护法,一会指认古长老,非要把祸水引到千幻宗身上,难道你们就没有龌龊在其中吗?” “贺大人……” “就此了结吧。”贺磊无视吴虚,看向杜江海,“五日之后,千幻宗带人前来接走付常元等人,同时金狮门要准备好一万灵石。我黎神教也会派人督查,绝不会让任何意外再次出现。” 督查?说得好听,估计又是一番搜刮罢了。 杜江海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 “欧阳宗主,你也不要得理不饶人。金狮门与千幻宗同为低级势力,免不了被一些高等级的人看轻了去,所以才需要你们友好互助,团结在一起,共同为了宗门的未来努力修炼。” 欧阳东笑咧了,“谨遵神官大人的教诲。” “我也乏了,不如一同去三凤宗喝杯茶提提神如何?” “欧阳某正有此意。” 贺磊与千幻宗的几位浩浩荡荡地离开,徒留下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和一群面色死寂的金狮门弟子。 “杜兄……”吴虚开口,看向座上的杜江海。 “……且容我想想。”杜江海疲倦地揉揉太阳穴。 第三十一章 归雁弓 青竹峰的清晨,范仁俊敲响了白枫的房门。 “师弟,起了没?” 过了半晌,白枫顶着俩黑眼圈打开门,“师兄?” “哎呦,师弟,你这是被人打了还是晚上干坏事了?” 白枫揉着僵疼的眉心,“师兄有什么事?” “不是我找你。”范仁俊让开位置,“是萧师兄。” 萧鸿飞走上前,脸色看起来也不太好,“裴师弟,你上一次见到付长老是什么时候?” 白枫不明所以,“从胡子岭回来之后便再也没见过。” 萧鸿飞表情凝重地点点头,“付长老失踪三日,若你有什么发现,麻烦立即向吴长老通报。” “……师弟明白。” 送走了两人之后,白枫已经完全清醒。 这几日他都在屋里校对《熔炉心法》的文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时连范仁俊都见不到几次,更别说付常元了。 他算了算日子,付常元说他会在五日内离开金狮门,估摸着明天就是最后期限,金狮门发现他失踪三日,应该是早已离开。 白枫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还没向他索要圣阶灵器,这一离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自己的圣阶灵器就此遥遥无期了。 他简单束起长发,准备拿着木盆去浴房洗漱一番。 “咦?” 他疑惑地从木盆中捡起一个三寸大的小袋子,打开一看,小山似的灵石直接闪瞎他的眼。 灵石之中还埋着数把灵器,以及一张信纸,“裴老弟,时间紧急,无法寻找材料为你定制灵器,只得从库存中挑选几样:烈枪日暮,圣阶下品;长弓归雁,地阶上品;宝鼎聚灵,地阶下品。” “圣阶灵器已超脱凡人之器,若你不破灵圣,不可轻易动用。另外,空间灵袋需口诀召唤,此袋口诀为‘付爷帅气’。” 如果没有最后一句话,白枫或许对他还是满心的感激。 只是他暂时不急着去练习身手,反而是这本《熔炉心法》引起了他的兴趣。 白枫把空间袋收好,从床底箱子里翻出那卷竹简和一沓手稿,上面一堆密密麻麻又丑陋歪扭的字。 虽然之前在金珊岛跟着林耀读了私塾,但他一心顽皮,哪里认真学过几个大字,现在倒好,他不仅要学现行的文字,还要学羲神时期的古文,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他废寝忘食地忙了几天,也算是把《熔炉心法》的前言看懂了:“夫熔炉,大为天地,微若己身。天地为炉,内炼万物,外熔灵气,物灵相转,炉火不息。己身为炉,内炼经脉,外熔天地,灵力相转,炉火不息。” “灵觉完好者,修此心法,以丹田为聚火;灵觉有损者,修此心法,以肉身聚火。” 付常元曾经提过,他的经脉经过祁山血潭的淬炼,如果灵石足够,他可以一路升至灵师九阶,但灵武师境界不仅仅是扩张经脉、吸收灵气那么简单,还需要不断将经脉的灵力淬入身体中,直到完成凡胎的蜕变。 可以说,灵师仅是入门境界,而灵武师才是修炼的奠基境界。灵武师之所以比灵师多了一个“武”字,就是因为身体与灵力完全相融之后,灵力才能彻底转化为战斗的力量,而不是灵师那般小打小闹。 同时,灵武师的修炼功法也是修炼势力开宗立派的基础。诸多适合灵武师的地阶功法被人开创出来,并宣扬于世,聚集一批又一批的修士加入宗门,形成这片大陆数量最多的底层势力。 原本白枫还盼着自己能在身份暴露之前成为内门弟子,从而获得修习金狮门功法的机会,但现在既然获得了一本同样可以淬灵入体的功法,他心里的顾虑便放下了许多。 用过午膳之后,白枫拿出付常元给的空间灵袋,稍作斟酌之后,他决定先试手那把归雁弓。 他之前在金珊岛的丛林中打猎海鸟时,也尝试过类似的木弓,但简陋木弓不仅弦力一般,还过于显眼,容易惊动视力优越的鸟类,试了几次之后,他便放弃了,改用更为小巧的弹弓,因而弓箭对他来说,既算不得熟练,也算不得手生。 白枫拿着归雁在手中掂量,弓弦长三尺有余,弓身反曲,举重不过一斤,还没有他中午吃的岩烧鸭重。 不过,付常元既然是世家出身,自然不会用次等之物坑骗他。 白枫将空间袋揣在身上,一手握着归雁,一手拎着箭筒,出了院子往外走。 今日青竹峰分外寂静,他轻易找到一处无人的竹林,静等飞鸟经过。 片刻后,一只黄雀落在竹梢之上,白枫立即弯弓搭箭,灵力加持其上,眨眼之间,箭矢离弦而出,但黄雀早已惊起,展翅飞离,他的箭矢直接破开数根竹子,消失在竹林中。 白枫摸摸下巴,箭筒里只有十根箭矢,这就被他浪费了一支。 凡人所用弓箭都是弯弓搭箭放弦一气呵成,作为灵器的归雁弓自然得加上灵力,可是注入灵力虽然是瞬间的功夫,但鸟雀居于高处,视觉灵敏,很容易察觉他的动作,并在这一瞬间飞离原处。 或许是他的方法不对?是先搭箭再注入灵力?还是拿出箭矢的瞬间便注入灵力? 白枫正想着,眼角看到远处一道快影迅速逼近,他连忙侧身躲过,伴随一声破响,一支黝黑的箭矢狠狠钉入他身侧的竹子。 归雁,归雁,雁去而知归。 “好一把归雁箭。”他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白枫拔下箭矢,再次试了几次,等到第七次箭归的时候,他已经能够提前预判,徒手抓住箭矢。 同时他还发现,每次他给予箭矢灵力时,都会有一部分的灵力直接进入弓身之中,于是他不加任何灵力在箭矢之上,直接搭箭射出,箭矢依旧可以归来。 难道是说,真正的玄妙之处不是箭矢,而是弓身? 白枫眼前一亮,直接在弓身上注入自己四分之一的灵力,果然,接下来的三支箭矢都可以像大雁一般回到他的位置。 如此一来,只要提前用灵力加持弓身,需要的时候随取随射,便不会给猎物多余的躲避时间。 白枫在竹林中反复练习,灵力耗尽了就吸收灵石补充,直到日暮来临时,他才算是熟练掌握归雁弓的使用。 至于日暮银枪和聚灵鼎,他打算另找时间练手。 “听说了吗?掌门已经向千幻宗妥协了。” “什么?妥协什么?” “不知道啊……有消息说,是黎神教施压了。” “这么说来,那日千幻宗的人确实带了一位黑袍金边的老者进了长老殿,难不成那就是黎神教的人?” “十有八九。” “唉,宗门堪忧……” 两名金狮门的弟子心不在焉地走在小路上,并未发现竹林中的人。 白枫持弓站在原地,一阵林风吹来,右手暴起的青筋显露出他的不平静。 第三十二章 屈辱 翌日,白枫再次被一阵猛烈的敲门声吵醒。 “裴修,裴修!” 当他拉开门后,见到的却是几个完全陌生的人,但是他们穿着的白色道服表露了他们的身份——千幻宗弟子。 “阁下有事?” “是你有事。”为首的弟子倨傲地扬起下巴,“跟我们走一趟。” 白枫自觉不妙,“麻烦稍等,我整理一下仪容。” 说完,他不等他们什么反应,直接把门关上反锁,外面的人反应过来,气急地拍门喊叫,“裴修!裴修!整理什么仪容!你都是将死之人,还要死得好看些吗?” 将死之人? 白枫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看来金狮门妥协之后,打算把自己交出去偿命了。 “裴修!裴修!再不开门……” “阁下莫急。”白枫穿好衣冠,从屋里走出来,“既然是将死之人,自然要体面些。” “哼,装模作样。”领头的弟子围着他转了一圈,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灵器之后,拿出一张灵符贴在他后背,“这张灵符会压制你的灵力,劝你不要妄动心思。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一行人从青竹峰上下来,往日热闹的山谷离奇安静,即使路上遇到几位金狮门的弟子,也是恹恹失魂地搬着木箱的模样。 山下的传送阵旁排了不少人,白枫一眼看到抱着木箱的范仁俊。 “范师兄。” “……裴师弟。”他侧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长叹道,“今日一别,恐怕难有再见之日。” 白枫的心情也不是滋味。 他虽然有一些保命手段,但逃过一劫之后,恐怕又是数月的奔波逃命,并且这次黎神教针对金狮门,也有他的部分原因,一旦空间灵力暴露,他们就会再次准确锁定自己,所以,他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离开。 “搬你的东西,说什么废话。”千幻宗的弟子不耐烦地推开范仁俊,“难不成,你想跟他一同赴死?” 被推开的范仁俊脚下不稳,跌倒在地,手中的木箱子也摔落打开,乳白色的灵石“哗啦啦”地滚出来。 “发生什么事?”廖鸿飞从传送阵旁走过来,收到千幻宗弟子一句不屑的哼声。 “这位裴修是杀人重犯,你们金狮门的弟子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当着我们的面交流感情,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在场的金狮门弟子一听,脸色皆是难看。 虽然他们不清楚具体的经过,但古道风横死胡子岭的事还是传出来了。 要说白枫能够杀掉灵圣境界的古道风,那可真是匪夷所思,所以他们立马认为是白枫得罪了某个千幻宗的人物,而千幻宗的弟子如今正狗仗人势,借口欺凌罢了。 白枫站在原地,不敢替范仁俊打抱不平,但廖鸿飞作为青竹峰的大弟子,却是忍着怒气调解道:“不管裴修有何大错,他已交到你们手中,范师弟与他道别一句,不过人之常情,麻烦各位体谅一番。” “哼。”领头的千幻宗弟子颇为厌烦这种讲道理的人,“若是同门之情如此深厚,今日你们要道别的人可多着呢,什么陆江、杜依依,这些内门弟子,今日之后,要么阴阳两隔,要么永不相见。” “什么?陆江师兄也出事了?” “一群得意小人,估计早就看陆师兄不顺眼了。” “难道千幻宗想扣留内门弟子?” 金狮门的弟子忍不住窃窃私语,为宗门和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 可这都不是千幻宗弟子关心的事,长老那边已经在催了。 “让让,我们胡长老急着见裴修,让我们先上传送阵。” 白枫一言不发地跟着上了阵台,居高临下地看到范仁俊脸色颓废地站着发呆,不知在想什么事情。 阵台白光一闪,他便来到长老殿殿前。 “这就是裴修?” “回神官大人,这就是裴修。” 白枫还未从阵台上走下来,一道道目光便像是看猴子一般,将他扫了几遍。 贺磊伸手一吸,他便像小鸡仔一般地朝他飞去,停在离地一尺的半空中,随着他的心思左右转动,仿佛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别人翻来覆去地检查肉质肥瘦。 强烈的羞辱感从心底涌上来,许久未感受到的仇恨再次笼罩了他。 “你恨我?”贺磊猛地收进五指,白枫也随之感受到一道无形的力量瞬间勒住他的喉咙。 “……古,道风……” 他的舌头都因为强大的挤压而伸出来,但他仍执着地为自己辩解。 “杀,杀我……在先……死……有余辜……” 贺磊冷笑了一声,顺手撕下那张压制灵力的灵符,“那你可以反抗,试着反抗一下。” 反抗? 重莲子?空间瞬移? 不,都不行,不管是哪一个保命手段,只要在这位神官的面前暴露了,他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他不会死的,不会。 一丝丝纯粹的灵力出于本能地从白枫身上溢出,想要保护他的生命,却不是贺磊想看到的空间灵力。 他如同扔废纸一般把他丢在地上,无视杜江海等人难看至极的脸色,自顾自地问道,“陆江和裴修都在这了,那付常元在哪?” “回大人,付常元已经失踪四日。” “失踪?”贺磊将一个罗盘递给胡章,“去寻他的贴身之物,三月之内,罗盘所到之处,他的踪迹无所隐藏。” 胡章笑着接到手中,“那这两人,是否可以带去古兄的坟前?” 贺磊摆摆手,“随你,我还要去看看金狮门的其他内门弟子。” 胡章得了旨意,立马指挥千幻宗的弟子,“把这两人带到古长老墓前,以死谢罪。” 满身尘埃的白枫尚未从窒息濒死中完全清醒过来,就被两人架着胳膊拖上了传送阵,与他同样的待遇的,还有备受师弟们尊敬的陆江。 陆江小时候本是内陆一个世俗国家的皇室后代。 他的家族卷入势力之间的博弈之后,很快国破家亡,年仅九岁的他在一位忠心奴仆的保护下一路来到西海岸,踏上修炼之途,获得长久的寿命和健康的体魄,但他的国与家早已不复返,而那位奴仆也在五年前病死。 十五年的光阴逝去,相似的命运再次上演。 “跪下!” 一处高大的坟包前,千幻宗的人厉声命令道,“死之前,你们必须给古长老磕三个响头。” 陆江低垂着眉眼,对他们说的话无动于衷。 白枫看上去更加狼狈一些,但他也挺直着双腿,不愿意跪下。 “不跪是吧?”一名弟子拔出佩剑抵在陆江脖子前,“跪,还能活一会;不跪,马上死。” 另一名弟子更为嚣张,直接一脚踹上白枫的后背,看他还强撑着不跪,又是狠厉的三四脚,可白枫依旧咬牙站着,压下满心的屈辱感。 跪是不可能跪,死也不可能死。 他来到这里时,便发现只有八个人守着他和陆江,看服装细节可以猜测,其中三人为内门弟子,另外五人是外门弟子。 虽然他们早已警惕地布置下不少幻阵,但他昨夜吸收灵石达到灵师九阶,再加上七阶灵武师的陆江,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白枫还在思考对策之时,一边的陆江已是被逼到无路可退。 “宁战死,不跪生。” 拿剑威胁他的弟子最是厌烦他这副正气凛然的模样,手上蓄力将剑尖刺向他的心口,“那你就去死!” 然而,伴随一声龙吟,陆江胸口金光乍现,将他手中的长剑震飞。 “什么东西?”那名弟子倒退两步,紧盯着陆江,只见他从胸前拽下一块破碎的玉佩,慎重地收入怀中。 “身上保命的还不少。”几个千幻宗弟子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上,直接诛杀他于古长老墓前!” 三把长剑立即悬空而起,向陆江袭去,他徒手接了几招之后,身上很快留下数道伤痕。 “让你装?这都不用我们使出幻术,你就死到临头了。” 白枫听到这些嘲讽的声音,不禁有些担忧。若他用空间灵术与陆江合作,还有一丝生机,可陆江若是横死在前,他就算有空间瞬移,也很难破开这四周的幻阵。 然而,陆江敢动手反抗,就不止于一时之勇。 他空手接了几次剑招之后,突然趁着空隙撕开左臂的袖子,露出小臂。 “别让他再使手段!” 千幻宗的人不安地喊道,操纵着长剑快速向他飞去,而守着白枫的五个外门弟子也同时收缩幻阵,周围的天空草木阵阵抖动,就连不远处的战斗都开始变得模糊。 白枫不知道陆江还有什么手段,但他见识过幻阵的厉害,如果他就这么陷入幻阵之中,别说能不能和陆江联手,恐怕自己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 思及此,他便释放空间灵力,在其他人反应不及的时候,瞬移到了陆江的身旁。 此时一把长剑已经袭来,他立即弯腰横翻,剑刃正好割断束缚他双手的绳结,继续向陆江飞去。 预料中的鲜血横飞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三下几乎重合的击剑声后,三把长剑停滞在陆江身侧一尺的距离,未等那三人看清,三把剑居然开始寸寸崩裂,化作三团碎渣,眨眼便散落在草地上。 “陆师兄?”白枫皱眉看向他右手上的金色短剑,而他的左臂已经面目全非,一条条细长的伤口渗出鲜艳的血珠。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陆江手臂上的血痕纵横交错,竟与灵阵阵纹有几分相似之处。 “无碍。” 陆江脸色苍白得厉害,但他仍然上前将白枫护在身后,右手剑气翻飞,大量灵力如同行云流水一般挡下紧接而来的数次攻击。 三个千幻宗的内门弟子脸色愈发难看。他们的境界与陆江差别不大,他却能以一人之力独挡三人,其中固然有那把宝剑的缘由,可依旧能看出他灵力之醇厚。 “师兄,入阵!” 不远处的外门弟子喊道,这三人马上停下手中的攻势,融入幻阵之中。 与此同时,白枫一把抓住陆江的袖子,空间灵力如同波纹般荡开,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千幻国的一处山丘上,空气一阵扭曲之后,白枫脚底刚落在地面上,便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常年打猎而变得十分灵敏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先一步地察觉危险的来临。 右脚倒退半步,上半身随之侧转,使得剑尖堪堪划过他胸襟,剑气炸开层层衣衫,划伤他的胸口。 白枫心下一惊,若是他动作稍微慢一点,他可能要被这把剑捅了个对穿。 然而,更令他震惊的是这把剑的主人。 “林耀!”他瞪大了眼睛,声音暗含颤抖,“你……是假的。” “哼,小爷就是小爷,哪有什么真的假的。” 林耀中气十足地驳斥他,身上穿的依旧是从前他喜欢的绢罗衣,长发束起于脑后,露出几分痞气。 白枫惊得再次倒退。 千幻宗的幻术分为幻心书、幻灵术和幻阵术,若前两者仅是欺骗人的五感,那么后者就是将人完全置于一个虚幻的世界中,勾起你避之不及的某些回忆,或者将一些令人深感不安的事情变为眼前的“现实”。 也许,连白枫他自己都没想过,他内心深处最为不安的事情,就是林耀的下落。 因为林耀姐弟是被神使带走的,生不知其所踪,死不知其墓铭,如同一颗种子埋在他心中,使得他不仅害怕林耀的死讯,更害怕他对自己的恨。 “白枫,你独闯无人岛、触发神剑之威,引得神秘女子前来神谕海,造成诸多祸患,你可曾后悔?” 仿佛知道白枫心中所想的一般,面前的这个“林耀”一甩长剑,数道剑影腾空而起,形成必杀之势,“无话可说?灭门之仇,今日报矣!” “裴修!” 冥冥中似有另一道呼喊传来,白枫倏地从怔然的神态中醒悟,同时“林耀”的剑影已然逼近,死亡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但他没想到,痛苦没有如期而至,反而是重莲子上的麒麟剑阵被“林耀”的攻势触发,将漫天剑影挡了下来,并且伴随着一声雄厚的嘶吼,剑阵化作麒麟向四周冲击,等到白枫再睁眼时,什么林耀、幻阵都湮灭于虚无中。 “……裴修。” 白枫定了定心神,便发现陆江一身血污,瘫倒在不远处。 “师兄!”他连忙跑过去,将空间袋中的灵药倒出来,“师兄,你怎样?” 陆江面白如纸地颤抖,大颗大颗的冷汗从他额头滑落,竟是疼到说不出话来。 这时,白枫才注意到他的左臂正大股大股地流着血,当他轻轻拉开黏在肉上的衣袖,白红相间的手臂骨竟然直接暴露在他眼前。 麒麟剑阵的反伤?! “对,对不起,师兄……” 白枫颤抖着手,把灵药喂进他的嘴里,“师兄,我为你包扎,你坚持一下。” 或许是幻阵的景象给他的刺激太大,或许是想起了陆江几次保护他的时候,白枫竟然觉得眼眶泛酸,沉重的愧疚和无力感袭上他的胸口。 他以为自己学会了几分冷血,但他还是做不到拖累一些曾经对他友善的人。 说到底,还是他太弱了。 “裴修……你……” 陆江艰难地咽下丹药,却在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吐出几口鲜血。 麒麟剑阵在主人受到必杀一击时触发,反击的伤害也刚好能把动手的人重伤或者击杀。 就像那日在地宫中,多重空间之刃的合击加上念的力量,足以抵上灵神境界的一记招式,因而麒麟剑阵同等释放出灵神一击,轰向念和地宫四周的禁制,连带着把付常元的身体都轰碎了,可见其威力的霸道之处。 今日他受到幻阵的影响,来不及躲避必杀的伤害,所以重莲子立即被触发,在破开幻阵、反杀千幻宗弟子时,无差别地扫杀陆江。若不是他底子深厚,估计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裴,裴修……金狮门……” 白枫刚为他包扎好左臂的断口,抬眼一看,他已经痛到昏死过去。 “好。” 第三十三章 危险降临 金狮门宗门内一片愁云惨淡。 “怎么样?贺大人都看过了?” “回长老,看过了,没有那个人。” 胡章点点头,朝着偏殿里的众人说道,“金狮门气数已尽,内门弟子全数遣散,你们若是有人识时务,可走到我身前来,我千幻宗愿意继续以内门弟子相待。” “今日之事,皆是宗门对不起各位,离开金狮门之后还有一片大好天地。”一道突兀的女声打断他的话,“可若是有人弃明投暗,那就是背叛。” 胡章横眉冷眼看向人群中的杜依依,“我当是谁,原来是杜掌门的乖女儿。你也是内门弟子,不知杜掌门能否舍得掌上明珠。” 杜依依面色不变地对上他,“千幻宗以幻术闻名,其修炼根基本就不同于一般门派,若是你们半路加入,就算是内门弟子又如何,你们还不是得从头练起?就算千幻宗不介意门内弟子修习其他功法,那他们也没有幻术之外的功法供你修炼。” “与其急着投诚示好,不如今日各自奔走,寻求更好的门派。再不济,我金狮门的内门弟子还不能加入三凤宗的外门吗?三凤宗可是某些人的爹呀……” “够了!”胡章大喝一声,把殿里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崔栋才,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拖出去绑起来,让她知道尖牙利齿的后果。” “别碰我。”杜依依挣开两人的钳制,并未将胡章的狠话放在心里,“带路,我自己走。” 杜依依被带出去之后,另一名千幻宗的弟子押着一个金狮门的人进来。 “长老,我们去付常元的住处看了,所有东西都已经不见,就连同住的一位长老也不知所踪。” 胡章脸色阴翳地环视一周,“谁能告诉我付常元在哪,重重有赏。” 等了片刻,果然有一位金狮门的弟子眼神躲闪地站出来,“付长老已经失踪四日,同住的毕长老昨天还在,不知道去哪了。” “废物!”胡章大喝一声,随手挥出灵力,将人拍飞,丝毫不将金狮门弟子的生命放在眼里,“我去找杜江海,你们知道怎么做。” 长老殿内的众人一脸不安,而长老殿外的一处角落里,杜依依已是怒不可遏。 “放手!你要干什么!” 一个耳光狠狠地打在崔栋才的脸上,嘴角撕裂流下的鲜血刺激到他的理智,“臭娘们,你被领出长老殿,好歹还能留一条命,别给小爷在这倔!” 另一人也不耐烦地压住她的手,“别跟她废话,她一个灵武师三阶能反抗得了我们两个人?等她识得此中滋味后,就会求着我们继续——” 杜依依倏地睁大眼睛。 一头染红的箭尖无情地穿透这个男人的头骨,从眉心处露出一角,又在一息后从他的眉心钻出,眨眼飞回不远处。 “你,你是那个裴修?”崔栋才惊疑不定地拔出自己的佩剑,“你不是应该……” 他的话还没说完,白枫已经再次弯弓搭箭,两支箭矢瞬间破风而来。 若是只有白枫一人,可能还得用上几个手段才能越修杀掉灵武师五阶的崔栋才,但是杜依依已然反应过来,立即和白枫前后夹击,将他击杀于角落里。 “你又救了我一次。”杜依依闭了闭眼,神情复杂地看向他,“现在宗门里到处都是千幻宗和黎神教的人,他们要是发现你讨回来,定然不会放过你,你最好还是赶快离开。” “陆江师兄需要你。” 白枫没有多加解释,直接拉上她瞬移到了青玉峰。 “陆师兄。”杜依依刚反应过来,便看到躺在树荫下半身血迹的陆江,“这么重的伤,你怎么把他放在这?” “千幻宗一旦发现我和陆师兄的逃离,他们就会拿着罗盘去我们的住处搜寻。”他将一瓶灵药交给她,“陆师兄的伤已经止血,但我即将离开,我也不认识几个同门弟子,所以只能把他交给你来照顾。” 杜依依抿唇,从他手里接过药瓶,“宗门之灾,是不是因你而起?” 白枫表情一僵,“算是因我而起。” “混蛋!”她蓦地扬起手掌,利落地给了他一耳光,“你滚!越远越好!” “……保重。” 白枫垂着眸,没有多看她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把陆江带回来时,他已经在金狮门里使用了空间灵力,但有杜依依在,即使贺磊要对陆江不利,杜江海也会拼死阻拦,所以他才四处瞬移,寻找她的位置,却没想到恰好救了她一次。 至于金狮门,其实早就被三凤宗和司家盯上了。他们卷入势力斗争不过是早晚的事,只是因为他的存在,导致黎神教横插一脚——他们既要从金狮门中揪出他,也要借助此次博弈敲打西海岸的其他势力。 杜江海曾说过神谕海是黎神教所忌惮的一片区域,但近年来,黎神教不断往神谕海发展,又是为了什么? 白枫闪身到了山脚下,正好撞到一处打斗现场,他连忙用隐匿术把自己隐住,正准备再用瞬移离开时,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来啊!有种来和我搏战一番,你们只会躲在角落里用幻术吓唬人,算什么男人?” 山脚的一片林地中,数个木箱掉落在一边,露出里面的灵石,而本该负责搬运灵石的几个外门弟子围成一圈,以防御姿态面对周围的千幻宗的人。 范仁俊赫然就在其中。 他身边的两个同门弟子已经表情慌乱地陷入幻术之中,而他也有些吃力地抗拒幻术带来的影响。 “嘴硬?”千幻宗的人从地上捡起灵石,再次加强幻术的威力,“那就试试我们新学到的幻阵,看看你们能坚持多久。” 躲在隐匿空间中的白枫马上拉开归雁弓,同时运起空间灵术的心诀,四周的空间节点一一浮现在他眼前。 “咻——” 箭矢离弦而去,钻入最近的一处节点中,又在眨眼后从另一处节点飞出,离目标之人不过两尺之远,当千幻宗的人察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防御,只得眼睁睁看着箭矢穿透他的咽喉,再飞回白枫手里,或者说是一处他们无法肉眼看见的空间里。 幻阵尚未成形便崩塌了一角,其他人也顾不得解决范仁俊等人,纷纷警惕地看向周围,“是谁?出来!” 回答他们的是紧接而来的三支箭矢,可是他们也早有准备地挥剑挡下,并且很快发现了箭矢飞出的地方就在三丈外的一棵树下。 于是他们迈步冲向白枫所在的位置,即使他们看不到人,也笃定他就在那里。 事实上,白枫确实是故意暴露自己的,因为归雁箭已经回转,紧跟着这几人的身影飞在林间,几乎是来到白枫身前的刹那,归雁箭便接连从后刺入他们的血肉中。 “邪乎……”剩余的千幻宗弟子露出了几分胆怯,“此人一定颇有手段,快去找大师兄。” 等到林中只剩下金狮门的人,白枫这才从隐匿空间中现身,上前搀扶受了伤的范仁俊。 “裴师弟?” “赶快离开这。” 白枫不再多言,从尸体上拿下几柄长剑,便消失在原地。 然而,他没想到,就在他救下范仁俊等人的功夫,某个神仆的罗盘已经感受到他的空间灵力,报给了杜江海身边的贺磊。 “好啊,杜江海,你金狮门私藏黎神教通缉犯,意欲何为?” 杜江海等人一直肉疼地看着宗门金库的灵石被一箱箱地搬走,本就心感烦躁,贺磊这一句没头没尾的指责更是令他们面上难看,“贺大人,我金狮门已经妥协,何来什么私藏罪犯之说?” “哼。”贺磊却连句解释都不给,直接甩袖离开金狮门的仓库重地。 杜江海低声骂了一句,“跟上他,别让他借口搜刮东西。” 可当杜江海和几位长老追上贺磊时,看到的却是他飞在空中运转一座灵阵台的情形。 “贺大人,你这是……” “闭嘴!”一位神仆厉声打断他,“金狮门窝藏罪人,已被大人察觉,如今大人正在动用锁空阵将这片山谷封锁起来。待大人捉拿罪人之后,再来治理尔等之罪。” 杜江海的双拳握出了青筋,他金狮门几乎是倾家荡产,受尽他人之辱,黎神教的威压在上,才逼得他不得不咽下这口气,可他又不是任人拳打脚踢的沙包,此刻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忍耐快到了极限。 就在此时,更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青烟峰峰顶的长老殿忽然爆出一声巨响,大量的灵力混杂成一股巨浪,将整座长老殿都轰为废墟,数个肢体残缺的人从废墟中飞出,鲜血横溅于上空,将整座山谷的人都震慑在原地。 “长老殿?依依还在那!”杜江海只觉得脑门充血,也顾不得什么私藏罪犯,直接抛下几位长老,冲上了青烟峰。 “怎么回事?” “回大人,长老殿内有金狮门的诸位内门弟子,胡章等人交代过,他要亲自遣送他们离开金狮门。”神仆回答道。 说是亲自遣送,实际上就是顺带捞走几个人才,在贺磊看来,这也无可厚非,但能弄出那么大的动静,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他看到金狮门的几位长老也紧随杜江海上了青烟峰,“跟上去,别让胡章他们死了。” 千幻宗在他眼里算是还有价值的蝼蚁,最起码也要看在三凤宗的面子上,保一下胡章的性命。 至于金狮门,自然是错杀全部,也不能放过那个狡猾的叛教者。 第三十四章 反抗 金狮门坍塌的长老殿废墟,不仅是血腥味冲天而起,还有大量的残肢断体散落在砖瓦之中,一副人间炼狱的情形,不复往日端庄威严的建筑。 “依依,依依!”杜江海随手抓到一个半死不活的千幻宗弟子,立即质问道,“你们在干什么?我的女儿在哪!” “饶,饶命。” “快说!我饶你不死!” “不,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杜江海两眉倒竖,控制不住身上的威压,竟把这人吓死了。 “杜兄?”吴虚几人也纷纷飞到长老殿前,禁不住露出怒色,“千幻宗这些狗贼……我们内门弟子都已经遣散,他们还要造什么孽才罢休!” 此时正好有一位金狮门的弟子从废墟中爬出来,虚弱地唤了一声,“掌门,长老,千幻宗欺人太甚……” 吴虚立马上前扶住他,喂下几颗急救灵丹,“他们做了什么?” “千幻宗内门弟子……想要用幻术迷惑各位师兄加入千幻宗,但我们反抗激烈,誓死不从……几位师兄拼了重伤才得以破开幻阵。没想到千幻宗的人一不做二不休,想要直接动用更强大的幻阵迷惑我们的记忆,众位师兄师姐纷纷拼命抵抗,终究有几人撑不住,宁死不从,自爆灵种……” “非人也,非人也!” 就连最为理智的吴虚都连骂两声,更遑论一直压抑着怒气的杜江海,“一直忍气吞声有何用?家底被人掏走,栋梁人才被人灭杀,就连我的亲女儿都下落不明,他们何其无辜?” “杜兄,莫要激动。” 吴虚还想劝几句,却被他冷声打断,“今日之后,山门被封十年。这十年里,你能背着一百三十五名内门弟子的性命过得无忧无虑吗?” “这……” “陆江是你我带大的弟子,你一直教他‘宁战死,不跪生’,可如今他却被人几番折辱,自刎于那贼人的墓前,你的愧疚可会停止?” 吴虚怔然地倒退半步,终是叹了一句,“杜师兄,事已至此,你想如何?” 其他几位长老皆是一脸颓丧,当初选择妥协时,他们也点头同意了,却没人想到,千幻宗能做到如此狠绝。 “贺磊不过是灵尊四阶,而我是灵尊二阶,尚可一战。”杜江海祭出一把暗金色的斧钺,身上的战意节节攀升,“如今他用什么锁空阵封住宗门,正好免了救兵前来,只要各位师弟处理掉千幻宗的几位长老,也算是对那些内门弟子在天之灵的告慰。” 吴虚再次叹气,“各位师兄弟,可要想好,今日一战后,世上再无金狮门。” “即使今日不战,金狮门依旧名存实亡。” “战吧,老夫也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了。” “内门弟子皆是我等毕生培养的心血,我能忍辱接受两地之隔,却不能忍下这生死之恨!” “无需多言,我先劈他一刀,解我心头之怒!” 杜江海运起灵力,率先飞离青烟峰。 就在青河河谷上空,贺磊好不容易把锁空阵完全运转,正屏息感应四周的空间灵力时,一道金色的巨斧从天而降,直直朝他所在的位置劈砍而来。 这一幕,不仅是贺磊周围的神仆们看到了,还有躲在青玉峰上的白枫。 “那是金狮钺?我们宗门的镇宗之器!” “掌门这是……想杀了神官?” 白枫正在树林里琢磨眼前的透明壁障时,听到不远处的惊呼,便抬头一看,天空上的巨型斧钺果然化成了金色的雄狮,向贺磊发起全力一击。 而贺磊护着半空中的灵阵台,不敢多有动作,只得硬着头皮挡下一次次攻击。 看来那玩意就是这个壁障的来处,幸好他刚才没有强行穿过这层壁障,虽然宗门已被封锁,但杜江海突然与贺磊撕破脸,好像局面混乱之中,也不是没有机会离开。 白枫正思考着,忽然感觉脑中剧痛,他忍不住捶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痛感又消失了 他并不在意这一异常,迈开腿在树林中快速移动,便看到不少金狮门的外门弟子已经手持灵器,反抗千幻宗的人。 “老子长那么大,只向爹娘低过头,你算什么东西?” 山脚下已是一片混战的局面,范仁俊本就是个直性子,今天吃了不少憋屈,此刻看到掌门动手,他更是毫不犹豫地亮出长剑,逼近一位千幻宗弟子。 如果白枫记得不错,那人正好就是今天推到范仁俊的人。 “不怕死是吧?”千幻宗的人也来了不少,纷纷叫嚣道,“皮痒了是吧?来来,神官大人等会就把你们的金狮钺掰断拿去烧柴火,现在让你喊了几句人话就当自己不是狗了?” 白枫眉心直跳,千幻宗的人可真会把人惹毛,果不其然,范仁俊额上暴起青筋,怒吼一声就冲上去和他对打。 此次千幻宗来的人不多,但金狮门现在也只剩下外门弟子,整体实力差了一截,两边开始交手之后,短时间内竟是分不出个你死我活。 白枫见范仁俊没有落于下风,便继续沿着壁障的边缘游走,试图寻找破绽。 当他来到青湖峰时,却看到另一番景象。 金狮门与千幻宗的手持灵器却并未交手,而是各成两派,藏在暗处,像是在躲避什么。 “那,那是什么……” “金狮门这地方中邪了。” “小,小心!” 有人一时疏忽,竟未察觉一团诡异的人形黑雾的靠近,就算他做出了躲闪的动作,这团黑雾仍旧轻柔地拂过他的面庞。这人蓦地爆发尖锐的惨叫声,众人再看他时,他的脸上血肉全无,竟只剩下惨然的白骨。 玄炀的念! 白枫心中暗叫不好,念十有八九是为了那些竹简而来,如今付常元已经不在,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祸不单行,他正想着瞬移离开时,数十位神仆已经拿着罗盘往山上赶来。 “神官大人察觉这座山峰有异常,看来还真是那通缉犯藏在此处。” “小心,叛道者擅长瞬移躲避,杀人于眨眼之间,我们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白枫紧皱眉头,杜江海不是和贺磊打斗起来了吗?怎么贺磊还有闲工夫来察觉青湖峰的异常? 如今的困境容不得他多想,一旦动用空间灵力,神仆很快会发现他的踪迹,但如果一直停留在青湖峰上,不过片刻,念就会找上他。 “罗盘动了!他在那!” 两名神仆还没跑到白枫刚才所在的位置,指针再次转动,指向山脚下。 “跑了,跑了,快去追!” 青灵峰上,白枫从半空中显形,落在一堆灌木丛中。 他咬牙站起来,吃下两颗灵药,想要再次瞬移时,脑中再次传来剧痛,致使他险些再倒进灌木丛里。 自从他开始修炼之后,他的身体就开始冒出大大小小的问题。他原以为祁山血潭的洗练既然可以为他疏通经脉,说不定也可以解决其他毛病,看来是他太天真了。 “他在那!”两名神仆紧追不舍,终于与他正面撞上,“果然是他!我就说他和陆江怎么能从古道风墓前逃走,原来是有空间灵术做后手。” 白枫神色更加凝重,古道风的墓就在千幻国和青木国的边界上,他当时急着寻找传送阵把陆江带回金狮门,倒没有功夫注意那几个千幻宗弟子的死活。 若是神仆们都知道他和陆江逃走了,那么千幻宗必然也知道,所以,作为宗主的欧阳东很有可能亲自带着更多的长老和弟子赶到,如此一来,杜江海一人哪里是贺磊和欧阳东的对手。 白枫如此想着,瞬息后便消失在森林在,但他没发现,他刚才所站的地方仍然保留着他的影子。 “什么东西?” “当心是他留下的陷阱。” 两名神仆谨慎地靠近地上的影子,只见这影子悠悠摇晃,在两人眼中慢慢显出人形,从地上跃起,飞向密林中。 第三十五章 死里求生 金狮门的上空,原本不分仲伯的战斗已经变成碾压的局势。 杜江海再次用金狮钺挡下贺磊的一击,却硬生生吃下欧阳东的另一手偷袭。 “杜江海,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 贺磊收回外放的灵力,在他看来,杜江海已经是强弩之末,他的死活对他而言毫无意义,比起这个,他更关心锁空阵的运转。 一刻钟前,他在战斗之余发觉青湖峰上有很强的灵力波动,虽然只有一瞬间,但他无比肯定那起码是灵尊境界的灵力波动。 再加上欧阳东告诉他,之前那位名叫裴修的弟子竟然从古道风墓前逃回来了,幸存的千幻宗弟子见证了瞬移灵术的使用,所以他怀疑裴修回金狮门一定是有什么宝物要拿,说不定那件宝物就是可以突破锁空阵的灵器,否则他想不出其他理由能让他以身犯险。 “大人,灵阵运行正常。”守在阵台旁的神仆禀报道,“另外,我们的人在青湖峰上发现了空间灵力的痕迹。” 贺磊面色一沉,“青湖峰突然爆发灵尊级别的灵力,你们又发现了空间灵力的痕迹,说不定他早就用了某种法宝逃出去了,不行,罗盘的能力有限,我必须亲自去青湖峰上查看壁障。” 青烟峰山脚的一棵榕树抖了抖,一位身形狼狈的少年从树冠上掉落下来。 “呼——呼——” 白枫剧烈喘着气,摔落地上带来的痛苦稍微掩盖了脑袋里的剧痛,以及那些虚无缥缈的紧追不舍的声音。 “罪恶的灵魂……” “为什么……为什么要献祭我……” “大哥哥,你等等我……” 要追上来了,要追上来了。 白枫冷汗涔涔地从地上坐起,咬牙用了瞬移。 然而神仆们早已一路追到青烟峰上,将他前后包围在树林中,不论他如何瞬移,总能在二十丈内看到神仆的身影。 瞬移固然快捷灵活,但灵力的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付常元留给他的一瓶补充灵力的丹药逐渐见底,更何况,脑中的钝痛感一直未退,导致他开始失误,竟然闪到神仆的身边。 “小老鼠迷路了?”神仆狞笑着,扬起手中的巨锤向他的胸口砸去。 生死时刻,白枫的身体本能地抽出一把剑挡在胸前。 可他就算动作及时,所剩无几的灵力却挡不住灵武师的全力一击,于是他下一秒便被千钧之力击飞三丈远,直直撞上粗壮的树干才停下。 “总算是逮到了。” “臭老鼠真能跑,老子的瞬移灵器都快报废了。” 树林中逐渐聚集起十几位神仆,他们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跳动着,因为白枫在青烟峰上留下不少灵力痕迹,导致他们跟随罗盘指示到处乱转,次次与他错过,这下终于拿捏到他的虚弱之时,心中一片畅快。 白枫靠在树干边费力咳了一声,只感觉喉间腥甜,想要吐出一口淤血,却生生卡在肺腑间。 “一张壁障符有一刻钟的时间。”一名神仆点燃一张灵符,方圆五丈都被灵力墙封闭起来,“看你还怎么跑。” “直接把他打成半废,再带去见神官大人。” 另一名神仆手中的长剑翻转,做了起手式后,附在剑身上的灵气成倍爆发,如同泉水喷涌一般向白枫冲击而来。 之前随手拿的佩剑已经碎裂,归雁弓又不适宜格挡,白枫一咬牙,拿出日暮枪,枪尖一甩,直直对上冲击而来的灵力。 日暮银枪材质上佳,不会轻易断折,但白枫的等阶不足以掌控它,因而日暮只吸收了一部分的伤害,大部分的灵力依旧极具冲击力地将他横扫在地。 数息后,他握紧银枪,颤抖着站起来,“哇”地突出一口紫红色的血。 一旁的神仆看乐了,“这小子得罪了不少人,年纪轻轻就中了毒。” 白枫闭了闭眼,内脏的疼痛早已和脑袋的钝痛混在一起,死到临头时,他又恍惚感觉自己一身清爽,卸去了这一年来的疲惫。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远处飞来,不同于青湖峰出现的念,这道黑影瞬息间便从神仆之间飞过,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正当他们感到疑惑之时,黑影一溜烟钻进白枫的身体。 只见白枫手上青筋蓦地暴起,身后的影子剧烈颤抖着,宛如有了意识一般。 “别看了,先动手!” 几名神仆对视一眼,率先发难,灵力从四个不同方向袭来,所过之处树倒叶飞,径直攻向白枫。 电光火石之际,银枪倏地爆发红光,横扫出一片烈火状的灵力,竟然硬是将这些攻势打散在半丈的距离内。 “什么!他怎么还有如此深厚的灵力?” 神仆们皆是大惊失色,待林间落叶消散之后,才发现白枫身边早已一片空旷,数棵大树的树干拦腰折断,还有不少灵力溢散到枯叶中,点燃了这片森林。 日暮烈枪,如余晖将逝,爆裂而炽热。 圣阶灵器不同于地阶灵器。若说地阶灵器还拘束于原型兵器的特性,圣阶灵器已经被赋予了不凡的特质,不仅是灵力收放的工具,更是能让修士的实力再上一层楼的宝器。 在场的神仆皆是感到这把银枪的特别,但他们更震惊的是白枫身上的力量竟在节节攀升,不过眨眼间,便从灵师突破到了灵武师的境界,但具体是多少等阶,他们竟是无法感知的,好像有一团迷雾笼罩在他的周围,隔开了所有人的探究。 只是如果有人凑近了就能够发现,白枫深黑的眼瞳里亮起了一簇幽幽的火苗,火苗之上有一团人形黑雾被重重铁链束缚,即使它反复挣扎,火焰始终灼烧着它,但它现在已经停止动作,因为它感应到了,它掌握了白枫的身体。 于是它随手甩出一道枪势,白枫身后的影子也跟着作出甩枪的动作,白枫的身体便像提线木偶一般将日暮横甩,轻易将神仆的攻击打散。 “哈哈哈,我,我进入了他的身体,哈哈哈,白枫,白枫,我好想杀了你!” 被锁链死死捆住的黑雾不断扭动着,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哑的嘶鸣。 树林中的白枫握着银枪,口中不断重复一些晦涩的文字,一会笑得嘶哑,一会叫得惊悚,令神仆们惊疑不定。 “他,他这是中了幻术还是中毒?” “看来祭司大人通缉他不是没原因的,我们赶紧把他收拾掉。” 听到这句话,白枫瞬间止住了颤抖的动作。 火焰上的人形黑雾咒骂道,“真不愧是你,到处惹仇家,最后还要算计我一个死人为你扫清路障!你们白家的人都应该剁掉脑袋给老子当夜壶!” 它在怒骂的时候,手上已经做出进攻的动作,于是白枫握紧银枪,迎上神仆的攻击。 “嘭——” 两人的灵力在树林间碰撞,炸出一片空旷。 等对方反应过来时,白枫已经冲到他身前,日暮烈枪带着灵火从天而降,劈向他的天灵盖。 “不——” 他想要举剑格挡,可普通的佩剑哪里是日暮的对手,枪尖未到,枪势已经劈断剑身,如同破竹一般顺利地劈向他,瞬间血液横飞,残肢断碎,就连他身边的神仆也被灵火溅上眼睛,立即哭喊着捂住双眼,失去了战斗力。 “这枪,像把破烂。”人形黑雾操控着白枫的身体,嫌弃地甩了甩枪尖上的血珠,转头看向其他人,“黎神教的人?又是黎神教,到处都是黎神教,到处都是黎神教!” 他像是受了刺激一般怪笑了起来,连带着白枫的表情也扭曲异常,竟是把剩下的神仆都吓退了一步。 “快,快去找神官大人!” “该死!壁障符怎么破解?” 他们急忙跑远,却发现壁障符的时间还没结束,这片区域依旧被封闭着。 “跑?”白枫拖着银枪慢慢走近,嘴里还在说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语言,“我跑不掉,你们也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半刻钟后,森林中的壁障彻底消失,露出一大片倒塌燃烧的区域,以及四处散落的尸体。 白枫双膝跪在地上,靠着银枪稳住身形。 当初在胡子岭醒来时,孔骏也是这般躺在他的不远处,身上遍布剑伤,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当时还以为是他受了鬼童蛛的蛊惑,误杀孔骏于岭上,但现在想来,他动手的习惯从来都是一击致命,不会做出虐杀一般的伤口,因此,那天的情况十有八九也像现在,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交给了某个恶鬼来主导。 屠岛的仇恨,身体的怪异,像是一层又一层地巨石将他压倒在尘埃中,不停提醒着他,他是一个无比弱小、无比卑微的蝼蚁。 可是生若不易,死有何难? 白枫紧紧抓着银枪,从地上站起来。 就怕死而不得其所,就怕死不瞑目。 这世道到处都是偏执之人,他们不相信鬼狱的轮回之说,宁愿燃尽一生也要求得心中所愿,因为谁能知道死亡之后的事呢?是不是要像那只藏在他身体里的恶鬼一般,只能借助别人的身体宣泄仇恨? 白枫不知为何,对鬼狱的言论生出了些嘲讽之心。 就算爷爷死后能够入轮回,他这一世的仇也不能轻易放下。 他必须变强,否则轮回千万世之后,依旧是在黎神教的阴影下。 他这短短一年来,手上就沾了不少人命,他越发知道,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终究是死道难入,唯求生矣。 命运之线缓缓弯折,通向遥远的宇宙深处。 第三十六章 激将法 青湖峰上,贺磊焦头烂额地来回踱步。 在他的不远处,玄炀的念慢悠悠地飘荡着,往青烟峰的方向前进,即使贺磊几番尝试,也没从这团人形黑雾上发现什么灵力的痕迹。 他听说念是灵神以上的大能在临死前用各种秘法淬炼自己的灵体,才创造出这恶鬼般的存在。 即使长寿如灵神修士,也有无法完成的遗憾,因而念的出现通常是因为修士死之前的执念,它们固执而单纯地为它们的创造者执行某个命令,直到力量耗尽而消散。 这听上去像是死亡之后的馈赠,但大部分修士都不会选择把灵体淬炼成念,因为这不仅需要大量特殊的天材地宝,还要耗费至少百年的时间,这样意味着灵体会提前一百年死亡,灵神境界的修士实力会直接降到灵尊境界,若是有仇家找上门来,很容易意外横死。 贺磊揉揉眉心,他已经检查过青湖峰上的壁障,完全没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那之前突然爆发的灵力波动又是从何而来,这念又是从何而来? “神官大人。”一位神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我们在青烟峰发现了叛道者。” 贺磊冷声斥责道,“发现了就抓起来,别告诉我你们对付不了一个灵师九阶的小屁孩。” 神仆被他的威压吓得一顿,“大,大人,叛道者已经被捉,但,但我们也损失了十七名神仆。” “什么?”贺磊怒目圆睁,“一群废物!还不带我前去!” 在他离开之后,青湖湖面一阵沸腾,一位青年鬼鬼祟祟地从湖中爬出来。 青烟峰上,白枫被神仆一左一右地架起,脖子和双手双脚都被缚上精铁制成的枷锁,只要他敢擅动灵力,三副枷锁就会瞬间勒入他的血肉。 “神官大人。”神仆们齐齐跪下,有一人上前呈上日暮枪,“此人用这把银枪杀害神仆十七人,我们初步估计,此枪应当是圣阶灵器。” “好一个圣阶灵器。”贺磊拿在手中掂量,果然感觉到银枪的不凡。 要知道,他修炼了八百年有余,唯一的一个圣阶灵器还是当上大神官之后由上一级神殿分配下来的。 就算西海岸神殿中藏有不少圣阶灵器,但只允许特殊时期出现才能动用,没想到这小子仅仅灵师境界,就随身带了一把圣阶银枪。 “说,这把灵器从哪得来,还有,你背后的势力又是谁?” 被人架着的白枫紧闭双眼,一言不发。 脑海中的疼痛已经退去,但内脏的暗痛仍在,再加上他的身体在恶鬼的主导下被迫释放不属于他的力量,导致他现在充满虚脱感,恨不得当场晕死。 “不说?”贺磊冷笑一声,示意一旁的神仆,“动刑,别马上弄死了。” 一位神仆手执长鞭站出来,毫不留情地开始鞭笞白枫的身体。 贺磊听到他隐忍的闷哼声,心里越发感到不屑,同时握着银枪注入灵力,开始搜寻灵器上的灵印。 圣阶灵器的材料比较珍贵,其锻造方法更是千金难求,所以圣阶灵器被人锻造成功之后,锻造者往往会刻上具有代表性的灵印,以此昭显自己的水平。 灵印无形无色,与灵器本身融为一体,找起来颇为容易。 不过片刻,贺磊便在银枪末端发现了灵印,用灵力将其触发之后,枪的末端浮现出三个小字:“付大少。” “谁在呼叫本少爷?” “谁?”贺磊猛地转身,便见到一位模样邋遢的青年站在不远处,“你是……付常元?” 付常元摸摸下巴的胡茬,“很高兴被神官大人认识。” 好不容易可以摆脱这副不修边幅的皮囊,现在又要为了这小子伪装起来。 “你居然敢回来。”贺磊上下打量着他,脸色逐渐凝重,“看来你的真实身份并不是金狮门的长老。” “你猜咯。”付常元右手一伸,日暮烈枪如同认祖归宗一般乖乖飞到他手上。 “你如果识相,就不要和黎神教作对。”贺磊咬咬牙,跟他讲道理,“我和你境界相当,若是拼命起来,谁也讨不到好处,更何况神殿的祭司和长老已经收到消息,正在火速赶来,你莫要自寻死路。” “威胁我?”付常元收回日暮,拿出一把风骚的折扇,“不好意思,银枪,是我的;白枫,我也要带走。” “既然你不识趣,就别怪我无情。” “老头子废话这么多,我到了你这年纪估计都当上七虹神使了,你这么废物,居然还在小小西海岸当神官。” “竖子受死!”贺磊果然被激得面红耳赤,一把长刀凭空出现,带着灵尊级别的威压向付常元碾压而去。 付常元则是翻开折扇,毫不费力地把攻势化解成无,扇面上写着的“风流倜傥”四个字十分刺眼。 “我说真的,本少随手一拿就是圣阶灵器,你这神官不当也罢,不如跟着本少吃香喝辣如何?” “放屁!” “哎呀,神官大人怎么也会说这些粗鄙之语,我以为你们黎神教的人修身养性,随和良善呢。” 付常元一边与贺磊对打,一边说了不少嘴欠的话,几息之后便将他引到青烟峰上空。 “啧啧,长老殿被毁成人间炼狱,怪不得金狮门的这些人拼了命也要拉一些人垫背。”付常元“啪”地一声收起折扇,“贺老头,有缘再会。” “不好。”贺磊后知后觉地想返回青烟峰,但付常元的瞬移灵器快他一步,仅是这一瞬间的快慢,他回到森林中时,那些神仆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哪里还有白枫的身影。 “一群废物!” 青湖上,付常元骂骂咧咧地背着白枫跳入湖中。 之前还是混乱不堪的青湖已经平静下来,玄炀转生墓所在的空间完全破碎,大量青铜板和黑金石沉淀在湖底,包括之前两人潜入湖中所带的传送灵牌。 这类传送灵牌的传送距离很短,并且用了一次就报废,但好处是可以两两感应,包括之前送给白枫的玉佩也是这样的灵器。若不是这两块掉落在青湖中的灵牌,他还真没办法再次进入金狮门。 壁障外,毕怀义拿着一块灵牌在暗处等候。 他手中的灵牌亮了一瞬,付常元和白枫便出现在他身侧。 “少爷。” “还少爷个啥,你都敢背着我给白枫下毒,我可不敢当这个少爷。” 付常元把白枫放在地上,解了他身上的枷锁。 毕怀义一脸无奈,“少爷,他见过你的真面目,又知晓我们的目的,留着也是祸患。老夫唯独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把圣阶灵器送给他。” 在他看来,付常元此番救人,也算是收回了圣阶灵器,所以他才同意一起折返回来。 但他没想到,付常元从白枫身上找出那个空间灵袋之后,依旧把日暮放进去。 “少爷?” “你没有跟我一起进玄炀墓地,你不知道他救了我几次,也不知道他是被羲神选择的人。若不是那颗重莲子,我可能会折返救他,但肯定不会送他这把日暮。” 付常元给白枫喂了几颗丹药,见他脸上稍微有了血色,然后像是拎鸡仔一般把他拎在手上。 “走,七虹神黎已经不能待了。” 墨城外的墨河边上,一位渔夫扛着渔网走向自己的渔船。 “啥玩意?”他一眼瞧见渔船里躺着的少年,伸手探了鼻息之后忍不住嘟囔道,“只听过有人丢弃小孩的,第一次见养这么大也能丢的,我可养不起。” 他费力将少年搬出渔船,放在河岸上,然后摇起船桨,去往河中央打渔。 片刻后,一队人骑马路过河边,领头的少女看到岸边的人影,立即拉直了缰绳。 “吁——” “阿姐,怎么了?” 秦明月指向河岸,“去看看那人是不是死了。” 秦昭阳得令,很快驾马来到白枫身边,下马查看他的呼吸。 “姐,活的。” 秦明月皱了皱眉,“带回去。” 第三十七章 墨城 墨城秦家的一处厢房,几个仆人拎着水桶不停地进进出出,每桶水被拎出来时,无一例外都是淡淡的红色。 秦明月看到秦昭阳出来后,连忙拉住他问话,“怎么样?他怎么有这么重的伤?” 秦朝阳摸摸鼻子,“陈叔也不知道,只说他内外伤都很重,虽然吃了救命的丹药吊住了性命,但是元气大伤。” “那这也不至于出这么多血……” “咳,那是我把他放在货箱上,这路又不太平,把他的伤口颠裂了。” 秦明月:“……” “明月。”陈灵书拿着空间袋走出来,“你看这个牛皮袋,是在此人身上发现的,竟然连我都不能打开,想必不是什么普通的储物袋。” 秦明月接在手中打量了一会,并没发现什么特殊标志。 “先等他醒了再说,我看他也没有灵力波动,估计是个遭遇不测的年轻人,伤好了就把人送出去。” 陈灵书却摇摇头,“此人虽然没有灵力波动,但我探查他的身体却发现他的经脉通畅开阔,如果不是修士的话,只能说这人是个不错的苗子。” “这样?”秦明月来了兴趣,“一切先等人醒来再说,陈叔辛苦了。” “无事。” 陈灵书走后,秦昭阳一把夺过空间袋,“我看看,这真打不开?” “哎,昭阳。”秦明月不悦地将袋子拿回来,“这是别人的东西,你要是好奇,就等人家醒了再问。” “行吧。” 翌日,白枫从床上醒来时,缓了好一会才捋清他昏迷前的事。 虽然不知道付常元是如何把他从金狮门带出来的,但他终究是欠了他一份恩情。 他从床上坐起身,一眼便看到床头柜子上的空间袋。 看来收留自己的这户人家应该是比较善良的,他如此想着,掀开被子下了床,便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着并不是七虹神黎常见的平民服饰。 按照他当时受伤程度,昏迷时间至少两日,那么他的面具是不是已经因为没有灵力补充而脱落了。 白枫环顾厢房一周,走到角落里的脸盆前,低头一看,果然是自己本来的面目。 只是经过祁山血潭的洗练之后,他脸上的伤疤早已淡去,许久没看到自己真容的白枫,这才恍然想起,他还差一个半月便年满十八岁。 “吱呀——” “公子?”一位婢女捧着热乎的洗脸水进来,吓得花容失色,“哎呀,公子,你怎么把中衣穿在外边?你的外袍呢?” 白枫反应过来,立马回道,“抱歉,是我疏忽了,麻烦您先出去。” 婢女低着头不敢看他,一边应是,一边倒退离开。 中衣是什么? 白枫走回床边一通翻找,从柜子里拿出与七虹神黎的服装制式完全不同的衣裳。看这裁样,应该就是外袍,只是衣扣、花纹与他之前见过的外袍完全不一样。 难道,付常元把他丢去了其他神黎? 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金狮门的事会被西海岸神殿层层上报,估计当日就会有灵神境界的大祭司从七虹神殿中赶来,到时候再来几个付常元都救不走他。 不管这个神黎又是六大神黎中的哪一个,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如何在这家主人面前掩饰好自己的身份,必要时,再制作一份面具应对黎神教的追查。 “叩叩。” “公子,您穿好衣裳了吗?我们家小姐来探望你了。” “稍等。”白枫生疏地打好领扣,“请进。” “公子。”秦明月客套地向他行了平辈礼,“现在身上可有不适?” “还好。”白枫面色迟疑地问,“这是何处?” “这是墨城秦家。我与几位叔叔外出归来,见你倒在墨河河边,便将你救起,若你感觉身子痊愈,可自行离开。” 白枫皱了皱眉,“可我不记得,我是从哪来的。” 秦明月微微睁大了眼眸,“……那公子可还记得姓名?”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唉,若是想不起来,就别想了。”秦明月脸上多了一些哀愁,“时候还早,我让人送早膳过来。若你想要离去,随时可以离去。” 白枫不明白她的愁绪从何而来,只得应道,“多谢小姐的救命之恩。” 用了早膳之后,白枫在厢房里吸收灵石,待灵力恢复至六七成时,天色已经接近正午,他便告知厢房外的守卫,独自离开。 “姐,灵武师七阶,比我差一点。” 秦明月白了他一眼,“你看他年纪尚小,肤色颇深,双手满是老茧,可想而知,他原本的身份比较穷苦,修炼缓慢也情有可原,哪像你,隔壁莫叔的小狗吃灵石长大的话,现在都灵圣了。” 秦昭阳瞪大眼睛,“哎哎?你这拿亲弟弟来对比狗子,是不是不太合适?” “那确实,小狗还会朝我摇尾巴,我家弟弟年纪大了,连撒娇都不会了。” 墨城街道上人来人往,白枫逛了一圈之后发现这座城规模很大,但最为奇怪的就是如此大规模的城池里见不到一座神殿,甚至连神仆的影子都没有。 要知道,七虹神黎的黎神教向神谕海扩张时,就连金沙岛那样的小规模海岛群都建立了神殿宣扬宗教。以黎神教一贯的行事风格,这样的大城池更加不能放过。 可事实是,白枫逛了不少茶楼、酒馆,他发现人们聚在桌前讨论的都是灵器、灵阵、灵药等于修炼有关的事情,至于黎神教教徒常说的诸如“黎神在上”、“黎神保佑”的口头禅,他一次也没听人说到。 “来来来,走过路过的都过来看看新消息。”街角一处突然开始敲锣打鼓,吆喝民众前去,“四灵盛会的日期已经确定了,想要一飞冲天的各位可以着手准备了。” “四灵盛会的日期确定了?” “终于等到了,老子摩拳擦掌就等着参加灵丹会的试炼。” 白枫随着人群走向一处擂台前,几名胸口绣着“莫”字的修士缓缓拉开巨大的布帛,其上写着,“白凤高翔,万灵鼎盛。三岁已过,又是一年盛会时,承白凤之灵意,今由白铃大陆方家主持举行四灵盛会。” “盛会照旧以灵器、灵丹、灵阵、灵符为分,拟定明年正月初一于各个城池举办初级盛会,各参加世家、势力须于本月廿五前将参加名单上报各城池主办方;高级盛会拟定于明年二月初一在上届灵佑之城举行。” “终灵盛会拟定于明年三月初一于上届灵恩之城举行。终灵盛会设有一座小型高级灵矿、三本天阶功法、五把天阶灵器、十种天阶灵物作为奖赏,望各位修士踊跃参加。” 白枫看到后面,眼前一亮,在七虹神黎的西海岸,圣阶灵器就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那这一列的天阶宝物岂不是一笔巨大的修炼财富。 更何况这布帛上写到主办方是白铃大陆的方家,而不是黎神教,这说明这座神黎很有可能并不是以黎神教为尊的世界。 仅是这个消息,就足够白枫站在原地,心里一阵激动。 “方家好大的手笔,往届四灵盛会的奖赏总是抠抠搜搜的,这下直接来三本天阶功法、五把天阶灵器,可谓是下了血本。” “还不是因为大家族、大势力的势力本就高人一等,我等籍籍无名之辈想要去终灵盛会上露个脸都困难。那些实力稍次一等的世家势力倒是能进终灵会,但也斗不过他们,还不如圈起地盘当地头蛇,起码外出谈买卖的时候还能硬气点,久而久之,四灵盛会也不复往日繁华,大家族、大势力终究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白枫眼神一闪,凑过去加入聊天,“可是这方家如此大费力气想鼓动更多人参加,他们也不心疼?” “你太天真了,哪家口气这么大,能拿下灵阵、灵器、灵符、灵丹这四个头筹?每次盛会都不仅是一家得利,不管最终名次如何,只要能在终灵会上露个脸,大量的买卖随之而来。” “再不济,若是能够在高级盛会表现出某种天赋,也会收到大势力,甚至是其他神黎势力的橄榄枝,岂不美哉?” “是在下愚钝了。” 白枫了解到足够的消息,便从人群中挤出来。 “白凤高翔”,说明这里是白凤神黎,曾经在五万年前出了一位黎神,煞神“离”。 虽然煞神和羲神都是历史上天赋卓绝的女子,但与后者不同的是,煞神在黎神教里的记载中的评价颇耐人寻味。 就算是历史更久远的青神都用了不少溢美之词,而在神相界所展示的祭司活动里,煞神的祭词居然是“死而生妄”这样带有批评意味的文字。 再加上白凤神黎举办四灵盛会这等大事,一字未提黎神教,看来这座神黎并不像其他神黎一般,完全受控于黎神教,那么最大的威胁就暂时解除了,他可以专心于修炼事宜。 第三十八章 奇阵堂 白枫一路走出墨城,来到城郊的一处低岭上。 他见四下无人,便拿出聚灵鼎查看一番。 那天得到三件灵器之后,他马上去寻道阁查找典籍。虽然没有查到日暮枪和归雁弓的相关记载,但聚灵鼎却是一个较为常见的灵器。 聚灵聚灵,顾名思义,就是能把天地的灵气聚集起来。 这种灵器堪称万金油,灵力不足时,可以直接吸收鼎中灵气;炼造丹药时,也可以此鼎为炉,让灵气自然渗透进入灵药中,有事半功倍之效;灵石耗尽时,还可以将废石扔进鼎中,数日之后,废石就能转化为灵石;采集灵草时,可以将灵草储存在灵鼎中,让灵气蕴养,使其不易凋败。 今早上白枫已经将一颗废石投入鼎中,如今已过半天时间,原本质地灰暗的石头隐隐约约有了乳白色的纹路,若是再等两天,就能得到一块低级灵石。 他将聚灵鼎放回空间袋中,转而拿出《熔炉心法》开始琢磨:“熔己身于天地之中,感知万物有灵,吸纳乾坤之气。灵觉发于灵种,灵力聚于经脉。初练者,重在激发潜能。当于灵力耗尽后,身入灵气浓郁之处,静心闭耳,运转经脉之力,知灵气而用之。” 这是熔炉心法第一重的修炼要诀,他早在金狮门出事之前就已经把这本篇幅简短的功法校对翻译为现行文字。 身入灵气浓郁之处? 白枫略作思考,拍拍屁股重新回到墨城。 墨城奇阵堂前,小厮擦了一把汗,继续朝路过的行人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今天我们奇阵堂在增强聚灵阵的基础上,增加了小型断流阵,两阵相叠,事半功倍。今日首发特价,不要九九八,也不要九八八,只要九十八!” 聚灵阵? 路过的白枫停下脚步,立马被小厮热情地拉到堂内。 “小哥,我看你骨骼清奇,万中无一,怎能错过我们奇阵堂新推出的复合聚灵阵。” 奇阵堂里人满为患,白枫被他一路拉进来,耳边尽是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小厮念叨的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没走几步,另一边便传来呼唤,“小方,过来招呼一下秦家的客人。” “好嘞。”小厮应了一声后,将白枫留在大堂内,“小兄弟你先自己看看,待会我再来。” 这也正合了白枫的意,他对灵阵不算了解,既然要来试试聚灵阵,那就顺带看看其他阵法长见识。 “老刘,这流星阵的阵纹入石三分,阵台石料色泽圆润清透,暗涵灵气,一看就是个好货。” “阵台石料可以,但这阵纹不算上等。你看这最外圈的两条阵纹,衔接之处出现偏差,一刀刻出七分力,却难在转折处收回,这说明刻阵者的功夫还不够,拿来做样品,属实有些骗财了。” 白枫一言不发地跟在两位长者的身后,听他们讨论不少灵阵的知识,顺带见识了一些常见的灵阵。 灵阵与灵符类似,都是消耗品,只不过,灵符是一次性消耗,用了一张是一张,灵阵的使用次数却和阵台材料密切相关。阵台所用的石料材质越好,灵阵的耐久度越高。 当然,若是出于某些必要,刻阵者也可以用特殊的阵纹加持,使得灵阵在指定次数的使用后自我报废。 至于聚灵阵,自然是最基础的灵阵。 一般能拿出手的聚灵阵都是地阶,能够聚集大量灵气长达十二个时辰,而最终聚集的灵气浓度,又能把地阶聚灵阵分为上中下三等品质。 “客官,您真是识货,聚灵阵是各类修炼常用的灵阵,我们奇阵堂自然也不会做那些次等品。”一位小厮介绍道,“今日聚灵阵经过增强,已达到地阶上品,再加上断流阵的奇特,修炼起来比别人轻松数倍不止。” 一位青年修士不解地问,“何为断流阵?我怎么不曾听说过?” “断流断流,取自抽刀断水水更流。”小厮小心翼翼地从展台拿下一块精致的阵台,“创作此阵的刻阵师认为,时间如流,不等斯人。断流之名,意在以灵阵之妙,阻断时间流逝。” 周围的客人皆是一阵唏嘘,“照你这么说,待在这样的灵阵里岂不是能够长生不老?” “各位客官言重了,长生不老倒不至于。只是此阵能让局部空间内的时间流逝缓慢,别人在外修炼一天,你其实已经在阵内修炼两天,岂不美哉?” 刚才的长者仍持怀疑地说,“时间流逝除了亲身体验,谁能得知?这可是新出的灵阵,我们想找人验证一番,也没人愿意吃这个亏。” 小厮将阵台一一拿给客人过目,“客官请看阵台底下的灵印。” “刻阵者……休语!竟是他!” “休语?哪个休?哪个语?” “你连休语都不知道,你来奇阵堂买什么灵阵?” “休语是奇阵堂的后起之秀,十年前创作灵阵夺日,一鸣惊人,当即被封为圣阶刻阵师。如今十年已过,他定然是想另辟蹊径寻找突破天阶的道路,所以创作了不少新奇的灵阵。” “客官所言极是。休语大人是我奇阵堂圣阶灵阵刻阵师中的佼佼者,此断流阵亦是他的灵感之作。” 小厮一脸骄傲地指着阵台的灵印,“要知道时间的秩序比空间秩序更难以捉摸,如今空间灵阵随着空间石的开发早已变得普遍,而时间灵阵却是前无古人的领域,休语大人正是因此才开始钻研此类灵阵,断流阵便是他最新的成品。” 白枫有些意动,但不是对断流阵,而是对灵阵兴起了一些兴趣。 熔炉心法的后续修炼需要一处灵气浓郁的场地,灵阵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只是现在还不是研究的时候。 “麻烦给我安排一座聚灵阵。” 奇阵堂的一处密室里,几名伙计正在四周布置灵石,而掌柜还拉着白枫的手亲切地介绍断流阵的好处,“小兄弟,你确定不要试一试咱们的断流阵吗?放眼白凤神黎,除了我奇阵堂,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能够减缓时间流逝的灵阵。” 白枫也有点动摇了,“敢问……价钱如何?” 掌柜立马从腰后拿出算盘一通敲打,“聚灵阵一个时辰五块灵石,断流阵一个时辰五十灵石,加在一起可以给你打个折扣,四十五灵石怎么样?” 修士的一次修炼时间至少两个时辰起步,白枫掐指一算,如果自己买下两个时辰,那就是九十快灵石,而密室内则是过了四个时辰,那还不如直接买下四个时辰的聚灵阵。 “小兄弟,断流阵要的就是一个时间差,若是你在密室内修炼四个时辰,外界只过了两个时辰,你出来刚好就是晚膳时间,一顿大餐就可消除一身疲惫,堪称人生妙事。” “可是这四十五块低级灵石……” “小兄弟说错了,是中级灵石。” 白枫嘴角一抽,“告辞。” 密室的大门被关上,只有一颗微弱的夜明珠嵌在墙壁,照亮室内的情景——一张矮桌和一床软塌,桌子上还放着一座沙漏和一条信纸,“大门玄关处有机关,按下即可传唤膳食,一餐二十块低级灵石,加量另算。” 白枫深切感受到某些人对他钱包的觊觎,要知道他在金狮门累死累活做了一天的任务都不一定有十块低级灵石。若不是付常元在空间袋里留下了一笔灵石,他都不敢踏进这销金窟似的奇阵堂。 他盘坐在软塌上等了片刻,只见头顶的天花板上开始逐个亮起白色的光点,将密室内部照得更为明亮。 一处处光点串联成线,最终汇聚于中央处的阵眼,聚灵阵开始运转。 白枫拿出日暮,提起体内灵力,银枪一挥,点点星火溅起的同时,他的灵力也瞬间被抽干。 怪不得付常元说不到灵圣不能动用圣阶灵器,这灵力的消耗哪里是灵师能承受的,就算是灵武师来试手都够呛。 由此可见,那天掌控他身体的恶鬼一定在灵圣之上,随手便将日暮的威力发挥到十成,而他耗尽所有灵力仅仅让日暮溅起指甲盖大的灵火,其中差距可见一斑。 白枫收回日暮,重新盘坐在软塌上。 现在灵力已经耗尽,接下来应当置身灵气浓郁之处,静心闭耳,运转经脉之力,知灵气而用之。 运转经脉之力? 白枫试着调动经脉的灵力,只得到一阵抽疼。 灵力耗尽之后强行透支经脉,很容易导致经脉损伤、境界倒退,这可不是个好法子。 难道是心法的方法错误? 白枫拿出心法的原稿和校对之后的手稿,两相对比,再次确认自己的转译没有问题。 运转经脉之力,知灵气而用之? 他恍然大悟,原来这里的“经脉之力”并不是经脉的灵力,而是经脉吸收灵气的能力。 即使他无法感知灵气的存在,但他显然知道灵气聚集在自己的身边,所以所谓锻炼潜能,便是锻炼经脉汲取灵气的潜能,就好像一棵树并不能感知太阳的方位,但阳光是无处不在的,它只需要依照本能吸收阳光即可。 熔炉心法第一重就是激发经脉的本能,只要经脉能够自发地吸收灵气,就能让己身与天地产生共鸣,从而形成常人修炼时的灵力波动。 白枫悟到了第一重的关键,立即屏息凝神,开始催动经脉对外界灵气的感知。 一个时辰过去,他体内经脉依旧空空如也。 又一个时辰过去,他终于在经脉里发现一丝丝的灵力。 桌上的沙漏响了一声,再次倒转。 三个时辰转眼即逝,白枫睁开眼,心底略有沮丧。 长达三个时辰的打坐,在聚灵阵聚集的浓郁灵气中,他仅仅成功吸收了鱼线粗细的灵力。 不是他耐不住性子,是他如今的灵石有限,而聚灵阵的消耗太大,他完全赌不起如此低效的修炼。 等手里的灵石用完,他又得回到当初奔波赚取灵石的日子,长此以往,对他的境界修炼有弊无利。 白枫正愁着,突然灵光一闪,既然聚灵阵价格高昂,那他不如直接复刻一个试试? 第三十九章 灵武师 念头一出,白枫也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刚才在大堂里听那些长者讨论灵阵之妙,哪里是他这样一窍不通的门外汉可以轻易摹刻的? 但是灵阵消耗的代价也不是他一个一穷二白的灵师能够承受得起的,如果不用聚灵阵辅助修炼,还能去哪里找一个熔炉心法所需的灵气浓郁之处? 白枫在心里拍板,站起身打量头顶的阵纹。 天花板上的阵纹横竖交错,每处节点有一颗夜明珠,看上去震撼华丽,但这毕竟是最基础的灵阵之一,比起之前见到的断流阵,阵纹的布局已经算得是简单至极了。 他在室内来回走动,借着夜明珠的幽光看清了聚灵阵的全貌,然后拿起桌上的信纸,用短剑轻轻在纸面上划下一道道细痕。 “叮——” 沙漏再次发出一声轻响,意味着第四个时辰的逝去。 白枫恍然一觉,他光是摹刻阵纹就耗去了半个时辰的精力。 疲惫感一涌而来,他揉了揉眉心,将信纸折叠放进空间袋里。 “小兄弟,聚灵阵的时间已经结束。”小厮缓缓打开密室石门,恭敬地问道,“是否需要续时?” “不必了。” 白枫从奇阵堂出来时,外边已是深夜,许多酒楼茶馆已经打烊,除了打更人的吆喝,街道上静得落针可闻。 他摸摸自己空瘪的肚子。看来那位掌柜说得对,有时候时间控制的意义并不是能多出几个时辰,而是要一个恰好的时机,比如,刚修炼完就是饭点的时机。 他沿街走到城门旁,此时城门正在缓缓打开,像是有人从城外归来。 “秦小姐,秦少爷,能否让我们检查一下马车上的货物?” “怎么现在的戒备严格了许多?” “四灵盛会在即,不少外乡人聚来墨城参加初选,城主大人命我们在戌时之后必须关城门严查来往行人。” “原来如此。车上都是一些石料,守卫大哥请任意查看。” “多谢秦小姐体谅。” 秦明月跃下马背,向四周环视,“你怎么在这?” 被叫到的白枫加快脚步来到城门前,“秦小姐,这个时辰可否出城?” “你想出城?”秦明月不解地看着他,“虽然墨城这几年民生太平,但一个人在外露宿并不安全,你可是找不到客栈歇息?” “姐。”秦昭阳也迈步走来,“你?你深更半夜在外边做什么?” “昭阳,切记礼数。” 白枫并不在意他的语气,他只是看城门打开,想借机出城而已。 “我想回到之前晕倒的河边寻找一些蛛丝马迹,或许能让我想起一些事情。” 秦明月颔首,“既然如此还是赶快过去问问守卫大哥。戌时之后戒备严格,若无必要不可进出,你还是尽量快去快回。” “叨扰了。” 白枫趁着城门尚未关闭,上前和守卫解释了一番,终于得了放行。 “秦小姐,秦少爷,检查完毕,可以进城了。” “劳烦守卫大哥。” 秦明月姐弟跃上马背,领着马车队进城。 白枫站在城墙下安静等他们过去,忽然脚上一痛,似是有什么硬物掉落砸在他脚背上。 “行了,你要出去赶紧出去。”守卫催促道。 “劳烦劳烦。” 白枫弯腰捡起脚背上的硬物,状若无事地走出城外。 离开城墙的遮挡之后,他便在月光之下看清,这是一块平滑的石板。 莫非这就是秦明月所说的石料? 想起来,他今天在奇阵堂听到小厮说要招待秦家姐弟,莫非就是他们? 奇阵堂,石板……看来这应该是刻阵所需的石板。 他刚好愁着用什么来摹刻聚灵阵,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墨城外的丛林,一滴油脂从翅尖滴落,落入火堆中散发出一阵肉香,然而,这只烤鸡的主人却无心品尝野味,反而拿着一张信纸反复琢磨。 “嗯?怎么回事?” 他面露惊异,这张信纸竟然在他手中无火自燃。 没有一丝火苗,没有一点温度,纸张竟从边缘开始缓缓消失,散为一缕缕轻烟。 “糟了。” 他马上意识到这是奇阵堂的手笔,既然他们敢把阵纹暴露在客人面前,定然有办法保证阵纹不会往外泄露。 白枫马上从空间袋中拿出刻阵专用的石板,但短剑竟然无法在表面留下任何划痕。 难道要灵力加持? 可是他之前在密室打坐近四个时辰,也只是恢复了鱼线粗细的灵力。 白枫咬咬牙,将这一线灵力注入短剑中,果然,仅仅划下一道浅痕便宣告耗尽。 此时信纸已经燃烧过半,他不得不放弃摹刻。 看来只能再去一趟奇阵堂。 第二日,白枫买了纸笔后再次包下一个时辰的聚灵阵,然而,等他走出奇阵堂,找到一个隐秘的角落打开空间袋时,原本画了阵纹的纸笔竟然只剩下灰烬。 “哎哎哎,这位客人,您不是刚从奇阵堂出去吗?” “不是,我有东西掉在密室里了。” 白枫从街角拐弯处回到奇阵堂前,看到一位男子正和小厮商量再次进入密室。 “那你得再付钱。” “我就掉了一封信,想回密室看看是不是掉里边了,这也要钱?不然,您行个方便,帮我去找找。” “信封?恐怕不是信封,是描摹了阵纹的信纸吧?看来你还不懂我们奇阵堂的规矩。” 小厮一脸了然地推开他,“凡是摹刻了我们阵纹的东西,不管石板玉块,还是布帛纸张,都会在离开奇阵堂后开始自燃,我劝你还是别找了。况且,阵纹不是你摹刻下来就是正确的,所有阵纹的顺序都是唯一的。若是哪一道顺序错了,那你就是白费功夫。” 原来如此。 白枫摸着下巴思考,虽然摹刻人家的阵纹不道德,但是为了修炼熔炉心法,他只能狠下心再试一次。 傍晚,他再次买下一个时辰的聚灵阵,进入密室中。 既然刻下阵纹的石板、纸张都逃不过焚毁的命运,那么他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将阵纹摹刻下来。 他那日与陆江师兄被押往古道风墓前,险些丧命之时,陆江师兄撕下左袖,亲手用剑在自己手臂上刻下一道道血痕,并召唤出一把金色短剑。如果他猜的不错,那些血痕正是某种灵阵。 这说明,不止石板可以作为灵阵阵台,就连人体也可以。 白枫仔细想过,修士的血肉中蕴含着微弱的灵力,当伤痕出现时,微弱的灵力便会自行周转,修复伤口,如同灵力在阵纹中流转,有异曲同工之妙。 虽然伤痛肯定是免不了的,但他如今孑然一身流落在白凤神黎,熔炉心法又需要一个长期、稳定的灵气浓郁之处,他只能冒险用这个办法为自己的修炼创造条件。 头顶的夜明珠一个接一个地亮起,露出聚灵阵阵纹的模样。 他已经两次进入这里,仍然会感叹阵纹的繁杂玄妙。即使是一个记忆力绝佳的人,想要完全记住这最简单的聚灵阵,恐怕也要反复摹刻数次才行。 白枫凝神静气,先用纸笔画下缩小版的阵纹。 之前小厮说,阵纹的刻画顺序是唯一的,只有按照正确顺序刻下阵纹,才会得到真正的聚灵阵。 顺序?顺序能影响什么? 灵力运转需要调动经脉,尚且还有正周天和逆周天之分,那么灵阵阵纹的顺序,可能就是灵力在阵纹中流转的顺序。 此时正好有小厮敲门提醒他时间结束,他双眼一亮,果断续上一个时辰的聚灵阵。 头顶的夜明珠再一次亮起,白枫站起来想要标记夜明珠点亮的顺序,却发现头顶的阵台已经更换,并不是之前的阵纹。 不对,应该还是聚灵阵的阵纹,只是位置变了! 白枫又等了一个时辰,再次续上聚灵阵,果然,夜明珠的位置再次变化,他毫不犹豫地记在纸张上,然后把夜明珠的分布图与之前描摹的阵纹图两相对比。 “不管夜明珠如何变换,阵纹图上都有与之对应的阵点,难道是我多此一举了?” 他低垂着眼,专注地思考阵纹的奥妙,“不对,如果以这条阵纹为起点,并不能一笔刻画全部阵纹。之前在大堂听到客人们讨论阵纹刻画时的拐弯处最好圆滑无棱,出之如流水,收之若惊风,一笔入阵,浑然天成,这才是阵纹雕刻的最高境界。” “那么,应该是这个顺序。” 白枫拿出短剑,开始对照自己左臂的大小开始刻下一道道的细痕。 他手上力道稳若泰山,既要保证细痕准确无误、一笔呵成,又要防止伤口太深而造成大量出血。 淡淡的血腥味在密室里散开,白枫将阵纹完整刻在手臂上后,用力一掷,短剑“咻”地一声劈断密室中的矮桌。 他得伪造出练功走火入魔的假象,以此解释身上的血腥味。 “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牵扯到伤口,白枫感觉到自己的左臂正传来一阵阵灼痛感,并且正在愈演愈烈。 难不成他的左臂刻下阵纹之后,也要像那些纸张一般焚毁? 可是他还没有离开密室,怎么就已经自燃了? 白枫掀开衣袖,发现左臂已经血肉模糊,似乎有一股外力正在毫不留情地挤压他的血肉。 那天陆江以手为台,刻下灵阵也是类似的惨状,但他还是低估了这种痛楚。 白枫咬紧牙根,打坐在地,开始运转周身的灵力,缓解左臂的痛觉。 由于灵觉的缺失,他此时无法看到自身周围的情形——密室中充斥的浓郁灵气正在被一股力量引导、汇集于他的左臂上——正是这股力量在破坏他的血肉。 当他开始运转体内灵力时,体内经脉与左臂聚灵阵逐渐产生某种共鸣,这种共鸣愈发强烈,直至打破他身体与外界的壁障——汇聚在左臂上的灵力猛地冲入左臂血肉中的经脉。 刹那间,大量灵力冲入体内,白枫全身肌肉瞬间绷紧,抵御这股剧烈的痛楚。 左臂像是要炸开一般,聚灵,聚灵,竟是这般。 白枫疼得几乎咬碎银牙,硬是凝聚自己的意志,再次运转体内灵力。 聚灵阵仅仅刻在左臂上,而左臂无法承受密室内积攒了三个时辰的浓郁灵气,所以他必须且只能运转经脉中的灵力,用以引导左臂的灵力汇入身体的其他部位,否则,别说是成功摹刻阵纹,说不定他这条手臂都保不住。 “叮——” 沙漏发出一声轻响,密室内的夜明珠逐一熄灭,石门被人缓缓拉开。 “小兄弟,您……”小厮闻到密室内的血味,还有一地的混乱,不禁傻眼,“掌柜,掌柜的,快来,这位小兄弟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我看看。”掌柜一路小跑过来,手中灵力散开,瞬间点亮整个密室,“左臂经脉损伤严重,体内灵力乱窜,确实有走火入魔之象。你去叫老林把头顶的阵台关闭,防止他修为自爆破坏阵台,再去买一副草席,剩几根骨头埋几根。” “是是是……” 石门再次关闭,密室里的灵气已经外泄,浓度大大降低。 白枫虽然仍然处于剧痛之中,但是他可以感觉到左臂的聚灵阵陷入停滞,现在只要他将注入体内的混乱的灵力正确引导,那他便可以破解这一次的危机。 尽管想法很美好,可事实上,他的经脉无法一次性容纳如此多的灵力。 对于正常人来说,聚灵阵内浓郁的灵气是修炼和恢复的绝佳之地,但也不会有人妄图一蹴而就,把聚灵阵汇集的灵气一鼓作气地吸收。要知道,一旦超过了经脉的承受范围,等待修士的很可能就是爆体而亡。 白枫全身冷汗涔涔,大量汗水混杂着鲜血从他绽开的皮肤流出。 五官、四肢、前胸后背,他身上出现多处绽裂的伤口,无法容纳的灵力以暴戾的方式突破经脉的桎梏,强行往外释放。 此时此刻,他不仅要一直保持清醒,引导更多的灵力游走全身,减少身体的损伤,还要赶在鲜血流尽之前,开拓经脉,容纳入体的灵力。 这并非没有希望,他的身体经过祁山血潭的淬炼,经脉比常人更为坚韧,灵力饱满状态下,他便进入灵师九阶境界,而灵武师境界就不止于吸收灵力那么简单,还需要将灵力提炼为三百六十五股,随心而出,化气为刃。 所以,能否在危险中将灵力引导、凝练,从而突破灵武师,成败在此一举。 第四十张 峡谷之难 墨城外的一处山岭上,一头白目狼夹着尾巴细细闻嗅地面的血迹——已经半干的血珠散发人类的气息,似乎离这里并不远。 越来越近了,它微微压低身体,想要借助灌木丛的遮掩打量猎物的状态,然而,没等它反应过来,一柄无色的刀形气刃“咻”地刺穿它的头骨,溅起大片的血花。 这就是化气为刃? 白枫站在林木间,缓缓握紧右拳,清晰地感觉到右臂中蕴藏着的一股凝练的灵力,即使这只是一条经脉内蕴含的力量,却比灵师境界的灵力更为精纯。 他定了定心神,将左袖卷起,露出面目全非的左臂。当时的痛楚依旧深刻,不过,对于修为进阶来说,都是值得的。 他深知自己的体质差人一等,就算拿到熔炉心法依旧摸不清修炼的门路,可他没想到为了节约灵石而摹刻聚灵阵阵纹的行为,居然误打误撞帮他冲破了灵师的桎梏,进入灵武师的境界。 白枫可以感觉到身体里的灵力已经开始自我修复创伤,聚灵阵的阵纹也会随着伤口的愈合而消失,到时候他又该如何修炼? 难道又要自我伤害一次? 他想,也不是不可以,这一次莽撞受伤主要是因为密室里本就积累了三个时辰的浓郁灵气,所以聚灵阵摹刻完成即时运转,才导致他差点爆体而亡,若是下一次,他处于自然的灵气浓度中,应该不会再有意外发生。 这么一想,白枫顿感自己的未来终于有了盼头。 以身为阵,刻灵入体,不仅可以解决他无法吸收灵气的难题,还为熔炉一重的修炼打下基础。 他执剑上前挖出白目狼的双眼,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便准备下山回墨城奖励自己一顿香喷喷的大餐。 墨城外,秦明月和秦昭阳领着一列马车队从一处峡谷经过。 “姐,这批石料可是我们家采石场最好的一批了,真的要低价卖给奇阵堂?” “没错。”秦明月望了望四周,转头与他对视,“昭阳,你的年纪还小,刻阵的功夫还欠火候,没办法代表我们秦家参加四灵盛会,所以我们只能与奇阵堂合作,借助他们将我们秦家石料的名声传播出去。” 秦昭阳撇嘴,“就怕他们到时候得了好处不认人。” 秦明月无奈地摇摇头,“我说你还年轻,你总是不高兴。你学习灵阵也有两年了,难道不知道奇阵堂他们并没有自己专属的采石场?” “这……那他们岂不是很亏?刻阵原料都要到处采买,还不如像莫伯伯家一样,从石料到刻阵全部由自家人包办。” “奇阵堂那些人都是真正痴迷灵阵的家伙,比之我们父亲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们有大量才华横溢的灵阵师,通过各式各样、功能特异的灵阵就足以赚到高额利润,自然不需要操心原料,更何况,有的是人赶着给他们送原料。” 秦昭阳了然,“姐,你放心,等我再学几年,必然可以在下一届四灵盛会中扬我秦家的威名。” 秦明月噗嗤一笑,“你啊,陈叔什么时候不跟我报告你上课睡觉,我就什么时候相信你这句话。” “姐!原来陈叔都跟你说了!” “哈哈哈……” 峡谷里回荡秦明月轻快的笑声,而峡谷之上,一群蒙面白衣人隐伏在乱石之中,双眼密切注视着马车的位置。 “所有人听令,放!” 话音刚落,大量的石块从峡谷上滚落,立即惊起秦家姐弟的注意。 “昭阳,小心!” 秦明月大声提醒道,然而一块巨石已经从天而降,直直将秦昭阳的马匹砸断了两条后腿,他被迫从马背上翻滚落地。 “姐,有埋伏。” “你快走。”秦明月跳下来,将他推到自己的马上,“先回墨城找陈叔支援。” “那你怎么办?” “别废话,你修为尚未突破灵武师,留下来也是拖累。” 秦明月一咬牙,扬起马鞭,将马匹赶走,然后转身开始指挥秦家随同护送石料的侍卫,“秦家的人听着,敌人是有备而来,不要恋战,解开缰绳,速速驾马离去。” “小姐后背!” 她倏地转身,同时运起灵盾术,以毫厘之差将一个木桌大小的石块阻挡在前。 “此处地形不宜对战,各位迅速上马。” 秦明月穿梭在马车中,帮助众人解下缰绳,驾马逃离。她还时不时右手化刃,劈碎一块块稍小的滚石,救下不少秦家的侍卫。 “小姐,你也上马。”有人担忧地提醒她。 “不,那边已经发生战斗,我去支援,你们先走。” 秦明月抬头看向峡谷上的悬崖,这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有白衣人抓着绳索下降,想要把马车队全部截杀在此。 她箭步上前,加入战局。 峡谷外的小道,秦昭阳咬紧牙根,恨不得身后有双翅膀让他直接飞回墨城。 “小子,你跑不掉的。”一名白衣人手执一座微型瞬移灵阵,正在快速靠近他,“你以为你回到墨城叫来援兵,你的好姐姐就能得救吗?天真,她和那些杂鱼侍卫不过三脚猫功夫,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我们的人全部杀光,连一具全尸都不会留下。” 秦昭阳抓着缰绳的手指死死握紧,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原路返回,但他不能,姐姐还等着他去找人解救。如果中了这人的激将法,那才是彻底的毫无生路。 “小子,你还挺能忍。可惜了,一个挺好的苗子,注定要死在我的手下。” 白衣人再次通过灵阵瞬移,确定距离合适之后,掌心灵力凝集,他的周围瞬间出现二十道剑影,将秦昭阳笼罩在内。 “去死吧!” 铺天盖地的剑影直直冲向马背上的秦昭阳,然而他身上灵力运转,一道青色的壁障在刹那间将他包裹起来,剑影陆续轰击在壁障上,不仅无法将其击破,反而有三四道剑影转向攻击白衣人。 “哼,拙劣的反击阵。”白衣人随手一挥,便化解了这些剑影,“别白费力气了,你逃不掉的。” 瞬移灵阵再次亮起,他眨眼间出现在秦昭阳的身前,简单的一拳轰出,粗暴地击碎马头,将他打飞一丈远。 用隐匿术藏身灌木丛的白枫不由得呼吸一紧,如此简单的出手,直接连人带马一起击飞,若不是秦昭阳身上的壁障仍有余力,为他挡下大部分的伤害,否则他也如同那匹马一般,当场死无全尸。 这名白衣人的实力绝对在灵武师之上,他到底要不要尝试救下秦昭阳?若要救,又该怎么救? 白衣人慢条斯理地半蹲在秦昭阳身侧,看他口吐鲜血的模样,不禁嘲讽道,“你还有别的手段吗?” 他右手再次运起灵力,周围的灵气随之调动,恍若疾风狂舞,凝聚于他的掌心之中。 不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是逃出来的秦家侍卫赶到这里。 “贼人!休想伤害少爷!” 白衣人眉心一拧,转而闪过几分算计,“小子,算你命大。四灵盛会不是你们这些杂碎可以妄想的,想通过我们奇阵堂打响秦家石料的名声?做梦吧!” 秦家侍卫尚未赶到,掌心的狂风已经轰出,伴随着一声惨烈的痛叫,惊起林中的鸟雀。 “少爷,少爷,你怎么样了?” “啊,啊——救我!我的腿!” 秦昭阳瘫在地上惨叫不止,而他的双腿鲜血狂涌,虽然看上去并未折断,但几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密布其上,如同经受过厉风肆虐,惨不忍睹。 另一边,白衣人蓦地出现在密林之中,亦是不明所以。 “怎么回事?我并没有动用瞬移灵阵,怎么突然瞬移了十几丈。” 他几个闪身回到小道旁,但秦家侍卫已经将秦昭阳层层围住,为他止血。若是自己想要再次强杀他,恐怕只能动用一些真正的招式,于是他不作暴露,反而回到峡谷,与其他白衣人汇合。 “怎么样?秦昭阳死了吗?” “暗中有人出手救了他,不过,即使他大难不死,也必定残废。” “那这秦明月?” “虽然不知道是谁想要保下秦昭阳的命,但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峡谷下的秦明月忽然发现这些白衣人开始有了撤离之象,果然,没过多久,峡谷中再也见不到一个白衣人的身影,只剩下几具尸体散落在乱石中。 “小姐,你怎么样?” “我没事。”她抹掉额上的汗珠,扬声道,“敌人已退,我们马上离开,防止生变。” “是。” 秦家的侍卫纷纷找寻马匹,跟随秦明月离开峡谷,回到墨城的宅邸。 “老林,昭阳呢?” “小姐……少爷他……” “什么?”秦明月疾步进门,“昭阳怎么了?快说!” “少爷他被人打伤双腿,现在陈叔正在救治,不过……伤势严重,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落下终身残疾。” 秦明月倏地握紧拳头,“带我去看他。” 秦家宅院,秦昭阳的厢房里传来声声惨叫,让秦明月的脚步硬生生止于门外。 “小姐。”老林也有些于心不忍,“要不要进去?” “不,不了。”她低垂着脸,指甲狠狠刺入掌心,“召集侍卫,我要亲自回到峡谷,寻找凶手留下的痕迹。” “可是万一,那些白衣人也在清理痕迹,贸然返回……” “老林,两年前,我的父亲被巨石砸伤,醒后落下痴傻之症,忘记姓名、忘记妻儿,最终在懵懂中被人毒害而死。” 秦明月咬牙切齿地说出当年惨痛的过往,“那时我还小,沉浸在悲痛中,不知如何查探现场,任由凶手抹掉蛛丝马迹后逍遥天外。现在,我决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我与你一起去。” “你?”她转身看向白枫,“你怎么在这?” “小姐。”老林解释道,“正是这位修士救下少爷,若不是他出手,少爷可能……唉……” 白枫没有多言,“我有办法躲过白衣人的察觉靠近峡谷,如果你一定要去,我可以随你一起。就当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第四十一章 蛛丝马迹 墨城外峡谷,白枫谨慎打量周围的动静,片刻后,心诀念起,他便拉上秦明月向前瞬移,同时隐匿于一处由他创造的空间里。 “空间灵术?你是元家的人?” “不是。”白枫侧头看她,“我想起了我的部分记忆,我并不知道什么元家。” 秦明月的面色闪过异样,“不管你是不是元家的人,如果去了黎神教的那几座圣城,决不能动用空间灵术。” “黎神教的圣城?” “看来你还没有恢复关于黎神教的记忆,总之,记住我的话就是了。” “好。” 两人在隐匿空间中等了一会,确定峡谷中没有其他异动后,白枫才解开隐匿术的遮蔽。 “这里。”秦明月很快找到一具白衣人的尸体,一番搜索之后,竟从袖子里发现一块精巧的灵牌,“‘集天下之奇阵,比神明之巧工’……这是奇阵堂的灵牌。” 白枫一愣,“如何确定?” “奇阵堂的灵牌以六种基础阵型为图腾,内部暗含一种十分复杂的微型灵阵,不同身份的灵牌可以挡下对应境界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么说,奇阵堂的灵牌有个弊端,那就是,若有人想要嫁祸他们,随便伪造一个无法启动的微型灵阵置于灵牌之上,就能够做到祸水东引,毕竟护身灵阵用尽即废,难以验证阵纹的真伪。” 秦明月抿抿唇,“我们再找找其他痕迹。” 两人又将峡谷里遗留的尸体翻了一遍,却始终找不到其他的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时,白枫想起了什么,“秦小姐,我今日见到白衣人对秦少爷动手时,只用了两招,第一招应当是剑影术,第二招则是凝聚万缕狂风于手中,不知这能否成为另一个线索?” “凝聚狂风……应该是化风掌。” “出自何门何宗?” 她摇摇头,“化风掌与剑影术一样,都是人人皆知的常用灵术,并不算是线索。不仅是追击昭阳的白衣人,峡谷里埋伏的其他白衣人皆是使用这类灵术,完全看不出他们所出何宗。” 白枫的心情也开始变得沉重,白衣人的实力可见一斑,即使使用最常见的通用灵术,也有出手必杀的把握。 那么,尸体留下的唯一一块灵牌,真的可以确认奇阵堂是幕后黑手吗? 秦明月的手指握得嘎吱作响,再多的不甘也只能咽下,“我们先回去,让老林带人来把兄弟们的尸体带回去安葬。” “好。” 秦家厢房,浓重的血腥味久久没有散去。 “小姐。”老林一直守在秦昭阳的房门前,“少爷他失血过多,已经昏睡了,性命已无大碍。” “辛苦了。”秦明月大步迈进厢房里,即使心里有了准备,也被满地的血迹吓到,“陈叔,昭阳他的腿……” 陈灵书摆手做了噤声的手势,将她领出门外。 “明月,是我无能,昭阳的双腿经脉尽断,加之创口太多,肌肉失血坏死……我还是没保住。” 秦明月脚下一软,差点摔在地上。 陈灵书神情沉痛地叹气,“等昭阳醒来,你要好好开导他,切莫让他做了傻事。” 她怔然地点头,“辛苦了,陈叔。” “我不辛苦,你也别做傻事。” 陈灵书走去后院煎药,只剩秦明月一人站在院子里发呆。 她恍惚想起,两年前,她也曾如此悲伤地站在母亲的房门前。 “明月,明月。”陈灵书把手放在秦明月眼前晃了晃,“孩子,你可别吓我。” “陈叔。”她回过神,双眼通红地看向他,“我娘,我娘怎么样?” “唉,你娘这段时间伤神过度,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我爹呢?” “你爹……应该是好不了了。” 秦明月缓缓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 “小姐小姐。”婢女一路跑进门,前来寻她,“小姐快去老爷厢房想想办法,老爷不喝药,还打伤了小少爷。” “我这就去。” 她急忙赶到父亲的厢房,刚进门,弟弟便一个踉跄抱住她的腿,“姐,爹他打我,爹他怎么可以打我……呜呜呜……” “别哭。”秦明月将他扶起来,看向房间里的父亲,“爹……” “我不是你爹!”秦佑暴戾地摔碎桌上的饭盒,“我是谁?你知道吗?我是黎神!我是黎神!我是创世之神!” “姐……” 刚满十三岁的秦昭阳害怕地抱紧自己的姐姐,却没看到她亦是满眼的惊恐。 “爹,我是明月啊,我是你的女儿秦明月,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明月……” “对,我是明月……” “哈哈哈哈明月!”秦佑瞪大了眼睛,丝毫不见从前秦家之主的威严,一拳捶向自己的胸口,“我是现任黎神月神!尔等贱民竟敢用极北冰蚕丝织成的神布来困住我的灵力,看我怎么破掉尔等的计谋!” 他大喝一声,鲁莽粗暴地扯下头上的纱布,一头撞上墙壁。 “爹!” “爹,当年你被滚石砸中,落下痴傻之症,在疯疯癫癫中又被人毒害惨死。女儿不孝,至今未能抓住凶手,娘亲后来也随你去了,只留下昭阳与我相依为命,若是他也离开我,我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秦明月空洞的目光落在秦昭阳的房门上,“昭阳,必须要有人为我们秦家的惨案付出代价。” “叩叩。”院门被人敲响,“小姐,逃回来的侍卫有要事禀报,他说可以确定奇阵堂就是凶手。” “带路。” 第四十二章 化风掌 墨城奇阵堂,白枫熟练地把灵石放在柜台上,“掌柜的在哪?麻烦准备一个时辰的聚灵阵。” 他等了一会,只有一位伙计急忙从后院跑来,“客官,这边请,您是老熟人了,直接放好灵石自行前往密室就行。” 白枫欣然接受,“那好,麻烦你了。” 被他念叨的掌柜,则是站在后院里点头哈腰,为一位年轻的少女端茶倒水。 “这个窗户要菱花形,不要井字形。” “我马上安排人换掉。” “这棵桃树拔了,我要梅花。” “小的已经记下来了。” “院子里的扬尘太多,买点碎石回来铺一层。” “这……”掌柜有些为难,“休语大人,墨城盛产刻阵石料,采石场都是赚的灵石,而碎石买卖赚的是银两,除非有大户人家下了单子,否则没有采石场看得上这点利润……” 休语撩起耳边碎发,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就是来墨城找石料的,你以为我不知道?碎石难买,你就去自己挖啊,再不济,你从账目里掏钱买下一座采石场不就得了?” 掌柜擦了擦汗,“是是是,大人教训的是。” “少废话,还不快给我准备午膳?” 密室里,白枫快速翻动一本薄薄的功法,同时运转右手的灵力,片刻后,两三缕微风从他掌心拂过,丝毫不见那天白衣人袭击秦昭阳的威力。 他本以为化风掌与剑影术这类通用灵术不过是招式简单的雕虫小技,但秦明月却告诉他,通用灵术的出现并不是因为招式过于简单,而是某个宗门或者势力被灭门之后,原本至高无上的功法在各种意外下流落外传,造成现在人尽皆知的局面。 灵术作为对战常用的手段,最为忌讳的便是被敌人钻研、摸透,因而这些灵术流传于世之后,尽管前身的宗门如何辉煌,也不复当年的威名。 但白枫如今无门无派,也只能凑合着学几招,提高自己运行灵力的熟练度。 只是他今天数次练习化风掌,始终差一些火候。 他在密室里反复琢磨,直至灵力耗尽之后,他才确定问题关键是体内灵力运转过于缓慢,或者说,右掌经脉内短时间调动的灵力不足以支撑化风掌的施展,连起手式都有些吃力。 如果说手臂的力量决定出拳的速度,那么手掌的力量则是决定攻击的强度。 白枫灵光一闪,从空间袋中拿出小刀,略带娴熟地在左手心刻下聚灵阵。 等左手阵纹刻成,他立即打坐,内视经脉,一缕缕灵气正快速被聚灵阵吸引,注入他的身体中,同时,他也早有准备地分出部分灵力,开始引导灵气周转,直至灵气逐渐凝练,最后汇入左掌经脉中。 一个时辰结束,密室灵气被他完全吸收,小厮也正好拉开门,“客官,今天续时不?” 白枫背对着门,在暗中撕下一块布条,包住左手心的血迹,“不必,今天依旧出了点岔子,我得回家好好细想。” “客官,你每次修炼都遇到问题,不如歇息会,稳固精神和境界,切莫伤到根本。” “多谢提醒。” 白枫起身用灵石结账,走道外便传来呼唤声,“小六,大人定制的新外袍到了,快去大门领。” 小厮应了一声,歉意地说,“抱歉了客官,我这有急事,就不带路了。” “没事,我知道怎么离开。” 白枫面上如常,心里却对这位大人产生了好奇。 原来今天掌柜不见人影,是要接见某位大人物。 不过,这也与他无关。 白枫径直从密室走到大堂,尚未迈过门槛,便听到大堂里传来气愤的女声,“你们这些废物,简简单单一个流火阵,就刻成这个鬼模样。掌柜的,你看看,这阵纹的转折之处若是有棱,灵力运转势必有阻,你难道不知?” “是小的监管不力,大人教训的是。” 大堂里,掌柜和数位刻阵师围在一位陌生的少女旁,点头哈腰地听她训话,这着实令白枫吃了一惊。 “你是谁?”少女一转头就看到他,“掌柜,这是客人吗?” “大人,我们这每天都有不少客人,只是我们今天都让他们走外廊离开,估计是小厮疏忽,忘记告知了。” 白枫听罢,明白这位少女确实是奇阵堂的某位人物,立即抱拳解释,“抱歉,刚才那位小厮并没有通知,我这就绕路离开。” 他正想转身走开,少女却叫住了他,“不必,既然是他们的疏忽,就不用麻烦客人绕路了,直接从大堂正门走。” 白枫不疑有他,迈步进入大堂,目不斜视地从这几人的身旁经过,然后从正门离开。 “大人,这边摆放的是您创作的断流阵,您可要……” “不必了。”休语勾唇一笑,头也不回地离开奇阵堂,“我要去找个人。” “哎,大人……” 掌柜和几位刻阵师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初到墨城的灵阵天才要去找谁。 墨城郊外,白枫找到一处小溪,蹲下来用水流清洗左手上的血痂。 这一次摹刻肉身灵阵,他的力道控制更为精准,再加上身体愈合力的增强,他洗去血迹之后,手心里几乎看不出任何创口。 虽然这座微型聚灵阵仍然保持低效的运行,但只要他和别人稍加解释,他们就会以为是他修炼出了岔子,不慎自伤导致灵力共鸣失常,并不会联想到肉身灵阵。 白枫清洗好伤口之后,快步走上山岭中,回到他之前发现的一处山洞,准备好好打坐调理体内灵力。 然而,他在密林中走了没多久,便发现身后有人尾随。 于是他念起心诀,左臂经脉的灵力迅速释放,如同急浪惊涛般挤入左掌之中,同时,左掌一合,内部的灵力疯狂旋转,在掌心形成缕缕疾风。 当两股灵力在左掌汇聚时,掌心的疾风借力飞出,轰向身后的树丛,眨眼间,三棵粗壮的松树如同遭受了厉风割裂,断成数截。 “谁?何必躲躲藏藏?” 白枫拧眉环视四周,左掌再次聚起狂风,却感觉经脉传来隐隐的疼痛,看来他目前的灵力至多施展两次化风掌,情况不容乐观。 “这么警惕?难道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话音刚落,一位少女从断裂的松树之间现身,正是奇阵堂的那位大人物。 “是你。” “怎么?”休语扬起秀气的下巴,“是我,你失望了?” 白枫不明白她的意图,只得客气地回答,“不知道大人尾随我,是为了什么?” 她直言道,“当然是为了肉身灵阵。” 白枫心中警铃大作,一处隐匿空间悄然在三丈外形成,只待她发难,他便瞬移藏入其中。 休语的声调蓦地升高,“想跑?” 她脚尖微转,数股灵力从她脚下流向四周,一道道复杂的阵纹随即亮起,方圆三丈的空间立即被一股力量封锁起来。 白枫脸色大变,他甚至没有看清她做了什么手脚,类似于锁空阵的灵阵就已经完成运转,甚至连灵阵阵台都不知道在哪。 他的空间灵力在瞬息之内四处撞击,硬是找不到一处突破口。 “别费力气了。”休语倨傲地哼了一声,“这是我的本命灵阵,除非我死,不然你肯定破不开。” “这位姑娘,我们不过在奇阵堂有一面之缘,你何必如此为难我?”白枫眼见无法逃走,只得软下态度,尝试套出消息,“至于你说的肉身灵阵,我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装傻?”休语闪身来到他跟前,“你糊弄别人还行,你想糊弄我?” 她强硬地抓起他的左手,语不惊人死不休,“虽然聚灵阵只是最低级的灵阵之一,但也是我奇阵堂费了不少心思增强升级之后的聚灵阵。你很聪明,知道一般的纸笔、阵台在刻下阵纹之后无法带出,便尝试肉身灵阵,还不偏不巧地成功了。” 白枫低头对视她清澈的双眼,“在下还是不懂姑娘在说什么。” 他心想,她果然是为了聚灵阵而来,那他更加不能承认自己摹刻阵纹了。 “还装?”休语翻了个白眼,“如果我的感觉不错,你是灵觉缺失的人,根本无法感应体外灵气,所以才想借助聚灵阵修炼的,对吧?” 白枫后退一步,嘴硬道,“姑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嘁。”她不屑地抱胸,“你灵觉缺失,正好,本姑娘拥有先天灵觉圆满。不仅是调动天地灵气易如反掌,而且还能轻易感知身旁的灵气波动、流向、浓淡。” “在你经过大堂的时候,你左手的聚灵阵尚未失灵,我只需一眼就能发现丝缕灵气正在被一股力量引入你的左掌。” “正常修士体内三百六十五处穴位会自然与天地灵气产生共鸣,而灵觉缺失者则是完全失去共鸣,看起来最多不过灵师九阶,而你其他各处皆是寂静,唯独左掌不停吸引灵气,这很难不引起我的怀疑。” 白枫再次辩解,“在下于密室中修炼,谁曾想功法有误,内脏受损,所以刻意吸引一丝一缕的灵气用来延缓伤势,并不是姑娘所说的那样。” “得了吧,我一路跟踪你到溪水边清洗伤口,还硬挡下你的一击化风掌,你的身体到底有没有受损,你不是比我更清楚?” 休语退开两步,双眼紧紧盯着他表情的丝毫变化,“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人灭口。” 白枫的拳头略微放松,“那你尾随我,想要做什么?” “承认了?” “承认又如何?” “不如何。”她转了转眼珠子,“你先告诉我,谁教你制作肉身灵阵?” 白枫眼中精光一闪,原来是为了打听这个而来。 “一位故人。” “什么故人?我要知道他的姓名、来处和居所。” “他在很远的地方,我和他分别时,他重伤垂死,我被迫离开,并没有留下联系。” 白枫这倒不是说谎,他和陆江分离时的情况当真如此。 可休语却不相信,“你只需说他的姓名和出身,不要给我废话。” “他叫江陆,至于出身,我也不清楚。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对于彼此的过去,并不相知。” “江陆?”她在脑海中搜刮记忆,“白凤神黎上并没有江姓的宗门势力,你该不会是唬我?” 白枫状似无奈地说,“说了你也不信,反正我对于肉身灵阵完全是一知半解,你想从我这套出什么秘辛,也是白费功夫。” “行啊,那我不跟你套话了。”休语意味深长地对他微笑,“我直接把你带回奇阵堂。” “等——” 白枫只来得及说一个字,整个人便跟随她消失在密林中。 第四十三章 初识灵阵 墨城奇阵堂,白枫被五花大绑在太师椅上,而休语则是坐在他对面,怡然自得地饮完一杯清茶。 “你说,你受伤失忆了,最近才想起来一些过往。” “是。” “那你是怎么想起来的?” 白枫面不改色地撒谎,“那日在墨河边晕倒被秦家大小姐救回,所以我醒了之后,很快回到墨河边,找到我遗落在河岸上的东西,想起了一小部分的记忆。” “哦?失忆还可以这样?”休语撇了撇嘴,“行吧,既然你忘了有关灵阵的事,也忘了你从哪里来,那就跟着我打几天杂工。” 一旁的掌柜感到不可思议,“大人,您想要杂工,我们奇阵堂有的是,何必要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伙子来打杂。” “本小姐把他留下,自然有我的用意。” 白枫:“……” 次日,奇阵堂后院厢房,仆人将一沓书籍放在白枫面前,“大人交代了,这是你今天要看完的书,如果有什么想起来的事情,务必告诉大人。” 白枫嘴角一抽,“好。” 他认命地翻开书本,发现休语给他准备的竟然都是灵阵相关的典籍。 从拣石、炼阵、刻纹到融灵,刻阵的每一步骤都被详细罗列并阐述,说白了就是灵阵师的入门读物。 看来休语敲定他在失忆前是一位灵阵师,不然也不会找来这些典籍想要唤醒他有关灵阵的记忆。她越是花费心思,说明肉身灵阵对她来说越重要,他反而可以找机会完整学习刻阵知识。 午膳后,休语回到厢房,直奔主题。 “想起什么了吗?” “想起一些灵阵的事。” “快说。” “拣石、炼阵、刻纹和融灵。”白枫慢条斯理合上书本,“还有,我姓风,名柏,今年十七岁,家住哪里暂未想起。” 休语两眼一瞪,“就这些?本姑娘要你的姓名作甚?我要知道关于肉身灵阵的事。” 他状似无奈地摊开双手,“可是你给我的这些典籍里,也没有关于肉身灵阵的记载,我如何想起来?” “你!”她正要发火,却想到其他办法,“来人,把刀拿来。” 白枫眼皮直跳,“你要我现场刻一座聚灵阵?” 休语娇俏一笑,“猜对了,那还不赶紧给我动手。” 一刻钟后,她面沉如水地看着他右掌上的血痕,“你真不是在唬我?” 疼痛的刺激下,白枫差点没忍住自己的脾气,“你自己能感知到灵气流动,自然知道这座肉身灵阵是不是在唬你。” 休语把双拳握得咯吱响,咬牙解释道,“你也知道刻阵分为拣石、炼阵、刻纹、融灵四个步骤,肉身灵阵作为灵阵的一种,怎么可能像你这样自我伤害就能完成?” 白枫趁机再次挖坑,“确实不应该这么简单,可是肉身灵阵如果和普通灵阵完全一样,那这些典籍文书里怎么没有有关记载?而你一位圣阶灵阵师,怎么可能不知道?” 休语一时语塞,好半晌才捋清自己的思绪,“你说的,有道理。” “目前被创造的灵阵有三种,石台灵阵、灵台灵阵和肉身灵阵。灵台灵阵又称为本命灵阵,与石台灵阵一样广为人知,但肉身灵阵却已经少有记载。” 她沮丧地坐在他身旁,开口讲述她所知道的事情,“我也是从尊师收藏多年的古书中偶然发现,原来人的身体,甚至任何生命的身体都可以成为阵台,这很快引起我的强烈兴趣。不过很可惜的是,奇阵堂的藏书里并没有更多的记载,就连我几位师叔的藏书阁也被我翻了个遍,依旧找不到更多的信息。” “我原本已经歇了心思,准备创作新的灵阵,所以不远万里来到墨城寻找阵台。那天看到你,我好不容易重燃兴趣,谁曾想,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休语恨铁不成钢地睨他一眼,“我说了那么多,你总该想起一些了吧?” 白枫实诚地摇头,“你说的这些话,其实也没有涉及肉身灵阵的真正内容,难道你对此的了解也仅限于这些?” “那怪我咯?我翻遍藏书,也就我师父的一本古书里提到过‘肉身为阵,万灵可炼,古法难究,不闻于世久矣’,哪还有其他的内容?” “那只能说,可惜了。” 白枫面上不露异常,但心底却对陆江产生巨大的好奇。 虽然金狮门只是七虹大陆西海岸蝼蚁一般的势力,但陆江的来历显然非同寻常。 “白凤神黎算不算消息闭塞?” “算,也不算……进入白凤神黎的人会受到严格的搜查,但是从我们这出去的人,并不算少,自然能传回不少消息。” 她突然反应过来,“你怎么这么问?难道你不是白凤的人?” “是,也不算是。” “你学我说话!” 白枫无辜地摆手,“我没有记忆。” 休语气结,“你!你给我去把大堂里的墨石搬进后院,不然今晚别想吃饭。” “我出去下馆子。” “你身上有我的感应灵阵,你在哪,我动动手指都能找到你。” “……行,我去搬石头。” 傍晚,白枫浑身酸痛地回到自己的厢房,几乎是拖着四肢掉进浴桶中,舒舒服服地放松肌肉。 大堂里的那些墨石,看起来不过脸盆大小,没想到每一块都重达百斤。 他整个下午徒手搬了五块墨石,虽然灵力可以加持他的力量,还是把他累得够呛。 “‘肉身为阵,万灵可炼,古法难究,不传于世久矣’……” 既然是已经失传的灵阵,绝不可能让他如此轻易误打误撞地炼成,所以,他照猫画虎弄出来的聚灵阵并非真正的肉身灵阵,至于为什么能够刻成,也许还有其他原因。 白枫穿戴整齐从浴房里出来,才发现厢房外热闹非凡。 休语以熟悉风土人情为由,让掌柜请来戏班子解解闷,她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好生快活的模样。 奇阵堂作为以灵阵闻名的势力,人才辈出的灵阵师自然有无与伦比的地位,同时他们还研究出一些专属于灵阵师修炼的捷径——灵台灵阵,也叫本命灵阵。 修士从灵武师进入灵圣境界后,身体已经完成灵力的淬炼与融合。单纯的灵力积累和凝练已经无法有新的突破,此时便进入悟道阶段,或者说,用更深层次的共鸣获得天地间的力量。 因此,作为新的力量源泉,灵台,便是灵圣之后的显着特征。 入凡尘而悟道,修灵台以聚魂。通说认为,灵台的高低影响着日后更为高深的境界,所以从入门修炼开始,许多势力都会强调悟性的重要。 灵圣境界往往以九层灵台为极,一层灵台一道天,便是九种玄妙道义。而灵阵师的岁月以灵阵为伴,对于修炼之事难免兼顾不及,所以另一套修炼体系应运而生,那就是以灵台为阵台、以刻阵代替悟道,本命灵阵融灵成功之日,就是修为进阶之时。 休语曾经提到过她是灵圣大圆满的境界,那么她至少拥有一座以上的本命灵阵。想必那日在山岭上,她随心触发的灵阵就是她的本命灵阵之一。 白枫略作思索,从空间袋中拿出一块巴掌大的墨石。 这是他今天捡到的边角料,既然已经从典籍中了解到刻阵最基础的步骤,那么他自然要尝试一下亲手刻画聚灵阵。 拣石这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炼阵。 炼阵即淬炼阵台之意,要求刻阵师以灵力为火,煅烧石料至其质地通透,灵气吐纳畅通无阻为止。 炼阵之后的石料虽然可以容纳灵力,但与灵石又有很大区别。灵石用完即废,需要花费数千年的时间才能吸纳足够的灵气,再次化为灵石;而炼阵后的石台仅仅是容器,并不会自行吸收天地灵气。 白枫也想过用灵石作为阵台是否可行,他又很快否定了,因为灵石自带的灵气会导致灵阵从刻下之时便自行运转,直至灵气耗尽。聚灵阵这种功能性灵阵尚且安全,若是流火阵这些杀伤力灵阵,那对灵阵师来说可是过于危险了。 白枫如此想着,双手开始释放灵力,隔空握住墨石。 依照记忆里关于炼阵的教学,他需要点燃自己的灵力。 书中提到,世间可以燃烧的火分为凡火、天火、地火、灵火,却没有介绍灵火如何点燃。 白枫试着将灵力置于蜡烛的火焰之上,烛火很快熄灭,他的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天火由天雷点燃,地火则是自燃,灵火是需要点燃,还是自燃?” 院子里,休语百聊无赖地吩咐,“本小姐困了,让他们撤下,多给些赏钱。” 掌柜立马应道,“小的明白。” “让你找人去查的事,查到了吗?” “查到了,秦家那边确实说,风柏是秦家大小姐从墨河边救回来的,他当时身受重伤,随身携带一个空间袋。” “空间袋?这玩意在我们这也不稀奇,还有什么细节?” “风柏从一位灵圣大圆满手里,救了秦家二少爷的命。” “啧,看来这小子确实有点手段,要不是我的本命灵阵专治花里胡哨,他那天差点就跑掉了。”休语摆摆手,“去忙你的,我知道这些就够了。” 掌柜走后,她坐在太师椅上,目光放空,继续磕着瓜子,直到一间厢房的烛光突然熄灭,才引得她转了头。 “那小子这么早就睡了?” 手腕的玉镯微亮,她一个闪身来到白枫的窗户边,“臭小子,真的骗了我。还说什么都没有想起来,你果然是一位灵阵师。” 厢房里,白枫几番尝试之下,萦绕在左手的一股灵力终于完成自燃。 只是温度很低,他用手指搅动把玩,也不见得有什么伤害。 他摸黑找到墨石,重新让它悬空于自己身前,将手里的灵火逐渐覆盖、包裹其表面。 这对灵力来说,无疑是极大的消耗。 所幸白枫捡到的这块墨石也只有巴掌大,在他的灵力即将耗尽之时,灵火终于将墨石完全煅烧,火焰冲入石料内部,如同一盘墨水中滴入白色的乳汁,黑与白开始互相渲染、融合,最后呈现透光的质地。 白枫长长呼出一口气,收回灵火。 他若有所察地看向窗边,却也没发现什么。 “墨石如墨,名不虚传。” 他坐在椅子上稍作休息,从空间袋中拿出一柄短剑,用仅剩不多的灵力注入剑尖,开始第三步骤,刻纹。 摹刻几次聚灵阵之后,白枫对奇阵堂的聚灵阵阵纹有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平日想不起来阵纹的细节,但要动手摹刻,他又能够信手拈来。 深夜丑时,借着窗外微弱的星光,白枫终于刻成了他的第一座灵阵,只差最后一步的检验,融灵。 灵阵阵纹的好与坏,单纯用肉眼观察并不能作出正确的判断,因为有些阵纹虽然功夫到位,收笔、出笔圆润无棱,一气呵成,但阵纹太过繁杂,其中纵横交错的布局,若是有一处重叠、分叉,就会导致灵力无法运行,白费功夫。 融灵的意义就在于检验阵纹的正确与顺畅。 白枫翻找空间袋,找到最后一颗灵石,将其置于阵眼中,刹那间,灵石亮起,一条微弱的灵力从阵眼汇入阵纹中,好似泉涌之水,一路蜿蜒流过整座阵台,最后又流入阵眼中。 在这般数次的灵力循环中,聚灵阵逐渐运转,聚起周围灵气,但是他感知不到体外的灵气,只能慢慢等待。 片刻后,灵石缓缓黯淡,白枫后知后觉地将左手置于阵台上,灵力耗尽的经脉感受到浓郁的灵气,开始自发吸收。 只可惜他察觉太晚,灵阵已经停止运转,聚集的灵气差不多消散。 “这应该是成了。” 白枫感受到左掌经脉汲取到的微弱灵力,疲惫一扫而空。 第四十四章 状告 翌日,白枫按照休语的吩咐,小心翼翼地泡好一壶茶,正要端进她修炼的密室时,便听到身后传来掌柜的声音,“风柏,让一下,我有急事找大人。” 他连忙让开位置,晚一步进了密室。 “哪位秦家小姐?” “大人,墨城只有一位秦家的小姐,秦明月。” “哦。”休语看向白枫,手指了指桌上的茶杯,示意他过来倒茶,“你刚才说她要干什么?” 掌柜一脸苦瓜相,“大人,她不仅违背约定,停止给我们供应墨石,还跑到城主府那里,状告我们袭击秦家的马车队,害她二弟落下终生残疾。” 白枫手里的茶水一抖,洒出几滴落在茶盘上。 “什么?”休语嘁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跷二郎腿,“她家马车队被袭击,关我奇阵堂什么事?总不能抓着几个嘴碎的小喽啰,就听之任之,相信这种嫁祸的小伎俩吧?” “大人,咱们行得正、做得直,自然没必要和小姑娘一般计较,但是她已经告上城主府,城主的轿子已经来到大门前,这面子怎么说也得应付一下。只是,不知道大人的意思是小的去,还是您亲自去?” “这事关奇阵堂的名声,本小姐既然刚好来到这墨城,自然要见识一下,是谁敢嫁祸我们。” 休语蹬蹬蹬从椅子上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后又转过身来,“风柏,你跟我一起去。” 白枫顺从地放下茶壶,跟着她出门。 她上了轿子,他自然只能像个下人一般走在路上,收到不少新奇的打量。 “听说了吗?秦家的马车队在墨城外被埋伏,一位灵圣大圆满追了一路,直接把二少爷打成残废。” “可不是嘛,秦家几代命苦,上一任家主也是刚出了采石场就被偷袭,伤了脑袋。” “我听我爷爷的爷爷说,秦家可不是我们墨城的祖籍,好像是几千年前搬来这的。” “你爷爷的爷爷活了几千年?那去当黎神得了。” “呸,谁要做黎神那玩意。” “管你瞧不瞧得起,人家黎神还不照样主宰其他五大神黎。” “安静!”领队的守卫呵斥道,“城主府前,不许喧哗。” 白枫尽职尽责地掀开帘子,“大人,城主府到了。” 休语从轿子上斜睨他一眼,“你小子还挺上道。” “这是谁家的小姑娘,怎么被请来城主府了?” “什么叫请来?人家是奇阵堂的管事,今天秦家要状告奇阵堂。” “你瞎胡说什么?奇阵堂的管事我见过,才不是一个小姑娘。” “肃静。”领队守卫面色不虞地横扫一眼,“这位大人,请进。” 休语撇撇嘴,跟着他进了城主府。 白枫来到墨城几天,也了解到,白凤神黎与七虹神黎大有不同,最为明显的就是,这里的地域划分不以王国为界,而是以城池为分。 每过三年的四灵盛会都会在每一座城池里决出最为强大的势力或家族,而这宗势力或家族便有资格推举城主,管理这座城池三年的事务。 如今,段震正是上一届四灵盛会的决胜家族——莫家推举的墨城城主。 “报告城主,奇阵堂的掌柜未到场,但另一位大人主动上了轿子。” “带进来。” 休语和白枫进大堂时,秦明月和陈灵书的眼神开始有了变化。 前者是不理解他为什么进了奇阵堂,后者是察觉到休语的实力。 段震亦是对这位面生的姑娘感到好奇,“敢问阁下是奇阵堂的管事?” “本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叫我休语就是了。”休语随手将象征圣阶灵阵师的灵牌送到他手中,随后一撩裙摆,坦然落座。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圣阶灵阵师,休语阁下。” 段震确认灵牌的真实后,意味不明地看了秦明月一眼,“在下有幸观识过您的夺日阵,确实名不虚传,当得起天才一称。如今远道而来,未能相迎,实在惭愧。” “夺日只能算是即兴之作,若是城主有机会见识本小姐创作的其他灵阵,说不定会对我更加崇拜。” 休语一手举起茶杯,靠近白枫,“小风子,倒茶。” 白枫已经开始习惯她的做派,默然为她倒茶,但是段震却第一次见到她,不禁在心里琢磨这位灵阵天才的脾性。 如果是奇阵堂的掌柜还会给他三分薄面,可眼前这位是奇阵堂顶尖灵阵师的代表人物,不一定会把他一个墨城城主放在眼里。 “秦小姐,既然奇阵堂的管事人也已经到了,不妨你再把状告之事尽数告知?” 段震把话头交给秦明月,她便开门见山地说,“前日,我和昭阳带领一批马车队从采石场运回一批墨石,正准备交给奇阵堂。这笔交易是我们亲自去和掌柜交谈,具体细节也只有我们两方人知道。” “可我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一伙蒙面人,身穿白衣,早早埋伏在山谷上,先是用滚石制造混乱,然后趁机围杀我们。家弟昭阳冒险突围,想要请来援兵,却在墨城外被一位灵圣大圆满的白衣人拦截,落下终生残疾。” “这些事情,本小姐略有耳闻。”休语看向站在一旁的白枫,“听说,是你救了秦家二少爷?” “风某曾经被秦小姐救下,自当涌泉相报。” “看来休语小姐身边的一位侍从也并非等闲之辈。”段震这才正眼看了白枫,却只感知到他灵师九阶的境界,还以为是他用了什么法宝隐藏了修为。 另一边的秦明月却是另外的想法。 休语前话刚说“略有耳闻”,后一句便指出白枫救了秦昭阳,这分明是派人打探过的消息。可是她依旧不明白,被她从河边救回来的白枫明明自称失忆,为何不过几天便加入奇阵堂成为侍从? 如果奇阵堂真的是凶手,他那日为何还要主动提出帮她搜寻现场,即使发现奇阵堂的灵牌也不出手毁灭证据? “救下昭阳之后,风兄弟还跟我一起回到峡谷寻找证据,恩上加恩,明月谨记在心。” “哦?”休语慢悠悠地饮下一杯茶,“什么证据?” “一块奇阵堂的灵牌。”秦明月示意陈灵书将灵牌呈递给她,“以及侍卫的口供。” “话是这么说。”休语隔空取到灵牌,在手里反复掂量,“可是这灵牌上的护身灵阵已经失效,自然可以轻易伪造;至于口供,那也是你们秦家的侍卫,有什么可信度?” “护身灵阵的作用就是为了挡下致命一击,那日在峡谷内,我们拼死反抗,杀了不少蒙面白衣人,所以灵阵失效恰恰证明了这块灵牌曾经使用过。” “那照秦小姐这么说,只要准备一张灵牌,画上我奇阵堂的标识,最多在注入几丝灵力,随便往一只死老鼠身上扔,是不是都要有人喊一句‘奇阵堂杀生了’?我们的护身灵阵不显于灵牌表面,所以外人摹刻不了,只能用一块废灵牌来嫁祸陷害,本小姐真是司空见惯了。” 秦明月身侧的拳头握紧了又松,“虽然灵牌无法判断真假,口供却是另有证人。” 休语将灵牌随手一扔,便飞回陈灵书手上。 “说吧,哪位证人?” “你身旁的这位侍从。” 休语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行啊,风柏,你来说。” 白枫在心里稍作掂量,决定实话实说,“那日我在山岭上修炼,听到厮杀声,便往峡谷方向赶去,确实就在小道旁看到了白衣人袭击秦家二少爷。” “敢问,这位小兄弟的修为是?”段震插了一句。 “当时灵武师一阶。”白枫知道自己曾经在秦家露过底,所以不打算隐瞒自己的修为。 “他跟我打杂之后,本小姐就送了他一座微型灵阵掩饰修为。”休语紧接着开口,免去他一番口舌解释自己灵觉缺失,“你继续说。” “白衣人最开始使用了剑影术破掉二少爷身上的反伤阵,二少爷跌落在地后,他紧追上去,说了一句狠话,我隐约听到是‘想借着我们奇阵堂打响秦家石料的名声,做梦’。” 秦明月紧接着他的话,“城主大人,我们秦家的侍卫当时也突围而来,在十四丈外听到与此类似的字句,口供记录您已过目,明月敢确保其真实。” “运送墨石的时间只有秦家和奇阵堂知晓,尸体上留下的灵牌,还有侍卫和风柏的见证。”段震略有所思地看向休语,“虽然灵牌的可信度可以排除,其他证据都是指向奇阵堂,不知阁下可有反驳?” “反驳?” 休语的声音顿了顿,就连最近的白枫也感觉猜不透她的心思。 灵牌和白衣人的那句狠话都过于明显,他自己也认为这是一场卑劣的嫁祸,可是运送墨石的时间确实只有双方私下约定知晓,除非奇阵堂能拿出交易泄露的证据,否则依旧背负最大的嫌疑。 “本小姐没什么好反驳的。” 休语一扫身上深沉的气场,露出俏丽的笑容,“秦家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找到凶手、血债血偿,我们平日要在墨城做做生意,自然会配合墨城的规矩。我相信城主也对此事抱有怀疑,所以我们奇阵堂愿意敞开大门,任君调查。” “阁下的意思是,否认秦小姐的指控,但是愿意配合调查?”段震看了秦明月一眼,却没能看出她有什么细微的表情变化,更加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 “差不多这个意思。” “那么按照墨城的法规,背负杀人、抢劫、偷盗三宗罪嫌疑的住宅、门店都要封锁两日,任何人不得进出,直到调查结束。如果发现确凿证据,当即判罪,阁下可有意见?” “没意见。”休语放下茶杯,起身,“城主,秦小姐,休语告辞了。” 眼见着她和白枫真的离开,陈灵书不由得低声询问,“明月,那我们也……” 秦明月起身朝段震歉意一笑,“城主大人,叨扰了,还请大人派人搜查奇阵堂,切莫让凶手逍遥法外。” 段震客气地抱拳,“段某于情于理,定然不负职责。” 城主府外,秦明月跃上马匹,与陈灵书并行回府。 “明月,奇阵堂无法自证清白,这桩案子就应当归责于他们,为何还要顺着休语的话,让我们负责搜查证据,这岂不是给凶手拖延时间的机会?” “不,不是我们顺着休语的话,是段震一直在顺着她的话。” “你是说,城主碍于休语的身份,并不会为了我们去逼迫奇阵堂?” 秦明月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没关系,陈叔,凶手一直都在墨城里,甚至……有可能就在我们秦家。” 第四十五章 证据 墨城,白枫刚跟着休语回到奇阵堂,城主府已经派来一队人马气势汹汹地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城主有令,奇阵堂涉嫌杀人、抢劫、偷盗三宗罪之一,罪证不明,现封锁门店两日,搜查证据,没有允许不得进出。” “让开。”休语威压释放,直接震开挡路的两名侍卫,走进大堂,“掌柜的在哪?” “大人,小的在这。”听到她的呼唤,掌柜连忙从后院跑来,“这是……怎么了?” “把所有人召集到后院空地上,让城主府的侍卫搜查奇阵堂。” 掌柜傻眼,但还是照办,“我这就去。” 片刻后,奇阵堂的大部分伙计和灵阵师聚集在后院,侍卫队长留了几个人看住他们,然后跟随休语查看一处处厢房。 “这是伙计小王的厢房。”掌柜拿出人事簿介绍,“他是墨城人,三年前加入奇阵堂负责招待客人。” “搜。”侍卫队长没跟他客气,当着休语的面翻箱倒柜。 “报,秦家大小姐领着门客前来,想要共同查证。” “城主有令,让他们进来。” 秦明月来到时,侍卫们刚好搜查完小王的厢房,“队长,这是枕头下的两封信;这是衣柜里找到的玉佩。” 侍卫队长将信封拆开阅过,仅是两封平常的家书,再将玉佩拿在手里掂量,也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李队长辛苦了。” 秦明月和陈灵书来到厢房门口,客套地行礼。 “职责所在,无需多礼。”李队长示意手下将玉佩放回原处,“休语大人,我们赶紧前往下一间厢房。” 休语颔首,掌柜立即上前介绍道,“李队长这边走。下一间是林富贵的厢房,他也是墨城本地人,大概两年前被我们奇阵堂招为短工,我看他年纪小、力气大,脑子也灵活,就让他留下来当伙计。” 众人还没走到林富贵的厢房,又有侍卫前来报告,“队长,城主大人来了。” 秦明月扫过休语和白枫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城主的到来而有变化,要么是早有所料,要么是问心无愧。 “城主大人。”李队长抱拳行礼,“卑职正在搜查奇阵堂各伙计的厢房。” “继续。”段震余光看到休语身后的白枫,疑惑地说,“这位小兄弟作为奇阵堂的侍卫,难道不应该召集在后院那里搜身?怎么跟在这里?” “风柏不是奇阵堂的侍卫,他暂时被我招来打杂的短工。”休语示意他离开,“既然城主大人要求搜身,你就去那边空地上等着。” “是。” 这话正合了白枫的意。这件事牵扯到墨城的几家势力,他问心无愧,巴不得自己知道的越少越好。 于是他脚步轻快地绕过围廊,却发现一名伙计低头匆匆走进一间厢房。 白枫定睛一看,竟是他自己的房间。 他暗骂一声,立即瞬移到房门前,推开门时,这名伙计正把一件纯白色的衣袍扔进他浴房里的竹篓——那是他洗浴后用来盛放脏衣服的篓子。 “林富贵!” 白枫很快认出这名伙计,故作惊讶地大喝一声,同时手上轰出数道灵力,遏制他想要逃跑的脚步。 “是你?让开!”林富贵轻松躲过他的进攻,右手成爪,直冲他双眼而去。 白枫连忙聚起化风掌与他对轰,然而,这耗尽他一半灵力的一掌仅仅勉强化解掉对方攻势,仍有余力将他击退三步,正好与赶到的段震等人撞个正着。 “你怎么在这?”李队长瞬移上前,抓住白枫的手臂,“此时情形特殊,违背城主命令者,等同嫌犯。” 被牢牢抓住的白枫来不及解释一句,林富贵一个箭步冲出来先声夺人,“城主大人,我发现此人不在后院等待搜身,便想来找他,谁知竟然看到他鬼鬼祟祟回到自己的厢房,我闯进来时,他正想将一件白衣撕毁。”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纷纷把目光看向白枫身上,似乎要将他盯出一个洞来。 “好一招恶人先告状。”白枫面色一沉,甩开李队长的钳制,“我一直跟在休语大人和掌柜的身边,谁给你的命令去寻我?是我们关系太好,你不放心我?还是你借机逃过搜身,进入后院厢房?” 休语目光微敛,并未说什么。 “你休要花言巧语,今天李队长已经传了城主大人的命令,所有奇阵堂的伙计都要召集搜身盘问,我不过是担心你违抗命令的行为,影响奇阵堂的清誉,否则谁愿意管你?” “是吗?”白枫急速思考对方的破绽,寻找脱离嫌疑的机会,“你对奇阵堂如此忠心,也要看掌柜认不认你这个灵武师修为却谎报灵师境界的伙计!” 林富贵垂在身侧的双拳倏地握紧,“你张口就是诬陷!” 白枫看到他细微的动作,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他猜对他的修为了。 奇阵堂的伙计大多都是灵师境界,这在人事簿上也有清晰的记载,但眼前这位化名林富贵的伙计却轻松破开他的化风掌,绝对不可能是灵师修士。 掌柜此时提醒道,“林富贵上周才和我说,他修为到了灵师七阶,你如何断定他是灵武师?” 白枫利落地从空间袋中抽出一把短剑,“自然是逼他露馅。” “大胆!” 李队长大喝一声,想再次抓住他,却被他一个空间瞬移躲开,即刻逼近林富贵。 短剑携带他的灵力从头劈下,林富贵惊恐地用双臂格挡,身上的灵力运转,与天地灵气形成共鸣,也让众人看到,他真的只是灵师七阶的修为。 “风柏!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持剑行凶!”李队长闪身上前,长剑出鞘,剑光堪堪擦过白枫的残影,割下他衣袍的一角。 眨眼间,白枫竟然抓着林富贵瞬移来到后院空地上。 “你这是何苦?”林富贵趁侍卫尚未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本就杀不掉我,这样一来,谁还会相信一个想要杀人灭口的疯子?” 白枫剑尖的狠厉不减,神情却是丝毫不见慌张,“你用灵符还是灵药压制修为?” “哼,想套话?当我傻?” 两人在空地上交手几个回合,休语等人也从厢房围廊里冲出来。 “风柏快住手,我还能给你一个机会解释。”段震开口劝说道。 一旁的李队长直接上前想要强行逼开白枫的攻势,但他再次失算了,因为两人战斗胶着,白枫轻易就能抓住林富贵的手臂,将他瞬移到其他地方。 虽然依然是在这片空地上,但片刻之余便给了白枫拿出日暮银枪的机会。 “风柏?”休语脚尖一转,本命灵阵悄无声息地释放。 “那把枪!”段震眼神微变,灵尊的气场全开,磅礴的灵力直接向白枫倾轧而去。 不仅段震和休语看出日暮的不凡,最为靠近的林富贵自然也感受到来自它的压迫感,“你竟敢……” “没什么不敢的。” 话音刚落,白枫将所有灵力注入银枪,枪尖瞬间燃起烈火,随着他的攻势袭向林富贵。 那日金狮门青烟峰一战,日暮在鬼影的操控下,饮了十五位灵武师的鲜血,即使他体内的灵力远不足以操控日暮杀掉林富贵,但枪尖上的气势和杀意已经将他逼退数步。 “去死!”白枫大喝一声,日暮的余晖破开林富贵的防御,直直朝他的眉心刺去。 所谓灵师境界的格挡瞬间失效,若他继续伪装下去,等待他的似乎只有死亡。 林富贵咬咬牙,反正是白枫先动杀意,就算他一瞬间暴露灵武师的修为,也可以解释成绝地求生时爆发的潜力。 思量至此,他在日暮刺穿他眉心的前一秒,释放自己真正的修为,作出格挡的姿势。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原本杀气腾腾的白枫竟然冒着经脉受损的风险硬是转移了攻势,枪尖的火焰一歪,飞向远处的房檐,瞬间冒起熊熊大火。 不仅如此,灵力耗尽的他还被林富贵释放修为的威压震退半步,此时两人孰强孰弱极为鲜明。 掌柜惊疑不定地看向休语,“大人,这……” 休语尚未有回应,段震的杀招已经逼近白枫,然而,这股灵力却在半空中缓缓消散。 “大人?”李队长不解地看向段震,而他看向休语。 “休语阁下,您要保下这位杀人犯?” “林富贵谎报修为,潜入奇阵堂,居心不良,本小姐自然不会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休语上前一步,脚下灵阵泛起朦胧的光芒,“而风柏自从两日前被我招来打杂,我便在他身上锁定了感应灵阵,他何时何刻在哪个地方,我一清二楚。” 段震沉声道,“可是奇阵堂本就身负嫌疑,阁下作为奇阵堂的一份子,你所说的证明亦不能洗清风柏的罪过。” 休语扬起眉尾,“正是因为如此,风柏被李队长擒住时,我才没有为他开脱。既然现在城主大人不相信我的话,也不相信风柏的说辞,大可以尝试问一问这位伪装潜入的林伙计。” “什么意思?” “自然是字面的意思。” 休语随意伸出左手,林富贵便被一股力量强行押到她脚边跪下,“既然可以肯定他是刻意掩饰修为潜入我奇阵堂,又刚好在这个时刻出现在厢房,想必是真的知道些什么。刚才他未被制服,尚且跟我们谎话连篇,如今被我擒到手中,他应该明白继续撒谎的下场。” “我,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林富贵挣扎着摇头。明明他身上既没有枷锁,也没有武器,可他就像是被数道力量完全压制般,动弹不得。 “听不懂?嗯?”休语的目光顿时变得危险。 “休语阁下。”段震看了一眼地上亮起的阵纹,不客气地打断她,“既然这位化名林富贵的伙计同样有嫌疑,也应当交给我们城主府的监牢来收押、审问。您这般禁锢他,恐怕有逼供的可能,如此得到的证言在我们墨城的律法上是没有可信度的。” “交给你们?”休语瞥向许久未说话的秦明月,没有错过她眼里的疑惑,“那我不如交给秦小姐。” 第四十六章 恨之火 “交给你们?”休语瞥向许久未说话的秦明月,没有错过她眼里的疑惑,“那我不如交给秦小姐。” 此话一出,场面立即陷入沉默。 “休语阁下。”片刻后,段震神色莫辨地开口,“秦家大小姐正是状告奇阵堂袭击马车队的一方,你把证人交给她,难道不担心她借机逼供,套问出一些不利的证词?” 休语扬起下巴,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本小姐何时说过林富贵是证人?他谎报修为潜入奇阵堂,又恰巧在今日进入风柏的厢房,陷害他就是那伙白衣人。如果有人说林富贵与这件案子毫无关系,本小姐定然不信。” 秦明月紧接着出声,“你怎么确定他在陷害风柏?” “自然是因为他身上有我的感应灵阵。”休语朝不远处的白枫伸手一勾,一块铜板从他袖口里飞出,落到她手里,“因为这座微型灵阵只有我能感知,所以你们大可以不相信我的话,但这不妨碍我以此判断林富贵所说的是真是假。” 白枫因为强行使用日暮而经脉受损,此时正用短剑支撑身体,踉跄着站起来。 刚来奇阵堂的时候,她就大发慈悲送他一袋铜币用以日常开支,他还挺高兴来着,没想到她竟然能在一块拇指大的铜板上动手脚。 “再者,风柏也并非奇阵堂的人,在场所有的伙计可以作证,我不过是大前天看他在我们这修炼出了岔子,于是追出去指导他一番。” 休语斜睨白枫一眼,“若说他是奇阵堂的人,那还太早了。本小姐既不发他薪酬,也不保他平安,只是把他收在身边做点苦力,权当做那番指点的报答,我想,换做是大多数人,都不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这话听起来欠揍,却是事实。 休语十年前因为夺日阵名扬白铃大陆时,她拥有先天圆满的灵觉同样传得世人皆知。 先天灵觉圆满所带来极高的灵气敏感度,注定她这辈子在修炼一事上的悟性比别人高出数倍。 即使是别人花上数百年才能修炼出的灵台,她借助本命灵阵的特性,不过十年便从灵武师跃升为灵圣大圆满。 天才灵阵师与先天灵觉圆满的双重头衔,使得许多人争相自荐成为她的门徒,哪怕是一番短暂的指点,两天的苦力又何妨。 白枫虽然对她不够了解,但也能够判断她所说的话,对他来说,绝对是有利的。 “确实如此,那天值守的掌柜和伙计可以作证,我时常在此租用聚灵阵就是因为修炼出了问题,所以休语大人肯主动指点我,我非常感激,但我习惯于独来独往,并不打算加入奇阵堂。” “秦小姐。”休语正眼看向秦明月,“我没有必要保下风柏,也不屑于说谎陷害林富贵,你想要的结果也不会仅仅是一个替死鬼那么简单,你比在场的所有人更想知道白衣袍下遮盖的是谁的面孔。” 秦明月缓缓握紧了拳头。 段震的脸色却添了几分不虞,“休语阁下……” “林富贵身上有一座自爆灵阵,已经被我的本命灵阵碾碎。”休语无视他的话,径自将林富贵拎到她面前,“秦小姐,你可要把握好这个机会。” 秦家,密室。 秦明月蹲在地上,聚精会神地摆放一块块灵石,直到林富贵醒来发出动静,才让她在黑暗中抬起头。 “你,你把我绑在这里逼供?” “逼供?”秦明月低笑一声,将手里的灵石扔进凹槽,一簇银灰色的火苗倏地沿着一道道繁杂的纹路燃起,“算是吧。” “什么!”林富贵开始挣扎,四肢上响起锁链的轻响,“臭娘们,放开我!到时候我在公堂上告你逼供,你费尽心思搜集的证据证言都是白纸一张!” “不,我不需要再去状告谁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脚下的这座阵法会让你告诉我答案。”秦明月跨过银灰色的火焰,走上阵台中央,拽起他的头发,“昭阳因为峡谷遇袭变成残疾之后,我亲自去仓房寻找轮椅,然后,我发现这座神奇灵阵的阵图。” 林富贵被迫仰头与她对视,只觉得银灰色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显得她如同鬼魅一般,“你疯了?你要杀人灭口?城主大人发现我失踪,一定会拿你是问。” “城主?”秦明月眼里闪过一丝犹豫,林富贵以为她开始动摇,却再次被她抓起头发,“你不会死的,这是我两天内加紧制作的残缺灵阵,还不足以杀死你,只是会让你生不如死。” “不!我是被风柏和休语陷害的!” “我原本也怀疑风柏。”秦明月松开他,拿出一把匕首,“你要怪,就怪尊敬的城主大人露出了异常,才让我选择相信休语。” 林富贵再次挣扎,却始终挣不脱锁链的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明月用匕首在他手上割出一条伤口,几滴鲜血落入脚下的阵台中,刹那间,所有的火焰如同嗅到猎物的银蛇,沿着阵纹爬上他的身体。 “秦明月!”他痛苦地低吼一声,全身经脉如同被烈火钻入点燃一般,开始剧烈灼痛,“你们秦家居然有禁忌阵法!” 秦明月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脚下的火焰好似有生命一般,主动避开她的身体,并未给她造成任何伤害。 “必须要有人为我们秦家的惨案付出代价……”她将双拳握得死紧,眼中倒映林富贵被火焰包裹的惨状,“你不会死的,你只会生不如死!快说!你背后指使的人是段震,还是莫家?” 秦家厢房,秦昭阳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声音,艰难地撑起身子,从床上坐起。 “平叔,你怎么来了?” “昭阳。”秦平将饭盒放在桌子上,颇为心疼地看着他,“你气色比昨天好多了,我还是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你。” “我没事。”秦昭阳沮丧地低下头,“反正这辈子是坐在轮椅上了,幸好还有姐姐在撑起这个家。平叔,你进来的时候看到姐姐了吗?” 秦平摇摇头,“我刚才来的时候,问了门口的丫鬟,她说你还没有用晚膳,我便转去厨房,给你拎来这一盒美食。” 秦昭阳更加沮丧了,“谢谢平叔。” “傻孩子别丧气了,先吃饭,吃完饭了,我还要去采石场看看情况。” 一刻钟后,秦平整理了一下衣摆,从秦昭阳的厢房里出来。 守在门口的丫鬟屈膝行礼,“二爷慢走。” 秦平摆摆手,“昭阳又睡着了,明月回来的时候,记得不要吵醒他。” 片刻后,用完晚膳的陈灵书打算来看看秦昭阳的伤势。 丫鬟尽职尽责地提醒道,“刚才二爷带晚膳来了,二少爷用完晚膳之后就睡着了。” “你说什么?”秦明月一身冷气地推开院门走来,“刚才谁来过了?” 丫鬟从未见过她如此阴沉的模样,吓得跪在地上,“回小姐,刚才是二爷来过。” 陈灵书亦是有些震惊,“明月,怎么了?” “让开!”秦明月立即冲进厢房里,就连撞到丫鬟也顾不及,“昭阳,醒醒!” 陈灵书紧接着进门,便看到她坐在床头,紧抱着秦昭阳的身体痛哭的模样。 “昭阳这是?”他走上前去,将手搭在秦昭阳的脉搏上,却只感受到他冰凉的体温,“怎么会这样?午膳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晚膳吃的什么?” 丫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吓到几乎失语,“二,二少爷的晚膳是二爷带来的,奴婢没有查看。” “秦平?”陈灵书皱眉打开桌上留下的饭盒,饭菜几乎没动过,只有一碗汤少了一半,“难道是下毒?明月,我看看昭阳。” 秦明月缓缓松开秦昭阳的尸体,露出他苍白的脸和深紫色的嘴唇。 “嘴唇发紫,舌苔发黑,看上去和两年前……”陈灵书转头寻找秦明月,可是厢房里哪里还有她的影子。 墨城外,一辆质朴平凡的马车急速驶向郊外。 “车夫,快点,再快点。” “客官,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马车内,秦平咬牙吞下数颗丹药,手中紧紧握着瞬移灵阵,却没有更多的灵力使用。 因为灵阵的瞬移距离是有限的,他已经数次使用瞬移离开秦家和墨城,即使他是灵圣二阶的修为也吃不消。 “距离最近的城池还有多远?”他心怀不安地问。 “客官,大概还有七十多里。” 七十里?这么说,他现在离墨城五十多里,凭借秦明月的修为,绝对不可能使用瞬移灵阵追到他。 正当秦平送了一口气时,马车突然刹住,停在道路上。 “为什么停下来!”他气急败坏地掀开车帘,看到打晕车夫的人时,硬是咽下其他的话语,“你是谁?” “既然是要死的人,就不用知道本小姐的名字了。”休语侧眼看向秦明月,“需要我帮你逮回去吗?这是另外的价钱。” “二十车墨石。” “成交。” “你们!”秦平眦目欲裂,他发现自己像是被一股碾压性的力量笼罩了,既不能释放体内的灵力,也不能吸收体外的灵气,只能被这股力量拖下马车,“秦明月,你在我身上动了手脚?” “我不是你,二叔,我没有理由对自家人下手。” 秦明月疲惫地闭了闭眼,“早在我和昭阳遇袭的那天,我和风柏前往峡谷查看,发现滚落下来的巨石纹路颇为熟悉,与墨石开采时留下的废石极其相似,于是我让陈叔探访最近的几家采石场。” “我本以为,墨城附近的采石场都以出售墨石为主,想要查一笔废石生意应该很简单,然而,这几家采石场在这三个月内都没有出售废石,那么,这批废石很可能是从我们秦家的采石场拿到的。” 一旁的休语嘀咕道,“这么说,我让掌柜去买一车碎石铺在后院,他也没买到?” 秦平不可置信地问,“你就是凭借这些断定是我?我在采石场做的账簿明明没有缺漏……” “确实没有缺漏,所以我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秦明月如释重负地长呼一口气,“我只能判断,我们秦家有内鬼,却不知道具体是谁。所以,我自知证据不足,也要将奇阵堂告上城主府,就是为了逼幕后黑手铤而走险编造假证。他看似为我递上一把刀,殊不知,我从刀面的反光认出了他的身份。” “并且早在两天前,我就秘密派人乔装成平民,在墨城各城门旁蹲守,只要我推算你逃窜的时间段,他们就能盯紧任何可疑的马车,这可不是我在你身上动手脚,只是二叔你,技不如人罢了。” “技不如人?”秦平手臂青筋毕现,也无法挣脱身上的力量压制,“二十年前,我就因为技不如人,错失家主之位;两年前,我本以为是我翻身之日,结果你,秦昭阳和陈灵书,还有你那该死的母亲!你们伙同几位长老,继续让我守在采石场为你们做牛做马!” “你该死!”秦明月冲上去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我母亲也是你害死的?” “那当然……”他猖狂地笑了起来,“你们一家人,都是我害死的!你爹命大,没被石头砸死,我就用药毒死,你弟也是被我毒死的;你以为你娘是哀伤过度上吊殉情?其实她是被我勒死的,哈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因为休语已经动手勒住他的脖子,将他原地拎起来。 “需要我现在就动手了结他吗?”她一步步走过来,脚下的灵阵随之亮起,将这一片空间隔绝,“在我的本命灵阵里,我可以让他死得悄无声息。段震那边想查,也查不到。” “不,不用……”秦明月眨了眨通红的眼睛,却无法落下一滴泪,“我要带他回去我父母的坟前谢罪。” “好。” 休语收回本命灵阵,秦平随即消失不见。 她作为先天灵觉圆满,对于天地灵气的吸收和运用易如反掌,除非使用超越境界的灵术和灵阵,否则她的灵力可以算得上源源不绝,所以回到墨城的这五十里距离,对她来说,不过是半刻钟的时间。 墨城,秦家后院。 “多谢了。”秦明月向她行礼,“明日我就向城主禀报,解封奇阵堂,同时也会派人送来二十车墨石。” “可以,但是,我要买下那二十车墨石,而不是送我。” 休语运转自己的灵台灵阵,秦平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 “贱——唔唔……” “敢骂本小姐,真不怕我扬了你?”休语不屑地哼了一声,把他扔出自己的灵阵,“我已经封住他的经脉,现在交给你了。” “再次感谢。” 秦明月目送她离开,转身将秦平拖进密室。 “你干什么?你这个杂——” “啪——” 她漠然地收回自己的手,“也许我应该先缝住你的嘴。” 听到声响,林富贵在阵台上悠悠转醒,“秦……明月……” 秦平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转头看去,只见一簇微弱的火苗轻轻抖动。 “你能看到他吗?”秦明月低声问道,“他体内的灵力已经被烧完了,一丝都不剩……可惜我这几天比较忙,否则,我还能做出燃烧血肉、燃烧灵魂的灵阵,让你们在火焰中度过余生。” “禁忌,禁忌灵阵……哈哈哈果然,果然!”听到她的话,秦平脸上非但没有出现恐惧的神色,反而充斥着解脱的畅快,“我们秦家谁也活不下去!” 秦明月面色微变,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他被封住经脉,此刻如同筋疲力尽的老人一般瘫坐在地上,“你以为就算没有我做内应,那些人就不会盯上秦家吗?” “什么?” “当你把完整的灵阵制作出来,你就会知道真相……” 近乎黑暗的密室内,秦平看不清秦明月的表情,但她此时的沉默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反应。 第四十七章 互利互惠 “奇阵堂解封了?” “已经解封了。”白枫将铜币放在柜台上,对掌柜说,“麻烦来两块鲜花饼,还有……一壶桃花茶。” “修炼之人重口腹之欲可不太好。”掌柜拿出油纸袋,装入他要的鲜花饼,“还是说,你是给家里的小娘子买的?” 小娘子?小祖宗还差不多。 “我自己吃的。”白枫扯了扯嘴角,“劳烦了。” 回到奇阵堂,他避开人满为患的大堂,绕了侧廊进入后院。 “休语大人,您吩咐的甜食。” “放桌上。”休语斜靠在太师椅上,细细打量一块墨石,“你昨天强行逆转攻势,导致经脉受损,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掌柜送来调理丹药,已经无碍。” “丹药?”她将墨石放在一旁,耐人寻味地说,“我在众人面前说过,你不是我奇阵堂的人,我既不会发你薪水,也不会保你平安。昨日你为了自证清白,以杀招逼迫林富贵,经脉受损是你活该,所以这丹药可不能是白送的。” 白枫后退半步,不明白她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若不是你把我留在奇阵堂,我昨日也不会撞见林富贵那事。” “我把你留在奇阵堂,也是想帮你恢复记忆,你怎么还怨我?”休语站起来,围着他走了一圈,“也不知道是你真傻,还是装傻,你连灵武师的修炼都弄不明白,就敢把玩一件圣阶灵器。” 白枫的目光紧盯着她,并未作出回应。 “不如这样。”她在他身前停下脚步,“我假戏真做指点你的灵武师修炼,而你帮我打造一座阵法,成功之后,连同丹药的费用一笔勾销。” “我制作聚灵阵尚且费力,能帮上你什么?” “你的修炼走了歪路,灵力储备不够,自然觉得费力。”她娇俏一笑,“而我,需要你的空间灵力。” 片刻后,休语盘腿坐在密室里,气定神闲地饮完一杯桃花茶。 石门被人来开,奇阵堂的两位伙计合力将一块脸盆大小的墨石搬进密室。 “休语大人,这是您吩咐的阵台,请您过目。” “辛苦了,下去吧。”休语放下茶杯,朝白枫伸手一勾,“我问你,你可知道瞬移分为几种?” 他老实地摇头,“不知道。” 他见过不少瞬移的东西,有灵符、灵器、灵阵,包括他自己的瞬移灵术,但是他真没细想过这些瞬移方式的区别。 “瞬移是修士战斗中常用的手段,分为快速位移、空间瞬移、时间瞬移。如今大多数的瞬移灵物都是以快速位移的方式达成瞬移的效果,但这类瞬移都可以被敌人捕捉到移动的方向,甚至可以将其半路截获。” 休语迈步走向墨石,“而我想要的瞬移自然是空间瞬移,也就是像你一样,通过空间灵力感应空间节点,从而让自身与某个空间高度共鸣,完成一种更为完美的瞬移。” 白枫表示不解,“空间灵力可以通过空间石进行转化。” “你真失忆了?”她并未回头看他,而是继续用灵火煅烧墨石,“在白凤神黎上,空间石比空间灵力更为稀少。” 白枫语塞,这与七虹神黎的情况完全相反。 “我不记得很多事了。” “那你应该尽快想起一些常识,不然出门逛个街都要有人笑话你。” 休语单手托起煅烧完成的墨石,开始摹刻阵纹,与白枫刻阵不同的是,她完全不需要任何利器作为工具,只见灵火熄灭后,墨石依旧悬于她的身前,一道道阵纹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墨石表面。 “我只是刻一座极为简单的储灵阵,不用那么紧张。”她侧头看他,将他沉默的神情收于眼底,“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白枫心神微动,“我发现,我失忆之后遇到的人对于我的空间灵力并不意外,但是他们总会提醒我一些事。” “哦?比如说?” “问我是否是元家的人,以及让我不要在黎神教的圣城使用空间灵力。” “这个提醒很好。”休语嗤笑一声,伸手一点,墨石倏地飞到他的身前,“元家是一个擅长使用空间灵术的家族,但仅仅是空间灵术还不足以让他们名扬六大神黎,你猜猜,为什么现在空间灵力都会和元家绑在一起?” “和黎神教有关?” “元家被称为弑神的叛道者。”她饶有兴趣地说,“恕我直言,我看到你使用瞬移的时候,我也怀疑过,但是空间灵术在我们也不算少见,所以,我也仅仅是怀疑。” 白枫一惊,“弑神?” 她挑挑眉,“据说元家曾经两度弑神,有人猜测羲神的早逝就与元家有某种联系,但是黎神教从未公开这些,仅仅将元家列作宗教的禁忌之一,并且禁止所有教徒修炼空间灵术。” “黎神教的圣城在哪?” “就在白铃大陆,东西南北各有一座,那可是黎神教费尽心思在白凤神黎上占领的四座圣城。那里遍布黎神教的神仆,你若是在他们面前使用空间灵力,不用怀疑,你一定会被戴上叛教徒的帽子。” 看来,白凤神黎与其他神黎确实有着天差地别。 他正思索着,休语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现在,运转你的空间灵术,当灵力在体内循环到达右手经脉时,把手按在这座灵阵上。” 他照做,将右手按在灵阵上后,一股强烈的吸力传来,右掌经脉里的灵力瞬间涌入阵台中,不过几个呼吸,他好不容易恢复的灵力全部被这座阵台吸收。 “有点少。”休语撇撇嘴,将他上下打量了一会,“告诉我,你现在恢复的记忆里,灵武师修炼的要诀是什么?” “凝练灵力,化气为刃。” “就这?”她啧啧称奇,“照你这么修炼下去,等你恢复记忆的时候,怕不是得给现在的自己两巴掌?” 白枫顿了顿呼吸,“愿闻其详。” “灵武师的修炼也没有多复杂,凝练灵力的思路是对的,但不是一只手一条灵力,而是以三十六为极,左右手、左右臂、小腿、大腿、头颅、躯干共三百六十条。另外,还有五条暗脉潜藏于体内,只有破而后立者可成。” 休语颇为嫌弃地抱胸,“你再看看你,左掌一条灵力,左臂一条灵力,这也敢说自己灵武师一阶,我随便从大街上抓一个灵师九阶的人,恐怕都不比你差多少。” 白枫消化完她的话,略带苦涩地说,“……是我愚钝。” “啧,倒也不必难过。”她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臂膀,“我让掌柜给你开一座聚灵阵补充灵力。你能以灵觉缺失的体质修炼到灵武师,说明你已经找到某种方法吸收灵气,如今我帮你纠正了思路,就看你愿不愿意埋头苦干了。” 听完这话,正当他对她的也印象有所改观时,她将储灵阵往他手上一递,“这座灵阵先放在你手里,等你补充灵力,记得把空间灵力储存进去。” 白枫被迫接过阵台,重达百斤的灵阵立马将他压得一踉跄,等他稳住身形,密室石门已经关闭,哪里还有休语的影子。 他只能认命地打坐,等待聚灵阵启动之后,开始修炼熔炉心法。 密室外,休语一出来,便有伙计急忙上前为她倒茶扇风。 “扇风就免了,我又不是在里边和风柏大战三百回合。”她仰头饮下一杯清茶,吩咐道,“你去库房找找有没有什么灵武师修炼手册之类的藏书,不要那种太高深,就要最常见易懂的,然后送去风柏的厢房。” 伙计应是。 “还有,现在去找掌柜,让他把第五间密室的聚灵阵开一开。” “小的现在就去。” 伙计端着茶盘还没跑出去两步,掌柜就先一步走来,“休语大人,您找我?” 休语直截了当地说,“想让你把第五间密室的聚灵阵打开,让风柏恢复灵力。” “这事直接让小厮去找老刘就好了。”掌柜示意伙计离开,低声对她说,“休语大人,墨城的四灵盛会要开始了,听说,秦家小姐已经报名参加灵阵赛。” “她参加就参加,关我们什么事?” 掌柜一愣,他不知道昨日休语和秦明月一起出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她仍然对秦家保持关注。 “……那休语大人对我们墨城分堂参加四灵盛会的人选可有什么高见?” 休语眉头一挑,“你们墨城分堂的水平也就那样,重在参与罢了,若是需要本小姐的指点,大可以明说。” “咳,休语大人的洞察力十分了得。”掌柜老脸一红,提议道,“大人,明日可有时间?我让几位候选灵阵师在您面前亲自刻阵,如果有何错误,还请您指正。” “空闲时间确实有,但是,本小姐还有一个条件。” “您说就是。” 休语哼笑一声,“明天帮我买一份鲜花饼和一壶桃花茶,鲜花饼要微甜,桃花茶要温热,油纸袋要封好,要是有一粒灰尘飞进去,本小姐明天就把你吊在我门前的桃花树上。” 掌柜立即点头称是,“小的一定办到。” 第四十八章 告别 翌日,白枫在密室修炼一天之后,终于让储灵阵吸收饱和,于是他抱着阵台来后院找休语的时候,正好看见她在指点奇阵堂的灵阵师。 “这个反伤阵不错,最关键的转换阵纹做到了有效叠加。”她的脸上多了一丝赞赏,“要想从初级盛会脱颖而出,基础功必须扎实,如果连最简单的阵法改进都做不到,那去了灵阵赛也就是走个过场。” 掌柜的在心里默默擦汗,大部分的灵阵师连刻阵都要学习数年,更遑论改进阵纹,但是这在休语心里是最简单的事情。 “转换阵纹的这一处还可以修改一下,如果你能做出改进更大的反伤阵,本小姐可以帮你推广到所有的分堂,让你拿到更高的分成。” 刻出这座反伤阵的灵阵师一下就眼直了,“休语大人,小的斗胆问,问一下,这个分成……是多少?” 休语故作高深地点点头,“不同等阶、种类的阵法所对应的分成比例不同,按照我的经验,你的反伤阵再进一步的话,可以拿到十分之一的分成,每年结算下来大概……七八万低级灵石。” “七八万灵石!” 在场的所有灵阵师都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这仅仅是最基础的反伤阵的分成比例,就能拿到这么多灵石,那要是更加复杂、高级的灵阵,每年岂不是能拿到一笔巨额财富? 这么想的,还有白枫。 “风柏,找我有事?” “您交给我的储灵阵已经饱和。”他将手里沉重的墨石递上,“另外,感谢您送来的修炼典籍。” “还挺快。”休语将灵阵收进自己的储物手镯里,“不用谢我那么多,我们这叫互利互惠。” “那我告辞了。” “等下。”她忽然又叫住他,“风柏,当初是我强人所难把你带进来,明天我就要离开墨城,你有什么打算?” 白枫默了默,答道:“我是在墨河边昏迷被人救起,也许我在失忆前来到墨城就有某件事要做,所以我打算继续留在这。” 休语撇撇嘴,“心真大,你也不怀疑是你在墨城有仇家。” “多谢提醒。”他顶着掌柜奇怪的目光,生疏地行了礼,“既然您即将离开,我也不方便打扰奇阵堂,这就去收拾行李。” “臭小子。”休语低声嘀咕,“不按常理出牌。” 厢房里,白枫将东西整理放进空间袋中,这才发现自己捡了不少零碎的墨石。 作为最常见的反伤阵,经过改进之后,可以从总堂推广到各个分堂,每年就能拿到七八万的分成。 不得不说,这笔灵石,白枫馋得很。 他马上想到与空间灵力有关的阵法,因为休语说过黎神教已经通缉元家数万年,同样也禁止教徒修炼空间灵术数万年,这就直接导致了大量空间灵术的断代失传。 然而奇怪的是,即使是在白凤神黎,空间灵术也并未得到应有的传承。 白枫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就是,内有空间石的匮乏,外有黎神教的虎视眈眈,所以在这座神黎上,空间灵术依旧是人们难以触及的力量,空间灵力基本沦为各种灵阵、灵器的增益部分,而不是修士战斗的手段。 想到这,白枫将一块巴掌大的墨石放在桌上,一手翻开《休语谈灵阵》,开始思考怎么设计一种与空间灵术有关的阵纹。 书中提到,灵阵阵纹分为主阵纹和副阵纹。 主阵纹又包括释灵、壁障、聚灵、转换、毁灭和缔结六种基础阵纹,大部分的灵阵都是由着六种阵纹互相叠加、交错组成;而副阵纹则是用于迷惑、防盗的阵纹,既能让敌人无法识别灵阵的功效,也能增加摹刻的难度,有一定的防盗防伪效果。 例如反伤阵,就是通过壁障、聚灵、转换、释灵四种阵纹的交错组合,完成伤害的反击——壁障阵纹代表最基础的防御功能;聚灵阵纹可以吸收敌人攻击的灵力;转换阵纹就是将所吸收的灵力完成转换之后通过释灵阵纹回击。 四种阵纹之间还要顺畅连接,最后形成封闭的循环纹路,而这还仅仅是最为常见的反伤阵而已。 白枫沉沉呼出一口气,开始在纸上设计自己想要的阵纹。 一个时辰后,一幅集聚灵、转换、壁障为一体的阵纹图便跃于纸上。 “在画什么?”休语蓦地出现在他身后,“嘿哟,阵纹图?我还以为你在画本小姐沉鱼落雁般的容貌。” “休语大人。” 白枫想起身行礼,却被她按下肩膀,“别动,我看看。” “壁障阵?不对,壁障阵不需要转换阵纹。反伤阵?也不是,缺了释灵阵纹。你小子,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就是为了设计一幅新阵纹图?” “这是我根据空间隐匿术尝试的阵纹。”白枫转头看了看她的神色,“请您指点。” “指点还说不上,你的悟性不错,至少这是一张能用的阵纹图。”休语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他立马识相地倒茶,“只是,你的阵纹就像你的修炼一样,最基础的东西学会了,思路却是错的。” “首先,以灵术转化为灵阵固然可行,但要切记,灵术是手段,自然有千万种变化,而灵阵是工具,灵阵、灵器、灵符和灵药的存在恰恰是为了弥补灵术的不足,并不是完全照搬。” “其次,天生万道,唯杀主道。越是弱小的修士,越要注重杀意的培养,至于保命手段,有灵术就足以应付。” “再者,灵阵说到底也是一门生意。修炼之途,战斗不会停止,所以杀阵永远是需求最高的灵阵,同时也是最贵的灵阵。如果你为灵石发愁,以你的天赋,创作一些简单的杀阵更加合适。” 白枫听完,起身向她行礼,“感谢赐教。” 休语哼笑一声,将他桌上的阵纹图折叠起来,放进储物手镯中,“不过呢,你这也算一点成果,如果被总堂收用了,我叫人把分成发给你。” 他连忙问,“大概多少分成?”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这个……隐匿阵少有人用,最多三四千低级灵石。” 三四千!白枫两眼一亮。 休语离开之后,他再次拿出纸笔,重新设计一幅阵纹图。 这一画,就画到了凌晨,等他一觉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辰。 “风柏,你今天去哪了?” 白枫摸了摸鼻子,“我昨晚看书太晚,刚醒没多久。” 掌柜叹了叹气,“休语大人已经出城,你要是收拾好行李,随时可以离开。” 他愣了愣,“好。” 第四十九章 四灵盛会 “奉白凤之神意,诏天地之乾坤。我段震在此宣布,墨城四灵盛会之初级盛会,今日开始!” 四周响起热烈的欢呼声,段震清清嗓子,扬声道,“照以往之规矩,在墨城东西南北分设四处擂台,将会分别决出灵阵、灵符、灵丹、灵器共计四十个名额,前往灵佑之城参加高级盛会。” 这厢,白枫刚领到参赛者的灵牌,实在挤不进前方的人群,只得站在边缘听段震声如洪钟地介绍盛会的裁决长老。 “本次灵阵赛的裁判长老分别是莫家家主莫成才、彭家老夫人李明珠、奇阵堂掌柜方元,他们将分别决赛、淘汰赛和预赛中担任裁决长老。” “风公子。”有人在身后拍了拍他。 “秦小姐。”白枫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她,“你也来看灵器赛?” “第一天来凑个热闹的。”秦明月扬起淡淡的笑意,“总是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多少有些冷清。” 白枫不知如何接话,正好这时再次响起观众的欢呼,他装作被吸引注意力的样子,看向中央的擂台。 “……以上就是我们初级盛会四种比赛的裁决长老,希望各位能够秉持公正,为我们墨城选出最优秀的候选人。” “现在请各位灵器赛的参赛者登上擂台,本次初赛的要求是在三炷香的时间内,锻造三种基础灵器,分别是瞬移灵器、半月刀和护身灵环。只要能在规定时间内制作完成,并且由裁决长老检查后,即可晋级。” “好,现在我宣布,灵器赛初赛,开始!” 话音刚落,铺天盖地的呐喊声接着响起,直到段震示意安静之后,观众的热情才平息下来。 “你想起一些灵器的记忆吗?” “嗯?”白枫惊讶于她主动提起的话题,“没有,不过,我听这初赛用到的瞬移灵器和护身灵环,似乎都有对应的灵阵。” “没错,除了灵丹用于内服,功效最为特殊之外,灵器、灵阵、灵符的分类已经是白凤神黎上争论了数万年的问题。” 秦明月顿了顿,似乎在回想记忆,“有人想把灵符归于一种特殊的灵阵,也有人想把灵阵归于一种特殊的灵器。关于这个问题,我一开始也很疑惑,当我开始学习灵阵后,又解开了这个疑惑。” 他适时地给出反应,“怎么说?” “灵器的本质就是器具,譬如一把半月刀,可以进攻,也可以格挡,它的作用归根于它的主人如何使用,但灵阵完全不同,灵阵的作用由阵纹决定,而阵纹的类型在设计的时候就被确定了,无法改变。” “比起灵器,灵阵缺乏灵活性;而相比灵阵,灵器的威力则依赖于主人的修为。不可否认的是,也有某些灵器,例如瞬移灵器已经不需要主人的修为就能发挥作用;也有某些灵阵,例如反伤阵需要使用者的操控才能准确反击。或许有一天,两者真的归于一种也说不定。” 白枫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来我的水平还是半吊子。” 秦明月轻笑一声,“你的前途依旧是修炼,未来你可能是灵圣、灵尊,甚至灵神,若是一股劲埋头在灵阵的修习中,那才是不务正业。” “灵阵对我来说是机缘,毕竟孤身在外,不知自己来自何处,也只能靠着现有的记忆走一步看一步。” “你怎么知道你失忆前就一定是一位灵阵师?万一是灵符师、炼丹师,或者锻造师也说不准呢?” 白枫语气一顿,“……你说的有道理,也许哪一天我可以试试。” “我开玩笑的,仅仅是灵阵的修习就耗尽灵阵师大半的精力,你若还去尝试其他灵物的制造,可要小心修为的退步。” 秦明月的笑意敛了敛,还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时,擂台上响起敲锣声,宣告第一场灵器赛初赛的结束。 “你是灵器赛的第几场?”她问。 “第三场。” “我也是第三场。”秦明月拿出自己的灵牌,“时间不多了,要不要一起去?” 墨城东大街第二次响起锣鼓声,象征着第二场灵器赛预赛已经结束。 “现在请第三场预赛的修士持灵牌上台。” “麻烦让一让,多谢。”秦明月领着白枫挤入人群中,却不小心撞到一人的手臂,“抱歉,您有没有受伤?” “没事。”这人目不斜视地从两人身旁经过,似乎有什么要紧事要办。 “仍有两位修士尚未上台,最后等待片刻。”奇阵堂的掌柜在擂台上喊道,“请这两位赶快上台。” “在看什么?”白枫轻拍她的肩膀,“快来不及了。” 两人急急忙忙上了擂台,坐上各自的位置。 “入座后请先检查桌上的刻阵材料是否齐全。”掌柜扬声道,“本场初赛的要求是在三炷香之内刻出三种基础灵阵,其分别是静心阵、反伤阵、流火阵。刻阵完成后,由我检查,即可通过。” “四灵盛会墨城灵器赛初赛,现在开始!” 白枫暗道不妙,他初学灵阵没多久,记住的基础灵阵不多,偏偏静心阵就是他没记住的灵阵之一。 箭在弦上之际,他只得跳过静心阵,开始捣鼓反伤阵。 他对秦明月所说的话真假参半,假的是他并没有失忆,真实的话就是他确实孤身一人流落在白凤神黎上,不知道该往何处走。 即使机缘巧合之下获得休语的指点,以后的修炼又该如何推进,他没有一点头绪。 修习灵阵对他来说,是增强灵力运用的方式,更是一种尝试——他在尝试去融入这座神黎,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在神仆追捕的阴影下四处躲藏。 所以,不管他能否通过初级盛会晋级,他都打算离开墨城,去往更广阔的天地寻找修炼的契机。 白枫有些生疏地刻下反伤阵的阵纹,他听休语说过,该阵法的核心就是转换阵纹,但他的研究尚浅,与奇阵堂另一位参加初赛的灵阵师相比,完成最基础的反伤阵就已经耗费不少功夫。 此时第二炷香已经燃烧过半,纵观擂台上的参赛修士,大部分都已经开始制作流火阵。 白枫也连忙开始煅烧第二块阵台,就在这时,奇阵堂的一位灵阵师发出惊奇的声音,“我的阵台材料有异常,申请更换。” 掌柜上前端详了一会,“我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但是每人都有一次更换材料的机会,使用之后将无法更换其他材料,你确定更换?” 这位灵阵师看了一眼计时的香,“请更换。” 掌柜很快从备用的材料中拿出另一块阵台交给他,然而他煅烧阵台之后,再次感觉到石料的奇怪。 正常来说,阵台石料的特点就是灵力融合性很好,可以多次储存灵力用以运转阵法,但是这块石料的融合性也太好了,特别是和前两座灵阵的阵台对比,完全不像是同一种石料。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再看一眼香柱,此时第三炷香已经开始燃烧,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也没有更换材料的机会了,所以他只能压下心中的怪异,开始刻下阵纹。 终于,他在香柱燃尽之前完成了流火阵的制作,然而在最后一笔纹路刻下的瞬间,阵台竟然直接亮起火光,刹那间,大片陨石聚集于头顶,向擂台上的众人坠落而去。 “不好!”奇阵堂的掌柜正在检查秦明月的灵阵,最先反应过来举出灵盾术,“大家快作出防御!” 擂台布下的防御阵立即启动,防止陨石伤害观众,可是这也阻碍参赛的修士们离开擂台,于是他们被迫使出几番灵术作出格挡,至于尚未学习灵盾术的白枫,只能拿出短剑将靠近的陨石一个个劈碎。 “风柏小心!” 只听秦明月的一声提醒,他迅速转身扬剑劈开一块陨石,然而,另一块陨石忽然从身侧飞向他,将他砸了个措手不及。 “嘶——”白枫的左袖瞬间被陨石自带的火焰烧成灰,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 他转眼看去,竟然是一座反伤阵将天上坠落的陨石吸收之后,再度形成攻击,袭向擂台上的众人。 “怎么会这样?”这座反伤阵的制作者也被击伤,脸上尽是不可思议,“大家快把反伤阵收起来,这些阵台有问题。” 可是已经晚了,在满天陨石的攻击中,一座座反伤阵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被激活,擂台上的陨石越来越多,火光几乎将他们湮灭。 “这是发生什么了?”一位看客不解地摸了摸下巴,“流火阵确实是一座杀伤范围很大的灵阵,但是一座流火阵的威力就这么大吗?” “会不会是有人用反伤阵格挡了?” “不会,反伤阵可以根据使用者的意念反击某个目标,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乱轰一团。” “快,快走,擂台的防御阵好像挡不住了……” “快跑!” 半透明的防御阵在众人的眼中快速崩裂,最后在爆响中化为尘埃。 “风柏!” 混乱中似有人在呼喊,却在下一秒被一声极其威严的兽吼掩盖。 “吼——” 擂台上涌动的火光中透出几缕金色的光辉,如同神圣的利剑穿破火焰与陨石的封锁,绞杀所有的污孽。 “不!” 尚未跑远的民众被金光波及,他摸了摸自己血涌的腹部,失去支撑的上半身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发生了什么?”段震和护卫队急急赶到,只见擂台周围血汇成河,如同人间炼狱,而擂台上的火光渐渐散去,只有奇阵堂的掌柜勉强支撑站在原地。 “奇阵堂掌柜方元。”护卫队队长忍住刺鼻的血腥味,将他带下擂台,“麻烦跟我们走一趟,交代你所看到的事情。” “……等下,咳咳。”掌柜忍不住吐了一口鲜血,满身狼狈地看向段震,“你……不得好死……” 第五十章 作证 “当时不少人都已经完成流火阵的制作,裁决长老也按顺序开始检查融灵。”城主府里,李队长纸笔记下幸存证人的证词,“对了,好像第一座出问题的流火阵阵台是被更换过的,但是我不知道那位参赛修士是谁。” “我知道。”另一位证人说,“当时他穿着奇阵堂的刻阵师外袍。” 李队长幽幽看了他一眼,“你们的意思是说,第三场预赛只有那位奇阵堂的参赛灵阵师申请更换阵台,并且,他的流火阵最先失控?” 几位证人面面相觑,“确实如此。” “阵台的更换是由方元亲自经手?” “没错。” “那么,意外发生之后,你们还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防御阵升起后,听是听不到了,我们只能看到参赛的人使出灵盾术作出格挡。没过多久,桌上的反伤阵被陨石击中,莫名其妙地触发反击,擂台上的陨石越来越多,防御阵都快撑不住了,我就赶紧跑了。” 李队长将手上的证词簿翻过一页,又问道,“根据远处的目击者说,擂台上曾经爆发过一瞬间的金光,你们可有看到?” 被带进城主府的证人们纷纷摇头,他们这几个都是跑得最快,当时防御阵崩裂之后,火光冲天,谁还分得清金光和火光的差别。 唯独有一位证人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我躲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发现我爹留给我的护身灵器被击碎了……当时我背对擂台往外跑,可能有陨石击中我,激发了我的护身灵器。” “不是。”李队长摸了摸下巴,“死去的观众所受的致命伤都是剑伤,流火阵还做不到一击毙命。” 这时,门外响起禀报,“队长,发现两位幸存的参赛修士。经过治疗后,已经恢复意识。” “带去大堂。” “报城主大人,李队长已经整理好证人证词,携两位幸存参赛修士入堂。” “带进来。”段震看了一眼被铐住双手坐在一旁的方元,“既然还有幸存修士,想必掌柜的清白很快就能得到证明。” 方元闭上双眼,并未理会他。 “大人。”李队长进入大堂,径直上前将证词簿交给他,“幸存的两位参赛修士也已经带到,分别是秦家大小姐秦明月,散修风柏。” “还是熟人。”段震粗略翻过一遍证词簿,“将人押上来。” 片刻后,秦明月和白枫一前一后被押上大堂。 “禀大人,这两位都在擂台上受了比较严重的伤。据秦明月所说,当时方元正好检查她的灵阵,所以意外发生时,她在他的保护下得以幸存;至于风柏,则是声称自己身上有休语留下的护身灵阵可以抵挡致命一击。” 方元睁开眼睛,看向白枫。 “服用灵丹之后,两位的伤势都得到控制。”李队长示意仆人送来椅子,“还请两位坦白交代。” “我没什么好交代的。”秦明月平静地说,“如果不是所有人的反伤阵都自行启动,也不会造成如此恶劣的结果。与其审问我,不如查清比赛的阵台材料出自何处。” “阵台材料的异常,段某自会派人查清。”段震将证词簿翻到最后一页,“擂台下的证人交代,防御阵破碎之后还有一阵金光爆发,你们当时在台上,可否知道金光的出处?” 秦明月的眼神一闪,“我和方掌柜自顾不暇,并未注意到什么金光的出现。” “哦?那风柏,你是否知道?” “……我不知道。”白枫低声说。 他被救的时候几乎全身烧伤,灵力更是完全耗尽。李队长为了他的证词,硬生生用丹药吊着他一口气,却并未给他更多的治疗。 “这就奇怪了。两位参赛修士都未注意到金光从何处出现,可台下众多看客均是被利剑杀死,而流火阵又无法做到这一点,所以段某不得不追查金光的来处。” 段震扫了一眼方元,“至于阵台材料,李队长已经派人检查剩余的石台,均未发现问题。” “怎么可能?”秦明月缓缓抬起头,“流火阵瞬间运行、反伤阵受击失控,这些都说明阵台并非常见的刻阵石料,而是自带灵力的灵石或者被人注入灵气的石台。” “秦小姐不愧是秦佑之女,修习灵阵不过半月,就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可事实上,剩余的灵阵石台没有问题,并不代表方掌柜经手的石台没有问题。” “你怀疑方掌柜?” 段震苦恼地摊手,“秦小姐,你们使用的阵台都已经全部被陨石炸毁,难以查证,而备用阵台又没有问题,我只能怀疑方掌柜经手的那块阵台,否则你要我如何解释那座最先失控的流火阵?” 秦明月紧盯着他,“场上还有十几座反伤阵接连失控,方掌柜如何做到调换所有人的阵台?” “秦小姐,这你就得问方掌柜了。” “失控的第一座流火阵由奇阵堂的灵阵师制作,他有什么必要去嫁祸自己的人?” “秦小姐。”段震压下声调,露出几分威严,“现在是我代表墨城百姓盘问你,如果你知道实情,应当如实交代,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反问段某。” 秦明月握紧了双拳,却无法做出反驳。 “城主大人。”白枫虚弱地咳了一声,“阵台石料由城主府监管开采,倘若城主府监管的人并未疏忽,那么始作俑者只有一个机会,那就在运送途中调换石料,并且亲自布置到擂台上。” “这也只是你的猜想。” “不,城主,观众可以作证,我与秦小姐最晚赶到擂台,就是因为我们在路上遇到两名鬼鬼祟祟的修士,身穿城主府侍卫的服饰,却私自离开警戒岗位。” 白枫一脸淡然地胡编乱造,“我担心秦小姐的安全,让她在街道旁等我,我独自尾随两人进入深巷中,竟然发现他们从空间灵器中拿出一块墨石交给一位白衣人,那块墨石与参赛所用阵台几乎一模一样。” “你的意思是,你是唯一的目击者,发现有人冒充侍卫调换阵台?” “城主大人,风某并不一定是唯一的目击者,我只是交代了我所看到的,若是城主大人想要真相,还请循着这条线索查清幕后黑手。” 段震危险地眯起双眼,“你敢保证你的证词并未虚假?” 白枫扯了扯嘴角,“我敢保证。” 奇阵堂,方掌柜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去灵丹会买一瓶伤药,然而白枫却直言需要一座静心阵。 “你的外伤很严重,静心阵对你没有效果。” “……麻烦安排一下。”白枫脸上冷汗直流,丝毫不顾自己的伤势挣扎着站起来,“伤药放在门外,我需要一座静心阵,拜托了。” 掌柜此时已经回房疗伤,奇阵堂的伙计也没辙,只能给他开了一座静心阵。 密室石门刚关上,白枫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在夜明珠微弱的光芒下,他的影子开始剧烈抖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突破桎梏。 “别挣扎了,嘿嘿,上一次我们不是融合得很愉快吗?” 黑影缓缓爬上他的背脊,如同巨石降临,将他的身体压垮,倒在地面。 “滚。”白枫双拳紧握,即使身上的伤口再次崩裂流血也在所不惜,硬是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滚出我的身体。” “太没有教养了,对长辈怎么能说‘滚’这个字?” 刺耳的笑声从脑海深处传来,一团黑影在一簇银灰色的火焰中兴奋地翻滚,“放弃抵抗,快让我再看看外面世界的太阳!” “啊——” 背上的影子猛地咬上白枫的脑袋,两条漆黑的手臂如同蟒蛇一般勒紧他的咽喉。 “你知道吗?每次你杀人的时候,我就好兴奋哈哈哈……我就在这座地狱里,用我们之间的锁链附着在你的身上,我在你身后的每时每刻都想咬掉你的头……哈哈哈……” “……滚。” “真不听话……很疼吗?” 白枫冷汗涔涔地趴跪在地上,伤口崩裂的鲜血染红了全身的衣服,头顶的静心阵安静运转着,帮他保持最后的清醒。 “鬼牧,你玩够了吗?”柔媚的女声响起,银灰色的火焰摇了摇,黑影瞬间缩成一团,连带着白枫背上的影子也在迅速消退。 “要附身就附身,别把人玩死了。”白枫脑海中看不到女声的主人,但却莫名有种熟悉感,“鬼瑶妹妹还在排队等着见她的大哥哥,既然你没有把握机会,就罚你燃烧灵魂三日。” 话音刚落,刚才还兴奋得意的鬼牧立即求饶说,“大人,大人,我错了……” “晚了。”娇媚的声音说出最残忍的话。 一簇火苗倏地飞落在黑影身下的烛台,原本银灰色的火焰晃了晃,缓缓转化成青绿色。 “啊啊啊——” 黑影凄惨的叫声几乎冲破白枫的脑袋,似乎它正在遭遇的痛苦比他刚才更甚万倍。 “曾经无比辉煌的神尊也落到神志不清的结局,所以,白枫,你绝对不能让我失望……否则……” 第五十一章 淘汰赛 “风柏,醒醒。” 白枫被人摇醒,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他之前待在奇阵堂的厢房。 “风柏,你昨天晕倒在密室,吓我们一跳。”小王见他醒了也松了口气,“掌柜找你有急事,迫不得已,只能把你摇醒了。” “无碍。” 白枫起身整理衣裳,还未等他出门去见掌柜,掌柜便已寻来,“风柏,请受老夫一拜。” “掌柜的,风柏当不起。”白枫连忙将他扶起,“休语对我有教导之恩,更何况初赛一事确实蹊跷,我只不过是暂时保住奇阵堂的名声,其他的就无能为力了。” “方某明白。”掌柜长叹一口气,诚恳地说,“只是我还有一事想不通,那日的金光是否真的从你身上迸发而出?” “那是休语大人留给我的反伤灵阵。”白枫心神微动,找借口圆过去,“据她所言,这座灵阵可以吸收致命一击,并反伤同等级别的伤害。可是我也没想到这阵法威力如此之大,在场的灵阵师和观众……唉……” “这件事并不是因你而起。”方元安抚地说,“谁也没想到阵台被偷换了石料,更没想到擂台的防御灵阵抵不住流火阵的轰击,甚至我怀疑,初赛第三场的三种灵阵都是被人刻意安排的,但凡把反伤阵换成壁障阵,这件惨案根本不会发生。” 两人陷入了半晌的沉默,直到有伙计敲门提醒,“掌柜,灵阵师庞车的家人来闹个说法,您看要不要出面接见?” “稍作安抚,我马上过去。”方元应了一声,转看向白枫,“风柏,我兢兢业业操持墨城分堂十几年,没想到因为奸人陷害毁于一旦,但我不能让奇阵堂成为笑话,所以我想请你代替分堂参加四灵盛会。” “掌柜,我如何担得起……” “休语大人曾说你对灵阵有过人的悟性,即使你以修炼为重心,只要稍加用功,也能成为一名合格的灵阵师。” 白枫猛地握紧双拳,奇阵堂初赛被陷害是没错,但那些灵阵师的死却是他的责任,其中不乏一些比他更有天赋的人,他如何敢代替他们去参加剩下的比赛。 可是方元并不知道这些,只当他得到休语的护身灵阵,即是得到她的重视,“我知道你丢失记忆,并不轻易相信他人。只要你加入分堂客卿一职,仍可以自由之身参加盛会,而我需要将你的名字上报总堂,希冀减少一些惩罚罢了。” “方掌柜。”白枫的双拳缓缓松开,“如果您相信我,我定不会让您失望。” 五日后,灵阵赛淘汰赛继续在四处擂台开办,之前鲜血横流的街道已经被清洗干净,只是空气中依旧弥漫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致使灵阵赛的看客少了一大半。 “站住,你是风柏?” “在下正是。” “你的初赛并未通过,不能参加淘汰赛。” 白枫并不恼怒,那日初赛第三场的灵阵师只剩下他和秦明月,而秦明月当时正由方元检查成果,他却没有任何人可以作证已经完成考核。 “那这块灵牌可否让我进场?” 他亮出一块刻有奇阵堂标识的灵牌,守卫士兵仔细看了看,“这好像是奇阵堂的举荐灵牌……李队长!” “什么举荐灵牌?我看看。”李队长将灵牌放在手上反复打量,最后瞥了一眼白枫,“四大势力分堂均有权力举荐一位修士直接参加初级盛会的决赛,你确定要在淘汰赛使用?” “劳烦了。” “好。”李队长意味不明地盯着他,“李某这就让人再加一份刻阵材料。” 片刻后,白枫在擂台上入座,彭老夫人正好宣布淘汰赛的考核,“本次比赛考核禁锢阵,要求各位各尽所能,将其阵纹多做改进,最后由老身评选前十人进入决赛。” “燃香,计时。” 锣鼓声响,众人皆是双手忙碌,有些人按照常规步骤开始煅烧阵台,有些人则是拿起纸笔绞尽脑汁,而白枫作为一个入门半月的灵阵师,显然是后者。 禁锢阵作为比较常见的地阶上品灵阵,其阵纹复杂程度远甚反伤阵,同时也具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白枫这几日并未埋头苦背各种灵阵阵纹,而是加紧修习基础阵纹的种类和组合。在他看来,既然绝大多数灵阵都是基础阵纹的叠加拼接,那么与其背下那些固定下来的阵纹图,不如把设计阵纹的思路学下来。 当他有些低估了现场设计阵纹的难度,这不仅有三炷香的时间限制,擂台周围还人声嘈杂,与安静昏暗的厢房相比,多少有些影响他的思绪。 三炷香燃尽,彭老夫人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计时结束,各位请站起来,停止手上的动作。” “小伙子,该停下了。” 一股灵力掠过几人,打在白枫的手腕上,一颗灵石应声从他的手心掉落。 “这个人有点眼熟,那天擂台炸开之后,护卫队好像从尸体里找到三个活口带去城主府了,其中一个是不是他?” “确实是他。” “你怎么知道?” “当时我在旁边的酒楼上看初赛,又能喝酒,又不用晒太阳。” “那这人初赛过了没?” “流火阵失控的时候,第三炷香还没过半,若不是意外发生,保不准他可以刻出第三座。虽然规矩里没有说能不能继续参赛,但我猜城主大人应该会再给他一次机会。” “安静——”彭老夫人再次敲击拐杖,几道灵力飞出擂台,把一些说话吵闹的人点了哑穴,“小姑娘,说说你设计的禁锢阵有何改进之处。” 秦明月朝她行礼,清声说道,“禁锢阵最基础的作用在于禁锢身体,其设计思路在于吸收灵石之后转化为四股以上的灵力,对目标人物的身体进行束缚,我便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上聚灵阵纹用以吸收被困者的灵力,不仅延长禁锢阵的运转时间,还减弱目标挣脱的实力。” 老夫人点点头,“思路不错,只是我看你设计的阵纹略有赘余——若是两处转换阵纹可以合并,那么刻阵的难度将会简化不少,还望你继续钻研。” 她越过秦明月,来到第二位参赛者的桌前,“小虎,说说你的改进之处。” “太奶奶,前面这女的思路和我差不多,她是不是偷看了我的阵纹。”少年抱起胸,愤懑地说,“您刚才站着看了那么久,你难道没看到她偷看吗?” “切莫胡说。”彭老夫人轻轻一敲拐杖,“思路雷同并不少见,让我看看你的阵纹。” “哦,您看就是了。”彭小虎撇了撇嘴,将手上的阵台递给她,余光看到不少人好奇地打量他,他便鼓起腮帮子瞪回去。 “小虎。” “啊?怎么了?” 彭老夫人半是欣慰、半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平时让你多练习刻阵,你不听,现在出了问题,你可别耍赖。” 彭小虎睁大眼睛,“太奶奶,你有没有看错?我的阵纹可是完美的,该融合的我一个没少,该简化的我一个没多。” “阵纹设计是没有问题,但是你刻阵的基础功夫不够火候,比如这条阵纹力度有起伏,刻痕一深一浅,对于灵力运转有阻碍作用。” “哦,我知道了。” 彭老夫人并未计较他的失礼,继续检查剩下参赛者的灵阵。 正如白枫预料的那样,禁锢阵能改进的地方几乎都被人考虑到了,譬如,有人把单体禁锢阵改进为群体禁锢阵,有人融合壁障阵,将其改进为牢笼一般的灵阵,还有人结合瞬移灵阵。 按照他目前的水平,他没有把握在三炷香之内推导出禁锢阵的基础阵纹,并加以修改增益,所以他想要从淘汰赛中脱颖而出,不如加上自己的“拿手好戏”,做一个完全不同的禁锢阵。 “说说你的思路。” “诸位道友都考虑强化禁锢阵,降低目标人物从内打破阵法的可能性,但是却忘记考虑外部力量的干扰。所以在下便从这个角度入手,制作一座可以隐匿目标的禁锢阵。” “哦?”彭老夫人来了一丝兴趣,看向他的灵阵,“你的阵纹有些特别,或许并不是用常见的隐身阵与禁锢阵叠加?” “老夫人慧眼。”白枫从地上捡起刚才掉落的灵石,掰下一角放在阵眼处,“常见的隐身阵消耗灵力制造幻觉,若是近身搜查,仍有被发现的可能;但我所叠加的阵纹则是可以将一个人凭空隐匿,完全消失。” 话音刚落,众人只见他手上的阵台微光一闪,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 “人去哪了?该不会是用瞬移灵阵糊弄人吧?” “如果他敢糊弄老夫人,怕不是被刮一层皮。” 人群议论着,还没讨论出个大概,白枫又再次现身于擂台上,并且就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 “一小块灵石只能维持这一会的时间。”他向老夫人解释道,“请您判断优劣。” “老身想问,你这隐匿空间的阵纹是个人所创,还是借鉴某些灵术?” “晚辈不敢说谎,这种阵纹属于我个人灵感迸发时所创,并未借鉴任何灵器灵术。” “很不错。”彭老夫人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不少,“墨城灵阵师沉寂数十年未有建树,老身对你寄予厚望。” 第五十二章 追寻灵感 墨城奇阵堂,白枫将一块中级灵石塞入聚灵阵阵眼,接着他拿起一旁的阵台,以灵力为刀,缓缓刻下一道道纹路,等一座灵阵刻阵结束,他的灵力也所剩无几,正好沉浸在浓郁的灵气中,反复锤炼经脉吸收灵气。 三个时辰后,密室里灵气渐渐散尽,白枫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左掌,三十六条经脉均匀分布在肌理之间,如同虬龙一般盘踞在他的手骨上,随着呼吸一张一弛,吐纳灵气。 “你的境界得到巩固了。”石门打开,方元手持灵牌进来,“灵武师的关键在于凝练灵力,想要加快修炼,只能依靠特殊的环境和手段,而你选择利用刻阵的过程引导灵力凝合,再加上你的特殊心法,不失为一种捷径。” “掌柜。”白枫站起来想要行礼,被他抬手阻止。 “不必了,我已经不是掌柜。”他将灵牌递给他,“我已经将你的事上报总堂,这是客卿灵牌,你且拿好。我这掌柜当了快十年,还没离开过墨城,托段震的福,总堂派人将我带去凤城,十有八九回不来了。” “这是总堂降下的惩罚?” “又不会把我铐起来关押,算什么惩罚。”方元苦涩地笑了笑,“留在这里,段震总会找其他的理由给我扣上帽子。” “掌柜,为什么段震要针对奇阵堂?” “我也不清楚。”方元沉沉叹了一口气,“段震当年是莫家推举的城主,他的来历、祖籍并不为外人所知。奇阵堂与莫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只是这两年来,墨城确实变得不平静了。” 白枫皱起眉,又是两年,似乎很多事都是从两年前开始露出苗头。 “风柏,我看看你新刻的灵阵。”方元忽然说。 “掌柜,请指教。” “需要空间灵力的阵台。”他一眼看出这座阵台的关键,“你在淘汰赛上自创一个阵纹掩盖空间灵力的存在,骗得彭老夫人以为你真的创作出可以影响空间的阵纹,她老人家差点拉上你的手把你写进彭家的族谱。” 白枫嘴角一抽。 “空间灵力过于少见,但在白凤神黎上并不是鲜有人知,所以这样的伎俩在墨城还可以糊弄一些老古董,若是去了高级盛会,万不可再使坏。” “风柏明白。” “你的学习天赋固然不错,但一昧地闷头苦学如同坐井观天,不过方寸之计。”方元颇为严肃地说,“如今你自己创作的两座灵阵都局限于空间灵力的运用,其实对于刻阵一事,并没有任何的突破。” “掌柜可有高见?” “高见说不上,我的建议是你最好出去游历一番。乾坤万象,自有规律,我们黎族仅仅利用灵气便能修炼出如此强大的力量,但还有更多的规则、真理、秩序蕴藏于天地之中。” 方元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灵阵创作陷入瓶颈之时,不妨尝试观摩世间,寻一寻灵感来源,锻炼自己的悟性,这对你未来灵圣阶段的修炼也很有帮助。” 白枫郑重地行礼,“风柏谨记您的教导。” 次日,白枫驾马出城,跟随心的意志,来到墨河河边。 据秦明月所说,她正是在这里发现昏迷的他,除了空间袋,他身上并未有其他可以识别的东西,不过墨城附近他也无处可去,便想看一看这墨城唯一的河流。 “小兄弟,迷路了吗?” 芦苇里窜出一叶渔船,只见渔夫站在床头撑起船桨,缓缓驶过他的面前。 “打扰了。”白枫下马,礼貌地询问,“请问您曾经在河边见过一个躺在河滩昏迷的人吗?” “你说那个小伙子?”渔夫将船停在河岸上,等白枫追过来,这才看清他的相貌,“你问的人……不就是你吗?” “对,是我,请问您当时可否看到我身边散落了什么东西?” “能落下什么东西?当时你晕倒在我的渔船上,我三两下就把你扔到河滩上了,还能落下什么东西?” 眼看渔夫不耐烦地撑起船桨,准备离开河岸,白枫连忙开口,“我能跟您一起打渔吗?” “小娃娃一个,你能拖起几斤的渔网?” “阿叔,你别小瞧我。”他脚下蓄力一跃,踏上船头,“我十岁就进林子里打鸟,十五岁下海打渔,手上力气可不小。” 渔夫看他撩起袖口,露出深色的皮肤,“不是糊弄我老人家?” 白枫笑了笑,熟练地拉开渔网,“阿叔,起杆。” 墨河平静的水面被渔船荡起波澜,白枫绑好最后一个羊皮囊,将渔网全部撒进河水中。 “你还真是熟手。”渔夫撑起船桨,远离渔网投放的水面,“你说你以前是下海打渔的?” “没错,我爷爷给我做的羊皮囊比你这个大多了。”白枫靠在船篷边,擦了擦汗,“我们还用棕榈树的汁液涂在上面,做成白色的羊皮囊,这样远远就能看到渔网的位置。” “还真是个行家,这么说来,你不是墨城人。” “我来大陆上游历的。”白枫拧出外袍的水,挂在船篷上晾晒,“我来到墨城之前,还以为墨河是黑色的,墨城的山都是黑色,结果只有灵阵采石场里才有黑色的墨石。” “你可别说,墨河在很久很久以前确实是黑色的。” “很久很久是多久?” 渔夫哼了哼,“大概……四五万年以前。” 白枫不客气地笑了,“那是煞神时期,正儿八经流传下来的史书都没多少,您是从哪部野史里了解到的?” “小伙子,民间传说虽然杂乱无序,但可信度比那些文绉绉的史书靠谱多了。” “那您说说,您还知道些什么。” “大约是在煞神时期,墨河确实是深黑如墨,那时候灵阵并未流传,自然也没人赶着挖掘石料。”渔夫摸了摸下巴的短须,颇为正经地说,“人们发现墨河河水除了颜色奇特之外,还蕴有微弱的灵气,便落户于此,建成墨城。” “那为何墨河不再是黑色了?又是何时开始变化?” “这个我倒是不知。有一个说法就是,随着灵阵的普及,修士开采阵台石料时,意外发现墨石的存在,大量采石场接连建立,然后在一次山体崩塌中,碎石堵塞原本的地下河道,河水减少的同时,也不再是漆黑的颜色。” 白枫将他的话记在心里,余光瞥见河岸上飘起的白烟,问道,“好像有人在烧野味,阿叔,要不我们拿条鱼过去凑个热闹?” 渔夫摆摆手,“凑什么热闹,那是人家在烧香拜祖。” “为何拜祖不在祠堂,而是来到墨河边?” “因为最近是墨城举行四灵盛会,很多人都拜拜什么灵器之祖、灵阵之祖,但是家里有老祖宗的祠堂,肯定不能抢了位置,所以就跑到荒郊野外来烧香祭祀。” 渔船渐渐靠近河岸,白枫一看,果然有一名修士正在堆砌祭台,烧香念文,只是他看祭台上的铜像既是青面獠牙,又是三头六臂,不禁感到奇怪。 “灵物的起源可以追溯到青神时期,就连青神的画像都是千人前面,他们如何确定这些铜像就是灵阵之祖?” “铜像长什么样不重要,都死了几万年的人了,还能留给世人什么力量,重要的不过是一个心理慰藉罢了。” 白枫听出他语调的细微变化,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渔夫,却正好与他对视,“小娃娃,看我做什么。多搜集一些有趣的民间故事,你就会发现神明也不过如此。” 渔船荡起波澜,窜入芦苇丛中收割牲畜的口粮,等到两人再次回到河面上,夕阳已经铺满天空,橘红色的晚霞倾洒人间,唯有一两只大雁曲颈长鸣,振翅穿霞,飞往天际之处。 “小娃娃,看傻了?” 白枫敛下满目霞光,笑了一声,“以前我也是这个时候起网收鱼,海面浮了一层碎金,像是一面镜子,与天空交相映照。”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看个晚霞都文绉绉的。”渔夫爽朗大笑,“不如我给你念一首诗,你看水平怎么样?” “洗耳恭听。” “风催一舟渡,江转孤屿浮。摆摆青鱼尾,幽幽白云庐。箫惊独行客,钟落万崖鹄。日尽乌篷头,月升桃花坞。” 半晌,白枫没了声音。 “小娃娃,怎么不说话了?” “阿叔,我水平不够,可不敢评价,反正直觉告诉我,一定是一首好诗。” “好小子。”渔夫故意用船桨拍打河面,溅起水花,将白枫淋了一个猝不及防,“若是再见,你也要给我念一首。” 两人合力收起渔网之后,白枫又帮他挑了一筐鱼,再看天色,已经开始黯淡。 “阿叔,今天打扰多时,还请包涵。” “客气什么?你帮我不少活,不然拎两条鱼回去下油锅?” “就等你这句话。”他嘿笑一声,挑出一条最大的鱼,一个跳跃回到河岸,“阿叔,我这下就不客气了。” “哎呦,你这小娃娃。”渔夫用船桨拍起水花,却被他躲开,“行了,快回去,不然你家人该担心了。” 白枫一怔,“……好。” 两人分别之后,他顺着原路找到正在吃草的马匹,跃上马鞍,驾马踏上回城的道路。 “吁——” 墨城郊外的马道上,白枫忽然警觉地拉紧缰绳,看向两边的丛林。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修士灵敏的五感也只能让他看到林间飘落的树叶,但他隐约察觉到某种危险的靠近。 第五十三章 伏击 天色愈加黯淡,马不安地踏动前蹄,想要逃离这条行道,却被白枫拉住缰绳。 如果是一位灵觉正常的修士在此,或许可以静心感知林间隐约的灵力波动,而灵觉缺失的他,只能另寻他法。 归雁弓瞬间出现在手上,白枫弯弓搭箭,缓缓扫视周围的密林。 一阵林风拂过,吹落几簇枯叶。 他立即侧身,对准一处没有落叶的树林,松开弓弦。 “咻——” 弓箭穿过树冠,惊起几只鸦雀,白枫眉心一拧,空间灵力释放而出,鸟雀眨眼消失在天幕中,取而代之的是一支玄色箭矢如同长雁归来,再次袭向树冠处。 很快,这支箭矢便像泥牛入海,失去感应。 “阁下要想取我性命,必然有百分把握,又何必掩藏身份?” 白枫收弓下马,毫无惧色地踱步于小道上,“在下好歹修习灵阵半月有余,破阵的本事不够,但是,辨认灵阵的眼色还是有的。” 他面上看起来淡然自若,其实心底也十分紧张。 他压根看不出对方设下了什么阵法,只是这些人隐藏在暗中埋伏,而不是静静等待他的经过,想必给他安排的阵法一定有将他击杀于此的威力。 他这番做派不过是想把人从暗处逼出来罢了。 可他低估了这些人的耐心,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对方也未露出一丝破绽。 虽然这附近只有这一条回城的路,但他又不是非走不可。 白枫将马调头,扬鞭将其往反方向赶走。 暗中观察的黑衣人立即察觉到他的意图,瞬移灵器悄然发动,但终究比他的瞬移灵术慢了瞬息时间。 “这小子果然会一些空间灵术。” “莫急,大人遣派的那位灵圣正好封住他的退路,他这是自寻地狱。” 黑衣人眼中冷光一闪,祭出一张灵符,将其点燃。 一里外,白枫现身在马道上,身后隐约传来马蹄声,令他更为不安。 埋伏的人放任马匹奔驰离开,要么是大发慈悲留他一命,要么是并不在意他的逃跑。 白枫不作犹豫,再次运起灵术。 就在他消失的下一秒,雄厚的灵力轰然落在他所站的位置,方圆一丈的地面倏地崩出数道裂痕。 “空间瞬移果然极快。” 灵圣的威压全开,周围的灵气共鸣愈加强烈,杨晋势在必得地盯着白枫瞬移的方向,长袖一甩,整个人便如同临世之仙一般飘然飞去。 这厢,白枫脚下刚着地,一柄一丈长的巨剑突然落在他身前,他尚未作出反应,荡起的剑气刹那间便将他的身子击飞。 “骨头挺硬。”杨晋御风追来,巨剑一阵颤动,缩小三倍飞回他手里,“如果是寻常修士,仅仅是剑气就可以震伤肺腑了。” “你是何人?”白枫干咳着站起来。 眼前这位男人身上的白衣过于显眼,看起来并不想隐藏身份,似乎与密林中埋伏的人不是同一批。 “灵圣六阶,杨晋。”他的威压缓缓释放,周围的空气都沉重了不少,“知晓我名,你可以含笑九泉了。” 白枫双眉几乎拧成一股绳,他想起来了,这个声音,分明就是那天袭杀秦昭阳的白衣人。 看来这一次依旧是城主动的手,是因为他替奇阵堂作证,还是因为他与秦家走得太近? 没等他想出结果,杨晋手中的长剑已经锁定他,只见他剑尖一横,有灵力加持的剑气如同一轮月弧,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迎头劈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座简陋的阵台蓦地挡在白枫胸前,却没有闪现一丝光芒。 “什么阵法?”杨晋眼睁睁看着剑气与一股无形的力量相撞,在眨眼间化为虚无,“看来你身上有宝贝。” 不见丝毫的灵力波动,不见任何的攻击形式,却能够轻易化解他的攻击,难道又是休语送给他的护身阵法? 不管什么阵法都需要消耗灵力才能催动,他就不信,他一个灵武师一阶的喽啰可以在他全力攻击之下再次逃命。 杨晋手中长剑微微颤动,大量灵力注入其中,同时运起心诀,地面上涌起刺眼的霞光。 白枫暗叫不好,他发现自己被困在原地了,因为这些霞光并非装饰,而是汹涌凌厉的剑气,一旦他有所动弹,便会被剑气割伤。 “接我一招,黄泉天落。” 一声怒喝出,周围的剑气愈发雄厚锋利,大片的霞光如同沸腾的黄泉直冲天际,将白枫淹没于其中。 “有意思。”杨晋收剑,负手于空中,只听霞光之中传来石台破碎的声音,汹涌澎湃的黄泉剑气瞬间被十几道无形无色的力量割裂破开,光芒漫散中,白枫浑身血痕半跪在地上。 “作为灵武师,能够借助阵法硬扛我的黄泉天落,也算是修炼和灵阵的双天才了。只可惜,黄泉从天而落,你所接的,不过是虚影。” 白枫猛地抬头,果然看到霞光般的剑气在万丈高空中凝聚,几乎笼罩了方圆五里的山林。 “黄泉天落若是蓄满灵力,即使是灵圣大圆满都得脱一层皮,休语留给你的保命灵阵也挡不住的。” 原来他怀疑自己身上还有休语的灵阵,所以才大费周章动此杀招。 白枫攥紧了手里破碎的阵台,这是他以玄炀地宫的空间利刃为灵感制作的无刃阵,锋利有余却防守不足,仅仅是接下黄泉天落的虚影就已经报废。 最重要的是,他左手心里的重莲子并未像之前那般,在他身受重伤之时隐隐发热,他不敢赌麒麟剑阵是否会再一次救下他。 白枫默念空间心诀,感应到最近的空间节点,他周身的空间立即散发阵阵波动,但杨晋不是等闲之辈,马上知道他的打算,四道霞光从天而落,分别干扰四个方向的空间波动,将白枫的打算扼杀在瞬息之间。 “受死!” 数百道甚至上千道剑气聚成的霞光从天而落,巨大的压迫感快速逼近,白枫如同沐浴黄泉的亡魂一般,眦目欲裂,口鼻流血。 真的要死了吗? 他身上的血痕越发扩大,手心的重莲子毫无动静,而黄泉的力量更是直接扭曲了空间,断绝任何逃窜的机会。 “你也是一位难得的天才。” “谁?”杨晋倏地转头看向远方。 “留他一命。” 话音刚落,白色巨掌凭空出现,抵在黄泉之下,拦下所有的剑气。 杨晋瞳孔一缩,不自觉地放缓语气,“他坏了某位大人的好事,即使我不杀他,他也绝无性命活在墨城,你又何苦为难晚辈?” 那道声音不再说话,而空中的巨掌缓缓收拢,将万千剑气捏碎于掌心,沸涌的黄泉随即消散。 白枫感觉身上的压力骤减,马上使出瞬移,消失在原地。 杨晋还想追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被禁锢在半空。 “前辈,你这样阻碍我,无异于将我送上死路。”他咬牙切齿地说。 这话说的不假,段震派他前来击杀白枫,本就是大材小用,可他若是办不成事,那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罢了,一笔债还不完,又欠了一笔。你的剑道有缺,老夫恰好有几本私藏,你可愿参详?” 说完,没等杨晋作出回答,白色的巨掌再次出现,拎起他的后领,将他带到远处。 深夜的密林间,白枫来不及为自己包扎,只能一身血迹地往墨城的方向跑去。 他的灵力所剩无几,用来呼唤骏马的铃铛又可能惊动暗中埋伏的人,所以他只能徒步逃回墨城。 此时灵觉缺失体现了唯一的好处,那就是没有灵力波动,不会被靠近的追兵察觉。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名黑衣人重新往归雁箭中注入灵力之后,将其掷于空中,箭矢立即感应到白枫的位置,倏地向他飞去。 而箭矢上还残留他的灵力,他自然也感应到箭矢的靠近。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他定然会运转空间灵术,让箭矢消失于某个空间中,断绝敌人追索的可能,但他此时已经耗尽灵力,而身体的经脉对灵气的吸收又极为缓慢,所以他只能任由箭矢带领黑衣人向他追来。 “他就在前方。”那些人沿着归雁箭飞去的方向快速移动,很快就发现白枫留下的点滴血迹,“我留在上边的灵力消失了,应该是他抓到了箭矢,可能会改变方向,我们分作三路将他包围。” 然而,他们这一次的判断错了,因为白枫已经不跑了。 他抓住箭矢之后,催动左手的经脉,如同吸收灵石一般,汲取其内部残留的灵力,但是这一点灵力并不足以支撑他使出一次瞬移。 他略作思考,运转隐匿术,将自己隐蔽在一处空间里。 追杀他的人至少也是灵武师,不仅灵力充足,还随身携带瞬移灵器,而他逃跑的方向已被发现,即使改变方向也绕不了多远路,并且身上的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恐怕没等他绕路逃回墨城,他就已经竭血而死。 白枫进入隐匿空间之后,立即拿出付常元留下的聚灵鼎,经过半月的储存,里面的灵气已经浓郁得如同一团白雾。 箭矢上的灵力给他争取到片刻的喘息时机,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恢复一定的实力。 有人想要他死,他偏要拼尽全力活下去。 第五十四章 绝地反杀 寂静的山岭上,四名黑衣人分别从不同方向追索血液的气味,停在一棵松树下。 “血迹消失了。”其中一人点燃灵火,仔细查看最后留下的血迹,“松树上有剑痕,应该是他做的标记,难道他使了什么障眼法?” “会不会是他吸收了箭矢上残留的灵力,已经瞬移逃走?” “箭矢消耗灵力回到他手里,剩余的灵力微乎其微,就算他能瞬移,也瞬移不了多远,我们分开搜。” 四人再次分开,将灵觉提升到极致,任何微弱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可他们没看到的是,就在那棵不起眼的松树旁,白枫熟练地撕下布条,将几处较为严重的伤口一一包扎。 他将聚灵鼎中的灵气吸收之后,只恢复三成的灵力,想要对付四个人,恐怕是异想天开。 白枫目光沉沉地思考着,一成灵力约莫可以瞬移半里的距离,但他无法判断那四个人搜寻的方位,若是盲人摸象般随便选一个方向瞬移,在瞬移的瞬间就会被黑衣人感知到具体位置,甚至可能刚好撞上。 想好对策之后,他转身看向松树树干,一滴滴醇香的松脂正缓缓从剑痕处滑落。 他伸出短剑接住松脂,趁其未干,快速抹在身上几处伤口,遮去部分血腥味。 片刻后,失去灵力支撑的隐匿空间骤然消散,白枫手持短剑,朝山顶的方向走去。 “嗯?”一名黑衣人顿住脚步,停在一片折断的树枝旁,鼻尖微耸,嗅到树叶上残留的松香,“有点奇怪。” 他拔出佩剑,就近寻了一棵松树,挑开树皮,仔细确认松脂的味道。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点燃一张灵符向其他三人报信,然后沿着树枝折断的方向追去。 白枫同样在争分夺秒。他在墨城附近的山岭修炼时,已经观察过这里的地形环境——越接近山顶,树木的密度越小,意味着行走时留下的痕迹也越少。 只要成功翻过山顶,他便脱离黑衣人感知的范围,即使使用瞬移也不会被他们察觉到任何波动。 然而,就在他即将登上山顶时,身后传来树枝断折的“噼啪”声,这说明有人正在树林间快速移动,能做到这样速度的只有瞬移灵物。 白枫心中警铃大作,要知道普通的瞬移虽然比空间瞬移更慢,但也不过几个瞬息的区别。 他立即弯弓搭箭,却不是对准身后的追兵,而是头顶空荡的夜空。 一箭射出,眨眼没入隐匿空间中,而黑衣人也紧跟着赶到,“小子受死!” 长剑挥起巨浪般的灵力,朝他奔涌而来。 白枫大喝一声,日暮横于手中,转身硬接下他的一击。 “铿”地一声,剑尖与枪身相抵,黑衣人很快发现他并未运转灵力,而是以银枪本身硬扛,“这把枪至少地阶上品,我就笑纳了。” “你一个人想杀我,还不够!” “死到临头,还想猖狂!” 黑衣人加强灵力的注入,长剑上的气势更甚,不消片刻,白枫身上的伤口再次崩裂,双手一软,竟然握不住银枪,硬生生被巨浪击飞一丈。 “啧。”黑衣人伸手抓住日暮,颇为得意地说,“不费灵力就能挡下我的排浪剑,也许是圣阶武器也说不准。” “咳咳。”白枫踉跄着爬起来。 “居然还没有死。”黑衣人将日暮插在地上,拖着长剑走近,“那你可要忍一忍了,我需要带上你的人头回去交差。” 他伸出左手像是拎小鸡一般拽起白枫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颅,“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逃过杨晋大人的追捕,但是这一下你必死无疑。” 剑刃抵上白枫的咽喉,他目露不甘地抓住剑锋,即使手上鲜血淋漓,也不肯松开。 “既然你不肯引颈就戮,我能拿到几块残肢回去也算交差。” 黑衣人收回长剑,将他扔在地上,灵力再次涌入剑身,将他劈成渣滓也在所不惜。 “受死!” 长剑劈砍而下的时刻,一支箭矢也从空间中露出寒光,稍纵即逝,没入温热的血肉中。 “怎,怎么会?”黑衣人睁大了眼睛,摸到咽喉上喷涌的血液。 长剑上的灵力缓缓消散,最终无力地掉在地上。 “咳,咳咳。”白枫几番尝试,终于站起来,将日暮和归雁箭召唤回手里。 他刚才用了一成的灵力释放归雁箭并制造了一处极大的隐匿空间,就是为了这致命绝杀。 虽然正常修士可以感应到一定范围内的灵力波动,但却看不透隐匿空间的遮蔽效果,所以他刻意示弱,只为了引导黑衣人站在归雁箭回旋必经的位置。 当隐匿空间消散时,破空而归的箭矢与黑衣人的距离不过一丈,再加上他认为自己必死无疑,心中懈怠,所以完全无法预料背后的袭击。 白枫算尽了逃生的一切可能,但他的身体确实也到了崩溃的极限。 “你居然还有余力反抗!” 另外三名黑衣人赶来时,他正倚靠银枪,勉强站着喘息。 “大哥小心,此人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能够躲过杨晋大人的追杀,还把老四反杀了,肯定有古怪。” “难道休语给他留了不少绝世灵阵?” 三人警惕地将他包围,却是不敢过多靠近。 “呵,哈哈哈。”白枫蓦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 “你们不过蠢人罢了。”他的声音沙哑,难掩疲惫,却说出了让人心惊的话,“我从那位灵圣六阶的杨晋手里逃出来,你们难道不奇怪他为什么没有用灵符提醒你们吗?” 三名黑衣人面面相觑,他们沿着马道追上去的时候,地面只留下密密麻麻的剑痕,杨晋直接消失无踪,若不是白枫瞬移留下的一丝灵力波动,他们还以为他已经被绞杀了。 可是如今白枫还活着,那杨晋又去哪了?为何不给他们报信?难不成真的死了?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我不是没有手段对付你们,只是我修为不足,只能以血祭秘法启动灵阵。” 白枫抬手,一座隐匿阵台立即现于半空,将身旁这三人吓得退了半步,“现在我有的是鲜血,血祭秘法不过一眨眼的事,就看你们敢不敢试一试这座五杀夺命阵!” 三人的表情惊疑不定,都不敢以身作则试探他的真假。 “来啊,这座阵法硬扛下杨晋的黄泉天落,你们又有什么杀招尽管试试。”白枫语不惊人死不休,仿佛真的无所顾忌一般,向他们全方位展示这座阵台的奇特,“黄泉天落确实不错,差点让我死在黄泉虚影中,但终究敌不过休语亲自制作的这台绝命杀阵。” 几人的表情愈发凝重,黄泉天落是杨晋的自创灵术,因此得到城主大人的重用,他们也曾见过这个杀招,与白枫所说的分毫不差。 他们自问合力防御也不能硬接一记完整的黄泉天落,而白枫真的是依靠休语的灵阵完成反杀了吗? “大哥,这个阵纹我从未见过。”其中一名黑衣人突然说,“可能就是吓唬咱们的。” “哦?”白枫屈指弹出一缕灵力,没入阵眼中,阵纹迅速亮起微弱的白光,但在漆黑的夜晚格外显眼,“灵力运转无碍,阵纹流畅完美,你是哪门子的行家,居然敢质疑休语的灵阵?” “这……” “行,很好。”领头的黑衣人恶狠狠地盯着他,“带上老二,我们撤。” “大哥,我们怎么交代?” “轮不到我们交代,杨晋才是最应该交代的那个。” 三人祭出瞬移灵器,纷纷从山顶上离开。 他们走之后,白枫依靠着日暮,缓缓跪在地上。 伸手不见五指的森林里,原本融入夜晚的影子在无人察觉的地方晃了晃。 白枫感觉到一声轻微的呼唤,似有一股力量从后背蔓延到全身,开始修复他的伤势。 “大哥哥……” 他只听到这一句,便失去了意识。 “这,这是神念?”一位男子满身湿气地踏入这片树林中,“不,不对,神性全无,死气沉沉。” “老爷爷,谢谢你救了大哥哥。”衣衫褴褛的女孩坐在白枫身边,手里还攥着一棵小草,向他甜甜一笑。 “我帮不了那么多,真正救他的是他自己。如果不是他自创的那座阵法,没等我来救他,他已经死不瞑目了。” “不会的,他死不了。” “没有人能够不死,即使是神明也不能永远活着。” 男子想蹲下来查看白枫的身体,却被她伸手阻止,“你想干什么?” 他猝不及防碰到她的手,立即传来一阵灼痛。 他收手一看,小女孩碰到的地方瞬间皮肉溃烂,冒起丝丝黑雾。 “这不是你的力量,你的本体是谁?” “走开,不要靠近他。”小女孩撒泼地将扎好的草结扔向他,一脸护仔的表情挡在白枫身前,“小心我让鬼婳姐姐收拾你。” “鬼婳?”男子似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思考片刻后,忽然发现女孩的身体正在消失,只剩一双眼睛还在瞪着他,警告他不要靠近白枫。 “看来你小子不简单。” 他刚转身离开,卡在衣领的草结便掉了下来,刚好落在他脚边。 “这是……古文字?” 第五十五章 晋级 日上正午,林地里躺着的少年难受地咳了几声,疲惫地睁开眼睛。 “我没死。”他咬牙坐起身,张开手心,露出深红色的血痂,“那只恶鬼也没来找我。” 身上各处伤口还隐隐传来疼痛,但也比昨夜命悬一线好受得多。 白枫扶着日暮站起来,这才发现周围这片区域的树木花草居然已经枯萎殆尽。要知道墨城一带气候湿暖,即使是在严冬的山岭上,依旧有不少翠绿的密林,而这片区域一夜之间枯萎,说不奇怪是不可能的。 难道是昨晚救了他的那位前辈?是他留下来的暗示吗? 白枫想不通,也并未发现其他痕迹,只得拖着伤痛的身子,离开这座山岭。 三日后,墨城初级盛会决赛召开时,奇阵堂的新掌柜也走马上任。 “这就是你准备参加决赛的灵阵?” “没错。”白枫向他行礼,将两座阵台展示予他,“这两座的灵阵是新的底牌,只是时间太急,无法赶制完成,所以我便将其拆分为四,以这座孤鹜阵参加决赛。”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掌柜念出他刻在阵台下的诗句,“好诗,这就是你寻到的灵感?” “‘落霞披光,孤鹜高鸣;秋水万里,长天辉映’,分别对应这两座完整阵法,我相信它的最终威力定不会让你们失望。” “聚灵、释灵、禁锢、流火,四种基础灵阵被你玩明白了。”掌柜颇为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膀,“不愧是方兄推荐的人才,今日决赛,切不可再有意外。” “风柏明白。” “两场比赛的筛选后,你们是最后留下来的二十人,而今日将会从中决出十人,代表我们墨城数千灵阵师前往鹤城参加高级盛会。” 莫成才在台上朗声宣读规则时,台下的看客也在议论纷纷。 “莫家这次居然没有一个人进入决赛,家族地位不保啊。” “只能说可惜了,当年莫家还是有一位资质优异的嫡子有望参加四灵盛会,没想到在三年前暴毙了,莫夫人郁郁寡欢,未有所出,而同族里年纪合适的灵阵师也泯然众人。” “我看彭家嫡传子彭小虎在灵阵赛大放异彩,其他族人也在其他比赛上各有所成,这届初级盛会的头筹非彭家莫属。” “嘘,比赛开始了,别打扰他们刻阵。” 擂台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敲击石料的脆响。 决赛要求参赛者从拣石开始一步步进行刻阵的步骤,最终设计、雕刻出一座兼具新意的灵阵。 “香烬,请诸位停手,将灵阵摆于桌上并登记名字。请另外两位裁决长老跟我一起检验融灵。” “怎么就结束了?不是应该当众检验吗?” “我听说这次决赛中有不少杀伤力极大的灵阵,所以为了观众的安全,灵阵的检验改在城主府的练兵场进行。” “唉,淘汰赛那天的惨状,记忆犹新啊……” 白枫在登记簿上写好自己的名字和灵阵标号,正准备离开时,忽然在人群中听到一道印象深刻的声音。 “……之后,杨晋学有所成,我自会让他离开……是福还是祸,神也说不准。” 这是三天前从杨晋手里救下他的前辈? 白枫推开拥挤的行人,窜入小巷中,却看不到任何身影,“这是……” 小巷尽头的大门缓缓合上,门匾上黑底金字写着“杨府”。 看来那位前辈来过,杨晋十有八九是被他收服了。 白枫眼尖瞥见杨府门前掉落的半片蓑叶,立即拿出马铃,唤来租用的骏马。 呼啸而过的马蹄声惊到独自归家的秦明月,“风柏?” 墨河河边,白枫驾马再次回到这里。 他看到气囊漂浮在河面上,却不见收割芦叶的渔船。 “阿叔?”他察觉对岸的芦苇丛一阵晃动,一只半大的土狗突然从中跳入河里,大声叫嚷着向他游来。 “小黄,不要乱来。”芦苇丛再次晃动,渔夫拎着鱼竿露出头,“小娃娃,你怎么又来了?” 白枫骑马绕上桥梁,来到河对岸。 “阿叔,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等一下,什么救命之恩。”渔夫一脸疑惑地打断他,“我就送了你两条鱼,这就救命之恩了?” “可是刚才在杨府……” “汪汪汪——” 小黄不知什么从河里游回来,跳到芦苇丛里对他咬牙叫唤,脖子上的铃铛随着它的动作叮叮作响。 “我老人家不知道你说什么怪话,今个赶上我做了几支鱼竿,要不要尝试钓几条?” 一个时辰后,渔夫猛地收竿,一条巴掌大的青鱼随即蹦出水面。 “我的鱼篓快满了,小娃娃,你钓了几条?” “……好像只有三条。” “哈哈哈,你打渔的功夫不错,钓鱼的水平还是太嫩了。” 白枫窘迫地挠挠头,给自己找补,“现在正午时分,艳阳高照,水面倒影也十分刺眼,我看不清浮标,不然我至少钓个七八条。” 渔夫折断一根芦苇杆,敲在他的额头上,“你当我傻?水面的虚影又不是镜像,还能刺伤你的眼睛不成?你分明就是没那耐心盯着浮标,所以鱼儿咬钩了也不知道。” 他不服气地反驳,“俗话常把水面比作镜子,镜像与虚影有何区别?” “虚影是投射于真实之上的幻象,你看水面有太阳,难道水里的鱼就会被蒸干吗?” “既然如此,镜像亦是虚假的。” “非也非也。”渔夫故弄玄虚地捋了捋胡子,“铜镜里的你之所以是假的,是因为那仅仅是一块铜镜;如果是其他的镜子,或许镜像就不是虚幻的,关键就在于你能否察觉到一镜之隔的真实世界。” 白枫心下一紧,“前辈,那天晚上……” “诶,莫要说一些梦话,老夫不过这墨河边上最普通的渔民罢了。” “可是……”他还想说些什么,忽然看到河对岸上露出的熟悉的身影,“秦明月?她怎么来了?” “小黄,快跟上来。”渔夫用鱼竿挑起鱼篓,扛在肩上,朝芦苇丛深处走去,“小娘子来接人了。” 白枫察觉到他并不想再提那晚的事,也只能站在原地任他离开。 能够轻易破掉杨晋的黄泉天落,他的实力至少灵尊之上,对他来说,救他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他目前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本事。 他如此想着,便有所释怀,拎起鱼篓,上马过河。 “秦小姐,你也来钓鱼?” 秦明月抓紧缰绳,与他并骑,“不是,听奇阵堂的伙计说,你几天前在城外被伏击重伤。我担心他们还会对你下手,所以特意与你隔开一段距离出城。” 白枫摸摸鼻子,他出城的时候确实没想过那伙人是否还会动手。 “是我疏忽。” “决赛结果已经出来,我和你都晋级了。” “如此甚好。” “我知道你被方掌柜举荐代替墨城分堂比赛。”她略作斟酌,“奇阵堂在白铃大陆遍布分堂,鹤城也不例外。你去了鹤城也会得到照应,但是我自小没出过墨城,昭阳走之后,更是不愿与其他家族互攀关系,我想……” 白枫多少听出她的真实意思,“请说。” “我想与你合作。” “在下不敢答应。” “为什么?”秦明月的脸色有些惊讶,在她看来,这是双赢无弊的选择,“你有难言之隐?” “墨城分堂的灵阵师在淘汰赛上全部殒命,才轮得到我顶替参赛。即使方掌柜赏识我的能力,但我依旧欠着人情。如果秦小姐想和我本人合作,自是荣幸之至;若你想借用奇阵堂的捷径,我不敢贸然做主。” 空荡的行道上只剩下两匹马的马蹄声,两人之间许久都未交谈。 “是我考虑不周,我本以为你代替墨城分堂参赛,就是加入奇阵堂,自然也能在鹤城分堂那说得上几句话。”她的语调清幽,一字一句传入白枫的耳中,“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决定与你合作。” “风某孤身一人,记忆尚且缺失,既不能帮你打开墨石的销路,也不能指导你刻阵的修习,恐怕会辜负你的选择。” “你与奇阵堂泾渭分明,那我自然可以同时展开合作。”秦明月颇为认真地说,“我与你合作,而秦家与奇阵堂合作,两相不误。” 白枫配合地点点头,“既然如此,秦小姐想从与我的合作里得到什么?” 她的表情一怔,“……现在,我还没想好。” “那么,在下还是不能同意。” “哎,为什么?” 秦明月茫然地眨了眨眼,只见他扬鞭策马,已经跑远了。 第五十六章 挑衅 “风柏,风柏到了吗?” “来了。”白枫勒马停在城门前,“抱歉,一点事耽搁了。” “你的行李在哪?”护卫看了看他身后,发现他什么也没带。 “我没什么东西要带。”护卫看他的眼神变得奇怪,他连忙解释道,“衣服之类的到时候在鹤城另买。” “随便你。”护卫指向最后一辆马车,“你是第十名,那是你的马车。” “多谢。” 白枫上车之后,没过多久,搭载灵阵赛晋级修士的马车队伍徐徐启程。 两天后,马车停在一处山谷间,护卫们吆喝通知他们下车自行解决晚餐。 有的修士家境优渥,自带仆从伺候饮食起居;有的修士未雨绸缪,背着几袋肉干将就果腹;有的人则是两手空空,拿起刀剑上山打猎吃野味——彭小虎、秦明月和白枫分别代表这三种修士。 “虎哥,你家厨子的手艺真不错。” “那是自然,我们彭家又不是小门小户,养几个手艺不错的凡人,是他们的福气。” 几个修士围在彭小虎身边,用谄媚的好话当饭钱,蹭了几顿大餐。 秦明月掀开车帘透气,但并未下车,而是坐在车里安静吃陈叔亲手做的牛肉干。 父亲去世前,秦家、莫家、彭家掌握了墨城周围大部分的采石场。墨石生意让三个家族赚得盆满钵满,而灵阵天赋让他们在修士里更具威望。 只是这一切伴随父母的去世化为泡影,旁支亲族叫嚷着瓜分采石场,而她匆忙中接管家主大权,却因为心性稚嫩吃了很多闷亏,赔去不少家产。 直到最近几月,家中产业才扭亏为盈,又碰上奸人谋害。 秦明月看到那些人围着彭小虎阿谀奉承的模样,仿佛看到曾经围着她和昭阳套近乎的那些墙头草。 她既无心应付,也不想加入。 可是天不如人愿,彭小虎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指使一人走过来。 “喂,秦小姐,我们虎哥叫你过去一起吃个饭。” “多谢好意。”她的脸上波澜不惊,“我已经吃饱了。” “虎哥叫你是给你们秦家的脸面,你别装起来了。” “那你回去告诉他,大可不必。” “嘁。”男人不屑地哼声,转身回去。 “不来?”彭小虎隔着三丈远瞪了一眼秦明月,“不来就算了,你看,那边打鸟回来的那个,把他叫过来。” 男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打猎回来的白枫。 “喂,你叫什么来着?” “在下风柏。”白枫一手拎着山鸡,一手抱着干柴,被他拦在山脚下,“阁下找我有事?” “我们虎哥叫你过去。” 对他们不甚了解的白枫老实跟过去,彭小虎露出满意的神情,“算你识相,你这手里打到的是什么鸟?” “野山鸡。” “好吃吗?” 白枫明白了,这是看上他辛苦打来的猎物。 “还凑合。” “能吃就行,本少爷没吃过野山鸡,这一只你就送给哥几个过过嘴瘾,你的晚餐就吃这锅里的。” 白枫低头一看,金质的大锅里,汤水浑浊沸腾,看不到什么食材。彭小虎似是想表明他不会吃亏,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的仆从,那名仆从心领神会,上前用锅勺捞了捞,捞出一只啃了一口的鸡屁股。 彭小虎立即瞪大了眼睛,“这谁吃的?怎么咬了一口还丢进去?” 一名蹭饭的修士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咳咳,是我吃的,鸡屁股太油腻了,不小心,不小心放进去的。” “给老子滚。”彭小虎一想到刚才的晚饭沾了别人的口水就一阵恶心,再看白枫,他已经趁他不留神跑远了,“喂,你给老子回来!” 他气势汹汹地领着几人过来时,白枫已经架锅起火,准备拔毛。 “你敢偷跑!” “彭少爷说笑了,在下和您隔着几辆马车,抬头不见低头见,算不得偷跑。” “你!你少贫嘴,我要吃这只山鸡。” 白枫将山鸡放进锅里,一脸无奈地看他,“彭少爷,在下喜欢吃肉,不喜欢吃别人的口水,您大人有大量,另找夜宵可以吗?” 他知道彭小虎天资非凡,家族显赫,并不想与之交恶。 奈何彭小虎刚才被秦明月毅然拒绝,心中还有闷气。只因秦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尚且不敢彻底得罪,但白枫一个无门无宗的散修也敢拒绝他,着实让他火大。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我做事?”他知道马车队周围有护卫队警戒,但他是彭家唯一的嫡系子弟,平时段震给他三分薄面,只要不把事闹大,那些护卫也不会插手,“你们几个,给我教训他。” 他身旁的四名修士面面相觑,硬着头皮亮出武器。 他们几个的身世一般,自然不敢忤逆彭小虎,但护卫队有灵圣坐镇,明确警告他们不能彼此残害,所以四人默契地使用兵器而非灵术,上前和白枫近身打斗。 可白枫不是什么绣花枕头,弯腰躲过长剑的横劈后,就地捡起一根三指粗的烧火棍充当武器,一一应付他们的攻势。 “你们都是废物吗?四打一还这么费劲?”彭小虎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丫的,小心那口锅,我还要吃野山鸡。” 秦明月察觉情况后,眉头一皱,跳出马车,拔剑加入战局。 白枫的身手本就敏捷多变,修炼之后的力量更上一层楼。在不用灵力的情况下,对战一群空有强悍体魄却鲜少习武的修士,他有把握全身而退,而秦明月的加入则是加快了胜负的出现。 “怎么感觉彭少这边的人要输了?” “你看风柏吃饭都是独自上山打猎的,估计手脚功夫也练了几年,围攻之下丝毫不见慌张。” 剩下的三个晋级修士像是看热闹一般,在不远处津津有味地观察他们的打斗,但是其中一人忽然想到什么奇怪的地方。 “护卫队去哪了?按理说,那名灵圣修为的副队长不会允许他们打成这样。” “估计是看在彭家的面子上,不动用灵力就不会出人命,他们也不会管的。” “可是彭少这边已经打了挺久了,我看他这脸色,像是要亲自动手,如果护卫队再不来,恐怕难以收场啊……” 如他们所料,彭小虎眼看白枫与秦明月联手,即将逼退他那几个小弟们,让自己颜面大失,于是他也拔出佩剑,准备加入打斗。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白枫第一时间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波动,用灵力打退身前几人的攻势,连忙脱离战局。 “风柏,怎么了?”秦明月也紧随其后停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这一处的空间正在颤动。”他并未刻意压低声音,让彭小虎等人也听到了。 “空间?你当护卫队不存在吗?谁敢大费周章动我们?” “虎哥,好像,好像护卫队真的不在……” 彭小虎这才反应过来,他们双方打斗了好一会,就算副队长不想插手,也会派人过来盯住他们,怎么直到现在都没见一个护卫的影子? “护卫队敢擅离职守,等四灵盛会结束,我回去一定要和太奶奶告状。” “哟,还告状?这恐怕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陌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毫不客气地嘲笑道,“我都把你们的护卫队抓了个干净,你们这反应也太慢了,就这点本事拿什么去鹤城比赛?” “要你管!”彭小虎气呼呼地环顾四周,祭出一张灵符掷向空中,符纸快速燃烧后猛地炸开,化作几颗燃烧的火球飞向周围各处。 然而,令人惊奇的一幕出现了,这些火球像是碰到什么透明的壁障,一阵抖动后凭空消失,再一眨眼,所有的火球又原路飞回,袭向彭小虎。 “少爷小心!”彭家的仆人惊呼提醒他,但他也被这奇怪的现象惊到,灵盾术只开了一半,挡住身前,而身后的火球则是被白枫挥剑打飞。 “哈哈哈,老子就喜欢你这种啥也不懂就莽干的小伙子,什么时候把自己弄死都不知道。” “你闭嘴!你知道本少是谁吗?你也敢在这里埋伏我?” 那道声音沉寂了片刻,反而响起了几声皮肉的拍打声。 “喂,给老子醒醒,你们这一车是从哪一座城来的?” “……墨,墨城……” “好了,你可以死了。” 刀剑戳刺的声音格外清晰,彭小虎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白枫亦是拧眉观察周围的空间,很奇怪,只有最开始的一阵波动,那道声音响起之后,波动就消失了,空间好似恢复正常,但又十分异常。 不过,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布下埋伏,必然是借助了灵阵的作用,那么他只要找到阵眼或者阵点,就有机会破局。 “没想到一个随意做的埋伏,就能捉到墨城的同乡人。”那道声音又一次响起,但语气中少了几分嘲讽,多了恨意,“你说你有太奶奶?看来你就是彭家人,那我更加不能放过你了。” 话音刚落,一股灵圣的威压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的箭雨凭空出现,每一支都有堪比灵武师的力量,向峡谷里的众人袭来。 第五十七章 劫匪 箭雨声势浩大,但众人也不是吃素的,纷纷使出灵术格挡,然而一阵格挡之后,白枫惊觉周围的空间再次波动,他若有所感地转身,另一个自己赫然站在不远处。 镜子? 他试探地抬起手,果然另一个他也抬起手。 这是空间灵力与灵阵结合后的镜像阵法吗? 白枫心底升起浓烈的兴趣,可是这个阵法如果仅仅是复制的话,又有什么攻击的威力? 似是为了应证他的想法,镜像中的他忽地举剑抵颈,干脆利落地划破气管,溅起大片的血花。 糟糕! 白枫立即横剑打散四周传来的某种灵力,但脖子上还是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镜像镜像,竟然可以反客为主,让镜像主导真实自我的伤痛,特别是刚才出现的力量,与灵力完全不同,即使被他打散,也并未消失,而是融入周围的空间,像是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 果然,几息之后,镜像的自刎伤口快速愈合,只留下一道一模一样的血痕,同时手中长剑挥舞,竟是剑影术的起手式。 漫天剑影在空中整齐排列,将剑尖对准了他的镜像,更令白枫感到惊异的是,剑影术一出,他体内的灵力竟然消耗了两成。 这座镜像阵复制了另一个他,竟是连他的灵力也可以抽过去。一旦镜像使用灵术,他本体的灵力也跟着消耗,再加上自己格挡所需的灵力,不消一刻钟,他定然会耗尽灵力。 没等他多作思考,镜像中的白枫已经被数剑穿心而死,那股霸道的力量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近身时化作相同的剑影,即使他的反应已经快到极限,也还是被刺穿左肩。 他必须想办法破阵,可是镜像一直自伤,他根本没有空隙去琢磨阵眼的位置。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传来一声震耳的爆炸,空间因此抖动了一瞬,就连镜像也有了消散的迹象。 “彭家给你的护身灵阵竟然有圣阶的品质,可惜它自爆之后的威力也仅仅能够晃动镜像空间,远远做不到破阵的程度。” 镜像短暂消散的片刻,白枫再次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彭小虎浑身脱力地瘫在地上,其他人死的死、残的残,唯有秦明月还站在不远处,除了衣服损坏,没什么明显的伤。 “小女娃携带的护身阵很奇特,可惜在我的镜像阵里坚持不了多久。彭家后人,在你死之前,我要带你回去血祭我的大哥。” 空间再次颤动起来,原本消散的镜像也重新凝聚,彭小虎咬牙切齿的怒骂还在耳边,但他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了。 “风柏……” 秦明月想把一块东西扔给他,却撞上空间壁障,伴随镜像的复原,白枫身边再次空无一人。 不过,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既然彭小虎可以用阵法自爆短暂解除镜像的控制,说明这一处的镜像并不像肉眼看上去的那么稳定。 除非有庞大的灵力支撑,否则折叠的空间在重合的部分一定极为脆弱。 一座精巧的灵阵倏地出现在他手上,当他的镜像又开始自伤时,他也成功启动阵法,这片区域刹那间被橘色的霞光覆盖,体内剩余的灵力转眼耗尽。 镜像抬剑刺向心口,那股力量再次袭来,以破竹之势劈开霞光,差点将他整条左臂削飞。 白枫立即点血止住左肩的伤口,余光瞥见血肉中露出的白骨,面露凝重。 “不属于灵力,所以不会被吸收吗?” 但也无妨,这霞光是经过强化的聚灵阵的外显表象,镜像空间并未隔绝灵气,只要他撑住一阵子,孤鹜阵便会蓄足灵力。 镜像中的白枫抽取不了本体的灵力,只能以长剑自伤,而他虽然左臂半废,但也拼着意志挥剑,任由鲜血洒了一地,硬是顶住了两刻钟。 终于,他周围的霞光浓艳到了极致,犹如置身日暮天际,霞衣披身。 伴随一声嘹亮的鸟鸣,霞光骤然褪去,化作一缕极白的光,灿若白鹜振翅高飞,撞上无形的空间壁障。 “风柏?” 身旁传来秦明月的惊呼,大块的空间碎片在她眼前轰然崩落,露出半身是血的白枫。 他下颚紧绷,朝她走来,与此同时,她的镜像素手一转,掐出一道青雷诀,数朵雷云顿时凝聚在两人头顶。 “当心!”她情急之下祭出一台通体银色的阵台,银色的火焰霎时将两人包围,将雷光尽数吞噬。 “多谢。”白枫在她身旁缓了缓气息,再次运转孤鹜阵,“此阵可收集周围灵气,攻其一点,正好克制这处不稳定的镜像空间。” 秦明月眸光一动,将阵台散发的霞光收于眼底,“要我怎么做?” 他咬了咬牙,从空间袋中拿出日暮,十分吃力地将其固定在阵眼中。 他的境界本就比她低了一截,再者他无法快速吸收灵气作为补充,所以才无法直接以孤鹜破阵,但如果是她的灵力,加上日暮之威,说不定可以一举破阵。 “若秦小姐信我,劳烦把所剩灵力注入其中。” “同舟共进,自当信你。” 秦明月将所有灵力注入阵台中,果不其然,她所剩的灵力比之前的他多了两倍。 此时镜像又抽走她的一部分灵力化作剑影术向他们袭来,令人惊异的是,密密麻麻的剑影闯入霞光之后,不过眨眼间便被尽数溶解,声息全无。 “你的孤鹜阵不应该只有第十名。”她睁大杏眸,如此感叹道。 可是白枫无暇回应她,他全身心都在感知孤鹜阵所聚集的灵力浓度。 他刚才看到了在场的修士唯有秦明月尚有余力,彭小虎已被带走,其他人死伤惨重,若这一次尝试失败了,那他的阵法再奇特,也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撑运转。 孤鹜阵的霞光愈加深沉,他与秦明月合力挡下几次镜像的反噬后,阵法终于释放了蓄力一击。 只是这一击在日暮的加持下,化作赤红的烈鸟,携一身霞羽冲破无色的镜像空间,撞上镜像阵法的穹顶,刹那间火光溢散,无数空间镜片如同雪花一般飘零坠落,在半空中化作虚无。 “破了,竟是从里面破了!”远处传来护卫的惊叹声,他们看到一把银枪冲破阵法之后,飞回白枫手中,但此时正是劫后余生,没人注意日暮的品阶。 镜像阵的破灭后,墨城的参赛修士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身上皮肉翻裂,奄奄一息,显然差点被镜像折磨至死。 “先救人。”副队长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同为灵圣修士,却一时疏忽被人用阵法困了许久,不仅没护住这批人,自己还受了点伤。 没过多久,手下便上前禀报,“副队,重伤五人,无人死亡,但是,彭小少爷不见了。” 最娇贵的小祖宗不见了,他一个头两个大,到时候他还要回墨城复命,彭家老夫人非得剥了他的皮。 “你们何人注意到彭小虎的踪影?” “回王副队,当时彭少爷自爆护身灵阵,短暂破开镜像空间,我们听见那名劫匪似是与彭家有仇,便单独将他带走了。” “与彭家有仇?”副队长揉了揉眉心,彭家行事向来护短,认亲不认理,自然也得罪了不少人,他怎么知道这附近的劫匪是哪一位仇家。 此处距离墨城颇远,想要回去请援定然来不及,但他现在想去救人,也不知道贼窝在何处。 就在这时,刚处理好伤口的白枫站了起来,“王副队可是想救出彭小少爷?” 他的眉毛拧紧,“你们皆是墨城的希望,少一个都是巨大损失。” “我方才上山打猎,发现不少断枝、脚印,本以为是附近的猎户所留下,现在想来,很可能就是他们埋伏时的痕迹,也许可以一路追到劫匪的藏身之处。” 王副队的浓眉伸展开,心里有了决断,“留下两个人照顾伤者,其他人稍作休整,我们即刻动身援救。” 第五十八章 贼窝 日暮渐深,王副队带领护卫们在森林中潜行。 “痕迹消失了。”他们在附近仔细探查了一番,也未发现类似的脚印或者断枝。 “当心。”白枫拦下一名护卫,只见他伸手一点,眼前的灌木丛便出现急剧的波动,片刻后露出一丈深的陷阱。 “又是空间灵术,不知那个贼人从哪里学到这些失传的灵术。”王副队手上释放几道灵力,再次探出两个陷阱。 他的问题也是白枫想知道的。 虽然那座镜像阵并不完美,但其中蕴含的那股陌生的力量十分吸引他。 与灵力完全不同的力量,还会是什么? 可惜休语和付常元都不在,秦明月的境界又太低,他也信不过其他人,所以无从问询答案。 “副队长,我们在陷阱旁找到了新的痕迹。” “继续往前探。” 众人谨慎潜行了一刻钟,终于发现隐藏在树林中的暗哨,这说明劫匪的贼窝就在附近。 “王副队长。”白枫低声提议,“此处树林茂盛,我们不知贼窝的布局和人数,更加不知彭少爷的具体位置,贸然闯入恐怕适得其反。” 副队长一愣,“你说,你有什么办法?” “如果您有感应灵符,我便可以用隐匿阵潜入匪寨,寻找彭少爷的位置,你们在此等候两刻钟。如果彭少爷已死,我自会返回;如果彭少爷未死,我便想办法将他带回。” “那你被发现则如何?” “风某有自信不会被发现,只是我燃烧符纸后,劳烦你们从正面攻入,吸引他们的注意,我们里应外合将他带走。” 王副队想起来他就是用一把银枪破了镜像阵的人,此刻又替他解决麻烦,连忙拱手抱拳,“彭少爷身份特殊,阁下救了彭少爷,也是救了王某,此恩定当谨记。” 白枫不与他客套太多,他主动救彭小虎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心,现今机会就在眼前,自然要试一试。 他从他手里拿到感应灵符后,运转隐匿阵,在他面前消失,然后又以瞬移来到暗哨的位置。 暗哨固然隐蔽,但也方便敌人偷梁换柱。 王副队长极力远眺,瞧见那棵枝叶茂密的树冠抖落几片绿叶,就知道他得手了,只是他想不到,树叶掩盖下的实际场景更加血腥。 在墨城修养的这段时间,他潜心修炼熔炉心法和灵阵,对休语等人做足礼数,但他为了变强,依旧可以不顾手段。 指尖溢出一丝灵力,融入面具中,白枫转眼变了一个模样。 负责暗哨的人仅仅是灵师五阶,看来这座匪寨的主力是以灵武师修士为主。 他将隐匿阵放在尸体上,以免鲜血吸引虫兽暴露这里的异常,然后掐了几个瞬移穿过哨岗,进入山寨的范围。 “刘敏,刘敏。” 白枫在暗中观察地来往的土匪,并未意识到身后的声音是在叫他。 “你丫耳聋了?”呼喊他的男人追上来,一掌拍在他的左肩上,痛得他脸色一僵,“你受伤了?” “嗯。”白枫回想那名暗哨兵的模样大约三十来岁,故意压低了声音说,“放哨的时候发现有人闯进来试探陷阱,我将他杀了,现在过来禀报。” “那些人居然破开了镜像阵?那留在那里的兄弟难道也被杀光了?”他惊异了片刻,又感到奇怪,“可是你鬼鬼祟祟藏在这里干什么?还是你这声音,怎么像是换了个人……” 白枫一惊,察觉周围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随即变出隐匿空间,将两人隔离在其中。 “刘敏,你搞什么?”这人只有灵师七阶,只能感知他身上传来灵力波动,却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招数。 “镜像阵的主人是谁?” “什么意思?你声音……你不是刘敏!你是谁——” 白枫体内的灵力并未恢复多少,又瞬移了几次,此刻看起来不过灵师五阶,但他手中长剑直抵他的咽喉,周围的隐匿空间更是阵阵颤动,一道空间利刃从他头顶飞过,他只觉得头皮一凉,发髻便断成两截,从头顶滚落下来。 “回答我。” 这人咬了咬牙,生出反抗之心,可还没等他使出招数,白枫忽然收了长剑,一阵微光从两人之间的位置落下,穿过他的手腕。 他惊恐地看到断腕露出的骨肉,血液似乎都溅到他的眼里了,痛觉才在下一秒传到大脑,令他几欲昏死。 “啊!别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镜像阵是谁使用?他现在在哪?” “阵法是,是我们二当家制作,他方才抓了一个,一个少爷在平水山祭拜大当家。” “平水山在那个方向?他可还带了随从?共有多少人?” “平水山就在山寨正东方,他,他没带人上去。” 白枫皱了皱眉,“隐匿阵只有一个,只能委屈你在空间袋里睡一觉了。” 空间之刃无声切断气管,他将死不瞑目的尸体放入空间袋中。 做完这些,他还有两成灵力,必须省着点用。 他本来还想撕下面具,却又担心自己的真容过于陌生,怕是更加引人注意,所以依旧戴着面具挑了一条人少的小道来到平水山下。 他略作思考,点燃手中灵符。 既然所谓的二当家知道一些空间灵术,必然对空间波动十分敏感,他便不能使用瞬移孤身犯险,加上这座山树林密布,搜索起来费时费力,所以此时最好利用护卫队声东击西,将山上的二当家吸引出来。 此时白枫静静隐藏在树冠上,灵觉缺失成为他最好的隐蔽手段,即使有人经过树下,也不一定能发现他的存在。 片刻后,山寨外的王副队发现灵符燃烧后,立即越过陷阱区域,杀上警戒范围的哨岗,而这边也很快有人跑到平水山下寻找二当家。 白枫紧盯那人的方向,果然,没过一会,便有一名半身血迹的中年男子脚步匆忙地下了山,想必就是抓了彭小虎来祭拜的二当家。 他很想知晓他的空间灵术从何而来,不过他现在并不着急,他必须让王副队和二当家耗上一阵子,所以,趁此时间,他小心翼翼地沿着二当家下山的路线上了山。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一处浓密的灌木丛旁,彭小虎被绑在木桩上放血,即使被堵了嘴巴,虚弱得脸色发白,也不忘诅咒这些土匪的子孙十八代。 “别嚷嚷了,你的那些走狗护卫来了也是白费,之前在峡谷里,我们二当家急着把你抓回来献祭,没有亲自操控镜像阵,现在他亲自上阵,除了那个灵圣,其他人都得死。” 被留下来看守彭小虎的人一脸嘲讽地拍了拍他的脸,“这小脸蛋,像娘们一样嫩,不愧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如果不是二当家非要你死,我还真想玩一玩再杀了你。” 彭小虎气得胸腔起伏,“唔唔唔唔唔唔……” 可他再如何气氛,整个人被绑着放血了好一会,又被早早下了禁灵术,如同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可修士的体质强悍,一时半会死不了,可他又静不下来,吵人心烦。 正当这名贼人正想把他手腕再割一刀时,白枫一个瞬移来到他身后,手起剑落,砍掉他半边脖子。 “唔唔唔!” 他拿走捂嘴的布条,“有没有恢复灵力的丹药?” 彭小虎喘了喘气,以为他要给自己吃丹药,“在我右边袖子有一瓶……你是谁?你,你倒是先放开我!” 白枫不理他,拿出丹药之后吃了一粒,发现确实可以恢复灵力后,抬手将他打晕。 “你可是个香饽饽。” 他将身上唯一一台小型传送阵放在一旁的草丛中,随后赶往山寨外围。 那人说的没错,如果是二当家亲自操作镜像阵,镜像空间会更加灵活,王副队他们必然会损失惨重,但阵法原本的缺陷并不会因此改变,而他混入劫匪中,反倒是可以将孤鹜阵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只是他想要的可不是二当家的命,而是他脑子里的空间灵术。 第五十九章 破镜 白枫赶回山寨前,护卫队的人已经少了大半,但王副队居然躲过了镜像阵,与二当家在人群中打得两眼通红。 如此再好不过。 他一手握剑加入乱斗中,一手启动孤鹜阵。 对敌的护卫不认得他的阵法,交手几招后察觉不到他周围的霞光有何危险,便放开手脚和他对战。 这就是白枫想要的结果,孤鹜阵的聚灵速度可以控制,但是没办法区分敌我,而他想看到的是王副队和二当家的两败俱伤,所以他必须耐心等待两位灵圣的战局。 他手中剑刃翻转,破开对手的木灵符,得了片刻的空隙,又吃下几粒丹药,任由淡色的霞光逐渐扩大。 偏生此时正是日暮时分,众人杀得起劲,没人注意到霞光的弥漫,直到这片区域的灵气几乎被抽干,他们才察觉到异常。 修士战斗时都会放开经脉之力,一边释放灵力,一边吸收灵气补充,周围的灵气在不知不觉间一滴不剩,不少人纷纷停手,警惕陷阱。 不够,还不够。 白枫手中的长剑与一名护卫的弯刀锋芒相对,在半空中断裂,随后一记化风掌飞出,却是掠过此人,袭向他身后的山匪。 “你……”这名护卫不明所以。 他并未理会,屈指弹出一股灵力汇入孤鹜阵的阵眼,聚灵之威再次加强,不仅汲取这片天地的灵气,就连众人使出的灵术、体内的灵力都被化解在这霞光之中。 “你使诈!”二当家手握铜锤与王副队抵兵相接。 “难道你指望我跟土匪讲道理?” 王副队没发现白枫的位置,但他认得这孤鹜阵,因为墨城决赛那日,他就在莫家练兵场见证了孤鹜阵的运转,只是他没想到这阵法如此诡异,竟是连灵术都可以吸收。 孤鹜阵经过一段时间的蓄力,聚灵阵纹完全激活,即使他是灵圣修士也不能幸免,只能以冷兵器与二当家又过了几招。 白枫这边则是仔细估算着镜像阵的防御力。 这阵法从外部看并没有任何的空间波动,想必有一层厚厚的壁障隔绝了内部的镜像空间,这也从侧面印证了二当家的镜像空间并不稳定,必须以壁障阵纹为外壳将其保护起来。 不管阵法如何瑰奇,也必须借助灵力维持。此时二当家被霞光包围,又有王副队纠缠,他几乎没有机会靠近镜像阵。 白枫在混战的人群中伺机而动。 如果镜像阵能够耗尽灵力不攻自破当然最好,那孤鹜的目标就会转向二当家,将他逼退;如果他拼着受伤也要维持阵法,那他就按照原计划破开镜像,重创他的实力。 如果二当家见败脱逃,肯定回平水山,先把彭小虎杀了结束血祭;如果他宁愿战死,他就利用瞬移将他救下。 不管对方如何破局,他都有应对之法,他对镜像阵兴趣盎然,既然有机会拿到这个阵法,他自然势在必得。 果然,不消片刻,镜像阵外的壁障开始削减,二当家想尽办法靠近,都被王副队打了一身伤。 按理说,如此情况下知难而退最好不过,毕竟阵法不是死物,脑子里知道怎么刻纹就能够制造千千万万座,可二当家如此拼命也要维持阵法,要么是阵中有必杀之人,要么是防止阵台被拿走,要么是阵法另有古怪。 就在这时,二当家突然暴起,露出一个巨大的破绽,任由王副队一剑砍伤他的肩胛骨,自己转身掐出一个血鹰术,击退挡在阵法前的其他人,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就是现在,白枫瞬移回到孤鹜阵旁,周围的霞光瞬间聚合,日暮随心而出,落入光束中,高亢的鸟鸣声随即响起。 一切不过发生在两息之间,二当家一往无前的身形猛地一颤,他感受到了身后来自死亡的压力——若是不躲,他必死无疑。 几乎是这个念头出现的刹那,他反抗不了求生的本能,闪身躲开日暮,只见红头白身的鹜鸟从他身侧掠过,溢散的烈火将他手臂烧得焦黑。 巨大的碰撞声响彻山谷,所有人的耳朵都出现了短暂的失声。 壁障阵被轰然穿破,仅存的灵力荡起一片尘土,露出微微颤动的镜像空间。 白枫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他发现这座镜像空间远比困住他的那一座更加稳固,就像劣质仿品与真品的区别,不过,他的孤鹜阵也蓄力已久,威力比之前一击猛烈数倍,孰强孰弱尚不可知。 这些思绪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这座更为稳定的镜像空间也被孤鹜的余晖穿透,数不胜数的碎片满天坠落,一块巴掌大的碎石悬浮于中央。 果然有玄机! 白枫面露喜色,他能感应到镜像破裂后,不少空间灵力退回这颗碎石中,看来这就是镜像阵的阵眼。 “滚开!” 镜像破碎后,不少被困住的护卫还奄奄一息地挡在路上,二当家大喝一声,想要一路杀过去,而王副队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被动地挡下几招后,常年接触空间灵力的二当家感觉到两处空间波动,未等他抽出身,白枫已经站在那颗碎石旁。 “该死!”二当家怒极,再次不顾破绽,轰出一记雷鸣拳,打向他所在的位置。 拿到碎石的白枫却并不着急,在他的眼中,周围的空间骤然黯淡,唯有一条条微亮的丝线与他牵连,而他的身前出现一块极薄的空间体,同时映照出他和二当家的模样。 雷鸣拳炸裂而至,镜子一般的空间体微闪一下,一模一样的雷鸣拳便从他的位置冲出,震惊在场的所有人。 两记雷鸣拳在镜子中交汇,虚实平衡,虚实倒置! 白枫犹如醍醐灌顶,站在原地惊喜交加,丝毫不做任何的躲避,只见雷鸣拳轰上他的胸口,像是泥牛入海,荡然无存,而另一边,虽然二当家对此早有所料,但他在王副队的钳制下还是吃了不少伤害,满头的黑发炸起,冒着噼啪的电光。 此地不宜久留,二当家几乎咬碎一口银牙,他又是被砍了好几剑,又是丢失石碑碎片,简直赔了夫人又折兵。 “毛头小子,今日之仇,我必定会报!” 他祭出一座微型的传送灵阵,王副队想凭空拦截,却不曾想这是具有空间灵力的传送阵,除白枫外无人可拦。 可他又不会出手,二当家得以逃走。 还报仇呢,他的脸都是假的,他去找谁报仇。 白枫呲了呲牙,有些收不住自己的欣喜。 “风柏,你说潜入山寨中救彭少爷,如今他人在哪?”王副队问道。 “我把彭少爷安置在平水山。”他装模作样地沉思,忽而惊呼,“糟了,那二当家走得干脆利落,说不定他在彭少爷身上留了感应灵阵,准备以此要挟我们,我必须赶过去。” 他的瞬移灵术一转,即刻消失在眼前,徒留王副队一脸焦急地喊道,“慢着!平水山在何处!” 已经回到平水山的白枫自是不知他的疑惑,知道了也不会说,因为他就是要王副队晚一时半刻才到,否则他怎么掳走二当家? 灵武师威胁灵圣,这个大胆的想法恐怕除了他,没人敢付诸实践。 本来他想拿到完整的镜像阵阵台后,对重伤的二当家旁敲侧击,获得刻纹的正确顺序,如果他要彭小虎的命,他也不在意。 但是他现在发现镜像阵的核心来自于这块碎石,并且这块石头上还刻有墨迹,很可能来自于一块石碑,所以他的目标又从阵纹顺序转移到了碎石的出处。 平水山上,草丛一阵响动,二当家果然回到了他大哥的坟墓旁,准备在逃亡前亲手了结彭家后人的性命。 “有人来过?”他立即发现草堆里的尸体,以及彭小虎手腕上被包扎的伤口。 他脑中警铃大作,意识到今天的事可能有人在刻意推动,正当他准备一手带走彭小虎的命时,周围的空间微微一颤,一柄无形的巨刃从他和彭小虎之间落下,他及时收手,目露惊愕地看到脚尖的土地被劈出一道极细的缝隙,却足足一丈深。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空间之力。 “恕我冒昧。”白枫适时在一旁现身,“这块碎石十分玄妙,想与二当家长谈片刻。” “是你……我杀你还来不及,跟你谈个屁。” 嘴上说得狠毒,但他双手成爪,暗暗蓄力,却站在原地不敢多有动作。 空间灵力多用于辅助用途,也只有镜像阵这样的阵法才能用一种奇特的方式造成伤害,而无刃阵更加独特,其灵感来自于百灵谷地宫的阵法,也算是低劣仿品,不过在灵圣眼里,威胁同样不小就是了。 “在下想知道那块碎石的来处。” “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审问我?” 白枫屈指一弹,又是一道空间利刃落下,堪堪擦过他的后背落下。 “你!”二当家瞪眼怒视他,“还是那句话,你算什么东西?” 白枫皱起眉,王副队过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他的时间不多,但是两人的境界差距如同天堑,即使二当家已经是强弩之末,他也没有实力对他造成直接的生命威胁,只能用无刃阵困住他。 他也正是看出他的手段有限,才敢一而再地出言羞辱。 白枫的眼珠子转到坟墓前的彭小虎,如果把彭小虎的命送给二当家,也不见得他会松口,那么…… “你的大哥死了多少年,骨头可还硬朗?能不能挡下一击?” “你敢!”二当家两眼喷火,似是要活吞了他,“你敢动我大哥坟墓的一根草,我拼个死无全尸也要拉你垫背!” “我只要知道这块碎石的来处。”他谨慎地把握谈判的尺度,倒不是担心什么同归于尽,他是担心二当家死了之后,便没有机会去探查这块碎石的神秘之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把实话说出来,我自然放你离开,你要找彭家寻什么仇与我无关。” “一个灵武师废物也敢……” 尚未说完的狠话在空间利刃砍烂墓碑前的贡品时戛然而止。 “他们很快就能找到这里,你再想想。” 他们指的是那些护卫队,王副队可没受多少伤,再打起来他必死无疑。 二当家的胸膛剧烈起伏,终是做了妥协,“告诉你也可以,那个地方本就难寻。” 更重要的是,进去了也不一定能够活着出来,他恶劣地想,既然这个狗崽子那么好奇随时的出处,那他就实话实说把他引去那个鬼地方,到时候死无葬身之地也怪不得别人。 白枫了然一笑,“但说无妨。” “鹤城临鹤山天坑。” 第六十章 鹤城 深夜,王副队等人抬着彭小虎回到马车队时,受伤的修士都已经休息,只有秦明月和留守的护卫站在篝火旁等待他们。 “大哥,你家中可还有兄弟?” “……没有。” “那我们结为兄弟如何?” “……”白枫将目光落在担架上的彭小虎,语气凉凉,“在下不配。” “怎么不配了?大哥,大哥,你叫什么名字啊?风什么白?还是风柏?” 王副队揉了揉眉心,觉得这位少爷甚是闹腾。 “副队长,那窝山贼就放走了?” “我与那位二当家的实力不相上下,他是强弩之末,我也余力无多,而且他留下的那些同伙不过一群散兵,实力低下,不足为惧,到时候我们回到墨城,请城主大人写书一封,告知最近的城池出兵围剿即可。” 王副队目送白枫回到马车上,心想,这小子也会几招空间灵术,只可惜他境界差距太大,没能在最后关头拦下二当家。 “风柏,可否方便说上几句?”马车旁传来秦明月的声音。 “稍等。”白枫刚换下沾染血污的衣服,连忙穿戴好走下车,“秦小姐,可有要事?” “明日晚间便会到达鹤城,我想请你帮个忙。” “但说无妨。” “段震在鹤城为我们一行人包下了几间客房,但客栈人满为患,耳目众多,不便修炼,再者,我最近忽有灵感,创作了新的阵法,但苦于细枝末节的改进,缺少典籍查阅,我想在到达鹤城之后,跟你去奇阵堂借阅几本古籍。” 白枫挠挠头,觉得小事一桩,“我自然没意见,到时候我与鹤城分堂的掌柜说一声,若是他也同意,你便跟来罢。” 翌日傍晚,来自墨城的马车队稳当地停在鹤城的一间客栈前。 秦明月下车之后去找白枫,却发现他的马车里空无一人,“请问,风柏去哪了?” 马车夫老实回答,“他一进城就说有要事离开,我也不晓得他去哪了。” 她眸里的光芒暗了两分,似是猜到了他的去处,可是他如此急不可耐,也不知会自己一声,难道他要食言吗? 可惜若是白枫在此知晓她的想法,也不会与她解释,更何况他如今没法解释。 鹤城奇阵堂的建筑与墨城分堂不同,后者看起来古朴厚重,前者看起来宏大奢华。 白枫大老远就看到了巨大的木刻立在十丈高的奇阵楼顶端,心底的暴虐之气愈发翻腾,短暂与车夫交代一句,便使了瞬移窜进奇阵堂。 “小潘,客人让你——哎呦。”向西一头撞上硬邦邦的肌肉,捂着额头抬眼看,“你谁啊?神出鬼没的,吓死个帅哥了。” “是风某唐突了,请问,奇阵堂掌柜何在?” 半大的小少年撅起嘴唇,双臂抱胸,“向某不才,正是掌柜。” 白枫向来不以貌取人,只是眼前这小伙子看起来比他还小,当他弟弟绰绰有余,居然就是鹤城分堂的掌柜。 “风柏见过向掌柜,我是来自墨城的灵阵赛晋级修士,此次前来交换信物。” “原来害得方叔降了一级的人就是你啊。” “淘汰赛的意外并非风某所为,亦非风某所愿,说是害得有些过理,但如果有机会弥补方掌柜的损失,我定然愿意。” 向西撇撇嘴,看着眼前少年不卑不亢的身姿,心里满意了几分。 “这是鹤城分堂的客卿灵牌,你既然被方叔推举代替墨城分堂参赛,那就拿出真本事来,别让他平白被人算计。” “风柏谨记。”白枫双手作揖,谦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敢问,这个时辰可还有静心阵?” “有倒是有。” 向西的眼里露出几分好奇,在他周身转了一圈,忽然伸手点向他的两处琵琶骨,他下意识地作出防卫,却发现身体被压制得无法动弹。 能有如此气势的,至少是灵圣修为,果然人不可貌相,没想到这位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少年竟是灵圣境界。 白枫心里如此想到,身后琵琶骨传来酥麻的感觉,两股灵力一路向上,窜入脑海中,缓解了片刻的头痛。 “你似有走火入魔之兆,但又不是我见过的情况。”向西略微琢磨,将一瓶清心丹扔给他,随即指了一个方向,“静心阵在丁堂,拿着客卿灵牌即可吩咐,时长随意。” “多谢向掌柜。” 白枫大步走向丁堂,顺利进入静心阵的密室。 “白枫……” 夜明珠幽幽的光芒照亮他身后颤动的影子,脑海中的钝痛愈发剧烈,就连清心丹也压抑不住内心暴虐的想法。 只是相比上一次以麒麟剑阵误杀上百人所带来的副作用,这一次的痛楚还在他可以忍耐的范围内。 是的,副作用,他粗略判断每一次杀人之后,会带来某种副作用,只是他并不清楚根源在哪,所以只能咬牙承受。 “好痛,呜呜呜,为什么要杀我……” “啊!让我死,让我去死!” “罪恶的灵魂会被我永远诅咒,直到你的双眼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都给我闭嘴!”一声娇俏的女声呵斥道,“不要欺负哥哥。” 白枫缓缓睁眼,汗水落入眼眶,使得他的视线更加模糊。 好像有一团娇小的黑影站在他身侧,抬手指责他身后那些晃动的影子。 “鬼瑶,鬼瑶,让我吃一口他的身体吧,我真的好饿……” “不行!” “呜呜呜我好痛,瑶妹妹,可怜姐姐,我想喝血……” “你去找鬼婳姐姐。” “白家的人都该死!白枫!这都是你应得的!” “不准吓唬他!” 意识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位十一二岁的女孩站在他身前,大哭着斥责那些丑恶嘴脸的人们,而他骨肉尽碎,毫无反驳之力。 “她马上就回来了,你们让枫哥哥最后看一眼她,求你们,求你们……” “我们等不了了!” “他马上就要神魂寂灭,最后留一点魂力给我们有何不可?” “不行!不行!我不让!” 女孩一身娇嫩的粉衣,硬是把一群贪婪的壮汉拦在一丈外,而他终究是油尽灯枯,撒手而去,没等到他想见的人,也辜负了女孩的保护。 “白枫!”似有一道熟悉的女声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不复平日的沉稳冷艳。 “叩叩,叩叩。”密室的石门被人敲响,“风道友,风道友,时长已过,是否续时?” 白枫疲惫地掀起眼皮,竟不知自己何时从打坐变成昏睡的姿态。 “风道友?”小厮见他许久不应,又想起掌柜的交代,连忙拉开石门查看,“您可是走火入魔了?” “无事。”他已经整理好衣冠,剧痛让他流了一身的冷汗,此时身上汗酸味刺鼻,他只想赶紧回客栈洗浴一番,“劳烦你替我再次向掌柜道谢,我离开已久,必须回去报平安了。” “稍等。”小厮祭出一张净身符,转眼就把他身上的汗渍、臭味清洗完毕,“道友慢走,奇阵百千,唯君无二。” “……多谢。” 被鹤城分堂独出心裁的待客之道惊到的白枫一回到客栈就闷头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王副队把他们叫到楼下用膳时,他身心清爽地下楼,不经意看到秦明月复杂的眼神,但还没等他上前询问,便被彭小虎一把拉到自己的座位上。 “大哥,这一顿是我加钱让后厨做的,必须让你吃个饱。” 白枫无奈地拒绝,“我既不是你大哥,也不愿无缘无故花费你的钱财。” 彭小虎讨笑地往他身边凑,“你救了我,就是我大哥,我那天都以为自己快死了,谁知道你如天神降临,一剑削断贼人的气管,又细心给我包扎伤口,我彭小虎虽然虎了吧唧的,但绝对知恩图报。” 白枫侧目看了他一眼,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他那日分明直接一掌劈晕了他,他只字不提,非要念叨什么报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正打算起身离开时,彭小虎忽然在他耳边低语道,“那天你困住二当家的时候,我都听到了,鹤城临鹤山天坑。” 白枫的神情倏地冷下来,两眼深沉地盯着他。 “别紧张,我不会做出杀人夺宝的勾当,但是……”他转头打量周围吃饭的众人,以眼神警告企图偷听的人,“鹤城最近有一个拍卖会,我家里的探子提前打听到消息,拍卖会上有一幅天坑宝藏图流出,如果我拿到了它,还请你跟我走一趟。” “一定是我?” “你身上有几个功用奇特的阵法,我自愧不如,况且你有瞬移之术,危险来临时,还请你大发慈悲救我小命。” 白枫脸上的冷色退了几分,转眼看到秦明月那复杂的目光,心神一动,“不如把秦小姐也带上?” 没想到彭小虎听了,反而奇怪地打量他,“我说你……不会看上她了吧?” “这倒不是,只是秦小姐的阵法造诣也不低于我,那日我看到她那座银色的……”他的话语一顿,心想她与他的追求不同,不见得她会欣然同去,他既无权替她作主,也不该暴露她的底蕴。 “银色的什么?” “没什么,你考虑一下,秦小姐的本事也是有的,多一个人多一分保障。” “害,急什么,先把宝藏图拍到手里再说。”彭小虎没把他的话放心上,毕竟以他自负的灵阵天资,确实看不上秦明月目前显露的实力,于是他随手撤掉两人周围防止偷听的壁障阵,大咧咧地倒了两杯酒,“就这么说好了,大哥,我敬你一杯。” 白枫这一次没有推脱,仰头喝下一口热烈的酒。 第六十一章 拍卖会 “无刃阵?” “嗯。” 鉴宝师狐疑地看了看眼前的中年男人,“演示一下。” 白枫把阵台拿回手中,灵力注入后,阵纹随即亮起,他心念一动,从空间袋中拿出一把短剑向空中一掷,鉴宝师尚未反应过来,只见阵台微光一闪,短剑凭空断成四截,散落在地。 “这,这是什么力量?” “阵法启动后,其包含的空间灵力会笼罩周围的空间,可随心分割指定的位置,譬如刚才那把短剑所在的空间就是被三股灵力短暂拆分成四个。空间分割可瞬间愈合,但空间内的物体却会被裂缝切割、破坏。” 鉴宝师的面色变了又变,“可否需要空间石维持?” 白枫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只当他是没见过空间灵阵,“不需要。” “好东西,好阵法,道友,不如我们拍卖会出五万灵石,直接买下你的阵纹如何?” 五万? 白枫的眼睛亮了,但转念一想,休语说过一座改进的禁锢阵阵纹都能在奇阵堂拿到每年七八万的分红,他这鉴宝师一开口就是五万买断阵纹图,是不是欺负他不懂行? “道友可是嫌少?不如再提一成,八万如何?” “二十万。” 鉴宝师倒吸一口凉气,“道友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白枫看他反应也思量着是不是太过了,没成想对方还应了下来。 “二十万就二十万,道友肯出手,自然是看得起我们灵道拍卖会,只是我们这有规定超过十五万的宝物必须上报总会,我相信总会定然愿意点头,就是不知道阁下愿不愿意等上两天?” “那算了。”他拧着嗓子装作沙哑的声音,“还是拿去拍卖罢。” “这……您要不再考虑一下?” “不了。” 鉴宝师悔不当初,早知道就不说清楚细节了,谁知道这位刻阵师是一位急需用钱的主。 “那请您在此登记,留下名号即可。” “天吴。” 离开之后的白枫找到一个黑暗角落,撕下脸上的面具。 朝阳之谷,神曰天吴,是为水伯。其为兽也,八首人面,八足八尾,皆青黄。 白枫、裴修、风柏、天吴,或许哪一天他也可以凑齐八种面孔呢? “风柏,风柏。”跟在彭小虎身边的一位修士前来寻他了,“彭少找你好久了,快跟我进厢房。” “来了。” 拍卖会即将开始,白枫才快步走进彭小虎交代的厢房里。 “哎哎哎,你谁啊,这间厢房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两名护卫模样的修士拦在他身前,向屋内的人投去询问的目光。 “陈少,詹少,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位朋友,让他进来罢。” 白枫微微皱眉,看清屋内的几人,大多是陌生的面孔。 “既然是彭少的朋友,那就卖一个面子。”坐在中间的男人摇了摇纸扇,将他打量了一遍,心底不屑地把他当做一个灵师大圆满的废物,“放人进来。” “风柏,我给你介绍一下。”彭小虎见过白枫出手,知道他的实力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弱,只当他用了什么灵阵掩盖了真实的修为,“这位是鹤城城主之子,詹北林,也是鹤城灵阵赛的榜首。” “久仰。”他客气地作揖。 詹北林斜看了他一眼,敷衍地点头,权当回应。 “这位是……” “不用介绍,直接坐下。”陈秉不耐烦地打断他,“拍卖准备开始了。” 彭小虎的脸色一僵,又不敢驳斥他的无礼,只得拉着白枫坐在一旁。 强龙难压地头蛇,他们这些天之骄子在墨城有多蛮横,来到鹤城也得顾忌这里的家族势力,更何况,鹤城的繁荣本就不是墨城能比的,否则也不会成为高级盛会的举办之地。 “各位客官,各位道友,欢迎来到灵道拍卖会现场。我们为您准备了好酒好菜,还有诸多灵果任君品尝,只望您今晚能够捧场鉴宝,尽兴而归。” 客套的场面话讲完后,拍卖师终于迎出今晚的第一件拍卖品。 “这是一块空间石,经过资深鉴宝师鉴定,品阶纯正,空间之力充足,镶嵌在一座大型传送阵上绰绰有余,是一位散修多年的藏品。现起拍价五万低级灵石,每次竞拍加价不得低于五千。” 白枫惊了一下,五万灵石? 他记得在七虹神黎的金狮门去商会买了几车的空间石也不过三四万灵石,在白凤神黎上不过一块人头大小的空间石就要五万灵石! “陈少不拍?”詹北林试探地问了一句。 “这玩意带回去还要对半砍,才能做出两座对应的传送阵,我没这闲工夫。” “空间石可遇不可求,那我就先下手了。” 最终这块空间石以八万的价格被詹北林拍下,他提前给拍卖会交了五十万灵石,这厢做了登记,便有人把东西送到厢房了。 “第二件灵宝乃是我们分会会长特意请陈家家主出手炼制的幽莲清心丹,陈家主浸淫丹道多年,最近隐约有突破天阶的契机,会长费了一番功夫才请他卖了一个面子,炼制了这瓶圣阶上品的灵药。一瓶十粒,现起拍价为十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 清心丹? 白枫想起来昨天向掌柜给他的就是普通的清心丹,对他的入魔症状颇有效果,虽然不知道具体品阶,想来这瓶幽莲清心丹也能有效。 他等了一会,丹药的价格已经被顶到十八万了,算是圣阶丹药的最高价格。 “二十万。” 他突然出声把彭小虎吓了一跳,“风柏兄,你需要这丹药?” 白枫并未多作解释,“偶尔需要。” 陈秉哼了一声,“这又不是灵武丹,吃再多也是灵师修为。” 詹北林笑了笑,“陈兄别拘于小节,毕竟这位小兄弟的钱最终也是流进你们家的账簿。” 白枫不语,等着拍卖台上的三声锤响,幽莲清心丹最终归于他的名下。 他们等了片刻,没发现有人把丹药送来。 “小兄弟没交拍卖金?” “别赖账就行。”陈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父亲的丹药要是被拿出来拍卖两次,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品质不良的原因。” 这话算得上无理取闹了,但白枫心想彭小虎既然和这两位少爷坐在一起,即使拍到宝藏图,也会几人作队一起出发,不如把自己伪装成毫无威胁的模样,降低他们的防备。 于是他放低姿态,显得十分好脾气,“风某初来乍到,确实不知还可以提前交纳拍卖金。” 陈秉见他这副老实样,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既徒增厌烦,又兴趣缺缺。 拍卖会还在继续,彭小虎一直陪聊着,并未举手出价,而陈秉则是顶着詹北林的怒视拍下了一块古阵残台,两人之间顿时剑拔弩张,每一次竞拍都会给对方找不痛快。 白枫其实也对古阵残台产生兴趣,但他的无刃阵到底能卖多少,他自己也没个底,所以不敢放手竞价。 “接下来这一件宝物是拍卖会开始前临时增加的,请诸位过目。” 拍卖师打开一个精美的檀木盒,一座小巧淳朴的阵台置于其中,周围的厢房顿时响起一片唏嘘声。 “什么玩意长得也不稀奇。” “把阵台拿出来给我们看看阵纹。” “不像是古阵,难道是什么新奇的阵法?” “各位稍安勿躁,能在拍卖会之前临时增加的灵宝向来有奇特之处,请相信我们灵道拍卖会的眼光。”拍卖师将阵台托起,错综复杂的阵纹暴露于众人眼前,“这座阵法名为‘无刃阵’,由一位初出茅庐的灵阵师天吴所创。来人,上物件。” 看客的议论声更加吵闹,他们从未听说过有一位灵阵师叫做天吴。 “彭少,墨城可有这样一位灵阵师?”詹北林侧头问。 “并未听说过。”彭小虎实话实说,亦是升起浓烈的好奇。 “各位,请注意这几块上好的精铁。” 话音刚落,拍卖师手里的灵阵一闪,前方一块人头大的精铁似乎扭曲了一瞬,随后在众人眼里缓缓成四瓣裂开。 “这是什么力量?”陈秉扇子一开,露出几分兴趣。 “空间灵力!”詹北林惊讶地看向手里的空间石,“刚才那座阵法启动的瞬间,我的空间石也有轻微的颤动。” 白枫目光微变,大自然鬼斧神工,孕育了很多奇妙无穷的石头,空间石就是其中一种。 如同灵石天生就可以吸纳灵气一般,空间石的存在可以暗中与周围的空间产生联系,对空间灵力的感应自然不在话下。 “在刚才的瞬间,精铁所在的空间被这座灵阵拆分为四块,又在眨眼间愈合,但空间分裂所造成的利刃已经留下痕迹,这就是无刃阵!无需空间石作为阵眼,无需修习空间灵力,一切妙处尽在这座阵台上的阵纹中。” 白枫摸了摸下巴,听着拍卖师口若悬河地把这座灵阵夸了一遍,又极具悬念地描绘天吴这位大师有多么神秘。 “我相信天吴大师的名号将会在今晚响彻白铃大陆,而在座的各位都会是见证人,那么,又该是谁成为拿到这位大师出道首作的赢家?起拍价二十万,每次加价不低于两万,现在,开始竞拍!” “三十万!”詹北林毫不犹豫地开价,把白枫吓了一跳。 早知道这座阵法那么值钱,他之前就多拍点宝贝了。 “四十万!” “四十五万!” “四十七万。” …… 彭小虎和白枫全程惊愕地盯着此起彼伏的竞价牌,前者是没想到鹤城的人这么有钱,后者是没想到自己即将变得那么有钱。 “五十五万!”詹北林咬咬牙,直接掀开水晶帘子,从厢房里露面,“詹某对这座阵法势在必得,还请各位前辈道友高抬贵手,给詹某还有詹家一个人情。” “原来是詹家的大少爷,怪不得拍了古阵残台又拍这座无刃阵。虽然詹家底蕴不深,但最近百年出了三任城主,更是在灵阵领域独树一帜,人才不断,倒也有这个底气拍下这等宝物。” “五十五万确实太高了,拍不起了。” 詹北林隐约听到众人的议论声,但终于没有竞价牌举起,心底安然片刻,然而这时,身后的厢房里竟然再次传来出价。 “六十万,我要了。” “陈兄!”他不可置信地转过身。 “还请各位高抬贵手。”陈秉也从帘子后露头,随意地行了一个礼,“詹弟啊,不好意思,这个阵法我也很喜欢,到时候我琢磨出一些新奇发现,一定派人转告你。” “怎么回事?陈家不是和詹家互助共赢吗?我记得陈家是以灵丹见长啊。” “你不懂,最近几年陈家野心扩张,培养了几位颇有天资的灵阵师,其中一位就是陈秉疼爱的亲妹妹,陈诺。前段日子的灵阵赛,陈诺被詹北林技压一头,愤然离场,估计陈秉现在是给小妹出气呢。” “可是两家素来友好,如此岂不是伤了和气?” “詹家就是陈家养了几百年的狗罢了,都说詹家出了三任城主无比风光,其实每一任城主背后都有陈家的支持,他詹北林哪里敢说陈少的不是?” 拍卖场愈加嘈杂,有些闲言碎语便不再顾忌,肆意地嘲笑詹家的处境。 “找死!”詹北林手腕一翻,飞出一张灵符,刹那间化为一条森绿的毒蛇,一口咬掉那个口不遮拦的人的脑袋,血溅当场。 “灵符?看来詹家最近也很勤快。”陈秉脸色颇冷。 “比不上陈兄,这座阵法就让给您了。” 水晶帘再次被掀开,詹北林面色如常地走回来,而陈秉却是一身冷气,手中的纸扇快速煽动着,似是想扇飞心里的烦躁。 外边的议论也有不少传到厢房里,但都不是白枫关心的事了,因为拍卖师已经三锤定音,六十万低级灵石进了他的名下。若不是还有外人在此,他真想叉腰大笑几声,自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未如此富裕过。 “各位请肃静,接下来就是今晚拍卖会的压轴灵宝——临鹤山宝藏图。” 依旧是精美的檀木盒,拍卖师仅仅将其短暂打开几息便关紧盒子。 “这是一位散修在临鹤山的一处洞府的干尸怀里发现的,那具尸体初步判定为灵尊修士,死于阳寿断绝。” “灵尊强者阳寿断绝都没找到,那我们还找什么?” “一个灵尊怎么可能一辈子都在找宝物?说不定是阳寿将近的时候才拿到这张图,想借此搏一搏,结果没几年就咽气了。” “经过鉴宝师初步鉴定,这张图的藏宝处位于我们鹤城附近的临鹤山,只是年代久远,许多墨迹已经淡去,并不能准确判断具体的位置,若是诸位寻宝无果,与本拍卖会无关。现起拍价为五十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万。” “六十万。” “八十万!” “一百万!” …… 彭小虎和白枫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了,即使把彭家翻过来挖个底朝天,也凑不够一张藏宝图的价格。 “彭少,你怎么不买东西?”詹北林冷不丁地提起他的名字。 “家中长辈教导我勤俭持家,我自然谨慎出手。” 彭小虎尴尬地找了个借口,心里一琢磨,陈家即使再有钱,陈秉也狮子大开口买了一座古阵残台和无刃阵,肯定不能一口吞下一张藏宝图,而詹家底蕴不够,詹北林也有几分犹豫。若是他们两人都不开口,那这张藏宝图可能就与他无缘了。 “临鹤山险境环生,想必两位少爷也不愿意孤身前往,所以不如我们三人一同出价,想必在场的没人能超过我们三人合作的价格。” “哦?”詹北林试探地看了一眼陈秉,“我没问题。” “哼,那就如此,我出五成,到时候宝物也必须分我五成。” “我出三成。” “那我就出两成。”彭小虎肉痛地说,举起手中的竞价牌,“一百五十万!” “又是那间厢房,不过这声音倒不像陈少和詹少的,又会是谁?” “好,一百五十万一次,一百五十万两次……” “我出一百六十万。”另一间厢房再次举牌。 陈秉烦躁地合起扇子,“那一间是谁?明知道本少在此,居然还敢针锋相对!” 詹北林亦是不虞,今晚被陈秉针对就算了,难道他还要看别人的脸色? 彭小虎看这两位大爷的神色,颤巍巍地举牌,“一百七十万。” 没想到,对面的厢房不屈不挠,“一百八十万。” 陈秉扇子一扔,“两百万!” 周围再次掀起议论声。 “两百万啊,即使陈少和詹少平摊,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而且陈少还拍了其他东西,加起来至少两百多万了,就算陈家底蕴深厚,也经不住他这么败家。” “你们懂什么?若是临鹤山真有什么至宝,说不定也是一飞冲天的机会。” 外边的讨论都传不到彭小虎的耳朵里了,他此时正盘算着,他要出两成的拍卖金,那就是四十万,他奶奶知道了一定会打断他的腿。 可是,更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对面的厢房不仅没有气馁,反而继续举牌。 “两百一十万。” “他娘的,对面是谁?”陈秉咬牙,看向一旁拍卖会的仆从。 “回陈少,那间厢房是姚家大少爷。” “姚家?”詹北林沉思道,“最近几年他们的动作很大,恐怕想借着这次四灵盛会彰显自己的威风。” “二百一十万一次……” 他还想再举牌,却被他拦下,“我们就这么放弃了?” 詹北林心底腹诽他的鲁莽,但嘴上好言劝道,“我们今晚都拍了不少东西,再继续挥霍下去,没办法跟家里人交代。” 詹家确实比不上陈家,他负责的那三成拍卖金就是六十多万灵石,若是临鹤山真的有宝藏倒还好说,若是六十万买了个骗局,那他就成了家族的罪人了。 “你也没钱了?”陈秉看向彭小虎,后者连忙摇头。 “二百一十万两次……” “若是陈少将那瓶幽莲清心丹送我,我可以出二十万。”白枫掐准时机说。 “送就送你!”他连忙举牌,“二百三十万!” “陈少财大气粗,不愧是鹤城第一世家之子。”那间厢房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确实是姚家长子姚沣,“但这张宝藏图,我也要定了。二百三十五万!” “嘭——” 厢房里的茶桌被陈秉一掌拍碎,咬牙死死盯着对面厢房的水晶帘,恨不得飞过去揍一顿。 詹北林的脸色也不好看,姚家也是以灵阵闻名,但始终低他们詹家一头,什么时候敢明目张胆拂了詹家和陈家的面子? 白枫则是几经思虑,再次开口,“陈少,我再出二十万。” 此话一出,三人皆是侧目看他。 彭小虎瞪大了眼睛,他可是记得从墨城出来的一路上,白枫餐餐打猎,活像个家徒四壁的穷小子,怎么突然成了万贯富豪? 他想不通,第一次与白枫见面的陈秉和詹北林更加想不通,但前者是个急性子,直接举牌叫价,“二百四十万!” 对面厢房里,姚沣也遭到了跟随侍从的阻止,“少爷,我们虽然有了底气,但此时跟他们争一个不伦不类的藏宝图,得不偿失啊。” 他的双拳几乎握碎椅子扶手,恨声说,“最后一次,陈家这一次绝对大出血……二百四十五万!” “姚沣!”陈秉怒不可遏地站出来,两眼似要喷出火焰一般,将手中竞价牌甩到拍卖师眼前,“二百五十万!我还敢加价,你敢吗?” “二百五十万一次……”拍卖师战战兢兢地举起木锤,生怕又有一张竞价牌甩到自己头上,“二百五十万两次……二百五十万三次!恭喜陈少!” “哼,陈秉,你最好想想回去怎么跟陈家主交代。”姚沣跨过被摔烂的花瓶上,也从厢房里露脸,“高级盛会,咱们走着瞧。” 第六十二章 宝藏图 拍卖会结束,陈秉等人一同前往补交拍卖金,而白枫则是借口小解暂时离开,另寻一位会计结账。 拍卖会的会计将一张票据递给他,“天吴大师,这是您所得的拍卖金,扣除手续费之后还有五十四万。如果您需要灵石,可以随时来我们拍卖会提取,我们分会开遍白铃大陆。” 六万的手续费? 如果不是戴着面具装大师,他此时真想大骂奸商。 “直接写一张四万和一张五十万灵石的票据给我。” “好嘞。” 片刻后,他拿着票据离开,鉴宝师匆匆忙忙地领着姚沣过来,“天吴大师在哪?” “已经走了。” “你怎么不拦着他?” “别说了。”姚沣抬手打断他们的话,面沉如水地命令道,“你们马上带着两队人去追,天吴八面,说不定他用了伪装灵术,所以见到身形相似的立马拦下。” 另一边,陈秉他们等着白枫汇合,虽然最终拍到宝藏图,但他们都知道今晚破费严重,回家必然要挨一顿批,所以脸色并不好看。 “我还以为你想赖账了。” “陈少允诺送我清心丹,我自然不会赖账。”白枫将票据拿出,才让他们的脸色有了几分缓和,不过他们并没有仔细查看票据上的日期。 除去他交纳的四十万灵石之后,剩下的二百一十万由陈、詹、彭三人按照之前说好的比例分摊。 可宝藏图到手之后,詹北林横瞥一眼,狡诈地说,“风道友,你愿意为我们慷慨解囊,詹某十分感激,可是我们毕竟没有商量过宝物分割的比例,所以这份宝藏恐怕与你无关呐。” 此时陈秉正在出面与会计商讨,把自己父亲炼制的幽莲清心丹赠予白枫,想到父亲的教训,心中更是不快,也默认了詹的话。 白枫不语,清心丹虽然到手,但该给的手续费依旧按照拍卖价格的十分之一计算,所以他这一张五十万的票据最后只剩下八万。 “詹少,这样恐怕不合常理……”彭小虎都看不下去了,他虽然敬畏这两人,但白枫毕竟是他的墨城同乡,而且没有他最后两次帮忙,他们也拿不到宝藏图。 “没跟你说话。”詹北林低声呵斥道。在他看来,彭小虎和白枫都是低等的土包子,只不过前者起码还有灵武师的修为,对寻宝有些作用,后者则是一个小小的灵师,只会拖他的后腿。 “我没想到两位的脸皮生得白净,却比脚下的泥土还厚。” 白枫语调平静地讽刺他们,果然把陈秉激怒了,右手成爪向他袭来。 他后退两步,一把银枪横于手中,枪尖翻转,众人都没察觉他动用灵力,但眨眼之间,他便靠枪杆末端便能化解陈秉的愤怒一击。 “好枪。”詹北林尚未看清枪的模样,他已经收起日暮,负手而立。 “詹少,这把枪算不得好货,只是你这么一说,好像有了一把枪就能和陈少打个平手,实在有些贬低他了。” “你想挑拨离间?” 詹北林也有了几分怒意,一张灵符飞出,化作毒蛇张开尖牙,可他没想到,白枫并未躲避,而是祭出一座灵阵,一团霞光蓦地出现在他身侧,与深绿的蛇身碰撞,荡起的余波差点震翻一旁的会计。 不消几息,他的毒蛇便与橘红的霞光融为一团,威力消散。 “转换阵纹?”他好歹修习灵阵多年,一眼看出玄妙,但也颇为惊异,“你不是灵师境界。” “瞒不过詹少的火眼金睛。”白枫看了会计一眼,意思是这里还有外人,“不如借一步说话。” 两日后,一辆马车趁着暮色悄悄出城,来到临鹤山下。 “图上标注的入口就在附近,先把车夫遣回去。”詹北林给自己的仆从使了个眼色,一把飞镖立即刺入马车夫的咽喉。 白枫皱了皱眉,他虽然也是杀人不眨眼的模样,但他并不会残害无辜之人。 若是他自己也一个人来寻宝,宁愿耗费灵力瞬移也不想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牵扯进来,但詹北林他们带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仆从之后就不得不使用马车赶路,可陈家和詹家的马车过于招摇,只能租用他人的马车。 他两天前在拍卖会之后以日暮和孤鹜阵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才换来詹北林和陈秉的点头同意,只是如今细想,这两人皆是心思狠毒之辈,恐怕他还不能掉以轻心。 “风柏,还不快跟上。”其他人都已经迈步上山,唯独彭小虎注意到他的脚步落后于人,立即出声提醒他。 “风道友,虽然我们说好分你一成,你要是走散了,可别怪我们不留给你什么宝物。”詹北林与陈秉对视一眼,各自明白了计划,“毕竟临鹤山占地辽阔,你一个外乡人很容易迷失方向。” “多谢詹少提醒。” 白枫不与他们计较口舌之争,但脑海里的神经已经绷紧了。 “临鹤山之名比鹤城更为久远,甚至几万年前,我的祖辈迁居此地时,这片山脉便有临鹤山之称。临鹤临鹤,顾名思义,有驾临仙鹤而至之意,万年来,鹤城也流传着仙鹤王的传说。” 刚开始的路程还算平和,陈秉便说起了家族长老提过的故事。 “我只知道外界有黎神,为何白鹤还有仙王?神仙神仙,那不是平起平坐了?”彭小虎不解地问。 “突破人力之极,掌控秩序为神;突破兽元之极,脱胎换骨为仙。其他五座神黎被黎神教统治,自然以黎神为尊,但在我们白凤神黎上却是流传了不少仙王的威名。” “传说仙鹤王与天地同生,仅次于白凤开化神智,是为第二神鸟。白凤化作神黎,白鹤临于九天,数万年前的黎明百姓俯仰之间便能接受白鹤和白凤的祝福,修炼极为顺利。” “然而,五万年前的那场浩劫几乎覆灭了神黎上的顶尖修士,白凤消散,白鹤重伤坠入凡间,据说就是坠落在临鹤山中,因而也有人猜测,临鹤山脉里遍布的天坑很可能就是那时留下的痕迹。” 詹北林的家族底蕴不如陈秉,亦是听到津津有味,“照这么说,其中一个天坑必然是仙鹤的殒身之地” “没错,所以历年来前往天坑寻找仙鹤尸体的人数不胜数,但天坑实在太多,而且山脉深处险境环生,损失的修士数不胜数。” 陈秉看了一眼宝藏图的位置,“我看这标记也不在山脉深处,估摸着带了两位灵圣应该足够了。” 五万年前的浩劫? 白枫心里好奇得挠痒痒。 七虹神黎被黎神教统治下,而黎神教向来喜欢书写历史,恨不得让每一位黎神的威名万古流传,可白凤神黎似乎数万年都没有受到黎神教的影响,自然也没有记载历史的习惯,只有一些古老的城池记载了周围区域的一些故事,但编年顺序过于混乱,难以考究对照。 所以他来到这座神黎迄今,都没有机会了解过一些宏伟瑰丽的历史。 可是他看彭小虎并未有疑惑之色,说明有一些传说是人尽皆知的事,他贸然以失忆的名头提问,恐怕会让詹北林两人警觉。 “少爷小心。”一名护卫一剑劈向头顶的一条藤蔓,将陈秉护在身后。 众人立即戒备地抬头,只见这条藤蔓受了灵圣一剑毫无损伤,甚至缓缓蠕动,如同蛇足一般爬过一旁的岩壁。 “这是什么?”彭小虎问。 墨城周围虽然山岭众多,但灵兽鲜少,与临鹤山相比,几乎算得上祥和之地。 “百足藤。”詹北林将一张灵符捏在手中,“藤有百足,似藤似蛇,生于岩缝,厌水,喜食人血。百足断而不死,唯以灵火煅烧百日,可炼为软鞭,也可嵌于禁锢阵中。” “它在观察我们。”白枫亦是警惕万分,他竟然从一条藤蔓那里感受到如同猛兽一般的威胁。 “少爷,你们先慢慢后撤。”护卫开口说道,“此种怪藤枝条坚硬,不被灵力所摧折,难以杀死,我们不好在此耽搁太久。” “有道理,我们先撤。” 陈秉转身就走,其他人紧随其后,留下一名灵圣境界的护卫在原地与百足藤对峙。 “那天回去我被批得狗血淋头,我爹权当这张图是个玩笑,不仅没给我派来灵尊级别的客卿,连飞行灵器也不允许我拿。要是我寻不到宝物就算了,再损失几名灵圣,老头子非得剥了我的皮。” 詹北林并未搭话,陈家好歹给了两位灵圣大圆满的护卫,而他顶多拿了一些护身灵阵,毕竟临鹤山寻宝的故事太多了,这么多年来,那些修为高深的修士已经不感兴趣了,也只有灵武师这样的修士才会冒险一试。 “少爷。”那名护卫追上来,“百足藤躲在岩缝,我奈何不了它。” “那就不管了,这张图左上标注了‘夜半’两字,应该是要我们在子时之前到达那个地方,继续赶路。” 一行人在山林里穿梭,遭遇了不少凶兽,所幸陈秉的两名护卫身手不凡,倒也一路解决了。 这就是大世家的底蕴,别说灵圣大圆满,甚至还有灵尊做客卿,要知道,当年屠了金狮门的西海岸神官也不过灵尊二阶,看来陈家之中,必然有灵神坐镇。 “陈兄,好像到了。”詹北林拿着宝藏图细细对比,发现眼前的悬崖正是标记的地点。 “就这?”陈秉站在悬崖边上,一发灵符飞出,在天坑之上炸开,化为万千火星,照亮坑底的景象,“一片荒芜,连根草都没有。” “也许要等到夜半。”彭小虎提议,“不如我们先在此休息片刻,我看时辰也快到了。” “快看,悬崖对岸有一抹荧光。” 众人抬眼望去,灵符炸开后的火星渐渐熄灭,在悬崖的另一面,果然亮起一簇荧光。 “过去看看。” 陈秉急匆匆绕了半个天坑,来到悬崖的对岸,那簇荧光也越来越近。 身后的护卫连忙提醒道,“少爷,我们刚来的时候没有这荧光,现在忽然出现,可能是某些灵兽用来捕食的陷阱。” 他的脚步果然犹豫了,而詹北林则是拿出一颗巨大的夜明珠,用灵力将其托起,照亮身前的路,也使得众人看到那簇荧光的来源——竟是一株琉璃参。 “人参有灵,择乾坤玄妙处入土,十年生芽,百年开花,千年结果,万年化琉璃。琉璃参蕴养灵气,百年琉璃参可延寿十年,千年琉璃参一株难求。” 詹北林的解释让陈秉两眼一亮,他的祖爷爷修至灵神,寿命将尽,正是靠着四处搜集的延寿宝物才保持生气,这棵琉璃参的出现恰到好处。 “少爷,这棵琉璃参生有三叶,至少也是三千年的岁龄。”跟着陈秉的护卫都是陈家家主亲自挑选的心腹,亦是知道一点秘辛,“若是献给家主,这次拍卖会的两百万灵石就不亏了。” 詹北林心思一转,并未出声。 詹家目前还仰仗陈家的威势,自然知晓陈家老祖宗的处境,一株琉璃参能让其延寿三百年,也就是让詹家受到三百年,就算以后两家有间隙,至少陈家还欠着这份情。 最重要的是,现在时辰还没到夜半,古图所说的宝藏尚未出现,他还可以等。 陈秉和两名护卫等了片刻,发现并未有灵兽出现后,小心翼翼地靠近,终于将琉璃参拿到手里。 “妙极了。”他手里的琉璃参荧光流转,光彩夺目,出土后有丝丝灵气溢出,蕴含澎湃的生命力,“怎么这里还有脏污?” 他想伸手将根须上的一块污垢抹掉,却发现是一片蛇蜕。 护卫不安地说,“糟了,这可能是一条灵蛇用来蜕皮时服用的,它很可能就在周围伺机而动。” 詹北林接过蛇蜕端详,“背部鳞片细密有土色,侧身有一条淡青的纹路……快走,这是一条龙角岩蛇!” “来,来不及了……”彭小虎颤着声后退,“它来了。” 第六十三章 坠崖 “它来了!” 众人转身向后,只见两颗黄色的眼珠子高悬于巨大的松木上,蛇信子吐纳发出的嘶鸣与他们的呼吸声融为一体,让人不寒而栗。 “它在蜕皮……一定是刚才的星火符惊扰了它,它以为有天敌来临,便爬到树上继续蜕皮,露出这株琉璃参。可是,岩蛇蜕皮都会找石洞躲避危险,它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詹北林一步步后退,直到脚下传来松软泥土的触感,他才发觉他已经退到悬崖边缘。 “少爷,怎么办?”两名护卫眉间染上焦急,灵圣可以御空飞行,如果要带上陈秉和詹北林,就只能把他们拎在手里,这等冒犯的动作必然要经过两人的同意。 “还有不到一刻就是子时,难道现在就放弃吗?” 陈秉躲在两人身后,站着说话不腰疼。 龙角岩蛇性情暴躁,体型巨大,浑身遍布鳞甲,据说只有圣阶灵器才可以留下伤痕,更重要的是,它的两支龙角凝聚了大量的灵力,虽然使不出灵术,但是用来对轰灵圣绰绰有余。 白枫察觉到两名护卫的退意,心想如果这两人拎着陈秉和詹北林飞走,那他和彭小虎可就沦陷险境了,怎么说也要鼓动两位灵圣出来送一送。 “你们看这畜生半天不动,说明它的蛇蜕还未脱去,实力被牵制大半,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你说得轻松。”一名护卫低声呵斥他。 龙角岩蛇的威名远扬,即使他们两人是灵圣大圆满又如何,没有圣阶灵器,也只有挨打的份。 如果他们开口商量对策,白枫可能会考虑把日暮借给他们,但是现在没人理会他,甚至没人在意他的生死。 “我有一把圣阶宝剑。”陈秉倒是坚定地要留在这里,“你们拿着与它僵持片刻,等到子时来临,如果宝物未现,我们立刻飞走。” 白枫双眼一亮,他听说过陈家以炼丹为名,族人实力略低,所以广收门客守卫家族,陈家家主也拿出圣阶灵丹与擅长炼器的世家交换了不少灵器,其中一把圣阶中品的昭影剑就授予他唯一的儿子陈秉。 昭昭圣光,断杀绝影。 护卫从陈秉手里拿到这把剑后,剑身上的寒光一闪,竟能发出阵阵颤鸣,气势丝毫不输日暮。 许是察觉到宝剑的不凡,以及他们的杀意,龙角岩蛇忽地扬起头颅,龙角中蕴养的天生灵力轰然落下。 挡在陈秉身前的护卫也不甘示弱,一记绚丽的古莲千叶诀冲到半空与其碰撞,打散时的余波荡出一片微光,而另一名护卫则是闪到侧面,手腕一翻,昭影剑的剑光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黑暗,袭向岩蛇七寸处的鳞甲。 众人目力非比寻常,只见一阵血花飞溅,岩蛇张开獠牙嘶鸣,高抬的头颅退向树冠深处,竟是有了退缩之意。 “这畜生果然还没蜕皮结束。”陈秉冷哼一声,不再紧张。 “少爷,我们不知晓它何时完成蜕皮,如果子时一到,宝藏未现,最好马上离开。” “本少自有打算。” 天坑重新陷入寂静,两名护卫警惕地站在陈秉与岩蛇之间对峙,白枫三人则是分立他身侧,静静等待子时来临。 “陈兄。”詹北林低头瞧向手中的时晷,“子时到了。” 不远处传来树叶摩挲的沙沙声,陈秉闻声看去,并未发现任何玄妙。 “难道我们这两百万灵石就买了个骗人的玩意?” “少爷。”护卫低声提醒道,“岩蛇一直紧盯我们,还是先走为妙。” 陈秉极力压抑着怒气,彭小虎大气不敢出一口,而白枫若有所感地转头,看向深不见底的天坑。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的窸窣声忽地在脚下响起,詹北林举起夜明珠照向身后的天坑,只见长达两丈、如同巨虫的藤蔓已经攀到悬崖边缘,离最近的陈秉不过四五尺的距离。 “陈兄小心!” 被这玩意近身了必然要见血,此时两位护卫还在与岩蛇对峙,来不及作出反应,电光火石间,陈秉一把拽过白枫挡在身前。 “该死。”白枫在心里骂了一句,瞬移灵术即时施展。 若不是他一直有所防备,此时这么近的距离他还真有可能被拉来送死,可他没想到的是,瞬移灵术运转的瞬间,一座庞大的空间在他眼里浮现,本该共鸣的空间节点陷入沉寂,随之而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带入天坑中。 “啊!”陈秉大叫一声,百足藤已经缠上他的脑袋和胸膛,分枝上密密麻麻的绒毛无视灵武师的护体灵力,立即扎入他的皮肉里,渗出大片的血珠。 “少爷!”两名护卫暗叫不好,藤蔓已经缠上他的身体,想要挥剑斩断也无从下手,但是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吸干血液,“少爷,快捏碎家主给的梵净丹。” “我要杀了这畜生,畜生!”陈秉一手扯着脸上的藤条,一手颤巍巍从腰侧摘下玉瓶扔给他们,“快,快,白色的梵净丹!” 圣阶中品梵净丹,取自梵火净恶之意,捏碎后燃起一团纯白火焰,既可焚恶灵,也可焚凶兽。 这厢,彭小虎心惊肉跳地看着陈秉身上爆燃一阵火焰,几乎闪瞎他的眼,另一边,詹北林却是从储物袋里拿出那颗空间石。 他感应到了,白枫消失的瞬间,空间石忽然剧烈颤动。 “少爷,少爷冷静,百足藤已经焚为灰烬。” “该死的东西!”陈秉怒不可遏地在地面的灰烬上踩了几脚,抬手轻轻擦了擦脸,果然抹了一手的血,又是气愤地再踩几脚,“什么晦气东西!走,马上走!我要把宝藏图的出处查个清楚,灭他们的九族!” “不能走。”詹北林蓦地出声,引来他凶恶的怒视。 “你说什么?” “陈兄,宝藏就在眼前。” 众人将目光放在他手里的空间石,灵力缓缓注入后,人头大小的石块阵阵扭曲,并未有任何异象,但是当他将石头靠近天坑边缘,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起来。 “空间的力量?”一名护卫刚说了句话,忽而感觉到汗毛立起,尚未来得及转身,腥臭巨大的蛇口已经张开,将他的头颅咬了下来。 “岩蛇蜕皮了!”彭小虎惊惧地瞪大眼睛,忍不住后退一步,踩在天坑边缘松软的泥土上。 “少爷快走!我能拖住它片刻!”另一名护卫持剑与其过了两招,转头一看,陈秉居然还没跑。 他不是不想跑,而是舍不得昭影剑。 至于詹北林则是全力注灵空间石,随着眼前画面的扭曲愈加剧烈,他突兀地笑了一声。 “陈兄,詹某先走一趟。” 几人只见他凭空迈出一步,预想中坠落的情景并未出现,他的身影完整地消失在眼前。 “詹少,等等我……”彭小虎不敢耽误片刻,因为他明白自己留在原地也没人管他的死活,还不如赌一把。 “你们!”陈秉此时惊疑不定,但眼前扭曲的空间即将停息,他没带飞行灵器,就算有护卫暂时拦住岩蛇,他也跑不了多远。 “跟上!”他留了一句话,双脚一跃闯进天坑中。 而他身后的护卫且战且退,终是赶在异象消失前,踏入未知的空间中。 第六十四章 黄泉入世 耳畔似有隐约的鸟鸣之声,白枫身处一片黑暗之中,双脚不受控制地追赶着远处落下的光辉。 到了,快到了。 那一团耀眼的白光朝着险峻的山岭飞去,在百丈高空中骤然一拐,伴随着高亢的鸟鸣和狂舞的冷风,一句遒劲有力的诗句自上而下悬于天坑之上——神落笔惊天,鬼转轮炼狱。 神?哪位神? 许多思绪一下涌入白枫的脑海,一股强大的吸力似是要将他的灵魂都抽走,迫使他不得不坠入天坑。 临鹤山天坑! 耳边的鸟鸣声渐渐远去,他倏地睁开眼睛,恍然察觉自己身处一片陌生的空间。 还没等他庆幸自己活着,他转头一看,三具巨大的龙角头骨竟然盘在不远处的石堆上,其散乱的肋骨、尾骨依稀可以让他辨认出原本的模样——龙角岩蛇! 他汗毛立起,呼吸都延缓了几分。 天坑外的一条龙角岩蛇就足以震慑两位灵圣大圆满的护卫,而他刚进入这片空间,就遇到了三条体型更加庞大的龙角岩蛇的骸骨,说不定这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白枫从坑底爬起来,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此处确实是天坑底部没错,可是天上一颗夜星高挂,分明提醒他,这绝对不是临鹤山。 六大神黎上的光线来自于九天之上的灵气层,夜晚灵气散去,世间便漆黑一片,星辰都是鲜少出现的,临鹤山上哪里会有如此明亮的夜星。 他迅速确定这是一处独立的空间,创造者不仅拟出类似天坑底部的地面,还造出熠熠生辉的星辰,将周围蒙上一层朦胧的光纱。 如此玄妙的手笔,令他再次想到梦里看到的幻象。 神落笔惊天,鬼转轮炼狱。 难道这里真的就是神迹所在?可是黎神教的历史上并没有哪一位黎神擅长空间灵术。 他转又想到临鹤山的传说,仙鹤王?听起来更加荒谬。 白枫暗暗运转空间灵力,忽然发现这一片区域竟是有数座空间,当他继续扩大感应,十丈、百丈,仍旧不能感应到这处空间的边界。 若是执意要寻个边界,恐怕他耗尽灵力都寻不到。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如今没办法直接跳出空间外,难道只能坐以待毙吗? 对了,山寨二当家的那块碎石不就是来自临鹤山天坑? 既然如此,这里的玄妙一定与镜像空间有关,那么,又会是什么镜像? 他在原地想得焦头烂额,便拿出那块碎石在手中反复琢磨,可谁知,碎石一出现,周围的情景霎时亮起,无数繁杂的符文如同狂舞的鸟雀在头顶翻飞,没等他有所反应,他清晰地感应到一处空间骤然一颤,将他吸入其中。 “沙沙……” 热风席卷沙粒在裸露的人形头骨上打了个转,一只半个巴掌大的蝎子从眼眶中钻出来,又摇晃着青黑色的尾针钻回去。 白枫惊异地发现他对周围环境失去了感知。 此时可谓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稳住心神,打量这片空间里的沙漠——艳阳高照,沙海无垠,骸骨散落,一片死气沉沉。 更糟糕的是,他想拿出日暮防身,却发现空间袋完全用不了。 他压下不安的情绪,迈步往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土黄色的天际线出现一个小小的白点,也不知是狂风吹拂还是什么原因,远处的沙丘一阵阵起伏,颇为诡异。 “嘶……” 一根拳头粗的颈椎骨蓦地冒起青色的淡烟,白枫立马警惕地拉开距离,等了一会,只见一只蝎子从骨头中间的空洞钻出来,除了比上一只大一些,并未有其他的异常。 沙漠是蝎子的出没之地,一切看起来没有危险,但他不敢逗留,依然朝着远处行走。 终于,他看清了那一粒白点的模样——竟是足足三十丈宽的蝎子遗骸,其宽阔的脊椎上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 他在典籍里看到过,灵兽极尽兽元之力为仙,其次为王。 眼前这具骸骨,或许已经达到兽王的境界。 也就是说,堪比黎族神灵境界修士的兽王葬身于此,难以知晓这临鹤山天坑到底埋藏了怎样的惊天秘密,而镜像碎石块来自于此,又有一言诗句作为预示,也许,这片沙漠很可能就是“鬼转轮炼狱”的地狱空间。 白枫思及此,顿时感到毛骨悚然,正想远离这处巨大的骸骨时,周围的沙丘再次荡起波纹,密密麻麻的蝎子从沙粒中露头,一团团青黑色的雾气从它们的尾针中吐出,几乎掩盖了沙漠本来的颜色。 见鬼了! 他的阵台都放在空间袋里,现在既是打不开袋子,又用不了空间灵术,他能在这多如牛毛的蝎子群的包围下活多久? 白枫朝一个方向打出两记化风掌,将蝎群打出一个缺口,正想从此突破包围时,一声令人胆颤的嘶鸣在脚下响起,他立马后跳避开,躲过一根人头大的尾针。 “沙沙……” 土黄色的沙粒从坚硬的甲壳上滑落,两人高的青尾魔蝎抖了抖尾针,再次向他袭来。 他侧身躲过水盆大的前钳,迅速避免被蝎子群包围,转头一看,自己又回到魔蝎王的骸骨前。 不知经过了多少年的风吹日晒,骸骨表面的青黑色毒素已经褪去,露出灰白色的骨质,一把古老的锈剑正正插在其脊骨之上。 情况紧急,不由得白枫多想,他矫健地跃上脊骨,将锈剑抽出,一招剑影术一气呵成,轰向涌来的蝎群。 如今他巩固了灵武师二阶的境界,体内灵力翻了两倍,一道道锋利的剑气扫下去,倒也能够杀掉不少小蝎子,可是这也仅仅是蝎群的冰山一角,更何况那只两人高的魔蝎已经靠近,他不得不正面应对它。 “铿——” 白枫手里的剑刃与魔蝎的尾针相撞,发出硬物摩擦的刺耳声,尾针上泄出的丝丝青雾钻入他的鼻腔,莫名类似某种醉人的香味。 他连忙后撤两步,二十道的剑影刹那出现在他身后,转而凝聚出一道两丈长的灵剑,直指魔蝎的头骨中间。 “嘶嘶嘶。” 它不依不饶地冲过来,丝毫没有畏惧这全力一击。 巨大的剑影落下,与魔蝎坚硬的外壳相抵,荡起一片黄色的尘埃。 不过数息,灵剑散去,白枫持剑而立,魔蝎亦是抖了抖尾针,继续朝他追来。 虽然剑影术作为最基础的灵术,比不上青雷诀、黄泉天落这等高级术法,但这一击也差不多消耗了他的一成灵力,竟然只是在它的表壳上留下一道浅痕。 他在这一刻无比希望自己的脑子里凭空生出十八般手段,极尽灵力之威,教他灭掉眼前的魔物。 如今他只有一把锈剑在手,剑影术和化风掌也无可奈何。 不,不对,以剑为载体的灵术还有一个——黄泉天落。 他的秋水阵就是以墨河为灵感,借鉴黄泉天落,虽然还未制作完成,但他勉强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变幻出黄泉虚影,只不过威力依旧比不上杨晋罢了。 白枫后跃躲避魔蝎喷射出的青雾,忽然发觉自己已经来到魔蝎王的尾骨上,再后退一步,就会掉下这具十丈高的骸骨,落入无穷无尽的蝎群里。 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上。 锈剑一甩,将近两成的灵力被抽出,化作剑光冲向魔蝎,将其阻拦在原地,随即凝聚旋飞,拢起水花之象。 秋水无垠——这是禁锢阵纹的作用。 “黄泉,起。”白枫咬牙,又有一成灵力被抽走,他想使出完整的黄泉天落。 沸腾的水花骤然分离,橙黄色的光辉冲上天空。 长天相映——这是聚灵阵纹的作用。 “黄泉虚影。” 留在魔蝎周围的剑光的旋转逐渐加快,既像是奔流而去的河水撞在青黑的石头上荡起的水花,又像是厉鬼搅乱黄泉,激起泉眼沸腾。 白枫不敢说自己的黄泉天落比得上杨晋本尊,但这是他悟出来的黄泉,是他引以为傲的秋水阵法。 生死一搏,在此一招。 激荡的黄泉里暗含的剑光将魔蝎淹没,虚影散去,其依旧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甚至还有余力向他冲过来。 白枫不敢停顿,又有两成的灵力释放而出,头顶的霞光几乎染遍这片天色。 他心里突然冒出个想法,他的招式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便被他摒弃,手里的锈剑挥舞,天上的黄泉快速成形,如同厚重的浓云朝魔蝎所在的地方压下来。 “嘶——” 魔蝎张开口器尖声嘶鸣,似是感知到危机,竟有了退缩之势。 怎么回事? 不止是魔蝎出现异常,就连尾骨上的白枫也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势正在降临,甚至他手中的锈剑都开始剧烈颤鸣,源源不断地抽走他体内的灵力,更要命的是,他连扔掉锈剑都做不到。 体内灵力急速流逝,一股死亡的气息从身后蔓延而来。 白枫确信这不是他的幻觉,他隐隐感觉到这一处空间出现了破碎的一角,某种极其危险的力量从这破碎的角落里涌出来,借助他的黄泉天落释放威压,准备摧毁眼前的魔蝎……不,不止是魔蝎,还有这具魔蝎王骸骨,这片广阔的沙漠。 或许,这也是他逃生的机会。 在沙漠毁灭的瞬间,这座空间对他的压制对减轻,说不定,他可以使用瞬移马上离开。 白枫想通了对策,任由天上的黄泉抽空他的灵力,然而这时,另外一股力量轰然碾压而下,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切断身后那股危险的气息,致使黄泉的气势开始削弱,竟然出现消散之象。 那股力量! 白枫心神一震,他在镜像阵遇到过的那股力量,锐利霸道,非同于灵力的力量! 不行,他必须让黄泉落下来,就算这座空间无法摧毁,也必须杀掉眼前的魔蝎。 念头一起,他立即尝试掌控锈剑,与黄泉产生联系。 然而,他的力量实在微弱,如同米粒之光,难以撼动那股霸道的力量。 眼看着黄泉即将散去,魔蝎也察觉危险离去,再次折返,白枫忽而感觉到腰间的空间袋抖了一下,那颗作为镜像阵阵眼的碎石居然凭空出现,在他身前停留瞬息,转眼冲上高空,与耀眼的太阳融为一体。 真的是见鬼了! 他的经脉隐隐传来灵力透支后的抽痛,再也无力掌控黄泉,只能眼睁睁让它消散。 魔蝎已经逼近他不过两丈远,堪比水盆大小的前钳只要轻轻夹住他的脖子,就能将他身首分离。 难道他辗转求生,好不容易在修炼上小有所成,就要丧命于此? 就在他新生绝望之时,太阳之上似乎传来一声鸟鸣,整座沙漠为之一颤,那股霸道的力量如同洪水般退去,任由那股死亡气息的力量卷土重来,重新拢聚巨大的黄泉之象。 “黄泉……真的黄泉……” 白枫紧握着锈剑勉强站稳身体,难掩心中的惊异之情。 他的力量已经散去,还能凝聚出黄泉的力量、带有死亡气息的力量,只能是黄泉。 锈剑再次颤鸣,似是要归入黄泉之中。 “以身为引,摆渡黄泉……” 剑身传来低沉的话语,白枫倏地睁大眼睛,几乎站不稳身子,锈剑便在这一瞬间脱手而去。 他转身看向锈剑飞离的方向,只见其化作一条青黄色的虬龙撞上一座无形的壁障,刹那后,崩出无数裂纹。 “以身为引,摆渡黄泉!” 伴随着一声怒吼,虬龙张开獠牙,冲破壁障的封锁,眼前的沙漠寸寸碎裂,浓烈的死亡气息随着黄泉水奔腾而来。 竟然真的破了空间! 白枫被震撼到无法言语,头顶的黄泉也厚重到了极致,几乎覆盖了整片沙漠,与远处的黄泉水遥相呼应。 不是剑光拟形的黄泉,是真正的黄泉! 泉水覆没之下,无人生还! 白枫感应到某种压制消失,急忙打开空间袋,瞬移灵阵祭出,他眨眼消失在沙漠之中。 在他离开之后的空间里,浩瀚的黄泉冲开堆积的沙丘,无数青尾魔蝎在瞬息之间化为白骨。 天上的黄泉骤然坠落,轰向庞大的魔蝎王遗骸,腐蚀之力在惨白的骨骼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孔洞。 一切平息之后,清脆的铜铃声悄然靠近。 一道道黑影整齐排列,抬着一顶纯黑色的棺椁从黄泉上飞过。 七八条绑缚了粗如手腕的锁链将棺盖封得严严实实,唯有棺木四角上缀着的铜铃可以随风摇晃,发出诡异又悦耳的脆响。 如果白枫还在这座空间内,定然可以发现其中一只鬼魂手上,捧着的正是那把奇怪的锈剑。 “四相已破,黄泉入世罢。” 第六十五章 镜像秩序 白枫借助瞬移灵阵死里逃生,另一边,陈秉等人则是利用空间石的波动穿过壁障,落在一片茂密的丛林中。 一滴乳白色的液体从树叶上滴落,詹北林伸手接住,其中蕴含的灵气立即涌入他的身体里。 “灵气浓郁化水,说是神仙妙地也不为过。” “少爷,少爷,你怎么样?”护卫和陈秉也坠落在不远处的草丛中,查看他被百足藤留下的伤口。 陈秉仰头吃下几粒丹药,鼻息之间尽是浓稠的灵气,不由得问道,“这是哪里?” 詹北林展开那张宝藏图,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上面的痕迹好像更加清晰了,“如果我猜得不错,这里就是寻宝图所记载的宝藏。” “哎呦!”彭小虎从树顶上掉落,刚出现的擦伤立即被四周的灵气涌上来修复,说不出的舒爽,“不知道风柏去哪了。” “哼,管他作甚。”陈秉可不会忘记,刚才就是白枫消失了才会让他被百足藤缠上,“图上还有什么标记,具体的宝藏在哪?” “未说。”詹北林也是颇为苦恼,“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四人在雾气浓浓的森林中走了一会,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嘹亮的鸟鸣,彼此对视一眼,加快了步伐。 越是往前走,灵气越加浓郁,甚至让护卫都感觉隐隐有突破境界之感。 就在这时,整座森林猛地一震,前方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破碎,荡起一层尘埃。 “少爷,这地方诡异得很。虽然树木茂密,灵气丰盛,但我们行走了好几里,居然连一只活物都没看到。”护卫不安地说,“不然还是就此止步,想办法出去吧。” 虽然他被陈家的灵丹俸禄吸引而来成为护卫,但并不是悍不怕死之辈,另一位灵圣大圆满已经被龙角岩蛇一口咬死,他也生出退却之意。 “出去?你有什么办法出去?”陈秉语气强硬地反问他,“若你惧怕,就把昭影还给我,我独自前往。” “……在下不敢让您独自犯险。”护卫无奈地说,把昭影剑还给他,但并未离开。 “那就走。”他手执剑柄,毅然率先迈步。 詹北林也不会轻易放弃,彭小虎则是犹豫了一会才跟上来。 众人又走了一刻钟,空气中渐渐多了几分湿气,似是即将到达一处湖泊。 “这是……” 走在最前的陈秉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大片的树木淹入湖水,浪花一阵阵拍打,将灌木丛吞没其中,而水面不远处的上空,一棵被云雾包裹的宝树盘踞在一座晶莹剔透的石台上,其流光炫彩的树叶正在快速凋敝着,出现黯淡的玄黑色。 护卫和彭小虎被眼前的美景和宝物震惊到失语,詹北林则是拼命搜刮记忆,想起这棵树和石台来自于哪一本典籍。 “……如果,如果我记得没错……”他的语气慎重,不敢确定自己看到了传说中的灵宝,“神黎有奇树,聚灵气而似流云,叶片七彩流转,可知凶吉,世称玄彩流云树。” “另一个,另一个呢?” “冰骨玉魂,透若琉璃,遇光则现,一转五千年,是为冰玉台也。” 饶是上百年岁的护卫也暗暗咂舌,这两样东西听起来就不平凡,恐怕带出去之后都是引起各方争夺的宝物。 临鹤山天坑,不虚此行。 “莫叔,有没有办法靠近?”陈秉双眼熠熠地看向他。 “我先试探一下。”被他唤作莫叔的护卫拔出自己的佩剑,随意划出两道灵力,在波涛泛起的湖面留下浅浅的波纹。 他们等了片刻,没有任何的异常,仰头再看半空中的冰玉台,竟被流云树的根茎侵蚀了三分之一,呈现木质化的征兆,而流云树同样凋敝了大片树叶,灵气凝聚的云雾散去,露出更多绚丽的枝叶。 “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这两个宝物竟然是在互相吞噬。”詹北林不解地说,这样下去,两件宝物都损失严重,谁看了都会肉疼。 玄彩流云树可预知凶吉,隐隐与因果大道相连,据说当年羲神就在黎神宫里栽了一株小小的流云树,直到她死去,那棵述也才两人高,而眼前这棵至少五六丈,居然可以追溯到武神时期。 不过,流云树固然神奇,对他专攻的灵阵却作用不大,他更想要的是那座冰玉台。 世间自然鬼斧神工,孕育了许多可遇不可求的玉石。 石之极为玉,玉之极为髓。玉髓有灵,自蕴道纹,一纹为一转,一转就是五千年。一些不可考的传说中,黎族祖先就是从花纹遍布的玉髓上获得灵感,纂刻灵阵。 若是他得到冰玉台,假以时日钻研出天阶、甚至近神阶的阵纹刻画于其上,他詹北林必然是白凤神黎,乃至整个黎族历史上最耀眼的灵阵天才。 他正如此想着,护卫莫叔已经悬空而起,靠近冰玉台。 “灵圣修士可御气而飞,陈兄不担心他拿到宝物就离你而去?” “呵呵,詹弟多虑了。”陈秉斜睨他一眼,知道他不是为了挑拨离间,而是真的担心这个风险,“入了我陈家做事,我们自然有手段控制他们的命。” 詹北林明了,想来是一些足以毒杀灵圣的丹药罢了。 陈家人向来心狠手辣,眼里容不得沙子,想当他们的狗,就必须拿出十成十的忠心,否则只会落到死无全尸的下场。 “少爷,放不进储物袋。”莫叔在半空中喊道。 除了空间袋之外,修士大多使用缩物灵术制成的储物袋,可这两件宝物着实矜贵,他尝试了几次缩物灵术都做不到。 “那下来把我带上去。” “陈兄……” “哎詹弟,莫叔力量有限,只能携带一人升空。”陈秉难得地解释道,“你且放心,我不是那类背信弃义之人,等我想办法将宝物带下来,我俩平分即可。” “……那就辛苦陈兄了。”詹北林才不会信他的鬼话,十几年的相处让他熟知陈秉只有在骗人的时候才会好言好语,平时都是说一不二的做派,哪会管别人的利益。 站在他身后的彭小虎更是被两人遗忘得彻彻底底,完全没有想起来拍卖会上约定分成的事。 这厢,莫叔将陈秉带上冰玉台,脚下立即传来一股冰凉沁爽的感觉,似乎五脏六脾都得到一股力量的净化,他心里的贪婪更甚。 “这是我父亲给予我的灵宝袋,需要更为强大的缩物术支撑。”他将一个模样精美的袋子拿出来,“等会需要你将部分灵力帮助我,成败在此一举。” “在下明白。” 他运转灵术,很快与灵宝袋产生感应。 这个袋子可是他出发之前从父亲那里求了好久才拿到手的,即使陈家家底丰厚,也不是灵器世家,这样神奇的储物袋也只有三四个。 莫叔见他做好准备,便伸出双手释放灵力注入他的经脉,全力维持灵术的运转。 有灵圣大圆满的助力,缩物术很快将流云树和冰玉台笼罩其中,在众人的眼里寸寸缩小,直到半个时辰后,两件宝物才变为半人高的模样,被陈秉收入袋中。 “怎会那么久?是不是你没用全力?” “少爷莫要冤枉我。”莫叔拎着他飞在半空中,心里有苦难言,“这两件宝物都不是灵圣级别所能承受的,想要缩小它们并不容易,恐怕只有您的祖爷爷来了,才会轻松一些。” “罢了,总归是到手。” 陈秉与他落到地面,詹北林立即上前询问,“陈兄打算如何分配?” 谁曾想,他摆手敷衍道,“眼前危机尚未解除,一切等我们逃离这处秘境再说罢。” 信他的才有鬼! 出了临鹤山,鹤城就是他陈家的地盘,谁还敢从他陈大少手里要东西? 詹北林目露不甘,正思索着如何拿到冰玉台时,一声极为熟悉的嘶鸣在众人头顶响起。 他们猛地抬头,只见一片晴朗的天空之上显露一片阴影,三具惨白的头骨从云层中露出,在他们惊惧至极的目光中生出皮肉、鳞甲——龙角岩蛇! “怎么会!这畜生也可以进来吗?”陈秉怒叫道。 “不,这是……”詹北林的瞳孔里映出三头合并的蛇躯,“三头龙角岩蛇!堪比灵神的三头龙角岩蛇!” “你,你的脸……”彭小虎不可置信地指着莫叔的脑袋,“头发,头发白了……” “怎么会……”陈秉震惊地看向莫叔,他的头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甚至脸上都多了许多皱纹。 他可是灵圣大圆满的修为,即使此生再无进步,也有足足五百年的寿命,如今算来,他可是正值壮年,为什么会几息之间苍老至此? “陈兄,你也……”詹北林同样惊惧地看向陈秉。 “吼——” 天上的三头岩蛇发出龙的吼声,从枯骨化作活物,俯身冲向湖面,溅起大片的浪花,水面又上涨了不少,淹没大片的树林。 “我也变老了……”詹北林低头便在水面上看到自己皱纹遍布的面容,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将所有人淹没,“是生命,这个秘境会吞噬我们的生命!” “怎么出去,怎么出去,我不要死在这里!” “少爷……”莫叔痛苦地跌在地上,他的修为最高,似乎受到的影响也是最大,不过片刻,已经从壮年男子变为迟暮老人。 可是陈秉此刻满心恐惧,哪里还顾得上他。 “怎么出去,怎么出去……空间石!詹北林,你的空间石在哪?” 令他失望的是,詹北林艰难地摇了摇头,“进来的时候,空间石融入壁障之中,不复存在了。” “该死!我不要死在这里!我还有千万年的寿命,怎么可能死在这无名之地!” “陈,陈少……”彭小虎的修为最低,看起来还算好受,“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拿走了宝物,激发了什么灵阵或者诅咒?” “宝物……不,我不会把宝物还回去!”陈秉大声反驳道,开什么玩笑,他好不容易拿到手的东西,又损失了生命之力,难道就要空手而归? “陈秉!你想作死别拉上我!”詹北林第一次敢怒声呵斥他,若不是生死之关,他是不会和他翻脸的,“若我们两人都死在这里,谁又能把东西带回去?你这二十七年的陈少爷就长了了榆木脑袋吗?” “你!”陈秉被他骂醒了不少,“放回去就放回去!” 他终于做出妥协,转头看向莫叔。 “快为我注入灵力,再把宝物放回去。” “少,少爷……”莫叔两眼昏沉,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双手颤了颤,释放出最后一点灵力,随即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莫叔?”陈秉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会最先熬不过。 “糟了,莫叔的境界最高,生命最为旺盛,所以秘境最先抽取他的生命。”詹北林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经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怎么办?你一个人没办法重新打开储物袋吗?” “我一个人做不到。” 自认修养良好的詹北林忍不住骂了一声,这都是什么猪队友! 莫叔死后,秘境的力量转移到修为略高的两人身上,不消片刻便白了半边头发,难道他真的要在这鬼地方死去? 彭小虎更是后悔莫迭,早知道就不贪图什么临鹤山宝物了,现在既是赔了钱财被人看不起,又丢了性命,辜负祖奶奶的一番培养。 就在这时,湖面与森林的交界处出现一阵扭曲,白枫如同天神一般在他眼里降临。 “需要帮忙吗?”他挑眉问道。 “风大哥!小弟好想你!”彭小虎一把鼻涕一把泪,推开詹北林向他跑过去,如同遇到了全世界最美好的宝物。 第六十六章 引渡黄泉 “风大哥!我好想你!” “……”白枫眼角一抽,任由彭小虎冲他跑过来,张开双臂想抱住他,却抱了个空气。 “咦?你变成鬼魂了?” “不是,这是我的虚影。”他皱眉看向湖面浮起的三头龙角岩蛇。 他从沙漠炼狱逃出来后,又回到那一片空间,于是就地打坐休息了好一阵,忽然发现龙角岩蛇的遗骸震落尘埃,从碎石堆上飞起,冲入另一座空间。 他担心又有变故,只得琢磨办法试探,在这过程中,他忽然发现岩蛇盘踞的碎石堆竟然蕴含镜像之力,与二当家的那一块一模一样,于是他便借助镜像碎石将自己的虚影投入进来。 “这小子有点手段,诡异得很……”陈秉在原地恨声道,“喂,你去哪?” “问他有没有办法逃离这里。”詹北林咳了咳沙哑的嗓子,已经是六十岁老人的模样。 “虎落平阳……罢了,我给他个面子。”他自觉高贵,咬牙往白枫所在的位置走去。 就在这时,湖面一阵浪起,恢复生命的三头龙角岩蛇嘶鸣一声,从水中游向岸边,把彭小虎吓得面白如纸。 “大哥大哥,快救我啊,我不想老死在这里,更不想被蛇吞进肚子……” 何止是他,就连端着架子的陈秉和詹北林都被吓得一脸土色,恨不得立马恢复年轻矫健之身,三步作两步地赶来。 “呼——” 巨大的蛇头呼出一口大风般的气息,差点把彭小虎吹翻在地上。 “大哥,风大哥,快想办法救救我……我家就我一个独苗苗,我还想娶媳妇生孩子,还想名震大陆……不不不,我想让你名震大陆,我当个小弟跟在你身后就行……” 他吓得胡言乱语,这真不怪他没出息,这条龙角岩蛇的头颅足足九丈高,鼻息吐纳之间都能吹起一阵狂风,堪比灵神境界的修士,就算是陈家老祖宗来了都必须动用天阶秘宝才有一战之力,他们这几个灵武师完全不够塞牙缝的。 如今他自然不是指望白枫去跟这条蛇拼命,而是祈求他想办法把自己带出去,因为他见识过他的空间灵术,说不定有一些手段在这个秘境来去自如。 白枫要是知道他的想法定然要吐一口老血,他自己也是九死一生从另一个地方逃出来的,而且看这处空间的景象正是镜像的另一面“仙境”,这几个人能把这里搞得一团糟也是种本事。 三头龙角岩蛇匍匐在岸边,鼻息吹起的风浪一阵阵地吹在彭小虎身上,却没有再做动作了。 他不禁感到奇怪,龙角岩蛇并不是性情温顺的灵兽,相反,以天坑外的那条为例,龙角岩蛇不仅性情暴躁,还知晓趋利避害,颇有神智,怎么会如此乖巧地趴在岸边。 难道是因为被镜像空间复活之后,变了个性情? 他没法求证这个奇怪的现象,转眼看向彭小虎,救,还是不救? 后者发现他的目光终于落在自己身上,赶忙卖惨道,“大哥,我们都是同乡人,你也知晓我的性格虽然蛮横无理了点,但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们彭家也没有欺害弱小啊……” 没有欺害弱小哪来那么多仇家,白枫不跟他扯这些,心里琢磨着,镜像空间以生死为平衡,这里很明显是受到炼狱的影响,也开始出现融合的迹象,而且他从三头龙角岩蛇的复活就可以肯定一件事——镜像秩序在这里处于绝对碾压的地位。 因为沙漠与黄泉融合,所以森林便与湖泊融合;因为生命力的缺乏,所以三头龙角岩蛇被复活镇压此处,同时还抽取闯入者的生命来弥补漏洞。 这处空间里的镜像秩序竟然霸道至此! 白枫此时已经明了之前他感应到的力量就是镜像秩序之力,心里更加敬畏这座空间的创造者。 不过,这座空间经过岁月的侵蚀,已经不算稳定,如果黄泉之力还在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可能救出彭小虎。 此人虽然骄纵跋扈,但天赋、家世样样不差,最重要的是,他并不是个盲目自大之辈,在他显露部分实力之后,倒也算是真诚与他交好。 作出决定之后,白枫低头安抚道,“你且等着,我尽力一试。” 得到他的承诺,彭小虎老泪横流地感谢,“大哥,快去快回。” 他微微点头,将虚影收回,目光落到身后的空间壁障上。 神落笔惊天,鬼转轮炼狱。 这个秘境就像一面面镜子组成的世界,不同于他之前所想的虚实平衡,而是生与死之间的制衡,但同样引起他的渴望。 他想悟透镜像的玄妙,而不仅仅是一块碎石携带的力量。 这座空间在镜像秩序之下,为了保持两股力量的平衡,即使是死去多年化为白骨的龙角岩蛇都可以复活再生,或许黄泉也可以被逆转。 只要仙境空间的生命之力达到饱和,或者炼狱空间的死亡之力被削弱,彭小虎几人就可以摆脱被抽取寿命的力量,他贸然进入也不会被锁定。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身处这座秘境的中心——是唯一不被镜像秩序影响的空间,如同镜子本身,而他现在想要尝试的就是,自己能否使用这面镜子。 希望这座空间比我想象的更结实,白枫心想,同时从空间袋中拿出长剑。 剑起剑落,那招简陋的黄泉天落再次被释放,刚恢复三四成的灵力快速被抽离,浓郁的霞光充斥这片狭窄的空间。 他像个等待礼物的小孩一样仰头盯着剑光拟形而成的黄泉,期盼另一座空间的真正的黄泉能够回应他的力量。 “呖——” 一声短促的鸟鸣响起,把原地的白枫吓了一跳,紧接着整座空间一阵震颤,一股死亡气息从身后涌来,褐黄色的泉水涌入剑光,将黄泉化为实质。 他惊喜于自己可以引来黄泉,正准备利用镜像碎石将起引入仙境空间时,意外再生,手中的长剑忽然出现寸寸裂纹,如同承受不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一般,崩为碎片。 他在心中暗道不妙,空中的黄泉本就是在黄泉天落的呼应下被吸引过来,而黄泉天落是以剑术为基础的灵术,如果长剑崩碎,灵术也就戛然而止,那么黄泉很可能会直接落下。 事发突然,他立即作出打算,准备使用碎石的力量将自己送进仙境空间,就算被吸走生命也比被黄泉腐蚀要好得多。 可他忘了,黄泉已经通过灵术与他产生联系,既然长剑崩碎,那么黄泉水理所应当——涌入他的身体。 “啊——” 难以抑制的痛呼声隐隐从空间内部传来,一身洁白的鹤鸟扭了扭灵活的脑袋,微微侧眼盯着脚下这颗如同水晶一般的镜像灵阵。 灵阵中央的阵眼空间,惨叫声不绝于耳,骤然落下的黄泉溢满了这片狭窄的区域,淹没小腿的泉水沸腾起来,如同加了生肉的油锅,冒出骇人的气泡。 白枫血肉模糊地颤抖着站立,心里涌起无限的后悔。 黄泉落下的瞬间,强大的腐蚀之力直接将他的皮肉都消融了一层,在痛感达到大脑之前,他已经是半人不鬼的模样,怎么能不教他后悔? 这座镜像空间的主人仿佛是故意放出黄泉,借机给他一个惨痛的教训,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几乎嘶哑的嗓子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白枫的小腿被腐蚀得只剩下几条筋肉贴在白骨上,他身形颤抖愈加剧烈,终是站立不住,跪在黄泉中。 “嘶啊——” 膝盖和大腿也被泉水淹没,周围的黄泉冒出沸腾的气泡,血肉被腐蚀的刺鼻气味充斥他的大脑,脸上被腐蚀留下密密麻麻的空洞,血液流入眼眶,模糊了他的视野。 碎石,碎石,引入仙境…… 还算完好的右手倏地探入泉水中,立即传来刻骨的疼痛,但他的神经已经麻木,只有求生的欲望支撑他捡起两块碎石。 当他的右手再拿出来时,稀烂的皮肉挂在指骨上,两块石头的重量好像要把他的掌骨压碎一般,令他倍感吃力。 他还没有死,绝对不能死。 几乎是拼着一股盲目的执念,他将右手甩出去,释放仅剩的灵力触发镜像之力。 平衡出现,仙境空间中也出现一片沸腾的黄泉。 虚实交换,仙境中的黄泉化实,他周围的黄泉转虚。 灵力眨眼耗尽,他作为制造镜子的人,可以清晰地看到仙境里的黄泉尚未落下便在彭小虎等人惊呼声中被整座空间的镜像秩序扭转死亡之力,化作生机盎然的甘霖,弥补了生命之力的空缺。 而他脱离黄泉的包围,“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耳边似乎又有鸟鸣声传来,他动了动血流如注的身体,屈起左臂,抓着地面的碎石一点点往前爬,任由满地的碎石土块刮下皮肉,硬是爬了一丈远,捡回自己的右掌骨,接在颤抖的右小臂上,然后两眼翻黑,彻底晕厥。 裸露的经脉在疯狂蠕动着,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修复他的身体。 若不是他的血肉曾经被祁山血泉提升过,别说泡在黄泉里,仅仅是淋湿一下,泉水都能够腐蚀他的头盖骨、脑髓、肚皮,直至脏器。 左手心的重莲子自始至终都没有反应,似乎麒麟剑阵对黄泉这样来源于天地自然的力量并没有反击之力。 一缕晨光落入天坑,高贵的白鹤用喙衔起阵台,展翅飞回巢穴中。 第六十七章 自食恶果 说回仙境空间里的彭小虎三人,他们在垂垂老矣之时,湖面与森林交界处的空间一阵颤动,一股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 未等他们有所反应,头顶忽然出现一片阴影,他们抬头一看,沸腾的褐黄色的泉水竟然漂浮在半空中,正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压制着。 于是,原本充满死亡气息的黄泉在他们眼中硬生生被扭曲成生命之水,骤然落下,将三人淋落汤鸡。 大名鼎鼎的陈家大少何曾如此狼狈? 可他现在有心无力,只能跌倒在地上用苍老的气管喘着粗气。 “没,没事了……”彭小虎修为最低,受到的影响最小,突然像个六七十岁的老顽童一般在原地手舞足蹈,“诅咒消失了哈哈哈,我不会死了……” 詹北林看起来也很狼狈,但他更想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 “呼——” 似是发现他们三个摆脱了镜像的影响之后,三头龙角岩蛇又从湖底浮起,将巨大的脑袋摆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大哥,大哥你什么时候来把我带走……” 彭小虎忽喜忽悲,衰老佝偻的身子如同娇小媳妇般瘫坐在地上,泪眼婆娑地盼着白枫的出现。 可他等了很久很久,这座空间没有日夜交换,他也不知道具体过去了多长时间,也没等到心心念念的风大哥。 陈秉和詹北林更是恐惧地发现,他们的生机被抽得所剩无几,本来就已经耗尽灵力的他们,现在就像个破洞的筛子,灵气钻入经脉之后,又很快流失而去。 他们每天只能躺在潮湿的湖边,睁着浑浊的眼睛,祈祷白枫回来。 所幸在两人彻底咽气之前,这座空间再次出现波动,彭小虎大叫一声,把两人吓醒了几分。 “大哥大哥,你可终于想起小弟了……” 白枫这一次没有用虚影,而是直接进入仙境,浓郁的灵气立即朝他涌来。 “大哥!你是不是已经找到了离开的办法?” “嗯。”他的语气更加冷淡了,转头看向湖面上的龙角岩蛇,确定它对他真的没有任何杀意。 “那,那大哥我们快走吧,我真的一刻也不想待了。”彭小虎这段日子快疯了,已经不在乎他对自己的态度,把他当做自己的救命稻草一般拽着不放。 “走。”白枫手里的碎石一颤,两人立即消失在原地,至于不远处的陈秉和詹北林,他看都不看一眼。 两人绝望地软倒在地上,悔不当初。 阵眼空间,白枫和彭小虎落在碎石堆旁,后者两腿一软,就地朝他跪下。 “我真的,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风大哥,你救了我两次,你的大恩大德……” “别说废话。”他的手中空空如也,再次弯腰捡起一块碎石,“还有灵力吗?拿着这石头,可以感应到这座灵阵的完整布局,你想从哪里逃出去就直接走。” “灵阵?”彭小虎瞪大了眼睛,眼角的皱纹都拉直了,“如此光怪陆离的秘境竟然只是一位大能的灵阵……” 白枫打算让他先走,自己留在阵眼参详镜像之力,但他转念一想,仙境空间被炼狱影响也出现了融合之象,但能把三头龙角岩蛇复活的缘由应当是生命之力的缺失,所以仙境里必然是有两样可以和魔蝎王、黄泉对应的奇物才是。 “仙境空间发生了什么?”他问。 “……哦对了,仙境里,里面有流云树和冰玉台。”彭小虎听他这么一提,立即想到那两件宝物,“陈秉有一个储物袋,据他说只能用某种缩物术打开,里面放着玄彩流云树和冰玉台,皆是惊世之宝……听詹北林说,一个可知凶吉,一个可以镇邪刻纹什么的……大哥?” 他一抬头,哪里还有白枫的影子。 仙境空间,他再度降临湖边,直奔陈秉而去。 “救,救我……”詹北林奄奄一息地掀起眼皮,又燃起了一点希望。 白枫没心思搭理他,直接伸手探向陈秉的腰侧,果然有几个储物袋,其中一个花纹精美,一看就知道是个不俗之物。 可是他再一探陈秉的鼻息,竟然已经死了。 这就有点难办了,他猜测那什么缩物术估计是陈家的手笔,想要打开这个储物袋必须绑架一个陈家的嫡系子弟,好像陈秉还有个妹妹? “救我……我……我知道怎么……打开……” 詹北林的修为比陈秉低一阶,还有半口气在强撑着。 白枫皱了皱眉,知道他很有可能是讹诈自己,但想到他一路上通晓不少奇兽异宝,还算有点用处,便拎起他的衣领,将他带出秘境。 “大哥?”彭小虎看到他手里的詹北林,“你怎么把他带出来了?陈秉死了吗?” “死了。”他将人扔到一边,又把陈秉的储物袋都放在地上,“缩物术告诉我。” 詹北林的脑子都差点被他摔晕,嘴唇颤动着,发出低哑的声音。 修士的耳力超常,白枫还算清晰地听懂了他所说的口诀。 于是他率先在那个精美的灵宝袋上尝试,但是毫无反应,再转头一看,这人居然晕死过去了。 彭小虎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大哥,他所说的可能就是普通的缩物术,要不……先把琉璃参拿出来救救小弟?” 琉璃参生气浓郁,有延年益寿之功效,倒还真是适合这两个阳寿被抽干的人。 白枫不语,将那几个普通的储物袋一一尝试,终于翻找出那株光彩流转的琉璃参,以及那把锋芒夺目的昭影剑。 “大哥!”在彭小虎热切的目光下,他扯下两片叶子放在他手上,第三片则是塞进詹北林的嘴里。 琉璃参的精华在于根茎,叶片勉强也有点用处,他不敢多嘴,连忙吞下去吸收。 想来詹北林就算知道灵宝袋的口诀,也不会轻易告诉他,只有这样白枫才会去打开普通的储物袋,找到琉璃参先救他一命。 “你天赋不凡,彭家也有些底蕴,等四灵盛会结束后,大不了放弃灵阵,专攻修炼,突破灵圣不是问题。” “……是是是,大哥说得有道理。”彭小虎哭丧着脸应声。 白枫见他应得勉强,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琉璃参毕竟太过珍贵,白白送他是不可能的。再者,他一个灵觉缺失的废物都能在一年内达到灵武师的境界,或许他们这些天资非凡的年轻人修炼起来更加得心应手——他是一时忘记了自己的经脉受到血泉的滋养,能够比常人容纳更多的灵力。 “你也知道我当初威胁二当家,就是为了得到镜像阵的来处,如今进入这座空间,我打算停留几日,你可以先行离开,给王副队报平安。” “这……我们被抽取生命之后,境界都有所倒退,不知道等我吸收完这两片叶子,能够恢复几成灵力,可否让我留在这里?” “也行。”白枫不在意这些细节,毕竟他对空间灵力一窍不通,留在这里也不会干扰他的悟道。 他动了动僵硬的右手,把地上的储物袋收起来,最后探了一下詹北林的气息。 “他还活着,如果醒了,麻烦你照看一下。” “不敢,不敢说麻烦。”彭小虎不经意瞥了一眼他的右手腕,发现他的掌骨与小臂骨之间的皮肉诡异地凸起,就好像掌骨被人拧歪了之后接上去的一样! 他不敢多看一眼,生怕引起他的恼怒。 另一边,白枫微不可查地叹气,当初他昏迷前咬牙捡回右掌,却没有余力摆好位置,所以皮肉生长之时,骨头已经错位。 虽然活动手腕时不算很疼,但是经脉已经重生附着在骨块之间,他担心贸然给自己正骨会阻碍经脉,影响灵力运转,所以只得再忍耐一段时间。 思及此,他端坐在碎石堆前,闭眼静心悟道。 时辰流逝,彭小虎打坐了好一会,那种衰老带来的疲惫感终于消散了大半,他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拿出一把长刀,借着刀面端详自己的面容,已经恢复到四五岁的模样,还算可以接受。 他放心了,而一直昏迷的詹北林没法打坐吸收琉璃参叶片,此时还在昏迷不醒。 “呖——” 一声高亢的鸟鸣响起,彭小虎又惊又惧地观察四周,却见地面上散落的碎石一阵跳动,如同被某股力量唤醒,纷纷漂浮而起,朝着白枫身前的那座碎石堆聚拢。 “这,这……这不可能……” 他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原本不分昼夜的空间好似被人拉下夜幕,黑暗忽然降临。 “这不可能……神黎无月,神黎无月啊……” 他的瞳孔里清晰地倒映这夜空中唯一的光源——明月。 第六十八章 满月幻象 “神黎无月……” 彭小虎震惊到失语,无法控制身体的颤抖,想起来白凤神黎上最古老的传说。 六大神黎上的日光由灵气层散发而出,而太阳其实就是诞生了当代黎神的神黎,唯独月亮,从来没有出现在其他神黎的历史中。 每一座神黎的夜晚都是漆黑一片的,只有遥远宇宙里的零散星辰点缀神黎上的夜幕。 但是,白凤神黎上一直流传一个非常古老荒诞的传说——在五万年前,这是唯一一座拥有月亮的神黎。“月亮”一词也仅仅在白凤神黎上的古籍中出现。 传说,月亮圣洁朦胧,高悬于空,踪迹不定。当时的人们尝试飞翔高天,寻找月的真实面目,但从来没有人能够达到那里。 有人猜测那是天地初开后白凤停留的巢穴;有人猜测那是黎神创世后留下的一缕注视人间的神念;还有人猜测那不过是永不黯淡的灵气团,所以靠近了便发现毫无异常之处……总之,数万年后,古籍失传、黎族迭代,见过月亮的人早已是一抔黄土,谁还会把这个传说当真? 可是,他现在真的看到了月亮,难道……创造这座空间灵阵的主人竟然是五万年前的祖宗? 就在彭小虎以为异象到此为止的时候,在白枫身前聚拢的碎石忽然在剧烈的颤动中聚合、重组,一座古朴恢弘的石碑便重现于眼前。 只是令他诧异的是,他今天打量这些碎石的时候,明明发现碎石之上有不少古老的类似于文字的痕迹,怎地重组后的石碑却是光滑一片。 不过,他的惊异没有持续多久,一位玉骨神姿的男子忽然出现在白枫身后。 彭小虎站在白枫身后更远的位置,所以此时也看不到这位玄衣男子的面容,但仅仅是背影,他便意识到此人定然是修为高深的大能之辈,说不定……就是创造镜像空间的古人! “呖——” 又是一声鸟鸣,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秘境里听过多少遍了,却从未看到过一根鸟羽。 “就在这处罢……” 玄衣男子低声轻语,伸出一指点向石碑,碑体立即光芒大盛,磅礴的灵力随心而出,直冲天际的月体而去。 于是,彭小虎便看到朦胧圣洁的月亮摇晃了一下,一道巨大的光柱从九天之上落下,像是坠落的流星,又像是神明探下的毛笔,点在这片平凡的山岭中,与石碑相连。 大地万物因为神迹而寂静无声,即使是万年后观摩幻象的彭小虎都忍不住生出跪拜之情,如此大法力的人,必须是无限接近神明的人才可以拥有,他何德何能在无尽岁月后目睹神明的片刻身影。 然而,更令他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嘹亮的鸟鸣声再起,一只百丈高的白鹤从夜幕中掠过,衔来一株小草——或者说,一株玄彩流云树的幼苗——毫不怜惜地插在天坑的泥土中。 玄衣男子似是笑了,“调皮……” 白鹤低鸣一声,抖了抖巨大的翅膀,一块晶莹剔透的冰玉便从羽毛间掉落。 “你的宝贝可不止这些,倒是显得小气了……” 白鹤低下巨大的头颅,在男人手边蹭了蹭。 “贪心。”他屈指弹开它的脑袋,朝着虚空伸手一抓,一只同样巨大无比的青尾魔蝎便被他塞入灵阵中。 “呖——” 白鹤兴奋地抖了抖翅羽,似是在催促他。 玄衣男子倒也不恼,抬手一点眉心,一座通体漆黑的山崖边落入灵阵的另一部分。 “嘭——” 彭小虎似乎都能听到山体坠落时的巨大响声,褐黄色的泉水从山顶洒落而下,分明就是白枫那时弄进仙境空间的泉水! “小白,题什么字?” 高贵的仙鹤王歪了歪脑袋,似乎想不出什么好话。 “神?”男人爽朗一笑,“我不是神,她才是。” 白鹤垂下脑袋,长长的鸟喙啄了啄地面上的杂草。 “倒也可以用来对仗。” 话音刚落,从月亮垂落而下的光柱拐了个弯,一个“神”字行云流水浮现于山脉上空。 “神落笔惊天,鬼转轮炼狱。” “呖——” 白鹤振翅高飞,无比盎然的生命之力从它身上散发,将祝福散落在这片广袤的白铃大陆。 与此同时,以灵力为笔的诗句也写成收笔,坠入天坑中,印在高大的石碑上。 石碑获得镜像秩序,立即产生四股力量镇压四座空间,将三件绝世宝物和兽王级别的青尾魔蝎永封于镜子的两面。 “她会不会又来怪我夺了她的风头?” 玄衣男子自言自语道,白鹤已经重新回到他身边,化作一丈高的模样,极尽亲和地蹭着他的手心。 “你在此处好生安养,切莫张扬。” 天坑的光芒逐渐散去,什么流云树、黄泉眼都消失在晨光中,就连男人的幻象也快速散去,停留在伸手抚摸仙鹤的瞬间。 许久之后,彭小虎终于感到幻象带来的压制感已经退去,他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身上冷汗浸湿了两层衣服也顾不上了,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些画面。 传说是真的,白凤神黎在几万年前真的有月亮,但他也猜不出月亮到底是什么?一座灵阵?一团灵气? 那只白鹤定然就是仅次于白凤诞生的仙鹤王,但是与传说不符的是,它不是在浩劫中坠亡于此,而是那个男人特意挑选了这片山脉,甚至这座光怪陆离的镜像空间灵阵都只是他送给白鹤的礼物! 彭小虎还想到了那个使用镜像阵的二当家,看来他的阵法灵感就是来自于这座神迹,那么白枫肯定也知道了这个事情,所以才会早早打坐悟道,就是为了从碎石中获得镜像之力。 他知道自己没有修炼空间灵力,此时想要领悟和空间有关的镜像之力如同异想天开,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嫉妒。 白枫他睁开眼睛了吗? 他知道这座灵阵的神妙吗? 他领悟了镜像之力是否就会获得玄衣男子的传承? 彭小虎将长刀握紧,这不怪他心生他意,现在陈秉和詹北林一死一晕,而他又亲眼看到了如此神迹,就算那男子不是黎神,至少也是准神级别的大能。 准神…… 鹤城陈家只有一个灵神大圆满的老祖,便维持了家族数千年的霸主地位。 灵神之上还有神灵,更是难以捉摸的存在。 至于准神,他彭家往上数几百代都找不出一个。 若是白枫领悟了准神留下的镜像之力,会不会也有了进阶准神的资质? 他细想两人也不算有什么交情,之前替他说话也是因为有了陈和詹的衬托,他更偏向于同为墨城人的风柏罢了。 此人确实有些手段,身为灵武师却敢威胁灵圣,还敢让陈秉吃闷亏,就连一向傲慢的太奶奶也颇为欣赏他。 彭小虎撇嘴,将长刀收回,算了,反正也是墨城的一个散修,若是他真的得到准神的传承,等四灵盛会结束后,他就让太奶奶备一份厚礼去拉拢他。 可他还是太天真了,先不说白枫本就不是墨城人,现在他领悟的也不是什么准神传承,而是空间秩序的一部分——镜像秩序。 不过,好像这不是他能触碰的力量。 即使他已经略有心得,但石碑已经将他阻挡在更加高深的意境之外,无论他怎么努力,石碑也没有再透露更多道意。 “灵空七诀……” 身前的石碑轰然破碎,又变成了一地石块。 白枫睁开眼,起身一看,彭小虎正在角落里毫无礼教地打赤膊。 “你……做什么?” “哎呦我去,吓一跳。”他先是惊吓,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窘态,连忙捂着两点解释道,“我出了一身冷汗黏腻得很,我以为你还会打坐一会,没想到你,你你非礼勿视啊!” “动作快些。”白枫没有观摩别人身体的喜好,将目光一转,便看到挣扎着起身的詹北林。 “这是哪里?”他开口发现自己还是沙哑年迈的嗓音,脸色难看地打量周围,“为什么还不离开?” “灵宝袋的缩物术。” 詹北林的拳头一紧,想起来自己被救的原因。 “我不知晓。”话音刚落,白枫立即拔出长剑,他紧接着抬手阻止,“但是,你不能杀我。” “理由。” “陈秉已死,他在陈家的灵牌破碎后,陈家主必然会派人进山搜寻凶手。你们在这里既不能知晓时间流逝,也不知道外界变化,说不定陈家的护卫早就将临鹤山天坑围水泄不通。” “所以?” “所以,我可以在出去之后给你们打掩护。”詹北林身体老迈,说完这些已经有点喘不上气,“詹家和陈家世代交好,就算陈家主有所怀疑,他找不到陈秉的尸体,也不得不暂时相信我的说辞。” “等下。”彭小虎换好衣服,吊儿郎当地走来,“谁知道你遇到陈家的人不会反咬我们?” “你!”他没想到一直唯唯诺诺的彭小虎也敢呛他,“不然,你们给我贴一张噬心符,就在我的储物袋里。若我违背诺言,你们就燃符将我杀了。” 噬心符是一种简单致命的灵符,对于目前的詹北林来说,杀他也不过一瞬间的事。 “可以。”白枫算是答应了,收回长剑,斜看彭小虎一眼,后者立即意会,从他身上搜出噬心符。 “我和大哥都不认得灵符的符文,谁知道哪个才是噬心符?为了保险起见,这些符纸都用一遍罢。” 詹北林听到他无赖的话,气得直翻白眼,被迫在里衣贴上十几张黄色的符纸,再把外袍一穿,外人很难看端倪。 “大哥,弄好了。” “嗯。”白枫捡了几块碎石,将其中一块扔给詹北林,“碎石被激活一次后会被召回阵眼,所以,你如果还想再来一次,该怎么做,就不需要我多说了。” “……阵眼?” “对啊,我大哥已经领悟了一部分阵纹,再来几次说不定能学会完整的。”彭小虎凑过来拿了一块碎石,故意说漏嘴,“对了,大哥你不是会空间灵术吗?那你岂不是随意进入?” “空间灵术不是万能,那天夜晚我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座空间灵阵,直到子时后才有所察觉。”他多解释了一句,观察詹北林的表情。 他相信他肯定还想再来一趟,所以他一定想方设法让陈家家主对自己毫无杀心。 这对白枫来说是另一层保障,毕竟三人分道扬镳之后,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撕下灵符转头告发他和彭小虎。 果然,詹北林对他们的话半信半疑,却已经开始思考有没有必要再来天坑一趟。 “先走罢。”彭小虎屁颠颠捡起地上的储物袋交给白枫,“我怕我们这已经过去十天半个月了,错过四灵盛会就糟了。” “你带着他。”他拿回陈秉的储物袋,数了数正好七个。 “好嘞。” 白枫攥紧一块碎石,灵力注入后,他立即消失在眼前。 彭小虎搀扶着詹北林紧随其后,三人落在天坑边缘,外面早已是日上中天,之前的龙角岩蛇也不见踪影,森林里一片寂静。 “大哥,你在找什么?” “不见了。”白枫拿出自己的空间袋,面色不虞地盯着天坑底部,“刚才一瞬间,我的储物袋抖了一下,如今我打开一看,陈秉的灵宝袋不见了。” 彭小虎傻眼了,詹北林则是在心底幸灾乐祸。 “这座空间灵阵着实玄妙得很,碎石能够召回去,宝物也不给人带走,难道留在里面长蘑菇吗?” “算了。”白枫眼尖看到山岭间有不少晃动的人影,顾不上太多了,“先想办法离开这里。” 第六十九章 正骨 “昨天陈家从临鹤山里找到詹少爷的时候,他已经老得不像样了,若不是随身携带的玉佩,几乎让人认不出来真假。” “据说还有两个人一起被发现,看起来倒是没问题,会不会是……” “不是不是,詹少爷已经解释清楚了,恰恰是这两人一起把他救出来的,只不过陈少爷很可能……回不来了……” “嘘,小声点,陈家还在找,咱们可不敢妄下定论。” “咳咳咳。”彭小虎忽然从议论的修士身后冒出来,大大咧咧地坐在一旁,“你们俩还不快给我加菜?” “哎你——彭少爷?” 莫怪两人一惊一乍,眼前这个男子虽然和印象中的彭小虎一样肥肥胖胖,但是他戴了一块奇奇怪怪的黑色面纱,硬是把自己弄得不伦不类的模样,若不是声音还算熟悉,谁都认不出来。 “怎么?不认得本少了?” “不是不是,就是你这面纱……还挺独特。” “你懂什么?”彭小虎不客气地回怼,比起让人嘲笑自己面容老去,他宁愿被人以奇怪的目光盯着,“这是我太奶奶特殊炼制的秘宝,可以挡下一次偷袭。” “……”两名修士无法理解。 他也不想多解释,吃了几粒花生米,眼尖看到白枫从楼梯下来,身后还跟着秦明月,不由得出声问道,“大哥,你要去哪?” “奇阵堂。” 白枫代替奇阵堂参赛也不是什么秘辛,只是秦明月也跟着去,那就值得寻味了。 “秦小姐也去?” “顺路。”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两人走后,旁边的修士一脸八卦地嗑着瓜子,“彭少,你说这风柏是不是看上秦明月了,想在比赛结束之后去做秦家的上门女婿?” 彭小虎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大哥岂是那种耽于儿女情长的人?” 奇阵堂,白枫进门之后询问向西所在,领着秦明月去找他。 “要翻阅典籍?”十四五岁的少年上下打量她,“我们奇阵堂确实会开放一部分典籍给客人查阅求证。你是客卿,如果开口要进入书阁,自然没问题,只是要带上这位姑娘,恐怕要加上禁制才行。” “无妨。”秦明月欣然答应。 “书阁在甲堂之后。”向西随意掐了一个灵术落在她身上,拦下一名路过的小厮,“带这位姑娘去书阁。” 白枫听他的意思,是要跟自己单独谈谈。 “风柏,聊聊?” “向掌柜请。” 向西领着他去了不知名的角落,开门见山地问,“天吴是你。” 白枫并不意外,坦然承认,“是在下。” “为什么要把无刃阵拿去拍卖?” “缺灵石。” “……”向西语噎,这个理由他确实无法反对,“那你可知,灵道拍卖会背后是谁?” “这个不知。” “黎神教。”他的脸色凝重,显然对此十分忌惮,“黎神教的最痛恨的两个仇人都是空间灵术的继承者,虽然他们还没有广而告之地进入白凤神黎,但背地里渗入的势力数不胜数,现在见到空间灵力有关的人就跟狗见了骨头似的。” 白枫眼神一凛。 “你既然用了掩盖身份的面具,最好不要露出破绽。最近鹤城里多了不少便衣修士暗中搜索天吴的真面目,你自己把握分寸,我只能提醒到这了。” “风某明白。” 他抱拳目送向西离开,心思沉沉地找到静心阵的密室。 他原本以为白凤神黎本是远离黎神教的净土,如今看来,一切暗涌都不为人知罢了。 向西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他,看似好心一片,其实更是强调他最好自生自灭。 他风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修,能够得到方元的举荐、休语的赏识,才换来奇阵堂的些许支持,若是他被人抓到把柄,恐怕他们不见得会保他。 黎神教之威,不管白凤神黎的世家如何抗拒,也不得不承认其强大蛮横。 白枫盘腿打坐,在静心阵的加持下,繁杂的思绪渐渐捋清,归于平静。 他昨天逃出镜像空间后,回到客栈修养,很快发现自己的身体又出现异常——如同此时,灵力运转一周天,缓缓涌入头部的经脉,一股难以言喻的刺痛感从眉心蔓延,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的五官冒出,极为诡异。 “叮铃——” 见鬼了,他蓦地睁开眼,又是这道铜铃声。 右手的伤还未处理,眉心又多了一团死气沉沉的黑气。 每当他运转灵力时,右手腕隐隐传来酥麻的钝痛,眉心传出尖锐的刺痛,把他折腾得冷汗涔涔。 静心阵已过半个时辰,他如同打了狠架一般四肢酸软,从软塌上站起。 “风道友,掌柜找的大夫来了。” 大夫?白枫立即明白是向西发现他手腕的问题。 “这就来。” 茶堂,向西请来的大夫仔仔细细查看白枫的右手腕,眉间的褶皱越来越深。 “齐前辈,可有办法正骨?” “你这骨头长歪了没错,但是经脉完好,不像是后天造成的,你把受伤情况跟我说一说。” 白枫一顿,他该怎么说?黄泉腐蚀血肉? “前段时间被仇人逮住,他点燃一种奇特的灵火,焚烧我右手的血肉,我为了防止火势蔓延全身,便拔剑砍下手腕。随后,我与他厮杀惨烈,昏迷前,右掌骨的火焰已经熄灭,我担心山岭野兽将其叼走,便把掌骨放在腕骨前,希望手臂的血肉复生后能够连上掌骨。” “断掌重生?”齐老头的脸色更加认真了,“怪不得,腕骨与小臂骨相接,但位置有偏差,所以血肉生长、经脉重连之后,便无法自行矫正。如此情形,我也不是没有办法。” “前辈有办法?” “有,但是你得忍着。” 他欣喜地抱拳谢礼,“多谢前辈,任何酬劳尽可开口。” 齐老头清了清嗓,“酬劳先不说,可有布巾?” 在白枫的示意下,小厮很快拿来一块干净的布巾。 “哎,不是垫在手腕下,而是让你咬在嘴里。” “……晚辈明白。” 他顺从地咬住布条,只见齐老头抽出一把匕首,利落地切开他的手腕,霎时血流如注。 白枫手臂青筋暴起,忍不住咬紧布巾。 “忍着。”老人冷静的声音与他颤抖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 在他小臂上点了止血的穴位后,血液少了些许,露出血红的肌肉和浅粉色的筋,让一旁的小厮看得汗毛立起。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锋利的刀刃已经挑起筋,将经脉与骨头之间的粘合切断。 “嗯——” 白枫嘴里泄出一声难以自抑的痛吟,左手“嘣”地一声抓碎椅子扶手,木屑飞溅划出密密麻麻的伤口,才勉强缓解了右手腕的痛楚。 冷汗浸湿了衣裳,流进眼睛里,使得他只能在模糊的视野中看到小厮走出去。 “什么情况?” “齐大夫把他的皮肉割开,剥离经脉与腕骨,再做正骨。” “……是个汉子。”向西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把修骨丹碾碎煎泡,给他送去。明日就是高级盛会淘汰赛,莫要让他前功尽弃。” “是。”小厮毕恭毕敬地应道。 若不是灵阵赛近在眼前,他也不会拜托齐老头为他正骨。 修士的血肉自愈力强悍,但骨骼受先天条件限制,往往难以提升。风柏在断腕之后还能长出完整的经脉算是幸运了,若是再来几次,他迟早要废,不过,那已经不是他要关心的事。 茶堂的檀木门隔绝了一屋的血腥气,白枫被汗水刺痛的眼睛眨了眨,几乎感受不到右手的知觉。 “好了。”齐老头颇为赞赏地看着他,“少年毅力可嘉。” 他扯了扯嘴角,沙哑地说,“多谢前辈。” 门被推开,小厮端着药汤进来,饶是有了心理准备,看到这满地的血迹也吓了一跳。 “修骨丹都弄来了,看来向西对你明天的比赛十分重视。” 白枫注意到他称呼的是向西全名,而不是向掌柜,看来这位大夫与奇阵堂的关系也不简单。 丹药碾碎后的药效会有所损耗,但胜在吸收快、生效快。 他喝完半碗便已经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向他的右手腕,骨缝相接处传来细密的酥麻感。 “右手不可再动,在修骨丹的作用下修养一天,应该能在明日比赛前恢复。” 齐老头摸着自己的胡须,满意地看着被纱布包裹的断腕,“正骨之事对于修士来说十分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影响经脉,进而阻碍修为,若不是你本身毅力坚韧,我也无法如此顺利地完成,所以酬劳就免了。” 白枫闻言,更是感激地答谢,“前辈之恩,风柏此生谨记。” “不用谨记,有缘再会罢。” 第七十章 鬼影阵 “今日高级盛会淘汰赛,以鬼影阵为题,请诸位修士各施本事、各展才华,改进其阵纹,限时三炷香。” “铿——” 铜锣一响,裁决长老扬声道,“灵阵赛开始!” 鹤城灵阵赛在一座新建成的藏经阁里举办,此时典籍尚未搬入,五层高的木楼里人满为患,有人站在围栏边缘聚精会神观察参赛修士的刻阵,有人坐在厢房里闲谈饮茶,探讨阵纹改进的可能。 “在下刚修习灵阵不过一年,尚未听说过何为鬼影阵?” “没听说也正常,鬼影阵是压制阵的衍生阵法,本就是在压制阵的基础上改进而生,但效果如同鸡肋,所以算是一种冷门灵阵。” “如同鸡肋?此话怎讲?” “压制阵的衍生灵阵有压制修为的、压制灵力的、压制灵气的,偏偏鬼影阵是在这基础上用灵力虚幻出鬼影,给人恐吓之象。你想想,如果碰上个胆子大,那不就没用了吗?生生浪费了一部分灵力。” “那淘汰赛以此为题,着实为难人了。” “倒是不算为难,若是知晓阵纹图,改进的空间很大;若是不知晓,只能在压制阵的基础上推演鬼影的变幻;若是连压制阵都不知道,那被淘汰理所应当。” “话说,下面都是脸生的,今天是哪座城来的人?” “今天是墨城、楚城和谷城。” “嚯,有人完成了。” 一炷香的时间刚过,彭小虎便抬手示意刻阵完成。 人们挤在围栏边盯着他手里的阵台。 “你能看出来有什么改进吗?” “副阵纹太多了,鬼影阵又不是什么稀罕的灵阵,搞那么多副阵纹干嘛?” “你看不出就看不出来,还不允许人家用副阵纹防盗了?” “你能看出来?” “我依稀可以看出加了聚灵阵纹。” “这是废话,很多阵纹都会用聚灵阵纹吸收灵气,减少对灵石的消耗。” “额,那好吧。” 就在众人议论的功夫,又有几名修士举手示意完成。 “看来鬼影阵难不倒他们,拿来当高级盛会淘汰赛的题目属实简单了些。” “别急,这不是还有一半的人没完成?” “剩下这些都是不知晓鬼影阵阵纹的人,只能从压制阵开始推导,你看这几个人的演算手稿都写了十几张。” “话是这么说,但是能够现场推算阵纹的人又能差到哪去?那些提早完成的人不过是占了个见识广博的优势,论天赋,未必比得上现在留在场上的这些人。” “兄台这话也失了偏颇,天赋是一回事,运气是一回事,见识又是另一回事,万事不能以天赋一词盖棺定论。” “可是四灵盛会一生只能参加一次,多少有些替他们可惜了。” “哎,灵阵赛只能参加一次,大不了下一次参加灵丹赛便是了。” “说得轻巧。” “两炷香已过,有些人放弃了。” “还有一人在推算,只剩一炷香的时间,就算推算出来也来不及刻纹了。” “不好说。” 尚在推算的白枫沉沉呼出一口气,再次撕下一张手稿,重新提笔绘图。 他的余光瞥见秦明月同样一脸凝重地反复演算阵纹,他们都是修习灵阵不到一年的参赛者,他靠着空间灵术演变的阵纹一路晋级,而她确确实实是天赋型修士。 正如旁观的看客所言,如果见识过鬼影阵的阵纹,自然不会被淘汰赛难倒;若是没见过,就只能以压制阵为基础推演创造鬼影的阵纹。 但白枫很不幸的是,他连压制阵纹都不清楚。 释灵、壁障、聚灵、缔结、自毁、转换…… 他的脑海反复思考六种基础阵纹的作用,以及两两组合的可能性。 聚灵?吸收敌人的灵力能够达到压制的效果吗? 壁障?压制阵需要壁障作为限制条件吗? 释灵?鬼影的形成需要几成的灵力支撑? 他依稀记得奇阵堂书阁里的某本《从入门到进阶:修炼必学的十种灵阵》里提到过压制阵,但他在临鹤山耽搁了足足四天,回来修养了一天便赶鸭子上架似地参加灵阵赛,脑子里的知识属实捉襟见肘了。 不管了,就凑合着试一次。 白枫一看时间只剩一炷香,执笔急急赶出一张阵纹图。 以壁障为基础,以缔结为连接,以聚灵为手段,以释灵造鬼影。 紧接着,炼阵、刻纹、融灵。 “铿——” “时间结束,请诸位停手。” 白枫手里的阵台还摇晃着小小的鬼影,虽然看上去像个样子,就是不知道实际效果如何。 “请诸位在一旁站好,方便我当众验阵。” 几名打杂的小厮上来把刻阵的桌台撤走,腾出一大片的空地。 裁决长老首先拿出彭小虎的阵台,灵力涌出,将其固定在地上,只见阵纹一闪,瞬间扩大数倍,伴随着一声声迅疾的风啸,阵台上冒出诡异的黑雾,如同无脚的死士漂浮在半空。 “这看上去没什么改进啊。”人群中有人讨论道。 “等会你就知道了。” 裁决长老示意一旁的小厮从笼子里放出一只白目狼进入阵法中,刹那间,飘动的死士如同看到了可口的猎物冲向白目狼,浓黑的灵力从它们身上溢散而出,变成细碎锋利的刀刃,不过眨眼的功夫便将其分尸于阵中。 “……虽然残忍,但确实改进很大。” “对敌时,就不要说什么残不残忍了,都是你死我活的事。” “鬼影实体化,是一个很理想的改进选择,就是消耗灵力很大,不知道一颗中品灵石能坚持多久。” “验阵完毕,通过。”裁决长老的表情有几分赞赏之色,将阵台还回,“别忘了去一旁记下名字。” 彭小虎得意洋洋看了周围一圈,最后向长老抱拳行礼,走下台去。 赛台上,长老又验了十几个人的灵阵,无一例外都是合格的,只是有些人所做的改进并不明显,勉强混过去了。 这些提前完成刻阵的人都是知晓鬼影阵纹的人,除非有天赋如彭小虎一般,不然都是以求稳为先。 至于靠后的这些人就是不清楚鬼影阵的人,完全靠着临时演算完成了刻阵,裁决长老拿到阵台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压制阵纹是否正确,其次再融灵验阵。 “你这鬼影阵有何特色?”他侧头问秦明月。 身前的鬼影幽幽晃动,面对白目狼也不做攻击,也没有任何范围上或者数量上的改进,难道她推演了半天就如此敷衍了事? “回长老。”秦明月面色柔和地行礼,“我的鬼影阵压制的不是灵力,也不是灵气,而是灵台。” “灵台!”看客中出现一声惊呼。 “灵台怎么压制?” “这女娃厉害啊,灵台乃是灵圣的特别之处,若是把灵台压制了,灵圣直接掉到灵武师境界,一整个大境界!” “这么牛?灵台是干嘛的?” “就是在修士眉心里的道台,灵圣潜心悟道,聚于灵台。失去灵台的灵圣就相当于削去爪牙的老虎,实力等同灵武师。” “你很不错。”裁决长老第一次开口称赞,显然对秦明月的成果十分满意,“可以考虑出售阵纹。” “多谢长老提醒。”她不卑不亢,再次行礼。 “单说阵台的话,估计能卖个十来万。” “这又不是拍卖会,这些世家想买你的阵台都是连同阵纹图一起垄断的,至少也得出二十万。” “安静,安静,还有一位修士尚未验阵。” 裁决长老把白枫的阵台左右看了几下,“和压制阵有些区别,自己融灵了吗?” 他行礼道,“融灵成了。” “有什么改进之处?” 白枫略作斟酌,“或许……鬼影可以吸收灵术,算不算?” 他之前制作灵阵好歹都会对照典籍的阵纹图,乱折腾也不会歪了路子,可现在真是瞎搞一通,除了鬼影改进的思路借鉴孤鹜阵之外,其他都是现场推算的。 “吸收灵术?”裁决长老示意一名小厮进入他的阵法中,“使用灵术。” 小厮仅是灵师修为,尝试聚起灵力时便遇到阻力,灵力在他指尖冒了个火苗便熄灭了。 “可有灵武师的道友愿意尝试?” “我来。” 一名灵武师七阶的修士自告奋勇,一脚踏入阵台中,四面八方涌来的鬼影即刻绕着他飞舞,脚下的压制阵纹传来吸取灵力的力量,将他的修为压低了两阶。 不过,他依旧可以运转灵力,祭出一招简单的灵术。 “流火术。” 满天的陨石坠落而下,轰向周围的黑雾,只见隐藏在其中的鬼影不退反进,张开黑黢黢的嘴,将一颗颗燃烧的石头吞进肚子里。 脚下的阵纹再次一闪,压制增强,竟是能够再将他的修为压低一阶。 “……这就厉害了。” “流火术算什么,如果能吞噬圣阶灵术才算厉害。” “省省吧,圣阶灵术也不是在场的你我能够学会的。” “你这鬼影最高可以吸收什么品阶的灵术?”裁决长老也好奇问道。 “地阶灵术没问题。” 不是白枫谦虚,是他真没被圣阶灵术揍过,像是之前詹北林的青蛇灵符、秦明月的青雷诀等等,应该都算在地阶灵符或者灵术的范围,所以他也没一个定论。 “好,你晋级了。”长老显然对他的灵阵不及秦明月那般赞赏,只是让他去记名,“今日高级盛会灵阵赛结束,明日登场参赛的修士来自合城、鹅城、支城,还请各位继续捧场见证。” “走了走了,今天比赛还不错,有几个天才我很看好。” “要我说,也就只有那名女修士算得上天才。” “嘿,没看出来你眼高于顶。” “风柏。”秦明月轻声叫住白枫,将一块玉佩递给他,身旁路过的行人隐约记得她的模样,不由得多看了两人几眼。 “这是?”他接在手中,玉佩不像是古物,似乎还刻着精细的阵纹。 “昨日我想感谢你,但你已经提早从奇阵堂回去,在房中修养了一天。” “这无需道谢,举手之劳罢了。” “我听彭小虎说你们在外遇到危险,所以便刻了护身灵阵当作谢礼。” 白枫与她对视片刻,无奈地笑了,“秦小姐总是这般客气,礼数周到得让风某佩服。” 秦明月微微张大眼睛,似是有些无措,“奇阵堂藏书丰富,我受益匪浅,你总归帮了我很多……” “多谢了。”他在拥挤的行人中向她郑重地行礼,“风柏多谢了。” “哎……”她怔愣了一会,才发觉他已经转身离去,可她好像还有话语要说,却说不出口了。 第七十一章 跟踪 那日淘汰赛结束后,白枫在奇阵堂的书阁中钻研了几张其他类型的阵纹图,再抬头时,天色一片漆黑。 今天并未遇到向西,不过他与几位小厮已经混了脸熟,熟门熟路地做了记名,独自离开。 然而,他没走出两条街,便能感觉到有人跟了上来。 “你倒是警觉。”他马上听出这是詹北林的声音,“把他带过来。” 一名灵圣级别的修士破开隐身符,立即在他背后不到半丈处出现,饶是白枫早已有所察觉,也被吓了一跳。 他的境界本就低一截,再加上灵觉缺失,无法察觉到是否还有其他护卫埋伏在暗,所以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他正如此想着,已经被拎到一处暗巷中国。 “少爷,人带到了。” “先退下。”詹北林运转壁障阵,从储物袋里拿出夜明珠,目光复杂地审视眼前的少年,“琉璃参。” “给彭小虎了。” “你在逗我?”他的脸上开始显露不虞的神情,但白枫有恃无恐,乐意跟他扯皮,更何况,詹北林现在看着恢复到三十多岁的模样,估计是詹家下了血本把他的寿命补上了。 既然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他就不担心他狗急跳墙。 “哼,不给也罢。”他果然做出让步,不再纠结琉璃参的问题,“陈秉的灵宝袋在哪?” 琉璃参可以不要,但两人皆知玄彩流云树和七转冰玉台的宝贵,再找其他理由糊弄,詹北林说不定真的会翻脸。 “风某当时就说了,灵宝被镜像空间召回去。”白枫摊手,“若是宝物真在我身上,我早就离开鹤城远走高飞,何必继续参加比赛?” “怀璧其罪,即使有奇阵堂罩着你,我若放出风声,你也照样成为众矢之的。” 虽然詹北林的语气非常强硬,但他心里已经对白枫的话信了三分,最重要的是,他还需要借助他的力量进入镜像空间,如果没有在里面找到灵宝袋,那必然是被他拿走,到时候再杀人夺宝也不迟。 “如果詹少爷拦住我就是为了警告两句,那风某表示受教了。” “你倒是嘴利。”他看白枫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就一阵不爽,但他不是陈秉那种二愣子,知道怎么跟聪明人打交道,“高级盛会结束后,留在鹤城等我的命令,最迟半月,我会再派人手前往临鹤山天坑。” “五五分?” 詹北林握了握拳头,“五五分。” 白枫难得真心笑了一声,即使他知道对方并不是真诚地要跟他分摊宝物,但他就是故意反问一句激怒他。 “在下告辞了。” 壁障阵被撤走,他十分敷衍地行礼,迈步离开。 “少爷,这人如此嚣张,不如直接抓回去关在地牢,等时候到了再押去天坑。” “他在淘汰赛上发挥不错,凭空失踪只会引起其他世家的注意,再说,你能保证向西没有在他身上加了什么护身灵阵?” 詹北林摆摆手,示意护卫离开,“今晚的事如实禀告父亲,让他做好准备,另外再派几个人在暗中盯着风柏,绝对不能让其他势力发现。” “是。” 走出暗巷的白枫还没自在一会,忽然警觉自己走进了另一座阵法中。 他立即拔出佩剑,便看到灵道拍卖会的那位鉴宝师突然出现在阵法中,身后还跟着一队修士。 “你们是谁?困住我做什么?” 按照风柏的经历,他确实不了解灵道拍卖会。 “我是鹤城灵道拍卖会的鉴宝师,后面是我们分会名下的护卫,最近这个拍卖会上出了贼人,把一件宝物偷走了,所以会长命我们四处搜寻可疑的修士,还请您见谅。” 鉴宝师一脸谦恭的赔笑道,语气却不容置疑地吩咐,“麻烦您抬起双臂,让我们检查一下。” 白枫退了一步,“那是你们拍卖会的事,凭什么想搜就搜?” 他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想要知道拍卖会对于天吴的身份有几分确定。 听到他的反驳,鉴宝师的脸色一僵,眼神示意护卫上前把他按住。 “你!”他被人钳住双臂,很快从腰间搜出他的空间袋。 “打不开。”护卫把袋子交给他。 “看起来普通,倒是有些玄妙。”鉴宝师毕竟在拍卖会干了好几年,见过不少奇珍异宝,但空间袋还是第一次见,心中的疑虑油然而生,“哪来的?” “詹少爷给的。”白枫立马把詹北林推出来,“你们要是早早注意到我,应该也发现了刚才我被詹少爷带去角落里密谈,这就是他交给我的灵宝袋,据说只有特殊的灵术才能打开。” “那他为什么把这个给你?你们又谈了什么?” “灵宝袋自然是为了装宝物的。”他的脑子飞转,思考着要不要把天坑的事抖出去,拍卖会背后是黎神教,他要是说出去又会造成什么结果? “詹少爷说他有一张临鹤山藏宝图,前段时间他和陈少密探临鹤山,发现宝物所在的洞府被某位前辈布置了非常高深的灵阵,陈秉硬闯之后下落不明,而他无法看破阵法,于是在淘汰赛注意到我和其他几人的灵阵天赋,想要拉拢我们一起寻宝。” “想骗我?”鉴宝师冷笑,“灵宝袋可不是什么烂大街的东西,詹北林会把这东西交给一个不知底细的灵阵修士?就算你天赋卓绝,可他詹家也不是做慈善的。” “阁下说的有道理。”白枫话锋一转。 “嗯?” “或许这个不是所谓的灵宝袋……”他装模作样地露出惊惧的神情,“詹少爷为了防止我失约或者独吞宝物,找了借口让我把自爆灵阵带在身上,以便关键时候以此要挟我。” 鉴宝师仔细端详这个空间袋,虽然他见识过不少灵阵,但詹北林毕竟是远近闻名的灵阵天才,若是他真的刻了什么灵阵,自己看不出端倪也算正常,而且,刚才白枫所言确实符合詹北林的作风。 在鹤城混过几年的都知道詹家大少爷那自傲的表面下,还有一副机关算尽的城府。 比起嚣张冲动的陈秉,詹北林才是公认的狠角色。 “也罢,看来是我们多有冒犯了。” 身后的护卫松开白枫,而他也把空间袋还给他。 “今日之事,还请不要外传,待我们拍卖会抓到贼人,定然会持厚礼赔偿。” 打一个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拍卖会都是稀世珍宝,阁下抓贼心切,可以理解,还望下次客气些。” 白枫看起来大度地原谅了他们的行为,但双方都知道其中没几分真心实意。 一个找不到借口抓人,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另一个则是敌众我寡,不得不低头。 “那就此别过。” “慢走。” 他礼仪备至地行礼,缓缓退出几人的视野。 “背影真的太像了。”鉴宝师盯着他的身影自言自语。 “那不如偷偷派人把他抓来审讯?”一旁的护卫建议。 “他如果真的是天吴,没有锁空阵,你们谁拦得住他?”他摆摆手,“不急,那位大人有专门搜查空间灵力的宝物,不需半月便可以送来,届时便不需要我们这般瞎猫捉老鼠到处乱窜。” 第七十二章 镜诀 疲惫又惊险的一天过去,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白枫照常在奇阵堂参阅典籍、修习灵阵。 每一次刻阵都是锻炼他使用灵力的过程,直到灵力耗尽后,他才会运转熔炉心法,激发经脉于灵气的感应。 如此一来,右臂的经脉也逐渐与灵力融合,三十六条灵脉凝练过半。 “灵空七诀之镜诀。” 他那天留了个心眼,多拿了一块石碑碎块。至于什么阵眼空间召回碎石的话当然是随口编出来骗詹北林的,但他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碎石没被召回去,灵宝袋反而没了。 碎石在手,他回临鹤山天坑又多了一分保障,只是这镜诀的奥妙还需细细琢磨。 白枫将碎石放在桌上,开始运起灵力,周围的空间随即回应他的召唤。 灵空镜诀,万界如镜。 他的灵力刹那间笼罩密室里的每一寸空间,随着心诀念起,灵力涌入,原本保持整体的空间隐隐颤动,每隔三寸出现一道光线,仔细一看,这些光线竟是将整座空间分裂成无数薄片,如同剔透的镜子整齐排列。 他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这看似简单的第一步,若是没有把握好镜面的切割力度,在空间分裂的瞬间,他自己也会被切成数块。 现在最为危险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下一步便是—— 虚实相生! 其中一面镜子瞬间亮起,白枫睁开双眼,光芒熄灭后,另一个白枫也打坐在软塌上,目光如炬。 “玄妙至极。” “玄妙至极。” 完全相同的两人同时开口,无论是五官身姿,还是表情形态都没有丝毫的差别,比起二当家那呆滞的镜像,显然眼前的镜像才是完全形态。 两成的灵力被瞬间抽走,白枫甚至没有任何感觉,怔愣了片刻后,才发觉密室的门已经换了个位置——或者说,他自己从镜子的前方置换到后方。 只是因为镜像空间并未把密室的结构涵盖进来,所以类似于石门这样的标志仍旧保持原样,只有矮桌、软塌和他自己完成了虚与实的对换。 “或许还可以这样。” “或许还可以这样。” 重叠的声音刚响起,两位完全相同的白枫眨眼出现在身侧。 四相棱镜! 不,这与临鹤山的镜像空间还差了很多。 白枫从空间袋中拿出小刀在手心轻轻划下一道浅痕,另外三个他也做出相同的动作,三道浅痕同时出现,而他再次虚实对换后,这道血痕依旧保留。 如果镜子两面保持绝对平衡,那他想要应敌岂不是只能自伤? 难道只能等对方释放招式之后,再用镜面扭转虚实? 或许是他没有掌握关键,只能在实战慢慢磨炼了。 他在心里思索着,身边的镜像一个个消失,密室的空间恢复原样。 而矮桌上的碎石却是漂浮起来,闪烁着奇异的花纹。 白枫以为是碎石的镜像之力被他激活,即将被召回临鹤山天坑,随即伸手抓住,却没想到碎石打了个弯,绕开他的手掌,直冲他的眉心而去。 不过一息的功夫,碎石已经融入眉心,刹那间,原本沉寂的黑气在他脑海里乱窜,如同见到天敌一般寻找躲藏之处,但碎石并未理会,而是正中浮于眉心,在一片光辉中化作光洁的石台。 “这……” 白枫心中闪过几丝异样,镜诀运起,另一个自己立即出现在眼前。 表面看起来毫无变化,但是当他内视身体时,却可以明显看到碎石化作的石台在眉心散发着微弱的道蕴,如同那一夜他在石碑前悟道的感觉。 “灵阵灵台?” 他想到了休语所用的锁灵阵正是从眉心变幻而出,正是灵圣境界才出现的灵台,不过,他现在还在灵武师二阶,也没有刻意将阵法融为灵台,怎么这块碎石就冲进他的眉心了? 没等他思考出个一二,石门忽然被人敲响。 “风道友。”是奇阵堂的小厮,“向掌柜要我给你送来东西。” “请进。” “掌柜说,请您务必仔细阅读。” 小厮将书信放在矮桌上,露出信封的落款。 “休语。” 密室重归寂静,白枫费了一番功夫解开封条上的灵阵,将一张空白的信纸拿出,不过片刻后,信纸上开始浮起微亮的字迹。 “风柏亲启,一月未见,修炼如何?无刃阵之事,向西已与我细说,你且自顾安好,专心于四灵盛会,一切短缺之处可寻向西解决。若身份暴露,以休语之徒为名,暂求安全,并报信于向西,他必定保你。休语亲笔。” 必定保我? 眼前的字迹已经消散,白枫有一瞬间的迷茫,又很快捋清。 向西早已知道灵道拍卖会背后是黎神教的支持,但他的态度更倾向于忌惮,而不是敌视。 所以他并不相信奇阵堂会为了自己与灵道拍卖会起冲突,只是休语的这封信字字关切,再加上她在奇阵堂的地位,倒也有几分可信度。 走一步看一步罢了,明日就是高级盛会决赛,他得好好休息,拿出点真本事才行。 第七十三章 少年天才 “铿——” “四灵高级盛会灵阵赛决赛,现在结束!” “收阵,验阵。” 比赛场地被清理出一片空地,白枫、秦明月和彭小虎三人是墨城仅剩的参赛修士,此刻按照顺序站在边缘,等待裁决长老验别各自的阵法。 “大哥,手感怎么样?” “不敢说十拿九稳。” “咦,谦虚。”彭小虎又瞅了瞅另一个人,“秦大小姐,这次有几成把握?” 秦明月秀眉微皱,“……应该是稳的。” 此时,台上的裁决长老轻咳几声,周围渐渐安静下来,“今天的决赛共计参赛者26人,最终成功刻阵的只有22人,现在按照融灵完成的顺序开始验阵。” “第一个,山妖阵。” “咦,果然是召唤阵法,太无聊了。” “不明白,又不是催你交课业,为什么第一个融灵的人居然只弄了个召唤阵?” “没有真才实学罢了,做不出创新,只能四处模仿拼凑一个。” “肃静!”裁决长老释放威压,将众人的议论平息,转头看向刻阵的修士,“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没,没有。”此人脸色半白,显然没什么信心。 “验阵开始。” 长老可不管他有什么心思,灵力直接注入阵眼,快速运行一周后,伴随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一只三头四臂的巨猿“嘭”地一声落在台上,扬起一片尘埃。 其他修士纷纷使出灵盾术保住自己衣冠整洁,唯独白枫只能用袖子挡一挡,头上依然落了一层土。 “噗。”秦明月忍俊不禁。 “哈哈哈。”彭小虎就不客气了,“大哥,一眼白头啊。” 白枫斜睨他一眼,“小心我把你的面纱扯下来。” 他顿时收声。 “吼——” 台上的巨猿捶胸大吼,扬起巨掌袭向另一位裁决长老,只见后者祭出一把巨锤,与其缠斗片刻,直到阵法灵力耗尽,这所谓的山妖才消散不见。 赛场上安静了片刻,议论声再次响起,比起刚才更是多了很多不屑和嘲讽。 “召唤型阵法本就是比较讨巧的选择,弄出来的玩意也就那么一回事。” “他是哪座城的人?淘汰赛怎么过的?” “反正晋级不了,白白浪费这次机会。” “大哥,我也是召唤阵。”彭小虎在一旁得意地跟他炫耀,“猜猜是召唤什么?” “猜不到。” “嘿嘿,是龙角岩蛇。” 白枫略作惊讶地点点头,实际上他也不知道召唤一条蛇和召唤一只猴子有什么区别,看样子这些观众对召唤型阵法都不太看好。 但是彭小虎却非常自信,“等会绝对让长老眼前一亮。” 两人等了一会,反而是秦明月的阵法先被验证了。 “这座逆灵阵可有何需要注意之处?” “还请裁决长老进入灵阵之后,使用一些简单的灵术来验阵。” “哦?那就依你所言。” 负责验阵的长老踏入阵法中,等了一会,并未发现阵纹有何变化,于是他按照秦明月所说,随手掐了一个地陷术。 然而,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不过眨眼间,原本被灵力崩裂的地缝在瞬间愈合,紧接着,阵法中的长老脸色一变,左腿吃痛半跪在地上。 “这怎么回事?”负责注入灵力的长老看向她,“解释一下阵法的原理。” “逆灵阵亦如其名,能够逆转灵力运行轨迹。”秦明月温声回答,“地陷术自双手汇聚灵力,流进丹田交汇,再从双脚释放,所以逆灵阵逆转灵力后,双脚最先受到反噬,长老修为高深,但预料不及,所以才让反噬升到双腿。” 观赛的修士一片哗然。 “我见识浅薄,这逆灵阵可曾出现过?” “我,我也不敢保证。” “一昧地模仿前人的成果有什么意思?自己倒腾新阵法才是真才实学的天赋,这次高级盛会的观赛不虚此行。” “你就是淘汰赛上的那位姑娘吧?”裁决长老目光熠熠,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詹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 “明月谨记。” “哼哼。”彭小虎眼红地哼声,低声在白枫身边说,“这就看上她了?那我的灵阵一出,岂不是要八抬大轿请我进家门?” “你又不是嫁进去。”他毫不客气地怼道。 “……大哥偏心罢了。” 白枫语塞,正巧裁决长老在台上叫了彭小虎的名字,他倒也懒得反驳了。 “你这龙角岩蛇阵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回长老,只要灵力够多,效果越强。” “哦?”长老看他信心满满,便不说一些扫兴的话。 谁都知道召唤型阵法不过是用灵力凝聚一些灵兽罢了,声势足够浩大,用来吓唬修为低下的修士,或者在多人战斗中补充攻击力是可以的,但也就这点用处了。 历来有不少灵阵师试图加强召唤灵阵的强度,但极少有人成功。 所以,场内的裁决长老稍微松懈,等待阵法凝聚龙角岩蛇的形态。 “轰隆隆——” 赛场上忽然响起闷雷声,聚起浓重的乌云。 “吼——” 深灰的云团中,银白的龙角若隐若现,使得在场的人脸色一变。 他们都感知到了,龙角上凝聚的纯粹的灵力。 秦明月和白枫也有几分异色,最近习惯了彭小虎跳脱骄横的性格,反而忽略了他本就被彭家老祖引以为豪的灵阵天赋。 这龙角岩蛇何止是灵力形态,简直完全仿生了,与仙境空间的那条有七分相像。 随着极似龙吼的叫声,龙角岩蛇从云团中露出头部,两支龙角荧荧发光,在昏暗的天空中格外明显。 “龙角岩蛇可以在天上飞吗?” “应该是加强了。” “那会不会……可以使用灵术——” “嘭——” 一团耀光的光辉倏地从云层中坠落,即使裁决长老有所准备,也被轰得倒退三步,两股灵力相撞,导致不少力量溢散到地面,瞬间崩出几条裂痕。 正当他打算反击时,龙角岩蛇摆了摆尾巴,转眼与乌云一同消失了。 “阵法的灵力耗尽了。” “咳,这个灵阵消耗比较大。”彭小虎略微窘迫地解释,其实乌云什么的可以不必要出现,但他为了还原当时在仙境空间的震撼,所以浪费了不少阵纹用于打造龙角岩蛇的气势,谁知道裁决长老并没有打算为他的灵阵灌输足够的灵力。 “还有7个灵阵要验,老夫不敢过度消耗。”长老示意他离开,“不过,你的阵法算是惊艳之作。” 彭小虎一听就知道自己晋级有戏,得意地抱拳行礼,与上台的白枫擦肩而过。 “秋水阵,有何注意之处?”他看了一眼他的参赛灵牌,发现又是墨城人,今天参加的决赛的三个墨城修士都拿出了从未听过的灵阵,前两人称得上天资卓绝,不知道眼前这人又有几斤几两。 “阵法分为两段,还请长老不要轻易切断灵力注入。” “依你所言。” 裁决长老服了几粒灵元丹,再次将灵力汇入阵法,阵台上霎时出现一片水面,而阵法中的长老感觉到某种禁制的出现,他并未躲避,脚下很快传来漂浮的摇晃感,他低头一瞧,自己竟然站在一条小船上,既无法离开,灵力运行也出现凝滞。 禁锢阵? 很快,他便发现小船摇晃愈加剧烈,荡漾的河水拍打在船头上,化作锋利的剑光划破脆弱的木船。 “老方小心。”阵法外的裁决长老忍不住提醒道。 “咔——” 木船在众人眼中崩裂,船上的长老立即坠入河中,四周同时荡起汹涌的浪花,暗藏其中的剑气如同不要钱似地向他袭来。 “小子,阵法不错。”老方的声音从河水深处传来,伴随着灵圣大圆满的威压,满天剑光被震散,大量的水珠飞溅在台上,划出一道道细痕。 白枫眼中的震惊之色也不少,这是他改进加强过的秋水阵,比起之前模仿黄泉天落的半吊子灵阵更加强大,没想到依旧被人轻易打破。 他是不知道裁决长老的修为,也不知道他在河水中费了几成力,反正老方心里的赞赏是很实在的。 正当他准备迈出阵法,向白枫伸出橄榄枝时,周围的光线忽然一暗,一道预警在他脑海中乍响。 灵圣级别的防御灵术瞬间护住他的身体,同时他仰头一看,满天霞光快速汇聚成新的河水,芦苇、游鱼、木船都一一重现,与更加沸腾的河水一同碾压下来。 不止是老方,在场的所有人都被震慑了好一会,直到他祭出一座古朴的玄龟阵,以厚重的龟壳挡下铺天盖地的剑气,赛场上的地面和壁障阵被溅落的河水划出大片的裂痕时,众人才慌乱地四散躲避。 “安静安静,莫要慌乱。”阵法外的裁决长老不得不停止输入灵力,转而稳固周围的壁障阵,以保护观众不受伤害。 由于后续灵力的缺乏,阵法的光芒渐渐消散,尚未坠落的河水瞬间蒸发,只留下一具巨大的破裂的龟壳。 “秋水静雅,你这灵阵却是凶残。”老方收回玄龟阵,狼狈地整理自己破烂的衣服。 虽然自己及时做了不少防御的手段,但河水中的剑气细小锐利,无孔不入,硬是从某个刁钻的角度割裂了龟壳,弄坏他的衣服。 “晚辈冒犯了。”白枫嘴上虽然是道歉了,可心里确实畅快。 秋水阵改进之后的威力比他想象的更加强大,不仅可以让他顺利晋级,又能顺带把阵台卖个好价钱。 “肃静肃静,验阵继续。” 白枫回到台下,彭小虎与有荣焉地看着他,“大哥,看来你的才智不比我差。” 秦明月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原来彭少爷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 “咳,我说的是灵阵天赋。以前我在墨城自认第二,没人敢说第一,现在可以加上大哥。”他期待地搓了搓手,“大哥,要不比赛结束,我们回墨城喝一杯?” “可以考虑。” 白枫觉得可能性不大,但没有直接拒绝。 三人在场边等了好一会,这场决赛的验阵终于结束了。 他和彭小虎走出这边的赛场,而不远处的另一座酒楼却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紧接着,一声气势震耳的嘶吼冲破苍穹,大片的金光从茶楼天井漫射而出,映在白枫的眼中。 麒麟剑阵! 第七十四章 再去临鹤山 鹤城客栈,一大早,彭小虎带着一身冷气匆匆赶回来,愤懑地点了两壶酒,大马金刀地坐在酒桌旁。 “你,去把我大哥叫下来。” 他随手指了一个人去跑腿,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彭少,看过灵阵榜了吗?”有人上前试探地问了一句。 “老子就是看了才回来喝酒。”彭小虎将酒壶拍在桌上,用来遮盖面容的黑纱被他自己掀开一半,露出几条皱纹,“我那如同活物的龙角岩蛇阵居然连前五都排不上,什么九曲阵,白莲阵都压我一头,什么玩意……” 客栈里的人都不敢回他这话,毕竟排上前五的都是鹤城鼎鼎有名的世家子弟,天赋本事肯定有,就是这排名多少有点水分。 “那,那咱墨城的人还有谁进前十了吗?” “秦明月是第八,还有我大哥,他是第十。”他越说越激动,“我不是贬低谁,我大哥那灵阵比我还复杂一些,至少也得第二第三吧,怎么就被压到第十了?他人呢?怎么这个点还不下来用膳?” “彭少别急,刚才有人去喊他了。”搭话的人安抚道,“那这第一是谁?” “第一也有意思,居然不是詹家大少爷,而是姚家的人。”彭小虎眯着眼想了想,把那天的金光和榜上的名字对上,“原来那天看到的就是麒麟剑阵的光芒,倒是从未听说过的灵阵……” “彭少。”跑去楼上喊白枫的人下来了,“您大哥不见了。” “不见了?”他倏地站起来,露在面纱外的眼珠子转了转,“小子,这座酒菜当做是请你的。” 他不顾几人疑惑的目光,直直朝客栈外走去,正好与回来的秦明月擦肩而过。 此刻被人念叨的白枫正走在郁郁葱葱的山林里,绞尽脑汁地思考怎么甩掉身后这些人。 “别耍心眼。”负责盯着他的护卫低声警告。 走在最前边的詹北林听到了,回头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灵阵赛刚过两天,今天正是放榜公告的日子,可他没想到昨晚詹北林直接让人把他掳上临鹤山,直奔之前的天坑而去。 可是他们都没想到,即使子时来临,天坑依旧没有任何异象。 詹北林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块巴掌大的空间石,同样无法触发镜像空间。 折腾了一个晚上,他们不得不确认一个事实,那就是这座天坑已经不是四相空间所存在的位置了。 或许镜像阵上还有其他阵纹能够自行运转、调换位置,或许是镜像空间本就有人在操控。 詹北林和白枫都倾向于前者,所以他们通宵达旦地在临鹤山游荡,试图寻找其他可疑的天坑。 由于陈家在詹家布了不少眼线,所以詹北林不敢安排太多的护卫,但他的父亲却大手笔地派出一位秘密归顺的灵尊客卿,作为这次行动的最大保障。 “此处天坑与周围山岭呈三合一之势,地势略低,灵气浓郁,倒算是一处宝地。”那位灵尊客卿指了指坑底茂盛的灌木丛,“仙境空间需要大量灵力支撑运转,一定会选择这样的天坑隐藏。” 仙境空间是他们对镜像空间的称呼,因为詹北林和陈秉都未见过炼狱,并不知道镜像秩序的存在,所以他们天真地以为那座空间里只有仙境,存放着玄彩流云树和七转冰玉台的仙境。 白枫心神一动,这倒是给了他机会。 “风柏,你先请。”詹北林果然让他先行试探。 “詹少谦恭尽让,实在客气。” 他拿出笑面虎的姿态,他也不甘示弱地虚伪。 既然不知道镜像灵术的存在,那他就得好好利用一下。 空间灵力从他身体里涌出,詹北林手上的空间石微微颤动,证明他确实在使用空间灵术,但是很快,他便皱起眉头,看向天坑对岸出现的另一群人。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 修士的五感远超常人,隐约听到对面的人也在跟他说着一模一样的话。 “风柏,你搞什么鬼?” “风柏,你搞什么鬼?” 白枫难以置信地倒退半步,“我不知晓,这,这是幻阵?” 对面的白枫也倒退半步,“我不知晓,这,这是幻阵?” 幻阵? 詹北林沉默了片刻,他修习灵阵多年,确实见过一些幻阵可以复制另一个自己,但这类幻阵的破阵之法往往是与另一个自己互相厮杀。 赢则生,输则死,非常狠辣。 难道眼前这个幻阵也需要他亲自与另一个自己对战? “哼,雕虫小技。”詹家的客卿不过观察了一会,便用修为硬生生压制了镜像灵术对他的作用,同时也对白枫起了疑心,“小子,你在耍花招。” 灵尊的威压倾轧而下,白枫暗道不妙,立即对调了虚实。 “少爷快看,对面那个风柏动了。” 詹北林转眼望去,天坑对岸的白枫竟然做出了与本体完全不同的动作。 灵尊客卿立即引爆早早布置的爆体灵阵,但炸开的只是身边这个白枫,对面的镜像却转了个身,眨眼消失不见。 “被耍了。” “这是什么招数?”詹北林握紧了拳头,他很讨厌超出掌控之外的事情,“刘叔,要不我们直接去追他,您看?” “那个方向,追。” 他听说过白枫在仙境空间救了詹北林,还能够在阵眼空间来去自如,说明他突然遁走一定是发现了空间的位置。 如果白枫还在这,一定会对这位刘客卿抱拳说“过誉了”。 现在还是白天,镜像空间还在隐匿中,就算他想发现,也得等到午夜才行。 连续用了几个瞬移,他估摸着远离刚才那个天坑应该有两三里远了,才敢稍稍放松,缓一口气。 但是他的运气不太好。 之前他们大大咧咧地在临鹤山深处穿行,那是有灵尊修士坐镇,威慑了不少灵兽,现在他突然落单,还随便挑了一个方向瞬移两三里,进入到山脉更深处。 如今他不过刚缓了几口气,一条百足藤正快速挪动着密密麻麻的侧肢,在灌木丛的掩护下向他靠近。 他连忙瞬移躲开,刚一现身,耳畔便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他转头一看,一只巨大的蝙蝠倒挂在洞穴中,睁开了四只红灯笼似的眼睛。 白枫几乎是下意识地使了瞬移,来到一片枯萎的山岭上。 这是临鹤山? 周围的树木凋敝,泥土干裂,与之前茂密的森林完全不同。 “哞——” 脚下的土地忽然震动起来,他定睛一看,一只白首独眼的巨牛拖着长长的鳞尾正从山下向他所谓的位置冲过来。 这都是什么奇形怪状的灵兽! 他百分百肯定自己进入了临鹤山深处,不管怎么说,临鹤山在鹤城西北方向,那他往东南走绝对没错的。 白枫抬头瞧了瞧太阳的位置,掐指一算,赶在这只巨牛撞在自己之前闪身离开。 连续用了三个瞬移之后,周围的景色恢复到原来的模样,唯一奇怪的就是,这里的泥土好像太软了。 他低头看了看,松软的泥土和厚厚的落叶混在一起,一块湿一块干的,像是刚被人用铲子翻了一遍。 难道这深山老林里还有人种地施肥? “呖——” 一声熟悉鸟鸣传来,白枫眼中的疑惑更甚,他耳朵没听错的话,声音是从他脚下传来的。 “糟了,空间灵力用不了?”一股不妙的感觉袭上他的心头,“我不会这么倒霉——” “嘭——” 地底洞穴中扬起一阵尘灰,角落里的鹤鸟抖了抖翅膀,侧头观察着这个曾经的访客。 “咳咳。”白枫缓过了疼痛,连忙站起来查看自己有没有出现骨头错位。 “呖——” 旁边的鹤鸟发现他没有注意自己,仰头叫了一声,把他吓了一大跳。 “……是你?”他顾不上自己脏乱的衣服,联想到那天夜里频繁出现的鸟鸣声,“你就是镜像空间里的白鹤?” 鹤鸟歪头从羽毛里啄出一块小小的玉牌,上面苍遒有力写着“云鹤”两字。 那天他闭眼悟道,五感皆闭,没有直接见证满月幻象的神奇,但事后彭小虎与他坦白过,所以他知道镜像空间是为了仙鹤王修养而创造的。 “那一只叫白鹤,你叫云鹤,所以你们是一家人?”他越想越觉得合理,“所以那座空间是你爹,不,你娘留给你的东西,然后那一天我在沙漠里也是被你救了?” “呖。”云鹤眨眨眼,不知道他嘴巴动来动去是在干什么。 “……忘了你听不懂我的话……也不是,你比我高贵多了,应该是我听不懂你的话。” 白枫发现一人一鸟无法沟通,心里的激动情绪也收敛了一些。 那名黑衣男子是镜像空间的创造者,白鹤是镜像空间的拥有者,那么白鹤已死,眼前的云鹤就是唯一能操控镜像阵的存在。 作为仙鹤王的后代,它必然也有着非凡的实力,所以刚才能够把自己拽下来也说得通了。 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救了自己,但目前看来它对自己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没有戒备。 白枫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姑且算是小云鹤天性单纯,不怕外人。 “小云鹤,那个很大的,圆的,有蝎子和大树的东西,在哪里?” 他此时像个智力发育不全的人在地底洞穴里跟一只鹤鸟沟通比划,一会对着空气画了个圆,一会指着头顶的泥土。 “呖。” 云鹤红色的眼睛里闪过大大的疑惑,从羽毛里叼出一棵发光的草。 “琉璃参?”白枫瞪大了眼睛,“原来龙角岩蛇是偷了你的琉璃参?你还有几个?” 他难不成这小云鹤是个移动的宝藏库?那他就算进不去镜像空间,也可以敲诈一番,他毫无廉耻地想。 云鹤听不懂他嘴里发出的奇怪声音,但他一直在比划什么圆圆的东西,于是它又从羽毛里叼出一颗浅黄色的刺毛果。 “不是这个。”他嘴上否认了,但双手听话地把果实塞进自己的空间袋里,“还有吗?” 单纯的小云鹤又拿出来一个小巧的晶球。 “不是不是,还有吗?” 一块圆形的鳞片。 “还有吗?” 一朵七彩的花苞。 “还有吗?” 一颗锋利的牙齿。 “还有吗?”白枫反应过来,“哎不是,我是问的是圆圆的,像个盘子一样的东西,这些,这些就当你给我保管了。” “呖。” 云鹤眨眨眼睛,叼出来一块圆形的石盘。 “不是这……嗯?” 他顺嘴否认了,但很快发现这块石盘上的花纹,正是阵纹图! “背面有字?” 白枫在金狮门的时候就曾经为了读懂《熔炉心法》而苦修历代古文字,石盘背面纂刻的古字难不倒他。 “因果有序,生死转空,是为四相。” 这座镜像空间的真正名字叫做四相界! 难道那名黑衣男子与鬼狱玄道的五相界有什么联系? 不,不对,幻象说明黑衣男子乃是五万年前的大能,而鬼狱玄道发源于七千多年前的羲神时期。 古文“相”字可以当作“象”的假字,意为现象,可引申为规律、秩序,也可以视为“相态”一词的缩略,意为某种事物的状态。 所以,五相界就是神、人、鬼、兽、灵五种命运形态的轮转,而四相界就是——生、死、空间、因果四种秩序结构的并存! 生与死,空间之力,白枫都已经见证过,可是因果……又是在哪里体现的? 要知道,在黎神教的记载里,修炼命运之术的人少之又少,直到羲神登顶神位之后,人们才惊觉因果秩序的可怕之处。 如果创造四相界的黑衣男子同时精通生、死、空间与命运四种秩序,那该会是多么强大的存在,为什么没有参加黎神之争? 白枫仔细回忆自己看到过的黎神教史书,明确记载了史上七任黎神的胜利者,以及被他们打败的竞争者,所以他能确定五万年前的黎神之争里没有一个同时精通四种秩序的男人。 不对,五万年前,第二任黎神…… “离,掌死亡之序,神器‘夺魂’……煞神婉毅,诞于白凤。死而生妄,踏破冥川。” 第二任黎神就是来自于白凤神黎! 他未能推断出黑衣男子的身份,却忽然想到一个极为奇怪的事情——五万年前的黎神尚且来自于白凤神黎,为什么这万年来白凤神黎反而与黎神教割席决裂? 这座神黎上的人并未否认自己是黎族的子民,但大多都对黎神教感到疏远和忌惮,这说明他们抗拒的不是种族身份,而是是黎神的统治。 “煞神婉毅”,尚且是褒义的祭词,但是第三句“死而生妄”却是明显贬义的评价,所以五万年前的黎神教一定与白凤神黎的修士发生过什么冲突,导致曾经的信徒们摒弃黎神教的信仰,自我封闭! “呖。”云鹤用鸟喙戳了戳他的手臂,将他的思绪拉回。 那些历史中的谜题都已经被时间湮灭,他一个小小的灵武师想这些有什么意义。 白枫无奈扶额,从云鹤嘴里接过一根细长的羽毛。 “这是送我的?” 这根羽毛雪白无瑕,轻若无物,光霞流转间似有某种道蕴暗含其中,看起来比之前什么刺毛果、花苞更珍贵。 它抖了抖翅膀,用喙嘴敲了敲四相界石盘。 “两个一起送给我?”他非常厚脸皮地反问,“那多不好意思,其实石盘就够了。” “呖。”它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得再次指了指石盘和羽毛。 “真不用都送,我要一个就够了。” “呖——” “这,既然你这么热情,那我就都收下了。” 白枫刚将羽毛放进空间袋里,云鹤又仰头叫了几声,只见石盘闪过一阵幽光,他即刻消失在原地。 “嘭——” 这一下摔得更结实。 “小云鹤哪都好,就是喜欢摔人。”他狼狈地擦了擦脸上的尘土,惊觉自己进入了四相空间中,“它是要我进来这?” 熟悉的鹤鸣声在头顶传来,他知道它正注视着自己。 “你给我羽毛,把我送进来是为了——”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景象一变,他已经落到了冰玉台上。 冰冷的感觉从脚下传来,并非寒冰那种刺骨的冷意,反而是令人沁爽的凉意,仿佛五脏六腑都在瞬间得到了净化。 “冰玉台和流云树果真被召回到这里,就是不知道是云鹤所为还是阵法的能力。” 白枫从冰玉台上往下看,湖水一望无垠,已经没有了三头龙角岩蛇的影子,之前与湖泊相融合的森林也消失无踪。 原来如此,冰玉台、流云树、魔蝎王、黄泉眼,本就是镇压四座空间并形成镜像两面的宝物,而魔蝎王被黄泉腐蚀之后,沙漠消失,所以蕴养冰玉台的湖水与流云树的森林也出现融合,就是为了与黄泉形成平衡。 而后,冰玉台和流云树被陈秉拿走,仙境与炼狱再次失衡,所以龙角岩蛇被复活进入此处,但龙角岩蛇的级别与魔蝎王相比远远不够,于是仙境开始吸收陈秉四人的生命弥补空缺,同时压制黄泉的力量。 当时他第一次使用黄泉天落是顺应了黄泉吞噬沙漠的意志,而第二次召唤黄泉则是顺应了镜像秩序平衡生死的规律。 既然如此,现在冰玉台和流云树回到了原来的仙境,那么龙角岩蛇应该再次由生转死,成为魔蝎王的替代品镇压炼狱一角。 那云鹤给一根羽毛,把他送进来又是为了什么? 生死平衡? 白枫垂眸打量这根羽毛好一会,只能想出一个理由,生生相替! 他蹲下来,将羽毛放在冰玉台上,虽然两者的大小差别巨大,但都散发着生的力量,或许真的可以用羽毛代替冰玉台,把后者带走。 他说干就干,空间袋与储物袋不同,不需要缩物术才能收纳,所以他心念一动,冰玉台便进入自己的袋子里。 “呖——” 就在冰玉台消失的瞬间,仙鹤灵羽爆发一阵耀眼的光芒,从他手中化作一只雪白的鹤鸟冲上云霄。 而他还没欣赏几眼,脚下忽然悬空,即将坠入湖水中。 “空间瞬移——嘶。” 白枫没掉在湖里,再次摔在阵眼空间中。 他可没忘记祁山血泉改造的是他的血肉而不是骨头,真怕今天连续摔来摔去把自己摔废了。 不过,这一摔很值,毕竟拿到了举世罕见的七转冰玉台。 他拍了拍屁股,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正准备借助镜像之力离开时,转念一想,他都学会镜像灵术了,何尝不在这里试一试,看看他能不能真正地来去自如? 于是他果断扔了碎石,运转镜字诀,这座四相界的结构立即完整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尚未来得及惊讶于阵法的玄妙宏大,眉心处的那块碎石猛地颤动起来,一股霸道的力量将他压制在原地不能动弹。 更令他震惊的是,周围散落一地的碎石正在快速聚集,与他眉心的碎石隐隐形成共鸣。 “冰玉台!”白枫惊呼道。 不知什么时候,七转冰玉台从他的空间袋中飞出,现于半空中。 无数碎石不断聚拢成石碑的模样,脚下的土地剧烈抖动着,开始露出阵台的花纹。 “因果有序,生死转空……小白,我尚未悟透命运,只能借了你的因,去成全数万年的果,你可愿意?” 白枫瞳孔一缩,这就是那名黑衣男子的声音?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所有碎石都合为一体,爆发出一团冲天的光芒。 他难以忍受地闭上眼睛,只觉得眉心一痛,使得他立马内视自己的身体,只见他的脑袋里的黑气完全消散,只剩下一座晶莹的冰玉台、一块碎石和那座石碑。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眉心传来,如同有一根铁锹在硬生生地开凿他的脑袋。 他咬紧牙关忍受着身体的异变,可是当最后一块碎石与石碑完整地融合之后,像是有什么禁锢被打开了,几个模糊的身影在他眼前闪过。 他面容扭曲地在地底洞穴里颤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是直到意识涣散前,也没能站起来,唯独看到云鹤扑棱着翅膀从地底洞穴飞出的画面。 第七十五章 惊动鹤城 鹤城,今天正是高级盛会放榜的日子,各个街道人满为患,堵在公示板前对排名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众人皆是感觉脚下的地面轻微地颤动了一会,正当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一束耀眼的白光从西北方向冲天而起,虽然只是短暂出现了一瞬间,但还是惊动了整座鹤城的人。 “家主。”陈家的客卿匆匆忙忙地赶来禀告,“临鹤山有异象,动静很大,估计所有人都知道了。” “临鹤山?一定是詹家的那小子领人去拿宝物了!”陈家家主拍案而起,“好一个詹北林,我倒是小看这个晚辈了,说不定我儿子就是被他害死的!现在马上集结人马,全速赶去临鹤山,另外派人去禁地通知老祖,有老祖坐镇,鹤城没人敢从我们手里抢东西。” “遵命。” 比陈家更快一步的彭小虎已经进入山林中,同样也发现了异象的出现。 只是看这距离和方向,很可能是山脉深处,对灵武师来说过于危险了。 难道白枫为了独吞宝物,也要铤而走险进入临鹤山?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性不大,所以白枫很可能是被詹北林带走,而不是他自己要独吞。 思及此,彭小虎越发冷静。 如果詹家的人就在白枫身边,那别说独吞了,十有八九不能活着离开临鹤山,所以他自己还有必要进入山脉一趟吗? “你怎么在这?”他有所察觉地转身一看,竟是秦明月跟来了。 “我听说临鹤山宝藏图最后被你和另外三个人一起拍下来了,其中一个是风柏?” “没错,你要提前行使当家主母的权力来掺和他的事?” 秦明月语塞,冷下脸来,“切莫胡言乱语。” 彭小虎不在意地笑了笑,“既然你知道宝藏图的事,那你这次跟来想必也是为了天坑宝藏。你也看到了,异象所在的位置过于深入,我带的瞬移灵阵不够用,徒步行走又凶险万分。但你如果愿意前往,我想会安全很多。” 她没有马上应话,而是拿出包里的瞬移灵阵。 他笑眯眯地走过去,“合作愉快。” 虽然两人轮流消耗了七六座瞬移灵阵,有惊无险地靠近天坑异象出现的位置,但鹤城世家们也快速集结了大量灵圣级别的人手,直接御空飞行,将这片区域封锁起来。 “我们被探查到了。”彭小虎皱眉说,“那人来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来自墨城的两位灵阵天才。”姚沣从飞行灵器上跳下来,而他身后还有一队护卫紧随,“还有一位叫什么来着,风柏?他在哪?” 看来宝藏图拍卖的四个人具体是谁,早已被几个世家知晓,白枫和他都被不少人盯着。 “姚少爷找风柏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告。” “转告?意思就是你知道他在哪?” “非也,我们不过是被异象吸引过来,若姚少爷的灵器还有位置,还请您行个方便,带我们过去。” “小问题。”出乎意料的,姚沣竟然点头同意了他的请求,将飞行灵器扔给他,“事关重大,还请两位不要乱跑,紧跟我们。” “……多谢姚少爷。” 彭小虎和秦明月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惊愕。 双方素不相识,他今早上还抱怨姚沣是不是暗箱操作拿到了灵阵赛第一名的位置,难道这人只与陈詹两家有怨,其实本性善良,喜欢对其他人慷慨相助? 两人跟随姚家的护卫队飞往异象所在的山岭,很快便发现詹家和陈家的人早早赶到,将一处天坑包围了起来。 “姚某见过詹少爷,陈小姐。” “呵,麒麟剑阵威武万丈,本小姐甘拜下风,不敢受你的礼。”陈诺冷眼相对,不客气地拂了他的礼数。 “姚家的动作倒是挺快。”詹北林眼看着来了一拨又一拨的人,心里像是吃了苍蝇一般憋屈,“彭小虎,你怎么在这?” “詹少,可算是找到您……”彭小虎眼珠子一转,迈步往他的位置走去。 “哎,彭兄一路上可有颠簸?”姚沣伸手将他拦下,皮笑肉不笑地说,“姚某照料不周,还请彭兄事后到姚家吃一顿满汉全席。” 什么叫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彭小虎捂着面纱委屈地退回去,只能伺机等待。 “姚少爷不是展现自我了吗?怎么现在又喜欢说一些装腔作势的话了?”陈诺语露锋芒,直指两家的恩怨,“你在拍卖会上为难我哥的账,我还没跟你算,若是这一次我哥还是没找回来,我就把这仇记在你头上!” 姚沣冷笑一声,陈家兄妹不愧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蠢东西,一个是愣头青,一个是毒舌妇。 “姚少爷看来没什么准备。”詹北林话锋一转,“如果姚家只来了这一队人,恐怕分不到这笔宝藏了。” “此话怎讲?” 还没等他得到回答,天坑忽然爆发一声高亢的鸟鸣,整座山岭如同遭受大法力的劈砍,从中间断裂为两半。 “少爷小心!” “小姐当心。” 几队人马慌乱地保护好各自的主子,才发现一只白鹤从天坑中飞起,双翅挥起一片灵光,看似柔和翩翩,眨眼间把追上的一位灵尊二阶修士打飞到另一座山岭。 “呖——” 云鹤引颈高鸣,化作一道流光再次俯冲,而天坑底部也飞出一道精纯的灵力与其相撞,整座山岭都回荡着更加炸裂的轰鸣声,地面的裂纹横七竖八地蔓延,大量古树倒塌在裂缝中,巨石沿着山势滚落,将詹家、姚家这几队人冲散。 “少爷,少爷您怎样?” “无妨。”姚沣稍作整理衣冠,转头一看,彭小虎和秦明月已不见影踪。 “少爷,那两个人跑了,只留下一片面纱,也不知彭小虎一个大男人戴着这玩意做什么。” “哦?”他将面纱拿在手中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转又想到刚才所见的景象,“白鹤,堪比灵尊的白鹤……难道传说的仙鹤王是真的?” “少爷,那只白鹤很可能就是守护宝藏的灵兽,陈家和詹家一共派来五名灵尊客卿,目前看来还有办法破局,我们还有时间传讯给家主。” “传讯回去,但你们先别掺和,让他们和白鹤耗着。”他一边吩咐,一边祭出一块巴掌大的罗盘,“彭小虎和秦明月平日并不熟稔,这两人唯一的联系就是同为墨城人的风柏。今天他们突兀出现在临鹤山,一定与此人有关。我用九卦术搜寻彭小虎的位置,你们替我瞒住行踪。” “遵命。” 姚沣将面纱固定在罗盘上方,随着指针逐渐平静,指向附近的另一座山岭。 他皱了皱眉,神行术运转,直直飞去。 “咳……咳咳。” 坍塌的地底洞穴中,白枫吐出一嘴的泥土,在黑暗中拢回自己的思绪。 他以仙鹤灵羽生生相替,拿到七转冰玉台,在阵眼空间中运转镜诀之后,石碑聚拢重现,并且与他眉心的碎石产生共鸣,最后……飞入他的眉心中! 他一下清醒了不少,闭眼内视己身,眉心处果然悬浮着一块晶莹剔透的冰玉台,而冰玉台之上矗立着一块古朴厚重的石碑,刻有阵纹的石盘与其融合,一句“神落笔惊天,鬼转轮炼狱”赫然刻于碑面上。 灵台?不对,他体内灵脉依旧,分明还是灵武师二阶的境界,为什么会出现灵台?还是说,四相界有灵,主动存于眉心而已? 白枫正想着,感觉四肢恢复了一些力气,便打算使用瞬移离开地底,可谁知,这片空间依旧是被禁锢的状态,他的空间灵术丝毫不起作用。 回想起他昏迷前,云鹤飞出洞穴的画面,难道它想把自己埋在这?可四相界是白鹤留下来的瑰宝,就算它心智单纯也不会轻易舍弃自己母亲的遗物,怎么会兀自离开? “轰——” 半山之隔的天坑传来骇人的巨响,蔓延的余波甚至把白枫所在的地底洞穴再次震塌,惹得他又糊了一嘴的泥灰。 他隐约听到了云鹤的鸟鸣,再联想到詹北林带来的灵尊客卿,心里涌现出不安的预感。 不行,他必须想办法出去。 他拿了白鹤留下的四相界,本就亏欠于它,若是它因他而死,他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白枫调动全身的灵力,逐渐感知到云鹤留下的禁制空间。 这座洞穴的位置并不算隐蔽,仅仅是在山腰处,深度不过四五丈,但云鹤的修为比他高一大截,致使他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突破禁锢。 或许,可以借助四相界的力量? 福至心灵,他立即尝试感应眉心中的石碑,随着灵力的流逝,石碑逐渐离开冰玉台,轰然一声从天而降,倾轧在山腰处,将云鹤留下的无形的禁锢空间碾碎。 此时的白枫还不知道自己惹来了什么祸患,只觉得在黑暗的地底中感觉到禁制的崩碎,而自己尚未失去对石碑的感应,心底松了一口气,连忙将石碑收回。 他动了动僵硬的四肢,瞬移灵术一用,他立即出现在山腰上——只不过是被碾为平地的山腰。 半座山岭都被巨大的石碑碾为平地,大片树林被碾出青涩的枝叶,散发出清新的气味,但又混杂着一些灵兽粉身碎骨的血腥气,离奇又恐怖。 他的脑子立即醒悟过来自己闹出多大的动静,身后传来尖锐的鸟鸣,他回头一看,云鹤正朝自己飞来,却被一位修士中途拦下,仰面硬接了一招,而它身旁更是还有好几位中年模样的修士腾空而起,追赶而来。 “糟了,怕不是把鹤城的人都吸引过来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几个瞬移离开这处山腰,闪入另一座山岭的密林中,用隐匿术将自己隐藏起来。 可是他没想到,不过片刻,便有一名模样衿贵的男子手持罗盘尾随而来。 “姚沣?” 白枫认出他就是那夜拍卖会上与陈秉互呛的姚家大少爷,听说姚家在灵阵地位上本是被詹家力压一头,但今年四灵盛会似乎锋芒毕露,颇有取代詹家的野心,但他为何能够精确地跟随自己来到这处山岭? 运气?偶然? 他心下一沉,再次瞬移到另一座山岭上隐匿。 然而,几息之后,姚沣紧随而至,仿佛装了什么感应灵器一般。 “看来你发现了我。”他还未做反应,对方先开口点破僵局,“风柏,你就在附近,我已经锁定你了。” 锁定我? 白枫双眉紧皱,他与姚沣素未谋面,就算他可以感知到自己的灵力波动,也不该追得那么紧,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指引他。 这种感觉就像当年神仆拿着罗盘紧追不放。 罗盘? 果然,姚沣等了一会,发现他没有现身,只得拿出罗盘再次卜算他的位置。 黎神教的罗盘?空间灵力! 原来如此,原来姚家与黎神教暗中勾结,怪不得他可以准确地追上自己的动向。 “没跑?”姚沣目光一凛,看向白枫所在的隐匿空间,“原来在这躲着。” 他马上拔出自己的佩剑,剑气劈裂地面三寸,但不仅没有伤到他丝毫,还给了他逃离的空隙。 “你跑不掉的。”姚沣冷笑一声,罗盘再次跳动,指向东南方。 很快,白枫便发现他再次跟来,与普通的瞬移灵术不同,他所用的灵术速度更快,几乎赶上他的空间瞬移。 “你以为跑回鹤城就能够脱离我的追踪?”充满恶劣嘲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座灵阵忽然从侧面飞出,“我说了,你跑不掉的。” 禁空阵! 白枫反应迅速,在禁空阵笼罩他之前,镜诀运转,虚实相生。 “什么?” “什么?” 姚沣脸色一变。 只见两座禁空阵在半空中交汇,一座为实,一座为虚,前者禁锢住他的镜像,后者却毫无禁锢之效,任由他的本体逃离。 “天吴?”他从镜像上辨认出他的真实面目,虽然不是他以为的风柏,但却是灵道拍卖会暗中搜捕已久的天吴。 “你跑不掉的。”他眼看白枫消失不见,点燃一张灵符,符纸快速燃烧后,化作大片火星冲向天空,在天幕上留下一行大字,“天吴寻得石碑宝藏,逃向鹤城。” “天吴?”彭小虎焦头烂额来回踱步,“拿到宝藏的不是风柏,而是天吴?这怎么搞?”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秦明月整理了几分狼狈,立即作出决定,“天坑的那些世家势力一定会追随天吴的位置而去,我们无人在意,孤身留在这里,只会被灵兽分食。” “你不担心我大哥?” “我建议你给他找一个大嫂来担心他。” “你……”被她噎了一回,但彭小虎知道她说的在理,“那别各自藏着掖着,还有多少瞬移灵阵都拿出来,现在我们可是患难与共。” 如秦明月所言,原本在天坑与云鹤斗得有来有回的几位灵尊修士见到姚沣发出的信号后,纷纷停了手,欲往鹤城的方向飞去,可云鹤仰天高鸣,一直纠缠着他们。 一位陈家的客卿提醒陈诺,“小姐,还请传讯家主,这只云鹤实在难缠,再派来几位灵尊,否则宝藏无法到手。” “不必了。” 高空之上传来一声雷鸣般的低喝,猛烈的威压顿时将整座山脉的生灵都震慑在原地。 “老,老祖……”陈诺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今天的事竟然会惊动闭关多年的陈家老祖,“老祖,您怎么来了?” “这位竟然来了。”詹北林暗道不妙。 “云鹤由我收服,你们且去围杀天吴。” 如同天神降临的低语回荡在山岭上,几位陈家客卿都毕恭毕敬地回应,立即动身追去鹤城的方向,而剩下的其他世家的客卿即使不甘,也不得不退走。 “呖——” 云鹤在竭力嘶鸣,洁白的翅羽挥出大片的纯粹的灵力,想要突破某种强制的封锁,却始终逃不出天坑。 “老夫活了近四千年,未曾想过临鹤山的传说竟然并非虚言。” 高空的云团翻滚涌动,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盘坐在金莲台上,携带灵神境界的威势降落在天坑之上,俯视坑底挣扎的云鹤。 “既然你已现世,就不再自由。方圆万丈内,我为最强者,你若识趣,老夫尚可留那小子一命。” 老人颇有耐心地等着它耗尽灵力屈服,可他没想到许久之后,云鹤依旧保持澎湃的生机,灵力似是源源不断地从它体内涌出,抵消着他的威压。 “如此浓郁的生机,若是不能将你驯服,剜去鹤丹,拔出灵羽也可炼成几味天阶丹药延年益寿。” 他面色平静地说出云鹤的结局,好似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 就在这时,鹤城方向的一座山脉忽然爆发一道冲天的白光,如同当时的异象一般耀眼。 没过多久,陈家特有的传讯灵器响起陈诺的声音,“老祖,老祖,快来救救晚辈,此子所用灵阵过于诡异!” 第七十六章 杀机毕现 临鹤山脉深处,白枫在心底把姚沣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同时铆足了劲使用瞬移赶回鹤城。 他刚才在隐匿空间中换上天吴的面具,再假借镜像空间暴露面容,就是为了自己的逃避争取机会。只要他回到鹤城,脱下面具,换回风柏的身份,即使姚沣有罗盘在手,想要找到他也不容易。 但是他没有料到,姚沣在情急之下,居然愿意放弃独吞宝物的可能,直接将他的行踪、方向告诉众人。 要知道,灵圣修士即可御气飞行,灵尊的飞行速度更加迅速,而空间瞬移也算极速,但亏就亏在他的境界不够、灵力缺乏,还没等回到鹤城,绝对会被追上。 白枫快速思考对策,瞬移的方向一偏,往东北方向去了。 “人呢?” 飞行灵器漂浮在临鹤山脉与鹤城的交界处上空,陈诺与一众客卿俯身往下看,不少世家的护卫队都十分默契地封锁住进山的道路,别说什么可疑的对象,就连正常走动的修士和百姓都被驱赶到了城内。 “你们谁见过天吴?”陈诺不耐地问。 “回小姐,天吴只在拍卖会上出现过,只有鉴宝师和拍卖会的会计见过他,据说只是个灵师圆满的修士。” “如果方向正确,我们早就追上他了,灵师境界的人怎么可能逃过灵尊的追查?”她转头看向一望无垠的临鹤山脉,“巨石滚落后,詹北林和姚沣从我的监视里消失了,如果是他们的其中一个放出天吴的信号,那么方向很有可能是错的,我们往回飞!” 没有灵尊控制的飞行灵器速度稍慢,姚沣与折返的陈诺正好在半空中遇到。 “果然是你放出来的假消息。” “陈小姐真是习惯性地先声夺人。”他知道自己势单力薄,并未放慢飞行灵器,与她们保持距离,“传讯灵符那么大个字,天吴又不是眼瞎,自然会想办法避开你们。姚某以为,这个问题稍微动点脑子都能想到。” “你!”陈诺被他的暗讽呛到,正想发泄情绪时,转而看到他手里的罗盘,“你就是靠这个找到他,既然如此,那就给我带路。” 姚沣的心思转了转,知道自己拧不过对方,便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陈小姐连亲哥都不管了也来追天吴,姚某自然不会耽误你的时间。” 没等陈诺发难,他便将飞行灵器转了个方向,往东北去了。 依旧是临鹤山深处,整片山脉似是鹤鸟张开的翅膀,将鹤城包围在羽毛下,所以白枫几乎耗尽灵力也没有瞬移到尽头。 片刻后,他闪入一片茂密的丛林中,用隐匿空间将自己封闭起来。 虽然他已经修了熔炉心法第一重,在灵力将尽的时候,经脉可以自发地吸收灵气补充,但这个补充的速度远不及他使用瞬移消耗的速度,所以他必须找空隙吸收灵石,这是目前最快的办法。 手中的灵石在迅速黯淡,而他也在绞尽脑汁思考各种选择。 姚沣有可以追踪空间灵力的罗盘,说明黎神教把手伸到鹤城了,而灵道拍卖会就是一个据点,再结合他们最近搜捕天吴的行动,说明黎神教已经注意到天吴的存在。 他如今改变方向,虽然甩掉了追赶的其他世家势力,但是姚沣一定会精准地尾随到这里。 按照刚才他们的短暂交手,白枫估计他的境界也是灵武师。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追过来,他可以提前布置灵阵,便有七成把握将他击杀,但是就怕他还带了其他的灵圣或者灵尊的客卿。 重莲子的麒麟剑阵只会针对给他致命一击的人,要知道现在那些世家手里的灵圣、灵尊一抓一大把,随便哪个都能给他带来生命威胁。 除非在场的所有人都同时对他发动致命一击,否则他就不能依靠重莲子活下来。 说到底,还是他境界太低了。 白枫脑中灵光一闪,他怎么忘了还有四相界在眉心! 玄彩流云树除了可以预知凶吉之外,其树冠上萦绕的流云就是极为精纯的灵气所化,在仙境空间内恢复灵力必然事半功倍。 他如此想着,便破开隐匿空间。 谁曾想,就是他露头的这一瞬间,周围的密林忽然狂风大作,吹起堆积的枯叶,露出复杂玄妙的阵纹。 禁空阵! “现在你已在阵中,无路可逃。” 姚沣出现时,他尚未惊慌,但陈诺和陈家的几位客卿也现身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多糟糕。 “你是粗心大意还是浑不怕死,竟然敢在这里打坐调息?” 陈诺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果然只是个灵师大圆满的废物。 白枫不知她怎么看轻自己,但他现在此时懊悔万分,因为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以为自己在隐匿空间中可以随时观察周围的情况,警惕追兵到来,但他忽略了对方也可以采取类似的隐匿手段,如隐匿阵或者隐匿符,在接近他的时候也借着树林的掩护布下阵法。 隐匿阵只是掩盖气息和灵力波动,并未创造独立的空间,所以姚沣他们仍然可以追寻他留下的空间灵力,找到精准的位置。 如果他自己灵觉正常且暴露在自然天地中,那么倒还有可能提前察觉异常,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还请天吴大师把宝物交出来。” “跟他废话什么?”陈诺最是看不惯这几个世家公子伪装出来的礼仪气派,直接示意一位灵尊三阶的修士上前,“李叔叔,直接动手。” “且慢!”白枫急忙举起双手,做出投诚的模样,“那宝物已经滴血认主,我若死去,它必然会飞回天坑,到时候你们还不是白忙活?所以……” “那样正好。”她不耐烦地打断他,“我的祖爷爷就在天坑处,仙鹤后裔和天坑宝藏都要归属我们陈家!” 祖爷爷? 他瞳孔微缩,立即回想起来陈秉拿到琉璃参时就说过要献给寿元将尽的陈家老祖。 一个活不了几年的老东西定然少不了老辣的手段,云鹤的处境可能比他还凶险! 回到眼前,陈诺不给他拖延时间的机会,那他只能将计就计。 “怀璧其罪,陈小姐可要拿好了。” 一面巨大的石碑轰然落在那位客卿身前,他下意识地打出一掌灵力,却如同泥牛入海,无影无踪。 “禁空阵破了。”姚沣面色微变,“天吴也消失了。” “你不是有罗盘吗?还不快找?”她怒不可遏地命令他,转眼看到石碑上流动的意蕴时,又有了三分惊讶,“李叔叔,你可看出什么?” “这应该是数万年前的文字。”被她唤作李叔的男人难掩激动,“小姐,各位道友,这,这块石碑似乎暗含某种秩序之力!” “秩序之力?”尚且是灵武师境界的陈诺好奇地嘀咕了一句,而她身后的那几位客卿早已大步上前,开始感应石碑的力量。 陈家擅长炼丹,招募的客卿大多是境界高深的修士,而不是灵阵师,因此在他们对石碑暗暗称奇的时候,只有姚沣的脸色越来越差。 “你在发什么呆?”陈诺低声呵斥道,她和这几位客卿之所以不着急追上天吴,就是因为他们相信他的罗盘一定能够再次精确地定位他的位置。 一个灵师大圆满的低级修士而已,就算再能跑,难道还能快过飞行灵器? “他的位置消失了,空间灵力的痕迹探测不到了。”姚沣脸上的伪装完全破裂,语气也多了几分焦急,“我们中计了,这不是什么秩序石碑,这是阵法!” 树林下,白枫捧着一块石盘仔细观察,他发现不论他怎么晃动它,石盘上悬浮的如同水晶般的四相界都会保持水平状态。当他运转镜诀与其产生感应时,四座镜像空间与阵眼空间便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任他查看一切变化,包括陈诺等人的对话。 “嗤。”他冷笑一声。 虽然姚沣已经警觉,他们已经身处阵中,没有修习空间灵力的他们如何能察觉到空间的异常? 他在原地停留了一会,确定灵尊也无法强行破开四相界之后,顿起报复之心,在炼狱和阵眼之间创造了一块镜子,立即完成虚实交换,把这几人全部送进炼狱中。 三头龙角岩蛇已经替代青尾魔蝎王镇守炼狱一角。要知道,普通的一条龙角岩蛇就能与灵圣修士分庭抗礼,变异的三角龙头岩蛇只会比同族灵兽强大数倍,对付四位灵尊和陈诺、姚沣两人绝对不在话下。 即使陈诺身为陈家长女,可以拿出圣阶,甚至天阶的灵器,也没有丝毫办法,因为身为死亡秩序化身的龙角岩蛇根本杀不死! 眼下的危机解决,白枫略微松了一口气。 如今没人可以追查他的踪迹,而他体内的灵力只恢复了六成,倒还能跑一阵子。 只是云鹤还在天坑,不知生死。 不远处的灌木丛抖了抖,似是有什么灵兽正在靠近,像是命运逼他作出选择一般。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白枫咬紧牙关,他想到了下落不明的林耀姐弟。 他踏入修炼之途的目的一为复仇,二为寻人。 同样是被他牵连的下场,他已经失去了林耀的消息,决不能再次让自己留下遗憾。 空间灵术和四相界是他最大的依仗,即使他知道希望渺茫,也要返回天坑,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救回云鹤的机会。 下定决心的白枫毅然运转瞬移灵术,可是他刚越过几座山,一股强劲的罡风便从天而降,将半个山头削为平地。 “蝼蚁之子,也敢动我陈家后辈?” 第七十七章 四相界之威 “蝼蚁之子,也敢动我陈家后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白枫寒毛乍起,不等对方现身,强烈的求生欲下意识地运转灵空镜诀,将石碑召唤在身前,只听震耳欲聋的一声轰向,眼前的画面似是坠入水珠的油锅,骤然沸腾,荡起一阵阵波动,将方圆百里的山林削断半截。 而石碑本就不是可以吸收灵力、抵御进攻的灵器,即使抵消了大部分的攻势,他还是被余波震飞几十丈,从山顶滚到山腰,撞到一棵粗壮的树桩才停下。 “咳咳——” 他压下内伤带来的剧痛,扶着树干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鲜血。 经过黄泉的洗礼,他对痛觉的忍耐有些麻木,此时的他虽然狼狈至极,但大脑却还保持十分的清醒。 “这就是仙鹤留下的宝藏?” 金莲台破开云团,显现陈雷的身影,而云鹤正被一条特制的绳索捆在莲台下,如同驮起主人的牲畜一般动弹不得。 在他看来,仙鹤后裔尚且年幼,前途无量,若是能够驯服自然是最好不过,而驯服这类血脉高贵的灵兽要么用实力征服,要么用手段虐服。 他刚才在天坑处已经展现自己的境界,奈何云鹤本身的实力也大致相当于人类的灵尊修士,所以前者行不通,只能采取后者——他趁云鹤飞去寻找白枫的时候,用缚仙绳从后偷袭将其捆绑于莲台下,以此摧折它的锐气和骄傲。 “五万年前的秩序之力。”他如同之前的客卿一般对石碑本身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至于白枫这类蝼蚁,就算侥幸在这一击后存活,对他来说也还是蝼蚁,闹不起什么风浪。 再者,石碑出现后,他能感知到陈诺的感应更加强烈了。 毕竟是活了四千年的老古董,释放灵力探查了片刻,便察觉到镜像阵法的存在。 “石碑已经认主,有些麻烦。”他斜眼看向山腰处,那只蝼蚁居然真的活下来了,于是他随意伸出左手,磅礴的灵力立即在虚空成爪,试图将他抓住。 然而,白枫早早料到他的举动,自然不会让他如意。 “瞬移?”陈雷面上仅仅闪过一丝惊讶,转而多了一分认真,再次锁定他的位置,可当他即将出手的时候,金莲台忽然颤了颤,雪白的鹤羽在他身下舒展开,瞬间化作一道白光,飞上天际。 “孽畜竟然还有余力挣脱缚仙绳!”他脸色的惊异又多了几分,毫不犹豫地追上云鹤的踪影。 传说中,仙鹤本就是长寿和生机的象征,它常常祝福白铃大陆上的生灵,使得这座神黎生机盎然,甚至它自己都活了将近两万年,比任何一任黎神还长寿,所以,他收到临鹤山异象的消息便动身赶来的原因就是为了从仙鹤遗留的宝藏上获得延寿之道。 那块石碑虽然道蕴流转,却不是他想要的生命秩序,反倒是意外出现的云鹤身上蕴含了难以想象的生机,即使不能将它驯化为灵宠,将其身体各部位炼制成灵丹想必也有极为卓越的延年益寿之效。 至于陈家后辈陈诺等人,自然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只有他自己知道,一旦他暴露在天地间,天道秩序便会锁定他的寿命,如同催命的沙漏细数他剩余的明天。 这种感觉让他畏惧而愤怒,若不是他中年游历时被人算计,灵台有损,怎么会此生再难精进一步? 如今他的寿命早已逼近四千年,他遍寻古籍,找到一个欺瞒天道、窃取岁月的方法——压制修为。 百年前,他将灵神二阶的修为强行压低至灵尊大圆满,然后瞒天过海再度突破,天道出现疏漏,竟然把他当做第一次突破的修士那般,额外赐予他两千年的寿命。 可是他很快发现自己被天道秩序锁定了,虽然他一夜之间恢复壮年,但他衰老的速度是正常情况的五六倍,甚至还在加快,他忽然惊觉要不了几年,他必然再次面临寿命断绝的困境。 换言之,就算他以旁门左道窃取寿命,只要被天道察觉,生机的流失就会加快,所以他必须抓紧时间和一切机会拿到延寿的办法。 一旦他在外界停留太久或者释放灵神境界的实力,那么他本就不多的寿命就会加倍流逝。 因此他果断搁置陈诺的安危,直接追上云鹤而去,但这座石碑确实有玄妙的秩序之力,即使他无暇顾及,也不能便宜了其他人。 于是他在追去云鹤的同时,抽空给留守在临鹤山的其他陈家客卿发去命令——天坑宝藏已认天吴为主,此人逃遁功夫了得,可触发石碑阵法,切记警惕。 在他离开之后,白枫在附近一座山岭上现身。 陈雷给他的感觉太可怕,比起之前陈诺身后的那几位灵尊加起来还要骇人。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的境界太低了,对镜像之力的领悟还算浅显,即使他有四相界在手,也奈何不了对方分毫。 所幸,云鹤已经趁机逃离,而他继续留在临鹤山,只会成为它的包袱。 思及此,他收回四相界石碑,继续往鹤城的方向潜逃而去。 这一次,他学聪明了,他知道自己的灵力不够横穿整片山脉,所以他遇到一队詹家的护卫队后,便心甘情愿被他们当做可疑人员绑在飞行灵器上,一路飞去鹤城。 他始终不愿以真容见人,一是因为他手里只有天吴的面具,若是被发现,他仍旧可以将一切推给这个假身份; 二是因为灵道拍卖会私自进行搜捕,并未将天吴的相貌公之于众,所以大多数世家并不知道天吴到底长什么样,除非——姚家在其他势力的威胁下将他的相貌透露出来。 “表少爷,大少爷传来一封急讯。” “我都要回去了还要我做什么麻烦事?”站在第一座飞行灵器上的詹北河略有不满地接过一块巴掌大的传讯灵阵,注入灵力后,只见阵台上缓缓浮现一道道刻痕,组成一行文字和一幅画像,“姚家寻来天吴画像予以共享,见此人必抓,反抗则杀。” “……这个好像有点眼熟。”他转身看向最后一座飞行灵器上头发散乱的男人,“那个叫什么裴修的,带过来。” “遵命。” 当詹家的护卫加快飞行速度,使两座飞行灵器并行的时候,白枫就明白天吴的容貌暴露了。 此时他长发披散,脸上还沾染了大片的污泥,詹北河站在他面前一时半会还没对上号,于是他低头看了看传讯灵阵所刻画的人像,再抬头时,却看到一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 “这……” “这……” “表少爷!”飞行灵器前后两位护卫同时说话,几乎吵得他耳朵疼,同时其他飞行灵器上的人也发现异常,还没等他们作出反应,白枫已经交换了虚实。 詹北河和所有的护卫都出现在镜子的一侧,而他则是在另一侧,眨眼消失不见。 “我们被耍了!他就是天吴!”詹北河怒不可遏,可他除了一张画像,也没有其他办法追索他的行迹。 他拿出传讯灵器,正准备告知詹北林时,陈家家主陈柯领着一大队人马出现。 “詹家后辈,可有见到疑似天吴的贼子?” “前辈,您来得正好,刚才天吴欺骗我等,竟从我们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陈柯咬紧牙根,想骂一句废物又顾念两家交情,不得已再次祭出一座灵阵,快速划破指尖。 “前辈,您这是……” “这是特制的感应灵阵,以精血为引,可追寻千里内的嫡系血脉。” 精血可是修士体内血气的凝结,把白枫这类灵武师的血抽干了可能就只有一滴,就算是灵尊三阶的陈柯被抽取精血也会感到一阵疲乏虚弱,但是现在天吴用石碑阵法困住了他的女儿,反倒给了他机会。 感应灵阵与他相连,很快,他便感知到陈诺的位置。 “那座山岭,速去封锁。” 詹北河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就是一座离他们不过十几丈的山头。 同一时间,陈家和詹家的护卫队立即降下飞行灵器,默契地分为四个方向,将整座山包围起来。 一身狼狈的白枫刚准备瞬移,便被一掌拍回原地。 “空间瞬移并非万无一失。”陈柯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不远处,阴鸷地盯着他,“即使没有特殊手段,只要有所准备,我便可以在你移动的瞬间将你抹杀。” 他这话说得不错,空间瞬移本就是用灵力感应一定距离外的某一处空间然后将自己传送过去,如果境界足够高,完全可以同时感知他的灵力波动。 陈柯这一掌来得毫无预警,直直将他从瞬移的降落点拍回十几丈外的出发点。 他立刻受到十几位灵圣的注视,神经绷到极致。 他知道,这只是鹤城世家势力的冰山一角,他们早就分为好几拨各处寻找他。即使陈柯有精血和感应灵阵作为指引,也必须在千里范围内才能生效,所以耽误了不少时间。 若不是詹北林等人从姚家客卿那里旁敲侧击,拿到天吴的画像,恐怕白枫现在就坐着詹北河的飞行灵器回到鹤城了。 “不知死活的东西,把石碑和我女儿交出来,她若毫发无伤,我还可以给你个痛快。” 陈柯与一众护卫步步紧逼,灵尊和灵圣的威压一同施加在他身上,致使他的内伤加剧,血气上涌,几滴鲜血顿时溢出嘴角。 “……晚辈遵命。” 白枫脸上又是泥土又是血迹,如同厉鬼一般,但说出来的话却丝毫不见慌乱。 “哼。”陈柯冷笑,只见石碑落下的瞬间,他便再次挥出一掌,想要阻止他启动阵法,但他万万没想到,四相界的启动并不是以白枫的灵力作支撑,而是跟随他的心念而动,吸收天地灵气为源头。 当石碑落在地面,震起一片尘土的时候,他立即意识到自己身处阵法中。 “咳。”白枫短促地喘着气,双手在周围抓了抓,摸到一株带刺的火龙树,毫无知觉地抓住树干站起来——他被那一掌震伤肺腑,血气暴乱,五官出血。 他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却擦不干净眼睛里的血。 身体无处不疼,但是他知道,今天接二连三地在灵尊的手中活下来,已经称得上奇迹了。 这就是他和灵尊的差距,即使有所防备,对方攻击的速度和力量都不是他可以抵挡的,但是,四相界认他为主,在阵法内,他的镜像灵术运用自如。 正如此时,陈柯和一众灵圣意识到阵法触发后,立即使出杀招,试图终结阵法的操控者。 “呵。”白枫嗤笑一声,在原地不动。 十几道灵力、灵器眨眼穿过他的身体,飞向对面的自己人,而他却毫无变化。 “幻阵虚影?”陈柯皱眉,如果这座数万年的古阵是幻阵的话,那确实麻烦很多。 几个按捺不住的护卫又试了几次,无论什么招式都破不了他留在原地的镜像,而他们打量四周,仍旧是那座山头,却没有办法离开。 白枫本人此刻正在玄彩流云树的仙境中,放开身体吸收这浓郁的灵气。 阵眼处的陈柯看到镜像白枫突然打坐下来,如同嘲讽他们的无能一般,把他气得牙痒痒。 另一边的詹北河却是对着石碑开始琢磨破阵之法,但他很快也放弃了,因为他真的看不懂古文字。 “难道此人就把我们困在这里?这座阵法除了封闭空间还有什么作用?” 很快,他的问题就会得到回应。 因为白枫在仙境中恢复了三成灵力之后,立即将詹北河投射进入黄泉眼所在炼狱。 他是唯一一个对阵法有所研究的人,不管如何还是先弄死更保险。 于是众人还未察觉詹北河已经转为镜像,便眼睁睁看着他的镜像爆发一阵可怖的尖叫,从正常的人样变为一副被黄泉腐蚀干净的骷髅,最后镜像消失,连骷髅都没有了。 陈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到陈诺之前也是被天吴的阵法困住,传出一句讯息之后便了无音讯。 如今他试着使用传讯灵物,也是毫无反应。 这座阵法虽然拟形出周围的环境,但完全就是一座封闭的囚笼,即使强如灵尊三阶,也没有办法破阵而去。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护卫在眼前消失,他知道,天吴正在打坐恢复实力,再拖下去,他也会被传到某个不知危险的地方。 陈柯当机立断,划破手心,挤出两滴精血落在传讯灵器上,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字,整个人便出现在另一座空间。 他下意识地御气飞行,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响起惊惧的尖叫。 “啊啊——” “家主,家主救我!” 他转头一看,之前消失的护卫都散布在半空中,而脚下是一望无垠的黄色海水,水面沸腾着,几个气泡炸开,露出还未完全腐蚀的带着碎肉的骨架。 “叮铃——” 清脆的铜铃声响起,他下意识地甩出一剑,劈开从身后接近的鬼影,而眨眼后,无形无体的鬼影再次凝聚,头颅的位置露出三个空洞,如同微笑一般弯起,似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家主救我!”不远处的护卫耗尽了灵力,即将坠下黄泉水,却被一只鬼影抱住,黑色的雾气立即将他笼罩。 尚有余力的同僚于心不忍,腾出功夫挥出一掌,将部分黑雾打散,却看到他干瘪腐烂的面容,早已没了气息。 竟是瞬间死去!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这些护卫大多都是灵圣境界,对鬼影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在空中徒劳地消耗自己的灵力。 灵力耗尽之后,掉入黄泉,依然是死无全尸! 饶是陈柯也背脊发凉,他知道灵神境界的修士可以把自己的灵体炼化为念,负载了修士生前的某种执念或欲望,但修士的灵体只有一个,念自然也是一个,怎么会有那么多诡异飘忽的东西在这里? 这其中肯定有古怪。 他捏碎几粒梵净丹,烧散了一只鬼影的半边身子,而身旁的护卫们惨死大半,被黑黢黢的鬼影吊在怀里,往沙漠边缘飞去。 他定睛一看,天空与黄色海水的交界处似乎有一座黑漆漆的山峰,似乎所有的鬼影都是从那处飘来。 难道是阵眼?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前去探查那座山峰时,清脆的铜铃声由远及近,一副漆黑的铜棺快速飞来,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将他笼罩,在原地动弹不得。 “叮铃——” 铜棺竖起,棺盖缓缓拉开,露出锈迹斑斑的铁链,以及干瘪灰白的身体。 “你,你为什么……”陈柯的四肢被禁锢着、汲取着生机,但他仍是在巨大的震惊中张开了嘴,浑浊的眼睛倒映出男人的面容。 “吾即是吾。”男人倏地出手,因为沉睡而变得细长灰白的指甲抓破他的脸颊,戳穿他的双眼,“待吾成形之日,必然毁了这副皮囊!” 仙境空间里,白枫若有所感地睁开眼。 如今四相界完全激活,与山岭融为一体,倒也骗过几队搜查的人。 他已经恢复大半,起身以镜像进入炼狱,沸腾的黄泉水已经平息,看起来毫无异常,转而去了三头龙角岩蛇所在的空间,却见乱石遍布的悬崖上,长达百丈的龙头岩蛇被一把长刀钉在岩壁上,狰狞地嘶吼着。 万里高空破开一角,外界的阳光倾洒下来,与这阴暗灰败的炼狱格格不入。 “蝼蚁之子,老夫等你很久了。” 陈雷面沉如水地站在金莲台上,他身边集结了不少客卿、护卫,陈诺等人不见踪影,倒是姚沣一脸苍白地被人搀扶在一旁。 “你在找它?”他将奄奄一息的云鹤从高空中扔下来,砸在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这一次,不会有人能救你。” 第七十八章 炼狱破碎 四相界破了! 白枫不可置信地望着裂出一角的天空,就连坠落的云鹤也无暇顾及,而陈雷已经打出一拳,似是带着崩天裂地之势,碾平数座山崖向他冲来。 “前辈慎重,此子……” “万界如镜。” 姚沣的话还没说完,白枫的虚影已经迎上陈雷的攻势,同时在周围衍生出五六道镜像。 他以为他连灵神修士的招式都能够复制,着实有些高看他了。 灵空镜诀固然高深,但一切灵术都是以境界为基础。 这蕴含了灵尊大圆满的十成威力的一掌,就算他耗尽体内的灵力,也不足以支撑镜诀的运转。 既然不能硬碰硬,只能取巧躲过。 白枫的本体在瞬息间切换到数个镜像上,几乎在镜像凝聚实体的下一秒,陈雷便看穿了他的踪迹,紧跟着挥出一掌。 但是他虽然能够极快锁定他本体的位置,但他无法破解万界如镜的灵术,只能任由他在不断复制的镜像中切换,最后来到云鹤身边。 “该死!”陈雷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而姚沣早有准备地祭出禁空阵,他与云鹤立即被定在原地。 “姚沣!”白枫咬牙低喝,他怀里还抱着奄奄一息的云鹤,早已不复初见时的活泼灵动。 炼狱空间的破缺多半是姚沣的手笔,黎神教对姚家的利用绝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正因为顾忌他的手段,所以他已经打算放弃四相界,只要带走云鹤,待来日方长,他还有机会帮它拿回白鹤留下来的至宝。 可是他们非要步步紧逼,逼他留在这里决一死战不可? 生死存亡之际,他凝心呼唤石碑,巨大的碑体从天而降,正当他准备以此破开禁空阵时,陈雷座下的金莲台倏地飞出,巨化十几倍,硬生生顶在石碑之下,爆发出一阵璀璨的金芒。 而禁空阵内也亮起金色的阵纹,一声怒吼震慑八方,无数金色剑光炸裂释放。 高空中的姚沣冷笑一声,眼看着金鳞碧甲的麒麟即将把他撕咬为碎片,却隐约听到一阵更为雄厚的怒吼盖过了禁空阵所衔接的麒麟剑阵的剑光。 “不对,麒麟剑阵的威力变大了?” 他犹豫不定时,几粒碎光从白枫所在的位置崩散飞往四周,恰巧有一粒落入陈家的护卫队里,一位客卿伸手抓在手心一看,竟是一块玉佩的碎片。 “詹家可有人在此?这似乎是一块护身灵阵的碎片。” 被挟制在护卫队中的秦明月微微睁大双眸,那不就是她送给风柏的护身玉佩? 为何,为何会从天吴所在的禁空阵中飞出? 她细思极恐,缓缓低下头,而同样被半路抓回来的彭小虎的心思则简单多了,毕竟他和天吴无亲无故,即使对方有什么灵阵才华,也与他无关。 他不是没怀疑过天吴就是风柏,可是两者所用灵术没有丝毫相同,再加上现在天吴被陈雷锁定,在他看来就是必死之局,不管是不是风柏本人已经毫无意义了。 耀眼的金光即将散去,众人本以为会看到天吴千疮百孔的尸体,却没想到姚沣眦目欲裂地低吼一声,“怎么可能!禁空阵又破了!” 伴随着他的惊呼,一道剑光从白枫所在的位置破空而来,直指他的眉心。 但是,陈雷一直密切注意着全局,本该夺去他性命的这一击被他随手消解。 他能感觉到,那道剑光并不属于姚沣的麒麟剑阵,更像是一种令他仰望的力量。 ——命运。 白枫抱着云鹤半跪在石碑顶部,握紧左手心微微发热的重莲子。 刚才那一刹那,秦明月送给他的护身玉佩挡下麒麟剑阵的一部分剑光后破碎,随即被重莲子所爆发的更加威猛的麒麟剑阵击飞,而重莲子所蕴含的命运之力在无形中锁定了姚沣与他的因果,所以对他发起了致命一击。 只可惜,被陈雷挡下了。 重莲子的反伤威力决定于加害者的境界,他本想留给那所谓的陈家老祖,但现在他没有机会了。 他只有四相界。 “不好。”陈雷惊觉金莲台开始剧烈晃动,而晃动的根源来自于其上的石碑,“这小子居然还有余力触发阵法!” “老祖小心!” 古朴恢弘的石碑在众人眼里再次胀大两倍,金莲台顷刻间崩碎、坠落,被石碑镇压于泥土中,就连陈雷也是堪堪躲开。 “快撤!”姚沣惊呼,他身怀黎神教赠与的罗盘,自然敏锐地察觉到周围空间灵力的暴涨。 “来不及了。”白枫站在石碑上,俯视众人。 原以为他们在飞行灵器上显得无比高贵,看来也不过是自己站得不够高罢了。 灵空镜诀疯狂运转,四相界石碑光芒渐盛,回应他的力量,让他浑然生出一种感觉——四相界并非云鹤之物,本就是他所掌控的阵法。 “因果有序,生死转空。” 黑白分明的四座空间映在他眼中,如同共生相映的本体与影子。如今生之秩序的完好无损,镜像秩序自然不允许死亡秩序所衍生的空间出现异样,于是姚沣等人便看到原本破碎的天空正在快速愈合。 他竭尽全力、耗费了一把天阶破空梭所破坏的不过是空间本身,远不及镜像秩序的统治。 而秩序,是即使是陈雷尚且不能触摸的神灵的力量。 “此子疯了。”陈雷睁开浑浊的眼珠,一眼望穿石碑上的白枫,“玩玩灵术还有几分天赋,但四相界石碑与秩序相生,这不是他能掌控的力量。” “老祖!”陈家的客卿大声惊呼,“快看脚下。” 众人站在飞行灵器上,只顾着观察石碑变化,未曾察觉脚下的环境不知何时从荒凉山崖变成了黄水遍布的海面。 别人年岁尚短,只觉得此水危险,但陈雷当年为了治好旧伤,不知游历了多少古迹险地,不过片刻便认出这是腐蚀万物的黄泉。 “姚家后辈,你可还有破解空间的灵物?” “回前辈,此物……只此一个。”姚沣暗恼,黎神教指望姚家和灵道拍卖会搜查天吴的身份,准备了不少针对空间灵力的东西,但那把破空梭最为珍贵,他也仅仅拿到一个而已。 “老祖快看,又有怪象出现。” 众人望向天际线上飞来的黑影,密集的铜铃声越发清晰。 与此同时,遥远的山巅上,衣衫褴褛的男人伸出苍白的手指,用泉眼析出的血砂一点点涂抹左手上的头骨。 “浑不怕死的废物……惹来灵神……”他转了转血红色的眼珠,看到头骨上残留的碎肉,伸出舌尖舔舐干净,“那两人与他有因果,如果他被灵神杀了……再抓回来做吾的奴隶……” 男人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四肢被钉在黑色崖壁上的陈柯,低声笑起来。 得了指令的鬼影弯起脑袋上的三个空洞,露出嘲讽的表情,抓向飞行灵器上的护卫,瞬间将对方吸成干尸一般的死状。 这里集结了陈家半数的护卫,但灵圣级别的修士面对鬼影毫无反击之力,而灵尊纷纷亮出眉心的道台,倒也能够应付片刻。 “老祖救我!” 又一名护卫陨落在鬼影手中,陈雷掀开眼皮,皱纹遍布的脸颊抽了抽,不得不相信这些状似黑雾的东西就是传说中的鬼。 各个神黎流传了不少传说和争论,其中,鬼是否作为生命存在于世间,一直被人争论不休。 他在外游历时曾经认识一位隐姓埋名的修士自称是鬼狱玄道弟子,他认为鬼本就是九道之一,与人、神、兽同为生命的轨迹,可以理解为另一种形式的重生,只是其他八道的生命转化为鬼时太过虚弱,往往被有心人加以炼化、囚禁,因而不得心智、不成具形。 眼前的鬼影对他的威胁不大,令他警惕的是天际处的某个存在,不过,他观察了片刻,对方似乎没有打算出手。 “陈家后辈,全部靠近我。”陈雷朗声命令道,他再次确定这处空间与外界隔绝,这说明他可以释放自己的境界,以全力突破封锁,而不用担心寿命骤然加速流逝。 “等,等等,还有我们。”彭小虎发现身边的护卫都死在鬼影手下,立即挣开身上的禁锢,催动飞行灵器靠近。 “你们怎么没死?”姚沣瞪眼一看,他和秦明月竟然毫发无损地飞过来了。 此时众人都对鬼影心有余悸,无暇细想其中门道,陈雷身上便爆发了极为恐怖的威压。 “……老祖释放灵神二阶的实力了。” “那是……灵体!” 沸腾的黄泉之上,伴随着陈雷境界的攀升,一座与他极为相似的虚影快速凝聚,唯一不同的是,虚影白发翩翩、身形挺直,手持一顶三眼火凤炉傲立于天地间。 以丹入道,三火炼世。 当年的他也是脚踩鹤城、傲视白铃大陆的天才灵丹师,如今只能在天道无法窥见的地方才能一展实力,他如何甘心! “云鹤与石碑,皆是我囊中之物!”陈雷腾空一喝,灵神的威压竟是能将沸腾的黄泉都镇压三分。 被震慑在原地动弹不得的众人只听一声嘹亮的凤鸣,巨大的灵体将三眼火凤炉倒转,青红相间的火焰便像瀑布一般倾泻而出,与地面的黄泉相融,顷刻间,黄泉便蒸发了三尺有余。 “灵神威武如此,只可惜皮囊老旧,不然……”泉眼旁的男人桀桀怪笑,转又哀声哭泣,发出不似人语的声音,“竟敢烧了吾的黄泉……呃呀!” 与灵体逐渐融合的陈雷涌现一丝不好的预感,他意识到那座山峰上的存在似是有出手的打算,但他已经晋升修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人火为红、地火为青、天火无色……” 灵圣悟道于灵台,灵尊道台九层高筑,已经是人身力量之极,而灵神则是另辟蹊径,焚道台而筑道身,是为灵体。 到了这一境界,所谓的灵术、灵器都不过锦上添花,灵神抛弃凡胎,以道验身,最直接的力量来源也是道的存在。 如同此时从炉中飞腾而出的三眼火凤就是陈雷所悟的道的相态。 火凤左眼为红、右眼为青,天眼紧闭,原本还在涂抹头盖骨的男人怪笑两声,正想讽刺他如何在天地封闭的炼狱空间里引来天火,可谁知那高大的灵体再次倒转火炉,一股热浪爆发而出,几乎将方圆百里的空间都烫得一阵抖动。 世间道意本无高低之分,即使是变化万千的空间秩序,也不见得绝对碾压其他秩序。 更何况,释放火之力的陈雷乃是灵神二阶,而白枫对空间之力的领悟尚浅,光是切换两座炼狱空间便耗费了他的大部分灵力,如今眼睁睁看着陈雷的灵体释放天火之威,他却毫无办法。 镜像秩序到底如何对敌?难道四相界仅仅能够困住敌人?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时,火凤吸收完炉鼎中的天火,倏地睁开第三只眼。 在尖锐的凤鸣声中,火凤天眼射出一道极细的银线,射入炼狱空间的顶部,随后,这条银线轰然炸开,无色的火焰如同浪潮一般席卷天地间的一切事物,直冲高空之上的空间壁障。 原本牢固稳定的空间爆发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白枫站在石碑之上,亲眼见证空间壁障在天火的热烈中开始抖动、熔化,直至无色的火团炸出大片的空洞。 不同于姚沣利用破空梭破解空间封锁,陈雷直接用天火烧毁了空间壁障,以及笼罩其上的镜像秩序,或者说是,白枫控制下的镜像秩序。 所以,与石碑产生连接的他在炼狱炸碎的那一刻受到反噬,血溅当场。 第七十九章 众生要我死 广袤的临鹤山脉中,四处分散的护卫队只见一片山头突然消失,附近万顷森林化为灰烬,同时还有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暴露在天地间,却又转瞬消失。 “少爷,快看,那不是陈家老祖吗?怎么还有姚沣?” “看来是陈家得手了。”詹北林暗自咬牙,“我们赶过去。” “我们出来了!” “多亏了老祖大显神威!”陈家的人忍不住劫后余生的欣喜,转眼便发现他已经将修为压下去,再次恢复到灵尊大圆满的威压,“老祖是不是……” “召唤附近的护卫、客卿。”陈雷打断众人的猜测,冷眼看向脚下烧成黄土的山谷,“我们虽然离开了那座阵法的封锁,但也失去了天吴的行踪,决不允许他逃走。” “遵命!” 他在冲出阵法空间的瞬间,依然暴露了自己的气息,天道随即加快了他剩余生命的流逝,若是还不能找到云鹤,他也没几天可活了。 如果他猜得不错,天吴和云鹤仍然躲在石碑附近,借助阵法的其余部分继续掩藏身形,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封锁周围山林,严防对方趁机逃窜。 但他没想到,此时再次陷入包围的白枫别说趁机逃窜了,甚至还有性命危险。 阵眼空间中,云鹤的生机未断,已经有了恢复之兆,而他却因为炼狱破碎遭到反噬,五脏内伤再次复发,险些让他当场昏死。 他缓了好一阵,如同迟暮老人一般颤抖着手擦去嘴边溢出的血,还没等他打坐恢复,天空之上轰然传来巨响。 四相界可以隔绝天地,按照常理,陈雷他们在外面既无法触碰,也无法将灵力直接轰击这座空间。唯一可能的就是,姚家其他人也寻到这处,为陈雷提供了某种针对空间灵阵的东西。 云鹤艰难地抬起头颅,血红色的眼珠半阖,直直看向他身后——一口铜棺缓缓拉开,露出干瘪苍白的男人。 白枫不明所以地转过头,神色顿时僵硬。 “嘿嘿,小子,需不需要吾帮你……发挥这座阵法的真正力量?” “轰——” 阵法外,十几位灵尊集中于半空中一座小型阵法周围,而这座阵法的阵眼正是一块巨型空间石。他们稍作蓄力后,同时打出各自的最强一击,只见身边的景象在肉眼中扭曲、颤动,空间石随即崩裂、炸开。 “快看脚下。” 他们应声低头,果然看到天吴和云鹤躲在石碑顶上。 “各位道友,我们合力破坏阵眼——”领头的陈家客卿还未说完,便置身于熟悉的黄海之上,而其他灵尊各自散落在两座炼狱中,亦是懵然,“这阵法不是破了吗?” “破了,破了……哈哈哈哈……”白枫忽然抱头大笑,状若癫狂,“好生鲜活的躯壳,机会难得……” “有异常。”阵法外的陈雷不再淡定,正想出手,他却连同石碑一起消失在原地。 “四相为镜。”白枫再次出现在半空中,嘴角咧出诡异的角度,身体里流淌着不属于他的力量,“绝对平衡。” 话音刚落,镜像秩序同时锁定他和两位灵尊,开始强行扭转双方的境界。 “怎么可能!”众人惊呼,他们眼睁睁看着他的境界由灵武师二阶开始攀升,而另一边的灵尊客卿却惊恐地发现眉心的道台开始倒塌,“我的修为!” “幻术,一定是幻术!” “是不是幻术一试便知。”陈雷祭出三眼火凤炉,凤凰腾飞而出,睁开青色的眼瞳,冲向白枫。 “确实一试便知。”谁知他不惧反进,一把锈剑出现在手中,“以身为引,摆渡黄泉!” “吼——” 沸腾的黄泉从虚空中聚于剑上,化作青黄色的巨龙,张开獠牙迎上青瞳火凤,但威力略有不及,硬生生在半空中被地火蒸干,留下火凤的尾羽点燃白枫的身体。 “啊!”对面的其中灵尊忽地爆出痛苦的喊叫,竟也被地火点燃了。 “小子,虚实相生只是基本功。”被移入了大量修为的白枫略显满意地笑起来,任由火焰遍布全身,他也毫不变色,“吾的时间不多,那就速战速决。” “有本事你就撤掉这诡异的灵术!”剩下的八位灵尊叫嚣道,他们已经看出来石碑虽然消失了,但仍旧有某种复制作用,使得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确实得撤掉,毕竟不是吾的道,着实费力。”白枫舔了舔唇,四相界撤下之后,身上的火焰瞬间消失,“吾想试一试他的功法。” 他的气息一变,锈剑再次变作黄色的虬龙缠绕在他身上。 “吾想想,叫做什么来着……噬灵?” 虬龙剧烈颤动着,凝为锈色的锁链,从他的腰间盘上肩膀,如同活物一般抬起一端的刀匕。 “神志不清的废物,不如去死!”两位灵尊未等他变换武器,便已动手发难。 “求之不得!”白枫厉声大笑,锁链飞上空中,化为一龙一蛟,左右迎上两人的攻势,炸开的余波荡起一片灰烬。 “他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姚沣难掩惊讶地说了一句,“前辈,您可知晓他的奇怪之处?” 陈雷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的战斗,不紧不慢地回应他,“以凡胎肉体承大能之力,不需我亲自动手,他自会爆体而亡。” 像是应证了他的话,白枫刚和两位灵尊过了几招平分秋色,忽地停滞在原地,身上的灵力隐隐有暴动的倾向。 “……怎,怎么会……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白枫眼前闪过几幅血腥的画面——成千上万的骑士、修士,甚至还有凡人举着那简陋的武器冲向他,嘴里还嚷嚷着什么愤慨之语,下一刻,这些面目狰狞的人们与眼前灵尊的面容重合,他下意识地甩起锁链,挡下致命一击。 “还在愣什么?我们一起上!” 仍有余力的八位灵尊默契地落在他周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身体的情况,他们便同时发起袭击。 “神斧开天!” “易星换月!” “长河如剑!” …… “杀死他,杀死他!” 他们顶着圣洁的光辉,却对他露出狰狞的面孔,似乎只要杀了他,三生三世的罪孽便能得到黎神的宽恕。 笑话,他死了就是他们的救赎? 笑话,笑话! 黎神教就是个笑话! 白枫强撑着把自己的意志从反复闪现的画面中抽离,面对眼前的危机,一记杀招已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奈何桥落!” 肩上的锁链骤然冲向高空,眨眼间拽下一座巨大的石桥,落在地面的瞬间,他身边方圆十里恍惚出现遍地的白骨,在一片黑色的水域中挣扎、沉溺。 “轰——” 八位灵尊的力量撞上巨大的奈何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桥体炸碎的同时,锁链化作木船载起白枫。 只听他突兀地笑了两声,双目失焦地望向远方。 “叛道者虽远必诛!逆教者万劫不复!” 众人厉声怒吼,将一切致命的武器和招式释放在他身上,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灭其魂,然而画面的最后一刻,他们却大睁着眼,在惊恐的表情中被粗大的锁链贯穿身体,溅起大片的血雾,化为白骨。 “众生要我死,我便杀尽众生!今日便以万千愚人之血,祭我杀神之道!” “引渡忘川!” 青黄色的锁链再次显形,化作蛟龙冲入黑水之中,刹那间,地面震动,有如海崩之象,黑水漫天,席卷周围的敌人。 “到此为止了。”高空上的陈雷冷声一喝,三眼火凤炉从天而降,镇压而下。 他察觉到了这招引渡忘川中的秩序之力,虽然不足以绞杀八位灵尊,但也能让他们退守三里。 本以为天吴此人借了某种不详之力,不消片刻便会爆体而亡,现在看来,还是得他亲自出手。 “哼,蝼蚁后辈也敢了结我?”白枫的神情再次变化,伸出双手在虚空中召唤,“我倒要看看,这一次,你还能不能烧了我的黄泉!” 瞬息之间,一座漆黑的山峰凭空出现,荡起沸腾的黄泉,顶上火凤炉的地火,冒出大团的白烟。 “黄泉,传说中的黄泉!” “这……似乎老祖的地火略显乏力,只能由天火来对付他。” “可是天火只有突破灵神时……小心,黄泉溢出来了!” 水有两极,一为弱水,一为黄泉。弱水若无,无尘无恶无念;黄泉若毒,至阴至欲至邪。 他借助白枫的身体掌控了四相界的力量,自然得以让黄泉重现世间,将数座山脉的生机断绝。也许直到两三千年后,这片土地上都不会有一花一草能够生存,但这又与他何干? 他被封在四相界的五万年里,日日夜夜都在想如何毁灭人间,见到白枫的第一眼没有把他吃掉已经是他仅剩的理智。 众人眼看着天吴忽又癫狂地尖声大笑,丝毫不管溢出的黄泉如何抹杀临鹤山的生机,而天上的陈雷则是皱起眉头,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本命灵器。 他的火焰虽然名为地火、天火,实际上依赖的是他自己的灵力,但眼下天吴毫不费力召唤出的黄泉眼似有取之不竭的征兆,这根本不合理。 黄泉眼乃天地自然孕育的绝物,定然不会认人为主,除非……除非天吴他就是黄泉本体! 陈雷越想越是心惊,他若是继续以地火与他拼消耗,完全没有取胜的可能,除非他再次突破灵神,以灵体召唤天火。 可是他的时间不多,再次破入灵神境,就必须使用天材地宝延长寿命,而云鹤对他反抗强烈,炼成丹药恐怕还需几日,如此一想,风险实在太大。 “你们几个给我盯着。”几丈外的隐匿阵法中,詹北林低声告诫自家的客卿,“待陈家老祖与那天吴两败俱伤,你们便趁机闯入四相界,偷走玄彩流云树和七转冰玉台。流云树乃举世罕见之宝,有预知凶吉、延年益寿之效,于我无益,但七转冰玉台可以用作阵台,我非要不可。” 几位客卿面面相觑,不知少爷为何突然将这个秘密告诉他们,毕竟有陈家老祖在,谁能抢得过他? 但是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他们还是纷纷点头,“在下明白。” 玄彩流云树?黄泉眼?复制与镜像? 果然如此,陈雷一字不漏地听完他的话,心里逐渐有了底。 三眼火凤炉在空中翻转,膨胀到十丈宽,与此同时,他的身上再次升起可怕的威压,令白枫脸色一变。 “鱼死网破?”正与灵尊缠斗的他闪到泉眼之上,伸手探入水中,“……呼哈哈,真爽,小子,你可是第一个进入吾身体里的修士……让我们来找找,找什么呢……” 被封住意识的白枫眼睁睁看着自己跳入黄泉中,血肉瞬间腐蚀蒸发,挂着碎肉的手骨在泉眼底下挖出一缕青白色的碎骨。 “这可是吾在五万年前砸碎石碑拿到的东西。”他丝毫不知道自己所说的话是多么惊世骇俗,好像无视了头顶即将倾泻而下的天火,自顾自地将碎骨送进白枫的眉心,“用了这东西之后,吾就不保证你的死活了……嘿嘿嘿,反正死的又不是吾……吾在说什么?吾可是不死之物……” “天火降世。” 火凤高声鸣叫,从万里高空引来天火点燃黄泉。 “天火是至阳至明之火,与黄泉正好相克。”詹北林撤掉隐匿阵,站在一座山头上沉思,“不管天吴此人不知用了什么秘法升到了灵尊境界,尚不能与陈雷的全盛境界相提并论。” “少爷,等会我们还下去跟陈家老祖抢吗?” “那就是自寻死路。”他冷眼观察山谷中的战局,“刚才我故意将隐匿阵的位置放在陈雷附近,就是刺激他突破境界,和天吴打个两败俱伤。就算他能够保全性命,拿到玄彩流云树,也没有任何延寿之效,而他的嫡系血亲都已经葬身于四相界,陈家的衰落就从今日开始。” 一语成谶,陈雷再次突破灵神境后立马被天道锁定,原本还有四五天的寿命眨眼只剩一半,而天火蒸干黄泉之后,天吴依旧站在山峰之上,不见颓败之势。 “怎么可能?” “他的身体已被黄泉腐蚀,更加不能承受天火之威,为什么还活着?” 陈雷心中的惊愕比众人更甚,当年他的天火降世在灵神修士中都是威震八方的存在,而天吴的实力虽然诡异,但确确实实限于灵尊境界,怎么能够接住他这一招? 可谁知,白枫心里的问题更多。 他在情急之下不得不同意了铜棺主人的要求,任由对方借助他的身体操控四相界,但接下来的种种事情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以锁链为脊柱的男人、埋葬万人的坟场、以杀证道的血腥……还有,还有…… “四相轮转。”他的身体忽地腾空,直面陈雷和一众修士。他们惊异地发现,他那只剩白骨的手中托起缩小了数百倍的石碑,而他们周围不知何时落下了几十座一模一样的巨大的石碑。 “天火降世!”陈雷率先发难。 “长河如剑!” …… “吾立生死。” 我为生,敌为死?他的力量暴涨了好几倍! 姚沣心中警铃大作,立即触发黎神教赐予的瞬移灵阵,逃出几十丈的距离。 在他逃走的下一秒,生与死的秩序之力与陈家众人的力量相撞,致使临鹤山脉高空猛地爆发一阵毁天灭地的气浪,掀飞无数山头,就连詹北林也被波及,差点摔下山崖。 “少爷,少爷,您怎么样?” “该死,姚家的人是不是有意拖累我们?还说天吴不过灵师九阶的废物,我看他们才是废物。”他费力地从地上爬起来,心里将姚沣等人骂了个遍。 “少爷,灵尊修士……” “什么?”他来不及整理衣冠,看向天吴所在的位置,原本包围众人的石碑已经炸碎消散,但那些灵圣、灵武师的护卫也当场暴毙,从飞行灵器上坠落下来。 “你三番五次借力,必然有代价。”陈雷的脸色也非常难看,一是因为自己的寿命正在加速流逝,二是因为他清楚刚才那一招四相轮转已经有伤害他的威胁了,“想要和我同归于尽?” 腾飞在半空中的白枫面容平静,即使四肢血流如注,他也不管不顾,像个人偶一般再次催动力量。 “老祖,老祖,我们的亲卫都……”几位灵尊心有余悸地看向周围,原本还是人满为患的飞行灵器上竟然连一个活人都没有,不,还是有两个的——秦明月和彭小虎,不过这两人也没有琢磨自己怎么活下来的,连人带灵器一起跑路了。 “没有退路。”陈雷自是知道陈家今天在临鹤山里损失了多少人,可是这一切也没有自己的寿命重要,“拼尽全力。” 他以身作则,竟然开始燃烧自己的灵体巨像。 灵神的灵体不仅是境界象征那么简单,更是这一生的悟道结晶。若是灵体被毁,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形俱灭。 “老祖……恕我不能奉陪!”两位灵尊客卿不愿再战,正想抽身逃离,便被他两掌抓回手心。 “吃我陈家的灵丹、借我陈家的威势,养兵千日,现在就是任用之时。” 灵体燃烧的火焰沾染两人的身躯,在他冰冷无情的声音中,两人的修为和肉身逐渐消融,融入三眼火凤炉中。 “天吴,若不是我寿元将尽,我定然和你战个痛快。”陈雷的灵体渐渐熄灭消散,而火凤炉的火焰却旺盛到了极致,“就让我见识一下,四相界给予你的秩序之威……天火降世,焚灵寂灭!” 灵神的全盛之力召唤出三只耀眼的火凤冲上高空,本该衔人火和地火而来的凤凰在灵体燃烧的力量支撑下,也携带天火落入世间,三道火焰融为一体时,这片空间竟然出现局部的崩塌,原本被烧为焦土的山脉再次下沉一丈。 令陈雷惊讶的是,白枫并未如他所料地施展秩序之力,而是一种纯粹的灵力招式,将他和其他灵尊笼罩其中。 “鬼……转轮炼狱!” 黄泉再次弥漫百里,万丈高空阴雨骤起,如同实体的鬼影倏地出现在每个人的身后,露出与他们一模一样的面孔。与此同时,黄泉之下浮起一座巨大的石盘,古朴漆黑的阵纹全部亮起,迎上他的灭世天火。 “轰隆——” 刺眼的白光在临鹤山深处炸开,荡平方圆百丈的山峰,空间完全扭曲崩塌,甚至时间也出现短暂的停止。 “……这是谁的力量?” “……应该是神。” “哼。” 陈雷嗤笑一声,吹起嘴边的白胡子。 而白枫的意识已经回归,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老夫输了,你也没赢。” 巨大的火凤炉在空中崩碎,连同身躯残破的青年一起,坠入焦土之中。 可天空过了很久仍未转晴,反而聚起一阵阵的闷雷,笼罩陈雷的头顶。 “老夫输给了天道。” 天罚落下,身死道消。 第八十章 物是人非 终灵盛会如期举行,来自各个城池的修士锋芒毕露,在八天内分别角逐出灵器、灵阵、灵丹、灵符四大灵物的十位天资之辈。 与往年不同的是,由于最终奖赏十分珍贵,参赛人数远超上一届,因此,不少世家子弟被挤出决赛,取而代之的是很多新面孔、新家族。 又是三载春秋,四灵盛会再次举办,作为上一届灵器赛夺魁世家的项家宣布此次终灵盛会的最终奖励之一就是进入其家族传承之地,挑选任意一件圣阶至近神阶的灵器。 “项家什么来头,敢说这种大话?” 茶馆的说书人啪地打开扇子,“项家是传承万年的灵器世家,据说每隔万年都会有一位近神阶的灵器师修炼大成,隐秘地参与到每一任的黎神之争中。” “啧啧啧。” 看客无不唏嘘,谁说灵器、灵丹之物是旁门左道?到头来,黎神之争也得借这些灵器师等人的光。 “项家的意思是只要在四种决赛里进入前十,就可以家族传承之地,这可真是了不得的手笔。四十个人进去,一人就是一件灵器,要是有些人捎带三四件可如何?” “想什么?灵器至圣阶往上便不是凡品,圣阶有道意,天阶开神智,近神孕器灵,哪一阶的灵器是你想拿就能拿的?” 众人觉得有理,纷纷点头,“也是,圣阶最好拿,但是圣阶灵器在项家跟破铜烂铁也差不了多少,最好还是各凭本事拿到天阶的灵器的认可。” “话说我们鹤城今年拿不到灵佑城的牌匾,高级盛会要去哪一座城参加?” “墨城。” “没听说过,你就说墨城三年前有谁进榜?” “你们听了也不熟悉。”说书先生喝了一杯茶润润嗓子,方才慢悠悠地说,“灵阵赛第八名,墨城秦家秦明月是也。” “这名字认识,人嘛确实不熟悉,不过,不是还有个小胖子也是墨城的?” “那叫彭小虎,他有些可惜,最后拿到第十一名,止步十强。” “兄台,兄台。”台下的茶客敲了敲旁边的桌子,提醒道,“你的茶水溢出来了。” “……多谢提醒。”白枫朝他点头表示谢意,将茶壶放在一旁,举起满满的茶杯,一口饮完。 “可惜啊,三年前临鹤山那场闹剧,最后折损了陈家和詹家的大量精锐,我们鹤城最拿手的灵丹赛和灵阵赛竟是无人可战。” “姚家不是有一个少爷敢跟陈秉叫板?他也死在临鹤山了?” “阁下说的是姚沣少爷吧。”说书人意味深长地摸了摸胡子,“姚家并未宣称他的死讯,在下也不敢妄论。” “若是没有临鹤山宝藏一事,我们鹤城何至于此!” 有人愤懑拍案,有人幸灾乐祸。 “道友这话得说清楚,临鹤山宝藏确实存在,只是陈家和詹家没那福气罢了。” “哦?最后花落谁家?”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灵阵师。”说书先生加快了语调,生怕别人抢了他的话头,“不过,这名字稍作打听的话,你们也知道。” “别卖关子了。” “就是三年前在灵道拍卖会昙花一现的天吴。” “我咋听说是秦明月那小妮子。” “没有的事。”说书人摆摆扇子,将缘由娓娓道来,“我三姑的小儿子的师父的表哥刚入了詹家做护卫,打听到了当年的原委。那天吴确确实实被临鹤山宝藏认主了,陈家老祖想杀人夺宝,可谁料宝物之中暗含神念,将他连同陈家客卿若干人同归于尽了。” “说什么大话,我们这连黎神都管不着,哪来的神念?就算是五万年前的那位,骨灰都成俗家的肥料,还有这等威力?” “你还别不信,我那三姑的小儿子的师父的表哥后来还跟随詹家少爷进山几次,那几片山脉全部夷为平地,莫说十年,我看数百年也未能再生草木。”说书先生说得口渴,停顿片刻喝了口茶,眼尖瞥到有人起身,连忙喊道,“客人,别忘了给茶水钱。” 两颗粗糙的灵石被扔在茶桌上,他两眼放光,小碎步跑下台收起来。 “居然是灵石,老刘,你这茶馆故事说得好啊,修士也来听书了。” “那是,也不看我刘老六的消息多灵通。” “那你说说天吴到底死了没有?” “这我就不知道了。”收好灵石的说书先生又恢复了一副文绉绉的做派,捋着胡子望向走远的那个背影,“或许,他老人家重伤在身也喜欢到一些茶馆听书哩。” 奇阵堂的大厅依旧热闹,白枫在角落里站了一会,果然有小厮过来招会他。 “阁下可是见着前厅里的灵阵不太满意?” “这倒不是。请恕在下冒昧,请问向掌柜还在此分堂吗?” “向掌柜?”小厮愣了愣,“您说的是三年前的那位向掌柜?” “正是。”他看他的反应,以为鹤城分堂已经换了掌柜,便不想再作打扰,“若不是他,在下就先告辞了。” “且慢,向大人去了别处,但他离开之前似是有交代,我先请示如今的潘掌柜。” “劳烦了。” 向西是当时唯一知道风柏和天吴双重身份的人,所以他能有什么安排想必也是了解到临鹤山宝藏的消息。 白枫耐心地等了片刻,刚才那位小厮便急步走回来将他带去后院。 “你是风柏?”潘掌柜一见到他,立即肯定地说道,“你果然没死。” “风柏拜见前辈。” “哈哈哈当不得你这一句前辈。”他爽朗地摆摆手,“好歹陈雷也是活了四千年的老怪物,临鹤山一战不敢说传遍白铃大陆,至少方圆十座城都知道你天吴的大名。英雄出少年,潘某着实佩服。来,先落座。” “过誉了。” 白枫依言入了侧座,对方则是开门见山地问,“临鹤山宝藏可是一座蕴含秩序传承的石碑?” 他这问题倒也在意料之内,他真假参半地回答,“传承倒是没有,但确确实实有某种秩序道蕴,更像是万年前的某位大能用来修养悟道的秘境。” “那一战之后,你可有暗伤未愈?我这也有些丹药,你看看可有合适的?” “多谢掌柜。”许久未与人交谈,他有些不适应别人的热情,“我此次前来,一是恳请掌柜解去我的客卿身份,我孤身往来多年,既未履行客卿之责,还辜负了方掌柜对我嘱托,实在难以继续承此位份。这张无刃阵的阵纹图就当做当年我受奇阵堂之惠的回礼。” “这……”潘掌柜接过简陋的牛皮,上面用石灰画了一条条的阵纹,能够推测出他这几年很可能隐姓埋名在暗处养伤,并不算好过,“阁下过于客气了,休语大人和方道友对你颇为赞赏,我们奇阵堂也是人才紧缺之时。” “风柏明白,正是这份知遇之恩,风某才得以踏上修习灵阵的道路。” “你看休语大人和方道友又不在此,我无权替他们决定这份重礼的收受,不如先存放鹤城分堂,待我传信回总堂告知他们。” 潘掌柜脸上笑得明朗,肚子里的心思转了个十八弯,“至于客卿,切莫当成你的束缚。我们奇阵堂与世家不同,从未强迫客卿如何如何。我们追求的不过是灵阵的极致境界,从不参与势力斗争,所以你不必担心这个身份会给你造成困扰。” 白枫自然不会被他的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他当初在墨城可以亲眼见证过城主段震是如何针对奇阵堂的,要说其中没有猫腻是不可能的事。 只是对方已经说到这种程度,他再执意要解去客卿身份就有些冒犯了,毕竟休语等人对他的知遇之恩在前,他本就不是冷心冷情之人,自然会顺着奇阵堂的面子。 “前辈说的在理。晚辈来此还想了解今年的四灵盛会,不知今年的初级盛会何时举办?” “你问得正好,今天正是初赛报名的最后一日。明日就开办四场初赛,一月后将在墨城举行高级盛会。按照规矩,未晋级终灵盛会的修士仍可继续参加四灵盛会,你若想再试一次,大可以我堂客卿的身份直接报名。” “谢前辈好意。”白枫不卑不亢,掷地有声,“风柏仍是奇阵堂客卿,但天吴无门无姓,只是三年前的战斗让其昙花一现过于可惜,所以这一次我将以此身份参赛。” “这……”潘掌柜语气斟酌,显然没想到他还有这份打算,“实不相瞒,鹤城陈家三年前陨落大半精锐,如今家道落败,早已不复霸主地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以天吴之面重现鹤城,恐怕会遭来陈家余孽的报复。” “无妨,即使知道我还活着,他们又能奈我如何?我何止想要他们再次听到天吴的名号,我还要天吴之名刻满陈家坟头的墓志铭。” 第八十一章 天吴再现 “少有志向,老亦欣然。实不相瞒,向大人也曾预感你会大难不死,再次寻到奇阵堂,所以他在临走前交代我为你准备一样东西,想必也是你现在急需之物。” 潘掌柜早有准备地拿出三张面具,分别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三十左右的青年、四十出头的壮年模样,一应俱全。 “向大人说‘天吴八面,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全凭世人指认,你只管以这个名字行风柏不敢行之事’。” “听他意思,倒是对我期望颇高。”白枫将面具接在手里,心里对向西此人的看法更为复杂。 明明像个十五六的孩子,说话行事却深不可测。按照潘掌柜对他的称呼,看来他和休语一样在奇阵堂有着很高的地位。 “向大人秉持的是我们奇阵堂一贯的爱才之心。”潘掌柜笑着打哈哈,本来白枫能获得石碑认可就已是不同寻常,如今能在陈雷手中活下来,那自然要好好在他身上下注一番。 所谓天材地宝说不定他已经看不上了,如何恰到好处地讨好才是吸引人心的技巧。 “这份心意,风柏收下了。”他起身行礼,“多谢前辈一番相谈,时候不早,我赶去报名。” “好,还请分外小心。听说詹北林和姚沣并未死在临鹤山,詹家和姚家这三年一直在卧薪尝胆,恐怕今年的四灵盛会同样不会安宁。” 四日后,最后一场初赛难得如同第一日那般热闹,尤其是灵阵赛的场子人满为患,大多都在讨论天吴的身份。 “哪个,哪个是天吴?” “不知道哇,现在参赛的都站在边上,又不是在脸上写着名字,我哪看得出来?” “不是说当年姚家公布了他的画像?” “詹家曾经暗中分发天吴画像,派遣亲卫在临鹤山到处搜寻他的踪迹,我三姑的小儿子的表哥的师父就在詹家的护卫队当职,他今天来看了一眼,表示场边那些人没有谁长得像天吴。” “这不是闹吗?谁这么没事干去冒充天吴?” “我刚才听裁决长老说,今天参赛十七人,并未有谁缺席,这说明天吴也来了,管他是不是真的天吴,先看看真面目再说。” 众人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比试结束,可是初赛并不需要当众验阵,只听裁决长老念了十几个包括天吴在内的名字,就宣布这些人晋级,谁也辨别不了天吴是谁。 “我懂了,下次我们去二楼看,淘汰赛也不需要验阵,但是刻阵之后总要记名的,我们就在楼上瞧那本登记簿上是谁报了天吴。” “有道理。” 次日,天吴的名字登记在淘汰赛第一场的行列中,鹤城的百姓心中的好奇更甚,纷纷争抢二三楼的位置,只为了在进场和刻阵之后认出谁在假冒天吴。 “来了来了,他们进场了。” 五六位年轻才俊接连上台,来到登记簿前,可是这好几人挤在一块齐刷刷出示灵牌,负责登记的修士一一看过之后,直接画了六个勾——竟然也把天吴勾上了,他们可还没分清哪一位是他! “我看天吴是第四个打勾的,说明第四个上台的是他。” “你这是废话,天吴本来就是第四个名字,按顺序打勾也是他。” “你们想啊,裁决长老肯定也好奇谁是天吴,所以刚才负责登记的长老刚才多看了一眼的那位青年就是天吴。” “观察得很细致,但是六个人站在一起你怎么知道他具体看的是谁?” 于是众人又等了正常比试,临近结尾时,完成刻阵的修士开始逐一记名。 “天吴这等天才,必然是第一个完成的。” “傻了吧,第一个不是他,这天吴必然是假冒的。” “假冒的也得有点本事吧?第三个必然是他。” “第三个也不是哩,依我看,说不定天吴他老人家早有所料,故弄玄虚,吊你们胃口。” “第四个也不是?我赌五灵石,天吴就是最后一个。” “看看?” “圈了,圈起来了!他就是天吴!” 赛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神色各异地盯着台上的少年,只见其毫不怯场地抬起头,朝二三楼的看客咧嘴一笑,“各位道友,找我有事?” 他们答不上话,有的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张画像开始眼对眼地辨别真假,有的大呼上当绝不相信天吴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有的则暗暗咬牙目露仇恨。 “既然无人应答,在下先行告退。” 白枫扶手作揖,坦然离去,徒留场内的看客争论得热火朝天。 场外,他还没走远几条街,身后便传来一声怒喝,“何人敢冒充天吴!” 脚下阵纹亮起,一头白虎从地面钻出,张开血盆大口冲向他。与此同时,东西南北杀气四起,狭窄的小巷纷纷飞出各式灵器,直指他的命门。 可他并未慌乱,侧身躲开白虎的撕咬,眨眼间,日暮已经握在手中,爆燃的烈焰捅入虎口,炸开一片橘色的灵力波。 他的左手也没闲着,无刃阵阵台光辉闪动,四道空间利刃垂直落下,将袭来的刀剑斧钺一断为二,只见他挥起银枪,挥出一道灵力,便将这些灵器打落在地。 “这难道是……无刃阵!” “真的是天吴?” “我就说老刘弄来的画像没个准数。” “哎哎哎别过去了,那些人弄了壁障阵,你也凑不到那么近。” 从赛场里追出来的众人纷纷隔着十几丈观察白枫,而袭击者也从暗处走出来。 “看来你就是他。”领头的男子一身暗紫色衣袍,看上去并非贫寒出身,“临鹤山一战,你借死灵之力算计我族前辈,六十余人葬身山谷,今日,我陈擎必让你血债血偿!” 他很有耐心地听对方说完一长串的宣言,负手执银枪,并未多作回应。 “装聋作哑?那也得死!” 四人再次出手,同时祭出一台金钟阵,这是制作难度较高的地阶中品灵阵,该阵法笼罩目标之后,会对其形成二次伤害,并且无法躲避,附带禁锢效果。 白枫虽然不清楚具体功效,但直觉告诉他这阵法绝不简单。 于是万界如镜与虚实相生同时运转,选中四人中最弱的一个,与他瞬间交换位置。 隔了两条街的围观群众只听见一声惨叫,金钟阵爆发一阵厚重的钟鸣后炸开,造成第二次无法躲避的伤害后,街道中央躺着的不是那位名为天吴的少年,而是同样身穿暗紫色衣袍的陈家人。 “怎么可能?你的境界居然提升了?”陈擎暗暗咬牙,但是并未退缩。三年前的天吴便可以困兽之斗团灭陈家亲卫,他们早已抱着必死之心而来,就算杀不掉他,也要重挫他的根骨、毁了他的前途。 白枫与三人过了几招之后也发现了,他们以陈擎为主力,其他两人只是在正面蜻蜓点水,分散他的注意力,其实暗中瞄准的是他的肩胛骨、尾椎上三寸等关键部位袭击。 这些骨骼节点并不致命,但往往是防守薄弱处,一旦被打断或者打碎,将会阻碍他一生的修炼之途。 这三人的修为都在灵武师五阶到九阶,如同早有预谋一般,配合得默契十足。 他无法用镜像灵术复制三个人的镜像,只能留在关键时刻出其不意,所以应对之法只有绷紧精神,寻找他们的破绽,或者……他自己制造破绽。 “铿——” 日暮的枪尖与陈擎的长刀碰撞在一起,溅起一串火星。 白枫刻意没有注入灵力,使得对方轻易压制到上风,而自己看上去像是力有不逮,不得不使出双手抵在枪身上抵抗他,却暴露了自己的后背。 “就是现在!” 一直在两侧伺机而动的另外两人纷纷闪到他身后,左右举起利器,对准他的肩胛骨,势必要砍下他的一条手臂。 “就是现在?”暗藏笑意的声音倏地出现在身后,他们来不及收手,刀尖砍下去,只落得个虚影,而后方的杀招已至。 陈擎只见不远处又出现个天吴,手执长剑挥出一股奇怪的灵力,召来青黄色的液体在他周身漂浮,片刻后化为一条五指粗的金龙冲向自己的同伴。 他连忙祭出护身灵符挡在胸前,未等他撤退几步便被金龙爆开的威力击飞一丈。再抬头时,场内的活人只剩下他和天吴。 “陈家只剩下你们这几个?”他用剑尖挑起他的下颚,颇为认真地问,“嫡系子弟还有几人?家族坟场安置何处?” “你,你莫要嚣张!”即使壁障阵可以隔绝声音,但陈擎知道今天刺杀失败的画面很快就会传遍鹤城,更是要拼命反杀,“我就算死,也要攥着你的一根骨头下地狱!” “这句话,应该由三年前的我来说!” 白枫也动了情绪,不再用日暮出手,而是以这把普普通通的长剑再次出手。 这一次没有旁人伺机偷袭,而陈擎也不需要配合同伴,两人都放开手地过招,几个呼吸间便交手了七八个回合。 “这,这谁能看出天吴是何境界?” “有壁障阵谁能看出来?”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就差搬来几张茶桌、磕上几碗瓜子,“不过天吴刚才那一招金龙确实猛烈,不知道是哪一门功法的招式。” “我说陈家人的作风一贯无理,你寻仇把人骗到角落里不行吗?大街上挡着我回去的路了,等他们打完又是一地血水,晦气得很。” “老兄,但凡打听几句都知道天吴身怀空间灵术,你没看到他那诡异多变的虚影?据说就是他的拿手好戏。陈家落败至此,就怕天吴跑了,毕竟他们哪还有本事到处抓人?” “别吵,快分出胜负了。” 白枫手中的长剑忽地被一刀劈断,情急之下,他以灵力护体,徒手接住刀锋,被陈擎逼退两步。 对方乘胜追击,出脚袭击他的下盘,战斗的节奏立即落入陈擎的掌控中。 就在看客都以为他败局已定时,白枫忽然抓住刀刃引向自己的左肩,本就因为进攻姿势而身体前倾的陈擎果然被他的力道往前一带,于是他果断抬起右膝顶上他的下腹。 下腹既是身体的柔软部位,痛感明显,同时又是修士的丹田所在之处。 陈擎只觉得体内灵力一滞,白枫的右手已经松开他的刀刃,握拳凌风,朝着他的面门狠狠一击,抓住这一瞬间击破他的护体灵力直接锤断他的鼻骨,甚至拳头上的灵力还穿透他的头骨,对他的眼睛、大脑等器官造成伤害。 “居然打赢了?” “我天!” “好灵活的功夫!灵术、灵阵、灵器丝毫不输,就连近身打斗都能反败为胜,天吴当得起少年天才一词!” 围观的群众惊愕万分,只有陈擎捂着脑袋跪在地上痛呼,不敢相信自己仍然败了。 没有刻意的退让,没有那把圣阶的银枪,没有使用诡异的空间灵术,他依然败了! 白枫没有再做什么挑衅性的动作,而是蹲在他面前,再次询问,“陈秉的衣冠冢在何处?” 陈擎忍着脑海里的痛楚,咬牙切齿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我绝不会告诉你。” 他皱了皱眉,站起来抓住他的头发,迫使他后仰抬头与自己对视。 “你们老祖被人设计陷害致使修为停滞,终身难以精进,而你们在他死后三年,又想以同样的方式算计我,所以我瞧不起你们。” “你懂什么?”他像是被踩中尾巴的猫一般怒吼,“我们陈家本就是鹤城霸主,数千年的荣耀毁于一日!我恨不得你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若是你们族中还有灵尊修士,倒是可以让我血债血偿。只是你们这几个货色的话,就应该多磨炼一番,再出来丢人现眼。” “你!”陈擎着实没想到他不苟言笑的皮子底下竟是一副狠毒的嘴巴,句句戳中他的痛点。 “说出陈秉的衣冠冢在何处,我可以让你走。” “无可奉告。” 白枫微微颔首,松开他的头发,屈膝顶上他的肋骨,冷眼看着他咳出大口鲜血,然后再次逼问道,“陈秉的衣冠冢在何处?” “……无可……奉告。” 他的嘴里都是鲜红的血,就连眼睛也充血发红,可是,这些都不及三年前自己所受苦痛的十分之一。 “倒是有你家老祖当年的硬气。”他将他扔在一边,拿出日暮,“陈家辉煌多年离不开你们这些忠心的狗,只可惜狗的那些主人放一起都凑不出一个脑子。”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管他的死活,迈步走到阵法中心,日暮燃烧刺破阵眼,壁障阵随即破解。 “出来了,天吴出来了。” “能够以灵器破阵眼,至少也得是圣阶啊。” “难道他还是个灵器师?” “不晓得……哎哎,他不见了。” 众人惊讶地发现白枫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地尸体。 “还有个活的,我们去看看。” “这是谁?陈家的旁支还有谁活着?” “陈擎?是叫这个名字吗?” 陈擎并未失去意识,白枫给他的伤害虽然看着吓人,但是都不是致命,所以他还能喘着气,强撑着身体站起来。 “小心小心,他起来了。” “吓死个人,难道他想泄愤在我们身上?” “嘘——” 陈擎倏地抬刀指向周围的人,将他们逼退半丈。 “都是来看我的笑话?都是来抢我陈家的底蕴?” 他的话无人敢答,毕竟他现在满脸是血,原本衿贵的衣袍也混乱披散,活像个疯人。 “詹家暗藏祸心,你也心怀鬼胎?”锋利的刀刃狂乱地挥舞着,吓退不少人,他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絮絮叨叨,“姚家勾结外人,是不是你给的胆子?你们就会落井下石,就会见风使舵,就会捧高踩低,可谁敢说,今日的陈家不是明日的你们!” “疯了吧,开始说胡话了。” “还有姚家什么事?” “呵哈哈……”陈擎又哭又笑,几乎拿不动自己的佩刀,“鹤城,鹤城,不愧是利益能使鬼推磨的鹤城!我陈家荣耀万年,必与鹤城共生息!” 他大喝一声,举起长刀抵上自己的颈部。 众人只见刀锋一闪,血珠飞溅,在刀面上染出几朵艳丽的花。 暗处的小巷里,白枫从隐匿空间中现身,变成一位青年模样。 他三年前读过鹤城的史料,“陈家必与鹤城共生息”这句曾经被列为陈家的家训。 可惜,可惜。 第八十二章 端坐冰玉台 “又杀了人?” “是谁?” “这气息和三年前的那批人有点像,陈家人?” “我以为你真的要把天吴的名字刻在陈雷和陈秉的坟头。” 白枫睁开眼,与眼前的女人对视。 “我不会羞辱陈雷,他对我虽有轻蔑,却有那份本钱和傲骨。” “那陈秉呢?”浑身青白色的女人卧睡在冰玉台的一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因为陈擎而心软了?” “陈家确实有份血性在,我逼问不出,便不作追究了。” “噗嗤。”鬼婳娇笑一声,“小枫枫仍然是个善良的人呢。” 白枫不语,继续闭目养神。 三年前的那一战,死在他手中的亡魂远超之前的每一次战斗,所以还未等他伤体初愈,大量死气牵动他体内的诅咒,鬼影再次暴动,几乎将他当场分尸。 若不是鬼婳及时现形阻止,他很可能撑不过最艰难的时候。 “灵力透支,经脉尽断,死气蚀骨,内脏崩裂,你怎么还没死呀?”她穿着金纹紫云的玄黑色旗袍,泛白的眼瞳从高处俯视他的狼狈,“那我就勉为其难救一下吧。” 说是救他,她却一脚踩在他的丹田上,瞬间废掉他所有的修为,对他的哀嚎视而不见。 “小枫枫,听好。你姓白,白家从来没有废物。”她蹲在他耳边,青黑的发丝落到他的伤口上,冒出一阵腐蚀般的黑雾,再次把他刺激得抽搐,“若是不能自我修复、凝聚灵种,我就让旁边这些鬼雾把你一块、一块地吃干净,一滴血都不会浪费。” 他已经无法想象自己当时的模样,血肉模糊?内脏外露?哀叫不止? 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听不进她说的每一个字,只有弥留体内的祁山血泉仍旧固执地修复他的血肉,可是他的筋骨都断成一节又一节,不是血泉可以愈合的,所以,鬼婳等了一会,决定亲自出手。 “真可怜呐,我来帮帮你,如何?” 死尸般的纤细手指抓向他的手臂骨,瞬间烫出一大片的黑印。 生与死的力量是相悖的,虽然他并未修习生命之道,但她确实实实在在的死物,是人转生为鬼的存在,再加上她并未刻意收敛死气,如同玩耍积木一般将他的骨头和经脉拼接连续。 祁山血泉在修复他的血肉,而她在蒸发他的血肉,就在如此反复的剧痛中,他终于解脱般地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他是被她踢醒的。 当时他的身体恢复小半,但双眼里的血水已经结块,他无法抬起手清理,只能依靠模糊的视线判断出这是一座宫殿或者寺庙。 “别看了,这个地方你不会陌生。”她低声笑道,伸手按在他的小腹上,“你的丹田即将愈合,准备进入凝聚灵种的关键时刻,可不能让你偷懒了。” 他才回想起她当时所说的话有多么疯狂。 灵种乃是每个人在娘胎里成形时才概率出现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仅仅是能否拥有灵种便能淘汰大部分凡人,断绝他们步入修炼的可能。 他虽然拥有灵种,却是一个完全闭塞的状态,对外界灵气无法感应,也无法共鸣,所以他常常对敌人的埋伏反应迟钝。 而鬼婳的那一脚直接踏碎了他的丹田,竟是迫使他在修复身体之后重新凝聚灵种,可是,谁知道这玩意怎么凝聚? “你的表情看上去很迷惑?”她幽幽地说,在不远处走动,“若是重聚灵种便能吓到你,你以后如何面对更加残酷的事实?” 她听上去好像知道一些关于自己的秘辛? 他想张嘴说话,却感到一阵撕裂的疼痛,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简单做了个聚灵阵,你就靠着这个凝聚灵种。”她又坐到他身边,带着清冷的幽香,“几乎废掉的身体想必十分渴望灵气的修复,这时候出现的灵种想必是极为顶尖的,可别让我失望。” 三天后,他让她失望了。 “你耍我,嗯?”她用素净的五指掐住他的脖子,泛白的眼瞳如同看待牲畜一般盯着他,强大的威压震慑了整座宫殿,直到他即将失去意识时,她才松开他,略感歉意地说,“我好像忘了,我这里没什么灵气。” 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她风铃般的笑声,与他痛苦的神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抱歉呢,小枫枫,不过这聚灵阵好歹也有点作用,你看,你这灵种比之前那个好多了。” 确实好多了,至少他可以非常模糊地感知到灵力波动的存在,而不是抹黑一般地与别人对战。 冰玉台传来沁爽怡人的触感,一遍遍地洗刷他的经脉和灵台。 虽然他仍然处于灵武师境界,但他已经可以确定冰玉台与四相界石碑组成了他的灵台,而灵圣境界也快了。 白枫恢复了大半灵力,再睁眼时,鬼婳已经离开。 他恢复视力之后就确定,她就是他在金狮门那一次噩梦里见过的女人——或者说魂魄去过的宫殿里遇到的女人。 他身上的秘密有很多,他必须找机会再回金珊岛,看看爷爷当年还留下什么有关身世的痕迹,另外,还有七虹大陆西海岸的祁山也必须再去一次,毕竟鹄将血泉融入他体内,间接救了他无数回,无论他有什么要求,他都会尽力回报。 如此想着,白枫已经收回冰玉台,从阵眼空间中去往仙境。 “呖——” 他刚出现,高空中便传来一声鸟鸣,不消片刻,云鹤姿态优雅地落在他身边。 “又长高了一些,你的小窝还住得下吗?” 它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膀,澎湃的生机溢散到他身上,带起一阵暖意。 他来到它的小窝旁,惊讶地发现那根仙鹤灵羽竟然被它插在土里。 “你这样对你母亲,小心它化形出来揍你。” “呖。”云鹤用嘴喙指了指一旁的果树。 “你的意思是你想种一根灵羽,长出更多的白鹤?” 它点点头。 白枫扶额,它依旧是那么单纯。 当年将它收入仙境中养伤,仙鹤灵羽为了治愈它耗费了大量生之力,短时间内不能化为白鹤现形,所以云鹤便顶替它镇压仙境,把这里改造成一大片的草原。 可是仙境的生之力必须与炼狱的力量达到平衡,镜像秩序始终不允许这里出现第二个拥有智慧的生命,所以云鹤待久了便觉得孤独,时常要他回到仙境与它玩耍。 久而久之,他也看懂了一些鸟言鸟语。 他陪伴它玩了一天,不得不与它告别,离开四相界。 因为今天是鹤城灵阵赛的决赛,他必须要走个过场。 瞬移灵术接连发动,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戴着中年男子的面具出现在比赛擂台上。 “这是谁?怪吓人的。” “好像是瞬移。” “瞬移?什么瞬移?天吴的那种瞬移吗?” “阁下有何贵干?”登记的长老也被他吓了一跳,还不忘记问了一句。 “参加决赛。”白枫出示天吴的灵牌,把这位长老的眼睛都吓直了。 “你,你是天吴?”这一声不大不小,恰好让附近的看客听到,立即激起一大片的讨论。 “天吴?又是天吴?有几个天吴?” “我记得天吴不是个小屁孩吗?” “我也记得,我还夸他少年天才来着。” “我记得,四灵盛会的规矩就是以身份灵牌为准。”他提醒道,“还请长老费些笔墨勾起我的名字。” “……行,行,你上去参赛吧。”长老确认灵牌无误之后,也别无他法。 “他怎么会有天吴的灵牌?天吴死了?牌子被捡到了?” “可是他冒充天吴有何好处?我们认的是他的灵阵天赋,又不是一个名字。” “安静点,我儿子还要比试,别打扰到他们的思路。” “也是,直接等结果就知道了,他最好刻一个无刃阵证明自己,不然我绝对不相信他就是天吴。” 仿佛是为了附和众人的心思,天吴刻阵极快,不到两炷香便交出阵台,站在角落里等待。 “真不像,看脸差了三四十岁。” “看身高倒是挺像的,不会是戴了面具吧?” “十有八九是伪装。” “嘁,一群俗人。天吴八面,本就不会以真面目示人,谁把他的脸当真谁就上当了。” “谁啊,谁敢说我是俗人?” 众人纷纷往声音的出处看去,竟是詹家的大少爷詹北林。 陈家倒台,詹家的地位同样崩塌,只不过詹家这几年暗自准备了不少底蕴,所以现在勉强算个中等家族,而原本和陈秉一起并称鹤城双少的詹北林却是出现修为阻滞的问题,最近听说还开始买醉解愁,不见当年天之骄子的模样。 “怎么?本少爷好歹见过点世面,也比你们这些白吃几年饭的人懂得多一些。” “你!那你有这世面,你说说那人是不是天吴。” “他啊,他确实是。”詹北林斜靠在椅背上,懒散怠慢的姿态,与三年前相差甚远,“本少爷可是在拍卖会买下了他的无刃阵,自然识得几条阵纹,不过,他老人家的功力倒是比几年前精进不少。” “詹少这么说,那肯定就是天吴了。” “你怎么还叫他詹少?詹家都落魄成什么样了。” 周围的人说着闲言碎语,丝毫没有顾忌他的颜面,而他也置若罔闻,仿佛对这种场面习以为常。 陈家的衰落有他的推动,但他高估自己家族的实力,更加没想到自己当年为了弥补寿命服下陈家的灵丹居然有一种十分隐蔽的暗毒,等到他发现时,他的灵种已经接近枯竭,修为几近停滞,这让他如何接受得了! 他恨自己的刚愎自用,恨陈家人的冷血无情,但也不得不面对家族落败的颓势和修为止步于此的绝境。 他顾影自怜般地闭上双眼,仿佛想要隔绝耳边的议论声,可是没过多久,周围的吵闹戛然而止。 “好久不见,詹兄。” 詹北林睁开眼,与白枫对视片刻,一股熟悉感莫名升起。 “阁下莫要开玩笑了,我虽然买了你的阵法,但我从未与你见过面。”他自嘲般地笑了笑,“说起来,当年临鹤山宝藏一事中,我还在追杀你的队列里,只不过被陈家老祖抢先一步,不得不站在另一座山头观战罢了。阁下那惊天灭地的招式至今烙印在我的脑海里。” 对于天吴,他并未有太过复杂的情绪。一开始买下他的无刃阵,还惊叹于他的天赋,后来得知他拿到临鹤山宝藏,便只剩下杀意,但这杀意并不纯粹,更多的是一种杀人夺宝的贪婪。 如今物是人非,他从追杀者变成落魄的路边狗,而他以一己之力灭掉陈家嫡系,死里逃生后更进一步,目标直指两个月后的终灵盛会。 回想两人浅薄的交集之后,各自迈向相反的命运,这如何不让他唏嘘。 “原来当年詹北林也见证了那一战,在天吴的衬托下,他倒是显得万分可怜了。” “小点声,他的心计可是比陈秉狠辣,别看现在颓废的样子,小心他记起仇来暗地里找人弄死你。” “詹兄,若是我以二十万灵石卖你一块人参,你可愿意做这笔买卖?”白枫的声音依旧是中年男子般低沉,这是他练习许久才模仿到七分像,正常说话时倒也能糊弄过去。 “二十万?”詹北林没想到他来自己面前就是为了谈一笔生意,“天吴兄怕是隐修三年,没注意打听鹤城的变化,我早已不是詹家大少,掏空家底也拿不出二十万,如何做你这买卖?” “话不能说早,若是詹兄真不愿意,在下只能卖给彭兄了。” 人们看见天吴转过身,不自觉给他看开道路,回到擂台边上等待验阵。 “天吴什么意思?他要讹诈詹家钱财?” “不知道啊,他那台无刃阵要是肯把图纸卖出来,岂不是七八十万起步,没必要盯着詹家的那点家底。” “说不定是为了报当年的追杀之仇。” “人家没你那么蠢,肯定别有用意。” “话说,彭兄又是谁?我们鹤城有这号人吗?” 二十万,人参,彭兄? 詹北林的双手猛地攥紧椅子扶手,面色青红交加,十分精彩。 原来,原来天吴就是风柏! 他先是感到背脊发凉,忍不住反思自己当年可否把人得罪太狠,但是转念一想,风柏他在赛场上主动来找自己说了这一番话,绝不会是冷嘲热讽,或者炫耀身份那么简单。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恨不得直接飞下去落到白枫身边问个清楚,但是碍于自己身份惹眼,于是只能等比赛结束后再做打算。 由于白枫是第一个提交灵阵的人,所以他也是第一个验阵结束的人,还没等众人惊叹出声,他便消失在原地。 詹北林皱眉想了一会,也起身离开。 三日后,附近九座城池的初级盛会晋级名单被快马加鞭送到墨城城主府,然后交给四个比赛的主要负责人过目。 “天吴,天吴?他,他真的还活着……” “叩叩。” “明月,怎么没吃午膳?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无事,我不饿。”秦明月慌忙折叠好文书,房门便被人推开,“我没说让你进来。” “抱歉,是我太担心你了。”男人提着食盒,又是无奈又是宠溺地笑了笑,“不过,再怎么忙也是吃饭的,你看看今天的午膳可合胃口?” “多谢。” “莫要与我客气了。”丁牧景坐在她身旁,想牵上她的手,却被她避开,“你总是这般疏离我,明明我们也是即将成亲的夫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哪家来借宿的客人。” “未拜堂便不以夫妻相称,这是规矩。”她脸色微冷,但又想到什么,稍作温和地安抚道,“我毕竟忙于家业数年,未曾与亲人之外的男子亲近,有些女儿家的羞怯和脾气,还望你担待些。” “我知道你辛苦,怎能不包容?” 两人仿佛两情相悦般对视一笑,可谁又知道这即将交颈而眠的鸳鸯有几分真情实感? 第八十三章 附庸 次日,灵阵赛决赛的名单放榜,众人再次围在一起说个不停。 “天吴果然第一。” “百年罕见啊,没想到我们鹤城有朝一日的灵阵赛榜首居然不是那些个世家子弟。” “可是天吴也不见得是我们鹤城人,我还是看好自家人。” “比如说?” “姚家二少爷,姚洛。” 詹北林匆匆看了一眼排名,便挤入人群中,直奔奇阵堂而去。 “哟,詹少爷可是稀客,只是我们这刚开张,前厅的阵台还没摆上,您可要一杯茶坐坐?” “不用麻烦,我找风柏,请通报一声。” “风柏?”小厮见了鬼似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他长那么大着实没想过能从詹少爷嘴里听到那么客气的话,“那您站这稍等,我回里边请示一声。” “劳烦。” 片刻后,这名小厮折返回来。 “詹少爷,请跟我前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后院,入了白枫的厢房。 他已经有所准备地备好热茶,卸去伪装,坐在桌旁。 “詹少爷,风某久违了。” “真的是你。”詹北林比他激动一些,三步作两步走上前,盯着他的面孔看,“你,你居然还活着!” “詹少爷可是觉得可惜了?” “……也不算是。”他察觉到自己太过激动,连忙做些脸面功夫,镇定下来,“当初你身怀宝藏,我自然免不了一番贪婪,但我研究过你的无刃阵,确实甘拜下风。” “詹少爷深谋远虑,我亦佩服。” 白枫像是三年前那般与他虚与委蛇,詹北林看着他慢悠悠地倒出茶水,就像是消磨自己的耐性。 “风道友,我当年性情桀骜,难有得罪之时,我先在此以茶代酒,向你道歉。” 说完,他也不管茶水滚烫,仰头就喝,将口舌烫得一片发麻。 白枫自然不会错过他细微的痛苦之色。 他对自己狠,狠在背水一战的决然;詹北林对自己狠,狠在机关算尽的野心。 瞧这苦肉计,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甚至这急急忙忙喝茶的神态动作都是掐准了时机,就为了铺垫他接下来要说的目的。 “少年天才,难免意气用事,我可以理解。” “多谢风兄宽容。”他面上诚恳略减,悲怆涌来,“可是兄台有所不知,三年前我寿命将尽,家父以自创的天阶阵纹图为礼,恳求陈家家主赐予一粒延寿丹予我,却不曾想那枚丹药暗含毒性,竟是隐藏在我的经脉中,直至三年后才暴露端倪,使得我经脉阻滞,修为难进,如今已经当不起少年天才一称。” “不愧是陈家作风,老辣至此。” “可是我怎么甘心?”詹北林咬紧牙根,撩开衣摆,忽地跪在他身前,“风兄,我修为再难精进,而寿元不多,我如何甘心屈服于丹毒之下?我恳求你,恳求你将琉璃参赐给我。” “琉璃参?”白枫心思一转,他本以为他会狮子大开口直接请求借用七转冰玉台,毕竟琉璃参只是延年益寿,而冰玉台对解毒清体有一定功效。 不,他还是低估了詹北林。 灵阵赛上他自己主动找他,本就给他一种错觉,错认为自己对他有所图谋,所以他试探性地索要琉璃参,实则在心里等待他提出其他要求,然后再借机询问冰玉台。 好一招以退为进,他只不过在灵阵赛上招呼了他一次,他便把两人的筹码和利益算得明明白白。 可问题是,他怎么空手套琉璃参? “詹某知晓琉璃参的珍贵,若风兄愿意赠与我,我愿意以一万中品灵石为回报,再请您位列家族名誉客卿,自由出入詹家书阁。” 先不说客卿这种职位他詹家大少爷说了算不算数,就拿一万中品灵石来说,那就是一百万低级灵石,这绝对是詹家家主的授意,可想而知陈家倒台后,詹家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底蕴。 若是三年前的白枫可能就两眼发光地答应了,可是他现在托云鹤的福,见识了不少奇珍异果,知道琉璃参的贵重可不是一万中级灵石可以换来的,詹北林的诚意还是差了点心思。 “詹兄起来罢,我不敢受此大礼。”他将他扶起,语气却是一副沉重的模样,“在下也想帮助詹兄摆脱困境,但我三年前重伤濒死,恰是琉璃参救了我一命,如今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 厢房里陷入焦灼的沉默,詹北林没料到他对自己别无所求,所以他提的所谓一万中级灵石倒显得诚意不足了。 “詹某身上若是有什么能够让风道友看得起的,直说就是了。”他也不继续兄弟相称了,将这场谈话的主动权交给他,“詹家纵然有些底蕴,却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家父与亲人着力东山再起,我怎么甘心止步于此?” “延长寿命只是第一步,之后的路途,詹兄又想如何打算?” “有了寿命自然就可以打算其他事宜。”他低头细想片刻,语气也真实了许多,“我必须在三年内拿到地阶五品灵阵师的认可,分担家族的开支,然后着手参加下一次四灵盛会。每一届的盛会都以大量奇珍异宝为奖赏,我想从中瓜分一部分,换取其他解毒利体的灵物。” “我以为詹兄开口就是一万中级灵石,想必家族账簿还算富足。” “一万中级灵石不算小数,但远不足以支撑整个家族的运转。詹家颓败后,客卿走了不少,但剩下的都是些赶不走的旁支废物,又是一个无底洞,再加上詹家之前与不少家族有灵阵交易,就算勒紧裤腰带也必须先把阵台做出来,否则我们拿不到买家手里的灵石,又谈何东山再起?” “缺钱倒是好办。”他再次为他斟满一杯茶,“你身体的丹毒也可以用冰玉台治疗,可我不缺灵石,也不缺阵法,你该如何?” 最终詹北林也没喝上第二杯茶便匆匆离去,这一场谈话无疾而终,但白枫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准备前往墨城的行李。 直到临行前,詹北林再次来访。 “我以性命宣誓,若风兄以冰玉台救我,我愿脱离詹家,奉你为主。” “哦?”他没想到他会如此果断,但他要他这条命作甚,“那如果我不仅救你一命,我还帮詹家脱离困境,你该如何?或者说,你们詹家又该如何?” 詹北林半跪在地上,想起父亲昨日的训诫,回复道,“那詹家将以全部底蕴供你驱使五十年,绝无二心。” 白枫笑了,“五十年,足够了。” 第八十四章 杨晋 深秋少雨,墨河水位下降,青黑的藻荇浮在水面上,倒也像一副肆意挥洒的水墨画。 白枫让车夫独自前往奇阵堂,自己则是中途下车,转道来墨河附近转悠。 “落梅定寒赋,细柳乱屏风。岁岁修残枝,年年剪黄藤。劳久华发生,露重膝膑疼。试问山与海,可有永春城?” 他伸手拨开石碑上的杂草,露出最下方的落款,“墨河垂钓人。” “那是尊师的墨迹,阁下可要钓鱼?” 身后传来几分熟悉的招呼,白枫心中警铃大作,日暮立即变在手中,转身与他对视。 “是你。”杨晋颇为惊异,手中的鱼竿抖了抖,“你是来找师父的?” “师父?” “那夜一战后,师父念我有几分天赋,将我收为亲传。说起来,他也曾与我念叨过你与他的缘分。” “原来如此。”白枫将日暮收回,颔首行礼,“敢问阁下名讳。” “姓杨,单名晋。”他扬了扬手上的鱼饵和鱼竿,“师父不在,可要钓鱼?” “闲来垂钓,自然愿意。” 两人挑了一处水草多的河岸,用碎石垫起鱼竿,将几粒饵料撒下去,坐在草堆上等待鱼儿上钩。 “杨兄可知前辈何时回来?我那一夜受他救命之恩,势必要报答他老人家。” “师父半年前突然出了趟早门,只说是寻宝去了,未说归期。”杨晋侧头将肩上的小虫子弹飞,望向水面的鱼信子,“他说过与你有缘,迟早还能再见。” 白枫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心想他的变化明显,多了几分垂钓老人的影子,倒不见当年追杀他的凌厉和傲气。 像是知道他所想那般,他主动提起当年的事,解释道,“从前我受命于段震,你几次妨碍他,他自然要派人杀你。我觉得大材小用,故而显得十分不耐。” “恕我直言,我有一事不解,段震当年针对的是奇阵堂,还是秦家?” “秦家。”他折断一根芦苇,在泥土上画出几个字,“我只知道段震和莫家都对秦家有所贪图,莫家人才不兴,六年前的四灵盛会后,秦家家主秦佑,也就是秦明月之父代表墨城参加灵阵赛拿到最高名次,本该由他推举城主。” “但是意外发生了,秦佑查看采石场归来,在某处峡谷被伏击,后癫狂而死。秦家无人做主,城主推举的权力交给同样经营灵阵的莫家,段震借机成为城主,与莫家关系甚好。” “这些都是我进入段震的亲卫队后打听到的消息,具体秘辛尚不得知。”他又用芦苇杆在“段”字和“秦”字之间划了一条直线,“但我师父说段震对秦家另有所图,绝不仅仅是受莫家所托针对秦家那么简单。” “至于奇阵堂,则是因为他们与秦家签订了石料生意,并且上一次四灵盛会莫家依旧没有拿得出手的灵阵师,所以只能连带着陷害奇阵堂。可他们没料到你成了客卿,既占了莫家灵阵赛的名额,又阻碍段震的计划,所以你不得不死。” 白枫瞧着这交错复杂的线条,不禁问道,“我听闻墨城三年前拿到灵佑之城,秦家顶替莫家推举城主,那段震现在何处?” 杨晋划掉“段”字和“莫”字,放下芦苇杆,“莫家式微,不见动静。段震人间蒸发,寻不到踪迹。彭家底蕴依旧,三年前的终灵盛会,彭小虎虽未拿到前十,但墨城已是灵佑城,彭家的名望只会水涨船高,而秦家依托秦明月的天资,复兴之象初现。” 他听他说完墨城三年来的变化,再看鱼信子依然毫无变化。 “入秋之后,鱼群渐少,须得再耐心一些。” “我从前在海里捞鱼,冬天的时候,鱼儿倒是会往南边去。” “大海之大,不比河水变化明显。”他又捻圆几粒饵料扔下去,“夏天水草丰美,河鱼往上游走,交媾繁衍,避走天敌;冬季水浅,鱼往下游去,下游泥沙沉积,水浊而食足。” “鱼逐食而游,天性如此。”白枫望向远处垂落的夕阳,不禁想起当初的灵感来源,“说起来,我以秋日墨河为源头,创作了孤鹜阵和秋水阵,又受你的影响,将秋水阵改进了不少。” “我的影响?” “那一招黄泉天落,可是差点让我命丧黄泉。” 他略显尴尬地干咳几声,“能否让我观摩观摩?” 白枫欣然,“还请杨兄指正才是。” 河岸远处的草地上,阵纹亮起,秋水蔓延,大片的霞光映在两人眼中。 杨晋站在灵力化成的木船里,俯身蹲下来,手指探入河水中,幻化的剑气立即将他的护体灵力消解过半。 “接下来如何?” “碎船落河,秋水天降。” 如他所言,木船崩碎,杨晋手持长剑破开禁锢冲出,又迎上坠落的河水,两股灵力相撞,荡为平静。 白枫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挥出的剑光,倒不见多少华丽的起手式,但他能感觉到他的实力比起三年前更为深厚。 重新凝聚在丹田的灵种缓缓感应对方散发的灵力波动,隐约对应出一个境界的跨距。 “灵圣大圆满?” “没错。”杨晋收剑落地,迈步走来,“师父教导使我受益良多,但我对灵阵依旧一知半解,只感觉你的秋水阵有黄泉天落的影子,看不出太多名堂。” “我这灵阵最初只能算是入门之作。”白枫召回阵台,同样拿出长剑,在草地上刻出秋水阵的第一种阵纹图,并且特意去掉了多余的副阵纹,“最开始,我惊艳于黄泉虚影与黄泉剑光的联合招式,再加上墨河夕阳的景象也有几分黄泉的模样,所以秋水阵因此得来。” 两人谈论了一会灵术与灵阵之间的转换,后知后觉鱼竿已经搁置半晌,于是他们急急忙忙回到岸边一看,鱼竿都被扯进水里,鱼钩底下的鱼饵早就被吃得一干二净。 杨晋颇为遗憾地收起鱼线,“刚才我们在岸边说了半天,鱼儿生性谨慎,不敢上钩,等我们离开一会,这饵料已经没了。” “杨兄这就离开了?这不是还有饵料?” “日暮过半,正是采摘野菜的好时候。”他将鱼线缠绕在鱼竿上,又用鱼竿挑起一篓鱼饵,“师父不在,我只能自力更生了。” “那我今天叨扰鱼儿,岂不是让您少了一份荤菜?”白枫想了想,从空间袋里拿出一块脸盆大的肉干,“这是我在临鹤山打的野味,您不介意的话……” “临鹤山?”他一听到临鹤山,眼神骤然亮起,“鹤城的事都传遍周围的城池了,传闻里的天吴该不会就是你小子?”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秦明月和彭小虎参加终灵盛会结伴回来,唯独风柏消失在三年前,再加上流传的所谓天吴善使空间灵术的说法,他很快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确实是我。” “啧,可惜时候不早了,否则我定要拉着你再探讨一两个时辰。”杨晋接过肉干,挂在鱼竿的另一头,“师父回来的时候一定会找你,届时你可要把战斗经过跟我好好说说。” “那是当然。”他抱拳行礼,目送他转身离去。 “对了。”他没走几步又转过身来,“秦家大小姐过段日子就要成婚了,你可别忘了跟昔日好友打声招呼。” 成婚? 这对白枫来说是个过于陌生的词语,他愣了片刻,再抬眼时,杨晋已经走远了。 时光荏苒,当年一同参加四灵盛会的朋友已经步入人生的下一阶段,而他仍然在追寻遥不可及的目标。 也不知道彭小虎怎么样了,要不要与他一起备厚礼祝贺这份喜事? 他跃上马鞍,正想扬鞭策马,身侧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喊。 “风柏。” 第八十五章 再遇故人 “风柏。” 身侧传来熟悉的呼唤,白枫侧头望去,竟是三年未见的秦明月。 “秦小姐,久违了。” “真的是你。”她放松了缰绳,任由马匹慢悠悠地靠近他,清秀的脸上是他读不懂的情绪,“天吴是你,风柏是你,你竟是让我看不懂了。” “这些都是行走在外的名号,我即是我,秦小姐见到的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是吗?”她笑了笑,“一同回城?” “您请。” 他没注意到她的手掌有一瞬间的握紧,转又松开,踢了踢马肚子。 “不好奇我为什么遇到你?” “不好奇。”白枫想到杨晋刚才说的话,淡笑解释道,“我和秦小姐向来有缘。” 这话倒是没错,他被付常元扔到白凤神黎,她先救了他,而他后来也救了她的亲人,帮她洗刷冤屈。 “缘分可不能张嘴就来。”秦明月并未看他,而是看向两人落在夕阳下的影子,“那天正是灵阵赛放榜的日子,彭小虎找不见你,便急忙进山,而我也好奇宝藏何处,紧跟他而去。你被陈家老祖针对的时候,我就在天上那些飞行灵器上见证着。” 他没想到他俩当时也在,那彭小虎岂不是也猜出他的身份了? “当时我们被陈家护卫队挟持,无暇寻找你的踪影,但是当姚沣用灵阵禁锢你时,我送你的护身玉佩崩碎飞溅,其中一块恰好被陈家客卿收到手中,我便借此猜测天吴就是你。” “当时情况危急,若不是你的玉佩帮我挡住第一击,我也许逃不出那灵阵。” “不用与我客套至此。”清风拂过她的碎发,只听她低声笑道,“姚沣的麒麟剑阵至少也是圣阶中品,我的护身玉佩绝对无法完全挡下。” “不管如何,风某依然欠你一份人情。” “那你打算怎么还?” “暂时不知。”白枫眼尖望见墨城的城墙已近,似有马车挂着一连串的大红花进城,“听说你最近要成婚了……” “你听谁说的?” “嗯?”他侧眼看她,没有错过她那难堪又羞恼的表情,“刚才在墨河边遇到一位故人,他告诉我的。” “……嗯,是,我要成婚了。” “可是有难言之隐?”他试探地问道,毕竟杨晋前不久才与他解释了莫家和段震对秦家的恶意针对,再加上她是如此反应,他难免有些担心。 “没有。”秦明月的眼神也落到城门处的马车队,双手再次握紧,“你准备怎么还我人情?” 这还真问倒白枫了,他也不知道她缺什么。 一段流云树的枝叶?不像样。 二十万灵石?太世俗。 新创作的灵阵?比较费时间。 “你的大婚日期是何时?” “半月后。”一道陌生的声音替她回答道。 白枫抬眼看去,竟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敢问阁下贵姓名?” “免贵姓丁,名牧景。”男人与他拱手作揖,转头看向秦明月,“你怎么出去也不带一些侍卫?如今高级盛会在即,墨城难免鱼龙混杂,进来些闲杂人。” “没有必要。”秦明月避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身侧的男人,他却是毫无反应,就像不明白丁牧景这番话有什么暗讽似的。 “半月后……应当来得及。”他在心里思量道,转而下马与他行礼,“阁下便是秦小姐的未婚夫婿?” “正是。” “风柏礼数怠慢,还望见谅。” 他说的是自己方才和秦明月骑马同归的事,这对于一位即将成婚的夫妻来说确实不成体统。虽然他内心并没有那么死板保守,但对方毕竟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还是要客气地道一声歉,免得人家起疑。 “原来你就是风柏。”丁牧景的神色忽然多了几分欣喜,“当年明月待你如亲人,在你失踪之后,又回到鹤城寻你……” “牧景。”秦明月不知何时也下了马,拽了拽他的袖子,“这是你领的马车队?” “没错,这是我从附近乡村买来的瓜果,到时候婚礼上好招待宾客。” “辛苦你了。”她上前一小步挡在他身前,向白枫行礼道,“风道友,今日我另有他事,便不作奉陪了。” “你们先忙。” 他拉紧缰绳,马匹随即往前走,经过长长的马车队,进入墨城。 他走远后,她才侧眼看向丁牧景,“你说些什么胡话?” “这可不是胡话,这是醋话。”他回握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说,“你明知我心悦与你,怎么能忍受别的男人与你单独相处?” “你也说了,我当他是亲人。” “可你怎知,他是否对你有意?” “现在我知晓了。”秦明月看向他身后那些挂着大红花的马车,轻笑道,“走罢,先回家。” 奇阵堂墨城分堂,白枫刚下了马鞍,里头的小厮便识趣地过来牵马。 “风客卿,我们掌柜已经在后院等你了。” “多谢。” 他还以为是墨城新来的掌柜比较重视他,可他进了后院才知道,又是一位熟人。 “休语大人。” 桃花树下,少女动了动眼珠子,跳着转过身,搅动一片花香。 “你怎么从背影也能认出我?” “……”他一时语塞,“因为记得你,所以认得出。” “就这,没了吗?” “……没了。” “嘁。”休语双手抱胸,依旧是那副骄矜的模样,“那在这里见到本小姐,有没有惊喜的感觉?” “有。” 这是实话,能够被他认可为朋友的人也没几个,休语就是其中之一,能够再遇到她,自然是欣喜的。 她终于有些满足感,左右看了一下周围没什么人,伸出指尖戳在他胸口,忿忿地抱怨,“你小子行啊,改头换面成了天吴,把鹤城闹得天翻地覆。拍卖会啊,宝藏图啊,临鹤山啊,是不是有点实力就忍不住崭露锋芒了?” 她炮语连珠地说了一长串,却没听到他的回话,抬眼一看,他竟是一脸疑惑地盯着她。 “我脸上有东西?” “不是。”白枫说不上什么感觉,下意识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休语大人,伪装身份是为了安全起见,而临鹤山那一战也不是为了崭露锋芒,只是我被逼无奈,不得不以命相搏。” 这下转由休语愣了,她没想到他误会她的意思了。 “我不是责怪你,我是担……算了。” “嗯?” “算了算了。”她有些丧气地转过身,不愿再看他,“你这次来参加高级盛会的?” “没错。” “你的厢房还在那一处,你自己去吧。”说罢,她便想离开,可他又叫住她。 “休语大人。”他的语气一顿,似是在斟酌语词,“在下想斗胆问一句,黎神教三年前便已支持姚家挑衅詹陈两家,难保这一次不会染指墨城,所以奇阵堂打算如何应对?” “应对?为何要应对?”她不解地说。 她既不知道他和黎神教的过节,也不知晓姚沣在临鹤山一战中如何针对他,只是以为他身怀空间灵术,担心自己被黎神教视为眼中钉。 “若你说的是三年前段震算计我奇阵堂灵阵师的事,本小姐自然不会放过他,但是他背后的黎神教却不是我能自作主张去敌对招惹的对象。” 她这话的信息量不大,却刚好弥补了杨晋的消息空白——段震的背后是黎神教。 当年他受莫家所托针对秦家还算合理,可若是加上黎神教就有些奇怪了。 而且休语这句话明摆了奇阵堂只会跟段震算这笔账,对于黎神教却选择……观望的态度? 思及此,他不免有些意外。 黎神教已经在白凤神黎上建立四座圣城,现如今更是摩拳擦掌渗透了不少城池,作为四大势力之一的奇阵堂绝对比他更明白这一点。 若他们持保守态度,那其他势力如百符楼、灵丹会和炼器阁,同样有可能选择明哲保身,毕竟黎神教拿下了整座神黎也不能动摇这四大势力的地位——至少是短期之内。 若奇阵堂追究起来,想必黎神教也舍得下类似段震等人的棋子,以此换取各大势力的表面妥协。 “所以你一定要把天吴的身份藏好。”她发现他不说话,便再三叮嘱道,“三年前的鹤城本该由姚家拿下灵阵赛的最高名次,进而争夺城主的推选资格,如同当年的莫家一般掌控鹤城,成为黎神教的暗桩。” “可你在临鹤山一战中拖垮陈家,姚沣也不知所踪,所以灵佑之城转落墨城,致使黎神教在鹤城的布置付诸东流。如今莫家衰败、段震人间蒸发,我估计黎神教很可能会再次尝试染指高级盛会。你最好潜心钻研阵法,可别闹出什么乱子了。” “多谢提醒。” “还有。”休语见他想要行礼告别,立马伸手阻止他的动作,“我这次作为灵阵赛的裁决长老之一,拿到了鹤城送过来的晋级名单,姚家没了姚沣,出了个姚洛。你若看到此人,记得盯着他点,有什么异常,不要擅自行动,先回禀予我。” 白枫看她好像把自己当成个毛头小子似的,事无巨细交代得字字清晰,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风柏谨记遵嘱。” “哼哼,谨记就行。” 她扬了扬下颚,心情不错地从他面前离开。 他迈步走向自己的厢房,却发现自己房门前也种下了一株桃花树。 他记得休语刚来墨城时,便要方掌柜弄来几株桃树种在后院空地上,没想到这次来,居然连后排厢房也种满了桃花。 桃花本是春季才盛开的花朵,在这凄清的秋季,倒也独得一抹浓香。 他想了想,自己的厢房可能许久不曾住人了,难免有些潮气,便在桃树上折下两枝艳丽的桃花,准备插在房中添几分香味。 他却不知,在回廊的阴影里,休语抱胸看着他摘下桃花,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要是不喜欢,我就揍你一顿。” 第八十六章 古阵残台 奇阵堂,白枫抱着一沓灵牌从藏书楼里出来,刚好遇上寻他的休语。 “典籍又不是大白菜,你扛那么多回去干嘛?如果刻阵遇上什么难题实在找不到办法的话,可以来找我啊。” “风柏明白,只是有时候您还要忙活灵阵赛的事,我就不给你添乱了。” “别小瞧我,只要你肯问,我三两下就能给你解答出来。” “既然如此……”他费力地从袖袋中拿出一张图纸,“请您帮忙看看,这种阵纹是何年代、有何作用,能否与现在通用的主阵纹连贯?” “我看看。”她自信满满地接在手中,定睛瞧了一会,一脸怀疑地反问,“你确定这是一种阵纹?” “我确定,不过,可能年代太久,细枝末节有些缺漏。” “真不知道你哪弄来的阵纹。” “对了,大人是专程找我的?” “也不是,我就一时空闲,到处逛逛。”她跟随他进了厢房,瞥见桌上插着桃花枝的瓷瓶,忍不住试探地说,“原来你也喜欢桃花呀。” “嗯?是啊。”白枫把灵牌放在墙角的书桌上,一边整理典籍,一边回答道,“桃花很香,也好看。” “还有吗?” 比如种桃花的女孩怎么样呀?或者你眼前是不是也有一位美若桃花的姑娘?休语自恋地想道。 “还有?”他有一瞬间的不解,转而以为她是要他说一些桃花的好处,“还可以泡茶、酿酒、做成鲜花饼,听说还可以用来洗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小脾气上来,又抱胸看他,“没趣味的男人,我去忙了。” 厢房的门被用力关上,白枫挠了挠头,走出门外,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 “怎么生气了?” 他后知后觉地回到厢房,看到茶桌上的阵纹图,便将她的异常抛到脑后,开始研究起古阵残台。 日过正午,满心郁闷的白枫从奇阵堂出来,还没走过半条街,便察觉有人在后方盯着他。 重聚灵种之后,他所获得的灵觉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能帮助他快速发现人群中的修士以及对方的境界。 以风柏的身份被人跟踪,只有一个可能,对方怀疑他是天吴。 若是以前他就用瞬移甩掉对方了,但现在人人都知道天吴善使空间灵术,难保跟踪的人会不会携带黎神教的那种罗盘。 再者,他这次出门是想去找杨晋讨论古阵的事,而杨晋已经避世三年,如果因为自己而被某些势力骚扰,那他多少对这位刚交上的朋友有些过意不去。 思及此,他恰巧看到一家甜饼铺子,走过去买了一袋桃花饼便原路返回。 “风客卿,怎地回来那么快?” 认得他的小厮礼貌地与他打了声招呼,他立即走上去,把桃花饼交给他。 “麻烦转交休语大人。” “好的。” 小厮应下之后,他便急步回到房中,改换一身行头,从后门溜了出去。 墨河边,杨晋依旧为晚餐的荤菜发愁,直到一位陌生男人坐在他旁边的草堆上,他也不甚在意。 “杨兄今日也没有收获?” “就一条小鱼。”他下意识答道,忽又察觉这声音有些耳熟,“你是……风柏?” “如假包换。” “天吴八面,名不虚传。” 白枫摆摆手,“这次来是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拿到一块古阵残台,上面的阵纹十分古老,我翻遍典籍推断出大约是五万年前的东西,便尝试做了一个完整的古阵台,就是不知道作用如何。” “可是我对灵阵一窍不通,可能帮不上什么。” “无妨,我只要杨兄为我守住一个壁障阵就行。” 其实他翻遍典籍也没有查到阵纹的具体出处和功用,只能根据一些相似的样例推算年份而已,但他不愿局限于此,便依照现今使用的刻阵法做了一个半吊子阵台。 杨晋不懂灵阵的那些讲究,但他确实听明白了另一个意思,“你信不过奇阵堂?” 被他点破心思的白枫也不遮掩,“三年前奇阵堂出了内鬼差点成功陷害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罢了。” “既然如此,不若寻一处隐秘之地试一试?” 白枫欣然同意,只是他没想到这个隐秘之地竟是他和他师父的隐修之山。 “我与师父的居所就在山腰上,但那里有他布下的阵法,他不在,我没法带你上去,不过,这山谷中也算开阔,鸟兽都被我师父驯服了不少,倒也不担心有灵兽冲撞你。” 驯服一片山谷的灵兽守护隐居之地?如此手笔可比收服一支修士当护卫威风多了。 他心有惊讶,面上不显,将复制古阵的阵台置于地面,放上大量灵石后,立即躲在壁障阵后观察。 然而他们等了许久,灵石光芒减淡,也未见阵台有何变化。 寂静的山谷中响起几声低哑的鸟鸣,仿佛在嘲笑他的半吊子灵阵。 “这……”白枫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撤掉壁障阵,“看来我的功夫还不够火候,麻烦杨兄陪我折腾这一趟了。” “无碍……等会。”杨晋忽然按住腰间的灵牌,欣喜地说,“我师父回来了,我先回山上看看。” “好。” 话音刚落,他便如离弦之箭飞上高空,而他则是留在原地,拿出那块古阵残台琢磨问题。 这座古阵阵纹非常奇怪,典籍丰富如奇阵堂,也不能找到任何类似的古阵样例,唯一能够确认的是,它和四相界阵台有一种阵纹是相似的,所以他才能推断出这座古阵来自于五万年前的煞神时期。 又是五万年前,会不会小云鹤知道这种阵台的出处? 他正想着,隐约察觉到急速靠近的某个灵力波动,本以为是杨晋去而复返,却没想到转身迎来一记掌风,他连忙祭出日暮挡在身前。 “你是何人?如何寻到这处山谷?你手中的阵台又是从何处得来?” 一连串的问题伴随着凌厉的招式接连轰下,白枫立即认出了这位老人便是墨河边上救过他的渔夫,但此时自己戴着面具、手持阵台,忙于躲避,竟是没有空闲说一句解释的话。 “前辈且慢!” “谁是你前辈!”石奉昌大喝一声,凝聚更为精纯的力量,“锁魂……” “师父别打!”杨晋匆匆赶来,佩剑寒岐出鞘,荡起一团剑气震开他的灵术,“他是风柏,是我带进来的。” “前辈真是手脚利索,说打就打。”他收回日暮,腾出手卸下面具,露出真容,“晚辈铭记救命之恩,还请您受风柏一拜。” “哎哎,别了,可别。”石奉昌几步上前将他扶起来,颇为窘迫地说,“救了就是救了,我可不计较这种礼数,只是你得告诉我,你这阵台从哪里弄来的?” “前辈认得这阵法?” 许久,勾榉鸟低哑地嘶鸣着,落在山腰的竹舍旁,打破屋里的寂静。 “灵道拍卖会背后是黎神教……” 石奉昌低声琢磨这些消息,一旁的杨晋给两人续了茶水,他马上饮完一杯,压下心中的烦闷。 “前辈的反应如此激动,可是因为这座阵台?” “不瞒你说,我确实认得这东西。”他眼神复杂地看向桌上的阵台,似是有无形的压力将他的肩膀往下压了压,“但是这与我的族人有关,我不知该与你们交代多少,我只能说,这确实是个不祥之物。” 白枫皱眉,他不是不相信所谓凶吉,但他更倾向于其中暗含某种因果促成所谓凶吉,所以他把古阵从陈秉手里抢来,是否会导致因果的转移? “或许,你可以拿着它。”像是知道他的顾虑,石奉昌透露了一些他所知道的事情,“我的家族耗费了很长的时间在寻找一些古阵,其中一座就是它,这也是我隐居墨城附近的原因。” “我的族老并未告诉我古阵的用途,但他们说,这些阵法预兆着神黎的死亡,是极为不详的东西,他们交给我一件可以感应古阵力量的灵器,命我在墨城这一带搜寻。我找了七十年,几乎走遍了墨城周围的每一寸土地,就连临鹤山也去过几次,均是一无所获。” “直到我在墨城里第一次感应到古阵的存在。”他语气一顿,转而想起另一件事,“三年前的那天晚上,你重伤昏迷在山岭,我亲眼见到死灵现身,守着你的身体免遭灵兽吞食。要知道,死灵本就是不详的化身,所以你确实不用惧怕这些古老的物件。” “我方才并未认出你的伪装,只晓得你把这东西放在我的山谷里,很可能要做些谋害之事,便想将你制服下来,毕竟族老们所说的预兆实在过于恐怖,我不得不谨慎对待。” 他敏感地察觉到对方言语中刻意跳过的某些事实,这种隐瞒或许并非他所愿,但隐约暗示自己手中的古阵所代表的事情绝不止一句“不详”那么简单。 “总之,不要再试图激活它。”他长叹一声,显出几分无奈,“若是你实在好奇这些阵纹的用处,还得等我把其他残台集齐后,与我一起回族内复原古阵,便知族老的预言有几分真假。” “依前辈所言。”白枫应承下来,带着古阵离开。 而他前脚刚离开,石奉昌便起身往外走。 “师父?” “对了,这够你吃一阵子。”他一屁股坐上勾榉鸟,顺手把一大袋肉扔给杨晋,“你留在墨城,密切注意秦家的动向。至于风柏,随他去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八十七章 宴请 “铿——” “灵阵赛淘汰赛结束。” “哪位是天吴?” “这副面孔我见过,应该是这个少年模样的男子。” 白枫习惯了这些议论的话语,自顾自地交上改进后的地陷阵,转头便看到一张熟悉的侧脸。 姚沣? 他从拥挤的人群中向外走去,正好看到疑似姚沣的男人在侍卫的护送中上了马车,只见其露出正面的五官,却又不是姚沣的模样。 不对,那个侍卫。 他原地消失,闪到一处高楼之上,以隐匿术掩行,遥遥望着姚家的马车从街角移动,两名护卫模样的男人分别走在马匹两侧,并不掩饰他们的境界。 灵圣二阶,倒不是段震的灵尊二阶,但是其中一位的身形与段震实在太像了。 当年他在墨城三番五次与段震打交道,对他的体貌特征还有印象,再加上杨晋提到段震和姚家同为黎神教的棋子,他不得不把二者联想在一起。 白枫沉思时,另一位护卫抬起头朝他的位置看了一眼。 灵师大圆满,很陌生的面容,正当他在心里如此判断道,对方却是咧嘴一笑,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天吴。” 姚沣! 他居然以护卫的身份隐藏在姚洛身边? 当初他逃离临鹤山,为何没有被姚家公布生死?又为何被姚洛取代参加四灵盛会? 马车渐渐远去,他不得不带着一肚子的疑问回到奇阵堂。 “风客卿,今天有一位姓詹的客人给您留了一样东西。” 小厮递来一本文函,他打开一看,竟是彭家酒宴的邀请函。 詹北林送来彭家的邀请函,请的是天吴,落款的是彭家老夫人,有些意思。 翌日,白枫如约而至。 彭家的大门紧闭,只有偏门虚掩,留了两个仆人守在门后。 “天吴大师,请。” 他被一路领到正厅,发现座上的人更是冷清,说是宴会,更像是彭家嫡系几人与詹北林等亲信的会面。 “客人已至,宴会即开。”彭老夫人示意婢女将倒酒,趁机敲点彭小虎,“这是我那不争气的孙儿,不曾见过世面,还请两位上宾介绍一番。” 众人的目光看向詹北林,谁曾想,他却是朝天吴虚扶一下,谦恭地说,“尊卑有序,请大师先言。” 他的举动也出乎白枫的意料,他和詹家说白了就是为了利益互相利用,所以他并不指望詹北林能对自己有什么好态度。不过,既然在外人面前,他要做表面功夫,他也乐意配合。 “大师不足当。”他执酒杯起身,向座上几人示意,“在下无姓无氏,俗名天吴。” “阁下锋芒毕露,老身颇为敬佩。”座上的彭老夫人隐约听出他年轻的声音,却不敢相信是否是他的伪装。 “老夫人言重,在下面貌丑陋,习惯假面示人,其实依然是您的晚辈,为客尽礼,自当先敬一杯。” 白枫的客套话说完,詹北林和詹家亲信接连开口,将此次宴会的话题说得明明白白。 如今四灵盛会再度开启,世家势力各显神通,争在盛会上展露实力,其根本目的不过是为了家族产业罢了。 白凤神黎惯以四大灵宝闻名,可以说,六大神黎半数修炼者的灵器等宝物皆是在白凤神黎打造,再交易流出,暗中影响着整个黎族的实力,甚至是每万年的黎神之争。 这座神黎上的宗门势力与七虹神黎的大为不同,他们不奉功法典籍为宗,而是以灵宝锻造秘法为根,几乎算是极端地依赖这些“身外物”而修身立命。 这也难怪黎神教摩拳擦掌地经营上万年,也要在白凤神黎上扎根传教。 真正的强者不会依赖他物,但却不会拒绝变得更强。 白凤神黎的势力也明白自己的优势,所以四灵盛会才会长久不衰地举办下去,就是为了给六大神黎的众多强者一个挑选合作对象的机会。 只是,今年的彭家和詹家都面临一个问题——按照规矩,已经参加终灵盛会的修士无论结果如何,均不能再次参加,违者废除修为。 灵宝锻造既要看天赋,也要看积累和见识,所以这个规矩就是为了防止那些活了几千年的老家伙垄断终灵盛会,也是促使各大势力积极培养年轻人的直接原因。 今年詹家和彭家无缘四灵盛会,但彭家毕竟有彭小虎拿到过一个好名次,倒也稳住了家族地位,而詹家若不是有白枫提供的阵纹图赚回一大笔灵石,他们只能缩在老宅里刻阵台。 “天吴乃是詹家的朋友,这次四灵盛会,我们将全力帮助他夺得终灵盛会的名额。”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只要白枫在终灵盛会上拿到一个好名次,他用于比赛的灵阵必然会接到大额买卖,詹家的产业自然跟着水涨船高,所以他们找上彭家的原因自然是因为—— “我们想要墨石矿场的最低供应价。” “最低的意思是?” “市价的三分之一。” “免谈。” 彭老夫人干脆利落地拒绝这笔交易。 在她看来,墨石已经随着上次终灵盛会打出名声,秦家和彭家都收到不少大单子,即使今年彭家没有争气的后辈能够参加,也不会受到太多影响。 “老夫人何必过早断言?”詹北林并未慌张,而是慢悠悠地为自己斟酒,“虽然今年的墨城拿到了灵佑之城的牌匾,但高级盛会上却见不到几个墨城人。秦家大小姐尚且招了个上门女婿替秦家出战,可彭家却毫无动作,是否有些……天真了?” “你说老身天真?” 彭老夫人的境界一压,他倒酒的手都抖了几下,几滴酒水撒在杯外。 “老夫人,我敬您一杯。”他恍若未觉,自顾自地饮下一杯酒,与她直视,“在下此番墨城之行,只带了几位灵圣护卫,当不起您的威压,毕竟彭家的墨石场谈不下这笔交易,还有秦家、莫家、胡家,再不济,还有云城的云石采石场可以继续谈。” “您可要想好了,墨石虽然打出名声,但我白凤神黎上的城池千千万万,用于刻阵的奇石比比皆是。若秦家那位上门女婿拿不到一个好名次,这次终灵盛会一过,又是三年之久,谁还会想起白铃之南有个墨城盛产墨石?谁还会想起您这墨石生意?墨石没有销路,您又如何积攒灵石,供养门客、嫡亲修炼悟道、钻研灵阵?”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句句事实,字字珠玑。 詹北林略尝口干地低头斟酒,全然不管对座彭家人复杂难堪的神色。 白枫也浅饮了一些清酒,心中有着自己的算盘。 彭家和詹家的交易自然是百利无一害的,虽然借的是自己的名头,但他也是得利者之一,自然不会拒绝。 墨城与鹤城是近邻,但两者内部的世家势力并不是一个等阶的存在。 即使鹤城在三年前遭受变故,依然会有大量人才输送往四灵盛会,而墨城安然发展了三年,却面临青黄不接的困境。 等灵佑之城的牌匾被鹤城拿回,墨城还有哪位灵阵师被人记住?墨石之名又有几人知晓? 秦家好歹找了个上门女婿拼一把,而彭家一脉单传,旁支平庸,足以为以后的没落埋下伏笔。 这些话詹北林说得毫不客气,但彭老夫人不会不明白。 詹家的底蕴固然令人仰望,但最重要的筹码还是他身边的这位灵阵师——天吴。 若他只是背景清白的天才灵阵师,她可能会欣然答应这笔买卖,但是,她现在必须斟酌天吴这个名头所带来的负面效应。 “请恕老身失礼,今日之事,三日之后,彭家会给出答案。” 第八十八章 坍塌 “你怀疑姚洛身边的那两个护卫是姚沣和段震?”詹北林端坐在马车里,各自斟满一杯茶,“我至今没有想明白,姚家有何缘由隐瞒姚沣的生死。” “因为黎神教。”白枫饮下微凉的茶水,压下宴会酒水带来的燥热,“难道詹家在鹤城立足数千年,未曾察觉黎神教的渗透?” “并非,只是灵道拍卖会未被陈家放在眼里。” “加上姚家如何?” “姚家……值得重视。” “鹤城世家在临鹤山脉追杀我时,可是姚沣提供了画像?” “没错。” “说得通了。”白枫了然,“姚沣犯了错,成为黎神教的弃子,姚家不得不隐瞒他的行踪,转而扶持同父异母的姚洛。” 黎神教一直在暗中追杀空间灵术的修士,从未在明面上公开被追杀者的肖像和身份,若不是他们在白凤神黎上的根基尚浅,追杀他的就不是鹤城世家,而是黎神教的长老、神官了。 姚家和灵道拍卖会同为走狗,自然都把天吴列为追杀名单,但姚沣自作主张公开了他的画像,间接逼迫自己更换面具伪装,等于是让黎神教这段时间的布置付诸东流。 按照那些疯子的做事风格,给姚沣留个全尸都算仁慈了。 “墨城只是白铃大陆的万千城池之一,黎神教的爪牙可以伸进来,其他地域可想而知。”詹北林眉头一皱,也觉得事情棘手,“白凤神黎上世家遍布、各自为政,若黎神教想颠覆这里的传统势力,这种温水煮青蛙的布局就是无解的。”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马车里陷入沉默,白枫想到了段震和秦家。 段震作为黎神教布置在墨城的棋子,既然三番五次地针对秦家,必然是有更深层次的目的,所以,有必要的话,他应该找秦明月谈一谈。 但是,还没等他有所安排,秦家名下的一处废弃采石场轰然坍塌,引起不小的波澜。 墨石岭是一片广袤的丘陵,墨河由此发源,哺育墨城数万年,而墨城的采石场同样屹立了无数个日夜。 “采石场极少出现坍塌的记载,不少人以为这是秦家的笑话,可我却感觉,事情并不简单。”秦明月站在坍塌的山体前,目光沉沉,“这座采石场在两年前新建,矿道施工时,我与陈叔也来查看过,不应该出现意外。” “采石场的守卫可有其他发现?”白枫问道。 “没有,毫无预兆的,所有矿道都坍塌了。” “更奇怪的是坍塌的中心并不是采石场的范围,而是远处的一座山岭。”陈灵书祭出一座飞行灵器,“小姐,风道友,请。” 三人在高空中看了一圈,所见景象确实如他所说,在采石场后方有一座几乎崩裂翻覆的山岭,周围坍塌的山林更像是被波及的区域。 “这座山岭之下也有墨石。”他往下望去,山体崩裂露出的墨石如同青黑的巨剑劈开青翠的密林,交杂出一片奇特的景象。 “没错,这片山岭的墨石不仅质量更好,储量也非常可观,各大世家早早在山岭边缘划分了采石场,但是十九年前,采石场开始出现不详之兆。” “不详?” “那时候小姐还在襁褓中,我跟着小姐的祖父前往秦家名下的采石场查看情况,所见之处尸横遍野,悄无声息。”陈灵书至今回想起都还感到心悸,“大部分人死于生机断绝,少数分人死于惊吓过度,不止是秦家,这片区域的采石场均是无人生还。” “可有大能尊者探查到缘由所在?” “毫无办法,收尸时,各大世家都派出灵尊修士坐镇巡逻,依旧毫无发现,直到重新恢复开采,矿工离奇死在矿道的事情越来越多,最终,所有采石场被迫废弃。” “如今山岭坍塌,恐怕要惹来不少人的眼睛,我想赶在他们之前探查坍塌的山体。”秦明月语出惊人,道出自己邀请白枫的目的,“十九年前,我的祖父曾经通过旧矿道深入山岭中,只是第二次再去时,他便失去踪迹了。” “你的祖父是何修为?” “灵尊二阶。”她以为他有所顾虑,紧接着说,“我带了追索血亲的灵阵,无需深入山中,只要在低空探查即可,而我需要你用隐匿术掩盖我的行为。” “这倒是没问题。” 这些小事他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当飞行灵器逐渐下降接近地面时,三人这才察觉到某种异常。 “血腥味。” “下去看看。” 白枫跳下飞行灵器,耸耸鼻尖,确定血腥气的来源。 “死了。”他的声音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只见他用剑劈碎一块磨盘大的石头,露出被碾成肉饼状的手臂,以及不远处干瘪的尸体。 修士身体健壮,断臂可活,显然这具尸体死于其他原因。 “不祥征兆。”陈灵书略带不安地说,“嘴唇张开,手指弯曲,身体并没有受到其他损伤,说明山体崩塌时,他逃出来了,但又遇到了什么,才会如此惊恐地死去。” 死灵,白枫立即想到。 他对这种死状太熟悉了,三年前,陈家家主和他的护卫们被弄到四相界里,大多数人皆是被黑雾状的死灵杀死。 而他被鬼婳救下后,也在她的宫殿外看到类似的邪物,或者说,鬼婳本身就是一只极为强大的死灵。 “陈叔,你看他的衣物。”秦明月伸手摩挲死者衣领上的黑金色花纹,“能用得起金丝的修士,不可能是矿工或者杂役。” “云卷星流纹的衣饰在修士中并不少见,但是黑金色的图案难免令人想到……”陈灵书话至一半,突然变了脸色,“何人躲藏于此?” 空荡的山岭上悄然无声,秦明月等了片刻,都未察觉到其他人的灵力波动。 “陈叔?” “难道是我的错觉?”他皱眉道,“我当年目睹了这座山岭的诡异,阴影至今未退,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是人是鬼,试试便知。”白枫沉声道,一手祭出孤鹜阵,漫天霞光倾洒而下,立即开始吸收周围的灵气,另一手则是召出日暮嵌于阵眼。 不管是隐匿符还是隐匿阵,都不能像空间隐匿术那样完全隔绝外界,使用者必然会被阵法影响。 果然,他们等了一会,暗中隐匿的人意识到霞光的奇特,想要控制飞行灵器遁走,却一头撞上结实的灵力壁障。 “问心无愧,何须掩藏?”秦明月上前一步,属于她的灵台阵法光芒更甚,精准锁定半空中的敌人,“灵羽术。” 兼具禁锢能力的术法一出,对方不得不出手抵抗,隐匿符形同虚设。 “黎神教的人。”陈灵书暗想不妙,右手一握,灵力化刀劈向空中,眨眼后即被击散,荡起一片微光,“不能让他们走!” 话音刚落,孤鹜阵蓄力结束,日暮烈枪从白枫身侧破空而出,隐入高空,下一秒,只听有人低喊了句“危险”,枪尖再次出现,将两丈宽的飞行灵器钉在壁障上。 失去飞行灵器,两名灵圣不得不御空而飞,即使隐匿符还在生效,也掩盖不住他们起伏波动的灵力了,所以他们随即撕碎符纸,一脸怒意地俯视他们。 “灵圣级别的神仆。”白枫召回日暮,心里有些犹豫,不知道这座山岭周围还有没有其他神仆潜伏,若他贸然使出空间灵术,可能会让天吴的身份暴露。 可是不管如何,眼前这两人很可能偷听到了他和秦明月的对话,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思及此,他脚下的影子微微晃动,一丝丝腐朽的黑气从破碎的地面冒出。 第八十九章 不详 “不祥之兆?”最近的陈灵书发现脚下冒出的黑色雾气,立马感觉不妙,“我们得离开……” 白枫按住他祭出的传送灵阵,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先解决他们再说。” 秦明月犹豫片刻,身上灵力再起,眉心的灵台快速泛起微茫,周围的灵力壁障随即变幻万千颜色。 “先下手为强。”御空飞行的神仆面色凌厉,灵圣级别的威压倾轧而来,灵力运转与释放只在瞬间,“神光同行!” 耀眼的金光从他身上爆发,白枫尚未看清其中门道,金光已直冲面门。 “好快的手段!”陈灵书境界略高,勉强挡在两人身前,剑刃粼粼,硬是接下了这一招。 “犯我教者,必死无疑。”另一名神仆的杀招接踵而至,未见其人,却有万千剑光迸裂而落,只消一眼便让人双目刺痛,更遑论接招。 白枫意识到对方绝非自己在七虹神黎遇到的半吊子神仆,心下一沉,镜诀即出。 “嗯?”神仆察觉到罗盘的异动,正想检查一番,竟是见那些剑光一颤,朝自己飞来,“神光同影!” 话音刚落,流星般的剑光便穿过他的身体,却不见滴血溅落。 “我教灵术玄妙高深,岂是尔等肉眼凡胎便可察觉?”躲过致命一击的神仆高傲地立于头顶,手中罗盘的指针已经平静地指向白枫,“叛教者,杀无赦。” “谁杀谁,还说不准。” 他手持日暮,同时使出瞬移,在高空中接下对方的一招灵术,颇为狼狈地坠下地面。 秦明月同时运转两座灵阵,此时正是调取灵力的关键时候,他必须帮她挡下来。 思及此,白枫横枪于胸前,如同灵台般的四相界在眉心微亮,炼狱中的黄泉即刻被召唤而出。 无需虚影掩人耳目,黄泉天落便已最汹涌的形态倾洒而下,灵气引动剑光,剑光裹挟黄泉,竟是把这一块空间都遮成荫蔽。 神仆不敢托大,再想逃窜,只见他全身微光一闪,地面的影子随即消失,眨眼出现在三丈外,而白枫也有所预料地瞬移赶来,黄泉之势无法阻挡。 “嘭——” 暗含锋锐的泉水与璀璨无边的光团碰撞,余晖四溅,黄泉飞蚀。 黎神教的术法千变万化,令人难以知悉,但他依然能够察觉到这一招黄泉天落已经被更为强大的力量击散了。 第七任黎神即是以光明秩序封神,那么能够修习神光灵术的神仆也绝不是只有三招两式的喽啰。 黎神教的强大远超他的想象。 光辉渐淡,神仆毫发未损,可他敏感地意识到周围的空间发生了变化。 他的目光落在半空中的一块石盘上,右手挥出一掌,一道雄厚的灵力化作金色的鹰隼直冲石盘而来。 “晚了。”白枫不需瞬移腾空,只是站在原地,四相界的力量已经锁定了神仆和他。 两人的境界相差四阶,若是强行使用镜诀,他并没有绝对的把握,但是四相界所蕴含的空间秩序力量本就是极为霸道的,只要他的灵力足够,跨阶杀敌也不无可能。 “四相轮转。” “神光同体!”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神仆身上灵力爆开,差点将周围的灵力壁障都冲破,而却是白枫面色微白,踉跄半步,将四相界收回。 “你我都还未过上几招,恐怕你还是高估自己了。” “到底谁高估谁?”他缓了气息,再次拿出日暮,“你的神光够亮,可惜都是保命灵术,与那缩头乌龟又有何异?” “你!”神仆被他激怒,俯冲下来与他过招,可他没想到,白枫要的就是他毫无章法的进攻。 对方接二连三使出保命手段,仰仗的正是更加高深的灵力境界跟他玩消耗。倘若术法对战转为近战,谁消耗谁就不好说了。 无形无色的灵力接连在两人之间荡开,日暮枪尖如火,帮助白枫抵消了不少威压,使得他能够在挥枪之余再次施展万界如镜。 “竟是些雕虫小技。”神仆嗤之以鼻,两拳轰向镜子里的虚影,却即刻受到反噬,硬生生退了两步,然而,他还未站稳,身侧的空间一抖,黄泉再次奔涌而来。 他咬咬牙,神光再次迸发,毫无阻碍地荡平方圆三丈的区域。 哪来的黄泉?又被骗了! “不愧是叛教者,畏畏缩缩犹如鼠窜。”他想激他现身,可惜,白枫并不是头脑发热之辈,接连用万界如镜骗了他几次,怎么让高高在上的神仆忍得下去? “我定要杀了你们!”他怒吼一声,使出神光同行,转眼逼近秦明月,可她并未露出他想看到的惊慌之色,反而紧闭双眼,不动如松。 “神光无垠!” “九阳列阵……”灵力壁障的光色正在快速变幻,九轮艳阳刹那间爆发九道炽热的光柱,集中于秦明月一人身上,“诛灭仙魔。” 她睁开杏眼,竟是有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从她身上传来,只见她承着灼烈的光团,向着近在咫尺的神仆挥出一掌。 “神光同体!” 保命法术再次笼罩他的身体,几乎使他与金色的神光融为一体,正是这圣阶下品的灵术让他硬扛了白枫的秩序力量,但是,跟四相轮转不同的是,九阳阵只有最纯粹的灼热之力。 再加上,秦明月已是灵武师大圆满,而他被白枫消耗了不少,撑死也只能和她持平。 于是,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任何灵术都是纸糊的盾牌。 白枫从镜子中走出,便看到焚毁的肉身倒在碎石上,而神仆的灵台已经从躯壳中遁逃,准备硬闯灵力壁障。 他脚步一顿,从眉心召唤四相界,一声高亢的鸟鸣响起,一道白色身影一闪而过,冲上高空叼住光芒流转的灵台,扑腾着双翅又飞回四相空间中。 “那是?”秦明月收回九阳阵,不免有些好奇。 “捡来的灵兽。” 灵兽? 她心里疑问更甚,哪有灵兽养在灵台的,不过眼下也不是什么追问的好时候。 另一边,陈灵书和另一名神仆亦是打得有来有回。 按理说,他的境界略高于对手,可是打了近一刻钟,竟然有劣势的趋向。 秦明月皱起双眉,思虑如何插入战局,将剩下这名神仆击杀。 未等她想出办法,白枫已经召出浓郁的黑雾萦绕在两人周围。 “你的手段?” “嗯。”他并未隐瞒,将蕴含死亡秩序的黑雾拂向两人对战的区域,“你的灵力壁障是否可以隔绝探查?” “可以。” 得到她的肯定,他便开始放心引出鬼婳的力量。 按照她的说法,他的身体承受了黄泉的浸泡,也被死灵附着过,对于腐蚀生机的鬼雾并不像常人那般忌讳。只要他神志清醒,便可以借助契约动用她的力量且免受反噬,当然,这并不是一个免费的帮助。 白枫屏息凝神,操控着死气越加浓郁,几乎蒙蔽了肉眼的视线,唯独避开了他和秦明月。 而她面上不显,心中愈加惊讶,按照陈灵书的说法,这些雾气分明是不详之征兆,他们也亲眼见到了被抽取生命的神仆尸体,可是他却能够运用自如。 三年不见,她自认勤恳修炼,也能自创出九阳阵这般的霸道阵法,但是她依旧无法看清他的底蕴。 他并不知道她的心思,只想着以鬼气加快消耗神仆的力量,可是这样一来,陈灵书也不可避免的受到波及。 “陈叔!救我!”不需商量,秦明月便知晓他的顾虑,出声将陈灵书吸引过来。 “小姐?”他犹豫了片刻,见这鬼气难以抵挡,而神仆一时半会难以杀死,还不如先带着两个后辈逃走。 他快速应付神仆的进攻,寻找时机遁逃,追索至秦明月身边,却见到她和白枫神色自然地站在一起。 “你们?” “嘘——”她指向半空中的神仆,“你离开了,他才好释放力量。” 果不其然,神仆刚想追着陈灵书过来,便被两三道鬼影逼退。 “神光无垠!” 耀眼如实体般的金光从他周身荡开,击散不少雾气,就连鬼影都颤了颤,黯淡了一些。 白枫皱眉,还想再凝聚一道鬼影,却倏地感觉到背脊发凉。 他毕竟没有修习过死亡秩序下的灵术或功法,过多调动鬼婳的力量,恐怕会惊动其他鬼族。 “陈叔可还有余力?” “四成。” “我的境界太低,只能以鬼雾束缚他,还请陈叔找准机会出手。如果鬼气误伤,也请不要惊慌。” “没问题。” 陈灵书早些年亲眼见证了所谓的不详征兆覆灭数千人,方才确实害怕忧虑,不敢使出全力对战,否则他至少也能和神仆打个平手。 如今在白枫的干扰下,神仆的力量也所剩无几,正是杀人灭口的好时机。 “出来!你们这几个狗东西!”他在半空中骂骂咧咧,全然没有之前的高傲姿态,即使再次使出神光同体庇佑自己,也开始力不从心,“你以为杀了我,你们还能活着离开这座山?休想!一刻钟足够包围你们,说不定,这个壁障撤掉的瞬间,就是你们命丧之时!” 秦明月皱了皱眉,如果被这些灵圣境界的神仆包围,确实不是个好消息,但是,到目前为止,她的灵力壁障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外力的进攻。 她的心中刚冒出这个疑问,陈灵书已经在空中亲手杀掉神仆,将他的灵台捏碎。 “白枫?”她转眼看他,却见他脸色苍白,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怎么了?” “这些东西,不受控制了。”他身上寒毛乍起,眼前的景象剧烈颤动,一会是秦明月担忧的神情,一会是残破幽暗的宫殿,鬼蠡正在赤红的人烛上嘶吼尖叫,疯狂扭动模糊的躯壳,忍受着神魂灼烧的痛苦,想要挣脱禁锢占领他的身体。 “小姐,我们得马上离开。”陈灵书躲开鬼影的袭击,连忙赶回两人身边,“就算神仆还未包围过来,别忘了这座山本身就是不详的存在,就怕风柏已经被影响了。” “好,你扶着他。”秦明月没有犹豫,果断祭出传送灵阵,然而,就在她撤掉壁障阵的瞬间,密密麻麻的鬼影便从四面八方潮涌而来。 第九十章 矿道 “小姐小心!” 话音刚落,秦明月再次启动灵力壁障,挡在三人周围。 可是鬼影以生机为食,啖人血肉、噬人精魂,若是未曾泄露气息也就罢了,如今他们已经暴露自己,只会引得这些怪物蜂拥而至。 白枫感觉头痛愈加剧烈,但他神志还算清醒,意识到另一层危险所在。 “黎神教神仆主修光明灵术,对于邪灵之物有些许克制效果,并不能阻拦他们太久,我们必须尽快离开。” 秦明月了然,怪不得他们三人对战一刻钟之久,也不见灵力壁障受到外部的冲击,原来是这片山脉的鬼气再次暴动,同样将其他神仆围困于此。 陈灵书一脸担忧,“这该如何离开?” “我以隐匿术暂且将我们保护,秦小姐撤去壁障后,我再以空间瞬移带你们走。”白枫说到便做,如今隐匿术对于他来说也不过一个念头的事,“撤下。” 壁障消失的瞬间四周的鬼影潮涌而来,他们身上的雾气浓郁飘忽,轻轻拂过秦明月的脸庞,并未造成任何伤害。 她稍作镇定,便发现他迟迟没有下一步的行动,“风柏,不是说要瞬移?” “走不了了。”他的脸色异常难看,此时他身上的空间灵力快速运转,逐渐清晰地感应到高空中凝固的空间结界,“是锁空阵,禁锢了空间。” “我以灵台为阵,能够隔绝一切气息,他们如何感知到你身怀空间灵术?” “不,他们或许不是为了围困我们,而是为了阻绝其他人。” 他的话立即点明了她,“你是说,墨城其他势力。” 虽然十几年前的阴云仍未散去,但是秦家重修采石场的消息依然传到各个世家的耳朵里。 这座山脉的墨石质量优越,如果秦家的采石场能够正常运转,他们就绝对不会坐等秦家独占。 若是他们有心盯着这里,那么这个时候也该派人过来查看变故了。 “难道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陈灵书略显不安地问。 当年的惨象给他的冲击太大了,更何况,如今秦家的嫡系只剩下小姐一人,他不能让她惨死荒野。 “留在这,或者,进入碎石之下。” “碎石之下?”他尚未领会他的意思,目力范围内,已经出现了神仆的身影,“有人发现我们了。” “风柏,你做决定。” “山体内还有一个独立的空间。”白枫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当即运转空间灵力,“抓紧我。” 眨眼间,三人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一处半坍塌的矿道中。 “这是新开凿的矿道。”陈灵书点燃一簇灵火,将周围照亮,“看这痕迹平整光滑,并不是矿工所为,更像是修士用刀剑利器分割而成。” “吐灵化玉,墨韵流转,这座山脉内部的墨石已经很接近墨玉的质地。” 秦明月忍不住抚摸着冰冷的石壁,敏感的指尖能够轻易感受到表面溢散而出的淡淡灵气,每一处墨色纹路都恰到好处,像是神人打翻砚台,肆意挥洒而成的一幅水墨画。 若是以灵火煅烧,一定能够承受更高品质的灵阵阵纹。 只是,她眼里刚浮现几分惊奇,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风柏在哪?” “小姐莫急,他在进入矿道时立即退了半丈,此刻正在另一头打坐。” “他怎么了?” “老夫也不知。” “我去看看。” 她也点燃灵火,循着白枫的灵力波动走过去,见他坐在一块莹润如雪的玉台上,身后隐约冒出黑色的雾气。 “他应该是被这股不详的力量反噬了,但他既然敢用,就说明他有把握克服。”陈灵书跟了过来,瞥见矿道的尽头堆积了半人高的碎石,可碎石之后却是一阵抖动如水波的石壁,“这处矿道有古怪。” “他说崩塌的山体内还有一处独立的空间,或许就在石壁之后。” 两人皆持灵火靠近碎石堆,却发现灵火之光落在石壁上同样出现抖动的奇景。 “黎神教大费周章开凿矿道,就是为了这一处空间?” “等风柏恢复状态,或许我们可以借助他的力量探查内部。” “不好说。”秦明月仔细观察石壁波动的频率,并未看出什么门道,“他能感知到空间的存在,却把我们带到矿道内,可能有他的理由。” “他有什么理由?不过是我劝了他一句罢了。” 突兀的女声在身后响起,两人寒毛乍起,即刻警惕起来。 “你是谁?” 浑身遍布花纹的女人交叠着双腿,慵懒地坐在白枫身后,青白色的肌肤与冰玉台相接触,不断冒出灰白色的淡烟,可是这些都敌不过那双纯白眼瞳带来的诡异感。 鬼婳低笑了两声,毫无光彩的双眼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孩,“我是他的奴仆。” 奴仆? 两人看她的目光顿时变得奇怪,但这奇怪的对峙没有持续多久,白枫已经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切莫抬高我。” “风柏,你可还好?” “我已无事。” 他将冰玉台收回,一旁的鬼婳却尖锐地笑了下,“风柏风柏,风中卷柏,这个名字不错。” 他不作应答,反问道,“你不回到那个地方?” 鬼族是由死转生的种族,欺骗了天地规则,终日只能以阴翳雾气包裹魂体。 即使重塑躯壳,也会跟这个生机盎然的世界相斥相冲,所以当诅咒的力量归于平静,鬼蠡他们都会隐入他的影子里,重新回到那些残破的宫殿中。 “人家是出来觅食的,肚子还没有吃饱,怎么就赶我走?” “觅食?” “你这次借用我的力量,不小心引动了这座山脉的鬼气,才让小家伙们闹腾起来。”她身姿娉婷,缓缓走到他身边,纤细的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的皮肉被腐蚀出黑红的血液,这才满意地靠在他耳边低语道,“我帮你安抚它们,你要不要给我一些酬劳?” “你在伤害他。”秦明月神情复杂地看着两人依靠在一起。 今天遭遇的事情接二连三,她已经分辨不出自己此时的心情了,但是她正在尽量让自己更加冷静。 “这是他该受的。”鬼婳饶有趣味地盯着她,多么鲜美的躯壳。虽然和她生前的容貌没有丝毫相像,但至少是年轻又鲜活的女孩,就是不知道这小子会不会察觉到对方的那点心思。 “你的意思是,这座山脉的鬼气来源于眼前这座独立的空间。”白枫冷不丁打断她那发散的思绪。 “主人,您真聪明。” “我担不起。”话是这么说,他依旧没有推开她,任由她身上溢散的死亡气息腐蚀到他的骨骼,血腥气在这个狭窄的矿道内愈加浓郁,“我可以带你进去,但是你要设下禁制,保证他们的安全。” “这倒是简单。”她余光一瞥,便从他身后抓出一个面容奇丑的头颅扔在地上,“让他来守着你的姑娘,他保准愿意。” “鬼蠡?”白枫立即明白她的打算,鬼族需要这些死气凝聚躯壳、维持魂体,对于饥肠辘辘的鬼蠡来说,吃不到温热的生人,那这死气便像是美味佳肴一般令他疯狂。 “嘿嘿,大人,您终于把我放出来了。”滚落在地上的头颅忽然张口说话,浓郁的黑雾摇摇晃晃地支撑着他漂浮起来,对着鬼婳露出谄媚的神情,“他们是,是我的食物吗?我已经快忍不住……” “不详的存在!”陈灵书倏地打断他的话,曾经尸横遍野的画面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你是当年杀害采石场矿工的不详之物!” “不详?嘿嘿,我喜欢这个称呼。”鬼蠡伸出青黑的长舌舔了舔空洞的眼眶,飘到他面前吞吐黑雾,“不过,我在主人出生之前从未见过活人,也没有吃过谁呢,你看看我的眼睛,我想要个眼睛,呜呜……” “太吵了。”鬼婳抓住他的头颅,尖锐的指甲刺入他那丑陋的面皮,十分不耐地吩咐道,“我要进食,你就在这守着他们。” “大人,我也饿着。” “这处空间并不稳定,仅仅是矿道内泄露的鬼气就足够让你饱餐一顿了,还是说,你想跟我分一杯羹,嗯?” “不敢不敢。” 白枫见他终于老实下来,便稍稍放心。 鬼族的力量对常人来说是禁忌,对他而言是助力。 即使反噬的痛苦难以忍受,他也必须尽快驯服他们,而不是做他们的寄生体。 “秦小姐,陈叔,暂且等我片刻。” “老夫明白。” “……注意安全。” 陈灵书与秦明月站在原地,目送他和鬼婳穿过空间乱流,只是他肩上碗大的伤口仍在沁血,多少有些刺眼。 “遥想当年,我还是意气风发的城主时,也有众多美人与我相送,祝我凯旋。” 昏暗逼仄的矿道里,鬼蠡的声音如同被人掐紧咽喉的死鸭子般难听。 陈灵书打起十二分的警惕盯着他,而秦明月开始打坐调息,均是对他的话语爱答不理,令他好生烦躁。 “真想吃了你们……”他那空洞的双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终是忌惮鬼婳的警告,便缩进雾气中,不再出声。 山体之内陷入寂静,而山脉之上却开始热闹起来。 数个飞行灵器从墨城方向飞来,他们来自不同的势力世家,但是,对于这座山脉的旧事都早有耳闻。 “休语大人,这片区域曾经是我们奇阵堂建立的采石场,也荒废多年。”墨城分堂的管事站在一边向她禀告情况。 休语站在飞行灵器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黑雾翻腾的山脉,余光瞥见不远处的侍卫拦着一位年轻男人,颇为混乱。 “他是谁?” “秦家大小姐的未婚夫,丁牧景。” “他在这,那秦家大小姐不来?” “据秦家的侍卫说,秦小姐与秦家门客最早来到这里探查,至今未归,很可能是被卷入黑雾之中,所以她的未婚夫才如此惊慌。” “倒是个深情的。”休语不甚在意地转移话题,“这下面的壁障阵有些怪异,你们找到阵眼了吗?” “大人,几位灵阵师初步探查,这十有八九是与空间灵力有关的壁障阵,并且,至少是圣阶灵阵。” “空间灵术?”她立即想到风柏,但风柏没有理由封住山体,毕竟秦明月也在黑雾中,他没必要与秦家交恶,“风客卿现在何处?” “不知。”管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秦家的侍卫倒是提过,风客卿今天来了秦家一趟,但是他们只知道秦小姐会去查看采石场,并不知道他是否跟随。” 休语秀眉微皱,不再多问,“将秦家、彭家、城主府等势力的话事人找来,与我共商此事。” 第九十一章 墨玉髓 幽暗的洞穴内,白枫点燃灵火沿着洞壁观察,而鬼婳则是盘坐在地上,如同无底的深渊将洞中的死气吞噬殆尽。 山水同源,墨韵流转。 怪不得石奉昌曾说历史上的墨河真的漆黑如墨,凡石蕴灵万年而化玉,玉石吐灵万年而成髓。 玉髓生生,造山化水,才有这绵绵墨河,济济墨城。 但是,这偌大的墨玉髓若干年前,被人一剑剖出,不知移往何处。 白枫找到一处凸起的玉髓遗迹,当年墨玉髓被剖开后,洞壁一定是光滑平整的,但是残留在洞穴中的玉髓仍然保持生长之势,形成一个个突出的玉笋。 他记得他在炼阵典籍中看到过,玉髓的生长以千年为一尺,那么眼前这根高高的玉笋代表着墨玉髓约莫在五万年前被人挖出。 “又是五万年。” 他在这座神黎上所遇到的奇险大多都在五万年前形成,如同一缕缕无形的丝线串起时间长河中的因果。 “吃饱的感觉,如同久旱逢甘、云雨纠缠,令我怀念几分往生之趣。” 他闻声转过头,见她已经站起,摇曳着纤纤玉腰朝自己走来。 “你的气息更强了。” “只要有更多的鬼气,我就能不断提升,直至恢复前世的力量。”她走到跟前,纯白无神的眼睛透露出一种嫌弃之意,“而你,却耽于这些灵阵,若不是悟性不错,那天在临鹤山,我就直接碾碎你。” “我无门无派,无师无辈,纂刻灵阵可以帮助我凝练灵脉,并不是不务正业。” “所以我才说你悟性不错。”鬼婳转身看向这根晶莹的玉笋,伸出指尖轻触,其中蕴含的一丝丝鬼气也被她吸入体内,“你可曾觉着这处有些熟悉?” “何意?” “说个笑话罢了。”她脸上表情阴晴变幻,倒是没有再折磨他,“你已经被黎神教盯上,也许下一次又要借用我的力量,不可避免地惊动鬼蠡他们,不若祭出那口铜棺,借用棺中之人的力量。” 铜棺? 白枫皱眉想了想,“我哪来的铜棺?” 鬼婳倏地转过身,死死盯着他,“你不知道?” “不知——嘶。” 她猛地攥住他的咽喉,皮肤上的花纹隐隐颤动,开始汲取他的生命。 片刻后,她忽地想明白其中缘由,将他扔在一边,“谅你也不敢骗我。” 白枫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抬手触碰自己的颈部,只摸到黏腻温热的血肉。 经过血泉淬炼的躯体在疯狂地自我修复,将残留伤口的鬼气同化。 “亲爱的主人,你忘记了太多事情。”她的语气变得怅然,仿佛刚才那个想杀他的女人并不是她,“你何时才能够变得强大,强大到足够想起被遗忘的因果。” “你知道这处洞穴里发生了什么。” “一件简单的事。”鬼婳舔了舔嘴唇,露出几分遗憾之色,“这里是第一位鬼族诞生的地方。或许你还见过他,但是你忘记了。” 白枫默然,随着他知道的越来越多,他隐隐预感到他所背负的东西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甚至,那座被血染红的金沙岛都像是被人安排好的插曲,逼迫着他离开一岛之渺,进入这浩瀚的世界。 他正如此想着,忽然感觉身后影子微动,鬼蠡一溜烟从暗处滚出来。 “大人,有人来了。” 矿道之中,秦明月感觉到细微的震动,从打坐调息的状态中苏醒。 “小姐当心,动静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很可能是黎神教的人。” “不,我感受到他来了。” “他?” 陈灵书没有疑惑多久,封住矿道另一端的巨石被人轰碎,熟悉的面孔逐一出现。 “明月!”丁牧景惊喜地喊出声,仿若失而复得的情人那般冲到她身边,“你怎么样?那些邪祟有没有伤害到你?” “我无事。”她已经提不起精力与他扮演深情,转看跟来的其他人,“休掌柜、詹少爷,多谢相救。” 休语手上的夜明珠照亮了整条矿道,也没见到他的身影,不由得问道,“风柏在哪?” 詹北林摇着折扇,看向尽头的那堵石壁,了然于心,“他把你们留在这?” “不是。”秦明月顿了顿,心中也有了计量,“他感觉到矿道尽头的空间极不稳定,担心发生二次坍塌,便想凑近查看,谁知被一股力量吸进碎石缝隙中,没有踪影了。” “哦?”他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作为白枫曾经的敌人,他哪里不知道他的手段,估计又发现什么秘宝,所以自个溜进去独吞了。 这小子的空间灵术变幻莫测,说不定连那些不详之物都不怕。只是如今还有外人在场,他也不好点明她的谎言,毕竟空间灵术在这座神黎上着实少见。若是被有心之人知道,再穿进黎神教的耳朵里,风柏那小子又要换一重身份。 “被空间之力吸进去?”休语沉思片刻,也清楚其中端倪,不再追问,“这座山脉崩塌引来墨城各方势力,我有师尊赐予的灵器,而丁道友与你又互有感应灵阵,我们便率先开道过来救你,其他人则是分别从不同方向探入山中,这个时候也应该来到空间之外。” “你们破了锁空阵?” “没有,它是自行消失的。要么是阵台灵力耗尽,要么是被阵法之主撤走。” “意思是说,你们没有遇到神仆。” “没有。”休语眉头微皱,显然开始觉得棘手,“清除矿道的碎石之后,确实发现一些血迹和残肢断臂,但是没有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 “你们见到了黎神教的人?”詹北林收起折扇,面色一沉,“看来事情不简单。” “或许黎神教神仆的目标就是山体中的那座空间。休掌柜,我们要不要进去查看,防止风道友出现意外。”丁牧景如此提议,转眼便看到秦明月目光难辨地盯着他,“明月,怎么了?” “无事,多谢你冒险来救我。” “你我何须如此客气。” 休语不知两人的虚情,还以为秦家好事将近,心里稍生感慨,又很快冷静地判断当下的情形。 “这处空间确实不稳定,我不擅长相关灵术,只得以传讯灵阵唤来奇阵堂的灵阵师协商办法,各位请在此调息片刻。” 从阴暗处隐去的鬼蠡并未知晓他们的谈话,只将来人报予鬼婳和白枫。 “他们能顺利进来,说明黎神教的人已经撤走了。” “有些可惜呢。”她抬手蹂躏着鬼蠡新长出来的脖子,兴致缺缺地看着他委屈求饶,“我还想着进阶之后杀几个灵尊境的神官回去喂一喂小家伙们。” 杀灵尊?看来她的实力已经恢复到了灵神境界。 “我们做一笔交易。” “哦?”她来了点兴趣,将鬼蠡扔飞到一边,“什么交易?” “你想恢复力量,却没有办法离我太远,我可以帮你找到活人和鬼气,你等会帮我演一出戏。” “你在威胁我,嗯?”她周身的鬼雾骤然化作利爪刺向他的胸口,而他这一次却没有选择忍受,瞬移一动,撤退到一丈外,“开始不听话了?我的主人。” “若是接下你这一招,我等会就演不了戏了。”白枫眉眼冷淡,抬手轻抚心下三寸处,果然又是一手的血渍,实力差距太大,如此近的距离内,他的瞬移仍然比她的进攻慢半拍,“墨城各势力即将进入这处空间,包括黎神教的暗桩势力。” “嗯哼。” 他见她有了些耐心,便将计划告知于她,为的就是独吞这山体中的墨玉髓。 “好一招一箭双雕。”鬼婳愉悦地捂嘴娇笑,“就是可惜外边那位秦小姐对你芳心暗许,你却不愿把墨玉髓分她一半。” “芳心暗许?”白枫一愣,目光转而变得复杂,“你我配合将整座矿山占为己有,事后,我自会想办法让秦家从中得利。” “张口闭口都是秦家,你莫非是个铁石心肠?” “我非良人,多说无益。”他何尝听不出她的嘲讽,可是男女之情对他而言太过陌生,也太过沉重,绝不是他会尝试的事情,“以秦家目前的威势,最多只能瓜分到四分之一的外围矿场,更遑论空间内部的玉髓,而我介入之后,自会与她商量矿场的分割。” “只是利益合作?人家说不定暗中帮助你更多,你难道不该有所回应?” “你话太多了。”白枫难得有几分情绪泄露,又即刻平静下来,“她的心意如何,何须你来告知?况且她婚期将近,我更不会亲自开口问询。无论她有什么想法,我都会尊重她的选择。” “啧啧啧,真是多情剑客无情剑,柔情郎君薄情缘呐。” 鬼婳幽幽地说了一句,周身的鬼雾愈发浓郁,再次充斥满这处偌大的空间。 他心神一动,一张青年男子的面具便出现在他手上。 “鬼蠡,你先藏于我身后,等会就是你重塑躯壳的好机会。” 第九十二章 百鬼夜行 鬼婳戴上白枫的面具之后,身上鬼雾缭绕,隐隐传来几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鬼雾散去时,她已是一位身姿挺拔的青年模样。 鬼族死前的尸体往往随着时间的流逝腐朽殆尽,因此,他们格外喜欢收集各类残肢断臂,将其拼凑成寄生的躯壳,她也不例外。 “可惜我没有收集男人物件的癖好,只能给这个躯壳再接上三节脊椎,凑合着装个模样。” “大人若是找到了合眼的男人物件,可以先给我用一用。”隐在雾气中的鬼蠡眼巴巴地说道。 鬼婳冷哼一声,放任浓郁的鬼雾充斥着空荡的洞府。 不消多时,周围的空间微微一颤,白枫立即感应到外力所在的方向。 “就是现在。” 话音刚落,她五指成抓,堪堪擦过他的肩膀,眨眼消蚀掉一块皮肉。 与此同时,洞壁再度扭曲,现出十多人的身影。 “他怎会在此?”一位护卫模样的男人一开口,便是段震的声音。 姚家其他人不了解风柏,可他却是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的容貌。 若不是他数次搞砸他的计划,他又岂会隐姓埋名做这毛头小子的侍卫? “他就是风柏?”姚洛见他被打压得狼狈至极,难免觉得轻视,“他能进来这里,估计就是那什么天吴了,你们还不快……” 话还没说完,鬼婳倏地转身朝他们轰出一掌,偌大的骷髅张开獠牙直冲姚洛。 千钧一发之际,同为侍卫的姚沣猛地踹开他,阵台飞出,迸发一阵刺眼的金光,将袭来的鬼气抵销大半。 “你,你敢踹我……”姚洛爬起来,正想回头叫几个人收拾他,却发现自家侍卫均是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没人在意他这个草包少爷的喜怒。 “你杀了天吴。”姚沣紧盯着半空中的鬼婳,那张面皮就是天吴参加灵阵赛所用,他绝不会记错,只是他稍微移开目光,便看到她手里拿着的阵台,“还是说,你就是天吴。” 她笑而不语,手腕翻转,灵石即刻没入阵眼中,无形之刃破空而落,迫使他们在格挡、躲避中分散身形。 而白枫这边,刚刚脱离危险,又被鬼雾缠上,连忙召出昭影剑连番应对,似是无暇顾及姚家那边的动静。 就在这时,鬼蠡在暗处无声地嘶吼着,它那空洞的眼眶、双耳冒出浓郁黑雾,刹那间化作无数无面鬼影往四处扩散,白枫一时不备,再次被它打伤,踉跄后撤。 “无刃阵。”姚沣心中的疑惑稍减,无论面前这人是不是真的天吴,他身上的威压强势,难以辨别境界,都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思索应对之策,“众卫听令,锁空阵起。” 姚家侍卫纷纷凝聚灵力启动锁空阵,唯独姚洛左顾右盼,如同身外之人。 他咬了咬牙,若不是姚沣三年前间接打乱黎神教的布置,致使姚家被神使责怪,否则家主也不会把自己推出来当这个明面上的少爷。可他明知真相如何,依然心有不甘。 “段震,你敢逃跑?” “我另有事做,轮不到你责令我。” “你!” 这里除了姚家人之外,只有敌人,段震自然不会看他脸色,掐了个神光灵术便潜入黑雾中,向白枫所在的位置靠近。 眼见他确实只有灵武师八阶的修为,被这神出鬼没的雾气围困于角落,正是一击夺命的好时机。 思及此,段震掐诀瞬闪至他身后,狠狠砸出一拳,将眼前的风柏击为碎片。 “幻象?中计了!” 他暗叫不好,尚未来得及遁走,后脑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一团鬼雾不知何时消蚀了他的护体灵术,正翻腾着裹住他的脑袋,试图钻进他的身体。 白枫冷眼观察他的动静,引出黄泉水萦绕在剑刃周围。 姚家身为黎神教的爪牙,必然会携带追索空间灵力的罗盘,所以他只能在鬼婳动用无刃阵时使用镜诀,否则他们很快会把目标转移到自己身上。 不过,如今鬼蠡偷袭得手,他只需再加把火。 一座复杂玄妙的阵台祭出,昭影剑暗芒微闪,钉入阵眼,刹那间,刺眼的夕阳击散周围烟雾,映出脚下清澈的河水。 段震费力地拽下鬼蠡,刚被它这狰狞丑陋的脑袋吓了一跳,又惊觉自己站在了一叶扁舟中。 他认出这些橙红的霞光正是来自风柏的孤鹜阵,正想运转灵力突破禁锢,鬼蠡又挣脱他的钳制,张开獠牙狠狠咬上他的手臂。 “啊!肮脏的邪物!” 灵圣大圆满的威压释放而出,脚下的木舟瞬间破碎,淹入河水。 段震面色发狠,手上青筋暴起,一拳将鬼蠡的脑袋锤为碎肉,再转头环顾周围,迅速锁定阵眼,飞身而上,双拳灵力涌动,竟是化作爆裂的雷光,先后轰向半空的夕阳。 鬼蠡的躯壳被毁,令鬼婳有所察觉,她随手化解逼近眼前的攻势,无刃阵再次触发,姚家侍卫手中的罗盘再次跳动。 白枫也终于得了机会,虚实相生再度使出,日与倒影、霞光与秋水瞬间倒转,使得段震这十成威力的招式尽数打在虚影中,令他恼怒更甚,左右出击试图击散充斥在河水中的剑气。 但是没过多久,他便察觉到剑气的异常——河水正在与霞光相融,开始吸收他所释放的灵力。 “风柏,你困不住我!” 段震大吼一声,浑身雷光爆发,滚滚青雷粗比手腕,如同暴怒的天龙冲向四周,硬生生地破掉秋水阵的禁锢阵纹,击碎数以万计的剑气。 “你不过区区灵武师,又能维持这个灵阵多久——啊!” 他还未得意片刻,原先被咬掉一块皮肉的右臂忽地剧痛无比,鬼蠡留下的死亡力量开始向他的骨头筋脉渗透而去。 可怖的伤口冒出骇人的黑气,在他眼前凝聚成熟悉的头颅,张口就是阴恻恻的语调,“你打碎了我的躯壳……那就还我一个完整的身体……” “必不可能!” 段震咬牙切齿,一改功法,属于光明秩序的神圣气息立即从他的体内溢出。 不同于普通的护身灵术,神光同体在灵种中孕育神光,并与外界光明相通,兼具御外和净内的双重力量。 此术一出,立即让鬼蠡吃了苦头,但它却毫不畏惧。 “没用的,没用的,鬼族不死哈哈哈……” 它似是癫狂地侵入他的脑海,死亡之力开始疯狂汲取他的生命,用以对抗神光。 “生为死之始,生为死所依……光明之主且肮脏如此,你们又何敢称我为邪物!” “那就试试看!”段震目露疯狂,双手掐诀,身上灵力骤然收缩,“神光如燚!” 伴随着鬼蠡的一声尖叫,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差点从半空中坠落下来。 这种燃烧灵力驱除邪祟的术法若是用在他人身上也就罢了,但鬼蠡已经深入他的体内,相当于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对策。 饶是鬼蠡嚣张如此,也开始害怕自己会被他的灵力烧尽,毕竟它是用了卑鄙的手段才成功入侵他的躯体,若是正常交手,它绝不是他的对手。 “风柏!”它厉声尖叫道,若白枫再不动手,它就被这神光如燚焚烧干净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段震预感不妙,前脚刚要逃走,后脚便被一柄长剑追到后心。 “神光同体!” 神光如燚无法点燃作为圣阶灵器的昭影剑,但神光同体还是能够挡住剑尖的锋芒,可是,两个光明灵术均是圣阶以上的术法,同时运转起来,即使是灵圣修为也吃不消,更何况他体内还有个鬼族入侵作乱。 “嘿嘿,新鲜的躯壳……” 鬼蠡阴森森地笑起来,开始占据他的神志,致使他眼里闪过一些血腥诡异的画面。 段震眦目欲裂,他活着已是任人驱使的走狗,难道死后也要化作厉鬼的容器吗? 他身上灵力开始暴动起来,想要自爆灵种,带着鬼蠡一同湮灭于世,但是昭影剑暗藏阵眼中蓄势已久,岂会让他轻松如意? “不,我绝不会——” “嗤——” 白刃穿心而过,溅起几滴血珠。 鬼蠡兴冲冲地霸占他的大脑,却发现尸体的眉心钻出一团白光,正要飞往别处。 “灵台!” 它怪叫一声,想要提醒白枫,但白枫也早有准备。 只见他隔空御剑,褐黄色的黄泉水顷刻间从剑身上渗出,在灵力的携裹下化作狰狞的黄龙,追至高空中,一击击碎逃遁的灵台,将段震此人彻底消灭在人间。 受限于光线和鬼雾的束缚,姚沣等人并未看到段震的死亡,但很快也发现他的灵力波动完全消失了。 “有古怪。”姚沣和几人合力打掉一只鬼影,得了空闲抬头,却发现鬼婳在盯着他,“风柏再强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杀掉段震,也许是这洞穴中暗藏玄机。” “你这不是废话。”姚洛害怕地躲在他们身后,凶神恶煞地呵斥他,“一个天吴就让我们畏首畏尾,现在风柏也腾出手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蠢猪。” “你说什么!” 姚沣不再理他,再抬头时,鬼婳依然在盯着他。 三年未见,他仍然无法忘记临鹤山大战的丝毫细节,那巨大的石碑、坠落的忘川、高傲的白鹤。 三年前天吴就能够以死搏杀灵神修士,三年之后更是令人无法捉摸。 再加上天吴这段时间参加四灵盛会时都会以灵阵掩盖修为,或许他如今不需要一番血战也能够将所有人击杀于此。 最关键的是,这座山脉的邪物均是黎神教执意开采弄出来的结果,现在他们一走了之,反倒要姚家的人深入山体探查,他可不想不明不白地猝死于地底。 “我们准备撤。”姚沣低声说。 众侍卫得令,立即缩小锁空阵的范围,并且向一处洞他们壁靠拢——那处接近进入的矿道。 他们认为,有锁空阵笼罩天吴,就算他境界再高,也会略受掣肘,但他们没想到,鬼婳本就不是天吴,又谈何掣肘。 黑雾快速从地面、洞壁冒出,本就令人发指的死亡气息更加浓郁。 他们不得不花费更多的灵力保护自己的身体,又惊惧地发现,这些黑雾已经凝聚成一丈高的人形,缓缓漏出两个如同眼窝的空洞。 “新的躯壳……”段震的身体歪歪扭扭地站起来,鬼气很快将他还算温热的内脏、血液吞食干净,“大人偷懒了……嘿嘿,只用最简单的百鬼夜行……” 最简单? 白枫刚包扎好伤口,抬眼一看,密密麻麻的鬼影已经将姚家一行人重重包围。 “众人听令,聚灵汇力!” 姚沣终于稳不住了,繁密而复杂的阵台祭出,一声雄厚的嘶吼震耳欲聋,刹那间,万千金光层层绽裂,四头怒目威严的麒麟扬起前蹄,踏灭邪祟,冲破鬼影,朝鬼婳直奔而来。 原来麒麟剑阵能有如此恐怖的威力,而他左手中的重莲子只能反伤同等致命一击,也不知何年何月他才会有这个实力去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 白枫这般想着,鬼婳已经被金光吞没,数百鬼影荡然无存。 “……少爷,天吴死了!” 一众侍卫欣喜过望,虽然这座灵阵抽走了他们大半的灵力,可是也成功击杀天吴、扫灭邪物,难免令人有劫后余生之喜。 “那是风柏……段震还活着?”姚洛借着金光的余晖看到角落里的白枫,“不对,他的尸体有怪,要不我们上去把风柏也杀了?” “别废话。”姚沣忍着脱力的痛楚,赶紧感应矿道中的传送阵台,“快走,马上走。” “有点意思。”娇媚的女声忽然在身后响起,他手中的阵台应声崩碎。 “谁!” 他们转过身来,便见一个浑身花纹、如同鬼魅的女人高悬于空,纯白的眼瞳毫无神采,她的语调却显露几分兴致,“见过我真容的,都下了地狱,你猜你们会是什么下场?” 姚沣尚未领会这句话的深意,她那堪比灵神境的威势倾泻而下,如同千万斤的巨石重压在肩上,几个较弱的侍卫当场爆体而亡。 他手脚发凉,却不得不另想他法,“你们挡下她,我有瞬移秘宝暂需蓄力,即刻便能带你们走。” 听到他这般说道,侍卫们硬着头皮也得挡在前头。 可姚沣所说的秘宝不过是黎神教赐予的空间灵梭,距离越短,消耗越少,唯一的缺点就是只能允许使用者一人逃离,所以,他也不过利用侍卫送死罢了。 只是矿道与这处洞穴尚有些距离,不过两息,灵梭就抽光了他仅剩的灵力。 鬼婳察觉到他的动静,收起玩闹之心,瞬杀数人逼近他身前,“他们可以走,而你不行。” 电光火石之间,姚沣抓起一旁的姚洛挡在身前,任由尖锐的五指刺入他的头骨,他甚至发不出半句哀嚎,那层薄薄的血肉顷刻消融腐烂,只剩下干瘪的面皮。 “哼。”鬼婳冷笑一声,五指发力,穿透颅骨,妖冶的黑雾直冲姚沣的面门,只听他惨烈地痛叫一声,眨眼消失在原地。 “少爷!”剩下几位姚家的侍卫惊愕地发觉自己被抛弃在此处,霎时吓白了脸,“别,别杀我……” “当然。”她柔柔一笑,黑雾重新裹住她的躯体,“我对男人的物件不感兴趣。” 几人正想对她感恩戴德,却忽然见到段震的尸体一摇一摆地走来,僵硬地张开嘴,吐露骇人的言语,“大人不感兴趣,可我来者不拒。” 刺耳的惨叫声接连响起,白枫神色漠然,看向眼前变回天吴模样的鬼婳。 “他们要来了。” “奴家不小心放跑了一个,您不会生气吧?” 他不想接她的这些腔调话,静心感应这处空间的波动。姚沣的锁空阵一撤,休语他们肯定会再次尝试破除空间禁制。 “来了。” 鬼婳倏地攥住他的咽喉,将他缓缓提到半空。 “若这不是演戏,而是真的可以杀掉你,那该多好……” “风柏!” 第九十三章 各执一词 鬼婳倏地攥住他的咽喉,将他缓缓提到半空。 “若这不是演戏,而是真的可以杀掉你,那该多好……” “风柏!” 休语面色一凛,对着两人轰出一掌,迫使她扔下白枫。 “天吴?”詹北林眉头一跳,一时有些分不清状况。 跟来的丁牧景认出了她的面具,同样惊异于眼下的情景,“他怎么会在这?还和风道友打起来了。” “先去救人。”秦明月正想往前走,便被一道空间利刃逼退。 “无刃阵,当真是他。”陈灵书的语气变得十分肯定,这座阵法实在太过出名,几乎与天吴这个身份绑定在一起,“他为何要杀风柏?” 这个问题在场的人都答不上来。 休语三人自然知道风柏就是天吴,可她们既不会暴露他的身份,也不知晓其中曲折。 而丁牧景却是若有所思地说,“这洞穴中邪气四散,说不定是被什么脏东西夺舍了……” “小心!” 周围的鬼雾突然化作人形齐刷刷朝他冲来,休语自恃修为最高,一把将他拉到身后,眉心灵台运转,一座巨大的灵阵落于地上,洞穴中霎时陷入彻底的黑暗,就连陈灵书所点燃的灵火都摇晃着熄灭了。 夺日寂辰,封灵毙恶! 这便是她一举成名的夺日阵。 詹北林和秦明月皆是凝神屏息,惊叹于这座阵法的威力。 她早就听闻休语在禁锢类灵阵上的天赋千年难遇,仅仅十六岁时便能创造如此恐怖的阵法,而修士的寿命长达千年,她又会走上怎样的巅峰,令人难以衡量。 “小丫头有点本事。” 鬼婳一开口,陈灵书立即认出她的声音,正想问询白枫,秦明月却在黑暗中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是何人?”休语的目力并不受限制,依然清晰地看到她漂浮在半空中,而那些鬼影早已被阵法瞬间击散。 “不急,早晚会知道的。” 鬼婳捂嘴娇笑,身上的鬼气翻腾,将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即使她全力催动阵法也不能对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众人只听这娇媚的笑声渐渐消散,眼前又恢复了光明。 “风道友,你怎么样?”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丁牧景已经一脸焦急地冲过来。 白枫嘴角一抽,为什么他的语调像是在叫他“疯道友”。 “只是皮肉伤……”他刚想说一些安抚的话,他便撕下一条衣料试图为他包扎脖子上的伤口,引得他连忙拒绝,“等下,我自己来。” “噢。”丁牧景瞧了瞧他的下颚和脖子,只是这洞穴昏暗,实在看不清太多,又不方便直接上手查看,“那你需要伤药吗?此处伤口可是要害,须得谨慎包扎些。” “牧景。”秦明月重新点燃一簇灵火走到两人身边,“你何时与风柏这般熟稔了?” “风道友是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还是我说错话了?” “没有,我说个玩笑罢了。”她轻描淡写地结束这段对话,看清白枫的伤口时,心中已是一片了然,“这些邪物的力量非比寻常,不如先离开这里,找几位专修治愈灵术的族老为你疗伤。” “想要离开这里,还需借助休语大人和几位大师的力量。” 陈灵书看向休语,若不是她和奇阵堂的几位灵阵师合力催动秘阵,他们是没有办法进来的。 “再等片刻。”她的脸色不太好,抬手指了洞穴中的一个角落,身后的灵阵师立即手持夜明珠过去探查。 “那是……”秦明月皱眉想了想,她作为灵阵赛裁决长老似乎见过这身衣着,但是一时难以想起来了。 “大人,这些尸体死状凄惨,确实是邪物所害。”他们检查之后,回到原处向她回禀,“看样子,应该是姚家的人,除了一人是灵圣八阶,其他均是灵武师境界,只是……还有一人服装显贵,像是姚家那位少爷。” “哼,本事越来越大了。”休语神色倨傲,似是对姚家十分不屑。 “大人,我们翻找尸体还发现地上掉落的几个灵器,大多有所损坏,但这件还算完好。” 他们将其中一个交给她,正是追踪空间灵力所用的罗盘。 “明白了。”她收走罗盘,转眼看了看洞壁上遗留的墨玉髓,心下有了决断,“你们去启动阵法,我来垫后。” “遵命。” 这几位灵阵师依言祭出阵法,将晶莹剔透的空间石嵌于阵眼,休语手中的罗盘立即跳动起来,引得众人脸色变化。 “此阵法消耗颇大,我等难以坚持太久,还请各位速速离开。” “多谢。”詹北林抱拳致谢,上前将白枫搀扶起来,率先过了阵法。 不消片刻,幽暗的洞穴中只剩下休语一人,只见她召出一台精妙的灵阵落于中央,便转身离去。 然而没过多久,这座阵台开始剧烈颤动,洞穴地面冒出滚滚黑雾将其包裹、侵蚀,最终碾为碎片。 山脉上空,各个势力的护卫队已经等候多时。 白枫打坐在飞行灵器上任由医师包扎,一边还回答各方的询问。 “你是说那人戴着天吴所用的面具,还试图剥下你的面皮?” “正是。他对闯入者十分厌恶,还有另一队人马也葬送在他手里。” “难道这山脉的邪祟都是他的手笔?”彭老夫人拄着拐杖,神情难看,“可是三年前他也不过灵武师三阶,怎会……” “老夫人别忘了,他三年前就能够以秘法击杀数位灵尊,或许已经得了什么传承也说不准。” 白枫听着他们各种各样的猜测,目光转向老夫人身边的彭小虎。 “你小子……” “你小子!”他见他终于空出功夫,几步上前就想给他肩膀来了一拳,又及时收住手,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你何时回到墨城?怎地不与我喝几盅?” “你忘了,咱俩一起喝过的。” “……喝过?”彭小虎恍然大悟,却顾及身边的这些长辈,没有多作询问,“啧,是喝过,你瞧我这记性。” 彭老夫人看了看两人,她平日也不管着自家亲孙子,自然不知道他有哪几位狐朋狗友。 风柏在鹤城失踪后,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他的身份,可是彭家的能力有限,根本摸不清鹤城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至于彭小虎,更是不愿再提临鹤山。 “风道友,你在洞中可有其他发现?”有人插空问了一句。 “这个……”白枫语气斟酌,似是难以开口,“我当时被卷入洞穴后,便被天吴禁锢拷问,一时也难以确定,那洞壁上似乎是正在生长的墨玉髓。” “墨玉髓!” “你有几分确定?” 众人又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仿佛等着他一句话,他们就要冲进去开凿矿道。 “恕晚辈寡闻,不敢有十分确定……” “那确实是墨玉髓。”休语操控飞行灵器靠近,她一开口便是绝对的结论,“只是那名假扮天吴的邪灵来去无踪,我难以束缚,所以这座山脉仍旧不能开凿。” 她的话可是比白枫管用多了,只是他没想到,她居然会把天吴的身份撇开,摆明鬼婳就是假扮的,而不是认定这是他的手笔,如同秦明月那般顺着他的安排缄默不语。 不过,这也很好理解。 秦明月和陈灵书皆是见过鬼婳本尊,也知道他能操控鬼雾的力量,而他向来与秦家交好,他们愿意相信他的所作所为,因而保持沉默配合。 但是,休语背后的奇阵堂却是不同的。即使她知道风柏和天吴就是同一个人,但这两个身份对于奇阵堂来说是完全不同的利益。 天吴是灵阵师新秀,不仅精通空间灵术,还因临鹤山一战闻名鹤城。奇阵堂早早对他起了拉拢的心思,自然不会让这个身份轻易地蒙上骂名。 而风柏只是个小小的客卿,也是借着天吴的身份,他才能够继续获得奇阵堂的庇佑。 所以,即使休语知道白枫可能做了什么手脚,也必须先下了定论,把天吴这个名字摘出来。 对她来说,奇阵堂既是伯乐,也是收留她的家族。在这些大场面里,她只能从奇阵堂的角度谋取利益。 而这种立场,在白枫看来无可厚非,只是奇阵堂对于黎神教的态度,注定了他只能把奇阵堂当做踏板,而不是归宿。 就在众人与休语商量这事的时候,姚家的飞行灵器忽然凑过来,露出一位面目模糊的修士。 “还请各位尊者合力击杀邪灵!”几位领队的长老单膝跪下,双眼通红地诉苦,“我家少爷心忧同道,率先冲入废墟中,同样到达那处神秘洞穴,谁知那天吴心狠手辣,出手便全歼我姚家护卫,还差点将我家少爷分尸!” “这是姚洛?” “经脉断裂,灵种亏空,这是灵力透支的症状,可是这脸……怎么伤成这样?” “那邪灵身上的黑气能够侵蚀血肉、夺取生机,我家少爷躲闪不及,被黑气碰了一下,便成了这副模样。灵力透支尚可修养,可这脸上血肉已被腐蚀,我等难以治愈,若是各位尊者有何灵丹妙药,我姚家愿意以高价买下,只求少爷能够恢复如初!” 姚家长老越说越激动,如同宠爱后辈的长者,老泪纵横,就连白枫都在心里为他们鼓掌叫好。 他本想借着鬼婳之手除掉姚沣,可他千算万算还是低估了麒麟剑阵的威力,更没想到他手里还有一柄破空梭。 若是方才他的动作再慢一些,鬼婳就已经抓下他的头颅扔给鬼蠡把玩了。 “修士的筋肉强劲,但面部却是薄弱要害。如今姚少爷的脸只剩下一层面皮贴在骨头上……恐怕是难以恢复了。” “唉,可惜了。” 几位随行的医师皆是扼腕叹息,这种死亡力量就连修习光明灵术的神仆都挡不住,就连白枫硬接几招还能活着,他们都觉得是他运气好,没有伤在要害部位。 “那,那就请各位尊者合力围剿天吴!” “害,我们也想围剿。”有位彭家的长老说出心里话,“他要是死了,这座山就没了那么多的邪祟,那我们就能够……”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既是忌惮天吴的力量,又想开凿墨玉髓矿。 要知道,墨玉髓这般奇珍足够成为近神阶,甚至神阶灵阵的阵台材料。只要拿在手中,必然引得各大势力争相竞买——此处的势力并非鹤城、墨城之类,而是六大神黎中能够参与黎神之争的顶尖势力。 基本上可以说,如果哪一家拿到了完整的墨玉髓,至少可以保证家族十代的荣华富贵。 休语自是明白他们的贪婪,心中冷哼一声,泼了盆冷水,“我在洞中观察许久,墨玉髓已经被挖走九成九,剩下的储量用来煅烧,恐怕半个阵台都做不成。” 她这话半真半假,令人难以捉摸。 越是复杂的阵法就需要更多、更好的石料,所以在场的这些人一是没亲眼见过洞穴,二是他们还真不知道顶尖阵法到底需要多大的墨玉髓。 若是牺牲一众精英开凿矿山,最后只得了个巴掌大的玩意,当尿壶都勉强,那岂不是成了个笑话? 可话是这么说,谁又完全相信休语她真的没有故弄玄虚、企图独吞的心思? “不如这样,如今山脉的邪祟稍退,正是我们开凿探查的时机。若是碰到假扮天吴的邪灵,我们合力将其击杀;若是没有遇到它,我们就一路深挖下去,共分石矿如何?” 说话的是墨城如今的城主,他是彭老夫人举荐的人选。他若是开口了,基本等同于彭家的意思,那么只要秦明月或者休语其中一人附和,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众人看向两位年轻的姑娘,惊觉墨城四足鼎立的势力中竟有两位话事人都是能当大任的妙龄女子。 作为现任秦家家主的秦明月已有婚配,令人惋惜,但是另一位却不曾说过芳心何许。 正当有些人歪了心思,暗中谋划时,下方的山脉再次涌出浓浓的黑雾,一位身子修长的青年立于碎石之上,正是天吴的模样。 “真的是他,难道他被魔物侵蚀神志不成?” “或许,他已经死了?” “天吴,你为何杀害无辜之人!” 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此情此景,姚家长老纷纷张口笃定她就是天吴,而有些人相信休语的判断,仍然认定她是冒用面具或者杀了天吴。 其实不管别人如何判断,白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周围喧闹不堪,鬼婳只是站在废墟上释放威压,便让那些人安静了许多。 当她腾空而起,那纯白的眼瞳扫过众人的神色,最终与休语双目对视。 她在这边懒散轻蔑,而她在人群中眼神冷冽,不再是平常那般顽皮活泼的模样。 彭老夫人稳了稳气息,强撑着发问,“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鬼婳眨了眨眼,显露几分无辜,“你们闯我府邸,扰我清静,还敢问我何名何姓,小心因果报应,家道中落。” 短短一句话不仅驳回彭老夫人的质问,还讽刺彭家态势衰颓,可谓一箭双雕。 “你这邪祟!” “还跟他啰嗦什么,直接合力剿灭即可!” 话是这么说,可是谁敢先出手? 鬼婳吸收了洞穴中残留的死亡力量,其威压已经突破灵神境界,比之当年的陈雷更胜一筹。 陈雷以衰老之躯尚且能够掌控数位灵尊,那她面对眼前这些良莠不齐的修士,就像看待蝼蚁一般的态度。 “想剿灭我?随时欢迎。”鬼婳身上黑雾翻腾,重新将她包裹隐蔽,只剩下一句幽幽的话语,“我也很想知道,我这生命,何时才是尽头。” 第九十四章 巧合 墨城一间简陋的院子里忽然冒出几缕刺眼的金光,却又很快熄灭,守在暗处的侍卫默契地捂住耳朵,随即传来一声轰然爆响。 路过的行人毫无所觉,瞧了瞧这平平无奇的院子,低头走过。 几息后,侍卫两眼一翻倒在角落里。 “又失败了?”鬼婳在他身后凝聚躯壳,兴致缺缺地捡起散落的阵台。 “嗯。” 白枫就地打坐,内循调息。 三年前,他就发现他可以利用刻阵凝练灵力,再以熔炉心法锻炼灵觉。 如今他已重塑灵种,仍然可以第二重心法的要诀继续提升灵觉,同时重复着修炼灵脉的过程。 三个时辰的刻阵后,全身经脉空空如也。 “以天地为炉,感万物有灵,吸纳乾坤之气。” 熔炉心法第二重臻至圆满,周围一切生灵都映射在他的脑海里。 低头走路的行人,隐匿暗处的侍卫,引颈鸣叫的莺雀,挖掘泥土的爬虫,以及,渗透每一个生灵体内的灵气。 他恍惚发觉,若是地为炉、天为盖,那么这灵气当真像是蒸腾的火焰。 到底是灵气蕴养万物,还是万物吐纳灵气? 他的心中还未有回答,经脉中已经充满灵力。 他并未停下这一过程,继续吸收灵气,直到浑身隐有胀痛之感,再引导灵气汇聚于躯干背脊处,逐一开拓各处穴位,最终连为一脉,顺通四肢。 如此重复上百遍,才能成功凝练三十六条灵脉,进入灵武师九阶。 “恭喜你,距离灵圣只有一步之遥。”鬼婳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副太师椅,极尽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奇阵堂的小姑娘没来找你吗?” “这处宅院是詹北林暗中置办的,她并不知道。” “哦?”她的语气似是来了些兴趣,“背着女人买宅院,这套路怎么有些熟悉呢?” 白枫略显疲态地从地上站起,径自俯身整理阵台碎片。 自从墨石矿坍塌事件之后,他便着手准备灵阵决赛。 奇阵堂早先透露出拉拢天吴的意思,导致各个势力的暗桩都时刻盯紧奇阵堂的大门,生怕错过了任何可疑对象。 而彭家那边已经点头合作,詹北林自然加紧建立墨城的据点,顺带送他一间宅院也无可厚非。 “无趣的男人,利用了我就把我晾在一边。” 鬼婳一边故作哀怨地念叨,一边把玩手里的阵台碎片,修长的双腿搭在椅子扶手上,玄色旗袍皱起,露出皮肤上的花纹。 “伤了小姑娘的心,又要负了我的……”她的话语一顿,侧眼看向走近的白枫,“哎呦,您终于舍得看我一眼。” “碎片。”他神色冷淡地伸手。 “不给。” “碎片。” “不给。”鬼婳见他面色愈发冷漠,禁不住勾起嘴角,将阵台碎片攥在手中,“你求我,怎样?” 漆黑的鬼雾从她的身上冒出,聚集于手心,阵台碎片“咔”地一声出现一道裂纹。 “求我。”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若是真的因为这点东西求你,那我下一刻便会被你踩在地上当脚垫。” 在那座诡异的宫殿里,他不知因为多少次惹怒她而遭受折磨。 最初他会愤怒,也会憎恨,但是他现在只觉得她可悲。 强大如黎神尚且顶不住岁月的侵蚀,那么她又是如何在死后成为鬼族再续生命? 若是有这种百利而无一害的秘法,六大神黎上早就是人鬼共处的奇景,但事实上,鬼族只存在于鬼狱玄道的设想中,甚至在黎神教数万年的记载里,也不过寥寥数语。 所以,鬼婳他们由死转生,必然是付出了极为恐怖的代价。 “收起你那复杂的眼神。”鬼婳将阵台碎片随意地扔进他的怀里,摆正姿势坐在椅子上,“你不求我,我可就要求你一件事了。” “你说。” 白枫拿到最后一块碎片,以灵御力,将其拼凑成完整的阵台。 若是姚沣在这,定然能认出这座阵台与他的麒麟剑阵有六分相像。 “鬼蠡那家伙想要一副完整的躯壳。” “他不是拿到段震的尸体?”他将拼好的阵台拿在手中端详,琢磨阵台炸裂的原因。 “有尸体还不够呐,你也知道鬼气可以腐蚀血肉,鬼蠡他不想穿着一套皮包骨,就托我来找你。” “过誉,我对此没有研究。” “无情的男人。”鬼婳转了转眼瞳,伸手隔空抓来他的阵台,成功把他的目光引来,“你不恰好就是灵阵师?我只需要你帮我修复一座古老的灵阵。” “怎么说。” “鬼族有一座阵法可以淬炼足够容纳鬼气的身躯,只是年岁久远,似是出了点问题。” 白枫皱了皱眉,并未直接应下,“我对古阵的了解不多,你不担心暴露鬼族秘辛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休语。” 鬼婳闻言轻笑两声,“我也想让那位小姑娘帮我看看,可是这座阵法有些特殊呢。” 话音刚落,她身上的花纹轻闪微茫,浓郁的雾气从地面钻出,属于死亡秩序的力量刹那充斥这间院落。 “不要误伤詹北林的人。” “我知道。”她身上的雾气褪去,裸露的肌肤已经没了那些花纹,“看你脚下。” 白枫低头,原本遍布尘土的地面逐一亮起复杂神秘的线条,横竖交错将两人包围。 他看了片刻,从眉心召出一块残破的阵台,稍作比对,这块残台竟然正好是地面阵纹的一部分。 “这不巧了吗?”鬼婳娇笑着,迎面接受他的审视,“天地明鉴,我也是为了鬼蠡才启动这座阵法,在这之前,我从未见过完整的阵纹。” “肉身灵阵,禁忌阵法,确实巧了。”白枫立即想到了石奉昌对这座古阵残台的看重,心下有了打算,“这座阵法不能让休语知道,但我认识另一个人或许对你有所帮助。此时他并不在墨城,等决赛之后,我会替你询问。” “那就多谢主人费心了。” 地面上的阵纹消散,化作黑雾重新隐入她的身躯,花纹也随之浮现。 白枫也将古阵残台收回,这时,冰玉台上的一张灵符忽地飞出,落在他的手心后便开始燃烧,余灰凝成一段文字。 “鬼婳,有人试图开凿墨玉髓,你得跟我走一趟。” 又过五日,灵阵赛决赛如期举行。 白枫换上中年男子的面具,步入赛场。 一刻钟后,一声沉闷威武的吼声震破赛场布置的壁障阵,爆发的金光如同盛开的金莲冲向四周,三年前姚沣一举成名的麒麟剑阵再现墨城。 观赛的人群均是倒吸一口凉气。 且不说麒麟剑阵的纂刻有多困难,他们都知道天吴在前不久刚杀了姚家一对护卫,还将姚洛毁了容貌,如今又复刻姚沣的招牌灵阵,简直把针对姚家的嘴脸写在明面上。 “四灵盛会决赛不允许重复使用他人的阵法,难道你买通裁决长老了?” “效果一样,阵纹不一样。” 白枫想起这段时间炸裂了无数次的阵台,就觉得手腕隐隐作痛。 詹北林不知晓他为了恶心姚家费了多大的力气,只当他心思蔫坏,越看越上道。 “你这天吴的身份可真够遭人恨的,之前就把陈秉惹得牙痒痒,让他把陈家搭进去了,现在又惹姚家,真想知道你小子哪来的本事。” “我当初是被你和陈秉算计,机缘巧合拿到四相界。” “咳,都是过去。”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连忙给他倒了一杯茶。 “现在我主动招惹姚家,却不是为了报复他们,而是试图以蝼蚁之躯,撼动白象之足。” 茫茫星空里,一座巨大的神黎沉浮于陨石海中。 神黎之上,一座金碧宏伟的神殿矗立于大地。 “大人,这是白凤神使遣来的密件。” “……天吴八面?”高座上的神司轻蔑地撕碎画像,扔下一块令牌,“一个蝼蚁也能戏弄你们这些蠢货?传神判者明昭。” 第九十五章 大婚 高级盛会之后,各城而来的修士纷纷离去,但是本该冷清一些的墨城又在今日热闹起来。 “让一让,莫要被马车撞到咯。” “这马车上怎么挂着红绸子?” 路过的修士驻足打量,眼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停在了秦家的府邸前。 “你是外地人吧,这今天可是秦家大小姐的成婚之日,这些红绸带的马车都是给秦家送贺礼的。” “秦家大小姐不就是灵阵赛的裁决长老吗?我看她还年轻,资质如此不凡,这年纪不赶着潜心修炼,成什么亲呀?急着抱娃续香火?” “你懂什么?终灵盛会的规矩就是一人一辈子只能参加一次,秦家嫡系如今只剩下秦明月这一个独苗,她已经去了一次,剩下的几百年岁月自然与四灵盛会再无缘分,所以她想维持秦家的地位,要么从旁支里抓几个天赋好的,要么就……招人入赘。” “害,这种招赘的办法已经是各大世家默认的手段,但秦家实在可怜,这十几岁的女娃娃没了爹娘,又被亲伯伯算计,到头来还得把家族命运寄托在一个外人手里。” “那有什么办法?总不能让她无限次地参加终灵盛会,把其他人的机会夺走吧?” “昨天决赛放榜的时候,我是看到了秦家那位女婿的名字,只能说,秦家赌对了。” 真的,赌对了吗? 精心装扮的闺房里,秦明月坐在铜镜前,轻轻将胭脂点在唇珠上,映得她那清冷的面容再添几分艳丽。 “小姐。”侍奉的婢女捧着两本册子进来,置于桌上,“这是今日前来的贵客,以及送来贺礼。有一些客人因故未到,但礼物已经送入府中了。” “因故未到……那他来了吗?” “他?您说的是哪位?” “无妨,你去忙吧。” 侍女恭敬地离开,她抿了抿唇,缓缓翻开书册。 “杜家家主杜令宁,携万年人参至; 炼器阁墨城分阁阁主,送圣阶中品灵器一件,未至; …… 风柏,携玉佩至。” 他果然来了。 秦明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容。 三年太久,是她不愿再等,也是她选择了这次赌局。 丁牧景,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陈灵书坐在正座上,满怀笑意地注视着这对新婚夫妇。 若是秦少爷,夫人还有小少爷都在这,那该有多好。 “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 眼看两位婚宴的主角被侍女簇拥着送到后院,白枫这才收回目光,心思沉沉。 “唉,亏我还叫过大嫂,没想到三年之后,物是人非了。” 彭小虎不知何时坐到他身侧,帮他斟满一杯酒。 “此处人多眼杂,你莫要乱说,坏了她的名声。” “啧啧,我的好大哥,你这张口就是为她考虑,可是三年前,你也未曾注意到她的心思。我这般胡闹的家伙都能打趣她几句,而你却总是一副礼尚往来的客套,怎么教人苦等三年。” 白枫默然,举杯饮酒。 鬼婳知晓,彭小虎知晓,唯独他一无所知。 一杯烈酒烫舌烧肺,激起他的几分惆怅。 “我本就孤身而来,谁也不必等我。” 风柏风柏,即是风中卷柏,随风漂泊,寻水生根。 有些事情早知道晚知道,都逃不过一种结局。 “难得见你这般。”彭小虎一把压上他的肩膀,又给他倒了一杯,“来来来,本少爷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如今看你可怜,我将这份经验传授与你,你且边喝边听……” 晚宴过后,夕阳已逝,夜幕初临。 “各位慢走,马车已在门前备好。” “你可真是千杯不醉,我这老头子喝不过你……” “谬赞谬赞,下次有机会再一较高下。” 丁牧景招来两个家仆,将醉醺醺的客人送走,转头便看到风柏那桌纷纷站起来道别。 “彭少爷,风道友,在下告辞了。” “慢走慢走,本少就不送了。”彭小虎揉了揉肚子,显然灌了不少酒,此刻也有些晕眩的感觉,“你小子是不是学了什么排酒气的灵术,怎么喝了两坛都不带脸红的?” “不知道。”白枫喝完最后一杯,已经适应了这般辛辣的味道,“若你不嫌丢人,也可以当着众人的面运转排毒的功法。” “那可别,我还是要面子的,更何况,有时候醉迷糊了,也比清醒的好受。” 眼看他又要压上自己的肩膀,白枫后退一步躲过,却没想到差点撞到身后走来的人。 “抱歉。” “抱什么歉。”休语不知何时叉腰走来,气鼓鼓地说,“还不快送本小姐回去。” “哎呦,这不是奇阵堂的那位唔……”彭小虎醉眼迷蒙地盯着她瞧,还想冒出几句调侃的话,直接被白枫封住了嘴巴。 “休语大人,你醉了。” “我知道我醉了,不然我两条腿好好的为什么要你送我回去?” “……请恕风柏无礼。我今晚与朋友有约,并不打算回奇阵堂……” “休语阁下。”丁牧景从远处走来,以主人的姿态,作出恭请的手势,“您的马车已经备好了,既然您醉了,还请尽快回到府邸醒酒。” “我知道,我会回去!” 休语撇嘴嘟囔了一声,抬头再看他,“今晚你要去哪?这点时间都没有?” 白枫嘴唇微张,不知如何回答。 他前日为了鬼婳的事情去问了杨晋,杨晋说石奉昌就在今日回到墨城,他想尽快破解古阵残台的奥秘,自然要趁早离开。 只是这件事若是说出来,恐怕又要惹她生疑;若是撒谎,又该把谁推出来帮忙圆谎? 他在心里苦恼着,而一旁的彭小虎却是躲在他身后,笑得贼眉鼠眼,悄咪咪地伸出手,在白枫后腰上推了一把,差点又让他撞到休语。 于是他果断被他瞪了一眼,“彭小虎,你怕不是活腻……” “风柏,你到底送不送我!” “风道友,你看,休语阁下也是醉懵了,她的仆从就在马车旁等她,不如你扶着她上马车就行。” 两人接连说话,他没法再推辞了。 大不了让车夫赶马快一些,到了奇阵堂之后,再想办法避开附近暗哨去找杨晋。 丁牧景目送风柏和休语离开,转看这位笑得奇怪的彭少爷,“您可带有自家的马车?要不要再配一辆?” “有有有,那我就先走了,兄弟你可要好好对我嫂子……都喜欢的秦小姐。” “那是自然。” 喝醉真误事,彭小虎在心里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若是风柏在这,铁定又要收拾他了。不过看这位姑爷的表情还算自然,希望他不知道彭家还没收儿媳妇。 墨城的街道上,接连有马车从秦府赶回各处。 在白枫的叮嘱下,奇阵堂的这位车夫更是快马加鞭,将原本一刻钟的路程缩短一半。一路颠簸把休语弄得烦躁,但她忍了又忍,在他下了车的时候,立马把他拉住。 “休语大人?” “你要去哪?” “我与朋友有约。” “有约?什么约?约去哪?” 他对她的一串问题有些头疼,稍作犹豫便把詹北林推了出来。 “我与詹家少爷有约,再过几日我就要赶赴终灵盛会,而他也即将回到鹤城,经此一别,不知何时才会再见。” “再见?你们有什么好见的?”她看他神色不似作假,不甚满意地说了一句,“那你可曾想过我们何时还会再见?” 这又是什么问题? 他知道她喝醉了,所以格外有耐心,“走吧,我送你回厢房。” 可他刚走没两步,便被她扯了袖子,“背我。” “……休语,你……” 她看他的神情似乎不太好,试着改口说,“那扶我总行了吧?” 白枫暗暗叹了口气,他被鬼婳和彭小虎提点之后,对于男女之事总算有了点感触,所以理智上,他并不想纵容她的请求。 算了,等她想明白一些事,她或许只会恨他。 清凉的月色下,身躯挺拔的男人缓缓蹲在她面前,“小心上来。” 休语眼眸睁大,试探地轻抚他的肩膀,“你愿意……” 就在这时,一道灵符从暗处飞来,他及时站起,灵力化爪,及时攥住。 当他的灵力触碰到灵符的瞬间,符纸立即燃烧化作讯息传入他的脑海,“风柏,师尊已归,速来秦府门前。” “怎么了?”休语看他的表情有所变化,不由得问道,“你又不是明日就走,詹北林那家伙现在就要催你?” “他有另外的要紧事。”白枫与她对视,心中的愧疚更重,他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的谎言,“这个时辰,小刘他们应该在前厅核对账簿,若是你身体不适,就直接吩咐他们,不要自己硬扛。我先去赴约,明日便回来找你。” “……好。” 她的声音很轻,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工夫,她似乎想到了很多事。 “休语,我先走了。” “嗯。” 夜风吹过空荡的街道,拂动他飘逸的衣摆,却抚不平她内心的波澜。 此时,秦府附近,白枫尚未走到大门便被拉进巷道里。 “秦家有问题。”杨晋开门见山地说,“我曾经是段震手下的扈从,如今隐世三年,贸然露面可能会惊动城中各个势力的暗桩,而师尊又从未与秦家人接触过,所以只能叫你过来试探。” “秦家有何问题?” “族老留给我的感应灵阵感知到秦家府邸中存在禁忌灵阵。”石奉昌边说边拿出一座小巧的阵台,其阵纹正在闪烁微弱的光芒,“若是秦家自己人误触还好说,若是有人恶意针对……” 他的目光看向秦府上张贴的“囍”字,后半句话的含义不言而喻。 “再加上,你也知道我滞留墨城的原因,所以我必须想办法进入秦家一趟。” “好。”他很快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召出一张面具递给杨晋,“你们可以装作我的仆从跟着我进门。” 他们做了大致的安排,立即迈步往秦府的大门走去。 “叩叩。”寂静的街市响起沉重的敲门声。 白枫等了一会,并未听到门后有人走来,于是他又敲了两下,仍然无人回应。 怎会如此? 按理说,这个时辰并未进入深夜,就算府邸的主人如何忙碌,也该有仆人守在门后。 他心中升起几分不安,正想第三次敲门,石奉昌拉住了他的手臂。 于是,三人又前后离开了。 第九十六章 焚灵阵 府邸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一位婢女左顾右盼,走向后院厢房,缓缓拉开贴着“囍”字的房门。 “小姐,您要的东西到了。” “放桌上吧。” “是。” 房门重新被关上,秦明月掀开红盖头,走到梳妆台前,轻轻打开这精巧的木盒,一块漆黑如墨的玉佩现于眼前。 “当时我们被陈家护卫队挟持,无暇寻找你的踪影,但是当姚沣用灵阵禁锢你时,我送你的护身玉佩崩碎飞溅,其中一块恰好被陈家客卿收到手中,我便借此猜测天吴就是你。” “当时情况危急,若不是你的玉佩帮我挡住第一击,我也许逃不出那灵阵。” “不用与我客套至此。”清风拂过她的碎发,只听她低声笑道,“姚沣的麒麟剑阵至少也是圣阶中品,我的护身玉佩绝对无法完全挡下。” “不管如何,风某依然欠你一份人情。” “那你打算怎么还?” “暂时不知。”白枫眼尖望见墨城的城墙已近,似有马车挂着一连串的大红花进城,“听说你最近要成婚了……” “以墨玉髓为料,刻下的护身灵阵……这就是你的回礼吗?” 她的神色复杂,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红妆昳丽,衿贵华重,却总有一抹忧愁在眉间挥之不去。 “小姐可是累了?” “回姑爷,小姐确实是累了,正在房中小憩。” “那我进去看看她。” “哎,姑爷您得再等等,主持礼仪的嬷嬷还没来呢。” “……那我就再等等。” 门外的交谈打断了秦明月的思绪,她将玉佩收进怀里,重新戴好红盖头,安安静静地坐回床边。 许久后,嬷嬷终是领着丁牧景进了房门。 “来来来,请姑爷亲手揭开新娘的红盖头。” 他接过金秤将红盖头掀开,眼中露出几分惊艳之色。 他自是知道秦明月的美。 修炼之人吸收天地灵气,大多都是筋肉紧实、皮相通透的模样。秦明月更是在数年前便以清冷典雅的气质,及其稳重果敢的手段闻名于墨城。 众人只习惯了她平日里疏离客套的做派,却没人见过她浓妆艳抹的美,也没人会想起秦家高堂在世时,那位活泼俏皮的大小姐。 “姑爷,姑爷?”嬷嬷低声提醒他,“该喝交杯酒了。” “抱歉,娘子太美,是我失礼了。” 丁牧景羞赧一笑,接过酒杯,与她交臂而饮。 金钗,乌发,秀眉,凤眸,香腮,绛唇。 她当真无一处不美,也只有风柏那小子不识女色,竟然甘愿将她拱手让人。 若是今晚一切顺利,他或许可以向大人求情,将秦明月彻底许配给他。 “……姑爷与小姐好生歇息。” 嬷嬷让丫鬟们卸去她头上的发饰,又说了一些祝福的话语。 可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知道该是他享用美色的时候了。 “明月,今日辛苦你了。” “嗯。” “那我们早些休息,如何?” 秦明月垂眸静坐,并未应声。 丁牧景又唤了她的名字,“可是我做错了事,又让你生气了?” “没有。”她倏地站起,面色入寒三分,“我有事出去一趟。” “什么?洞房花烛夜,你要去哪?” 笑话,他丁牧景就算是入赘秦家,也是秦家名正言顺的姑爷,更何况他这段日子里与她温情相待,也算对她有几分喜欢,怎么能容许她在新婚之夜将自己弃之于空房? “片刻后便回。”她答非所问,很显然不愿意将具体事况告知于他。 “不行!”他心中一沉,拦在她身前,装出一副疑惑的模样,“你是担心我会对你图谋不轨?明月,我知道你累了,若是你不愿意,那我便不碰你。可是,可是你不该在这时候离开,这让府中仆从知晓了,我该如何面对流言?” “我以瞬移灵阵过去,无人知晓。”秦明月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你若是无辜,那就在这等着。” “什么无辜?明月!” 丁牧景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眼看着她直接以传送阵消失,徒留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婚房。 “……啧,本来还想留你一命,现在可是你自己要找死。” 秦家宗祠,无形无色的壁障阵笼罩了这片院落。 秦明月推开院门时,这里依然是一片寂静。 “六年了,你们至今不敢露面?” 她的声音在周围回响,环顾一周,正厅与侧厅各自摆放着秦家嫡系与旁支的牌位,如同几十只眼睛在暗中注视着她。 “我秦家与你们无冤无仇,不过一张小小的图纸,竟能引得你们惦记数年……”她的语调骤然刺耳,刻骨的仇恨如同锋利的尖刀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的内心,“……勾结我的叔父,分离我的家族,逼死我的双亲,毒害我的弟弟!” “可你们没想到,这座禁忌灵阵终是在我手里重现于世,你们想找到我的软肋威胁我,却发现如今的秦家只剩我孤身一人……嘁,你们无从下手了,只能想出这么个烂招数。” “让我猜猜,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因为秦家已是墨城三大势力之一?因为你们害怕我玉石俱焚?还是因为你们见不得光,只能像个蛆虫那般在黑暗的臭水沟里……” 话语未完,一把长剑破空而来。 秦明月早有所料地运功于五指,攥住剑尖,将其寸寸崩断。 “我当是谁,原来尽是些刍狗。” 碎裂的剑刃掉落在脚边,她抬眼望向祖庙的楼阁,十几名穿着云卷星流纹服饰的神仆现身于不远处。 “交出焚灵阵阵台,我们还能让你回到你的好郎君身边,过个快活的花烛夜。” “花烛夜?”她笑了一声,朱唇蔻丹在月色下明艳如花,“今日我把假阵台放在此处,就是为了将你们引来。一战过后,要么我与秦家先祖共葬宗祠,要么……你们就以死谢罪列宗!” “自寻死路!” 两位灵武师大圆满的神仆并肩冲来,手中灵力翻涌,各自出招;而他们身后,其他神仆也纷纷祭出灵宝,准备接连发动攻击。 秦明月素手而立,红衣微动,身上的气势节节攀升,一跃而上灵圣境界,恰好赶在两人逼近时,双手握爪,硬生生地接下两招灵术,将他们击退三丈。 未等她做出反击,那些神仆的阵法从天而降,接连杀来。 破魂符,绝罪阵,锁灵钟……都是有备而来。 可她并未露怯,繁琐神秘的阵纹在地上显现,银灰色的火焰喷涌而出,将这些灵宝完全吞没。 原本漆黑黯淡的夜幕瞬间亮如白昼,秦明月一身红裙在火海中更为显眼。 “你身上果真有完整的焚灵阵。”隐藏在神仆身后的神官缓步走出,释放出灵尊的气息,“交出阵纹图,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体会一下搜魂术的痛苦。” “那就让我的尸体焚烧在烈火当中,与秦家先祖共祭于世!” 话音刚落,砖石地面更是崩出交错的裂纹,耀眼的火舌从裂缝中高高耸起,直冲天际,几欲冲破壁障阵的阻碍。 更为诡异的是,这种能够焚烧灵力的火焰竟是毫无温度,触之如虚、不可感知,却能够瞬息焚烬任何灵力为载体的攻击。 常人要是沾上一点火苗,轻则烧尽体内灵力,重则灵种尽毁,废为凡人,可见禁忌灵阵的狠毒之处。 再加上,秦明月实际已经突破了灵圣境界,又有阵法加持,若是她拼死一战,即使是灵尊在此,也不得不忌惮几分。 就当神官思考着如何减少损失时,她忽然抽出匕首,划开自己的手腕,温热的鲜血立即涌流而出。 “你疯了!” “疯了?”她放声冷笑,眉心的灵台隐隐发出银色的光芒——她竟然把焚灵阵炼制成自己的灵台。 灵阵师以灵阵作为灵台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不仅能够快速巩固境界,还能够进一步增强阵法威力。 可是焚灵阵太过歹毒,以此为灵台那便是将自己的修为都与禁忌阵法绑定在一起。 若是某一天将其暴露于世间,必然要引起一番声讨谩骂,甚至让一些势力眼红追杀。 秦明月不可能不想到这个后果,如果她在别人面前祭出焚灵阵,不但她这一生会被千夫所指、不得安宁,就连她苦心经营的家业也会被打上邪道的印记,为人不齿。 但是她为了强大别无选择,平静清冷的面容下早已是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这短短二十一岁的人生,本该美满如意的家庭,竟是因为黎神教对这座逆天的阵法的贪婪而尽数被毁。 还有那些被牵连的侍卫,矿工,灵阵师…… 若是以秦家招婿的名义,能够引来幕后黑手露出破绽,那么她这三年就是赌对的! “血祭焚灵——” 第九十七章 白眼狼 墨城月黑风高夜,白枫手持一张隐匿符,利落地翻过围墙,进入秦家的府邸。 在他之后,石奉昌和杨晋依次跳下围墙,这对常年腾云驾雾的修士来说,倒是个新奇的体验。 年纪较大的石奉昌摸了摸发福的肚子,心里把黎神教的走狗们骂了一遍,若不是他们到处在墨城里布置眼线,他又何必担心打草惊蛇而干这种翻墙闯宅院的勾当。 白枫也算是秦府的常客,对这里的布局比较熟悉,迈步带着他们往后院去。 如果石奉昌的感应没有错,秦府出现一个禁忌灵阵必然瞒不过秦明月,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去找她。 三人快速经过一些庭院,看到不少侍卫仆人都晕倒在地上,心中更是不安。 但是当他们路过某处厢房时,隐隐约约听到丁牧景与其他人的交谈声。 一路上见到的秦家家仆都是不省人事的模样,他在这和谁说话?秦明月会不会也和他在一起? 白枫正想回头看看,石奉昌却拉住他,指了指手里的感应灵阵,意思是他想直接去查看禁忌灵阵的位置。 他们师徒俩并不了解秦家的事,所以也不清楚这结成姻缘的另一位主人公是谁。 他想了想,丁牧景那边没有听到秦明月的声音,相比之下,禁忌灵阵的存在太过危险,还是后者更加紧要。 正当他思考清楚后,准备跟着他们继续赶路时,那间厢房突然传来陈灵书的叫骂。 “你个白眼狼!我跟你拼了……” 熟悉的声音戛然而止,一道灵力屏障将那处院落完全封闭。 不行,他得去看看。 白枫指了指宗祠的方向,示意石奉昌他们先去那边搜查。 对方领会地点点头,带着杨晋离开。 而他则是迅速走到壁障阵前,戴上天吴的面具,空间瞬移术运转,下一秒,他便站在庭院中。 “谁?……天吴!” 一旦动用灵力,隐匿符随即失效,丁牧景最先发现他的出现。 而一旁的陈灵书手忙脚乱地应对两名神仆的夹击,连忙呼救,“快把这白眼狼杀了!” 丁牧景一眼看出白枫的境界只有灵武师八阶,不由得冷笑一声,“杀我?就凭……” 他的废话还未说完,白枫已然召出日暮烈枪,瞬移上前向他杀来。 几息间,两人已过三招。 丁牧景暗暗惊讶,虽然姚家一直声称天吴能够瞬秒一个护卫队,但是负责墨城事宜的神官却认为,天吴暴涨的实力均是借用了某种不祥的力量,并不能时时刻刻发挥出那般威猛的气势,否则他就不会在临鹤山一战后沉寂三年。 包括丁牧景在内的黎神教众人相信天吴真正的境界最高不过灵圣级别,而白枫的出现更是印证了这一猜想。 所以他刚放的狠话就是依仗自己已经是灵武师大圆满之境,而天吴前段日子才借用了不详力量,正处于虚弱之时,本以为单纯以灵力对拼,也得是碾压之势。 谁曾想,白枫灵力浑厚扎实,并不逊色于他。 当初秦家招婿,排在首要的条件就是灵阵天赋,其次便是修为不能超过灵圣境界。 这也很好理解,毕竟秦家折损了两代嫡系,旁支衰颓,门客凋零,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 即使秦明月当年在四灵盛会上大放光彩,她也只是个未满二十年华的姑娘。别人会眼红她的天赋,想将她招为客卿,却不会被她的实力折服,甘愿拜入秦家。 因此直到现在,秦家供奉的客卿仍未有一位灵尊境界的修士,而秦明月自己也没有突破灵圣,所以为了防止夫家夺权,招一位修为较低的夫婿也是谨慎之选。 两人以剑对枪,僵持了片刻,惹得一旁的神仆十分不耐。 “快点解决他,过来帮我们擒拿这家伙。” 他们本以为两位灵圣夹击陈灵书一人,也不过片刻的功夫,谁曾想陈灵书避而不战,能躲就躲,躲不了就自爆灵阵与他们对轰,一时半会还真收拾不了他。 据丁牧景所说,陈灵书效力秦家多年,算是秦明月的半个亲人。眼下神官大人被困于宗祠,也不知能否顺利击杀秦明月,所以他们为了保障万无一失,特意前来抓走他,却没有料到他用了什么办法保持清醒。 若不是丁牧景带了壁障阵,方才陈灵书就能溜走了。 丁牧景也知晓其中曲折,既然硬拼没打赢,那就用灵阵取胜。 但白枫同为灵阵师,岂会不知道他的打算? 当他的攻势有所回拢,他立即意识到他在调转一部分灵力激活灵阵。 这简直是个天大的破绽。 即使境界比他高出一阶又如何,缺少战斗经验的对手永远都是纸糊的老虎,失误百出。 他的眉心微茫一闪,死寂的黄泉水凭空出现,萦绕着他的手臂,聚拢于锋利的枪尖。 以身为引,引渡黄泉! 两人几乎同时出招,一边枪尖如火,化作龙头,黄泉如云,拥为龙身;另一边灵阵交叠,阵纹熠熠,转瞬间碰撞出万千灵光。 丁牧景没有料到他的打算被白枫提前知晓,能够瞬息作出应对,而白枫也没有料到他的灵阵能够交叠生效,威力加倍。 因为常见的灵阵使用方式都是把数种阵纹组合在同一座阵台上,而不是把它们拆开使用,但是丁牧景显然更擅长后者的方式。 只见他身前的灵阵被日暮击散光辉,眨眼变为三座复杂的阵台仍然高悬于空,一股禁制的力量立即锁定白枫的灵台,竟是令他的灵力运转都出现了一些停滞。 地阶封灵阵、圣阶锁灵阵,还有一个是…… “你和那娘们不一样,未到灵圣,却能够修出灵台,所以这座本该对付她的灵阵用来杀掉你,也不算你吃亏。”丁牧景扬声恐吓道,“现在就让我看看传闻中的天吴有什么本事!” 灵台被锁,四相界里存放的诸多阵台便不能使用,表面上对白枫极为不利。 但是他知道,灵阵虽好,也是身外之物。 自从那一日临鹤山之战,他体会到力量狂涌的感觉,他就无比地渴望自己本体的力量,从未忘记他始终是一位以身相搏的修士。 只是眼下情况危急,陈灵书受困于神仆,秦明月生死不知,他得想办法加快结束他和丁牧景之间的战斗。 思及此,他将日暮扔进一处隐匿空间,开始接引死亡秩序的力量,一缕缕腐朽的黑雾从地面的影子中冒出,逐渐将他包围。 “你居然还能借用……”丁牧景慌乱了片刻,很快就发现异常,“不对,你只是引来了这种力量,但你的境界和威压都没有增强,你果然还在虚弱中!” “杀你足矣。” 白枫低喝一声,浓郁的雾气转瞬化为漆黑的河水,铺满这间院落。 紧接着,一艘小巧的木船悄然浮起,将两人锁定在河水之上。 “这话应该是我来说。”丁牧景发现自己被禁锢后,并未惊慌,三座阵法再次组合重叠,纵横交错的阵纹极为耀眼,“……神罚降世!” “摆渡忘川!” 重若千钧的河水沸腾奔涌,携裹幽魂席卷而来,整座院落瞬间陷入黑暗。 下一刻,一道金光冲破忘川水幕,伴随几句生涩庄重的经文,如同不灭神光锁定白枫的眉心,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空间镜面也在两人之间形成。 白枫原本打算在瞬息间以虚实相生扭转他和丁牧景的攻击,但他没想到金光一出,即是威势滔天,他的空间灵术毫无作用。 千钧一发之际,他将虚实相生用在两人身体上,于是丁牧景还未反应过来时,那道金光从他眼前飞速掠过,轰向他的身后,直接将笼罩此处的壁障阵击碎。 而白枫转换位置后,早有准备地施展隐匿术,让涌来的忘川水扑了个空。 他本想以摆渡忘川引出对方的杀招,进而逆转力量,达成击杀的目的,可他没有料到这所谓的神罚如此霸道,完全不受空间灵力的影响。 “这就是你的招数?”丁牧景开怀一笑,似乎并不意外,“好心提醒你,神罚降世乃是神阶灵术,我这只不过是削弱了无数倍的仿制灵阵,不仅不会误伤目标以外的人,还是绝对意义的一击命中……” 一击命中? 白枫瞳孔猛缩,空间瞬移立即施展。 他的身形消失在院落中,又在三丈外出现,在丁牧景得意的目光中,那道神罚直接将他钉在某座楼阁上,金光大盛,神罚穿魂。 “风柏!”陈灵书面露悲痛,本该是来救他的人,却因他而死,难道今天就是秦家的末日吗? “可悲可悲。”丁牧景大笑几声,好不痛快,“秦明月与我虚情假意,我岂会不知她心系何人?你今日惨死,总算解了我的心头之恨。” “别啰唆了。”壁障阵一破,两个神仆想要抓住陈灵书更加困难,“宗祠那边还有禁忌灵阵,秦明月若是拼死自爆,我们在墨城数年的计划都功亏一篑!” “马上就好。” 他再度运转那座组合阵法,从万里之外接引神罚之力。 陈灵书见此,几乎要咬碎银牙。 他一直以自毁阵法的方式阻挡两位神仆的进攻,现在不仅身上的灵阵即将耗尽,灵台又被神罚锁定。 神罚,神罚,非罪人不杀,非杀人不灭。 当一个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神明锁定,不死不休,这该是何等的绝望! “秦家不该,秦家不该亡啊……” “秦家确实不该亡!” 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丁牧景惊愕地转头,竟然看到白枫活生生地站在不远处。 “你,你怎么没死?” “神罚之力是绝对的不死不休,怎么会让他活下来了?” “如你们所见……” 白枫的目光如同万年寒冰,紧紧盯着丁牧景的身影。 被神罚洞穿的眉心出现一个前后连通的血洞,似乎都能看到花白的脑浆,大量殷红的鲜血从其中流出,流进他的眼眶里,染红他的眼白,使得他像是地府里的魔鬼般残忍骇人。 在他们惊恐的眼神中,他身上的气势节节高涨,四周的景象都在隐隐颤动——这是空间波动剧烈的征兆。 “我的命,神也不敢收。” 第九十八章 以战养战 “正如你们所见,我的命,神也不敢收。” 如此狂妄的话语,若是放在平时,两位神仆都要指着鼻子抽耳光了,但是现在,他们对着白枫幽深如墨的眼眸,只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原本神罚之术只允许由教内神判者亲自掌控,但是白凤神黎的情况特殊,神判者也不能轻易进入,所以丁牧景只能从万里之外的神城接引星宇外的一缕神光,经过无数倍的弱化后再通过这座阵法释放。 此术一出,就算是灵圣大圆满来了都得饮恨,为何连一个小小的灵武师都杀不掉? 这个答案只有白枫知道。 他握紧左手心微微发热的重莲子,只有必死一击出现时,它才会爆发麒麟剑阵。 但是神罚之光压制了重莲子的护体之力,在那一瞬间,他甚至看到了天地间隐约浮现了大道纹理,强行化去了剑阵的大部分威力。 神罚之术乃是黎神特赐的一缕神光,既包含了黎族至高者的纯粹力量,又蕴藏了万千大道的共鸣。 只要是神想杀的人,天地也得认同! 这般霸道的杀意直接贯穿了他的眉心直通后脑,死亡的痛苦刹那淹没了他,仿若回到了临鹤山一战后的惨烈景象。 关键时刻,眉心的四相界散出一股轻盈如烟的力量,使得神罚之力穿脑而过,却并未伤害到他的灵台。 在那一瞬间,天地秩序判他为死,道纹退去,神罚之力也随即消散。 虽然白枫捡回一条命,但他意识到,黎神教手里有太多强大的手段,足以将他千刀万剐,就连上一任神明羲神之物都不能绝对保住他的性命。 可是,若羲神之物都被天地大道所压制,那么四相界为何又能欺天而存? 他来不及细想太多,丁牧景身前的阵法金光闪烁,再次聚集了一缕神罚之光。 既然四相界能够躲过天地大道的锁定,那他就以全力催动空间秩序之力,就看谁更胜一筹! 白枫心念一动,原本剧烈颤动的空间立即安静下来,在肉眼不可见之处,乾坤平衡,震巽对立,列位四极。 “即使是削弱了无数倍的神罚,自古以来也没人能够见到第二缕金光。杂种,你足以自傲了……”丁牧景眼神阴狠,疯狂消耗自身灵力引来神光,“给我死!” 更加耀眼的神光细若一指,蕴含了神秘流转的秩序之链,再次勾动天地大道,锁定他的生命,势必要再杀他一次。 秩序,以秩序对秩序! 白枫浑身灵力爆发,引动眉心的石碑从天而降。 这是他第一次以自己的力量召唤空间秩序之力。 临鹤山一战,他被邪灵附身,如同睁开了第三只眼睛,看着自己的身体充满诡异强大的力量,接连施展空间、死亡之术,恍若魔神降世。 那一战后,他沉寂三年,不停打磨自己的空间灵术,感悟四相界所蕴含的秩序之力,为的就是一击杀敌! 四相轮转! 古朴的石碑化作虚影坠落入世,定在四极空间之中。 吾立生死! 石碑虚影释放出磅礴的秩序之力,同样锁定两人的生命。 只是令丁牧景惊讶的是,他身上牵引的是生命秩序的锁链,而白枫身上则是黑雾笼罩,分明是最为恐怖的死亡秩序,这难道是要自绝吗? 不消他多想,金色神光从阵法中飞出,电光火石之间,携裹大道至理,逼近白枫眉心,却不曾想在咫尺间骤然散去,如同刚才击杀白枫那般。 欺骗天地? 古往今来也不是没有一些叛道者试图以各种秘法躲过神罚的追杀,但神罚一出,天地共鸣,除非你能逃离这方宇宙,遁出九天之外,否则天地间的生命印记不灭,神罚之力不灭。 不过,也有另一种方法,那就是精研死亡之道,将秩序神链化为己用,以秩序欺骗秩序。 是以叛道者常常四处搜集死亡灵术的经文,黎神教也费尽心思打压这一派功法的传承,但是,据传在羲神末期,数代积累的死亡功法最终汇为一股强大的势力,差点将黎神教的道统推翻。 这个势力便是白枫听闻过的,鬼狱。 他也曾向鬼婳打探是否听说过如此强大的组织,毕竟鬼族掌控的死亡力量,与鬼狱部族修习的死亡灵术太过相近,让人不得不多有联想。 但鬼婳只是意味深长地说,冥冥之中有一些因果,却不是什么直接的关联。 因果? 神与鬼,似是两个天生的敌人。 “死亡灵术!”被阻挡在四相界外的神仆大惊失色,“时隔多年,这种大逆不道的传承又要出现了吗?” “本以为天吴是被邪灵夺取了神志,并不能真正驾驭死亡秩序,却没想到他竟是修了此道,再与空间灵术相结合,已是犯了我黎神教的两个大忌。” 此时两位神仆都顾不上四处逃窜的陈灵书了,天吴显然是为了解秦家之难而来,若是他杀掉了丁牧景,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 他们自认无法躲过神罚之术,自然感觉到天吴的神秘与强大。 果然,被四相界锁定的丁牧景尚未明白白枫如何欺骗天地,他所在的阵法空间忽然亮起刺眼的白光。 他身上的秩序神链竟不是要以生命之力滋养他,而是要硬生生夺走他的生机! 四相轮转,吾立生死。 白枫深知这座结合了空间与生死的阵法有多霸道。 在绝对平衡的力量中,白枫融入死亡秩序,欺骗天地,那么对应的生命秩序也会增强。 如何增强?自然是吸尽敌人的生命! 若不是为了躲避神罚,他还可以逆转生死,他为生相,敌为死相,同样逃不过必死的下场。 丁牧景不甘地怒吼几声,终是被抽干了生机,而他控制的组合阵法也随即黯淡,掉落在地。 为了艰难地灭掉这位敌人,白枫被四相界汲取了三分之二的灵力,已经无法再次御动。 熔炉心法于灵种中自行运转,让他的经脉在力竭之时数倍提升灵觉,恍若熔炉膨胀,不停吞噬周围的灵气。 他的血肉浸入祁山血泉的精华,此时也在默默地修复他眉心的血洞。虽然片刻间已经看不到那恐怖的脑花,但颅骨的伤口仍是难以痊愈。 修士的血肉容易痊愈,筋骨之伤却只能找一些特殊的天材地宝进行修复。 白枫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也吃了一个极大的教训。 四相界一撤,两名神仆立即携裹灵圣威压而来。 先前他们认为白枫必死于神罚之下,方才没有动手干预,后又被四相界所阻,如今白枫没了四相界,又耗尽大半灵力,定然是必死无疑。 必死吗? 白枫冷眼以对,昭影剑随心而动,黄泉水凭空出现,将他的双臂包裹。 他无门无派,无师无辈,全靠一身悟性修炼至今。 临鹤山一战,他的身躯难以承受邪灵的力量,几乎断成一滩碎骨血肉,可是祸福相依,他观摩了顶尖修士的生死战斗,体会了霸道狂放的战意境界,他的领悟和收获是无穷的。 往日受限了黎神教的罗盘追踪,他从未放开手脚极力一战。 今日秦府被困,他以天吴面目示人,便是要动用自己的真实力量应对强敌。 被四相界抽走大半灵力又如何? 熔炉心法本就是绝境中熔炼经脉,越是力竭,恢复速度越快。 体内灵种轰轰作响,疯狂补充力量。 以战养战,他绝不会后退一步。 第九十九章 混战 秦府上空,又荡起一团惊天的灵力波动。 灵尊之战! 休语脚踏本命灵阵,高悬于奇阵堂之上,极尽先天灵觉,默默观察着秦府中的战斗。 神罚之术,被风柏躲过,那座临鹤山出现的古碑果然也在他手里。 她想起来了,他之前拿了一块残缺的古阵纹向她询问,说不定就是这座古碑所蕴含的阵纹。 只是,他三番五次以天吴的身份针对黎神教,其中又有什么打算? 休语越想越多,从她第一次见到白枫,之后推举他参加灵阵赛,再到他失踪三年归来,与她聊起奇阵堂对黎神教的态度…… 是了,从那时起,他便开始计划脱离奇阵堂。 她越想越心寒,临鹤山一战固然有黎神教的黑手,但是风柏手持古碑,怀璧其罪,他若是寻求奇阵堂的庇护,向西等人绝对会力保他的安全。 而他既没有依靠奇阵堂,也没有将事后的谋划与她坦白。 从头到尾只是她一厢情愿地想要拉拢他。 那满院的桃花,那个甘愿为她蹲下身躯的男人,仿佛都是她梦中的泡影,一碰就碎。 休语静默在月光之下,夜风习习,吹干她眼角的一滴泪。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处街道忽然爆发一阵冲突。 一群侍卫在不知不觉间踩上某种阵法,直接从隐匿的状态显露身形。 “来者何人!为何要拦住我们!”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一个结结实实的胖子从天而降,只是脸上特意戴了一块黑纱,莫名有些滑稽。 “哪来的死胖子,浪费我等的时间,你必不得好死。”领头的侍卫十分不爽,手中长矛携至寒冰晶而来,却被这胖子抬手就截下了,“灵圣二阶!原来是你!” “这也能被认出来?看来我虎哥威压墨城多年,怎么也藏不住了。” 彭小虎轻咳一声,没想到自己以黑纱掩面,还特意说一些土掉渣子的话,也没能成功也掩盖身份。 领头侍卫有些顾忌,但也不愿退走,“趁我现在还叫你一声彭少爷,你最好别掺和今晚的事。” “那可不行,秦府里头有我奶奶新认的干孙子,我都得叫大哥。”彭小虎大大咧咧地拍着胸脯,将他的长矛踩在地上,“再说,你不过是个奴才,也配跟我说话?把你身后的那位姚什么的叫出来,我和他新仇旧怨一起算。” “姚少爷……”侍卫头领还想说什么,姚沣已经将他推到一旁。 “我竟不知,我何时与彭少爷有过旧怨?” 在众人眼中,姚家二少爷姚洛在邪灵矿洞中被天吴所伤,面容全毁,虽然找回了一条命,但是此生只能以面具示人。 可是别人不清楚,彭小虎已经从白枫那里知晓了,姚沣这厮心狠手辣,让亲弟弟替死这事完全是得心应手,甚至还能心安理得地接过他的身份继续参加四灵盛会。 那一日,姚家众长老哭嚎着要杀天吴报仇也不过是装装样子,鬼婳的力量虽强,但是那一天她也不过隔空释放出气息,稍微碰到了姚沣的脸。 姚家好歹也是传承千年的世家,若是连这点毁容的伤都救不了,那不如全族自挂东南枝得了。 “你不知道也没关系,毕竟那件事对你来说挺丢人的。”彭小虎嘿嘿直笑,身上的气势却节节攀升。 彭家虽然也面临后继无人的困境,那也比秦家强大几倍,秦明月尚且能够埋头苦修破入灵圣,那他自然不会落后于人。 “看来这一战不可避免了。”姚沣侧头以眼神示意其他侍卫退走,“据说彭少爷在上一次终灵盛会上拿到了不错的名次,若我这一战赢了,倒也算变相地跨入那个排名。” “有我大哥在,你不行!” 灵圣级别的战斗在街道中爆发,各处宅院上时不时亮起防御阵法,抵御战斗的余波。 今晚的墨城各家各族在不久前收到了一封传讯灵符,均是要他们准备防御阵,不要轻易离开府邸。 现在看来,或许是彭家所为。 只是不知,难道彭家只有彭小虎一人出面为秦家拦下敌人吗? 这个答案很快得到回答。 在秦家周围的一条巷道里,退走的姚家护卫绕了个路,又接近了秦府,但是他们也很快被人破开隐匿符。 “你又是谁?”领头护卫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在下刚到墨城不久,如今声名不显。”詹北林打开折扇,优哉游哉地摇着。 “不知道哪来的喽啰就快点滚蛋,不然爷爷我打到你转世投胎!” 一张玄妙的灵符炸开,三头寒冰兽从白光中一跃而下,张开獠牙冲向詹北林。 “欺负我岁月无多,境界不够。”詹北林摇摇头,从袖子里拿出一颗紫玉葡萄,晶莹剔透,光泽水润,“小云,靠你了。” 一只通体洁白的仙鹤从隐匿阵法中窜出,一口啄住葡萄,吞入喉中。 通晓生命秩序、福泽千秋万代的仙鹤后裔,而且还是四阶,不弱于一位灵尊修士! 怪不得当年鹤城诸多世家倾尽全力也没法捕捉这只仙鹤,直到年迈的陈家老祖以灵尊大圆满的实力才能将其镇压。 墨城中霎时多了不少探查的眼光,不少人已经蠢蠢欲动,想撤掉防御阵法,主动出手。这可是万世难遇的仙鹤啊,只存在于史书中的灵兽,若是以天材地宝进行培养,将来的成就不亚于一位准神! “各位,稍安勿躁。”一道恐怖的灵力波从彭家扩散至整个墨城,立即破灭了不少人的心思。 彭老夫人低调多年,平日里都是彭小虎在外活蹦乱跳,倒是让人忘了这位老夫人早在几十年前便是灵尊境界! 灵尊在墨城已经是顶破天的存在,但是在鹤城等超大城池中并不算少见。 只是今年的高级盛会设立在此,前来参加的各方势力自然不会倾家而来,再者,高级盛会已经结束,停留墨城的势力不足三分之一,所以有云鹤和彭老夫人便足以镇住场子。 所有人的目光又看向了秦府的两处战斗,分别是灵尊战和灵圣战,不对,天吴此时竟然只有灵武师九阶的境界,他要跨级战斗! 在秦府之外风起云涌时,白枫已经手持昭影剑与两名神仆过了几招。 说实话,灵武师与灵圣的差距非同小可。 灵武师不过是将灵力凝练入身体经脉,比起灵师的战斗力自然是翻倍成长,然而灵圣境界已经触及了大道法则的领悟。 再强横的灵武师遇到灵圣都是不堪一击的,因为任何灵术在法则面前只有被碾压的份。 不过,法则嘛,白枫自认也会一点点。 再加上黎神教这些人来来回回就是那几招神光灵术,他硬刚一招就躲,一边消耗他们的灵力,一边寻找他们的破绽。 一记引渡黄泉闪现而出,将一位神仆打了个猝不及防,他又立即退入隐匿空间。 此处的空间微微颤动,十分活跃,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瞬间对换位置。 “当真以为我们拿这种邪门歪道没办法?”其中一人祭出一张金灿灿的灵符,从指尖挤出几滴鲜血激活,“神光如昼!” 这是一种天阶灵术,能够荡平周围一切隐匿秘法,并且幻化出一颗耀阳的日星,锁定敌人,无所遁形。 眼前的神仆显然境界不够,只能以灵符为载体,加上鲜血才能激发此术全力。 一轮日星冉冉升起,秦府区域亮如白昼,躲藏在空间节点中的白枫立即感觉到一束灼热的光线锁定在自己身上,两名神仆的杀招接连而来,差点把他轰出这片空间。 灵圣修士的灵力比起灵武师也是翻倍的,全力轰击之下,想要打碎一处空间,真不是什么难事。 不行,既然不能隐匿袭击,那就想办法削弱他们的力量。 白枫离开隐匿空间,一手仿制的麒麟剑阵,一手御剑使出摆渡黄泉,硬是打退了两名神仆的杀招,同时他也遭受反噬,口吐鲜血,倒退一丈。 “能够硬撼灵圣,你即使战死,也足以自傲了。”这名神仆上一秒还是不屑的神情,下一秒便察觉到周围的异常,一缕缕诡异的黑雾从地面冒出,“这是……鬼雾!你不是处于虚弱中吗?” 白枫答不上话,体内灵种在熔炉心法的作用下疯狂汲取天地灵气。 他的双臂被反噬的力量崩裂血肉,一边淌着鲜血,一边快速修复。 他并不打算让鬼婳出手,而是要以鬼雾逼迫神仆使用神光同体等防御灵术,等于间接削弱了他们的力量。 再战! 今晚的动静这么大,前来参加高级盛会的各方势力都会好奇天吴与黎神教的恩怨,这仅仅是他计划中的第一环,所以他绝不能输。 第一百章 自爆之威 仿制的麒麟剑阵已碎,白枫的左臂忽然扭曲颤动,出现另一种力量。 这种力量无形无色,却锋利无比。 两位神仆的理解不够,并未看出门道,但是墨城中的各位灵尊却是有所深思。 黄泉水毕竟是实物,用以傍身助战并没有什么难度,但是空间灵力乃是玄虚之物,天吴能够攫取空间之力如同自身力量那般,说明他对空间灵术已经有一定的理解,才能获得秩序法则的认可。 多少年了,七千年前黎神之争后,空间灵术便成为黎神教的一大禁忌,几乎是赶尽杀绝;再加上白凤神黎的传承断裂数万年,这类灵术也失落人间,难以找到一部完整的功法。 他们可以想象总有一天会出现一位空间灵术传承者奋起反抗黎神教的迫害,却没想到这个人会出现在白凤神黎上。 只会几招灵术和得到秩序认可的情况是完全不一样的,天吴此时在这些灵尊大能的眼里显然有了另一种意义。 白枫已经算到了这些变化,眼下就该是他证明自身价值的时候了。 他的双手合掌,共御昭影,空间灵力与黄泉水交缠而上,前者凌厉锋锐,后者腐蚀死寂,即使是圣阶灵器的昭影剑也发出轻微的震动,似是差点承受不住两股强大的力量。 但是两位神仆自然不会给他时间凝聚杀招,其中一人正面结印准备硬扛,另一人以神光同影遁走,又从白枫身侧显现,神光无垠爆发而来。 只是让他失望了,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日暮烈枪浴火而现,从隐匿空间中显形,替白枫挡下这一击。 “这是他的后手!”神仆浑身寒毛乍起,他没记错的话,与丁牧景对战时,这把银枪就忽然消失了。 他们以为是被白枫放回储物袋中,却没想到是藏进隐匿空间里。 正常人面对强大几倍的对手,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只有他还敢提前预判,布下后手。 不是白枫亲自操控的日暮自然抵不住神仆太久,但是也足以让他释放出现今他的最强一击。 “轰——” 秦府中忽然爆发一阵强烈的波动,昭影剑上的黄泉水一马当先,化作土褐色的巨龙,腐蚀掉神仆的数层防御。 他手忙脚乱地运转秩序之力,高空中的日星变化成万千流光,与他融为一体。 这时,空间之力接踵而至,无形无色,直接扭曲了肉眼所见的一切。 再加上昭影剑光影变幻的奇特力量,在神仆眼中如同死神的虚影,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剑尖在何处,自己的躯体就已经被剑身捅穿,空间利刃随即发力,将他肢解为一团碎块。 这已经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就连灵台都逃不过空间利刃的切割,换作是白枫,也没有把握全身而退。 “这不可能!”另一名偷袭的神仆眦目欲裂,这可是灵武师打灵圣,不是灵师打灵武师,光有灵力和招式是不够的,除非……对手的法则理解完全不弱于他们! “就算你侥幸杀了他,你也绝不可能从我手中活下来!” 他说得对,白枫能够一剑杀死灵圣是借助了诸多因素,不仅利用鬼雾削弱他们的力量,还是在那名灵圣跨越境界动用天阶灵符之后,灵力再次削弱的结果。 但凡少一个前提,他撑死只能和灵圣一阶的神仆打个平手。 不过,他并未气馁,这可是一打二的局面,就算神仆被削弱了,而他何尝不是动用了四相界杀掉丁牧景后,被抽取了四分之三的灵力。 他相信,如果有机会公平一战,他可以拼尽手段杀掉一阶灵圣。 只是眼下,他的灵力消耗太大了,即使有熔炉心法快速补充,也不能在短时间内有再战之力。 所以,当神仆的攻击袭来,他直接选择遁入空间。 “怂蛋!叛道者!给我滚出来!” 方才那颗日星的力量被牵引过去抵挡昭影剑了,所以现在秦府此处又陷入了黑暗。 除非这名神仆也祭出一张神光如昼的灵符,否则他根本没法锁定白枫的位置。 “不是二打一就是欺负晚辈,算什么本事?”角落里,陈灵书吃了几颗疗伤丹药,又重新站了出来,白枫已经帮他化解了死局,他自然不能再躲下去,“老夫炸了不少灵阵,已经没什么手段了,不如就让你我二人一决生死。” “老东西,那我就先杀了你!” 真正的灵圣战一触即发,白枫稍微安心了些,打坐在隐匿空间里调息。 今晚不可谓险之又险,若不是石奉昌恰好路过墨城发现禁忌灵阵的波动,若不是前不久詹北林与彭老夫人达成合作,若不是他最近通过摹刻灵阵凝练灵脉进入灵武师九阶,这场生死战绝对是必死之局。 当然,如果他别无选择的话,也可以让鬼婳现身,直接荡平墨城。 只是这样也会让他的计划早夭,没有长远之利,毕竟鬼婳能够覆灭几个灵尊确实容易,却没办法撼动黎神教入侵白凤神黎的魔爪。 他要做的,就是以天吴之名,撕开黎神教的伪装。 既然白凤神黎的黎族曾经在数万年前与黎神教结仇决裂,那么他自然要利用这个因果,在数万年后的今日步步谋划,让黎神教这头巨兽吃下大亏。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血染的金珊岛,不会忘记生死不知的林家姐弟! 片刻后,白枫在隐匿空间中睁开双眼,察觉到陈灵书与神仆的战斗即将分出胜负。 陈灵书比这名神仆高出一阶,但是他作为灵阵师,几乎自爆了身上所有的灵阵,自身的战斗力并不出挑。 而神仆虽然境界略低,但是他很显然不是白凤神黎的人,各种灵器、灵阵、灵符齐出,又有神光灵术作为主攻力量,隐隐也能压制陈灵书。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陈灵书看似步步退后,其实早就准备了仅剩的几座灵阵,在关键时刻又来了一波自爆,直接把这名神仆炸得只剩个头颅。 他的灵台遁出眉心,正准备逃走时,白枫出手定住了空间。 他们这边刚得手不久,秦家宗祠忽然传来剧烈的震动,笼罩其上的壁障阵“嘭”一声炸开,耀眼的银色火焰冲天而上,点燃了一团金色的本魂。 本魂,这可是灵尊才会修成的魂体,竟然直接被打出体外了。 只听那团本魂厉声尖叫,“……神将的后裔,昭神绝不会放过……” “糟了,他要自爆!” 隐藏在墨城各处的灵尊均是被惊动了,连忙运转灵力护住自己所处的区域。 就连白枫也慌张了几分,顾不上什么前后辈的礼节了,一手攥住神仆的灵台,一手拽着陈灵书的衣领瞬移至墨城边缘。 下一刻,夜幕中轰然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天地失色,万物静音,一些没有灵尊保护的宅院、街道刹那间化为齑粉。 可想而知,在爆炸的中心,石奉昌想要护住杨晋和秦明月,估计也要受伤。彭老夫人第一时间护住了彭家宅邸和彭小虎,云鹤撑开羽翼护住了詹北林。 白枫不想拖累他们,但也没办法另找其他灵尊,只能瞬间施加重重空间防御,再透支灵力召出四相界挡在身前,最终才化解了这自爆的余波。 灵尊之威,可见一斑。 白枫想起了那个横跨神谕海追杀他的大祭司,如今有一位等同大祭司的灵尊死在墨城,黎神教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想办法护住这里的根基。 另外,那名灵尊自爆前所说的话,别人没听清,但是他的距离够近,差不多听个清楚。 “煞神神将的后裔,昭神绝不会放过你们。” 煞神是黎神教第二任黎神,诞生在白凤神黎,也是历史上唯二的女神,她的神将竟然还有传承留存于世?是石奉昌师徒,还是秦家? 至于昭神,自然就是如今的第七任黎神,看来这一任黎神也不是个简单的货色。 “咳咳……”刚才差点被震晕过去的陈灵书总算清醒过来,他的身体并未经过淬炼,所以没有了灵阵和灵力,他就跟一个老头差不多。 “陈叔,你的伤可还要紧?”白枫拿出一瓶丹药递给他,却被他摆手拒绝。 “你先看看你自己吧,快成个血人了。” 白枫哭笑不得,他身上的血一半是敌人的,一半是他自己的,不过他的身体被祁山血泉洗涤了根基,有很强的自愈能力。 说起来,等到他灵神境时,还得回七虹神黎走一趟。 “这一战暴露了太多底蕴,不少灵尊会觊觎我的东西。”白枫收起四相界,将陈灵书扶起来,“我们得赶紧回秦府,现在只有那里是安全的。” 第一百零一章 秦家祸由 墨城寂静片刻,转而爆发一阵阵哭嚎,许多没有灵尊保护的宅邸直接在自爆的余威中粉碎,包括一些没有逃出来的修士和凡人。 云鹤长啸一声,在墨城高空翱翔一周,洁白的羽毛洒下神圣的光辉,修复所有被破坏的宅邸,赋予重伤之人一缕生命法则。 “遥想数万年前,我白凤神黎有白凤长眠于大地,又有仙鹤高翔于天空,也是一片福泽之地。” “可惜被黎神教毁于一旦,结下了万世之仇,而他们如今又将手伸到我白凤神黎,甚至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意图覆灭墨城的一个大家族。” “天吴那家伙躲得真快,我倒是想知道那座古碑上究竟摹刻了什么秩序道蕴。他与秦家女婿对战时,竟是能够阻挡我的神识探查。” 各处的灵尊大能均是有所思考,这黎神教渗透白凤神黎又是为了什么?天吴此人已经得到空间秩序的认可,必然是黎神教的眼中钉,而他最近如此高调,难道不怕黎神教派出更强大的修士追杀他? 秦府宗祠已经化为废墟,石奉昌护住秦明月后,受伤不轻,不得不打坐调息,于是杨晋便替师父说明了来意。 “他们针对我秦家,只是为了这座阵法。”秦明月已经将焚灵阵收回手中,将其交给他查看,“这就是前辈寻找的东西?” “正是。”杨晋拿着感应灵阵确认焚灵阵的真假,“师尊在墨城附近逗留数十年,就是为了这座阵法。秦小姐,可否告知你在何处发现?” “……在我父亲的密室中。” 秦明月叹了叹气,将三年前的事重复了一遍。 “弟弟被毒害身亡,秦家无人参加四灵盛会,我只能临阵磨枪,整理父亲留下的灵阵典籍。机缘巧合下,我发现父亲的密室,在里面找到一张古老的阵纹图,还有父亲的一些研究手札。” “他已经发现这座阵法的恐怖之处,将其视为禁忌灵阵,从不对外透露,就连我母亲也不知道这件事。而我,只不过是继承了父亲的成果,把焚灵阵拆解成各种阵法,以此获得终灵盛会的名次。” 杨晋颇为欣赏地看着她,虽然焚灵阵已经被她父亲研究得差不多了,但也不是寻常人能够理解、复制的,而她能够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做到这件事,本身就拥有不俗的天赋。 “那你的父亲可有提到他从何处拿到阵纹图?” “并没有,父亲的原意是研究清楚之后就销毁此阵,并不打算把阵纹图流传给后人,所以他没有留下什么解释。” “既然阵纹图流转到你父亲的手里,那么阵法的原主人估计也不在世间了。”石奉昌调息完毕,从不远处走来,“只是我需提醒你,这座阵法不仅牵扯到黎神教的秘辛,还是世人眼中的禁忌邪阵,你尽快修出第二层灵台,掩盖它的存在。” “前辈不拿走阵台吗?” “小姑娘,再告诉你一句也无妨。我的族人四处奔波寻找这座阵法,并不是为了把它带走,而是为了让它分散在世间。” 秦明月有些惊讶,她隐隐觉得,石奉昌所说的话代表着,禁忌阵法远不止一座焚灵阵,似乎他还知晓其他禁忌阵法的存在。 “正是你想的那般。”石奉昌从袖中拿出一瓶圣阶掩灵丹交给她,“这丹药能够隐藏灵台三日,不教外人看穿你的法则。若是你以后在他处看到类似的禁忌灵阵,一定不要让它落入恶人的手中。” “那是要销毁它?” “唉,也不必。”石奉昌长叹一声,要是能够销毁,他的族人早就毁了这些祸患,“这些阵法上有一些因果,常人不能毁,只能让它湮灭在岁月中……小子,还躲着作甚?” 宗祠附近的空间一颤,白枫摸了摸鼻子,与陈灵书一起出现。 “陈叔!”秦明月惊呼一声,上前扶住陈灵书,“您有没有受伤?” “老骨头了,差点没顶住。不过,幸好风道友拼命救我,否则真的见不到小姐了。”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秦明月凤眸闪烁,看向白枫,“秦家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咳咳。”石奉昌煞风景地打断两人的对视,“你小子怎么回来这么慢?” 白枫自然不会说自己想偷听点什么历史秘辛,半真半假地说,“我灵力所剩无几,赶过来有点费时间。” 他的灵力在抵挡灵尊自爆时耗尽了,只能先在隐匿空间中服用丹药恢复一点灵力,再瞬移过来。 只是赶到宗祠附近的时候,见他们聊得投入,不忍出声打扰罢了。 石奉昌知道这小子手里有一座禁忌阵法的残缺阵台,对这些秘辛好奇得很。 “你在鹤城拍卖会上拿到的古阵残台正是焚灵阵的一部分。估计是阵法的原主人遭遇了危险,将阵台与阵纹图分开保管,却没想到两个东西都没有保住。” “原来如此。”白枫不再纠结古阵的问题,而是将手中的灵台放出来,“这是一名神仆的灵台,前辈可有什么搜魂秘法,让他交代一些黎神教的计划。” 灵台是本魂的雏形,不仅是各种道义法则的载体,也蕴含修士的灵魂意识。 “你倒是心思缜密。”石奉昌攫取神仆灵台的记忆,很快知晓黎神教在墨城的其他安排,“果然都是围绕焚灵阵展开,虽然他们的动作比我晚了很多年,但是他们的方向非常明确,直指秦家。” “挖掘邪灵矿洞也是为了焚灵阵?” “煞神……”石奉昌忽然捕捉到什么画面,脸色微变,往白枫脸上看了一眼,又很快恢复平常,“看来黎神教想寻找煞神当年的某些痕迹。” “黎神教重历史,他们或许是从典籍中找到一些有关煞神的秘辛。”陈灵书也知道一些故事,当即说道,“白凤神黎上已经失去了五万年前那场浩劫的记载,但是我发现一些古书残卷里曾提到‘煞神祸族’的字样。” 白枫皱眉,他可是在神相界中听到黎神教祭祀词对煞神的评价——煞神婉毅,死而生妄。 难道煞神所生之妄,就是祸乱族人? 这所谓的族人,是指煞神血缘之族,还是整个黎族? “不管如何,煞神已经死去多年,骨销魂散,黎神教追寻她留下的痕迹,定然不是什么好心。”石奉昌淡然揭过这个话题,将神仆的灵台击散,“今晚有一位神官死于墨城,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所以我会滞留此城十年,守护秦家安危。” 秦明月和陈灵书连忙拜谢,现在秦家缺的就是灵尊大能镇守门面,有他的承诺,至少秦家倒是不怕黎神教的报复了。 只是,丁牧景已死,今年的四灵盛会与秦家无缘,墨石产业刚打出名声,恐怕只能拱手让彭家垄断了。 白枫想到这,不免有些歉意,“丁牧景死在我手中,而我的另一重身份已经与彭家绑定,秦家若是有难处,可以找彭老夫人商讨,想来彭家也不会把事情做绝。” 秦明月凤眸盈盈,正准备开口,一旁的陈灵书便挡在两人身前,笑眯眯地说,“风道友,今晚多谢你救了老夫,改天请你喝杯茶如何?今晚混战一场,各方眼线都在盯着此处,还是不要多做逗留了。” “说的也是。”石奉昌点头认同,虽然他可以隔绝其他灵尊大能的神识探查,不担心别人偷听到谈话,但是这里毕竟是秦府,“徒弟,我们该走了。” 杨晋应了一声,跟着他飞走。 白枫也拱手告辞。 几人交流的片刻时间,他的灵力恢复了两成,倒也能追上石奉昌的身影。 “你小子还跟着我作甚?我不收徒弟了。” “前辈,我这还有一座阵法想向您请教。” “也是类似的?” “正是。” “你小子!”石奉昌目光一凛,伸手将他从地上抓到空中,“跟我回谷中再说。” 白枫再次来到师徒俩隐居的山谷,倒是比上次狼狈多了,毕竟一路上都是被石奉昌拎在手中。 “你小子几百个心眼,居然连这等危险的东西也要瞒着老夫。” “晚辈也是最近才发现的这座阵法,并非有意隐瞒。”白枫简单解释了一句,将提前画好的阵纹图交给他,正是鬼婳身上的那些纹路,“前辈请看。” “这是……焚身阵!”石奉昌大惊失色,拿着阵纹图看了又看,“快说,你从哪里找到的!” “邪灵矿洞中。”白枫撒谎的功力已经大成。 “怪不得黎神教又针对秦家,又要挖洞……” 石奉昌在原地走来走去,逐渐捋清了一些事情,“你带我去那座矿洞看看。” 神仆的记忆里,他们并未挖通那座矿洞,但是他们坚信天吴掌握了死亡灵力,并不惧怕矿洞中的鬼雾。 白枫脑子聪慧,自是明白这些。 石奉昌认得这个灵阵,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鬼婳曾经亲口说过,她是最近二十年才开始苏醒,她很确定在此之前没有鬼族的存在,那么石奉昌为何能够认出她身上的古阵? 而休语也提了一句,这类禁忌灵阵难以辨认出处,但是其中的一些副阵纹与煞神时期的某些古阵有一些相似。 煞神,鬼族,禁忌灵阵,再加上一个神将后裔。 焚灵,焚身,这难道都是煞神的杰作?还是她指使手下神将所为?她的目的就是利用禁忌灵阵祸乱族人吗? 白枫沉默片刻,想到了很多,但又发现了更多的谜题。 “没问题,前辈放心,这两日我处理好墨城事务,就来带前辈去矿洞走一趟。” “你可真是个大忙人,也罢,老夫等了数十年,也不急于一时,你小子可别失约。” “定然不会。” 白枫闪身进入空间节点,离开这座山谷。 在他走后,杨晋出声询问道,“师尊,弟子有一事不明。” “你说。” “弟子三年前奉命追杀风柏,他只是修习了几招空间灵术,如今再见他,他还学会了死亡灵术,而空间秩序和死亡秩序……恰好是五万年前煞神及其亲族的传承……这是不是太巧了?” “太过巧合的事,就不是巧合;越是偶然的事,越是必然。” 石奉昌手中还拿着焚身阵的阵纹图,这纸张看上去就知道是白枫临时刻画的,而不是什么古卷,“也是三年前,我救了他之后便亲眼看到,他的影子之中会出现一具活的尸体守护他的安全。” 杨晋惊讶,“活的尸体?” “人已经死了,但是意识还在,甚至可以说,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生命,也许,只有死亡秩序的极致力量才能够做到。死极而生,生极而死,这已经不是我等能够接触到的通天之力。” “难道风柏就是家族寻找了数万年的那个人?” “老夫也没想到,我在墨河边上随便钓个鱼,就能钓出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石奉昌一脸凝重,像是遇到了这辈子最犯愁的问题,“还是等我亲自回到祖地之后,向族老禀明此事,再来决定风柏这小子的生死,但愿他的存在不会让一场可怕的因果发生在白凤神黎。” 第一百零二章 最是情债磨人心 穿梭在空间中的白枫并不知道又有人要定下他的生死,当他接近墨城郊外时,忽然感觉到一丝危险的存在,平息身上的灵力波动。 左手心的重莲子已经耗尽了力量,正在缓慢的恢复中,但它仍然传来了轻微的灼热感,似乎被激活了灵性,预示着白枫即将面临致命的杀害。 “天吴小儿,我知道你就在附近,没想到你的灵觉如此灵敏,察觉到一些异常。” 漆黑的夜幕下接连响起轰响如雷的声音,震得白枫灵力翻涌,差点从隐匿空间中暴露。 灵尊修士都是大神通者,即使没有修习空间灵术,也能够触类旁通,揣摩一二。 如同当年曾广堂追杀白枫和神秘少女,能够以力破法,直接将他们从空间中轰杀出来。 这人敢在此截杀他,定然也是一名灵尊! 白枫深感不妙,急忙通过四相界呼唤云鹤,却没想到暗中的灵尊早有所料。 “墨城不过是一座低等城池,只有那位彭家老妪能与我一战,但是我们为高级盛会而来的灵尊就有三人,阻挡那名老妪和你的云鹤足以。” 高空中显化一名白发老人,他的身上灰云密布,隐隐有五色雷电闪现其中。 只见他抬起右手,像是拍落一只蚊子那般,向空中轻轻一挥,白枫隐匿的空间立即被恐怖的力量打成碎片,连带着他的身体裂出血痕,坠落在地。 太强了,灵武师与灵圣之间本就是天沟地壑,而灵圣与灵尊之间更是云泥之别。 难道要求助鬼婳出来解决这个老家伙吗? 可是鬼婳一旦出手,他的计划就泡汤了。 “你又是哪里来的老不死,也只敢在我虚弱时出手。若换作是我的鼎盛时期,杀你如剁肉。” 白枫像个不怕死的,从地上爬起来又指着空中的老人叫嚣。 天吴的威名早就在这片地域传开了,不管是临鹤山一战杀尽陈家灵尊,还是邪灵矿洞前震慑墨城大能,换作是普通的修士,肯定对他有所忌惮。 岂料这名老人冷声大笑,竟是睁开了眉心的第三只竖眼,目光如炬将白枫定住。 “没错的,不会有错。别人蠢钝如猪,可我生有天雷眼,可以照见世间邪祟的伪装。” 白发老人笑意更甚,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谎言。 “那一日在矿洞上叫嚣的天吴确实是我惹不起的存在,而眼前的你不过是扯虎皮拉大旗的灵武师罢了。虽然古碑掩盖了你的法则,但是我切切实实看到你召唤鬼雾,想来你的手段也仅止于此了。” 白枫几乎咬碎一口银牙,果然还是他太弱小了,以这般偷换面目的手段,欺骗了大多数人,却骗不过一些有特殊神通的灵尊。 “且慢!” “慢什么慢,老夫先拧爆你的脑袋,亲自取出古碑!” 白发老人狞笑着,探手笼罩他的身躯。 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看似缓慢,实则瞬息逼近。 白枫浑身寒毛乍起,日暮与昭影齐出,挡在头顶,却依然被这重若万山的力量打入地面,皮肤寸寸绽开血花,剧痛难忍。 “这等神物蕴含天地大道,绝不能落入尔等小辈的手里……” “老头子,你也当我是小辈?” 夜空中传来一声娇喝,一座巨大的阵台横空飞来,击散笼罩白枫的巨手。 白发老人当即转身与来人对轰一掌,虽然未被撼动,但是脸色霎时难看起来。 “小辈,你要与我争抢古碑?” “莫要一口一个小辈,再过十年,说不定有你求我的时候。” 休语粉袖娇艳,面容冷若冰霜。 那座击散巨手的阵台又飞回她的身前,与她眉心的灵台感应,幻化出九层瑰丽玄妙的灵阵,使得她如同坠落凡间的九天神女一般威严强大。 “你可知我是谁!就算你师尊在此,也要与我客气三分!” “你也说了,古碑是蕴含大道的神物,如果我的师尊在此,他也不会给你什么好脸色。” “好一个伶俐的丫头!”白发老人被她如此挑衅,身上的灰云更加浓郁,那五彩闪电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来震慑四方,“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好一个嚣张的老头,你当真以为我奇阵堂没有灵尊坐镇墨城?”休语怡然不惧,甚至还敢出言不逊,“古碑既是绝世灵阵,这等神物交给你也不过一块拍门砖,还不如收入奇阵堂供天下人钻研。” “你!”白发老人刚想出手,休语身前的九层灵台传来骇人的波动,如同另一位灵尊端坐其上,无言警告他。 “奇阵堂向来不惹争端,但是你这小辈敢以势夺宝,就是与我邪云尊者为敌。”白发老人报出自己的名号,又做了一番威胁,“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要和我争抢古碑?” “无需多言,古碑必归我奇阵堂。” “好好好,今日夺宝之恨,来日我必登门拜访!”邪云尊者咬牙切齿,虎目圆睁,忍下滔天的怒气,甩袖飞走。 许久后,休语确定他已经离开,随即飞落到白枫身前。 此时白枫已经从地面拔出自己的双腿,一身血色湿濡,打坐在原地。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白枫睁开眼睛,缓缓站起来,“你有硬刚灵尊的力量,你若杀我,我无处可逃。” 休语倏地握紧拳头,杏眼微红,大声质问他,“既然知道我杀你不过抬手间,为何还要欺骗我?” 两人从相遇到相识的点点滴滴在眼前划过,最初是她抓着他回到奇阵堂,而他亦是初到墨城无依无靠,对她有求必应。 好像一切是从他失踪三年后归来,就出现了变化。 休语见他不说话,转而试探地说了一句,“你想报复姚家三年前在临鹤山对你出手,大可以加入我奇阵堂,不出十年,你定然能够以铁血手段镇压鹤城,覆灭姚家也不过点头之间。” 白枫叹气,“事到如今,你也知道姚家背后的势力是谁,何必再说这样的话。” “你想报复黎神教?那是不可能的事!”休语不假思索地反驳他,却又想到他今晚刚杀了神仆,“就算你与黎神教已经结下仇怨,但是白凤神黎不是黎神教的地盘,若你归附奇阵堂,我师尊依然能够保下你。” 她以为这已经是最好的对策,也是她最大的让步了,可是白枫依然摇头,无声地拒绝了她。 他自是不可能说出他来自七虹神黎的身份,也不会说出黎神教屠尽金珊岛的血海深仇,所以他与她之间就是一场无解的对峙。 奇阵堂看中了他的灵阵天赋以及古碑的归属,而他在临鹤山一战后,下定决心发展自己的势力,阻挡黎神教渗透白凤神黎的计划。 总之,就是无解。 “你给我开口说话!” 休语气极了他这般沉默的模样,他像是隐藏了太多的故事,早就将她排斥在外,“你在奇阵堂修习灵阵,又借此凝练灵脉、提升境界,你今日的战力与我奇阵堂息息相关,我绝不容许你一走了之!” 虽然白枫利用刻阵凝练灵脉完全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修炼之法,但是他确实从奇阵堂这里学到了很多。 白枫眸光闪动,轻点眉心,召唤出四相界石碑,推到她的身前。 “拿去吧。” “……你当真舍得?”休语睁大了眼睛,探出一股灵力试探古碑,果然传来一阵阵奇异的道蕴波动,“你要用这座古碑抵销你从奇阵堂得到的好处?” “嗯。” “可是这也相当于……” 相当于他们之间再无牵扯。 白枫不喜欢亏欠朋友,这座古碑的价值远超他从奇阵堂那里学到的灵阵典籍,但是物债好办,情债难还,或许今日也该做个决断了。 “古碑不仅蕴含秩序法则,还有一位盖世强者的印记。你将其收入奇阵堂之后,千万不要磨灭那道印记。风某告辞了。” 说完这些,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终是狠下心来,用空间瞬移远遁而去。 当他靠近墨城几十里时,再次感觉到某种危险的气息。 邪云尊者! 白枫在心中怒骂,正想往回跑,又被那道巨手从空间节点中扫落。 这一次邪云尊者没有多说话,直接以无上法力灭杀他,可是墨城中早有灵尊注意此地,又是一座阵台飞来,护住白枫的躯体。 “奇阵堂的长老!”邪云尊者显然有些意外,转头以神念传音,“这小子独自从郊外逃窜回城,定然是那小丫头被他算计了,你还不快去援救她,居然还要阻拦我?” “他身上没有古碑,你又何必为难他?” “你怎知道他没了古碑?” “因为我的一缕灵识。” 邪云尊者明白了,原来休语的灵台传出的灵尊级别波动,就是来自于这位奇阵堂的长老。 灵识附着于他物,可以感知到附近发生的一切。 休语在奇阵堂的地位非凡,虽然这位长老不认可她对白枫的情意,但是念在白枫主动交出古碑,断绝两人之间的来往,这位长老愿意略微出手保下白枫的性命。 邪云尊者不会怀疑对方撒谎,只是心中暗恨自己给他人做了嫁衣。 若不是另外两位灵尊挡住了彭老夫人和云鹤,谅他奇阵堂也不敢出手抢夺古碑。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坐享其成,当真是最大的赢家。 邪云尊者正想以神念撺掇彭老夫人和云鹤针对奇阵堂的长老,这时又有神念传音而来。 “我劝道友还是歇了其他的心思,古碑既然到了我奇阵堂的手里,谁来了都拿不走。至于道友的损失,老夫可以作主补偿。” 休语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奇阵堂的范围,她没有收回九层玄妙的灵台,而是将其镇压于地面,霎时激活一座古朴宏大的阵法,将奇阵堂的建筑包裹起来。 墨城里的大能修士纷纷抬头观察,皆是惊叹于奇阵堂的大手笔。 即使是墨城这样的低级城池,奇阵堂也会布置一座完整的天阶阵法保护分堂,足以抵挡数名灵尊的轰击。 由此可见,奇阵堂、灵丹会、百符楼、炼器阁四大势力的底蕴深不可测。 墨城众人皆不知奇阵堂忽然激活天阶灵阵的缘由,而彭老夫人和云鹤仍然与两名不知名的灵尊对峙。 最终还是邪云尊者做出让步,传音要求奇阵堂为他们三位灵尊各自纂刻一座天阶阵法,今晚的风波才不了了之。 等到白枫回到彭家的宅院,将此事告知他们后,他们皆是不理解他为何主动送出古碑。 特别是云鹤的反应更加激烈,四相界的阵台和古碑都是与它一同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宝物,它默认这些是母亲白鹤留给它的遗物。 除了被四相界认可的白枫,它不容许任何人得到这两样东西。 “不必担心,谁也无法占有。”白枫平静地解释。 四相界空间必须同时由阵台和阵眼召唤而出,缺一不可,而众人只知古碑,不知阵台,如同一叶障目,不明因果罢了。 第一百零三章 石碑归来 一夜天明,奇阵堂上笼罩的天阶阵法仍未撤下,反而被长老和休语从内部加固了。 “结果如何?” “没有反应。”休语以灵力笼罩空间石,试图利用其中的空间之力激活石碑的阵法,均是以失败告终。 “奇了怪了,难道是天吴那小子做了什么手脚不成?” 奇阵堂的长老在原地来回踱步,昨夜他以灵识时刻注意周围的情况,按理说,白枫若是有什么灵力波动绝对逃不过他的感知。 休语抬头仰望这面古朴的石碑,碑面上毫无痕迹,却有某种道蕴流动,玄妙神秘,怪不得引起诸位灵尊竞相争夺。 “或许这座古碑并不是阵法所在。” “你有何想法?” 休语轻声道,“晚辈猜测,古碑只是维持阵法的阵眼,另有一座阵台与其共同组成完整的阵法。另外,据我说知,天吴知晓一种古老的肉身灵阵,或许他会将阵纹刻在自己身上,又或者,他暗中修成了灵台用以保存阵纹。” “这样就有些麻烦了。” 长老的脸色变得难看,伸手将石碑变为一尺长,交给休语,“防人之心不可无,如果这小子把阵纹刻在他的灵台上,那么石碑作为阵眼,一定有某种印记能够被他牵引、感知,你务必要把它炼化。” 休语亦是明白这个道理,可是白枫送出古碑时曾经坦白,那道印记并非他的,而是来自一位绝世强者。 他没有多作解释,只是提醒她不要试图磨灭那道印记,难道是他在说谎? “你还在怔愣什么,难不成你以为那小子不会再骗你一次?”长老怒其不争地说。 “晚辈明白。” 休语不再犹豫,旋即点燃灵火,慢慢靠近石碑。 她是千年一见的先天灵觉圆满,与天地灵气自成循环,所以她的灵火也是最为纯净的,用来祭炼灵物最合适不过。 很快,她的灵火之力逐渐渗入碑体,找到隐藏其中的一缕印记,石碑刹那荡起一阵剧烈的灵波,其上道蕴更加玄奥,如同复苏的万古大能睁开双眼,于无形中凝视他们。 虽然他们并未在这股波动中感受到危险和威压,但是长老显然认定了这抹印记有着某种奇特的作用。 “我全力维持封天阵的运转,你继续祭炼石碑,彻底把印记抹掉。” “师叔,这似乎不是天吴的力量。”休语担忧地说。 “你别忘了天吴与某位强大的邪灵存在疑似共生的关系,就算不是他本人留下的印记,也是那位邪灵的力量。” 长老一意孤行,坚信抹除印记才算稳妥,“你磨灭他的印记,定然会被他感知,我竭力封住此处,绝不能让他召回石碑。你还不快行动?” 休语秀眉紧蹙,只能听从他的命令,以灵火之力点燃石碑内的印记。 就在这瞬间,石碑光芒大盛,无数道纹浮现其上,当即掐灭了渗入碑体的灵火,挣开长老的束缚,冲向高空。 “轰——” 石碑化为一丈高的大小,猛地撞上奇阵堂之上的封天阵。 虽然这座天阶阵法也能隔绝外界的探查,但是石碑过于霸道,仅仅是这一撞,就击散了不少阵法的力量。 照此下去,他们绝对留不住石碑。 “此物太过不凡,不能让它被召唤而去!” 长老笃定白枫在暗中操控这一切,惊怒交加之下,直接祭出自己的本魂融入封天阵,开始凝聚灵尊大圆满的力量镇压石碑。 “休语,用你的灵火包裹碑体,继续磨灭印记。” “晚辈明白。” 休语身前灵台高悬,全力勾动周身灵气,化为己用,再次尝试煅烧石碑。 上有阵法封绝天地,下有灵火熊熊燃烧。 石碑的光芒愈加耀眼,数次向上冲撞,依然没能破开奇阵堂的结界。 快了,就快成功了。 休语粉面浸汗,咬牙加快灵火祭炼的速度。 然而,变故骤然发生。 石碑的光芒倏地退去,本该磨灭的印记不再平静,反而像是无底的漩涡般,疯狂吸收休语和封天阵的力量。 “休语,快停下!” “我动不了了。”休语焦急地站在原地,“印记在抽取我的灵力!” 在她身前,原本瑰丽玄妙的九层灵台都开始剧烈摇晃,逐一黯淡下来,这是境界即将倒退的征兆。 灵台蕴含了修士的法则感悟,本该是与大道共鸣的存在,可是一旦修士的灵力出现亏空,灵台便不足以承载这些法则,只能让其消散在天地中。 奇阵堂的其他弟子和客卿看到两人陷入险境,纷纷赶来支援。 很快,他们的力量也被石碑印记锁定,源源不断地抽离体内。 “这石碑好生霸道!” “我才灵武师三阶,灵力快被抽干了。” 众人大惊失色,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石碑再次荡起一阵波动,直接将休语等人击退三丈,留出一片空地。 随后,更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石碑并未落地,反而缩小到三寸的高度,并且伴随着一股骇人的威压,一名玄衣男子突兀地出现在石碑后,将其攥于手中。 “你是谁!”那位长老大喝一声,分离几缕灵力保护奇阵堂的众人。 即使他感受到石碑不再强行收取阵法的力量,他也不敢轻易回归本魂,他隐隐察觉到这个男人拥有强大到足以破阵的力量。 “尔等为何阻拦?”玄衣男子的面容隐藏在一团浓郁的雾气中,身姿健硕挺拔,气质高深华贵,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降临凡间,漠然地巡视这些蝼蚁。 休语紧紧盯着他的身影,隐约觉得有两分熟悉,可是这声音、气质都不像是她以为的那个人。 此人与邪灵的气息完全不同,难道天吴身边另有高手? 长老隐藏在阵法中,对玄衣男子颇为忌惮,“你是石碑衍生的碑灵,还是印记附带的灵识?” 玄衣男子并未在意他的话,再次强调,“执意阻拦者,等若自绝。” 长老被他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触怒,冷哼一声,“装腔作势,就算你凝聚出人形又如何?老夫挡得住你的本体,也能挡住你的人形!” 奇阵堂的地面剧烈震动,封天阵的阵纹浮现于众人中央,而高空之上,又有一座巨大的阵台现形,爆发灵尊级别的力量——这是长老的本命灵阵。 两座阵法上下相合,封天绝地,同时朝神秘的玄衣男子镇压而来。 这下不止是奇阵堂的众人亲眼见证灵尊长老的威能,就连墨城的各方势力也察觉到天地灵气疯狂涌向奇阵堂的位置,暗中猜测他们在折腾什么大事。 可是这些在玄衣男子的眼里,都像是稚儿的玩闹一般,不值一提。 “妄图磨灭神明的印记,后世之辈可畏也。”神秘男子的语调毫无波澜,一身玄衣猎猎,抬手指了头顶青天,“神落笔。” 极为平常的三个字,没有丝毫情绪和威严,但是就是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灵尊长老的本命灵阵倏地停滞不动,紧接着,一道惊人的白光从天而降,如同遒劲的笔锋穿透阵台中央,崩出无数裂痕。 “怎么可能——” 长老的哀嚎戛然而止,灵尊级别的威能如同潮水般退去——他竟然被一击打碎了境界! 但是玄衣男子的威压并未散去,仍然保持着极为平淡的语气,垂手指向地面。 “鬼转轮。” “快阻止他!”休语大声提醒众人,率先祭出数座灵阵、灵器护住地面的封天阵法。 若是此阵法也被破掉,奇阵堂剩下的人根本拦不住这诡异的石碑。 似乎是她的声音惊动玄衣男子,他忽然转过身来,隐藏在云雾中的双眸静静望向她。 地面的封天阵在寸寸崩碎,众人打出的灵阵、灵器也无法阻拦分毫。 一股毁灭的力量贯穿天地,冲破奇阵堂的结界,席卷墨城方圆数百丈,但凡有任何生命试图反击,都会在转瞬间被震碎了灵魂,就连灵尊也不例外! 神明一怒,众生皆寂。 神…… 真的是神吗…… 近乎粉碎的奇阵堂废墟中央,休语怔怔地跪在地上,沉浸在玄衣男子的威压中难以自拔。 她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仿佛在他的面前,她连蝼蚁都不如。 可是,他却在天地崩裂时,低声说了句,“因果源此。” 那一瞬间,她的灵魂深处仿佛分裂出一条极细的丝线,分散连接着几处方向。 她无比清晰地知道,这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时候。 可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玄衣男子毁掉了封天阵,杀了灵尊长老和奇阵堂的所有人,唯独放过了她。 或许,风柏这一次没有撒谎。 石碑内部的印记不是他能掌控的力量,不可磨灭,不可亵渎。 就在墨城发生惊天大变时,一缕白光飞遁九天,于茫茫宇宙中俯视白凤神黎。 “吾不过是他留下的一道印记,在无尽岁月中诞生意识,是为碑灵。” 玄衣男子手持石碑,目光穿越亿万里,似是看到了众生膜拜的那座黎神宫。 “原是如此,吾且助你们微薄之力。” 他身上的光芒快速消散,化作一道印记隐入那三寸高的石碑中。 碑面上随即涌现无数古老的文字虚影,锁定了九天之下的阵台。 片刻后,墨城附近的山脉里,石奉昌御空飞行,准备前往墨城探查刚才的变故。 突然,一抹从天而降的黑点被他注意到。 他运转灵力聚于双眼,极力远眺黑点的具体形状,发现那正是白枫战斗时祭出的石碑。 “那小子说是要带我去邪灵矿洞,等了两三天还不见人,肯定又在搞什么秘密。” 石奉昌自言自语,抬手点燃一张灵符,传讯让杨晋去墨城探查一番,而他自己则是追寻石碑的踪迹飞向更远处的一座山脉。 第一百零四章 神将后裔 因为白鹤的存在着实让人眼红,没了四相界让它安身,白枫不得不遁离墨城,躲避在邪灵矿洞中修整。 “单字为鹄的男人,我不曾听说过。”鬼婳不知从哪里削了一张墨石床,斜靠在床头上逗弄白鹤,“据你查到的文献,他曾经参与了两万年前的黎神之争,且以念的方式保持意识,说明至少也是个神灵大圆满。” 白枫并未答话,闭目打坐在七转冰玉台上。 他的上半身裸露在外,一边被浓郁的鬼雾包裹、血气干涸,另一边被黄泉水萦绕渗透、骨肉消融,而这其中,又有殷红的血气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的五脏六腑,试图从内向外修复他的身躯。 这是鬼婳想出来的办法,没有功法和经书,想要修习死亡灵力,只能以肉身储存死亡之力,如同寻常修士修炼灵力那般,既存又取、先用再悟。 如今白枫已经到达灵武师大圆满,亟待突破瓶颈。 可是灵圣境界不仅需要成倍的灵力支撑灵台的凝聚和运转,还需要及时纂刻大道纹理,化作自己的法则感悟,所以他只能加快进度,在身体的崩坏与修复之中,领悟死亡秩序的力量。 鬼婳悠闲地用葡萄逗弄白鹤,时不时看向他那沉静凌厉的面容。 临鹤山一战后,她虽然得了机会在白枫身上发泄了自己扭曲的恨意,如今她对他的情感颇为复杂,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即使没有她的引导,他的悟性也足以支撑他在修炼一途上走得很远。 当年还是青涩秀气的少年,开始蜕变成坚毅内敛的男人。 “小云,你修的是最纯粹的生命秩序,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死亡秩序的人活得最久呢?” 鬼婳露出难得的怅然。 云鹤听不明白她的话中话,只是觉得这女人身上的气息没有恶意,但又与它自己的力量相斥,使得它想吃一颗葡萄都好生费劲。 忽然,洞穴内的空间障壁颤动一瞬,一块三寸长的石碑飞到白枫的面前,立即惊动了云鹤。 它鸣叫着扑棱翅膀,示意白枫为它打开四相界。 “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奇阵堂的小姑娘太着急了。”鬼婳慢悠悠地走过来,指尖轻抚白枫的肩膀,将鬼雾全部收回。 白枫睁开眼睛,黄泉水也随之渗入他的眉心。 没有阵眼,四相界的阵台当真像是他的灵台那般,供他存物、悟道,却不能再让云鹤这般活物进入。 “他们惊动了石碑内部的神明印记,真是不知死活。”鬼婳很快感应到石碑里残余的灵火气息,捂嘴嗤笑道,“不知道那位小姑娘能不能活下来,毕竟印记没有意识,一旦被激活,那就是不分敌我地杀戮。” 没有意识? 白枫想到满月夜在石碑前看到的幻象,如此强大的男子难道不会在石碑留下一缕灵识吗? 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鬼婳又说,“神明尚且不能长存不灭,灵识也会随之消散。幻象而已,终归是死物,除非……有人用了某种方法让石碑诞生器灵,又称碑灵,那么它就是活的。” “你知道的不少。”白枫以石碑感应阵台,很快将云鹤收回仙境空间,“既然你也说了幻象中的男子是一位神明,那么你可知道他到底是谁?” 鬼婳凤眸潋滟,余光如波,“你去黎神教查一查史书不就知道了。” “五万年前,只有煞神,可她是一位女子,难不成天地间还能同时存在两位黎神?” “谁说得准呢?” 鬼婳低声笑了笑,忽然神色一凛,伸手从洞穴外将一位老人攥到面前,“既然来了,何不打声招呼?” 石奉昌被她吓了一跳,再一看她的境界,顿时没了脾气。 “你小子……咳,风小友不是说要带我来矿洞中吗?” “他带或者我带其实没差别,或者,我现在把你扔出去,让他再带你进来一趟,如何?”鬼婳松开他,又摆出一副娇媚的姿态靠在白枫肩上,死亡之力随即侵蚀他的血肉,“主人,你说呢?” 有外人在场,鬼婳就喜欢弄一些乱七八糟的称呼,白枫对她的癖好已经习以为常。 “别别别,不用了。”石奉昌对鬼婳很是忌惮,脑轱辘转得飞速,直接拱手告辞,“既然老夫已经进入了这里,眼看也没什么大问题,那么老夫就先行告退了。风小友,有事再联络。” 有事“你小子”,无事“风小友”。 白枫嘴角一抽,正准备开口留下,鬼婳已经甩出一巴掌,把石奉昌拍到矿道里了。 他略带疑惑地看了她,她却是极尽魅惑地眨了眨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看来鬼婳不想让他知道一些有关神将后裔的事。 白枫是个聪明人,鬼婳身上有太多的秘密,而这些很可能与他的身世有关,所以他对她保持忍让和顺从的姿态。 矿道漆黑一片,石奉昌被打出来后便被一股力量禁锢在地上,直到鬼婳优哉游哉地走出来,弹指点燃一缕阴森森的鬼火。 她赤足走在冰冷的地面,身上的旗袍轻轻摇曳,露出那些迷人的花纹。 片刻后,她停在石奉昌的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石家,是吗?” “……是。”石奉昌艰难地承受着她的威压,如同渺小的蝼蚁难以仰望猛兽的身躯。 “她布下了五绝焚世,留下了万年的棋局,最后竟然让你们毁掉了一角根基。”鬼婳幽幽地说着,目光望向黑暗的矿道,仿佛看到了五万年前的那位惊世卓绝的女子,“你们想怎么死?” 她说的是“你们”,不是“你”。她不是在处决他一个人的性命,而是直接以整个石家的命作威胁。 石奉昌暗骂此女的狠辣,骨子里的硬气被激了出来。 “你由死极化生,一切从头开始,现在说这句话还是太早了些。” “哦?”鬼婳蹲下来,攫取鬼火照亮他那苍老的面容。 尽管石奉昌行走世间故意老化自己的容貌,装扮成渔夫的模样,鬼婳依然能够在他脸上看到故人的几分神似。 “你那五万年前的老祖宗,曾经追求过我。” “……”石奉昌胸口一哽,顿时说不出话。 石家的老祖宗曾经追求过她?那她岂不是差点成了他的太太太……太奶奶? 他知道她的来头非常大,但也没有想到这么大! 五万年前,真的有人从五万年前活到了现在! 不,或许不能说活到现在,而是以另一种方式由死转生,活出了第二世。 石家最辉煌的时候,曾有一位老祖追随过煞神,成为了五大神将之一。 被老祖宗求而不得的女子,多半也有了不得的身份和修为。 而且,当时能够以大神通逆转生死的,似乎也只有那一位了——煞神,离。 只可惜五万年前经历大劫之后,上古文献几乎断绝,煞神被剥夺神姓,剔除族名,黎神教被赶出白凤神黎,带走了大部分的功法典籍,直接导致了后人修炼停滞,不得不走上以外物提升战力的大道。 石奉昌一想到当年黎神教对白凤神黎的族人所作的行径,他都能激起满心的愤恨。 五万年的历史更迭,后世涌现新的传承,对于灵器、灵丹、灵符、灵阵的研究更是自成体系、繁荣发达,黎神教又盯上了这片土地。 然而,盯上白凤神黎的又何止如今的黎神教,还有五万年前的那一位神明。 煞神去世后,五大神将及其后人同样受到千夫所指,皆是隐世不出,保存实力。 只是沧海桑田,谁能保证一族血脉长盛不衰? 石家到了今天,族内人才乏力,均是止步于灵神境界,直到七千年前,老族长寿命无多,寻求突破,查阅了积累数万年的家族古卷,最终发现他们家族隐世不出的秘密。 原来,石家作为神将后人,仍然肩负着一个巨大的使命,那就是传承煞神留下的一座阵法,在神谕到来时,携带阵法与其他四神将的后裔共同组成一座禁忌焚世阵,将整个白凤神黎炼化为一颗灵种! 莫说是当时的老族长,就连石奉昌如今再想起这个使命,依然感到背脊发凉。 煞神……竟然想要炼化一座神黎! 那么这神黎上的芸芸众生如何处理?这千般万化的山河海川岂不是会一夜消失?煞神炼化神黎为灵种,又是为了什么目的? 煞神死而生妄,原是如此! 石家老族长和众位长老商讨数日,他们只能等,等所谓的神谕降临。 这一等就是七千年,石家依然等不到神谕出现。 神明证道,与天地长存。石家作为神将后人,血脉里仍然留存着一丝敬畏之心。 即使煞神已经死去多年,他们也不敢冒犯她的威严。 只是他们也不想自己生活多年的神黎和同胞成为一个人的灵种,所以只能采取如此消极的方式,如同忘记了这个使命,任由五万年前煞神与神将的因果湮灭在时间长河中。 鬼婳听完他的解释,当即冷笑一声,“忘却?先不说当年神将对她多么忠心耿耿,又得到了多少恩惠,单是以你那一晚在秦府对秦明月所说的话,你们石家哪里说得上忘却?” 若是忘却,就任由其他禁忌阵法在世间沉浮、遗落,而不是像他们这样,到处搜寻阵法的痕迹。 说到底,他们就是害怕煞神的余威,担心这份因果最终还是会降临到石家的头上。 毕竟她是统治天地一万年的神明,她能够将阵法一分为五,传给五位神将,布下横跨万年的棋局,怎么可能没有其他的后手? 他们担心其他四位神将的后人比现今的石家更为强大,所以秘密派出族人前去寻找阵法的主人,想方设法阻止其他四座阵法的现世。 若不是那一夜白枫留了个心眼,在隐匿空间中偷听了石奉昌和秦明月的交谈,鬼婳很难想象,神将后人到了当代竟然出现了叛徒! “煞神早已身死多年……难道她要再借鬼族的身躯复活自己吗?” 石奉昌被鬼婳接连扇了两巴掌,分外狼狈地倒在地上,口吐鲜血,“可是你就是重获新生的鬼族,完全不需要灵种修炼,那么她又何必炼化神黎……何必再毁了这片土地……” 鬼婳倏地止住了动作,捂嘴大笑,原本妩媚动人的声音逐渐尖锐刺耳,如同最癫狂的魔鬼。 “因为我恨!” 她身上爆发出浓郁的鬼雾,几乎化为实质的力量冲向矿道周围,轰碎大片的山石。 “我恨当年的我为何要踏入阵纹中,化作这行尸走肉!” 她尖叫着,双手成爪抓住自己的咽喉,灵神级别的力量释放而出,在石奉昌惊愕的目光中,她的双手缓缓撕开自己的身体。 但是这一恐怖的画面并未继续多久,她的咽喉尚且破开一道小小的口子,她身上的花纹忽然亮起暗芒,如同沉重的枷锁,将她的力量禁锢到躯壳中,浓郁的鬼雾也聚拢到裂口,重新修复她的皮肤。 鬼族……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石奉昌惊得接连倒退,他隐约感觉到,石家所知道的那些秘辛不过是五万年历史中的冰山一角。 为何煞神死而生妄? 为何她要创造鬼族? 为何她创造的鬼族与白枫伴生为一体? …… 许久后,矿道内恢复安静,石奉昌已经被鬼婳扔了出去,而她摸了摸咽喉上已经愈合的皮囊,面色如常地回到白枫身前。 她不是石奉昌那么蠢笨的家伙,她深知白枫这小子的心眼最多,费了一番心思固定空间,决不允许他偷听到刚才的一字一句。 白枫静静打坐在冰玉台上,而他的身侧漂浮着一座漆黑的山峰,峰顶上黄泉滚滚,化作一道水练,围绕着山体缓缓流动。 “告诉我神将后裔的事,这座黄泉山归你了。” “我又不是休语那傻姑娘,这招对我没用。” 鬼婳轻笑着趴在他的肩膀上,伸手搅动黄泉水,感受着美妙的死亡之力,“黄泉山和石碑一样有相同的印记,它们认可了你,或者说,认可了你所修炼的空间秩序,我拿不走的。” “鬼雾世间难寻,黄泉水难以断绝,可以供你修炼。” “你以为我那一日问你要黄泉眼是为了这个?”鬼婳突然没了兴致,歪倒在冰玉台上,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我需要那口棺材。” 白枫皱眉,“当时四相界破损,棺材飞走了。” “我猜到了,他俯身于你,帮你杀了陈雷等人,那么从此他就断绝了与你的因果,逍遥自在。” 又是因果,白枫心想,也许是四相界禁锢了铜棺,只有铜棺主人为了救他而突破禁锢时,才不会受到四相界的压制,顺带借此磨灭石碑留下的印记。 这算一因一果,各取所需。 “只可惜你不记得铜棺主人的模样了,那人分明对你很感兴趣。” 白枫不语,这确实很奇怪,他明明记得铜棺打开时,他与铜棺主人对视了片刻,可是临鹤山一战后,他对那张脸毫无记忆,似乎就是一团模糊的黑雾罢了。 “难道他也是鬼族的人?” “他可不是。”鬼婳神色淡淡,显然不想再谈这个事,“神将后裔的事,你无需知道,但是我可以用另一个秘密换取你的黄泉山。” “你说。” “四灵盛会结束后,不管你是否拿到名次,都要暂时抛弃天吴的身份,逃离众人的视野。” 白枫一怔,“这算什么秘密?” 鬼婳已经伸手拿走黄泉山,翻个身躺在他的身后,“秘密就是你不知道的事,现在你知道了,那就不是秘密了。” 白枫默然,侧头往身后看去,她已经从他的影子里消失了。 片刻后,他收起冰玉台,遁入四相界中,找到云鹤。 “说好的,五株紫玉葡萄。” 小云鹤眨了眨眼,摇头表示拒绝。 白枫哭笑不得,这小云鹤跟了詹北林一段时间,怎么就知道讨价还价了。 “七株,就种在你的仙境空间里。” 最终他以十株紫玉葡萄为条件,这才使得云鹤断断续续地将鬼婳与石奉昌的对话转达给他。 第一百零五章 破入灵圣 邪灵矿洞内,鬼婳又吓唬了一波试探的杂鱼,回到此处时,白枫已经第六次尝试冲击灵圣。 只见他端坐在七转冰玉台上,丝丝缕缕的寒意洗涤着他的筋骨血脉,让他的心神空明澄清。 而他的身前悬浮着一座斑驳古朴的阵台,阵台之上则是矗立着那面漆黑玄妙的石碑。 他的灵力静若灵空,动如利刃,时不时在他身边显化而出,十分奇异。 冲击灵圣一阶就想纂刻千变万化的空间秩序,还是以那个人留下的阵法为灵台,该说他胆子很大,还是悟性很高呢? 鬼婳斜倚在石床之上,气质慵懒地咬着紫玉葡萄,享受舌尖上绽开的甜味。 他倒是聪明,知道她进不了四相界的仙境空间,这才肆无忌惮地向云鹤套话。 要不要给他一个教训,施法打断他的悟道呢? 鬼婳低声笑着,终是没有动手。 殊不知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的白枫依然闭目打坐,全身心沉浸在镜诀的领悟中。 万界如镜,虚实相生,绝对平衡。 这是来自于石碑的灵空七诀之一,亦是他如今战斗中出奇制胜的手段,但是他感觉他所使用的镜诀太过浅显,仅仅摸到了秩序的门槛,仍然处于灵术的范围。 以空间为镜,分虚实、平双像,这似乎是寻常的思路,那么,若是打乱这个顺序又该如何? 不需要额外生成空间,能否直接以肉眼所见分虚实? 不需要镜像的出现,能否凭借法则扭转敌我的实力? 空间秩序变幻莫测,一念间天塌地陷,一念间星宇无垠,攻可破碎万千,御可独守八方,仅仅是七诀之一的镜诀,就让他绞尽脑汁、如痴如醉。 万事开头难,白枫并不气馁,既然他之前的领悟有缺,那就全部推翻重来。 万界如镜,万界如镜……何为万界?何为万界! 白枫如同走火入魔一般,周身灵力暴动冲撞,化作千万无形利刃似要摧毁一切。 鬼婳啧了一声,捏破一颗葡萄,从指尖弹出一道力量,镇住矿洞里的空间。 一时间,矿洞里光芒四溅,无数空间利刃横冲直撞,在崩碎、聚合、折叠间快速转换,甚至逼近白枫的身体,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没有功法典籍,没有师门传承又如何?神明创世之后,法则秩序溢散在天地间,先辈们何尝不是靠自己的领悟开创万千大道?” 鬼婳依然是一副散漫的姿态,对于浑身染血的白枫无动于衷,“将你带到这里,你这一生容不得其他选择……又是一位有趣的姑娘家来找你了,你这小子命中带煞,走得太近可没什么好下场……” 白枫听不到她的诋毁,依旧沉浸在法则领悟中。 何为万界?或者说,何为界? 界分大小,拾一粒尘埃,抖落为星辰;界比乾坤,上至无穷处,下抵无尽渊;界成虚无,静为无形,动则有形。 矿洞中的无数空间碎片刹那间平和下来,像是有一只手捋顺了它们的秩序,迫使它们漂浮在白枫周围微微颤动。 何为镜? 金镂铜刻,光滑无纹,映照虚相,此为凡镜—— 万千碎片倏地冲向白枫,化作无数凡镜,倒映他的面容。 行至山涧,水面澄澈,映照灵魂,此为心镜—— 又过了一会,随着他的领悟加深,这些碎片聚合、折叠,将他封闭在一处空间里,投射他的灵魂。 若是此时白枫睁开眼睛便能看到,他的灵魂不同于常人的虚无缥缈,而是一团漆黑的云雾,其上缠绕着无数厉鬼魔影,如同背负着巨大的罪孽。 他对此浑然不知,继续领悟于心。 山河为台,天宇赐光,万界皆我,万界无我,映照道法,此为神镜—— 白枫周围的心镜剧烈震动,他的灵魂也在镜中摇曳飘忽,而他的身体更是要消散崩碎,血痕遍布、筋骨外露。 “看来出问题了。”鬼婳难得露出几分凝重的神色,“没想到他不是悟道失败而陷入危险,竟是悟道太深而超出了肉身的承受能力。我若此时出手强行中止,是否会将他的道行全部打散?” “好一个山河为台,天宇赐光。” 石碑上下浮动,并未显露玄衣男子的身影,却有某种神念传来,似乎与白枫的领悟达成某种奇妙的共鸣。 本想出手的鬼婳轻挑眉头,显然对传出神念的碑灵没什么兴趣。 紧接着,那道神念又说,“可惜你的境界太低,以为神镜之光乃是天宇赐下,心境如此低微,终身难以证道神明。” 白枫也听到了它的传念,沉吟片刻,“非是我心境低微,我若为神明,我即是天宇,神镜不过我手中之物。天宇赐光,即是我弹指演化镜像秩序,怎是低微之言?” 碑灵不语,石碑荡起一阵微妙的波动,当即安抚了震动的心镜,而他的身体也停止了绽裂。 “万界如镜,你已领悟七分,镜诀玄妙,待你逐一发掘。” 碑灵认可了他的悟性,而不是仅仅将他当成是空间灵力的普通修炼者。 他所领悟的心镜霎时化作无尽白芒,渗入四相界的阵台,逐渐纂刻出新的纹路,爆发更为强大的力量,而那石碑依旧巍然不动,玄妙古朴。 过了许久,这种神奇的变化终于停止,四相界阵台的光芒黯淡,恢复原样,但是白枫能够感知到它与自己建立了某种深刻的感应,似乎四相界已经与他融为一体。 只需他心念一动,冰玉台瞬间遁入其中。 鬼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恭喜你,这下你就没办法用四相界讨好小姑娘了。” 白枫习惯了她的嘲弄,不甚在意地隔绝空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虽然悟道过程凶险异常,但是他的收获巨大,也不算白吃苦头。 “凝练灵台、纂刻道纹只是第一步。灵台九筑,高悬于天,只要到了这一步,才算真正地踏入夺天地造化的修炼之途。” 白枫站在鬼婳身前,面无表情地倾听她的话语。 虽然她在数万年的沉睡中遗忘了前世的功法和秘术,但是修士对于境界的理解已经深入骨髓。 尽管白枫对于她喜怒无常的性格没有丝毫的好感,也不得不承认有她在身旁,自己能够少走一些弯路。 “灵圣境界颇为奇妙,你若是急于进阶,那么你大可以各类阵法为灵台,稍加领悟,再凝聚灵力,灵圣大圆满信手拈来。” “但是也得看阵法的品阶,譬如休语的第一层灵台仅仅是地阶上品的封灵阵,包括她的其他灵台亦是防御、限制的阵法居多,这就注定了她不善战斗的弱点。” 鬼婳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力量,探入他的眉心,“而你,以四相界阵为灵台,确实有取巧之嫌,只是这座阵法来头很大,足以支撑你纂刻超越灵圣的法则,所以你的起点注定要比其他灵圣修士更高。” 灵圣境界是最难琢磨的一道大关。灵台九筑,既可以是一种秩序层层递进,也可以是九种秩序并列而行。 有天才如休语,本身先天灵觉圆满,再以阵法为灵台,辅以奇阵堂的丰厚资源,不过两年便能达到境界巅峰。 也有追求至高战力的修士,游历在四方世界,寻找悟道契机,每一层灵台的修炼都力求极限,恨不得纹刻天地最深奥的法则。 这世间除了灵阵师外,大多都采用后一种方式提升境界。 首先需要数倍增长的灵力用以支撑灵台的修炼,若是灵武师时期并未打好基础,导致体内灵力增长有限或者增长缓慢,那么灵台修炼也随之滞缓,甚至不得不自废境界、重新开始; 其次,世间万道无贵贱,法则有深浅,灵台承载了修士对于秩序的领悟,而个人的悟性不同,所以得到的法则也不同,这不仅直接反映实战的威力,还会影响到将来冲击更高境界的成功率。 但是一味追求法则的高深繁杂也并非好事,如同今日的白枫就差点被自己所领悟的道意摧毁——神镜的法则过于玄深,在一定程度上引起大道共鸣,而他的肉身还不具备共鸣大道的条件。 白枫对于自己的悟性并不骄傲,也不会畏惧于悟道的凶险,只是他有此经历之后,突然察觉自己的身体虽然具有顽强的自愈力,但是骨骼肌体的强度算不上出众。 灵武师本是凝练灵脉、淬炼躯体的最好时机,现在他已经错过了,看来只能寻求其他办法。 说起来,他被神罚贯穿的颅骨尚未愈合,这是祁山血泉无法修复的创伤,也需要他着手重视。 就在白枫垂眸沉思时,鬼婳抬手撤掉了禁锢矿洞空间的力量,他立即感觉到矿洞外有熟悉的灵力波动。 秦明月,她怎么会来这? 第一百零六章 启程在即 漆黑的矿道里,秦明月按照白枫清理出的路线走进来,最终停在矿洞空间之外,便被一道讯息告知白枫仍在修炼,需要稍等片刻。 她知道矿洞里还有残余的墨玉髓,白枫暂时占据此处修炼,待到他赶赴终灵盛会时,这座矿洞便会暗中交给秦家和詹家的人手开采。 他似乎已经安排好了墨城的事宜,她和彭小虎等故人也给予了一定的回报。 可是,秦家连续三代遭遇劫难,好不容易在她手里有所起色,她就不会容许它再次没落。 所以,她决不能安然留在墨城。 就在秦明月整理思绪之时,矿洞外壁毫无声息浮现数道裂痕,像是被无形之刃切割、崩裂,转瞬变为一地碎石。 “风柏。”她看到了矿洞中的身影。 “进来吧。” 矿洞中灵火飘忽,白枫瞥了一眼石床,鬼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这里太过简陋,若你不介意,我们可以换个地方商谈。” “不用,这里正好。”秦明月轻触储物袋,一块干瘪苍老的面皮便出现在她手上。 白枫皱眉,打量片刻才认出这张脸的身份。 “……你剥了他的皮。” “没错。”秦明月微微笑,依然是他熟悉的模样,“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白枫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这是你的选择,需要我帮你做什么?” “他死前被你抽取了生机,尸体衰老干瘪,所以,我想让云鹤度回一道生命灵力,恢复面皮的青春容貌。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请你教我易容之术。” 秦明月停顿片刻,又说,“那一夜虽然有不少人看到你与丁牧景对战,但是他的尸体异常,无人确认他的死活,而我这几日重金购买灵丹妙药,宣称你当日留他一命,他已迷途知返,忏悔修养。” 顶替一个死人参加终灵盛会谈何容易,但是秦家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可以走了。 白枫代表墨城彭家和鹤城詹家,定然要在灵阵赛上大放光芒。彭家不会允许秦家分一杯羹,而她和詹北林也没有交情。 难道要她请求白枫再为秦家开一个后门吗?她做不到。 她没有别的选择了,即使她的做法犯了天下大忌,她也要孤注一掷。 白枫没有多言,虽然他嘴上叮嘱了彭老夫人要给秦家留一些份额,但是家族利益在上,彭老夫人又会给他几分薄面? 更何况,秦明月是他的朋友,彭小虎亦然,他没有偏袒的理由。 片刻后,白枫将易容术的法诀告知她,又让云鹤出来恢复那副面皮的生机,秦明月眼中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明天就要启程前往终灵盛会,我既然选择顶替丁牧景的名额,自然也要告别墨城一段时日。”她轻声说道,“你可否……陪我辞别昭阳?” 白枫怔然,“抱歉,风某明日另有他事。” 矿洞中寂静了许久,伊人远去,白枫望着空荡荡的矿道,心中莫名多了几分苦涩。 翌日,秦明月独自提携花果祭品,来到一座山岭顶峰的墓碑前。 “昭阳,儿时我们在山林间玩耍,你说,你最是喜欢这些凌云绝顶的山巅,想要在家业有成之后,亲自在此修建一间竹屋,每日沐浴曦光而起,静心修炼。也不知,你这安睡三年,可有与爹娘见面……” 秦明月素衣清冷,凤眸含泪,抬手抚摸墓碑上的名字,如同抚摸自己调皮开朗的弟弟。 “为何要拒绝她?”鬼婳从白枫的影子中现身,纯白的眼瞳里难得露出怜悯的神色,“虽然你背负的责任太重,可是路途上遇花赏香、遇山驻身,也未尝不可。” 白枫低头看向手中的隐匿符,“不配。” 鬼婳嗤笑一声,“你只是少年遭遇变故,暂时没了那些心思,但是男人的本性还在,你迟早要开窍的。” 白枫皱眉斜睨她,似乎她的话另有他意。 “别这么看我,既然你现在想当个苦情人,你就当吧。”鬼婳拢了拢耳边的碎发,从隐匿符的范围中走出,缓步走到秦明月身边,很快被她察觉。 “你是他身边的……”秦明月欲言又止,不知道如何称呼她的身份,“是他来了吗?” “没有。” “……我知道了。”秦明月苦叹,眼中的热泪始终不肯滚落,转身避开鬼婳的视线,再次看向墓碑的名字时,两行泪水终是忍不住流出眼眶。 “他是个臭小子,不值得你的期望。”鬼婳柔声说道,递出一张手帕。 “谢谢。”秦明月牵强地笑了笑,伸手接过手帕,却发现鬼婳的躯体正在诡异地消散,化作无数黑气飘向远方,“你,你怎么了?” 她数次见到鬼婳和白枫站在一起,自是以为鬼婳是他的一大帮手,却未细究过她的身份。 “无妨。”鬼婳垂眸,细细打量自己正在消散的手臂,“我不能离他太远,否则躯壳无法留存于世间。” “他……”秦明月倏地睁大眼睛,泪光氤氲中,鬼婳已经完全散去,孤高的山岭上依然只是她一个人。 墨城彭家,白枫前来辞别彭老夫人和彭小虎。 高级盛会结束后,周围城池来了不少人向彭老夫人递出橄榄枝,墨石产业的名声更甚以往,彭家正是崛起的关键时候。 再加上天吴异军突起,与彭家关系匪浅,定然会为彭家的地位再助推一份力量。 至于天吴与黎神教的仇怨,此时大多数势力仍然没有一个准确的认知。 当年的历史模糊不清,他们摆脱黎神统治太久,已经忘记了黎神教的行事风格和教派底蕴。 况且,白铃大陆横贯八方,修士聚集之地数不胜数,墨城也不过东南角的一座中等城池,秦家之事很难掀起什么大浪潮。 “你来干什么?”事到如今,彭老夫人也能猜到天吴的真实身份。 对她来说,这种改头换面的计俩着实耍得她生烦,再加上白枫执意要詹家插手墨石矿场,因此她对白枫仍然没什么好脸色。 白枫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风某此次前来,是请彭老夫人帮一个忙。” “又要我帮忙,难不成你心疼秦家那姑娘,要我彭家接济她?” 彭老夫人冷哼一声,“我丑话说在前头,现在你还没能在终灵盛会上拿到名次,我在你身上下了注,又给你一个面子,让詹家分走新勘探的矿场,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风某明白长辈用心良苦,只是今日前来另有他事。” “直说。” “关于邪灵矿洞中的墨玉髓……” 片刻后,白枫从厅堂中走出,正巧遇上归来的彭小虎。 “赶赴终灵盛会的马车队早已在城门外预备,詹兄等你多时了,你怎么跑回我家来了?”彭小虎促狭地笑起来,“该不会是要给我留什么宝贝阵纹图吧?” “确实给你留了个宝贝。” “在哪在哪?” 白枫以灵圣特有的秘术传音道,“邪灵矿洞。” 彭小虎愣了会,原本兴奋的表情顿时变得奇怪,“我的好大哥,你可别害死我,那矿洞怪事太多,最近还有不少人进去探宝,全都死成干尸的模样。” 虽然休语之前声称墨玉髓已经被人用尽,但是总有人认为自己艺高人胆大,所以鬼婳时不时就得回去矿洞清理来犯的喽啰。 白枫一走,鬼婳也得跟着离开。 秦明月又要顶替丁牧景参加终灵盛会,秦家没了主心骨,而詹家的根基又在鹤城,两家合作也不一定守得住剩余的墨玉髓。 所以白枫只能临时改变主意,将一部分的利益分给彭家,让彭老夫人出面守住这座矿洞。 “放心,我已经向前辈告知一切,不会害了你。”白枫简要说了一句,便想与他告别。 “我送你一程罢。”彭小虎心中仍有疑惑,可是两人离别在即,他还是亲自将他送到城门下。 他的命是白枫救回来的,而且这世上除了白枫,就只有他亲眼见过四相界所见到的满月幻象。 再加上前几日墨城奇阵堂被某股强大的力量荡平歼灭,他在心中更是肯定了白枫底蕴不凡,已经接受了某种至高的功法传承,此时不拉拢他更待何时? “等你拿了一个好名次回来,我定会在墨城东西南北四条大街上摆满百桌宴!” “借你吉言。”白枫与彭小虎告别,转身上了马车。 “你总算赶到了。”詹北林坐在桌旁,杯中茶水已经凉透,看来确实等了很久。 今年的终灵盛会在大陆中部的靖城举办,而鹤城并不在墨城此去的路线上,所以詹北林干脆跟着白枫一起走,正好多留几日安排詹家在墨城新设下的矿场和商铺。 至于鹤城,虽然陈家倒台,但是詹家当年跟着陈家树敌太多,又有姚家和奇阵堂压在头上,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机,分不到什么油水,所以还不如另谋出路,扩张其他城池的产业。 换做是以前,詹家定然不会如此冒险,毕竟其他城池也有地头蛇,想从别人嘴边抢生意,哪有那么容易? 可是现在詹北林选择与白枫合作,以无刃阵为噱头,就能吸引不少顾客,再加上墨石矿场不断供给优质的阵法石料,成本大为降低,所以詹家一扫颓势,开始着手于对外扩张。 “你的修为恢复了。”白枫坐下,屈指飞出一缕灵火,转瞬便将茶水温热。 “托小云鹤的福,我体内生机恢复,寿元也回来了。”詹北林上下瞧着他,露出几分欣喜,“你总算晋升灵圣了。” “听你的语气,你很着急让我进阶。” “你可知四灵盛会为何会成为名动整座白铃大陆的盛事?” 白枫一愣,“这倒是不知。” 詹北林颇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高级盛会之后,诸如鹤城将会派出一股强大的人手,护送晋级修士前往终灵盛会,甚至有一年,鹤城的队伍几乎横跨了整个白铃大陆,一路上的奇闻凶险数不胜数。” “虽然这些晋级的修士可以称得上天骄之子,但是他们大多承恩于家族势力的培养,鲜少外出游历,所以每一次赶赴终灵盛会的路途被视为对新一代年轻天才的修行历练。” “再加上护送的侍卫队凝聚了一座城池的中坚力量,也是一种兜底保障,各大势力自然放心让他们远行。” 白枫点点头,想当初他随同彭小虎等人参加鹤城的高级盛会,虽然在路途上遭遇山匪袭击,颇为凶险,但是他也因此得到灵空七诀的线索,可谓是福祸相依。 “你的意思是,灵圣修为更有利于此番修行历练?” “非也非也。”詹北林看他茶杯空空,顺手给他斟满,“当年鹤城派出的护送队伍,少说也有五六名灵尊带队,不管你是什么修为,只要不出去找死,没人伤得了你。” 五六名灵尊! 白枫心下一惊,眼下墨城土生土长的灵尊就只有彭老夫人,连当今城主都是彭家从别处招来的客卿,耗费大量资源培养成灵尊一阶而已。 怪不得彭老夫人说她在他身上押注了,因为墨城底蕴不足,很难保住下一次灵恩之城的名号,届时高级盛会又会回到鹤城举办,墨石产业只有短短三年的发展时机,她不可能甘心。 可是灵恩之城的牌匾并不是烂大街的白菜。 三年前恰巧白枫在鹤城大败陈家精英,间接逼迫姚沣隐姓埋名躲避黎神教的秋后算账,所以秦明月和彭小虎才能凭借还算亮眼的名次给墨城带来这份荣誉。 想要继续这份荣誉,要么是参加终灵盛会的人数碾压周边其他城池,要么就是有一人拿到了任意一场大赛前三的名次。 按照这次高灵盛会的结果,墨城完全不满足这两个条件,所以彭老夫人只能寄希望于白枫,希望他能拿到一个好名次之后主动出面为彭家牵线搭桥。 “虽然你代表的是鹤城参加终灵盛会,但是鹤城那边有姚家和奇阵堂坐镇,你已经把这两个势力得罪了,所以我没有劝说你回鹤城。” 詹北林叹了叹气,“只是这墨城的护送队伍太过寒酸,连个灵尊都没有,怪不得周边城池的势力宁愿各自组队前往靖城,也不想将家族子弟送到此处。” “我的家族曾经也算鼎盛,跟随陈家带领大批人马前往终灵盛会。我的长辈说,这一路上的凶险不仅来自于各种奇遇险境,还有沿途的匪徒帮寨,就连一些城池都与其狼狈为奸,坑杀路过的修士。” “所以,灵武师在整座大陆上根本算不得什么,灵圣境界勉强有自保之力,唯有灵尊修士才有底气游历四方。这几日你闭关苦修,我不便打扰你,如今提醒你一句,此行务必谨慎小心。” 詹北林一番话说得诚恳,詹家何尝不也是把东山再起的希望押在白枫身上。 虽然他知道白枫身上谜团重重,说不定还能像临鹤山一战那样出现奇迹,但是詹家一朝势颓已是极大的落差,自然不愿再等三年。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父亲已经派遣一位族叔前来保护我们的安全,至少有灵尊坐镇,一路上会省去不少麻烦。” 白枫默然沉思,安静地饮完茶水。 “话说你都来了,马车怎么还不出发?”詹北林掀起车帘,便看到丁牧景被人搀扶着上了车,“他还活着?看来秦家最近重金收购丹药,就是为了救他的命……不对,你可不像是手下留情的人。” 白枫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示惊讶。 詹北林多少知道他的手段,心下了然。 第一百零七章 詹南御 墨城往北行进千里,一路上果然遭遇了大大小小的匪徒贼帮。 领队的彭家族老眼看自己的人手出现损失,本想请求偶遇的其他队伍一同前往靖城,可是别人的领队一看他们连一位灵尊都没有,不仅漠然拒绝了同行的要求,还在他们遇险时冷眼旁观、准备收取遗物。 经历了五次艰难的反击战斗,墨城的护送队伍锐减半数。 所幸,从鹤城出发的詹家长辈及时赶到,白枫等人的危局稍稍缓解。 “三叔祖,这位就是我跟您说过的天吴。”詹北林将詹南御领到马车上,随手布下了屏障,“别看他现在这副样子,其实与我年纪相仿,本名为风柏。” “晚辈风柏见过前辈。”白枫感受到来者身上的威压,丝毫没有怠慢,起身请他入座。 虽然詹家明面上已经没落衰颓,但是他们毕竟兴盛了数千年,仍有底蕴不为人知。 灵矿、阵法这些外物尚且能够失而复得,更为珍贵的是这些修炼有成的大能修士,与詹家上下血脉相连。 他们承恩于家族的培养,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族人。 对于詹南御来说,他并不精通家业经营之道,但是家主言明白枫的安危事关家族的复兴,所以他没有理由推辞这等差遣。 “不必多礼。家族遭遇变故,我等在外苦修,错过尽力之时机,如今你既是我詹家的朋友,我自然要来护你周全。” 詹南御一身青袍,气质俊雅。 虽然詹北林称他为叔祖,但是两人站在一起,倒是有几分相像。 “风柏在此谢过前辈。” 白枫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经过这几日的血战,他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若是这位詹家的族叔再不来,他迟早要在阴沟里翻船。 这还只是前行千里所遭遇的伏击,他们仍未离开白铃大陆的东南角,可见这终灵盛会的路程有多凶险。 “嗯?”詹南御正想坐下,忽然察觉到一道灵识破开屏障,试探到他身上,他冷哼一声,放出威压,那道灵识当即消散,“看来有人一直在注意你们。” 白枫与詹北林对视,均是面露凝重。 “七日前我们遭遇匪徒,风柏交战时突然被人袭杀,险些丧命,而后此人又数次出手,暴露了一丝气息,正是之前拒绝与我们同行的沛城修士之一。” “我修行游历时,曾经在沛城逗留两日,比之鹤城,更甚繁荣。”詹南御皱眉说,“此人伪装极深,方才那道灵识平平无奇,一旦被发现便自行消散,完全看不出真身的境界。” “我曾用空间灵术伤他一次,他所泄露的气息应当是灵圣级别。”白枫说到一半,又不太肯定,“但是他胆敢远离队伍、独自行事,恐怕真有一些手段。” “可问题是,他为何要杀你?”詹北林对此感到十分不解。 詹南御看向白枫,而白枫只能摇头,表示不清楚。 离开鹤城那片区域,天吴的名号算不得什么大人物,更何况那一夜邪云尊者两次拦截天吴,以及奇阵堂长老的出手相救,都让众人猜测石碑流落到奇阵堂的手里,只是最后的结局多少有些吓人。 并且,白枫数次交战均是以日暮和昭影对敌,不曾动用四相界石碑。 “你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刚躲过了邪云尊者,眼下又惹来了不知名的怪人。” 詹北林很是无奈,他为了救白枫受了不少伤,可叹他当年也是鹤城双少之一,如今沦落到给这小子当护卫。 “无妨,若他只是灵圣境界,今日之后定然不会再来犯死。”詹南御漠然地说。 墨城的众人继续赶路,得了几日的清静,纷纷抓紧时间恢复实力。 白枫亦是沉心领悟镜诀,巩固灵圣一阶的修为。 经历生死战斗后,万界如镜已经被他完全掌握。 一念之间,便成镜像万千,可在关键时刻干扰敌人的判断,也能救下自己的性命。 这仅仅是灵空七诀之一的镜诀的第一式,可谓是最基础的灵术,就能够有如此妙用,他万分期待其余六诀的修习。 只是自从那一次突破灵圣,碑灵传音之后,石碑再也没有什么反应。 碑灵似乎对他的悟性要求很高,但是他当初误打误撞触发的不过是幻象,也不知道碑灵为何向他传授镜诀。 “或许需要我自行领悟相关法则,碑灵才会再次显化指点我。”白枫心想,愈发专注地打坐悟道。 是夜,马车队停留在一处空旷的山野中,生火煮食、立帐喂马。 到了灵圣境界,修士通过淬体完全褪去凡俗之躯,对于普通荤素没了食欲,唯有蕴含灵气的珍贵食材才能引起他们的胃口。 可惜白枫没有淬体的功法,身体强度不容乐观。 只是这个事暂时没有解决的办法,还不如先下车蹭点吃的。 白枫在心中暗叹,认命地掀开车帘。 “就知道你在这个时候要出来。”詹北林和他的侍卫早已搭好锅炉,享受难得安宁的晚餐。 白枫心安理得地走过去,蹭了他的一顿饭。 饭后,白枫挥退众侍卫,抬手布置了隔音屏障。 “詹兄,我有一事相问。” “直说无妨。” 白枫叹气,“我修炼至今,未曾得到一部体系完整的功法,而石碑也不是什么传承之物,于是我突破境界之后才发现,我之前疏于淬体,如今施展灵圣级别的灵术,竟是隐隐有反噬的趋势。” 詹北林惊愕地说,“你怎地不问问那位前辈?” 他说的前辈就是鬼婳。 白枫略作犹豫,鬼婳的存在太难解释,所以他把自己和鬼婳说成相互利用的关系,若非生死关头,很难请她出手。 “她的情况很复杂,时而神志不清,哪有功夫管我的修炼。”白枫说出自己早年的谎言,搪塞过去,“你也知道,我当初受伤被秦小姐救回,早就记不清自己的身世,更遑论这些境界要诀了。” 詹北林面色如常地点头,似是认可了这份说辞,但是他心中知道,白枫多半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那个浑身花纹的女子修为强大,既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活人的气息,怎么看都不是正常人。 也罢,正因为白枫身边都不是正常人,所以才显得他高深莫测,更何况有这灵阵天赋在,只要他日后不送死,詹家迟早能够借着天吴的威名崛起。 至于黎神教对于白凤神黎的渗透,那都是次要的事。 詹北林看得很现实,现在家族还未东山再起,说什么种族大义都是白搭。 等到白枫在终灵盛会拿下前三的名次,一举助推詹家扩大产业,再配合数座空间灵力特制的阵法,詹家百年之内定然能够超过鼎盛时期的陈家。 詹北林心中这么想,看白枫的眼神甚至带了一丝温柔,对他有求必应。 “我已恢复到灵武师的修为,如今所学的就是我们家族最好的淬体功法,只是我不知道对灵圣可还有用,且让我问一问三叔祖。” 詹北林正想点燃一张传讯符,詹南御刚好从空中飞下,走入隔音屏障中。 “不需唤我,我正好有事找你们。” “三叔祖。” “见过前辈。”两人起身行礼。 “我方才在队伍中看到一位年轻人颇为奇怪,被人称作丁牧景。”詹南御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看向白枫,“他的面容与形体并不相符,似是与你一样做了些伪装。” “确实是我传给她的易容术。”白枫并未否认,而詹北林则是简单与自家叔祖交代了来龙去脉。 詹南御听罢,又看了白枫一眼,“你们对外声称此人重伤未愈、身形憔悴,再加上护卫大多听命于你们,确实不会刻意观察。只是终灵盛会严禁修士重复参加,届时他们检查的可能不是面容,而是灵种。” 白枫惊讶,“如何检查灵种?” 灵种位于人体丹田,虽然每个人的灵种所散发的灵力波动有所不同,但是每一届终灵盛会少说也有数千修士参加,怎么记忆这些人的气息波动呢? “我也不确定。”詹南御回忆起一些传言,“我常年在外游历,听闻参加终灵盛会时,会有境界极高的大能修士暗中攫取每人的一缕本源,境界低微者难以察觉,真假无从对证,仅仅是一种说法。” “本源?”白枫不解。 詹北林立即意会,开口解释了一番。 本源,即是人的生命源头。 凡人的本源潜藏于血肉脏器中,而修士的本源经过灵气的蕴养、淬炼,最终被牵引到灵种之中,同样隐伏于丹田处,直到灵尊境界,本源圆满破极,汇入灵台之间,形成本魂,完成自身的蜕变升华。 “本源即是一个人的生命印记,此人不死,他的本源也不会消散,并且分散而出的本源还会相互感应。理论上,确实可以用来辨认修士是否参加过终灵盛会。” 詹北林继而说道,“可是,想要悄无声息攫取他人的本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参加终灵盛会的修士大多在灵武师、灵圣境界,就算是灵神来了都做不到。” 白枫心神微动,“倘若是神灵来了呢?” 詹北林一愣,表情怪异地看着他,“我这下真信你失去记忆了。白凤神黎已经数万年无人突破神灵境界,灵神修士就能够称霸一方,福泽一族数千年,这也是白铃大陆为何城池遍布、分散自治的原因之一。” 白枫摸了摸鼻子,掩去自己内心的惊讶。 这些心照不宣的事实都不会记载在史书典籍里,他当然不知道。 白凤神黎的怪事当真够多。 “那这些灵神大圆满的修士可曾知晓这境界阻滞的缘由?” “数万年了,或许有人知道,但也不会广而告之。”詹北林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说回秦明月的事,若是终灵盛会当真有办法辨认她的灵种气息,她这般赶去参赛,无异于送死。” 四灵盛会乃是动员整座大陆的盛事,最终的奖励极为丰厚。 这不仅是世家大族互相竞争、宣扬威势的平台,也是平民修士一飞冲天、争夺资源的机会。 偏生修炼之途,资历和经验的作用不容小觑,所以重复参赛对他人不公,无异于作弊。 即使终灵盛会从未公布如何检查这些作弊者,众人也默认了重复参赛者必须严惩,并且每一届确实有不少人被抽查出来,结局就是,坦白者修为被废,反抗者挫骨扬灰。 “难道无人质疑那些世家大族借机杀害竞争对手?”白枫反问。 “当然有人质疑,肯定无济于事。”詹北林理所当然地说。 詹南御则是有另一种说法,“我曾在六百年前护送詹家后人前往终灵盛会,亲眼看到世家大能从其他队伍中揪出一位重复参赛的修士,念出他的真实身份,质问他是否坦白认罪。” “那人一开始没有承认,执法者也没有动用私刑,而是当着众人的面,再三质问他是否认罪,最后那人突然神情惊恐,转为绝望之色,在颤抖中承认错误,自废修为。” 自废修为? 白枫震惊于色。 “不过,我也听说,有人在终灵盛会上被迫自废修为之后,又经历莫大的福缘重塑灵种,竟然又能参加决赛了,也正是此人传出流言,声称终灵盛会辨认身份的关键在于灵种。” 詹南御看白枫对丁牧景颇为重视,心知此人可能是他的朋友,又多说了一句,“若她执意要参加终灵盛会,还需在此之前,想办法重塑灵种。虽然希望渺茫,但也是唯一的办法。” “谈何容易。”詹北林不置可否,转而说起白枫的事,“三叔祖,方才我找你,另有一事相问。” “你说。” “风柏如今已经破入灵圣,我们家族的淬体功法对他可还有效果?” “灵武师的功法对于灵圣来说收效甚微。”詹南御亦是对白枫的情况感到新奇,“不过,我倒是知晓一些能够帮助灵圣修士增强血肉筋骨的灵物,若是我们到了高级城池,大可以找人购买。” 白枫无奈地点点头,“只能如此了。” 第一百零八章 夜袭 深夜,山野之中寂静无声,白枫在马车中打坐调息,按照詹家最好的淬体功法运转灵力,数个周天后,灵力充盈于经脉,灵种荡起阵阵波动,像是奔腾的河水被拦截于河坝之下。 若是强行突破桎梏,无异于自爆。 灵脉关乎灵力的深厚,而淬体着重血肉的韧度,二者并行修炼,正是灵武师境界的重心。 虽然白枫错过了这个时机,但是他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轻抚储物袋,一张灵符飞出,其上文字自行亮起。 “圣阶中品,血灵晶; 天阶上品,碧海妖心丹,主料为四级灵兽碧海青睛雀之心 …… 玄阶下品,白枫补天丹,主料为天阶上品灵宝,白枫树心 ……” 白枫满脸疑惑,再三查看,确认詹南御交给他的灵宝名单没有错误。 似乎在这之前,也有一个人向他提起过,白枫树确实存在于世间…… 付常元! 白枫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了,说起来,这家伙把他从金狮门救下之后,不知如何将他带到白凤神黎,又为何要把他留在墨河边? 这些问题只有白枫达到更高层次的境界时,才有机会寻找答案。 如今他连淬体这一关都难过,更遑论在这茫茫世界里找一个大活人。 “……刚成型的剑只是一把名副其实的铁剑,需要反复煅烧锤炼……若是错过了适合的火候,就只能将铁剑敲碎,再熔成铁水,再铸造一次……” 付常元的话语依稀还在耳边,白枫颇为感叹,四年前自己初到金狮门,就遇到了一位深藏不漏的炼器师。 白枫依旧沉默,脑海中隐约捕捉到一丝领悟的契机,手中光影变幻,浮现一块平整如镜的空间断面。 心念一动,空间断面支离破碎,化作无数晶片溢散,与灵气相融,溢散出点点白光。 他再聚拢五指,无数空间碎片又随心而动,重新整合成为一块完整的断面。 只是这一块断面吸收了一些额外的灵气,传来的空间波动也更加强烈。 “欲炼而先碎,原来如此。” 白枫正凝神思考这一变化能带来的妙处,灵台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眉心前,古朴的阵台缓缓转动,与他手中的空间碎片产生细微的感应,似是有某种道蕴即将摹刻于其上。 就在这时,周围传来剧烈的震感,将他从悟道状态惊扰而醒,灵台刹那出现一丝裂纹。 白枫来不及细看灵台的情况,立即跳下马车,昭影剑随心而动,握在手中。 本以为有詹南御坐镇,他才敢在路途上沉心领悟空间法则,却没想到,即使是詹南御也保不得几天的安宁。 “都醒醒,全部准备战斗。”领队的彭家族老名为彭庚,很快反应过来,召集众人应对,“敌人夜袭,防御阵还能撑多久?” “回族老,防御阵只受了一击就出现裂痕,似乎刚才出手的是……灵尊修士。” “怪不得!”彭庚两眼一瞪,连忙找到詹家的马车,“敢问詹前辈在此?” 车帘未被掀开,只有一道意念传来,“我在明,敌在暗,且先抵挡片刻,引出后手再战。” 詹南御所言正合彭庚的意,他立即安排人手加固阵法。 另一边,詹北林惴惴不安地找到白枫。 “事情不妙,三叔祖让我通知你留后路。” 白枫皱眉,显然也知道了这次夜袭的危险之处。 敌人敢夜袭就定然做足了准备,不可能不知道詹南御的存在,所以他们仍然选择动手,只能说明他们也有灵尊坐镇,甚至可能比詹南御的境界更高。 灵尊修士的打斗动辄移山填海,灵圣以下皆是蝼蚁。 若是出现最糟糕的情况,詹南御不能保证詹北林的安全,只能让白枫想办法带走一部分人。 詹北林所说的后路自然就是云鹤。 白枫心知云鹤的珍贵,这一路上从未请它帮忙。 如果贼匪只有一名灵尊,云鹤确实可以在危机之刻出手保住众人的性命,但是怕就怕还有灵尊隐藏在周围,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白枫思考片刻便想好了安排,“我可以携带两人瞬移百里,你先去找丁牧景,他的境界略高于你,情况危急时,我会带你们走。” 如今的丁牧景就是秦明月,与白枫同为灵圣一阶。虽然她碍于所谓的重伤表象,从未出手对敌,但是他们都知道她的真实实力。 至于其他人,白枫与他们非亲非故,也没有能力保全了。 詹北林会意,立即寻找秦明月的马车。 几乎就是他离开的瞬间,夜空中再次出现耀眼的灵力团,如同九天玄月坠落而下,再次轰击防御阵。 “轰——” 白枫抬头一看,防御罩摇摇欲坠,似是撑不了多久了。 彭家毕竟底蕴不足,配给的防御阵也不过圣阶上品,能接下灵尊两击就很勉强了。 果然,不需要灵尊第三次出手,这座阵法已经耗尽灵力消散。 被动防御也不是办法,而且大型阵法的再次启动也需要时间。 彭庚当机立断,“灵武师五阶以下,守在此处为阵台补充灵力,其余分散四周准备作战。” 杀气逐渐弥漫在这片山野平原上,众人纷纷点燃灵火照亮更远的区域,仍然看不到来犯的敌人。 众人惶惶守卫在周围,这是他们第一次遇到灵尊修士出手,难免有些焦躁。 白枫亦是心有不安,他已是灵圣境界,对于空间波动的感应更加灵敏,所以他很确信贼匪没有使用空间灵术,那就只能是隐匿阵之类的手段了。 白枫略加思索,祭出孤鹜阵,橙红色的霞光逐渐弥漫在黑暗中,避开了己方的修士。 孤鹜阵的品阶已经被他增进到地阶上品,虽然依然改不了蓄力过久的缺陷,但是这些霞光是聚灵阵纹的衍化,对于灵力波动十分灵敏,应当可以及时发现敌人的异动。 “不是说有灵尊吗,怎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两名护卫走得很近,互相警戒前后。 “嘘,敌人定然隐伏在黑暗中,切勿大意。” 话音刚落,白枫突然感应到霞光的变化,瞬移赶来仍是慢了一步——因为霞光察觉到灵力波动时,也就意味着敌人已经出手。 刚才还在说话的护卫连表情都没变,整个脑袋就被长刀劈为两半,极为血腥。 “他们有隐匿手段!不要分心!”彭庚大声提醒,但是无济于事,只不过几息的功夫,另一处又有人被抓到破绽、一击夺命,众人愈发慌乱。 这厢白枫没能救下这名护卫,却在瞬移的同时,禁锢了方圆三丈的空间,将那名偷袭者束缚在此处。 “灵圣一阶,有点手段,我竟是不能直接破开这个屏障。”此人收起隐匿符,露出一张凶悍的面孔,龙首长刀搭在肩膀上,犹有鲜血滴落,“可惜,也要成为我的养刀之魂!” 灵圣二阶,怪不得能够一刀劈死灵武师。 “敢问阁下名讳,我天吴不杀无名之辈。”白枫往后挪了一步,将另一名护卫送往空间之外。 “天吴?呵,你倒是仁义,还是先保住你自己的命吧。” 此人面露傲色,长刀一甩,周身灵力暴涨,刹那冲到白枫近前,刀刃之上血光熠熠,直劈而来。 太快了! 白枫下意识举剑格挡,当即被这一刀震到虎口发麻。 局势从一开始就呈现碾压的姿态。 这三年来,白枫沉心修炼,自问同阶之内鲜有敌手,甚至可以跨越大境界进行死战。 如今他悟道有成,又经历了诸多拼杀,面对灵圣二阶的敌人也丝毫不虚。 可是眼前这人,显然不能以寻常的战力看待。 “接不住前三刀的人,全都死了。”高嵘肆意大笑,攻势愈发猛烈,无论白枫如何瞬移,在这三丈的空间里,这把龙首长刀都能在下一秒直逼他的命门,“接得住的人,也得死!” 前三刀? 白枫暗暗吃惊,他分明感觉自己接了数十刀,每一刀都有致命的威力,再加上他的速度极快,远甚曾经遇到的灵圣修士。 不过,要比手段,他自然不虚。 白枫手中长剑翻转,昭影如蛟,暗蕴死亡之力,霎时与龙首刀相冲,荡开一阵黑色的雾气。 “好诡异的力量。”高嵘速度极快,倒退三步,单手结出一个血色屏障,挡下这些雾气,“那我也来点真本事了。” 他抬手召回龙首刀,全身肌肉紧绷,略微蓄力,如同离弦之箭袭向白枫。 白枫心有所感,剑身微颤,二十把剑影分列周围,却又在下一瞬湮灭消散。 “还有这一刀!”高嵘在头顶大喝一声,刀光如血,竟是有龙吟呼啸,直接将昭影剑的光影全部碾碎,完全没有反抗之力。 那把刀至少是圣阶上品! 白枫暗道不妙,当即施展镜诀,虚实交换,救了他一命。 “你的灵术当真有些门道。”高嵘扬了扬刀刃,上面又沾了些鲜血,“它喝到你的血了。” 白枫眉头深锁,忍着胸前的伤痛。 方才危险至极,即使他有镜诀幻象逃命,也没能完全躲过凌冽的刀气。 而且这家伙废话很多,似乎还有更多的杀招尚未使出。 可是白枫又何尝不是多有顾忌? 他身上旧伤未愈,又有经脉反噬的风险,处处都受掣肘。 “看你这气势,想要和我动真格了。”高嵘抬起下颚,面露不屑,“可惜,我不想跟你耗了。” 白枫心中警铃大作,黄泉水与鬼雾同时被他召唤而来。 灵圣级别的灵力全然释放,再次御动昭影剑,使出摆渡黄泉的最强一击。 高嵘仍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双手快速催动法诀,那柄刀刃血光冲天,之前沾染的鲜血仿佛流动的波纹,汇聚在刀尖上,隐隐显现出狰狞的龙首法相,溢散出法则之力。 白枫脸色微变,顾不上什么反噬了,当即触发灵台,无形无色的空间秩序扭曲视觉,尾随剑身飞出,与龙首刀锋芒相对,力量互搏。 刹那间,黄泉水、鬼雾、剑影尽数湮灭,昭影剑更是寸寸崩裂,化作数十道碎片飞散四周,嵌入空间屏障。 而血色龙首依然保持威势,张开獠牙巨口,吞下空间法则之力,直逼白枫的面门。 对方的法则领悟并不弱于他! 白枫浑身寒毛乍起,瞬移拉开身位。 眉心的灵台快速运转,昭影剑残片受到感召,剧烈颤动而出,同时,这方圆三丈的空间屏障倏地崩为万千碎片。 外界交战的众人只见此地白光耀眼,又瞬时黯淡,龙吟之声如雷贯耳,震得所有人血气翻涌,心生畏惧。 “天吴!”距离最近的彭庚立即认出交战的一方。 万丈高空中的詹南御亦是分了一缕灵识锁定了白枫的位置。 “看来你很在意那个小辈。”与他交手的灵尊冷哼一声,试图挥出一招灵力抹杀白枫的生命。 可詹南御早有防备,提前将这道力量击散。 “你我之战迟迟分不出胜负,不若早些叫你的帮手过来。” “你倒是聪明。”这名灵尊并未在意他的激将法,“只要我拖住你,结局就已经注定。” 詹南御俊逸的面容愈发寒冷。 他虽出身以灵阵闻名的詹家,但是他没有灵阵天赋,专修诸多功法秘术,战力非凡。 眼下他的境界略低于这名灵尊,倒不是不能战胜,只是他担心暗中仍有另一位灵尊蠢蠢欲动,令人防不胜防。 就在詹南御与此人僵持之时,下方龙吟之声消散,白枫与高嵘的战斗似是到了尾声。 关键时刻,面对犹有五成威力的龙首法相,白枫不得不运转秩序之力,崩碎空间屏障,召唤昭影剑残片,将二者重整、凝聚为新的空间断面,这才完全挡下血光弥漫的龙首刀。 然而,白枫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击之势,一股灼热的痛感瞬间笼罩他的身体,全身的血液像是落入滚烫的地狱,即将成为恶魔的祭品。 变故来得太突然,白枫的力量波动异常,身前的空间断面也猛烈晃动,似是要再次崩碎。 他透过空间断面望去,龙首刀依旧浮于半空,血光收敛,却露出更加危险的气息。 特别是不远处的高嵘,他不知何时施展了某种秘法,竟是让他、龙首刀与白枫之间形成一条半透明的血色锁链。 “噗通噗通。” 白枫全身剧痛无比,耳边还传来心脏起搏的震声。 他很快惊愕地发现,自己的血液正在顺着血色锁链不断汇向龙首刀。 那把血色长刀愈加威猛,而他的血气正在快速干涸。 远处,被卷入交战的秦明月突然变了神色,“那是……血祭!” 第一百零九章 血战高嵘 “那是……血祭!” 这声惊呼并未在混乱的交战中引起他人的注意,而詹北林虽然一直密切注意着白枫的安危,但也自顾不暇。 百丈外的白枫更是深陷血液焚烧之痛,只能双眼通红地盯着血链另一端的高嵘。 血液亦是生机的载体之一,而生机透支所带来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寿元短缺。 以血祭悟道作为灵台的法则之一,可谓是狠毒至极。 “我若举刀,便是全力,而你,就是畏畏缩缩、保留手段的下场。”高嵘狞笑着。 他身上威势再起,血链愈发凝实,其上血光流转,无数符文闪烁,似乎在召唤某种力量。 “嗤——” 忽然,周围战斗所留下的残尸接连炸开血花,血红色的锁链从血肉中窜起,如同毒蛇张开獠牙冲向白枫。 以血为引,以死祭道! 即使白枫有很强的自我修复力,也难抵如此猛烈狠毒的术法。 任人虐杀,也绝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如今容不得白枫再犹豫了。 七条锁链瞬时逼近,只不过,他的法则更快——因为空间无处不在,空间镜面的转换只需要他的一个念头,便能直接引动血链闯入镜中,锁定镜像,为他的本体争取到一线生机。 同时,空间利刃迎风而落,在他胸前的血链上留下一道长痕。 斩不断?那就崩碎它! 白枫调动灵力封锁血链所处的空间,他的身前白光缭绕,似刀似剑,在肉眼可见的景象中,血链如同落入绞肉机那般,寸寸扭曲,环环崩碎。 高嵘脸色微变,没想到白枫的空间灵术不仅仅是常见的禁锢,竟然是他从未见过的法则。 他的灵台飞速运转,九条血链再度从尸体中孕育而出。 同时,他闪身上前,握紧血龙刀,手臂青筋暴起,使出蛟象之力,主动拽断血链。 混乱的交战场面中响起一声怒吼,崩坏的血链残片紧咬着半截肋骨飞向高空。 詹北林听出了白枫的吼声,侧眼看去,只能看到层层重叠的镜像,以及交织如蛇的血链。 高嵘满意地大笑,“没用的,没用的!我的血链献祭他人的血肉而生,而你的镜像却在持续消耗你的灵力。这里战死的人越多,我的法则越强大,不管是硬拼还是死耗,你都只有死路一条。” 重叠镜像并未实时复制白枫的状态,但是他此时状况非常糟糕,血祭一旦命中,非死即伤。 即使他以破碎空间的代价绞碎血链,也斩不断深入他胸腔的这一节。 高嵘深知这一点,硬生生拽断白枫的半根肋骨,致使他的胸口如同破洞的皮球不断涌出血水,甚至隐约能看到跳动的心脏。 山野贼匪大多都是亡命之徒,不受世人善恶观束缚,如此痛快爽畅的杀人手段,直教人头皮发麻。 层层镜像之中,白枫嘶哑地喘着气,右手聚拢大量灵力愈合胸口的创伤。 身体的疼痛早已麻木,不幸中的万幸,运转镜诀所触动的空间法则似乎对灵台的裂纹有一定的修复作用,这倒是让他少了一些顾虑。 “别缩在里面苟延残喘!”高嵘还在不远处叫嚣,语气多了几分烦躁。 空间镜片看上去偏向于被动防守,把白枫的本体保护得密不透风,硬生生拖了片刻的恢复时间。 即使高嵘不断召唤血链,横竖交错,几乎把这片区域封锁成血色的囚笼,依然穿不过镜像的虚幻,直抵真实的白枫。 “苟延残喘?”白枫面沉如水,松开右手,胸口的血洞已经愈合如初,只是缺少了半截肋骨,难以掩饰凹陷的皮肉。 他出手犹豫,吃了大亏,这个教训已经足够了。 “再战便是!”白枫低喝一声,镜像法则再度发力。 高嵘倏地抬头,原本漆黑的夜空竟是浮现是无数个与他面容相同的人。 白枫全力施展的镜诀远不止防御,当方圆十丈的空间全部感召于他的意念之下,镜片的破碎与交叠,转瞬化生万千镜像。 高嵘横刀劈空,龙首高昂,当即破灭数个镜像。 白枫不语,万界如镜达到极致,层层镜像交叠拼接,如同聚拢的獠牙快速逼近高嵘。 “花里胡哨。”高嵘怡然不惧,持刀迎上,血龙冲天,快如疾风,携破竹之势击碎层层镜像。 他的第一层灵台所修的法则名为重刃,任对手如何变化,他都能以瞬息千百刀的速度击破攻势。 更重要的是,他绝不是被动挨打的角色。 不过数息功夫,血龙刀暴涨三倍,龙首自行引动力量,在声声吟啸中冲破镜像。 高嵘的本体则是双手结印,周身血光涌动如潮,神秘的符文再度浮现,强行献祭血肉尸体。 白枫眼皮一跳,隐隐察觉到那种诡异的契机再次将他锁定。 当真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白枫不动如山,灵力源源不断地操控空间断面复制、重聚,执着地将两人包围在无穷镜像之间,似是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反应。 高嵘心中冷笑,上百条血链凭空出现,同时血龙刀也破风而来。 后者以蛮力破坏空间镜像,前者则是灵活封锁各处缝隙,互相掩护,直逼白枫本体所在的位置。 “吼——” 不消片刻,一声龙吟在耳边响起,锁链如刺穿透白枫的身体。 高嵘本想畅快地大笑一番,倏地惊觉血链并未传回任何血液的力量。 高嵘心中警铃大作,一边召回血龙刀,一边点燃灵符,射向身后,一块空间断面轰然破碎,白枫的镜像随之消散。 可是,这还没完,高嵘猛地发觉血龙刀被空间壁障挡在十丈外,一时难以回防。 在他的周围、头顶,原本破碎的空间断面以破碎的形态浮现,不规则的镜片映照着他的模样,而他的镜像身后,更是有无数个白枫暴起,向他轰出猛烈一拳。 镜像的虚实,谁能判断? 高嵘不管不顾,直接将灵力聚于双拳,重刃法则运转,拳力如风,悍然不惧地冲到镜像前,眨眼锤裂十面镜像。 也就在他出拳的瞬间,虚实扭转,这十拳的力量转眼反向集火于高嵘的本体。 即使他有所预料,躲开了大部分的伤害,依然被自己的拳风来了一记迎面痛击。 “净是玩花的。”高嵘骂了一句,抹掉嘴边的血,狠厉的眼眸扫视这些变幻的镜像,快速寻找破解之法。 血龙刀依然无法突破空间壁障的阻碍,高嵘暗暗咬牙,没想到白枫修炼的法则竟是如此棘手。 还没等他喘过气,所有镜像逐渐消失,白枫的灵力波动亦是难以感知,四周重新回到漆黑的镜像,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将他笼罩。 高嵘脸色冷厉,手指如刀,割开自己的手臂,一串血珠飞溅而出,转眼变幻出一条血龙盘旋,忽地张开獠牙吞下他的身躯。 “吼——” 血龙吟啸高亢,浑身龙鳞竖起,遍布法则道纹。 “以血祭道!” 高嵘厉喝一声,万千龙鳞光芒大盛,化作万千血链冲向天地四周,这片区域随即响起金属碰撞般的铿锵声,仿若有无数隐形的刀刃蛰伏在他身旁。 “给我碎!” 手腕粗的血链完全将这里淹没成为血海,但凡靠近的修士不分敌我均是被洞穿心脏,成为补充血祭的力量来源。 高嵘相信,即使白枫隐藏在无数镜像中来回变换位置,也依然躲不开这无差别的伤害。 白枫避无可避,只能远距离遁逃,而白枫只要离开镜像,露出本体的气息,就一定会被他的法则之力锁定位置。 高嵘立于空中,身上的血龙黯淡了很多,但是他的这一招成效显着,不仅再次感应到白枫的本体,还冲破了空间禁锢,重新拿回血龙刀。 “这下我看你还能怎么躲!” 高嵘身边血链狂舞,追向白枫,血龙刀更是血光滔天,威势翻倍。 就在那! 万千血链先一步将白枫重重包围,以法则影响法则,阻止白枫创造镜像。 紧接着,重刃发力,挥出三十刀血光。 这里血海无涯,如同必胜的定局,让高嵘露出了几分傲然的神色。 然而,他的傲然却在血链逼近的瞬间破灭。 “任你血链万千,你怎知我的镜片亦不是?” 滔天血海中突然出现大量微弱的白芒,像是镜面反射的片刻破绽,又像是镜像秩序的道纹浮现,如同密密麻麻的星光快速分散血海的威压。 正如高嵘所说,血祭先是献祭敌人的力量,而空间镜像则是以他自己的灵力为支撑。 不管是硬拼还是死耗,白枫都占不到优势。 只是空间断面唯独有一点足够让白枫反败为胜,那就是破碎的镜片可以无形无色的状态溢散在四周,吸收天地间的灵气。 一块空间碎片所增加的灵气尚且微弱,成千上万的碎片便足以威胁到灵圣修士的生命。 所以,他暂时隐而不出,任由高嵘打碎镜像,而他则是需要耗费六成的灵力将所有碎片重新控制、聚合。 “铿——” 漫天血链与无形利刃碰撞,尽管这种献祭法则邪异霸道,依然抵不住无穷无尽的空间碎片,顷刻间骤然瓦解。 白枫手握日暮长枪,破开这片混乱的区域,同样甩出三十道烈火,迎击血龙刀。 “近身搏斗?正合我意。”高嵘转忧为喜,挥刀与他交战,“你的两把武器品阶均是低人一等,我能打碎那把剑,也能打碎你这把枪!” 白枫恍若未闻,枪如惊鸿,烈火灼灼,以快速灵活的招式缠住高嵘,刻意地将他引向交战的中心区域。 高嵘先是惊异于白枫的身手丝毫不输于他,竟然打得他毫无反击的间隙。 随后,高嵘心念一动,召出三张灵符,接连袭向白枫的身后,逼迫他回枪防守。 可是,还没等他作出下一步反击,脚下忽然传来嘹亮的鸟鸣。 大片霞光倏地收拢,化作孤鹜之身,一飞冲天。 “早就料到你的后招!”高嵘大手一挥,血龙从高空俯冲而下,与孤鹜撞出惊人的余波。 “那么这一招如何?”白枫威势不减,倾轧而来,黄泉水与鬼雾萦绕于枪尖,依旧是快速进攻的连招,不给高嵘任何反应的机会。 表面上,高嵘开始节节败退,血龙已经耗尽,血链又抵不过空间碎片,身上的灵符也奈何不了白枫; 实际上,两人每过一招,日暮的火焰就会黯淡一分。 虽然真枪真刀的战斗不如比拼法则所展现的那般耀眼夺目,但是灵器作为实力的一部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没有奇迹可言。 圣阶中品的昭影尚且在血龙刀的全力一击下碎裂,更何况圣阶下品的日暮。 所以,高嵘发现白枫选择与他近身搏斗时直接转忧为喜。 他对血龙刀的品阶非常自信,就算白枫也拿出一把圣阶上品的灵器,这把刀依旧不会逊色。 “感到绝望了吗?”高嵘似乎很享受在战斗时对敌人进行语言打击,双手亦是毫不留情地反挥一刀,日暮的火焰彻底熄灭,附着的黄泉与鬼雾也逐渐消散,银色的枪尖开始崩裂。 枪尖可是长枪最为锋利之处,枪尖一碎,日暮的品阶必然掉下圣阶。 高嵘咧嘴一笑,反守为攻,似乎已经看到胜利近在眼前。 但是白枫丝毫不慌,直到枪尖完全崩碎的那一刻,碎片并未飞溅,反而定在血龙刀的刀刃上,空间禁锢术缩小数倍,暂时封住了血龙刀的威力。 “该死!”高嵘暗道不妙,血祭法则与血龙刀息息相关,白枫正是意识到这把刀的不凡之处,不惜崩碎日暮也要暂时封印刀身。 “你的脑子,配不上这刀。”白枫手中只有日暮的枪杆,虽然没有了枪尖的烈火,但是他的气势不灭,以棍为枪,万界如镜幻化而出,九个完全相同的镜像同时打出凌厉的一枪。 高嵘慌了阵脚,这些镜像千变万化,若是用血链击碎,碎了又能重聚,力量还更胜一筹。 就是这片刻的犹豫,他便失去了进攻的机会。 镜像的合力一击抵达眼前,高嵘惊恐地大叫一声,裸露的皮肤上忽然亮起大片的血色纹路,如同纵横交错的血管将他包裹起来。 “血茧,是父亲留下的血茧……” 白枫皱眉,果然,能够持有如此邪异的血龙刀,绝不是什么来历寻常的山匪,一定有不少保命的手段。 厚厚的血茧将高嵘包裹在高空中,其上的血光也在快速流入他的身体,为他补充力量。 白枫退开两丈,抬手一握,九面镜像随之崩碎。 这时,他身后的影子晃了晃,鬼婳的声音传入脑海,“灵尊留下的血茧,已经被激发多次,残余的防御力不足以抵挡你的法则。赶紧杀了他,还有一人在等你。” 白枫神色凛然,当即调动剩余的灵力召唤飘散四周的空间碎片。 原本他很难第二次使出这一招,只是高嵘心高气傲,让他利用近身搏斗的片刻时间恢复了两成的灵力。 高嵘以为的破绽,从来不是白枫的破绽。 空间碎片被白枫聚拢而来,如同浪潮般倾覆而下。 只是这浪潮无形无色、悄无声息,只有当所有的碎片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利刃时,敌人才会感受到那股危险的气息。 “不——” 众人听到一声不甘的嘶吼,抬头便见夜幕被某种力量平整分割成两半,细细的缝隙从厚重的血茧上穿过,溅出大量的血液。 白枫飞身上前,五指成爪刺入血茧之中,将血龙刀攥在手中。 “两把灵器和一根肋骨,换你值了。” 第一百一十章 九灵 “两把灵器和一根肋骨,换你值了。” 白枫悬于空中,右手紧攥刀柄,灵力涌出,加强刀身的空间禁锢。 这柄血龙刀至少是圣阶上品的灵器,等他再领悟一些适配的法则,相信他也能像高嵘那般发挥出惊人的刀威。 这一战若不是熔炉心法在关键时刻以极快的速度吸收灵气,再加上变幻莫测的空间法则,他当真要饮恨于高嵘的刀下。 “你说,还有一个人在等我。”白枫低声自言自语。 “他又消失了。”鬼婳传念道,“你不让我出来,我没有那么强的感知力,我只能在他动手的瞬间提醒你。” “我明白了。”白枫屈指摩挲手心里的重莲子。 方才他与高嵘对战时,重莲子便开始散发阵阵温热,这说明麒麟剑阵拥有足够的力量为他承担致命一击。 前段时间也正是重莲子救了他一命。 到目前为止,除了黎神教的神罚之外,重莲子可以挡下所有人为发动的致命伤害。 不同于常见的反伤阵还需要意念控制,麒麟剑阵直接以因果秩序锁定敌人,当真是玄而又玄。 也不知鬼婳对羲神是什么态度,似乎她对于重莲子的存在并不意外。 眼下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白枫收起血龙刀,垂眸看向下方的交战场面。 “那小子打赢了还飞在天上作甚?”詹北林暗骂一句,费力祭出一座阵法,挡下眼前的敌人。 “当心。”秦明月大声提醒他,同时操控一轮耀眼的光团主动击飞偷袭詹北林的贼匪,“燕阳列九,八一贯世。” 阵台上的白日瞬间黯淡,力量涌向悬空的那一轮光团,白焰爆发,当即将偷袭者焚为灰烬,甚至地面都被焚烧出一个三丈宽的焦土坑。 詹北林颇为震惊,刚才偷袭者传出的波动即是灵武师大圆满的修为,就被她的阵法一招秒了。 同样震惊的还有这位与秦明月缠斗许久的对手,“你还有余力帮助他人,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秦明月顶着丁牧景的面容,连表情都懒得做。 这段日子,她一直伪装成虚弱的模样,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再加上,今晚交战起决定性作用的不是灵圣,而是灵尊。 她只需保护好詹北林,随时准备和白枫汇合。 至于其他的墨城修士,她有心援救,也无力实施。 抱有相同想法的还有白枫,虽然他的灵力已经在熔炉心法的作用下快速恢复着,但是今晚战局的胜利关键在于詹南御,所以他必须保留实力应对最糟糕的结果。 思及此,白枫一边操控着孤鹜阵帮助交战的己方伙伴,一边时刻关注夜空之上的动静。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怒吼,“九灵!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正当白枫以为又有一名灵尊即将出现,不由得担忧詹南御的处境时,重莲子再次变得灼热,鬼婳也传音与他。 “来了。” 白枫瞬间与镜像交换位置,躲开第一次袭击。 下一瞬,重莲子显化剑阵,万千金光随同麒麟冲向近处,逼出一位模样妖冶的青年。 居然不是之前那个人? 白枫惊异片刻,麒麟剑阵已经将此人绞杀,尸体应声坠落,死得极快。 他无暇搜尸,最先发动袭杀的老者已经持剑杀来。 白枫召来日暮与他迎面交手一招,当即被打飞十丈远,轰然坠入地面。 灵圣大圆满! 白枫挣扎着站起来,面色痛苦地吐了大口鲜血。 之前被这人偷袭两次,若不是重莲子,白枫早就魂飞魄散了。 只是现在麒麟剑阵已被激发,短时间还有什么手段能够保住他的命? 白枫深知敌我的实力差距,毫不犹豫施展空间瞬移甩开此人的追击。 然而,此人像是有备而来,携带了某种速度极快的飞行灵器,在灵圣修为的加持下,紧随白枫的瞬移方向。 虽然空间瞬移仅仅是一念间的事,但是受限于境界高度,白枫目前瞬移一次的极限距离只有三四里远,一时半会还真甩不掉这人。 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白枫心想,他才恢复了三成灵力,逃也逃不掉,对上灵圣大圆满更是毫无胜算。 白枫心神一动,三面镜像出现在他身边,分别朝三个方向飞去。 这一招果然管用,那名老者选择了其中一个镜像,并未发现他的本体。 白枫刚松了一口气,前方忽然亮起阵纹,惊得他掉头就跑,却被一面壁障拦在原地。 糟了,这是天阶封灵阵。 普天之下若说还有什么阵法能够限制白枫,那就只能是锁空阵和封灵阵。 前者禁锢空间,后者封绝灵力。 只是封灵阵这般霸道的阵法想要实现绝对的封绝效果,阵法本身就要比目标的力量更强。 白枫之前还是灵武师时,就在休语手里吃了封灵阵的亏。 “终于逮着你一次了。”老者穿着一身绿袍,从远处折返而来,“若非我短时间凑不齐四座天阶封灵阵,而那个方向恰好就是缺口,我何必傻子似地去追你的镜像。” 白枫挤出假笑,恭敬行礼道,“九灵前辈,想来我与您素昧平生,若是在下与前辈有所恩怨,还请让我死得明白。” 绿袍老者飞到他近前,阴阳怪气地说,“先前看你与那厮交手,也不见你有这份礼节。” “修炼世界以强者为尊,在下甘愿叫一声前辈,只求死个明白,若是前辈高抬贵手,那更是再好不过。” 白枫的姿态已是放得极低,可是老者仍不买账。 “哼,我不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欺软怕硬的聪明人!” 名为九灵的绿袍老者屈指如爪、灵力化鹰,瞬间撕碎白枫所有的防御。 灵师、灵武师境界的差别主要在于灵力的浅薄,尚且可以用一些压箱底的灵术、灵宝弥补,但是到了灵圣修为,多一层灵台就意味着多一种法则,什么灵术、灵器都得往后稍稍。 例如高嵘的血祭法则,一旦练成,沾血必中,完全不讲道理。 白枫的镜像法则亦是如此,可他也只有这一种法则,在灵圣大圆满面前绝对不够看。 他还有什么招数? 黄泉天落、引渡忘川、生死轮转? 那都不是他自己领悟的道意,说白了都是他拙劣模仿的灵术。 若是在合适的时机,倒还能发挥出其不意的作用,但是眼前的敌人分明是全盛状态,连缘由因果都懒得跟他解释,出手就是杀招。 正当绿袍老者面露得意,准备攫取白枫灵台上的宝物时,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突然从他身后爆发。 浓郁的黑雾喷涌而出,挡在白枫身前,抵消了绿袍老者的攻势。 “谁!”他惊恐地大喊。 “一个死人罢了。” 翻腾的黑雾之中,灰白的手掌缓缓抚上白枫的肩膀,细长的手指屈起,随意地向前弹出一道暗芒。 如此诡异的画面就成了绿袍老者生前所见的最后一幅景象。 “三番五次试探还不甘心,真是个蠢货。”鬼婳伸手吸取尸体剩余的生机,转化为一个巨大的骷髅头骨轰碎封灵阵。 白枫心神微动,“他们都是同一个人?” “你还不算笨。”鬼婳打了个哈欠,隐入影子中。 绿袍老者和那名妖冶男人竟然都是同一个人。 分身?化身?还是什么独特的功法? 既然能够变出灵圣大圆满作为炮灰,那么本体必然是灵尊以上的修为。 白枫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名为九灵的灵尊,而且就在前往终灵盛会的路上,不可能善罢甘休。 就连今晚的夜袭恐怕都是他的一个小手段罢了,因为白枫发现他并不知道高嵘的名字,言语之间也多有不屑。 再加上方才绿袍老者目标明确地攫取他的灵台,多半是察觉到他身上拥有的几个宝物。 看来他不能继续留在墨城的修士队伍里,毕竟他与众人一同前行太过显眼,而且还会连累他人。 白枫如此想着,已经飞回交战区域。 与先前不同,原本还算平静的夜空忽然变得声响轰动,众人可以看到头顶上不断乍现灵力波动,还有声势浩大的法则对抗,简直要把星辰都打落下来。 “九灵!你胆敢骗我!” “原来他就是你的后手。”詹南御冷哼一声,俊美的面容显露几分狠厉,“既然如此,那你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说罢,他双手交合,天地间突兀出现无数水珠,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网将敌人包围在其中。 “绝天地,覆山海。” 清澈晶莹的水珠倏地炸开,透明的水雾充斥这片区域,看似轻盈无风,实则重若千钧。 白枫尝试将一缕灵识探入高空中,瞬间被磨灭得一干二净。 白枫暗暗惊讶,瞬移到詹北林身边,顺手帮他解决敌人。 “终于要结束了。”詹北林粗喘着气,没了公子哥的架子,“领头的灵尊一死,剩下的这些喽啰也不过乌合之众。” “但是我们的损失也很大。”白枫转身看向秦明月,操控孤鹜阵将围攻她的三名灵武师洞穿。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詹北林瞧着孤鹜阵的霞光收缩变幻成鸿鸟,嘴里啧啧称奇,正准备跟白枫开口索要阵纹图时,夜空上轰然爆发数道震响,空间刹那破碎。 白枫脸色大变,抓着詹北林瞬移到秦明月身边,灵力运转,将三人所处的空间封闭起来。 “启动防御阵!”彭庚的反应也很快,立即启动阵法挡下大部分的余波。 “那位灵尊自爆灵器和身躯,将千钧水域破开了!”詹北林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难道我叔祖受伤了?” “詹前辈的境界本就略低于敌人,若是对方自爆的是天阶灵器,确实有可能伤到詹前辈。”秦明月说。 “那真是太可惜了。”詹北林对灵尊境界比较了解,嘀咕了一句,“失去了躯体,本魂只能燃烧灵台的力量遁逃,若是能够追过去,也能将他耗死。可是我连灵识都没有,很难发现本魂的波动。” 燃烧灵台? 白枫解开空间禁锢,灵识发散而出,刚好发现一团魂火从千钧水域的一处空隙中飞过。 白枫立刻瞬移追到空中,万界如镜再次施展,万千镜像衍化而出,定住方圆十丈的空间。 也是在这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更快一步,直冲白枫的眉心。 “天吴!当心灵魂攻击!”詹北林在下方大声提醒,转而懊恼地扶额,“这小子飞那么快作甚?灵尊的本魂已经圆满,可攻可守,他也不怕被人夺舍!” “别担心,他不会主动做没有把握的事。”秦明月嘴上如此宽慰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但是,白枫确实没有出现他们所担心的情况。 他眉心只有一层灵台,血龙刀等宝物安静地悬浮在灵台上。 这名灵尊确实存了夺舍的心思,谁让白枫这个倒霉蛋自己送到眼前来。 可是当他的一缕魂火闯入白枫的眉心,准备焚烧白枫的灵识时,那座古朴的石碑忽地颤动一下,密密麻麻的古文逐一亮起,如同一位沉睡许久的神明睁开了眼睛。 “怎么可能!”灵尊的本魂立即失去了这缕魂火的感应,心有余悸地避开白枫的身体,冲向镜像。 虽然白枫的灵台不同寻常,但是他的修为是实打实的灵圣境,想用镜像阻拦灵尊的本魂等同异想天开。 眨眼间,五彩斑斓的本魂之火便焚毁了十几层镜像。 不同于其他力量形式,魂火是直接将空间完全焚烧成虚无,连碎片都不剩。 白枫心知自己低估了灵尊的本魂,即使失去了躯体,也不是他能够轻易束缚的。 难道就任由对方逃掉吗? 白枫心有不甘,竭尽全力创造镜像,又困住灵尊本魂两息时间,终于等到詹南御脱身而来。 “他逃不掉了。”詹南御长发披散,半身染血,显然费了一番功夫才稳住了伤势,“你且退下。” “前辈当心。”白枫依言退到远处,剩下的镜像也被焚烧殆尽。 “你居然没有被炸死!”同为灵尊,本魂在詹南御的眼中无处可躲,传来一道神念,“做人留一线,不要逼我与你同归于尽!” “可笑,你方才自爆灵器与躯体没有将我杀死,现在又谈何同归于尽?” 詹南御没有与他废话太多,千钧水域再次笼罩而下。 “若不是九灵那狗东西骗我,我何至于此……我和你拼了!” 那团本魂骤然收缩,刹那爆发极为耀眼的光芒,将方圆百里照得明亮。 白枫先前经历过灵尊自爆,早已留下了心理阴影,像是炸了毛的兔子般瞬移离开,抓着秦明月和詹北林遁往更远处。 “同归于尽,你还不够格。”詹南御冷漠地说出这句事实,双手结印朝燃烧的本魂碾压而去,千钧水域也随之收拢。 与之前的气势不同,此时的千钧水域没有任何的威压,仿若一潭平静的湖水,逐渐挤压、渗透本魂的火焰。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千钧水域既不是在禁锢本魂,也不是在浇灭魂火,而是在同化! 白枫惊愕地盯着高空的景象,对于灵尊的力量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认知。 “我家这位叔祖没有修习阵法,是纯粹的修士。据说在六百年前就威震鹤城,还将周围城池的诸多高手都打了一个遍。” 詹北林难免自豪地开口,“只可惜我们家族世代经营灵阵产业,当三叔祖到了灵尊境界,家族能给予的帮助就少了很多,所以他毅然离开家族外出游历。” “虽然这四百年的时间,他也仅仅提升到灵尊二阶,但是我父亲说三叔祖的战力绝对可以与灵尊四阶一较高下。” 秦明月神色复杂,收回目光。 同样被称为世家,但是低级城池与高级城池之间天然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秦家的振兴之路,她似乎要走很远很远。 第一百一十一章 绕道宁城 “……结束了,我们还剩多少人?” “回长老,剩下的侍卫只有出发时的三分之一。” “妥善安葬尸骨,收拾遗物留待归时交予死者亲族。”彭庚长叹一声,看向这片血色与夜色交织的平野。 离开了世家的庇护,这就是真实的修炼世界。 “彭前辈。”白枫三人走到近前,拱手行礼,“今晚那人再次现身袭杀,虽然我不知他究竟所图为何,但我若是继续留在队伍里,恐怕还会给大家招来祸患,所以,我想连夜赶路,绕道宁城。” 彭庚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话,只是又犹豫地看向詹北林,“他们两人,也要跟你一起离开?” 秦明月压着嗓子应了一声,而詹北林则是多说了一句,“三叔祖会继续留在队伍里,保护墨城的诸位。” 说曹操,曹操到。 詹南御飞落近旁,手中还攥着破碎的半透明的灵台,“你们决定了?” 詹北林向他行礼,“三叔祖,九灵尊者目标直指天吴兄,甚至不惜欺骗另一名灵尊前来牵制您,而九灵恰好又是沛城队伍的护道者之一,所以我们三人只能绕开原定路线,主动避开他。” “九灵尊者,我听过此人的名号,只知道他以九道分身闻名,却没有实际与他见面交手过,不知其深浅。你们若是决定绕道,最好现在就离开,免得他的其他分身赶到,又会被他追踪。” 詹南御的一番话让白枫心中更加沉重。 “詹前辈,可否与我一起取出两样东西?” “带路。” 白枫带着詹南御飞到封灵阵所在的区域,释放两个镜像分别冲向两个方向,再按照镜像消失的位置找到阵法所在。 “先前就是九灵的分身之一将我引到这里。”白枫言简意赅,并没有多作解释,但詹南御很快明白他未说出口的事实,多看了他一眼。 “北林说你身上有太多秘密,让家族长辈不要低估你。” 白枫干笑一阵,“前辈莫要抬举我,都是些保命手段罢了。” 詹南御了然,没有追问,“剩下这两座天阶封灵阵,我可以帮你完好无损地取走,但是你要留一缕本源在我手里。” 白枫略微惊讶,当即想通他的用意。 本源是生命最为神奇的象征之一,不仅可以无限分散,还能够感应其他本源的存续。 分散一缕本源并不会对修士本身造成什么不利影响,更重要的是,詹南御能够通过这一缕本源知道白枫的生死,并且在一定范围内感应到他的位置。 这既是一种保障,也是另类的追踪手段。 “詹家与我互利互惠,我绝不会对北林兄做出背信弃义之事。若前辈不放心,晚辈愿意分出一缕本源。” “这世间人心险恶,所谓的互利互惠也可能是口头说辞。”詹南御心念一动,一块竹简从他手中飞向白枫,“这是自分本源的秘术。” 白枫接在手中仔细阅读。 片刻后,他身后的影子略微摇晃,一道神念传讯与他,“我早已记不清万年前的秘术,但是这竹简所写的,于你无害。” 得到鬼婳的确认,白枫这才运转灵力施展秘术,将一缕本源从灵种上取出。 没有丝毫的不适感,一缕灰白交织的雾气出现在他的手心。 “你的本源倒是有些特别。”詹南御还以为白枫搞了个幌子来糊弄他,可是他自己用灵识感知之后,发现这确实就是白枫的本源。 “前辈,事不宜迟,还请帮我取出两座封灵阵。” 许久,白枫收下天阶封灵阵,与詹南御回到车队里,秦明月和詹北林已经收拾好东西了。 “三叔祖,你的伤可需要传唤家族送来丹药?” “倒也不算严重。”詹南御看了一眼白枫,“我拿到一颗地元果,可以助我加快恢复。” “地元果?”詹北林转头哀怨地看着白枫,“你可是有不少好东西,之前也不见你送我一个。” 白枫尴尬地退了半步,“大部分都是小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它把仙境守得多严实。” 地元果是圣阶上品的灵植,用来恢复气血效果最佳,这可是白枫最初遇见云鹤时连哄带骗拿到手的。 后来,云鹤进入仙境空间修养,见到了里面的诸多宝物,就再也不愿意出来了,还把那些花花草草养得晶莹剔透,平时白枫想尝一个都不行。 詹北林哼了哼声,不再说话。 秦明月却上前一步,“若是前辈短时间难以应战,我有个办法可以为前辈缓解压力。” 她在手心里聚拢起银灰色的火焰,白枫当即设下一道屏障,挡住其他人的窥视。 “这是可以焚烧任何灵力的火焰,而灵台亦是灵力的凝聚,若是前辈将这团火焰与那名灵尊的灵台相融,可以保持火焰长久不灭,关键时刻用来对付敌人。” 这已经是詹南御今天第三次露出惊奇的神色了,原来不止是白枫身上有秘密,看来他身边的这位朋友亦是颇有门道。 白枫想了想,从詹南御手中拿到残破的灵台,再将秦明月的银焰包裹于其上,最终以空间禁锢术将二者封闭,如同一盏简陋的银灯,在无形的灯罩中燃烧着黯淡的灵台。 “取用火焰时,以我的本源为引,可以解开空间禁锢。” “以灵尊灵台为灯,亏你想得出来。”詹北林啧啧称奇,越发觉得白枫和秦明月都是心狠手辣的一路货色。 白枫没有应他,随后将一些阵法留给彭庚,便带着詹北林和秦明月绕道,前往宁城。 三日后,秦明月和白枫均是撤掉了伪装的皮面,以原本的容貌混在人群中,进入宁城。 “现在很多城池的修士客栈都是爆满,我们只能将就着在凡人的客栈歇息一晚。”詹北林用扇子挑起床褥,嫌弃地皱了皱眉,施展净尘术将整个房间清理了一遍。 虽然修士可以几天几夜不眠不休,但是免不了精神上的疲惫,对于修炼和战斗更是无益。 再加上他们三人轮流使用飞行灵器和空间瞬移赶路,灵力消耗过大,确实需要好好休整一番。 “无妨,修士经营的客栈不见得就比凡人的客栈安全。”白枫取出孤鹜阵的阵台交给他,“离开了鹤城的范围,天吴与风柏就没有区分的必要。从此以后,孤鹜阵就是天吴的作品。” 詹北林眉头一挑,“你想拍卖还是签单?” “无刃阵拍卖,孤鹜阵签单。” “拍卖会不是每日都有,难道我们要留在这里等待?” “你让詹家派人过来接手。”白枫顿了顿,“我知道詹家会根据我们的前行路线不断派人安插据点,你有办法联系他们。” 詹北林皮笑肉不笑地盯了他半晌,“嘁,本少爷跟了你之后就是个劳碌命。” 白枫对此不置可否,正巧此时听到敲门声,他便起身开门。 “我想去灵丹会包下炼丹房用来修炼,你要和我一起吗?”秦明月问。 “客栈确实不是个修炼调养的好地方。”詹北林从白枫身后露了头,打开折扇摇了摇,“不过,我建议是去炼器阁更好一些,因为谁也保不准你隔壁的某位大师突然炸炉,直接把厢房墙壁都炸没了。” 白枫接受了他的建议,与秦明月一起租下了炼器阁的两间锻造房。 与奇阵堂的密室不同,锻造房更加敞亮,各处均是摆放锻造所需的杂物,还有一本单册摆在桌上,写满了灵木、模具等材料供应,价格亦是高得离谱。 白枫在厢房里转了一圈,设下了三重阵法,方才召出冰玉台,服用一株琉璃参后打坐入定。 三天前与高嵘的一战,他被抽取了大量生机,已经少了上百年的寿元。 所幸今年二十有一的白枫在灵圣境界还有四百多年的寿命,所以表面上看,他仍是年轻健壮的青年模样。 白枫运转灵力,加快琉璃参的效用,同时,他也在思考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祁山血泉赐予的是血肉的自愈力,对于筋骨的外伤无能为力,他更不是承恩世家的大少爷,没有人赶着送他天材地宝用以修复筋骨。 白枫一想到自己的眉心、肋骨都缺了一块,脑门就一阵抽疼。 四相界里倒是有不少圣阶草药,但是受限于仙境空间的生命秩序,那些草药大多是补充生机、愈合血肉的宝物,同样不是他所需要的。 前往终灵盛会的路途过于凶险,可有什么办法减少躯体所受的损害? 护体灵器?这倒是个办法,就是他手里的灵石恐怕买不到几个上好的灵器。 护体灵阵?阵法需要额外的精力御动,战斗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灵符、灵丹亦然,要么是白枫买不起,要么是使用方式不够便捷。 果然是外物虽好,终究不能像灵术、法则那般随心所欲、运用自如。 白枫灵机一动,对了,他怎么没想到修习一些护体灵术呢? 黎神教神仆的神光同体就是一门接近完美的防御灵术,而白枫修习的灵力涉及空间、死亡,是否有某种术法可以为他抵御敌人的杀招? 白枫渐渐沉寂下来,呼吸放缓如同虚无,古朴的灵台悄然浮现。 在他与某种道蕴交相呼应时,灵台上的裂纹也在缓慢愈合。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白枫倏地睁开眼,与另一个自己对视——虚实相生。 下一秒,血龙刀从他的眉心飞出,刀刃劈向他的右肩,当即血液飞溅,留下两指宽的伤痕。 但是在镜子的另一面,白枫的镜像毫无变化,依旧是盘腿打坐的模样——这是白枫在压制镜像的平衡法则。 随后,他放开了这种压制,平衡之力由真实向虚假倾斜,弥补镜像的缺陷,或者说,引导镜像复制真实的白枫。 不,不对,虚实相生,虚实相生,不仅仅是由实生虚,也可以虚生实! 四相界的镜像秩序为了平衡生死之力,可以复活龙角岩蛇,也可以抽干活人之命——存在于镜像两面的生与死并非一主一从的关系,而是达到随意转换的完美平衡。 四相界的力量可以做到,他也可以做到。 白枫的灵台剧烈颤动,新的道纹逐渐显形。 与此同时,白枫也感觉到另一种力量锁定了他和他的镜像,开始逆转原有的秩序。 由实生虚,以虚转实,虚实相生,这便是镜诀的第二层法则。 从此以后,虚与实的转换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理论上,只要完美平衡实现永恒不破,他就能在镜像中永生不灭! 这般疯狂的想法一出,白枫的躯体又开始出现崩裂的征兆。 幸而碑灵及时苏醒,再次替他化去法则的反噬之力。 “你已经触碰到灵空七诀的第二诀,需尽快增强身体的韧度。” 第二诀?除了镜诀,接下来是什么法诀? 白枫一头雾水,但是碑灵只传了这道讯息就继续沉睡了,并未给他更多的解答。 白枫无奈,抬眼看向镜像中的自己,依然是端坐如初的模样。 他召回血龙刀,刀刃染血泛起红光,分外邪恶,更为诡异的是,白枫的本体毫发无损,像是从未被刀刃伤害过。 虚实相生仅仅是镜像秩序里最为常见的一种平衡,却能够实现如此玄妙的效果。 若是白枫以后领悟了生与死,或者是其他对应的法则,又该有多么骇人的威力? 第一百一十二章 灵丹会 白枫在炼器阁修炼半日,之前消耗的灵力已经完全恢复,身体的旧伤也痊愈了不少,更是完全领悟了镜诀的法则,修为境界愈加稳固。 等他从悟道状态清醒时,一看沙漏竟然已过四个时辰。 炼器阁人还挺好,居然不赶他走。 白枫挠挠头,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就打开房门。 不远处的小厮见到他,热情地跑过来,“这位道友,可是有什么吩咐?” “我租下的锻造房应当是超时了,我再补上两个时辰的灵石。” “道友专心修炼,有所不知。与您一同前来的那位小姐离开时,唤你不出,便帮你续了两个时辰的时长。” 白枫心中一暖,将锻造房的灵牌交给小厮,迈步离开炼器阁。 当他回到客栈,詹北林仍未回来,秦明月的房门紧闭,隐隐有阵纹正在运转。 白枫略作犹豫,又径自去了一个地方。 宁城的繁荣比之鹤城更胜一筹,如今又是终灵盛会的关头,即使是日落西山的傍晚,灵丹会亦是人满为患。 “这位道友,可是需要些什么灵丹妙药?” 小厮一看白枫这陌生的面容和装束,立马摆出热情的态度。 前往终灵盛会的路途凶险万分,因此这些途经宁城的修士往往愿意花费大价钱购买大量宝物用来保命。 “需要一些上好的丹药。”白枫并未直接表明目的,反而任由小厮带他逛了一圈前厅的展台。 “您看,这是最为畅销的补灵丹,圣阶中品。虽然它的品阶略低,但是它的药效不在于直接补充灵力,而是加快修士的灵气吸收速度,几乎没有副作用,所以不论哪个境界的修士都可以服用。” 这个倒是不错,白枫心想,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了解灵丹,可以买一些回去以备不时之需。 “您再看这个幽莲清心丹,圣阶上品,乃是灵圣阶段最适合内服的净化灵丹。灵圣修士的法则驳杂,难在融会贯通,有此丹药便可以大幅降低走火入魔的风险。” 白枫点点头,这个丹药他倒是认得,之前在鹤城拍卖会上拿到一瓶,只是他后来有了七转冰玉台,同样具有清心静神的功效,助他抵御鬼族的反噬。 小厮见白枫一直不开口表示什么,难免有些纳闷,圣阶的丹药也不动心,难道这位公子都不感兴趣? “道友可有灵宠,或者饲养一些战斗的灵兽?” “有。” “道友早说便是,我们这什么丹药都有。”小厮面露欣喜,总算抓住了客人的喜好,将白枫领到一处人少的展台前,“这是灵兽专用的补灵丹,还有这些是增强灵兽资质的升仙丹,资质越差、效果越好。” 白枫欲言又止,云鹤作为鹤仙后裔,资质想必也是顶尖,又有仙境空间的诸多灵宝相陪,怎会看得上这些补灵丹? 算了,还是直说正事。 白枫见这处人少,拉住滔滔不绝的小厮,“我要天阶灵丹。” 一刻钟后,白枫在侧厅等来了宁城灵丹会的管事之一,冯帆。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冯管事不必客套这些。”白枫自知天阶丹药非同小可,只想尽快完成这笔交易,“在下手中有一座天阶阵法,不知能否交换一瓶天阶灵丹。” 不同灵宝之间的同阶交换早已是默认的规矩,只是实际上还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阁下想要什么天阶丹药?” “用来愈合筋骨的。” 冯帆似乎松了一口气,从袖中拿出一张单子,“愈合筋骨的丹药从圣阶往上,我们灵丹会皆有库存,只是阁下执意要天阶丹药,恐怕还需一些辅助药材舒缓药性,否则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白枫看了几眼,不甚满意地说,“丹药并非我所用,而是家中长辈负伤难愈,派我前来采购几种天阶丹药。” 能用得起天阶丹药的家中长辈,又是用天阶阵法交换,十有八九是什么传承灵阵的千年世家。 冯帆思及此,更是不敢怠慢,将一本书册交给白枫。 “这是宁城分会在售的天阶丹药。敢问阁下长辈所需的具体药效,若是表单上没有,冯某也可以安排天阶炼丹师加紧炼制。” 白枫一边翻看单册,一边思索他的话,“颅骨破损、经脉孱弱,可需特殊的药材?” “经脉孱弱就需要增强韧度,这倒是问题不大,只是愈合颅骨的丹药……请恕在下直言,莫说寻求丹药了,这世上就没几个人在交战时颅骨受伤还能活下来,因此,这类丹药就是有价无市的。” 冯帆说的话虽然难听,但也是事实,“莫说是宁城分会,就算是总会那边也没几个人有现成的。阁下若是等得起,可以先待我修书上请,想必总会人才济济,定然有人愿意接下这笔单子。” 这就是灵宝交换的实际差别。 通常来说,一座天阶阵法确实可以交换一瓶天阶灵丹,但是物以稀为贵,恐怕他就算把两座天阶封灵阵拿出来,也不见得可以换到他想要的丹药。 白枫沉吟片刻,将书册还给冯帆,“我等不了太久,不如这样,你将弃骨丹所需的主药告知我,待我集齐,必定找上灵丹会商讨炼制事宜。” 灵丹所需的主药并不是什么不传之秘,如同灵阵所用的六种主阵纹,早已是人尽皆知的知识。 炼制灵丹的关键在于如同利用各种辅助药材将主药的药性调和、升华,这才是不能外传的丹方核心。 回到眼下,白枫的要求也不算新奇。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即使灵丹会经营多年,也有一些求之不得的天材地宝,所以,灵丹会允许顾客自行收集主药,再安排炼丹师炼制。 只是这样一来,灵丹会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也提出了另一个规矩。 “若是阁下自行收集主药,那么这炼丹的酬劳就不能是天阶灵阵了。” “请说。” “由客人提供主药时,最终炼成的丹药,我们灵丹会按照比例分走一部分。” “你们倒是好算计。”白枫冷声说。 若不是灵丹会拿不出主药,哪位客人会自找麻烦地收齐? 丹方固然关键,可主药何尝不是可遇不可求? 说白了,灵丹会就是仗着这份炼丹的手艺,非要狠狠敲诈一笔。 冯帆看他脸色低沉,赔笑解释道,“阁下莫要生气,这分取的比例并不高。若是您集齐了弃骨丹的三种主药,我们也就分走一成的丹药。” “那弃骨丹一炉能够炼出多少枚?” “这个嘛……这个炼丹师的水平不同,最后炼出的丹药数量也有些许差别,冯某不敢断言。” 不敢断言,就能满口胡言。 白枫满脸黑云,若是最后一炉炼成了二十枚弃骨丹,他就要送出两枚当报酬。 这可是天阶上品的丹药,灵尊都要抢着买,灵丹会只需要出个人力,再加一些辅助药材,就能拿到保底。 “请道友明鉴,天阶炼丹师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短工,没有足够的筹码,就算是总会长来了也不一定请得动他们。”冯帆语气诚恳地说。 “罢了,且说弃骨丹的三种主药。” “弃骨丹作为天阶丹药,能够在愈合骨骼的基础上,增强韧度。‘弃骨’之意,就是弃之凡骨,炼化灵骨,所以关键的主药就是选择合适的灵骨。” 冯帆释放一缕灵力,钻入一块空白的灵牌中,再交给白枫时,他便能从中了解到这三味主药的诸多讯息。 “灵兽天生地养,躯体强度远甚人类,所以灵骨大多从灵兽身上取出。以灵尊修士的境界,以四级灵兽的颅骨为最好;若是遇到合适的三级灵兽,也可以数量弥补质量。” “至于另外两种主药,分别是天阶中品灵植,堕仙冥花,以及,圣阶上品灵材,寒灵妖树的果实。” “想要取出灵骨,就要杀死灵兽。灵骨生机已断,与活人不相容,必须加入堕仙冥花,才能由死转生,同时化去灵骨附着的煞气。” “但是,有堕仙冥花转化死气还不够,还要一味主药自蕴生机,溶解灵骨的精华,而寒灵妖树的果实就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白枫听完冯帆的讲解,眉眼间又多了几分沉重。 灵牌所记载的都是他从未听说过的灵物,什么血玉狼蛛、寒灵妖树,闻所未闻。 还有特别标注的堕仙冥花,听起来就颇为邪异。 “道友可是一人前来宁城寻药?”冯帆突然问道。 “不是。”白枫心生警惕,锐利的目光扫过他的面庞,“其他伙伴前去炼器阁、奇阵堂等商铺采购灵宝,日落时汇合。” “道友莫要紧张,冯某并无恶意。” 冯帆尴尬地摆摆手,又递出一块灵牌,“堕仙冥花是世间公认的逆转生死的最佳药材,通常生长在冥气充足之处,而宁城往西一千里,途经圻城,再往北三百里,就有一处冥气浓郁的险境,名为冥灵沼泽……” 白枫与冯帆交谈了许久,终于了解清楚弃骨丹的明细。 对方言辞清晰,知无不言,巴不得白枫早些集齐这三种主药,因为弃骨丹是灵丹会的自创丹方,白枫除了和他们合作,别无他法。 随后白枫也买了一些圣阶丹药,辞别冯帆,离开灵丹会。 此时日落西山,街巷略显空荡。 白枫走在人群中,皱眉思考另一个问题——如何拿到塑灵丹。 终灵盛会在即,他知道这种偷梁换柱的丹药绝不会轻易被人摆出来贩售,所以,他只能以其他理由去灵丹会试探一番,可他没想到,冯帆给的书册上没有塑灵丹。 没有罗列塑灵丹,那就意味着白枫没办法通过正常交易手段买到。 普天之下,除了灵丹会,定然还有诸多炼丹世家和组织,只能在路途中寻找契机了。 白枫如此想着,逐渐离开宁城的中心区域,来到一处偏僻的坊市。 就在此时,他突然加快脚步,拐入昏暗的小巷里,眨眼没了身影。 许久之后,巷道里传出一句暴躁的骂声,两名灵圣三阶的男子接连显现身形,以灵识传音交流。 “周围都搜了一遍,人就这么不见了。” “他就在这条巷子消失的,肯定是这里有什么阵法。” “那小子是来买天阶灵丹的,说不定身上就有天阶阵法,我们可能碰到硬茬子了。” “多说无益,既然事情没成,那就各自撤走,省得惹来麻烦。” 两人默然交换眼神,分别祭出两张隐匿符,准备以灵火点燃时,昏暗的巷道忽然亮起一阵光芒,令人窒息的重压笼罩而来,灵火直接熄灭。 “天阶封灵阵!”其中一人惊恐地叫了一声,下意识地转身向同伴靠拢,却看到那名消失的青年已经持刀割下同伴的头颅,“你是谁!” 持刀的青年并未回答他,但是他身后又有一道声音响起,“杀你的人。” “饶我——” 求饶的话语戛然而止,白枫神色平淡地从尸体的胸腔里抽出自己的拳头。 在封灵阵的绝对压制下,敌人连最基本的灵盾术都用不了,只剩下纯粹的身体防御。 不过,天阶阵法太过显眼,而且白枫没有把握在撤掉阵法后还能控制住灵圣三阶的修士,所以,他只能快速解决两条人命,拖着尸体瞬移离开。 第一百一十三章 化死令 夕阳褪去,星夜垂落。 宁城灯火通明,只有几处偏僻的坊市较为冷清。 身着深褐色劲装的青年在坊市间急步行走,周身灵力起伏,时不时闪现消失在原地,又突兀出现在另一条街巷中。 一刻钟后,白枫终于甩掉了所有的灵识追踪,遁入停留的客栈。 秦明月的房门依旧被阵法封闭,倒是詹北林察觉到他的气息,紧随其后来到他的厢房。 “遇上事了?” “嗯。”白枫应了一声,抬手禁锢周围的空间,“去了一趟灵丹会,买了些丹药,便被这两人尾随。” 他从储物袋里扔出两具尸体,浓郁的血腥味立即溢散开来。 “不知他们用了什么秘术,我的瞬移灵术甩不掉,只能亲手收下人命。” “你买什么品阶的丹药?” “大多是圣阶。”白枫意会,拿出今天买到的五瓶灵丹,全部倾倒出来,竟然在一瓶补灵丹里发现一颗灰不溜秋的珠子。 “追踪灵器,看来这里不安全了。” “暂时无妨,这个东西可以被空间隔绝,我正是借助隐匿术反将一军。”白枫随手封印珠子,重新将灵丹装好。 “刚出灵丹会就遭遇尾随,可是他们家大业大,何必贪图你这点圣阶丹药。”詹北林摇着扇子想了想,“你购买丹药时,可还有其他人在场?” “我与灵丹会管事谈的是天阶灵丹,只是商铺没有存货,我才买了圣阶丹药。除了冯管事之外,还有一名小厮知道我要买天阶丹药。”白枫想到这个细节,蹲下来摸索尸体的五官,均是没有易容的痕迹。 他皱了皱眉,转而翻找尸体的袖口、腰带等部位。 灵台的位置有限,通常用来蕴养灵宝、灵物,而大多数杂物依然需要储物袋来盛放。 片刻后,白枫找到其中一人的储物袋,用灵识探入其中,“灵石、两瓶丹药,还有……这是什么?” 他心念一动,手中出现一块小巧的黑色令牌。 说是令牌,其实更像是精致的木雕画,正面雕刻着一扇紧闭的大门,门楣上悬挂了美丽的花枝藤蔓,而门前却是堆满了骇人的骷髅;背面平整光滑,什么也没有。 “门上长生藤,门下短命鬼……这是化死令!这贼子如何拿到这么个邪门的东西?”詹北林面色讶异,收起折扇,将令牌拿到手中,“背面是空白的,那就没错了,此人已死,令牌上的名字也被抹去。” 虽然鹤城在整个白铃大陆上算得是地处偏僻,但是詹家好歹是传承数千年的世家,搜罗的奇书古籍不计其数,倒也知道些怪谈传闻。 白枫将尸体搜了一遍,再释放灵火烧成灰烬,而詹北林则是翻出随身携带的一些典籍,捧着令牌仔细查看。 “有什么结论?” “结论不太好。”詹北林沉声说,“简单来说,化死令,是界生域的钥匙。” 白枫挠头,“界生域又是什么?” 詹北林语塞,这家伙还真是失忆得彻底。 “界生域是常年流传在白铃大陆的一个组织,说是组织,其实也没人见过这个组织的成员,就连化死令也没几个人见过。” “然而,很多古籍里都记载了化死令的特征,‘门上长生藤,门下短命鬼’,以及令牌需要一缕本源才能认主。持有者死了,本源消散,令牌背面的名字就会消失。” 这听起来就很离谱。 白枫没有说话,示意詹北林继续讲下去。 “据说,用本源认主之后,持有者就能知道界生域的开启时间,再持此令牌进入,获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白枫挑眉,“这听起来像是黑市。” 詹北林对上他兴趣盎然的眼神,却是苦笑一声,“哪有黑市这么玄乎?你可知道,用本源认主之后,持有者必须在界生域开启时进入其中,否则,令牌就会噬主,必死无疑。” “难道是利用本源杀人的手段?” “古籍没有写清楚,因为这些人当真是死得连骨灰都不剩,只有一块空白的令牌留在原地。久而久之,世人便猜测这些人都是错过界生域而被抹杀。化死之意,也可以理解为‘化解死劫’的含义。” “你说化死令是钥匙,那么入口又在哪?” “不知道。” “难道没有人从界生域出来,向世间宣告其中秘辛吗?” “没有记载。” 白枫又问了几个问题,詹北林均是摇头,无法回答。 “你心中的疑惑,亦是我所想的。白铃大陆流传的秘辛千千万万,难保有一些是真的,如同鹤城临鹤山的传说,总有一天会被证实。” 詹北林将令牌还给白枫,意有所指地提了一句,“如果你有得不到的东西,未尝不能赌一把。” 得不到的东西?那可太多了。 白枫收好化死令,揭过这个话题,“不管这两人是灵丹会的黑手,还是其他势力的喽啰,宁城不能久待了,那两座阵法处理得怎么样?” “孤鹜阵的阵台和阵纹图都已经出手,只可惜时间太急,讲不了条件,最后谈成一百中级灵石。”詹北林将储物袋交给他,“宁城的拍卖会歇业三日,我只能将无刃阵交给行纪,通知我父亲派人来接管。” 一百中级灵石,就是十万低级灵石,这对于地阶中品的孤鹜阵来说,确实太低了。 要知道无刃阵也不过地阶上品,单以阵台都能在鹤城拍卖会上顶到六十万灵石的高价,孤鹜阵的阵台再加上最关键的阵纹图,这两样东西怎么着也值二十万。 不过,无刃阵能够被抬到如此高的价格,主要是因为空间类阵法过于新奇。若是以后急需大量灵石,倒也可以再改进一下无刃阵。 白枫如此想着,忽然感知到厢房外出现熟悉的气息。 他立即松动空间的一角,传音让秦明月进来。 “我从炼器阁回来后继续静修了许久。”她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裙衫,清丽的面容在看到地面的血迹时变了脸色,“可是出什么事了?” “无事,风柏买了丹药,回程时被人尾随,不得已杀了两个喽啰。”詹北林施了个净尘术,抹去血迹和气味,示意秦明月坐到桌边,“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商量着尽快离开宁城。” “我的灵力已然恢复,随时可以离开。”秦明月看向白枫,她知道这些决定必然有白枫的理由。 “那就今晚动身。”白枫将詹南御交给他的行轨图铺开,上面标注了白铃大陆的各个大型城池,“我的想法是再绕一段路,从宁城向西一千里进入圻城。” “圻城?”詹北林看向行轨图,分明没有圻城的标志,“行轨图上没有标注,那就是一些小城池。” “城池大小不是关键,我想去的是圻城附近的一处秘境,名为冥灵沼泽……” 白枫将弃骨丹的明细与两人重复了一遍,最后神情歉意地看向秦明月,“塑灵丹的效用非凡,恐怕很难从正常途径买到,所以我们只能另寻他法。” “不必强求。”秦明月笑了笑,柳眉舒展,凤眼含光,“我这次参加终灵盛会,本就是为了一己私利而违背规矩。若是能够轻易成功,这白铃大陆都要乱套了。” 坐在一旁的詹北林不知何时打开了折扇,戏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风柏,你方才不是拿到了……” “那袋灵石,我打算买一些灵器、灵符,特别是可以吸收冥气的冥灵珠,想必在圻城定然会有不少卖家。”白枫瞥了詹北林一眼,低头卷起行轨图,“时间不早了,各自收拾东西,一炷香后出发。” 秦明月点头,起身离开,而詹北林却是被白枫拉住了袖子。 “化死令的事,不要告诉她。” “那玩意邪门得很,但也说不准能给她带来一丝希望。”詹北林拽回自己的袖子,看白枫的表情不太好,顿时乐了,“怪不得彭小虎那家伙知道我要跟你俩一起上路,他就是一副奇怪的表情,难不成你和她……” “慎言。”白枫再次打断他的话。 “罢了罢了,看你年轻还有志向,这才是好事。”詹北林端起架子,摇着折扇回了自己的厢房。 片刻后,白枫身后的影子摇摇晃晃,黑雾翻滚而出,又很快退散,露出鬼婳窈窕的身形。 “你有急事?” “怎么,没有急事就不允许我打扰你们三人的……谈话?” 白枫扶额,好像是他发现化死令之后,鬼婳就开始用秘法尝试与他建立联系。 这种秘法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他又开始头痛了。 白枫知道她心有不悦,主动为她倒茶,嘴上也在解释,“詹北林还在我身旁,就怕詹家有某种灵术可以截取灵识,惹来不必要的猜忌。” 鬼婳哼声,接过茶杯,“他比你低了一个大境界,若不是詹南御提前布下后手,那你捏死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也亏得你如此谨慎。” 白枫一阵哑然,他倒不是担心詹北林对自己心怀不轨,只是鬼婳的存在太过特殊,单是钻影子的出场方式,让他解释两天两夜也说不清。 “你急着找我,是因为化死令的事?” “算你小子灵光。”鬼婳摩挲着茶杯,纯白的眼瞳转了转,最后落到他身上,“我知道界生域的底子,若是你完全领悟了灵空七诀,那就有一成希望从那里活着回来。” 一成的希望……她倒是丝毫不怜惜他的命。 白枫腹诽了一句,表情依然不变,“你先说条件。” 此话一出,鬼婳又不高兴了,“谈什么条件?那地方对你而言也算是机缘,我怎会害了你?” 今天的她好像有些反常,白枫不动声色,举杯饮了一口温茶。 “难不成你想把化死令留给那姑娘?”鬼婳强压着心中的情绪,装作漫不经心地撩开鬓边的碎发,“恕我直言,那地方不是活人能久留的,就算她有禁忌灵阵也无济于事。” 白枫心神微动,短叹一声,“可是,我想帮她。” “你之前那般冷情,现在又要深情有何用?”鬼婳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明媚的面容露出三分意气,“如果你非要帮她,我也不是没有其他手段。” 白枫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今日在灵丹会没买到塑灵丹,他便想找机会与鬼婳商量重塑灵种的事。 他可是清晰记得,当初他身受重伤后,正是鬼婳亲手碎了他的灵种,又帮他重塑。 虽然过程痛苦难忍,但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白枫转动脑筋,又把话题扯回来,“所以,界生域是什么?你说我只有一成的希望活着出来,那我又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 鬼婳秀眉蹙起,“难道你怕死了?” “只怕死得不值。” “有羲神的重莲子……”鬼婳说到一半,忽然闭了嘴,抬起茶杯抵在唇边,神色收敛,轻嗅茶香。 “听起来,你对重莲子有所了解。” 白枫不依不饶,双眼紧盯她的面容,不想错过任何细节,“羲神取出重莲子,至少是一万年前的事。你说你二十年前才苏醒,一直通过契约看到我所看到的一切,那么,你是如何得知重莲子的其他作用?” 厢房寂静了许久,鬼婳等到手中的茶杯渐凉,方才抬起白色的眼瞳,与他对视。 “嘁,你在审问我。”她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重莲子有麒麟剑阵,能够保住你的性命,这不是你也知道的事实?” “麒麟剑阵短时间只能触发一次,这也是事实。你先说界生域有多危险,劝我不要将化死令交给秦明月,又反过来撺掇我去送死……也许不是送死,因为你知道重莲子有其他作用,能够在界生域上保住我的命。” 白枫神情平淡,十指交叠,成熟又不失压迫感,“你还瞒着我什么?” 鬼婳愣了一瞬,“……我不会害你。” “所以,我就必须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听你的话,拼死走一趟界生域。” “我说了,你有重莲子。” “重莲子还有什么作用?” 鬼婳再次沉默。 白枫语气不变,换了个问题,“你知道羲神,或者说,你了解羲神时期的一些事情,所以,你骗了我,对吗?” “无可奉告。”鬼婳冷然掐断了这个话题,身上的威压倏地释放,有如实质般禁锢白枫的身躯,将他从椅子拽到地上,“你还不配和我平起平坐,等你具有打败我的实力,再来质问我的对错。” 白枫早已习惯她这般喜怒无常,忍住内脏的疼痛,硬是顶着她的威压,从地面站起来。 鬼婳冷哼一声,再度将他镇压下去,如同奴仆般单膝跪地。 “界生域,你非去不可。放心,你就算是死,我也能把你的骨灰从坟里挖出来。” “……你倒是死得干脆,我却要把你从坟里挖出来……” 白枫面色怔然,单膝跪在地上,像是在遥远的过去听到了一句熟悉的咒骂。 不知过了多久,他恍然惊醒,鬼婳已经消失,只留下两杯凉透的茶水。 第一百一十四章 岳星海 白枫撤掉厢房外的空间禁锢术,秦明月和詹北林立即焦急地冲进来,围着他转了两圈。 “说好马上出发,你却把自己锁在厢房里半天不见人影。”詹北林面色不虞,但也没有多问。 “今晚动用了空间法则,经脉受了点反噬,刚才调息片刻。” 白枫语气自然地解释,他也没想到与鬼婳谈了化死令的事,却牵扯出来那么多的问题。 秦明月眸光微动,侧目看向詹北林,发现他的表情也是有所异样。 他们两人分明在门外等了白枫一刻钟,这可不是片刻之短。 白枫身上的秘密太多了,他们不约而同在此时选择沉默。 “那就出发。”詹北林耸耸肩,“再晚几个时辰,本公子就要付第二天的房钱。” “好。”白枫顺着他的话,当即运转灵力,带着两人瞬移离开宁城。 翌日傍晚,三人已经远离宁城五百多里。 此时轮到詹北林负责操控飞行灵器,穿越山岭,继续向西。 白枫的灵力完全恢复,站在边缘望着远山。 “风柏,你那时送我的玉佩,救了我一次。”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白枫转头与她对视一眼,又收回目光。 “这一路同行,患难与共,凶险万分。若是可以,我希望玉佩上的阵法不再触发。” “但愿。”秦明月缓缓低下头,看到自己腰间的用墨玉髓制成的玉佩,“风柏,你可还记得那柄血色长刀的原主人?”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我记得他很强。” “我无比确定,他与你交战时,使用了血祭增强自身的力量,而我也使用过类似的秘术,并且就来自于我父亲研究焚灵阵留下的手札。” 此话一出,原本毫不相干的两件事突然串在一起。 白枫想到了鬼婳,或许她本就知道一切。 “我父亲所记录的只是血祭的法则之一,祭身。虽然这种秘术是残缺的,但也算是一种战斗手段,能够帮助我们在冥灵沼泽应对一些麻烦。”秦明月将一块灵牌交给他,语义不言而喻。 白枫挠了挠头,“冥灵沼泽本就是我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改道前往,耽误你的时间已经是十分抱歉,所以我打算一人……” “风柏,收下。” 白枫对上她严肃平静的目光,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后知后觉地收下了这块灵牌。 秦明月看着他无措的表情,噗嗤笑了一声,走到另一边打坐调息。 半个时辰后,詹北林的灵力消耗过半,轮到白枫操控飞行灵器。 他的笑意没能压住,故作高深地摇着折扇,“风柏,过来。” 白枫:“……” 次日清晨,白枫一行人赶到圻城。 与宁城相比,这里的街巷冷清得多。 詹北林一眼望去,半数商铺都是大门紧闭,想买些灵器都找不到店。 “圻城虽小,但是附近修士知道冥灵沼泽的存在,灵物交易应当比较繁荣才是。” “分开行动。” 白枫三人按照之前说好的计划,他负责购置灵器,秦明月负责采买灵符,而詹北林则是负责巡视圻城,寻找可靠的落脚点。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护身灵器大甩卖,全场灵器全部五折!统统五折!” 白枫看了一眼,并未挑中什么有用的灵器,随即转了个弯,走向另一条街。 “极品冥灵珠,一颗只要一百低级灵石!” 白枫记得这是詹北林说过,冥灵珠是可以吸收冥气的灵器,避免修士被冥气侵蚀。 只是这个价格……太贵了。 白枫摇摇头,又去了另一条巷子。 “高质量蓝玉瓶、血玉盅,收集各种灵植、灵物专用器皿!” 白枫询问了一番,价格颇为划算,便出手买下几套。 “蓝玉瓶适合盛放属性阴寒之物,这血玉盅就适合放一些属性阳烈的东西。”摊主看上去年纪不大,乐呵呵地收下灵石,“这冥灵沼泽出了问题,已经没什么人敢进去了,要不然这些东西我可舍不得卖出去。” 出问题? 白枫心神一动,哪有摊主前脚刚卖了东西,后脚就说一些扰人决定的话?他就不怕顾客心生胆怯,退了他的东西吗? 思及此,白枫淡然一笑,“我看道友的灵器物美价廉,若是还有上好的冥灵珠,在下愿意全部买下。” 开口要买冥灵珠,那就是承认要去冥灵沼泽了。 摊主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冥灵珠……确实有很多,不过,岳某还有其他灵宝,不知阁下可否愿意到茶楼一叙?” 一刻钟后,白枫辗转来到一间冷清的茶楼中,为此人斟满一杯温热的茶水。 “在下姓岳,俗名星海。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无姓,天吴。” 姓名乃是父母所赐,但不是所有的修士都会以真名行走世间。 白枫如此介绍自己,倒也算不得奇怪。 “我若猜得不错,天吴兄可是要前往终灵盛会?” “确实。”白枫坦然承认,毕竟也只有外来修士才会不知道冥灵沼泽的异样。 “怪不得。”岳星海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请恕岳某直言,天吴兄还有大好前程,何必要去冥灵沼泽犯险?” 这是在试探他的目的。 白枫心中了然,不愿与他废话,“岳道友可有质量上乘的冥灵珠,价格如何?” 岳星海面色一僵,听懂了他的暗示,“当然有,保真保质也保量。” 白枫淡淡笑着,仰头饮完一杯茶水,依然没有说话。 这是在等他抛出几个有价值的消息? 岳星海在心里琢磨,斟酌了片刻,“道友可知道冥灵沼泽的由来?” “略知一二。” 白枫深知,话没有说绝对,岳星海才不好糊弄他。 “那岳某就说些可靠的,与天吴兄对一对真假。”岳星海果然猜不透他的深浅,只得将冥灵沼泽的故事娓娓道来。 “相比白铃大陆的其他险境绝地,冥灵沼泽可谓是年轻又凶悍。说它年轻,是因为它至今只有八千多年的历史;说它凶悍,因为这里面确实死了太多人。” “据说,当年圻城也不过是山林间的小村庄,三百里外有处湖泊,又名圻湖。八千年前的某一天,晴空骤响暴雷,万顷湖水瞬间蒸发,转眼落下血雨,天地灰雾弥漫,草木枯寂,如有不详降世。” “恰逢当时有灵神修士游历路过此处,赶往异象之处查看端倪,即以大法力封印了圻湖及其周围的山岭。附近的城池也收到消息,可是还没等到他们赶到,那名灵神就命丧湖边。” “幸运的是,这名灵神大能虽死,他留下的封印久久不散,将喷涌而出的冥气隔绝在圻湖范围,护住了圻城百姓。” “再后来,宁城、邱城等四座城池接连派出人手,加固圻湖封印,并着手探查异象的缘由。久而久之,圻湖便成了由四大家族共管的秘境,冥灵沼泽。” 一语话毕,岳星海灌了一口茶水,眼神却在盯着白枫的表情。 “岳兄的语调顿挫,说的却是人云亦云的流言,关于冥灵沼泽为何现世、其中有何危险,只字不提。”白枫站起身,拱手作辞,“看来岳兄的冥灵珠还欠缺火候,在下只能告辞了。” “哎哎,等下。”岳星海连忙拽住他的衣袖,将他拉回座位上,“年轻人别太急,容我喝口茶。” 白枫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冥灵沼泽的根源也是些人云亦云的流言,你不让我说,我还真不好下定论。这几千年来,各个势力不断投入人力物力,也只能算是探查了个大概。” 岳星海说着,将一幅羊皮卷展开,“这是四大家族内部流传的沼泽地图,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弄到手。寻常的买家与我话不投机,我都不舍得拿出来给他瞅两眼。” 白枫挑着眉头,大致看了一遍,这地图当真是细致入微,四处入口、路线,以及沿路可能出现的险境和妖兽都标注清楚了。 然而,岳星海话锋一转,讲个明白,“别看这上边什么都有,但是冥灵沼泽的怪异远不止这些。如今众人公认最危险的三个地方,一是冥灵雾障,二是沼泽血海,三是湖心岛。” “雾障看运气,遇不上是最好。血海就要靠法宝,没有横渡的捷径。湖心岛正是被血海包围的一片陆地,据说那里的灵物最为珍贵,可奇怪的是,湖心岛对于修士的压制非常恐怖。” “冥灵沼泽刚出现的时候,灵神修士尚且出入自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湖心岛时常出现一些骇人的幻象,同时伴随着境界压制,将灵神压到了灵尊。” “到了近百年,湖心岛已经不允许灵武师修士出现了,这才是圻城衰败的根本原因。连灵武师的修为都被压制,那进去了谁还能保住自己的命?” 岳星海说了一长串,又停住喝了口茶,眼看白枫眉头紧锁,已然陷入沉思。 沼泽地图上标注了生长在湖心岛的堕仙冥花,同样也标记了一些强大的冥兽。 若是把修为压制到灵师境界,他可有把握应对这些危险? 岳星海显然对他的顾虑了然于心,这场谈话终于来到他最期待的内容。 “道友,真不是我唬你。往年出入的修士不计其数,不敢说把冥灵沼泽探了个底朝天,至少也能留下一些活命的经验。如今圻城衰败,炼器阁都难以经营,只剩下我们这些闲散炼器师来此处甩卖余货。” 说罢,岳星海手中变出一串两指宽的小铃铛,“圣阶下品,引魂铃。佩戴者可以在千里之内相互感应,最重要的是,佩戴者遭遇不幸的话,铃舌可以及时攫取一缕灵识或者本魂,保留生前的最后一段记忆。” “圣阶下品,行风舟,再搭配上我独家炼制的破妄幡,保你穿越血海,平安无忧,这可是我手里最后一个,眼看你我投缘,五折卖你。” “还有最重要的冥灵珠,这玩意的炼制方法已经烂大街,但我岳某人作为白铃大陆的天才炼器师,手法老练、炉火纯青,锻造出圣阶上品的冥灵珠,可以保你在冥灵沼泽三天三夜不受冥气侵袭。” 白枫将冥灵珠拿在手上,装模作样地端详片刻。 灵器不同于灵术,想要探查究竟,还得鬼婳亲自出来动用力量才行,但是一人一鬼之前闹得不太愉快,鬼婳这两天都不怎么搭理他。 白枫在心中叹气,面上不动声色,将冥灵珠推回岳星海身前,“东西不错,只可惜太少了。” “这是哪里的话?”岳星海心头一跳,连忙交出自己的储物袋,“除了破妄幡,其他的灵宝管够。阁下买得多,我敲锣打鼓还来不及,怎会耽误了您的要事?” 白枫接过储物袋,用灵识探查,里边的灵器确实足够四五个人组团闯一次冥灵沼泽。 “还缺一样东西。” “行风舟、破妄幡,还有冥灵珠、引魂铃都在袋子里,我没记错……”岳星海话说到一半,发现白枫的眼神已经落在羊皮卷上,还有什么不明白。 “加上地图,二十块中品灵石。” 岳星海嘴角一抽,“……阁下要是想抢劫就直说。” 白枫双手一摊,“如今这圻城街巷寂静,还有几个修士愿意冒险进入冥灵沼泽?珍宝无人敢用,无异于暴殄天物。既然如此,岳兄不若行个方便,将这地图借给我,待我从秘境脱身而出,定然还予岳兄。” 岳星海这下真是语塞至极,敢情对方不是无脑压价,而是想白嫖他的地图。 “你这家伙空有一身胆量,没有傍身的灵石,连秘境入口都进不去,还借什么地图?” “进入秘境要多少灵石?”白枫看他面色不悦,会心一笑,将灵丹瓶推到他面前,“再加上五粒圣阶上品幽莲清心丹,可否抵得上所有灵器?” “圣阶上品!”岳星海眼前一亮,打开丹瓶,立即有莲香扑鼻,灵台更是舒畅平静了些许,“瓶身刻有陈氏灵印,难道你出身于灵丹世家?” “在下出身山野罢了,请问进入冥灵沼泽需要多少灵石?” “四大家族把守四个入口,每次开启封印都要收取每人一万低级灵石。” 一万灵石? 白枫在心中用金珊岛方言骂了一句,转而开始掂量这次圻城之行到底值不值。 骨骼缺损确实是个隐患,只是短时间内也看不出什么影响;再加上,堕仙冥花是生长在冥气浓郁之处的灵物,白铃大陆广袤无垠,也不是只有冥灵沼泽才能寻到这东西。 岳星海一直盯着白枫的细微表情,斟酌时机说了一句,“道友想必也是要和朋友一同前往秘境,若是灵石不足,可以圣阶灵物抵充,想必再来几粒幽莲清心丹就足以说服守卫放行。” “原来如此。”白枫展颜笑道,递出一袋灵石,“多谢岳兄告知明细,这是二十块中级灵石,在下期待与岳兄的下一次交易。” 两人聊了半晌,可谓是皆大欢喜。 白枫以低价买到了大量圣阶灵器,还打听到冥灵沼泽的异变所在,而岳星海倒是不心疼那些被贱卖的灵器,优哉游哉地逛了几条街巷。 “还有一拨人冲着冥灵沼泽来,也不知道付承安那家伙办事成不成。” 第一百一十五章 解围 圻城的某间客栈,詹北林焦躁不安的来回走动,秦明月则是坐在一旁仔细瞧着悬浮在桌上的阵台。 片刻后,阵台上光芒微闪,古朴的石碑若隐若现,白枫拿着一串灵草出现在厢房中。 “怎么样?云鹤还不松口?”詹北林连忙过来问。 “它挑了一株灵草给我,你看看。”白枫将这一尺长的草药交给他。 “红鳞根,雪花叶,果实如瘤……我数数。”詹北林拨弄细小的叶片,正好数够九颗果实,“完全成熟的九头虫草,圣阶中品,足够你和秦小姐进入秘境。” 白枫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水。 四相界的仙境空间有不少宝贵的灵植,都被云鹤划归为它的吃食,就连白枫也不能轻易采摘。 为了进入冥灵沼泽,白枫卯足了劲,向云鹤承诺了各种鲜果美食,这才让云鹤点头拿出一棵灵草。 “我总算发现了,云鹤送给你的灵草大多有一个特点,长得是真磕碜。”詹北林啧啧称奇,“这小灵兽还怪聪明的。” 白枫语塞,收好灵草,“我将两座空间阵法留给你,三天之后我们在此汇合。” “你不如把一缕本源给我,你若是没撑过三天,那我就早点收拾东西回鹤城。” “詹前辈已经拿了我的一缕本源,若是我死了,他自然会知道。”白枫顿了顿,又说,“我猜得不错的话,你和詹前辈之间还有一对传送阵,你可以随时将他唤来。” “嘁,什么都让你知道了。”詹北林不耐烦地挥挥手,“你俩快赶去沼泽秘境,昨天我在圻城转了几圈,可是看到了另一批赶来的修士。” 白枫点点头,与秦明月一同离开客栈。 “那些灵器怎么样?”他问。 “我没发现问题。”秦明月看他脸色略微舒缓,像是放心了一些,“那位前辈可有查看?” 她说的前辈是鬼婳。 白枫无奈地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与鬼婳之间的联系是单向的,她不愿意搭理他,他还真没有办法。 一刻钟后,两人来到城主府,表明来意。 很快,他们被侍卫带到一座巨大的传送阵前。 令白枫意外的是,除了詹北林所说的另一批修士,还有两人也要前往冥灵沼泽。 “天吴道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岳星海见到他,立马扬起笑容走来。 白枫淡笑着拱手,“原来一切都在岳兄的计划之中。” “这是哪里的话?秘境有变,危险更甚,多一个面熟的,就多一分生存的把握。”岳星海说得颇为认真,顺手将另一名青年拉到身旁,“简单认识一下,这位也是我的朋友,付承安。” “见过两位道友。”付承安看着比较斯文,客客气气地作揖行礼。 “在下天吴。” “秦明月。” 岳星海瞧着这两人说话一个比一个短,脸色也不太好看,连忙给自己圆场,“天吴兄,在下真的没有恶意。如今圻城衰败,想找人作伴实在太难,所以我只能借着买卖灵器的摊子蹲几位可靠的伙伴。” “岳兄思虑周全,在下佩服。”白枫这话说得像是讽刺,又赶在岳星海面露难堪之前,应下了他的提议,“不如就依岳兄所言,进入秘境之后,我们四人作伴同行,明月,你看如何?” 秦明月微微颔首,“没问题。” 两人携带的灵器都是出自岳星海之手,若是他真有害人之心,与其陷入敌暗我明的被动局面,不如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以不变应万变。 白枫如此想着,正有侍卫叫他过去。 “你们两个人是一伙的?” “没错。” “两万块低级灵石,或者二十块中品灵石。” “灵石不便,不知可否以灵物代替?”白枫拿出九头虫草,摆在桌上。 “嘿,这什么玩意?”侍卫像是被吓一跳,“这么个丑东西,多少阶?” “九头虫草,圣阶中品,具有愈合血肉、强健体魄的功效。” 白枫把詹北林的原话一字不漏地说出来,可是侍卫并不相信,万分嫌弃地将灵草扔回他怀里,“就这能是圣阶中品?你别以为拿个长相奇特的东西就能糊弄小爷,这种伎俩,我可真是看腻了。” 白枫皱起眉头,再次解释,“虽然灵草的模样丑陋,但是其中精华浓郁,可用灵力探查一二。” 仙境空间灵气浓郁到化为雾水,历经数万年,孕育出的灵草都不知道迭代了多少茬,叫得出名字的大多都是圣阶以上。 再加上詹北林博学多识,完全没必要糊弄白枫,所以这株九头虫草绝对到了圣阶中品。 然而,侍卫依旧不领情,摆摆手让他离开,“太多人想用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抵充灵石,我真是见多了,建议你还是换个常见的圣阶灵草再来吧。” “小兄弟,别耽误事了。”旁边还有四人等着上传送阵,面色不耐地看着白枫。 “侍卫大哥为了节省灵石,非要等他们跟我们一起使用传送阵,谁知道就是个付不起费用的小子。” 白枫皱眉更深了。 他为了进入冥灵沼泽费了不少功夫,结果就卡在入口这。 罢了,秘境入口并不限制时间,倒也不是非要今天就去,回过头再去找云鹤更换一株灵草便是。 “等下,侍卫大哥职务在身,为了保险起见,拒绝这等奇特灵草也是情理之中。” 岳星海突然凑到近前,大摇大摆地拿走白枫怀里的九头虫草,交给身后的付承安,“但是我这位朋友,乃是天阶炼丹师,想必让他品鉴一二,定然具有说服力。” 侍卫嘴角一抽,“刚才我就看见你们四个站在一起说话,我如何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不是我唬你,我朋友师承玄阶炼丹师碧翡尊者,身上正有灵丹会认证的天阶炼丹师灵牌。” 随着岳星海的语调顿挫,付承安神情自傲地拿出一张灵牌,交给侍卫。 后者用灵力探入其中,果然出现灵丹会特有的道纹。 “原来是付大师,在下眼拙,有所怠慢。”侍卫姿态恭敬地捧起灵牌,付承安淡然一笑,将灵牌收回手中。 “九头虫草生长在极寒之地,圻城位于白铃大陆东南角,见之不识,倒也正常。付某不才,曾经由师父指点,背诵了上万灵草的功效特征,恰巧识得此物。” 付承安将灵草放回桌上,侃侃而谈,“九头虫草确实为圣阶中品灵物,又因产地偏僻,即使是灵丹会也愿意以高价收购,用来抵充两万灵石绰绰有余。若是阁下不愿意收下,付某可就要出手买下了。” “这……”侍卫看了看付承安,又看了看白枫,“好吧,此株灵草确实内蕴生机,怪我不是行家,无法辨认具体的品阶,又见惯了他人滥竽充数的伎俩,才会耽搁诸位的时间,还请道友谅解。” “无妨。” 侍卫收下九头虫草,着手启动传送阵。 白枫等人站上阵台,等光芒退去,眼前便是一片死寂的山岭。 “这是已经进去了吗?”秦明月问。 “应该是。”白枫看向身后,无色无形的封印将方圆千里的山岭笼罩,几步之外就是一片葱郁的景象,对比鲜明。 “道友别忘了触发冥灵珠,现在已有冥气在入侵躯体了。”岳星海好心提醒道。 “冥气与灵气类似,皆是生命存活的依托,看似无害,实则无孔不入。”付承安又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与刚才炫耀身份的傲气截然不同。 “多谢提醒。”白枫依言触发冥灵珠,紧握在手中。 岳星海看着冥灵珠散发的微弱光芒,似乎松了一口气,转而提议,“此处人多眼杂,不如我们先行一段距离,再商量前进……” “几位道友,萍水相逢,正想结识一番。”与他们同时传送而来的另外四人竟是主动过来交谈。 结识一番? 方才在城主府要是有心结识,早就放下架子过来了,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白枫摆出假笑,随意地拱手行礼。 但是领头的青年男子并未看他,而是直奔付承安,“在下覃谟,敢问阁下可是要到湖心岛寻找天阶灵草?” 白枫心下了然,这是看中付承安的天阶炼丹师身份。 覃谟这四人的修为都在灵圣三阶以上,整体实力比他们强大许多。 若是没有其他缘由,与覃谟四人同行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在下来此冥灵沼泽另有目的,就不劳烦覃道友费心了。”付承安拒绝得很干脆,倒是出乎白枫的意料。 “阁下不要误会,覃某没有恶意。只是冥灵沼泽有变,凶险更甚以往,何不共同前行?” “八个人太过招摇,恐怕更容易招来妖兽。” 付承安的意思很明显,要他同行,那就带着岳星海等人一起走。 可是正如他所言,冥灵沼泽妖兽横行,四五人足以自保,再多几个人那就是给妖兽当靶子,覃谟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更何况白枫这三人也不是什么通天彻地的修为,实在划不来。 “既然阁下执意如此,那覃某就不叨扰了。”覃谟面色不虞,直接甩袖走了。 岳星海等他走远了,这才招呼白枫和秦明月,“我们快走吧,防人之心不可无。” 白枫意会,跟随他们往山林走去。 “……他不愿意?” “亏他还是天阶炼丹师,脑子不太好使,竟然稀罕这两个低阶修士。” “不可大意,说不定那三人也有什么厉害的手段……”柳凤玉正说着话,余光瞥见白枫,转头与他对视一眼,“……若是发生冲突,先用灵符试探虚实。” “知道了知道了,玉姐姐总是那么谨慎。”刘珊珊搂着另一名青年的臂膀,不甚在意地说,“不过是灵圣一阶,仲寅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被她依附的青年甜蜜地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珊珊瞧不起我吗?哪里用得着一只手,三根手指就行。” 柳凤玉无言,覃谟亦是无视了两人的恩爱互动,祭出一块精致的轮盘,“飞行灵器太过惹眼,我们先用瞬移灵器向山岭前进五十里,免得被那几个不识趣的家伙抢占了先机。” 第一百一十六章 九尾冥猫 覃谟四人眨眼消失在原地。 白枫回过神,便听到秦明月问道,“在下某一事不明,不知付道友可否解答清晰?” 付承安很快明白她的意思,“秦小姐想问的是覃道友的事?” “嗯。” “说来颇为丢人。”付承安又拿出那块炼丹师灵牌,“其实这是伪造的,在下并非什么尊贵的天阶炼丹师。” 白枫和秦明月都愣了一下,确实没想到这个缘由。 岳星海毫不客气地笑出声,“我俩都是炼器师,倒腾几个糊弄身份的玩意,就是为了化解类似于今天这般的尴尬处境。” 付承安耳根微红,清了清嗓子,“外出游历总会遇到各种奇葩的刁难,有时候,四大势力的身份远比所谓的世家更具有说服力。正因为覃谟看中了炼丹师的身份,我更加不能与他们同行。” “原来如此。”秦明月应声,像是认可了他的说辞。 可是话说回来,灵丹会的灵牌又不是大白菜,怎么可能轻易模仿锻造? 那城主府的侍卫不认得九头虫草,也应当认得灵丹会的灵牌才是。 再联想付承安所言,难道他们出自世家? 说不准那张沼泽地图都是岳星海自己画的。 白枫暂时将这些猜测放在一边,主动提议,“当务之急是确定进入沼泽的方向,我记得地图上标注了不同路线可能出现的冥兽和灵物,不知你们可有目标?” “我俩的目标都是湖心岛,不过,选择一条好路,确实可以有一些意外收获。”岳星海一拍储物袋,另一张相同的地图便发出来,在众人眼前展开,“不如就绕过眼前的山坡,从东南山谷进入沼泽?” 白枫瞧了一会,虽然东南路线的冥兽数量比较多,但是等阶都在三级以下,灵圣修士完全能够应付。 而且,地图上还标注了一些珍稀灵草,若是被他们碰到了,那真是大自然的馈赠。 白枫和秦明月接连表示同意,付承安随即祭出瞬移灵器,赶往东南山谷的入口。 一刻钟后,白枫四人深入山谷之中,两边山林皆是灰败凋敝的景象,风过无声。 “虽然这条路线上的冥兽等阶较低,但是尽量不要分散行动。”付承安一手托着瞬移灵器,双眼警惕地盯着周围,“如果你们发现什么灵物,可以合作采摘,防止冥兽潜伏偷袭。” “冥兽与灵兽相似,大多占山为王,不会轻易离开领地外出活动。”岳星海听到一些动静,从指尖弹出一簇灵火飞到远处的草丛,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他便继续说: “冥灵沼泽历史较短,这里的冥气浓度只能演化堪比灵尊的四级冥兽。它们通常盘踞在山腰之上,如果我们运气差,恰巧碰见一头,就只能闷头逃窜了。” 听两人的意思,他们不是第一次进入冥气聚集的秘境,言语之间经验丰富。 于是白枫又问了几个问题,得知了不少有关冥气和冥兽的消息。 与灵气相似,冥气也是孕育生命的基础。 当冥气出现在某个地方,经过长久的演化,冥气之中开始出特殊的灵植、灵虫,再慢慢进化出更为强大的冥兽,甚至有人怀疑,冥气的源头很可能也生活着类似于黎族的可以修炼的冥族。 “那岂不是也有冥神的存在?”秦明月好奇地问。 岳星海被她的问题逗乐了,“你说的最强大的修炼者还是真正的神明?” 秦明月抿唇想了片刻,“真的有黎神那般可以创造世界的真正的神明吗?” “没有。”岳星海不假思索地回答,“黎神创世的传说不过是人族为了美化自己的起源而编造的故事罢了,冥气的存在本就证明了星空之下,人族并不是唯一的种族,更遑论什么唯一真神。” 此话一出,白枫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虽然白枫对于黎神教抱有深仇大恨,但是他从未思考过黎神的问题。 白枫回想起当年自己通过断剑残留的幻象看到的惊天之战,黑衣男子动辄湮灭空间,抽取神黎上的灵气层,当真如同神明那般。 等会,抽取神黎的灵气层……如同神明? 神黎,神明。 白枫感觉脑海突然刺痛了一瞬,好似想通了什么关键的信息。 但是没等他捋顺其中思路,岳星海突然低喝一声,“有东西拦住了去路!” 白枫抬眼望去,前方的山谷地势收窄,杂草丛生,一只通体深灰的狸猫蹲坐在一株结满青黑色果实的灵草旁。 “二级妖兽,冥猫。”付承安快速对照地图的标注,“它旁边的是圣阶上品的腐魂草。” “那看来我们运气不错,走在路边刚好就能遇到这等珍贵灵物。”岳星海双手变出一口青铜钟和一捆软鞭,转头问白枫,“我来牵制冥猫,你负责采摘,如何?” “恐怕不妥,你看这腐魂草硕果累累,没有任何采摘的痕迹,再试想弱肉强食的妖兽怎会无视这株灵草,任由二级冥猫霸占此处?” 岳星海一愣,“你说的有点道理,但是冥猫是货真价实的二级冥兽,想来我们四人足以杀掉它。” 秦明月提出了折中的办法,“既然我们都要从山谷中穿过,不如靠近那处草丛之时,以灵器试探冥猫的强弱。若是冥猫有古怪,我们也能够直接遁离山谷。” “秦小姐所言正合我意。”付承安收起地图,继续走在前边带路。 片刻后,四人逐渐靠近冥猫所在的位置,与山谷出口只有百丈远。 此时他们都能清晰地看到冥猫躯体上的毛色、花纹,还有细长光滑的两条尾巴。 “这看上去就是一只寻常冥猫,我在其他秘境杀了不少。”岳星海以灵识传音白枫,与他商量,“还有付承安和秦明月在此,我们不必顾虑太多。等腐魂草拿到手之后,我们四人平分,或者你自己独占一半。” 白枫没有马上回应他的传音,随着他们与冥猫的距离越来越近,他逐渐感到不安。 二级妖兽仅仅相当于人族的灵武师修士,又有趋利避害的本能,怎么会一直盯着他们,丝毫没有胆怯的表现? 白枫想到自己年少在海岛上狩猎的经验——只有进入狩猎状态的野兽才会一直凝视猎物,并且,它们还会把猎物的对视当做是——挑衅。 果不其然,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岳星海的多次打量,终是惹得冥猫炸了毛,从草丛中高高跃起,嘶叫着向他们扑来。 “找死!” 软鳞鞭和青铜钟同时从岳星海手中飞出,前者将其四肢缠紧,拽向地面,后者变幻胀大,直接罩住了冥猫的身体。 白枫反应也很快,绕过青铜钟瞬移向前,以灵力护住手掌,拔出整株腐魂草。 岳星海摩拳擦掌,已经通过软鳞鞭感受到冥猫停止了挣扎,“我就说这种二级冥兽随便杀……” 话音刚落,青铜钟下忽然渗出骇人的灰雾,逐渐聚拢成冥猫的外形。 白枫心神震动,这和鬼族变幻躯体的方式太像了。 他当即运转灵力,轰出一记化风掌,将初具形状的灰雾击散。 然而,灰雾散开之后迅速下沉,从杂草乱石中穿梭而过,转眼间便在更远处以更快的速度凝聚成躯体。 “多了一条尾巴。”付承安拧紧眉头,“难道湖心岛有变,到了能够影响秘境冥兽的程度吗?” 此话一出,岳星海终于变了脸色。 不远处,重塑躯体的冥猫尖叫着向白枫冲来,速度更甚之前。 “快回来。”秦明月凤眸含霜,召唤万千灵羽溅射而来,却没想到被冥猫以利爪尽数撕碎。 若不是白枫一直保持警惕,以瞬移拉开距离,他定然要被咬伤。 “速度变快,体型变大……怎么可能?”岳星海愈发震惊,可是冥猫已然逼近,他立即集中注意力,御动青铜钟和软鳞鞭,再次尝试束缚它。 与此同时,秦明月左手运转青雷诀,右手幻化净世宝瓶印,直接击碎了冥猫的头颅和半个躯干。 白枫则是抬手禁锢了小范围的空间,防止冥猫再次吸收冥气复活。 三位灵圣修士共同出力,换做是普通的三级灵兽早就灰飞烟灭了,但是岳星海的脸色依然很难看,低声骂了一句。 “怎么样?”付承安问。 “又活了!”岳星海身上的灵力暴涨,源源不断地控制软鳞鞭消耗冥猫的力量,同时青铜钟也在剧烈颤动,全力轰击钟口内的灰雾。 即使隔绝了外界的冥气,它依然能够死而复生。 白枫再次联想到了鬼族的存在,但是这只冥猫带给他的感觉远比鬼族更加可怕。 “腐魂草已经到手,没必要在这里死磕。” “那就撤。”付承安利落地运转瞬移灵器,罩住他们四人,“还有什么禁锢灵术就放,我担心这只猫速度更快。” 白枫闻言,接连施展三个空间禁锢术。 “快点!”岳星海额上青筋暴起,青铜钟与软鳞鞭皆是圣阶灵器,同时御动两个对他来说就是极限。 再加上复生之后,冥猫的力量成倍增强,不过两三息的功夫,他的灵力就只剩一半。 当他试图收回这两件圣阶灵器时,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软鳞鞭突然失去感应,青铜钟上出现巨大的裂纹,浓郁的灰雾喷涌而出,化作凶恶的冥猫,朝他们露出尖锐的獠牙。 “四条尾巴……”付承安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拽着脱力的岳星海,带着白枫和秦明月,以瞬移灵器远遁而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秘境惊变 冥灵沼泽边缘,岳星海吞了两粒补灵丹,仍是心有余悸,“冥猫怎会如此生猛?难道我们遇到了极为罕见的异变种?” “若是异变种倒还乐观,就怕整个冥灵沼泽都是如此诡异的冥兽。”付承安打开地图,找到他们现在的位置,“山岭与沼泽之间还有大片半干半湿的沙地,想必我们已经来到这里。” 异变种,又称异兽,是种群中极少数变异妖兽的泛称。 白枫回想起冥猫最后出现的第四条尾巴,禁不住地背脊发凉。 能够毁掉圣阶灵器的冥猫,至少是等同灵尊的四级妖兽,那它若是再死几次,蜕变为七级、八级妖兽,恐怕就能横扫整个白铃大陆了。 看来他们接下来的路程必须更加谨慎,白枫如此想着,正想以灵识传音秦明月,却发现自己的灵识像是被某种力量禁锢在灵台中,一丝一缕都无法释放。 “灵识被禁了。”岳星海惊呼道,“不是说只有湖心岛才会限制修为吗?” “我也说不准了,”付承安弯腰捡起一颗拇指大的砂石,其中的孔洞如同眼瞳般漆黑,“砂砾如眼,枯草零星,这里确实是沼泽外围的沙滩。” 就在这时,秦明月抬手指向身后,“那是什么?” 白枫闻言望去,十里外的山岭上翻腾起浓郁的灰雾,从万丈高空的山巅倾泻而下,摧枯拉朽般直奔山脚下的沙地。 “冥灵雾障!”岳星海吓得声音都变了,“这鬼东西不是分散飘浮在秘境各处吗?怎会聚拢成海啸般的巨物?” “这下真得逃命了。”付承安祭出行风舟,再次带着众人逃窜。 许久后,岳星海遥望着远方的山岭,翻腾的灰色雾障已经沉降到山脚下,好似妖兽张开深渊巨口,即将吞下整座沼泽。 白枫状若不解地问了一句,“我们身上都有引魂铃,并不担心走散,为何你们十分恐惧冥灵雾障?”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岳星海脱口而出这一句,转头对上白枫的眼神,讪讪地赔笑道,“好兄弟,跟你说实话,冥灵雾障确实邪门,如果我们误闯其中,引魂铃倒是还管用,但是就怕我们也找不到彼此了。” “细说。” “冥灵雾障的雾气不是遮蔽肉眼那么简单,同样也能禁锢灵识。最危险的是,雾气之中挟裹着大量的幻象,行将踏错一步,那就是百里之外。即使佩戴引魂铃,说不定只会越走越远。” “幻象即是幻象,怎会影响活人?”秦明月提出自己的想法,“应当是雾障中存在某种陷阱,又或者是秘境中被人设下了灵阵。” “想必秦小姐是一位灵阵师。”岳星海摆摆手,对她的说法不置可否,“甭管雾障是什么根源,反正……又来了东西,能不能飞快点?” “修为跌落到灵武师境,这已经是最快了。”付承安皱眉说。 不同于灵阵或者灵符,灵器依赖于修士的灵力境界。 行风舟作为圣阶飞行灵器,原本是行快如风,但是付承安的修为倒退后,速度也会下降,与潜藏在砂砾之下的东西相比,着实不够看了。 白枫不明所以地往下看,并未发现什么冥兽。 “别看!”岳星海低喝一声,将他拉回行风舟中央。 与此同时,一条粗长的殷红的舌肉从行风舟边缘擦过,仅差分毫就能把白枫卷下去。 “什么东西?”秦明月眼中难掩嫌恶。 “冥甲血魔。”岳星海面色沉重地盯着远处的沙地,“若不是冥灵雾障来袭,根本不需要动用行风舟。这些东西通常埋在沙地下,飞行灵器太扎眼了,动辄招惹几十头。” 白枫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没想到为了堕仙冥花,就近挑了个冥灵沼泽,竟然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现在也不是反思的时候,实在不行,他只能带着秦明月瞬移逃离。 “能不能打?” “能打,但是恐怕也杀不死。这玩意的甲壳非常硬,如果我们还是灵圣修为,倒还可以处理。” 话音刚落,又有两条舌肉从砂砾中窜出,直冲行风舟而来。 所幸岳星海手中一直捏着两张地阶爆裂符,炸断了猩红的舌尖,在半空中溅起大片血液。 “那就试试灵阵。”秦明月与白枫对视一眼,分别祭出燕阳列阵和无刃阵,以灵石为能量,在行风舟外形成两层保护。 可是还没等他们稍微放松,无刃阵的阵纹骤然崩裂,刚刚运转起来的空间灵力倾斜而出,差点将行风舟都震落下来。 “你搞什么?”岳星海狼狈地摔在角落,忍不住冲白枫叫嚷。 怎会如此? 白枫脸上浮现许久未见的无措,无刃阵可以说是他最为拿手的阵法,怎会在这个节点出现问题? 秦明月无言,操控燕阳列阵向前推进,炽热的焰光扫过沙地,留下一片片焦黑的痕迹。 有她在,冥甲血魔的危机暂时解除,白枫的思绪再次转动,在指尖凝聚一缕空间灵力,他的身体竟然开始出现龟裂的纹路,把岳星海吓了一大跳。 “你……” “出问题了。”白枫散去指尖的灵力,他的身体也在肉眼中恢复正常,“这里的空间极不稳定,恐怕要出事。” “冥灵沼泽有封印镇压,空间独立于世外,怎会出问题?” 白枫摇摇头,暂时想不出什么所以然。 只是他发现在冥灵沼泽之中,一丝一缕的空间灵力都会被放大数倍。 如若找个比喻来说,在白枫的感知里,秘境的空间就像是无数破碎的鸡蛋壳,被人强行粘贴成形,罩住了这片区域。 或许正是封印出了问题,才会让本就破碎的空间摇摇欲坠。 可是八千年的封印怎会与空间灵力扯上关系? 空间灵术不是早就在白凤神黎失传了吗? 正当白枫陷入沉思时,忽然听到岳星海咬牙骂道,“你还真是乌鸦嘴……” 白枫闻言抬起头,原本朦胧寂静的天空正在急速崩裂,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从裂缝中渗出,天色毫无预兆地黯淡下来。 无刃阵不过地阶阵法,不可能有如此伟力。 四人均是被这变故震慑了片刻,便有几只冥甲血魔从沙地下一跃而起。 白枫这下终于看清这冥兽的模样,浑身布满深灰色鳞甲,独目、六足、短尾,细长湿濡的舌肉从躯干中央的利齿中弹射而出,正好黏上行风舟的边缘,使其可以借力跃到半空。 白枫连忙运转剑影术切断这恶心的舌肉,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口气,黯淡的天际忽然响起沉闷的雷响,死寂的灰色云雾转瞬沉降千里,如同极巨的磨盘笼罩在他们的头顶,触手可及。 “天……塌了?”岳星海大惊失色,转头看向身后,海啸般的冥灵雾障也在追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我们进入湖心岛……” “别傻愣!”付承安呵斥一声,抓着他的衣领跳下行风舟。 另一边,白枫和秦明月反应更快,先一步落到地面,再抬眼时,一道水缸粗的青雷擦过岳星海的发顶,轰然炸碎行风舟。 “快去与他们汇合。” 虽然岳星海这小子不太靠谱,至少身上的灵器够多,他们四人暂时还是不要分散为好。 可谁知,白枫刚说完这句话,转头一看,秦明月已然不见了。 方才两人不过三尺的距离,怎会眨眼失散? 白枫暗道不妙,拿起引魂铃晃了晃,便有另一道铃声从西南方向传来。 引魂铃确实还能起作用,只是这眼前的路该不该走? 天穹的云团伴随震耳的闪电沉降而下,身后又有冥灵雾障快速推进。 当真像是岳星海所说的,秘境的种种危险都在逼迫他们进入湖心岛。 既然都要闯一闯,那只能硬着头皮上。 白枫不敢动用空间灵力,而是选择最常见的瞬移灵阵,冲向西南方向。 然而,当他一口气向前移动了几十丈,仍然看不到秦明月的影子。 “叮铃——” 清脆的铃声突然响起,竟是从东北方向传来。 白枫尚未有所反应,又有铃声在西北方向响起,使得他腰间的引魂铃响个不停。 西南,西北,东北…… 白枫倏地睁大眼睛,周围哪还有什么方向之分? 天地间早已被灰暗的云雾围拢,山岭、天穹、沙地皆被隐去,甚至他低头都看不清自己的脚。 果然邪门至极。 白枫快速冷静下来,他的灵台比较特殊,属于灵圣境界的力量被禁锢了,但是不影响他召唤其他宝物用以防身。 于是,他变幻血龙刀握在右手,两张金甲符悬浮在他身前,而他也在思考着下一步的对策。 正当这时,白枫身侧的雾气浮动,隐约敞开一条通道,更有几声若有若无的呼唤传来,“……到我这来……与我永生……” 幻象,都是幻象。 白枫当即运转瞬移灵阵,朝着反方向飞远,却险些撞上一面石碑。 石碑上的字迹早已模糊,白枫不敢多作停留,绕过石碑往前飞去,很快发现地势正在逐渐抬高,周围的灰雾也在散去。 “难道我进入了湖心岛?”他在心中如此猜测,又很快否认,“岳星海提到过,湖心岛能够把修为压制到灵师境界,而我现在仍然是灵武师,这里应该还是沼泽外围的沙地。可是……” 白枫蓦地止住身形,停在一处坍塌的茅草屋前。 这里怎会有凡人的居所? 白枫伸手折下一根枯黄的茅草,入手即是粗粝的质感。 竟然不是幻象,难不成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叮铃——” 腰间的引魂铃清脆依旧,提醒着白枫来自真实的呼唤。 不是幻象,难道是所谓的阵眼? 他回想起秦明月所说的话,运转灵力,飞到高空,将这片连绵起伏的丘陵,连同山野之间的炊烟、石墙,都被他收于眼底。 居然还有人类聚居的城镇? 就在白枫斟酌是否要飞往查看时,天空再次变暗,广阔的大地骤然崩裂出万丈深渊,隐约有尖叫、哭泣声回荡在丘陵之间。 白枫今天经历数番变故,反应已是极快,直接召出行风舟,头也不回地往后跑。 如果他现在能够许下一个愿望,他必要回到宁城的灵丹会,找到那位冯管事,给他一个大嘴巴子。 找什么堕仙冥花,去什么冥灵沼泽,这根本就不是人能来的地方! 他全力御动行风舟,片刻后,终于逃回那面石碑附近。 前方依旧是浓郁的灰雾,而后方…… 白枫回头看了一眼,山岳崩塌,天空凹陷,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万丈高的石柱斜插入大地中,剧烈搅动着这片丘陵。 什么炊烟、城墙,都在刹那间被碾为齑粉。 “……饿……还是饿……” 低沉的话语如同深空的闷雷,在白枫耳边炸开。 像是面对洪荒巨兽般,他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倒退两步,手肘轻轻碰到了石碑。 “谁在那里!” 天地间回荡着愤怒的吼叫,插入大地中的石柱快速抬升,露出末端的头颅。 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枫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而那头颅也转动过来,直直朝向他所在方向。 巨大的下颚略微松开,无数的残肢断尸从齿缝间掉落,鲜红的血液连同恶臭的口涎仿佛瀑布般垂落天际。 “……食物……” 眼见那巨大的头颅破开云团飞来,连带着脚下的土地都在猛烈摇晃。 白枫咬下舌尖,唤回麻木的神志,赶在最后时刻,御动行风舟冲回冥灵雾障中。 第一百一十八章 危机四伏 雾气弥漫的沙地上,简朴的行风舟凭空出现,一头砸进砂砾中。 白枫也一个踉跄滚下行风舟,缓了片刻,才恢复四肢的知觉。 那巨大的怪物看向他的一瞬间,他就像是渺小的蝼蚁,难以压下满心的恐惧。 即使他曾经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都不曾有过如此骇人的感受,仿佛他与那怪物之间,不是强与弱的区别,而是高等与低等的沟壑。 白枫暂时收起混乱的心思,站起来再次御动行风舟。 现在灰雾缭绕,那些冥兽看不清目标,是否会安全些? 然而事实证明,他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白枫正穿梭在迷雾中,一条猩红的舌肉从身侧袭来,卷上行风舟的一端,差点将他甩下去。 真是阴魂不散。 白枫一手扶稳行风舟,一手持刀砍断舌尖。 腥臭的血液飞溅,血龙刀似乎微微颤动了一瞬。 白枫尚未来得及细看,行风舟猛地摇晃。 他立即横刀劈向身后,正好挡下血魔的腹足,抬脚将其踹到半空,紧接着甩出一张爆裂符,利用爆燃的灵力将它推远。 白枫因此得到片刻的逃离时机。 可他还没飞远半里地,云雾之中突然窜出一道矫健的身影,看似轻盈地跃上行风舟,却完全是以蛮力与威势,将这圣阶的飞行灵器踩回地面,激起大片尘土。 冥猫再次出现,果然长出了第四条尾巴。 原本还算娇小的身躯更是暴涨两倍,黑白分明的竖瞳紧紧盯着白枫,如同高傲的猎食者俯视它的猎物。 白枫感觉到左手心的重莲子微微发热,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这是足以杀死他的堪比灵尊的四级冥猫,即使麒麟剑阵杀死它一次,也不一定能阻止它死而复生。 先前它还是三条尾巴的时候,他们三位灵圣一同出手,才勉强困住它。 而现在他不仅少了帮手,修为还倒退到灵武师境界。 就算逃,都不一定逃得掉。 不管了,赌一把。 白枫心思转动飞快,空间瞬移一气呵成,连行风舟都不要了,直接跃迁至五十丈外。 原本平静的空间随即崩裂出密密麻麻的缝隙,这些缝隙更是传出一股强大的吸力,囫囵吞下大团的灰雾,清理出些许干净的区域。 若不是白枫方才早有所料地退到远处,这些缝隙出现的瞬间便会将他一起吞没。 不幸中的万幸,正是借着灰雾消散的片刻功夫,他看到了不远处的血色湖水——正是去往湖心岛必经的沼泽血海。 “……来我这……与我永生……” 缥缈的呼唤再次响起,本就淡去的灰雾更是敞开了一条清晰的小道。 白枫瞧了一眼,原本平静的血海骤然涌动无尽的水波,如同炽热的岩浆般朝着他喷涌而来。 “喵——” 刺耳的猫叫几乎穿破耳膜,白枫只觉得喉间微凉,身体骤然失去温度,又在转瞬恢复知觉,重重摔倒在地上,呛了几粒砂砾。 他挣扎着爬起来,抬手摸到脖子的一侧,汩汩流出的鲜血在提醒着,刚才他又逃过了一劫。 白枫连忙给自己封穴止血,再看一旁,果然有一团深灰色的雾气漂浮在半空中,与麒麟化作的金色剑气纠缠。 麒麟剑阵又救了他一命。 白枫稍作镇定,回想起岳星海的叮嘱,以灵力御动破妄幡,那些若有若无的呼唤刹那消失,而血海依旧平静,逐渐被灰色雾气掩盖。 原来只有血海是真实的,他误打误撞倒也来到了这里。 白枫略微松了一口气,运转飞行灵阵,穿过眼前的雾障。 所谓的血海更像是一汪血色的浅滩,并不是真的同海洋那般深不见底。 破妄幡持在手中,无风自动,替他挡下了诸多幻象的影响。 正巧这时飞行灵阵的灵力耗尽,白枫在血海边落脚,更换阵眼中的灵石。 “……道友,前方那位道友等等我……” 白枫浑身一激灵,血龙刀握在手中,万分警惕地盯着身后的雾气。 “……道友,你也是来秘境寻宝的吗?” 少女乘风翩翩而来,红裙翻飞,恍若明艳的花朵。 白枫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请问阁下是?” “我来自邱城,与家兄前来冥灵沼泽寻找机缘。”少女开朗地扬起笑容,“你可以叫我余欢。” “在此见过余道友。”白枫握紧手中的破妄幡,即使他的灵力不断涌入其中,也未能感知到任何异样,“如今秘境有变,不知余道友何时进入此处?” “就在不久前啊。”余欢歪着脑袋,不明所以地说,“我是从东北方向的山谷进来的,我应该没见过你。” 不仅对答如流,还知道辨别记忆。 而且破妄幡毫无反应,应当是活人,但是…… “那么……萍水相逢,有缘再会。” 白枫连礼数都不要了,直接触发飞行灵阵,头也不回地冲向血海之上。 在这奇诡的秘境里,就算她把他祖宗十八代都说出来,他也不敢信她一分半毫。 “喂!你跑什么!等等我!”余欢娇呼一声,御剑凭风,转眼追到他的身后,“你叫什么名字?我们等会可以作伴呀。” “我们不熟。”白枫看都不敢多看她,生怕自己又中了什么邪门的东西。 “你都不说你叫什么,那肯定不熟呀。”余欢御剑追上他的速度,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的面容,“我想我应该收回刚才的话,我总感觉我好像在哪个地方远远见过你。” 别说见没见过了,白枫背脊冒了一身冷汗。 灵阵不同于灵器,他的飞行灵阵的速度是由品阶决定的,无论他的修为上升或者倒退,飞起来就是这个速度。 然而,余欢亲自御剑飞行,能够如此快速地追上他,至少也是个灵圣级别的修为。 问题是,秘境的修为压制如此强大,她怎么可能还是灵圣境? 仿佛是为了印证白枫心中所想,方才还是活泼好动的少女突然发出惊叫,从飞剑上跌落下去。 “我的修为怎么……” 白枫倏地握紧手中的破妄幡,脸上浮现几分犹豫之色。 “嘭——” 下方传来重物坠落的闷响,白枫回头一看,余欢已然跌入血海之中,本就鲜艳的红裙与粘稠的血水相融,娇嫩的皮肤更是被无边的血色映衬得愈发白皙。 血海很浅,却仿若活物,分离出密密麻麻的触手,将她牢牢禁锢在水面上。 “……救我,我……不想……死……”余欢被掐住了咽喉,状若濒死,痛苦地向他呼救。 “……我也不想死。”白枫轻声自语,毅然扭头,控制飞行灵阵遁离此处。 沼泽中央的雾障相对较少,他已经能够远远看到血海尽头的陆地。 如果秘境的变化都是有迹可循,那么所有的根源一定指向湖心岛。 不管是为了堕仙冥花,还是为了平安脱身,他都必须进入湖心岛一探究竟。 “……为什么……不救我……” 轻飘飘的话语从耳后传来,白枫乍起一身寒毛,正要甩出几张爆裂符,两手便被冰凉、滑腻的血色触手缠住。 “……为什么不救我?” 本该是甜美的声音,却让白枫如坠冰窖。 他直接召出血龙刀,以心御动,朝自己身后劈砍而去。 余欢似是惊呼了一声,化作黏腻的血团从白枫的肩膀滑过,在他身前聚拢成人形。 白枫的双手依旧被钳制着,破妄幡猎猎作响,不断扩散出微弱的光圈,笼罩在他的周围。 余欢与他如此接近,自然也被破妄幡影响。 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她确实不是幻象。 “我……好看吗?”面容腐朽的少女娇俏地歪着脑袋,红裙化作涌动的血液,将她的骨头层层包裹,才使得她保持着人形的模样。 可她仿佛不知自己的异样,腐烂发黑的眼球凝视这他,“留在这陪我,好不好?” 白枫不语,下一刻,血龙刀从高空回旋而来,削断捆住他的触手。 右手恢复自由,立即将爆裂符贴在她身上,同时切割空间,隔绝灵符的爆燃之力。 如此一来,飞行灵阵便也断为两截。 不过,白枫总算得到机会,以血龙刀割断另一条触手,直接进行空间瞬移。 血海之上的空间迅速崩裂,而他转瞬已在半里外。 快了,湖心岛就在前方。 正当白枫即将踏上岸边时,血海再起波澜,十几条触手如同盛开的曼陀罗从水面窜起,将他的身体包围,拽入血海。 “……与我……永生……” 第一百一十九章 血海之下 “叮铃——” 清脆的铃声接连在血海边响起,秦明月顿时提高警惕,九团燕阳焰火在她周身悬浮,愈发耀眼。 “承安……天吴兄?”岳星海走近时,才发现铃声的来处,“原来是秦月明小姐。” 秦明月语塞,顿了顿才说,“……叫错了。” 岳星海当即喜形于色,“谢天谢地,终于不再是乱七八糟的幻象了。” 秦明月看他一身血迹,看来也是吃了不少亏。 “现在要如何?除了你之外,我没有遇到其他人。” “当然是横渡血海。”岳星海拍拍胸口,掏出行风舟,将破妄幡插在船头,“至于他们两个,更是不必担心。付承安的灵器不比我少,而天吴兄同样有这破妄幡,想必不会被血海的怨灵影响。” “怨灵?” “怨灵就是灵圣死亡后灵识久久不散,演化而成的特殊的灵体。”岳星海操控着行风舟急速飞行,“别看这里平静如常,其实血海之下,隐藏着数以千计的怨灵,都是当年来此探险寻宝的修士。” 秦明月看了一眼浓稠的血海,只感到四肢发凉,“当年死了多少人?” “你问这个,我就说不清了。白铃大陆虽然广阔,但是冥气聚集的秘境也就那么几个。当年冥灵沼泽突然出现,那是惊动了数以万计的修士赶来圻城,其中又以灵圣和灵尊为主力。” 岳星海想到传说的一些事情,不禁有些唏嘘,“听说还有某个世家,上至家主,下至嫡系子孙,全部葬身于秘境之中。或许这血海之下,正是他们的怨灵……” 仿佛是为了呼应他的话语,原本平静的血海泛起波澜,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错了错了,各位怨灵祖宗,我不说了,我闭嘴……” 行风舟扬长而去,血海重新恢复平静,而血海之下的男人亦是失去了挣扎。 “……万灵渺渺,予我永生……” 白枫倏地睁开眼睛,眼前正是狭窄的山谷。 “哥哥,我们要到了。”余欢兴奋地飞向山谷出口,杏粉色的裙摆迎风飘动,“你们都飞快一些呀。” “表妹,等等我。”身旁的青年高呼一声,御动长剑追上去,“余阳,你也快跟上。” “来了。”白枫微微笑着,与众人一同冲向出口。 然而,刚出山谷,眼前的景象便惊呆了他们。 血海,无尽的血海,无边的红色。 “怎么会……死了那么多人……”余欢的小脸发白,缓缓退到白枫身旁。 “不是死了人。”白枫安抚地揉揉她的发顶,“这是与秘境同时出现的沼泽血海,渊爷爷在西南入口,正在想办法横渡这片血海了。” “欢妹妹别担心,我们只不过从东北山谷进来通通路,并不是要冒险进去。”另一位青年神情讨好地安慰她。 “叫谁欢妹妹?”余欢撇撇嘴,瞪了他一眼,“孟文昌,我只有一个哥哥。” 唤作孟文昌的男子窘迫地摸了摸鼻子,再看余阳,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对于这类搭讪行径毫无在意。 还是跟来的余川笑着和稀泥,“表妹这么说,我可就要伤心了,还有谁嫌哥哥多……” 余欢叉腰,活脱脱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你只是半个哥哥,半个而已。” “虽然这血海看上去平静无害,恐怕暗藏危机。”柳青茹不无担忧地说,“余阳,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回去那么早作甚?怎么也要试一试……哎呦,你干嘛打我?” “欢儿,听话。”白枫对上她委屈的眼神,无奈地摇摇头,“每个秘境的开拓都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尸骨无存,谨慎些总不是坏事。” “谨慎谨慎,又是谨慎,你不扔几个灵符下去,你怎么知道血海之下有什么?再说了,有危险还不能跑吗?我们带了玄阶飞行灵阵,除了灵神境,没人能追得上我们。” 余欢自傲地说了一通,再看余阳,依旧不为所动。 “哥哥……” “欢儿妹妹,还是不要闹了。”柳青茹的话像是火上浇油,惹得她更加不快。 “就你谨慎懂事。”余欢冷哼一声,径自飞走了。 “欢妹妹……”孟文昌正想御剑,却被余阳抬手压制。 白枫颔首,看向余川,后者意会,当即运转灵器追上余欢。 “……原来余川兄的飞行灵器更快……” 孟文昌脸上的尴尬几乎要掩饰不住了。 柳青茹暗暗寻思,看向白枫,“怪我多嘴……” “嗯。” “……”柳青茹没想到他还真的应了一声。 “回程。”白枫从始至终都未看她一眼。 冥灵沼泽现世,邱城和宁城最早派来人手,而这其中,又以余家最为卖力。 众人只当是余家作为邱城最强大的灵丹世家,想最大程度地谋求冥灵沼泽独特的灵草灵物。 只有少数人才知道,这座秘境之上的封印,本就是出自余家人之手。 “有没有新线索?” “除了封印还残留着生命秩序的道蕴,秘境之中完全没有任何痕迹。” “先退下吧。” 余家家主烦躁地揉着眉心,看到赶回来的余阳,又打起几分精神。 “阳儿,东北方向的山谷可有发现?” “没有。”白枫回答,“山谷出口便是血海,至于山谷之中,尚未演化出什么冥兽,生灵凋敝。” “每条山谷都派人探查了,这血海当真是一望无垠,就连原本的圻湖都没有如此广阔。” 余冲叹了叹气,“四叔事发时点燃了一枚玄阶传讯灵符,方才让我等在数千里之外最早得知消息。如今他自祭灵体化作封印隔绝冥气,恐怕凶多吉少了。” 白枫沉默片刻,难免有些遗憾,“四叔祖是心怀众生之人,亦是我们家族最有希望突破神灵境的修士,孩儿相信他福大命大,定然有一线生机。” “傻孩子。”余冲摇摇头,转而想起另一件事,“刚才欢儿回来,似乎颇为生气,可是有外人欺负她了?” “欢儿小孩子心性,偶尔会被人利用。” “都怪我把她宠坏了,你多照看她一些,不要让臭虫接近她。还有柳家和孟家那边,给点甜头就行了,不要把事情透露出去。” “孩儿明白。” 白枫起身告辞,出了营帐便看到走来的一老一少。 “晚辈余阳见过范前辈,见过范小姐。” “你小子真是老成,都快成一家人,还叫什么前辈。”范明凯拍拍他的肩膀,回头唤了自己的小女儿,“心儿,怎么不过来打声招呼?” “你打招呼就行,我有新发现要和余前辈说说。”范玲心不耐地皱起眉,径自往前入了余家的营帐。 “你这……”范明凯瞧了瞧自家女儿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前的未来女婿,只觉得一阵头疼,“心儿脾气就这样,连我这老头子都拧不过她。” “无妨。”白枫没有表露一丝一毫的不满,“前辈与家父若是有事相商,请恕晚辈有事,不能陪同。” “那你忙去吧。” 白枫迈步离开,本想去寻余欢,却发现她似乎在躲着他。 “二小姐方才在这喝闷酒,不让在下告诉您她来过这。” “她喝了多少?” “不多,就三四杯这样。” 白枫无奈,只能回到自己的营帐。 由于冥灵沼泽现世,这个小村庄吸引了大量修士,但是城池的修建并非一朝一夕,就算是余家,也只能暂时划地为营,万事从简。 就怕余欢喝酒昏了头,自己跑到冥灵沼泽去了。 毕竟这里没有城墙,守卫稀疏,她又是余家二小姐,没人敢拦下她。 白枫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连忙带上各式灵器出门。 “日近黄昏,你要去哪?” 白枫被这门口的声音吓了一跳,漠然看向来者,“你身上带了隐匿符。” 柳青茹有一瞬的错愕,下意识地躲避他的凝视,“哪有什么……这附近营地连片,人多眼杂,我独自出门,总会带些防身的东西……” 独自出门,带着隐匿符接近他的营帐? 白枫皱眉,“我劝你们柳家,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说完,他便御剑破空而去,留下柳青茹满脸郁闷地跺跺脚。 “什么叫我们柳家有心思?明明只是我对你有心思……” 冥灵沼泽的封印之外,余欢鬼鬼祟祟地避开守卫,孟文昌紧随其后。 “快跟过来。” “我的大小姐,这里可不是山谷入口……小心些。”他反应迅速地扶住踉跄的余欢,少女身上的馨香令他着迷,“你要不要吃些醒酒的灵丹?” “我才喝几杯啊,我没醉。”余欢甩开他的手,歪歪扭扭地往前走,“谁跟你说……只有四条方向的山谷才是入口?我余家人在哪……哪就是入口……” “余家?”孟文昌眼神闪动,跟上她的步伐,“余家为了探索秘境,确实费了不少心思,但是我们只有灵圣修为,恐怕没办法打开封印。” “我都说了我有办法!”余欢停在一棵茂盛的榕树下,虽然这片山林看上去生机盎然、郁郁葱葱,但是她知道,这都是封印外层的假象,“封印就在这……” “余欢!” “谁啊,叫什么叫?”余欢嚷嚷着回头,便对上白枫冰冷的神色,“哥……” “余阳兄……” 孟文昌想拱手向白枫行礼,被他直接无视了。 “你自己回去,还是我送你回去。” “哥,我只是想进去找找四……” “闭嘴。”白枫冷声打断她,“你最好老实向父亲交代,否则,你完全不知道你错在哪。” 余欢悻悻地缩着脑袋,没了平日的骄纵,因为她知道余阳真的生气了。 眼看着她要离开了,孟文昌掐着时机刷好感,“余阳兄,欢妹妹不过是好奇心重了些,尚未铸成大错,还望不要为难她。 可惜,余欢对于他的好话并不领情,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而余阳正是因为这句话,才算正眼看了他。 “你觉得,孟家在邱城,算什么?” 这是打算劝他知难而退? 孟文昌在心里斟酌着,连忙装作惶恐的模样,“文昌心知孟家势微,与欢妹妹并非门当户对,但是情之一字,不知所起,已是深重。文昌愿意用真情和努力,博得美人芳心。” 白枫嗤笑一声,笑他的虚伪和天真,“欢儿是余家的公主,她不需要门当户对的姻缘。” 孟文昌情不自禁地吞了吞口水,不知道白枫会用什么问题难倒他。 “她需要的是,死心塌地的奴才、忠心耿耿的侍卫,或者是供她玩乐的一条狗……敢问孟道友,适合当哪一个?” 孟文昌被他的眼神惊得倒退半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余阳在羞辱他。 可他知道,余阳所说的就是实话。 对于余家这般如日中天的世家而言,真心太过珍稀,也过于虚假。 与其用什么真心真情来说服他,还不如直接说自己愿意做余欢的一条狗。 孟文昌自问做不到为了感情而放弃自尊,可他也不甘心。 他确实心悦余欢,怎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余阳兄言之在理,可我仍相信,世间有真情,无关利益。若是欢妹妹被我打动,还望余阳兄能够祝福一二。” “当然。”白枫身如松姿,傲然颔首,“如果欢儿看上你了,那么,你或者你背后的孟家,总得有一个……要成为我余家的狗。我的祝福,你满意吗?” “你——” “不管你这次是如何跟随欢儿来到此处,若是下次再让我发现,你趁她迷迷糊糊的时候动手动脚,我会亲自把你的头骨拧下来,炼成令尊求买的弃骨丹。” 第一百二十章 永世深仇 傍晚,各大家族的营地寂静下来。 范明凯不太放心,施了个灵术隔绝外面的杂音,转头看向自家女儿,“若是那引魂铃里残留的幻影是真的,这秘境之行,恐怕都要余家捞了好处,也不知他们念不念及这份姻缘,给我们点好处。” “爹!”范玲心恨铁不成钢地皱眉,“我们好歹也是邱城第三世家,怎么净想着吃别人剩下的。” “我的乖女儿,不是爹不想争这口气,是余家确实不容小觑。” 范明凯苦笑着摇了摇头,“余山此人名震邱城数千年,在修炼之途,比他的哥哥余渊走得更远。引魂铃的主人不过是隔着数里外看了他一眼,便被他一念抹杀,当真像是神灵境的威势。” 范玲心面色一怔,显然也回想起幻影的画面。 “白凤神黎数万年再无神灵境,是因为世人的路都走错了,而余山再怎么天赋异禀,也无法跨过这道坎。”她抿了抿唇,凤眼含霜,握紧拳头,“若是给我三千年,我定然会突破掣肘,成为白凤神黎第一人。” “爹知道你心性坚定、天资卓绝,只可惜我们范家确实差了些底蕴,又被奸人算计……唉,如今只能委屈你,先与那小子结为夫妻,渡过这十年的难关。” “其实,也不是非要我与他结成这份姻缘。慕容家无意于联姻,但是不排斥其他世家投石问路,与他们互相合作。” 范玲心话锋一转,心生一计,“这次冥灵沼泽现世,余家是最早赶到,也是最先破解封印进入其中的,慕容家和其他人不可能没有猜忌。” 范明凯眉头一跳,“难道他们担心余家做了个假秘境祸害他们?可是余家在邱城又不是只手遮天,事情做得太绝反倒会惹来众人围攻。” “话不能认死理。看似不合理的计谋,未必不是合了其他人的意。” “你是说……我们再加一把火?” 范玲心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您安排可靠的人手,把引魂铃的画面略作修改,制成留影珠交给慕容家。无论他们是否相信,必然会派人过来试探。” “只要我们让他们怀疑余山还活着,并且极有可能处于晋升神灵境的关键时刻,慕容家绝不会放任余家的崛起。” “如果慕容家要动手,显然,冥灵沼泽就是最好的墓地。” 翌日,余欢起了个大早,来到余阳营帐里认错。 “错在哪?” “酒量不好不该独自喝酒,喝醉了也不该失去警惕性,被人尾随了一路。”余欢嘟了嘟嘴,悄咪咪地看他的表情,“更不该在外人面前,透露出封印的特异之处……但是我也没说什么吧……” “看来你还没有酒醒。”白枫扬声唤来守卫,“来人,把二小姐护送回营帐,不得踏出……” “哥!”余欢急了,连忙跑到他跟前,拉着他的手臂,“哥,我真的知道错了,只是我看那孟文昌不过是个脑袋空空的傻小子,我觉得他定然不会察觉到什么问题。” “家族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即使你心知人心险恶,却总以为自己能够提前察觉、反将一军。” 白枫的话一针见血,把余欢说得小脸微红。 “哥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今天渊爷爷他们要尝试横渡血海,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不行。” “哎呀,哥你想想,他们那些灵神、灵尊都跑去秘境里,你们这些灵圣圆满也要跟着去,就剩我这样的小可怜留守此处,若是有谁突袭营地,妹妹我就要翘辫子……” “不要乱说话。”白枫神色一沉,又叹了叹气,“真是拿你没办法,快去收拾妥当,准备与我前去。” “哥哥最好了!” 半个时辰后,余家兄妹一同进入正北方向的山谷,赶到血海边。 “情况如何?” “已经派出一队灵圣修士横渡血海,全都没了声息。”余川脸色难看地看着灵阵上的光点逐一熄灭,“第二队修士也没了……这该如何是好?” 每一位灵圣身上都携带了圣阶感应灵阵,能够与余川手里的灵阵遥相呼应。 可是这些人不过飞远一会,就在血海之上消失了。 这种情况要么是他们遭遇巨大危险,连感应灵阵都损坏破碎,要么是他们转瞬遁离十里之外,超出了灵阵的感应范围。 不管哪一种,都令白枫感到棘手。 他看了一眼周围剩下的五队修士,“怎么就这些人?其他三家的队伍在哪?” “就在这了,这三家派来的灵圣修士比昨天少了一半,据说是因为死了不少人,所以调不来那么多的人手。” 余川压低了声音,“不过,喽啰们少几个也无所谓。可是孟文昌和柳青茹都没来,前者我倒是可以理解,后者就有些异常了。” 孟文昌心悦余欢是人尽皆知的事,但是众人也知道,孟文昌不受余阳的待见,知难而退也算意料之中。 至于柳青茹,虽然余欢时不时跟她杠两句,余阳依旧对她不冷不淡,但是其他余家人倒是颇为和善地与她相处,没怎么为难她。 若不是今年范家突然宣布要和余家结为连理,众人都以为柳青茹已经是余家内定的媳妇了。 白枫对余川的话不置可否,把话题拉回到正事上,“把第三队修士叫过来,除了携天阶感应灵阵,还要以本源融合生死符,再次尝试横渡。” 一刻钟后,第三队修士的灵阵感应和生死符均有留存,这说明还有人活着。 不过,余川还没来得及高兴,剩下的生死符尽数燃起,化为灰烬。 “怎会如此?” “他们都死了,死在了三十里之内。”这下连白枫也沉默下来,以三十人的性命为代价,只能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已经不是他能够解决的问题了。 他很快传讯给自己的父亲,让他派来灵尊级别的族人接手正北山谷的推进。 然而,他们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余冲的回复。 “哥哥快看,血海有变化。”余欢惊呼道。 白枫闻言望去,本该平静的血海泛起浅浅的波澜,竟然还有浪潮卷起数具惨白的尸体推向岸边。 他往前走了几步,蹲在尸体旁,以灵力拂去尸体脸上的乱发。 “睁大眼睛、面容僵硬,看这衣着的色泽,怎么像是刚死的……”余川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还算熟悉的面庞,“这不是,这不是刚才派出去的灵圣修士吗?” “刚派出去的人都死了吗?” “看这死前的表情,像是受了惊吓。” “这秘境好生诡异,他们带了各类防身灵器,依然悄无声息地死在血海里……” 剩下的修士都围了过来,看到尸体更是惊惧万分。 他们都是各个世家培养的侍卫、客卿,迟早都要为了家族利益卖命,但是死亡危险逼近的时候,没有人会甘愿送死。 “余少爷,要不我们还是让家主过来主持大局吧。” 余家兵分三路,家主余冲、老祖余渊以及少主余阳分别从三个方向的山谷出发,开始以不同方式横渡血海。 只是眼下的情况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父亲还没有回复我们。”余欢此时也收起了活泼调皮的性子,颇为不安地攥着衣角。 白枫站起身,望向血海,似乎更远处的水面,又有不少尸体正在被浪潮推向岸边。 “动身回程。” 他的命令很果断,随即集结众人按照原路返回。 可是,他们飞回山谷后,便被孟文昌一行人拦在半路。 “余阳兄,昨天的你可料到,今天将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孟文昌,你敢拦我们?”余欢咬牙开口。 “欢妹妹,你哥哥怎会让你再来这危险的秘境?着实让我为难了。”孟文昌惋惜地摇着头,转而说道,“不过,若是你诚心悔过,真心待我,嫁入孟家之后,我定能保你一生无忧。” “你放屁!”余欢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袒露他那龌龊的想法,气得脸颊涨红,“柳青茹,你竟然也和他沆瀣一气!” “欢儿妹妹,你不懂……”柳青茹神情纠结地看向余阳,“我无法违抗父亲的命令。” 家族的压力,让她不得不放下儿女私情。 今日无论余阳能否逃过一劫,她作为帮凶,断无与他两情相悦的可能。 “别再假惺惺了,亏我还把你当嫂子,算是我瞎了眼。”余川没忍住破口大骂。 柳青茹与余家兄妹年少相识,为人处事沉稳谨慎,有时候余阳也会听从她的意见行事。 余川所说的更是实话,即使有范家的婚约在上,但也只是个家族合作的名头。 修士寿命悠久,青春常驻,没个十几年的利益交缠根本谈不上男婚女嫁,说不定哪天就为了利益就把婚约扯断了。 至少在同辈之间,余川他们默认了柳青茹的地位。 白枫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的怒气,“原因。” “余山未死,而秘境封印又出自余山之手,这已经足够了。”孟文昌抬头看向天际,“覃前辈,还请尽快动手!” 话音刚落,巨大的龙卷风如同擎天之柱,从三个方向席卷而来。 “那是……慕容家的灵尊客卿!”余川认出了操控阵法的男人,“以灵尊修士亲自御动天阶罡天列阵,你们当真看得起我们!” “他们是要逼我们回到血海……”余欢发现了这龙卷风柱的缝隙正好通向山谷出口。 “往回走。”白枫祭出玄阶飞行灵阵,带着所有人往后撤。 龙卷风威势迅猛,又有灵尊坐镇,想要强行破阵,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慕容家既然知道秘境封印出自余山之手,为何还会在此对余家人下手?难道他们不担心余山的报复? 白枫绞尽脑汁,心中的预测愈加沉重。 难道说,慕容家手中其实有足以制衡灵神修士的手段? 余阳一行人急速飞越山谷,回到血海边,眼前的景象当即震惊了所有人——血海之上灰雾弥漫,汹涌的浪涛将密密麻麻的尸体推动、聚拢,铺成了宽阔的尸桥,阴气森森。 这根本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怪异之象! “难道……余山老祖真的还在世?”余川颤抖着声音说,“他,他老人家是不是要救我们一命?” 白枫并未说话,回身看到孟文昌等人也追到血海附近,显然,他们对此亦是惊骇万分。 这不是慕容家的后手,那又是谁的陷阱?抑或是,老祖显灵了? 关于余山是否在世,余家内部已经讨论了很多次。 他们认为,即使余山尚有一线生机,他的状态也十分危险,恐怕帮不了余家什么。 至于那引魂铃中的画面,他们很难说是余山出事前的全盛状态,还是余山出事后。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极力隐瞒的细节在机缘巧合之下被人透露出去,成了触动慕容家狠下杀手的契机。 危急关头,白枫又试探了一句,“我族长辈带着我们的生死符,我等一死,余渊老祖必然察觉,难道你们不怕灵神修士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 “灵神嘛,拼死一战,确实可以让整个秘境化为虚无。”孟文昌无耻地笑出声,“可是你们的余渊老祖已经在血海之下,恐怕轮不到他找我们同归于尽了。” “什么!” “天时地利人和,冥灵沼泽就是你们余家最好的墓地。除非余山死而复生,否则没人能够救得了你。” 慕容家果然有制衡灵神的手段,而且,就在这冥灵沼泽之中。 可是余家才是最早进入秘境的势力,他们怎么能够瞒天过海地布置这些手段? 不对,还有宁城另外两家势力的助推,还有范家、孟家、柳家的倒戈…… 如同群狼猎杀牦牛,只需要头狼的一声呼应。 白枫知晓眼下凶多吉少,今日之后,这世间恐怕再也没有余家的威名了。 他压下心中的苦涩,最后看了一眼柳青茹。 “所有人,登上尸桥!”白枫一声令下,却反手把一张瞬移灵符贴在余欢的身后,将她送到柳青茹的面前,而他和余川等人,则是视死如归地冲入血海。 “哥!”余欢不甘地呼喊他的名字,当即就被柳青茹拦下。 “别回去了,他希望你活下去。”柳青茹以传音劝说她,可是她仍然奋力挣脱了她的钳制,又被灵尊修士抓住。 “正好有个活口,用来搜查灵识记忆。” “覃前辈,此女颇得晚辈心意,还望前辈搜查记忆之后,将她赠予晚辈。” “那就要看她是否识趣了。”这位灵尊客卿对于孟文昌的话不甚在意,“若是她抗拒老夫的搜神术,恐怕搜完之后,也是个痴傻的命。” 孟文昌嘴角一抽,想到余欢骄纵自傲的性格,怎么可能老实让他搜魂。 “晚辈明白,请前辈以计划为先。” 很快,余欢在灵尊手里没了挣扎,仿若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垂着脑袋,被他随手扔到血海里,成为百里尸桥的一节踏板。 白枫与众人踏过无数尸体,迷失在茫茫灰雾中。 此时他突然心中一悸,拿出一张精致的生死符。 只见华丽的符纸开始璀璨地燃烧,如同余欢明艳的笑容,化作纷飞的灰烬。 “欢儿……” 余家遭劫,谁能保住你的命? 是哥哥无能啊! “……到尽头了。”余川停在尸桥的一端,前方依然是无尽的血海与雾障,仿佛没有终点,“我们没有路了。” “路是有的,要死很多人。”白枫抓住生死符的纸灰,沉沉地呼出一口气,“慕容家发现了横渡血海的正确方法,他们没有告诉孟家、柳家等人,恐怕亦是要在关键时候,将他们献祭于此。” “那我们待在血海上,只要等尸体足够,我们就能通过尸桥,平安横渡。”有些人还在抱有幻想。 “别天真了,余渊老祖都陷入了危险,慕容家定然有某种方法在血海上献祭我们。”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只有余川不甘心地望着血海的水面,“……血海之下,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余渊老祖能说个一二,因为他也已经……唉……” “若是老子大难不死,定要逃出秘境,报这灭族之仇!” 众人已经看到自己的结局,有人破口大骂,有人唉声叹气,也有人泰然处之。 “来了。”白枫看到了血海之上飘忽的银灰色火焰,打破他脸上的平静。 死到临头,没有人不想活着,更不想带着满心的遗憾和刻骨的仇恨,在世人不知的角落,死得毫无价值。 “万灵渺渺,予我永生!” 余家世代修炼的生命灵术接连在血海之上释放,然而,终究抵不过这幽幽白焰。 微弱的火花点燃了灵台,少数灵识遁逃于身外,融于浓郁雾障之中。 原本鲜活的身躯跌入血海,在浪潮的推动下,逐渐组成完整的尸桥,通向更为阴森的岛屿。 自那一日起,白焰燃烧了三天三夜,多余的尸骨被烧成无数拇指大的舍利子,堆积在沼泽边缘,被后人以砂砾一笔带过。 血海更是蒸干了一丈深,尸桥沉底,灰雾散去,湖心岛显露于世间。 湖心岛边缘,刚落地的秦明月便发现天地间的冥气异常,似乎正在涌向某个地方。 她若有所感地看向身后的血海,竟然翻涌起层层波纹,露出惨白的尸体。 这些尸体大多面容僵硬、神色惊恐,剩余的衣物更是在血水的常年浸泡下染成鲜红的颜色。 随后,这些尸体沉沉浮浮,逐渐堆积成一条诡异的尸桥,惊得岳星海脸色发白。 “这邪门的秘境能不能消停会……” “叮铃——” 两人腰间的引魂铃同时响动,秦明月尚未辨认出尸桥上的身影,岳星海已然喊出了名字,“天吴!” 第一百二十一章 余欢的心思 时间倒回一刻钟前,血海之下,柔韧的触手紧紧束缚白枫的四肢,死死压住他的反抗。 “……或许这血海之下,正是他们的怨灵……” 陌生的声音从血海上掠过,余欢歪着头听了听,这一分神,差点被白枫挣脱了钳制。 她连忙坐在他的身体上,一手掐住他的喉管,一手握拳猛击他的心口。 由于用力过猛,腐烂的眼珠险些从头骨中滚落下来。 可她毫无所觉,十分满意地看着白枫逐渐脱力、陷入昏迷。 “哥哥……”余欢唤了一声,便有一团灰色的幽魂从血海之中飘浮而来,钻入白枫的眉心。 余欢欣喜地笑了,如同十岁的稚童般在白枫身边手舞足蹈。 可是她还没高兴太久,白枫身躯一震,丹田处溢散出一丝一缕的生命灵力。 “……万灵渺渺,予我永生……” “哥哥!”余欢以为余阳已经融合成功了,万分期待地盯着白枫的面容。 然而,她等着等着,白枫仍未睁开眼睛,反倒是丹田处传来某种奇异的波动,熟悉的生命灵力与另一种力量交缠相融,如同漩涡般汲取外界的冥气。 怎么会这样? 余欢焦急地飞来飞去,她等了数千年,秘境的修为压制终于增强到了极点,她便开始为哥哥物色合适的躯体。 谁曾想,压制增强,也断绝了不少修士冒险寻宝的念头。 她想找个资质上佳又修为低下的冤大头,竟是怎么也找不到。 哥哥如今只是一缕怨灵,仅剩下死前的部分记忆,无法完成夺舍,只能以融合的方式占领这具躯体。 等会,此人的身体自然地运转生命灵力,是不是就意味着哥哥已经融合成功了? 余欢歪着头想了半天,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忽然被某种力量禁锢了身躯。 “……把他……交给我……” “不行!这是哥哥的……” 余欢倏地止住了话语,神情痛苦地抓着脑袋。 周围的血海幻化出无数触手钻进她的裙衫中,缠上她的四肢,似乎要将她这腐烂溃败的身体扯断成零碎的骨头。 “……你因我而生,我亦能让你彻底消亡……连同你的哥哥,还有这血海无尽的、属于余家人的怨灵……” “不要,不要伤害哥哥,不要伤害他们……”余欢可怜兮兮地祈求道,“我听你的,我马上把他带过去……” 片刻后,余欢召来尸桥,拖着白枫横渡血海,于是有了岳星海和秦明月在岸边看到的那一幕。 正当秦明月着急思考如何营救白枫时,尸桥转了个方向,竟是延伸到湖心岛的另一处。 她连忙触发飞行灵阵,想要追上余欢的速度,却被岳星海几声呼喊打断了。 “秦小姐,别丢下我!行风舟用不了了!” 秦明月无奈掉头回去,“怎么会用不了?” 岳星海无奈地耸肩,“我们上岛之后,修为跌到灵师境,我是活腻了才会动用圣阶的行风舟。” “那你怎么不准备些灵阵?” “我买到的都是地摊货,一看就没你这个快。” 秦明月一阵无言。 方才余欢确实是要去往他们的方向,只是她脑袋瓜想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那点小心思,绕过秦明月和岳星海,飞向另一个人所在的位置。 湖心岛的压制比以往增强了。 虽然柳凤玉早有预料,当自己的修为倒退到灵师六阶时,她还是感到不安。 果然,她一转头,便看到无数尸体涌到岸边,面容娇丽的女子正拖着一个人踏过尸桥、匆匆飞来。 话本都写不出这么吓人的场面! 柳凤玉的寒毛乍起,隐匿符、壁障阵、化邪丹通通用上,如同受惊的野兽,一溜烟躲进岸边的树林里。 “咦,不见了?”余欢郁闷地撇撇嘴,“亏我还以为你是这伙人中最强的一个,没想到这么胆小。” 使用壁障阵之后,柳凤玉什么都听不到,只是能够看出来,这来历不明的少女似乎不太高兴。 “附近还有一个。”余欢自言自语,拖着白枫飞往岛屿深处。 令她失望的是,此人同样在发现她之后,极快地隐藏起来了。 她死去后,灵台消散、灵种枯萎,只有躯体还保留灵圣修为的强度,但是没有丝毫灵力可言,所以无法亲手将这几人揪出来。 而且……那位还在天上盯着她。 果然,余欢放缓速度之后,立即感到脑海中的剧烈疼痛——深藏于她头骨中的魂魄像是被无形的力量肆意撕扯,一抹深灰色的奴印微微闪动着,传来愤怒的斥责。 “……把他带过来……让余阳从他的灵台上滚出去,我不想说第二遍……” 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余欢浑身颤抖地跌坐在地上,难以抑制内心的恐惧。 当年,她被搜魂术破坏灵识,失去神志。 覃家灵尊封住她的修为后,将她投入血海中溺死。 不幸中的万幸,她死在了血海边缘,亦是火海边缘,保住了身躯。 她的灵识化作怨灵,在机缘巧合之下重回躯体,又被那位无上的存在施加奴印,在血海中沉浮三四千年,这才恢复了些许灵智。 她尚且算是死而复生,可是哥哥却被那诡异的白焰烧毁了身体。 于是,她又花了上千年的时间,在血海之下漂浮、游离,寻找属于余阳的怨灵。 有时候,进入此地的修士还会专门收取怨灵用以祭炼宝物,她不得不现身于人前,与他们战斗。 她失去了灵力,身体也只是灵圣的强度,而来到这里的修士就有不少灵尊境界。 她的躯体在战斗中破碎又重组,本该娇艳的面容因为离开血海的保护而开始腐朽,还有几次她差点被人抓去炼成傀儡。 即使如此,她依然尽力地保护血海之下的怨灵。 因为这里不仅有哥哥,还有她的父亲、祖爷爷、她的家人,她的前世与今生。 可是,那位无上的存在,为何索要此人的身躯? 余欢的小脑袋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这恐怕是生前的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她残余的灵智完全根深于死前的执念——她要回到哥哥身边。 怎么办,怎么办…… 余欢拽着白枫继续飞往湖心岛中央。 “……你这家伙,怎么晕那么久……你醒醒,别睡了……哥哥,你在哪?你是不是已经恢复意识了?……欢儿只是太想你了……” 余欢郁闷地自语,一不留神没躲过迎面飞来的定身符,直挺挺地坠下林中。 “别把我哥摔坏了!”余欢惊叫一声,躺在地上颇为费劲地抬起手腕,正当她准备撕下脸上的符纸,心中思绪一转,愣是半天没动,“这灵符……好生厉害!竟然把我全身定住了!” “这难道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天阶灵符!” “足以定住灵尊一刻钟!” “我才灵圣修为,动不了了呀!” 躲在暗处的付承安满脸疑惑,这女鬼搁这叫嚷什么呢? 他不过是用地阶定身符试探一下她的强弱,别说灵尊,能定住灵圣一两下就不错了。 罢了罢了,他原本就是要救下天吴道友的,这女鬼虽然说话奇怪了些,但是实力应当还在他可以应付的范围内。 付承安略加思索,按照原计划触发禁锢阵,又祭出镇元钵,将余欢收入其中,再施加三层禁锢术,这才稍微安心,随即撤掉阵法,上前查看白枫的情况。 “心脉强劲,不像是受伤,该不是被怨灵夺舍了?”付承安顿时感到头疼,拿出一张定身符贴在他胸口,再将他放在飞行灵阵上,“天吴兄,得罪了。以防万一,我只能行此下策。” 做完这些,他瞧了瞧湖心岛的地图。 “千年冥土,遇血则消……应当就在前方。” 付承安御动灵阵,带着白枫离开此处,一路上掠过不少杂草、灌木,拂落几片怪异的树叶。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干燥的沙土不知为何被鲜血浸湿,形成一滩瘫血洼。 又过了一会,血洼如同活物般聚拢、成形,飘散在山林间的冥气附着于其上,逐渐长出密密麻麻的刺甲、六足、短尾。 这些突兀出现的怪物张开躯干中间的口器,探出猩红的舌尖微微摇晃,很快捕捉到属于猎物的气味。 “……杀掉他们……我要身体……” 第一百二十二章 血龙刀之威 原本寂静的湖心岛响起几声低沉的兽吼,树下的付承安吓了一跳,加快手中的动作,收下几颗长满黄绿色绒毛的果实。 这都是冥气秘境独有的灵物,若是错过了这一次,日后不知何时才有机会再遇到。 “窸窸窣窣——” 不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杂音,付承安反应极快甩出定身符,恰好定住一条殷红的舌头。 怎么又是这些恶心的玩意! 付承安连忙御动飞行灵阵,带着白枫逃离此处。 可是他没想到,暗中的冥甲血魔早已潜伏在沙土之下,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包围而来。 如今修为被压制到灵师四阶,灵力用一点就少一点,根本打不过任何冥兽。 付承安在心中懊恼,双手连续触发定身符与爆裂符,硬是把冥甲血魔的包围圈轰出一个缺口。 然而,还没等他喘口气,前方惊现一面穹顶壁障,直接阻断了他的前路。 这下付承安是真的想骂人了。 危急关头,还是先逃命要紧。 他调换方向,打算绕过壁障,不过,这样一来,冥甲血魔也趁机拉近距离,纷纷跳起、弹出长舌。 付承安早有准备地点燃金甲符,变幻护盾防御。 虽然灵符十分方便,但是使用次数和时间都是有限的,饶是他家底不错,也经不起这流水般的消耗速度。 关键是,他完全不知道冥甲血魔为何盯上他。 付承安看了看双眼紧闭的白枫,再看了看身侧的镇元钵。 方才他以镇元钵收了那位怪异的少女,想必她与湖心岛有着某种因果。 再者,这只是个地阶灵器,他还是舍得的。 思及此,付承安果断扔了镇元钵。 出乎意料的是,这些冥兽对镇元钵没有丝毫兴趣,依然低吼着朝他追来。 不是镇元钵的问题?难道是…… 付承安面露纠结,此人身上携带了引魂铃和冥灵珠,本该是他和岳星海寻宝探险的棋子之一,却没想到接连遭遇各种变故,自己反倒成了保护他的工具。 罢了,要怪只能怪这些穷追不舍的冥甲血魔,否则,他也不想白白浪费一条人命。 付承安短叹一声,抓起白枫的衣领,正要将他扔下阵台时,便对上他那怔愣的眼神,连忙尬笑着摘下他胸口的定身符。 “那个,天吴兄,你听我……” 话语未毕,一道白光恍若游龙,从暗中呼啸而来,骤然击碎金甲符的护盾,当即穿透了付承安的右肋,直直将他钉在树干上。 飞行灵阵失去控制,从低空坠落,连带着白枫一起摔个彻底。 “……天阶……惊龙符。”付承安痛苦地攥紧拳头,灵符化作的白龙尚有余力,竟是将他钉在树上两息,方才逐渐消散。 可他还未落地,又有长剑穿空,锁定他的眉心。 就在他瞪大眼睛直面死亡时,兀地出现一柄血色刀刃,掠过他的身前,将那长剑劈飞到远处。 付承安劫后余生地跌倒在地上大口喘气,而白枫右手持棍,挡下扑来的冥甲血魔,左手凝聚灵力向后一吸,随即召来血龙刀,反手插入腥臭的口腔,竟是将其捅了个对穿。 冥甲血魔最恶心之处,也是它们最弱的地方。 白枫心中凛然,又有黏腻的红舌逼近,皆是被他以刀法和莽力砍断。 鲜红的血液飞溅,血龙刀微微颤抖着,隐约散发微弱的血光。 白枫来不及细想,手臂蓄力甩出血龙刀,直直穿透冥甲血魔的口腔,从背部的刺甲露出一截刀尖,再回身一跃,扬起精铁棍重击偷袭的冥兽。 这日暮银枪仅剩的枪杆也算品质上乘,硬是砸裂了这血魔头上的甲片,同时也震得白枫虎口发麻。 几番近战之后,白枫身上又淋了一层新鲜的血,拄着血龙刀在树林中缓和气息。 在他身边,十余只冥甲血魔六足僵硬地躺在杂草中,呈现血肉干瘪、徒有甲壳的怪状。 白枫知道,若不是血龙刀拥有特殊之处,他想解决这些冥兽是绝无可能的。 他苏醒后没过一会,付承安受伤、飞行灵器失控,他下意识召唤血龙刀,进入战斗状态,还真没想过这柄刀会给他如此大的惊喜。 血龙刀与血魔,似乎是某种克制关系。 白枫如此想着,来到付承安的近前,颇为生涩地施展了一个灵术。 正在打坐疗伤的付承安很快感觉到右肋处的伤口正在加快愈合。 “……咳,你要当心……还有人在暗处。” 胸肺受伤,致使他说句话都艰难。 天阶惊龙符足以一击杀死灵圣,若不是他身上的护身灵器被同时触发,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先疗伤。”白枫安抚地给他一个眼神,转身在他旁边打坐,也开始运功调息。 二十丈外的树林中,层层灌木遮蔽了肉眼的探查,而隐匿阵更是隔绝了两人的气息。 “他们怎敢在原地疗伤?”刘珊珊疑惑地说,“难道不怕我们再次袭杀?” “本想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冥甲血魔这么不经打。”孟仲寅面带失望,其实他的理智不太相信冥兽就这么轻易被杀掉,或许其中有些门道。 “黄泉果就在那名天阶炼丹师手中,但是我们如此针对他,会不会留下隐患?” “惊龙符已经用了,断然没有停手的说法。两座封天阵都交给你,我们先潜伏靠近,等我传音下令,你便用灵阵困住那个用红刀的小子,我来杀了炼丹师。” “知道了。”刘珊珊撇了撇嘴。 “乖,现在正事要紧。”孟仲寅知道她在想什么,捏了捏她的脸蛋,“等我们把黄泉果拿到手,你想跟我怎么腻歪都行。” “话都被你说完了。”刘珊珊傲娇地翻了个白眼,但是心里的不悦已经消散。 “好了,快行动。” 灌木丛微微晃动,两人分别从不同的方向靠近白枫和付承安。 可是没想到,他们还没动手,白枫突然吐了口血,软倒在地上。 “天吴兄?”付承安被他的动静惊动,从打坐入定的状态中惊醒,捂着右肋的伤口,艰难地起身,想要查看白枫的情况。 “就是现在。”孟仲寅适时地传音,刘珊珊立即操控封天阵从天而降。 “谁!”付承安脸色微变,忽然感觉到左肩被人用力一拽,狼狈地向后一滚,竟然落入了阵法的范围。 他尚未反应过来,血龙刀已在半空中与长剑相撞,发出铿锵的脆响。 “你居然诈伤!”孟仲寅脸上闪过一瞬的惊异,很快被狠厉取代,“那就先杀了你!” “你且试试。”白枫冷静如常,刀刃狂舞快速形成压制力,而左手暗中凝聚灵力,早有预料地轰出一记化风掌,击散对方释放的灵符。 近身搏斗,白枫只输过高嵘一人。 如今,高嵘已死,他的实力只会更进一步。 若是以真正的境界作战,他确实不是孟仲寅的对手。 但是现在,两人倒退至灵师修为之后,如此以命相搏,白枫有绝对的自信能够解决眼前的敌人。 “还等什么!”孟仲寅大喝一声,数张灵符从白枫身后袭来,逼迫他回身防御。 仅是这被动防御的瞬间,孟仲寅顺利拉开距离,又有一座封天阵飞来,准确将白枫笼罩其中。 这下付承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孟仲寅显然是以自己为首要目标,而白枫正是有所察觉,才故意诈伤引出对方,却没想到他还有同伙。 可是他就算想明白了也是徒劳,他携带的灵符大多用在冥甲血魔身上,现在更是受了重伤,被困在阵法之中,犹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修为倒退真是麻烦,无法同时操控两座阵法,否则哪会让他如此蹦跶。”刘珊珊破开隐匿,扭动纤细的腰肢款款而来。 “那家伙招式老辣,差点让我吃了亏。”孟仲寅服用一粒灵丹,抬手以灵力取下付承安佩戴的引魂铃和储物袋,“本想一击袭杀你,再慢慢耗死他,不过,现在也差不多。” “黄泉果、冥灵尸花,还有不少圣阶灵器,不枉我们跟踪他这么久,还费了一张天阶灵符。”刘珊珊拿出那块天阶炼丹师的灵牌,端详片刻,“这是真的灵牌,我们直接杀了他,会不会引来灵丹会的报复?” “秘境夺宝,天经地义。就算灵丹会要找麻烦,我们也可以说是他先对我们动手的。”孟仲寅理所当然地收下这些东西,示意道,“我封印引魂铃,使其失效片刻,你给他个痛快。” 付承安被惊龙符之力穿透胸肋,若不是躯体仍然保留灵圣境的自愈力,换作是寻常灵师修士,早就一命呜呼了。 眼下也不过再捅上一剑、送他见阎王的事,就是这引魂铃比较麻烦。 “没问题。”刘珊珊应下,正当她将灵力注入自己的佩剑时,忽然察觉到身后阵法的异常,“仲寅小心!” 本该牢固无比的封天阵忽然裂出半人宽的缺口,血龙刀红光如焰,快若雷电,即使有刘珊珊的提醒,孟仲寅的动作依然慢了半拍,当即被刀尖穿透丹田,钉在封天阵的壁障上。 刘珊珊看到壁障裂出的纹路,花容失色地惊叫,“你怎么可能破掉圣阶阵法!” 别说是她,就连被困在阵法中的付承安也是不可思议的神情。 “你……用了秘法……”孟仲寅五官扭曲地握紧血龙刀的刀柄,试图将其拔出来,然而,他很快惊恐地发现,这把刀像是活物一般,刺入他的血肉之后,居然开始汲取他的血气。 再看不远处的白枫,依旧是血染红衣的模样,只是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分明还有鲜血滴落。 若是秦明月在这,便会认出这正是她教会白枫的血祭之术。 以己身为祭,可以让血龙刀在短时间内威力提升。 更重要的是,这把刀在对战冥甲血魔时就吸收了不少血,一次性耗尽血祭之力,方才能够在瞬间恢复圣阶上品的威力,勉强劈开一个口子,让白枫逃离阵法的束缚。 “管你用什么秘法,我能封你一次,就能封你第二次!”刘珊珊挡在孟仲寅身前,以灵符幻化炎龙,携裹数张爆裂符冲向白枫。 原来灵符还能排列使用,与组合阵法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白枫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并未召回血龙刀,而是以日暮的精铁棍悬于身前,十六道虚影一气呵成。 剑影术作为他修习的第一种灵术,早已臻至大成、得心应手。 大部分虚影集中为一体,击散飞来的炎龙;剩余的虚影略微偏移轨迹,掠过炎龙、顶上爆裂符的符纸,反倒将其推回刘珊珊的位置。 姜还是老的辣,刘珊珊何曾见过这般耍赖的打法。 她的反应慢了片刻,便错过了引爆灵符的时机,只来得及以灵术防御,仍然被爆燃的灵力震翻。 “珊珊!”孟仲寅面露焦急,但是血龙刀紧紧钉入他的丹田,直接散去他仅剩的灵力,如同普通的凡人,承受着巨大的痛楚,连刀刃都拔不出来,“你快走,快找覃谟!” “我不走……”刘珊珊挣扎着爬起来,白枫也已经逼近,与她过手数招,蓄力一拳把她击退三步,重重撞上封天阵的壁障。 “混蛋,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孟仲寅怒骂一声,拽下自己的护身玉佩,扔到刘珊珊身前,为她挡下了白枫的攻势,“珊珊快走!” 刘珊珊得了空隙,以隐匿符遮蔽身形,从白枫眼中消失了。 白枫皱眉,若不是这秘境难以动用空间灵力,他绝不会让她逃走。 “本想先杀了她,再慢慢折磨你,不过,也差不了多少。”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话语,白枫原封不动地还给孟仲寅,“秘境有变,暂时谁也出不去,死在我手里恐怕还能痛快些。” 孟仲寅被他这杀人诛心的话语气到眼睛发昏,“你,你这鼠辈也就是倚仗湖心岛的修为压制与我搏命,否则在秘境之外,你不是我三招之敌!” 白枫漠然地盯着他一会,冷不丁问了一句,“你是邱城孟家嫡系?” “是又如何——”孟仲寅立即被白枫扼住咽喉,徒劳地抓着他的手臂,渐渐陷入窒息的痛苦。 灵圣修士经过淬体,即使失去了灵力,也没那么容易死去。 可是白枫偏偏用这种方式折磨他,目若寒冰地凝视他临死前的惨状。 “你的命,我替余阳收下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丹田有变 静谧的树林之中,付承安终于稳住了胸口的伤势,没了之前痛得要死要活的感觉。 另一边,白枫开始就地打坐,恢复实力。 不远处,血龙刀依旧插在孟仲寅的尸体上,如同活物般汲取他剩余的血气。 真是怪人用怪刀,哪个都不好惹。 不对,这把刀似乎……比他所见的还要奇特。 出于炼器师的直觉,付承安走近瞧了半晌,愈发心痒痒。 像是被封印了,又像是损坏了。 可惜他现在修为倒退,灵力有限,探不出什么秘密。 或许可以等天吴兄醒来之后,问问他这柄刀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付承安如此想着,转身看了眼白枫。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白枫身上不知何时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灰雾,快速汇入他的丹田处。 该不会真的被怨灵附身了? 付承安连忙跑过来查看,这才稍微放心。 原来这冥气不是汇入白枫的丹田,而是被漂浮的冥灵珠吸收了。 可是冥灵珠本该佩戴在身上,怎会自己飞起来? 岳星海那家伙的炼器水平,不会炼制如此粗劣的冥灵珠才是。 付承安百思不得其解,而白枫亦是惊愕。 先前他并未和余阳完全融合,只是获得了他生前最后一段记忆。 或许是那段记忆太过真实,当余阳于临死之际施展各类生命灵术,白枫的身体也在求生的强烈欲望下运转灵力,进行拙劣的模仿,居然也学了个五六成。 白枫本就苦于战斗留下的各类外伤,能够因祸得福学到这类灵术,自然是心中暗喜。 他又不动声色在付承安身上用了一次,果然有效果。 因此,他打坐疗伤时,便再次尝试以余家世代相传的灵术疗愈自身。 然而,他没想到,生命灵力刚运转一周天,居然开始抵消他经脉中的死亡灵力。 来自于黄泉和鬼雾的死亡灵力暗含秩序碎片,早先鬼婳就提议让他吸收一部分进入经脉,用以增强他所使用的死亡灵术的威力。 如今两种灵力莫名产生反应,着实出乎白枫的意料。 他连忙引动生命灵力回到丹田,更没想到的是,死亡灵力也不听使唤了,从经脉中游走汇入丹田。 白枫有苦说不出,敢情他体内存放的不是供他使用的灵力,而是要他供奉的祖宗? 现在联系不上鬼婳,他对自己身体的变化手足无措,眼睁睁看着两股灵力汇入丹田之后,反倒相互纠缠、交融,如同小小的漩涡停留在他的灵种之上。 片刻后,他的灵觉受到触动,若有所感地环视体外,依旧寂静的树林之中到处弥漫着淡淡的灰色雾气。 怪不得岳星海说冥气即是另类的灵气,看这秘境中的冥气大多浓郁成云雾状,也算是冥兽眼里的修炼宝地。 问题又来了,他是如何感知到冥气的存在? 白枫心中惊异连连,转眼间,冥气竟然开始向他的身体聚拢,大有汇入丹田的征兆,吓得他连忙召来冥灵珠,将这些冥气通通吸收。 一刻钟过去,丹田的两股灵力耗尽,漩涡消失,他周身的冥气才逐渐散去。 “天吴兄,你可算醒了。”付承安叹气,他都要以为白枫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否则怎会引动冥气修炼。 “我无大碍。”白枫施了法术洗掉衣服的血渍,“方才过了多久?” “两刻钟肯定是有的,我看这岛上的迷雾越来越多,恐怕只能往岛屿中央走了。”付承安看了眼地图,面露欣喜,“这附近也有一处千年冥土的标注,正好可以顺路采集。” 正在收取封天阵的白枫愣了一下,“千年冥土是何物?”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我只知道,这东西只有在冥气极为充盈的秘境才会出现,整个白铃大陆只有两处,冥灵沼泽正是其中之一。” 两人站上飞行灵阵,离开此处。 白枫斟酌片刻,还是没忍住心中的好奇。 “岳兄曾说冥气是类似于灵气的存在,那么世间可有人修炼冥气?” “不好说,我只是听到些流传的奇闻,据说修炼冥气的修士大多熬不过几日的光景,躯体干瘪而亡;少数人苟活几年,却也修为尽失。方才我见冥气往你身上聚集,可是冥灵珠出了问题?” “小问题,不碍事。”白枫默认把锅甩给岳星海,转而想起另一件事,“付道友,不久前,我是如何被你救下的?你可曾见到一位美丽……或者腐烂的姑娘?” “你不说我还忘了,那位姑娘似乎不是活人,我见她拖着你飞到林中,便布置阵法、灵符,将其困于镇元钵。不过,冥甲血魔来袭,我一时慌乱抵挡,把镇元钵弄丢了。” 白枫纳闷了,余欢抓住他,本就是为了让她的哥哥获得躯体。 若不是他灵台之上的碑灵及时镇压,他此时已经与余阳的怨灵共生了,她怎会又把他带出血海、行至岛上? “当年秘境血海沉浮了无数尸体,又有无生无死的冥气作为屏障,有些怨灵格外凶悍。‘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天吴兄还需谨慎些才好。” 正在沉思的白枫听到这些劝告,顿时哭笑不得,原来付承安以为他受了什么不可名状的蛊惑。 “你说‘无生无死的冥气’是何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想想,世间灵气源源不断,为何有人冒险修炼冥气?大抵是穷途末路,架不住长生的诱惑罢了。” “你再看先前的冥猫,死而复生、愈发强大,这不仅仅是一头冥兽的怪状,但凡是高阶冥兽,都可以死而复生。” 付承安说着说着,思绪飘到了远处,“都说大道万千、殊途同归,确实没错,世间万千道法都会归于一处——长生道。或许,抵御岁月苟活下来的人族恐怕比那证道封位的黎神还要多……抱歉,是我扯远了。” 白枫摆摆手,“无妨无妨,我看付兄见识广博,可否多问一句?” “你说。” “如今何处还有塑灵丹?” “正值终灵盛会的关头,正经商铺基本上禁止售卖此种丹药,不过,你要是愿意多费些灵石,倒是可以在黑市找到。”付承安并未多问,可谓是知无不言。 “多谢告知。” 一刻钟后,飞行灵阵停在荒芜的断崖下。 付承安早有准备地洒下兽血,干燥的沙土与血液相融之后,竟然能够互相消解,留下一个脸盆大的土坑。 “应当没错了,千年冥土所在之处,冥气稀少,冥兽也不多见。”付承安松了口气,取出花纹奇特的木奁,“还请天吴兄稍等片刻。” “好。” 白枫自是不会介意这点小事。 如今秘境有变,他们被迫往湖心岛中央移动,既有冥兽伺机而动,又有其他修士杀人夺宝,能够找到同行的伙伴是最好的。 白枫抹去心中压抑的情绪,似有所觉地看向头顶的断崖。 “付兄,要小心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覃谟惨死 “付兄,要小心了。” 话音刚落,断崖之上狂风骤起,沙石狂舞,聚成漏斗状的风柱,直直朝着两人的头顶重压而下。 白枫当即祭出飞行灵阵,避开旋风,绕行而上。 “天吴兄!”付承安一脸懵地拿着木奁,正以为白枫要置他于不顾,脚下就浮现封天阵的阵纹,将他护在旋风之下。 不过,封天阵的品阶显然比不上罡天阵,阵法穹顶与风刃碰撞之后,便出现销蚀的征兆。 这倒是在白枫的预料之中,能够组合成天阶列阵的阵法,至少也是圣阶中品。 所以他辨认出罡天阵后,果断与付承安分散,径自飞上断崖。 此番出手的人极有可能是先前招揽付承安的覃谟,无论他想用阵法驱赶他们,还是趁机杀人夺宝,必然受限于当前的境界,只能操控一座阵法。 如此一来,白枫留下付承安牵制罡天阵,独自行动是最好的办法。 但是覃谟不是痴傻之辈,察觉到白枫御空靠近,随即以灵符阻击,同时隐匿身位,退到悬崖另一边。 倒是狡猾。 白枫险而又险地登临断崖,手中飞出孤鹜阵,以霞光笼罩这片区域。 隐匿符的效果是暂时的,只要覃谟动用灵力,必然会搅动霞光。 如何逼他动用灵力? 白枫走到悬崖边缘,呼啸的风柱就在他的身侧,而付承安在封天阵的庇护下暂无危险。 覃谟果然没忍住,罡天阵纹闪动,旋风如马,朝着白枫奔驰。 如此近的距离,他笃定白枫逃不出风柱的伤害。 然而,白枫眨眼便消失在原地,而他同时也发现悬崖上弥漫的霞光如潮水般正在向他聚拢。 覃谟暗道不妙,灵力暴起,双手结印,恰好挡住白枫蓄力而来的一刀。 “你怎么可能移动如此之快!” “因为我必须杀你。” 白枫身后的空间出现裂纹,正是他使用瞬移的结果。 覃谟心下一惊,看这架势,白枫像是与他有着深仇大恨。 “莫要狂妄!”覃谟恼怒地呵斥,五指成爪试图控住刀刃,却被白枫提前察觉,翻刀后撤,旋身猛劈。 覃谟幻化护盾抵挡,依然略显吃力。 两人都在尽量节省灵力进行交手,除非对方的杀招逼近,谁也不想先一步耗尽灵力。 可是覃谟没想到,单纯以肢体力量和招式强度比拼,他还真的拼不过白枫。 眼见他不得不运转灵力抵御白枫的攻势,急忙大喊,“饶我一命!我将所得宝物全部送给你!” 白枫不语,刀法愈猛,步步紧逼。 覃谟的防守愈发吃力,面容发狠,拽下储物袋扔向白枫的面门。 白枫当即挥刀劈碎其上的禁制,琳琅满目的天材地宝飞射而出。 紫蕊、九瓣、黑斑叶……堕仙冥花! 没想到这个储物袋中真的有他所需要的灵物。 白枫注意力稍作分散,便被覃谟抓住机会,用灵力御动一颗银色的钻头,风啸与雷声交错响起。 白枫面色微变,下意识以血龙刀挡在身前,风雷钻撞在刀刃上,电芒四射、风刃凌乱,他的双手传来刺痛的酥麻感,险些没握住刀柄。 更危险的是,高速旋动的风雷钻力量刚猛,白枫看似成功抵挡,实则在转眼间就被钻头往后震退十几步。 而他的身后恰恰是罡天阵的风柱。 覃谟得到喘息之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时刻,快速操控阵法与风雷钻配合,形成夹击之势。 先前出现的空间裂痕还未愈合,此时即使白枫有所顾忌,也不得不再利用空间瞬移逃离,再次追近覃谟。 这都能躲过去? 覃谟的脸色如同吞了苍蝇般难看,不得不放弃那些散落的灵物,变幻一双半透明的风灵翅,从断崖一跃而下,远远飞走。 白枫见此,倒也松了一口气。 这些世家出身的公子动辄扔出圣阶、天阶的灵宝,就算他杀意盎然,也难以预料覃谟的其他手段。 不对劲,即使风雷钻和罡天阵困不住自己,覃谟也没有不该轻易放弃如此多的灵物。 难道其中还有玄机? 白枫回身一瞧,便被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吓一大跳。 强大的吸力从裂缝中传出,疯狂汲取飘散的冥气,以及散落断崖上的各类灵物,包括那株堕仙冥花。 白枫心急如焚,狂奔闯入缝隙之间,身上溢散的灵力瞬间被吸取得干干净净。 因此,他的四肢碰到这些细密的缝隙边缘时,如同行凌迟之刑,承受空间割裂身躯的痛楚。 正当他忍受万分折磨,抓住了堕仙冥花的花茎,不远处的罡天阵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地面摇晃着下沉,拳头宽的裂纹向四面八方扩散。 极为恐怖的力量与空间缝隙相撞,互相摧毁、崩塌,映射在白枫眼里已是寸寸碎裂的世界。 怪不得覃谟方才扭头就走,原来是在罡天阵上做了手脚! 白枫来不及问候他的祖宗十八代,攥紧堕仙冥花冲向断崖边缘。 空间缝隙反复在他身上留下伤痕也顾不上了,若是被风柱炸开的余波吞噬,他今天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天吴兄!”付承安高呼他的名字,强行御动软鳞鞭卷上白枫的腰,将他拖下断崖,正好被飞行灵阵接住。 白枫这满身的伤口砸在阵台上,登时疼得龇牙咧嘴。 付承安来不及查看他的状况,立即点燃数个金甲符,挡在两人于断崖之间。 下一刻,罡天阵暴起的力量炸碎了整座悬崖,本就破碎的空间近乎湮灭成虚无。 数层金甲符组成的护盾亦是被瞬间荡平,所幸飞行灵阵还算结实,仅剩的余波撞上阵台,反倒是将他们推向远方。 付承安如释重负,跌坐在一旁,忍着经脉的抽疼,给自己塞了几粒补灵丹,再看白枫,简直成了血人。 “你抢到了堕仙冥花?” “嗯。”白枫累极了,瘫在阵台上,默默运转生命灵术,这才恢复了力气。 “若是我动作慢一点,你连全尸都留不下。” 话虽这么说,付承安心虚地抹了一把汗。 罡天阵的目标转移后,他撤掉封天阵便继续收集千年冥土,并没有及时飞上断崖为白枫助战,否则覃谟绝没有机会逃走,白枫也不会陷入这般险境。 幸好最后来得及,他拼着修为倒退也要御动软鳞鞭,总算把白枫救了出来。 白枫没有深究这些细节,一言不发地坐起身,服用丹药补充灵力。 片刻后,两人同时察觉到远处出现他人的灵力波动,更是有狂风猎猎作响。 “怎么又是他。”付承安烦躁地皱眉。 他们现在状态不好,只能避开覃谟所在的区域。 可是这股灵力波动又很快消失了,风声平息,反而传出刺耳的哭嚎声。 “……杀了你们,慕容家的走狗!我要把你们的血肉一口口吞下!” “……哥哥别丢下我!欢儿要死,也要和你们死在一起……” 白枫倏地睁开眼,“过去看看。” 付承安没想到他反应挺大,只得压下疑惑。 “……哥哥,血海之下到底是什么……是什么……” 飞行灵阵逐渐靠近,付承安的脸色刹那苍白。 “……血海……血海之下是无尽的怨灵……” 寂静的树林里只剩下女人凄然的自语。 余欢浑身腐烂、骨肉分离,如同地狱里爬出的厉鬼,死死抱着尚且温热的头颅,哀声长嚎。 “血海之下是腐朽为砂砾的碎骨……” “是余家人的永世深仇!” 她恸哭着,尖叫着,状若癫狂地撕扯头颅上的毛发和皮肉。 付承安定睛一看,那正是覃谟的残尸! “杀光覃家的人!杀光!杀光!我要让你们为哥哥陪葬!” “欢儿……”白枫蓦地出声,把付承安吓一跳,差点想捂住他的嘴。 “这是个厉鬼,你招惹她……” “欢儿。”白枫又唤了一声。 余欢的哭声戛然而止,如同木偶般僵硬地转过朽坏的身躯,空洞的眼眶朝向他所在的方向,“……哥哥?” “欢儿,来我这。” 付承安的心提到嗓子眼,没想明白这一人一鬼相认的缘由,也不明白白枫为何要将她吸引过来。 “哥哥,别丢下欢儿……” 余欢拖着破烂的躯体走向白枫,只是她每走一步,仅剩的骨骼就像是腐坏的梁木,一根根掉落在地上。 她离开血海太久了,死去八千年的身体早就撑不住时间的侵蚀。 最终,她那青黑腐臭的头骨也摔落在草丛中,哀声呼唤哥哥。 虽然付承安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因果,但还是善意提醒了一句,“若我猜得不错,她应当是血海之下的怨灵,可以用蓝玉瓶收取。” “会不会对她有不好的影响?” “不会,怨灵本就是阴寒之物,正适合蓝玉瓶。若是动用秘法,可以让她存留得更久。” “好。” 白枫咬牙,忍着伤痛从阵台跳下去,取出蓝玉瓶,捧起腐朽的头骨。 “欢儿,哥哥来接你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汇合 秘境浓云密布,天空仿佛正在加快沉降,充满压迫。 阵台从错落的树林上飞过,拂动层层叶浪。 “或许岳兄的直觉是对的。”付承安回头望了眼岛屿外围聚拢而来的雾障,心中惴惴不安,“这秘境像是活了,刻意地驱赶我们进入最中央的区域。只希望圻城守卫能够早些赶到,从外破解。” 白枫不语,他得到了余阳生前的一段记忆,自是知道秘境当年发生的血腥往事,再联想到无生无死的冥气,难道余家的两位老祖真的还活着? “下方有动静。”付承安摇了摇腰间的引魂铃,果然听到回应,“终于找到他们了。” 生死关头的重逢来得恰到好处,秦明月等人刚解决了几只冥甲血魔,便听到铃声响动。 “谢天谢地,你小子居然没有缺胳膊少腿。”岳星海瘫坐在地上,瞧了瞧付承安,又瞧了瞧白枫,“你也活得好好的,你不是被女鬼抓去哪个旮旯了吗?” “幸得付兄所救。”白枫没有多说与余欢有关的事,看向另一个意外出现的人,“这位是?” “在下柳凤玉。”女子面容英气、身姿飒爽,向他抱拳行礼。 “说起来,多亏了柳姑娘刚才及时赶到,与我们一同应对这些畜生血魔,否则缺胳膊少腿的就是我了。” 岳星海一句话点明了柳凤玉出现在此的原因,既然有援助之恩,那白枫和付承安也不多说什么。 先前刘珊珊不知逃去了何处,只能等她主动现身,再作打算了。 “照地图所绘,现在我们应该到了岛屿中央,可是这里既没有奇珍异宝,也没有阵纹波动。” “我看未必。”秦明月指向远处沉降的云雾,“岛屿中央未必是秘境中央,阵法的运转必须汲取力量,因此,越是冥气混乱处,越有可能是阵眼所在。” “那就赶紧走,冥气变得浓郁之后,冥灵珠损耗加快。要是真拖个三四天,我们都得玩完。” 岳星海起身拍拍屁股,率先开路,其他人紧随其后,逐渐靠近秦明月所指的地方。 这里地势陡峭,散落各种不知名的灵植,他们也无心采摘,随时拉满警惕,紧盯周围的变化。 “感觉……天穹越来越低了。”岳星海抬头仰望,总感觉灰色的云团就在头顶上飘动。 “也许是我们一直往高处走。”付承安说。 “前方有东西。”柳凤玉手中变幻一个小巧的紫金鼎,其上光彩流转,灿若星辰,“这是族老为我炼制的聚宝鼎,可以在近处感知天阶宝物。” 话音刚落,茫茫云雾中隐约传来震响,几缕红光透过雾气直射而出。 “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过去看看。” 众人硬着头皮闯入雾海,脚下地势一路攀升,周边的雾气却并不遮眼,以至于他们在半里外便看见了红光的来源。 白枫亦是察觉到某种不算陌生的波动——生命秩序。 “血精石!”岳星海仰头惊呼。 众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只见天穹的云雾不知为何显出百丈宽的缺口,巨大的红色晶石如同嵌入其中的眼珠,悬浮于云端之上。 “血精石是众生血气的凝聚衍化之物,仅仅是磨盘大小就是天阶灵宝,那头顶像个小山似的血精石,肯定称得上元阶!”岳星海两眼放光,当即翻找自己的储物袋,“我得想想拿什么装……” “别装了。”付承安拍了他的肩膀,“此处很可能就是阵眼所在,我怕你有命装进兜里,也没命带出去。” “最初的血海占地千顷,活人难渡,历经数千年才退化成现在的规模,难道说血海其实是被某种力量提炼成了血精石?” 柳凤玉的话不无道理,却也骇人听闻。 秦明月低头瞧了瞧脚下的沙土,“可问题是,血海本身是从哪里来、为何会随着冥气一同出现在圻湖。” 白枫探出一道灵力渗入血精石中,惊异地发现其中蕴藏的血气并不浓郁,如同徒具外表的空壳。 “血精石不是阵眼,更像是阵法所消耗的力量来源。” “族老相传这秘境封印本就是一位修炼生命灵术的大能所设,说不定血精石山就是他遗留下来的瑰宝。”柳凤玉回想着古籍所记载的传言,愈发肯定地说,“保不准他的本命灵器也留存于此……” “当心。”白枫及时拉住她的手臂,她的脚尖只差几寸便要被空间缝隙割伤。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已经走入了雾障极深处,彼此之间不由自主地走得更近,生怕一不留神就独自走散了。 可是这还不算,这云雾中不仅遍布裂缝,时不时传来鬼哭狼嚎、奇景怪象,更有某种难以抗拒的禁锢之力施加于众人。 他们本就修为倒退,灵识尽失,越是顺着地势往上走,越是靠近血精石下方,境界下滑越快,约莫过了一刻钟,修为最低的白枫就已经完全失去了灵力。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边缘,格外提防柳凤玉等人。 所幸路有尽头时,众人在幻象与裂缝中穿行,终是来到了血精石山的正下方。 头顶上红光漫射、引动体内血气翻腾,身前则是悬浮着一樽两丈高的白玉琮,朴实笨重、纹路黯淡,只有淡淡的光华溢散。 令人惊奇的是,当他们靠近玉琮释放的光华时,竟然感觉到修为略有恢复,好像这玉琮的力量可以抵御压制境界的禁锢之力。 “我怎么看这也不像是阵眼。”岳星海扭过头,正好对上空间缝隙中探出鬼爪,吓得他连忙打了个转,差点撞上秦明月,“秦小姐,你是行家,可有察觉到破局之法?” “或许是我错了。由于秘境的种种变故,我便设想这与阵法运转的相似之处,但是现在又说不通了。湖心岛的修为压制从何而来,到底压的是闯入者、还是眼前的玉琮。” “玉琮通常锻造为圣器,再看其纹路磨损、灵性贫弱,何须镇压于此。”付承安这般说着,视线下移,看到玉琮之下的泥土坑,“遇血则化……” 他皱了皱眉,蹲下身子,仰头探查玉琮之中,只见一具衣衫浸血的尸体竖躺在玉琮正中的孔隙里,内壁上蜿蜒流淌的血痕尚且鲜红,显得更为诡异。 “你看到什么了?”岳星海见他脸色发白,跟着蹲下来,结果也是吓了一哆嗦,“这哪是圣玉琮,这是死人冢啊!” 柳凤玉美目闪烁,想到了那个被世人遗忘的家族。 若是当年的余家老祖真的死在这里,可是谁将他的尸体藏于玉琮?湖心岛的修为禁制又牵扯到什么秘辛? 血海、血精石,尸身与玉琮,还有这漫无边际的冥气,生者的出路又在哪? 周围的幻象愈发怪异,他们聚集在一处,不敢独自离开彼此的视野。 “或许今日我们真的要同葬一处。”付承安悲观地叹气,“估计等不到秘境的变化结束,我们先被崩碎的空间绞死成肉块了。” “空间崩碎……” 秦明月想到了白枫所修炼的灵术,难道他也没有办法吗? 然而,当她环视四周时,竟然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他不见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鼋上人间 “呼呼——” 海风吹拂着雪白的浪花,拍打在漆黑的礁石上,惊醒昏迷的青年。 这是神谕海吗? 白枫挣扎着爬起来,却感到一阵乏力,狼狈地滚下礁石,跌在海边的碎石滩上。 他缓了片刻,方才恢复力气、踉跄站起,便看到一望无际的深海,以及灰蒙蒙的天空。 “我先前是在冥灵沼泽,怎会到了海边?” 他还记得当时正在靠近血精石山,由于他的修为被完全禁锢,他谨慎地走到边缘处,提防柳凤玉等人。 然后……他好像突然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是眼前这般景象。 既然不是柳凤玉给他敲黑棍,难道是刘珊珊暗中将他掳去了? 白枫百思不得其解,只好离开这处海滩,往海岸上的密林走去。 行走时,他错愕地发现,自己的灵识已经恢复了,但他仍然使不出任何灵力,甚至连丹田都感知不到。 所幸他在冥灵沼泽遭遇的稀罕事已经够多了,尚且能够保持镇定。 海岸密林森森,寂静无声。 白枫不知自己走了多久,这才听到些许动静。 “……这么大胆,你不要命了?” “我可不是胆小鬼,我要去捡宝贝!” “我爹娘都说了,无尽海的水是碰不得的,海边的森林都是海里的厉鬼爬上岸变幻而成……” “柱子哥你好啰嗦,你看,那不就是亮晶晶的宝贝吗?” 两个小男孩蹲在树林间扒拉着地上厚厚的落叶堆,终于挖出来个巴掌大的东西。 “这是什么?” “这像是我娘用的梳妆镜,哈哈哈,该不会是哪家的姑娘扔到这里,被你当成宝贝了吧……” “可是我之前就是爬树的时候看到它在发光,不然我们先拿回去,等到晚上,它肯定有变化。”二蛋这般说着,擦了擦镜子上的污垢,只见镜面边缘刻了一行小字,“你认得这字吗?” “我看看。”柱子抢过镜子在手中打量,忽然在镜面中看到了他身后站着的青年,“谁在我后边!” 他惊慌起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柱子哥,你别吓自己……” “不是,不是,刚才……刚才真的有人……”柱子颤抖着手,又拿起镜子照向自己身后,于是两人都看到了镜中多出来的那个人。 “鬼啊——” “快跑!” 二蛋和柱子撒丫子狂奔,徒留白枫站在原地满脸懵。 “我长得这么磕碜?”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缺眼睛少鼻子,“喂!小屁孩!” 他喊了两声,两个男孩依旧跑得飞快。 “先前只看清镜子上有‘吾命难逃’,也不知剩下几个字是什么。” 白枫心中纳闷,忽而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 他蹲下来,在先前挖出古镜的地方翻找,竟是刨出了几块指骨。 难道这些落叶堆下边还有一具完整的骨架? 还真是见鬼了。 白枫回想起两名男孩的对话,心觉这里并不安全,连忙追上他们跑走的方向。 所幸他的体力恢复得不错,终于在天黑前离开了海岸森林,来到一片起伏的丘陵。 丘陵间散布大大小小的茅屋泥房,在黑夜中逐一点亮温暖的灯火。 “呜哇——我错了,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脑袋还没心眼大,就敢自己跑去海边找劳什子宝贝,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孩儿爹别打了,哎呦别打了,先吃饭再说……” “老实交代,那东西是不是带回家了?” “没有,我,我手没拿稳,不知道扔哪去了。” 白枫嘴角一抽,默默走过村庄里的小路,经过一间又一间的院落,皆是热热闹闹的氛围。 他好像离开了凡俗世界很久很久,现在想来仍是充满了怀念。 仿佛回应他心底的怅然,漆黑的夜空忽然炸开数朵烟花,照亮他的面庞。 “娘,快看!镇里放烟花了!” “虎子哥,你家买烟花了吗?快放几个!” “我们还在吃饭呢!” 村民纷纷走出屋子,抬头欣赏绽放的烟花。 城镇? 他差点忘了,有乡镇就有世俗国度,说不定也有修炼者的出现。 白枫赶去烟花升起的地方,果然是灯火通明的城镇。 奇怪的是,这里街巷明亮却不见人影,烟花爆响却不闻人声,如同一座空城般诡异。 “……别出去了,过了子夜再说。” “啧啧,你怕什么?” “我祖爷爷可是亲口说过,这朝生节……真的有大妖出来吃人的,所以各家各户都要放烟花照亮天上,这样大妖出现的时候,还能来得及跑。” “你祖爷爷说什么你都信。” “不是我祖爷爷一个人这么说,乡里乡亲的老人们都知道,‘朝生’就是庆祝活过子夜,早上平安醒来的意思……” “行行行,打住,别念了,那我再等一会。” 眼见这两人出了门没几步又要回去,白枫连忙上前询问。 可他的话还在嘴边,这门就在他面前关上了,这两人仿佛把他当做是不存在的东西,对他的出现毫无察觉。 奇了怪了,难道他又进入了某处幻象,只能被动地看到过去的倒影? 不对劲,如果眼前所见皆是虚妄,那么小男孩捡到的古镜中又如何照出了他的面容? 或许古镜上的文字会给他答案。 白枫如此想着,原路折返回到村庄,沿着之前跑出来的路线又进入海岸边的树林中,果然在草丛里发现散发微弱荧光的古镜。 他将其捡起,借着荧光看清了剩下的古字,“吾命难逃魔狱,众生不破神明。” 魔狱,神明? 正当白枫暗暗思索时,脚下的土地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一声沉闷的巨响响彻夜空,盖过了此起彼伏的烟花爆炸声。 在那烟花的片刻光芒中,一颗硕大丑陋的头颅张开了血盆大口,猛地扎入大地,张口吞入整座城镇,再仰头咀嚼吞咽,无数砖块泥土混着鲜血尸块从它的齿缝间掉落。 而那丘陵之中,只剩下凹凸不平的深坑,或许在数百年后,又是一处野草丰美、各族群居的山谷。 白枫被这骇人的变故惊得身躯僵硬。 他想起来了,他曾经在冥灵沼泽中误闯幻境,见到的就是这头大怪物! 可是他低头一看古镜,依旧映照着他的脸。 不对,这不是幻境,这是真实发生的一切! “饿——还是饿——” 怪物嘴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白枫听不懂一个字,只管拔腿逃跑。 朝生节之意,就是庆祝活过子夜的早晨;烟花照夜,竟是为了提防大妖吞人! 白枫越想越震惊,如此残忍强大的妖兽,难道黎神教没有派人前来保护子民?抑或是他身处所谓的魔狱之中,又该如何离开? 脚下的土地仍然剧烈震动着,白枫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一口气跑到了海边。 只不过,他好像跑错了方向,这里并不是他之前昏迷的地方。 白枫茫然地望着大海,没有灵力,而他的灵识也感知不到附近第二个活着的生命。 身后的巨兽仍在吞噬生命,大地颤动不止,连带着浪潮愈发汹涌,露出倒在岸边的石碑。 白枫定睛一看,正是类似的界碑。 与他之前所见的那一块石碑不同,这面界碑的纹路还算清晰。 他立即借着古镜的荧光逐字辨认—— “第四魔狱,永镇冥神。无天无地,无死无生。” 界碑上的古字非但没有回答白枫心中的疑惑,反而让他更为不解。 既是镇压冥神,可是冥神在哪?那吃人的巨兽分明没有蕴含任何的冥气。 无天无地,那他脚下踩着的是什么? 耳边的浪潮声越来越近,退去的浪花即将冲上海岸。 白枫咬咬牙,毅然越过界碑。 “谁——谁进入了无尽海——” 正在大快朵颐的巨妖忽然扭动头颅,张开深渊巨口朝着白枫飞来,然而,界碑在头颅靠近的瞬间亮起的光芒,当即刺穿它的下颚,致使暗绿色的血水倾洒海岸。 “吼——” “悲奕——黎神悲奕——” 巨妖的怒吼响彻云霄,差点把白枫震晕过去。 此时的界碑神光尚未散去,天地亮如白昼。 白枫抬头一望,竟是看到远处的丘陵如同鼓胀的气泡般快速抬升,直至顶到天穹; 无数石块滚落、倾轧而下,侥幸逃过吞噬的凡人从门窗、高楼上跌落,像是渺小无根的草籽被风吹往海岸。 顷刻间,天地翻覆、云海相接,万丈丘陵崩裂,露出最底层的石壳——或者说是,鼋的甲壳。 相传,黎神创世后,众生以白凤为尊;白凤之下,羽族以仙鹤为王、走兽以麒麟为王,而大海广袤无垠,灵兽众多、难分胜负。 鼋为了提升力量、登顶王位,衔来无数陨石、星尘,堆叠在甲壳上形成山川绿野,放养百族繁育世世代代,每隔百年便会进食一次。 甲壳上的百族不知外界、不修灵力,如同稚嫩的羔羊享受着纯粹朴素的生活,古籍将此称之为“鼋上人间”。 白枫从未想过传说中的灵兽真的留存于世间,并且继续以百族生灵为食。 如此强大凶悍的存在都被束缚于此,这魔狱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身后的巨浪轰然落下,将他吞没、拽入海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尸横万里 “吾命难逃魔狱,众生不破神明……吾命难逃魔狱,众生不破……” 白枫极为艰难地掀起眼皮,便见到破碎的古镜中飞出一缕微弱的光芒,如同迟暮的老人哀叹着临终的遗言,最终飘忽消散在天地间。 古镜,魔狱,鼋…… 脑海抽痛不已,他又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白枫再次醒来,三两下站起身,伸手拽下旁边的一株花草,淡灰的汁液立即从指间渗透。 他不是被海浪卷入海底了?怎么又回到了鼋上的人间? 不对,他亲眼看到鼋把身体翻了个面,所有的山川丘陵毁于一瞬,绝不会有花草草。 唯一能够肯定的是,他应该还在某个充满冥气的空间里。 白枫环顾四周,眼尖发现不远处裸露的尸骨。 他拂去尸骨上的尘土和落叶,只得到几片残破腐朽的布条。 白枫又往前走了几步,又发现半块朽烂的头颅。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头颅里保留了一块拇指大的生锈铁片,想必是生前存放于灵台的宝物。 白枫回想起古镜也是出自一具尸骨的手中。 从海底爬上来的厉鬼…… 白枫双眉紧锁,只觉得这个猜测太过惊悚。 他抬头仰望,天空依旧是深灰阴沉的云团,哪有什么大海的样子。 白枫挑了个方向继续探索,穿越荒原山谷,渐渐听到浪潮的澎湃声。 奇了怪了,难道这世上有第二头鼋? 他加快脚步,鼻尖逐渐嗅到丝缕熟悉的血腥味。 血海! 白枫不可置信地望着波澜起伏的殷红海浪,没有崩裂的空间,没有凶猛的怨灵,也没有诡异的湖心岛。 熟悉而又陌生的画面让他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是进入了幻境,还是刚从幻境醒来。 正当白枫思考自己的处境时,一声婉转的猫叫在他身后响起。 他立即蹦得老远,只见那顺条的灰猫摇着细长的尾巴从草丛间穿过,优哉游哉地来到血海边,伸出舌尖舔舐血水。 这猫怎么……不咬人了? 白枫不敢放松警惕,缓缓退后拉开距离。 不知是不是他不经意踩中了枯枝,冥猫倏地扭过头,露出锋利的獠牙。 白枫下意识召唤血龙刀,手里依然空空如也,而冥猫已经弹射跳起,扑向他的脚边。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冥猫一口咬住地上冒出的类似鼹鼠的小兽,再叼起尸体、晃着尾巴走回洞穴,仿佛把他当做空气般毫不在意。 白枫杵在原地愣了许久,跑到血海边,只见微波起伏的水面上空无一物,没有他的影子。 先前古镜误导了他的认知,如今转念一想,那古镜不知历经了多少年还能蕴含丝缕灵性,必然有某种奇特之处,反而不能证明他身体的状态。 现在想来,他应当是……没了身体! 修士凝聚灵台之后,便可以利用特殊秘法将灵台与身体分离,使自己呈现“他观无我,我观无相”的状态。 换言之,他人不能用肉眼辨别灵魂的存在,但是修士仍然可以驱使灵魂进行特殊的战斗,并非凡人话本里那般无法触碰的虚无。 可是冥灵沼泽中,只有余欢试图将他的躯体与余阳的怨灵融合,而她已经被收入蓝玉瓶,应当搞不了幺蛾子。 除了她之外,还有谁能够掠夺自己的身体? 不行,他必须尽快找到出口,重回冥灵沼泽。 白枫心急如焚,快步如飞,登上最近的高山。 视野开阔之后,血海如同一颗鲜红的玛瑙镶嵌在山谷之间。 只是这山谷层层叠叠,看起来有些怪异,如同手指排列在大地上,好似高大的生命伸手抓住了这颗玛瑙,又像是……断指流出的血液汇聚成血海。 断指? 白枫脑中灵光一闪,极目远眺,细数周围的山脉数量,真的只有四条山峰。 而取代断缺的山谷正是这荡漾汹涌的血海! 或许只是巧合? 白枫在内心摇头,他已经见证了神话中的鼋以及闻所未闻的魔狱,如今一切都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可是,断掉的手指,或者说断缺的山脉又在何处? 白枫在原地来回走动,绞尽脑汁地推算所有的可能。 “我既是从冥灵沼泽而来,这里必然与冥灵沼泽有某处通道。难道说……缺失的那根手指就是……湖心岛!” 白枫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一身冷汗,望向山谷间的血海。 无风起浪,定有缺口。 片刻后,白枫再次下山,两脚一蹬,跳入血海,在这浑浊昏暗血水中,寻找着异常的契机。 他逐渐沉入海底,再次被所见的景象震惊——血红的海底散布着无数骸骨,在底层浪潮的拂动下随波漂浮,像是一根根摇晃的海草,分外骇人。 白枫紧了紧呼吸——虽然他并不需要呼吸——这些尸骨十有八九是魔狱镇压的众多罪犯,在寻找越狱的过程中潜入血海、永远沉寂在这里。 他翻动几具尸骨,并未找到任何蛛丝马迹,但是他也有另一个发现——所有骸骨的头颅都在朝向同一个方向,漆黑的眼眶凝视前方的深渊。 白枫壮着胆子往前游,海底地势逐渐塌陷,漂浮的白骨也越发密集,几乎遮蔽了所有光线,将这片海域拽入黑暗的统治。 “……吼——” 头顶忽然传来巨兽的怒吼,白枫被吓了一跳,一不留神撞散身后的白骨,又是一连串的杂声。 他怎会在海底听到鼋的吼声? 白枫惊疑不定,伸手拨开挡在前方的尸骨,手掌忽然传来柔软的触感。 完整的人尸! 他打起精神,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地把这具尸体摸了个遍,试图找到什么有用的遗物。 就在这时,他的灵台突然颤动起来,某种哀伤而愤怒的情绪开始感染他的灵魂。 白枫止住了动作,在黑暗中呆呆地望着尸体的面容,属于余阳的记忆再次苏醒。 “……祖爷爷。” 他嘴里刚冒出一句别扭的话,尸体猛地传出强大的吸力,差点震昏他的意识。 “吼——” 鼋的吼声再次响起,白枫晃了晃脑袋,想要甩掉某种不适感,但是他忽然僵住了身体,看向周围密密麻麻的白色骸骨。 他所惊惧的不是骸骨的数量,而是这里怎么恢复了光线? 他刚才好像断片了,只记得自己发现了一具完整的尸体。 白枫总感觉脑袋里有种怪异的感觉,正想抬手揉眉心,再次僵住动作。 他惊异地看着自己的手,再看自己身上的玄色道袍,如同失心疯般在胸口、脑袋摸来摸去。 余阳的祖爷爷就是余山…… 所以,他进入了余山的尸体!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冥神堕骏 幽寂的血海之下,层层叠叠的白骨将一人包围。 白枫花了许久的时间,终于确认自己掌控了余山的尸体。 他在水里动了动胳膊,又踢了踢腿,那种陌生又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不过,他的心思很快回到正事上,尝试调动灵识内视己身,果然有所发现。 余山的尸体保存完好,竟是因为丹田处蕴藏了拳头大的血精石。 难道是余山生前自己把血精石纳入丹田? 可是这点血精石对于常人来说是瑰宝,对于八千年的岁月来说远远不足以维持尸体的完好无损。 或许另有玄机。 白枫心念一动,尸体的右手便像是放慢了两倍的木偶,缓缓移动到下腹。 随后,僵硬的手指在道袍上摸到一处平整的切口,再屈指扯开衣物的缝隙,露出一条长达三寸的伤口,直通腑脏。 这处伤口固然可怖,对于灵神修士来说,只需片刻便能自愈,所以,定然有人在余山的尸体上动了手脚。 白枫忍住内心的不适,将手伸进了内脏,很快触碰到血精石坚硬的表面。 如此才能说得通,这具尸体被人剖开了下腹,不定时塞入血精石以维持尸体的完整。 那么,尸体的完整又意味着什么? 白枫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一丝契机,五指收拢,硬生生将血精石从尸体内挖了出来。 虽然他知道这不是自己的身体,但是眼睛所看到的画面着实让人胆寒。 血精石被拿出来的下一刻,血海之下的深渊骤然冲出巨大的光柱,浓郁的冥气从光柱底部喷涌而出,刹那间将周围的海水震退三丈,无数尸骨翻腾、破碎,露出浸染成暗红色的海底。 白枫也被这猛烈的气浪掀飞,骨碌碌地滚了两圈才抓住海底凸起的礁石。 “吼——” 鼋的吼声再度响起,他无比确定,就是来自于天空之上。 “冥神——堕骏——” 炸裂的吼声响彻天地间,原本灰茫茫的云雾急速散去,突兀地浇下大雨。 白枫手中紧攥着血精石,抬头看到天空如同大海般荡起波纹。 每当鼋发出怒吼,这些波纹便会阵阵晃动,洒落层层雨滴。 难道……无尽海就在头顶? 天与海合一,地与巨兽相融,无天无地,原是这般奇幻! 即使是见证了不少怪象的白枫,也会在心底感到震撼。 他收回目光,望向光柱底部涌出的冥气——冥灵沼泽就在深渊之下! —————— “……他不见了。”秦明月略带茫然地环视四周,当真找不到白枫的身影,“你们谁看到天吴?” 方才付承安离白枫最近,他也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边少了个人。 “天吴兄修习某种空间灵术,如果他在,可能会有办法。” “可是……” 柳凤玉正想说些什么,头顶的血精石山光芒骤增,随之而来的是湖心岛的剧烈颤动,草木、沙石接连崩裂,化作丝丝缕缕的冥气,汇入玉琮之中。 “这玉琮里的人是活的!”岳星海蹬蹬倒退几步,不可置信地指着玉琮下方蜿蜒流下的鲜血,“又有鲜血流出来……我就说这狗屁秘境像是被人操控了,一直在逼迫我们进入湖心岛……” “是又如何?” “什么如何!我们……”他忽然止住了声音,瞪大眼睛与身旁的人对视,“……天吴,你……” “嘻嘻嘻……”“白枫”咧嘴狂笑,深灰色的印记在眉心若隐若现,“我闻到了……鲜血的味道!慕容氏!孟家!叛徒!” “他不对劲。”柳凤玉手中捏紧一张灵符,“如果他被怨灵吞噬了灵台,那么我们只能杀了他。” 秦明月眼神复杂地看了“白枫”,其他人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白枫”的身体突然僵直地蹦了一下,扭曲的神情恢复麻木,如同木偶般走到玉琮前。 “想杀吾的身体,恐怕你还不够格。” 这是完全陌生的声音,极有可能就是秘境巨变的幕后黑手。 岳星海等人想后退拉开距离,却碍于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缝动弹不得。 付承安眼尖看到玉琮不再流出血液,凶悍的威压当即笼罩了所有人。 这至少是灵尊级别的力量! 天空的雷声愈发剧烈,海量的冥气从四周涌向血精石山——准确来说,是血精石山下方的男人。 他全身浸染鲜血,面容泛着不自然的苍白,如同死神带着不详降临到了人间。 “果然还是……差了很多。”堕骏睁开双眼,伸手攫来白枫的身体,“吾花费数千年的时间,利用血精石与冥气交汇祭炼余渊的尸身,仍是不能转变成吾想要的容器。” “活着的……冥族……”岳星海显然知道一些秘辛,神情骇然,跌坐在地上,连身体被裂缝割伤也不在意。 “吾族已经消失太久了吗?横跨星域的战争,碾为齑粉的屠杀,难道现在的黎族已经遗忘了宿命的敌人?” 堕骏声如巨鼓,震耳欲聋。 他垂眸看了看下方的湖心岛,血海正在快速收缩,无数怨灵冲天而起,露出岛屿原本的模样——长达百里的一截指骨。 先前飞窜各处的冥甲血魔也纷纷化为血水,渗入干燥的沙土。 可是即使所有的血水都融入岛屿,这片土地仍然保持着贫瘠、干瘪的模样,如同衰老的皮肤,死气沉沉。 “吾的神体已经无法恢复全盛的状态。”堕骏眉目阴沉,手指一点,便将他们所有人都定在原地,包括暗中窥视许久的刘珊珊,“低等的怨灵终究不够纯净,还是用活人的灵魂才能彻底洗涤吾的气息。” 八千年前,他刚逃离镇魔狱,降落在圻湖上空,便被余渊以自身消亡的代价重创,无法突破封印。 最初他还会恼怒于这等蝼蚁对他的冒犯,但是他很快发现,余渊的封印也恰好挡住了镇魔狱的力量,使得他有机会真正摆脱禁锢。 只可惜余渊的身体已经死去,很难凭借外力适应冥力,而他在漫长的岁月中不断淬炼血海精气加固封印的力量,同时祭炼怨灵,净化灵魂的气息。 这一僵局持续了数千年,镇魔狱对冥灵沼泽的镇压如同催命的号角,随着时间的流逝快速逼近——湖心岛的修为压制增强,进入秘境的修士越来越少。 原本他已经打算放弃仅剩不多的力量,彻底融入余渊的尸身,再趁着封印粉碎时逃出生天。 谁曾想到,命运给他送来个能够修炼冥气的小家伙。 “有黎神的气息,不是悲奕。”堕骏将目光从白枫的左手移到眉心,“滚出来。” “不……”怨灵并不甘心,立即被强行抽离,只是那枚深灰色的奴印仍然保留在白枫的眉心,让他的身体成为一个听话的躯壳。 “当吾施展渡魂术抹去最后一丝气息,灵魂附带的修为也会尽数消散,这具可以容纳冥气的身体就是吾东山再起的容器……” 堕骏抬手凝聚万千怨灵,化作莹莹幽光开始聚拢、燃烧。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知到玉琮的异动,将其缩小至巴掌的大小,召唤到手中,“即使第四魔狱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百倍,余山的尸体应当还能再撑半个时辰……不对,有人动了吾的阵法!” “轰隆隆——” 冥灵沼泽上空接连响起巨大的雷声,亮青色的闪电好似游龙穿透云团,一击击碎他手中的玉琮,余渊的尸体也被波及,整条左臂炸开,化为血雾。 “不!”堕骏惨烈地怒吼,“谁破坏了阵法!鼋!悲奕!还是那只蝼蚁!” 他的吼声很快被炸开的雷鸣掩盖,秘境的穹顶彻底崩裂,青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如同深渊巨兽开始吞噬这里的一切。 没有了封印的庇护,镇魔狱当即禁锢他的灵魂与肉身,无形的神链将他拖拽到高空,快速靠近光柱的尽头。 “我等了数万年!数万年!悲奕!你为何还不放过我!” 无论他如何哀嚎叫骂,仍然避免不了被再度吞噬进入镇魔狱的结局。 镇魔狱到底是什么,除了建造它的和被它镇压的,没人能够说个明白。 即使是侥幸逃出的白枫也不能。 当他跳入深渊,穿过镇魔狱的缺口,与堕骏在光柱中相遇的刹那,他只听到了他说的半句话—— “……神的走狗……” 第一百二十九章 彻底崩碎 “轰隆隆——” 亮青色的闪电化作雷海沸腾,淹没冥灵沼泽的一切。 藏匿于余渊尸体中的冥神被镇魔狱吞噬之后,无形的神链再度衍化。 众人不知道具体的缘由,只能感知脚下的岛屿正在快速抬升,高耸入天的光柱扩大至百里宽,把岛屿全部笼罩。 “修为恢复了!”岳星海没来得及高兴,一道细细的闪电迎面击碎他眼前的空间,差点让他尸首分离,“造的什么孽!付小子还不快逃!” “怎么逃!”付承安不知何时被空间缝隙划出密密麻麻的伤口,此时连吃丹药都费劲,“我有九条命都钻不出去。” 秦明月身上也挂了彩,艰难地避开一道青雷。 空间崩碎是毁灭性的灾难,与灵力毫无关联,即使她以血祭阵,也无法改变什么。 “余家当年……”柳凤玉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刘珊珊,“也算是报应了。” “什么报应不报应,我不是你们的人,别把报应落到我的头上!” 岳星海骂骂咧咧地擦了擦伤口的血,再看天穹愈发靠近,整座岛屿即将被拽入另一个空间中,“天吴在哪,天吴的尸体在哪?他的储物袋里肯定有逃离空间的东西!” 他这么一说,其实也没指望能从白枫的身上找到什么救命的法宝,只是人即将面临死亡时,大脑下意识地捕捉到的一丝希望而已。 可是他没想到,话刚说完,天上就掉下来个人影,紧接着,一缕幽光遁入白枫的身体,他便像个活人那般爬起来。 “回魂了?” “跟我来!”白枫匆忙说了一句,拽起余山的尸身,开始往一个方向前进。 “我就说你小子有办法!”岳星海脸上浮现绝处逢生的喜悦,其他人亦是急忙跟上白枫的步伐。 “这是谁的尸体?”柳凤玉注意到余山与余渊相似的面容。 他没有回答,而是运转灵力梳理周围的空间缝隙。 如今他也恢复灵圣修为,可以施展秩序层面的力量,只要他能在灵力耗尽前打通一条路线逃离湖心岛,他们就能避开死劫。 然而,实际情况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糟糕——魔狱吞噬冥灵沼泽的速度比他们的速度更快。 眼前距离岛屿边缘还有一段距离,而幽深诡谲的天穹已经近在咫尺。 没人比白枫更清楚,天穹之后的世界是什么。 他必须做点什么,延缓魔狱吞噬的速度,否则没有人可以逃离这里。 “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白枫从飞行灵阵跳下来,停滞在半空。 “你要做什么?”付承安惊诧地看着他。 “缺胳膊断腿,总比丢了性命好。”他的意思是让他们顶着最后一段路的空间缝隙继续逃离,“我试着堵上缺口。” “你疯了。”柳凤玉皱眉反驳道,“我们还有一丝机会离开,不要耽误时间。” “不是别无选择的时候,我不会赌自己的命。” 余山的尸体本就是阻挡魔狱的阵法之眼,若不是他当时拿出了作为力量来源的血精石,阵眼就不会失效,冥灵沼泽也不会崩塌得如此之快。 即使他不考虑所谓的自我牺牲的大义,他也得堵上这个缺口,为自己争取逃离的时间。 只是这番举动在别人眼里显然是另一个意思。 柳凤玉不再吭声,付承安和岳星海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各自操控飞行灵阵继续向前。 秦明月倒是在原地停留片刻,朝他点了点头,再转身飞离。 整座岛屿仍然在光柱中快速上升,亮青色的闪电开始收拢,似乎湖心岛就是魔狱的最后目标。 当世人从破碎混乱的空间缝隙中看到这个画面,无一例外地受到心神的震撼。 秘境传送阵被完全毁坏,他们只能御剑飞行从几百里外的圻城赶到圻湖附近。 “道友可曾飞到云端一探究竟?” “看过了,布满了空间裂缝,无法知晓光柱从何处凝聚。” “快看,要吞进天穹之中了……” 那百里宽的岛屿在众人眼里只有红枣的大小,堪堪停在光柱的尽头、天穹缺口的下方。 “不动了?” “即使是灵尊修士全力以赴也没有如此骇人的力量。” “看起来像是某位绝世人物弄出来的动静。” 不久前,人们议论的这位绝世人物正拎着冰凉的尸体,靠近魔狱的缺口。 虽然秘境的封印被打破,但冥气一时半会没有完全消散,这里的灵气依然稀薄。 白枫不断施展空间灵术梳理空间缝隙,这对他的灵力而言也是巨大的消耗。 生死在此一举。 他乘风而起,逼近光柱的尽头——魔狱既没有排斥他的靠近,也没有针对他。 随后,他的灵力化爪,将余山的尸体抛向缺口,魔狱的吞噬速度当即延缓下来,证明了他的推测。 尚未逃离的秦明月亦是察觉到湖心岛的滞缓,略有不安地抬头仰望天穹。 就是这一眼,让她看到转身飞离的白枫,以及他身后的硕大的獠牙。 “风柏——” 秦明月失控的呼喊惊动了前方的岳星海等人。 他们纷纷转身看向光柱的尽头,只见似龟似龙的头颅张开血盆大口,沐浴着圣洁的辉光,却像是恶魔般张开獠牙,将白枫吞入口中,转瞬消失在另一处世界。 —————— 镇魔狱对囚徒具有压制修为的力量,但是白枫未曾想到,将他摄回此处的竟然是无尽海上的鼋。 他在这万年老怪物的嘴里如何翻腾也毫无作用,待到鼋再次张开獠牙的缝隙时,眼前已经是魔狱的景象。 他还没来得及思考出个所以然,腥臭的巨舌便从身后将他弹了出去。 “堕骏,吾欠你的人情,已经还了。” 灰茫茫的云雾之中,似龟似龙的头颅紧紧盯着地面米粒大小的身影,每说出一个字,这就要震落一片雨滴——或者说是,无尽海的海水。 “你我都是被镇压的囚徒,吾极力打通缺口,难道会少了你的好处?” 余渊的尸体——堕骏站在山峰上劝说着,但是,鼋显然没有把他的话当一回事。 “你失去了修为,连神念传音都做不到,张嘴说来说去,分外滑稽。还是先想想如何在那只蝼蚁的手里活下去,等你死了,我再吃了他。” “你——”堕骏心生怒意,正想大发雷霆,身体却察觉到危险,后撤避开了殷红的刀光。 一刀落空,白枫再次追击,血龙刀铮铮作响,似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蝼蚁也敢亵渎神明!”堕骏嘴上大放厥词,动作是一退再退。 冥甲血魔是他的血液所化,他早先就领教过这柄刀的怪力——以血为饲,不分敌我。 如今他再次被困镇魔狱,修为被封,无法施展冥力,只能依赖余渊的尸身苟活。 一旦血龙刀吸干余渊尸体中的血精石,他的灵魂就会失去寄宿的躯壳,毫无作为可言。 白枫正是清楚这一点,方才先下手为强,试图杀掉这个自称神明的家伙。 他的刀法刚猛凌厉,步步紧逼,而堕骏失去左臂,又有所顾忌,只能节节败退。 “身手不错,但是想杀吾,还是太嫩了。” 堕骏退去了恼怒的神情,理智回归之后,他的速度和力量也在提升,开始变得游刃有余。 即使只有一条手臂,他也能像一名成熟的战士,完美地应对白枫的每一次攻势。 真不愧是苟活了八千年的老怪物! 白枫在心中暗道,眼下他的灵力所剩无几,无法动用更具威力的招式,又该如何割下这老怪的头颅? “吾活着的岁月可不止八千年!”堕骏忽然开口,像是回应他的疑惑,“杀吾这件事,三万年前的悲奕做不到,更遑论你这般刍狗!” 白枫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对方为何能够知悉自己所思所想的内容? “蝼蚁便是蝼蚁,永远不知晓神明的手段。” 堕骏冷哼一声,突然放下双手,站在原地。 白枫不明所以,仍然举刀劈向他的脑袋。 就在刀刃即将逼近的时候,他的眉心忽然浮现一枚印记,瞬间遏制了他的动作,使得他像是一具木偶般呆滞。 “怎么不咬人了?”堕骏面带嘲讽,围着他走了一圈,“奴印受到距离的限制,若不是你赶着凑上来,吾还真不方便收拾你。” 千算万算,白枫确实不知道他还有这一后手。 眼下胜负已分,说什么也晚了。 堕骏抽出他手里的血龙刀,走到他的身后,把刀刃压在他的后颈,又慢慢滑向他的后心、脊柱,如同某种原始的仪式向猎物表示,他的性命已经被猎手征服。 “尽管这具身躯并不完美,却是吾的最后机会。”他如此说着,便收起了刀刃,“冥神感谢你的献祭,他将祝你安息。” 眉心的奴印再次亮起,化作丝丝缕缕的绳索绞紧白枫的灵魂。 即使他满怀不甘,神情扭曲,也不得不屈服于印记的禁锢,在剧痛中失去意识。 第一百三十章 第四魔狱 “吼——” 雾茫茫的天空不断震落雨滴,浇淋在寂静的山岭上,夺走所剩不多的体温。 白枫颤了颤眼皮,回拢了些许意识。 “……最少给我十万人的魂丝。” “休想!” 耳边接连响起炸裂的吼声,白枫清醒了不少,昏迷前的记忆浮上心头,他马上镇定下来,老老实实趴在草丛中。 “你的界域里,人族数不胜数,难道还差这十万条人命?” “拜那只蝼蚁所赐,吾被界碑符文刺伤,一怒之下掀翻了山川,大半口粮被浪费了。” “照你的意思,还有一些活下来的。” 堕骏丝毫不觉得这等以活人为食粮的怪物有什么可怕,甚至已经琢磨着如何从鼋的手中索要幸存的人族。 可鼋也不是傻子,直接点明了陈年往事。 “当初吾干扰那人炼化你的躯体,让你得以自断指骨,逃出镇魔狱,而你直到如今,仅仅帮吾毁掉一座界碑,现在想来,这笔交易不赚。” “此言差矣。”堕骏尬笑一声,“黎族有句古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闭嘴!”鼋厉声怒吼,“你竟然将吾与卑劣的黎族相提并论!” 堕骏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心里骂了几句,嘴上却是好言相劝。 “这个鬼地方关押了不少黎神教的异教徒,我还以为只有我是异族人。” “你们冥族与黎族又有什么区别?高傲、自私、疯狂,一个代表着虚伪的黎明,另一个象征着堕落的黄昏。” 鼋从高空探下巨大的头颅,灯笼大的眼睛抵在山岭悬崖前,“别以为吾不知道,宇宙尽头的秘密……” 堕骏脸色大变,牵强地扯了扯嘴角,“你我已是阶下囚,当务之急是如何逃离这无生无死的第四魔狱。” “你已经失败了一次,而吾手里只剩下几百人族,凭什么相信你?” “既然还有人活着,那就好办。” 堕骏两眼放光,给它出了个主意,“我的血精石山也被魔狱吞入此地,只要我用血精石强化幸存的人族躯体,延长他们的寿命,让他们不知日夜地繁衍、生育。只要二十多年,必然有十万的数量。” “十万人,还不够我吃个三分饱。” “无妨,魔狱百年岁,外界一时辰。这小子把余山的尸体送回魔狱,短时间缺口不会封闭,我们还有百余年的时间逃离这里,届时定然有数百万的人族重新出现在你的界域内,让你尽情享用。” 鼋哼了哼声,山洞般的鼻孔中喷出炽热的气息,“那是你逃出去而已,吾身上还有八座界碑。” “非也,此番我逃出外界,从不少修士的记忆中得知了镇魔狱的秘辛。每一层魔狱对应着每一任黎神统治时期的敌人,就像悲奕当年杀不掉我,才会把我关押在第四魔狱。” “这个,吾知道。” “换句话说,第四魔狱本就是为了镇压我而建立的,倘若我彻底脱离了禁锢……” “你已经逃出去一次了。” “我说的是彻底脱离。上次我逃出去,魔狱仍然锁定着我的灵魂和躯体,横跨亿万空间不断蚕食余渊的封印。” 堕骏语气笃定,指向地上的白枫,“而这一次,我的手指已经石化成岛屿,我的灵魂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完全抹去气息。他的身体可以容纳冥气,再稍加改造,我甚至可以在魔狱中恢复一定的修为。”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计划。 “譬如青神建立的第一魔狱,不过万年便暴露于陨石边缘,被镇压为‘魔’的囚徒已经死去,其他异教徒苟活了下来,所以,只要我彻底脱离,第四魔狱就会自我毁灭,不复存在。” “吾无法验证你的说辞,但是,第一魔狱确实湮灭了。”鼋一语惊人,道出不为人知的秘辛,“当年我败给煞神,她本想将我囚禁于镇魔狱,却发现那里已经化为废墟。于是她亲自建立第二座囚笼,是为第二魔狱。” “那你怎么……” “是悲奕将我从第二魔狱掳到第四魔狱。” “他为何如此?” 鼋沉默了许久,“吾思考了数万年,只能隐约猜测煞神发现了什么,试图颠覆整个黎族,而悲奕也想知晓她的秘密。” 气氛沉重起来,堕骏琢磨了片刻,又将话题扯回原处,“既然你也知晓魔狱的秘辛,想必也清楚,逃离此处的希望就在我身上。” “你要十万魂丝,吾可以给你。” 此话一出,明摆着前面的废话都是在诓他。堕骏忍不住腹诽,老王八当真是狡猾。 “吾也可以将仅剩的力量渡给你。” “那再好不过了!等我逃出魔狱,不出百年,我必然恢复八成实力,来此助你脱困。” “外界的一天,是这里的一千两百年。” 正在偷听的白枫心中翻起惊涛骇浪,这两个老怪物究竟活了多久?恐怕黎神来了都得叫他俩曾曾曾爷爷,难道这是其他种族特有的悠长寿命? 堕骏以为鼋对此有所不满,连忙表示,“即使我逃出去也是进了黎族的地盘,须得跃迁至星域边缘,找到冥气浓郁之处才能修炼,这已经是我能保证的极限……” “无妨。”鼋抬起头颅,便在山岭上掀起一阵狂风,“悲奕在这座囚笼里制定了规则,时间的衡量对于囚徒来说毫无价值。只是八千年前,那个人的到来让你陷入绝境,你不得不选择逃离。” 它的话成功让堕骏回想起那段耻辱的过往,指节握紧,青筋毕露,“待我恢复修为,再与那人一战高下。” 鼋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头颅和长颈缩回云雾中,却因为体型过于巨大而显得十分迟缓。 “没有口粮充饥,吾会封闭五感、陷入沉睡,等待界域内的生灵繁衍生息,再次触动界碑的符文。” 说罢,它张嘴吐出一颗半透明的珠子,落到堕骏的手中,其上流转的光华转瞬没入他的体内,只剩下杂乱的条状物在珠子内部摇晃。 “别让吾失望……” 天空的波澜退去,大雨逐渐平息。 堕骏感受到身体里陌生的力量,转身狞笑着踩上白枫的后背。 “小家伙偷听了许久,不知有何感想?” 白枫半张脸陷入了泥土里,既感到羞辱,又极为无奈。 奴印刻在他的身体,他连开口骂人都做不到。 “你应该庆幸我和那头老王八之间只能用黎族的语言交流,不然你死到临头也不知道到底死在了什么鬼地方。” 堕骏如此说着,屈指凝聚力量笼罩在白枫的后脑勺,在奴印的辅助下,轻而易举地抽离出他的灵魂。 他瞧了一眼白枫的灵台,并未在意那块小小的石碑,直接将其禁锢于半空。 渡魂术消耗甚大,他不敢浪费体内属于鼋的力量,所以,他立即施展此术,开始提炼附魂珠里的魂丝,以及白枫的灵魂。 然而,他很快发现,自己的渡魂术对白枫毫无作用。 十万魂丝已经被他淬炼成几滴纯净的魂液,白枫的灵魂仍然在半空中缥缈沉浮,任凭他如何施加力量也无济于事。 这小子有古怪! 堕骏感受到力量的流逝,暂时放弃处理白枫这个硬茬,继续利用渡魂术将纯净的魂液引入眉心。 浑浊的灵魂与清澈的魂液交融,缓慢腐蚀着仅剩最后一截的锁链。 当年他和那个人在第四魔狱血战数百回合,足以毁天灭地的战斗余波仅仅将镇魔狱打出了一条裂缝。 为了活下来,不得已自毁身躯、自爆灵魂,炸开这条缝隙,只留下一截指骨和一缕魂魄逃到外界,又被余渊封印在圻湖。 在此期间,他不断攫取怨灵残留的记忆,学会黎族的语言,甚至能够布置简单的阵法。 于是,他与鼋里应外合,利用余山的尸体减缓镇魔狱的威压,利用玉琮和魂丝不断洗涤灵魂。 如今,他只剩下最后一步,就可以彻底摆脱囚徒的命运。 他此时绝不会想到,他自以为是意外收获的祭品,却成了打破希望的棒槌。 堕骏再次尝试淬炼白枫时,那块不起眼的石碑忽然从他的灵台上飞出,化作三丈高的大小,从他的头顶镇压而下,当即定住了他的肉身。 他感受到石碑释放的威压,连忙逃离余渊的躯壳,钻入白枫的身体。 谁曾想,当他回过头来,发现石碑并未碾碎余渊的尸身,反而平稳地落到尸体的右手——准确来说,是白枫的右手。 于是,两人对换了身躯。 “蝼蚁竟敢戏耍我!”堕骏怒不可遏地呵斥。 白枫不语,直接运转这具躯壳蕴含的力量,展开四相界,将其封禁于山巅。 然后,他便犯难了。 “你不敢动我。”堕骏立即明白他的顾忌,转而嘲讽道,“你将我逼出来又有何用?你拿我毫无办法!还是说,你愿意寄生在别人的尸体里,不人不鬼地活着,哈哈哈……” 寄生也只是缓兵之计,等到内部的血精石耗尽,余渊的尸体依然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腐烂销蚀。 镇魔狱里,只有白枫的身体生机未断,可以长留于世。 白枫紧紧盯着那张极为熟悉的面容,思考着其他办法。 碑灵只能被动地保住他的灵魂,却不会主动帮他抹除奴印,而堕骏的灵魂不消散,他的身体仍然受制于敌人。 再者,四相界正在快速消耗仅剩的力量,他好像没有了第二种选择。 “这座禁锢我的阵法也维持不了多久了,等鼋的力量被完全耗尽,你还能用什么困住我……哈哈哈,我会用你的身体,将你的灵魂撕碎……” 堕骏突然收住了猖狂的叫嚣,不可置信地盯着白枫的背影,“你要干什么?” 当白枫捡起那柄血龙刀时,他终于感到一丝恐惧。 “你要毁了你的身体?你疯了!”堕骏厉声提醒道,“你别忘了这把刀能够吸食血液而增加威力,就算你把我逼出去,你的身体也会消亡……” 白枫一句话都不说,拖着长刀缓缓走到他面前,苍白麻木的神情之下,是隐藏在灵魂深处的执拗,“既然我别无选择,那么我更不会让你嚣张。” “你最好别——”堕骏的声音戛然而止,熟悉的面孔因为痛苦而扭曲,他浑身颤抖着看向刺入心口的刀刃,“算你狠!” 这具身体的生机正在快速流失,用不了多久,也会成为冰凉的尸体。 逃离的希望彻底破灭,堕骏大叫着离开白枫的身体,怀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冲入余渊的尸身,试图吞噬白枫的灵魂。 这在白枫看来,无异于自掘坟墓。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堕骏,碑灵恐怕难以招架,而如今的他就像一条丧家之犬,慌不择路地把自己送到碑灵的掌控中。 “……你……不可能!你怎么还活着!” 被云雾掩盖了五官的男子静静立于冰玉台上,抬手把四相界石碑召回。 “吾当年征战冥族,流放了一支弱小的部落。吾记得,族长跪下叩谢时,曾有一名男孩站起来怒斥吾的血腥手段。” 堕骏的灵魂剧烈颤抖着,几乎要在对方的威压下消散,“你怎么可能活到现在!难道你把自己炼成了碑灵!” “吾是他,也不是他。”碑灵缓缓漂浮到他的近前,纯白的云雾随着他的动作而飞散了些许,露出紧闭的左眼,“你不该在这里,甚至,不该成为冥神……” 他张开五指,轻轻抚摸这团深灰色的灵魂,如同抚摸失散多年的宠物。 只有堕骏知道,他的灵魂正在被人硬生生撕裂。 他无声地尖叫着、怒骂着,依然无济于事。 碑灵封锁了他和堕骏之间的灵魂交流,白枫只能感知到闯入灵台的脏东西被抹去了。 他抬头仰望灰茫茫的天空,镇魔狱并未发生任何变故。 看来是堕骏骗了鼋。 不过,这已经不是他在意的事。 仅剩的力量耗尽,四相界阵消失,白枫脱力地松开血龙刀,任由自己的身体掉落在地,快速化为干瘪的尸体。 现在,他成为了新的囚徒。 第一百三十一章 孤独 当生命危险消散,大脑总会有短暂的麻木,仿佛灵魂已经飘在脑袋上若即若离,对外界的感知如梦初醒。 白枫就是如此呆滞地坐在地上,不远处,属于他的身体正在快速苍老。 他这几年经历过大大小小的战斗,不知多少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但是他从未有一次像现在这般无能为力。 不过,他好像忽略了什么。 白枫眼里重新聚起光芒,连忙回到自己的身体旁,掰开左手手指,来回摩挲手心。 重莲子在他生命垂危时会变得灼热,可是现在他的魂体操控的是余渊的尸身,不仅动作僵硬,还失去了感知力,无法从外部感知重莲子的变化。 混沌的灵台上,碑灵抹杀了堕骏的残魂之后,似乎也注意到他所面临的情况。 “在羲神看来,灵魂的容器要比灵魂更重要。当宿主的身体遭受致命一击,重莲子会遵循因果的源头报复凶手。” 意思是……重莲子触发麒麟剑阵时,就会毁掉他所寄宿的余渊的尸体。 白枫两眼一黑,他尚未修炼本魂,灵台仅仅是铭刻法则的载体而已。 如果他失去了这具躯壳,他的灵魂跟飘散在天地间的一缕轻烟没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闪过另一道讯息——既然麒麟剑阵尚未触发,他的身体是不是还有生机? 思及此,他抬起仅剩的右手,撕开残留的衣裳,在下腹处找到三寸长的缺口。 当他屈指探入内脏中,果然找到鲜红的血精石。 事已至此,他没有退路了,倘若血精石也挽救不了苍老衰败的身躯,他只能接受灵魂孤独飘荡、直至寿元断绝的命运。 白枫屏息凝气,将手中的血精石缓缓塞入自己留下的伤口。 冰凉的晶石触碰到那颗心脏时,还能感觉到轻微起伏的搏动。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他杀了自己,又救了自己。 然而,事情并不像他所期望的那样顺利。 塞入心口的血精石正在快速消融着,而他的身体仍然保持着苍老干瘪的状态。 不够,这块血精石不够。 白枫又把手伸进余渊的内脏一通搅合,除了满手腐臭的碎肉,什么也找不到——余渊的尸体也开始腐烂了。 他需要血精石! 他踉跄地站起身,眺望周围的环境,堕骏曾说血精石山也被吞噬进入魔狱,可是这里尽是横贯万里的山岭,哪里能够找到散落的血精石? 他的目光倏地下移,看到了山脚下的血海。 血精石本就是由堕骏淬炼血海而成,那么血海同样蕴藏着难以想象的生机。 白枫如同沙漠里的迷途者突然看到了生命的绿洲,竭尽全力背着自己的身体,一步步从山巅上走向血海。 只是,余渊尸身的腐烂速度远比他想象的更快。 当他走到山腰时,脆弱的眼球便从眼眶中滚落,他失去了视觉。 当他走到山脚时,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右腿骨就像断裂的木枝般飞了出去,腐臭的气息弥漫在荒芜的树林间。 可是尸体不会有知觉,仍然按照他的意念蠕动、爬行。 他的求生欲在此刻被放大无数倍,用腐烂的身躯抱紧自己的身体,左脚胡乱蹬着,借力从山坡上滚落而下,任由沿途的草丛、碎石剥去他仅剩的一层腐肉。 最终,两具躯体一同滚入血海中,溅起深红色的波澜。 白枫还残留着微弱的听觉,恍惚听到水花扑腾的声音,他不希望这是他弥留之际的美梦。 他抬起右手,拍了拍水面,果然又听到水花声。 他无声地笑了,完全放松地沉入血海,任由血水从他的耳廓里涌入,又从空洞的眼眶中流出。 可是笑着笑着,他心里忽然鼓起酸涩的情绪,如同逃避现实的小孩抱住自己的脑袋。 他曾经血战陈雷,落得浑身骨裂、经脉尽断的下场,当时他也想过丢掉沉重的仇恨、放弃这条贱命,将自己埋入黄土。 但是鬼婳不肯放过他,她不厌其烦地羞辱他的尊严,刺激着他的反抗意识,试图让他在绝境中找到振作的动力。 再加上调皮活泼的白鹤时常陪伴在他身边,他得以度过那段堪比地狱的三年。 现在,他只能独自在第四魔狱熬过又一段艰难的岁月。 灵台上,碑灵默然地收回目光,隐入石碑。 过了一会,白枫打理好情绪,从余渊的尸身离开,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血海的潮水推入海底。 虽然衰败的速度减缓了很多,但是心口处的血精石只剩下半个拳头的大小。 他不想放弃这渺茫的希望,立即浮出水面,去往四周的山岭。 不知又过了多久,白枫总算找到了两块血精石,另外在回去的路上,他还捡拾了掉落的腿骨和眼珠。 他想,他在冥灵沼泽九死一生,多亏了余家人留下的机缘,如果余渊的尸身泡在血海中仍然无法减缓腐烂,他至少也要将他完整地下葬。 片刻后,他又想到余山的尸体还堵着魔狱的缺口,这可是他逃离的关键。 于是白枫开始了来回寻找血精石的过程,一半给自己的身躯,另一半带到血海深渊下用来维持余山的尸体。 这个过程乏味而枯燥,他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只能每天盯着自己的身体极为缓慢地恢复。 似乎过了好几个月,他终于看到那张苍老的面容少了一缕皱纹,正当他感到一丝欣喜的时候,海底忽然卷起汹涌的浪潮,将余渊的尸骨撞散。 白枫脑中警铃大作,立马潜入深海,便看到余山的身体在深渊上方怪异地扭动。 难道尸变了? 他忙不迭推开层层白骨赶过去压制住晃动的余山,生怕丹田处的血精石掉出来,却没想到余山嘴里突然冒出一句“阳儿”,当即让白枫愣在原处。 “阳儿,你的身体在哪?你还记得我吗?” 此时的余山没有灵力,只能在混沌的海水中看到一团带有熟悉气息的灵魂。 他记得死前的经历,但他仍然奢望再次见到自己的血亲。 白枫不知道怎么回应,于是他扯了扯余山的手臂,示意他跟上来。 他记得冥灵沼泽的血海中隐藏着数以万计的怨灵,皆是堕骏用来施展渡魂术的祭品,想必同样被魔狱吸入了此地,所以余山的怨灵才能在机缘巧合之下回到自己的身体。 虽然这个巧合非常幸运,但是对白枫来说,多少有些窘迫。 “阳儿,你有找到你的妹妹吗?” ——有,在蓝玉瓶里,目前拿不出来。 “阳儿,你要寄生到这具身躯?是不是太过苍老丑陋了?” ——我敬你一声余爷爷,请不要侮辱我的外貌。 “阳儿,你从何处寻来血精石?我与你一同前去。” 白枫连忙拦下余山,他可没有忘记余山的身体就是阵眼,若是离开血海太远,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余山十分不解,还以为他有什么难言之隐。 “不如你握着这根骨刺,在海底的沙土上写一写你想说的话。” 白枫心想这是个好办法,八千年前的文字与现今的差别并不大。 但是,当他把这根骨刺拿到手中时,莫名感觉骨头上的裂痕有些熟悉…… 等等,这不是那根被他摔折了的余渊的腿骨吗? 另一边,余山还在收集附近散落的尸骨,似乎这些白骨已经被他当做是毛笔的替代品。 他转过头来,看到白枫的灵魂裹着那根腿骨一动不动,不禁感到疑惑,“阳儿,你怎么不写?” 白枫心里打翻了五味瓶,在沙土上缓缓写下几个字,“你捡起来的,是你的亲弟弟。” 第一百三十二章 模糊的记忆 第四魔狱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春夏秋冬。 白枫将余渊的尸骨拼凑成人形,葬在血海岸边,转头便看到余山傻愣愣地站在浪潮中,任由浪花扑打自己的身体,血红的海水从头顶浇淋而下,在眼角流下长长的泪痕。 他从未想过死后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自己的亲弟弟。 忘川桥下渡千年,不见仇人赴黄泉。当年的罪魁祸首依旧权势滔天,何人还会记起铺成茫茫砂砾的余家尸骨?谁来替余家报这血海深仇? 余山眼前再度出现当年惨死的画面,他控制不住地倒退,跌入血海中,如同穷途末路的疯子,狂乱地撕扯自己的衣服、头发。 “慕容丘!范明凯!我要杀了你们!报仇雪恨!为我余家报仇雪恨!” 听到余山的嚎叫,白枫怔然许久,在四年前,他也曾陷入仇恨的痛苦无法自拔,甚至毁掉自己的面容。 如今伤疤已愈,仇恨的锁链却深深勒入他的骨髓。 只是余山比他更加可悲,余家已经是彻彻底底的满门灭绝。 白枫不知道如何安抚余山的情绪,在原地停留了许久,随后前往魔狱的其他地方寻找散落的血精石。 归途时,他在山岭上发现一颗纯净无暇的晶球,正是先前存放十万魂丝的附魂珠。 当他捧着珠子回到血海时,发现余山的身体漂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他连忙过去查看情况,却见一缕幽光从余山的眉心飞出,没入附魂珠内,形成一条极细的丝线。 白枫惊愕地端详这颗珠子,半天瞧不出个所以然。 按照堕骏和鼋的交谈,附魂珠是用来存放魂丝的宝物,而魂丝和怨灵都是残缺的灵魂,刚才被吸入其中的十有八九就是余山的怨灵。 他又想到,存放灵魂的灵宝或许也有蕴养灵魂的效果,随即将附魂珠安置于余山的口中,静待变化的出现。 谁知,他这一等,就是不知岁月。 他在魔狱中无法感知时间的流逝,只能以灵魂状态游荡在广阔的山岭间。 他见识了各型各色的冥兽,走遍了这片冥神身躯化作的大地。 他找到一块人头大的石板,在正面刻上“余渊之墓”,立于血海边的土包旁。 又过了许久,他行走于山麓时,看到一株老树开满了暗红色的花簇。 当花朵凋零,他在石板的背面写上文字“一”。 当他写到“二”时,他自己的身体少了几条皱纹,依稀可以看出几分年轻的面容; 当他写到“三”时,余山再度睁开了眼睛,而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 “呕……谁在我嘴里放了这东西?” 余山的苏醒好像让时间的流速都变慢了些,虽然两人的交流极为不方便,但是,白枫耳边不再是寂静的风声。 只是余山好像又失去了不少记忆,指着余渊的墓碑大骂白枫是不肖子孙。 “余阳你小子能耐了,竟然敢诅咒你二爷爷!” 白枫有苦说不出,只能飘在空中瑟瑟发抖。 当他离开血海时,余山会在身后目送他远去;当他归来时,他也会主动将血精石塞进自己的丹田,然后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继续和他念念叨叨。 从余阳小时候的趣事,聊到余家称霸一方的辉煌事迹,又从自己的修炼心得,聊到余阳的终身大事。 “柳家那姑娘是不错,我和你爹看着都顺眼,只是你不喜欢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你娘走了之后,你小子越发宠溺欢儿,简直要把她宠坏了……对了,你还没找到你妹妹?” 这话白枫答不上来。 见他没有反应,余山也不气恼,转而说起另一件挂念的事,“你既然找到了寄生的躯体,为何还要保持灵魂的模样?” 白枫在沙滩写字解释道,“我不会离魂术,灵魂回体便无法出来。当时这具躯体受伤太重,魂体合一也只能等死。” “这倒也是。”余山思考了一会,忽然潜入海底,在白枫的身体上按来按去。 许久后,他皱眉说,“暗伤太多、筋骨有缺,生机亏损,单是这样泡在血海里,不知要多少年月才能修复。” 白枫抓住他话语里的重点,“您有办法吗?” “什么叫我有办法,莫不是你小子把修习的灵术都忘了?” “我没有灵力。” “没有灵力,你就吃补灵丹。” “补灵丹在储物袋里,打不开。” “打不开你就强行破除禁制。” “没有灵力,破不开禁制。” “你小子吃补灵丹不就完事?” 余山与白枫面面相觑,一时间无言以对。 好像老爷子从醒来之后,记忆就愈发混乱,不仅忘记了余渊身死的事实,也记不清余家的仇人是谁,只知道站在血海上看着一团灰色的灵魂远去,又坐在岸边等着这团灵魂回来。 白枫不知道怎么向余山解释自己的灵魂附带有余阳的气息,只能任由他老人家口口声声把他当成亲孙子。 白枫暗暗叹气,换了个说法,“我受了重伤,所剩灵力不多,无法施展万灵予生术。” 这个灵术来自于余阳的记忆,对于愈合血肉确实有不俗的效果,当然也暗合秩序法则,只是他一个门外汉无法施展出最高的层次。 “那又如何?”余山拍拍胸脯,说得理所应当,“我余家传承上万年,至少在白铃大陆南域这一块,生命灵术可称得上登峰造极。难道你把这些秘术都忘了?” 白枫语塞,余家善炼丹,兼修生命灵术,这倒是不假,但是生命灵术再怎么高深,也得有灵力作为支撑。 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今他在这个冥气浓郁的鬼地方,恢复灵力难如登天。 等等,冥气? 发现白枫的沉默,余山以为他在回想过往修炼的秘术,又提醒道,“凤凰合涅,九死归一,这也忘了?” 白枫灵机一动,意有所指,“这个秘术灵力消耗太大。” “胡说,凤凰涅生术讲究内外相生,生生不息,你怎么把我这老家伙还糊涂!” 白枫的悟性向来不错,很快听懂余山所说的关键——余家的传承中有一种不需要灵力便可自愈血肉的秘术。 这听起来实在匪夷所思,不消耗灵力,必然有另外的代价。 白枫别无他法,总要试一试这秘术的真假。 然而,他刚想请教几句,余山哼了几声,甩手走了,美名其曰要让他锻炼悟性、自我思考。 “让你少和你妹妹玩泥巴,多花点时间背药经,你偏不听。多少人都羡慕你是余家的孩子,你倒好,十二三岁了还在玩泥巴……哎哎,你要去哪?” “血精石。” 余山望着远去的白枫,又看了看沙滩上留下的字迹,脑子里的东西就像卡了壳那般转不过来。 这段时间,白枫离开的次数愈发频繁,离开的时间越来越久,每次带回来的血精石越来越多,遇到的冥兽也越来越庞大。 有一次他从冥蛇的面前飘过,水桶粗的尾巴直接穿过他的魂体击落血精石,差点让他白跑一趟。 他意识到高阶冥兽能够感知到血精石的作用,专门趁着冥蛇外出狩猎的时候,把它窝里的血精石掏干净。 于是众多冥兽便看到一大块的红色石头在天上飞,一条巨蟒在后边追的奇景。 白枫仗着灵魂状态偷袭了不少高阶冥兽的底蕴,终于收集到足够多的血精石。 “你要做什么?”余山不解地问。 “悟道。”白枫拿着树枝,在沙滩写了一串话,“我只有一次机会,确保我在回到身体之前修成凤凰涅生术。” 他抹掉这句话,又写,“附近有一只冥猫隔段时间就会来到血海边饮用血水,当你发现它第五次前来时,请潜入海底,帮我将血精石塞入我的心口。” 余山神色讷讷,缓缓说道,“你忘记了先前修炼的功法吗?” 白枫默然,他压根就不知道,何来的忘记。 他犹豫了片刻,仍然说不出什么话。 他几次死里逃生皆是承了余家的因果,他做不出利用余阳的身份从余山口中诓骗余家秘术的事。 即使没有余山在这,他依靠血海痊愈肉身只是时间问题,而第四魔狱里最不值一提的就是时间。 最差的结果无非是他拼着寿命无多也要魂体合一,在魔狱封闭前逃出去,再让詹北林他们想办法吊着一口气,是生是死交由天定。 眼下他从余阳的记忆里得到部分生命灵术,又有余山的一句提点,他尝试推演凤凰涅生术并不是什么亏本的买卖。 余山没有得到白枫的回应,像是被人切断丝线的木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白枫潜入海底时,他才走到余渊的坟墓旁坐下来,口中絮絮叨叨地说着晦涩的陈年往事。 寂静的血海之下,白枫打坐入定,开始进入悟道状态。 虚实相生与内外相生,相生之道,是否有共通之处? 白枫以已知的几种生命灵术为基础,全身心沉浸在凤凰涅生术的推演中。 第一百三十三章 凤凰泣血术 当白枫在血海之下悟道时,余山枯坐在余渊的墓前,任由血海潮起潮落冲刷他的身体。 每当冥猫前来饮血一次,他就捡起一块碎石抓在手中。 捡够五块石头的时候,他就像年久失修的雕像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潜入海底补充血精石。 如此不知反复了多少次,冥猫都变成了一窝,白枫总算从海里冒出头。 然而,当他走到岸边时,余山却紧闭双眼,对他的靠近无知无觉。 白枫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连忙按下人中,终于将他唤醒。 “……什么时辰了……”他睁开浑浊的眸子,眼中倒映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孩子,“阳儿,该背药经了……” 白枫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来。 岳星海曾说怨灵只记得死前的最后一段记忆,可是白枫知道,余阳的记忆里有很多很多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事情。 因为修士的生命漫长而枯燥,灵魂在死亡的极度痛苦中只能留下破碎而深刻的画面。 在余山千年的岁月里,余阳只出现了短短三十年,却让他难以忘怀。 白枫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他必须尽快带余山离开这里,比起这无天无地的魔狱,外界必然有蕴养灵魂的宝物可以让他更加长远地留存于世。 白枫又花了些时间收集血精石,进行第二次打坐悟道。 只是这一次,他换了个思路,选择更加冒险激进的办法——他要修炼冥气。 他思考过,按照余山的描述,凤凰涅生术应当是消耗灵力极少的术法,不管他能不能推演出来,都需要考虑灵力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他的时间不多了——堕骏曾向鼋许诺百年内必然逃离魔狱,这说明以余山为阵眼的阵法最多再撑百年。 如果他修炼冥气成功,直接将冥力转嫁在万灵予生术上,他就可以加快身体的恢复。 不知又过了多少个年头,白枫再度从悟道中苏醒,毅然回到身体中,第一次主动尝试吸纳冥气。 他的想法是美好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因为生机亏损,他的灵种萎缩,只能获取极少的冥气。 这点冥气转化成冥力,连储物袋的禁制都破不开。 当下的难题如同一环环死扣将他牢牢捆紧,让他倍感乏力。 数十年的努力没有丝毫的结果,甚至他的灵魂已经无法离开这具孱弱的身体,更无法应对茫茫群山中遍布的凶悍冥兽——这意味着,他连搜集血精石也做不到了。 白枫叹了叹气,一步步走到岸边,蹲在余山身前,将他唤醒。 “前辈,前辈……” 余山吃力地睁开眼睛,颤颤巍巍地张开手心,露出小小的石子,“两,两颗……还没到时候……” 白枫看着他衰老的面容和浑浊的眼睛,恍惚看到了另一张烙印在记忆深处的脸。 “我欠你们余家的太多了……” 他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声音十分沙哑难听,但是在余山耳朵里,却像是熟悉的呼唤。 “……想家了吗……再过一月,你就五岁……要开始学习药经……” 白枫怔然无言。 余山记忆里的余阳越来越年幼,仿佛有一座沙漏正在倒数这个老人的最后时光。 白枫于心不忍,从海底翻找那颗透明的附魂珠,想让余山再进入其中蕴养灵魂,可是他摇了摇头,伸手抓住白枫的右手,将一颗石子放在他手心。 “……本源……于内。”余山的手颤得厉害,又拿起两颗石子放在白枫的手背上,“……灵肉于外……内外相生,天道以此造万灵……” “……万灵以凤凰为首,吟修道义……两相涅盘,生生不息……” 他越说越快,语气逐渐硬朗,表情也不再僵硬,好似听到了余阳求知若渴的提问,笑着看向白枫,“乖孙儿真聪明,等你有了弟弟妹妹,你就负责教识字,好不好?” 他殷切地抓着白枫的手,模糊的眼睛忽然清晰起来。 这不是他的乖孙儿,不是…… 他倏地睁大了眼睛,冰凉的身躯流不出泪水。 他甩开白枫的手,从沙滩上站起来,茫然地看向四周,早已淡去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这一次,他没有哀嚎,没有发狂,只是望着灰茫茫的天空和无尽的血海,一阵凄然。 “前辈。”白枫知道他恢复了理智,连忙捧着附魂珠过来,“这颗珠子有蕴养灵魂的效果,请您……” “再蕴养几千年,依然是半疯半缺。”余山一改之前的苍老疲态,与余阳记忆里那沉稳果敢的爷爷如出一辙。 他蹲在余渊的墓前,伸手触碰墓碑上的字迹刻痕。 “他这家伙从小就喜欢吹牛,想名留青史、威震神黎,说得倒好听,最后死在圻湖这么个小地方。” “他以为他为了众生安危献祭灵体就会有人惦记他的功德?门都没有,慕容家恨得我们咬牙切齿,怎会让余渊的名字成为传诵纪念的美名?” 白枫心中酸涩,紧接着说,“待我修炼有成,定然要慕容家……” 余渊斜眼瞧了瞧他,“你能活着就不容易了,少说些大话……阳儿没能将你夺舍,也算你命大。” 没等白枫接话,他又说,“你若感恩余家,就答应我两件事。” “您请说。” “一是找到余欢的怨灵,让她安然逝去,二是临走前,把我们兄弟俩葬于一处。这鬼地方估计来不了第二个活人,难得有个清静。” “前辈,我见过余欢。”白枫知道他心系后人,当即将事情原委全盘托出,“……冥神强行剥离奴印后,她又被覃谟所用的罡天阵刺激,神志混乱,而我重伤在身,只能暂时将她收入蓝玉瓶。” 听他说完这些,余山陷入长久的沉默,“你能否……放她出来与我一见?” 白枫缓缓摇头,“我悟道失败,既没有领会凤凰涅生术,修炼而成的冥力也仅仅是一星半点。” “你能修炼冥力?” “只是将冥气转化成灵种内的力量,尚未能够运用自如。” “命运弄人,命运弄人罢了。”余山的语气难掩失望,仍是抱有一丝幻想,“凤凰涅生术是我余家的禁术,我依稀还记得一些,你可愿听我一言?” 禁术也是秘术的一种,只是代价极大、条件苛刻,可能终其一生都不会用到。这也难怪白枫没有在余阳的记忆里找到这门禁术的要诀。 “前辈请讲。” “相传,白凤神黎曾有两次极为血腥的混战,我余家的先祖亦是参与其中。他哀怜族人被逼到穷途末路而自燃本魂的惨状,于是将生命灵术与本魂自燃的法则相结合,创造出凤凰涅生术。” 他说着说着,渐渐垮下后背,眼神迷离,难以抵抗灵魂深处的疲倦。 “当族人陷入危境时,便可以极少的灵力分离一部分本源,将其点燃,再以内外相生之道转化为灵力或者血气……获得逃生保命的余力……” “前辈别说了。”白枫拿起附魂珠放在余山的眉心,但是毫无反应。 “……本源消耗容易、恢复难,转化的灵力也非常少……若不是尚有一线生机……没有,没有人愿意……” 余山闭上了眼睛,而附魂珠内部并没有出现那一缕魂丝,这具躯壳对这颗珠子而言已经是空荡荡的。 白枫近乎麻木地看着他消逝,什么也做不到。 余山想让他尽快领悟凤凰涅生术,以期与余欢再见一面,只可惜,他已经撑不下去了。 白枫整理好心绪,将余山葬在余渊身旁,随后第三次进入悟道状态。 余山的一番话让他另有感悟,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轻易放弃这门禁术。 更何况,魔狱一百年仅是外界一时辰,他无法预料当他回到冥灵沼泽会发生什么意外,他只能尽可能做好万全之策。 第一百三十四章 逃出 连绵起伏的群山间,接连有修士御剑飞来。 “那座岛屿停滞在高空半个时辰之久,就连灵尊的神念也无法探入秘境的范围。” “灵尊都没戏,我们顶多凑个热闹。”一名修士眼尖发现森林中打坐入定的两名男子,提议道,“下边有人好像受了伤,我们去看看。” 谁知他们刚接近地面,原本打坐的两人立即睁开眼睛,御动飞行灵阵逃离。 “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竟然跑得这般快。” “这里离冥灵沼泽有一段距离,我看他们衣服破烂、血迹斑斑,多半是从中逃出来的。走,我们追上去趁火打劫一番。” 他们御剑追远后,原地又显露出先前打坐的两名男子,正是负伤的岳星海和付承安。 “幸好只是灵武师境界的修士,辨别不出我的幻象。”付承安擦了擦脸上的血印,“你恢复了几成?” “三成。”岳星海起身看向幻象消散的方向,“只怕那两人发现被骗之后,还会折返回来,要不我们留个记号提醒秦明月她们?” “不必,再过一会前来围观的修士更多,所谓的记号反而会暴露她们的行踪。既然已经不辞而别,还是先顾我们自己的事。” 付承安这边和岳星海正打算如何避开众人逃离圻湖地界,秦明月那边刚出了冥灵沼泽,就挨了一记冷箭。 “珊珊,别冲动!” “我要杀了她!”刘珊珊试图追过去补刀,却被柳凤玉抓住手臂,“现在已经离开秘境,你还要拦着我?” 远处,树林被拦腰截断,无数绿叶飞落。 秦明月浑身狼狈,捂着左臂缓缓站起。 方才若不是她有所防备,她已是两截残尸了。 她只知道柳凤玉确实救过自己,并不知道刘珊珊和白枫的恩怨。 “这位姑娘,我与你只有初入秘境时的一面之缘,不知何时得罪了你。你要杀我,也请让我死个明白。”秦明月扬声质问时,趁着落叶飘散的遮挡,快速点燃传讯灵符。 “那个贱种杀了我男人!你们都得跟着陪葬!”刘珊珊厉声叫骂,回头又呵斥柳凤玉,“放开我!覃谟和孟仲寅都死在冥灵沼泽,不杀一只替罪羊,你也没有好下场!” 柳凤玉脸上出现犹豫之色,秦明月有所察觉,吞了两粒补灵丹,转头就跑。 刘珊珊见状,狠狠甩开柳凤玉的手,同样御空紧追而去。 两人的境界相差较大,刘珊珊恢复灵力的速度更快,率先甩出数张灵符封住秦明月的其他退路。 秦明月心中警铃大作,急忙转身释放灵盾,正巧挡下一根细如手指的碎阳针。 只见暗金的针尖倏地炸开,迸发一团刺眼的光芒,银白的破阴针瞬间穿透她的护盾和右肩,溅起一串血珠。 与此同时,周围的灵符也在快速向她靠拢,形成封闭的包围。 刘珊珊知道时机已到,“给我爆!” 下一刻,数张爆裂符燃起银灰色火焰,如同寂冷的烟花,在墨绿的山林间转瞬即逝。 “这不是爆裂符的火焰。”刘珊珊发现问题的不对劲,双手掐诀,再次以灵力组织符阵。 紧随而来的柳凤玉没有错过那瞬间的银色火光,再看秦明月脚下出现的阵台,竟是与她在古籍中见过的阵法有七八分相似。 “她可能是慕容家的人!”柳凤玉的话让另外两人都愣了愣。 但是刘珊珊一想到她之前的阻拦,只当她又给秦明月找借口,“滚开!不然我连你一起杀了!” 柳凤玉秀眉紧蹙,没有多说什么,再看秦明月,她不仅不跑,居然连阵法也收起来了。 她要硬接符阵? 一旁的刘珊珊可是求之不得,再度使出爆裂符阵和阴阳破裂针,将四面八方全部封死。 然而这一次确实不需要秦明月硬接,因为有人替她挡下了所有攻击—— 刘珊珊只看到一阵无形的波纹在眼前荡开,所有灵符毫无征兆地被人抹去,就连她留在阴阳破裂针上的印记也消失了。 “谁在捣鬼!”她惊惧地大吼,尚未意识到死亡的逼近。 身后的柳凤玉已有察觉,当即祭出一面紫晶镜挡在刘珊珊面前。 “别叫了,快走!” 柳凤玉手里燃起两张灵符,迅速掩去她们的身形。 无形无色的千钧水域撞上紫晶镜,硬生生被拦住了三息时间。 詹南御铺开神念,竟也没有发现两人的踪迹。 “多半是世家子弟,身上备有不少防御灵尊的宝物。” “看出来了,地阶爆裂符就像不要钱似的,一次用一沓。”詹北林站在飞行灵阵上摇着扇子,将秦明月接了过来,“只有你在这,风柏那小子呢?” “秘境中。” “这秘境都要湮灭了,他还在里面钓鱼还是泡澡?”詹北林满脸疑惑地反问。 只是他看她伤痕累累,需要打坐疗伤,暂时没有多问。 詹南御倒是不怎么着急,随手收了阴阳破裂针,用灵力探入其中,果然探到另一个藏得极深的印记,“付家二少。” 两人琢磨了一会,均未认出这根阴阳针的锻造师,但是秦明月很快联想到了一路随行的付承安。 于是,他们一边操控灵阵离开交战的山林,一边听她将秘境中的经历简略道来。 詹北林听完,简直是两眼一黑,“他不是与那位前辈有契约?怎么没见她出来救他?” 秦明月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他留在我这的本源仍未熄灭。”詹南御张开手心,露出一缕飘忽的灰雾,“至少可以证明他还活着。” 秦明月松了一口气,先前她离开湖心岛的时候,白枫以神念告诉她,必须防备刘珊珊和柳凤玉,并且尽快通过詹北林召唤詹南御,守在秘境外等他出来。 想来他是有所打算的,只是她不知道这秘境还能撑多久、会不会发生其他的意外。 秦明月透过重重叠叠的空间裂缝看向悬挂在高空中的湖心岛,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刚才好像有一个极小极小的黑点从光柱的尽头一闪而过,直直坠入湖心岛。 “本源的感应增强了。”詹南御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他应当是从未知的空间回到了冥灵沼泽的范围。” “他动作还挺快,可别缺胳膊少腿。”詹北林放下心来,御动脚下的灵阵赶往最接近湖心岛的出口。 第一百三十五章 圻湖消失 第四魔狱血海翻腾,狂风骤起。 原本百里宽的血海已经缩小到一半,大量血气从海水中淬炼而出,不断涌入一柄五尺长刀之中。 白枫没想到以血祭之术祭炼血龙刀会带来如此夸张的影响,周边山脉的冥兽已经被惊动,正在朝此处赶来。 于是他不得不切断血祭,运转冥力在余家兄弟的坟墓旁留下封印术,随后带着血龙刀和储物袋跳入深渊。 当他穿过光柱,再次落到湖心岛时,立即遇到另一个难题——他体内的冥力与这个世界的灵气格格不入。 但他没有时间细想,在外界的一瞬间,很可能就是第四魔狱的一年,所以余山尸身为阵眼的阵法并不能撑太久。 唯一庆幸的是,白枫先前花费十年的时间将修习的灵术全部嫁接到冥力上,因此他体内还有足够的力量施展空间秩序,为自己打开一条通道离开湖心岛。 好巧不巧,就在他飞离的瞬间,高空再次传来轰然的炸裂声,金色的光柱扩大一倍,完全罩住湖心岛,继续吞没的过程。 而圻湖上空的封印摇摇欲坠,空间崩裂近八成。 白枫迫不得已追求更快的速度,任由部分空间裂缝划破身体各处,万灵予生术持续运转,维持体内血气充足。 终于,当他冲出封印的下一刻,湖心岛也彻底被魔狱吞入其中。 时间仿佛因此停滞了片刻,片刻之后,光柱尽头传来更为剧烈的吸力,直接将冥灵沼泽的大片山脉、尸骨尽数摧毁,化作无数碎裂的残渣被吸入魔狱的深渊。 待到一切恢复平静,众人惊骇地发现,此处没有了封印,没有了山脉、湖泊,只留下数百里的巨坑,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风柏,我们正在过来找你,当心附近有心怀不轨之徒。” 白枫收到詹南御的神念,稍微放松了些许,只是当他试图远离圻湖的边界时,忽然发现全身经脉传来刺骨的疼痛,像是有千万根无形的针尖扎入他的皮肉、钻入他的经脉之中。 冥灵沼泽外的灵气更为浓郁,仿佛天然排斥他这个浑身冥气的家伙。 再加上他身上受了不少外伤,如同四处破漏的布袋,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灵气侵入、肆虐。 白枫暗骂自己倒霉,运转冥力抵抗灵气的侵袭,强撑着仅剩的意志力,飞离这片区域。 —————— 另一个方向,柳凤玉带着刘珊珊逃离至人迹稀少的山岭,她才放下心来。 “放开我!快放开我!” “你发什么疯?”柳凤玉也被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气到了,干脆松手任由她跌落地上。 “柳凤玉!我要杀了你!” “若不是我救你,刚才你已经是一摊碎尸。” “谁让你救我!”刘珊珊满口银牙咬得嘎嘣响,“就算是灵尊来了又如何,我拼死也要让那个女人陪葬!” “够了!孟仲寅是天吴杀的,你用你的命去换一个素不相干的女人,亏你想得出来。” “你以为我不想杀天吴?若不是他突然躲进那个诡异的光柱之中,我必然追杀他千万里!” 柳凤玉揉了揉眉心,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再出现?” 刘珊珊一愣,像是抓住了契机,“你知道他的底子,他是不是能够活着出来?” “我不知道他的底子,但是我发现我们被困在雾障之时,天吴会刻意地靠向秦明月,拉开和我们的距离。” “你这是废话,谁都能看出来他们两个关系匪浅。” “后来我们恢复修为,可以灵识传音。天吴要冒险延缓湖心岛的速度,与他关系匪浅的秦明月却没有丝毫的阻拦和担忧,多半是知道他有十足的把握,相信他会平安逃出。” 刘珊珊一听,更加激动,“那我们赶紧释放传讯灵符将家族的亲信召唤过来,我们被困在冥灵沼泽将近两天,想必他们已经赶到圻湖附近。” 她的想法虽好,但柳凤玉并不赞同,“秘境封印已经彻底消失,应当探查遗留的痕迹以及种种怪象的缘由。” 这话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懒得出力的借口。 刘珊珊毫不客气地戳破她的虚伪,“真是说的比唱的好听,覃谟可是你的未婚夫,难道你想让我独自承担两个家族的责难?” 柳凤玉眼中光芒微闪,看向这位相识已久的好姐妹,扬了扬眉尾,“随你怎么想。” 刘珊珊被她堵得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御剑飞走。 “该死的天吴!该死的柳凤玉!你就仗着柳家和覃家势均力敌,才敢对覃谟的生死不管不顾……” 山林中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叫骂,很快,几名身穿黑色长袍的修士出现在她身旁。 “你们是谁?” “道友别怕,我们没有恶意。”领头的男子戴着一副暗金玄武纹面具,显然有着与众不同的身份,“我们路过此地,听到我仇人的名字,方才冒昧上前询问一番。” 刘珊珊满眼疑惑地打量对方,发现这些人的境界都是灵圣,而戴着面具的男子不知用了什么秘法隔绝了灵识的探查。 “你的仇人是谁?” “天吴。” “这不巧了,我正想找人杀掉这个崽种。” “看来道友与他恩怨颇深,敢问他现在何处?”戴面具的男子声线听起来很是年轻,不知为何当得了一众灵圣修士的领头人。 “就在冥灵沼泽之中。”刘珊珊转了转眼珠子,有所试探地说,“圻湖范围太大,你们这几个人恐怕抓不住他。” “这个就不劳道友费心了,我们的人即将控制冥灵沼泽,只要他还活着,必然逃不掉搜查。” 好大的口气,刘珊珊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穿得怪模怪样的,脑子也不太正常。 先不说这圻湖有多大,需要多少人才能完全封锁,单说四大家族就不会允许别人染指冥灵沼泽,就算是湮灭后的遗迹也不行。 “既然如此,我祝你们成功。” 她抛下这句话便御风而起,却在半空中被一股力量拽下地面,摔得满身狼狈,“混蛋!你们想干什么?” 戴面具的男子蹲在她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嘲弄。 “把你在冥灵沼泽的经过,以及有关天吴、秦明月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否则我会让你的头颅挂在你父母的门楣上。” 刘珊珊瞳孔猛缩,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他听到了她和柳凤玉完整的对话。 —————— 圻湖地界,天空平静如初,方圆百里了无生机。 诸多修士伫立在巨坑边缘,使出百般灵器试探前方是否安全,其中已有不少人壮着胆子冲进深坑之下。 秘境巨变,本就是百年难得一遇,即使原有的空间已经湮灭,也说不准更深处留下什么宝物或者契机。 多少修士终其一生难以跨过灵圣的九层阶梯,因此,他们格外重视这些奇奇怪怪的异象。 柳凤玉辗转寻到家族的亲信,却发现他们守卫在巨坑之外毫无作为。 “大伯,你们怎么都不进去探查一二?” “进不去。”柳大伯摇摇头,指向天空中聚集的黑色身影,“圻城被卖了。” 柳凤玉面色愕然。 圻城是个依靠冥灵沼泽而修建的小城,虽然不及周边繁荣,但是好歹由四大家族管理、值守,再怎么衰败也轮不到卖城这种闻所未闻的下场。 就在这时,金光熠熠的壁障从天而降,将巨坑与周围的修士完全隔开。 已经进入其中的修士大惊失色,急忙调头试图冲出壁障,然而,没等他们自己逃出,几位身穿黑金卷云纹的神仆就抓着他们的衣领,直接将他们扔了出来。 如此难堪的行径着实让人恼怒,这些修士正打算反手轰击壁障泄愤,就被柳家人拦住了身形。 “众位稍安勿躁。”一名神官御空飞来,威压释放,当即震慑住躁动的人群,“冥灵沼泽并非众位的机缘,还请各回各处,保得平安。” 开口就是神神叨叨、教人做事的论调,若不是看在他修为碾压众人,当场就有人指着他鼻子骂个痛快。 这些修士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较为和善地询问一句,“敢问阁下是何方势力?为何说出这般言论?” “在下是黎神教白凤神使座下神官孟昊。”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各异。 有人已经忘记了黎神教的存在,有人隐约听说过,却不曾见识过它的厉害,还有人四处游历,显然得知了不少关于黎神教的传说。 柳凤玉显然是第二类人,虽然她不曾远游闯荡,但是她自幼好读古籍,对于黎神教有些印象。 “大伯,四大家族怎会同意将圻城卖给黎神教?” “我也不太清楚。”柳大伯满脸无奈,“这事是由慕容家牵头,其他三家不知为何都答应了。听说慕容家暗中举办丧事,也不知是真是假。” “您的意思是黎神教出手了……可是慕容家传承那座焚灭灵力的禁忌阵法,怎会被人掏了老窝?” 柳凤玉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因为眼前的神官已经开始驱逐众人。 “各位道友还请速速离去,此处不是什么福报之地,为了芸芸生灵的安全,我教将会封锁圻湖地界,不许外人进出。” 这话实在霸道,有人硬着头皮质问他,“天生异象,各凭本事探索机缘,怎么就你黎神教敢吃独食?” “在下说过,此处没有机缘福报。” “你说没有就没有?怎么着也得让我们进去看看。” 孟昊脸色微冷,灵力聚于胸腔,将声音扩散至几里外,“从今往后,圻湖完全封闭,圻城由黎神教接管,是为白凤神黎第五圣城。若有不服我教者,大可前来挑战,生死不论。” 如此决断的作风自然让不少人心生不满,只是他们心里顾忌身前这位灵尊大圆满的神官,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圻湖地界广阔,又有谁知道黎神教具体派出了多少位神官? 他们如此兴师动众,必然有更深层的谋划。 “神官大人,强硬的做派不能让众人信服,还请简略告知,这冥灵沼泽与贵教有何牵连?” “在下知道白凤神黎的各族对黎神教抱有诸多误解,我也不想动用这般强硬的手段。”孟昊微微笑着,显得态度亲和了许多,“冥灵沼泽发生异变时,黎神大人最先察觉,下令我等前来探查情况。” 他紧接着又说,“具体缘由暂时不能透露,但是我可以告诉诸位,你们所看到的天空巨洞,不是什么天生异象,也不是天道机缘,只不过是第四任黎神所建立的镇魔狱的一角缺口罢了。” “怎么听着像是诓骗我们?” “第四任黎神都是三万年前的人物,他留下的神迹居然还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没听说过镇魔狱是个什么东西,我记得史书残本记载的第四任黎神叫做……寂神悲奕。” 孟昊听到众人的议论,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直到有人好奇镇魔狱时,他才朗声解释,“镇魔狱乃是历任黎神囚禁大罪大恶之异教徒的牢笼。” “数万年来,黎神教治理各大神黎,传播教义、训导蛮荒,总有冥顽不灵之辈试图挑战黎神的权威,动摇我教之根本。” “心存善念者、误入歧途者,黎神大人会宽恕他们;心无善念者、大凶大恶者,将会被打入镇魔狱,永世不得自由,直至彻底消亡。” 孟昊看到质疑的眼神,坦然自若地摊开手,“倘若你们不信,大可借助圣城传送阵离开白凤神黎,前往圣阳神黎,那里至今遗存着青神所建的第一座镇魔狱遗迹。” “宇宙荒芜、无边无际,唯有六大神黎倚靠黎神的恩典传承万年、生生不息,白凤神黎之外,有的是更加广阔、高深的世界。” 第一百三十六章 神判者的面具 当孟昊正在宣扬神迹时,秦明月等人循着本源的感应,逐渐靠近白枫的位置。 “应该是这了。” “没看到他人在哪。”詹北林的扇子摇来摇去,显然有些着急。 “半刻钟前,我的神念便无法感知他的存在。”詹南御放出神念扫荡周围,没有发现白枫的身影,“多半是躲进了他自己创造的空间。” “空间隐匿术并不遮掩视线,他看到我们来了,应该主动现身才是。”詹北林正说着,不远处的灌木丛晃了晃,一个身影从草丛间滚落下来,撞在凸起的山石上,看得让人脑门直跳。 “风柏!”秦明月惊慌地喊了声,从灵阵上跳下来,赶到白枫身边,却发现他双眼紧闭,四肢像是承受剧痛般无意识地痉挛,“詹前辈快来,他的情况不对劲。” 詹南御来到近前,先是看到白枫身上遍布的伤口,紧接着发现他身旁的杂草正在快速枯萎。 “他可能是被冥气侵蚀了,你离他远一些。”他拿出冥灵珠置于白枫的丹田处,果然有丝丝缕缕的冥气汇入其中。 只是随着冥气逐渐被冥灵珠吸收,白枫的伤口再度绽裂,让秦明月感到一丝异样。 “詹前辈,这恐怕……” “不想他死,就不要折腾他。”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白枫周围涌起浓郁的黑雾,在他们眼前快速聚拢成人形,化作成熟妩媚的女子,眼神轻蔑地掠过詹家叔侄,停在秦明月身上时才变得几分温和。 “前辈,您快看看风柏的情况。” “不用看,这小子背着我瞎折腾自己,吃点苦也是活该。” 鬼婳这话,在场的三人都没法接,不过,听她的语气,白枫还是有救的。 秦明月松了口气,詹南御也收回冥灵珠。 “我把他带去一个地方,你们最好也离开这。”鬼婳意有所指,看向某个方向,“有人正在赶过来,不偏不倚,想必已经锁定了你们。” 詹北林的扇子一顿,“难道是之前那两位?” “我可不清楚,我只能看到他所看到的事情。”鬼婳像是不知道自己的话给他们带来多大的惊讶,自顾自扶起白枫,右手摸到他的脊背,“几天后,我会让他四肢健全地回到你们之间。” 话音刚落,双眼紧闭的白枫忽然发出骇人的嘶吼,脖子上的血管渗出青黑色的纹路,如同鲜活的印记随着他的呼吸而跳动。 詹北林被吓了一跳,没等他做出反应,白枫又像是泄了气的皮囊垂下脑袋。 紧接着,他的影子快速扭曲胀大,变幻成黢黑的巨型骷髅,张开獠牙,一口一口吞下白枫的身体。 “抱歉,他以前就喜欢玩这些奇奇怪怪的阵法。”鬼婳状似无奈地摊手,而秦明月更是不可思议地看向地面浮现的暗芒阵纹。 “这不是现在通用的阵纹。” “好像是一万年前……记不清了。”鬼婳笑道,美丽的眼睛弯起,使得纯白的眼瞳像是月弧般奇异,与此同时,她那布满花纹的皮肤开始消散,“各位,暂且别过。” 当她彻底消失时,骷髅也完全将白枫吞入口中,漆黑的烟雾翻滚着、起伏着,荡开无形的波澜,最后化作几缕轻烟,飘过众人面前,只留下一地枯萎的野草和血迹。 “这家伙……真是一身的谜团。”詹北林摇了摇扇子,瞥了眼秦明月,却发现她神色怔然,像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我们先走。”詹南御简单掐了个障眼法掩去痕迹,带着两人遁离圻湖。 一刻钟后,又有人来到这里。 “你说,他们有灵尊修士作为帮手。” “没错,当时那个人释放的威压大概是灵尊四五阶的级别。”刘珊珊指向附近的山岭,“这里是距离湖心岛最短的路径,当初我逃出来,就是在这片区域和秦明月打了一场。” “我们身上带了玄阶隐匿符,就算是寻常灵尊也不能轻易察觉,看来天吴的帮手也不简单。”戴着暗金玄武纹面具的男子做了个手势,身后的神仆立即跳到地面,开始施展秘术搜寻痕迹。 刘珊珊见他不是凶神恶煞的做派,声音听起来也十分年轻,再加上两人都有共同的敌人,她便想试探出更多的底细。 “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因为他们说,神判者最好不要摘下面具。” “神判者……”刘珊珊重复了一遍,“你归属哪一座城池的势力?” “黎神教。” “你可别唬我。”她撇了撇嘴,“黎神教的四座圣城距离这里可远了,你不如发个悬赏令借刀杀人,何必千里迢迢来到白铃大陆东南角?” “因为我还要亲自见一位朋友。”男子的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似乎想起了愉悦的过往,“我已经三年没有见到他了,听说他天赋非凡,正准备参加终灵盛会。” “你先前说是找天吴报仇,现在又说找朋友,什么朋友值得你跑这么远?” “你的问题太多了。” 刘珊珊收到他的眼神警告,冷不丁打了个寒颤,正好这时,那些神仆也破解了詹南御留下的障眼法,发现枯萎的草丛以及沾染鲜血的山石。 “快看,肯定是天吴受伤留下的。”刘珊珊万分笃定地指向地面,转头却发现面具男子的目光丝毫未动,像是对这些痕迹不感兴趣。 “殿下,血是新鲜的。”有神仆飞到空中,向他禀明情况。 面具男子神色淡淡,“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神仆得到他的指令,突兀地转过身去,将血液滴入精致的罗盘,但是指针跳了几下,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殿下,罗盘没有指出方向。” “难道他在这被人挫骨扬灰了?”面具男子沉吟片刻,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或者是,他逃到了隔绝命运的地方……白凤神黎上有这类秘境吗?” 刘珊珊愣了下,反应过来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在询问自己。 “什么隔绝命运的秘境,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很诚实的回答。既然如此,你的作用已经结束了。”面具男子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又慢悠悠地抬手。 刘珊珊心中涌现巨大的恐惧,却不知为何动弹不得,正当她以为自己即将死在他手里,他又把手收了回去。 只听他淡笑着说,“你们解决她,我不想脏了手。” 山岭间很快传出惨烈的哀嚎,面具男子站在飞行灵器上眺望远方,只是当一滴鲜血溅到他的衣摆时,他骤然浮现怒意,伸手释放灵力,攥住一名神仆的咽喉,将他拖到身前。 “你懂我最讨厌什么。” “饶命,殿下饶命,是我一时失误……”神仆求饶的话戛然而止,脑袋一歪,像个没骨头的娃娃从高空坠落下去。 其他神仆噤若寒蝉,没有人敢质疑他的杀人行径。 “把尸体都处理掉。”面具男子的语气如同吩咐他们收拾一堆垃圾般平静,“天吴,必然还活着。” 第一百三十七章 熟悉的宫殿 “昔有我身,手足健全。今见我在,骨肉涅亡。昔有我魂,灵台高筑。今见我在,徒留恶妄……” 无数幽魂携裹着死亡气息在破败的宫殿之间飘荡,常人来了都要吓得脸白,却有人花费上万年追寻这片遗迹。 这里灵气稀薄,只有鬼族吞吐的云雾,对于目前的白枫来说,无疑是个恢复疗养的避世之地。 鬼婳站在床边俯视着他,只是他依然紧闭双眼,不省人事,“出来吧,都是老熟人了,难道还要我请你?” 空荡荡的宫殿寂静无声,白枫的眉心微亮,传出一道神念。 “我不是他,你也不是她。” “那又如何,我们都是寄生在他身体里的傀儡,没什么分别。” 这话打动了碑灵,他御动石碑遁出白枫的灵台,变作巴掌大的石板悬浮在她的眼前。 “你想与我说什么?” “他的灵魂出现陌生的气息,是谁?” “余阳,一个死去八千年的怨灵。” “为什么不把他抹杀了?”鬼婳用柔媚的语气说出无情的话语,对于无关紧要之人没有丝毫的情绪,“你允许白枫获取余阳的记忆,只会让他的灵魂变得污浊。” “羲神认为,灵魂的容器比起灵魂更加重要。”碑灵不能理解她所说的污浊的含义,只是按照自己的思维来解释,“一个容器,可以承载很多的秘密。” 鬼婳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你见过羲神?” “见过。” “她主动找到你?” “不,是羲神主动找到他,而我待在他身边的时间,远比你想象的更长。” “不可能。”鬼婳沉声反驳道,“第一世的死亡开启了你的神智,即使你获得一部分的记忆,那也跟羲神没什么关系。” “你忘了,他还有第二世。” 碑灵的话语十分平静,可他所说的事实却像是巨浪掀翻了她之前的推断。 若是白枫醒来,恐怕会对他们的谈话感到惊悚。 许久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身体的颤抖,“他的第二世,就是个悲剧。” “但你不能否认,羲神加入这场棋局,帮了很大的忙。” “她还做了什么?” “我不能告诉你,因为你并不理智。”碑灵说完这句,果然激起了她的怒火,“你似乎在悠长的岁月里,开始怀疑这场棋局的意义。” “白离想要的是复活他!是羲神让他彻底沦为棋子!” “不,是他自愿成为棋子。” 鬼婳怒火中烧,美丽妖娆的面容如同厉鬼般怒视眼前的石碑,“你本是他的一缕印记所化,怎能说出如此扭曲是非的话语?” 碑灵平静依旧,对她的威压视若无睹,“我不是他,白枫也不是他,他已经彻底……” 他还没说完,鬼婳忍无可忍,堪比灵神的力量如同狂风掀起,试图将石碑摧毁,但是碑灵躲也不躲,任由两股力量相撞,荡开剧烈的余波,刹那间夷平这座破败的宫殿。 这般吵闹的动静可是数万年不曾出现了,鬼蠡躲在远处,眼尖发现另一个悄悄靠近的身影,连忙把她拽了回来。 “你疯了,鬼婳大人正在气头上,你凑过去找虐?” “大哥哥还在那里。”鬼瑶眨了眨眼睛,她花了一段时间换了个身体,现在像个大人的长相,只是脸上仍然是娇俏可爱的神情,“他们会不会伤到大哥哥?” “想什么呢,他俩把那家伙供起来还差不多。”鬼蠡恨铁不成钢地拽着她,生怕她惹祸上身,“你别忘了我们都是祭品,都是因为他才成了这副鬼样子。” 谁知鬼瑶听了非但没有怨愤,反倒叉腰自豪地说,“我是自愿的。” 鬼蠡无言以对。 他们这边聊了几句,鬼婳不知为何收起了威压,抱着白枫的身体飞往最深处的宫殿。 “你这是何必……”碑灵跟随而来,幽幽叹道,“即使他们还有几分相像,他也永远回不到第一世的模样。我能明白你的执念,可我们终究是局中人。” “你不懂。你所拥有的记忆是他想让你知道的,而他是个连神位都可以抛弃的蠢货。”鬼婳嗤笑一声,“白姓既是荣誉,也是诅咒,我猜你不会反对这个结论。” 碑灵确实没有反驳这句话,但他叫出了她的另一个名字,“白婳,如果第三世也失败,你打算怎么做?” 鬼婳暂时没有回答,只是将白枫缓缓放置在这座宫殿的床榻上。 这里明显比之前的那一座更加完整、华贵,没有阴暗狰狞的幽魂,没有诡异神秘的烛火,甚至摆了许多日常生活所用的物件。 “如果第三世也失败了,我会亲自祭炼他的灵肉,让他体会我当年所受的痛苦,以及无尽岁月的孤独,直到宇宙湮灭。” 碑灵默然,御动石碑回到灵台之上。 宫殿中重回寂静,白枫逐渐恢复意识。 他依稀记得自己逃出冥灵沼泽之后被灵气侵蚀身体,晕厥了一段时间又被巨大的痛楚强行唤醒,随后陷入更深的昏迷。 似乎是鬼婳把他带到这里? 白枫吃力地坐起身,看到卧房华贵而整洁的摆设,心中升起异样的感觉, 罢了,先把体内的冥力处理了再说。 白枫在第四魔狱中悟到不少关于生死秩序的理解。 虽然这些心诀仍不能帮助他跨过灵圣二阶的门槛,但是至少可以领会冥力的不同形态,将其分离成生命灵力与死亡灵力。 同时他也感到奇怪,为何这两种灵力相汇便能够转化为与灵力相斥的冥力? 冥神与黎神,或者说,冥族与黎族会不会有着难以想象的渊源? 这些问题,白枫想了很久也没弄明白。 枯坐一天,灵种残留的冥力已经被彻底净化,生命灵力在万灵予生术的驱使下修复血肉,消耗一空。 这还得感谢冥神堕骏留下的那片血海,他利用凤凰泣血术将其提取,用以淬炼经脉。 之前的进阶过快带来的隐患已经消除,他体内的生机足以媲美灵圣大圆满。 再加上储物袋里的堕仙冥花,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疗愈缺失的筋骨。 思及此,白枫觉得自己所受的痛苦都是值得的。 修炼之人,即是与天道相争。 若是经历九死一生的磨难,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多少有些动摇道心。 白枫又打坐两日,熔炉心法反复运转,不断汲取稀薄的灵气,直到力量彻底稳定下来,他终于转移注意力,看看自己所处的这座宫殿。 他曾经两次被鬼婳带到这个地方,第一次是以灵魂状态,第二次是血战陈雷、重伤濒死之时。 不过,前两次他所见到的宫殿都是残破不堪的,时常可以从墙壁的裂缝看到外面游荡的幽魂。 鬼婳不让他踏出宫门,他也不曾见过其他景象。 他可不会认为这是鬼婳看他重伤在身,大发慈悲地收拾一间屋子让他好好休养。 眼下他几近痊愈,她仍未现身,多半是要他在这座宫殿里发现什么机缘。 白枫下了床榻,在前殿偏殿走了一圈,发现这座宫殿保存极为完好,雕梁画栋、碧瓦朱甍,不落尘埃。 可是瞧着瞧着,他莫名升起几分熟悉感。 他恍惚看到白衣男子在回廊下负手而立,又像是看到黑衣男子站在庭院中央郁郁沉思。 只是他一眨眼,身旁依旧寂静空荡。 白枫满腹疑问地回到主殿,没想到在书房与鬼婳重逢。 “你总是不走正门,让我一顿好找。” 不知为何,他对她的出现感到格外欣喜,难得与她开了句玩笑。 “我一直在这。”鬼婳展露些许笑意,手里拿着墨石继续研磨,“我来的时候,你还在打坐,我便先过来帮你磨墨。” 白枫皱起眉,隐约感到几分奇怪,他似乎没有练字写诗的嗜好。 “在想什么?”鬼婳开口打断他的思绪,“有没有感觉这座宫殿很像你之前居住的那一座?” 没等白枫回答,她又问,“这可是我亲自为你建造的,你就说,像还是不像?” “……像……像倒是像……”白枫左顾右盼,仿佛要在周围的环境中寻找什么,最后把目光停留在她的面容,“……是有些熟悉……” ——“喂,死的还是活的?死了的话,我可就偷你腰上的酒壶了。” ——“……拿去。” ——“多谢,你是我醒来之后遇到的第一个活人……酒不错,我叫婳,还没有赐姓。你呢?” ——“枫。” 白枫眼前掠过残破模糊的画面,很快被无形的力量抹去色彩,他怔愣了片刻,视线与纯白的眼瞳交汇。 “发什么呆?”鬼婳抱胸,看起来不甚耐烦,“我刚才问了你两遍,听到了没?” “什么?” “我刚才问你,昨天的诗只写了一半,下一句还没想到吗?” “昨天的诗……”白枫面露疑色,而她已经搭上他的手臂,将他带到书桌旁。 “你瞧瞧,你只写了一句。”鬼婳铺平宣纸,把毛笔塞进他手里,“‘我欲震碎万钧雷’,然后呢?” “我欲震碎万钧雷……”白枫茫然地复述一遍,隐约想起诗句的出处,却被脑海中的疼痛击散了思绪,“化作,化作清气……” “啪——” 细长的毛笔掉落在地,白枫痛苦地捂着脑袋跪在地上,像是触碰到神明的禁忌,毫无抵抗地承受着撕裂灵魂的痛楚。 更为诡异的是,他那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正在快速泛白,青黑的纹路逐渐浮现,竟是与鬼婳身上的条纹有七分相似。 就连碑灵也被惊动了,因为他发现白枫的灵台突然急剧颤动,开始出现裂解的征兆。 可他只能被动保住白枫的灵魂,对于蔓延全身的黑色纹路毫无办法。 白枫在祭炼身躯的剧痛中折磨了很久,最终软倒在鬼婳的脚边。 “这就是你的办法,利用幻术激活躯体的记忆,让灵魂的容器反噬灵魂。”碑灵的语调不再平静,若不是他的存在,白枫已经死透了。 重莲子只会保护白枫的身躯,正如羲神所认为的那样,他的生命只是不同筹码的载体。 白婳的想法却是完全相反,她更希望带动棋局走向胜利的是最初的白枫,而不是几经轮回的陌生人。 唯独白枫自己预料到这种可能,布下了一些后手。 可是他没有料到白婳会迷失在过去,逐渐变得偏执乖戾,他也来不及推算白离的劫难,自己先一步走向死亡。 “不论你尝试多少次,他永远无法变回最初的白枫。他们有几分相似,又有几分不同,你比我更加清楚。”碑灵从灵台化形而出,抬手一挥,把晕厥的白枫送回床榻。 他白衣飘逸,身姿挺拔,像极了创造他的主人。 “不要再伤害他。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第一百三十八章 黑市 “大哥哥醒了!”看到白枫睁开眼,鬼瑶连忙跑出去呼唤鬼婳,“婳姐姐快来……” “少叫什么大哥哥,他对你来说就是陌生人。”鬼婳扔下这句话,也不管鬼瑶满脸的疑惑,径自走到床边,“既然醒了,我就把你送回去。” “等等。”白枫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敲了几下闷棍,实在晕乎得很,“先前我不是醒了一会,怎么又昏迷了?” “谁知道呢,多半是你好奇这座宫殿的布局,四处乱走,陷入一些迷雾幻境罢了。” 她的说辞显然不能令他信服,只是她身上的秘密太多,碍于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他暂时没办法探个清楚。 “既然如此,麻烦你送我回去。” “不敢说麻烦,这是我该做的。”鬼婳又回到当初的魅惑姿态,如同美人蛇似的正想贴上他的臂膀,立马被他躲开。 “……我重伤痊愈,经不起折腾。”白枫可没忘记她浑身缭绕的鬼雾,他最近接连遭难,并不想再承受这些毫无必要的痛苦。 “你的骨头硬着呢,怎能感到害怕?”鬼婳捂嘴轻笑,若是平常她肯定要起了怒火,加倍羞辱他。 白枫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目光,任由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经过第四魔狱的百年岁月,他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更加不同了。 “镇魔狱那种地方,在这世间并不少见。”鬼婳像是失去捉弄他的兴趣,翘起长腿,靠在床头,“我与你之间的契约并不是万能的,你以身犯险非要闯进去,我也拿你没办法。” 白枫心头一跳,原来她冥冥之中也知道他被困在何处。 “以后我会更加谨慎些。” “希望你的谨慎有用,有些事可不是你能决定的。”她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随后起身往外走,“还不快跟上?耽搁了几天,你的那些朋友恐怕不会留在原地等你。” —————— 冥灵沼泽巨变后,圻城变得无比热闹,而黎神教摆出强硬姿态,控制圻湖地带,并且坦诚公布镇魔狱的存在,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无论世人是否相信,此事正在快速传遍白铃大陆,镇魔狱与黎神教成为各大世家密切关注的新话题。 “据说五万年前的煞神正是出自我们白凤神黎,不知她为何叛出黎神教,致使我们白凤神黎与其他五大神黎决裂了。” “瞎说,我记得古籍流传的是,煞神晚年得了失心疯,非要毁灭黎神教……” “你这也忒假了,人家都证道成神,心智何等坚韧,怎么会得失心疯?” “照这么说,煞神也建了一座镇魔狱,不知是否也有冥气秘境伴随,我倒是缺一些……”苏策聊着聊着,瞥见自己的摊位有人,连忙过来招呼,“小兄弟,我这专卖灵丹妙药,你看你要些什么?” 秦明月压了压嗓子,沉声道,“这些我都不要。” 哟,看来是想要黑的。 苏策挑挑眉,放了个壁障术,“阁下看着年轻,打听黑货可是要点本事的。” 秦明月眉目微冷,轻点储物袋,拿出一株腐魂草,“够不够?” 一出手就是圣阶上品,而且还是冥气秘境专有的灵草,比常见的更为珍贵。 苏策看她的目光马上变得正经了,“阁下身资阔绰,出手不凡,是想打听哪种灵丹?” “塑灵丹。” “这个……有倒是有。”他故意拖长语气,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只是您知道的,塑灵丹的丹方被灵丹会把控得死紧,就算没有终灵盛会,平常能买到的数量也是极少极少。” 他这话倒不是说谎,塑灵丹的品阶不算顶尖,但是它可以重塑灵丹,有一定的几率提高资质,自是有市无价。 再者,它的丹方掌控在少数人手里,更是一丹难求。 不过目前为止,只有灵丹会坦然承认他们手上有丹方,其他世家均是矢口否认,相当于变相表示不会用塑灵丹提高族人资质。 尽管黑市流通的塑灵丹九成是用来骗取宝物的假丹,但这里确实是当下唯一不受灵丹会管控的地方,总有人尝试碰碰运气。 “开价。” “二十株天阶灵草,或者是五幅天阶阵纹图。” 简直天价! 秦明月没想到他竟然是黑市中开价最高的卖家,若是真有塑灵丹也就罢了,若是用假丹糊弄人,岂不是血赚一笔? 很可惜,不管他是否真心做生意,她都拿不出如此多的天阶灵草。 “看来小兄弟对我的价格不太满意。”苏策在心里敲着算盘,这人敢到黑市来买塑灵丹,绝不会是底蕴丰厚的世家子弟,可他又有腐魂草作为敲门砖,或许另有来路。 “我看小兄弟面善心宽,想必福缘无穷,不如我再送你一枚圣阶固灵丹,权当做见面礼。” 固灵丹算是比较特殊的丹药,对于灵识亏损、灵台有缺的灵圣境修士具有奇效。 “留个门路,明日我如约拜访。” 她如此说着,正准备收回腐魂草,苏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狡黠地笑道,“塑灵丹有市无价,阁下错过了今日,明日不见得还能买到。” “放手。”秦明月冷声呵斥,却发现他的力道愈发握紧,甚至还用指甲挠了挠她的手心。 “如此细嫩的手腕,恐怕不是男子该有的……”苏策原本是想截下腐魂草,谁知误打误撞发现了她的不告之秘。 正当他打算如何挟持她拿到更多的好处,抬眼对上她嗜血的目光,背脊忽然爬上凉意。 “找死的东西……” 昏暗的街市热闹依旧,只是一处角落里,用来隔绝探查的壁障寸寸崩裂,吓得附近的修士奔走躲避。 几息后,壁障尽数消散,并没有出现预料之中的余波,平静得许久后,苏策的药摊只剩下厚厚的灰烬,以及一摞可疑的白骨。 与此同时,也有人注意到有一道灵力波动遁出黑市,停留在不远处的巷道。 “两日后,灵道拍卖会假借定魂丹的名义拍卖一枚塑灵丹。道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秦明月面沉如水,等待脑海中的传音渐渐消散。 她记得风柏曾说过灵道拍卖会就是黎神教的爪牙,为何会有人蹲守在黑市,散播塑灵丹的消息? 她略作思考,接连点燃瞬移灵符,拐了好几个弯,方才回到墨城马车的驻地,将此事与詹南御、詹北林商量。 “圻湖之事后,我们是最早离开的那一批,没有和黎神教打交道。不过,你们秦家和黎神教有血海深仇,怕不是被他们视为眼中钉了。” 詹北林提到秦家之事,难免让秦明月感到些许哀伤,他又连忙安慰道,“家父已经派人守着秦家的矿场,又有石前辈驻守墨城,想必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詹家底蕴亏空,缺的就是低价石料,多的是活了几百年、上千年的同族修士。就算没有白枫的这层关系,他们也不会放弃秦家矿场这块香饽饽。 秦明月听他这么说,稍稍感到安心,“先不说他们是否知道我伪装成丁牧景的模样,若是黎神教想要焚灵阵,黑市之中就能将我掳走,何必引诱我前往灵道拍卖会?” 当时秦府混战不堪,云鹤、天吴接连显露身手,倒是秦明月与神官的战斗被壁障阵所掩盖,外人难以察觉焚灵阵的出现。 只是按照黎神教的做派,既然有神官自爆于秦府,那么秦明月必然是千里追杀的对象,完全不需要多此一举引诱她参加拍卖会。 如果黎神教不知道丁牧景就是秦明月,那么向她传音的人是出于什么目的蹲守在黑市,又恰好知道她在打听塑灵丹的价格? “或许就是想搅乱终灵盛会罢了。”詹北林说出自己的看法,“说不定到时候参加拍卖会的十有八九都是为了塑灵丹而来,黎神教既能大赚一笔,又能打灵丹会的脸面,很符合他们的行事风格。” 秦明月没有接话,显然不敢肯定他的结论。 “只要是修士聚集的城池,必然有黑市,我不急于一时,所谓的拍卖会不去也罢。” “你独自参加确实不安全。”詹南御端坐许久,终于开了口,“不如你留在此地,让北林前去谈个虚实。” “好。”秦明月答得很快。 詹北林语塞。 —————— 两日后,灵道拍卖会如期举办,看起来极为热闹。 “邕城的繁华不输鹤城,日行千里,倒是有些想家了。” “你还是太年轻,这一月的光景,对于修士的一生如同白驹过隙。” 詹北林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提起今晚的正事,“叔祖,为何要主动帮秦明月打探塑灵丹的真假?” “如果她已经被黎神教盯上,我们与她同行迟早会出意外。”詹南御目光微沉,暗中挡下来路不明的灵识探查,继续说,“还不如主动探清情况,也好准备退路。” “可是风柏数次击杀神仆,恐怕他和黎神教也是不对付。” “那就在黎神教清算他之前,尽可能地利用他的价值。” 詹北林心头一跳,察觉到叔祖对黎神教非常忌惮。 詹南御看到他略显僵硬的表情,淡然说出事实,“我曾在天启神黎待过一段时间,可以说,天启骑士团的强大足以横扫白铃大陆的最强世家。” “既然如此,他们为何不动手占领更多的圣城?” “或许是他们有所顾虑,也可能是时机未到。” 两人眼看灵道拍卖会将近,默契地终止话题,并肩步入楼阁。 高阁之上,暗金玄武纹面具被青年拿在手中摩挲,露出年轻俊逸的五官。 长发束起,眉眼犀利,依稀看得出少年时的明朗神气。 “白疯子,你可是让我找了很久。” 第一百三十九章 引蛇出洞 夜晚降临,白凤神黎的灵气层淡去,显露出一座巨大恢弘的浮岛。 浮岛上坐落着无数宫殿,它们大多破败不堪,唯有中央的几座殿宇仍然保持着数万年的富丽堂皇。 白枫此刻身在宫殿之中,不知全貌,只是按照鬼婳的指示,利用本源感应詹南御的位置。 “待你突破灵尊境时,你需要将本源从灵种引至灵台,再琢磨怎么把本源熔炼为本魂。”鬼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所以,你可别忘记从詹南御那里要回这缕本源。” “重塑灵种是否会改变本源?” “当然会,这东西不是与生俱来的。”她看到白枫露出不解的神情,撇了撇嘴,又说,“你可以理解为,当凡人踏入修炼之途,开始从天地间索取力量时,天道就会给你烙下一缕印记。” “意思是,重塑灵种,等于把之前的力量返还给天道,只能从头再来。” “你突然问这个,是为了那位秦姑娘。” “嗯。”白枫应了声,身体深处传来的感应愈发强烈,“已经接近詹南御所在的位置,我该怎么离开?” “传送阵的钥匙在我手上,你只需配合一下。”鬼婳笑得极其柔媚,伸手按住他的后背,象征着死亡的鬼雾立即从她的指尖溢散而出,腐蚀白枫的血肉,直至那条惨白的脊椎裸露在外。 白枫痛到青筋暴起,却被鬼婳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有个人认为我对你太不坦诚,所以这一次我会让你清醒地经历这个过程。” 她的解释没有给他带来丝毫的安心,反而感到无比的惊恐,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体内还有灵阵! “我坦诚地向你提出忠告,在你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每次进出这里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尽快变强是你唯一的选择。” 话毕,白枫眼前变得完全漆黑,身体很快平稳地落到一处小巷里。 “詹南御所在的地方有屏障,你想进去就得自己想办法。”他身后的影子晃了晃,鬼婳的声音随之消失。 白枫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后腰,果然仍是满手的血腥。 他怎么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任人蹂躏的破棉袄,缝缝补补居然还能活下来。 罢了,白枫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施了个隐匿术,暂且在角落里修复伤痛。 与此相隔两条街的地方,灵道拍卖会已经拉开帷幕。 用来热场子的几件宝物吊足了看客的胃口,唯独楼阁上的青年仍是满脑子的疑惑。 此时他又戴上面具,仔仔细细地确认参加的宾客名单,“那个家伙不敢来,还是伪装成了其他人……” “林大人。”拍卖会的管事进来,毕恭毕敬地说,“我们派人查了一遍宾客的样貌,没有发现长得像丁牧景的可疑人物,但是有一人与詹北林极为相像,只是他用假名登记,还带来一位帮手。” 詹北林此人在墨城帮助过天吴,之前也出现在圻城,天吴应当不会剥了他的脸用来伪装自己。 神判者略加思索,又问,“詹北林身边的修士是什么境界?” “回大人,我们用秘术探出,此人是灵尊二阶。” “那就不是他!黎神大人动用命运灵术,确定天吴就是灵圣一阶的修为,你们还不快去筛查?” 管事连声应是,正准备退去,他又抬手制止,“天吴行事谨慎,想必对此次拍卖会有所警惕,故意让詹北林过来探查塑灵丹的虚实,所以,他极有可能躲在邕城的其他地方准备接应。” “您的意思是?” “你们按照原计划准备杀局,而我用黎神九卦寻找天吴的位置。如果他继续藏在蛇洞里不出来,你们就抓住詹北林,逼他露面。” 暂时不知自己被人盯上的白枫打坐在所谓的“蛇洞”里,一遍又一遍地施展万灵予生术,后腰的伤口传来血肉再生的酥麻感,片刻后完全愈合。 或许修士只有这点好处,扛打、耐造。 白枫伸展身体、活动筋骨,换了一件干净的劲装,离开隐匿空间,看向远处那栋灯火通明的楼阁。 先前没注意,现在怎么看怎么眼熟,他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建筑。 灵道拍卖会! 詹南御怎会进入黎神教的地盘? 白枫正感到疑惑,左手心的重莲子忽然变得炽热。 他心中警铃大作,旋即腾空飞起。 下一刻,这条街巷竟是剧烈震动起来,如同承受无形的万钧之力,刹那间化为齑粉。 灵道拍卖会就在附近,这多半是黎神教的手笔! 白枫不敢多作停留,立即飞离邕城。 两名神仆已在城墙上等候多时,威压释放而出,锁空阵紧接而来,金光熠熠的灵力如同弥天巨网将他笼罩在内。 眨眼间,巨网收拢,将“白枫”拧成碎片。 “竟然是幻象,我们被骗了。” “快请示林大人!” 邕城外,白枫好似离弦之箭,冲向远处的山岭。 没想到他刚回来,黎神教就给他准备了个狠招。 可他一直以原生外貌抛头露面,他们怎就确定他是天吴?难道是奇阵堂把消息透露给黎神教,还是他们又动用什么秘术? 白枫知道追兵不会轻易放弃,于是他再次施展万界如镜,四面镜像与本体分别飞往五个方向,企图迷惑他们的判断。 然而,这次神仆们不再中计。 领头的青年手中悬浮着九张奇异的卦牌,冥冥之中已经锁定白枫的踪迹,无论他动用几次镜像,他们始终紧追不舍,逐渐逼近。 “别下杀手,打成重伤再放跑。”戴着面具的青年一抬手,身后的八名仆从立即出动,将白枫包围。 他们的速度比他更快,修为境界必然在他之上! 当白枫确认这个事实的同时,两名神仆毫不墨迹,直接动用神光灵术,差点当场将他轰杀。 “看来还是挺皮实的。” 白枫听到熟悉的声音,不可置信地看向飞行灵器上的面具青年,“你是谁?” 青年露出嘲弄意味的笑容,“神判者,杀你的人。” 话音刚落,又有三名神仆运转灵力,祭出金锤、银鞭、铜钟,威力更甚,逼得白枫不得不竭尽全力。 万界如镜演化出两面镜像,虚实相生御动镜像获得与本体相同的招式——招式的力量同样来自于本体。 于是,白枫得以瞬间应对来自三个敌人的杀招。 可是这样一来,他的灵力就是三倍的消耗速度,并且他还发现,其余五名神仆只是飘浮在远处封锁他的位置,仍然没有出手。 他们把他当做笼子里的老鼠来逗弄,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白枫面色阴沉,思考着逃离的办法,而头戴面具的青年亦是感到不耐烦,抬手命令道,“张辉,动手。” 名为张辉的神仆只是冷冷地扫视过来,灵尊威压有如翻天倒海之势,将白枫禁锢在远处。 竟是派灵尊前来杀掉他! 白枫生死关头,大脑快速冷静下来。 他不会死,他还有重莲子。 当这名灵尊被麒麟剑阵反杀时,他必须抓住唯一的机会极速遁离。 白枫千算万算,愣是没想到,张辉并未打算一击灭杀他,而是简单掐了个神光法诀,像是随手弹飞一只蝼蚁般,直接将他轰入地面。 没有致命的伤害,重莲子就不会触发,难道这些狗贼真是把他当做老鼠般玩耍? 扬尘散去,白枫许久没有动静,灵力波动也消失了。 领头的青年示意三位灵圣下去查看。 当这三名神仆靠近白枫砸成的大坑时,他们的灵力波动也消失了。 “又耍花招。”他再次动用黎神九卦,发现白枫仍在坑中,“嗯?” 他们所看到的地面像是被人敲碎的龟壳般显露出密密麻麻的缝隙,一缕红光从缝隙中泄出,令他们感应到某种不属于白枫的超乎正常的力量。 “张辉,动手!” 话音刚落,几招神光术轰入地面,加剧了碎裂的趋势。 白枫嘴边咳出鲜血,立即被血龙刀吸收,使得红光愈发耀眼。 张辉的灵术比较收敛,夺不走他的命,反倒帮了他的大忙。 “大人,空间灵术可以欺骗眼睛,其实天吴已经制造了一个极其不稳定的空间,把李楚等人困在其中。” “这小子是想逼我们杀掉他?” 神判者想到了黎神的吩咐,只觉得极为麻烦。 灵尊出手容易把人打死,寻常灵圣又很难应付变化多端的空间灵术。 正当他们稍作犹豫时,下方的空间已经碎化到了极限——白枫的极限。 他对灵空碎诀的掌握未臻圆满,若不是张辉的间接帮助,他最多困住三名灵圣片刻时间。 现在,是该试一试他领悟到的碎诀第二式的时候了。 伴随着血色纹路浮现在白枫身上,他的修为开始出现破壁之兆,仿佛灵圣二阶的门槛触手可及。 神判者感到些许不安,“你们几个……” 话还没说完,张辉忽然闪身到他的前方,一掌击碎某处空间,五指探入其中,揪出满身红光的“白枫”。 “又是假的。” “他必然动用某种秘法,我们须得时刻注意。” 神判者刚准备施展黎神九卦,张辉又连续挥掌击散几个“白枫”,其他神仆也察觉到越来越多的镜像,分立在两侧保护他。 然而,白枫的镜像如同雨后春笋,不停在地面、半空各处瞬移现身。有些目标明确,直指神判者,有些则是冲向远方,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还在下面,这些都是障眼法。”他再次确定他的位置,“张辉,给他点颜色瞧瞧。” 没等张辉靠近,下方突然传出骇人的惨叫,万千空间碎片失去力量的控制,彻底走向无序的毁灭,唯有一道身影手执血龙刀,脱离虚无冲向神判者。 “擒住他!” 张辉应声飞来,轻松接下“白枫”的刀刃。 神判者眉心一跳,脊背爬上森森寒意,当即转身御动卦牌,恰好挡下白枫的全力一击。 “天吴!”神判者眉眼狰狞,声嘶力竭,像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与他心中挂念的那位少年毫无半分相像。 “闭嘴!”白枫咬牙低吼,在血祭之术和血龙刀的加持下,险些将他的脑袋削下来。 但是旁边的神仆绝不会容许他得逞,灵尊威压再现,一拳打穿了“白枫”的心口。 “两位灵尊,黎神教当真看得起我。” “白枫”嘲弄地勾起嘴角,任由自己的身体消散在空中。 这些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的镜像欺骗,还白白折损三位灵圣,就算是泥人也有了脾气。 “黎神大人的命令到底是什么?难道我们只能如此憋屈地让他戏耍吗?” “你当我不想揣摩神意?”神判者在鬼门边上走了一遭,此时心情也极为糟糕,“黎神大人说,天吴身上有一个打开秘境的钥匙,他只有身负重伤、逼入绝路之时才会进入那里。” “杀了天吴,不就能够抢到钥匙?” “他死了,钥匙就会隐匿消失。黎神大人想要的是秘境的位置,而不是天吴的命。” 张辉与其他人面面相觑,究竟是什么秘境,居然连黎神都只能用如此曲折的办法探查位置? 第一百四十章 玄武盾阵 黑夜寂静依旧,邕城外的山岭起伏,无人知晓谁会是下一个惨死荒野的修炼者。 白枫知道自己难以摆脱拥有命运灵术的神判者,所以他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再次重创这些神的走狗。 “需要我出手吗?”他的影子一晃,传来鬼婳的声音。 “我希望不需要你出手。”白枫轻点眉心,召出四相界阵。 此时他身上的血色纹路已经退去,经过一番艰难的较量,特别是控制碎裂空间的短暂片刻,他的灵力已经见底了。 若不是利用凤凰泣血术汲取那三个倒霉灵圣的血气,转化为灵力反哺自己,他连跑路的力气都没有。 余家的凤凰涅生术原本是利用自身本源提升灵力或血气,再以灵力或血气蕴养本源,而白枫受到高嵘的启发,将血祭与其相结合,变成了掠夺他人生命用以滋补自身的邪法,即凤凰泣血术。 或许生与死暗含着同根同源的玄妙,这不过是死人留给活人的最后一点价值。 他立于高空,俯视四相界两侧的云鹤和双头龙角岩蛇。 后者能够以白骨之身复活,永远困于镜像世界中,何尝不是另类的永生? “这里可不是悟道的好地方。”鬼婳传音打断他的思绪,“我劝你谨慎些,到时候又要把你那破烂的身体传回我这里,有你痛得嗷嗷叫的时候。” “好。”白枫应了一声,将四相界融于山谷中。 他曾以四相界阵在临鹤山坑杀陈氏嫡系,当时姚沣也受波及。他作为黎神教的爪牙,必然会把有关消息传回去,所以神判者这伙人愿不愿意闯进来,还真不好说。 白枫如此想着,抬眼便看到神判者等人御动飞行灵器而来。 神判者刚出现,立即使出秘术扫荡山谷,并幻化出一颗日星锁定他,“我以为你会把詹家那小子唤来做埋伏,没想到还是一人在这等死。” 他怎么提到詹北林? 白枫亮出血龙刀,“少说废话。” “因为我怕你等会没机会说遗言了。”神判者嘴上放狠话,暗中却是传音,“王奕,钟行,你们务必谨慎,不要被空间幻象迷惑,稍有异常立即遁出这座阵法。” 山谷中有一瞬间的安静,两名神仆率先冲入四相界的范围,白枫挥刀硬撼,不过两个回合便被打退三丈远,看上去像是余力不足的模样。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看你还往哪跑。”王奕紧追向前,御动金锤,共鸣神光秩序,一击将他虎口震裂。 钟行紧随其后,银鞭熠熠夺目,力量稍逊一筹,顺势捆住他的腰腹,试图把他拖到身前。 白枫在心中冷笑,这两个蠢货竟是不知自己进了阵眼。 四相界的阵眼,即是安放石碑的地方。 白枫浑身肌肉绷紧,单手以蛮力拽住银鞭,右手再次硬接一记重锤,再度被击飞三丈。 王奕面露欣喜,以为他已是穷途末路时,头顶忽然笼罩一团阴影。 钟行反应略快,运转神光同行遁离此处。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他再回头时,十丈高的石碑矗立在山谷之间,不仅压断了他的银鞭,还硬生生把王奕镇死在碑下。 神判者眉头一皱,略感不妙,当即冲入阵法,“任彪,把他救回来。” 名为任彪的神仆快如惊雷,竟是绕过眼前的镜像,飞向镜子另一面的钟行。 四相界本就是独立于外界的空间阵法,加之白枫的镜像秩序炉火纯青,不仅是神判者,就连钟行本人在逃命的慌乱中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调换了位置。 只有灵尊以上的修士才能快速察觉天地间的灵力变化,识破这些防不胜防的招式。 不过,白枫的空间瞬移在短距离内就是极致速度,即使是灵尊也要慢他半息。 仅仅是这半息时间,钟行就被拖入隐匿空间中,一刀了结了性命。 此时他还有三成的灵力,急需他人的血气用以施展凤凰泣血术。 可是他忘了神判者早已用日星锁定他的位置,任彪逼至近前,灵尊的力量朴实无华却足以摧枯拉朽,直接揉碎他所藏身的空间,险些将他轰成肉饼。 白枫鲜血飞溅,像是破烂的纸鸢在空中滚了几圈,就连血龙刀也力竭脱手,掉落在地。 “当心别把人杀了。”神判者皱眉传音。 “这小子恐怕没那么容易死。” 果不其然,任彪即将擒住白枫时,山谷间阵纹骤亮,随着尖锐的鹤唳响彻云霄,磅礴的生命灵力如同夏雨疾风挡住他的身形。 “四级灵兽,白鹤后裔,终于将你逼出来了。” 完成黎神的命令固然重要,眼下白枫已是重伤在身,若是能够有额外收获何尝不是意外之喜。 任彪毫不犹豫,转身与云鹤酣战一场。 神判者看到白枫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不由得嗤笑一声,“张辉,你去处理他。” 话音刚落,四相界阵纹再度亮起,张辉还没靠近白枫,便被水缸粗的蛇尾从空中扫落,吃了个小亏。 “这是……双头龙角岩蛇!” 两具硕大的蛇头在夜空中扬起,仅是蕴藏天生灵力的龙角就有两人高,长达百丈的身躯随意摆动便能击碎山谷的崖壁,更重要的是,龙角岩蛇的鳞甲会随着存活的岁月变得愈发坚硬。 如此庞大的龙角岩蛇少说也活了三四千年,恐怕寻常的天阶灵器都难以留下痕迹。 当初临鹤山一战,陈雷老贼可是被它逼到绝境,不得不恢复灵神修为硬拼三头龙角岩蛇,再联合诸多灵尊客卿的力量,这才致其重创,砍断其中一头。 双头龙角岩蛇如今不复巅峰,但是这遍体的鳞甲保留下来,应对张辉这等灵尊绰绰有余。 神判者握紧双拳,没想到局势还有转机,“高睿,你暂且等候,我亲自去会会他。” 他御风而来,目标直指角落里的白枫。 此时的白枫在万灵予生术和祁山血泉的作用下初步修复外伤,灵力也略有恢复。 当他察觉到神判者的靠近,抬手召回血龙刀准备与之较量,心中忽然升起某种不妙的预感。 只见神判者手中卦牌飞舞,命运因果无中生有,随着他的祈祷定下敌人的结局。 “神说,刀尖的亡灵将行你所行的事。” 白枫一愣,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命运灵术,可是对方的灵力毫无指向,似乎只是说了句话,然后…… 血龙刀倏地翻转,刀刃掠起红光,当即割开白枫的脖子,留下一寸深的伤口。 他的脸色骤变,捂住汩汩流血的脖子,完全依靠身体的本能接连避开血龙刀的数次进攻,最后不得不将其封印于隐匿空间。 这仅仅是两人交战的第一回合,他差点尸首分离。 原来不是命运灵术太过鸡肋,而是威力过于邪门,以至于只有神判者等少数信徒算是精通此门。 所以,他该如何应对这种玄乎其神的法则? 白枫使出空间瞬移拉开他和神判者的距离,脑海中忽然出现鬼婳的声音,“你躲不了的。” 什么意思? 白枫感到疑惑,神判者再度追来。 “神说,不义之人将会被他的罪孽束缚。” 白枫浑身寒毛乍起,直接激活封灵阵笼罩而下。 命运灵术也在此时生效,他经历过的战斗被命运判定为累累罪行,化作无形的枷锁禁锢住他的灵力。 神判者,即是承载着神的意志宣判世人功过的使者。在命运秩序面前,所有发生过的一切都将成为审判的筹码,反噬天平另一端的罪人。 白枫满心骇然,同时意识到对方失去了灵力。 “该死的阵法!高睿——” 神判者正呼喊救兵,白枫当机立断冲到近前,拳脚相加将其踹倒。 原先有序排列的九张卦牌散落在地,白枫感受到身上的禁锢也出现空隙,他立即抢过一枚,切断卦牌之间的联系。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种灵器以九为极,缺一不可。 卦牌既是神判者横行霸道的倚仗,也是命运灵术的弱点——命运以无序为常态,以有序为非常,因此,卦牌所牵引的因果是极为脆弱的,只要机会合适,三岁小孩都可以轻易破掉所谓的审判。 白枫瞥见高睿赶到近前,右手凝聚化风掌,劈向神判者的头颅。 电光火石之间,神判者周围荡起水蓝色的波纹,快速幻化成龟甲法相,扬起鳌头、张开巨口,如同无底深渊般吞噬化风掌的力量,甚至白枫也抵挡不了这股吸力,径直被吞入口中。 紧接着,山谷响起震耳欲聋的怒吼,麒麟携裹万千剑光冲向神判者。 白枫本是想亲自杀了他,再以重莲子应对高睿的袭杀,最后成功脱身,可他没想到此人身上也有毫不逊色的阵法。 眼下重莲子已触发,高睿又及时救下神判者,他还不跑更待何时? 思及此,白枫简直是长了翅膀似的,转眼瞬移了三四里。 四相界有碑灵镇守,不怕弄丢,但是他这小命只有一条,就算满身手段尽数使出,对上灵尊也毫无胜算。 然而,事实比白枫所想的更加糟糕。 因为这名尚未出手的神仆不是灵尊修为,而是足以横扫一城的灵神! “天吴小贼,你是如何拿到我教的麒麟剑阵?” 严厉的质问在山谷间回荡,白枫不可置信地止住身形——高达百丈的巨大灵体降落在前方,轰然踏碎两座山丘。 天地刹那失声,万物匍匐跪拜。 神灵不显,灵神即是这片大地上的神明。 第一百四十一章 生死转空 萧鸾玉这一觉又睡到了傍晚,吃了晚膳、喝了药,看起来有了些血色。 段云奕站在旁边倒豆子似地,向她交代昨天遇刺的事后处理。 “过些日子,罢了,就今日,你从府中账簿拨出些许银两,前往覃仲家探望后事。”她说到这些,只觉得胸口沉闷,呼吸都发紧,“另外几人的情况如何?” “彭骁受了点伤,已经能蹦能跳了,梦年还未醒来,姚伍叔的情况也不好,不过有许庆叔在照顾着。”段云奕挠了挠头,突然问一句,“殿下,我是负责照顾你的,昨晚是不是照顾得还行?” 萧鸾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想砍柴还是扎马步?” “不了不了,我都不想。”他尴尬地站直身体,又不死心地再问,“昨晚您不是睡得很好吗?” 昨晚睡得好是因为烧热昏沉,今早差点被他憋死在他的怀里,他倒好意思问。 段云奕虽然比万梦年矮了一截,但是他身子壮实,几乎把她整个人都裹住,还说什么吃年糕。 萧鸾玉越想越气,看他怎么都不顺眼。 若是她知道他昨晚用脚踩过的棉布给她擦汗,估计现在就把他踹出去了。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凶悍,段云奕吞了吞口水,确定自己确实没有伺候好殿下。 “太子殿下,苏公子求见。” “进来。” 苏鸣渊进来,又看到这个让他恼火的家伙,神色不虞地瞪了他一眼。 段云奕简直摸不着头脑,他招谁惹谁了,怎么辛苦了一晚上,结果殿下也不满意他,这位苏公子也是很不客气。 段云奕撇了撇嘴,没等萧鸾玉的命令,自顾自地离开了。 “我记得他,当初你来军营招纳近侍,拒绝了我,反倒收了这个蠢货。”苏鸣渊显然对他的评价非常糟糕。 “如果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贬低我的近侍……”她这句话故意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很明显。 苏鸣渊听懂她的言下之意,认命地叹了叹气,“我是来向您通报昨天的事,以及审讯刺客的结果。” “直说。” “没有捞到刺客头领的尸体,活捉的两人守口如瓶,被射杀的尸体也搜不到与身份有关的物件。” “刺客头领……”萧鸾玉用手指撑着下巴,细细回想,“他叫廖寒青,或许不是熙州人,只是收了报酬,来取走我的命。” “有这个可能。”苏鸣渊把之前遇到的奇怪砍柴老伯说给她听,她将二者联系起来,果真是易容术。 “令尊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 “父亲……还没有说有何打算,但是文大人已经命人继续追查。” 他对上她平静的神情,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她看透了,无处遁形。 “父亲截留剿匪急件的事,我也知道。”他缓缓握紧拳头,想到当时在营帐中与父亲对峙的画面,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苏鸣渊……”她只是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就让他的心跳慢了一拍。 她算计来算计去,费尽心思才换来这点地位,而截留信件一事,成功让她确信,将她捧上太子之位的苏亭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说是白眼狼都是夸奖了,她压根还没成长起来,他就急着剥削她该有的权力。 偏生西营军是她最大的倚靠,就算是文耀也不能为了她的一己之言,向苏亭山拍案翻脸。 这两人一文一武,仅仅把她架在太子之位的高台上,时不时给她一点甜头,照拂她的情绪,继续默契地把持权力。 她对苏亭山不满,文耀就派人过来示好、劝和;她对文耀感到不满,苏亭山就写封信件劝诫她该怎么做。 没人相信刚满十一的太子可以处理好政事军事,也不打算让她接触、学习,她只需要读一读几页公文信件,再出去参加诗会,留下聪慧知礼的美名,方便苏亭山继续以此为名招兵买马,抬高文耀忠君爱国的文人气节。 正如她先前和万梦年所说的,这就是新的囚笼罢了。 萧鸾玉的目光如月,轻飘飘地划过他的面容,瞬间把他所有的说辞堵在嘴里。 “西营军备战如何?” 她不再追问剿匪信件的事,让他暗暗松了口气。 “整军扩充至两千三百人,另有新兵营、骑射营五百余人。粮草稍逊,可守战一月有余。” “那你认为,经此刺杀一事,全州军事有何缺陷?” “一是边防松懈,二是兵备不足。”苏鸣渊想了想,“只是全州丝绸商贸频繁,商税比重不低,若是收紧边关,恐怕文大人会感到忧烦。” “兵备不足,难道西营军不能战?” “……我父亲的意思,是确定刺客身份之后,再决定是否开战。” “你父亲的意思……”萧鸾玉轻声重复了一遍,抬手撑在下颚,露出几分漫不经心,“劳烦你出去吩咐一声,让仆从备马,我要做客西营军校场。” “可是你刚刚烧退……” “我说的‘劳烦’,是客气的命令。” 苏鸣渊的呼吸一顿,“好,我去转达。” 他心中对父亲的决定同样感到疑惑,刺客守口如瓶、难以挖出更多的信息,而廖寒青等人从景城潜入,明摆着和熙州脱不了干系。 新皇萧锋晟已经和彭广奉开战许久,僵持不下,他们苏家和宋昭仁同是扶持皇子、宣扬正统的势力,注定要有你死我活的结局。 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苏鸣渊驾马骑行在马车旁,微风吹动车帘,露出她素净典雅的眉眼。 她亦有所觉,侧目瞥视他的面容,凤眸如钩,无喜无怒。 当然,他很快就知道,她到底是喜,还是怒。 马车停在校场外,萧鸾玉无视他试图搀扶的手,踩着脚凳走下来,径自前往主营帐。 苏亭山得到消息,亦是给足了面子,站在帐外等候。 她仍然无视,走入帐中,在诸多谋士、将领的目光中,登上台阶,毫不犹豫地坐到主位上。 苏鸣渊紧跟着进来,看着她的做派愣了一下,立即单膝跪地,向她行礼。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 众人后知后觉地跟着行礼,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门口的苏亭山。 “殿下……突然到此,所为何事?” “我无事无话,能不能来?”她不退反进,摆出强硬的姿态。 这都是苏亭山逼她的。 她先是设计晕倒、引得文耀表态,间接敲打苏亭山,谁知他不以为然,仍是不把她放在眼里;后是她被刺客掳去,他审问不出什么线索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用这件事搪塞她。 若不是她顾忌他在西营军中的威信,她早就作主撤了他这狗屁的将军,哪还跟他玩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 苏亭山也没想到她今天如此强势,稍微斟酌词句的功夫,萧鸾玉突然点了另一个人的名。 “副将刘永。” “末将在。” “这西营校场,我能不能来?” “……能来。” “知事任管。”她又点了另一个人。 “微臣在。” “你们是谁的将士、谁的兵?” “这……”此人犹豫了一会,苏亭山暗道不妙,正准备开口圆场,萧鸾玉怒而站起,用力拍响桌案。 “好一个西营军,就是连表面功夫也不愿意糊弄我。” 众人皆被吓了一跳。 西营军自然是以苏亭山为首,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实。 任管想说实话,又怕惹怒太子,但是不说实话,又怕旁边的苏亭山听了会不舒坦。 他这般左右为难、欲语还休的模样正中萧鸾玉的圈套,她要的就是众将士的犹豫之态,这说明他们还是知道她是太子,是一国储君,足以号令全军。 听到她的斥责,任管想也不想,立即跪下、高声请罪,又把苏亭山的话堵在嘴边。 “我听闻西营军曾经剿匪有功,想必知道土匪营寨是如何上下包庇、沆瀣一气的。”萧鸾玉面沉如霜,挺直腰板站在高处,才能勉强与这些壮年男子平视,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们感到惶恐。 “营寨百余人,以首领为大,下分数个当家把手,负责出谋划策、指挥分赃。他们占据一个山头、搜刮一处村庄,再到另一个山头,继续扎寨劫掠,甚至还会和当地的县令、乡长狼狈为奸!” 她的语气越说越愤怒,俊秀青涩的面容也多了几分威严犀利。 “你看看你们西营军!你们和这些土匪有什么区别!” 她之所以敢说,是因为他们真的和土匪没有区别。 “国家动乱,京城不可攻破,你们就转而南下,来到全州扎寨安顿。我登山祭天、立誓兴国,你们就以我的名义招兵采粮,到头来,连糊弄我的表面功夫都不敢说出口,你们为何犹豫,只有你们自己知道。” 她没有点出西营军以苏亭山为首领、勾结文耀架空太子,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在场的人稍微有些脑子,就能够听懂她对他们的最后一点容忍。 她是太子,她本就该获得更多的权力,苏亭山和文耀以为她年纪尚小,即使他们不舍得放权,百姓也不会多嘴,她更加拿他们没办法。 她何尝不想采取温和的方法,给苏亭山留下体面,但是她实在忍不下去了。 此行最坏的结果,就是苏亭山大逆不道、贼胆包天,直接下令将她抬回去、软禁幽篁园,再找借口堵住文耀的嘴,让她这个太子成为活生生的傀儡。 说白了,她贸然前来校场,是破罐子破摔的做法,尽管她了然于心,她也要来骂一骂这些自以为是的武夫。 “太子殿下,末将知道遇刺一事让您心生烦恼,但是全州桑种为主,积粮不多,一旦开战起来,商贸凋敝、粮价上涨,恐怕撑不了多久。” 苏亭山尽量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比较平和理性,凸显出萧鸾玉的暴怒无常。 谁知她瞧了一眼旁边的苏鸣渊,嗤笑道,“你也知道全州桑种为主、积粮不多,可是你不和文太守交流此事,他如何知道你西营军开战所需的粮草,他如何组织百姓改桑为稻?难道别人打到家门口,你还要守着三分地的水田,等着稻谷收了两年六茬,你才敢开门迎战吗?” 苏亭山被她怼得无言,她看向另一位将士,“副将杜昊,回答我,你们可曾向文太守提起改桑种稻之事,可有报备西营军一日粮草的消耗数量?” 杜昊没想到她也记得自己的名字,连忙回答,“殿下,据末将所知,未曾提起改桑种稻,但是西营军早已将粮草的日均数额报备给文太守。” “报的是日常训练的数目,还是前线作战?” “……日常训练。” 萧鸾玉笑得愈加明显,营帐中安静肃穆,唯有她清朗顿挫的笑声传出。 西营军从京城南下到全州的路途上,众位将士虽然与她同住同行两月之久,但是她平日除了看书练字,就是去找苏家父子商量决策,鲜少出现在他们面前,几乎没有几句交流。 如今,她突然驾临营地,将他们比作土匪痛批一顿,还把苏亭山怼得无话可说,着实让人感到震惊。 苏亭山意识到她想要在军中树立威信,压制自己的话语权,所以他必须尽快打压她的气势。 “殿下,即使是改桑种稻也需要长久的人力、财力周转,如今刺客尚未审出结果,仍是不知是哪一方的势力企图伤害您的性命,所以我们大可以一边顺藤摸瓜,一边加紧备战。” “苏将军以为哪一方的势力最有嫌疑?” “末将愚见,每一方势力都有嫌疑。” “那么苏将军以为,向哪一方势力宣战最为合适?” 她每一句都是征求他的意见,其实每一句都在引导他顺着自己的真实意图。 苏鸣渊听着两人的对话,仍旧静默不语。 他回想起认识萧鸾玉将近半年,她从最开始谨慎试探,到现在步步紧逼,当真是判若两人。 别人或许会疑惑她为何成长得如此之快,但是他知道,她的性格就是天生的强势,不曾显露獠牙只是因为时机未到罢了。 “殿下为何非要急于宣战?”苏亭山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她先前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早知积粮不足,更要加紧备战、改桑种稻。 “你就回答我,战,还是不战?” 她终于摆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若是放在一刻钟前,苏亭山必然要说不战,然而,现在他竟是感到犹豫。 他的犹豫不是因为认同萧鸾玉的想法,因为两人对于遇刺一事和当今局势有着不同的见解,他也不会小气到为了恶心她而故意避战。 他犹豫的是她这番气势汹汹的指责和追问,显然是为了树立太子的威势,准备插手西营军的兵权。 如果他占不到理,依旧表示反对,他自己的威信也会动摇;如果他表示认可,顺从她的决定宣战出兵,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苏亭山的沉默亦是在萧鸾玉的意料之中,她故技重施地点了刘永的名字,问他主张战还是不战。 刘永不敢作答,她又点了另一人。 直到她点了第三人,那人显然是被她的说辞折服,稍作思考就说,“末将以为,此时出战,并非坏事。” 苏亭山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殿下,你不能如此……” “我没问你!”萧鸾玉再度拍桌,把众人吓得心头一颤。 太子竟然连苏将军都敢呵斥…… 他们低头垂眼,大气不敢喘。 “你们一个个自称七尺男儿、敢打敢杀,现在只需回答问题、出谋划策,少琢磨弯弯绕绕的算计、少摆出扭扭捏捏的姿态!” “要是谁敢不服,就把这些天招的新兵、吃的军粮都给我还回来!我堂堂太子,手底下就该有服从指挥的军队,你们若是不想当,有的是别人想当!” 此话一出,苏亭山想反驳都不知道如何反驳了。 “敌人潜行千里,只为砍下我的项上人头,耍的是阴招、放的是暗箭;我们奋然宣战,用的是阳谋、打的是明枪!这也顾虑、那也犹豫,如何打出西营军的威风!如何回应百姓对你们匡扶正统的期盼!” 萧鸾玉当真是把自己憋在心里的一口怒火都说了出来,她知道自己的路不会顺遂,可是无意义的退缩只会让她日后更加艰难,所以她不会畏惧犹豫,只会比所有人更加果断坚决。 “我再问你们,战,还是不战!” 第一百四十二章 夷平拍卖会 “轰——” 远处山谷传来巨响,惊动了邕城修士,不少人结队飞往异象传来的方向试图探个明细,唯独城池中央的灵道拍卖会平静如初,看起来没有丝毫的异常。 邕城郊外山野,秦明月低头瞧了眼毫无反应的感应灵阵。 另一个方向的山谷传来如此明显的动静,极有可能是灵尊级别以上的交战,而詹南御并未传递讯息,说明他不是参战的一方。 秦明月思来想去,决定独自前往疑似交战的山谷探查情况。 谁知她还没靠近那片区域,大老远就能看到夜空之中落下金色巨掌,当即碾平了山崖。 近处,白枫依旧躲不了灵神的轰杀,若不是鬼婳早有预料,及时护住他的身体,他必定化作血雾,死得连渣都不剩。 今晚是他第一次面对全盛时期的灵神修士,同时也是深刻意识到,与他绑定契约的鬼婳有多么强大。 “神官大人打算带着拖油瓶继续与我切磋?” “闭嘴——”高睿扶起神判者的尸体,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们休要猖狂!” 鬼婳捂嘴轻笑,纯白的眼瞳格外诡异,“您不想来一场困兽之搏吗?” 她远隔九天之上仍然可以用白枫的五感了解交战的经过,这句话显然是讽刺这个嚣张自傲的神判者。 高睿正想出言回怼,突然察觉危险降临,只见下方山谷荡开层层黑雾,如同浊浪涌动,凝聚成巨大的骷髅头颅,张开深渊巨口。 “别急着走呀……”鬼婳娇声呼唤着,抬起青白纤细的手朝着虚空一按,直接碾碎了空间,在虚无混乱的空间裂缝中显化百丈宽的惨白骨爪,将整座山谷笼罩在黑暗中。 就连她身旁的白枫也感受到骇人的威压,不得不运转灵力防御。 “妖女!且容你一时得意!”高睿的怒吼声在黑夜下回响,待到烟尘散去,整座山谷竟是下沉数丈、沦为盆地,不复曾经的郁郁葱葱。 白枫停滞在空中久久未能反应过来,这仅是灵神修士的两招,就足以毁灭一方天地。 那么神灵、通神境的敌人,乃至黎神,该有多么恐怖的实力? “在想什么?” “……我的修炼之途仍是漫长而艰辛。” “我还以为你在仰慕我的力量,打算叫我一声主人试试。”鬼婳轻飘飘地走到他身后,隐入他的影子中,“此处的动静太大,已有人逼近探查。我想,我还是不要轻易暴露在世人的认知里比较好。” 白枫应了一声,瞬移回到四相界阵的位置。 此时云鹤已经解决了一名灵尊,正在和双头龙角岩蛇围攻最后一人,想来无需多久也会成为玄彩流云树的养料。 他察觉到陌生灵识的试探,立即收回阵法、远遁而去,正好遇上赶来的秦明月。 “风柏!”她没想到冥灵沼泽一别,会在这里见到他,“刚才……” “先走。”白枫知道两人逆行而去容易招来他人的注意,果断带着她瞬移离开,“詹前辈在何处?” “灵道拍卖会。”秦明月简短和他解释了这件事的经过,“先前我在城外发现神仆结队离去,难道正是追杀你?” “拍卖会是个陷阱,我循着詹前辈携带的一缕本源来到邕城,确实险些中招。” 秦明月不是愚钝之人,听他这么一说,很快串起前前后后的因果,“坏了,詹北林必然有危险。” 然而,他们加紧赶回邕城时,发现灵道拍卖会依然平静无常,无形的壁障隔绝了一切探查,让他们无从下手。 “需要我帮忙吗?” “多谢好意。” 白枫耳边安静了一会,秦明月恰好收回灵识,“这座壁障不是寻常货色,我的感应灵阵至今没有任何反应,应当是被某种力量切断了联系。” “先敲门试试。”白枫将灵石填入阵眼,抛向拍卖会阁楼上空。 “这是……组合阵法。” 无形的空间之刃垂落而下,如同断头铡刀接连轰击笼罩其上的壁障,致使眼前的阁楼忽然出现视觉上的割裂,光影混乱、裂痕遍布。 无刃阵的出现引起邕城修士的注意,不过,他们很快停住好奇的步伐,远离弥漫开来的霞光。 “这些阵法有些熟悉……” “奇怪,这动静也不小了,拍卖会的人怎么没有反应?” 周围街巷变得热闹起来,秦明月转头看向白枫时,他已戴上陌生的面具。 “你要用天吴的身份露面?” “黎神教把冥灵沼泽宣扬为神迹,又送来这份大礼,我总得回礼才好。” 白枫一跃而起,落到孤鹜阵上方。 此时阵法已经吸收了足够的灵气,霞光赤红如火,快速汇入阵眼。 孤鹜阵的威力取决于积攒灵力的多少和附加灵器的品阶,他想,血龙刀用来敲敲门也许足够了。 “我想起来了,这是无刃阵!” “无刃阵……天吴!他要破坏拍卖会?” 话音刚落,夜空中爆发尖锐的鸟鸣,血龙刀携裹炽热的霞光瞬间照亮了这片街巷,也将无形的壁障轰出三尺长的裂缝。 这下不止黎神教的人被惊动了,就连拍卖会上的宾客也吓了一大跳。 “秦明月那边?” 詹北林摇头,示意感应灵阵没有反应。 詹南御探出灵识,发现附近的侍卫不减反增,似乎对外部的动静没有任何的反应。 “有问题。”他正想施展幻术溜走,突然感觉脑海钝痛,连忙收回灵识护住灵台,“阁下何人?” “杀你的人。” 灵识对话只是一瞬间的事,詹南御推开詹北林的下一刻,天花板轰然崩塌,一束金光破空而来,甚至连千钧水域都不能阻挡半分,直接穿透“詹南御”的颅骨。 “叔祖!”詹北林惊恐地睁大眼睛,却被另一个人拽起衣领。 “快走!” “轰——” 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拍卖会内场早已混乱不堪,而三楼厢房内,高睿后知后觉自己被詹南御耍了一道,更是拍碎了木桌。 在场的神仆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神官为何如此暴躁。 “高大人,天吴嚣张至此,还请您出手擒住……” “闭嘴!”高睿怒喝一声,目光扫过昏睡在床榻上的青年,强行压制住满心的怒意,“你们几个,先护送他离开……天吴此人,我自有打算。” 神仆们对他的打算一无所知,他们惶恐之余,更多的是疑惑。 天吴是实打实的灵圣修士,就算他有再多的手段,作为灵神的高睿也不应该就此放任他嚣张行事。 同样感到疑惑的还有邕城的修士,灵道拍卖会可是仅次于四大势力的组织,按理说至少有个灵尊坐镇分会、主持事宜,为何今晚像是受气包般任人挑衅? 这个问题对白枫来说并不复杂。 这些神官神使受人敬仰大半辈子,既不想遇上比自己更强大的对手,也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逃窜认输,所以高睿干脆就装死避战。 “老家伙这么怂?”鬼婳难掩讥讽地说,“按照黎神教的德行,就算打不过,也要站出来代表神明诅咒几句才算正常。” 白枫对此不置可否,垂眸看到下方的壁障在孤鹜阵的攻击下又多了两条缝隙,随即召出四相界石碑,使其膨胀数百倍,如同擎天之柱轰然落下,撞碎防御壁障的剩余部分。 “我去接应詹北林。”秦明月传音道,从原地消失。 白枫抬眼望去,果然发现熟悉的身影混杂在人群中逃离,同时他还看到几个神仆拖着那名神判者飞向另一个方向。 “老神官不在这。”鬼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倒是给你留了东西。” 白枫心有所觉,倒退躲开一张灵符,正准备反打时,灵符的光芒急速褪去,显化出金色的大字。 “‘天吴离经叛道、虐杀无辜……’” “这不就来了。”鬼婳充满戏谑地笑出了声,“代表神明的诅咒。” 白枫嘴角一抽,懒得看完这两行大字,抬手操控石碑倾轧而下,在一片惊呼声中将拍卖会楼阁尽数碾碎,彻底夷为平地。 ) 第一百四十三章 九灵真身 “他爷爷的,搞出那么大动静,天吴该不会是把楼阁铲掉了?” “别嚷嚷,跑路要紧。”领头的神仆压下心间涌上的不安,催促其他人动作快些。 “可是神官大人没给我们准备飞行灵器,就这么拖着一个大活人……” “嘘——”有人注意到一股灵力波动在靠近,“当心!” 此处的空间突然像是花朵般绽开,分裂成无数花瓣,连同空间里的活人也变成染红的落英,各自飘散坠落。 “如今不怕死气反噬,你下手越发狠辣了。”鬼婳通过他的眼睛扫视遍地的残尸,嫌弃地轻哼,“没有一件完整的可以让我用一用。” “都是灵武师的神仆,你不觉得有些奇怪?”白枫踏过鲜红的血泊,拎起唯一一个活人,“比如,他为何没有死。” “如果刚才你让碎化空间波及他,他现在已经死了。” 白枫没有接话,盯着那副面具看了片刻,瞬移离开邕城。 平静黑暗的山野之间,无形的壁障阵荡开浅显的波纹,露出一处缺口让归来者进入。 “你们总算回来了!”彭庚看到两人平安归来,显然送了一口气,转而发现他手里拖着的男人,顿觉惊奇,“这是……” “詹前辈在何处?” “不知,他和詹北林仍未回来。”彭庚看两人的表情有些奇怪,又问道,“今晚的动静,难道是詹前辈出手了?” “不是。”秦明月和白枫对视一眼,“我们先去整顿,詹前辈回来时,请尽快通知我。” 他先前破开灵道拍卖会的防御阵法时,秦明月发现詹北林混杂在人群中逃离,可是她追上去既没有发现叔侄俩的身影,他用本源感应也没能找到詹南御的踪迹。 “我之前提醒过你,当你和对方的境界差距太大,他可以隔绝你的本源感应,甚至可以在你毫无所觉的时候,攫取你的本源。” 鬼婳打了个哈欠,“我不是全能全知的,你做了什么选择,我并不知道后果。不过我猜,你现在不关心詹南御去了哪里,你更想知道神判者到底是谁。” 白枫仍是不接话,径自走进马车,将男人拖到软塌上。 “啧啧,不说话代表你的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毕竟声音真的很熟悉……” “鬼婳。” “我在,尊敬的主人。需要我闭嘴是吗?”她的语气听起来委屈极了,可是她透过他的眼睛看向软榻上昏睡的青年,调皮地伸出手,在他耳边打了个响指。 神判者的面具应声滑落,露出熟悉的面容。 “……林耀。” —————— 邕城附近的峡谷,詹北林终于挣开了身上的禁锢,垂在身侧的拳头握紧又松开。 “……不解释一下?”他紧紧盯着这位完全陌生的青年,“你毁了感应灵阵,把我带到荒无人烟的地方……被杀死的人是谁,你又是谁?” “我当然是我。”青年转过身来,分明是陌生的五官,却做出相似的神情,“本想做点杀人夺宝的活计,谁知黎神教为了缉拿天吴,竟然派来了灵神修士。” 詹北林下意识地倒退一步,脑海中回忆起当时的画面。 “詹南御”被一道金光穿颅而过,下一刻就有人拽走他,就算是本魂夺舍也不可能会有如此快的反应。 “我该叫你三叔祖还是……九灵尊者?” “我建议你继续称呼我为詹家人,这样至少可以提醒我,我的真身是哪一具身体。” 空气凝滞了片刻,直到黑暗中再次响起脚步声,詹北林转头发现竟是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拖着“詹南御”的尸体走过来。 “你身上还有天吴的本源,尽快掩盖掉,免得他找过来揭穿你的身份。”中年男子把尸体扔到地上,不耐烦地抱起手臂,“今晚的战况很惨烈,天吴多半是请出那位浑身花纹的女人,把黎神教灵尊以下的神仆杀了干净,只有灵神修士活了下来。” “那个女人强得可怕,这也是我不敢对他直接动手的原因……”说话的青年突然垂下脑袋,紧接着,一团本魂遁出他的身体,没入詹南御的眉心。 詹北林看着他的尸体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如同复苏的老树重新焕发生机,仅需抬手一抚便治愈眉心的创伤。 “……更何况,詹家的复兴需要天吴。”詹南御睁开眼,依然是他印象中俊雅冷淡的三叔祖,“不认得我了?” “只要您还是詹家的人……” “我当然是詹家的人。”詹南御示意另外两人离开,抬手施法切断了来自白枫的本源联系,“我在灵阵上没有天赋,只能选择外出游历,向天争气运、与人夺瑰宝,没有这些傀儡,我早已是荒郊野外的无名尸骨。” “之前试图袭杀天吴的灵圣大圆满也是你?” “失败的计划,不值一提。”詹南御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今晚本该是秦明月的死期,谁知黎神教动用天阶封天阵把我们困在拍卖会,我只能临时让傀儡收手,因为我知道,按照她的脑子,她会及时发现拍卖会的异常,并且替我们寻找救兵。” 詹北林听完只觉得一阵慨叹,该说不愧是詹家人,不管外表如何儒雅斯文,骨子里都是抹不掉的残忍算计。 他曾经也想除掉天吴,毕竟在世人眼中,天吴的真身扑朔迷离,而他自己未曾参加终灵盛会,取而代之也未尝不可。 只是所有的阴谋都止步于那个女人出现的瞬间,既然杀掉天吴的做法并不可取,那就老老实实帮助他在终灵盛会上取得名次。 “黎神教这几年确实动作频繁,不过,想要占领白凤神黎,没有几百年的渗透绝对做不到。” “但是他们可以暗中清算已知的敌人。”詹南御低叹一声,按了按太阳穴,“从今晚的情况来看,黎神教也知晓天吴身后有一位灵神境界的护道人,所以他们下一次的追杀行动,只会动用更强的神判者。” 詹北林皱起眉,快速思考一番,“这也是族中长老最为担心的事,他们选择押注天吴,赌的就是他背后绝对有一股势力在暗中对抗黎神教,我们无需为了天吴拼死拼活,只需要接近这个势力,吸点血喂养自己,度过最艰难的时期。” “但愿如此。” —————— 时至凌晨,詹家叔侄归来驻地,发现白枫所在的马车传来极为强烈的灵力波动。 “詹前辈,您可算回来了,天吴说是要找您。”彭庚说着,也看向白枫的马车,“不过,我估计他现在腾不出空闲。” “他在做什么?” “说是在救人。” “我们去看看。” 詹南御靠近时,秦明月刚好掀开车帘,露出马车内的场景。 她竟然出现了? 鬼婳察觉到詹南御的目光,侧头淡淡瞥了一眼,抬手释放诡异的黑雾掩盖视觉和灵识的探查。 “经过今晚的事,我认为詹家人不再可靠。如果你想,我可以随时试探。” 所谓的试探,就是用绝对的力量压制逼迫詹南御亮出底牌。 “我想救他。”白枫对于詹家叔侄的出现并不在意,仍然运转灵力持续治疗林耀的身体,“有神官吊住他的一口气,我也动用了万灵予生术,为何他还是毫无意识?” “怎么,难道你还想和他打一架?” “鬼婳!”他难得出现几分暴躁的情绪,又很快强行压制住,“你有什么办法,我可以求你。” “不多见呐,你也有主动求我的时候。”鬼婳捂嘴轻笑着,冰凉的目光扫过林耀苍白的面容。 她当然记得此人的身份,也知道他和白枫是年少的玩伴,阴差阳错被七虹神使抓走,成为白枫挥之不去的执念。 “你也知道,我的记忆在漫长的岁月中遗忘了很多不太重要的东西,更何况我只是个半成品,我的力量与活人相斥,必然会腐蚀掉他的血肉。” 她说的白枫也明白,但是他此时心急如焚,反倒是糊涂了。 “先前我用灵识发现他的灵台有一道奇怪的禁锢,我只能请你出手,而我会尽力护住他的生机。” 灵圣修士尚未凝聚本魂,灵识的作用也仅限于探查,确实不好莽撞行事。 但是白枫又不敢完全相信詹南御,思来想去也只能出此下策。 “好吧,我只希望你不会后悔。”鬼婳弹指释放一缕鬼雾,在靠近林耀眉心的时候,他的头颅就像是被人抽干了鲜血,快速干瘪下去,所幸白枫及时动用生命灵术补充他的血气,否则他的身体会在瞬间死亡。 然而,他很快惊慌地发现,万灵予生术并不能完全抵御鬼婳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林耀的身体依然快速走向衰败。 “停下!” “嘘——”她的嘴角噙着笑,继续加大力量破坏林耀灵台上的禁锢,“很快就好了。” 她确实没有说谎,她只是高效率地执行了他的命令,尽管这可能会让他心心念念的挚友永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