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科人的古代生存指南》 第1章 我穿了? “胆子真大,最近学校抓得那么严还敢翘课,给我在办公室里站着反省,我不回来,你不许走!”辅导员把门关得很响,意图震慑某些偷懒分子。 向松这个偷懒分子在认真站了十分钟之后,头从善如流地蹭到辅导员的凳子上,就这么睡着了。 他睡得很累。他的大脑好像有许多想法飞逝而过,但是总是抓不住。他想要睁开眼睛,逃离这种状态却又做不到。 小潭村向家,豁嘴奸笑着不断逼迫着向家人:“不就是治病吗,没钱的话,大家乡里乡亲的,我这刚好有,借给你怎么样。” 程三娘的腰弯得很深,想用双手去接那个救命钱。豁嘴等她碰到那两串铜钱,又把手收回,眼中流露出毫不修饰的恶意:“要钱可以,怎么抵,白拿吗?” “你想怎么样?”程三娘把指甲陷进掌心,提醒自己要撑住。 “我记得你还有一个镯子吧,那个抵给我。”豁嘴用眼睛放肆地打量程三娘的细腰,眼中满是贪婪与垂涎,“用别的抵也行。” 程三娘一听,不敢再犹豫,忙去房间里把镯子拿出来,递给了豁嘴。 这时,向家的里屋,向家的小儿子正在昏迷。 向松的脑子里仿佛有很多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有商贩的吆喝声,有清晨的鸡叫声,还有缝衣针刺破织物的声音。他试图辨认着声音的源头,声音却越来越小。这时,他听到一个男人得意地奸笑着。 “是了,人活着最重要,你家松哥儿要这笔钱救命的,这些身外之物哪有松哥儿的命重要。” 接着似乎有人走进了房间。 向松挣扎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清秀憔悴的女子。女子身着灰白色的麻衣,衣服上有许多补丁,头发是用一个木簪子固定住的。 向松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这是什么情况?这个衣服样式,貌似是古代的样式,这种感觉不像做梦,所以这是,穿了? 向松想说话,但是因为嘴因为久没说话,干得厉害,只微微动了两下,却出不了声。 那个女子看见向松醒了十分惊喜,用额头抵着向松的额头测了测体温,又摸着向松干裂的嘴唇,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阿弥陀佛,一边利索的倒水去了。 这个房间没有镜子,向松先看了看小的不可思议的手,又摸了摸隔着衣服都能摸得到的突出的肋骨,再用手颤颤巍巍地探了探下身,气得在心里直骂娘。这叫什么事啊! 向松坐了起来,趁着这个空隙看了看周边环境,屋顶是茅草的,家中的家具很少,除了这个就只有一个箱子,一套可能比他还老的桌椅。 “娘!隔壁村的老大夫出去了,周边的人家说不知道啥时候才回来呢。怎么办啊娘!”向松听见屋外有个男生在嚷嚷,赶紧躺了回去。 “不用找啦,松哥儿醒啦…” 女人话音未落,一个满头是汗的小男孩就像炮弹一样咻的一下冲进房间。“弟弟弟弟弟弟弟弟,你醒啦!” 向松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了,乖巧的点点头。 “娘,你看弟弟怎么不会说话了。” “正哥儿你让松哥儿喝点水,人刚醒还懵着呢,你喂松哥儿喝点水一会就好了。” 小男孩一只手稳稳的端过女人手上的碗,一只手托着向松的背,给向松喂水。待向松喝完水之后,他拿袖子给向松擦擦嘴,慢慢把人放了下去。女人悄悄的扯了扯小男孩的衣服,小男孩心领神会。 “弟弟你先睡会,等你好了之后,我就带着你上山玩好不好呀。” 向松眨巴眨巴眼睛,又乖乖的点头。他现在什么都没搞懂就只能不说话,免得说多错多。 等小男孩和女人出去之后,向松闭上眼睛把思绪回笼,大概弄懂了他身处的环境。 那个女人是他的母亲,姓程,二十九岁,记忆里没有提过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在家中行三,大家都叫她程三娘。程三娘在之前兵乱中与家人失散,遇到了他的父亲后结婚。但是父亲又在他三岁的时候意外死在外头。 那个小男孩名叫向正,今年实岁十四,但是长得算是挺高的,一身小麦色的肌肉。他十分疼爱向松,经过向松短暂的观察和记忆来判断,他有弟控的潜质。 想到这向松感叹,万恶的古代啊,哥哥十四岁,母亲才二十九,这么算起来母亲十五岁就开始生小孩了呀。 而他,向松,男,现在五岁,因为母亲生哥哥时伤了身子,隔了多年才怀上他,加上他刚生下来时身子又十分不好,一家人都对他十分照顾。 最重要的不是别的,而是向松一个二十多岁的新时代女性,现在居然穿成了一个五岁的小男孩。他并不想做个男人,但是他不得不承认,在古代环境下,不管哪个朝代,做男人都要比做女人自由一些。 向松开始记事是在三岁多的时候,不过也是断断续续的,他越梳理记忆眉头越是蹙得紧。 他望着自己白嫩的小手十分忧伤,他好像给家里拖后腿了。哥哥负责家里大部分的耕地,母亲则是在干完家里的活后还做些绣活到县里卖。向松因为年纪小,又因为身体不好负责家里的卫生,还有喂家里的几只鸡。家里因为人手不足一直都没有余钱来改善生活。 向松眼光呆滞了,这是什么恶劣的起始条件。想帮家里什么活,也没这个体力。要是想什么赚钱的法子,因为年龄小,要说服家里人采用他的办法又要动脑筋。 他越盘算越不想继续呆下去了,但是他怎么穿过来的都不知道,更别说穿回去了。 即便向松是个接受能力超强的人,他也不由得想念起现代生活起来,家里的一切,学校的宿舍和教室,还有父母和同学。 “现在让我去辅导员办公室站着挨骂也好啊。” 向松刚想起辅导员办公室,想象中的办公室就跃入心头。他觉得有些不对,按理来说办公室她没有经常去,为什么他能把办公室会议的那么细致呢。 他看向办公室桌子上的一本毛选,摸了上去,十分震惊。 若是说想象能够骗人,触觉一般来说不会骗人。书封皮上被空调吹的清凉还停留在指尖。他试图把书从脑海拿出,竟也成功了。 他赶紧想把毛选塞回脑海的空间,毛选一下就在手中凭空消失了。 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向松在心里惊呼,虽然上天把他安排在这么恶劣的环境,还是给了他机遇。 向松粗略搞懂这个空间后就开始逛他的房间。他下了床,走向屋外,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向正和程三娘在讨论以后的安排。 “你弟弟这次的病来的又急又怪,之前体温高得吓人,人也烧得昏沉,但是我刚刚探了探体温又发现没事,这几天你把手里的活放一放,多看看弟弟。” “娘,我知道的,那你的镯子……” “镯子被豁嘴拿走是要不回来的,他想要这个镯子很久了。这笔钱先用了,先把松哥儿的身体养好才行,要双抢了你也该补一补,要不然容易累病。” “娘没事的,我身体壮得和头牛似的,给弟弟吃好的就行。”向正把自己胸脯拍得啪啪响,保证着。 向松听着十分动容,他现代的父母忙于工作,他们也是十分内敛的人。向松平时不曾感受过那么浓烈的亲情情感,一下就红了眼眶。 向正感觉有人在注视他,一扭头就发现在门框边偷看的向松,走过去把他抱起。 “眼睛怎么红红的呀,是不是饿了。娘刚刚热了些白粥,哥哥带你去吃哈。”向正看向松蔫蔫的样子,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哄小孩子的语气。 向松用手环着向正的脖子,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会替原身好好孝顺母亲,帮扶大哥,让他们过得无忧无虑。 向正看着向松喝完白粥就到地里去了,程三娘也在地里干活。正是收获的季节,整个村子的人都很忙。 向松坐不住了,就到村子里到处溜达。 村子除了个别人士,风气实际上十分不错,从程三娘放心让向松一个人呆着就可见一斑。 “哟,这不是松哥儿吗。真是不巧,你娘把镯子卖给我后你才醒,果然够败家的。平时不干活吃干饭,还体弱多病的,苦了三娘咯。”豁嘴斜着眼看着向松道。他现在十分得意,趁火打劫的事情他做多了,因为程三娘对向松特别重视,所以这次特别容易得手。 向松感觉一肚子的无名火窜出,心底说不出的厌恶,又强行压下。跟这种人争长短不是明智之选,越恼怒他越来劲。 “谢谢大河叔了,没你借钱给我估计这次我是活不下去了。” 豁嘴睁大了他那双鼓胀的青蛙眼,满眼的不可置信。这时他才发觉眼前的人和从前不大一样了。以前的他恨不得整个人缩在别人身后,病了一场后反而整个人自信了许多,豁嘴在县里见到的一些富家少爷身上也没有这种气质。 这小子古怪的很,莫非病了一场还被夺舍了?豁嘴看着向松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心里一颤一颤的,借机离开了。 现在日头是最毒的时候,有几个婶子坐在树荫下蹲着聊着天。见向松走来,她们让开一条路,继续聊着,只是声音压低了许多。 “我今天亲眼看见豁嘴把三娘家的镯子买走了,三娘的嫁妆这两年都当完了吧。” “可不是嘛,豁嘴婆娘死了有几年了。我这两年看着,豁嘴总是盯着他们家,我看啊,他早就看上了三娘咯。” 分不出是幸灾乐祸还是真的担心。“三娘被他盯上可没好事,豁嘴背后啊,听说是那个杜县丞。” 那几个婶子以为向松听不见,说得十分起劲。向松垂下眼眸暗自记下,他可不是好欺负的,豁嘴这么行事总有一天是要还的。君子报仇,十年都还未晚。 第2章 快救人呀! 向松在村子走了一圈,熟悉熟悉环境,在山脚的地方还发现了一个捻子丛。他前世在乡下疯玩时就吃过捻子,一时感慨,就摘了许多,直到两只小手都捧不下。 他记起三娘和向正在干活,将捻子小心翼翼地捧着到自家地里。一阵阵的热浪携带着成熟麦子气息卷向向松。向松在毫无遮盖的地里走了几步就大汗淋漓,白皙的小脸泛起红来。 村民们都因为太阳太毒暂时回了屋,他看见大片大片的耕地里,只有向正光着膀子在地里埋头苦干,汗水如注。他心疼极了,向正他才十三岁,却要承受一个家的重担。 “怎么来地里了呀,现在日头多晒。”向正丢下锄头想把向松抱走,看见和小麦一般高的弟弟手里捧着的捻子,心里感动得好似被狠狠地揪了一下,“是给哥哥吃的吗?” “嗯!哥哥辛苦,吃点果子休息一下。”向松见向正小麦色的皮肤晒得通红,就借口想去小河边避暑,让向正好好休息一会。 这一片地都是耕地,向正抱着向松走了一会,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河边。向松想把手里的捻子放进水里冰一会再给向正吃,脚底却踩到了一个软软的触感奇怪的东西,惊在原地。不会那么倒霉遇到蛇了吧。 向正看到弟弟呆在原地连忙走了过来,扒开向松身旁的半人高的草丛,看见了一个躺着的人,不知生死。 “死人了,死人了!”向正浑身颤抖,半张着嘴,被吓得腿软摔倒在地。“我要叫人,要叫人!” 向松见是人,并不是他怕的软体动物,就把捻子扔到一边,摸着那人的手还残留着体温,又摸了摸颈动脉,当机立断道“我们不能叫人,要赶紧救人,要不就来不及了。” 向松三两下就把那人的衣服给扒开,清干净那人嘴里的异物。向正虽然非常害怕,但看见弟弟十分沉稳,他也把砰砰乱跳的心脏归位,咽下一大口口水,强行镇定下来。 “哥你把手臂绷紧,跟着我的节拍按这个位置。”向松向向正示范着。他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具身体力气不大,做不了心肺复苏。 向松数着节拍,数到三十就给那人吹两口气。向正麻木地做了好几轮,躺着的那人才猛地吸了一口气,悠悠转醒。 向正又被吓到了,跟着那人也猛吸了一口气。他刚刚脑子一片空白,听着向松有条理的指令不自觉就跟着做了,到现在才恢复了思考,大口大口的喘气。 “居然真就醒了,弟弟你真是神了。”向正愣神,他脑子比较简单,没有想太多,只觉得自家弟弟真是太厉害了。然后他看那人的脸色不太对,跑去让里长爷爷来看一看。 向松就坐在旁边看着被救醒的人,目测对方也才十二三岁的样子,双眼充血,一双黑瞳里盛满了惊恐,好似还在后怕。 “是你救了我吗?”那人沙哑地问道。 “嗯。”向松轻轻答道。 “以后就叫我栓子吧,我欠你一条命,以后要用到我,说句话就成。” 经栓子描述,向松知道了他溺水的经过。他本是县里的乞儿,这天和其他乞儿有了矛盾,其中一个乞儿提议比赛游泳定输赢。他这天本身就很累,对方用言语激了他几下,他就同意了。没想到游到半路,他的脚就抽筋了。其他乞儿见了没救他,反而全都幸灾乐祸地跑走了。 里长这时候赶了过来,问了问情况,又看了看栓子发紫的脸,严肃地告诫道:“这真是菩萨保佑了,醒了吃点东西就没事了,脸色不好是正常的。” 里长爷爷虽然不会医,但是怎么说也活了六十来年,也见过不少。向正如释重负,狠狠地呼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里长不像向正那样心大,问向松是怎么救人的。向松向里长示范了一次,解释是有次看见了别人是这么救人的记住了。村子里喜欢凫水的小孩不少,里长学会了以后没准能救更多人。 里长心里仍有疑虑,不过看向松的样子没有再问,笑眯眯地表扬道:“松哥儿你是个好孩子,将来会有福报的。” 向正没了干活的心思,和栓子告别后就和向松回了家。一进院子就发现家里多了两只满院子扑腾的母鸡。 “这是我从孔婶那买来的。以后你们每人每天都多吃一个鸡蛋养身子。”程三娘虽然是笑着说的,但眉间还有几分愁意。 家里必须要有些进项了,但是现在双抢,三娘和向正没有时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向松觉得把身家性命都拴在地里的感觉不好,不仅非常难赚钱,而且遇到天灾的话可能分分钟家破人亡。 向松考虑了一小会,决定这段时间帮家里做饭,让三娘能轻松一点。 向松刚把这个决定告诉三娘和向正,却遭到两人强烈的反对。 “不行!做个饭有多累。你要是被火烧着了这不是要娘和哥哥的命吗。” “不行!你还没灶台高呢。等你长到哥哥那么高再做饭。” 向松听着一边一个的左右声道唠叨,顿感有种幸福的负担。 向松不断坚持,说得口水都干掉,就差没在地上滚两圈了,程三娘终于答应去隔壁孔婶子家借个凳子,教向松一次,要是看他做得吃力就不让他继续做了。 向松前世也是会有时候自己鼓捣吃的,要重拾煮饭技能,主要是要学会生火和控制火候,其他的都知道,但他也很认真地听了一次。 向正让他自己做了一遍,全程像个老母鸡一样看着向松,生怕他出一点意外。 向松本身不紧张,被向正这样看着难免也有点心慌慌。他一开始还有点手忙脚乱,但是很快调整过来,做得非常有条理。 向正看见不免心里奇怪,这个架势怎么和做了好几年饭一样。后来一想弟弟可是看了一遍就学会怎么救人的人,没准弟弟就是个小神童呢。 他在心里吹了弟弟好一会,突然对向松增加了很多信心,允许了向松的做饭权,但是也不断地叮嘱注意事项。 向松无奈幽幽一叹,向正十三岁的人,操着八十三的心。 向松坚持要在家里做饭是因为他刚刚空闲的时候翻找了一下空间里辅导员的杂物柜,发现有许多小面包和其他吃食,更神的是那些东西拿出来后等下一次进入空间时会自己补充回去。 向松想等自己表现了自己熟练做饭之后,告诉家人这些都是自己研究了,以后把这些零食和小面包就能过明路了。自家哥哥挺好糊弄的,好像从来都不会怀疑自己。 这段时间向松一直负责家里饮食,从来没出过错。三娘和向正看向松学得快,手也稳,渐渐放心下来,也慢慢教别的几样吃食。 向正还去隔壁孔婶子家,让她做木匠的二儿子赶制了一个崭新的小凳子给向松用来踩。 向松渐渐在家里的饮食里做了点手脚,比如把面包的外表做了一点改变,或者涂一些果酱说是自己找野果熬的酱。一开始三娘貌似有点怀疑,但是见向松总是能找到理由解释,一来二去,向松能拿出更离谱的东西来三娘也不问来路了。信任这个东西是有惯性的。 向正很喜欢向松“做”的这些东西。他以前干活辛苦,啃着干巴巴的馍馍习惯了。现在向松每天换着样子做饭,还给他换着样式带很多好吃的东西去干活,向正感觉自己的人生找到了新的意义,每天都有活力起来。 向松把向正的变化看在眼里,在心里笑道给你们吃的东西热量可高了,能没有活力吗。 双抢的时期结束,向正和三娘终于歇下来了。向松看他们休息了几天恢复了一下,就闹着要去县里见识见识。三娘也在想把前段时间绣的帕子拿去县里换钱,就答应了。 第二天鸡叫第三声,向松就被向正从被窝里抱起。向松在哥哥怀里磨蹭了好一会怎么都不肯起。他瞄了外面天色,一点天亮的迹象也没有,就头一歪靠着哥哥又睡回去。 向正拿弟弟没有办法,只好抱着他用温水洗脸,一边洗一边说道:“还想不想去县里玩啦,要是下次还那么憨睡哥哥下次就不带你了。这几天是不是做饭累了,平常也不见那么贪睡。” 向松被向正吓了一跳,他是还没适应过来,已经不是以前可以想睡到什么时辰就什么时辰的年代了。 也许是因为他的致富之路即将开启,也许是因为怕生活习性把自己暴露出来,一个大大的寒颤让向松彻底清醒,快速扒了几口饭就跟着大人出门了。 他们走到了田爷爷家。田爷爷家有个牛车,每天他会往县上去两趟,顺便载几个人,固定时间发车,价钱十分公道。 “就等你们啦,快上来。”田爷爷笑眯眯地吆喝着。 第3章 向正的被动技能 田爷爷的车很快就到地方了,向松很快就被县里的热闹吸引住了。 马车驮着货物哼哧哼哧地走,货郎的吆喝声和记忆中重叠了。在向松看来,这么原生态的街头景色比前世的什么狗屁古镇强多了。柔和的晨光泄在绿瓦青砖上,街道两边有茶坊,酒肆,还有许多支着伞的小摊。 三娘注意到向松四处打量的眼睛亮如星辰,心情也开朗起来,决定以后多带向松出来走走。 他们第一站是去绣坊的地方。 “三娘你来了啊。”向松一行人还没到店门,就听见眼尖的女老板眉开眼笑地打招呼。 向松不免奇怪,老板对三娘太过重视,貌似不太对劲,是因为这时代的人比较热情吗? 三娘被老板请到里间喝茶,向松更是疑虑丛生,但向正却没什么表情,看来程三娘一直都是被这样对待的。 待三娘把绣品拿出来时,向松就知道了答案。三娘的绣品实在是绝,单看放在面上的淡紫色的帕子上是一簇簇的天竺葵,色泽过度自然,每朵各有形态,如火如荼地盛放着。她的审美放到现代也不过时,加上手艺实在是好,这样的绣品实在是难能一见。 三娘绣的帕子五百文一张卖出。老板在一边笑得灿烂极了,向松却在一边眉头都能夹死苍蝇了。这些绣品怎么卖得那么便宜,他有仔细观察店内的商品,里面的帕子没有三娘绣的好,价格却翻了两三番,更别说三娘的作品。 三娘看懂了向松的情绪,用手在身后轻轻一拨,示意要离开了。等他们与店面拉开一段距离后,三娘才轻声解释道:“这个价钱虽然便宜了些,但是这个老板却能给我提供庇护。她不会把我的身份透露给别人,价钱虽贱了些,求个心安。” 向松明白了,怀璧其罪。三娘的本事要是被别人知道,家里就两个孩子,被一些人家惦记着可能会招惹祸事。他这才原谅了那个老板,天知道他原本想着等他有钱了要欺负回去呢。 刚刚女老板感觉汗毛都立起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一会就又突然好了。她暗道不会得罪什么人了吧,一边面上对顾客笑容更盛了。 因为向松的病好,身体也变好了,所以程三娘的卖绣品的钱不用买药,可以省下来买点别的东西。 “松哥儿,正哥儿,我给一百文钱给你们,想买什么就买点。”说罢,程三娘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了。看来在任何时期,女同志逛街都不愿意带上男同志。 向松和向正两个被嫌弃的家伙只能自己逛着。向正还是个半大孩子,目光黏在了一些玩具和吃食上如有实质,但是又克制着掏兜的欲望。 向松看见,在心里悠悠一叹,见向正看糖葫芦的眼睛亮得吓人,就马上和向正提要吃糖葫芦。 向正欢快地应了一声,花了五文钱买了一串,递到向松嘴边。向松失笑,看来是平时省钱省习惯了,都不舍得给自己花钱了。 向正看弟弟咬了一口,眼巴巴地问:“怎么样好吃嘛?” 向松看向正的神情仿佛一只渴望肉骨头的大狗,克制住想摸向正头的欲望,眼睛用力眨了两下,使眼睛湿润了一点:“哥这个好酸啊,我吃不了,你帮我吃了吧。” 向正高兴地接过,眼睛乐得都眯起来了,咬了一大口:“这还酸啊,不是挺甜的嘛。” 向正吃的正开心呢,突然,一个灰黑色的身影窜出撞了一下他。他正想骂出声,后面有个衣着光鲜老妇人在大喊着:“抢东西啦!抢东西啦!” 向正见状把咬了半串的糖葫芦一下放到向松怀里,快速嘱咐两句向松让他不要乱跑,就也蹿出去。 抢东西那人估计是练过的,短短的腿越迈越快,就算是向正这样的身强力壮的小伙子也追不上。向松一边看两人差得越来越远的身位分析着。 “哎呀!”不知道是不是前面的人运气太差,他踩到了一个石块就摔倒了,因为速度太快,还在地上滚了两下。 向正一下扑过去,坐在那人背上,左摸摸右摸摸,掏出了他身上的几个荷包。“好啊你还不止抢一个人,你还偷东西,这些东西哪来的!” 那个老妇人和向松也赶过来,向正举着几个荷包问:“哪个是你的荷包呀大娘。” 老妇人笑逐颜开,赞扬地拍拍向正的小手,取出一个绣重瓣莲花的素色荷包,又从荷包里取出五两银子,塞到向正手上。 向正连连摆手,将钱给回老妇人:“大娘我帮你可不是为这五两银子。” 老妇人仍坚持,向正和老妇人进行了几轮拉锯战后,向正还是输给了生活经验丰富的老妇人,双手捧着五两银子,脸涨得通红。 向松看见家里发横财十分开心,向正却一路上别别扭扭地吃着糖葫芦。向松知道向正还是很不好意思,还是古代的人淳朴啊。 “哥你是不是从小运气都那么好。” 向松本来是随便问问,俩人走在路上也没啥目的性,他就习惯性地没话找话,向正却很认真地回想起来:“应该是吧。” 向松听向正的一生的英勇事迹目瞪口呆,向正他自从学会走路就没摔过跤,从小也没生过病。有时候在路上还能见到铜板,但是向正这个老实孩子从来没捡过。所以说世界上是存在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的,向正就是个运道极旺的人。 向松负责花用五两银子,因为向正不肯花这些不踏实的钱。他们一路上添置了很多家什碗筷,向松还作主给向正买了很多“自己想玩”的玩具。 突然,路上的一个豆腐摊吸引了向松的注意。向松是会做豆腐的,他眼球一转,心中一喜,这个赚钱法子可行。 向松又拉着向正折返,买了几张纱布和竹桶还有一些要用的工具。 向正十分郁闷:“咱们买这些干什么,咱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呀。” 向松小声在向正耳边说道:“我刚刚在豆腐摊看到怎么做豆腐了,我们家以后可以做豆腐赚钱。” 向正听罢兴奋地把东西都背着,和拉着向松走到了和程三娘约定的地方,三娘早就在那等着了,又一起等了一会,坐上田爷爷的牛车回程。 田爷爷看着摆满牛车的物什,在心里替向家高兴,松哥儿的病好了,果然家里就有余钱了,病一场就是很烧钱。 程三娘也看见了满车的东西,心有疑虑,但她没有马上问两人,毕竟有外人在场。 回到家,不待程三娘问出口,向松就把两人拉到厨房,三人一起鼓鼓捣捣,就把豆腐做出来了。 向正和三娘看得眼睛都直了,不敢相信自家这就学会了做豆腐。 向松为了让他们相信这豆腐能吃,晚饭就做了全豆腐宴。向正吃了一口煎豆腐惊呼:“能吃!好吃!真是豆腐啊。” 向松无奈地看着向正,三娘却道:“我早就说松哥儿是最厉害的,看看就会做了。真是娘的乖儿子!” 向松更是无言:“……”三娘明明在吃之前也是不信的。 三娘认真思索了一会,拍板:“以后咱们晚上辛苦点,把豆腐做好,早上拿去县里卖。” 吃完饭,向松把花剩下的四两多的银子交给程三娘,程三娘怔了一下,听了赚钱的过程后,又是担心又是惊喜,把向正的耳朵一扯就是一顿唠叨。向正被扯了耳朵也不委屈,傻笑起来,连连应着母亲,保证以后不再鲁莽。 程三娘看着傻儿子的笑脸也不禁笑起来,心里也明白这小子的保证一句都信不得。 第二天,又是听见鸡叫,向松靠着刚养成的生物钟艰难起身。他头刚抬起一点点,又被按下去。“你睡你睡,哥哥去就行了,用不着你。” “正哥儿,我昨儿叫了人来修房顶还有漏了的门窗,你自己去吧。” 向松听到程三娘的安排,猛地起身,麻利地洗脸。程三娘不出门,向正要卖豆腐,他可以自己去逛逛了。 向正本来心疼弟弟,想让他多睡会,但看他已经起床了就无奈同意了。 又到了县里,向松忽悠了哥哥几句,就拿到一百文钱的活动资金,获得自由。 他先进了个书肆,看了看书的价钱,不免咂舌,普遍一本书要两三两,开书肆暴利啊。 书肆的老板看见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小心地捧着书在看着,身上的衣裳显示着他家境并不好,但是看他的样子又似能看懂,一时好奇心起。 “你能看得懂嘛?” 向松在很认真地看书,又听到有人问话,看见眼前突然有大脸出现在眼前,吓了一大跳,身子晃了晃。老板眼疾手快地扶稳了向松,觉得这小孩有趣得紧。 “看得懂一点。”向松刚刚认了一认字,有些字和繁体字很像,有些认不出,但也能通过上下文猜出来。 老板更奇,现在店里没什么人,就想考考向松:“那你能念出这段嘛?” 向松看了看他指的文段,就认真地读了出来,虽然有些卡顿,也有几个字错了,但也成功读完了。 老板见他目光清澈,心中欣赏之意又重了几分,提点道:“若是以后没钱读书,练好写字可以来我这抄书。” 向松明白,老板单独提出的意思是会给他的抄书报酬高些,有些书店老板会对一些看好的读书人提供一些便利。他虽不认为以他的能力,长大后还会那么穷,但是也承老板的一份情,又在心里笑道,老板的人才投资从五岁就要开始了。 第4章 豆腐冲突 向松心里一边哼着小调一边到茶馆歇息,他刚刚在书肆脚都要站麻了。 大早上的茶馆十分热闹。许多老爷子拎着鸟笼,唾沫横飞地侃着自己的当初,时不时挑逗笼里的鸟;还有几个中年人貌似在谈生意,哥几个争论的面红耳赤的应该是价钱没谈拢的,要是谈得拢就要勾肩搭背转去酒楼了。 向松点了一碗茶,想到角落的位置坐下,却发现那早已坐着两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其中一个年轻人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脸蛋圆圆的,眉眼也带着笑,长得亲和感十足。 向松无意窥探他人生活,仔细品着自己的这碗茶,听老板说这是采他们那边独有的果树嫩叶制的,是宣朝的独一份呢。茶碗里飘着两片嫩青色的茶叶,向松含了一片在嘴里苦了苦舌头,咂了两下,突然熟悉的两个字飘入他的耳朵。 “那个杜县丞真是难对付,主簿和县尉和他沆瀣一气,抓不住把柄,账面也找不出错来。” 向松竖起了耳朵。 “难不成把账摆在台面上让我查嘛,你这话说的实在有水平。”圆圆脸睨一眼同伴,扇了扇扇子,“你急什么,情况还没摸清,他们还在试图拉拢我,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 向松听了一会,对圆圆脸改观了,明明看起来那么温和,说出来的话还挺尖锐。他听着听着不经意就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圆圆脸瞄了向松两眼,反应过来他在偷听,还听得很有滋味。 “小子你听得懂吗?”圆圆脸走了过来向松这一桌,“既然你听得那么开心咱一起聊。”向松本来想拒绝,看见圆圆脸不容拒绝的脸,还有自己确实在偷听有些不好意思,他就从善如流地拿着茶碗坐过去了,心里在检讨着自己怎么能那么不小心呢,表情管理都没做好。 “是有人叫你过来听的吗?”圆圆脸用他自认为最严肃的表情问道。 “谁偷听会放心让小孩听啊。” “倒也是。”圆圆脸权衡了一下,又笑起来,“小子你叫啥。” “向松,哥你呢。” “林正卿。但是我这年纪够做你爹了,你得叫林叔知道吗。” 林正卿其实在外人面前非常能装,只有在信任的人面前才会露出这么随性的一面,但被向松偷听了一场反而不好装了。 “我不用叫林大人吗?”林正卿的年纪约莫就二十来岁,向松真的不想叫叔。 “你知道我什么身份吗?就林大人林大人的。”林正卿刚说出这句话,就想起向松恐怕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听了,应该能猜出来了。他一抬眼,刚好看见向松撇了撇嘴,气笑了,“好吧,我是咱们西口县的县令,你叫林大人也行。” “你是不是要查账啊?”向松好奇问。 “是啊。”林正卿本来想继续说,但是突然感到一阵荒唐,“我跟你个四五岁小屁孩说什么。” 林正卿觉得真是怪了事了,自己对这个小孩居然一点戒备都没有,甚至刚刚差点想和他商量对策。 向松不知道林正卿的心理活动,要是知道了他可能就会笑道真是阵营相同,天生的队友。 林正卿刚上任,还没有开始下乡,也不知道周边的情况。向松这个“西口县人”给他讲了讲情况。 “看来你们村算好的,我们县临近上雀县的村子都被淹了。我过段时间等大家双抢结束休息会儿就要发役令了,你们家记得做好准备。” 向松想了想自家只有一个成年男丁,应该不用服役吧,就没放在心里。他休息够了,就一口干了那碗茶,和林正卿道别了。 向松走回了自家的豆腐摊,摊前却门可罗雀。向正耷拉着脑袋,一副失落的样子。 “咋回事啊哥,咋没人来买。”虽然生意都是做熟的好,但是肯定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 向正看见向松来了感觉自己的主心骨回来了,委屈地把事情全告诉弟弟听。 原来是之前做豆腐的那家人觉得今天生意没以前好,打听了一下就找过来了。他们上来就骂了向正一顿,见向正不放在心里,他们就把自家的豆腐降价了,向正这里自然就没人了。 向松安慰向正道:“本来县里卖豆腐的就一家,他们不高兴骂两句是正常事。”向松不是没把握用手段把另一家踩下去,而是觉得没必要。一来生意较小废那么多心思没必要,二是不想引起恶劣竞争,没完没了的。 向正第一次做生意就受打击,抱着弟弟,头垂得低低的,不想讲话。向松灵机一动,挣脱开向正的怀抱,说道:“哥咱做另外一种豆腐吧。” 向松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次做的豆腐卖不出正好给了自己试验做腐乳的机会。如果自己拿能卖出去的豆腐试做腐乳,程三娘和向正说不定会心疼。 “怎么做呀,我不会做呀。”向正持续低落着。 “我会啊,我跟你说今天我去茶馆的时候和咱们县令聊天了,聊到咱们家的生意,他说别的地方会用石膏来点豆腐,做出来比卤水点的还要好呢。”向松半真半假地编道。 林正卿:你瞎说,我没说。 “可石膏不是药吗,这还能做豆腐?” “县令说的能有假吗?” 林正卿:你瞎说,我没说。 向正被忽悠的一愣一愣的,买了点石膏和坐腐乳的工具后,拿着半框豆腐就回家了。 在向家地摊斜对面一个负责盯梢的人也回自家的豆腐店汇报情况去了。 “他们看卖不出去就走了,看来是不打算和我们争了。” 那家的大娘轻蔑地笑:“还敢和咱抢生意做。” 向正到家后就很快收拾好情绪,和向松在厨房里试做起豆腐来。向松不知道石膏的用量是多少,就凭感觉倒了一些石膏水,没想到就这么做出来了。 向正看着软嫩细腻的豆腐不敢相信,他第一次见这种豆腐,迟疑地问:“弟啊这是做成功了?” 向松半晌无言,这不是很明显吗?好吧看来说服向正的唯一方法就是让他试吃了。 家里没有辣椒,向松取了点山茱萸,中午煮了顿低配版麻婆豆腐盖浇饭给家人吃。 向正吃过的东西不多,他的评价高不足为奇。程三娘有这么精湛的女工手艺,向松怀疑她有点来历,连她也说不错,向松心里就有数了。 程三娘和向正在讨论石膏豆腐的定价,向松绕到厨房看卖剩下的卤水豆腐。 向松心里这个美啊,他高中生物选修选了生物技术实践,把腐乳的制作背得滚瓜烂熟。他把豆腐切成小块分层地放进新买的笼屉中,不免激动起来,学的时候只是背,还没实践过呢。 出来的时候向正刚好问到半框豆腐的去向,向松故作神秘:“哥你先别问,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向松回到房间后瘫在大床上一动都不想动。逛的时候不觉得,休息了半天,脚忽觉酸胀的厉害。向松默默把锻炼身体的计划提上了日程,打量了一下四周,嗯给家里一人添一张新床也要尽快了。 现在一家三口都睡在一张破破烂烂的床上,向松不怀疑只要自己调皮一点在床上蹦两下,这张床就能退休。而且向松心里还是比较注重隐私的,家里没条件她当然可以适应,但是有条件了就想自己睡了。 向松想着想着天刚擦黑就沉沉睡了过去,可能是因为累,也可能是房子和门窗经过修补,不再发出惹人恼的各种响声。向正和三娘都很有默契地轻声干活,让他睡的更安稳些。 次日。 这次去县里程三娘没什么事,也跟着去看看。 刚到豆腐摊,就听见有人交头接耳的,还没等看清是谁在说话,一个身影就飞快的溜走。过了一两分钟,一个高颧骨,一脸刻薄相的女人就站到了摊前。 “你们还敢来呀!” 向松好笑地看着她:“我们凭啥不敢来。” 妇人双手叉腰,两脚岔开站着,向松突然想到鲁迅描写杨二嫂的一句“细脚伶仃的圆规”,不自主地笑了声。 那位“杨二嫂”觉得自己的尊严被一个小男孩侮辱,很是难看,脸色变了又变,一对粗眉狠狠地拧到了一起。 程三娘见状立即把向松拨到自己身后,整个身子微弓了起来,一副标准的保护狼崽的母狼模样。向正则是站到最前面,双手抱在胸前,静静地盯着眼前的人。 “小子,我在这卖了十几年豆腐了,你确定要和我家争?再不收摊就让你看看我的厉害,到时候你可别哭。” 刚开市人也不少,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杨二嫂”看见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示威似的挑了挑眉。 向松庆幸自己没有和他们硬刚,毕竟被这样无赖的人缠住,虽然没有什么实际伤害,但也够恶心人的。 他没有继续刺激“杨二嫂”,把向正昨晚做的豆腐拿了出来说:“大娘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们家虽然卖的是豆腐,和你们家的可不同。” “杨二嫂”看见向家和自家豆腐质感截然不同的白嫩样子,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这这这,这怎么做出来的。”“杨二嫂”气得手指都在颤抖,后她又胡搅蛮缠地骂起来,“反正我们家做了豆腐你们就不能卖。” 周围有几个热心肠的阿叔看不惯帮腔道:“那家豆腐又和别人家的不一样,莫不是怕自家的太难吃卖不出去吧。” “凭什么不给卖啊,小子卖给阿叔尝尝,我看你这豆腐真不错。” 周围的人都在指指点点,露出鄙夷的表情。“杨二嫂”虽然不讲理,但是面皮却很薄,现在是彻底熄了火,灰溜溜地走了。有几个贪新鲜的买了两块,接着看热闹的人居然一大半都跟着买了回去。 街上的人看见有一大批人都拎着石膏豆腐,也东问西问地找来了小摊,买几块尝尝鲜。 向松相信那些吃过石膏豆腐的人肯定不会给出负面评价。至此向记豆腐小摊至此彻底打响了名气。向松思索着这就是炒作的力量。 今天实际上是试营业,向正和程三娘本来都觉得大家不会买这个以前没卖过的东西,拿的比较少。周围一些没买到的人还在缠着程三娘让她明天还来。虽然今天没赚多少钱,但是也阴差阳错达到了一点饥饿营销的效果。 向正数着一个个铜板,他一向都是地里刨食的人,忽然觉得这钱来的也太快了。向松一旁看着向正一遍遍地数,没有打断。从传统的农家人到做一点小生意再到以后以行商为主,向正还要慢慢适应。 第5章 百草堂的医闹 程三娘和向正适应了卖豆腐后,一致不同意向松天天早起了。向松跟着去了两天发现生意很好,也没人刁难,几天时间就多了很多回头客,也放心下来。 他一个人在家无聊的很,认真逛了逛自己的空间。之前因为事情比较多一直也没逛过。 辅导员的办公室是几个辅导员共用的,东西很多很杂,还有好几台电脑,向松试了试,惊喜地发现都能开机,但是马上嘴角又垮下来,因为那些电脑只有电,没有网。 他睡觉前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也在,同样是有电没网。 没网的电子产品和板砖有啥区别。向松嫌弃地撇撇嘴。 他把空间翻了个遍,居然还发现一整套的湖笔毛笔,还有两块九成新的水写布。这才是最有用的东西啊。一支好用的笔在书铺卖几贯钱呢,水写布可以重复书写,省很多纸钱。 现在的教育成本高得吓人,向松要让家里富裕起来才好意思提出自己想要读书。他除了读书也想不到别的出路,现在家里只有寡母和哥哥,就算是经商,就算做出成绩来,没个地位也守不住家业。 “弟弟弟弟弟弟弟!”向正惊恐的叫唤打断了向松成为商业大鳄的白日梦。 向松无奈的揉了揉头,在空间逛很消耗精力,被向正突然一叫,头有些钝痛:“怎么了呀。” 向正把那屉豆腐拿到房里,指着那些豆腐说“这些豆腐坏了,都长毛了,浪费了。” 向松看见毛菌长好了,开心地摸了摸。向正看见弟弟这个反应,拿手背摸了摸弟弟的额头,又探探自己的。 向松佯怒,把向正手拍回去:“我就是要这长毛的豆腐。” 向正听这是正常的,憨笑问道:“这毛豆腐能怎么吃啊。” “毛豆腐可以直接煎来吃,不过我准备做腐乳的。”向松思索片刻,“要不我煎一点给你试试?” 向正看着毛豆腐心里直发毛,连忙道“还是做腐乳吧,就那么一屉豆腐,没准这屉还不够你做的。”嗯,才不是因为不敢吃呢。 向松觉得好笑,没戳穿他,他让向正拿出之前买的罐子,指导向正做。 他一边指挥一边把要点往向正脑子里灌,“不对不对,盐要一层一层加,越往上盐就要越多,要不然就容易坏。” 向正看起来一身肌肉,实际上做事很快很细致,一刻钟就处理完了:“这就行了?” 向松笑答:“哥,你急啥。这东西得等。别看就这么一小罐,一罐够你卖几天豆腐的。八天后还有下一步要处理。” 向正听见高兴极了,连忙把弟弟举起,一把抱在怀里:“哥哥活那么大岁数只会干活,咱家弟弟最聪明最厉害了,不知道是不是我上辈子做了许多好事,才让我有那么好的弟弟。” 向松脸爆红,他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女性,但是还是有点不习惯被一个大男孩抱来抱去的。 向正继续喷射着源源不断的彩虹屁,向松受不了了,败下阵来,拿小手捂着他的嘴,瞪了他两眼,扭着小屁股挣扎下来。向正看见奶凶奶凶的弟弟,感觉心都要被萌化了。 阚宅。 “咱家的东西传男不传女,这些医书不是你可以看的。”阚明鋆厌恶地用手指戳着一个小女孩的头,小女孩嫩嫩的额头被戳出一个深深的红印子。阚明鋆骂了一刻钟仍不过瘾,端起茶喝一口想继续骂,但是突然被人叫住了了。 “阚掌柜,医馆有病人,有个病例拿不定主意,需要您去定夺。”一个小厮适时跑来给小女孩解围。 阚明鋆怒火没有完全泄下,又推了她一把,她没站稳,摔了个四脚朝天。她摔倒了也不不哭闹,而是很快地爬起,沉默地站到一旁,倔强的脸绷得紧紧的。 小厮在心里叹息,怎的亲父女可以闹成这样,不就是些书吗。心里这么想着,他加快了脚步,好让那对父女快点儿分开。 “小姐你为啥非得看这些书呀,明知道老爷最不喜你碰。”嬷嬷摸着女孩的额头,心中揪痛,“要不是今天白术机灵,被发现了又是一顿打。” “下次小心点就是了。”女孩从怀里掏出一本医术,“你看这不是偷出来了吗。” 嬷嬷被吓了一跳,连忙拿被子盖住那本书,也不再劝,因为她劝过多回也没有一点用处。 明亮的灯光下,女孩如饥似渴地读着书,她的眼眸比燃烧着的灯芯还要亮上许多。 向松在县城逛起来,寻找商机,心里在盘算着腐乳的销路。他走着走着,看见许多人围着一个医馆,里面有个男人在悲伤地嚎哭着,怀里圈着一个脸色发白,汗如雨下的小男孩。 “我家……我家儿子肚子痛了好几天了呀,喝了他们家三副药,不仅没好,还更痛了,现在起身也不能了。” 向松探头探脑地看,前面一个大爷见向松看不见,侧了侧身好让向松站到前排。向松冲大爷绽放了个超灿烂的笑容,然后和大爷一起看起来热闹。 一个看着蛮文雅的方脸大叔挤出人群,拧眉问着情况,指挥把小孩送进医馆,又挥挥手示意小厮把围观的人遣散。 向松扁扁嘴,还想看看这时候的医闹是啥样的呢。忽然一只手攥住他的手,他的心跳逐渐加快。不会是遇到人贩子了吧,向松一息之间脑子转了八百回,思绪慢慢变得清晰,猛地看向那人,却愣住了:“是你?” 栓子抓着向松的手晃了两下,开心极了:“我在县里都找不到你,还以为很难碰着你,还想搞点钱才去看看你叻。对了你在这看啥呢,这么热闹。” 向松向医馆努努嘴,栓子了然:“这本草堂掌柜的姓阚,听说他本家有在太医院任职呢。不过大家伙都觉得他医术不怎么样。” 栓子停顿了一下,卖了一下关子。向松适时抛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栓子见他配合,满意地继续往下讲:“你不知道啊,这样医不好,来闹事的,挺多次了。现在没有经常闹,那是因为难治的病人本草堂不敢收,都跑去隔壁县治了。” 向松皱得深深的眉中写满了不赞同:“这不是害人吗?” “人家家里就是干这个的,也没别的谋生手段了。所幸这些年没有医死过人,大家伙也知道小病能在这治,大病还是会去隔壁县。” 向松听完了然,本草堂撑到现在都是奇迹了,要不是这个县太穷,没有别的医馆入驻,本草堂早就被挤兑倒闭了。他听完就没了兴趣,温言问道:“你呢,你现在做什么营生,还是乞儿吗。” 栓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还不就这样。”他犹豫片刻,想起向松救了自己,有点不好意思说:“前段时间还偷了一点。”说罢他快速撇了向松一眼,见向松脸色没有鄙夷,又解释道,“我想买点东西去看你,靠乞讨,一盒点心都不够买的。” 向松听完觉得有点生气又有点好笑,感情偷东西都是为了他似的,提醒了两句:“这行不好做,偷穷人的钱亏良心,偷富人的钱有难度。” 栓子见向松没有一味指责,微红着脸解释:“我知道的,我们这行也有行规,很有分寸的,我也很厉害,不会被抓住的。”他伸出他的双手,向松发现他的中指和食指一样长:“这样是为了好夹住东西,凡是挂腰间的,放袖袋里的,放胸口的,我都能偷出来。” 向松看着那根被磨平的中指咂舌,这是有功夫在手上呢。他突然想起来上次在县里向正见义勇为的那次:“我上次来县里,我哥抓了个小偷,他和你是一伙的吗?” “才不是呢!”栓子挺着小胸脯像只骄傲的小公鸡,眼里散发着自信的光芒,“我这手功夫练了八九年了,凡是出手都没被抓过,那些人都是自己琢磨的,不专业。” 栓子和向松一边说,一边逛。栓子看起来对县城特别熟悉,对集市上卖的小玩意如数家珍。向松这次因为有栓子的讲解,对这个集市的价格水平有了更深的了解。 “嘉同十年七月初二至七月廿二,共计二十日,需加固河道,从……”向松看见县衙门口的通知墙认真读着。“……每村每户户的服役名单由里长统一上交。” 向松看完,心情不由得凝重起来。 他有打听服役制度这回事。宣朝的服役制度是一户一人,男丁年龄十四以下不用服役,一户只有一个男丁也不用服役。前些年战乱较多,县衙为加快自家县的建设,让差役临时通知里长,一户有十四岁或以上男丁的都要参与服役。 这张通知并没有写清这次是依照宣朝旧制,还是跟前些年一样。按旧制,向正是不用去服役的,按临时规定,向正是要去的。 “你别想那么多,这两年要修的东西已经修好了,里长应该都会按照以前的规矩来的。”栓子听了向松的烦恼,想起向家的情况安慰说,“只要里长心肠好,你们没把里长得罪死,里长就不会把你哥哥名字报上去的。” 向松心里微松,他们家和里长爷爷关系挺好的,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晚上,向松翻来覆去睡不着,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一直不敢让自己停下来,想以前的生活。 他虽然暂时没有遇到比较大的困难,但是活得那么战战兢兢,甚至面临生存的考验是以前从未试过的。他有些想念父母和朋友,也不知道他在那个世界是怎么样了。 他想起来自己最后是在办公室睡着了。要是他睡着睡着睡死在办公室里,也太逊了吧。向松本来还在默默淌着泪,想到这,笑出了声。要是死在那个地方,辅导员进来会是什么表情呢,一定也要吓死了。 不过,要是死了,爸妈和朋友们会难受的吧。 向松正在胡思乱想,有个热乎乎毛茸茸的东西顶到了他的后背。向松摸了一把,认出是向正的头,他睡得很不老实。 “弟弟,不爱酸的……吃糖。”向正梦呓地断断续续,向松听见心软了软,这个哥哥无时无刻记得他的喜好。向松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伴着向正均匀的呼吸声睡熟过去。 第6章 要服役了 向正这几天一直盯着那腐乳罐子,他不知道腐乳是什么,好不好吃,只知道弟弟做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能卖好多好多钱。 到了第八天,向正抱着罐子就往向松的方向奔来,用满是希冀的眼神看着向松,要是他有尾巴,现在应该在开心地晃动着。程三娘听到动静也跟着过来了。 向松让向正拿之前买的一些香料随机配了一点,让他炒热,煮成卤汤,最后还加了点黄酒。程三娘在一边用心地记着步骤和用料。 “酒不要太多,比十之一多一点点就成。”向松继续讲解,“然后把罐子封起来,等到入味就能吃了。” “这方子不难。”程三娘想了一下,问:“松哥儿你确定这配方能成吗?” 向松见到目前为止还没出错,斟酌地回答:“做成的几率有八成。” 程三娘又思考片刻:“那咱们就要做些罐子备用了,大小罐子都要。这吃食是新出的,小罐子定多一点。孔奶奶家的老二会做,你和正哥儿去安排。我们的腐乳做出来后肯定有人想模仿着做,我们也要先买多点材料,免得被人学了去。” 向松虽然不觉得谁能把腐乳的方子试出来,毕竟步骤还是比较多的,但是也肯定了三娘的谨慎心思。 向正连连点头,拉着弟弟就往孔奶奶家跑。 孔奶奶名叫孔娣,他们家是跟向家最亲密的一户,在向松断断续续的记忆里,孔娣总是会在他们家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她时不时会拿些好吃的来向家,向家两兄弟最喜欢她了,程三娘平时也会去孔家做绣品,一呆就是大半天。 孔家有两兄弟,老大在家种地,空闲的时候出去找工做。老二是个匠人,下会用竹编各种小玩意,上能做各种大件,手艺很不错,向家两兄弟的童年玩具都是从他这出来的。 “孔奶奶,孔奶奶!”向正还没进院子就开始喊,声音甜得发腻,把向松肉麻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孔娣在院子里浇菜,听见向正喊,把瓢一扔就赶忙来迎人:“哎哟正哥儿,松哥儿,有好几天没来看奶奶了,奶奶都要想死你们了。” 向正乖乖地应:“最近我们家比较忙,一忙完就来奶奶这啦。”向松说不出这些腻人的话,就仰着头看着孔娣,眨了一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 孔娣稀罕地把两兄弟揉搓了一顿,才问他们的来意,听到他们有个新生意做,十分惊奇,不过她什么都没有问,让他们去找孔老二定做。 等到他们预定好了,准备回去的时候,孔娣叫住他们:“松哥儿,向哥儿,你们回去的时候问问三娘什么时候有空,我想了一个帕子花样,想让她帮忙看看。” 向正想都没想就应下来,向松却敏感地感觉孔娣有心事的样子,不过他转念一想,她要是有心事应该会和三娘说的。 到家之后,他们看见里长爷爷坐在院子里,脸色凝重,程三娘胸脯剧烈起伏着,双手紧攥,指甲就快陷入掌心。向正一把抱住程三娘,向松去掰她被扣出血印的手。 “怎么回事,母亲怎么会这么生气。”向松压抑着怒气问,脖子和耳根的红色暴露了他十分糟糕的心情。 “正哥儿要服役了。”里长看着向松无端觉得有些可怕,马上把事情说了出来,“我那天去县衙报备名单是没有正哥儿的,咱们村一共三十五人服役。但是我前两天去县衙办我们家的生意文书的时候,看见服役名单上我们村是三十六人。” 向松谨慎地继续问:“不是笔误吗?” “我一开始也觉得是笔误来着,但是找县衙一个相熟的衙役问,衙役说这个名字是杜县丞加上去的……”里长把情况说完就回去了,他知道向家现在需要空间来消化。 如果里长没有看到那个名单,等衙役对照名单时,向正没去,向正就犯了逃役罪,落在杜县丞手上,是死是残就一句话。招数简单,但真的狠毒,以杜县丞对县衙的控制力应该能做到。这个时代民斗不过官,向正一去,这个家剩下幼子寡母,豁嘴就能尽情算计了。 程三娘的身体又开始微微颤抖着,头深深地埋在向松怀里,向正抱着程三娘越发地紧,却听程三娘无力地说:“我去问他想要干什么吧。” 向家三人都知道这是豁嘴让杜县丞干的,程三娘这时候也存了妥协的意思,两兄弟看得清楚。 “不能去啊。”向松和向正同时惊呼。 “我知道母亲是被那两个恶人吓怕了,想保护我和哥哥。”向松摇着程三娘的手,意图把她的想法掰过来,“母亲觉得你妥协了就能如愿吗,他要想这件事不留把柄,我和哥哥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再说我和哥哥是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向正也在母亲的耳边轻声劝着。 大概过了一刻钟,程三娘麻木的双眼才注入了一丝活力,她刚刚没想那么多,现在慢慢回神了,她抹干脸上的泪,收拾好心情说:“对不起,是母亲想岔了,我们一起想办法,不能让恶人得逞。” 向松出着主意:“能不能以银代役。” 程三娘摇着头:“我问过了,名单上上交前把钱交上去才行,现在名单定下来了,不能改了。” 豁嘴是成心要对付向家,就算早早知道要服役也无济于事,杜县丞在县衙差不多算是能一手遮天,在名单上做手脚简直不要太容易。向松无力地想着,只恨自己能力不够,不能保护家人。 向正反而是看上去最轻松的,他对着三娘安慰地笑道:“没事的娘,不就是服役吗,我身体那么壮,比别人强多了,就二十天呢,人家做得我也做得的。” 向正不傻,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只是他是这个家的依靠。弟弟孱弱,母亲敏感,如果他不撑着,这个家就如风雨中的飘萍一样,随时会倾塌。 “幸好里长爷爷及时发现了,看来我运气真是好,里长爷爷昨儿不去,明儿不去县衙,偏偏今儿去了,救了咱一命,你说是不。”向正一手抱着程三娘,一手揽过向松,“只要我去服役了,他们暂时也对咱干不了什么了。” 程三娘猛地站起身,把向正按在凳子上,红着眼睛说:“从今天开始你把重活都放一放,养好身子,这段时间我买多点肉,给你养一养。” 向松也表示想吃什么就和他说,他一定会满足,然后和程三娘嘀嘀咕咕,商量着向正的营养计划。 向正看着两人为他忙活,开朗地笑起来,更坚定了家里能一起度过难关。 第二天一早醒来,程三娘眼下青黑一片,一看就没睡好,一醒来就把两兄弟收拾干净:“我昨儿想了,我们去寺庙求个平安吧。” 向松虽然不信佛,但是家里另外两个是信的,正好他也想见识见识。 西口县内只有一座寺庙,在县城边缘的小山坡上,向家三人走了半个时辰才到。 他们走到山脚的时候,向松已经累得不行,程三娘也微喘着气。向正倒是一点事都没有,兴奋地四处张望着,他前几年来过,但是自从他爹走后,他因为太忙就没再来了。 这个小山坡是没有台阶的,但是有一条被人踩过的路,路面很实,没什么杂草,不难看出这座庙的香火旺盛。 他们一路往上走,途中遇到许多香客,穷一点的人家手里拎着一个小篮子,里面是用来代替香油钱的吃食,富一点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手里打着扇,悠哉游哉地往上走。 又走了半个时辰,才看到鹤水寺的山门。向松感觉自己腿明天就要废了,这个身体也太虚了,他决定回去就要锻炼身体,不能再拖延了。 到了寺里向松才直观地感受到香火的旺盛,别说香客多,寺里和尚也有很多,大多都是二三十岁,面色红润,一看就不缺吃喝。 程三娘把香递到哥俩手里,用大拇指和食指把香夹住,其余三指并拢,双手把香举至眉齐,恭敬地默念。向正因为来过寺庙,很快也摆正姿势。向松看了程三娘好几眼,才知道手要怎么拿,但是姿势就是说不出的不协调。 他很快就吸引了一个小和尚的注意。小和尚看着年纪才刚成年,正是性子跳脱的时候。小和尚看见向松,突然想起今天方丈对他嘱咐的话。 他等向家三人上完香,主动上前,报上名号:“贫僧笃清,我见三位施主与我有缘,不如去求个签。今天方丈并无访客,可为三位解签。” 程三娘一喜,方丈很少空闲时间,今天是来对了。 程三娘让向正先抽,他把签筒举高至头顶,一张中吉签掉出,签文上刻着四行字:问缘何处起,风曳弦月上。问缘何时落,万桥流水长。 向正看不懂这四句话什么意思,又试图去理解着,脸都皱一块儿了。 笃清小师傅刚好请了方丈过来。方丈长得十分慈祥,胡子斑白,但打理得十分整齐。 方丈看了签文一眼,摸着胡子笑答:“何处起,起于波涛万顷之上,起于潮汐涨落之中;何处落,无处落,处处落,万桥流水,流水方长。施主虽有波折,但终会过去。施主放心,是好签。” 程三娘听完解签终于把大半颗心放进肚子里,随即也求了一根签。她把签拾起,是一张上吉签,签文上刻:若探井取月,能入镜折花。 方丈接过程三娘手中的签,连连点头:“嗯,我看看。水中月,镜中花,若敢探井取月,必能入镜折花。好签,好签,施主所求必有所得。” 向正高兴地搂住程三娘瘦弱的肩,说道:“你看,咱们都会没事的。” 向松很怀疑这些签有没有一个坏签,本来就不大信,就不是很想抽,但是碍于两人的不断催促,只好学着他们的样子,准备求签。 方丈的注意从向正和程三娘处移开,看向向松。向松把签子摇下的一瞬间,方丈脸色一肃,一直笑着的眼睛倏然一睁,锐利如电,枯枝般的双手把落下的签文抓住,把内容遮死,不露一点痕迹。 方丈的动作把身边几个人都吓住了,向松想到自己的特殊性,他的心不断的向下沉。他抓狂了,早知道这地方的方丈那么厉害,就应该对这种地方敬而远之。 方丈沉默多久,向松就有多慌,他在心里不断叫着:影视剧害我!影视剧害我!都怪荧幕上寺庙里和尚都是各种神棍模样,才让他那么不谨慎落入这种地步。 “这支签文,不是你的。” 方丈直视向松的眼睛,想在里面看出一点内容。向松知道他不能在三娘和向正面前露破绽,平静地对视回去。 “这位施主,请到内室详谈。” 第7章 鹤水寺的神奇和尚 程三娘和向正十分糊涂,搞不清楚状况,但是他们想跟上。笃清小师傅虽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温和地把两人拦下:“二位施主,方丈有话想单独嘱咐那位小施主,请在此稍候。” 向松跟着方丈进了群房,他打量四周,这地方应该是和尚起居的地方,每个方位都有房屋,拐角处有廊相接,跟四合院很像。但是这里的断廊两边有墙隔断,更私密些。 方丈引向松入了一个会客的屋子,他先入座,然后示意向松也坐下。他手边是一壶早备好的温水,他顺手抄起壶,在水杯上方三十公分处往下倒水,壶嘴出水顺畅,水柱不泛花。他手一收,水马上就断流了。 “好壶。”向松观察片刻说道。 方丈不意外一个五岁的贫家小孩能说出这句话,他得意地捋捋胡子:“老讷养了这壶许久,注清水进去,也会有茶香。施主的年纪小,不宜用浓茶,用一杯清水吧。” 向松嘬了一小口温水,果然有阵茶香,点点头问道:“要怎么称呼您。” “老讷法号藉虚。”方丈答道,“老衲观施主寺内行事,有两句话想与施主说。” “您说。” “施主活在世上,当个看客也是无趣。” 向松没有言语,虽然方丈看出来了,但是他和方丈的交情不深,不会把自己底子主动透露给别人。不过他很认真地思考了方丈的话。 他是不是应该全身心地投入到这边的世界里,穿越也有一会了,他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游离,困于以前的记忆里。 过了快一刻时,向松笑说:“我想知道道行比您高的会有几人。” 藉虚方丈故作神秘地笑了一笑,看上去有些许狡黠:“两人。若施主觉得刚刚的两句话,对施主有些许启发,除了老衲,只有两人能与施主说上两句。” 向松觉得这方丈有些可爱,也有些直接,方丈提点了这句话,说明他暂时可以被信任。 向松思考着,眯了眯眼睛,可是,可以揭掉他马甲的人还有两人,他以后要小心行事了。 他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就起身告辞,方丈在他身后悠悠补充道:“若是施主有空,可来小寺辩经,老衲会恭迎施主到来。” 门口,向正和程三娘焦急等着,头时不时想探进去瞧瞧。向松看见两人同步的动作,笑了起来。 “臭小子笑什么呢?吓死娘了,进去那么久一点声响都没有,怎么样方丈说什么了,好事还是坏事啊。”程三娘的嘴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问着。 向松被问怕了,连忙打断道:“母亲,我笑我如果再不出来,你们脖子可能都要长两寸了。” 向松一说完就被轻拍了一下后脑勺,扭头一看,向正瞪眼:“谁稀罕听你笑什么,母亲想知道方丈说了啥。” 向松撇撇嘴,这俩人真不经逗,连忙解释道:“方丈和我说,那只签不是他放进去的,是个废签。刚刚进去给我再求了一次签,抽了个上上签,说我会一生顺遂。” 向松编得不严谨,但是程三娘和向正也想得不严谨。程三娘抚着心口,三人的签文都是好签,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三人逛了一会就准备下山,向松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他扭头一看,不禁感叹真是好巧。 “我儿子能好多亏了师傅您啊,您对我们家真是有再造之恩啊。”这个神情激动的男子就是那天在百草堂门前嚎哭的人。 向松再定睛一看那位师傅。吼,长得那叫一个有特色。那位师傅身高按现代算差不多一米九,体形魁梧,一边眉毛被一道疤截断,胡子还编成几个小辫。这怎么看都是武僧的造型,专业居然是学医吗。 程三娘见向松停下,用眼神询问向松在看什么。向松抬了抬下巴示意,又说了那天在百草堂的见闻。 向正对那位怪师傅的本事好奇得很,马上窜出人群四处打听刚刚发生了什么。 过了一小会,向正就回来了,还拿了一块不知道谁的饼在啃,一回来就把饼子掰成三瓣,把他没啃过的两瓣给了向松和程三娘。 “你们都不知道那位师傅多厉害”向正眼睛亮晶晶的,眼里全是对他的崇拜,“那个大叔当时在百草堂没治好他儿子的病,正急的时候,有人和他说鹤水寺很灵,他就想死马当活马医吧。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位师傅就给他一小瓶水,说是神水,让他拿回去给他儿子喝,他儿子就这么好了。” 向松扶额,这明显就是医术的作用嘛,打着寺庙的幌子。不过这个师傅医术居然要比百草堂那个杏林世家的要好。 程三娘也精神起来。得,这位本来就是忠实信徒,现在信得更深了。 程三娘又打发向正去问:“去问问这位师傅的法号,说不定以后我们也要求这神水救命的。” 向正又带着任务走了,过一会,他又带着两个馍馍回来了。 “这位师傅法号是藉无,不过他不常在寺中,有时候会出去游历。” 向松对这个师傅不是很感兴趣,他倒是对向正手上的馍馍感兴趣:“你咋又带来两个馍馍回来。” 向正把馍馍一人一个地分出去:“我跟一个大娘打听,那个大娘和我聊起来了,很喜欢我就塞给我了。我看她带了很多来上香,就没推辞。” 向松仔细打量向正,长相周正,身材身高也不错,小麦色肌肤,阳光中夹杂着一点青涩的运动型男孩,果然会受广大妇女的喜爱。 向家三人下了山,准备用家里剩下的钱全买了做腐乳的材料。 向正突然想起来:“娘,孔奶奶让你有空去她那看帕子花样。” 程三娘一顿,然后很快恢复正常,她叮嘱道:“正哥儿,你带着松哥儿去买材料。照顾点东西别被偷了。” 向松很注意程三娘的表情,了然了,帕子花样是个幌子根本没这事,这就是孔娣和程三娘之间的小默契。 三娘很快就赶回小潭村,直接去了孔娣家。 “小姐,老奴就等你来呢。”孔娣迎着程三娘进屋。 程三娘笑着说:“嬷嬷那么多年还未改口,以后叫三娘就行。” 孔娣坚持:“私底下我还是想叫一声小姐。” 程三娘知道孔娣是改不过来的,便由得她去,问起孔娣叫她来叙话的目的。 “老奴大概听了你家哥儿说有个新生意,能否把情况告诉老奴。” 程三娘细细地说了,她对孔娣有绝对的信任,没有怀疑这生意会被孔娣破坏。 “老奴听你一说,觉得松哥儿是很难得的灵秀人儿。这样的孩子,你忍心让他埋没在庄稼地里吗。” 程三娘鼻子酸了:“嬷嬷你知道我的,我是不想……” “老奴知道。”孔娣过去一把把程三娘抱住,“老奴知道当年发生过这样的事,小姐是怕松哥儿离开小潭村会牵扯进以前的事里,但是小姐你要为松哥儿考虑呀。” 孔娣见程三娘有了松动的意思继续游说:“你当年没这个条件让正哥儿念书,但我也教了正哥儿念字,正哥儿资质一般,老奴便没往这方面上心。但是松哥儿他不一样,以他的资质,生到了你家,你不让他念书,那是会被上天谴责的。再说你让松哥儿读书不一定是搅合到以前的事里,松哥儿也要读书明理的。” 程三娘被说动了,不知道是被向松的“资质”说服,还是被读书可以明理说服。 孔娣最后给她定了定心:“小姐放心,既然老爷最后把小姐给安排好了,小姐你现在已经不是程懿怀了,你现在是程三娘。你不需要那么战战兢兢地过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程三娘趴在孔娣的怀里,泪水打湿了孔娣的衣襟。孔娣一下一下地抚摸着程三娘的脊背,就像以前许多日日夜夜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向松感觉程三娘很不一样了,感觉她好像突然放下了束缚,开心了许多。 连向正也感觉到了:“娘,你咋那么开心叻。” 程三娘笑眯眯地答:“咱家快有进项了,松哥儿我闲时教你认认字,正哥儿,你也来复习一下。” 向正一副被雷劈的样子:“娘,娘。”早知道他就不问了,他不爱读书。 向松则是有些惊喜,他还在想要怎么和三娘提呢,总觉得家里现在还没有可以支撑他读书的财力。 “我把之前教正哥儿的大字收起来了,到时候你们一起认。等有钱了咱再学写字。” 过了几日,腐乳已经入味了,可以去卖了,但是要怎么卖是个大问题。 “腐乳我不打算卖得太便宜,毕竟我们是独一份的。”向松和两人讨论着,“想我卖给食肆做调料,还有咱们县的大户人家。我们得去县里走走看要怎么个卖法。” 程三娘想了想,她在县里有些人脉,和向松提:“娘和你去县里逛一逛,问一问。正哥儿,你早上卖了豆腐就别乱跑了,留在家里歇着。” 向正的嘴撅得可以挂油瓶了,不敢反驳程三娘的话,只好呆在家。 第8章 推销腐乳 程三娘和向松拿了两罐腐乳到县城,这次两人都没有逛自己喜欢去的店铺,而是观察周围潜在的商机。 他们路上看到一些有钱人家的下人,观察到他们除了买新鲜的鱼肉果蔬,其他的吃食调料都不会选择地摊,应该是因为觉得不卫生,他们都是去店面里买的。 程三娘弯下腰小声和向松说:“如果咱要卖给有钱人家不容易啊,咱没店面他们是不会买的。” 向松也轻声说:“所以我们要直接和店铺的老板谈才行。” 向松和程三娘在心里记下,往食肆的方向去了。 向家人手不够,想要把腐乳的价格定高一点,普通的食肆根本承受不了那么高的成本,他们就把目光锁定在规模较大的食肆。 县城有两个比较大的食肆,一个是万聚楼,一个是福昌楼。 万聚楼规模比福昌楼略大一些,现在还没到晚饭时间,里面已经有人了,可以想象到饭店时这家饭馆必会爆满。 程三娘牵着向松到了饭馆门口,一个小二兴冲冲地跑过来,看清楚程三娘和向松身上衣服的补丁,就马上换了一副嘴脸:“去去去,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程三娘皱着眉头:“我们是来谈生意的,这万聚楼你能做主吗,做不了主我想找你们管事的谈。” 小二先是被程三娘的气质一惊,后马上反应过来,嗤笑道:“就你们什么身份能让我们管事的来?去去去,再不走我可就叫人了啊。” 程三娘皱眉,看了一眼向松,眼神里带有一丝询问。 向松并不气恼,把一小罐子腐乳递给小二:“如果你家管事的试过,觉得好,下次见面我再来谈这项生意。”向松不会因为一个小二的轻视而放弃这单生意。 小二并没有应,等他们走后,小二就把腐乳扔进了垃圾堆里。 向松和程三娘再去了斜对面的福昌楼。同样是没到饭点的时间,福昌楼是一个食客也没有。 他们走进福昌楼,只见一个小二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头撑着脑袋,一点一点地“钓鱼”。 向松拍了拍小二,小二突然惊醒,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等他看见拍他的是向松,眼皮又耷拉下来:“什么事儿啊。” 福昌楼的小二只是在偷懒,但没有因为他们穿得不好就吆五喝六的,这个态度倒是比万聚楼的要好上许多。 程三娘浅笑着接话:“我们家有一个独门调料,想和你们家管事的做个生意。” 小二掀起眼皮,瞄了一眼他们手上的调料,说:“我家掌柜现在不在,东家就更不在了,店里就我一个,我不管事。” 程三娘问:“那你们家掌柜什么时候在呢。” 小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他今天不会来了,他去谈生意了,你们下次来吧。” 向松把剩下的一罐腐乳留下,程三娘和小二嘱咐:“这罐调料我们就留给你家掌柜尝尝,下次来我们再找掌柜的谈。” 小二闭着眼睛把调料一拢,将头放在调料罐上,就这么睡着了。向松有些无语,要是这罐子做的不结实,这罐腐乳就被糟蹋了。 程三娘和向松把手里的两罐腐乳送完就准备回程,他们今天并不主要来推销,只是了解了解,所以腐乳带的并不多。 “你今天又出来逛呀?”向松听见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扭头一看,果然是在叫他。 叫他的是他来集市逛时对他多有照顾的书肆老板,书肆就在福昌楼的斜对面。书肆里人还挺多的,不过有伙计照看着。老板站在门口,看样子正在和另一个穿得不错的男子聊天。 向松让母亲稍等,向前一步施礼:“我和母亲今日是出来打听我家酱料的销路的。” 老板回了一礼,随后蹲下身来,视线与向松齐平,问道:“你家卖的是什么酱料呀?” 向松看了看老板旁边的男子,心里斟酌要不要具体说说,答道:“是我母亲秘制的,市面上绝对没有的。” 程三娘离他们有几步远,她看着那个男子的侧脸有些眼熟,正在回忆在哪见过那人。 “你确定市面上没有?这方子你家祖传的?”老板意味深长地和男子对视了一眼。 中年人这时候才转过身正面看向向松,他双手抱胸,给人感觉十分倨傲。 向松有些不开心,他的身子才五岁,书肆老板照顾他个子,蹲下来说话,但是那个中年人俯视着他,让他感觉有点憋屈。 不过那个中年人看上去有钱,憋屈点儿就憋屈吧,没准是客户呢。 向松仰视着,对着中年人说:“我家的腐乳口感细腻,风味独特,做的菜用上我们家的腐乳更是鲜美奇香。我可想不到市面上有什么调料能比得上我家的。” 书肆老板被向松这么大的口气吓了一跳,中年人却好像被说动了,终于开口:“你们家应该还没有开始卖吧?我想买一点试试,要怎么才能拿到。” 向松眨了眨眼睛:“您住哪呢?” 中年人皱眉道:“五阳村彭家。” 向松对地理位置不熟,刚想要怎么回答。这时候,程三娘上前两步,施了一礼道:“我们家在小潭村,离五阳村很近,要是您不介意的话,我的两个儿子去您家,给您送上门去。” 中年人嗯了一声,向松和程三娘就有眼色地告辞了。 向松很开心,虽然他们的第一位顾客感觉十分冷淡,但是有这种态度的一般都蛮有钱的,他相信他们家的腐乳,只要他们试过一定都说好。只要他们家招待人的席面用了腐乳,别家的要是喜欢这味道,就会去打听,腐乳在有钱人家的知名度就上来了。 程三娘一路都在想,突然灵光一闪:“松哥儿,我知道老板旁边那人是谁了。” 向松:“那人是谁?莫不是有点来历。” 程三娘有点激动:“那人是彭家的当家人。彭家差不多是县城里最有钱的一家了。” 向松抓住关键:“母亲你说他们家是县城里最有钱的,为什么不住在县城?他怎么说他在五阳村呢?” 程三娘激动的心浇冷了一些:“他们家没落了?两年前我在县城闲逛的时候,听到他们家还是首富呢。”要是彭家没有那么有钱,宣传腐乳的能力就没那么好了。如果他家是首富,别家一定会跟风。 向松提议:“不如我们去彭家的宅子看看吧?母亲你知道去彭宅的路吗?” 程三娘点点头,牵着向松去了彭宅。 彭宅的大门有两个看门的小厮,人看起来挺警觉的,宅子里应该还留有彭家的财产。随后他们去了角门,角门有一个老农拉了一车子新鲜的蔬菜进宅,从外面看,能看见宅子里面十分干净,就连宅子里的树下都没几片叶子,一看便知是时常打扫的。 向松和程三娘默契地对视了一眼,这不像是没落人家,三娘说:“不管他说他家在哪,既然他说他在五阳村,我们就送去五阳村好了。” 向松同意,和程三娘回去了。 书肆门口,两人还在交谈。 书肆老板问:“东家,你何不让他们去你的福昌楼送呢?你也正好试试他们的秘制酱料啊。” 彭和昌眯了眯眼睛:“我还没有巡视完,前段时间比较忙就忽略了这些产业,这次一看就发现了许多问题。你看这福昌楼伙计惫懒,掌柜也没有想办法揽客,不温不火的。我要是去了福昌楼,其余几家听到风声,做出样子来,我就不能了解真实情况了。” 书肆老板在心里呼出一口气,幸好他一直都做得不错,没被抓小辫子,并给其他掌柜报以同情。东家确实很久没来了,这次突击肯定收获不小。 次日,向松装了两大罐腐乳,和一小罐腐乳在向正背篓里,让向正带他去五阳村。程三娘因为是女眷不方便去,就留在家里。 五阳村离小潭村就隔着一个小土坡,不过想要不爬坡路就会绕一些。向松每次爬坡都会很累,向正走一步,向松的小短腿就要迈三步才能跟上,还是走平地舒服。 “弟弟你要是觉得累我可以抱你走嘛,我又不是没力气。”向正有些不高兴,他觉得最近和弟弟都不亲了。 向松的芯子是个女生,他肯定没原身和向正相处得自然,就找借口道:“哥哥我身体太差了,我想锻炼一下,身体好之后就能帮你和母亲更多忙了。” 向正感动极了,感觉弟弟没白养。 走了半个时辰,两人到了五阳村村口,村口有几个大婶在唠嗑。 向正很有礼貌地走上前去:“大娘,你们村是不是有个彭家?应当是最有钱的那家,我想问他们家怎么走。” 大婶看见那么好看的小伙子问路,每条皱纹都带着笑:“我们村就一户人家姓彭,你往东边一直走,看见一个青砖大房就是了,好认得很。”说罢,往向正手里塞了一把山上摘的果子。 向正红着脸想推辞,大娘把手背到后面催他们快走:“你看大娘手里都很多,山上一扒拉一大把,拿去吃拿去吃。” 向正:…… 向松:厉害了,妇女杀手啊这是。 他们一边吃着野果子,一边往东边走着,没走多久,一个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宅子映入眼帘。青砖瓦黛,围墙上还爬着一些不知名的藤状植物,开了满墙的花。 第9章 征服彭和昌 在他们驻足观察的时候,彭家的门子已经注意到他们了,上前去:“请问两位是找我家的哪位主子?” 向松注意到彭家下人十分尽责,而且没有因为他们的穿着而看不起人,十分恭敬,不禁对彭家对下属的约束力多了几分欣赏。 “我们家昨天与你家大人约好,会送我家的秘制调料来,你家大人现在有空见我们吗?”向正问道。 门子笑眯眯地说:“二位稍后,我进去问过主子,再请二位进来。” 两人点点头,门子就快步走到里头,没一会就出来请两人进去。 一进宅子,向松就心想要是有钱了,他也要把宅子修成这样。庭院里载满了他说不出名字的,不过看花盆就知道是名贵的花,花香不重,只在风吹来的时候携着一点,令人心旷神怡。 门子一直把人引到正厅,两人坐了一会,才见到彭和昌揉着太阳穴走来。 “你们把你们的调料给我看看。” 向正上前,两手把小罐的腐乳递给彭和昌。彭家的婆子马上把一双筷子和一个小碟子递给彭和昌。 彭和昌打开罐子,闻了闻,皱皱眉,又拿筷子戳了两下,夹了一小块放在碟子里,又闻了闻。 “你试试。”彭和昌把碟子递给旁边的婆子。 婆子用筷子试了一口,面色复杂,好像不知道怎么描述,就又吃了一口,答道:“有点咸,有点辣,有点香,也有点怪。” 彭和昌见婆子描述不准确,勾了勾手。婆子马上把一双新筷子递给彭和昌。 彭和昌试了一点,明白婆子不是描述不出,而是这个味道确实是比较复杂,而且他确实没试过这个味道。 “这个调料是怎么个吃法。”彭和昌问。 向松答:“这个调料叫做腐乳,至于怎么吃,彭家主可否借我们厨房一用,我们做两个菜给您试试。” 彭和昌同意,挥了挥手,婆子就把两人带到厨房。厨房的工具和食材很齐全,环境也很整洁。 向松点了点头,问婆子:“我能用你们家的肉和青菜吗?不会煮坏的。还有我需要一个能踩的小凳子。” 一点肉和菜对彭家来说不算什么,婆子就答应了,把小凳子拿来,就在一旁看着向松折腾。 向松这些天每天做菜,厨艺已经比向正要好很多了,向正很自觉地去生火和打杂,向松主厨。 但这个场景在婆子看来就十分诡异,她一直以为向松不会做饭,实际上向松站上凳子后就气质一变,手起刀落地处理食材,那个架势并不是做饭的生手。 向松和向正手脚都很快,又配合默契,很快就做出两道菜,一道腐乳炒通菜,一道腐乳烧排骨。 婆子闻到厨房里传出的香味极其浓郁,微臭中混着奇香,勾得人流了一地口水,她微微瞪大眼睛,看着向正装盘。 菜一做完,婆子就把菜端去正厅。彭和昌正在正厅听管家汇报情况,忽然闻见香气,叫停了管家:“等一下,我先处理另一件事。”他万年严肃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笑意。 两道菜端到桌前,彭和昌先把目光转向腐乳烧排骨,向松把排骨的汁水收得浓浓的,一看就很好下饭:“拿碗米饭来。” 婆子在看到这道菜的时候就准备好了白米饭。彭和昌把汤汁与米饭混起来,先谨慎地试了一口,肉香中参杂着豆香酒香,味道鲜香又带了点微辣,味道虽重却不杂。他试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又夹了一块排骨,排骨烧的入味酥烂,他把肉吃完,还要把骨头留在嘴里细细吮吸。 彭和昌吃了小半碟排骨才看向那碟腐乳炒通菜,通菜看起来色泽鲜嫩,点缀的辣椒和通菜内外裹满的汤汁更是显示它的好味道。他夹了一筷,爽嫩的口感和咸香微辣的风味马上就征服了他的口腔。彭和昌不太喜欢吃青菜,但他却拒绝不了这道通菜。 婆子和管家站在一旁吞着过度分泌的唾液。向松看着众人反应,心里有了底,后世走遍大江南北,走进千家万户的腐乳不可能攻不破几个古代人的味蕾。 彭和昌停筷,矜持地拿帕子擦着嘴,向松适时地问:“彭家主,咱们家这个腐乳怎么样。” 彭和昌点点头,就说:“我要定个三十罐。” 向正把背篓放下,掏出两大罐腐乳,说:“彭家主,您买那么多能吃得完吗?我们这有两罐,够您吃一阵子的了,浪费可不好了。” 彭和昌意外地看向向正,这种实诚的态度他很是欣赏:“我是福昌楼的东家,不是我们自家用的,是给福昌楼订的。” 向松惊了一下,他没想到彭和昌就是福昌楼的东家,他昨天并没有透露,想了一下补充道:“我和母亲昨天去了福昌楼,也留了一罐腐乳,没想到这么巧您就是东家。” 彭和昌抿了抿薄唇,说:“这两罐我也留下,你们找时间把三十罐大罐的腐乳送到福昌楼,越快越好,可以分几批送。”接着端茶喝了一口。 婆子接收到主子送客的讯号,把向松和向正恭敬地送出门,付了帐。 彭和昌问管家:“今天福昌楼有什么消息汇报吗。” 管家恭敬地答:“没有。” 彭和昌冷笑:“真是胆大,我只知道福昌楼的伙计惫懒,没想到连掌柜也惫懒,怪不得我们福昌楼就是赶不上万聚楼呢。如此不上心,就不要留在彭家吃干饭的好。” 管家缩着脖子不敢说话,昨天主子去巡视完心情就不好,这掌柜撞枪口上了,成了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这时婆子回来,彭和昌问:“你在厨房看着,把菜学会了吗?” 婆子点头:“老奴在厨房做了有二十年,这菜对我来说不难。”她停顿了一会,把刚才的情况说了出来,“……特别是小的那位手法娴熟,菜主要都是他做的。” 彭和昌有些怀疑:“他看着才几岁,不到七岁吧?” 婆子回话:“以老奴的眼力,只有五六岁吧。” 刚刚是巧合吗?彭和昌在怀疑,向松提出他们去福昌楼是故意告诉他还是只是巧合。从两天看,这个小孩虽然出身不好,但是气度和聪慧不输同龄的富家少爷了。彭和昌有个五岁的儿子,他也没办法硬说自家儿子能比得上这个小孩。 向正把刚刚嬷嬷给的三两银子放在手里摩挲,眼泪汪汪地跟向松确认:“咱们那么快就能赚到三两银子了?” 向松踮起脚拍了拍向正的肩:“咱们卖一百文一罐,剩下的应该是看彭家主吃得开心另给的。” 向正把银子放嘴里咬了一口,能咬动:“这是真的。”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摸过银子了。 向松扶额,这个哥哥有点蠢蠢的,他有点不想理。 回到向家,向正蹦蹦跳跳地和程三娘分享好消息,随后就一起去做腐乳去了。 这批腐乳做完,向正服役的日子刚好就到了。 服役的地点不在小潭村周边,但是大致的方位知道,要走一个多时辰才能到,说是那边的大坝决堤了,要修补。 程三娘和向正已经完全接受了要服役的这个事实,而向松他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向正去服役,程三娘就接手了卖豆腐的活。 向松跟着程三娘来到了县城后,找到了栓子的落脚点。 “兄弟,我现在有个忙需要你帮。” 向松跟栓子说了豁嘴和杜县丞的事情,栓子气得眼睛发红:“他也太毒了。” 向松紧盯着栓子:“所以我想报复回去,你能帮我吗。” 栓子咽了一口口水:“杀人放火,我不能干,其他的,我听你的。” 向松又问:“你应该有能信任的兄弟吧?他们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手艺。” 栓子颇为得意:“要干什么的都有,不过都集中在赌场那一片。” “赌场?”向松开始思考,安静下来。 栓子继续滔滔不绝地说着:“那是西口县管理最宽松的地界,我在那边晃悠一圈就不愁吃饭钱了。就是我本领太好,有些混的不好的上次才故意激我,兄弟我要不是遇见你,还真能被他们得逞了。” “赌场,被激。”向松眼前一亮,拉着栓子的手说,“引他入赌。” “我要让他把这些年讹的,抢的,骗的钱全吐出来。” 栓子和他兄弟蹲了两天,终于把豁嘴蹲到了。 豁嘴每次来县城都会在赌场逛两圈,他平常也会偶尔心痒痒,但是心中还是有点顾忌,每次都只是在外围逛一逛。 这次,他在玩骰子的地方被人推着挤着,竟到了内圈。摊子上就一个骰盅,旁边是五个骰子。玩法豁嘴知道,这是最简单的一种,十五点为半数,过则为大,不过为小。庄家摇骰,看了豁嘴一眼,眼神平淡:“买定离手。” 豁嘴听见周围有几个人在议论。 “跟着旁边这个白衣服的买,他今天很旺呢。” “真的吗,我试一把,赢不了就不玩了。” 豁嘴听着听着,也想道,要是赢不了就不玩了,反正就一把,自己也不缺钱。 旁边白色衣服的男人买了大,豁嘴及旁边一群人都押大。 庄家等所有人押完,淡定掀盅,报道:“一、四、四、四、六,十九点,大。”然后就把钱发下去。 豁嘴望着拨回来的钱眼睛直冒光,他第一次来钱那么快。周围的人开始骚动,气氛开始疯狂,刺激,喧嚣,又有点危险。豁嘴感觉自己开始慢慢随着众人兴奋起来,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在朝他慢慢打开。 第二局开始,庄家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继续摇骰,又一次说道:“买定离手。” 周围的人又开始低声说话。 “这次我把身上的钱一起跟着押。” “我也来,发财了发财了。” 豁嘴仍然保持一点理智,把赢的钱和第一局还回的本金押下去。 庄家等下注完毕,掀盅,报:“三、三、五、五、六,二十二点大。” “哇!发财发财!今天太旺了!哈哈哈哈哈!” “赢了这一把,把下个月的吃饭钱都赚回来了。” 豁嘴在周围的尖叫声中感到一丝悔恨,为什么自己不多押一点,要是他把今天带的钱都押上,现在狂欢的就是他。 他的理智开始摇摇欲坠,庄家看了豁嘴一眼,嘴角向上翘起,他是时候再加一剂猛药了。 第10章 引豁嘴入赌 庄家对着白衣男人示意,白衣男人起身离开。 豁嘴看见他旁边的几人一下就抓住了白衣男人的袖子,白衣男人皱着眉瞪视,问:“这是在干什么?把手给我松开。” 旁边的几人立即松开手,弯腰赔礼:“不好意思兄弟,我刚刚抓着你是无心的,我们就是想问你不玩了吗?” 白衣男人拍了拍被捏皱的袖子,没好气地说:“爷有事,待会再来。”白衣男人在众人巴巴地眼神中离开了。 这时庄家适时又开了一轮。 豁嘴犹豫着,不知道是拿着赢的钱走还是继续赌下去。他想了一会,这钱来得太快,太容易,再玩一局应该也是可以的,正好试试运气。 周围的人没了“运气坐标”,押大押小都有。 豁嘴这次是自己决断,没敢押太多,只把赢回来的钱押下:“押大。”他跟着人投一直投大,他觉得今天投大几率较大。 庄家看了一眼他投的银子,知道他还是保守了,甜头还没给够,直接开了盅:“一、一、四、五、六,十七点大。” 豁嘴被一阵复杂的情绪包围,赢钱固然开心,但是总有一丝悔恨。贪得无厌,欲壑难填,他的贪婪占了上风,而且身边总有一些声音似有若无地引诱他,每当他想收手时,周围的声音总是会无意间推他一把,把他暴露在自己的欲望里。 下一局,豁嘴在庄家刚摇完骰盅后,就把身上所有的现银掏出来,共十多两银,押大。 周围的人却同时有了和他不同的想法。 “哎你看开了那么多次大,这次会不会开小。” “我觉得有道理,这次开小的几率应该很大。” “我在这赌了好几年了,听我的,就押小。” “你还押大,傻不傻,大家都押了小。” 豁嘴犹豫起来,说到底,他只是个新手,在这边的赌客都比他有经验,而且他们说的好像有有那么一丝道理。他看了一眼庄家,有点心虚地把银子挪到小的那一片。 庄家看见豁嘴挪银,瞪了一眼:“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豁嘴咻地一下把手抽回,忐忑的等待结果。 庄家见押的差不多,开盅:“二、二、三、三、六,十六点大。” 豁嘴听见这个结果,他突然脑子一片空白,昏昏沉沉的,看不清,听不见,眼睛赤红,手脚发抖:“我本来是赌赢的,我本来是赌赢的,为什么没有坚持,啊,我本来是赢的。” “哈哈哈我押了大!幸好没听你们的,赢大发了!” “哎呀我不应该听别人的,其实我刚刚也想押大的,可惜了,可惜了。” 豁嘴气得发疯,他就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今天旺得很,要是刚刚坚持自己的选择,现在到手有快三十两。他现在一文钱也拿不出来了。 赌客慢慢聚集进来,有个络腮胡中年人看到豁嘴呆坐在地上,用力地推了他一把:“你没钱还在这呆着,滚一边去,穷鬼占那么好的地方。” 豁嘴一直都不是善男信女,他恶狠狠地推了回去:“谁说爷没钱,爷今天旺得很。” 络腮胡讥笑:“你拿钱出来啊,没钱别学人赌。” 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一般来说,开始争吵之后,庄家会叫打手来把人分开,以免影响生意。但他今天有别的任务,就静静地看着他们对峙。 豁嘴被周围人指指点点,心里很是气愤,他狠狠地咬着牙,恶声道:“你给爷在这等着,待会你敢走你就是孙子。”说罢,他快速地赶回家,拿起家中所有的金银就跑。 豁嘴在小潭村有个老房子,但平时多数时间都住在县城里,家中的细软都在县城,所以很快就赶了回来。 络腮胡还是在原地等候,见到豁嘴,挑了挑眉,挑衅道:“还以为孙子你不回来了呢。” 豁嘴手中拿着家里所有积蓄,底气不是刚刚没钱的时候所能比的:“就怕孙子你不跟我赌。” 络腮胡扬高下巴,说道:“爷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一局定胜负怎么样。你有多少钱。” 豁嘴清点了自己的银票和金银,说道:“我有一百多两,你要是没有,别跟爷玩。” “爷刚好就有那么多,还是赌大小,你选,我赌另一个,别说爷欺负你。”络腮胡把几张银票从怀里掏出来,放到摊位上。 豁嘴听这个赌法,自己还占了便宜,竟是让自己先选。他刚刚有一瞬间怕对方会听骰,虽然赌客里会听骰的人不多,说不定就被自己遇见了呢? 庄家见两人统一了赌法,朝两人点了点头,摇起了骰子。豁嘴很认真地听着骰子滚动撞击的声音。“啪。”骰盅落下,一锤定音。 络腮胡很有礼节地示意豁嘴先押,豁嘴选大,经历刚刚的那一局,他深信相信自己是最重要的。 络腮胡自然就押了小。 豁嘴没有猜错,络腮胡不会听骰,但是庄家会。庄家的手一勾,他的手指绑着的两根细线把原本的骰子翻了个,一个六翻成三。 “一、二、三、三、四,十三点小。” 庄家把他的一袋子钱拨给了络腮胡,络腮胡得意地笑起来,他没有继续刺豁嘴两句,这时候的豁嘴可激不得,他拎着钱袋子就撤了。 豁嘴看着自家的全部现银被拿走,眼前一黑,人跌坐在地上,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这么旺,不可能。” 庄家看着豁嘴的样子,内心没有同情,而是在想:栓子说的那个镯子他还没拿出来,得继续才行。他朝人群里的栓子使了个眼色。 栓子一直都在围观,向松不能暴露在豁嘴面前,这件事是他全程和兄弟们计划和跟进的,向松只是说了个大概的方向。兄弟们都是在赌场混惯的,这些事情做起来很容易。 栓子去赌场外不远的一个商铺里找到了白衣男子:“继续,东西还没到手。”白衣男子点点头,往赌场去了。 白衣男子一出现在赌摊上就引起了小范围轰动,豁嘴自然就注意到他了。 豁嘴把钱输光了,现在心里乱糟糟的没个主意,一看见白衣男子,感觉心都定下来了。庄家开盘后,他往身上摸了两下,竟是一个铜板都没摸着。 周围的人又在跟着赚钱,一片欢呼声和尖叫声中,嫉妒,不甘吞噬着他的内心。如果他现在有钱,他也会跟着赚钱的。 这时旁观的一个人“好心”提醒他说:“哎,兄弟,你是不是没现银了,其实有首饰啥的也能赌的,不过肯定不能按照原价来抵。” 他的话给豁嘴启发,豁嘴对着他千恩万谢,回家拿首饰去。 栓子这个好心人笑着答道:“不用谢这是应该做的。” 豁嘴家。 豁嘴正在争分夺秒地翻箱倒柜。他这些年用不正当手段抢了不少的首饰,全都放在一个木盒子里。他拿起木盒,看向衣柜,踌躇了一下,但是没有打开,转头就出了门。 他大步地往摊位冲着,粗暴地把身边的人拨开,首饰盒子被直接拍到摊位上。 庄家嘴角一抽,被他套牢的人很多,但是那么顺利的却很少见,他的任务就快完成了。他拨了拨盒子里的首饰对豁嘴说:“这些首饰直接赌的话,按重量计钱。” 打首饰是要人工费的,一般一两的银镯子需要一两多银子才能买得到,如果手工更精巧些的,价钱更是会往上走,按照重量计钱无疑是亏了。 豁嘴可管不了,他满心想做无本的买卖,催着庄家开始,等白衣男子押小后,他把整个盒子押了小。 白衣男子向后退了一步,这是准备撤退的信号。 庄家看了一眼白衣男子,开骰盅:“二、三、三、六、六,二十点大。”然后把盒子往自己的方向拨。 豁嘴目眦欲裂,他顾不得丢人了,想把盒子捞回来。 他的手怎么快得过庄家。庄家瞪眼怒道:“懂不懂规矩,赌输了就要认,那么多人看着呢。来人!来人!” 白衣男子见状不对,赶紧溜之大吉。 豁嘴转头想找白衣男人算账,但是这时他早就撤退得干干净净。 打手就在摊位附近,两个打手一边一个把豁嘴生生架起,然后往赌场外一扔:“再闹事,就不是请你出去那么简单了。” 庄家示意别人替代他的活,拿着首饰盒子就起身。 他把盒子给栓子:“你要的东西应该在里面,里面有好几样,你问你那位朋友哪些是他的,其他的可要还回来,我的人不能白干活。” 栓子撇嘴:“豁嘴不是输了挺多金银的吗?” 庄家连连摆手:“你说那个络腮胡?他是‘凑角儿’,那钱该他拿的。阿南才是我叫的。我可不管,我前头给的那些甜头还没找你要呢。” 阿南是白衣男子,他平时比较少在赌场这一片混,他主要靠骗人为生,演什么像什么,逃跑的本事也不错。 “凑角儿”是每个赌场都有的,他们或激,或怂恿,来让看客半推半就地参与进赌局。赌钱这件事,有一就有二,而这些“凑角儿”会使赌场的参与人数增多,所以赌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庄家都会尽量配合“凑角儿”,“凑角儿”赢的钱大半都归他自个儿,小半要分给庄家。络腮胡就是他们其中一员。 今天向松有跟着程三娘来县城,栓子把盒子给向松。 向松打开盒子,不仅找到了前段时间被拿走的镯子,还有前两年被骗走的簪子耳环,连他出生时戴的长生锁和项圈也找回来了。 “谢了兄弟,东西都回来了。”向松摸着镯子,这个镯子的表面颜色给人感觉既闪亮又柔和,手镯上錾刻莲花纹和一小段铭文,内壁则錾刻了四个字:翰音懿怀。 栓子问道:“豁嘴那边可以放手了吧?” 向松摇摇头,他的报复还没结束:“他今天输的钱都是用不正当的手段取得的,只是让他钱输完算什么惩罚。他的房子不是还没输掉吗?我要让他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 栓子苦恼道:“他这次一下子把家产输光,以后会不会都不来了。” 向松冷笑:“他的钱来得快,去得也快,把他的理智力和自控力降到了最低。他现在极度的想翻本,只会变本加厉地一直赌,花更多的时间,下更大的赌注。” 第11章 时运不好的百草堂 向松把接下来的计划和栓子定下后,心里还是有些气闷,他从来没有与人结仇到这个份上,也没有策划过这种程度的反击,让社会主义好青年的他有点难适应。秉承着堵不如疏的原则,他打算在县城到处逛逛。 他走着走着,又走到了百草堂门口,很巧的是,百草堂又被围上了。 百草堂今年是时运不好,去鹤水寺上柱香会不会好点。向松一边想,一边到百草堂对面的一家小吃摊坐着。他学乖了,如果每次看热闹都要亲自去,发生踩踏事件的话,以他的小身板一定会是第一个倒下的。 这次倒不是闹事,是有个猎户把他的弟弟抱来治病。他的弟弟脸色十分苍白,还昏昏沉沉的。 “救救俺弟,他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猎户抱着弟弟,急得满头是汗。 阚明鋆正好在医馆里,他听到动静就跑出来,就地把起了脉。 这种急症要是治不好会死人的,百草堂的名声已经够差了,阚明鋆不敢让猎户进门诊脉。 阚明鋆问猎户:“你弟弟现在高烧,腹胀,腹内有硬块。什么时候开始痛的。” 猎户认真想着,生怕遗漏一点信息:“昨晚好像就不太舒服,今天早上就发现他发烧了,俺就带他出来治病,没走两步他就晕了,俺家离县城远,走过来也有一个多时辰了。” 阚明鋆面上却是一松,可以确诊了,他刚好知道一个汤剂对症:“来人!取大黄四钱、厚朴三钱、枳实三钱,芒硝四钱,煎汤让他服用。” 阚明鋆仍旧没有把病人抬进去的意思。刚刚是因为怕惹事,而现在他看见围观的人那么多,决定让大家看着他救人,以恢复百草堂的声望。 向松对这种人没有好感,自言自语道:“呵,这算盘打得,我在这都能听见。” “这副药救不了人的。”一个稚嫩的女声在向松旁边响起。向松听见这句话,转头去看,却见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女生也对望过来,她又解释了一下,“这副药给病人吃下去只会更糟,他的算盘算是打错了。” 向松看着小女孩自信笃定的样子,问道:“你会医?” 阚容点点头:“我看过几本医术,略懂一点。” 旁边也有人听见,嗤笑一声:“不知有没有断奶呢,大言不惭就说人治得不对,你还能比他们厉害不成?” 阚容看着对方鄙夷的脸不说话,她因为年龄小,加上又是个女生,这么说的人不在少数,她已经习惯了。 向松没有理那人,继续好奇地问道:“你是如何得知这副药不对症的?” 阚容有点惊奇地看向向松,她不相信对方没有听见那人的话,她解释道:“那个病人脸色苍白,面颊明显有凹陷,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加上气虚的表现,那副药太重了。” 阚容说罢,百草堂又传来一阵喧闹声。 “俺弟弟怎么越烧越厉害了,为什么会这样的?你说啊!”猎户摇着阚明鋆的肩,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眼神活像要把对方撕了一样。 阚明鋆也慌了,他让医馆的人递湿毛巾亲自敷上,还摸着病人的体温,发现体温真的越来越高。猎户在旁边看,一点主意都没有了,呆呆愣愣地抱着弟弟。 看到这,刚刚对阚容冷嘲热讽的人猛地转向阚容:“你真懂医啊?”阚容只是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并不说话。那人被阚容的态度一噎,脸上烧得慌,也不说话了。 向松看着那个昏迷不醒的孩子,心里不忍,问阚容:“你能治吗?” 阚容看着向松面色怪异,相信她说的话就算了,这家伙居然问她能不能治,这种信任是她从来没经历过的:“我只知道他治错了,却不知道要怎么治,我本事没到家。” 向松皱眉,除了百草堂,离县城最近的能治病的地方恐怕就是鹤水寺了,去临县的医馆也要很久。 他权衡了一下,起身走到那个猎户面前,建议道:“这位大叔,我前几天去鹤水寺的时候见到有个藉无师傅,他应当会医,还挺厉害的,您要不要去试试?” 猎户听见这个消息,猛地转过头盯着向松:“你说的,是真的?” 向松点点头。猎户只愣了一下就抱着弟弟往鹤水寺的方向去了,百草堂的大夫也拎着药箱跟去了。 向松回到了小吃摊,因为医学不精而差点医死了人,这种场面让他十分不好受。他叹了口气,对阚容说:“你的医术假以时日,肯定比百草堂的这群庸医强。” 这下轮到阚容好奇了:“你为何这么信我?” 向松皱着眉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大夫没看出来的,你看出来了,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阚容继续追问:“可是我是女的?还只有六岁。” 向松皱眉皱得更深了:“所以呢?和你是个六岁的女生有什么关系。”他的想法和阚容的想法完全岔开了,在他心里女人学医再正常不过了,倒是六岁就那么厉害很稀奇。 向松恍然大悟,她莫不是和他凡尔赛?向松又真心实意地夸她:“你六岁就懂那么多,过多十年,你才十六岁,岂不是能成神医?” 阚容很是无语,不知道对面这个小男孩想的是什么,说出的话倒是让她有些许愉悦。她看得出对方一点都没有看不上她,反而真心觉得她很厉害。 阚容突然想到了什么,心情一下子低落下来:“我只偷偷看过几本医书,把里面的内容背了下来,实际上没怎么见过病人,要继续学也很艰难。” 向松不知道阚容就是阚明鋆的女儿,只以为她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家里没有行医的人,自然没有学习的条件。 他眼珠微动,有个大胆的想法就冒了出来:“我不是建议那个猎户去鹤水寺吗?其实你也能去,看看能不能做个俗家弟子,跟藉无师傅学医。” 他越想觉得越有道理:“那个师傅本事肯定比百草堂大得多,你要学医那是最好的去处了,至于你要怎么从家里溜出来,那就是你的事了。” 阚容被说得心动了,她想正式地学医,不想再躲着看医书了。 两人聊得十分投契。向松有多活一辈子的阅历,有包容心,阚容从小刻苦,想法有些天马行空,不受拘束。向松也知道了她姓阚,但是刚刚和她聊天又不觉得她与百草堂相熟,便不知道她的阚也是百草堂的阚。 豁嘴输光了银钱,只能回家,回去后看见家中一片狼藉,都是自己翻找银钱留下的痕迹,他不由得暴躁起来,抄起最近的一个椅子就砸到地上。 “怎么会这样,我没钱了,没钱了。接下来吃什么。” 豁嘴现在只剩下自己住的这栋房子了,他想要钱,想要回本,只能压上房契了。 县城里的房子是他多年的“心血”,是他攒了很久的钱买的,如果这房子没了他就要住回小潭村。看惯了县城的热闹,他怎么可能想回小潭村呢。 “不,不,除了房契我还有别的东西。” 正所谓钱越多,胆子越小,豁嘴现在是人穷胆大。他看向了衣柜,衣柜里还有一个上锁的箱子,豁嘴很久都没打开过这个箱子了,因为这个箱子不属于他,而是属于杜县丞的。 杜县丞是个谨慎的人,他虽然坏事做尽,但是每次都会认真地扫尾。他在县丞这个位置坐得很久,收到的贿赂,一些铺面,庄子还有古玩等,都是由豁嘴销赃或者挂在豁嘴的名下。县衙被他操控,苦主根本找不齐证据。 豁嘴和杜县丞有些亲戚关系,是一表三千里的表兄弟。豁嘴当时犯事犯到杜县丞手里,杜县丞有了他的把柄,觉得豁嘴死了婆娘,家庭简单,胆子不大好操控,就让他负责销赃。豁嘴最是懒惰,有这么一件天大的好事就应了下来。 那个箱子里放着的就是一些铺面和田庄的契书,是一些商人富户“自愿”上交的保护费。这些其实都可以当作杜县丞大肆敛财的证据,早点卖出比较好。但是西口县没有很富裕,这些铺面田庄价钱都让他们不甚满意,就一直放在豁嘴这里。 豁嘴很怕杜县丞,要是被杜县丞发现他动用自己的财产一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但是他更怕没钱花。 直接押契书太过明显了,豁嘴就拿着一沓契书去了当铺,他想要把钱赌回本后再赎回来,就选择全部活当了。 栓子一直有让人看着豁嘴的动态,他一到当铺就通知向松了。 向松和栓子走进当铺时,豁嘴走了有一会了,当铺掌柜和伙计正在清点账本和货物。 向松还没柜台高,当铺的柜台比普通卖东西的商贩还要高一截,他被挡住了视线,就想把掌柜叫出来打听打听消息:“请问掌柜的在吗?” 掌柜抬起头就看见栓子一个少年站着,但是他刚刚听的那个声音奶乎乎的,不像这个少年说的。他不禁掏了掏耳朵。 “掌柜!请问掌柜在嘛!” 掌柜惊住了,他一直看着栓子,但是栓子的嘴没有动,声音是从他的肚子发出的。掌柜很激动,难不成这就是腹语吗? 他好奇地上前去想认真打量打量栓子的肚子,却和一个圆溜溜的大眼睛对视了。 向松眼睛里满是控诉,他感觉到自己被羞辱身高了。 老板也很尴尬,只好温言问道:“你们来有什么事吗?” 向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老板,刚刚有一个青蛙眼的中年人来当东西,你能告诉我们他当了什么吗?” 老板眨眨眼,这两个小孩想白打听消息?他准备摇头晃脑地装腔作势一番,好要点钱时,他的背后突然有一声咳嗽声。 “施主想知道,贫僧实言相告。” 第12章 怒!向正受苦 来人是笃清。 向松觉得世界真小,哪都有和尚。但是他看到刚刚还在装腔作势的掌柜低眉顺眼地站到了一边,就猜到笃清在这家当铺的身份定然很重要。 果然,笃清道:“贫僧在当铺能话事。” 向松觉得很奇妙,忙问道:“和尚能出来做生意吗?”他就没听说过有什么和尚能出来做生意敛财的。 笃清轻咳一声,小声说道:“我不是来做生意的。” “那你怎么能话事?” 笃清更小声地说道:“当铺不是我的,是鹤水寺的。” 原来,鹤水寺的和尚收教条约束,花得少,收得却多,只进不出,富得流油。这么多银子放在寺里也无用,和尚们就拿钱去开当铺了,还有高利贷业务嘞。 “我们也不是独一家这样的,我们还是听别的寺这么做我们才跟着的,而且我们计息不高的,比别家的低很多呢。”笃清在向松怀疑的眼神中辩解道。 向松有些无语,这个利息比起银行来说已经很高了,这群和尚是真的很有钱。 笃清清了清嗓子,重新把话题引回来:“你们说的那个人,他是当房契,而且是很多房契。” 向松惊喜,他隐隐觉得这是抓到大鱼了,继续试探着要求道:“能否借我一观?” 笃清点点头,把那一叠契书拿来,向松认真看着,并小声地读给栓子听。栓子不识字,他瞪着眼睛试图把契书上的字和向松说的话给对上。 他们粗略地看了一次,向松问栓子:“豁嘴家应该没那么有钱,你和我说豁嘴家的所有银子加起来是一百多两。这些契书所带来的收益来看,他的钱应该不止这个数,这些契书又挂的他的名字,那么这些契书是谁的。” 栓子想了想,反问回去:“不知道,你想怎么做?” 向松沉默了两息,交代道:“你有很多兄弟在县城里,我需要你打听一下刚刚的地契原本是被谁买了,怎么到豁嘴手上的。弄不清楚这个的话,我们下一步掌握不了分寸。” 笃清站得离他们远了一点,看着向松在指使比他大七八岁的少年,对之前鹤水寺方丈对向松的态度有些了然了。 向松交代完,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笃清:“你为什么对我那么特殊?” 笃清知道向松是起了疑心,他不相信世上有人对他无缘无故的好。他斟酌着答:“你是我们方丈认为的贵客。” 他想起来在向松去鹤水寺那一天的清早,方丈突然找到他说:“今天会有贵客来,但是贵客年纪几何,长甚么模样,都不得而知,但那人必有异处。今天机灵点,帮我盯着。”笃清那天一见到向松就觉得这就是方丈要找的人。 向松点点头,他接受这个理由。方丈和笃清应该是想要攒一点人情,以后遇到向松可以帮忙的时候可以提一提。但是向松在人情这方面特别“不要脸”,他想帮忙的时候才会算人情。鹤水寺人所做之事对他没有害处,由得他去。 向松在和栓子交代道:“豁嘴那边别放手,也别逼得太狠,再试着能不能勾引几次,等查清他手中的契书我再和你商量。” 说罢,他朝县衙走去。 向正走了有两天了,向正在的时候向松不觉得有什么,他走之后,向松感觉心里空了点什么。 于是向松决定去看看向正。他不知道向正去了哪里服役,只能去县衙问问了。 刚到县衙,就看着林正卿扇着扇子走出来,他面上一片平静恬淡,还笑眯眯的,但是已经知道他真面目的向松莫名觉得他有些不高兴。 林正卿已经看见了他向松,他眨了眨眼,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他,就大步走过去,问:“你小子有事啊?” 向松乖巧地问:“我哥哥去服役了,我能不能问问他在哪服役。” 林正卿回忆起服役的安排,问:“你家住哪的来着。” 向松腼腆地说:“我们家是小潭村的。” 林正卿看到向松这么乖巧的样子噎了一下,在心里嘀咕着这小子比他还能装:“应该在陈家村那头,你去问路吧,我刚来也不知道怎么走。” 向松欢快地应了一声就去问路了,还在路边买了几个大包子大馒头,放进空间里,准备拿给向正。 林正卿有种直觉,这小子不太对劲。正好他家的小厮来接他,他吩咐道:“明石,你今天别伺候我了,跟着那小子。对对对就是那个小矮个,你远远吊着,看他干什么去,机灵点别被发现了。” 向松一路问着人,很顺利地往陈家村方向走。明石常做这样的事,他一路跟在后面,向松一直没回头看,好像也没察觉。 向松没有提防,他确实没察觉,陈家村很远,一路上也没什么人,他只能自己找点乐子。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噢噢噢噢,我有我心底故事,亲手写上每段得失乐与悲与梦儿。” 向松唱得很起劲,觉得自己就是古代黄家驹。明石抽着嘴角听着,他没听清词,但是也清楚这不是他们平常说的语言,歌的调子也怪怪的,不过听久了还挺好听的。 向松在前面摇头晃脑地唱,明石在后头摇头晃脑地听。 陈家村到了,服役内容是修堤坝,向松没问路,顺着水流找应该就能到。 没一刻钟,向松就看见了,有好几十人在堤坝旁散开忙着,两个监工的衙役在旁坐着闲聊,时而骂两句催人干活。 向松搜查着向正的的位置,因为太多人了,他直接边喊边找:“哥!哥!” 向正耳朵动了动,他好像听见弟弟在叫他,但突然又失落下来,这里这么远弟弟怎么会来。 莫不是他累到出现幻觉了?他连忙拿起水壶喝了两口。 “哥!哥!”向松越走越近,他心里怀疑林正卿不会记错了吧,要不然向正为什么没有反应。 这次向正真真切切地听见了,猛地抬头,找到了向松,大大的眼睛顿时蓄满了眼泪:“弟弟你怎么来了呀。” 向松欢天喜地地奔过去,却被一声呵斥吓住了:“去去去,这是你这种刚断奶的娃娃来的地儿吗?还有你,回去干活!” 向正被吓得继续埋头干活。向松则是走到衙役跟前,小手飞快地把十几文钱塞到衙役手里:“大哥,我从家走了两个时辰到这就是为了看我哥哥一眼,说两句话,大哥能否通融通融。” 衙役数了数那十几文钱,另一个衙役跟了上来,向松也给了同样的数目,他们才松口:“给你一刻钟的时间,不能再多了。” 向松走过去拉着向正的手,他拉着向正的一瞬间他的心就很酸。向正平常干久了活,手是比较粗糙,但是这双手,不仅被泡皱了,还开始脱皮了。 向正本来想跟着走,但是他的脚长时间没有动,已经发麻了,被向松一拉就踉跄了一下。向松立马让向正把手放在他的肩上,试图让他借力。 向正看着弟弟,眼睛朝天眨了两下,又用袖子飞快地擦了擦眼角,问道:“弟弟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才来看看你。”向松借着从怀里掏出的动作,把包子提出,递给向正。向正背对着两个衙役,飞快地进食,看样子是饿狠了。向松拍着向正的脊背,防着他吃噎了。 “况且我不来,还不知道我哥被这么欺负。”向松阴着脸,他看见向正憔悴的脸色,加上那双明显被泡久了的腿,说道:“哥你告诉我,他们怎么对你的。” 向正本来还在佯装正常,听见向松说的这句话,他绷不住了,眼睛又湿润起来,见瞒不住了也就老实说了:“他们一直让我站在水里,他们能轮着换活干,就我不能,说是我年纪最小,又壮,能多干点。” 向松心疼地捧着向正脏兮兮的脸,帮他擦着眼泪。向正现在才十四岁,向松虽然平时有时会使唤他,但其实一直把他当弟弟养的。向正受委屈了,向松心中气急了,但是也暂时没别的好办法。 “等着。”向松走向两个衙役,从怀里掏出两个小银角,又塞给衙役:“两位大哥,我家哥哥身体不好,能不能照顾照顾他,给他换个轻省些的活。他已经快受不住了,要是晕倒在这,碍了两位大哥的事就不好了。” 两个衙役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把银角塞到怀里:“行行行,待会就在旁边帮忙搬搬抬抬吧。” 这两个衙役也不是不怕向正会被累倒,真出了事肯定要找他们麻烦,但是杜县丞跟他们暗示过要对向正狠一点。现在他们即完成了上司的安排,也赚了外快,向松还给了台阶,自然就往下走了。 向正看着银角心疼:“我们买材料就剩下这么点钱了,还给了他们。” 向松瞪眼:“钱重要还是你身子重要,再不打点,你腿回去就不能要了,不知道吗。” 一刻钟到了,向正该走了,向松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地嘱咐:“小鬼难缠,我给了他们好处他们应该不会再难为你。要是他们发脾气了也别和他们杠上,说两句软话。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向正回握向松的手:“你知道就好了,别告诉娘,我在这能坚持住,告诉娘我怕她担心。” 向松没怎么犹豫就应了,程三娘本身就很容易焦虑,对付杜县丞的事交给他就好了。 明石在一旁看得清楚,知道衙役只对向正那么异常,应该是县衙里的人的授意。他知道他们家老爷现在在县衙里没什么话事权,但是他对县衙里的作风有了新的认识。 第13章 豁嘴的师傅 “你是说,那个小孩的哥哥被衙役故意针对了?”林正卿皱着眉头。这样的话上次在茶馆,向松听到他的谈话倒是真的不要紧了。 “一般来说这种小老百姓不会得罪衙役的啊,如果是其中一个针对那还好说。两个都这么做,莫非……”林正卿在书房里踱步。 “莫非什么?” 林正卿灵光一闪:“莫非他们得罪的是县丞,县尉或主簿。” 明石问道:“那他们得罪的是哪一个?” 林正卿无所谓地说道:“他们得罪谁都与我无关,我也没多余的善心去帮他们,不是说已经打点了吗,肯定没啥事了。”他摸到事情的一角后心就定了,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什么别的情况?” 明石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那小孩还会唱怪里怪气的歌算吗?还挺好听的。” 林正卿:…… 豁嘴拿着一笔巨款在赌场里穿梭着。他其实心里很迷茫,现在他的勇气尽失,又跃跃欲试。 他转了一圈,还是回到赌骰子的摊位,在外围看着,看着场上人的或喜或悲,或惊或怒。这时一个半大小孩搂了一下他的肩膀:“怎么了兄弟,出来玩怎么这种表情。” 是栓子。 豁嘴也认出是这个提醒他当镯子的好心人:“是你啊,我之前玩的时候见过你。” 栓子笑了笑:“怎么不一块玩?” 豁嘴面色一沉:“输得太多了,再玩就没钱了。” 栓子装作很懂地样子提点:“你知道你为啥一直输吗?” “为啥?” “因为你赌太多次了,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赌得多了就一定会输。玩赌,就赌一盘最大的。” 豁嘴把栓子的手拨下去,他就算怎么不精明也不会听信这话:“你打量着蒙我呢?万一我输了一分钱都没了。” 栓子不在意地继续笑着:“那如果我知道怎么赢那一盘呢?” 豁嘴斜眼看了看栓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嗤笑道:“我倒是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高人。” 栓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是不会,我认识的一个人会,你不听就算了。”说罢他没给豁嘴思考的时间,转头就走。 豁嘴下意识就拉住了栓子:“怎么说,怎么说?” 栓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他明白了,在怀里掏出一块银子,大概一两多。 栓子故作为难:“最近在外面跑得多,有点累。” 豁嘴心一疼,又掏出一块银子,现在一共是五两左右。 栓子很想笑,但又死憋着:“说起来想去福昌楼吃顿好的。” 豁嘴心一横,又拿出五两银子。这次栓子再不答应他就收回去了。 栓子把他表情看得清楚,满意地把十两银子收起来,点点头道:“我带你去。” 栓子把豁嘴带到赌场的一角,周围很喧闹,这个角落就像被忽略似的冷清。地上就摆了一张大桌子,不难看出这边以前也会经常开局。 这时,一个脸膛偏黑,其貌不扬的男人被栓子请了过来,他长得一般,但浑身有种莫名自信的气质,令人不由得相信他。 豁嘴一看他周身气质,就知道这是个不寻常的人物。 栓子这时候介绍道:“这位是平良叔,他能教你想学的东西。”然后朝豁嘴眨眨眼睛。 豁嘴知道这是要学费了,他没直接给,没好气地问:“我怎么知道他能不能让我赢钱?” 平良晃了晃他的右手,他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小指头的地方是秃着的,上面还爬着丑陋的疤痕。豁嘴看着瞳孔一缩,脱口道:“千术?” 平良点头:“正是千术。” 豁嘴又想开口说话,平良直接拿话堵道:“我这只手指不是被赌场发现我出千被剁的,是我婆娘剁的,她说什么也不让我赌,我只好出来教几个人讨生活。一口价五十两,教到包会,保证你以后就有用不完的银子。” 平良的话同时解释清豁嘴怀疑的两个点。一是为什么千术那么厉害还混的一般,二是他的千术会不会被赌场发现。 五十两不便宜,这价格不是人人都给得起的,不过越贵豁嘴越是信平良。 交完了银子,平良开始教学。 “我教的不是你之前玩的五个骰子的局,这些局都是一赔二,没意思。”平良很不屑地把骰盅里的四个骰子扔到一边,只留下一个,“我要教的是另外一种玩法,你自己摇骰盅,猜自己摇的是什么点数,一赔四。” 豁嘴狐疑道:“你要教我听点数?但是这是很普通的技术吧。没什么稀奇的。”听骰和摇骰都是在豁嘴的认知中一点都不值五十两。 平良摇头:“是不稀奇,听骰和摇骰你也一时半会练不出来。但是赌场玩的一赔四赌法只让你摇一次,不管是听骰还是摇骰,要摇一定的时间才能听出来或者摇出来,这就不容易了。” 豁嘴点头示意自己听懂了,又抛出一个问题:“既然你都说不容易,我怕是也不容易练吧。” 平良故作高深地说:“我以前在这边做过,这些赌场的赌具我了如指掌。” 豁嘴还是不明白:“这和赌具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这个赌场的骰子不是每一面都一样重的。”平良一边拿骰盅一边讲解,“你看,‘六’的这一面是比较重的,骰子快落下时,这么一晃,只要动作到位了,你必定能把‘六’这面摇到最底下。” 平良掀开骰盅,果然,正对上方的是“一”那一面。 平良又示范多了几次,一样的动作,结果出来了,都是摇到了“一”。 豁嘴看得眼睛发亮,等他学会这钱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你别太高兴,能不能学会还得看你造化,要是真那么简单,我就成首富了。” 豁嘴连忙狗腿地来捏平良的肩膀,平良舒服得把眼睛眯了眯,挥了挥手:“你去试试,我纠正你的动作。” 豁嘴迫不及待地上手了,摇了几十次,偶尔有摇到“一”,但每次以为自己掌握了,下一次又不行了。 眼看豁嘴没耐心了,平良不紧不慢地提点两句:“动作别那么大。” “手臂别发力,用手腕的力。” “你别让人看出来你的动作,想被剁手指吗?蠢货。” 在平良一声声斥责中,豁嘴感觉自己的动作慢慢到位了。 过了一个时辰,平良觉得差不多把豁嘴折腾够了,开始看他的动作,觉得他做的特别好的,就帮他开骰盅,结果开的都是“一”。 豁嘴眼睛越来越亮,平良好像也感觉教学快结束了,开始帮他模拟到时候到摊位要怎么赌的。 豁嘴摇盅,平良开,偶尔几次开到别的结果,平良会很耐心地和他说发力不稳,然后继续陪他练。又过了半个时辰,豁嘴已经能连续开十次“一”了。 “我出师了!”豁嘴很激动,手紧握着拳头向上挥着。 平良在一旁微笑点着头:“走吧,你到地方先拿一点钱玩一盘,适应一下他那里的骰子,再把钱都押上来赌。只一点,别玩太多盘,两局就撤,如果玩多了你每次都骰一样的,会有破绽。” “师傅你不跟我一起去吗?”豁嘴眼中含着泪水,平良陪他练了这么久,严厉的斥责和耐心的说教在他耳边久久不散去,他开始真心实意地想认这个师傅了。 平良拍着豁嘴的肩:“去吧。我和你的缘分到这里就了结了,赌场的人认得我,知道我的本事,我在那赌场的人不会和你赌的。”说完就潇洒地转头走了。 豁嘴还对着他的背影保证道:“师傅,徒儿不会负师傅所望。” 平良拼命压着上扬的嘴角,这么纯种的蠢货哪找来的。等他出了豁嘴的视线,他撒开脚丫子就跑走了,万一被豁嘴发现又是一场麻烦。 这种方法,一定是行不通的。平良也只是和庄家一样懂得控骰,豁嘴一下午练的一点用处没有。不过豁嘴现在信心满满地朝赌骰子的摊位上走。 摊位上还是原来的庄家,不过现在摊位人不多,他正在休息。 豁嘴练了一下午,自觉自己是全场最牛的赌王,用他最高傲的语气和庄家说:“赌一赔四。” 庄家面色怪异:“你确定赌一赔四?” 豁嘴嗤笑一声,拿出二十两的银票,拍到桌上:“就赌一赔四的,快上骰。” 庄家没有再说话,把摊位上的东西收拾好,只留下一个骰盅和一个骰子:“规矩你懂吧?只能摇……” “都懂,可以开始了。”豁嘴不耐烦地打断庄家的话,捏着那一个骰子,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虔诚地摇了一下,等骰子快落下时轻微地一晃。 庄家似笑非笑地看着豁嘴的手,豁嘴心中一跳,不会被发现了吧。 “猜啊!”庄家比他还不耐烦,但是这种态度稳住了他的心神。 “一点。” 庄家开盅,上面赫然就是一点。他点了点银票,递回去八十两。 豁嘴捏着银票眼泪就快要留下来,胜利就在前方,他也越来越谨慎。刚刚庄家好像要看出什么了,玩多几把可能会露馅,他决定下一把把全部银钱都押上,一把定胜负。 第14章 麻烦的契书 庄家斜睨着豁嘴,眼神好像在说这小子运气真好。 豁嘴运了运气,把怀里所有银票都押上了:“再来。” 庄家数着那一叠钞票,这个数目够他花三辈子的,心里有些复杂,嘴里说着:“你确定吗?” 豁嘴故作镇定斥道:“废什么话,快点。” 庄家把骰盅递了过去:“行继续吧。”他看到那么多钱即将被一个傻子输光,刚起了那么一点恻隐之心,就被说没了。看来有些人是要经历一些风雨了。 豁嘴不知道刚刚错过了最后一个逃脱生天的机会。他按照第一局的手感,精准地摇骰,精准地晃盅,信心满满地把骰盅递给了庄家:“还是一点。” “一点?”庄家示意豁嘴确认,得到确定的答案后果断开盅:“五点,不好意思了,下次光临。”说罢赶紧把银票往身上搂。 豁嘴得意的嘴角还没落下来:“什么……么。”他直直地往后倒到了地上。 庄家叹了一口气,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然后他把摊位草草收拾了一下,收工。 这笔巨款庄家一分没拿,全给了栓子,栓子转头又把钱全部给了向松。向松摸着那一沓银票的厚度,这是毁了多少家庭才搜罗下来的。 “这些银票不能给你和你的兄弟,我要把那些契书拿到手。有笃清在当铺里,这些契书我们应当能赎出来,就算赎不出来也能借出来一用。”当铺规定五日之内赎回不收多余的费用,他们得抓紧了。 “对了打听契书的事你办得怎么样。”向松问道。 “那些田庄和铺面都很好打听,因为豁嘴留下的铺面田庄位置都很好。我打听过,有陈家的,有……”栓子掰着手指头数着。 “等等。”向松挥手打断道,“直接说结论。”他对这些哪家人哪家人不熟,也不想听。 栓子点点头:“这些人都是商人或者富户。” 向松思忖,问道:“没有彭家?”彭家在县城是有名的富户。 栓子摇头,笃定地说道:“彭家不是好惹的,豁嘴应该欺负不到他家。” 向松无语地看向栓子,这个傻子现在还蒙在鼓里:“你以为这些都是豁嘴做的?豁嘴不过乡间一混子,如何能动得了这些有钱人?我猜是杜县丞。” 栓子一惊,立马跑到一边,跟街边的一群乞儿泼皮叽叽咕咕,又跑回来:“我交代他们把杜县丞那边也盯一盯。” 栓子并不笨,他只是不知道豁嘴和杜县丞之间有关系,他略一想,还是有些疑问:“就算我们把契书拿到手,以杜县丞的能力,我们也没什么好办法对付他。那些富户商人不过被敲诈一笔,不算什么,他们不会帮我们的。” 向松欣慰地看了栓子一眼,栓子看见自己想法被肯定,胸脯得意地挺了挺。 “所以,这些契书我们是给林大人送去。” “林大人?噢,我们新来的县令?”栓子震惊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向松还和林大人扯上了关系。 向松没有解释,喃喃道:“林大人我给你个机会,你要抓紧了啊。” 另一方面。 杜县丞一口气堵在胸中,疏散不开:“什么,你是说,豁嘴那个蠢货把我的地契全部赌输了?” 杜县丞为人谨慎,他虽然把东西放在豁嘴那处,但始终无法放心,就差了衙役时不时监视一下,好知道他的动态。 下头的衙役跪在他前面瑟瑟发抖,不敢说话。他知道豁嘴最近在赌钱,本来就没怎么在意,没想到今天监视的时候遇到这么大的差错。 “林正卿现在想方设法找我的空子,他真会给我出难题。那些契书放在外面我岂能安心?林正卿只要挑得那些富户写下状纸,连同契书都呈上去,我就完了。蠢货!蠢货!”杜县丞把案台上的镇纸砚台像不要钱似的砸到地上泄愤。 泄完愤,杜县丞喘着粗气坐回位置上,对着衙役吩咐道:“把我府中管家叫来。” 衙役低着头退下了,汗水把他的衣服都浸透了,他的印象中杜县丞是第一次发那么大的火。 过了一会,管家到了。 “你拿着家里所有的钱,去当铺把豁嘴名下的契书全数赎出,一张都不要留。” 管家犹豫着:“可是,咱们府中银子不够啊。” 杜县丞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寒芒,让管家不禁打了个冷颤:“我会想办法,你先想办法赎,我过后会把窟窿补上。另外,林正卿那头,我要他加入我们,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 向松和栓子走到当铺门口,有两个泼皮气喘吁吁地跑来拦住二人:“刚刚杜家的管家被招去了县衙,然后没多久就回了杜家,然后带着几个小厮和一个盒子就从杜宅出来了。” “他们没准也是朝这边来的。”向松赏了那两个泼皮几文钱打发走了,栓子急得头上直冒汗:“那我们得快点了。” 向松却拦着栓子:“我们不能赎了,要是我们在他们之前把契书拿到手,会连累笃清的,杜县丞也会发现我们。” 向松拉着栓子躲到了当铺里面,掌柜的一见到是他们,二话没说就帮忙了。他可不能得罪这两个东家的小友。 杜府的下人拿着一叠大额银票来赎回契书。虽然不是豁嘴亲自来,也没有东西证明豁嘴和杜县丞有关,这不是当铺的规矩,但是杜府的下人一边威逼,一边利诱就把契书拿到手了。 掌柜摸着一盒大小均匀的银锭,嘴里还念念有词:“得罪得罪,这钱受之有愧。” 向松无语地从内室走出来,掌柜那个得了便宜又卖乖的表情真欠揍。他好奇地问道:“掌柜的,他们这么有钱,一次性给清了?” 掌柜把收来的银票分成两叠,给他们看:“你看能看出什么?” 向松翻看着他手里的银票,灵光一闪:“这些银票一叠数额很小,另一叠数额很大。” 掌柜点头:“这两叠银票不是放在一起的。一叠放在管家的荷包里,一叠则收在胸口处。所以我猜是在钱庄借的。” 向松明白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就拉着栓子出门了。 栓子云里雾里地就出门了,他想了半天没想到向松究竟明白了什么,这就走了:“你究竟知道了什么呀。” 向松笑得很狡猾:“假如你和杜县丞是敌对的关系,你抓不到杜县丞的把柄,但是他突然向钱庄借了大额的钱银,你会不会有所怀疑?” 栓子很配合:“肯定会,我会查他个底儿掉。谁知道他借那么多钱是不是为了对付我。”他又想了想,觉得不太靠谱,“那如果他能从家里立马补上了这笔银子,林大人肯定来不及察觉,不就没事了吗?” “他没有直接从家里拿出这笔钱,就说明他家里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至少是账面上的钱不多,要从自己的生意里抽资金。”向松分析道,“可是筹资金会对自己的生意有影响,一部分运行肯定是出问题的,这也会吸引你,也就是林大人那方的视线。” 栓子开始有点懂了:“那岂不是补不补都会被林大人发现?那我去想办法给林大人提个醒,让他快点察觉。” 向松点点头,又摇摇头:“假如我是杜县丞,在我不能动家里的钱时,我会选择动县衙的钱,这才是最快的。” 杜县丞的确在打县衙的公款的主意。 主簿苦着脸和杜县丞说道:“老杜,你也知道我一直是向着你的,但是现在林正卿那小子在,我不敢啊。” 杜县丞阴着脸,如刀枪般的眼神好似狠狠地剐着主簿的脸,主簿被他阴毒的眼神吓收了声。“事情不是第一遍做了,县衙上上下下都是我们的人,你怕什么。事情做不成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反水了。” 他见主簿被吓住,又放柔了声音:“没事的,灯下黑,林正卿肯定猜不到我们敢在这个时候动公款,等下个月我的生意有盈利,我会一次性补回来。做仔细点,林正卿一定不会发现的。” 这天晚上,明石从酒楼把林正卿给解救出来了。 “姓杜的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疯了!不是还在拉拢吗,今天真是丧心病狂,要不是爷我机灵,就被里面的妖精缠住了。”林正卿一直没想通,本来对方手段一直很温和,突然就撕破脸了。 明石喂了林正卿一颗解酒药,林正卿喝水吞下:“你不知道,刚刚我在里面,一个女的就猛地朝我身上扑,要不是我身手快,那女的就赖上我了。” 明石很疑惑:“老爷你最近做了什么得罪他的事情了吗?” 林正卿很认真地回忆:“我在外头一向很谨慎的,说话也不说死,应该没有。”他越想越生气,觉得不是他的问题,“他突然发病啊?搞我干嘛。” 他俩都不知道是被向松给坑了。 豁嘴家。 豁嘴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家了,家里的东西都被翻了一遍,摆的到处都是。 他还没准备生气,就看见一个衙役坐在他的炕上,俯视着他,说:“县丞说了,你从今天开始,不许出你的院子。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帐以后再算。” 豁嘴心如死灰,他没想到那么快就被杜县丞发现了。 杜县丞和他合作了那么久,他很清楚对方锱铢必较的性格,这次犯了这么大的错,他的下场一定不会好。他曾经也帮忙处理过那些杜县丞的对手,不折磨到最后一刻杜县丞不会让他死。 他看着周围的物什,打量着哪些可以带走,他一定要逃出去。 “别看了,你现在把身上衣服脱掉,里衣也不能留。杜县丞说在他处理你之前,不让你有任何一件东西可以蔽体。幸而现在天气热,你光着身子不会怎么样。”衙役一脸的幸灾乐祸。 “还有,一日两餐我们会送到你屋子里,当然你要是敢光着身子出逃也不是不可以,除非你有本事这么逃跑,也不会引起骚乱,被我们发现,下一次只会比现在更糟。” 衙役把杜县丞的吩咐说完转头就走,豁嘴则感觉落入地狱。 跟他住的近的就没有人不被他害过,家里连张被子都没有,钱也没了,他逃不掉。 豁嘴这下才抱着头大声哭起来,比那孟姜女还要悲戚得多。 第15章 向松的小友们 鹤水寺。 阚容在家其实很受忽视。阚明鋆自从知道阚容是女孩后,基本没在她身上花心思。阚家的下人见阚明鋆态度如此,也跟着会忽视阚容,因此阚容要去哪里,甚至出去过夜,也不会有人过问。 阚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信向松的话,明明对方和她一样小,而且看起来没什么心机的样子,说出来的话未必是真的。但是她仍然选择到鹤水寺碰碰运气。 阚容到了鹤水寺,就看见一个怪和尚背着行李正要走。她拦住了人问道:“你知道藉无师傅在哪吗?” 藉无皱着眉头看她,这小鬼头找他干啥。他正准备去别的地方游历来着,不想花时间应付这小鬼头,就不耐烦地答:“他现在不在寺中。” 阚容没有变脸色,仍很耐心地继续问道:“那请问师傅们平时起居的地方是往哪边走,我在那边等他,我有重要的事情想找他。” 藉无倒是好奇了,有什么重要事情非得找他:“什么事,你和我说没准我能替你办了这事。” 阚容没有想隐瞒她学医的企图:“我想跟着藉无师傅学医,听说他的医术很厉害。” 藉无皱着眉头:“你学医跟谁学不是学,百草堂还收学徒呢。干嘛非跑这来。” 阚容十分嫌弃地说:“百草堂的大夫都没藉无师傅厉害!”既然有求于鹤水寺的师傅,先夸两句应该不会错,转头发现藉无师傅医术不好的话她再跑。 藉无得意地笑起来:“那是!哈哈哈哈!” 阚容眨眨眼,原来眼前的就是藉无,她找到人了。 藉无笑着笑着发现阚容一声不吭地盯着他,眼睛还亮闪闪的,就知道露馅了,他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藉无:完蛋了,掉马了。 阚容没有戳穿:“那你知道藉无师傅去哪里了吗?” “好啦,我就是藉无,但是我要去游历了,带不了你。”藉无破罐子破摔地答道。 “为什么要去游历呢,你不是寺内的师傅吗?” 藉无一说到他的专业就侃侃而谈:“每个地方都有不一样的病例,比如东边靠海,人们的病多与湿气相关。再比如南边有瘴气,还有很多毒虫。我只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医术就不会变好。” 阚容很激动,看来她是遇见对的人了:“我能和您一起去吗?” “你可是女孩……”藉无拒绝。 阚容亮闪闪的眼睛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藉无长得五大三粗的,愣是被她这种转变急红了眼:“你咋了这是。” 阚容咬着嘴唇,委屈巴巴的:“你也觉得女子不该学医?” 藉无叹着气:“我是说,我一个男子,去那么远的地方,恐怕照顾不了你,你才多大。我们去的地方可不进。” 阚容的眼睛又亮起来:“师傅,我来想办法,你只要答应教我就行了。” 藉无挠挠头,他怎么一不谨慎就被这姑娘顺竿爬了呢:“你师傅都叫了,还问我答不答应啊。” 藉无看起来身形魁梧,十分吓人,以前遇到的人一看见他都不敢往上凑,谁也不知道藉无其实最不会的,就是拒绝人,尤其是小姑娘。 “那师傅,我和你分开出发,你告诉我你要去哪,你先走,我再去那找你。”阚容笑嘻嘻道。 百草堂基本上在全国各地都有开,阚家的人也分布全国各地,阚容根本不怕没地方落脚。 藉无把行李往地上一放,心累,他决定要休息休息,明天再走。 县城里。 林正卿被县衙的人架起来了,空有个名号,手下的事务也多是琐碎的,不重要的。但是他暂时没有管,他也需要多出来走走,了解一下西口县的真实面貌。 他和明石走着走着,他就被一个小石头砸中了后脑勺。明石不会武功,没反应过来。石头的力度不轻不重,没砸出血,但林正卿很不好受。 “咦?”林正卿拾回那个砸他的石头,石头上绑着个纸条:去查钱庄。 林正卿笑笑,事情开始变得有趣。明石看着林正卿的笑容,不禁害怕起来。别人不知道,他伺候在旁最是清楚,林正卿可是不折不扣的笑面虎,越是笑就越有人遭殃。 给林正卿扔石头的泼皮马上就逃走了,他也是第一次砸当官的。 林正卿晃晃悠悠地来到钱庄,钱庄的掌柜放下手上的事情,忙不迭地出来迎客,请林正卿去里屋详谈。 “最近掌柜生意不错吧,是不是有大生意啊?”林正卿扇着扇子,圆圆的脸带着和善的笑。 掌柜面色一松,这县令应当不是来找茬的,是来了解了解情况的,他便如实道:“最近是有几笔大生意,咱们县生意好做,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林正卿忍着没抽嘴角,这词是这么用的吗?再说他才刚来,现在就算治理得好也夸不到他身上。 “那你刚刚在忙什么呢?”林正卿继续装作无意地问。 掌柜看着林正卿在认真的品茶,眼睛也没看着他,就放松了心神,答道:“我们在准备调钱银过来。” 林正卿又问:“怎么钱不够吗?”他问得很快,没有给掌柜思考的时间。 掌柜一顺嘴就说了出来:“杜县丞在我们钱庄借了一大笔银子,我们这边的钱庄现银就有点吃紧,要从临县调点来。”掌柜说完就觉察到不对的地方。 林正卿把兴奋压到心底,继续佯装无心地关心关心钱庄的生意,掌柜也小心应对,再也没透露出一丝消息。 回县衙的路上,明石才出声问:“杜县丞借这么多钱干什么,他肯定不缺钱啊。” “他最近倒是很努力地对付我。”林正卿自嘲道,“可是对付我应该不用那么多钱吧,我在他面前一向不是很厉害。” 林正卿突然停下,他刚刚觉得思路突然就通了:“他为什么突然缺钱,又为什么突然对我下手,他现在一定是遇到困难了,一个可能会使我威胁到他的困难,所以他才急着拉我下水。” 明石听罢又兴奋又担心:“那咱最近就好好呆在县衙和家里别出来了吧,他现在可想找机会下手呢。” 正瞌睡就来了枕头,林正卿觉得前途一片大好,大步朝县衙方向走去。 这时,栓子,平良,阿南,庄家四人正在栓子的住所招待向松。 说是住所,实际上就是县城边上一个废弃建筑。向松去的时候,看见四面的墙已经塌了一面了,里面各式各样的东西堆得到处都是。 栓子看见向松打量着他的住处,特别不好意思:“我是咱兄弟四个最穷的一个,但是他们的住处都有人,你想要私密点的地方,只能来我这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东西粗略地收拾收拾,从里面拿出几块垫子,放在地上,还帮几人拍了拍:“坐着说坐着说,别拘束哈,我这也没个凳子的……” 向松也是个很随和的人,就直接坐下来了。 平良,阿南和庄家三人对向松很感兴趣,一直在盯着向松看。他们先前是听栓子说帮一个朋友做事,没想到这个朋友还是位小朋友。 向松也由得他们看,看看又不会少块肉,他已经提前想象到是这种场景。 栓子看见他们几个的眼神,急了,怕他们冒犯到向松:“你们别小看了我这个朋友,我的命还是他救的,他比我聪明得多。” 阿南,就是那个白衣男人调笑说:“栓子,比你聪明这可是很正常的事情。” 平良的小手指被切了,身上的江湖气息很重,他眯着的眼睛闪出几分锐利,拿出一把小刀在向松眼前耍了几个刀花。 向松很有兴味地看着,好似他看的不是闪着银芒的小刀,而是同桌上课无聊转着的笔。刀就在他眼前,冲着他的方向去,他的神情也没变过,反倒是栓子在旁边替他心惊。 平良有些失望,但也有些佩服。要知道像向松那样没见过市面的穷小子在见到他刀的瞬间,就会被吓到,甚至吓哭。他刚刚把气势逼向向松,向松都反应平淡,说明他真的不是普通的孩子。 “我是平良,是栓子的兄弟,刚刚没有冒犯到你吧。” 向松知道他们好奇,也想试探一下他的底,并不介意:“没事,我倒是觉得你的刀耍得很好,等我大一点你能教教我吗?” 平良开朗地笑起来:“当然可以,不过我这也是随便自学的,也算不上很好。” 庄家看平良自我介绍了,也顺势跟上:“我是平才,也是栓子的兄弟。我和平良是师兄弟。” 向松好奇:“是学赌术的师兄弟?” 平才点点头:“我们本身没名字,是教我们赌术的师傅给我们取的。” 平良晃了晃他的小手指:“平才是我师兄,别看他面相比我和善,实际上比我凶多了,我这小手指就是被他切的。” 平才撇了他一眼,很嫌弃地说:“你的千术还没我好就想去大场子捞金,有命去没命回,真以为自己大宣朝第一嘛。” 平良嬉皮笑脸地和平才闹着。向松知道事情没他们说的那么简单,听他们描述他推测平才做事很决断,也狠得下心,是个人才。 第16章 一个从天而降的馅饼 阿南见两人都介绍了自己,虽然他还是有些不认可向松,但不情不愿地说:“我是阿南。” 向松看见阿南似乎有些因为年龄小就瞧不起自己,也没有摆脸色。他不紧不慢地说:“我是向松,今年五岁,也和栓子是朋友。谢谢你们前段时间帮我大忙,我铭感五内。” 向松和他们熟悉了一会,觉得几人都得用,他在栓子耳边问道:“他们几人都得信吗?和杜县丞有没有利益的瓜葛?” 栓子摇摇头:“你放心,都是好几年的兄弟了,肯定能信,哥几个都不喜欢杜县丞。” 平良见他俩在咬耳朵,不高兴了:“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 向松温和地笑着,说道:“没什么,想和你们商量个事儿,我还有一个忙需要你们帮的。” 向松把豁嘴和杜县丞对向家做的事,还有他跟栓子讨论的内容都托盘而出,三人听得一时气愤填膺,一时慷慨激昂。 平良为向家感到不公愤懑。 平才觉得向松不怕事,很有勇气。 而阿南觉得他们两人能在这种情况,推测出局势的一角十分震惊,之前的轻视瞬间当然无存。 “杜县丞不知道我们已经提醒了林大人,他正想把钱庄的借款抹平。我猜测杜县丞这几天会动县衙的钱,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拿到杜县丞身上的真帐本。” 平良积极问话:“我们要去哪找,去闯他家还是闯县衙?” 平才打了一下平良的后脑勺:“你觉得就咱五个能干这个吗?听人怎么讲。”平良感觉自己被拍得人都懵了一下,不敢插话了。 向松用眼神同情了一下平良,继续说道:“我认为杜县丞这几天一定会动公账。他是个较为小心谨慎的人,同时他还有些多疑和自大。在林大人用心找他纰漏的时候,那个真账本他不会长时间放在县衙或者他的家中,最安全的地方当然就是他自己身上。” 之前在茶馆向松偷听林正卿的谈话,对杜县丞已经有了一个侧写,这几天他们找的泼皮乞儿对他的监视,反映出来的事情更印证了他的侧写是大致正确的。 “杜县丞除了在家就是在县衙,两点一线,我们能动手的就只有路上。” 这两天,明石都贴身跟着林正卿。 林正卿不喜欢人贴身伺候,平常去县衙也是自己去的,明石只在放衙的时候接一接。但是最近杜县丞闹得凶,明石不放心,死活要跟着。 其实官员是不能带小厮应卯的,但林正卿拗不过明石,所幸他是整个县衙最大的官儿,这点小错算不得什么。 明石很少来县衙,他看林正卿翻往年的账本,问:“老爷,你查到什么没有。” 林正卿揉了揉眼角,他已经看了好久了,眼睛干涩得不行:“倒是有几处有些端倪,但是我不能确定。这些账本身就不会太清晰,杜县丞又做得仔细,我得再看看。” 明石不解:“那为什么不都查一查呢?” 一个爆栗打在明石的额头上,明石疼得眼泪水在眼眶里转悠。 林正卿恨铁不成钢道:“平时提醒你稳妥行事,稳妥行事。听到哪里去了?现在不只是我盯着杜县丞,他也在盯着我。我要是无故查他,嫌他手上没我把柄吗?上次给我传纸条的人还不知道是不是和我一条心呢?万一是局呢?” 林正卿骂骂咧咧念了好久,明石委屈极了:“那岂不是又拿他没办法。” 林正卿垂眸思考。他这么查也是有点用的,起码他现在已经把范围给缩小了,要是从县尉和主簿的方面再挖挖没准能行。 他不禁感觉疲惫感充斥全身,要是有个具体方向就好了。 林正卿不知道,他的外挂正在路上了。 向松一行五人在县衙到杜宅的路上守株待兔。 杜县丞家离县衙有段距离,他平时往返两地是坐马车,这就给向松一行人偷出账本提高了难度了。要是杜县丞是走路的话,靠栓子一个人就够了。 他们蹲在杜宅旁的一个小巷里,这边人少,而且是杜县丞回家的必经之路。 杜县丞准备放衙,他把账本从衣领塞进怀里,准备回家。 车夫早就在门口候着了,杜县丞坐进车内,长舒一口气,这几天他工作量很大,头一抽一抽地疼,心情烦躁得很。 他闭上眼睛小憩,车慢慢驶进了巷子里。 巷子很窄,前面有两个人在玩水。一个清清秀秀的男人被调皮的半大孩子追着跑,两人看起来关系很好。杜县丞听见有人在外面吵闹,眉头紧皱,有人打扰到他的休息了。 车夫看着两人打闹得开心,心情跟着轻松起来。那两人向车的方向跑过来时,车夫还主动靠边一些走,让了一条道给两人过。 马车的布帘一下就往里推开,露出杜县丞憔悴的脸。 杜县丞感觉自己被一盆水兜头淋中,猛地睁眼,大怒,掀起布帘就要看行凶者,但是两人见“不小心”淋到了人,就要拔腿逃走。 杜县丞忍不了了,他本来心情就十分不好,必要找到两人泄愤。他摸了摸身上的账本,身上湿了,以免账本也打湿就放在了车上,然后追了出去。 泼水的正是阿南和栓子,他们跑了一会,发现杜县丞没有追来,就停下脚步。 “要不要再去激他一次?”栓子刚问出口,就发现杜县丞往这个方向跑来,两人马上继续溜走,不远不近地吊着杜县丞。 车夫见那两人闯祸了,偷偷地笑着,杜县丞平时没少折腾他,工钱也不多,他见杜县丞倒霉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这时平才走了出来,一脸歉意地对车夫说:“刚刚打闹的是我的弟弟们,不小心惊扰了你家主人,真是不好意思啊。” 车夫摇摇手:“我没事,我家大人是县丞,你们自求多福吧,说两句软话没准能过去。”说罢他就要转身。 平良正托着向松往车里放呢,平才见他们还没上车,马上把车夫拉过来继续唠着:“你家大人平时脾性怎么样,你和我说说,我也好说情不是?”他边说边往车夫手里塞了几文钱。 车夫心情不错,就和平才大吐苦水:“我们家大人脾气真的不好,对我们这些下人更是……”平才在旁附和着,车夫讲得很投入。 向松看到了车内的账本,心中一喜,从空间里取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一边翻着账本一边把账目清楚录下。 阿南和栓子把人引得足够远,向松才能放心地把账目记录下来,如果直接把账本拿走,恐生变数。 阿南和栓子绕着巷子跑,按照计划慢了下来,杜县丞也成功抓到两人。 “你们两个……”杜县丞还没开骂,刚沉下脸,对面两人就涕泗横流,一个蹲下擦他鞋,一个帮他擦着湿透了的衣襟,嘴里还不断求饶着。 杜县丞虽然恼怒,但是听着对方如此恐惧的求饶,心里也冒出一丝快意。他嫌弃地拨开擦衣服的栓子,踹了擦鞋的阿南一脚,骂了两句就往回走。 阿南见杜县丞走了,低声问道:“他身上有东西吗?” 栓子摇头:“应该在车里。” 他们在制定计划的时候不知道账本会在哪边,所以就两边同时进行。 向松就快录完了,这时车夫突然想起车厢里有水要擦,要不然待会杜县丞回来还要生气,就马上往车厢方向走去。平才想拦,但是没拦住。 向松听到了脚步声马上收尾,把账本放回原位。 当车夫掀起帘子的时候,向松从车夫所在的另一边窗口钻出,平良一双大手托着向松,把人成功地拉了出来。 一线之差。 杜县丞坐着马车回家了,看起来没有发现异常。 栓子四人激动坏了,他们混在社会底层,这次参与进打倒坏官的行动中,还做成了,心情十分激荡。 阿南有些担心:“向小兄弟,你没把账本拿出来,记完全了吗?” 向松录像的时候没让任何一人知道,他只是说自己有办法能记下所有的数据,阿南自然就认为向松是用脑子记了。 向松神秘一笑:“谁记错我都不会记错。” 栓子从他的住处扒出几张皱巴巴的纸,一面是被人用过的,一面是空白的。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是从私塾那边拿的,之前想认字就让里面的学生把他们的草稿纸要来,结果还是不会认。” 向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安慰道:“没事,以后我能教你认。” 他从空间里掏出一支毛笔和一罐墨水,从怀里把东西拿出,就开始写下。他写着写着就会闭眼回想,每当阿南以为向松是不记得的时候,向松又会很流畅地继续写下。 向松录像的时候要掏出手机,但是现在有人盯着的时候他只能在空间里看了。这种抄法极废精神,向松用最随便的字,最快的速度抄完,脑仁也已经开始一抽一抽地疼了。 阿南看着厚厚的一沓纸,他已经彻底服了。阿南认得一些字,像这种账目他能看懂,看着上面那么多数据,他才深刻体会到栓子说的比他聪明这句话。 向松看到几人震惊的神情,笑了,没有解释,这时候吓吓他们也好。 “等这件事情了了,我就请你们吃饭,吃顿好的。”向松挥挥手道别,栓子一行四人看着向松的背影远去。 阿南喃喃道:“向小兄弟是人吗?”他想到向松的年纪,打了个冷颤,这般年纪就如此厉害,以后长大不会更加妖孽? 四人一齐打了个冷颤。 第17章 对你手上的东西有兴趣 向松看了看空间里用过的手机,本来手机的电量是百分之八十二,现在用了一会就没了百分之五。 他之前试过手机在空间里是不会浪费电量的。 所以他猜测这算是限制条件,在这个世界不能经常用这种科技产品。 他发现了这个现实就下定决心,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把手机拿出来,关键时刻手机没准能救他一命。 他要把手里的账本给林正卿,就先去了县衙,得知林正卿不在的时候,他突然有种莫名的直觉。 果然,在茶馆,还是在那个位置。 林正卿看见向松又走向他,很是无语:“是不是我每次来这边闲聊,你都要来偷听。” 向松嘿嘿一笑,也点了一碗茶,在林正卿那桌坐下。 林正卿挑高眉毛,诧异道:“你干嘛,赖上我了不成,喝茶就喝茶,干嘛挨着我坐。” 向松在他耳边悄声问:“你对面那人可信吗?” 明石:……他实际上耳朵很好使,向松说的话他都听见了。 林正卿点点头。 向松左右看了看,觉得没人能注意他们这个角落,就把那沓皱皱的纸掏了出来。 林正卿看着像废纸篓拿出来的东西,眉头皱的都快能夹死苍蝇了:“这什么,你说清楚。” 向松把纸慢慢捋平,又检查了一下账目顺序,无误后才给林正卿看。 林正卿先是好奇地瞄了一眼,然后就猛地抓起纸张,认真的看了起来。他这几天整理账目,连做梦都是这些内容,他对这些数据不能再敏感了。 他突然严肃起来:“这些账目你是从哪里来的。” 向松装作很轻松地搪塞道:“有个人让我给你的,我不知道他为啥找我,但是他给我十文钱,还交代我要悄悄给。” 林正卿当然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可是知道杜县丞与向家有仇。他刚到县衙,在这边无亲无故的,刚查帐就有这么一份大礼,怎么看这都与向松有关。 他紧盯着向松,向松也很坦然地让他看,他又不真是一个五岁小孩,怎么可能给林正卿看到了破绽。 林正卿叹了一口气,他啥也看不出来:“我怎么能知道这些账目是正确的,而不是来误导我的。” 向松继续往下编:“给我那人和我说,这绝对是真的,不信你自己查查。” 林正卿已经信了,要构陷误导他,不用做的那么九曲十八弯的。就是不知道向松是怎么拿到这帐目的,他是真的很好奇。他暗暗磨牙,总有一天要把向松身上的小狐狸尾巴揪出来。 向松解决完心头大患就蹦蹦跳跳地走了,他要再去看看向正过得怎么样。 林正卿和明石折回县衙,对比两版的账目,发现了突破口。 “明石你看,我们县有一小半村子和土地被淹,颗粒无收,他居然敢在县衙下发的粮种上做手脚,刚手上的税他也以水淹为由,减了几成。亏我还以为今年税收惨淡都是因为水害,没想到是他那只害虫。” 林正卿一项一项排查,发现杜县丞在各个不怎么被注意的地方都抽了钱,包括县尉掌管的刑狱,犯人家属上交的罚款也抽了大半。他基本可以确定,这件事情不仅是杜县丞做的,县尉和主簿最轻也是知情包庇的。 他把对比出来的数据写了份详细的文书。事情牵扯到整个县衙的人事调动,需要报告给上级来处理。 他把文书给下人,让他们快马给知府递书。他现在就翘着脚等上级来人清查了。 福昌楼内,掌柜在和彭和昌汇报情况。 彭和昌听着汇报,脸色一黑,问道:“这个月,咱们食肆的账目这么难看,你有什么要说的。” 掌柜额头冒出了汗,他的这位东家平时并不管这些小生意,怎么想起来查他了:“东家,你有所不知啊,这段时间多灾多难的,食客少了许多,过段时间就好了。” 如果不是彭和昌亲自巡视过,对比过万聚楼和福昌楼的客流量,他住在五阳村,还真会信了这话。 “最近是不是有人来推销自家的调料。”他继续问道。 “额,是有。”掌柜突然想起前几天小二给他了一罐不知道什么东西,说是他家的调料,掌柜并没当回事,加上他新纳了个美娇娘回家,就把东西放那了,“那些酱料做得都很粗糙,怎么能用到我们福昌楼。” “你当我有多好糊弄。”彭和昌把手里的茶磕在桌上,掌柜就马上跪下请罪,他现在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以后不用在酒楼里,这酒楼你不爱待,就去庄子里吧。”彭和昌重新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身边的小厮马上做出请的姿态,把人赶走。 掌柜的眼睛瞪得老大,他还想辩解多几句,就被小厮捂住了嘴,强行拉走。彭和昌坐着喝茶,眼睛都没瞟他一眼。 彭和昌看着账本上惨不忍睹的入项,对身后一人说:“哲茂,这福昌楼以后你来管。还有之后会陆续送来腐乳,你找厨子研究研究,做出一系列菜品出来,把招牌打出去。” 哲茂笑了笑应下了,他实际上盯着这福昌楼很久了,彭和昌想要巡视产业,有一部分是因为他撺掇。 阚家。 阚容收拾着东西,嬷嬷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小姐啊小姐,你为什么非得去那么远的地方啊。老爷知道可怎么办啊。” “有我师傅带我呢,怕什么。”阚容脸色平淡,“况且我就算死了我父亲都不会有什么反应的。” 嬷嬷咬牙,习惯性地妥协了:“小姐你不能自己走,至少得再带上一个小厮。”在外行走,全是女眷会惹祸事。 阚容一想也觉得对,仔细盘算了一下:“嬷嬷你去问白术,把情况告诉他,问他愿不愿意跟我们走。” 嬷嬷去白术的住处,阚容提起笔写了一封信,准备留给阚明鋆。 如果她只身一人,一定不会写这封信,但是嬷嬷和白术的身契不在她手里,恐给两人添麻烦,逃奴罪罚得是很重的。 幸而阚明鋆一点都不在意阚容,也不会无故为难向着她的两个下人。 知道情况的白术立马收拾了行李,他在院里就没什么出头的机会,他是院里少数知道阚容资质极好的人,跟着阚容比他在这被人呼来唤去的好得多。 次日,阚容带着嬷嬷和白术,找到了藉无推荐的商队,离开了西口县。 但有另一行人到了西口县。 “林正卿是京城林氏出来的吧。”一个胖胖的官员和自己幕僚讨论着。 幕僚回想着他查到的内容,说道:“是京城林氏,不过不是嫡支,他就算在旁系也不是受重视的。” 胖官员看着西口县热闹的集市和整齐的街道,晃了晃他的脑袋:“文书你也是看了的,他刚上任了多久,县丞控制县衙多年,就算是你做县令,也未必能和他一样那么快找到突破口吧。” 幕僚红了红脸,有些不好意思。 “你这重视家族多于重视能力的想法需得改改了。这次的审查我会秉公处理,不偏袒一人。” 胖官员正是府衙派来调查的监司。 林正卿上衙时听见监司已经来了,开始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天知道他这两天一边帮忙掩盖监司的行程,一边忐忑地装作啥事没有的感觉多难受。 他解放了。 然后他就出门右拐,走到了杜县丞的屋子里。 “哟,杜县丞怎么那么积极上衙,今儿有什么好事吗?” 杜县丞现在有点百思不得其解,林正卿这家伙这段时间是躲着他走的,今天却来主动招惹,说话也有种说不出的阴阳怪气。“我可不像你林大人,身为一县县令,那么清闲。” 林正卿这几天为了降低杜县丞的警惕,的确是很清闲。品茶逛街,有时还会带着衙役下下乡,扮演了一个完美的被架空的县令。 “我可不像你,身为一县县丞,比县令还忙,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县令呢。” 杜县丞觉得很不对劲,平时的林正卿再怎么不喜欢一个人,说话都是很温和有礼的,这次突然这么尖锐。异常,非常异常。 这时一个衙役着急忙慌地跑进来,看见林正卿,人都懵了。 这个衙役是杜县丞的人,他这么过来必定是有事汇报,但林正卿站在这,杜县丞就挥手让人待会再来,他没有看见衙役欲言又止的脸。 林正卿向门口方向跨一步,挡住了那个衙役,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杜县丞被林正卿的利嘴气得,太阳穴都开始一抽一抽地隐痛。 衙役在林正卿后面左顾右盼,抓耳挠腮,林正卿则是向前一步,挡住衙役继续叨叨。 时间慢慢过去,衙役终于涨红着脸,吼出一句:“县丞,府衙下派的监司已经进了东城门,朝这边来了。” 林正卿安静下来了,扇了扇扇子,圆圆的脸上都是笑意,半分不见刚刚的气人模样。 杜县丞脸上褪去了血色,刚刚林正卿的胡搅蛮缠明显就与监司有关,他一瞬间就懂了:“你你……你!好你个林正卿,演得一场好戏。” 他顾不上林正卿还在院内,拿出藏在怀中的账本就要销毁。 “杜县丞,我对你手上的东西很有兴趣,可否给我一观。” 第18章 向正安全回家 荆越已经在门口听了一会了,见杜县丞要销毁证据马上走出来,一把把他手上的账本抽出,仔细翻阅。他把公文里的几个数目记得清楚,这本账本关键的数目是对得上的。 林正卿和杜县丞都站在一旁,但两人的心境是冰火两重天。 杜县丞人还没缓过来,惊恐的情绪没有随着时间淡去,反而一拨又一拨地冲击他的大脑。他不断地想哪里出了差错,整个县衙都在他的控制当中,林正卿是怎么找到空当的。 他不知道,他今日的下场,他能那么快被掌握了证据,只是因为随口应了豁嘴一个小小的请求。 荆越确认林正卿提交的公文的准确性后,让他的下属把杜县丞暂押县衙里的监牢。 林正卿压着笑意:“杜县丞想不通吗,去牢里慢慢想。” 衙役们听到林正卿的命令,毫不犹豫地架起杜县丞,把他拖走。杜县丞看着平时对他百般谄媚的衙役们如今全部倒戈,五官因为怒气狰狞地挤到一起,脸也憋成深色,一口气堵在胸口快要爆炸。 林正卿笑着欣赏他的脸色,摇着扇子:“花开蝶满枝,树倒猢狲散啊。” 林正卿和荆越又把县尉和主簿给分开关押起来。 林正卿现在只有二十多岁,他虽有才华,但为官还十分稚嫩。 荆越他虽然品级不高,但是他却是监司,朝廷对于他这种下放官员的底线荆越确实一清二楚。 林正卿是个很愿意学习的人,他拱手与荆越请求:“荆大人,在您办事的时候,合适的情况下可否让下官我旁观学习?”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该下官避嫌的时候,下官知道怎么做。” 荆越对林正卿的观感十分不错,他也知道对方的意思:“当然,本官来此办事,这段时间要林大人多多帮忙。” 两人相视一笑。 二十天很短,但对于向正来说很长。不过向松时不时去看望他,他虽疲累,但也能坚持。 在向正回来之前,向松想找一个大夫提前在家里等着,想给向正做一个全身检查才好。 他不放心隔壁村的老大夫,就自己爬了小山坡去了鹤水寺,藉无师傅已经走了。 他还想去找阚容,想着阚容虽然年纪小,但她的医术应该也能做简单的检查。阚容没有告诉他她家的地址,他只能去阚容常去的地方蹲她,也蹲不到。 百草堂在他心里的地位很低,最终他还是找了隔壁村的老大夫。 程三娘以为是向松太过紧张他哥才这样,一般服完役做几天好吃的补回来就好了。 但等到向正回来的那天,程三娘摸着向正有些凹陷的脸蛋和满身的擦伤,泪如雨下,向正怎么劝都没用。 向松和向正交换了一个眼神,幸好是一起瞒着程三娘,要不然这房子都要被泪水给淹了。 幸好老大夫及时赶到,给向正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确认他一点事情都没有,程三娘才好了一点。 程三娘争着要去做饭,向松拉着向正聊以后的计划。 向松建议道:“哥,咱以后不做豆腐了吧?” 向正很是不解:“为什么不做?是有人为难你嘛?” 向松笑笑,这个哥哥是真的没想过以后的计划:“我是说,做豆腐的利润太低了。以前咱家里条件不好,卖豆腐的确能挣口粮,但现在条件也好了,以后会更好的。” 向正不知道在发呆还是在思考,半晌没有说话。 向松继续说:“我打算跟彭家主谈生意,把石膏豆腐和腐乳给福昌楼,谈个分成。然后给家里买头牛,再买多点鸡,咱把地好好拾掇拾掇。” 向松之前是上的农业学校的工科,主要学的是工科,但是每个学期都有农学的课程。 他在自家的地逛了逛,那些庄稼一株株和刚穿来的自己一样面黄肌瘦的,他觉得自己可以帮忙提高地里的产量,至少他能把各种肥料弄出来。 向正是个有主见的人,除了在向松面前。他看弟弟已经做好规划,直接点头答应。 吃饭时间,向松神神秘秘地让他们等一会,然后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了一个布包,递给了程三娘。 程三娘打开布包,发现里面都是之前被豁嘴弄走的嫁妆。 她不可置信地捂着嘴,失而复得的惊喜让她眼眶再度湿润。 向松忙哄她,她今天哭太多次了,向松都怀疑她会不会哭得缺水了。 向正也很惊喜,一把揽过向松:“弟弟弟弟弟弟弟!你从哪拿回来的!” 向松则是说早已想好的说辞:“咱的县令林大人把豁嘴抓走了,然后把他的不义之财都收缴了。之前我和林大人在茶馆聊天的时候,他知道我们家也是受害人,就让我去认首饰了。” 程三娘翻看着那些首饰,满怀感激道:“我们家的东西一件没少,咱是不是要带点礼物去感谢林大人。他真是个好官。” 向松连连制止,程三娘又不肯,两人争了两刻钟,向松才险胜。 林正卿则是打了两刻钟的喷嚏。 林正卿亲自去豁嘴的家中提人,他怕豁嘴已经被杜县丞处理了或者跑掉了。 结果他一进门,一堆黑黢黢的赘肉映入眼前。他连忙侧过身,用扇子遮住眼睛,他现在感觉自己脏了。 豁嘴见到林正卿又哭又笑,上前就要揪住林正卿的衣角。 这几天他想逃走,被附近住的小孩以为是怪物,朝他不停地扔石头,然后又被赶来的大人认出,报给衙役,被打了一顿。就算他逃出去了,他并没有保命的本事,又只能灰溜溜地回来,在家起码能吃到饭。 他见到林正卿,知道自己的事情暴露,但是他也不想落到杜县丞手上。他曾经见过杜县丞处理他的一个仇家,可能是因为杜县丞故意杀鸡儆猴,做得十分残忍,他恶心得几天没吃好饭。两相对比,还是林正卿这边比较好。 “林大人,林大人,我知道错了,都是县丞逼我做的,我招我招,你把我拉走吧。” 林正卿惊恐的连连退后,他被恶心得毛都要立起来了,忙叫衙役给他穿衣服。 他很奇怪豁嘴怎么会是这个模样,这明显是与杜县丞内讧了,杜县丞要处理豁嘴了。 他把疑问埋在心里,等到了牢里他再慢慢问。 向松很关注腐乳这门生意,腐乳如果卖得好可以作为和彭和昌合作的筹码。 他拉着向正去县城逛,就想看看福昌楼的人流量怎么样了。 他们到了福昌楼,福昌楼的人比他之前见到的要多些,但是仍旧没有很多,没有把万聚楼给压过去。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一味调料而已。虽然大家一时好奇,来试了试,但是回头客还是没有万聚楼的多。 向松有些头痛,腐乳带来的筹码太小了,起不到什么用处。 他一边想一边和向正逛逛,向正服役那么久,心情难免有些不好,带他出来正好放松放松。 他们走着走着就逛到了福昌楼的后门,听见有两个人在对峙。 哲茂环臂笑着:“掌柜的,你们万聚楼生意那么好,用得着找人来后厨偷师嘛?” 万聚楼的掌柜磨着牙,他找人去福昌楼吃过腐乳炒的菜,他的人也成功摸进后厨,但是他们就算看见罐子里的腐乳,也直接尝过,就是不知道腐乳是怎么做出来的。他们花钱向福昌楼内的小二打听,也没打听出来什么消息。 他们问了好几个小二,都没有消息,最后剩下一个,但是看他懒洋洋的样子,觉得这样的人也不会有什么消息,就跳过了他。 想来是彭和昌那个狡猾的把腐乳的销路给藏起来了,万聚楼的掌柜气得跳脚,这几天他们的生意明显下降了,一些老食客也被拐跑了,也不知道彭和昌还有没有后招。 “不愧是福昌楼的新掌柜,一出手就生意兴隆。”万聚楼掌柜笑得咬牙切齿的。 哲茂佯作惊喜:“谢谢前辈的夸奖,我也觉得自己比之前的掌柜厉害一些。” 万聚楼掌柜:…… 这人真不要脸。 向松也很高兴,看来现在的客流量已经是对万聚楼有些威胁了,这是好事,他可以着手谈判的事了。 “走,我们回家与母亲商议。” 第19章 谈大生意啦 在家中,向松已经想好了与程三娘长谈的准备了,但是程三娘很痛快就答应了。 “松哥儿,我之前也是想着这样,我们把生意都攥在手里不是好事,现在腐乳值钱了,我们护不住的。正哥儿刚回来,正是要休息的时候。我们现在手里有些积蓄,豆腐不做也可以。”程三娘的计划和向松的不谋而合。 程三娘不仅是为向正的身体着想,现在地里不忙,她也要开始教两人识字,特别是向松。 向松则是越来越确定自己的母亲不是一般人家能培养出来的女子,一点都不小气,一般穷人家的人不会有这样开阔的眼界。 “只是,松哥儿,这门生意交给我和彭家主谈。”程三娘眉眼都是温柔的神色,但是向松听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意思。 向松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他并不喜欢自己掌握一切事情,这样太累了。程三娘看似柔弱,还经常会流眼泪,实际上对外她是再坚韧不过的,她明显就是一个值得向松信任的人。 彭和昌知道向松他们家在哪,但是这门生意要继续谈下去,向松觉得展现自己的诚意也很重要。 程三娘带着向松到了福昌楼,在靠窗的位置点了几个小菜。他们一边品尝福昌楼的饭食,向松一边和程三娘聊到一些他所知道的消息和想法。 程三娘认真听着,时不时问一些问题。向松能听出来,程三娘的问题是带有思考的。 他们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哲茂走到两人的桌前,温和地笑着问:“二位觉得今日的饭食怎么样。” 程三娘指着那碟调料有用到腐乳的菜,意有所指:“福昌楼有新的菜品推出,自然是顶好的。” 哲茂同意地点点头,手往包厢的方向迎:“我们东家今日在楼内,二位是否有空入包厢一叙。” 程三娘缓缓站起,手端正地放在身前,裙摆没有因为动作变化而随意晃荡,举止十分端正。哲茂不禁被她晃了眼,要不是程三娘穿着粗布麻衣,他甚至不敢直视她。 向松在程三娘身后,自然也把三娘的行为看在眼里。他被狠狠惊艳了一下,这种浸润到骨子里的优雅是他从未见过的。但是他没有表现出来。 哲茂抽空撇了向松一眼,发现向松对程三娘的这种气质没有什么反应,心里有了些底。 哲茂推门,彭和昌老神在在地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迎人。向松苦笑,他们的确还没有给人尊重的实力。 在彭和昌旁边,有个五岁左右的小孩好奇地往程三娘的方向滴溜溜地看着。 彭和昌在观察程三娘,程三娘坦然地对望回去,两人几息之间已经进行了激烈无声地交锋。彭和昌终于站起,把程三娘迎到他对面的位置上。 “杭儿,你和向松出去书肆逛一逛。” 向松就和那个小屁孩彭杭出去了。 彭杭看起来很乖巧,但是包厢的门一关上,彭杭就马上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那个骄傲的小表情和彭和昌一样一样的。 向松一想像彭和昌和彭杭一起摆出同款表情的样子就很想笑,他嘴角一翘,彭杭马上就炸了:“笑什么笑,本公子是你可以笑的吗?” 向松和彭杭不熟,不好逗他逗得太狠:“对不起,我不是笑你,我只是想起一些好笑的事情。” 彭杭瞪了他一眼,就蹬蹬蹬地跑走了。 彭杭的小厮不好意思地看着向松,向松摇摇头示意不要紧,也跟着去了。 向松一到书肆,就看见彭杭臭着脸摆弄着一些笔架和墨条,书店的掌柜苦笑着跟在一旁,免得这祖宗弄坏一些较贵的东西。 向松没有和彭杭讲话,既然是彭家的书肆,又是彭和昌让他来这打发时间,他就找一本书开始看。要是平时他可不好意思进来蹭书。 彭杭一边叮叮当当地把玩那些物什,一边用余光暗中观察向松,见他没有来巴结自己的意思,心情不知道为什么更差了。 他突然很想引起向松的注意,他过去一把把向松在看的那本书扯下,放到身后。 他站在原地等向松变脸,生气也好,讨好他也好,他莫名就很讨厌向松淡然的表情,仿佛他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一样。 向松看了他一眼,没有与他争执的意思。人家是东家的儿子,他要看那本书就给他看呗。 他起身又拿了一本一模一样的书,坐下看了起来。 彭杭更生气了,这次他夺了向松手里的书,一下把书扔到地上,还踩了一脚。 向松这才发觉彭杭是故意找茬,他偏了偏头,看见书肆掌柜苦笑着与他对视。书肆的伙计也都是满眼的不认同,但是都没有出声。 向松左右看了看,发现书肆没什么人,基本上都是彭和昌的人,他才捡起书本,细声细语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彭杭用下巴对着他说话:“我想这么做就这般做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向松没有很气愤,觉得被冒犯,在他看来彭杭才五岁,他现在做得不好是因为没人在这方面引导他。现在他的行为和想法都可以掰正。 他示意彭杭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彭杭从来没有被人当作大人这样对待,他觉得十分受用,就从善如流地坐下。 向松也坐下,直视他的眼睛,温声问道:“我是不是刚刚忽略你了,亦或是做了不好的事情。” 彭杭骤然被这么“质问”,有些理亏,他并非不讲道理的人,只是不高兴就随心所欲了些,他声音小了起来:“这倒是没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方和他一般大,他却有种对上先生的感觉。 向松一边观察他的脸色,一边慢慢地说着:“像我们这样的人家,想买一本书,可能需要一年的积蓄才行,更别说是比我们更穷的人家。” 向松慢慢和他说着他所知道的穷人家的情况,还有一些读书人在缺钱的情况下是如何学习的。他的语速不快,说话又有趣有条理,彭杭渐渐就认真地听下去了。 向松突然又严肃起来:“你现在可能还对一本书的价值不完全了解,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对待这些书籍。别的先不说,你这种行为要是被人看见,你作为读书人的名声就会坏掉。” 书的地位在这个时代格外的高,向松并不是说虚话。就是穷书生一人一口唾沫,彭杭就得让人喷死。 书肆掌柜也在一旁听着,连连点头,也在一旁劝说彭杭。 彭杭也听进去了,他涨红着脸,就是硬挺着不肯认错:“我哪有这么想,我就是不小心手滑了。” 向松笑起来,对方看来不是什么问题少年,而是傲娇少年才对。他对着彭杭眨眨眼:“我给你作证,你刚刚也只是手滑了而已。” 彭杭哼了一声,头扭到一边,但是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包厢中,程三娘与彭和昌讲了自己的预想:“我们向家想以技术入股福昌楼。” 彭和昌眼睛微微睁大,嗤笑一声:“你们倒是敢想。” 程三娘不急不躁,继续说道:“我今天来你们福昌楼走了一圈,发现你们福昌楼并没有什么招牌的菜式。就我们呆的那一层,那些桌上用的都是腐乳做的菜品。” 彭和昌不置可否,轻轻呷了一口茶。 程三娘却知道是说到点子上了,继续乘胜追击:“我还知道,万聚楼的人一直想找腐乳的卖家,如果我卖给万聚楼,想必对方也会出个好价钱。” 彭和昌握着茶杯的手轻轻一震,不悦地看着程三娘:“你们打算威逼我福昌楼吗?” 程三娘轻轻摇头:“我不想一次性把方子卖掉,这样我们娘仨以后没有一点依仗。”她说话的时候不断在试探彭和昌的底线和态度,“我们想要股子也是出于这种理由。” 彭和昌相较于吃软比较不吃硬,程三娘一示弱他就有耐心听对方说话了:“你们想要几成股子。” 程三娘伸了三根手指。 彭和昌冷哼一声,伸了一根手指:“顶多这样。” 程三娘把一根手指放下,坚定地说:“这是我们的底线。”她看见彭和昌还是不愿,继续说道,“现在不着急定下,我日后会说服彭家主你,彭家主也多考虑一下。” 彭和昌谈完,刚想把程三娘送走,程三娘话风又一转:“另外,我想麻烦彭家主一件事。” “我的小儿子,彭家主想必也见过。我们家之前没有条件给他念书,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听说彭家主你在五阳村开了一个私塾,也有收一些别的村的孩子念书。我也有这个意向,束修我们自己给。” 程三娘说话十分诚恳,也很直接,她把石膏豆腐的方子递给彭和昌,“这是我们的诚意,这个豆腐也是我们家的方子,你们用的豆腐和我们家的不同,两种豆腐口感很不一样,彭家主可以让人研究研究。” “还有,我们掌握的也不止是这些。”这是向松提前告诉三娘的事情,三娘不知道向松还会什么,但是谈生意底气得足些。 彭和昌拿着豆腐方子,心情变好了一些,还是没有答应程三娘什么,他还得思考思考。 程三娘起身,很心诚地道了个谢,他们虽然谈的是生意,实际上这门生意谈下来,就已经欠彭家主一个人情了,更别说向松可能还能去彭家私塾学习。 彭和昌轻哼了一声,心情好了起来。 第20章 县丞定罪 哲茂一直在旁听,彭和昌提问:“你觉得这桩生意怎么样。” 哲茂恭敬地答道:“这桩生意从利益来说不是最佳的。” 哲茂没有说假话,他已经去查过向家,只能查到一个字,就是穷。向家三人,既没有宗族撑腰,也没有成丁,如果要不择手段,这三人很容易对付。但是他在彭和昌身边多年,可能跟他骄傲的性子有关,知道彭和昌不太喜欢阴谋。 彭和昌嗯了一下,又道:“继续。” 哲茂想了想,措辞道:“这位程氏行走间都端庄大气,说话也有条理,不难推测她出自一个大族,甚至不排除出自世家的可能。我觉得,既然福昌楼不是东家最重要的产业,让她欠我们一个人情,以后没准有用到的地方。” 这个想法和彭和昌的不谋而合,彭和昌又轻哼了一声表示同意。 彭和昌到书肆的时候,向松已经和程三娘离开了,他惊奇发现彭杭居然很乖巧地呆在座位上看书。 他觉得很了解自己的儿子,平时在私塾闹腾得很,都气走几波先生了,先生留的作业更是能不写就不写,每次都要他揍一顿才老实两天。 书肆掌柜一脸欣慰地看着彭杭。彭和昌觉得认知被颠覆了,就把他叫出来问话。 掌柜也是读书人,做了那么多年掌柜更是养成了好记性,向松说的做的他都如实道来。 彭和昌很是感慨:“看来向家的小儿子进私塾没准是好事。”在他眼里,向松能那么优秀都是程三娘教出来的,他对程三娘的能力的预估又拔高了一截,他也要重新考虑福昌楼股份的问题了。 荆越来这么多天,没有去过杜县丞的牢房,只遣了几个衙役去态度牢房放了纸笔,让他自己交代。 不出他所料,杜县丞一个字都没写。 杜县丞不招,是因为杜府的管家一知道杜县丞没了消息,就都带着契书躲起来了。杜宅中没有找到杜县丞的赃银。而被杜县丞逼捐的小商户不了解县衙的情况,不会贸然出来指正杜县丞。 荆越的证据链不全,没办法直接定罪。 杜县丞不到最后一步是不会轻易认罪的。 荆越这几天都在与衙役交谈,知道了不少县衙里的事情和人际关系。他着重打听了一下主簿,县尉和县丞之间的关系,决定从胆小怕事的主簿为突破口。 几人都是一人一个牢房,而且隔得很远,衙役都是林正卿信任的人,几人无法串供。 主簿缩在牢房的一角,一脸惊恐地看着在满牢房乱跑的老鼠。不是每间牢房都是这样,这是林正卿特别布置的,就是想让主簿没法有一个好睡眠。 荆越了解完主簿的为人后,让两个衙役在离他的牢房有一段的地方,用让刚好能让他听见的声音聊天。 “杜大人还是不招吗?” “是啊。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收工啊,我还是想去巡街,不想在牢房里,你看这些到处跑的老鼠,真恶心。” “不过咱们快能出去了。” “有啥新消息吗?” 声音被压低了一些:“听说县尉被林大人说动,想招出自己和杜大人做的事情来减刑。” “怎么就到减刑这一步了?林大人有证据吗?” “你不知道这个荆大人有多厉害,从府城来的,对探查案件最是有心得,听说经他手的案件没有一件是不破的。听说他已经提审了大人们贴身的小厮丫头,还有家眷,这案件很快就能了解了。” 林正卿在旁边听两个衙役飙戏,撇撇嘴。这对话是荆越设计的,居然还夹带私货。 “那这主簿大人怎么办。” “你没听说过荆大人旁边的幕僚吗?他和荆大人不同,最擅长的是刑讯逼问。他能把人弄得疼得生不如死,但是身体上找不出痕迹。” “那么神?!” “这都是我这几天查的……” 主簿在牢房待得又累又慌又怕,一开始只是耐不住牢房的寂寞,凑近些听两个衙役聊天,结果越听冷汗就越是连连淌下来。 主簿这几天思绪像打了结一样,荆越也没有这个时候出现,免得太过刻意。 荆越几天后才提审主簿,主簿眼下的青黑明显极了,满头黑发中也夹杂了几缕白发。 荆越心里满意,平淡地说:“有没有什么事要交代。” 主簿犹豫了一瞬。 荆越装作不耐烦的样子,烦躁地挥挥手:“你下去吧,反正证词也够了。” 两个衙役把主簿的两个胳膊拽着就要往外拖。主簿心中忽然一股强烈的恐惧和不安涌出,不断使劲与衙役对抗。两个衙役没有惯着他,反而把他凌空架起。 主簿这才意识到荆越不是开玩笑的,机会稍纵即逝,他大喊道:“下官有事情要汇报!快放我下去!” 荆越不耐地皱起眉头,看都没有看他。 主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倏然一挣,挣脱了衙役的辖制,踉踉跄跄地往荆越处跑去。 荆越的官袍被紧紧攥着,上面还蹭了一些不明物体。荆越不悦地狠踹了他一脚:“快说,过时不候。” 主簿眼泪鼻涕铺了一面,断断续续地都交代了。 荆越一条一条记录下,满意地弹了弹案情记录,让主簿签字画押。 撕开了一个口子后剩下两人就好处理了。 荆越让林正卿跟在旁边,看他怎么让三人狗咬狗。林正卿对荆越佩服至极,他能装,能骗,能诓。杜县丞看着县尉和主簿的供状终于垂下了头颅,认罪了。 荆越在西口县呆了一周有多,林正卿像一块海绵一样,不断吸收着旁观所领悟的东西。 荆越把杜县丞等几人提走,与林正卿告别:“我相信不久之后,你会很快就会升迁,你我还会有再见的一日。” 荆越是真的越来越喜欢这个年轻人,他有些傲气但愿意学习,他提点道,“县丞县尉主簿他们最轻也是个流放,要赶紧招人,县衙不能停摆。” 林正卿恭恭敬敬地对着荆越远去的马车行了一个大礼。 有两个泼皮一直在门口徘徊,见马车远去,立即给栓子处报信。 林正卿正在紧锣密鼓地处理这几天积压的杂务,他心情再好,一人做四人的工作,心情再好也好不到哪去。 这时衙役来报,外面有个五岁左右的小孩找他。 周围的衙役都用古怪的目光看着林正卿,林正卿瞪了一眼来报的衙役。 衙役瘪瘪嘴,很是委屈,也有些害怕,这几天林正卿才算真正在县衙里立威,再没有衙役敢不尊重他。 林正卿没有为难他,大步朝外面走去。 他走后衙役们哄地聚到一起,问来报的衙役来人时不时林县令的私生子云云。 向松很乖巧地在前厅等着,和衙役大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衙役大哥又刚刚有了个儿子,正是父爱泛滥的时候,从县衙里还搬了张凳子给他坐。 林正卿一见他就觉得没好事,把衙役都叫了出去,只留他一人在厅中。 “又来干嘛,你小子不知道我很忙吗?”林正卿单独在向松面前总是没好气的。 向松嘟囔道:“我哪次给你惹麻烦了吗?不都是好事吗?” 林正卿揉揉酸涩的眼角,无奈道:“说吧。要是麻烦我就把你扔出去。”林正卿真觉得这小孩邪门,他不怕自己,自己也对他有种莫名的信任与熟悉。 向松在怀里掏东西,林正卿看见他熟悉的动作,眼皮跳了跳,他觉得有大事发生。 一张一张的大额银票被向松掏出来,林正卿本不正经的态度慢慢严肃起来。 向松掏完自己又数了两遍,才放到林正卿手里。 这些银票都是从豁嘴处扣出来的。那么巨额的一笔财产,向松拿着不安心,也不能养大栓子几个的胃口,就只有给林正卿一个途径了。林正卿又是一个官,要是来路不明的钱他肯定不会要,只能向松出面了。 林正卿提审过豁嘴,知道他在赌场的事情,他本以为这笔财产会落到赌场的人的手里,他没办法追踪到去向,没想到在这。 林正卿紧盯着向松:“你这次又有什么话要说。” 向松在来之前就做了准备,再掩饰自己一无所知明显不是好的方案:“没什么,我刚好认识些赌场的朋友。” 危险!危险!林正卿和向松之间轻松的气氛被打破,他一直以为对方只是个聪明一点的小孩,他如果和赌场的人那么熟悉,会不会已经学歪了?又或是他背后有着什么人?这次是否给人当枪使了?他的思绪在几息之间转了几百回。 向松轻叹一口气:“林大人,你没必要这么看着我。我可以保证,我不会去害人,除非有人先惹我和我的家人。” 林正卿才呼了一口气,向家的事情他也查过,和他的说法不矛盾。他语重心长地告诫道:“你以后要是有事情可以与我要主意。这次的事情我欠你一个人情,你经常做这种事情容易移了性情。” 向松一礼及地,林正卿没有问他来历,还说出这番话来,明显是真心的。 当然要是林正卿问了他的来历也不会说的。 第21章 向松是神童吗 程三娘在准备拜师礼。 彭和昌几天前已经使人来说允许向松入学。不过适逢私塾放塾假,要三天后才上课。 向松知道之后很感兴趣地问了程三娘的谈判结果,程三娘不仅把以后的合作基本敲定,又拿了一笔定金,还给他定了一个私塾名额。这个结果大大超过了向松的预期,他觉得自己还要向程三娘学很多东西。 程三娘很谨慎地把六礼束修数了又数,向松看了一眼是些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和干瘦肉条。她说这些东西都代表很好的寓意,弄错了怕向松以后求学路不太吉利。 向松比较不耐这种形式,由得程三娘安排。 次日清早,天还没亮,向松就被向正从床上挖起来。向松嘴撅得老高,但是这次没人再迁就他。 “松哥儿快点,在隔壁村呢。我们已经晚了,要走坡去,要不然就迟了。” 向松虽然有些起床气,但是冷水扑面之后就收拾好情绪了,麻利地收拾好自己。 路上遇到很多户人家都已经有亮光了,更令向松感叹的是不少人已经下地了。 去私塾的路上经过一个小坡,路很黑,身边总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向正在前面小心地把一些扎人的草处理掉,三娘则是牵着向松的手,说些有的没的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向松很享受这样的氛围,他不管表现得多么早慧,在两人面前他永远都是被保护的那个。 爬坡确实比上次走平路要快许多,向正熟门熟路地走向彭宅,门口早就有一个小厮指引他们私塾的所在地。 私塾就在彭宅侧面,四面通风。 程三娘刚皱了皱眉头,有眼色的小厮就解释道这是彭家主的意思,说是太暖不容易锻炼学生的意志。 学堂后面就是先生的屋子。向松一行人进去的时候,先生正端坐在桌前闭目养神。 小厮小心地敲门提醒先生他们的到来。 向松走上前,端详着前面这人。 先生年纪不大,不是他想象中的白胡子老爷爷。他约莫三十岁左右,经小厮介绍说是个举人。他有些黑,但是气质一见就知不俗。他倏然睁开眼,黑宝石般的眼睛抓住了向松的目光。 向松不自觉与他对视了许久,反应过来才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这样好像有些不礼貌,羞涩地对他笑了笑。 冯承弼看出向松也没恶意,也笑了笑:“我姓冯,你以后就跟着我开蒙。”他仔细看了看向松的手,又捏了捏他的手骨,“你的手骨还没长成,得过一年才能拿笔。” 程三娘还问了许多问题,冯承弼都细细地答了。然后向松别别扭扭地行叩首礼,跪献投师帖。他对跪菩萨不别扭,但跪一个活人还是第一遭。 程三娘恭敬地把束修和拜师礼献上,拜师礼就算完了。 冯承弼牵着向松的手走到了学堂,里面的学生早已坐好。 学堂里只有五个学生,最大的也有十多岁了,最小的就是彭杭,只有他的身边有空位。 彭杭臭着脸看着向松走过来。他习惯了独霸书桌,之前人数刚好是单数,没人和他抢,现在没理由自己坐了。 向松刚走到位置上,刚要坐下,彭杭用脚把他椅子往后一踹,准备好好看看向松的丑态。 向松头后面像是有眼睛,他刚动脚人已经站直了。 彭杭眼睛都瞪圆了,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向松把凳子拖回来,端正地坐下,对他绽开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可惜彭杭这个二愣子把向松的友善当作挑衅,暗戳戳地计划下一次要怎么整他。 冯承弼全程都在看着,但是他没有任何行动。 向松猜想彭杭会公然在冯承弼面前捣蛋,要么是因为在他来以前这个课堂比较和平,彭杭没有捣过蛋他想先观察观察,要么是因为他教育风格本就如此。 向松在观察冯承弼,冯承弼也在观察向松。 冯承弼觉得这个孩子很有意思,一般的孩子遇到这种事情要么情绪会不好,要么马上会给先生告状。他家境不好,一边求学一边给人做先生,但是他这次居然预判错误。 向松手上是程三娘用纸手抄的三字经。在他出生前,这本手抄书是向正的开蒙书。 私塾是混班教学,冯承弼通常分开讲课,其余学生就自习。 因为向松刚来,他没有可以自习的内容,冯承弼就首先上他的课。 冯承弼把难度降得很低,就让向松跟读。 “人之初。” “人之初。” “性本善。” “……” 冯承弼教的很认真,向松却显得没有很认真。他小时候也念过三字经,现在只是重新捡起来的过程。再者,他还没有习惯现在读书人一念书就摇头晃脑,一脸陶醉的样子,便略显得有些许敷衍。 冯承弼试探着一段一段地念。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就算是冯承弼第一次念出来的句子,向松都能准确地跟念出来,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彭杭在旁边偷偷听着,就这么一会,就快撵上他的进度了,这让他压力有些大。他本来只是有些不开心向松坐了他的位置,现在则是开始讨厌这个人了。 冯承弼很欣喜,没有先生不喜欢好苗子:“之前念的你还记得吗?” 向松其实都记得,但是他不打算把自己表现得太妖孽,他重复了一次,中间有意漏了几句。 冯承弼听得连连点头,这已经高于他心里预期多矣。 他让向松对着书本念,争取尽快把这些音和字对应起来。 彭杭是第二个教授对象,令冯承弼奇怪的是,平时注意力不集中的彭杭今天十分配合,要是以后他都这样真是省了不少事。 这段时间向家很闲。 实际上农家就是这样的,忙的时候能忙死,闲的时候又特别闲。 程三娘和彭和昌没敲定入股,腐乳仍让向家做完给福昌楼提供。福昌楼的消耗很大,他们现在整个杂物房都用来做腐乳。 程三娘收了定金,又添置了很多东西。例如现在向正正在喂的牛。 “哥,牛牛拉的粑粑要好好收起来噢!”向松想捣鼓土氨肥,牛粪就是主要原料。 “弟弟弟弟。最近我闲得都要长毛了。”豆腐生意给了彭和昌,他们不好再做了。 向正还想出去找工做,程三娘死活不肯,说是还没把他的婴儿肥养回来。但是他的婴儿肥很早就没了,要真能养出来,倒是真肥了。 而且最近程三娘让向正复习书本,他一拿书就开始犯困。 向松认真想了想,该给他找点事做了。他在记忆里翻找着之前生物课学过的东西。 泡菜,现在家家户户都会做,没意思。 酶的研究,别说原料难搞,就这事怎么和向正解释也是个难事。 植物芳香油的提取,这件事在向松的计划里,但是现在不是时候。 剩下的就只有果酒和果醋。 但是上哪找水果去呢。 这个时代的水果是奢侈品,穷人家不会去种,种粮食都不够吃,果树都在一些富人家手里,种了也是为了自己吃。 他站在门外看村旁的几个小山坡。在屋子里呆久了,看会绿树和飞鸟对视力好,他可不想近视之后还搞近视眼镜出来。 山坡里有人,时不时会有一小拨一小拨的鸟被惊起来。那边的小坡看起来好多鸟,是有很多人在那吗? 不对。那个坡一定不是因为人多所以被惊的鸟多,而是本身就鸟多。 那个坡? 那个坡有捻子。向松刚来的时候还给向正摘过,后来还给溺水的栓子吃了些。 捻子即将过了成熟期,现在漫山遍野的捻子,碰一下都会掉下许多,根本没人吃,都是鸟吃的。农家的孩子贪嘴,吃多些就会被大人揍,说是容易拉不出粑粑。 那都是无主之物,可以用来做的事可多了。 向松简单和向正说了他的想法,向正就撸起袖子准备干。 收了一天,向正干得腰酸背痛,也没收多少。 第22章 捻子成金 向松找栓子四人来帮忙,那几人平时无所事事的,正好来做苦力。正好向松上次说请他们吃顿好饭,请来家里好好招待一顿。 阿南本不想来,被平良绑了过去,只因为向松说他的手艺比福昌楼的还要好些,他还没吃过福昌楼呢。 五个人的进度快了许多,向正也和那几人玩得很好。向正特别喜欢平良平才两兄弟,他们在赌场混得久,听人说得多,也见识得多,他们说的事情向正之前都没经历过,他听得很是兴奋。要不是平良和平才被向松勒令禁止谈论赌场的事,有更多事情可以说。 阿南在旁边听着,也试探了一下向正,发现他和向松完全不一样,有些嫌弃。 他们摘下的果子很快堆了一个小院。程三娘和向松也没闲着,在院子里粗略处理着捻子。向松没做过果酒,有些试着蒸完在晒,有些就直接晒干。小院子就快被铺满了。 干得差不多了,向松和三娘就开始做饭。家里腐乳是不缺的,又在孔娣家摘了一把菜。孔家老二刚刚捞鱼回来,往向松怀里塞了一条还活蹦乱跳的大鱼,没等他推辞就跑了。 程三娘杀了只鸡,向松推测了一下几人的食量,又杀了一只,两人合作,做的菜一桌子都放不下。 向正一行人回来,在门口就闻见一股奇香。平良连忙跑进院里,想拿起筷子就吃,被平才拍了一下后脑勺。阿南一开始向家的饭菜好,现在蹲在桌子边流口水。栓子和程三娘熟一些,忙帮着程三娘端饭。 程三娘夹了第一筷子,几人就狼吞虎咽起来。 他们平常混得都一般,平才在赌场上有活,略微好一些。阿南会帮一些商家算账,但是也是短期的活,要看运气吃饭。最惨的是栓子,饥一顿饱一顿的,看见这些菜,眼里都冒绿光,一边抓着鸡腿往嘴里送一边眼眶湿润,差一点就要哭出来。 程三娘看栓子看得母爱都泛滥起来,给几人端了水来,还给栓子顺顺背。栓子没被女性长辈关怀过,又很久没吃饱了,直接呜呜地哭起来。 一顿饭后,几人都躺在院子里抚着微鼓的肚皮,现在让他们站起来有些困难。 向松很是无语:“至于吗?不就一顿饭,以后又不是没得吃。” 平才是几人最沉稳的一个,他的肚子也涨得很,他脸皮微红:“你不知道,我们平时都是自己随便对付的,哪里吃过这些好东西。” 阿南懒洋洋的:“现在我信你家的饭比福昌楼还好了。” 平良也感慨道:“我要是住你家就好了,你家招不招工。” 几人同时点点头。 向松很好奇:“你们能力都不错,平良有着一身力气,平才阿南也不笨,栓子也机灵,何以找不到活计。” 几人同时噤声,过了一会平才轻声说道:“我们没有户籍。” 向松没想到是这种情况,他继续问道:“县衙不管吗?” “前些年到处都是兵祸,朝廷缺人打仗,只要入籍就会入兵籍。你不清楚那个时候,我们身边有入兵籍的人,都没了消息。我们不敢去。” 阿南也补充起来:“没有户籍,我们就等同于贱籍,现在的活计,哪些不是要看户籍证明,要不是商家急着用人,根本不会找我。如果想要活计,那就签死契,那些人家才敢用。”阿南其实有些心气,他不愿做伺候人的奴才。 平良几人也是拘束惯了,就一起瞎混着,谁缺了口吃的就几人凑一凑,一路走来倒是过得去。 向松仔细想了想几人的话。向家就三人在住,向正出去干活的时候,家里剩下的弱的弱,小的小。以前不讲究是因为家里穷,现在家里情况变好了,焉知不会有人摸进来。有人在也会安心很多。 再说向松以后有很多想法要实现,多几人的话会容易做些。 向松进屋里和程三娘提了一嘴。 三娘也在认真考虑,她大族出身,见得最多就是人心善变,这个村子的人说不定就会起歹心。她慎重地说:“我们反正也想在旁边盖房子,这里的房子修缮一下能留给他们住,这段时间他们来帮忙,我在旁边看看得不得用。” 向松也提了他们的要求:“但是他们不愿卖身为奴。”向松反倒是很习惯这种雇佣关系,但是不知道程三娘是怎么想的。 “那就签活契,五年为期,如果要继续签也可以。”程三娘很是想得开。她试过被底下的奴才背叛,还为此付出很严重的代价,因此她觉得契书根本不是信任的基石。 向松没有提雇佣他们的事,先把今天的工钱结给几人,让他们这几日继续来,工钱日结。 程三娘也去找了信得过的工程队,让他们尽快把房子起起来。 栓子几人走了,留下了满院子的捻子。 只要有原料,向松就能做出名堂来。程三娘负责做果酱,向正负责晒和蒸,向松试试能不能用发酵的方式做出果酒。 福昌楼的生意在逐渐变好。 万聚楼的掌柜很是心焦。他一直焦虑着福昌楼的后招,结果现在后招就来了。 他们的腐乳系列刚刚热度过去一点,老食客回万聚楼了一些,福昌楼又推出一系列豆腐的菜品。 如果单纯是豆腐还好说,万聚楼也有豆腐的菜品,但是福昌楼的菜品突出了他们豆腐的细嫩光滑,吃的就是豆腐的本味,福昌楼的豆腐万聚楼根本复刻不出来。 而且他们一天推出一道限定菜品,只卖五十份,过了时间说什么都不再做了。一开始有些没吃到的食客还很不满意,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处理的,现在食客们的怨气尽消,每天都在福昌楼门口等着,只要一营业,就前仆后继地往里冲。 彭和昌很满意,这个限定菜品的主意是程三娘说的,点子是向松提的,他的营销方案不要太多。他彭和昌对于给向家股份的事已经没有异议了,现在赚的钱就算给向家两三成,赚得也比以前多多了。 万聚楼也跟风推出限定菜品与福昌楼竞争,但是菜色都比较普通,没有期待感,他们每天的五十道限定菜都卖不完。 万聚楼气疯了。掌柜问打听消息的小厮:“福昌楼的豆腐是哪来的?还没有消息吗?” 小厮倒是真打听到了一点消息:“福昌楼应该不是从外面进的豆腐,是自做的。”他顿了顿,“但是我今天在集市里,有几个大爷透露了消息,前些天有人卖过这种豆腐,只是现在不卖了,应该是福昌楼把方子买走了。” 万聚楼掌柜眼睛一亮:“腐乳不也是豆子做的吗,没准这两样东西都是同一个人做出来的。等我们万聚楼也做出来这些东西,福昌楼算得了什么。” “去,去把做豆腐那家人找到,先接触接触看看。” 万聚楼的小二打听到向家在做豆腐,向家有三个人,他们的首选是接触向正。 向正会单独经常去县城买东西,并不难找。小二在卖瓦罐的铺子截住他,把他拉到小巷子里就开始利诱。 “向老大是吧?我们是万聚楼的小二,我们掌柜的想找你们买腐乳和豆腐的配方。” “你不需要怕福昌楼,你只要卖方子给我们,福昌楼那头我们会帮你们家处理。” “我们的价钱一定比福昌楼给你们的多。” “……” 小二不断地游说着,还故意把一大块银子在袖子边露了一角暗示。 向正平时显得笨笨的,不是他本身就很笨,而是程三娘和向松都不是正常人。他有时候会想不通一些事情,但是最大的优点就是听人话,听弟弟和娘亲的话。 “我们家不卖。”他说了这句话就抱着大罐子哼哼哧哧地往家走,任凭小二在他身后怎么说,他就装作听不见。 小二急了,在他身前拦住他。向正来不及刹车,罐子就脱了手,砸到了小二的脚上。小二嗷的一声就蹲下了。 向正摸着罐子心疼死了:“还没开始用呢就差点砸了。” 向正心如磐石,掌柜找不到突破口,决定转向程三娘。 程三娘的行踪也好找,她常去绣坊。 绣坊人太多了,小二就跟在程三娘的身后找寻机会搭话。 程三娘一会在绣坊里面看花样子,一会找老板聊聊天,小二等得直打哈欠。 他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在心里腹诽女人逛街是真的很慢。当他揉了揉眼睛后,绣坊哪还有人,程三娘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程三娘匆匆往家里赶。她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小美人,狂蜂浪蝶并不少见。一旦有人跟踪她,她马上就能发觉。 “没想到我都这个年纪了还会经历这样的事。”程三娘摸着眼角的鱼尾纹。很是感概。 第23章 低级的私塾欺凌 一连失败了两次,小二被掌柜骂得狗血淋头。 万聚楼掌柜的儿子在旁听,他也出了个主意:“为什么要从大人入手呢,直接找向家的小儿子不好吗?他现在年纪小,正好糊弄,没准一块糖就能拿到方子了。” 小二不想再去做这个差事了:“是啊掌柜,你让小掌柜去试试。小孩子都喜欢和大孩子玩,没准小掌柜一哄,向家小儿子就自己把方子说出来了。” 掌柜答应了。 私塾是每到初一和十五就放塾假三天。向松去县城找栓子几人玩。 小二打听到向松来县城后,就告诉小掌柜。小掌柜在街边买了两根糖葫芦,然后就雄赳赳气昂昂地找向松了。 “小朋友,你想不想吃糖啊?”向松看着比他高一个半头的怪人哄他吃糖,心里警钟大响。小掌柜善意的笑容被他先入为主的想法解读为拍花子的狞笑。 向松一边打着太极,一边找人多的地方走:“哥哥我不能吃太多糖,牙会坏掉的。” 小掌柜笑容没变继续蛊惑着:“就那么一串,吃完漱漱口就不会坏牙齿了。” 向松不露声色地打听这人的来由,觉得对方不像是拍花子的,那只能是福昌楼那边的问题了。 向松突然停下来,对小掌柜说:“我待会再吃,我去和书肆掌柜说句话先。” 小掌柜没有跟着进去,他又不是拍花子的,他只是想和向松搞好关系。 他在门口看向松和书肆掌柜说话。书肆掌柜先是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向松指了个方向。 向松出来了,接下他手里的糖葫芦,很认真地与小掌柜道谢。 小掌柜现在是真的有些喜欢这个小孩,有礼貌,人也可爱,他一路上找小孩子喜欢的话题,向松也很给面子接话了。 林正卿这几天找到了接替县丞的人,每天都会在县城里逛一圈。他正和明石聊天呢,就有一只小手抓住了他。 林正卿低头,看见了向松绽开的乖巧笑脸。 “林大人林大人,我旁边这个人追着要给我吃糖。” 小掌柜头皮一麻,怎么就告上状了呢。他远远见过林正卿,现在的小孩都不怕县令的吗?不过给他吃糖也不是什么坏事,上了公堂也有话讲。 “林大人林大人,他还说要让我跟他走,去僻静一点的地方玩。”向松眨了眨眼睛,眼眶勉强湿润了一点,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音,“我怕。” 小掌柜:我没有,你胡说! 小掌柜拔腿就跑,再不溜,长多几张嘴都说不清。 跟在林正卿身后的衙役之前就见过这个小孩,还不知道是不是顶头上司的私生子呢,那肯定要赶紧表现表现。他们用毕生所学围堵小掌柜,小掌柜轻松落网。 林正卿看着向松乖巧的样子就觉得牙疼,这家伙他最是了解,他用这张笑脸时,说的话只能信一成,甚至一成都不能信。但是他手下的衙役都把人抓了,就只能带回县衙了。 向松把赃物糖葫芦递给了林正卿,就跑了。林正卿都要烦死了,刚刚衙役抓人时,引得很多人围观,他又不能对向松发脾气,他的翩翩公子的人设不能崩。 他手威风地一挥,打道回府。围观的人看了一场县令拯救被拐小孩的好戏,都纷纷鼓掌,赞美之词连绵不绝。 他们回到县衙,就有衙役认出了小掌柜。林正卿板着脸吓唬了两句,就引得小掌柜一五一十交代万聚楼的计划。 林正卿对他们的计划没兴趣,像这般货色,能对向松那个小妖孽造成伤害才怪。他吩咐衙役对小掌柜进行了两个时辰的说教,就放人走了。 向松之前去书店是为了问林正卿的动向,也是在给福昌楼递讯息。 书肆的掌柜就急忙给彭和昌去信,彭和昌知晓后,立马请程三娘到福昌楼去,把向家与他绑到一起。 结果就是向家成功拿到了两成股,彭和昌拿到了腐乳方子。 栓子几人这几天帮忙把捻子处理的七七八八,房子也盖得差不多了。 程三娘在程家时早就被婆子教导怎么看人,她看到栓子和平良都眼神澄澈,平才和阿南做事都很有章法,就做主都留下了。 栓子四人都很开心,他们以前要么和别人混住的,要么环境恶劣。现在的屋子经过修整,还添了几样家具,不漏风不漏雨,几人还能住在一起,能吃饱还图啥呢。 程三娘给几人定的工资是一人一月五百文。这个工资加上包吃包住绝对是一笔巨款,更别说向家还包了读书。 “什么?我们也要念书?”四人一起惊呼,但几人语调明显不一样。栓子自然是开心的,但是平良就纯是哀嚎了。 “嗯,以后我在学堂学完之后就回来教你们,你们都得学。”向松觉得教别人是一种巩固知识的好方法,况且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他不是纯古人,他要听听纯古人对书本的看法。 平良还有些不开心,向松见他那么不愿意就继续说道:“你们以后要帮我做大生意的,要是不读书,偏要做蠢蛋,我生意赔了的话,你们拿什么赔给我。” 平良不说话了。平才在一旁假装不认识他师弟,还觉得自己不是蠢蛋,哪家人能让做工的读书,也不动动脑子。 向松在这件事情上很强势,让一个文盲帮忙处理家里的事情是件很恐怖的事。向家现在是发工资的,强势一点,也无伤大雅。 向正也被要求听课,他一个三字经学了三四遍,每次学完都团吧团吧送饭了,每次都得重新学。 程三娘也是教书先生之一。她在农家那么些年,早就不觉得女人不能抛头露面那一套。她觉得向松一人教五人太过辛苦,就把简单认字包揽过去。 程三娘在教书的时候没有平常那么温婉,没办法都是向正逼的,没有一个老师面对怎么教都教不会的学生有好脾气。她很有经验,平良和向正的念书毛病是一样一样的,被程三娘一瞪,戒尺一打,立马听话。 向松从空间拿出几支笔送给他们,阿南激动得手都在发抖,无他,这笔看起来实在是好。这几人的手骨长好了,要读书自然要练字。真要向松去书肆买那些贵死人又没那么好的笔是不可能的,只能把空间里的流水线产品给他们。 向松还把水写布拿出来给他们用,结果几人好奇的在上面用清水涂涂画画,惊奇发现清水涂上去竟是黑的。他们又等水干,发现墨迹也不见了。玩了好几十回合,乐此不疲。 平静的生活总是过的很快。向家现在因为人口多了,除了种地,还在新屋附近开了片菜园子,买多了许多牲畜,牛也买多了一头。 向家成功研制出捻子果干,捻子果酒,还留了一点留存下来能不能变成果醋。研制折损的捻子他也没浪费,把它晒得干干的。如今向家喝的水都是捻子干泡的。 彭和昌试吃了向家弄的新东西,很是惊喜,好吃是其次,主要成本几乎为零。他打发人去乡里收,一斤给人几文钱,西口县的捻子就被他收完了。 向松上学的时候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 凳子腿断了,桌子上有盒小虫,被人塞纸条说先生来找等等。 向松对凶手心知肚明,因为凶手彭杭行凶之后总是一脸得意,毫不掩饰他的用心。 向松一直没在意,自己两世为人,年龄差不多到三十了,要他和个上幼儿园的小朋友计较,真的很没意思。 冯承弼对向松的遭遇看在眼里,他一直在等向松找他告状,但是一直没等到。 私塾里有两个十岁以上的孩子,剩下两个都是八九岁的样子,一个是马三、一个是徐五。 他们有正经名字,但是彭杭就是这么叫人的,向松就在心里跟着这么认了。马三和徐五都不介意,毕竟他们家给他们的任务就是交好彭杭,不能让这个祖宗不开心。 说起来向松的凳子腿就是他们摔断的,彭杭哪有这个力气。桌子上的虫子应该也是他们抓的,上次向松打开的时候,尤记得彭杭离得很远。 彭杭只要一声令下,这俩人就会帮他搞事情。 彭杭整了向松那么久,向松还是那个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他有些泄气。 马三这个狗头军师马上表态:“要不我们打他一顿吧。” 徐五连忙制止:“你忘记先生之前生气怎么罚的吗?打人闹得太大了,我们别弄出伤口来,要不然向家的人找上门来就不好了。” 几人连忙打了一个抖。 马三眼睛滴溜溜一转,又一个坏点子冒了出来。 第24章 surprise 私塾放学的时候,马三拦住要回家的向松,趾高气昂地说:“先生在学堂等你。” 向松乖乖地去了。因为按照他的经验,如果不去的话,他们几个下次就更加过分,还不如让他们如愿。 向松回到学堂,学堂的门就被关上了,随后门上传来一声闷响,是有重物抵住门发出的声音。 恶作剧转型了?向松推了推门,发现以自己的力气推不动。 走门不行,走窗还不行吗。向松推了推窗,就只推了个小缝,仔细一看,窗外都系了根细绳,还绕了很多圈,如果不解决细绳,开窗是没可能的。 这个很好解决,向松在周围扫视了一圈,选中了马三的凳子,拖去开缝开的最大的窗子前,站在凳子上,从空间掏出一个锋利的刀片轻松割断了。 屋内和屋外的地板有高度差,屋外窗台到地板有些高度。向松往下一跃,顺势往前做了一个前滚翻卸力。 要是在这里的是个正常的孩子,独自留在学堂一定会被吓到,学堂内部还没有出恭的地方,也没有任何食物,这次的恶作剧明显就是超过了平时的度。 向松决定这次不轻拿轻放。 第二天要上学堂的时候,彭杭早早就来了,他手里拿着大早上闹着厨娘做好的饭菜。 他没有亲自关着向松,但是这件事情他是知情的,他昨天回去之后,在床上辗转反侧,就是无法安心睡着,他晚上本想偷偷把向松放出来,但是有人看门,他要是溜出去,一定会让彭和昌知晓。 他为了让向松不要去他父亲那告状,专门提了一篮子好吃的,他还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向松饿了那么久,一看到吃的肯定什么都听他的。 他一进门,一个人都没有。桌椅都是乱乱的,还有一扇窗是开着的。 彭杭立马过去查看,看见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在窗外的地板上,还有一段状似在地上拖拽的血痕。 彭杭爬上窗台,窗台上有些高度,他看着那摊血状液体,连忙从窗台回了教室。 彭杭的脑袋立即空了,随即哇的一声哭出来。他只是想戏弄一下向松,没想把他弄伤甚至弄死。 他没哭多久就爬起来,绕屋子走到屋子背面,往血迹的方向去。他虽然怕得小腿肚子都在打抖,但是也义无反顾地走去。 私塾旁边有个小林子,彭杭跟着血迹走到林子里头,就看见一个趴着的人,看背影像是向松,他的身下还有一滩血。 彭杭连忙连滚带爬地到了向松跟前,想摸摸他还有没有体温和呼吸。 他的小手正颤颤巍巍地伸过去。 “surprise!”向松满身血迹地跳起来。 彭杭眼睛圆溜溜地瞪大,随后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下去。 向松摸了摸鼻子,彭杭好像比他想象中更不经吓。 彭杭醒的时候,看见向松正在吃他带来的食盒。 向松一直在关注他,见他又要被吓一跳,连忙说道:“我刚刚吓你呢。”随后掏出怀里的罐子扔给他。 彭杭一打开,一股清新的捻子香气就飘出来。彭和昌前几天带回来的果酱就这个味道,彭杭是吃过的。 其实一开始,彭杭要是冷静一点,就能发现那些血浆都是假的,不过那时候他被吓得失去判断能力了。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彭杭握起拳头就往向松身上招呼。 向松由得他锤,他被吓得四肢无力,拳头对他一点伤害都没造成。 “不是你先把我关进去的吗?” 彭杭心虚地嘟囔:“不是我啦,是马三。好吧跟我也有点关系。” 向松看彭杭肯承认跟他有关系,心中闪过一丝欣赏。 “你知不知道你做的事情可能会真让我受伤害?”向松发问。 彭杭心虚地不说话。 “你们之前的恶作剧对我不会造成实际的伤害,但是这次不一样。如果我跑出去的时候摔下去了呢,你也知道这个窗口离地面不低吧,我的血就像你看到的这么流了一地,你要怎么办呢。” 彭杭想象了一下,刚刚他看到的那个场面和那时的恐惧早已刻在他的脑海里,不由得露出无措的神情。 向松叹了一声:“你以后遇到事情要多想一想,不要别人说什么就立即去做。” 经过向松这段时间的观察,彭杭出的主意都是想他当众出丑的类型。基本上都是小打小闹。 这次的事情直接目的是伤害向松,并不是彭杭做事的风格。 彭杭这段时间做向松的同桌,早就知道他的同桌的厉害之处。他从一开始看不爽他,慢慢到把向松当作竞争对手,心态早已变化。 彭杭声若蚊蝇:“知道了,我错了。你吃了我的东西就不能再怪我了。” 向松笑起来:“那你能陪我打扫一下吗?”他指着地下的狼藉。 彭杭哼哼两声,下巴又抬起到以前的高度,主动拿起扫帚起来。 两人因为打扫迟了一些回去,冯承弼就问起原因。 彭杭这个人每次都会令向松惊讶,他主动把事情都交代了一遍,一点都没替自己掩饰,更没有替马三和徐五掩饰。 冯承弼眼神终于变了一些,他一直在旁观,这件事情已经有变质的苗头了。他这次无论如何都要向彭和昌汇报。 他在教室里宣布了自主学习,就往彭宅去。 马三和徐五还不知道他们的同伴已经倒戈,还想观察向松的丑态,结果什么都看不到,十分失望。 他们在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还想把彭杭扯过去问。 彭杭看了看认真背书的向松,又看了看刚出完馊主意的马三,马上甩开了马三的手,拿起了书本。 马三有些愕然,先生不在,这彭杭居然开始念起书来了。不过彭杭一时一个样,对他们态度恶劣也不是头一遭了,他就没管了。 冯承弼把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和彭和昌说了。 彭和昌眉头皱得很紧,事情走到现在是他始料不及的:“冯先生,之前我让你对彭杭放任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彭和昌让冯承弼管松一点,是觉得自己儿子不会做过分的事情,男孩子嘛,调皮一点是正常的,他也是这么过来的。他不喜欢酸腐气很重的书生,自己一板一眼的还这么要求学生。但是没想到自己儿子会做这种事。 冯承弼安慰彭和昌:“我看现在就很不错,向松现在是彭杭的同桌,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和彭杭关系疏远,我看着他们的关系反倒比以前更好了……” 彭和昌的脸色并没有好一点,他回乡就是为了彭和昌读书的事情,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彭和昌的内心是挫败的,自己是不是不会教育孩子。 冯承弼匆匆回到学堂,就这件事情在班里开了个小班会。 “昨天,是谁将向松关在教室的,站起来。”冯承弼没有选择私底下处理这件事情,学堂出现这类事件,是时候给这群皮猴子紧紧皮了。 彭杭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站起来,这件事情他知情,但是不是他亲自关的,所以他在凳子上犹疑了一下。 马三和徐五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彭杭扭头看着马三和徐五,看见两人都安然坐在凳子上,很是火大,马上站了起来:“冯先生,是我和马三还有徐五干的。” 马三瞪大了双眼,不理解彭杭为什么要认。徐五则是试探着站了起来。 马三又转头瞪了站着默认的徐五一眼,也不甘心地站了起来。 “彭杭敢做敢认,站半个时辰,把学过的课文全部在我这背一遍。五郎站一个时辰,后天早上把礼记的抄写交上来。三郎站两个时辰,礼记抄两遍,大后天交。” 彭杭和向松前段时间才被允许可以开始写字,但是不能过度用手,所以冯承弼没有布置抄写的惩罚,但马三和徐五的手就要倒霉了。 彭杭下课时被彭和昌的小厮阿杰叫走。 “哎,阿杰,我父亲叫我去干嘛?” “哎,阿杰,父亲心情怎么样?” “哎,阿杰……” 阿杰的耳朵一路上都没有闲下来,他不敢擅自透露消息,只好一味闷头走路。 彭杭见阿杰不肯说,忽然感觉背后有点凉。 回到彭家。 彭和昌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彭杭见父亲这个脸色,马上反应过来今天等待他的必不是好事。 “跪下。” 彭杭有些愕然,腿脚哆嗦地跪下了。 “你把今天的事情完整说给我听。” 彭杭有些被吓到,结结巴巴地把事情全部交代了。 彭和昌拿起桌子上的戒尺,大力抽到彭杭的左手上。 彭杭在学堂也受过戒尺,但是先生们都是收了力气的,自从冯承弼到学堂后戒尺更是少见。彭和昌没受力,一下戒尺下去就见一条深红的痕,几乎能见血了。 彭杭眼泪一下子全涌了出来,眼泪像不要钱地往下掉,一些不好的回忆一下子全部浮现了出来。 “你不记得以前你在学堂,别人是怎么对你的吗?你现在是想把别人对你做的事,给别人做一遍吗?” 第25章 彭杭的过去 彭杭未满四岁开始启蒙。 别的小孩四岁多才开始,但是彭和昌就那么一个儿子,他对彭杭寄予厚望,就想让彭杭三岁多一点,就去县里的学堂启蒙,不指望他能比别人学得好,只是想让他生活在这种有学习氛围的环境中。 彭杭一开始觉得学堂新奇,愿意在学堂呆着,和别人一起玩。但是过了几天,孩子心性就出来了,他每天都闹着要回家,在课堂上捣乱。 彭和昌知道之后,跟学堂沟通,换了一个更严厉的先生,希望能管住儿子。学堂当然会听取彭和昌的意见,因为学堂有一部分的收入和彭家是有关系的。 彭和昌做完这些事情,就出了西口县处理一些对彭家很重要的生意,要有段时间回不来。彭家留了彭太太看管彭杭,每天也会有人把彭杭的情况记录到一起,几天就给彭和昌寄过去一次。 新来的先生十分古板,一把戒尺不离手。跟彭杭一个班的学生都很不喜欢这位新先生,纷纷打听以前的先生干嘛去了。 有个家中比较富裕的孩子打听到消息,是彭家要求换的先生,这下整个学堂的学生都讨厌上彭杭了。 启蒙班的学生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做的十分直白,就是纷纷不与彭杭说话。彭杭虽然有时候有些大条,但是也感受到了。他在学堂越发闹得严重,每天哭闹不休,每天都要受很多手板,基本上是旧伤未愈新伤又起。 彭和昌只看到汇报上,彭杭变本加厉地捣乱,没有管他,反而写了一封书信,让新先生不要顾忌他是彭家子弟的身份,而放松给彭杭的要求。 彭杭虽只有三岁多,但是他从小是被捧着长大的,而且他无意识会学习彭和昌,十分的傲气。 学堂里有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他们家的生意或多或少都受过彭家的打压,被家中长辈念叨过,天生对彭家就没好感,加上彭杭看起来一点也不好相处,就一起捉弄他。 一开始只是用脚绊他,把他功课藏起来。后来变本加厉,陷害彭杭,让彭杭被先生罚。最重的一次,彭杭两只手肿得有之前的两倍大小,一个月不能用手做事。 彭夫人每次看见彭杭受伤,就去学堂闹事。一来二去,学生们更讨厌彭杭和彭夫人了,连先生都在给彭和昌的信中批评彭夫人,慈母多败儿,阻碍学堂的教学。 彭杭的骄傲早就埋在骨子里了。他从那以后就算受伤也不会告诉彭夫人,他再也不想在大庭广众下丢脸,而且彭夫人也并没有有效地保护到他,只会让他的处境越来越差。 他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听话”。 在彭和昌的报告中,就是彭杭最近老实了许多,再也没有闹过了,先生也称他进步了,夫人也反映彭杭再也没有与人打架了。 彭和昌安心下来,慢慢给生意收了尾,回到西口县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月后了。 彭和昌一看到彭杭就觉得不对劲,彭杭身上的鲜活气一下子就被抽走了似的。他强势地撩开彭杭的衣服,发现上面还有些许淤青。 他看见儿子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很是痛心,他问彭杭发生了什么,彭杭始终没有说话。 彭杭以前告诉过彭夫人,也让彭夫人告诉彭和昌过,可始终没有效果,他已经开始变得不信任他的父母了。 彭和昌一怒之下,把欺负过彭杭的孩子的人家都针对起来,把那些孩子赶出学堂,还要求换回以前的先生。 连彭夫人也被彭和昌赶回彭家老宅伺候老夫人。 彭杭还是不肯在学堂里念书。彭和昌一提到学堂,彭杭总是会蔫蔫的,不肯说话。 彭和昌最终只能带着彭杭搬去五阳村,那边有小山坡,有小溪,还有一些村里的孩子。 果不其然,彭杭到了五阳村就好了许多。彭和昌就在家旁边开了一个私塾,请先生在家教。他还特意请了一些孩子给彭杭作伴,都是一些他能拿捏得住的人家的孩子。 先生换了好几个,最终定了冯承弼。 然后就是向松入学了。 彭和昌严肃地问:“你讨厌向松?” 彭杭摇摇头。 彭杭继续问:“他在学堂欺负你了吗?”彭杭知道向松比自己儿子聪明,他拿不准向松会怎么看待彭杭。 彭杭的头摇得更剧烈了,甚至把头都快摇掉了。 彭和昌更是不解了,他换了个问题问:“你觉得向松是个什么样的人?” 彭杭这就有很多话说了,他掰着胖胖的手指数到:“向松他可厉害了,跟着冯先生念书,念多几次就能记下来,过好几天都不会忘记。他还会在先生来的时候把我叫醒。有时候家里有什么吃的也会给我带一份。” 他比划着大小:“他有一种那么大一块的脆脆的饼,噢但是他不让我叫饼,他说是饼干。那些饼干沾上果酱就特别好吃……” 彭杭说着说着话题就歪了。彭和昌没有打断他,他看得出彭杭一点都不讨厌向松,向松对自己儿子还挺好的。 彭和昌觉得自己一定是漏了什么东西不清楚,而彭杭也说不出来,他决定去问问向松。 向松抽空去见了彭和昌,他们见面的时候阿杰带着彭杭去玩了。 彭和昌没有像往常那么目中无人,他也是照惯绷着脸,但是向松看出了一点迷茫的意思。 向松一坐下,彭和昌就直截了当地道歉:“我儿子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是他父亲我知道他不是故意而为的,但是事情已经做下了,我替他道歉。” 在他看来。向松再怎么聪明,也是一个小孩子,遇到这种事情,心情不可能会好。他平时对彭杭友爱,但是心里未必没有芥蒂。 向松眨眨眼:“彭杭已经和我道歉了,我也接受他的道歉了。在我看来事情早就结束了。” 彭和昌在向松脸上看不出一丝勉强之色,终于放心了。他不想自己儿子失去一个懂事合格的玩伴。 彭和昌把彭杭以前的事情认真与向松讲了一遍,向松也听得很认真。 “你现在跟小杭交好,以后就称我作伯父吧。伯父知道,你比彭杭聪明很多,我希望我家彭杭做错什么事,你可以多包容包容彭杭,他在我面前还经常夸你的,可见他真的很喜欢与你玩。我让冯先生管少一点,就想让彭杭过得轻松一点,其他的可能需要你多注意注意。” “彭伯父。”向松想了想也同意这么称呼彭和昌,“其实按理说我不该插手你们家的事,但是我觉得现在的做法可能不是很适用于彭杭。” 彭和昌身子微微前倾,认真听向松的建议。 “彭杭怕的不是板子,也不是怕疼。只要先生做事公平,愿意听他说的话,那些惩罚他其实不反感的。但是彭杭他上课的时候的专注力还是差了些,坐不住,冯先生一味地迁就他反倒不美。听说他现在学的课文已经第三次上了,就是因为冯先生不大管束他。” 彭和昌沉思。这当然不是冯承弼不作为,冯承弼的行为都是受彭和昌的指使。冯承弼还和彭和昌提过,但是那件事情不止对彭杭有阴影,对彭和昌也是一样的,彭和昌始终不能下定决心。 “我觉得不要总把他想得很脆弱,实际上彭杭他现在基本上好起来了。彭伯父,过犹不及的道理应该清楚吧。”向松犹豫了一下,低声提道:“其实我觉得彭杭很仰慕您的,一直在不自觉地学您。我觉得您常带他玩玩什么毛病都不会有。” 彭和昌一开始听得很认真,但是最后那个建议却听起来不太靠谱,但是他看着向松认真的眼睛,不自觉开始考虑他的建议。 他们不自觉聊了很久,聊到彭杭回来。 彭杭兴冲冲地问:“哎向松你来我家干嘛呀。” 向松笑嘻嘻地答:“本来想找你玩的,可惜你不在,就和你父亲聊了聊生意。” “那你下次再来找我吧,我房间里可多玩具了。”彭杭很是兴奋,很少人会来他家玩。 向松看了看彭和昌,眼带询问。 彭和昌笑着道:“我们家当然欢迎你来,只要你有空,我绝对不拦着。” 彭杭开心地吼了一声,约好下次一起玩的时间,就恋恋不舍地与向松分别。 “对了,你们家的饼干下次看方不方便也拿给我尝尝。” 第26章 彭向记 “上哪给你找饼干去啊。”向松嘟囔。 给彭和昌那些都是空间里拿的,谁知道那个憨货转头就告诉他爹了。 有烤箱还好说,其他的都容易搞。空间里也没烤箱,就算有也没地方插电去啊。向松乱七八糟地想着。那如果有东西能做到烤箱的功能呢? 多亏向松平时看视频爱逛美食区。他很快就想到了土窑炉炉这个东西,而且中国的和外国的土窑炉他都看过,听说正宗的披萨就是用窑烤的。 家里多了几个人,要建个土窑炉不是什么难事。向松只用在一边动动嘴皮子,好几个奇形怪状的土窑炉就建起来了,旁边还有个明显比其他大很多的土窑炉。 程三娘是知道向松整这些东西是为了做吃的:“松哥儿,这个土窑炉会不会太大了,你要做什么吃的才用得上那么大的土窑炉啊。” 向松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这个当然不是用来做吃的了。” 那个大土窑炉和别的土窑炉离得很远,处于下风口。向松准备用来制作肥料等东西时用的。 一般的土窑炉都是基本封闭的,把盖子盖上去后只留了个通风口。阿南指着一个没有封顶的土窑炉问:“阿松这个怎么怎么是这样的,是不是做错了。”阿南自从住到向家,就开始叫向松为阿松,这样显得和他比较亲密。 “这是用来烧烤的,等这个炉干一点我们就试试。”那个特殊的土窑炉是变形的烧烤炉,他还叫平良在烧烤炉旁垒了几个座位。 炉子晾了几天就干了,向松还试着烧了烧,发现大多数的土窑炉都没什么问题,只有少部分有些开裂。 向松本身就预留了失败的准备,这个结果已经有些超出他的预期。他选了一个最小的土窑炉,放了一个面饼进去。 结果一张白白的面饼进炉,一坨黑黑的不明物出炉。 几人看着那不明物捂着肚子爆笑,向松在他们面前的人设彻底崩塌,被几人赶走。 不得不说,他们真有嘲讽向松的能力,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已经基本掌握了那个土窑炉的火力。 晚上,向松为了犒劳几人的辛劳,把几大盘串好的肉放到烧烤炉的地方。 “我敢说你们今天吃的东西,比福昌楼的更好。”向松熟练地拿起几串肉在考。平良带头在炉子旁流口水,他们知道,只要是向松说出的话就一定是靠谱的。 向松把肉差不多烤熟的时候抓了一把袋子里的粉末,均匀地撒到肉串上,顿时一股奇异的浓香伴着肉香扑向几人。几人微微瞪大了眼睛,试图闻出向松手里神秘干料的成分。 向松把肉串递过去,被哄抢一空。 向正和三娘对这种调料不陌生,对肉串没那么急迫,主动把手上的串分出去了。 阿南是四人里面最挑嘴的一个,他平时也喜欢寻摸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吃,不过这种味道他也是第一次吃:“阿松,你刚刚撒的什么,好香啊。” 栓子和平良竖着耳朵听着阿南和向松聊天,手也没闲着,准备烤第二波肉。 向松把几颗的孜然放在手心:“这叫孜然,我之前有个学医的朋友,在她那寻摸到的。香吧?” 平才抓过孜然翻来覆去的看,提道:“这东西我们能种吗?” 向松眨了眨眼,平才果然心细:“我去问过了,种这东西比一般的作物要难伺候些,我让别人帮我种了。” 这段时间福昌楼生意很好,彭和昌知道向家还是有些缺钱,主动提出下个月初一就进行第一次分红。向松投桃报李,把孜然给了彭和昌一点,让他试着批量种植。 五人吃得撑到站不起来,就只有程三娘和向松能正常活动。 程三娘用食指点着向正的额头笑骂:“松哥儿也不是第一次做给你吃,怎么还憨吃。” 向正嘿嘿地笑,自己吃和有人和他争着吃肯定不一样啊,这是男人的战争,程三娘这个女人和向松这个小孩是不懂的。 有了土窑炉之后,向家的伙食直线上升。 向松用鸡蛋和面粉做了两次饼干后,那个炉子就被程三娘接管了,除了向松的几个小子都被抓来控火。 向松还去找彭和昌要了一头可以产奶的羊。他本意是想要一头产奶的牛,但是彭和昌说西口县没有,他往北边去找找。 羊奶有股膻味,向松一闻就不想喝。三娘笑着说向松是个会享福的,把羊奶端进厨房,过一会端了出来,这次的羊奶就没膻味了。 向松把奶制品的各种制法浅浅一说,程三娘立即领悟到真意,不禁能做出面包蛋糕,还能自主创作。 栓子眼泪汪汪的,不是被好吃到哭的,而是撑到了。他在前面跑,三娘在后面追,他一边逃一边求饶:“夫人夫人,我真的吃不下了呀。” 家里几人都试过之后,吃到撑的几人就把面点送去彭宅,彭家现在早晚的点心都是程三娘做的。 要是有哪样彭和昌觉得不错的,程三娘就把方子写下来。没过多久,程三娘手上积攒了许多方子。向家就再次和彭家合作,开了一家点心铺子,这次是三七分成,向家三,彭家七。 生意是程三娘带着平才谈的。平才察言观色这一项是满点,又是几个人里面最稳重的,程三娘最欣赏他,这次是想正式教他怎么做生意。 平才不懂,所以很多事情问得很细:“夫人,这个哪家持哪份股要怎么算的呀。没我们家生意也做不起来,我们只占三成不亏吗?” 程三娘笑道:“有钱,有方子才能做生意,这两样是做生意的最基础的基础,占了股子的六成。彭家出钱,我们家出方子,我们和彭家一家三成,但是制作面点的人和管理的人全是彭家出的,那剩下的四成,你说彭家不该得吗?” 平才明白了面点铺子分股的逻辑,又对之前福昌楼的股子产生了疑问:“那福昌楼为什么咱们可以拿到两成股子呢?”他们家的行为倒是有点像拿腐乳方子逼迫福昌楼的意思了。 程三娘明白平才的未尽之意,说道:“所以才说我们欠彭家一个人情了,虽说后续我们给福昌楼陆陆续续送了一些新奇的吃食,福昌楼生意好了许多,彭家主给两成股总的来说是赚的,但是不能抵去他一开始就答应的情分。” “还有一点,就是彭家的生意做得很大,这只是福昌楼,其实不入彭家主的眼,彭家主想省心而已。” 程三娘见平才在努力消化她说的内容,很是欣慰,对他倾囊相授:“你别看福昌楼生意很好,做的很大,实际上福昌楼的两成股子是比不上点心铺子的三成股的。” “福昌楼的股子只是西口县的福昌楼一家,而面点铺子可不一定只是西口县的面点铺子铺子。还有,靠人情谈下来的生意,总是不牢靠的。” 平才对程三娘的景仰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他不禁问道:“夫人这些生意经你是如何得知的?” 程三娘没有说话,她眉眼笑着,但是平才觉得她心情并不好。 程三娘陷进回忆里,她伏在母亲的膝上,听着母亲的教导。 “怀儿,这些个铺子母亲留下了给你作嫁妆。” “怀儿,你这个地方算错了噢。” “怀儿,我给你寻了个去处,你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福昌楼前些日子新弄出来一些新奇的饮品,捻子果茶和捻子果酒,抓住了一大批食客。后来福昌楼又研制出以羊奶为制品的一系列饮品,西口县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福昌楼从早上开店到晚上打烊都是人满为患,食客们经常在福昌楼外排起长队,自然就有些食客因为等不到位置心有微词。 哲茂听从程三娘的建议,就把饮品生意移到福昌楼侧面的铺子。客人可以自带容器装饮品,也可以坐在店里喝。自带容器外包的人一样的价钱可以喝到更多的饮品,哲茂把这个规矩写在木板上挂在外面,坐在福昌楼内的人就少了一些。 面点铺子也开在福昌楼附近。铺子叫彭向记,是彭和昌提的,他还要求他的姓要在前面才行。程三娘觉得按照股子来说,这么定名字很合理,自然答应。 哲茂也挂出个新活动,凡在福昌楼一次性花一两银子以上的,都能去彭向记拿一组赠品面点。 能去福昌楼消费的人,一两银子也不算太贵。要是平时消费不多的人,也叫上三两个朋友去凑凑活动的热闹。福昌楼的生意很是火爆,彭向记的人也宾客如云。 “明石,你去新开的彭向记买个点心给老爷我试试。” 林正卿不耐烦先去人满为患的福昌楼排队吃饭,再换个免费面点。直接买不行吗?他可是忙的要死的县令大人。 明石艰难地进去,衣冠不整地出来,手里提着一袋子面点。 明石头挨了个爆栗。 “明石你老爷胃口那么小吗?怎么就买这么一点。” 林正卿背后悠悠地传来稚嫩的小奶音。 “林大人别生气,今天是彭向记第一天开张,为了让大家了解我们彭向记的点心,特意把点心做成一口的大小,让大家可以尝多几个味道。而且我们活动是和福昌楼一起办的,大家伙是吃饱了出来的,太大也不好。” 第27章 小纸条被抓 林正卿看着向松,又抬头看看彭向记的牌匾,震惊了:“这家铺子是你家开的?” 向松摇了摇头。林正卿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听向松开口。 “这是我们家和彭家一起开的。” 林正卿很是无语,他当然知道彭家有份了,没见福昌楼都联合起来搞活动了吗? 林正卿觉得世界都奇幻了起来,前一阵子向家还穷得叮当响,后脚就和彭家做起了生意? 他下乡还没有下到小潭村,他决定给小潭村插个队。 彭向记的名字在一天之间传遍了西口县。不仅是因为福昌楼的活动成功,而且更多的是这些面点是偏西式的,大家伙都没吃过。特别是一款捻子果酱奶油蛋糕,只要是吃过的无一不会再回头买。 有些混混和一些不怀好意的商家本来等在旁边找新店的麻烦,也被彭家的名号震得不敢出来。 彭向记的生意对于向家来说很大,对彭家来说就很小,彭和昌连彭向记开业都没出来露个面,全程都是程三娘,平才和向松来看的。因此平才和向松跟着程三娘学了很多店铺管理的事项。 彭向记步入正轨,向松还有别的计划没有实行。 这季的种子已经被向正种下去了,但是因为只有他一个男丁的关系,地还是种得比较粗糙。平良几个看见了后,就主动把地重新收拾了一下,杂草也拔得很干净。 向松刚来的时候,看见这里的庄稼都是蔫蔫瘦瘦的,又打听了之前地里的亩产,觉得十分可怜,又问了向正他们家沤肥的方法,决心要搞化肥出来。 家里只有两头牛,牛粪还比较少。这时候新来的四个小伙子就起作用了。向松不让他们到处乱尿尿,要尿就要尿去院子外的一个隐蔽地方去,那有收集尿液的东西。 尿液可是土硫肥的重要成分。等攒得差不多了,向松就指使平良把熟石灰放进去,再加点水,放进土窑里密封十天,土硫肥就做好了。 向松还把一些残枝落叶和平时攒下的厨余垃圾分层错开填下堆肥坑,然后让向正把厚厚的稻草遮盖在上面,叮嘱他三四个星期就翻堆。 向正哪里见过那么精细的堆肥法,他往常都是把能堆肥的东西统统倒在一起,什么时候肥自己沤成了他就用。 其他肥料做得七七八八后,向松再回头用攒好的牛粪和黄豆粉,熟石膏混合,在土窑密封三天,做成土氨肥。 平良眼里有活,没等吩咐就搭了一个小屋子专门用来放化肥。 向松差不多把自己在农学课上的东西掏干净给向正就撒手不管了,他不是个专家就不出来丢人现眼的,他还要背书,可忙了。 现在向松在学千字文。死记硬背在这个时代是最主流的学习方法,他也不能免俗。他根据遗忘曲线来安排自己的背书,一篇新课文学完之后的第一,第二,第六,第三十一天复习默写一次。以后就算是再没看过,也不知道是他的脑子好使,还是遗忘曲线这东西科学,一直竟也没忘过。 他除了看书,也很注重锻炼身体,看医生太贵了,庸医也太多,他病不起。不晒的时候,他会帮向正做一些轻省的活,早上去上学的时候也是慢跑着去的。 他还想去试试游泳的技能还在不在,被向正死拉着不肯去,可能是栓子溺水的场景吓到他了。向松只好作罢,等长大一些再去,还要教会向正才行。 向松开的小课堂不是那么顺利。 班上有两个差生,平良和向正。向正一看书就会打瞌睡,一句话念了十遍马上就能忘。 平良是一念书就开始烦躁,像个多动症患者一样,非得摸摸笔,摸摸书,摸摸凳子,干什么都好就是不想看书。 因此这俩人经常被学得很快的阿南笑话,他们每次被阿南气到了,就追着阿南跑。阿南平时干重活干不过他们,但是逃跑的本事无人能敌,从未被抓过。 栓子念书没像阿南有点基础,也不够聪明,但是他很努力,就算干活也会拿当天学的课文去,不记得的时候就瞄一眼。每天学的课文,随着他一天的劳作就能消化完,现在背得越来越快,也学得越来越轻松。 平才也是有点基础的,他一边听向松的课,一边帮程三娘处理事务,他就算再忙,进度也没落下。 向松对付差生很简单,那就是把难题分配出去。平良交给阿南带着,要是平良还是学不下去,阿南就要受罚。就让他管那几堆肥料,卫生和施肥都交给他做。这个活计不是很辛苦,但是胜在肥料味道够大,阿南最爱卫生,听到这个惩罚当场就差点疯掉。 阿南为了不受惩罚,问程三娘要了一个戒尺,凶神恶煞地盯着平良。平良一手痒,摸了哪里,戒尺就毫不手软地打下来。要是哪天平良学得好,阿南就把碗里的肉分他一半。教了一个月,阿南就再也没有心情笑话别人了,他心里想着可能就是因为他表现得太聪明,这桩倒霉的活计才落到他头上的。 向正那边就容易一些。向正态度是端正的,但就是不容易学进去,容易困。向松让栓子平时就跟着向正做事,并且背书的时候大声一些。 栓子的耐心很好,同一篇课文可以重复背八百遍一点也不腻,向正被这个人形播放器影响,听着听着,一大篇课文就学会了大半。再开始念书的时候,就不会觉得那么艰难了。 私塾因为彭和昌的吩咐加了考试,每一月考一次,成绩不好的要有惩罚。 这条消息一出,私塾里的学生都在哀嚎。马三和徐五还有彭杭这三个平常狼狈为奸,只知道捣蛋,学习的事情是一点也没上心。就算是大一点的两个孩子在松散的环境下,也未免会放松。 最轻松的莫过于向松了,他本身就觉得课业很简单,更别说他还费劲去教家里几个,早就把课文刻在脑子里了。听到消息之后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彭杭在他座位旁边眼泪汪汪的,吸着鼻涕:“向松你不怕吗?” 向松很无语,一次小测而已,彭杭活像耗子见到猫似的。“你究竟在怕什么?”他好奇发问。 “我爹最近不知道咋了,他开始要严抓我学习了,还说表现不好不仅先生会罚我,我爹那边也会罚我。你不知道我爹罚得可重了。”彭杭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他之前就因为捉弄向松的事情被彭和昌罚跪了,他能预想到未来生活的艰辛。 向松心虚地摸摸鼻子,他觉得一定和他与彭和昌说的话有关系。他只好安慰道:“先生教的东西你平常也有学啊,特别是最近,你特别认真。” 向松没说假话,彭杭自从捉弄完向松之后,他自觉和向松是好兄弟了,平常想找向松玩的时候,向松都捧着书,他也只能被迫念书了。 为此彭杭还和马三和徐五吵架了,被说背叛他们小团体了。 彭杭心里其实更想和向松玩,而不是明明比他大还像他小弟的马三和徐五。 他心里有些犹豫,他从来没被这种人际问题困扰过。以前是因为没人和他玩,他还没选择过跟谁玩。他一边摆弄纸笔,一边思考。 向松被他无休止的声响吵到了,只好无奈地提醒:“你想干嘛就干嘛去,在着折腾啥呢。” 向松一席话点醒了他,他可是西口县彭家的唯一嫡子,他想干嘛就能干嘛去。他想通之后就拿起了书本,跟向松一起看起来。 向松的话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殊途同归。 很快月考就到了。 冯承弼特制了六份不一样的月考卷子,是根据每个人的进度来的,而且都设置了一定量的拔高题。比如彭杭的卷子主要是出前句默后句这样的填空,再加上理解题。向松的卷子则主要是考理解,而且出的语句都比较偏。 大一点的两个孩子准备试试县试,考卷和县试的题目很像。 因为卷子不同,冯承弼觉得没有交头接耳的意义,就没有挪桌椅,就在平时念书的桌子考。 马三和徐五的私交是最好的,他们两家人实力相当,年纪也相当,也一起被选中和彭杭一起念书,共同话题也最多。 因为家里给俩人的任务是交好彭杭,他们俩人就经常讨论要怎么实行。但是彭杭自从向松来了之后,就被勾引走了。没错,就是勾引。他们觉得来自贫家的向松也在讨好彭杭,而且比他们手段更厉害。他们最近一直在想办法恢复以前和彭杭的关系,对读书的事情并没有认真起来。 马三的成绩比徐五的差一些,卷子也比徐五的简单。徐五在一边抓耳挠腮地想自己的卷子,无法下手。马三看了看自己的卷子,想了一会发觉不会之后,就写纸条给徐五。 徐五看了看纸条,发现题目都是他会的,反正他也想不起来,就帮忙答了答。 卷子题量不少,屋内就那么六个学生,他们传了好几张纸条,就算动作再小,也肯定会引起冯承弼的警觉。 冯承弼马上下去巡堂。马三和徐五立即把纸条都着急忙慌地收了起来。 冯承弼下来一张一张查看学生们的试卷。查到徐五的时候,徐五才想起来自己的卷子空了一半有多,就不自然地动了一下。 这时有一张小纸条从徐五的屁股底下飘了出来。 冯承弼很平淡地把纸条捡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内容,是一道问题,他认出来是马三的字迹,但是上面没有回答的笔迹。他又摸了摸上面的字,字还没完全干透,他的手指头蹭了一点墨水的痕迹。 他没有当堂指出来,还有几个学生在答题,他就当作没有发现,把纸条一收就回了讲台。 第28章 彭杭崩溃,少冤枉人了 马三和徐五看见方寸大乱。 马三是因为纸条上是他的字迹,而徐五是因为纸条是从他屁股底下飘出来的,上面虽然他还没来得及写答案,但是是人都能看出俩人是同谋。 冯承弼把纸条拿走之后就拿起一本书看起来,连个眼神都没用给他们。 冯承弼很久不管事了,马三和徐五也是习惯性做这些事情,一下子忘记先生现在已经开始管事了。 徐五脑门上豆大的汗珠就哗哗地往下淌,眼睛直愣愣地看这自己颤抖的手,汗水晕开了试纸上的字也没发现。 马三就显得光棍了一些,反正他是跑不掉了,反而在积极做心理建设。他在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自从向松来了之后,他们和彭杭的关系一天不如一天。家里因为他和彭杭关系不好,还严厉批评了他。 他恨恨地想,要是能把向松赶出学堂就好了。 月考结束,大家纷纷交卷。 两个最大的学生交完卷,就麻利地收拾完出去了。 彭杭因为年纪较小,收拾东西总是手忙脚乱。 向松早就收拾完了,他没帮彭杭收拾,也没先走。今天彭杭约他去彭宅玩,说是好不容易考完试,应当好好庆祝。向松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答应了。 马三偷偷绕到向松的位置上,放点东西进向松的小背篓里。 向松用余光有瞄到马三在他身后动作,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如果他转头一定能发觉。 他装作不知。上次的事情让向松想小小地反击一次了,现在又有事情找上他,这次他一定会好好让事情发酵起来。 马三和徐五收拾好东西之后,冯承弼放下手上的书,叫他们上前。 马三心里一个咯噔,心道终于来了。而徐五脑子乱七八糟的,他在想他要怎么把自己从这件事情拎出来。 冯承弼要一个解释,马三就给他一个解释。 “冯先生,我错了。我不应该做出这种不诚信的事情,我认罚。”马三直接道歉了,没法辩驳不如先自首会罚得比较轻。 冯承弼微微点了点头,目光看向了徐五。徐五倏然浑身一震,嗓子也像被捏住一样无法出声。他实在没想到借口和理由,又不想轻易认罚。 马三没等徐五出声就抢先说:“这也是我的错,我让徐五帮我把纸条传给向松,我想让向松帮我来着。” 向松十分淡定。这小孩是个人才,说瞎话不打草稿,还面不改色。听说是个商户人家,这样的人以后必定是一代名震西口县的奸商。他摸了摸小背篓,这东西差不多该上场了。 冯承弼看向徐五,看他怎么解释。 徐五这时候已经懵了,马三和他已经那么有默契了吗?连理由都帮忙想好了。他愣愣地点了点头,心里的感激都要溢出来了,他觉得他又活过来了。 彭杭听见马三的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但是他看着向松的模样,想起来向松前几天和他说的话:“你以后遇到事情要多想一想。”他印象里的向松根本不会做这种事,他没怎么想就站定了立场。 彭杭不高兴地跳出来,问:“你都八岁半了,向松才五岁,他咋能帮你答你的卷子啊?你骗人!” 几人同时看向马三,马三把早就想好的说辞抛出来:“我问的是大课上的问题,向松肯定回答的出来。” 冯承弼一般会分组教学,但是有时候一时兴起,会选些简单有趣的文章,六个人一起上大课,不同年龄段的人认知是不一样的,大家畅所欲言,总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冯承弼看了看手上的纸条,的确这是前几天的大课内容。这六个人中,向松是消化内容最快的一个,连那两个十多岁的都无法和他相比,要说问向松也是能成立的。 彭杭显然也知道向松的能力,他脸涨得通红,但是不知道怎么帮好友辩驳。 向松看见彭杭那么认真替自己鸣不平,用力拍了拍彭杭的肩,欣慰地笑了。彭杭看见向松对着自己笑,他也傻乎乎地笑起来。 马三看见他们两个兄弟情深,有些辣眼睛。 “我在月考前和向松约好了,我遇到我不会的,而他会的题就传纸条问他。我还给他十几文钱做报酬呢。”说罢,马三一把把向松的小背篓扯过去,从里面拿出了他的荷包。 向松都想给他鼓掌了,连物证都给他安上了。 向松一点都没在怕,这件事马三做得太糙了,哪里都是破绽。不说别的,马三以为向松出身农家,这十几文钱就能打发他。但是他们家实际已经和彭和昌一起合作做生意了,十几文钱在向松眼里什么都不是。 向松还没开口,旁边的彭杭却开始无故掉眼泪了。 他不是像以前一样,哇哇地哭,而是安安静静的,连抽泣声都没有。 冯承弼第一时间发现了彭杭的异样,把他一把抱过去,柔声安慰着。 彭杭推开冯承弼,转头看向马三,眼睛里带着浓烈的厌恶:“这种把戏你觉得好玩吗?” 屋子里很安静,里面只有彭杭愤怒的说话声。 “我信向松他没有舞弊。” “因为我以前也被这么污蔑过。” “你们真的很无聊,连害人的手段都一模一样。” 彭杭的情绪不对劲,向松意识到后,就把彭杭搂住了,彭杭用力地环抱着他。 马三已经傻了,他不明白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彭杭为什么要跳出来帮向松说话。 向松没有心情耗下去了,他的原计划是想把事情闹久一点,大一点的。但是眼下,安慰彭杭比这些事情都重要得多。 他扔下一句:“冯先生,我没做过。”说罢,就拉着彭杭回彭宅去了。 冯承弼没拦着他们。 他半蹲下,和马三平视,再次问道:“三郎,你再和我说一次,真的是这样吗?” 冯承弼的眼睛很好看,有一种纯正的黑,比马三见过的所有宝石都要澄澈。马三有些不敢直视,躲躲闪闪,支支吾吾。 徐五见先生根本没有被糊弄住,也老实交代了。作为商户人家的孩子,最会的就是识时务,该交代的时候就一定会好好交代。 两个小孩头垂得低低的,等待着冯承弼的斥责。 冯承弼没有说话,甚至他没有在想这件事情。 他觉得很无趣。 他来教书不是真有教书育人的心。他面上比谁都像一个好老师,实际上他喜欢的不是这些。 他从小念书很厉害,他家人就供他念书。他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就顺着家人的意愿考到了举人。 考上举人后,他就跟着同窗去游学。 前些年战乱真的很频繁,他们路过的城镇被毁坏得很严重,人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跟他一起游学的学子都下定决心要努力学习,以后要为这个国家做出一份贡献,要让人民吃饱饭,无战乱。 唯有冯承弼,看着一家人因为饥饿吃掉自己的家人,哥哥会因为要一个馒头把弟弟卖给富户。 他终于感觉到一些兴趣。他不是喜欢看人间的惨状,他喜欢看的是人心的多变。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不正常的,念了那么多年书,他不知道才是怪事。 他觉得朝堂上是世间最闷的去处,大家都是一个模子印的,大家都沿着规定的路径行走,要是谁踏错一步就容易尸骨无存。就算他再聪慧,始终头上都会悬着一把利剑,他不喜欢这种被拘束的感觉。 他也要工作,也要养自己,所以他选择去做先生,还是启蒙班的先生。越没有接受过教育的孩子,他越是喜欢观察。 越是没有经过教育的学生做事越没有章法,孩子的思维方式又和大人的截然不同,容易走极端。 他看见马三和徐五在欺负向松,他没有制止,虽然有彭和昌的指示,以他之能,他会有一百种方法把事情处理好,并且能让多方满意。 他喜欢看马三因为欺负人得意的嘴脸,喜欢看徐五明明软弱却当了帮凶,他还想看向松被欺凌的眼泪,还有长久沉默后的反击。 可惜他没能看见,冯承弼对向松起了好奇心,他发现向松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孩子。 在向松被关进学堂的时候,冯承弼选择告诉彭和昌。他拿的是彭家的钱银,自然要替彭家做事,他在表面上一定不会出错。他把事情往轻里说,就是不想让彭和昌管得太严。 可惜他不太清楚彭杭之前的事情,彭和昌让他严管。 他没办法,只能拿出先生的姿态了。 这次事情在他看来,马三做得不错。这个年龄,在限定时间内,他能在这种条件下快速说出一个谎言,而且在大面上找不出错来。 实在是天生坏水的料子。 这样的坏水跟他对视,连坚持的勇气没有。可惜了,他太容易被掰正了,他实际上是有是非观的,而且还有一点羞耻心。只要做先生的教育他几次,父母再狠狠地掰正他,他一定会长好。 冯承弼真的很失望。 徐五他倒是比较让他高兴。 徐五做坏事时,是一副都是别人逼他的嘴脸,其实要能捉弄到别人,他心里也高兴得不行。虽然学堂的规定会让他有所收敛,但只要给他足够的条件,他就可以用愁苦的表情拿起屠刀,事后还做出可怜兮兮的模样。 第29章 爱哭鬼 “你怎么样,好点没有。”向松搂着彭杭,柔声说着,心里却想着怎么才能让彭杭把鼻涕擦一擦,快蹭到他衣服上了。 彭杭环着向松的腰不松手,哭累了还把脏兮兮的小脸往向松衣服蹭了一下。 向松:…… 反正脏了都脏了,蹭吧蹭吧,唉。 向松自暴自弃地坐着,却听见彭杭开始说起他的事情。 “向松你知道吗?我也被人家这么污蔑过。” 向松点点头,又想起来彭杭的事情是彭和昌说的,不能告诉彭杭,又摇摇头。 彭杭也不是真的在问向松,他自顾自地把他以前的事情说了出来。 向松知道他这一刻开始真的把自己当最好的朋友了。以他的骄傲,不可能让旁人知道他曾经被欺负过。 “没有证据,我也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别难过,我知道你这时候一定很难过的。”彭杭把小胸脯拍得啪啪响。 向松失笑,在彭杭心里他是不是就是个小可怜。 “我以前被欺负的时候,就在想会不会有个人这么相信我,没有证据也相信我。所以我在想,若是我有朋友,一定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向松不是小可怜。但是彭杭在他心里,就是个小天使。 向松揉了揉彭杭的头,把他头发都揉乱了:“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那么毫无保留地相信我。” 彭杭哼哼:“你以为谁都有资格做本公子的朋友的?” 两个人闹成一团,阿杰听了全程,悄悄退下,向彭和昌禀报。 彭和昌用食指点点桌面,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阿杰立马做了保证,说一个字都没错漏。 彭和昌垂眸思考,向松说彭杭有能力面对以前的事情,自己一路的做法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呢。 他不禁有些挫败,明明都放弃一部分生意,把中心移到儿子身上,还是不够了解儿子,比向松这个半路出现的五岁小孩都不如。 不过他很快又打起精神,吩咐阿杰:“你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马家和徐家,让他们好好管教自家的儿子。” 冯承弼这次罚得比上次重很多,马三和徐五刚刚抄课文抄得手都要断了,还没抄完呢,俩人被各自的长辈罚去跪祠堂。 马家,马老爷发了狠,用藤条狠狠地抽了马三一顿:“我让你去念书,交好彭杭,你看看你办的什么事!” 马三不服气:“向松和彭杭玩得那么好,我不把他弄走,怎么和彭杭玩得好。” 马老爷气得胡子都吹起来了,把马三揍地满祠堂乱跑。他体力并没有很好,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休息:“逆子,逆子。我们马家做生意是做生意,可很少用阴谋,都是光明正大的。都怪我,把你交给后院的那些长舌妇带,带出来这么一副只懂小算计的模样。” 马三看见父亲满脸失望的样子,心中一颤。其实他不是不知道他做得不好,只是不愿意被父亲看出他的无能。 马老爷平常神采奕奕的,可脸一垮下来,马三忽觉父亲比往常老了许多,眼睛一酸,抱着父亲的大腿哭道:“父亲别难过,三郎知错了,父亲要打就打吧。” 马老爷的手高高扬起,又轻轻落下:“罢了,你既知错,在祠堂好好忏悔。罚完后,跟我去学堂,跟向松道歉,再求彭老爷让你继续在那念书吧。” 徐宅。 徐老爷在屋内暴躁地徘徊,徐夫人小心翼翼地安慰着:“没事的老爷,不就是一个农户之子吗?我们带上些礼物,想必向家也不会再追究这件事。” 徐老爷揉着头:“我担心的是向家吗?就区区农户人家值得我上心?我在想彭家为什么专门告诉我们这件事,这事情和彭杭也没关系啊。” 徐夫人眼珠子一转,问道:“莫非向松得彭老爷喜欢,看不得向松被欺负了?这小孩倒是机灵,能攀上彭老爷。” “也有可能,五郎一向小心谨慎,让他平时不要对向松怎么样,看看能不能和他们玩到一齐去。” 徐家和马家在同一天带着自家垂头丧气的孩子到彭家致歉。 彭和昌把在彭杭房间里玩得正开心的俩人拎出来。 彭杭和向松坐在上首,马三和徐五在下首,四人大眼瞪小眼。 徐夫人戳了一下徐五的后腰,徐五的腰上承受一记暴击,倏然弯了起来。徐五也没暴露,顺势对彭杭鞠了个躬,态度很好地说:“对不起,彭杭。”然后他又小声地顺带着跟向松说了句抱歉。 徐夫人和徐老爷都满意地笑了,他们的儿子姿态够低,彭老爷应该能满意。 向松一句话都没讲,彭杭就气得跳出来:“不对吧,你向我道什么歉,难道不是跟向松道歉吗?你有没有搞错。” 马三磨磨蹭蹭地上前去,涨红着脸对向松说:“对不起,我不该污蔑你。我爹已经和我说了,这么做是很不好的事,我以后不会了。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 最后一句话说得像怨妇似的,马老爷听见气得要死,没忍住踹了他屁股一下,马三被踹了一踉跄,重新说道:“我要做什么才能补偿你呢?” 向松笑眯眯地回答:“我现在暂时没有想好,不过你的道歉我收到了。等我想好之后能再跟你说吗?” 马三摸着头嘿嘿笑了:“自然自然。” 徐五看见马三竟然乖乖道歉了,而且彭和昌还对马三笑了笑,显然是满意的,表情露出一瞬扭曲。 向松没有错过徐五的表情,眼睛眯了眯,马三问题不大,看来徐五才有大问题,看来以后要防着点了。 马老爷见彭和昌心情变好了一些,就问彭和昌马三是否能继续上学。 “我刚刚和向家商量了一下,两个孩子想回到西口县的书院读书,冯先生也去那边教书。那边孩子多一些,他们也能交多几个朋友。” 徐老爷急切地问:“那五郎也能去书院读书吗?” 彭和昌笑道:“徐老爷这是什么话,书院虽然是和我们彭家有点关系,但是入学之事并不需要我同意。” 徐马两家得到答案之后就退下了。 彭和昌转头问向松:“你的名额我已经处理好了。你家和县城有段距离,如果要在县城念书,早上起来会挺辛苦的。你如果想的话,可以住在咱家,彭杭住的小院还有个西厢房。” 彭杭也用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向向松。 向松看着这热情的彭家父子,还是有些不适应:“不了彭伯父,我还是想和我母亲和哥哥住。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彭杭有些失望,但又拉起向松的手晃了晃:“西厢房给你留着,你以后想来住就住,你想要什么摆件告诉我,我给你寻。” 向松只好连连点头。 西口县的学堂下学是申时,比彭家私塾晚些,等向松回到家都快晚上了。向家的小课堂被迫改成晚上开课,就是要废些灯油钱。 家里的事全都交给向正,程三娘身边跟着平才,出行也有平良在,向松很放心。 上学的那一天很快就到来。 平良用孔家老二新给向家做的牛车送向松上学。向松在牛车上补了一觉但还是哈欠连天。 彭杭在学堂门口东张西望的,看见向松连忙挥手,显得十分精神。 向松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道:“你怎么不进去等我。” 彭杭撅了撅嘴:“本公子等你,是多少人盼也盼不到的事情。”他实际上心里有些打鼓,可要见到向松他就不怕了。 向松假装听不到他心里的算盘声,半眯着眼跟着彭杭进去。 在彭杭的带领下,他们进了丁一班的教室。 丁班就是所谓的启蒙班,还分成丁一班和丁二班。丁二班的孩子不识字,是彭杭之前待的班级。他们现在识字,彭和昌就安排他们去丁一班。 丁一班目前还没有人,位置上也没有名字,他们就自己随便选一处坐。 彭杭找到教室最后面的一个角落里,正要拉向松过去,却反被向松拉住了。 “你去后面的角落干嘛,为啥不坐前面,我记得你最喜欢坐的应该是第一排。”向松故意把话摊开来说,就看彭杭怎么回答。 彭杭支支吾吾的,指着那个角落嘟囔着说:“我以前就坐那的嘛。” 向松知道,选择坐角落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他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可是坐那么后面会被人挡住啊,咱俩都不高,看不见怎么办。”、 彭杭没办法,只好跟着向松往前走。 人陆陆续续地来了,进来的学生都好奇地往俩人的方向瞅一眼,就各自找爱坐的位置去了。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彭杭的耳朵里。 “喂,爱哭鬼,你干嘛坐我的位置。” 第30章 告状精姓史 彭杭转头去看,发现是个老熟人了。 “是你,史嘉祥。”彭杭皱着眉头,心里说不出的抵触。 史嘉祥双手环臂:“小彭少爷,这位置是我要坐的,你能不能另找位置呢。”他在小彭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语气很是讽刺。 彭杭马上看向向松,他不知道这位置是不是本身是史嘉祥坐的,史嘉祥语气的不好他也听到了,现在他是不想换了。 向松叹了一口气,同志仍需努力啊。 彭和昌的为人向松很清楚,只要是他想要做的,他必会安排到最好。 向松让平良和栓子去打听过,他们入学的时候刚是学堂考完试的时候,如果考的差要降班,考得好要升班。届时班级里肯定不止他和彭杭两个新人,这时候入学的确是最佳时机。 既然是重新分班了,之前的座位当然就是不作数的。 “这位同窗,我们是新入学的无疑,但是我听说前段时间刚好是咱们学堂的考试,现在应该没有‘你要坐的’座位这一说吧。这学堂难道没有先来后到的道理吗?” 史嘉祥被噎了一下,他没想到向松知道,更没想到向松这样的穷酸会真的与他讲道理。 向松继续温言问道:“我看同窗比我们大个几岁,莫非一直呆在丁一班?那可能同窗比我们更需要这前面的位置了,彭杭我们还是换一个位置吧。” 彭杭扑哧一下笑出来,他的嘴没向松的好使,这种挤兑话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史嘉祥确实已经八岁了,但他不是一直留在丁一班,他是考得不好被分下来的。他这段时间换了一个很会玩的小厮伺候他,一天天的都在外头玩,心都玩野了成绩也就下来了。向松说的话的的确确戳在他的痛处上。 史嘉祥上前一步揪住向松的衣领,暴怒地朝他吼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讽刺我,我可是史家的……” 彭杭也顾不着那么多了,他拨不开史嘉祥的手就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史嘉祥吃痛,就放过了向松的领子。他手臂的牙印差一点就渗出血来了。 彭和昌护在向松前面:“史家又怎么样,我还是彭家的呢,不许欺负向松!” 向松刚刚被史嘉祥揪住倒不是没有还手之力,他前世选修过女子防身术,要脱身和躲避并不难,他只是想在史嘉祥动手之后,试探一下学堂先生的态度而已。 他看彭杭已经克服了抵触情绪很欣慰,哥俩好般拍拍彭杭的肩。 这时候学堂的其他学生也到了,自己在找位置坐。史嘉祥也不好继续和他们对峙,自己在后面找个位置坐去了,向松和彭杭也重新回到第一排的位置。 丁一班有好几个先生,每个先生负责讲一本书,冯承弼负责的是《声律启蒙》。 巧的是第一堂课就是冯承弼上的诗。 在熟悉的先生的念书声中,向松和彭杭很快就进入状态,认真地跟读。 向松本人是很期待的,他要是点亮了写诗技能,要是以后还有机会回到现代,多好一个装逼技能。 史嘉祥则是抓耳挠腮,小动作不断。他看见手臂上的牙印就恨得牙痒痒,看见第一排的俩人认真读书更是要气死了。 冯承弼看着这个多动的学生,眼皮一掀就放过去了。他在工作上只做最低限度的工作,当然要是有他想看热闹的时候,他会去搅搅混水。 很快就到中途休息的时候,冯承弼回休息的地方喝口水,史嘉祥就跟了上去。 史嘉祥还等这个气质很好的先生发现他,好声好气地问他“有什么事吗?” 没想到冯承弼就像没见到他似的,直接进了休息间。 史嘉祥只好直接跟了进去。 冯承弼很不高兴,休息时间不长,这臭小子来干嘛的。 史嘉祥主动开口了:“先生,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他给冯承弼看彭杭咬得牙印,还描述向松恶毒地挤兑他的场景,就差没把俩人说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了。 冯承弼听着意兴阑珊,没水平啊,这说得先生能信就怪了。彭杭的事情他知道一点,他不免怀疑彭杭就是被这一群像他一样的蠢蛋欺负了? 他淡笑着敷衍道:“我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史嘉祥觉得自己告状起了作用,很高兴地出去了,对接下来的一堂课充满了期待。 中途休息时间很快就过去,冯承弼又回丁一班上课。史嘉祥见冯承弼直接开始讲课,有些失落,但是他想着先生肯定是留到课堂结束才开始批评,又带着希望上课了。 冯承弼上完课,拿起书本,直接快步溜走了。他今天上完这堂课就能休息了,干嘛非得留下了听一个蠢蛋扯皮,一听就知道很麻烦。 他是喜欢看热闹,但他不喜欢搅进热闹里。而且这史嘉祥也太没水平了,他一点都不感兴趣。 史嘉祥看见冯承弼优雅地溜了,十分惊讶。他以为是先生忘了,忙追上去,可这冯先生就在转角处消失了。 史嘉祥气得要死,也拿冯承弼没有办法。 下午上的是朱子家训,正好就是以前对彭杭很严格的先生。 彭杭肉眼可见地蔫了,而史嘉祥很是兴奋。 这位先生对彭杭偏见很重呢,这种偏见还是史嘉祥那群人造成的呢。 朱子家训本身就不是很有趣,这位先生讲得又一板一眼的,别说彭杭了,就连向松也听得很没滋味。 向松就自己翻书默记。 彭杭看着向松,躁动不安的心也渐渐静了下来,也学着向松背书。 史嘉祥看着彭杭的背影轻哼一声,你就舒服这么一会吧,看待会你怎么办。 上完课,史嘉祥就到先生面前嘀嘀咕咕去了。 果不其然。 “彭杭。你刚来学堂怎么就开始惹事了呢。” 向松和彭杭连忙赶过去,刚好看见史嘉祥展示牙印装作委屈的样子。 先生一看见彭杭就没好脸色。他觉得彭杭真是不安生,现在就那么会惹事,长大肯定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以前很多学生都在他面前告状,对彭杭的刻板印象已经深入他心。 彭杭看见先生的脸色就知道没什么好说的,说了也不会听,就干脆不说话了。 向松气得拍了彭杭的头一下,他对彭杭在学堂的表现的评价就是四个大字,怒其不争。 “先生,你不问问彭杭发生了什么,就急着斥责,这是什么道理?”向松也不是个软的,他心里也没有像这时候的学生对先生那么敬畏,尊重是有的,但也得分人。 先生也被噎了一下,他一开始的确有问,但是后来彭杭惹的事越来越多,他也就不问了。向松的话让他很没面子,他就斥道:“书还没读几本,字也没认清几个,就不懂得尊师了吗?” 这个评价算得上很重了,做先生的说出来,要是以后传出去,对向松作为读书人的名声可算得上有瑕疵了。 向松可没有怕他。他拱了拱手,再道:“为学莫重于尊师的道理,弟子也懂得,可是看见先生做错,不去指出,不是尊师之道。” 史嘉祥很惊讶,从来没人敢这么与先生说话的。 彭杭也很惊讶,然后就狠狠地感动了一把,这都是为了帮他,他都清楚。 先生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显然是气得不轻。但是他虽然人迂腐了一些,他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他是个好面子的人,也不管事了,拂袖而去。 史嘉祥愣在原地,他百试百灵的招数,就被彭杭身边那小子破了。 彭杭对着向松嘿嘿笑着,向松甚至觉得如果彭杭是条大狗,尾巴都要摇断了。 下学了,彭杭一般都会去彭向记吃点点心,他很喜欢吃奶油,彭向记的伙计每次都会抹一大块奶油给彭杭吃。 平良平常会接向松回家,但是这次向松让平良去做另一件事。 “打听一下史家?要听哪方面的。”平良一向和泼皮们玩的不错,在那一块混得很开,这种消息泼皮们肯定知道。 “什么都听一些,史家的生意,一些八卦,还有一两年前史家的动态。还有一些你自己拿主意。” 平良去吩咐了一声,很快就回来了。消息不是一打听就能马上知道的,每个泼皮知道的都不全面,还要慢慢打听。 过了几天,向松收到了想要的消息。 史嘉祥有份参与彭杭被孤立的事情当中。史家当时在彭和昌一怒之下,生意受到很大影响。在即将经营不下去的时候,以极大的代价换得一个京中的大人物扶了一下,从此两家就搭上了。 彭家家业虽然算大,但也是在这个地界还不错,在东京,也是真的排不上号。 听说史家搭上的那家和皇子还有些关系呢,彭和昌也只好作罢。 不好对付啊,史家虽然变成别家的狗,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主人家也不是好惹的。 向松让平良负责对史家留心。 其实因为史嘉祥对彭杭的这点小争执,就去留心史家算是小题大做的。不过向松有想过家里几个大小伙子的出路。平才跟着三娘,阿南帮着向正,栓子还小,先念念书,以后跟在他身边。平良读书不太上心,身手也没有特别厉害,向松想让他帮忙处理处理情报看看。 现在让平良多接触这类的消息,学着自己处理和分析。向松和他生活了一段时间,平良对于形势有种天生的直觉。向松之前就史家的这些情况考察了一下平良,平良在看到一些很细微的线索时,就算一时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但就是有所感觉。在这方面似乎没人能比得上他。 第31章 是谁被围攻 史嘉祥气冲冲地回家了,他的小厮正躺在他的床上,听见声响连忙爬了下来,抖落了两下被子。 “来辉。你说那个彭杭怎么现在那么不好对付了呢。”史嘉祥把书箱往地上一扔,拿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但还是浇不灭心里的不痛快。 来辉恭敬地站到一旁,积极地出着主意:“不应该啊,彭杭不是比少爷你小个两三岁吗?” 来辉不说还好,一说就让史嘉祥想起了向松讽刺他年龄的那几句话,他火再次窜到心头,抓起杯子就往地上摔去。 来辉不着痕迹地往边上躲了躲,以免茶杯碎片伤到他。然后他喊着外面的小厮:“快进来给少爷扫一扫,没眼力见的东西。”然后他很有经验地说两句好话哄着,史嘉祥很快就平复了心情。 史嘉祥想了想道:“不是彭杭,是他身边叫向松的。他跟彭杭一样还是个豆丁,但是难对付得紧,嘴巴很是伶俐。” 来辉问道:“是哪家的少爷吗?”他倒是不知道西口县还有一家向家的。 史嘉祥摇摇头,向松穿的看起来就是一个穷鬼,家里肯定不厉害,也就背靠彭家嚣张了些。 来辉放心了,凑在史嘉祥身旁,嘀嘀咕咕着:“既然人嘴皮子厉害,那干脆往别的地方入手……” 彭杭回西口县的彭家住,向松跟他不是一路的,下了学就分开走了。 栓子今天也一起过来接人。 向松看着栓子眼带询问,平良凑过来悄声说:“我今天看见史家的一个小厮来辉有点问题,领了几个看上去比较结实的小厮出史家。看起来是去干不好的事,我留意着,他们居然去了我们村到县里的那条路上,你之前不是得罪过他家吗?我就赶紧叫多了几个人。” 向松看见周围多了许多熟面孔散在周围,都是跟平良混得好,他脸熟的。 向松点点头,上了牛车,实际上从空间找了一个女辅导员的防狼电击器藏在袖子里。 牛车慢悠悠地往家走,平良找的人要么走到前头,要么不远不近地吊在身后,看起来十分不起眼。 牛车走过一片林子,一个人喊了一声,十几个家丁就窜了出来,朝向松的方向走去。 平良早有预料,和栓子一人拿起一把菜刀。 向松笑着看那个领头人,领头人虽然用巾子蒙住了下半张脸,但如果他没猜错那就是来辉,问道:“这位兄台,我可有什么地方冒犯到你?” 来辉这边占着人数优势,不想废话,直接下令家丁动手。 平良和栓子都是在街上打架打惯了的,手上还有把刀,一点都不怕那些人。 来辉也不怕,他带了十多个呢,虽然一对一都打不过对方,车轮战都能累死对方。 这时来辉身后出现了一个黑影。 来辉疑惑地转头去看,却见一个黑黢黢的拳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疼得龇牙咧嘴的,嘴里不断求饶,对方都没有罢休的意思。 他叫那些家丁来救他,但是怎么叫都得不到回应。 他只好出杀手锏:“老哥,老哥,停一下,别打了,这袋银子给老哥你喝茶吃吃点心。”说着把散银袋子袋子扔得远远的。 骑他身上打的泼皮这才罢休,连忙赶过去拾银子。 来辉看清楚打自己的泼皮长什么样,又闻了闻身上染上的臭味,几乎要呕出来,这泼皮怕是一年都没洗过澡。他又看了看周围,发现家丁们纷纷倒下,无一幸免。 来辉这才知道自己栽了,他咬着牙打跑了最近一个家丁身上的泼皮,吩咐了两句,然后往向松这边走来。 栓子警惕地向前,揍了他几拳,让他没有反抗的力气之后才放人过去。 向松笑眯眯地问:“怎么,兄台这时候肯跟我好好说说,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吗?” 来辉只好低头:“你放我和我的家丁走,明日就送十两银子给小兄弟你压压惊。” 向松也不是真要打死这几个人,点头放行了。 家丁们都垂头丧气地走了,来辉走在最前头,似乎不想再和向松有牵扯。这时,路过向松车旁的一个家丁突然近向松的身,拿起了贴身的一把小刀就攻过来。 栓子和平良离向松都有两三步的距离,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慢了,那人已经欺到向松身前。 越是紧要关头越要冷静。 向松认真地看着前面的人的出手轨迹,偏头躲了过去,然后立即把手上的防狼电击器递出,按下按钮。 已经欺到向松身前的家丁倏然觉得被向松碰到的地方传来一阵剧痛,手本来要继续扎下,但是他的手臂似乎不听他的使唤,随后他就晕过去了。 就是这停顿的一两秒钟,平良和栓子一人抓住家丁的一只手,把人制服住了。 “他已经晕了,不用紧张,捆起来吧。”向松摆摆手道,他刚刚虽然反应很快,现在缓过来了就觉得挺惊险的。 平良踹了两下那个家丁,又探了探对方的呼吸,发现人着实是晕过去了,很不解:“这……他是怎么晕的。” 他从来没见过人打架打着打着就自己晕过去的,难不成是看自己身手好,看自己赶过来被吓晕的? 平良无法给刚刚的场景解释,来辉更是不解。 那个家丁是那么多人里身手最好的一个,怎么会没有一战之力呢? 他觉得这个场景诡异得很,不再逗留,赶紧和家丁们溜走了。 平良把家丁剥光了,都没发现身上有什么证物。 向松在旁边观察半天说道:“别忙了,没有能证明是史家的东西,这人没准还是从外头找的呢。我们看是来辉带来的,就以为是家丁,实际上你看,手上茧子厚着呢。” 平良翻开他的手看了看,茧子着实很厚,看起来是玩刀的,虎口和掌心的茧子比较重。 栓子从怀里掏出几枚银子和一块玉佩,递给向松:“刚刚趁着揍人的时候从来辉身上搜的。” 向松略看了看那块玉就扔给平良,他对玉器没什么了解。反倒是那块银子,上面依稀有没见过的图案。 平良是混过赌场的,对玉知道一些:“这玉是好玉啊,这来辉挺有钱的啊。” 栓子现在还在后怕,刚刚是真真被吓出了冷汗:“刚刚实在太险了,要不是人晕了,你就被扎中了。” 平良也有同感:“幸好那人练的是硬功夫,改用小刀还是不够快,要是专业的刺客就惨了。不是有一句话叫别……别站啥啥的吗?” 向松笑着补充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平良连连点头。 向松解释道:“这不是特殊情况吗?”他顿了顿,“再说,你是要负责我的安全的呀,我要是被伤了,可是你的责任。” 平良和栓子低头受训。 向松看俩人听进去了,就让他们把人运上牛车,往县衙的方向去了。 正在处理公务,听见衙役报向松又来了的林正卿:“……” 他真的很不想出去。 林正卿出去看见一个晕倒在牛车上的人,还有笑眯眯的向松,眼皮猛跳。 “林大人,今天我下学回家的时候,突然蹿出十几个莫名其妙的人意图打我,幸而周围有很多爱心人士帮助我,我才得以逃出。这个人丧心病狂地朝我扑来,可他快要扎到我的时候,自己无端晕倒了,我这不是给你拉过来了吗?” 林正卿一头雾水。 什么莫名其妙殴打? 哪来那么多爱心人士? 打着打着突然晕倒? 林正卿很正经地问道:“你是不是拿我寻开心呢?” 向松无辜地摇头,他身后的栓子和平良也跟着摇头。 栓子把刀子,银子和玉佩上交,用一种很信任的语气说道:“林大人你明察秋毫,是咱们西口县的青天大老爷,你一定要查清真相啊。” 他们没有把来辉的身份说出,反正林正卿应该能用这些东西查出来。 林正卿真的不想接跟向松有关的案子,他总觉得有种被当刀子使的样子。 当着几人的面,他很温和地笑了笑,答应会处理这件事,转头就让衙役把人扔进监牢。 来辉回到史宅,急匆匆地把人遣散。这些人都是他从别的地方临时调的,他们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的。 史嘉祥看见来辉回来了,兴冲冲地问:“你找人教训他了吗?” 来辉不敢说实话,只道:“我找人揍了他几下,都在面上看不见的地方。” 史嘉祥很是高兴,从怀里掏出五两银子,赏他吃茶。 来辉想把银袋子掏出来,后知后觉银袋子已经扔出去了,他又想把银子放进袖袋里,意外发现他放在身上的银子全部都不见了。再一摸,发现连玉佩都不见了。 “这玉佩好不容易得来的,就这么没了。街上有那么多小偷,林大人这县令做的。啧。”来辉心疼死那个玉佩了,想了一会觉得向松应该摸不到他的玉佩,八成是路上他想事情太专注时丢的。 他又想起来自己被泼皮打了,问了问自己身上的味道,干呕了一声,往澡房去了。 第32章 谁是蠢蛋 “林大人,那个晕倒的人醒了。” 林正卿让衙役拿一杯水给那人喝,那家丁模样的大汉急急地喝下,他刚刚打了一架本来就缺水,更别说还晕了这么久。 “现在交代吧,你是什么人,干了什么事。” 大汉就是不讲话,不管旁边的衙役如何踹他,他都咬着牙不松口。 向松没有受伤,林正卿不好刑讯逼供。 林正卿看他死不松口,就叹了口气:“让我来猜一猜吧。” 他把玩着那个印着图案的银块:“一般能在银子上印图案的人家都不简单啊。” 林正卿把有图案的那一面露给那人看,很满意地看见对方有一瞬间的僵硬。 “其实这种图案我认识的不多,这个恰好就是我眼熟的。这是哪家来着……”林正卿坏心眼地拉长语调,引得对方紧张不已,“好像……好像是赖家啊。” 大汉已经把眼睛闭上了,他没想到那么快就被猜到了。 林正卿哥俩好地套话:“你们又没犯什么事,不就是打个人吗?那人还没钱,打了就打了呗。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当时怎么就晕过去了。” 大汉想了想,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也不知道,我想伤那小子来着,谁知道那么邪,我就被那小子的手摸了一下,被摸的那个地方就剧痛,比被刀子割还痛,还使不上劲……” 林正卿和衙役听得目瞪口呆。林正卿看那大汉真挚的样子,着实不像是说谎。 既然在这得不到结果,去向松那一样是得不到的。林正卿都能想象到如果他去问向松,向松肯定会说着那些连他自己都不信的理由来糊弄他。 只能自己查了。 林正卿出了牢房,研究那块玉佩和刀子。 衙役奇怪地问:“不继续问他吗?” 林正卿叹了口气:“能诈出是赖家的人就不错了。但是赖家不在西口县这一片啊,估计只是调的人手,再说这种人全家的身契都给人捏着,不用重刑问不出来的。” 栓子走前和他说了一下这玉佩和银子是领头人的。 “一个小厮,用那么好的玉佩。当小厮没那么有钱,肯定是主家特别信任他。那是西口县的哪家和赖家有关呢?”和赖家有关系的商户不少,赖家是个大族,分支很多,找起来太复杂了。 所幸向松没什么事,可以慢慢查。 史嘉祥一门心思想看向松被打的丑态。来辉心里很虚,一再强调向松伤的是面上看不见的地方,只希望能混过去。 巧的是,向松前一天看从一个先生那借的书看得很晚,早上又很早起,上学的时候脑子都是懵的,走着走着路就撞门板上了。 史嘉祥看着向松精神很差,揉着额头的样子就想笑,但是他忍住了,毕竟不能让人知道是他打的。 向松发了半个时辰呆就脑子就不得不重启了。现在是先生留的自由论述的时间,每个学生都要开口表达自己的想法。 史嘉祥比丁班的人要大些,想法自然比较多些,他说赢了好几个人,正得意呢。 向松刚被他“打”完,肯定要小小报复回去。 史嘉祥说什么,向松就驳什么,一来一回,史嘉祥被杀得片甲不留。 偏先生就在旁边听着,还面露对向松的欣赏。 史嘉祥不能对向松动手,动手就表示自己在嘴上得不到便宜,要靠拳头了,跟认输有何分别。 史嘉祥只能不忿地坐下了,让向松和别人辩论。 向松也紧跟着他坐下。 之后的一个时辰,只要他一站起来说话,向松都会紧跟着起来辩驳,一点都不掩饰自己针对的想法。 彭杭在旁边看着热闹,史嘉祥那么憋屈还是头一回呢。 史嘉祥憋到了中间休息时间,等先生一走,他就到向松桌前,瞪视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向松笑眯眯道:“我觉得史兄的想法很好,忍不住向史兄请教请假。史兄不会因为这个生我的气吧。” 向松学着白莲花的语气,无辜的语气让史嘉祥一口气憋在心头。 “有本事和我比别的,你就嘴皮子利索,得吧得吧的最厉害。”史嘉祥原本只是被气得说出来了,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他丁班的课程其实都学过一遍,可向松没学过呢。 被小学生约战了,向松肯定要应战:“行啊你说怎么比。” 彭杭拉了一下向松的衣服,他有些忧虑,向松虽然聪明,可史嘉祥比他们大,向松真能考过那个史嘉祥? 向松拍了拍彭杭的手背,表示自己很有信心。 史嘉祥看着两人的互动,哼了一声:“就下次旬考吧,谁的分高谁道歉,你要是没考过我,就要在院子里大喊‘向松是蠢蛋’三声如何?” 向松憋笑,这是什么赌注,他应道:“若是你输了,就得喊‘史嘉祥是蠢蛋’咯?” 史嘉祥轻蔑地说道:“我怎么会输给你?”他要是输给五岁的小孩,可以被这个学堂的人笑个几年的。 史嘉祥虽然觉得自己不会输,但是也在这几天好好的学习了。 向松倒是没改变他的步调,慢慢把自己的东西消化完。 旬考的日子很快就到来了。这次出卷的先生是那位古板的先生和冯承弼。 这是学生最怕的两个出卷老师,古板老师出题喜欢考一些很偏的句义,而冯承弼出的题要多变一些。 史嘉祥拿到题目的时候手都在微微颤抖,说不清是因为紧张还是激动。 大家接到试卷都齐刷刷地向下写,就只有向松慢悠悠地先把试卷看上一遍。 这是他以前养成的考试习惯,除了检查卷子有没有错漏,他觉得提前看一遍题目,就算他写着前面的题目,大脑也有意识同时想后面的题目,属于一种考试的小怪癖。 题目对于史嘉祥来说不算很难,大多他都知道,他一边考试一边用余光看向松,看到他没有下笔,心中不禁一喜。 迟迟不肯下笔,这场考试他悬了。史嘉祥边想边高兴地往下写着题目。 向松看到有一题“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的论述题,笑了笑,这么玄的题目肯定是冯承弼出的。 这种程度的论述题向松可以轻轻松松写到一千多字。 向松提笔写字,中途没有停顿。 史嘉祥还在想一个句义题,看见向松开始写字,也不免有些急躁,越急躁他越想不出来,只能先跳过,往下写着。 这时候史嘉祥看到了“一而十”的题目,人就懵了。这是三字经较早的一句话,要他说句义,他能说出来,可这句话能论什么呢? 他想了好久先生在课上说过什么,但是似乎先生都没在这句话多讲,反而前面的“首孝悌,次见闻”洋洋洒洒讲了半个时辰。 他硬着头皮把句义写了上去,就空着做回以前不会的题目了,放这道题在最后想。 向松埋头苦写,一气呵成。他满意地看了看工整无错漏的字,吹了吹,等到墨水干了之后,就提前交卷了。 史嘉祥就剩下那道论述题。他看见向松交卷,满眼的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他绝对比别人做题要快得多,为什么向松会比他快? 不,他肯定是没做完。 史嘉祥觉得向松肯定没做完,反正自己也想不出来,干脆也交卷了。他把卷子递给先生的时候,往桌上瞄了一眼,那道论述题的空向松都写满了,他的嘴不自觉地张大。 向松是会?还是不会?史嘉祥的心情像是在坐过山车,一会觉得向松是乱写的,到时候肯定分没他高,一会觉得万一向松真写对了,他就要丢脸了。 这种复杂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他回史宅。 来辉来帮他拎书箱,一下子就看出了史嘉祥的心情不好。 作为史嘉祥忠实的狗腿子,来辉自然要替他分忧。 “这还不简单?进去看看就行了呀。” 旬考的卷子是先生们轮流批改,结果出来的有些慢。 轮到冯承弼批卷。 他毫不意外地看见学生们都在他出的题目下都留了大量的空白,有几个连句义都没写下去。 他百无聊赖地翻着卷子,忽然看见一个满卷都是字的卷子,翻找了出来。在他意料之中,这卷子应当是向松的。 他认真地一句句读,全篇文章用词很稚嫩,但结构确实完整的,层层递进的。 冯承弼眼睛眯了起来,向松给他的惊喜太多了,如果没记错他是向松第一个先生,他也教过不少学生,没有一个像向松一样的。 向松身上必有秘密。冯承弼饶有兴趣地想着,一定要把他的真身给扒出来。 冯承弼下午没有课,就用来阅卷。他出的题目题量不少,他觉得自己须得休息一下了。 他揉着自己的睛明穴,往休息室去了。 向松和史嘉祥都下学了,史嘉祥往学堂后门去,还时不时四周张望着,似乎有些心虚。 向松则往教孝经的许先生那边去了,许先生对他很好,听说他家境不太好,就经常借书给他看。 学生们都往学堂外面走,今天大约没什么先生拖堂,过了半个时辰,学生们都走光了。 “下来吧,没人。” 来辉的脑袋从墙外伸了出来。 第33章 重试 史嘉祥左右张望着,确认没人后就让来辉跳下来。 来辉不懂功夫,看着那么高的墙还有些腿抖,但史嘉祥催得紧,他闭上眼睛鼓起勇气往下一跳。 因为是直愣愣地着陆,来辉的关节如受重击,在史嘉祥的拉扯下,一瘸一拐地往里走去。 史嘉祥早就打听过,是冯承弼阅卷,他悄悄摸过去,成功地看见一沓无人看管的卷子。 另一边,向松借许先生的史书看。 他这才清晰地知道这个世界的事情。 他现在的时期叫宣朝,往前的历史和向松所知道的并不相同,现在的宣朝和宋朝倒是有些许像。 而且他还在书里发现了一些惊喜。比如前朝也有一个王介甫,也是主张变法,但是他遇到一个和他主张一致的皇帝,打败了守旧派,最后得了善终。 但是向松不确定这个王介甫是不是他所知道的王介甫。 这样的巧合还有挺多的。向松有些迷茫,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时候屋后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向松出去察看,发现隔壁冯承弼的屋子有两个黑影。 来辉和史嘉祥翻着卷子。冯承弼不止教一个班,卷子蛮多的。 来辉是识字的,他和史嘉祥一人一沓翻看着卷子。 来辉的眼睛上下搜寻着,忽然看见一张试卷字迹很是工整。他看了看名字,居然就是向松的卷子。 “找到了。” 史嘉祥一把抢过向松的卷子,从头开始把卷子看一遍。 不仅默下的课文一字不差,句义也是无一错漏。最可恶是那题“一而十”,向松洋洋洒洒写了两页。他虽然不会写,但是他也是有鉴别能力的。向松写的比他好多了。 史嘉祥捏着试纸的手越收越紧,看完直接团成一团。 来辉连忙制止,史嘉祥觉得团成团仍不解气,撕吧撕吧,直到卷子成了一地碎片。 来辉很无奈:“少爷,你撕了这卷子,会不会有点明显。” 史嘉祥瞪他一眼,说道:“那我把我的也撕了?还是把这些卷子都撕了?” 来辉从怀里掏出火折子:“一不做二不休,把你们丁一班的卷子都烧了。” 说干就干,史嘉祥把卷子叠在地上,来辉点火。 一个黑影从窗边离开了。 向松忽然闻到味道,又看见冯承弼的屋子有烟冒出,连忙去叫人。这时候的屋子防火做的都很差,风要是一吹,这学堂就全没了。 史嘉祥和来辉趁机跑出。他们点着了纸张就跑出来了,没有等东西烧完。不过为了保险,他们跑到对面不起眼的一个屋子偷偷关注着。 向松找到最近的一个先生,告诉他房子烧着了。那位先生一溜烟地跑走了,一边跑一边喊人。 火不算大。等向松过去,火已经用门口大缸子里的水扑灭了。 向松四处观察着,看看附近有没有嫌疑纵火犯。忽然,他看见有间屋子后露出来一截人影。 向松记了一下那个人影的形状。影子的头部刚好有一片叶子,向松没用多长时间就记下来了。 他没有跟上去,以他的脚程是跟不上那人的。他去了冯承弼的屋子查看,屋内还剩几张被烧剩的纸片,有张纸片上还有几个字,是歪歪扭扭的孝经内容,不难看出是丁一班的旬考内容。 向松继续观察着周围,他扫视过去,觉得有间屋子好像有人,就定定地看过去,和一个熟悉的眼睛对视了。 史嘉祥:“……” 这人怎么还没走? 向松笑了,烧卷子,如果是史嘉祥干的,动机一下子就找到了。 史嘉祥既然暴露就出来了,对向松说道:“都下学了还不走,是留在这里做坏事吗?” 向松笑道:“我没有做坏事。但是有这么一句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做坏事的人,看谁都像做坏事’。难不成你……” 向松拉长语调,用眼神把史嘉祥打量了一下,怀疑的意味很重。 史嘉祥急得跳出来:“我可没有纵火。” 向松挑了挑眉毛:“我也没说纵火的事,怎么就扯到纵火了呢?” 来辉在心里腹诽史嘉祥没用,怎么就自己跳出来了。他也不藏身了,站出来说:“你看谁都像纵火,不会是你在纵火吧?” 向松没有管来辉,只对来辉说道:“哟,这是你同伙啊。” 来辉:“……” 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向松继续说道:“话说我之前被打,遇到的那个匪徒好像和你有些相像呀。” 来辉把这茬给忘了,一时愣在原地。 史嘉祥又心虚又生气,瞪了一眼来辉,就自己跑出去了。 来辉也跟着跑走了。 向松回了学堂,走到了刚刚看到影子的地方,看见在墙角边,有人呆过的痕迹。他站到原地,把手举高,又跳了跳,手够到了之前记得的叶片位置。 这个人是个成年人啊,又是这么高的。向松心里已经有了方向。 向家。 向家的麦子今年都长得很好,特别是和别户的地一比,一样的麦种,向家的麦苗就是比别家的高一些。 还有婶子专门来问向正用的是不是新的麦种,向正只说家里有几个人帮忙,把地拾掇得好了一些。 向正没有把肥料这事告诉别人,这也是向松的交代,肥料还没下地试验过,不能轻易传出去。 婶子看向正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撇撇嘴,有新麦种都不告诉他们,等向家的地收了她就去偷一点麦种来看看。 阿南没种过地,但是这段时间的操劳让他对这片地产生了感情。他看着自家的地比别家的好,心里还冒出了一点自豪之情。 他跑去和向正聊天:“哎向正,这肥料是真的很有效诶,这几天一直有人问我是怎么种地的,他们还以为我是你们请来的种地高手呢。” 向正苦笑:“我这几天都没闲着,差不多全村的人都和我打听过。”他也露出喜色,“你别说,我种地也种了几年的,这肥料一定有用。” 阿南的眼睛开始冒金光。这肥料肯定赚大了。 次日学堂,冯承弼在上完课后宣布卷子被烧毁,学生们炸开了锅。 “第一次听有人去烧试卷的。” “可不是吗?不会是考得不好,才去烧的吧。” “怎么会呢?只是一次旬考而已。” “你不知道吗?之前史嘉祥和向松可是在赌这次旬考的成绩呢。” 大家的注意力转向史嘉祥和向松。 彭杭也靠过去问向松知不知道谁干的。 史嘉祥旁边的一个学生还在不怕事地问道:“不会是你干的吧?” 史嘉祥哽住了喉,后连忙解释:“才不是我呢!” 说罢他又倒打一耙道:“说不定是有人看考不过我,想把证据毁掉吧。” 史嘉祥的话很快就传到彭杭耳边,彭杭不服气地问史嘉祥:“你觉得向松考不过你?” 史嘉祥硬着头皮应了一句:“那是自然,难道能考得过我?”他看完向松的试卷心还是很虚的。 向松听到,心想那就别怪我把事情闹大了。 向松对旁边在看热闹的人说道:“史嘉祥和我有个赌约,现在旬考试卷被毁,胜负未分。大家要不要留下了做个见证,让我和史嘉祥比上一比。” 彭杭安然地坐在一旁看热闹,他现在觉得只要是向松自己提的事情,一定是他有把握的。 看热闹的学生们肯定答应,还有学生去找还未来得及下班的冯承弼来做裁判。 向松很绅士地和史嘉祥说:“怎么比你来定。” 史嘉祥眼珠子一转,就有个想法冒了出来:“我们一人出十题给对方做,凡是学堂会学到的东西都可用来出题怎么样。” 向松欣然应允。 俩人就各自分开出题。 史嘉祥之前留了个心眼子,他之说是学堂会学到的东西用来出题,可没说是丁一班学的。他之前已经升上去了,只是因为成绩不好被分下来了。丙班可有学算学。 史嘉祥费劲心思把自己会的题目搬上考卷,而向松只是出了一些最近学到的东西。向松把文章刻在记忆里,不用怎么思考就能提取出来。 他们在冯承弼的见证下交换了试卷。 冯承弼瞄了一眼试卷。向松出的题有些偏,可认真念书的学生都能写出十之八九,但是史嘉祥的算学题对丁一班的学生来说有难度。 他的眼神闪了闪,看着向松,期待着他的迎战。 向松看到卷子,简直要笑出声来。对他来说题目最难的地方就是解读,只要把题目理清,这些题目心算都能算出来。 像这题,有田广十二步,纵十四步,问为田几何?就是最简单的乘法。 向松每题思考不到一分钟就往下写。 这题是求分子分母最大公约数,还有这题是开平方。 因为这时候的算学题只需要写答案,不用写过程,向松在史嘉祥做第三题的时候就完成了卷子。 史嘉祥被第三题卡了卡,这题是刚学的内容,但是他今天上课的时候有些走神,导致他有些没把握。 冯承弼看了看向松的卷子,很快就得出向松是全对。周围丁一班的学生都惊呼起来。这些题对他们来说还很陌生,就算看懂了也不知道怎么算,可向松就想了想就出答案了,连算盘都没打。 史嘉祥看着向松那边的学生看着向松的卷子目瞪口呆,走过去夺下向松的卷子看。题目是他出的,他当然知道答案是多少,向松竟然是全对。 他当场就叫出来:“你不可能做对,你都没有学过算学。肯定是有人告诉你答案。”他恶狠狠地看向向松旁边一圈的学生。 学生们都不服了,纷纷和他对吵。 “我自己都不会,怎么告诉向松。” “我们都看着他写的,都没人说话呢。” “这里就你和冯先生会这些题,你是说冯先生提示的?” 学生们都对向松有些崇拜的感觉了,怎么能容忍他对向松进行那么明显的污蔑? 史嘉祥看了一圈发现真的没有丙班的学生,又想起来自己还有题不知道怎么写,就好似火烧屁股般跑走了。 第34章 来辉的毒计 向松他没有纠结史嘉祥有没有说蠢蛋这件事,他并不在意,他对之前看到的黑影感兴趣。 冯承弼还没走,向松走过去,手举高,又跳了跳。 冯承弼很奇怪,向松很少做这么孩子气的事情:“有什么事情吗?” 向松的眼睛亮晶晶的:“冯先生,你好高呀,你是不是学堂里最高的大人呀。” 冯承弼长得确实挺高的,他就照实说了:“我应该是最高的吧。” 向松又问:“那还有人和你一样高的吗?” 冯承弼想了想,摇摇头。 向松嘻嘻笑了,原来是你。 学生们看到热闹没了,都下学了,不过还有几个学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在聊今天发生的事。 史嘉祥回到史家,一句话都不想说,他觉得今天丢大人了。 这次连来辉来问,史嘉祥都不想说出来了。 他把头埋进被子里,很是悔恨,这让他明天怎么去上学啊。 小潭村。 里长爷爷到各家通知,县令已经启程到小潭村视察,让大家马上搞干净一些,把鸡圈弄干净些。 向家向来都很干净,鸡粪牛粪的向家还嫌不够呢,不会留着不打扫。程三娘自己留家里收拾,让向正几个继续去干活。 向松刚刚下学回家,看见全村的人都骚动起来,乱糟糟的,就多问了一句。 程三娘就给向松解惑:“他们大概是把粮仓的旧粮收起来,把新粮摊出来给县令看。还要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摆出来呢。” 向松震惊了:“难道不是把值钱的东西收起来,向县令表示自己很穷,需要救助吗?”后世很多村子就是这样的呀。 程三娘觉得自家儿子真是一会聪明一会蠢的:“就算跟县令表示自己穷,县里也没粮食救济我们啊,村子的治理可是里长的职责,我们不能让里长难做呀。” 向松明白了,乖乖和程三娘一起把屋子里收拾了一下。 过了没一会,林正卿就来了。他先去了里长那,然后里长带着他一户户地走过来。 林正卿在人前还是像模像样的。他很温和地和一个老汉说话,老汉兴奋地脸都红了,话也说不利索。 林正卿很有耐心地一户户聊过去,大概知道了小潭村的情况。 他刚接手西口县,就有一部分村子被水患害得吃不饱饭,小潭村是没被波及到的。但是就算没被波及的人家,每次丰收,官府过来把粮一收,也不剩些什么了。 他看过粮仓,把面上的一层新粮拨开,下面都是品相很不好的旧粮。 忽然他看见有户人家,旁边有怪模怪样的土疙瘩。他有些好奇,就问了问。 里长爷爷笑呵呵的说道:“那是向家的烤炉子,旁边那两栋房子都是他家的。” 林正卿需要看看有趣的东西来安慰他低落的心情,就赶了过去。 向松在屋子里就听见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朝家这边逼过来。 “向松!向松!” 程三娘就赶紧出去见林正卿。在她心里,林大人不仅帮她拿回了那些嫁妆,而且还告诉向家做石膏豆腐的生财之道,简直算是向家的大恩人。 向松看见自家母亲这个激动的样子,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为了方便解释胡诌的那些事情,头皮一麻,也赶紧出去。 程三娘一见到林正卿就恨不得跪下,一脸的感激,着实把林正卿吓了一大跳。她刚开口就是:“林大人,你之前做的事情,民妇以及全家老小都铭记你的恩德。” 林正卿的瞳孔微微张长大,这是个怎么回事。 林正卿看着向松的眼里带着不解和求救,向松只好解救他:“母亲,林大人来主要是为了视察,让我带林大人去逛逛吧。” 程三娘这才想起来,很不好意思地把激动的眼泪擦擦,让向松和林正卿去逛了。 林正卿快步走掉,直到众人都听不见了才小声和向松说:“你母亲这是怎么了?” 向松无奈:“杜县丞的事。” 林正卿噢了一声,随之看着向松眼光复杂,他之前有猜测帮他查案的是程三娘,现在看来不是她了。他随后又瞄了瞄栓子四人,没准是他们? 林正卿的胡思乱想在看见向家的土窑炉的时候就停止了,听向松介绍他们制作土窑炉的过程听得津津有味。这时平良还拿出一块蛋糕来,这是程三娘特意要求做的,林正卿很欢乐地吃起来。 林正卿一边吃蛋糕一边看地,有几块地的苗长得特别好,林正卿随意地问道:“这谁家的地,地拾掇的这样好,家中肯定有很多种地的好手。” “这是我家的地。”说罢,向松让向正来答话,这可是向正的长处,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等等?肥料?那是什么东西?” 林正卿顾不上吃蛋糕了,连忙下地去看。刚刚离得远看得不真切,离近了看才觉得向家的粮食长得是真的好。 他看那么多村子下来,对农事就算之前不了解,到现在也清楚几分。要是他治理的县人们的地都长得这样好,那人们就不会挨饿了。 他急迫地想要知道肥料的做法,而且他隐隐还有些怕向家会不会说出来,毕竟这是吃饭的本事。 向松看林正卿这个样子,心里哪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把林正卿拉到堆肥的地方,一项一项清楚讲出来。直到讲完林正卿还懵懵的。 向松很不放心,就他这样哪记得住:“林大人你记下了吗?” 林正卿有些不可思议:“你就这么告诉我了?”在他预想中,就算向松要把这法子献给他,也得跟他提点要求,至少隐晦地暗示暗示他,再无私也会有所保留。但是他看向松的表现,像是全无保留,甚至还提醒他先做多点实验,找出最加的使用配比。 这并不符合林大人对向松的印象,精得要死,不肯吃亏。 向松回答:“要是人们都能吃饱饭,又有什么不好呢?” 林正卿很是感慨,对向松说:“我要和你道歉,我之前在心里小小误会了你一下。而且我要替西口县,啊不,天下人谢谢你们向家。” 向松笑着摆摆手,道:“等这东西真的出效果了,你再谢我也不迟。” 林正卿急匆匆地带着肥料走了,说是也做做试验,饭都不留下吃。 ------------------------------------- 第二天,学堂,史嘉祥是最后一个到教室的。 他低着头,眼下一片青黑色,不难看出他昨晚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他一来就在学生中引起一片讨论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好不热闹。 史嘉祥拳头紧攥,看向向松和彭杭。 向松和彭杭自然知道他来了,但是他们之前就在探讨一个问题,自然要继续讲的。 他们正常的说话被史嘉祥解读错误,觉得这俩人都在嘲笑他,他能被一群学习不如他的人嘲笑,都拜向松和彭杭所赐。 一下课,史嘉祥就往外走。 一个学生想叫住史嘉祥:“哎,史……” 史嘉祥恶狠狠地扭头说了句:“闭嘴。”然后脚上走得就更快了。 那个学生很委屈:“先生刚刚叫我传个消息,你也不听吗?” 史嘉祥是没听见这句话的,他脚不间断地跑回家,和来辉说他的不痛快。 来辉自然帮着自己的主子,用最恶毒的话来批判向松和彭杭两人。 “来辉,你说,我之前使的办法都对向松没有效果,彭杭那边又有彭家在,有什么办法才能把他们踩到脚下。” 来辉凑到史嘉祥的耳边:“有是有,就怕少爷你不敢。” 史嘉祥把脖子一梗,气呼呼地说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来辉就慢慢说道:“我在史家之前,也在别人家做过。那家的夫人是个心狠的,丫鬟小厮一不顺她心意,就会被卖掉。” 史嘉祥提出异议:“你是说我把他们都卖了?可他们又不是贱籍。” “贱籍有贱籍的卖法,那些个金贵少爷也有金贵少爷的去处。” 来辉那么尽力帮史嘉祥,除了替主人家分忧,更重要的是上次向松给他的震慑太大,来辉不希望有个人能成为他的阴影,现在有史嘉祥撑腰,他怎么说也要把向松给弄走。 马三和徐五都跟着彭杭来了学堂,本来还想和彭杭一个班的,可俩人的入学考试都考上了丙班,不能和彭杭一起上课了,只能等彭杭放学。 俩人费尽心思找彭杭喜欢的东西。这天说马三新得一个玩具,邀请彭杭去他家玩,那天又听说有家好吃的店铺。 以前邀请十次,彭杭能去个八九次。可现在大家都不在一个班里,也没什么可以一起聊的,彭杭慢慢也不想和他们出去了,觉得没什么意思,十次里只有三四次能去。 马三和徐五为此都很苦恼。 这两个旧日朋友自然没躲过来辉的眼睛。他分别去找马三和徐五套话。 他俩都是商户之家,对于这种鬼鬼祟祟的人最是警觉。 马三一听到他打听向松和彭杭的事,鄙夷地说:“你想做坏事吧?那就别问我了,我不会帮你的。”他父亲的打已经被他记在心里,如何还肯配合别人。 但是徐五和来辉交涉了一会,讲好了价。 徐五一边打量这来辉送的大金锭,一边缓缓把私塾里的事告诉来辉。 “徐家少爷,你若能给我传句话给彭杭,我给你这个数。”来辉伸出五根手指。 徐五觉得这事没什么风险,可做。随后他摇摇头,伸出六根手指。 来辉和徐五相视一笑,达成共识。 第35章 怎么办!被拐了! 徐五在来辉通知后,寻了个空隙和彭杭说:“我昨天去了一家店,很不出名,店也在小巷子里,味道很是不错,你要不要去。” 彭杭拒绝了:“我今天约了向松呢。” 徐五心想,就是你约了向松我才和你说。他出了个主意:“这简单,你和向松一起去呗。我把地址告诉你。” 彭杭认真记下来了,他还真挺想和向松一起吃饭的。 他和向松提了,向松却说:“你先去,我去许先生那还书,到时候我去那找你。” 彭杭一想,觉得也可以,就答应了。 徐五先愣了一下,后来也想反正他把话带到了,就也不管了。 彭杭如约去了那家店。果不其然,就像徐五说的,走了很久,绕了很多弯才找到那家店。 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只有一个少女和一个老奶奶,后厨仿佛在煮着什么东西,浓香直直飘到彭杭的鼻子里。 彭杭不禁咽了咽口水,心想这家店真是名不虚传呀,徐五能寻到这也真是不容易。 这时那个少女笑盈盈地端上一杯清茶,招呼着彭杭。 ------------------------------------- 向松从许先生那出来过了好一会了,还书的时候本想顺便问一个问题,许先生谈兴正足,向松也不好打扰。 得赶快赶路了,彭杭要等久了。向松看了看天色,匆匆往店的方向赶。 他赶路赶到一半,觉得这条路越来越偏。他记得自己的方位,这边是西口县所谓的穷人区,鱼龙混杂。向松来过这边,平良他们之前就住过这里,也叮嘱过,没有他带着,最好不要来这边。 很有问题。向松下了定义。 之前彭杭问过徐五为什么会知道那有家店,徐五是说那家店是只有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女子在开,他因为怜悯帮衬一二,这才发现那家店。但那家店居然在这种地方开,向松了解过这一片的风气,孤儿寡母的,这家店绝对开不下去。 他看了看路边在聊天的几个乞儿,让他们帮忙给平良和栓子带句话。平良和栓子在这一片很有名,平良有时候手里有钱时会接济乞儿,栓子也和他们玩得来,因此有几个乞儿连赏银都不要就积极地找人去了。 向松又警惕地走了走,看见马三正从一栋破旧的房子里走出来。向松眯了眯眼,难道这件事也与马三有关?店铺是徐五推荐的,马三会不会是同谋? 马三看见向松,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他前几天对向松还别别扭扭的,这几天倒是能对向松说几句话了。 “你咋在这,这个时候了你咋还没回家?”马三和向松寒暄着。 向松从他脸上看不出掩饰的神情。要想骗过他的眼睛的人可不多,特别是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向松一向很相信自己的判断。 向松选择拜托他:“你能帮我去林大人那报个信吗?说我在前面巷子口进去的小吃店里。” 马三看向松严肃的样子,就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带到。 向松放松下来,现在相当于是下了双重保险,彭杭没事当然好,就算他和彭杭出了事,他也能保证有线索留给自己人。 向松没兜多久就找到了彭杭说的那家店。 彭杭把头枕在手上,看起来像等人等了很久睡过去的样子。 向松想把人叫醒,那个少女恰好打断了向松:“客官光临小店,先喝一杯清茶润润喉吧。” 向松把茶放到桌上,用力推了两下彭杭,彭杭尤没有知觉。向松能肯定彭杭一定是被迷晕了。 少女往后厨后退了几步,脸上还是对向松尊敬的样子,脚下的动作就已暴露了他们的企图。 向松几息之间就衡量了利弊。要是他不喝那杯茶,恐怕后厨有能制住他的人,敌方有多少人还不明了,向松强行脱困不易。要逃走倒是也有机会,但是向松也不能留着彭杭一个人在这。倒是跟着走,没准能给俩人挣出几分生机,也有很多空子可以钻。 向松考虑过了,毅然决然地喝下那杯茶,茶水刚到向松的口腔,空间就把茶水一滴不漏地收了进去。 向松装模做样地等了一会,在少女的期待下,缓缓地趴在桌子上。 “嬷嬷,得手了。”少女很开心,激动得微颤的声音预示着她即将得到一份丰厚的奖金。 “待会会有两个人接手,咱先吃点东西。” 少女大概去后面端东西吃了,从后面偶尔传出一阵阵的进食的声音,随后又有重物摔倒在地的声音。 老奶奶遗憾的声音传来:“可惜了,长得不错,本来能卖个好价钱,但是主人家规矩太严啊。” 脚步声步步逼近向松,向松尝试把自己的身体放松,还原晕倒的人的状态。 老奶奶把向松的脸抬起来看了看,自言自语道:“这种品相,殿下一定会喜欢的。”然后又把向松的脸轻轻放下。 向松的耳朵接收到重要信息。一是他和彭杭暂时不会死,二是会送到一个称为殿下的人身边。 能被称为殿下,就应该是皇亲国戚了。向松相信,自己和彭杭落在那样的人物手中,彭和昌肯定救不回来。 这次真是疏忽了,着了人的道。向松想了想自己和彭杭得罪的人,身份最高的就是史家的史嘉祥。但是史嘉祥那个蠢货想不出来这样的事情,那就肯定是上次见过的来辉了。来辉的来历肯定不是史家小厮那么简单。 这是有两个男人来店里和老奶奶做交接。向松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伏在男人身上,这场景倒有些像是父亲把贪睡的儿子抱回家的样子。 两个男人一人抱一个,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去了。刚刚在路上看到向松的乞儿恰好逛到了附近,看着伏在男人身上的向松,微微瞪大了眼睛。 向松因为头放在男人肩上,确认现在男人看不见他的脸,眼睛眯了条缝,看了看周围。忽然他感受到有人看他,他看过去,和那两个目瞪口呆的乞儿对视。 向松对两个乞儿打了个眼色。两个乞儿就自行理解了一下,向松没有直接说话,就证明他现在并不是个安全的状态,他们都是底层混的人,什么事情都见过,大概就能猜到向松发生了什么,当机立断,一个加快步伐去找人,另一个跟在男人后面。 两个男人不知道向松和这边的人认识,更不会想到向松现在没有晕,路上的人很多,自然不知道后面还跟着一条小尾巴。 男人把俩人放在一座半新不旧的马车里,把手反剪在身后绑起来。然后就一个赶车,一个坐在车辕上聊起来了。 这种药不是第一次用了,还有两个时辰人才能醒,他们很放心。 向松等人出去后就悠悠转醒,拍了几下彭杭,彭杭一点醒的迹象也没有。 向松一个小孩,虽然最近锻炼的不错,但让他背着一个同龄人逃跑,这难度太大了,向松决定等彭杭睡醒。 马三急匆匆地往县衙赶,路上遇到了徐五。 徐五一向和马三玩的好,见他形色匆匆,就问了问。 结果马三却说:“向松让我去县衙找林大人,让他去饭馆有点事。” 徐五眼神闪烁,看来来辉已经动手了。他想了想,不介意再帮来辉一下,事后找他再要个赏:“我刚刚看见林大人已经离开县衙了,好像向松家的人已经去叫人了。” 马三摸了摸脑袋,既然向松叫人了,为啥还叫他去呢:“我还是去看一眼吧。”他自觉有些不对,但是出于对徐五的交情,没有怀疑到他身上。 徐五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赶紧跟着去县衙,结果很巧,林正卿还真的不在县衙。 马三信了徐五的话,就安心的回家了。 徐五心情很好,觉得向松已经没救了。但是他不知道的是,连同被掳走的还有彭杭。 另一头,平良和栓子下学的时候被向松打发回去了,他们也没疑心,因为向松有时候下学就会和彭杭玩,玩完了彭家就会找人把向松送回来。 他们决定顺路去彭向记看看,回去顺便还能和程三娘说说生意的情况。 他们正在店里呆了一会,就有几个乞儿说要他们去小吃店找向松。 他们就慢慢悠悠往那头赶,结果又来了个乞儿,这次很急切地说道:“向松他被一个男人抓了,他给我打了个眼色,我哥现在跟着他们,你们赶快去找。” 平良和栓子一下就慌了,他们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忽然间就不见人了呢。 平良让栓子去找林大人,自己找了一群泼皮乞儿试图跟上去。 平良以前也是和他们一起混的,知道当一个人在跟踪的时候会留下什么记号。经过路上的泼皮指路和墙上的划痕,平良很艰难地朝向松的方向慢慢靠近。 栓子先去了一趟县衙,结果扑了个空,衙役们也都不清楚林大人去哪里了。 栓子急得要命,这时候冯承弼慢慢悠悠走了过来,和他指路。 栓子没见过冯承弼,不知道要不要相信这个看起来很文雅的男子,但是他也不知道林大人在哪,就只好试着去找找。 林正卿正在街上逛呢,突然有只黑黢黢的手紧攥住了他,他定睛一看,是之前在向家见过的一个少年。栓子急得要命,又喘气喘的厉害,话就有点说不清楚。 “慢慢说不要紧。”林正卿拿起扇子扇了扇,眼睛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向松……向松被抓走了!” 林正卿顾不得形象管理了,惊呼一声:“什么!”随后把衙役都叫上去找人。 第36章 脱身 因为不知道方向,林正卿一方和平良一方跟上去都很慢。他们还在县城里转悠的时候,两个男人已经把向松和彭杭带到了山上的一座破茅屋里。 男人把两人粗鲁地扔到床上,这个动作把屋子横梁的灰都震了下来,男人被呛了一下,嫌弃地捂住了鼻子。向松被扔得闷哼一声,所幸男人动静很大,没有听见。 男人不愿意呆在灰尘那么严重的屋子里,检查了一下屋内的环境,就都出去守在门后。 向松这才得以睁开眼,认真看看周围的环境。 这座破茅屋大概是很多年没住过了,床沿的灰说几尺厚都不为过。向松有点庆幸自己不是粉尘过敏性鼻炎,要不然就早暴露个屁的了。 他试着挣脱绳结,但是很显然这两个男人不是生手,绳结绑得很结实。向松想了一下,试着把绳结收进空间,果然能行。可向松怕暴露,就把绳结又变到手上,把绳结改了改,松松垮垮地套到双手,等外面的人一进来,他一扯手上的绳子,绳子就又能恢复紧绷的状态了。 彭杭开始有反应了,先是眼珠子在眼皮下动了动,然后手指也弯了弯。向松见状赶紧躺回去,估计男人也算着时间要进来了。 彭杭一睁开眼,就看见他躺在一座破房子里,手还被反剪着,一看就是被绑架了。他本想坐起来,但是一转身看见向松也躺在旁边。 彭和昌从小就和他说,自家是做生意的,不可避免会遇到一些居心不良的人,会把他绑了来威胁彭家。彭杭就觉得这次的事情是冲着他来的,而向松是被他拖累的。 彭杭哇的一声哭出来,被绑架的恐惧加上拖累别人的愧疚一起发泄了出来。 两个男人进来,见到彭杭哭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一个五岁的小孩,被绑了不哭才怪呢。 胖子拿着棍子打了一下彭杭旁边的柜子,把彭杭吓得嘴巴闭起来,只是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地流着,因为被惊吓,还打起了嗝。胖子看彭杭很老实,满意地点点头。 瘦子把向松翻过来,嘟囔着:“这小孩怎么还没醒?” 胖子嘿嘿笑着:“这家伙比那家伙吃药晚了一会,晚点醒也是正常的。” 胖子又拿棍子威胁了一通彭杭,让他别出声,之后就满意地离开了。 等人再次走出门,向松倏然睁开眼睛,把彭杭吓了一跳。彭杭刚小小地惊呼了一声,马上捂住嘴,看了看门外,发现男人没听见他才放下心来。 向松把手抽出来,用手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彭杭看见向松恢复自由的手臂,虽然很惊讶,但是很乖地没有出声。 向松轻轻在彭杭的耳边说:“闭眼。”彭杭很听话地闭眼了,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彭杭很是信任向松。 向松把彭杭的绳子收进空间,然后马上把绳子提取出来,放在彭杭手上。 彭杭感觉到手上束缚的绳子突然松了,一睁眼发现自己的手居然能动了。这真是神了。 向松没有解释,用相同的办法给彭杭的绳结做了手脚,并手把手把绳结使用的方法教给了彭杭。 彭杭点了点头。 向松看彭杭的心情还是很糟糕,从空间掏出一颗巧克力味的硬糖来,塞进彭杭的嘴里。 彭杭人懵了一下,然后仔细品了品,是他从来没有吃过的味道,糟糕的心情缓和了一些。 向松也吃了一颗,缺少糖分会让他思考力下降。 两个男人在外面聊天,向松悄悄走过去,把耳朵贴到门上。彭杭也想挣扎着站起来,向松用手势让他呆在原地。 “什么时候那边的人才来接手。” “等着吧,明天辰时就有人来了。” “怎么不晚上来,我们还要在这鬼地方待一晚。” “你傻啊,晚上城门都关了,你让人怎么走。咱就是个跑腿的,屋子里脏就在外面歇着呗,里面的两个都绑着也跑不掉。” 突然聊天的声音停了,两个人动了一下,向松往彭杭的方向一扑,一翻,就回到了原地。 “哟你也醒了啊。”瘦子拿着一个水壶,就想往向松嘴里灌水。向松死盯着对方,一副刺头的样子,身体不断挣扎着。 “嘿你这小子,好心给你喝水都不肯喝。怎么怕我下药吗?我告诉你,没必要。这地方没人会经过,你也走不掉。”瘦子说着把水壶收起来,“不喝算了,渴不死你。” 胖子喂彭杭水,彭杭本来也要挣扎,听说没有药就乖乖喝了,这是彭和昌之前教的,能喝水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吃,要不然没体力逃跑。 男人没打算给俩人找些吃的,大概是觉得麻烦。 向松往俩人的方向啐了一口,瘦子笑嘻嘻的:“要不是有人看上了你的身子,你做这动作就要被我打死了。不急,一天之后看你还能不能折腾得动。”说着和胖子出去了。 彭杭很是担心向松,向松朝他眨了眨眼,彭杭就知道向松是故意的。 彭杭把手松了一点,朝向松那爬,小小声问:“向松你为啥要惹那个男人啊。” 向松笑了笑:“我现在越表现得气愤,就越让他放心。要是我很平静,他倒是会留心看着我了。” 彭杭想了想:“那我要不要也啐他一口。” “那倒不用,你刚刚哭得蛮惨的,他也放心你。”说着向松往兜里掏了掏,又拿出几块饼干,往彭杭嘴里塞,“赶紧吃点。” 彭杭都没看见向松塞的是什么,就下意识嚼了,然后反应过来:“咱要不要留点到明天吃。” 向松神秘地眨眨眼:“我这管够。”他甚至还把果汁装进小竹筒里给彭杭喝。果汁是空间里的,竹筒是之前孔老二之前做的,向松用不着就塞进空间的。 彭杭觉得今天吃的这一顿比之前在家吃得还好。向松看他吃的小脸鼓鼓的还蛮开心的,小孩子嘛就是爱吃这些零食。 吃完了东西,向松凑过去对彭杭的耳朵轻语道:“我有事情需要你去做。” 山脚下,平良已经遇见了之前跟踪的那个乞儿。 “良哥,我已经尽力跟到这了。他往那个方向去了,我如果再跟就太明显了。”平良认了认大概的方向,给了乞儿几块铜板,然后留他在这等栓子,他自己带人上山。 这座山实际还挺大的,而且和旁边的山是连着的,这一片就他们这点人是很难找的。 林正卿没多久后也跟过来了,看见眼前的山,又数了数自己的衙役们,咬了咬牙,发令道:“三人一组,搜山。” 平良上了山,栓子和林正卿留在山脚,乞儿泼皮们在县城里找人。林正卿让栓子他们先不要告诉程三娘,先去告诉彭家的人,彭家能出的人比较多。 林正卿在心里对向松说道:这已经是我手里的所有能量了,你小子要小心一点啊。 向松感觉鼻子特别痒,连打了几个喷嚏,都把瘦子给引来了。 瘦子皱着眉头:“你是不是有什么病啊。”他感受了一下气温,“这也不冷啊,那么虚呢。”他想了想,把他身上的半块冷了的馍放在向松嘴边。 向松把头扭到一边,犟得很。 瘦子把馍拿走,冷哼一声:“我是怕你病死才给你吃的,不要算了。” 彭杭眼巴巴地看着那半块馍,咽了咽口水。 瘦子把馍放在彭杭嘴边,彭杭想张嘴吃的时候,瘦子就撤走。 瘦子笑道:“你想吃,可没有,这是我留到今晚吃的。” 彭杭眼带哀求:“你行行好,我好久没吃东西了,肚子刚刚都叫了。” 瘦子嗤笑:“肯定得饿着你们啊,让你们吃饱了好跑啊?” “你过来点,小声点。”彭杭等瘦子蹲下,轻声对他说,“你把这半块馍给你,你晚上来找我,躲着点人,我把我的金子给你。” 瘦子以为他开玩笑呢:“你干嘛不现在给我?” 彭杭引导道:“你傻啊?现在你同伴没睡着,我的金子可缝在衣服里,弄出来得好一会呢,万一待会你同伴进来查看,这些金子不得平分吗?我是没所谓,但是给我吃的是你,我不想把金子给他。” 瘦子信了,想了一会,觉得没什么风险,而且他熬到明天早上就可以放工了,也饿不了多久,用半块馍换金子,也太值了。 瘦子点点头,用眼睛打量着彭杭的衣服,像是在看哪里有金子,随后对他点了点头,把馍留下,算是和他交易了。 等瘦子一走,彭杭对向松眨了眨眼睛。 向松对彭杭用口型说了一句:“干得漂亮。” 这些话是向松一句一句教彭杭的,彭杭表演得十分不错。 天逐渐变暗,乌云就像一整块帷幕低低地压下来,不露一丝光线。 外面胖子还在轻松地和瘦子说笑:“你说这么黑的天,里面的两个小孩会不会被吓哭啊哈哈哈哈哈。” “睡吧,一醒来就有钱拿了。”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外面彻底安静下来。 向松和彭杭忍着睡意再等了一会,瘦子推门进来。 彭杭小声问道:“他睡啦?” 黑夜里,瘦子也看不太清彭杭,他没用火折子,蹲下用手摸了摸彭杭的衣服,里面着实有几块指头大小凸起来的物什。 瘦子大喜,使劲把彭杭的衣服边角一撕,用手往那破烂的地方探。 在黑夜的掩护下,向松把手上的绳子松了松,往瘦子身后走去。 第37章 天黑杀人 摸了好一会,有一块硬硬的有棱角的东西落入瘦子的掌中,瘦子心中大喜,把东西藏进钱袋子里,赶紧继续摸索。 向松把呼吸放轻,一步一步靠近瘦子,指尖夹住一截锋利的刀片。 一只嫩嫩的小手从瘦子肩上伸出,往他身体贴去。天太黑了,加上瘦子的心一直都不静,他的眼睛看不见什么东西,向松小心地没碰到他,瘦子竟是一点都没发觉。 向松找到机会右手猛地一动,一道弧光闪过他的颈间。 这个过程仅在一息之间,瘦子忽觉剧痛,想要说话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了。 刀很锋利,划完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后慢慢扩大为裂缝,鲜红的血疯狂往外喷射。 彭杭连挣扎的声音都没听见,只是知道瘦子不再摸他的衣服,过了一会,一股温热的液体喷到他的身上,随后浓厚的血腥气扑向他。 他虽然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种场面还是很吓人,手脚并用地不断远离瘦子,缩在墙角。幸而屋子里光线不足,他没有收到正面暴击。 向松割了瘦子一刀,怕自己力道不够,又从空间拎出一把水果刀来,刺进瘦子的心脏,又用力一跳,借着身体的重量让刀往下划去。内脏的碎片和身体里的各种体液淌到地上。 瘦子惊愕的表情定格在脸上,过了好一会,身体已经僵了,但血还哧哧地往外涌着。 向松满身是血但没时间清理,味道很大,他必须争分夺秒把胖子解决。 他没让彭杭跟着,他怕彭杭会有心理障碍,就一个人往外走去。 胖子在屋外睡得很不安稳,还在翻着身。 向松身上血腥气很重,怕这股味道会叫醒胖子,就小跑过去,提出防狼器,给胖子电了十几秒。 刚刚他不用电击器是因为怕误伤了彭杭,事实证明,电击器比刀子顺手多了,不用考虑力度和角度。 胖子本来闻到些什么怪味,眼皮一动正准备睁开眼,但就这么被电昏了。 向松觉得只是电昏他很不保险,他和彭杭在山里是走不掉的,两个人没什么力气,只能沦为野兽的宵夜。但是等胖子一醒,向松和彭杭也不是胖子的对手。 不是他死就是我死,向松的心理建设做的很快,因为他知道第一次杀人就像蹦极一样,他越犹豫就越不敢下手。他拿起刀往胖子的心脏捅去,还把胖子的喉管也割破了才算放心。 他做完之后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在他没注意到的时候,他的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里衣。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一次杀人。刚刚的镇定其实都是对于自己身体和脑子的把控,现在松下来了才觉得心悸后怕得严重。 彭杭在屋内愣了好一会,忽然想起向松还在屋外,赶紧出去查看,只看见向松瘫倒在地,向松全身都是血。 彭杭紧张地喊了一声,赶紧过来看,手颤颤悠悠地摸着向松的手看看还有没有体温。 向松轻笑了一声:“搞什么?” 彭杭瘪瘪嘴就想哭出来,向松拉他一起躺下,用手轻轻捂着他的嘴:“别哭了,过去了,而且你那么爱哭,该把狼都引来了。” 彭杭不高兴了:“我都快七岁了,还骗我!” “你才骗人,明明才五岁多,哪有人虚两岁的。”向松初次杀人的可怕感觉被彭杭无意中打散了,“你听听,这山上动静可不小,我没哄你。”向松让彭杭自己听一听,彭杭马上警惕起来。 向松也不躺着了,他得进行下一步的打算了。 彭和昌到下学的时间没看见彭杭,觉得他是去玩了,毕竟他放学不是和马三徐五在一起,就是找向松去了。 直到林正卿送消息来。 彭和昌先是不可置信,随后把家丁小厮全散出去找,要不是林正卿阻拦,彭和昌甚至想亲自上山去找人。 “彭老爷,你可不能跟着上去,你没有在山里生活的经验,在山上容易迷路,等在山下更容易收消息。而且,被抓走的不只是彭杭,还有向松呢。” “向家的人知道了吗?”彭和昌冷静下来了。 林正卿摇摇头:“我的意思,先不和向家说,他们帮不了什么忙。”他顿了顿,“而且我觉得向松能带着彭杭逃出来。” 彭和昌叫了一个人,去向家稳住向家人,随后问林正卿:“你对他的评价是否过誉了呢?他还是个孩子,像林大人般的人才,五岁的时候有没有这个能力。”彭和昌就看不惯林正卿现在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孩子身上的样子,向松和他儿子那么大,现在又一起遇险,遇上别有用心的人能有什么办法? 他现在是真的把向松当成子侄对待,再说他和彭杭一样,也在猜想是不是生意对头把人捉走的。 林正卿明白彭和昌现在心里有火:“彭家主,我五岁的时候没这个能力。但是我信任向松,他们暂时应该没什么事的。” 彭和昌不说话了,他的心很燥,迟迟冷静不下来,只能不断在山脚来回踱步。 向松趴在地上,仔细听了一会,和彭杭说道:“我感觉有点动静,不是那种风吹的声音,而是像有东西在移动发出的声音。” 彭杭急了:“周围不会真有狼吧。我很怕的……” 向松安慰着:“我们把这尸体移个位置,堆在门口,狼来了应该也是先吃这些尸体。刚死的,还新鲜着呢。” 彭杭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你别这样,怪吓人的。” 向松招呼彭杭来抬尸体,彭杭就做了一会的心理建设就敢去碰尸体了。不得不说,彭杭心还蛮大的,刚刚死了人心态马上就调整过来了。 向松和彭杭两个人花了大力气才把瘦子拖出房间。这让向松觉得幸好死在房间里的是瘦子,要是那胖子,一定拖不出来。 向松找了找两人身上,果然找到了匕首。他用他们的匕首再捅了两人几刀,留下了两人的血迹,然后把刀子拿走了。 他们把门堵上,向松还找了个木块,堵在门缝里,做了个简易的阻门器。 其实他们做的这些事情在野兽来的时候都是没什么用,只是给向松多那么一会的生机,即使能阻碍它们哪怕就一秒钟,也是一分机会。 向松把手里的电击器攥得很紧,把彭杭护在身后,以保证就算有野兽来,彭杭也是后死的一个。 向松在窗的一个破洞往外看,一个草丛好似动了起来,但是因为今天天太沉了,连微弱的月光都没有。向松只能悄悄把呼吸放轻,继续观察。 确实有人摸到破屋子了,带队的正是平良。 平良还没看见屋子的时候,就总觉得有一丝血腥味飘在空中。因为这个味道很轻,平良分不清方向。 这时和他在一起的泼皮轻声说道:“走这边,这边有人走过的痕迹,而且很新。我爹没死之前是猎户。” 平良点点头,往那个方向走,果然血腥气越来越重。 平良的心情也随之越来越沉重,有血腥气不是一件好事。 果然他们摸到了破屋子边。这里的血腥气简直冲鼻。平良趴在草丛里,观察着屋子,趴了很久,屋子好像都没有动静。 平良心里乱乱的,他一直在想这些血是不是向松的,看了看自己这边也有三个人,应该能随机应变,就轻手轻脚地靠近了。 向松在屋内看了很久,终于草丛动了动,出来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他认出来了,开心地和彭杭说:“平良来接我们了。”随后拉着彭杭出去了。 平良出去之后,发现脚下都是血,身后的泼皮都快要被吓死了,但是也硬撑着跟上。 突然门开了,向松的脑袋冒了出来:“平良!你来接我啦?” 平良揉了揉眼睛,扑过去把向松抱起来:“阿松你没事吧。”他摸到向松身上都是血,急了,想把向松的衣服都扒下来看看。 向松脸一瞬间全红了,当着那么多人在,这时干嘛呢。他把平良吓得有些颤抖的手按下,安慰道:“都是别人的血,两个人流的血,看起来吓人了些而已,我一根毫毛都没伤着。” 平良这才震惊下来。他看见彭杭也站得好好的,也问了问彭杭有没有受伤,得知都没事之后他让泼皮们通知周围搜山的人找到人了。 那个他爹是猎户的泼皮被叫去抄近路通知山脚。 没多久,彭和昌和林正卿都上山了。 彭和昌看见儿子安然无恙地站在那,眼圈都红了,赶紧跑过去把儿子紧紧揽在怀里。 彭杭听见彭和昌的跳得又快又有力的心跳声,彭和昌的所有恐惧不安都暴露在彭杭面前。彭杭拍着父亲的脊背安慰着:“爹,爹,我没事,一点油皮都没破,也没饿着,除了衣服脏了点啥事没有,向松都护着我呢。” 彭和昌想起来向松也在身边,一个大手把向松也揽过去:“好孩子,好孩子辛苦你了。” 向松不习惯被外人这么揽着,脚趾都立起来了,后来看彭和昌确实吓得不轻,慢慢放松下来,就让他这么抱着。 林正卿就看了看向松好像没什么事,就派人搜查了屋子,随后衙役们拖了两条僵硬的尸体过来。 两条尸体都是脖子和心脏都有明显的刀伤,因为都伤到了动脉,血流了一地。就算是见惯了牢里死人的衙役看见都有些心惊。 林正卿皱着眉头,用帕子把尸体翻看了一下,随后用复杂的表情看着向松。 彭和昌也看见尸体,抱着俩孩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随后问向松:“松哥儿,你能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向松摸了摸发烫的耳朵,彭和昌的态度转变太大了,松哥儿这名字。 彭和昌之前就没喊过。 向松笼统地说了一下:“……我其实没晕,路上找时间摸了瘦子一把刀,然后在晚上的时候趁人不注意把瘦子给捅了,然后出去趁胖子睡着了,就也捅了几刀……” 林正卿和彭和昌听得脸一阵阵抽搐,他们都听出过程绝没有那么简单,都决定后期去查一查。 向松没办法,这次他的空间暴露的有点多,他还没把一些事情编好,万一让林正卿和彭和昌两个精的找出破绽就不好了。干脆让他们找彭杭了解。反正他在彭杭面前也没有暴露很多,其他的由他们自行脑补。 第38章 交代 已经是半夜了,彭和昌准备带着两个孩子回彭家了。彭家的西厢房早就收拾好了,就等着向松住进去。 彭和昌之前就给向家去信说向松玩累了干脆就在彭家睡一晚,程三娘早已安心睡下。向正在睡着之后突然心被揪了一下,但是中途醒来后又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就继续睡下了。 向松和林正卿提了一下到早上的时候可能有人接应,林正卿和衙役在原地清理现场,把血迹都处理处理,把两个尸体运回县衙,然后留人在屋子里守株待兔。 彭杭早就困了,走的时候头还在那一点一点的。彭和昌见状就把他抱起来,然后转头问向松:“要伯父抱你下山吗?”他平常也很注重锻炼,抱俩孩子绰绰有余。 向松摇摇头拒绝了:“伯父你照顾彭杭就好。”阿杰连忙去牵着向松,山路可不好走,万一没站稳滚下去就不好了。 回到彭家,阿杰把人领进西厢房,还贴心地问向松需不需要用一些点心和热水。 向松看了看满是血迹的衣服,眼巴巴地看着阿杰。 阿杰笑了,拉开西厢房的衣柜,说:“这都是前段时间老爷布置的,西厢房也是早就备下的,就等着向少爷来呢。” 衣柜里都是向松合穿的衣服,码数什么的正合适,甚至比向松身上的那一套还合适。程三娘之前为了能让向松的衣服穿久一些,故意做大了一些。里面不仅有外穿的衣服,还有几套里衣,向松选了一套最简单的就拎走了。 这确实能看得出是早就备下的。彭杭的体格比向松壮些,也高些。这些衣服也没见彭杭穿过。 在浴室,向松拒绝了两个要给他洗澡的丫鬟,自己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就躺下了。 第二天一早,彭杭起来哐哐拍门。 他昨晚在彭和昌怀里就睡着了,擦身什么的都是丫鬟帮他做的,中途压根醒都没醒,一个梦都没做,一觉睡到大天亮,因此比向松要精神不少。 丫鬟们鱼贯而入,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不一样的东西。向松眼睛还没睁开呢,就被一个二十岁左右的丫鬟服侍着把脸用温水擦了。 向松一下就被吓醒了,看着这么大的阵仗,他仿佛看到欧洲皇室起床的状况,那么多人看他起床实在是羞耻。虽然他前世是个女人,但是被那么多女人看着,现在身为男子的他实在是有些接受不了。 彭杭终于找机会笑他一笑:“你害什么羞,我早上也是这样的,以前没试过吧。” 向松诚实地点点头,周围的丫鬟们看见向松小脸害羞得通红,也都笑了出来。 向松只好从善如流,体会了一把衣来伸手的感觉。 丫鬟们还给向松的脸上抹了一层香膏。彭家用的香膏自然是很好的,但是向松看了看这香膏的质量,貌似还不如他自己之前做的质量好,觉得可以自己到时候自己弄点送程三娘。 彭杭把向松带到厅里,和彭和昌同桌吃饭。 彭和昌看见向松起床,关心地问:“睡得还好吗?” 彭和昌从昨晚开始,对向松的态度就像一个邻家老伯般亲切。 向松昨晚已经感受过一轮了,早上自然没那么受宠若惊:“谢谢伯父,我被照顾的很舒服,也睡得很好。” 随后彭和昌又一次邀请向松在彭家常住,向松再一次拒绝。 “怎么了只吃一些小菜白粥,你不是最爱吃这肉粥吗?”彭和昌发现彭杭的不对。 彭杭嘟嘴:“但是我就是不想吃肉嘛。” 彭杭因为平常只爱吃肉,也不见高,有横向发展的趋势,彭和昌还很愁来着,现在他自己戒口,彭和昌反而更愁了。 等吃完早餐,彭和昌给两个孩子请了个假,让向松回去把事情说一说。 彭和昌带着彭杭回房,让他把昨晚的事情从头到尾事无巨细地说一遍。 彭杭对着自己的爹爹,那小嘴叭叭地就把事情都讲了一遍。 彭和昌听见向松教彭杭说的那些话很是惊奇:“我没给你衣服缝金子进去啊。”要是出远门彭和昌会这么做,但是他现在很确定彭杭的衣服上没有。 “是向松诓人的,衣服里都是向松在房间里摸的石头,他摸着手感像的,就塞进我衣缝里。” 随后彭和昌知道其中有一个人居然是两个小孩合力杀掉的,杀死人的时候,彭杭就这么正对着那人。他就知道彭杭衣服上为什么血会这么多,和现在不喜欢吃肉的原因了。 彭杭又把后来的事情也叭叭地说出来,说他一出来那个胖子就被杀掉了。彭和昌对向松有了很佩服的感觉。他手上也沾了血,事实上生意做的这么大的人,手上谁没沾几条人命,但是让他亲手这么杀人,他可能还不如一个小孩那么干脆利落。 他倒是不怕向松会学坏什么的,他觉得向松心里是有成算的。 ------------------------------------- 衙役们散在破屋周围,这些都是上次杜县丞走后林正卿自己招揽的,有几个身手还挺好的。 他们静静等待了很久,久到大家都要趴在草丛里睡着了,才有脚步声传来。 来人是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和好几个男人。等他们推开屋子的门后,林正卿打了一个手势,衙役们就进行前后夹击。 那几个男人连剑都没来得及从剑鞘里抽出来,就被衙役打倒在地。倒是那个女人,衙役们一时忽略,竟被那女人从肚子的地方抽出一把匕首,伤了好几个人,但最终还是寡不敌众,伏法了。 林正卿看人都被控制了,才慢悠悠地走出来。他折腾了一个晚上,衣服都是脏脏的,脸上也有几道灰,他扮出来的潇洒样子倒是有几分滑稽。 女人狠狠地盯着他:“林大人,你只是一个被大族放逐出来的小小县令,当真要揽事上身吗?” 林正卿的心里跳了跳,但是面上没表示出来:“县令不就是管事的吗?押走!” 衙役们刚刚吃了一个暗亏,也不管女不女人的,就给几人搜身。结果好家伙,那个女人的假肚子里除了匕首,还有几个飞镖还有几瓶药。 林正卿看得头皮发麻,女人真是恐怖的东西,他觉得他要是再做县令下去都不想娶妻了。 林正卿从几人身上还得了很多东西,特别是还有一块赖氏印记的银子。他还在为上一次的事情头疼呢,这事情都赶到一块了,正好给他提供了线索。 他判断,这两个案子必有关联。 向松回到家里,程三娘很是惊奇:“松哥儿,你没去上学吗?咋回来了。” 向松以为程三娘已经有猜测了,但是他看平良和栓子的神情,觉得他们一定花了大力气才瞒过了敏感的程三娘,不禁感到满意。 他虽然出事的时候是想瞒着三娘,但是事后是一定要和三娘交代的,家人在他心里的定义就是有事情要共同分担,他上一世感受不到的父母缘分这一世一定要好好弥补。 向松坐下和程三娘把事情往轻里都说了一遍,即使向松怎么措辞,也改变不了这件事本来就很险的本质。程三娘听得心惊胆颤的,她不知道向松有点自保的手段,听到向松为了救人自愿入套,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受不了了,用力地打了向松的后脑勺一下,随后揽着向松哭起来:“你个死孩子,你要是死外边了你叫我怎么活啊。” 向松的后脑勺还有点嗡嗡响,程三娘即使以前是个大家闺秀,那么多年的农家生活让她手劲都不会太小。但是他只能不断安慰着:“你看你儿子这么机灵,一定会没事的。” 程三娘把下巴搁在向松肩上:“就算你说我自私也好,下次那么险的事,你别去了吧。” 向松连连答应:“好,下次我觉得没把握就不救人,自己先跑。” 说完,向松的后脑勺又挨了一下。程三娘气呼呼地走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了都不会听。觉得没把握就不去,都不知道是在哄谁呢。”她的心有些酸,骄傲于儿子的聪慧和义气,但是也为他的未来心焦。 阿南和平才在平良昨晚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他们几人生活了这么久,对方出事,就算没做出什么表情他们都会第一时间发现。 平良只能托盘而出,并让他们都瞒着向正和程三娘,至少瞒到向松回来自己决定说还是不说。 平才很是纠结,他觉得自己是程三娘的徒弟,是不是应该全心全意向着程三娘。这个念头一被哥几个知道,就被暴力镇压了。 栓子说故事比平良好,他把昨晚的事情讲得是一个跌宕起伏,把平才和阿南听得不自觉一时皱眉一时呼气,连平良这个亲自找人的都听得津津有味。 在这过程中,向松的权威地位再一次立起来了。极限反杀两个体型差距很大的人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三娘那边,有阿南这个专业忽悠人的在,程三娘是一点疑心都没起。向正早上起来的时候倒是有些心不在焉的,阿南也哄了过去。 向正那边,让程三娘向松也要自己去解释一遍,为了惩罚他不把自己的小命当一回事。 向松本来准备承受再一波的狂风暴雨,但是向正只是看了看他有没有受伤,倒没有程三娘那么激动。 “弟弟做什么事情都是有成算的,我们觉得很大的事情,对你来说没准就只是小事。” 向正对向松的信任不是一般人可以撼动的,向松觉得自己哪天说自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向正也会信,并且问他能不能跟着去天界逛上一逛。 第39章 事情平息 向松把平良和栓子找来,做了个复盘。 平良那边还好,没什么问题。 但栓子那边。 “你是说是有个人给你指路的?” 栓子点点头,他没见过冯承弼,只能一点一点回想,给向松描述。向松听了一下,用笔把冯承弼的样子画出来:“是他吗?” 栓子看见冯承弼的形象跃然纸上,很惊奇:“就是他!就是他!阿松你好厉害啊!你这是啥时候学的呢?” 向松以前是学过美术的,画画的时候用了点素描的技巧,会比这个时代的画风更偏写实一点。他只能糊弄过去:“没学过,天生的。” 平良和栓子顿时眼睛都在发亮。 向松看见他们这么崇拜的样子,不禁笑了笑:“你们想学也能学,不过你们现在又要学功课,又要干活,有这个空闲吗?” 平良的头瞬间低了下去,他最近还在整理史家的情报,平时的功课他也学的最吃力,怕是没这个时间了。 栓子的活倒是轻,也是向松暂时没有什么能用到他的。他缠着向松,又是端茶又是按摩的,好歹把第一堂素描课的时间给定下来了。 平良在一边问道:“阿松,你说那个人是你的先生,他这次帮了我,是不是和你关系还不错。” 向松摆摆手:“他是个特例,我和他关系不好也不坏,不过不用紧张,他暂时应该对我们是没有恶意的。” 向松和冯承弼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再想了想以前他没注意的细节,就大概知道了这位冯先生可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向松和彭杭都没有去上课,史家也传来的消息说是彭家把所有人都散了出去找人,史嘉祥就自然认为计划已经成功了。 来辉却暗暗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这个计划其实是他和赖家那边一起做下的,史嘉祥只知道他有门路,但是不知道门路是什么。 东京有个大人物喜欢幼童,赖家就经常帮他寻摸。来辉之前沾手过这种事,没了孩子的人家也不是没尝试闹过,但是因为那位的身份太高,被压得死死的。 彭家只是商贾,他以前还接手过官宦之家的公子呢,彭家实在不算什么。就算出事,查到的也只是史嘉祥。 他隐隐觉得不对的时候,就开始下意识收拾东西,把一些之前的玩意换成银票了。 林正卿到彭家了解情况,彭和昌叫向松来提供线索。 彭和昌之前让彭杭把事情都说了一遍,彭杭对是谁绑了他们一无所知,林正卿问好多个问题,彭杭都没给林正卿什么线索。 直到向松到彭宅。 “凶手是史家的史嘉祥和他的小厮来辉,帮凶是徐家的五郎。” 林正卿瞪大了眼睛:“你咋知道的。有证据吗?” 向松摸了摸下巴:“我之前没有被药倒,听那个姑娘说的。至于徐五,一开始推荐那个地方的就是他。这还不明显吗?证据嘛,我觉得冯先生应该知道一些什么。” 他是没听到什么,但是他能直接确认,告诉林正卿可以帮他提高效率。再说那姑娘都被灭口了,向松瞎说没人会知道。 彭和昌的脸色很难看,徐家是他精挑细选给彭杭伴读的。徐家的家业和彭家差一大截,徐老爷平时虽说有点小毛病,但是总体来说很是谨慎,一般不会出什么大错。他觉得徐五肖父,肯定不会伤害到彭杭,但事实证明,这次是他看走眼了。 林正卿又问道为什么和冯承弼有关系。 “林大人,你来救我们是我的人通知你的。但是那时候你并不在县衙,我的人说是有人给他指路,指路的人就是冯先生。据我所知冯先生平常是书肆,学堂,住处三点一线。为什么会到县衙那头去呢?他又那么巧知道林大人的所在地?他还刚好很好心地碰到我的人,跟他指路。我不是很信有这么多巧合。” 林大人沉思了一会,点点头:“我会问冯先生的。” 随后,林正卿跟向松了解了许多细节,向松也在慢慢引导林正卿,他们聊了很久,林正卿感觉这一趟收获颇丰。 林正卿到冯承弼那一趟,拿到了冯承弼无意中听到来辉和徐五密谋的口供。 徐家。徐老爷正在大发雷霆:“为什么彭家要卡我家的货?家里的铺子也同时遇到问题?” 徐夫人给徐老爷倒了一杯降火的茶水,安慰道:“肯定是彭家出错了,待会问问就成。” 徐老爷哪有这么容易被糊弄,他一把把茶往桌上一推,茶杯盖咕噜噜地掉到地上碎成两半:“你快叫你的好儿子过来,焉知不是他得罪了彭杭,彭和昌那个做爹的帮他报复?”他说完其实心里是不信的,小辈的吵闹一般不会闹到生意上,再说徐五一向很是谨慎。 徐夫人也是这么想的,她还在心疼那个杯盖呢,都是一套的,这个杯盖坏了,一整套都不值钱了。不过遇到问题了,是该筛查筛查,她对着管家喊道:“把少爷叫来问话。” 徐五在学堂还找人问了问,得知向松没来上课,很是高兴。待他回家,被管家急匆匆地叫去正厅,他也就毫不心虚地跟着进去了。 “什么?得罪彭杭?我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徐五想了一会,心里有个猜测,不会是彭杭怪他和向松被拐的事情有关系吧。 来辉一直和他说的是让他引向松去店里,就算彭杭和向松一起去,他们也有办法留住向松。他一直不知道来辉的目标还有彭杭,彭家可不是好惹的。 徐五是徐老爷亲手养大的,徐五的模样一看就是心里有事。他猛地用大手板拍过去,徐五的眼泪都被拍出来了。 “逆子,说!究竟什么情况。” 徐五只好把自己做的事情修饰了一下告诉徐老爷。 徐老爷只信徐五说的话的三成,逼问下,徐五又说出了一些事情。徐老爷气得脑仁疼:“你干嘛非得掺和到这种事情里,那个向家小子在不在有什么关系。” 事情都已经做下了,徐老爷只好叫人出去打听一下情况。 有一个小厮和县衙里的一个衙役有点关系,打听到事情的本身。拐的不是向松一人,而是向松和彭杭两人,林正卿还掌握了徐五参与的证据。 徐老爷差一点就晕了下去,连忙叫人来收拾东西,急匆匆地带着徐夫人和徐五跑了。 林正卿审问在山上抓到的几个人,一开始每个人都绝不松口,一副忠仆模样,但是一晚上过去之后,都开了口,都是一样的供词,这一切都是史家的人指使,他们什么都不清楚。 林正卿明白,他的县衙有人被收买了,大概率就是赖家。可他没有办法,所幸史家不无辜,赖家也不在西口县不归他管,就这么结了案也不错,他奈何不了赖家。 史老爷直到林正卿带着衙役来抓人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连忙去找儿子了解情况,知道真相的时候,他直接晕了过去。 真把彭杭和向松弄走就算了,要是人落到赖家手上,赖家没准还能帮忙保住史家。现在人得罪了,人也没拐走,史家的家产两年前就被赖家弄走了大半,现在赖家一个壁虎断尾,史家就完了。 林正卿同情地看了看史老爷,这位看起来一点也不知情,果然有个蠢儿子还不如不生。当县令当久了儿子都不想生了,林正卿为未来的孤寡生活好好感叹了一番。 史老爷和史嘉祥都被抓去了县衙。林正卿打听来辉的去处,发现人已经走远了,也就不追了。 林正卿把案件定义为掠卖。这个时候掠卖的罪行不亚于杀人,罪名太大,知县不能直接下判,就把案件递上一级了。 史老爷把所有家财都用来打点,林正卿也收到了一份,转头就放进县衙的钱库中去,又上了一份陈情,望上级轻判。 在《周礼》里,专门规定了三赦,一赦曰幼弱,但是史嘉祥也已经超过七岁,不算大宣朝的无刑事责任人,照样判了绞刑。可史老爷,因为打点的好,加上这事细说下来和他着实没什么关系,只是管教不严,加上连坐,判一百杖加流放八百里。 那几个污蔑史家的人到了府城,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弄走了。 史家的生意趁这段时间全被彭家吞了,彭和昌还尤嫌不够解气。 至于徐家,官府对这个从犯也不重视,但是有彭和昌在。彭家的生意开遍了周围的十几个县,给徐家的逃窜造成了很大的阻碍,他们只好窝在徐老爷早年布置的一个作为退路的庄子里,一直蜗居不出。 倒是有一个人受益了。在山里给平良引路的泼皮,因为有着一点从他父亲身上学来的经验,被林正卿看重,挪了一个衙役的位置给他,也算有了基本工资了。 第40章 香精 向松在彭家的时候就开始琢磨搞搞女性用品。其实他一开始想赚钱就想做护肤品之类的,要说赚谁的钱最容易,那一定是女人。 做护肤品向松倒是在现代做过几次,但是感觉那些东西在西口县很难买到。他这次是想给程三娘一个惊喜,她上次吓狠了,向松想哄哄她。但是对于做护肤品程三娘才是懂的那个,向松只能把这个计划搁置。 想来想去,做香水是个不错的选择。 向松说干就干,他画了一个简易的蒸馏器给孔老二,给钱让他帮忙做出来。 孔老二看那个图看了很久,都不知道是干啥用的,只能对着照做。他用竹子搭大概的框架,需要接触火的地方用的是瓷器改的,心思很巧。 向松试了试它的气密性,发现做的非常细致,就让孔老二多做几个。 孔老二就连做了好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因为这个东西的质量要求很高,孔老二做得很慢,但是一个的价钱可以抵他的十个订单了。 向松背着蒸馏器就鬼鬼祟祟地回房间了。 房子是新起的,在向松的强烈要求下,他也有自己的房间了,而且还蛮大的。孔老二在他们搬新房的时候送了向松个竹子屏风,帮他把房间隔开了成两个小房间,一个用来工作,一个用来睡觉。 向松把几个蒸馏器先好好研究了一次,再从空间拿出这几天让彭杭在家收集的花瓣来。 因为是向松的嘱咐,彭杭很是激动,回到五阳村把他家花园都要薅秃了。 听到下人来报的彭和昌:“……” 里面有些品种死贵死贵的,彭杭那个败家子。 虽说他有点气闷,但是也叫管家送了一些颜色鲜艳,气味也好闻的花来给向松。 所以向松的空间里都是各种各样的花。 向松把花做了个分类,从空间里掏出酒精灯,分别试着做蒸馏。等蒸得差不多了,液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油。向松把这些油慢慢收集在密封的滴管瓶内。 程三娘这几天总是嘟囔向松的屋子里总是飘出香气,但是她找机会去看的时候,总是找不出什么东西,去问向松,向松也说没什么东西。 向松的衣服放在房间,这几天也熏香了,连彭杭也老说向松身上一股女人味。 向松一边念书一遍提取精油,也在寻找最有效率的方式。他上学的时候只学过提取玫瑰精油,其他的花有些要水气蒸,有些直接放在水里就行。 他自己做得有点累,但是有用到酒精灯和滴管瓶等物品,也不好让人进来帮忙。幸好他做的是一人份的,香精也要稀释才能用,不需要用太多,活只是需要精细一点,并不很复杂。 等各种香精都弄好之后,向松拿出水和酒精慢慢配比。香水讲究个前调后调啥的,向松也不太懂,靠着感觉和一个个试下去,弄出个他闻起来最顺鼻的出来。 “母亲,我给你弄了一个好东西,你闭上眼睛。” 程三娘乖乖闭眼,向松把一点香水倒出来,抹了抹三娘的耳后和手腕。 程三娘闭上眼睛轻轻闻,先是闻到一股果香,混着一点竹子和茉莉的味道。她睁开眼,很惊喜:“松哥儿,你做香膏啦?” 向松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做的是香水,母亲你能猜到我用啥配的吗?” 三娘认真地拿起香水琢磨,用心闻了许久,试探着说出几种香味。 向松很是震惊,因为程三娘说的都是对的,果然三娘在这方面是专家。 对于香水,程三娘很感兴趣,她问了很多问题,向松都一一解答,还把蒸馏器给三娘看。三娘就顺手把向松的材料都拿走了。她倒是会做香膏,想来这香水也不难。 向松看到程三娘是真心开心,就很满足。程三娘现在事情也不多,而且有时候还是回想起来向松被拐的事,现在给她一件事做还不错。总比做帕子好,现在三娘是年轻,过几年眼睛都得熬坏掉。 ------------------------------------- 绣坊老板生意不止在西口县里,在府城的才是大头。 她把程三娘所绣的帕子带到了府城去。西口县的人是有富人,可蛮少的。老板想把这些绣品提价,在西口县价钱提不上去。 她把帕子放到最明显的地方去卖。 这时,一个二十来岁左右的夫人臭着脸到这家店歇脚:“从京城那边过来,本以为宜府很小,没什么地方逛呢。没想到,就转了这么一圈就累了。” 旁边的丫鬟贴心地给夫人递帕子擦汗,说几句有趣的话哄着。 店铺的伙计也是机灵的,远远地就看这夫人穿得很讲究,又偷听了几句,还是京城来的,赶紧斟了杯茶去。 夫人用帕子擦了擦脸,又拍了拍身上,帕子一下就弄脏了。 刚好店里就有卖帕子的,夫人看见有几个中意的款式,又立即恢复了战斗力,一张一张地翻找。 伙计把程三娘绣的那几方帕子递了过去,这是他们店里最好的绣品,这位夫人一定会满意。 果然,夫人看到绣品的一瞬间,眼睛都在发光。 伙计在一旁很高兴,今天估计能卖出不少呢。 但是夫人的脸色怎么看着不对啊,越摸脸色越差。 伙计忍不住问道:“夫人,请问这帕子有什么问题吗?” 夫人发觉自己有些失态,脸色稍霁,解释道:“我是看这帕子真是顶好的,京城都少有能和这方帕子媲美的手艺,能问这是你们从哪里收来的吗?” “是西……” 伙计刚想说出口,就被打断了,来人正是绣坊老板。 “下去吧,贵客我来招呼。”老板把伙计支走了,满脸笑容地给夫人介绍:“这是我们从西边的一个地方进的货,颇费了一番功夫呢,量也很少,但是这质量可是没得说的。你看这方帕子……” 老板把每方帕子都介绍得很细致,夫人旁边的丫鬟听得津津有味,夫人却是好似在发呆。 西边?这老板看起来不想暴露帕子的来处,胡诌出来的。赶明儿可以给点钱问问那个伙计。 夫人把程三娘绣的几方帕子全都高价买走。 回到客栈,夫人把帕子摊在桌上,对着它发呆。 “小芹,你说,她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那个叫小芹的丫鬟不知道夫人说的那个“她”是谁,但是看夫人脸色那么差,她忽然想到了多年前的一件事,不禁有些慌:“太太还提起那个死人来作甚么,太太现在已经嫁人了,待会不如奴婢陪您去给老爷买几件衣服吧……” 夫人挥手打断小芹的话,她摸着帕子的花样,喃喃道:“谁都会认错,只有我不会。针法可以变,花样可以变,可风格还是她的风格。” 她把新买的帕子都一一剪掉,细细查看:“连收针的习惯都是相同的,程懿怀,是她吧。” 小芹急得一下跪到地上,给夫人叩了几个头,后说道:“太太,收针的手法不是程家独创的啊。暂不说是不是那程懿怀,就算她还在世上,也不如太太您的。太太不要在这件事上多思了,之前的事情余家已经对太太你颇有微词了,再这么做太太你的娘家和您有嫌隙可怎么办。” 夫人抓着帕子的手渐渐收紧,攥成拳:“你懂什么,你连程懿怀都没见过,哪里知道她的可恶。她压着我余从露这么多年,她死了还好,她没死,我也要看她现在过得是什么藏头露尾的日子。” 小芹在心里叫苦,余家把她送来也有要帮忙看着太太的任务,现在她陪太太逛街,逛着逛着太太居然又要作妖了。 余从露把一方完好的帕子塞到小芹手上,说道:“小芹,余家把你送来,你是什么样的打算。” 小芹哪敢吱声,她和余家悄悄联络,看来太太早就知情。 余从露看小芹耷拉的脑袋,笑道:“你别忘了你在谁手底下过活。你今年要二十了吧,只要你这次帮我查清楚这件事,我放你出去嫁人。若是事情办的漂漂亮亮,你还会有份丰厚的嫁妆。这件事办好了,不比在余家好多了?” 小芹说到底也是个俗人,她很快就心动了,二十岁已经是个老姑娘了,她若是再不嫁人,以后媒婆也只会介绍一些鳏夫或有问题的人给她,她可不想那样。 小芹拿起帕子就去调查了,余从露还给她拨了两个小厮去。 “注意一些有西字的地名,从附近开始查起。” 第41章 彭杭要生日啦 程三娘沉浸在香精的研究里无法自拔,把生意都抛给平才去管。平才也有些无奈,他都还没学出师呢,向家的母子还真放心他。 他就一边帮忙干活,一边管着生意,还要一边念书,跟个陀螺一样忙。 向松觉得现在钱够用,吃得也够饱,就专心念书了。 丁班的课业对他来说太容易了,他也不打算把什么四书五经全讲给栓子几人听。向松问过,他们几人都没有想科考的。向松干脆就把市面上的所有算学书拿出来,整理了一遍。 让他自己编书还是有点难度的,这个难度不在于题目的难,而是要很耐心。市面上的书都是题,并没有按照知识点编排,更别说详细的讲解了。要做到深入简出的解析,与知识和知识之间的衔接,不是易事。 是的,他要编一个大宣朝的算数书。他不指望能发表出去,但是以后他们家会招更多的人,向松希望自己招的人都要把基础数学给学会。 当他把头发都要薅秃的时候,在空间发现了一整册的从小学到高中的课本。他忽然想起空间里有好几个辅导员的座位,一个辅导员的孩子是小学,一个是初中,还有一个是高中。 向松无比庆幸。他把课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按照里面的知识点,把相应的《九章算术》等算数书的题目安上去,再删一点,再加一点,再措辞措辞就差不多了。 阿南和平才一开始看向松开算数课的时候很是不以为然,他们都会基本的算数。可是越学,他们就越领悟到里面的精巧。 先别说他们没见过的怪里怪气的阿拉伯数字,更主要是他们发现向松算数的时候不用打算盘,在纸上划拉两下就能算出来了。虽然用熟了算盘,可能比手算还要快些,但出门在外,总有没有算盘的时候,这个方法就很好用了。 阿南和平才都陷进去了,向松让他们自己研究课本自学,然后亲自教栓子,平良和向正。 教了两天,向松才知道数学老师为什么都那么暴躁了,他们的问题你根本不知道症结在哪里。 比如平良在算应用题的时候,换了个单位就不知道怎么算术了。 “为什么三十度角加六十度角会等于一百二十度角?平良你解释给我听。”向松眼睛都要喷火了,手上攥着的笔都要被掰折了。 平良嘴唇动了两下,然后用一种很无辜的眼神看着向松。 向松只好再次耐心地问:“三十文加六十文是多少钱?” 平良很快就回答出:“九十文。” “三十度角加六十度角会等于多少度角?” 平良小心地看了向松一眼:“九十度?” “那好,三十度角加三十度角等于多少度角?” “九十度角。”平良在向松不平静地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 后来向松才发现,平良理解不了的是为什么一个圆周的角度是360°。这种进制对平良来说很是陌生,所以一直都理解不了,他还问为什么一个圆不能分成100°,这多好理解。 向松解释:“因为好算呗。”学到三角函数,平良就知道一个圆分成100°有多难算了。 然后他抛下一句:“等你以后学到了再解释给你听。” 向松忽然发觉这句话很好用,怪不得所有老师都爱说这句话,多省事。英语老师讲题也就两个解释,一个固定搭配,一个特例。什么?你不懂?不懂就看多两眼,看多两眼铁定懂。向松的教学就是这种模式。平良渐渐也适应了这种教学方式。 向正恰恰相反,他是不会对向松提出异议的人。 有次栓子和向正一起问个题目。向松回答栓子,向正以为向松回答的是他的问题,就回去把这个答案记在本子上。 后来的测验,刚好考到向正问的那道题上,向正信心满满地写了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向松问他是怎么想的,他是这么说的:“弟弟比我厉害,那弟弟说的一定是对的。” 向松为此非常苦恼,他在向正面前岂不是不能犯错了?后来他看到向正跟阿南因为一道题吵得面红耳赤,就让阿南做向正的小老师,他俩都解决不了的题再来问他。 至于栓子,栓子的特色就是学什么都能学会,但是学什么都在中游。他没有阿南和平才的基础,也比平良向正机灵,这样中庸,也算是他的特点了。 小芹在宜府的周围筛选了有西字的绣坊,后来都查完了,就准备筛带西字的地名。根据小厮查到的内容,跟绣坊老板有关的地方,就有个带西字的,就是西口县。 小芹就带人去西口县查。 绣坊老板早就回到西口县了,她要求西口县的伙计封口,谁都不许透露程三娘的信息出去。她和程三娘合作了很久,程三娘从不埋怨她收的价钱低,那么她也要帮一帮程三娘才好。 她派人告诉平才一声,她现在很放心平才,她见过很多次平才跟在程三娘身边,平才有一次还叫了一声程三娘作师傅。她那时候还蛮疑惑的,三娘能教平才什么,难不成教一个大男人刺绣吗? 平才把事情告诉了向松。向松想了想,交代他以后出去都要跟在三娘身边,然后和三娘提最近有人对她的刺绣感兴趣,要找她。 正好三娘最近在闭关造香,也不怎么出去。 小芹查又查不出来,等也等不到,一点进展也没有。 正好程三娘研究了一款香出来,香气甜而不腻,由多种香气馥郁的花组成的,闻上去的感觉就像闯入百花盛开的花林当中。 当然这是程三娘对自己香水的评价,向松现在是男儿身,好像自己的嗅觉也不甚灵敏了。 向松和平才陪着程三娘去绣坊找老板一趟。他觉得程三娘不是去卖帕子,应该不会有事。 老板看见三娘,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热情了,她怕被人盯上。 程三娘也接收到老板的好意了,装作和老板不太熟悉的样子聊了两句,然后被老板请进去了。 程三娘把香水拿了出来,老板闻到香水瓶子掩盖不住的香味,眼睛就是一亮,即刻要过去把玩。香水对女人的吸引力,看来在哪个朝代都不可低估的。 老板打开盖子闻了闻,称赞道:“就像闯入百花盛开的花林当中。” 向松:“……”这真的那么明显吗?他怎么闻不出来。 两个女人激烈地讨论着,老板还出了不少主意,程三娘恨不得拿个本子记下来。 “三娘,以后别喊老板老板的,叫我秋娘。你这香水还有多少,有没有考虑卖多一些?” 秋娘的眼睛亮得吓人,程三娘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这生意我们可以一齐做,你有没有路子。” 秋娘连连应和,她不止有绣坊,她还开了成衣店,胭脂水粉也有涉足,都做的不错,这生意是她所擅长的。 她们又谈了很久,谈到了饭点还不舍得分开,干脆就一起吃饭,吃完继续谈。 平才和向松相视一眼,都苦笑起来。 要过年了,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没有做,那就是彭杭的生日。 彭杭在自己生日的前一个月就一直各种暗示明示向松,向松一开始想逗他,扮作没有理解他的暗示的样子,可彭杭坚持不懈地闹,向松最后妥协了。 向松在想要送什么生日礼物给他,在县城逛了三圈都没找到。太便宜的,彭杭肯定嫌弃。太贵的,也不现实。再说西口县的东西彭杭应该都逛过一遍了,没个新鲜的。 还是得自己做一个。 对了,生日蛋糕彭杭还没吃过。 向松告诉程三娘他的想法,程三娘把在蛋糕上画图案的事揽了过去,向松就负责做奶油蛋糕胚。 孔老二还给向松做了一个转盘,让向松好抹奶油用。 向松每天都试着做一个,向家连续一个月的早餐和下午茶点心都是蛋糕,把向家几人从一开始的新奇,吃到后面想吐。 程三娘果然是刺绣大家,画花样子一绝,画蛋糕也很不错,画出来的彭杭像在蛋糕上活过来了一样。但是向松觉得画的太细致,反而不是五岁孩子的审美。 经过向松的建议和三娘的改良,程三娘把彭杭笑的的样子画了上去,大宣朝的第一个漫画形象出来了。 很快就到了生日那天,俩人还是要上学。彭杭看见向松没有表示,连句生日快乐都不说,顿时生了气。偏他又不想主动提,就只能把气憋到心里。 向松还在逗他:“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彭杭不理他。 向松再问:“咋了不高兴啦?” 彭杭还是不说话,只是脸颊更鼓了一些。 彭杭还在等向松问第三次呢,问第三次他就肯说了,可是向松看书去了。 彭杭气得都要冒烟了,一直在想他以后都不要理向松了。因为心情不好,频频开小差,还被先生当众批评了,他觉得这是他最糟糕的一个生辰了。 第42章 林正卿的期望 下学了,向松把今天做的笔记塞给彭杭。 彭杭愣了,问道:“你把笔记本给我干嘛。” 向松笑得很欠:“今天生一天的气了,没好好听课吧?我把我的笔记送你当作生日礼物咯。”说完,他就飞快地跑走了。 彭杭消化了一下向松的话,狠狠地磨了磨牙,大喊一声:“向松你找死啊!”然后就追着向松跑了。 向松一口气跑到了彭宅,还在门口等了彭杭一会,等彭杭快追上了就直接往里钻。 门子看见向松。笑呵呵地给向松开门,还叮嘱:“向少爷小心脚下,别摔倒了。” 彭杭也追进了彭宅,他问门子:“向松在哪个方向?”得到答案后,直往厅里走。 厅里有一个大盒子,上面绑着蝴蝶结。 向松不见踪影。 彭杭看见桌子上的盒子,傲娇地哼一声,大声地说道:“给我准备了礼物就直说嘛,干嘛捉弄我,我就知道你肯定记得我的生日。”他觉得向松就在周围看着他。 彭杭很期待地慢慢打开盒子,突然一个鬼脸从箱子里蹦出来,把彭杭吓得脑子都空了一瞬。但是这段时间向松在学堂捉弄他可不是白捉弄的,很快就缓过来了。 “向松,你在哪呢?给小爷我出来!”彭杭到处张望,势必要把向松好好地揍一顿。 这时从他的院子里传来了一些怪声,彭杭就往自己院子里去。 他的脚一踏进门口,突然耳朵旁传来一阵巨响。彭杭被吓得捂着耳朵蹲下,结果发现他的头上身上,都落下了七彩的纸片。 这可是向松自己研究出来的彩纸礼花炮,他小时候拆过几个,大概知道原理,在向家做的时候成功率只有一半,在彭家居然都成功了。 彭杭看见向松,激动地扑过去,挂在他身上就是一顿锤:“你搞什么?吓死我了。” 向松笑嘻嘻的,示意他看桌上的大盒子。 这个盒子和刚刚彭杭打开的盒子一模一样,彭杭瞬间就警惕了:“向松你去开。” 向松撇撇嘴:“你生日,我开你的礼物,你真有意思。”他顿了顿,继续阴阳怪气道,“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有人连礼物都不敢开吧。明明刚刚还在气我不给你礼物。” 彭杭被向松那贱贱的嘴脸气得半死,但是被向松拿捏住了性子,也只能硬着头皮开了,他一挑开箱子,就躲到向松身后,被向松笑得抬不起头来。 啥事没有,彭杭就看了一眼盒子里是什么。 盒子里是一个大约两磅的大蛋糕。彭杭走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个蛋糕上的小人,问道:“这小人是我吗?”连他都能很明显地看出来那个小人是他,因为太形象了。 向松就说:“不是你。” 彭杭立即把眼睛瞪大,伸手打了向松一下。 向松嬉皮笑脸地补充:“不是你还能是谁,你赶紧把蜡烛点上。” 旁边是向家定制的细根蜡烛。向松带着彭杭把六根蜡烛点上,给他唱生日歌,让彭杭许三个愿望。 彭杭很认真地许完,好奇地问道:“向松,你是跟谁学的唱这歌,怪里怪气的。” “那肯定是智慧过人的我自己编的。”向松眨眨眼道。 向松让彭杭自己切蛋糕和分蛋糕,不让他假手他人,说是福气会被别人分掉。 彭杭这个小少爷哪里做过这种事情,但是他也很有兴致。一个蛋糕被他分得乱七八糟的。 彭和昌那头也收到了彭杭自己分的蛋糕,他试了一口,感叹道:“彭向记点心的味道不及这个蛋糕的十之一啊。” 秋娘那头,找了三十个捏着身契的心灵手巧爱干净的女人,跟着程三娘学做香精。三娘之前问过向松有没有更加快捷的方法,向松想了想确实是有,只是纯度肯定不如用专业器械弄的。 说来也简单,就是直接用锅来煮,然后上面留一个孔,连通管子,一个大型的蒸馏器就完成了。 三娘认真观察了那些女工干活的状态,从里面挑了几个作为她的班底,然后把小型蒸馏器分发给几人,专门用于程三娘的研究。 三娘打算把这些香水分成两批次卖,大规模制作的香水用于香水的推广,走中低档路线,价钱只是小贵,而程三娘的班底制作的香水,走高档路线。 第一批香水已经出来了,因为暂时还没有店面,就暂时由绣坊老板的店面来卖。 小芹在盯着绣坊,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个新产品,她买了一瓶,闻了闻,果真是好东西。 她盯了很久,绣坊里一个卖帕子都没有,她自觉查不出来了,就把香水带回去。虽然太太肯定会发脾气,那就希望太太能看在这瓶香水的份上原谅他吧。 时间一瞬又过去几个月,到了丰收的时候了。 林正卿专门来向家看向家的收割情况。他看了看别家的麦子和向家的麦子,感觉确实挺大的,但是还是要看真实的收割情况。 学堂里给所有学生都放假了,因为有些学生要回家帮忙干活。 林正卿看向家房间够多,就直接住在向家了。 他不是不信任向家会弄虚作假,只是这件事太过重要,他还是得亲眼看看。 向家五个劳动力,收起麦子来比别家快了不止一倍。向松还要求他们在日头最晒的时候不许劳作,以免中暑,每天涂向松提供的芦荟胶。 阿南最是臭美,每次挖芦荟胶都要挖一大勺,他向向松打听这东西是怎么做的,向松就是不说。还好空间里的东西每天都会填充,这盒芦荟胶怎么都不会用完,要不然都不够阿南一个人用的。 他们不仅每天要劳作,连功课都不能落下。向松为了体恤他们,特批他们可以躺着上课。这是向松曾经的梦想,他现在当老师了,也试着给几个学生圆梦。 结果上着上着课,平良的呼噜声就打得震天响,向松恼怒,让几人重新坐起来听。听说,那天晚上平良被打得很惨。 林正卿看着向家的念书声,心情也好了一些,也去给几人上了一堂课,向松也去听。林正卿当年可是二甲第七名呢,有真材实料的。 但是他给向松上课发现,这小子念书是真的猛,比他当年接受知识要快得多。教着教着,他就有一种错觉,是不是因为自己教书水平太好了,所以向松才接受得这么快。 几年后,林正卿无聊的时候,试过去找几个孩子教书,结果被气得半死,当然这是后话了。 向家地没几亩,很快就收完了,林正卿知道西口县的平均亩产是一石,向家的地则是三石三斗,这就很吓人了。当然就这还是保守预计,因为村子里有很多人来偷向家的麦子,要是加上被偷的那些,估计平均亩产会更高。 但是因为向松家的地是被几人精耕细作过的,地里没有一点杂草,这也是别家做不到的。 向松也不知道用肥料的用量,一直还挺保守的,如果经过实验后,这个亩产肯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林正卿一边问向正种田的细节,一边写着呈上公文。他激动得手都有些许发抖,若大宣朝的地都有这个亩产,无饥馑之患的愿望就能实现。 哪个当官的不想解决粮食的问题?连历代皇帝都很难解决粮食少的问题,要是在他手下解决这个问题,他就可青史留名,即使一辈子做小小县令,也死而无憾了。 他不在向家多停留了,让人把化肥和公文都递到东京城。 这道折子兜兜转转,被京城的林家人看见了。林正卿的二叔在户部任户部左侍郎,一听到家里传信说林正卿上了折,就第一时间拿来看。 他看折子的表情从凝重变得轻松,又从轻松变得不屑:“这道折子,就算给皇帝看了,皇帝都不会当真。那小子在那地方任县令,果然急了,急功近利起来。” 他把这个折子给截下了,他不会给林正卿任何机会再重现皇帝的眼前,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最好是让他在那个地方做到死。 林正卿收到消息的时候差点气疯了,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而且他是以个人名义上奏,根据规矩,在皇帝看之前是不会公开的,林家人真是大胆。 他又往上报了几次,都没什么水花。 林正卿恨恨地想:那我先让西口县种下,等我们这一片大丰收,我看你们林家人要如何瞒得住。到时候他一定好好参林家一本。 所幸因为杜县丞和史家的事,县衙里截留了很多银子。果然是灭门知府,破家县令,现在县衙要想做些什么都可以。林正卿还在暗戳戳打算着等钱不够了,再找个蛀虫抄抄家好了。 林正卿让人誊了公文贴到县衙门口和人流够多的地方,又开始重新下乡游说,推广肥料,弄得隔三岔五都有人来向家问东问西的。 向松不喜欢这种热闹的生活,跑去跟林正卿算账:“我不是说了这东西你自自己做完实验再推广吗?万一一些乡民不会用,用错了,半年的心血都白费了,你怎么担得起责任啊?” 第43章 住进大屋子啦 林正卿很是委屈,在五岁的向松面前乖得像是他才是五岁的那个人:“这不是京里有人欺负我嘛。他们不让我往上报,我就做给他们看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程三娘之前还是大家的闺秀,之前抛头露面是为了生活,现在生活好起来她可不愿意老是出现在人前。同村的人就算了,别的村都来凑热闹。程三娘已然很不舒服了。向正几个因为外面老有人问这肥料如何如何,心里也开始浮躁,读不进书了。 “你到时候找几个衙役,跟我哥学做化肥,到时候由你的衙役教别人,我们家是不教了。”向松叉着腰说道。 林正卿乖巧地点了点头说:“好的。” “大人能不能帮我们在县城里找个两进的院子吧,向家是住不了了。” 林正卿继续点头:“应该的。”如果这事能成,林正卿能把他家供起来。 向松狐疑地瞄了他一眼,他只是试一试,没想到林正卿那么好说话。住在县城其实是早就有的计划,向松觉得与其在地里干活,不如直接开始做生意来得划算。 向松继续试探:“林大人能不能请我吃顿饭。” 林正卿正想点头,忽然反应过来,给了向松一下:“臭小子试探我呢。” 向松捂着头嘿嘿一笑,林正卿没傻就好了,两进的院子有着落了。 两进的院子对林正卿确实没什么难度。他只要把西口县的牙子全叫来,他们自然就把手里最好的院子都拿出来了,连价钱都是最好的价钱。 向家已经有全款买房的实力了,直接拿下了。 院子拎包入住,家具什么的都是现成的,这户人家急着搬走,东西都留下了。 这个院子房间很多,把向松和向正都看呆了,倒是程三娘很淡定,她当年住的屋子比这好多了。 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栓子,平良,平才,阿南,你们先去前院把自己东西收拾下来,然后打扫打扫前院。正哥儿,住东厢房。松哥儿,住西厢房。”然后她就去正房收拾了。 正房很大,不只是一个小房间,里面有四个小房间,一般是一家之主和辈分较大的人住的。但是向家正经的主子就三个,正房就变得很空。 忽然,三娘听见阿南在二门喊道:“夫人,外面有牙子候着。” 程三娘正缺人收拾屋子呢,连忙喊人进来,顺便把向松和向正叫了出来。 来人是西口县有名的姓王的牙婆,是林正卿让她过来的。牙婆的脸上有着很深的笑纹,让她就算没表情的时候,也觉得这个人比较和气。 经过程三娘的允许,牙婆把人都叫了进来,密密麻麻地站了三排,男女老少都有。 林正卿只告诉了王牙婆向家哪一种下人都缺,没有说向家的财力情况。王牙婆把每个价位的下人都找了一些,价高的下人站前头,稍次点的往后站。 王牙婆一进来的时候看见了向正穿着破衣服里里外外的忙着。向正穿的那件衣服上面补丁很多,还有几个大洞。这是他知道自己要收拾家专门穿上的,这衣服都是几年前的了。 王牙婆刚起了点轻视之心,就看见程三娘从正房里出来,虽然她没有刻意做出端庄的样子,但是仍能知道她曾经受过良好的教养,看这个姿态至少也是官宦人家出身。王牙婆自认自己的眼睛绝对不会出错,她立刻把脸上挤出笑容,头微微低了低,做出副恭敬姿态等程三娘过来。 程三娘没有说什么废话,刚来就让人都举起自己的手,她一个个检查指甲。手上有污迹,指甲缝有泥的不要。自己的卫生都做不好要如何服饰主家。 一路走来,每个人的手都是干干净净的,手指甲也剪得看不见白边。程三娘检查完对王牙婆笑了笑,算是对她的肯定。 王牙婆接收到程三娘的赞扬,心里的喜色又添了几分,更加卖力地为程三娘服务。 “这个吴婆子和她的两个儿子,两个女儿都是能干的。吴婆子做菜一流,两个儿子也膀大腰圆的,一看就很能干活,这两个小娘子也心灵手巧,长得也颇为清秀。” “这家人姓姜,是三口人。姜大姜二都会算数,可以当管家,姜三丫也是个手脚勤快的。” 王牙婆介绍的这几家人都还挺不错的,程三娘更属意吴婆子那一家。家里已经有了几个会算数的,并不缺管家了。 这时候向松走到最后一行,看见了一个婆子,牵着一个瘦弱的男孩。男孩的右眼有伤,眉骨到脸颊有一道清晰的突起的深红色疤痕,一看就知道男孩当时该有多疼。 可能是向松看那个男孩看得太久了,男孩感受到向松的视线,往婆子的身后躲了躲。婆子摸摸男孩的头,无声地安慰他。 向松跑到前头跟程三娘耳语了几句,程三娘就问王牙婆:“最后面角落里的婆子和那个男孩是什么情况的。” 牙婆恭敬地答话道:“那是之前犯官散去的奴仆。婆子姓丁,之前也是东京那边的二等婆子,规矩是极好的,但是如果她有个条件,就是也要主家收留她的孙子。” 程三娘微微颔首,表示自己会考虑的。 向正则是当作不关自己的事的样子。向松拉了拉向正的袖子,让他自己也挑一挑。 向家现在缺看大门的,缺做饭的,还有每个人身边都需要一个贴身伺候的。向松自己有属意的人选,程三娘看样子心中也有人选,就剩下向正一个了。 向正看起来高高大大的,虽然只有十四五岁,看起来就像十七八岁那样。王牙婆眼睛亮了亮,给前排的几个大姑娘使了使眼色。几个大姑娘就用羞怯又兴奋的眼神瞄向正。 可惜啊,向正一点也没开窍,挠了挠头,跟程三娘说道:“娘,你挑人就好,我不会挑。”姑娘们的媚眼和一片芳心都喂了狗。 程三娘选了几个人问话。不一会又挑出一个眼神清澈的,挺秀气的一个十岁男孩。 程三娘动作很快,马上和牙婆签订了契书,把吴婆子一家,丁婆子和她的孙子,还有那个男孩留了下来。 她一边翻看着籍书,一边对两个儿子解释道:“现在我们家无需太多人,人不在多,在精。” 向松很认真地听程三娘的经验,他一个大学生,在人才管理方面几乎是空白的,程三娘在这方面比他强上不少。 程三娘把最后那个看起来机灵的拨给了向正,丁婆子的孙子拨给了向松,这是向松要求的。 按照程三娘所想,丁婆子可以留,但是她的孙子没必要留下,她喜欢大方一点的,她的孙子看上去胆子有些小,不对她的口味。但是向松貌似对他有一些好感。 丁婆子知道了之后很是紧张,她立刻跪下如实说道:“夫人,我家孙子年纪小,身体也不甚好,怕是伺候不了小少爷啊。” 向松则是把丁婆子的孙子带进他的房间。他一进到房间里,脚步越来越迟疑,头也越来越低,向松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就像想和地上的灰尘做同类那样。 向松看着他手不自然地僵着,脊背微微蜷着,心里有些了然。他应当是不止被一家人挑选过,然后也许也有人想要过丁婆子,但是因为他而放弃了,另选他人,这种嫌弃应当是充斥着他的童年。 向松没有坐着,他隔开一个社交安全距离,问道:“你有名字吗?叫什么?” 丁婆子的孙子轻轻地摇了摇头,摇动的幅度很小,要不是向松正在注意他,可能都没看见他的动作。 向松捏了捏眉头,这胆小的程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大一些,这可有些不好办。不过他也不是那样没耐心的人,继续温声问道:“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丁婆子的孙子偷偷瞄了一眼向松,看见向松和他对视了一眼,就受惊似的低下了头,过了两秒钟,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44章 威风管家 “就叫流云吧。”向松最近刚好在看空间里的诗集,觉得李贺的天上谣很不错。 流云眨了眨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向松带着他在家里转了几圈,一边熟悉一边和他说道:“我想让你做近身伺候我的。我其实不难伺候,只一点,守口如瓶,只要我不许你说出去的,不管是你奶奶还是我娘我哥哥,都不允许你说出去,你能做到吗?” 流云看见向松选择他,心里又是惶恐又是高兴,胆小的他听见这句问话,竟不自觉得大声答道:“我能!” 另一边,向正看着那个机灵的十岁男孩,不习惯地挠了挠头,对他说道:“那个……你有名字吗?” 男孩看着他,说道:“请少爷赐名。” 向正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憋出来,正好向松和流云出来了,他仿佛看到救星般喊道:“弟弟弟弟!你咋取名的。” “我的这个叫流云。” “那你就叫流雨吧。”向正长呼了一口气,他本想给男孩取名叫阿大阿白什么的,现在这个比之前的好多了。 流雨感觉有什么不好的感觉一闪而过。他感觉这个名字挺好听的,丝毫不知自己差点成了阿大。 吴婆子负责做饭,她的两个女儿被程三娘拨去负责正房的卫生和杂活,两个儿子负责看门。三娘没有起名,让吴婆子一家用自己的本名。两个女儿叫吴琴和吴画,两个儿子叫吴书和吴棋。三娘觉得这个名字好记,只是两个膀大腰圆,虎背熊腰的小厮叫吴书和吴棋有些不符,不过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至于丁婆子,她是几个新来的里面最有规矩的,点去伺候程三娘。 晚上,程三娘让栓子几个一起在厅里吃饭,栓子几个和向家坐一桌,新来的坐一桌。一般人家的下人是不能和主家一起上桌吃的,但是向松跟程三娘说家里的人需得认认人,另外忙一天了,第一天住进来,大家热闹热闹,程三娘觉得也行,就允了。 丁婆子和吴婆子忙完饭菜,听见程三娘如此吩咐,奇怪地和对方对视了一眼。她们以为那四人也是下人,毕竟王牙婆早就说过,向家正经的主子只有三个。 等吃饱后,程三娘让几人做个自我介绍。 “我叫平才,你们可以叫我才管家。” “我叫平良,我是良管家。” “我是南管家。” “我……我是四管家。”栓子觉得栓管家太难听了,干脆用年纪排序,给自己起了个四管家的名字。 他们几个悄咪咪讨论了要怎么介绍自己,后来觉得怎么称呼都不够霸气,最后挑定了管家这个职位。 向松:“……”管家就够霸气了? 向松向新来的几人补充道:“他们是向家雇来的管家,都是识字会算数的。” 这下几人才知道这四人和他们的区别。他们觉得挺合理的,毕竟现在识字还会算数的人都是很有出息的人。 栓子几人在下人们崇拜的眼神中悄咪咪地挺了挺胸膛。 之前向家的地被林正卿给包去了,他招了几人在那边开了几个试验田,向家的屋子也租给了林正卿,以市价租的。向松在林正卿幽怨的眼神中数着一年的租金。他可知道林正卿现在有钱的很,没必要替他省。 没有史嘉祥的学堂,彭杭和向松在里面简直就是可以横着走了。西口县经过彭和昌的发力,彭家已经一家独大,在学堂里没人敢针对他们。 在向松的带动下,彭杭和向松轻松升班,成为丙班最小的两个学生。 在升班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彭和昌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在那件事过后,他已经对彭杭的上进不抱希望,只想彭杭能好好长大,可是现在他又有了指望。 看见彭杭的考卷,彭和昌在心里已经浮现出彭杭考上童生,考上秀才,又考上举人,继承家业的模样。至于进士,彭和昌没想过,他觉得这太难了,而且彭家是做生意的,虽然本朝规定商人可以参加科举,但是商人之子还是会被打压的,朝堂上更是如此。 向松被激动的彭和昌请来吃了一顿堪比年夜饭的席面,被彭和昌用无比慈祥和蔼的语气关心了一番,弄得他身上鸡皮疙瘩直冒。 向松被彭和昌关心了一番,自然就把这种关心全部还给了彭杭。他把自己编的数学书又给了彭杭一本,只是这本是精修版,里面没有阿拉伯数字,全部都是这个时代能够接受的。 丙班已经要学算学了,彭杭看到《九章算术》就头疼,他看见封面写着算术书就嚷嚷着:“拿走,拿走,别让我看见他。” 向松觉得很好笑,和彭杭说道:“你爹可是大商人,你不爱算学以后如何继承家业。” 彭杭皱着眉头,恹恹说道:“有钱我不能请管家和账房吗?” “你不怕你的管家和账房骗你啊?”向松不容拒绝地翻开书,怼到彭杭的脸上,“你看不看,不看你就永远留在丙班,我自己去乙班了哦。” 彭杭嘟了嘟嘴,认命了,说道:“好吧。”他在对上向松时,就没有占到上风的时候。 他接下向松的书,浅浅看了一眼,就精神起来,认真地一页页往后翻。 向松看他看进去,也顺手拿起一本书默背起来。 看了有一个多时辰,彭杭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干涩,他刚想揉揉眼睛,被向松眼疾手快地制止了。 向松把他的手放下,说道:“你别揉眼睛,对眼睛不好,累了就闭眼睛休息会。” 彭杭哪有闭眼睛的心思,他万分惊喜地抓回向松的手,讨好地摇了摇,问道:“这书你是哪里来的,我居然能看懂。” “当然时自己编的咯,你看不出我的字迹吗?怎么样,还看不看,要是你觉得为难,不爱看我也不逼你了。”向松开玩笑般地想把书夺走,彭杭也速度很快地把书揽到怀里,不肯让向松抢走。 彭杭还是很震惊:“你居然是你编的,我日日和你学的是一样的东西,这些你是在哪学的。”然后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般,嘿嘿地傻笑着,“你把这个宝贝给了我,是不是证明我是你最好的兄弟。” 向松轻拍了彭杭的后脑勺,心里叹了一口气,他不止给了彭杭数学书的事就不告诉他了吧。 这本书被彭杭随身携带,时不时就要拿起来翻翻。 彭杭新得了一个宝贝的事兜兜转转传到了彭和昌那,彭和昌很是忧虑,他怕彭杭迷上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在支开彭杭之后,拿起书来。他的算学是很不差的,一眼就看出这本书的妙处,更明白这种书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么就只有一个出处了。 “向家的松哥儿真是我见过最聪慧的人了。” 阿南他们以前也是住在县城的,只不过环境没那么好。他和另一个叫老疤的鳏夫住在一起。老疤之前很是看不惯他身上总有一股读书人的酸气,阿南要是个真读书人他也不说什么,阿南只是看起来白白净净,其实也是和他一样混底层的。 然这次老疤去找工做的时候,碰见了早已不见的阿南。和以往不同的是,阿南他穿着没有破洞的衣服,和旁边的一个壮汉聊天聊得开心。壮汉落后他一步,手上拿着东西,对阿南隐隐有尊重的模样。 老疤第一反应就是,阿南又骗人去了。他想起来前段时间有泼皮们在聊的阿南还有赌场几个平时和阿南混的人去过好日子去了,他的心就有些不舒服。 老疤对阿南这段时间的事情很好奇,三两步赶上了阿南,想要抓他的手臂。 但是旁边的吴书更快,把一只手的东西塞到另一只手上,就轻松捏住了老疤的手,手上还暗暗用力,瞪着说道:“你想对我们南管家作甚么?” 老疤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南……管家?” 第45章 告密信 “对,你有什么事?”阿南见到以前和自己合住的老疤,皱了皱眉头。他和老疤向来不和,老疤看不上他,他也不喜欢老疤,平时也不怎么说话。 阿南看见老疤愣在原地的样子,也不说话,就示意吴书可以走了。他和老疤没什么说的。 老疤看阿南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很是难堪。他悄悄跟着阿南,看他到了一个两进的院子。门口有另一个大汉和阿南点头打招呼,然后还恭恭敬敬地迎阿南进门。 莫不是他行骗骗到别人家中去了? 呵,还说只骗些小钱,这下都混到人家中了,看样子是要搞次大的。 老疤认了认路,又盯了盯向宅的门,似乎想把阿南的背影盯出个洞来。 正好平良出门,看见老疤鬼鬼祟祟的样子,眯了眯眼。他知道那是和阿南合住的人,只是他为何在这就需要探究了。他往最近建起的泼皮消息网。向松说过,只要是直觉异常,就不要放过,很多时候一点小心就可以躲过一场祸事。 老疤回到以前住的地方,心里莫名觉得烦躁。他来到阿南以前住的地方,他的东西大半都没有搬走。简陋的房间和破烂的家具显示着阿南以前的生活,看起来光鲜,但是他的生活确是一团糟的。 老疤一脚踢到阿南以前坐惯的椅子上。“啪”的一声,那把十多年的椅子瞬间被踢成了两半。 阿南不知道自己的老朋友椅子刚刚去世,还在沉浸在可以参与生意的喜悦中。 “什么?我可以参与福昌楼的事了?”阿南的眼睛里充斥着不可思议,向松一直都是让平才负责这些事情,他虽然有时候会帮忙,实际上一直都没有参与进去。 这是向松和程三娘做的决定,因为现在加了个香精生意,家里还有彭向记和福昌楼的生意,福昌楼的事情已经是上了正轨,事情也不甚多,但是如果全部交给平才,平才会累死的。几人之中,阿南是除了平才外算数最好的,交给他正好。 平才也微笑着等着交接工作,实则他在心里狂喜,本身向松布置的功课就多,生意上琐事也多,程三娘教授的也要消化,他快被压榨得渣都不剩了,现在多个人分担他可太高兴了。 于是这件事情三方都十分满意。阿南就和哲茂一起处理福昌楼的事情。 老疤这段时间都没有去上工了,专门在向宅附近走动,有时跟着向松,有时跟着阿南,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件事会让他连工都不想找,就想看看阿南现在的状况。 他发现这个向家挺厉害的,他不止一次见到阿南自由进出福昌楼,连福昌楼的掌柜都和他称兄道弟的。 要知道那可是福昌楼,现在西口县第一大酒楼,他这辈子都没进去吃过饭。对他而言,能送货去福昌楼的差事就够他们那群人吹牛的,更别说像阿南现在进出自如。 老疤的脸色变了又变,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心情低落地回了家。 几天后,平良带着一张纸条见了向松。 向松带上了手套才翻开那张纸。不怪他谨慎,他看的许多影视作品纸上可是能藏毒的。 平良看了看向松的做法,决定以后也弄个专门捡东西的手套才好。万一刚刚那东西有毒,他现在就完了。 向松看着看着纸条就笑了出来。平良很是好奇,他没有私自打开纸条,有些时候知道的东西多了不是什么好事,他就问了问向松,如果向松可以让他知道就自然会告诉他。 向松把纸条上的话念了出来:“骗子阿南,身长六尺,面白无须……望向家人警醒,莫要上当。”上面写了阿南曾经做的一些事情,当然也有一些是和平良他们一起做的。 平良听着脸红了又青,青了又红的。这些事基本上没有冤枉了他们,向松要是因为这种事不让他们继续在向家呆了他们也绝对是理亏的一方。 平良膝盖一软,就想跪下,被向松用脚背托了一下:“哎哎哎别来这套,我可不吃软。”向松本想再吓一吓平良,可是看他自己就把自己吓得不轻,就好笑道:“你们的事我大概都知道一点,你们现在才来怕,是不是迟了一点?” 平良急了:“可是这不一样……” 向松打断道:“对,不一样,这次有证据,有证人是吧。所以呢?”向松把纸条随手放在油灯上烧了,继续说道,“证据没了吧。” 平良嘿嘿地笑起来,他脑子现在是转过弯来了。向松怎么会不打听他们的事就雇他们,还对他们那么好呢?突然,他想起来什么,严肃地说道:“这定是那个老疤干的。” 向松皱了皱眉头:“老疤是个什么人?” 平良就把老疤的事情细细地说了说,他这几天做足了功课,老疤的老底都被查了个一干二净。 向松听完点点头,就说了一声好就没什么反应了。 平良很是疑惑,明明都知道是老疤干的为什么不采取行动,问道:“咱们不干点什么吗?” 向松朝他笑了笑,解释道:“平良呀,我们身处的是哪里?” “西口县啊。” “这只是一个县,甚至,这个县比别的县还要小上许多。我们以后不会只在这一个县发展,总是要去些别的地方的。事情那么多,何必纠结于一个老疤呢?” “那我什么都不用管吗?”平良问道。 “那就看你咯?不要用牛刀去杀鸡,但是也不要忽略一些小事情,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平良想了想,决定派手底下的两个泼皮留意着,有异动再处理。 小芹回了京城,果不其然,余从露发了好大的脾气,屋子里的瓷器都被打坏了,小芹忙把新买的香水滴到水盆里,瞬间花的香气充满整个房间,让余从露不美妙的心情变得美妙了起来。 “想不到那老板不识时务,东西倒是好。”余从露把香水的瓶子把玩了一会,放到了嫁妆台上。 余从露这头的乒乒乓乓没有瞒过余从露所嫁的尹家老二。 他对着小厮吩咐道:“待夫人气撒完了再把东西都补上,现在别往她手里递东西,我家业都要被她砸光了。” 小厮小心翼翼地建议道:“二爷不用去关心关心夫人吗?” 尹家老二哼笑,说道:“能有什么事,还不就是掐尖要强。不是这家小姐惹她,就是那家夫人的事,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余从露虽然事多,但实在美丽,尹家老二还是可以容忍她一二的。 第46章 流云的顺风耳 余从露喜欢去各种各样的花会和踏春活动,次次都要着不一样的衣裙。她穿着也很讲究,不仅要看季节和心情,连身上的香味都要和衣裙的风格相匹配。 余从露今天就准备去一个花会,她闻着新得的香水,突然灵感爆发,对着小芹说道:“寻那套水红色的来。” 小芹应了句是,去找那套水红色的套裙来,心里想着太太今天心情着实不错。 余从露之前在千金坊就把这裙子买回来了,但是一直不穿,要么就是嫌天太阴了,要么就是说心情不好,别糟蹋了那么好的裙子。 余从露穿上裙子后,笑眯了眼,对着铜镜摆弄了几个姿势,还不时地问:“怎么样,我穿这个是不是很显白。” 小芹都习惯了余从露突然的自恋,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余从露现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听不见她的应答。 等快出门时,余从露才在袖口、领口和腰上喷了一些香水。然后她扇了扇,发现香味刚刚好,不浓不淡,满意地点点头,领着小芹出门去了。 这场花会是一个五品官的夫人办的,她家需要尹家帮忙,就匆忙打听了一下,知道这尹家夫人余从露最是爱热闹,就赶紧办了个花会。 参加花会的属余从露身份最高,而且都是同龄的夫人们,最是有话题。 余从露正被夫人们捧得舒坦极了。 “哎呀尹夫人,你的这件衣服衬得你跟个未出嫁的小姑娘似的。” “尹夫人呀,你平时抹的什么香膏啊,怎么皮肤可以如此嫩滑。” 余从露笑得很羞涩,佯装谦虚道:“哪里哪里,诸位都很美,可比我美多了。” 小芹在旁边放空自己,这么没营养的话太太身边的人几乎天天在说,太太却从没厌倦。 余从露耳朵尖,听见一句夸她身上香味的。 “夫人身上好香,似百花清新。” 余从露马上往那个夸她身上香味的夫人方向走,和煦地问那位夫人:“你刚刚在说什么?” 那位夫人只是个小官家眷,突然被余从露点了出来,还有些慌乱,不知是哪里有错,但是她思索片刻,觉得自己的话应该不会冒犯到这位尹夫人,便又说了一遍:“我说夫人身上的香很好闻,以前似乎并没闻到过,不知是不是东京城的新鲜玩意。” 余从露笑道:“哪里是这东京城里的,是小芹在宜府那边给我搜罗的。唉,那宜府啊地方虽小,但是居然也有我们能看得上眼的,还挺不容易的。” 夫人都认真品了品余从露身上的香,余从露也乐得给她们闻,主动抬起袖子给夫人们闻了一圈。 夫人们果真对这个香很是好奇,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还问她要包装看看。 余从露可不能拿出来,她专门把香水留在尹家的,如果她现在掏出来不就显得很稀罕这个东西了吗?要人家稀罕她不稀罕,这才显得她看过的好东西多呢。 她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邀请夫人们:“这有何难,过两天我邀请你们来赏家里新购得的牡丹,到时候我再拿出来给各位看看。” 余从露再一次被各位夫人铺天盖地的夸赞她大方的赞美声包围了。 阿南去福昌楼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帮哲茂理一理账,再讨论一下福昌楼准备推出什么菜色之类的。 哲茂想和向家多打好关系,自然让阿南参与得多了些。 福昌楼每个季度的菜色都要变动。哲茂不满足于沿用以前的菜色,这样显不出他的能力,只好让阿南也帮忙想想。当然他实际求助的不是阿南,是阿南背后的向家,只消阿南在向家人面前提一提,说不定就有什么绝妙的创意。 但是他没估计到阿南想要自己处理福昌楼事情的决心,他没有告诉向家人,只是自己慢慢地想。 阿南想了两天,几个方案在他心里冒出来,又被他一个个否决了。可行的方案没有新意,有新意的方案没有可行性。他不仅焦虑,还着急,和哲茂约定的时间要到了,他愣是没有好主意,晚上睡觉都没睡好,白天就顶着个大黑眼圈。 平才倒是过来问了几声需不需要帮忙,但是阿南觉得自己不比平才差,凭什么他管的时候福昌楼就显得那么容易,到他手里就那么不顺利。 阿南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只说这几天账目有些多,有些累才导致脸色不好。 平才信了,乍然那么忙确实容易适应不来。 阿南想出去散散心。 老疤看见阿南脸色这么差,想着是不是之前那封信有作用了。但是他心里嘀咕着这向家心也太大了,怎么还留着阿南呢。 他好奇,就又凑了上去,主动寒暄道:“哎,是你啊。” 阿南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倒是没有直接忽略他,随意应了一声:“嗯。” 老疤看他萎靡不振的样子,不禁打听道:“你脸色那么差,被主家骂了?” 阿南奇怪地看了老疤一眼,这家伙怎么现在显得那么关心他的样子,不过他也不想让人误会向家人,就解释道:“是我在想事,我主家对我好着呢,瞎说啥呢。”说罢他大步往前走,没有再理老疤了。 老疤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他可是亲自看见有人把他写的纸条拿了进去,难道被阿南的朋友截了吗?向家人是一点都没看到? 他琢磨着要不要再递一次纸条,这次一定递到向家人手上。 向松最近除了去学堂,剩下的时间都带着流云。流云慢慢也没有以前那么怕生的模样,也知道向松是个比较宽松的主子。 丁婆子也很惦记着流云,每天在流云休息的时候都会问他今天有没有被向松为难,向松喜不喜欢他。 流云笑着对丁婆子说道:“小少爷是个很好的人,他从来没有对我发过脾气。” 丁婆子呼了一口气,放松下来,然后又似想到了什么,摸着流云眼睛的伤疤叹道:“我们做下人的,都是看主子的意思行事,有的时候是选不了的。我这边的夫人人也好,小少爷好像也不错,看着是个聪明的,你可要好好伺候他。” 流云乖巧点头,说道:“我省得的。” 接下来的几天,流云干活就特别卖力,连向松都看出来了,笑着打趣:“小流云,你是不是有事求我,怎么那么卖力干活呀。” 流云有些小幽怨:“少爷,我比你还大一些呢。”他的确比向松大一两岁,不过向松可不把自己当小孩看。 向松觉得流云进步很大,起码敢跟他开玩笑了,就继续逗他道:“小流云,遇到什么事情了,说给少爷我听听,少爷帮你解决。” 流云撇撇嘴,说道:“才没有呢,我平时就是这么干活的。” 向松眨了眨眼睛,狡黠地笑道:“原来小流云是单纯想拍少爷我的马屁呀?” 流云哼哧哼哧地干活,不吭声了,算是默认了。 向松笑得打滚,这流云想讨好人用的方法还真的很朴实。他继续问道:“小流云,你以后想学文还是学武?” 流云把自己手上的活停下来,疑惑道:“我不是一直跟着少爷就好了吗?” “你也看出来了,我平时穿衣吃饭什么的也不习惯用人,所以我想你要么学武功到时候保护我,要么学点本事到时候帮我处理事情。”向松觉得自己还挺怕死的,虽然现在向家还很小,但是到后来还是会坐大的,到时候会武功的下人一定得招一点。 流云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有些不好意思道:“少爷,我其实耳朵很好使。” 向松来了兴趣,立即做了个实验测试流云的耳朵究竟多好。 第47章 问题鱼干? 测试之后,向松惊喜得发现流云的听力不是一般的好,有人在隔壁间轻声说话,向松一点都没发觉有声音的时候,流云居然能复述出完整的内容出来,一点错漏的都没有。 向松好奇地捏了捏流云的小耳朵,问道:“小流云,你这么厉害怎么不早说呀。” 流云的耳朵有一点点敏感,向松刚捏了两下,流云的整张脸比红苹果还要红,像是快滴出血来了。向松看他一瞬间脸红了,也就不捏了,专心听他说。 流云小小声说道:“有些人不喜欢我耳朵好使的。” 向松明白了,有些主家确实不喜欢留这样的人在身边,以免自己的秘密被泄露。 向松认真地看着流云的眼睛,说道:“流云,我不怕你耳朵好使,我觉得这是件很好的事情,只要你不把我的事情说出去就行。能做到吗?” 流云有些放心,这件事他也不想瞒着向松,要不然良心有些过不去。他很坚定地说道:“少爷,你的事情我一定不说。” 向松搂了搂他的肩膀,温声说道:“我信你。” 老疤回到家中,看见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人坐在他的院子里,说道:“你就是向家下人阿南的朋友?” 老疤和中年人聊了很久,待中年人走之后,老疤看着手上的银子,咬了一口,又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感觉和手里的银子都不是假的。老疤激动得眼圈发红,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老疤坐不住了,马上去做中年人交代要办的事。 阿南正好在周围逛逛,这次吴书没有跟着。阿南时不时会停在一些小摊,认真询问摊主一些什么,再买点小吃品尝。 老疤的肚子咕咕叫着,他看见阿南那鼓鼓囊囊的荷包和手上的小吃,一时直了眼。但是他在心里警告着自己:尾款下来了想买什么买不到?别看阿南的荷包鼓,那都是铜板,没多少钱。 他暂时稳住了自己,跑到阿南前面,又装作不在意地撞到阿南身上。 阿南冷不丁被撞了一下,先是下意识护着自己手里的小吃,他发现对方撞得不是很大力,小吃也没洒,就慢慢直起了身。 老疤没等阿南缓过来就先道歉了:“这位兄弟,实在对不住了,对不住了啊。”然后,他佯装惊喜地说道:“欸,是你啊?” 阿南皱起了眉头,他怎么觉得最近老碰见他,明明之前在一个院子住的时候都没见那么多面。那时候老疤和阿南互看不惯,就自然而然和对方错开了时间出门,回家的时候又不常出院子,有时候一周都没碰过一次面。 阿南就撇了他一眼,说道:“没事。”然后他转身想走。 老疤把身子挪到阿南前,挡住了他的路,热情地邀请道:“你不知道,水婆那边现在不止有炸酱面了,还有些别的,要不要去看看。” 阿南皱了皱眉头,马上要拒绝,老疤立即补充了一句:“现在那家面店自从有了新花样,去的人就更多了。” 阿南一听,有点兴趣了,福昌楼不也要想新点子了吗,他去还能去取取经。 刚到铺子,就发现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客人。阿南在心里想道,这个老疤确实没讲虚的,确实很多人。他微微吸了吸气,一股河鲜的咸鲜味就冲入鼻腔。 “这是什么味啊?”阿南没有怎么吃过水里游的东西,这股淡淡的腥味他不熟悉。在向家倒是吃过一次,不过向家上次做的是红烧的,其实吃不到鱼的本味。 老疤没有解释,只说等他吃上了就知道了。 等待的时间不短也不长,就一刻钟。但是这一刻钟吊足了阿南的胃口。 等到阿南的时候,阿南马上坐下,冲着水婆喊道:“水婆,要碗他们吃的这种面。” 水婆应了一声,就忙不迭地进去做面了。 老疤有些无语,阿南也没有想说给他点一碗,都发达了还那么扣。这样也好,他和别人合作的微微的别扭就被他抛去了,他对着里面喊道:“水婆,这里也来一碗。” 水婆动作很快,两碗面一会就端上来了。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奶白色的汤,一片肉一颗菜都没有,只有这白花花的面条。 阿南立即端起碗喝了口汤,满口鲜香。他认真一品,猪大骨的味道他是认得的,但是这汤没那么简单,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成分。他又嗦了一口面,面条很劲道弹牙,汤汁裹着面条更是让人欲罢不能。 老疤几次想和阿南说话,阿南都没有理他,他只顾着埋头把面条吃光,把面汤喝完才停下。 老疤心里顾着任务,碗里还有大半碗面。阿南打着嗝,用一副没吃饱的表情盯着老疤的碗,又看了看自己干净的跟舔过似的碗。 老疤迟疑地把自己的碗往阿南那边推一推,阿南坚定地摆手,他是没吃够,但是要他吃老疤的口水,想起来都觉得生理不适。 “说吧。你刚刚叫我有啥事。”阿南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休息,这次老疤那么明显碰瓷他,他不知道才怪呢。 “你觉得这面怎么样。”老疤谄媚地笑着问道。 阿南想了想,答道:“还不错,确实值得那么多人排队。” 老疤就直接了当说道:“这面之所以那么好吃,是因为加了鱼干。” “鱼干?” “对,就是鱼干。我之前看你和福昌楼的人关系不错,我有一批鱼干,看能不能卖给福昌楼。”老疤猥琐地搓着手,等待阿南的回复。 阿南用手敲着桌子,他想了想,没有立即答应,留下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我去问问,这我做不了主。” 老疤的笑容垮了一点,但还是说着:“应该的应该的。” 阿南知道老疤的目的就走了。老疤的这个请求刚好给了他灵感,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阿南今天看老疤的表情,总觉得不自在。阿南本身就是一个极度会演戏的人,他看得出老疤刚刚表情僵硬,肯定有事瞒着。 阿南想到这,身形一顿,往旁边去了,找到了两个熟面孔,耳语了几句,就回了向宅。 “我们家的鱼干急着出的,你这朋友行不行啊。” “我也不知道啊表叔,只能等消息了,唉你说这叫什么事。” 第48章 未解之谜 阿南叫去的泼皮盯完老疤,立即给阿南回话:“有个人坐在那老疤的对面,听老疤说是他的表叔。”然后他把老疤和中年人说的话一五一十都复述了一遍。 只是这样吗?阿南心里疑虑更浓,只是这样的活他的直觉就错了。 他去找平良,跟他说去查查老疤的表叔是干什么的。 平良几次想问阿南究竟在忙些什么,但是阿南并没有说,平良也没有多问,老老实实给他找线索。 “老疤的表叔之前很穷,之前不是堤坝破了吗,老疤表叔的村子淹死了很多人,只剩了那么几个。天无绝人之路,那村子被冲出了一个池子,里面有不少鱼。他们养了一段时间,最近试着晒一批鱼干来着,我看他们那村子挂的到处都是鱼。”平良很是不解,“你怎么还和老疤扯上关系了呢?” 平良有些不放心,上次的告密信让他有些警惕。 阿南心里惦记着鱼干呢,既然是经过调查的,那这批鱼干就没问题,可以考虑。 阿南没有理会平良的问话,直接就走了。 平良心中警铃大响,马上叫来盯着老疤的人,问问情况。 “最近有个中年人找过老疤,他们应该没有关系。” 平良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问道:“那人是谁?” “万聚楼的掌柜。” ------------------------------------- 向松和程三娘正在听平才汇报香水那边的情况:“最近突然有几批人来问过香水的事情,听口音都是京城那边的,等这批货出出去我们可以考虑扩张了。” 平良到了正院门口,给向松疯狂使眼色。向松一抬头就看见平良快眨抽了的眼睛:“……” 向松直接离开正院,香水这一块不归他管,女人家的东西程三娘是最擅长的。 向松刚踏出大门的门槛,平良就把向松一把拉去,跟他说着情况。 向松认真听着,也有些讶异:“没有问题?怎么可能。” 平良犹疑地点了点头,这件事他查得很细,是真的没什么问题。他一开始是觉得老疤表叔的货有些问题,后来查了一下,发现一点问题都没有。鱼干卖不出去也是以为之前的涝灾,很多人没有恢复元气,手里都不富裕,大户也消耗不了多少。 向松想了想,他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他问道:“那你觉得会有问题?” 平良挠了挠头:“我觉得肯定会有问题。万聚楼总不能送我们福昌楼生意吧。” 向松点点头,他相信平良的判断,平良一直有种较准的直觉,他和平良吩咐道:“你去福昌楼找一下哲茂,找时间我们几个商量商量。”他想了想阿南那边,补充一句,“阿南那边先不要说,他既然不想让你知道,就是想自己做事情,咱们也刚好看看他的能力。” ------------------------------------- 彭杭在书院适应良好。丙班和丁班比,最大的区别就是开始学算学。因为那本算学书,彭杭在班里的算学称第二也就向松称第一。 彭和昌找了冯承弼问了彭杭的情况,看看以后科考的计划。 “什么?十二岁就让他们试童生?”彭和昌晕晕乎乎的,他看那些一大把年纪的老童生,又想到彭杭年纪轻轻就考上童生的模样。那一瞬间,他已经想好了要如何给祖宗报喜,如何摆流水席,放鞭炮…… 冯承弼看见彭和昌这个模样:“……”算了,他激动是正常的。 彭和昌反应过来,赶紧多谢了冯承弼对彭杭的教导。 冯承弼挥了挥手:“等真的考上再谢我吧。”现在彭杭成绩好是因为算学,但是实际上算学在考试里占的部分比较小,后面的学习才是重点。但是以彭杭现在的学习状态,十二岁确实可以去试一试。 彭和昌再问了问向松的情况,毕竟是彭杭的同学,他知道向松在彭杭的心里的地位,还是蛮高的。 冯承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彭和昌皱眉问道:“向松是出什么事了?”要是向松无心向学,看在向家和自家合作的份上,得提醒一下程三娘才好。 冯承弼心情复杂地说道:“向松他学习天赋极好,教过的课文从来都能一字不落地背下来,他如果努力,过两年就能考了。” 彭和昌不由得郁闷起来,他儿子明明很厉害了,旁边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就觉得自家儿子跟个地主家的傻孩子似的。他不由得怀疑自己的决定,彭杭和向松玩得多,会不会自卑? “他那时候才七八岁吧?那么早考吗?”彭和昌表情扭曲。 冯承弼的语气显得更纠结了:“向松他怕考场被针对压分,打算和令郎一起考。” 冯承弼也想自己手底下也出一个史上最小童生威风威风,但是向松完全不给机会。本朝最小的童生是十二岁,他就准备卡在这个年龄考。冯承弼想说服他,结果被向松怼了回来,反问那个最小童生现在是什么状况。 那位最小童生,在参加院试的时候,被山匪剁了右手,从此无缘科举。 冯承弼彻底没话说了。 不是向松不想威风,实在是每届科举都会出现血案,要是真出了什么出名的神童,这位神童的生活就会处处发生冲着手去或者冲着命去的意外。 彭和昌想了想,向松和彭杭一起考,也能做个伴,就是要多多关心彭杭了,别让他对学习失去信心。 这天彭杭在外面玩得晚了一些,满身臭汗地回到彭宅。他准备跑回房,马上洗个澡的,结果发现彭和昌就坐在他的院子里。 彭杭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危险。彭和昌一般不会自己来彭杭院里,一般都是叫彭杭去的。 彭杭扯着嘴角僵硬地笑了笑:“爹,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彭和昌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了看彭杭,然后用极为慈爱的语气说道:“没事,爹就是来看看你。” 彭杭脑袋空了,僵硬地转身,朝里屋走去。他思考着最近犯了什么事,最后没想出什么来。 这件事就成了彭杭童年的一大未解之谜。 第49章 小少年申嘉树 阿南的建议哲茂采纳了,但是为了规避风险,他们选择钱货两清的方式,当面检查完那些货再给钱。 老疤和他表叔都无不应的,很快第一批货就送来了。 阿南和哲茂一起检查。他们没有抽样,而是全部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结果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哲茂负责结清货款,阿南把向松写的食谱给了大师傅:“师傅,这是向家提供的食谱。”大师傅接过食谱,表情有些不好,但是阿南顾着那些鱼干,没有注意到。 送货的人倒是看到了大师傅的表情,心中暗喜,打算回去告诉万聚楼的掌柜。 向松和彭杭在街上逛着,看见人都朝一个地方去,向松本想逃离那拥挤的地方,结果被彭杭抓住了衣服,说道:“我们去凑热闹吧。” 向松拒绝了,找理由道:“那边那么多人呢,你不怕人踩着我们啊。” 彭杭思考了一下,把后面两个跟着的彭家小厮叫来,他骑在一人的肩头,示意向松骑在另一个人的肩头。 向松有点扭捏,他心里年龄挺大的还骑人肩头。向松就犹豫了几秒,没想到从后面钻出第三个小厮,直接把向松抱了上去。 向松:“……”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既然不会挤到他,那热闹看看也好。 一个小厮在前面开路,两个小厮往旁边挤,伴随着周围人的埋怨低骂声,五人很快就到了热闹中心。 “嘁,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县试成绩出了。让我看看,这第一名叫申嘉树。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向松你知道吗?”彭杭看着榜单念道。 向松摇了摇头,说道:“不太知道。”他在这边人头还没有彭杭熟呢,学堂里也只认识先生和自己班上的学生。 彭杭看了头名就没兴趣了,没有认识的人考县试他也不往下看了,倒是向松略略地看了一次,留了个印象。 巧的是,第二天向松上学的时候,就遇到了这个申嘉树。 向松本来没有留意到他,是申嘉树碰见了他的同窗。 那位同窗看见申嘉树拿着书本,惊叹一声:“果然头名就是头名,考中了这几天不去庆祝,还拿着书看呢。” 申嘉树浅浅一笑,说道:“只是县试罢了。至于庆祝,家父家母昨晚已经给我做了一桌子好菜庆祝了。”这么凡尔赛的话在申嘉树的嘴里竟很有说服力,他淡然的表情表示着他的确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那位同窗把调笑的语气收起来,向申嘉树致歉:“听申兄一席话,受教了,申兄考中了还不忘学习,我也应该向申兄学习。”然后他急匆匆地回家去了。 向松在一旁看着,在心里对申嘉树添了一份好感。 忽然申嘉树看了过来,看见向松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笑了笑,就离开了。 申嘉树的笑容击中了向松的心,不过不是被迷住了,是被萌到了。这时候的申嘉树也才十二三岁,换成现代,他还是妥妥的小学六年级或初一的学生。申嘉树的婴儿肥都没褪下,偏偏脸上又有点大人的严肃,还有一股书卷气,气质不是一般的好。 向松还沉浸在小少年惊艳的气质中,眼前就有个乱动的小手阻碍他的视线。 向松不耐烦地捉住这作乱的小手,果不其然是彭杭:“搞什么?” “你问我?我还问你呢,看什么那么入神。”彭杭狐疑地看着向松。 “申嘉树。”向松朝申嘉树走掉的方向抬抬下巴。 彭杭不在意地撇撇嘴:“头名而已,你考的时候你必然也是头名,有什么稀奇的。” 向松挑了挑眉,问道:“那你呢。你不想当头名?” 彭杭很无所谓地说:“我争个第二吧。我算是看出来了,有你在我这辈子不可能拿头名的。”至于嫉妒向松,他一点都没这种想法,自从经过绑架那事,彭杭对向松是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有,连彭和昌都说俩人比亲兄弟还要好。 向松被彭杭逗笑了,说道:“第二名,你肯定行。” 福昌楼因为向家的新菜谱,生意又上了一个台阶。鱼干的消耗量挺大的,加上老疤表叔一直没出什么差错,阿南决定定下长期合作,只是每次老疤送货的时候,他还是要全部检查一遍才放心。 有一次阿南听说老疤跟兄弟们喝酒的时候说道:“阿南那小子赚钱那么多,看着眼红,可怜我现在还要给他陪笑脸,不过他大口吃肉,我还有口汤可以喝。”背后说了阿南不少的坏话,阿南都一笑了之,这么听来老疤是真的想合作的,说话难不难听倒是不用去管。 阿南心想,反正每次收货的时候会检查,老疤就不能在货上边做手脚。 他想应该没有遗漏之处,心里才慢慢的放松下来。 万聚楼那边人越来越少,现在的万聚楼只比一开始的福昌楼要好些。 福昌楼这头顺利,彭向记那边平才也让栓子和向正看着,反正那边有彭家的人,出不了什么岔子。向家最赚钱的还是香水,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平才全副心神都盯着香水呢。 向家和秋娘的合作一直很愉快,多亏了东京城女人惊人的购买力,向家赚得盆满钵满。手里的钱多了,三娘还顺便购置了点铺面。她一直觉得手里没几个铺面很不安心,可是之前没这个机会。 正好三娘和手底下的人研究出一款新的香水,秋娘就想去东京城开家香水店。 之前的香水还是放在秋娘手底下的店卖,香水店卖的是程三娘手底下那些经过精细调配的香水。数量更少,价格更高。 这些香水不愁卖不出去,那些贵妇的鼻子一个比一个灵敏,只要她们用惯了最顶级的香水,其他的香膏,甚至另外一款普通香水她们都会用不下去的。程三娘这个前任贵妇在这方面可有经验了。 至于店铺的名字,秋娘也和程三娘商量好了,取秋娘的秋字和三娘的怀字,叫秋怀。 向松也提供了一些想法,给香水来个过度包装,提供点配货之类的概念,必要把东京城里的贵妇的钱包榨干。 第50章 阿南的失误 福昌楼众人渐渐放心老疤一行人,不再一一检查,也让他们把东西直接放到后厨。 合作了一段时间,一个机灵的小厮跟着老疤混了进来,盯上了福昌楼的大师傅,总是凑到他身边说些事情。 因为有老疤和手底下人的掩护,阿南一点也没有察觉。直到一天大师傅和老疤都没有出现。 阿南还在向宅,听闻这个消息,马上就穿好衣服去福昌楼。 后厨只有帮工的,还有一些往常定的瓜果鲜蔬。但是这些东西,是无法给食客交代的。 阿南很是气愤,打算到老疤的住处找他算账。可他才刚出门口,万聚楼的掌柜就叫住了他:“南掌柜,看看,这是不是你们福昌楼走失的大掌柜?” 阿南看见站在掌柜身后,有些躲避他眼神的大掌柜,还有什么不清楚的,顿时火冒三丈。 老疤也走了出来,对着阿南嘲讽道:“万聚楼的掌柜给的价钱高,我就转供他们,这没问题吧?你们福昌楼没有和我签长契,前段时间合作愉快。” 老疤阿南是知道的,不是什么好人,可他想不明白大师傅怎么也这样。 这时有人搭着阿南的肩,说道:“因为不服气吧。” 来人是哲茂,他眯了眯眼,对着大师傅说道:“你是不是很不服气,来福昌楼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做菜。” 大师傅脸色变了,哲茂的话戳中了他的内心,随后他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又恢复了镇定:“明明是福昌楼看低了我,现在万聚楼的掌柜赏识我,我跟他做事也没什么不对的吧。” 哲茂没有理他,而是说道:“你在福昌楼待了有近十年,福昌楼生意不好,你是否有研究新的菜系?向家加进生意后,这福昌楼开始越做越好。你是不是没有意识到现在受老饕欢迎的福昌楼,不是你一人的功劳。” 大师傅面色更差了,哲茂说的话的确是对的。他这十年来基本上没有提升,因为有些资历,加上西口县也没什么厉害的厨子,福昌楼也没有动他的意思。 向家有菜谱,大师傅一开始是没什么意见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总有人在耳边说大师傅功劳高,福昌楼对他不够好,明明生意好了待遇都没有上去。他从一开始的淡然到后面心里有了怨怼。 说完哲茂就带着阿南走了。 阿南听着有些不对,拉住哲茂,悄咪咪地说:“大师傅不要了,难不成我和你做菜啊?” 哲茂故作深沉地说道:“你瞧好的吧,回去就看见大师傅了。” 阿南到了后厨,看见平良在帮忙把食材搬进后厨。 阿南有些尴尬,这件事情本质上是他的疏漏,他本身就不想让平良知道这事,现在看起来平良应该都知道了。 旁边有一对中年夫妇,身材都很圆润。厨子一般都不会很瘦,会被油烟熏肥。阿南猜测这就是新雇的师傅。 平良掀起眼皮看了阿南一眼,说道:“你想好怎么和阿松交代没有。” 阿南不说话了,第一次向松交给他的任务就搞砸了,而且要不是哲茂兜底,这次福昌楼没准会损失严重。 平良看见阿南这个样子,没有安慰,反而又补充了一下:“你这段时间的表现,阿松可是全程都看在眼里,这次哲茂能反应那么快,都是因为和阿松在后面盯着,劝你好好检讨。” 阿南:“!!!”一个惊天大雷把他炸得晕头转向,双耳发聩。 哲茂马上联系了以前供货的人,让他们加急把今天的食材送到。阿南盯着今天中午能正常供应之后,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福昌楼没什么大问题,可是阿南觉得自己该有大问题了。 阿南不愿意面对向松,回向家的路不远,但是他几乎是一步一步蹭着走的。 正好向松中午休息,现在就在向宅里。 阿南在向松门口探头探脑的,向松虽然背对着阿南的方向,但是看到地上的影子动来动去的,就知道有人。 在门口犹豫不肯进来的,也没有谁了,向松招呼道:“阿南,进来吧,知道你回来了。” 阿南低着头乖乖进来了,一副羞愧得要死的样子。 向松看他的样子被逗笑了:“行啦,放松点。” 还有心情笑,那他的下场应该不会太惨,阿南试图瞄了向松几眼,发现向松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觉得更恐怖了,马上检讨道:“我这次做的不好,我都反省了。” “唔,说来听听。” “第一是我不该用老疤,明知道他对我没什么好意。……第二是……是。” 向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问道:“还有吗?” 突然被问这么一下,阿南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把这段时间的事情托盘而出,说得磕磕绊绊的。 向松笑道:“那你听我说两句?看看有没有道理?” 阿南点了点头。 “你和平才一直都是四人里面比较厉害的,平才那边生意有进展,你就卯足了劲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是或不是?” “是。” “当平良跟你说他可以帮忙的时候,你拒绝了,是觉得平才没有让平良帮过忙。你自认为跟平才一样聪明,可以自行处理这些事情。可是阿南,做事不是考试,不需要孤军奋战。平才他有你们都没有的优点,在这方面,你可以交给他去做,而不是自己逞强。你发现老疤的状态有问题,自己去探查,反被老疤演了。但是如果让平良去查就会不一样……” 阿南听得头低得越发厉害,眼睛红红的,内心又是愧疚又是责怪自己。第一次做事就这样子,向松肯定是特别失望。 向松寻思自己也没说什么啊,阿南咋就这样了呢,他温言问道:“那福昌楼下一次不用我操心了吧?你们可以自己处理的吧?” 阿南的头突然就抬起来了,用一种期望的眼神看着向松说道:“我还能继续待在福昌楼?” 向松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不?今天加急的食材可都要加钱,新请的大师傅工钱可比以前的贵,这都是给你学管理的束修,没完全学成你都别想偷懒。” 阿南抱住向松,在他耳边大声喊道:“我会努力的!” 然后就兴冲冲地跑走了,留下向松揉着耳朵,嘟囔道:“差点聋了。” 第51章 甜水巷 京城的秋怀的店铺很快就开起来了。一家成衣店的老板急着出手,被秋娘的人捡漏了。大概收拾了两三天就开张了。 店铺的位置很好,离闹市有段距离,不算太贵,程三娘手里的闲钱刚好能买进,人流量也不小。 秋怀香水铺里面的布置按照向松的喜好,尽量简洁,这样才能体现高级感。 程三娘目前只研究出了一款香水,取名叫“甜水巷”。 这款“甜水巷”是由木兰,佛手,菩提树花为初调,茉莉,丁香叶和桃花为中调,基调是檀香。 程三娘只是把香水做出来了,宣传的事情是由向松负责的。 秋怀开业第一天,向松就按照现代的习惯,给店铺门口安排了四个大花篮。花篮里的花是绢花,因为怕真花的花香会扰乱了香水的味道。花的颜色是以紫色调为主,和室内的装饰形成了呼应。 外面已经有人探头探脑地往里瞄,但是他们只看见一张桌子和一个盒子。 “这是卖什么的?” “好像是卖香水的。” “就是最近我家婆娘买的那些?怎的又开了一家店,店里啥也没有啊。” 秋娘听着周围人的议论,没有说话,这款香水的受众不是这群人。 不一会,余从露带着一群夫人来了店中。她拿着一把团扇,遮着并不猛烈的太阳,恰好“不经意地”露出了一节手腕,手腕上是她新得的翡翠镯子,镯子成色极好。 “哎呀,也不知道这新开的店铺,会有什么惊喜,要是没什么好玩意,我可扭头就走了。”余从露一路埋怨着一路慢慢走来,似乎这样才能显得她的尊贵。 秋娘亲自迎接余从露,用热情的微笑接待各位夫人们。 夫人们在不大的店里走了一圈,一齐看向中间的桌子。其中一个夫人怒了:“你们秋怀就只有一个盒子?那叫我们看什么?” 秋娘在之前已经预想过这种情况,示意各位看向中间的盒子。 香水装在一个瓷瓶里,瓷瓶上画着一个女人纤细的背影。盒子上有甜水巷三个字,盒子里还有一个像册子一样的东西。包装好看的东西,很能唬人。 秋娘把浸了香水的纸片给各位夫人闻。各位夫人能闻出来,这次的香水比在余从露家买的还要好。懂行的夫人们眼睛更是亮得不行。 余从露装作一般般满意地问道:“多少银子?” 秋娘的微笑没变,说道:“一百两银子一盒。” 此话一处,各位夫人都不淡定了。 “什么?一百两?就这么一小瓶?” “你们秋怀想赚钱想疯了吗?” 不怪各位夫人心情不愉快,一百两银子确实很贵。在向家还穷的时候,一两银子就是他们半年的口粮了。 秋娘也不惧各位夫人的质疑,她点了其中一个看起来艺术气息较浓的夫人,请到:“可否请夫人读一下在我们‘甜水巷’香水旁边的这个册子。” 那位夫人身在书香世家,当然是识字的,她答应下来,缓缓地念着纸上的故事。 故事写的是一个高门宅院的夫人因为和丈夫离心,两人和离。夫人和离后,娘家觉得夫人丢人,只给她甜水巷里的一个小宅子,再不认她,让她自生自灭。这个夫人在悲伤过后自强自立,开始做生意,经历万难之后成为皇商的故事。 故事向松写得跌宕起伏,夫人自立自强的韧劲体现得淋漓尽致。 这个时代的话本大多都是男子写的,市面上基本上都是书生爱上高门女子的故事,很少以女子为视角的故事,更别说这个结局是夫人们都没见过的。 那位读故事的夫人读完后,脸色复杂,叹道:“这位夫人,真是令人敬佩。” 也有夫人不屑地说道:“她是官宦女子,竟然跑去行商,于理不合。” 当然更多的夫人持支持意见:“难不成要饿死在那甜水巷吗?” 秋娘看各位夫人争执的场面,心里想起她问向松的话:“这个故事貌似不太受男子喜欢,要不要改?” 向松是这么回答的:“秋怀面对的是夫人们,不是所有人,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欢它。这个故事对夫人们来说一定有带入感,有话题,有矛盾,这个香水才能成功推出。夫人们在讨论这个故事的时候,一定会聊到这款香水。” “……而且,我希望能改变,哪怕是一点点就好。”向松的后半句话说的很模糊,但是秋娘看到他的表情,自觉不再问下去。 有一部分夫人因为敬佩故事里的主人公的为人,马上掏钱买了。一百两虽然贵,很多夫人随手还是能掏出来的。有些夫人则是觉得这个包装太适合送人,而且又是新奇玩意顺手买的,还要一些互相斗气的夫人甚至买了好几盒。 不管怎么样,秋怀的第一天营业是成功的。秋娘数钱的时候,脸差点没笑歪。 “老板,香水什么时候上新?”满载而归的夫人们不忘问道。 “一个季度一瓶。”秋娘答道。这不仅是饥饿营销,更是因为花季的问题。用当季的花会更新鲜,更好找。 在秋娘意料之外的是,秋怀不只是只有第一天生意好,第二第三天很多听到消息的夫人也来凑热闹,到了一周后,居然有别的县的夫人赶来看香水。 秋娘还雇了一个声音好听的姑娘,去茶馆学了一番茶馆说书人的技巧,让她专门在秋怀里讲故事。 就一个月,买秋怀的铺子钱就被赚回来了,这疯狂程度让程三娘惊喜交集。 “甜水巷”的礼盒兜兜转转,送到了一位全宣朝数一数二尊贵的女人手上。她听说过秋怀这个铺子,就让下人把盒子送到她的手上。 她读着册子上的故事,说道:“现在东京城真是多了很多新鲜的玩意,我也应该多出去走走才是。” 第52章 林正卿的出头之日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肥料推广已经过去两年。西口县的亩产量越来越大,邻县的人听说了西口县的亩产之后也来打听情况。林正卿就让邻县找人先来把肥料的使用方法细细讲了一遍。 不是林正卿过于谨慎,是之前有个村子因为错误使用化肥,半个村子的粮食都烧苗了,就是因为里长没有按照教的去做。 第一年的时候,林正卿上报西口县的情况,还是被林家的人压下去了,这次和西口县相邻的几个县的产量都升了上去,这就盖不住了。 金銮殿上,皇帝正在看粮食产量的折子,他突然看到了这出异常:“咦?这宜府是怎么回事,前两年不是涝灾吗?怎么这亩产那么高,都比得上江南那边的亩产了。”宜府就是西口县所在的府城。 其实宜府的产量要比江南那边还要好,但是皇帝觉得不太可信,他吩咐道,“洪有德,把户部左侍郎叫来。” 户部侍郎年纪大,一般不是什么大事都是让左侍郎去处理的。 户部左侍郎很快就赶来了,他思考着最近好像没有什么需要拨钱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仗要打,也不知道陛下喊他来作甚么的。 “爱卿知道宜府那边的情况吗?”皇帝漫不经心地问道。 户部左侍郎没想到是这件事,他想起林氏曾经让他压着西口县那边的折子。林氏是老牌世家了,而林正卿只是一个旁支子弟,而且和嫡系的关系不好,被下放到一个穷县,他当然是向着嫡支的。 他一时没想好怎么回话,反而这个犹豫的样子被皇帝看出端倪来。 皇帝皱起眉头,训斥道:“在朕的面前,竟然拒不回话。怎么?是对手底的事不熟悉吗?” 户部左侍郎被皇帝的威压吓得一下子就跪倒在地,战战兢兢地回话道:“臣不敢。臣对宜府那边有印象,那边的亩产是这两年才变高的。” 皇帝哼了一声,这里面肯定有鬼,说道:“这些朕都知道,你说点别的。” 户部左侍郎冷汗一下子打湿了后背,回道:“呃,宜府那边的西口县,说是,说是有一物可以提高亩产。” 皇帝听到这话,一下从龙椅弹了起来,激动道:“这是真的?” “微臣不知。”户部左侍郎现在感觉很复杂,忙解释道,“微臣觉得西口县的县令夸大了说法,所以一直没给陛下禀报。” 皇帝看他这个怂样,一看就知嘴里没说实话,不悦地叫他退开。 他看着折子里的亩产,和洪有德说道:“洪有德,你说这提高亩产的东西真有用吗?” 洪有德看得出陛下现在心情不错,应和道:“定是真的,要不然西口县和宜府的其他县都敢这么报上来呢,定是有效果。”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户部左侍郎的那个样子,有些生气:“若此事为真,被瞒了两年,户部左侍郎及户部经手官员,宜府的知府,还有些别的什么人都是渎职之罪。洪有德,你带着暗卫的人,把这件事查清楚,朕要知道怎么一回事。” 洪有德正要下去落实任务,皇帝又补充道:“你去让负责宜府的道台,去那边替朕看看。” 道台就相当于现代的省高官,手底下掌管了几个府的行政官员。 这次被皇帝指派任务的是游氏的游建白。 游建白收到消息之后,就直奔西口县而去。他没有直接见林正卿,而是先去周围的村子逛了一圈。 西口县的村子基本上都用上了肥料。第一年还有些人不放心肥料,不肯糟蹋了自己的庄稼,等到第二年看到别的地比自家地好了许多,悔得肠子都青了,第二年就没有不用肥料的。 游建白也是经常巡视的,但是他就没见过有这么好的庄稼。 他让车夫停下,走到田中,先是摘了一株,搓了搓,查看麦粒,发现麦粒饱满,这一片确实实打实的都是好粮食。 没等游建白开心一会,只见身边围来许多壮汉扛着锄头,黑着脸看他的动作。这些麦子都是庄稼人的命,要不是游建白衣着光鲜,现在恐怕早就被打。 游建白没有暴露自己是官的身份,要是暴露了这些人就该怕他了,不好问问题了,而是对着一个最慈眉善目的村民说道:“老人家,你们家也用了肥料?” 没想到老人家看着慈眉善目,性子却爆得很:“废话,现在谁家不用?”然后用游建白听不懂的方言把他骂了一顿。 游建白苦兮兮地抹着脸上的口水,示意小厮赶紧救他。小厮马上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银子还给了村民,这下村民们的脸色才好起来,只是有人还在嘀咕着:“什么毛病,手怎么这么欠。” 游建白厚着脸皮继续问,才知道肥料的源头是出自小潭村,说是小潭村的向家弄出来的。 游建白就继续往小谭村去,再暗中查访一番。但是向家早已搬去县城,他赶到小潭村的时候,正碰到他没那么快想见到的林正卿。 林正卿在巡向家这片留给他们做实验的地呢,余光瞄到了一个气质明显和村民们不一样的人。他没见过游建白,游建白一直在地方上,林正卿刚做这县令没多久,别说道台了,就连知府也见得不多。 他瞄了瞄游建白身上的玉佩,妈呀,这玉佩顶的上他身上的两个贵了,西口县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 林正卿主动和游建白拱了拱手,说道:“兄台怎么称呼。” 游建白虽然年纪三十多了,但是他会一点武功,皮肤也因为常年在外,晒得一身均匀的小麦色,没留什么胡须,看起来并不大,大概就二十七八。 游建白见到面前的田,上面分成一格一格的,旁边还立着许多木牌,木牌上还写了点什么,立即好奇心起,也不瞒着身份了,主动亮出自己身份,让林正卿带他参观。 林正卿心里飘飘的,心中暗喜:林家那些不中用的,居然就只压了两年。他还有些遗憾呢,如果再把消息压一会,林家罪名就更大了。不过他心里还是欢喜远远多于遗憾,毕竟早一分让朝廷知道,百姓就早一点能用上肥料的。 第53章 逃不过的催婚 向家的地被细细地分过,变成二十多个四四方方的试验田。 游建白对肥料有些初步了解,他慢慢地走了一遍,把木牌上的文字都细细看了一遍,问道:“为什么这里和那里的木牌上写的文字是一样的。” 林正卿隔三岔五就来看看他的未来功绩诞生处,对着试验田熟得不行,回答道:“这块地的肥力不及那块,下官在上等中等下等地都施了一样的肥,浇一样的水。” 游建白陆陆续续又问了几个问题,林正卿都答了出来。 游建白眼中含笑,对林正卿点点头,表示对他工作的肯定。 林正卿嘴角微微翘起,很快又压下去。这个试验田还是向家和他一起弄的,想当初他听了好久要怎么划分试验田,回去做梦也是肥料和水。看在他这次那么顺利,到时候回县城请他吃顿饭才好。 游建白还没走访小潭村的人,干脆在向家的老宅住下了,这个房子是租给了林正卿,平时也有衙役住,林正卿有时候也会小住,因此很快就收拾出来了。 林正卿正高兴,但是向家有人难受了。 “娘,我不想娶媳妇。” 向正已经十八岁了,按照小潭村的习惯,十八岁已经有人当爹了。县城会比村里要晚一些,可十八岁是正要定亲的年纪。 县城里的媒婆都来了好几趟了,向正是一次都没有松口。 程三娘很是忧愁。要是向正是因为他眼光高看不上还好,这段时间可以慢慢相看,可向正是还没开窍。 这点让向松也颇为震惊,十八岁是上高中的年纪,多少人在这个年纪蠢蠢欲动,向正居然一点恋爱的想法都没有。 向松一开始是不相信的,偷偷试探过多次。程三娘也在用各种方式试探儿子,向正不知道两人的试探,一直都坦坦荡荡的,坦坦荡荡地对这事没想法。 程三娘甚至想偷偷找大夫给他看看身体,直到有天早上亲眼看见向正早上在洗什么东西才作罢。 向松知道向正对小娘子没有想法之后,偷偷问过向正有没有见到什么一看就很有好感的男子,当然他不是这么直接问的,是稍微措辞了一下。 一开始向正说看自己小厮挺顺眼的,向松听到之后一个激灵,马上问清楚了,才知道向正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就放松下来。 向松不是歧视男子和男子之间的感情,只是他觉得他就是个结婚困难户,要是向正也这样,估计会给程三娘气死。 向松有想过以后结婚的问题。他其实在前世就是个取向不太确定的人,喜欢英气一点的女孩子和秀气一点的男孩子。他目前也没见过什么他很感兴趣的女孩子,干脆也没去想,反正还有好多年才到他烦呢。 至于如果遇到个他很中意的男孩子,也不是不能考虑嘛。 向松倒是放心向正,按照他的想法,再晚十年也使得,现在的向正还是个小孩一个,现在就定下一段稳定的婚姻,很容易出问题的。 因此程三娘一次一次的催婚中,向松都给向正制造空子逃出去。 程三娘一开始的一两次还不知道是向松起作用,次数多了也就知道了,每次向正逃脱的时候她都会瞪一眼向松。 向松可不怕程三娘,每次看程三娘气得厉害,就凑过去哄哄,再撒两个娇就差不多了。 向正为了躲程三娘,经常在彭向记的地方找活干。 向正正在店面帮忙打扫卫生呢,一回头,就和一个气质超凡脱俗的男人面对面了。 向正不知道背后有人,本身是想回头走掉,看到有人后,他的脑子命令他停下来,可是他身体的惯性让他向前倒去。 那个男人不说话,脚步很快地向后挪了两步。 但是他身边有两个侍女却很快地动起手来,两把剑就快要离开剑鞘,被男子手上的折扇打了回去。 向正眼睛瞪得溜圆,他也很快稳住身子,直起身来,快速向后退了两步:“我不是故意冲撞公子,公子的侍女未免太凶残了些。” 男人笑了笑,他能看出向正是真的被吓到了。这是他的不是,已经下山,还保留着以前的习惯,他自幼习武,在山里行走动静会小些。 他出声解释:“这位兄台,没被吓到吧,我替我侍女向你道歉。听说你们这个地方有好吃的点心,慕名前来,不是有意冲撞。” 他的声音比一般人要沙哑,也有些不自然。 人家都道歉了,向正这个心大的就更不可能计较,甚至听说人是特意冲着点心来的还很开心,马上就变脸给他们讲起点心来。 要说对点心最熟悉的,一定有向正。程三娘在研究点心的时候,他可是一直担任试吃员,有时候一个月都连续吃一种点心,快吃吐的都有。 向正不太会说话,干脆就把其中一样面店切成小块让三人尝尝。 两个侍女在男人点头后,先认真观察了一下点心,又闻了闻,觉得没什么异样才敢放进嘴里。 向正在心里嘀嘀咕咕的,但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侍女本只轻轻在边上咬了咬,奶油的奶香就化开在口中,还来不及细细品尝就消失了。她们见没事,就把本就不大的点心一口吞下,闭上双眼品味。 男人好奇心起,也捏起一块,开吃,过了一会,他赞道:“果然名不虚传。”他好看的凤眼微微眯起,一看就是很享受的样子。 两个侍女吃人嘴短,马上脸色就缓和了许多,主动点了好几样看得顺眼的点心,每一样都要了四五份,痛快地给钱走人。 向正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琢磨着他们是怎么走路不发出声音的,还学了学,觉得和平时走路一样有声音,就放弃了。 男人已经离开了彭向记,微微一愣,他似乎觉得向正有些眼熟,却没想起是什么事情,问两个侍女道:“你们觉不觉得刚刚那个少年有些眼熟。” 侍女同时都摇起了头,要是她们见过的人应该会有印象,她们可是专门练过的。其中一个还劝道:“世间的人总有些会长得相似,这不稀奇。” 男人点点头,说道:“也是。”他不再纠结,可向正的那双眼睛在他脑子里久久不能散去。 第54章 第十次发布会 游建白在西口县待了一段时间,各方面考察得差不多了,就写了个折子直接递到皇上手中,就走了。 这道折子林家的人可没有本事也拦着,就算这次想拦也拦不住了。 皇帝认真地看了折子的内容,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生气,他对着洪有德说道:“这肥料真有那么大功效。朕刚刚登基不久,百姓前两年被打仗闹得还没恢复过来,这东西真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对了,洪有德,西口县的这道折子之前怎么没被递上来的你查清楚没有。” 洪有德立即呈上准备好的折子,把自己查出林家嫡系和林正卿所在的旁系的龃龉一五一十说清楚了。 皇帝看完,轻蔑道:“林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嫡系也没几个出色的子弟,眼见着还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一个林正卿。能力不行,手倒是伸得很长,是不怕朕砍了。” 洪有德眼睛猛跳,林家要倒霉了啊。 “你说我让林正卿推上去,林家的人和林正卿谁会赢。”皇帝想了想,对洪有德吩咐道,“传朕的旨意,晋林正卿为宜府同知,不必等考绩了。” 洪有德也不敢多嘴,立马去办了。 没想到半个时辰后,事情没办成,中书令孙斯年就杀了过来,气都没喘匀,就和皇帝说道:“陛下,这道旨意不妥啊。” 皇帝不悦,但是看到孙斯年一把年纪了,到现在脸还因为赶路有些不自然地红,也没说什么,只是说道:“朕觉得妥得很。” 孙斯年盯着皇帝,问道:“且不说那林正卿年纪轻轻,刚刚到西口县没多久,资历尚浅,原宜府同知往年考绩都是中等,并无做错事,要把他往哪里移啊。” 皇帝哼了一声,说道:“就凭宜府知府知道有肥料却帮着林家欺瞒于朕,这官不做也罢。你不是说宜府同知还不错吗?把他挪上去,让林正卿顶他的位置,再给朕把宜府知府扔到一个朕看不到的下县去。” 孙斯年见皇帝这赌气的话很是无语,刚要劝诫,被皇帝扔了一本折子,正是游建白写的折子。 孙斯年看折子速度极快,为官几十年练出来的,越看喜色越明显,问道:“陛下,当真?” 皇帝也高兴地点点头,说道:“我得叫那林正卿写封详细的折子才好。不,直接把他叫到皇宫里来,朕要亲自问他。” 皇帝是高兴了,可这个升迁之事还是得斟酌斟酌。 孙斯年提议道:“反正三年考绩快到了,也不急在一时,等林正卿亲自禀报陛下后再做决定吧,这件事还是听他亲口说比较好。还有折子上写的向家人,陛下也别忘了他们。” “朕能忘吗?待这件事落实了我就赏他们。”皇帝勉强同意了孙斯年的提议,心里在想赏多少银子给向家才好。 东京城的淑女们现在有个习惯,就是参加秋怀的新香发布会。 如今的秋怀因为圈钱无数,已经换了一个铺面,现在的铺面有两层,一层是推出新研制的香水,二层则是放以前那些季度的香水。铺面的装修也雅致了许多,只是不变的还是简洁大气。 今天就是秋怀的第十次发布会,听说这次的香是调香人比往常更加用心做的,东京城的名门淑女差不多都来齐了,把这条街都堵满了。 幸好因为换了铺面,新的秋怀开在河边,地方宽敞景色好,虽然没那么繁华,但是只要夫人们愿意来,地方是不怕远的。 主持场面的是和说书人专门学过的那个女子,秋怀还给她专门设了一个职位,叫说香人。 到时辰了,说香人示意各位夫人安静,开始讲解:“这次的香,先不让各位夫人品鉴,我想先把这个香气背后的故事说一说。” 在场的夫人们都没有意见,没有人来发布会是不听故事的,要是不听这背后的故事直接让管家买就是了,来这里的夫人都是冲着这仪式感来的。 说香人看夫人们都认真地看着她,她微微一笑,直接讲起了这款香水的背景。 故事很简单,村里的一对从小长大的少男少女相恋了。他们的感情受到大家祝福,对方的家人也很满意,直接给他们定亲了。可是某一天有山匪到了村子里,将少女的家人屠尽了,就剩下少女因为刚好在好姐妹家借宿才逃过一劫。 少女一时悲伤地不能自已,此时少男那一家也反口不认和她家定了亲,她只好去投奔远亲,受尽苦楚。 后来辗转听闻,山匪来到之时,少男家中是有听到风声的,可不知为什么没有出面提醒少女一家,在少女一家被屠杀时也没有帮忙,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说香人说道这里就停住了。 夫人们都急了,都叽叽喳喳地说道:“你快继续说下去啊。” 余从露眼皮猛跳,这个故事怎么有种诡异的熟悉感,按理说村里的少男少女她可没接触过。 说香人摇摇头,说道:“故事就到这里,调香人就只告诉了我那么多。” 有位夫人好奇地问道:“这是那位调香人自己的故事,所以还没有结局吗?” 说香人微笑地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示意伙计把留香条发给各位夫人。 留香条是向松自己新制的,比之前用的纸片更好,只要浸上那么两滴香水,香味可以一周不散。 夫人们刚刚被吊起了胃口,拿到留香条就迫不及待地品鉴起来。 “有茉莉的香气。” “还有一股檀香的味道。” “这个香味颇为清雅,感觉和以前的风格很不一样啊,我挺喜欢的。” “当然不能一样啊,第十次发布会呢,这故事就不一样。” 说香人开始解析:“有些夫人已经猜到,这款香前调是红木和香柠檬,中调是古早玫瑰,茉莉和铃兰,后调则是檀香和雪松。”她没有说出全部的配方,这也是怕有人也按照配方做,但是程东家的儿子说了,让夫人们知道配方也是很重要的,她只好每次都对香味解析一番。 夫人们知道配方后,重新闻了闻。 “嗯!我闻到了雪松的味道。” “我也是,我闻到铃兰的。” 第55章 无果 有些比较感性的夫人已经联想到那段故事,感叹道:“用心了啊这是。” “对了,这款香叫什么名字。” “无果。” 余从露以前每款香不管是不是自己喜欢的,都会买一瓶,即使尹家老二多次表达不满,说这么几罐破东西就花掉一千多两,余从露依然我行我素。 这次她没有买,她不知道为什么很讨厌这个香水背后的故事,但是细想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 这款新出的香有些公子闻了,也很喜欢,有股独特的木香味,尾调又微甜,很是独特,就也叫家中女眷捎上两瓶。 这次的香水是特别推出的,卖一百五十两银,价格比以前贵了不少,但卖出的却更多了。 这给了程三娘和秋娘一点灵感,男香也很有市场嘛。 这款“无果”也上了很多人互相送礼的一个选择。 利州知州卢翰音就是其中一位,但是他对香味是很挑剔的,平常用的香也是特定的一两种。 这次他的同窗从东京城带来了据说风靡东京的香水。 香水啊。卢翰音听过这个名字,只是他在利州很久没回东京城了,他心里也对香水没有那么高的期待,只限于听过这个名字而已。 他打开礼盒,没有管礼盒附赠的小册子,直接打开了那款香水,香味瞬间弥漫了整间屋子。 卢翰音觉得这个香味有些熟悉,跟他身上的香不甚相同,但是他一闻就知是自己以前喜欢的那种香气,只是尾调他有些许不满意。 “要是再改一改就好了,我一定常用。”卢翰音继续翻看礼盒里面的东西,轻轻念着册子上的字,“无果。” 这次的故事不长,看完不用花多久,可卢翰音越看越慢,越看手越是颤抖,这段故事,他有些熟悉。 他看着手边的香,突然没有勇气打开了,可自个脑袋空空地静坐了半个时辰后,好像一下子想通了什么似的,打开那香再闻了闻,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只是那嘴角慢慢提不起来了。 “懿怀。”他呐呐道。 林正卿很快就接到了要上京的旨意,很是兴奋,立马去县学找了一趟向松,要请他吃饭。 有人请客,向松当然愉快应约了。 林正卿请向松去了福昌楼,一是向家在福昌楼有独立包厢,不用排队。 这第二嘛。 “你也不想我们去万聚楼吃吧,这可是给万聚楼生意啊。”林正卿解释道。 向松还能说什么,只好点头了,不是福昌楼做得不好,是他老吃,想吃点别的什么东西。 向松很不客气地点了几个招牌菜,林正卿看他点的东西后,又加了个汤,一边点一边和向松说道:“你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咱们以汤代酒,好好庆祝一番。” 向松就奇了,问道:“什么事值得你这样招待我。” 林正卿把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他。 “那你岂不是很快就升官了?”向松很惊奇,林正卿现在很年轻,才刚做县令没多久就升了?要知道很多人做到死都是县令呢。 林正卿的嘴角就快要压不住了,得意道:“那是因为我有能力。”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家也帮了我不少,这功劳可大着呢。” 向松端起汤碗,祝贺道:“那真是恭喜你了林大人。” 林正卿乐得已经看不到眼睛了,说道:“同喜同喜啊。话说你想要什么赏赐,我看看能不能跟陛下提一提。” 向松摇摇头:“我们没什么想要的,其实我们把肥料方子公布出去也是想让大家过得更好罢了。唔,不对,林大人,你还是应我一件事吧。” 林正卿很豪迈地挥手道:“你说,我能办的都给你办。” 向松想了想,说道:“这件事你不一定办得了。” “你这是看不起我啊?”林正卿哼笑了一下,说道,“你说,我听听究竟是什么事连我都办不了?” “这肥料之法,等正式试验出来后,望林大人能无偿将此法公布给老百姓,不要让它被世家拿捏在手里。” 向松这句话一出,林正卿因为高兴丢掉的理智全部一瓣瓣捡起来了,他沉吟道:“这确实是件难事。” 百姓只要吃得起饭,就不会自卖自身去世家做事,甚至这还会影响到世家吸纳隐户,这是动摇了世家的利益。 林正卿虽然出身林家,和本家关系不好,这还不如和林家没关系呢。家里的人也或多或少会被林氏的态度所影响,这都是阻力。 林正卿有点头疼,他有点吃不下饭了,气得和向松说道:“你干嘛不等我高高兴兴吃完饭再说这事呢?” 向松:“……”他有点怀念在人前温和有礼的林正卿。怎么这厮单独和他说话就这么暴躁跳脱呢。 向松没有继续犯贱说,你看吧我就说你办不了吧。这么说林正卿可能会恼羞成怒地打他一顿,他就提醒道:“你看,你办不了,让皇帝老爷子给你办嘛。” 林正卿连连点头,心里在想皇帝可不老,就比他大一点呢,但是对比向松来说是有点老。 林正卿在和向松庆祝完后,专门去了一趟向家,和程三娘还单独聊了一会,然后就收拾好出发去东京城了。 平才刚好从东京城回来,他替程三娘去东京城那边看看情况,刚刚才回来。 正好全家都在,他汇报着情况:“这一季度的香水,我们刚开完发布会的一周,我们赚了八千多两,去掉成本,净赚有七千多两了。” 这个金额,就连向松和程三娘都被惊得长大了嘴。要知道这只是一周的钱,后续要是这款香制的好,等传出去也会有很多人来买的。 向松消化了一会,继续问道:“纳税了没有。” 平才则笑道:“少爷,有你的嘱咐,我们哪里敢不纳税,每一笔都记着的。” 向松捂着心口点了点头,这他才安心一点。 程三娘则是已经反应过来,高兴道:“我得好好想想这笔钱要干嘛。” 程三娘已经陆陆续续在别的县买了一些铺子,平常租了出去,也是一个进项。这次她打算在宜府城也买些产业。 要向松说,倒不如直接到东京城买。 东京城不是后世的首都,是河南一带,但是不管怎么说,在首都买房是怎么都不亏的。 向松看了看程三娘,他总觉得程三娘在避讳着东京城,但是程三娘掩饰得太好了,他每次试探都会被不轻不重地打回来。 向松也不是个非要刨根究底的人,特别是对亲近的人,只好由着她去。 第56章 灭门了? 林正卿到了东京城,就先找了个地住下了。 东京城有林家,但是林正卿不打算和林家有来往,就让明石提前来京城打点。 林家收到消息,在林正卿到来的那天,管家就专门邀请林正卿到林家住。 “少爷,我们老爷说了,你虽出身旁支,但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林字,少爷的根还在林家那的。少爷好不容易来了东京城,林家没有让少爷出去单住的道理。”管家虽然是邀请,但是眼睛朝天,鼻孔朝前,一副施舍模样。 跟着管家来的一群婆子小厮也在一旁看热闹。仆随主家,林正卿一看他们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在林家心里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林正卿听到了管家说的话,瞟了他一眼,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走了进屋,就像见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林正卿可没出声呢,管家就气得不行,林正卿不给他面子,他就在门口叫骂起来,引得周围的街坊都出来看。 过了一会,明石拿出一盆黑黑的脏水来,直直地泼到管家身上,还特别无辜地说道:“咦?居然有人。” 这脏水是今天用来擦地的水,有一股怪味,直泼到管家头上的时候,管家因为反应不过来还喝了一口,然后就趴在地上干呕。 跟管家来的婆子和小厮面面相觑,这林正卿看来还挺硬气啊。 管家也不敢再多话,赶紧回了林家。 林正卿在里面说教明石:“谁让你泼脏水的。” 明石低头嘟囔着什么。 林正卿皱着眉头说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明石低头乖乖认错。 林正卿哼了一声,然后说道:“下次别泼脏水,现在我们还得洗一洗门口,多麻烦。我想想,下次泼热水吧。” 明石和林正卿对视了一眼,一齐嘿嘿笑了起来。 林家的人很快就知道了林正卿的态度,大怒:“不过是旁支子弟,竟如此无理,这是不把林家放在眼里了。” “可是,那旁支子弟却入了陛下的眼。” “哼,入了眼算什么,以一人挡一族,本就是以卵击石,现在得意,以后未必不失意。” 林正卿不知道林家的人在咒他以后仕途坎坷,他很快就被陛下召见了。 林正卿可没见过皇帝,他兴奋得不得了,结果第二天黑眼圈非常明显,但是为了进宫,他还敷了一点点粉。 很快就有太监来召。 林正卿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但是他面上还是一副翩翩公子,看着不紧不慢,颇有世家风范。 领路太监看见林正卿这个模样,心里很是佩服,谁第一次觐见会那么淡定。 林正卿进了殿中,一下都没敢抬头看皇帝,恭敬地低着头看着脚尖。 没想到皇帝马上放下手里的公文热情地和他寒暄:“爱卿一路过来可还顺利?” 林正卿没想到皇帝会那么关心他,一下子被感动住了,感激涕零地和皇帝说了不少话。 还没走的领路太监:“……”这人刚刚还不是这样的,不愧是做官的,变脸真快。 寒暄过后就是说正事。说正事的林正卿很正经,把西口县的事情一五一十都告诉了皇帝,且强调这个肥料基本上是向家人的功劳,他其中没有起作用。 皇帝就觉得林正卿很是老实,也很正直,说道:“爱卿不必妄自菲薄,爱卿对百姓好,百姓才会肯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无私奉献给朝廷,爱卿不必推脱。” 林正卿瞬间红了眼眶,觉得皇帝就是他的伯乐。 林正卿是带着任务来的,他迟疑地和皇帝提了提不让世家垄断的事情。 皇帝觉得林正卿是上天赐给他的宝贝,他要重创林家,林正卿就自告奋勇做这个刀子了。 皇帝就把话题引到世家上面,还隐晦地说了说自己不喜林家。 林正卿也是不喜欢的,他和皇帝相视一眼,开始讨论起怎么对付林家来。 他们从白天聊到黑夜,洪有德是看到外面天都黑透了,才提醒两人一句:“陛下,林大人,该吃饭了。” 这时皇帝和林正卿的肚子同时叫了起来,打算吃完继续讲下去。 林家的人就在宫门口看着。 黄昏了,林正卿没出来。 天黑了,林正卿没出来。 宫城下钥了,林正卿还没回来。 林家的管家才急匆匆回去,告诉林家家主:“不好啦,林正卿他被陛下留宿啦!” 要知道,很少大臣会被皇帝留宿,留宿的那几个通常都是陛下的宠臣或者心腹。 林正卿那么年轻,刚出头就被皇帝留宿,对他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可对林家来说就是天大的祸事。 就像这个时候的林家,就有一丝不一样的声音了:“我就说不能太过得罪林正卿那一支,现在好了吧,林家除了老太爷,谁在皇城留宿过啊。” 林家家主听到这话,屋子里的瓷器都碎了几件。 等林正卿第二天早上出宫的时候,等待他的就有两拨人了。一拨还是林家家主的马车,一辆则是林家的“主和派”六房的人。 林正卿看了看两边的人,当着林家家主的人,上了六房的马车。 那天向正在彭向记遇到的走路没声的男人,他在西口县逛了逛,发现没什么好玩的,就打算把这好吃的点心拿回去给妹妹。 结果回到他们的山庄,发现山庄静悄悄的。只有周围林子里的鸟叫声。 “这不对,怎么会如此安静?”男子立即警觉起来。 侍女纷纷抽出了刀,护在男人周围。 男子慢慢逼近山庄,突然闻到空气中有一小股铁锈味。 他低声对侍女说道:“有情况。”然后他把自己的身体状态和呼吸都调到了最高的状态。 进了一门,血腥味越发浓了。男人的喉咙越发干涩,脚怎么都迈不出去,他怕走过去之后,会有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情。 忽然其中一个侍女发现了什么,说道:“二门上的门槛有血。” 二门的门槛上不仅有已经风干了的黑色血迹,还有半个被削掉的脚掌。 第57章 墙头草六房 男人也顾不上庄子里还可能有隐藏敌人这件事,他直奔妹妹的院子,不管他踩过多少死状各异的尸体。 两个侍女则是一边寻找能下脚的地方走过去。二门处的空地堆满了尸体,很明显这不是案发的第一现场,应该是杀手为了数人数堆放在这的,因为这个地方还有许多被割掉的人头。 侍女浅浅一看,没有男人妹妹的尸体,紧绷的心情松了一些,她们都知道男人没了妹妹会发生什么事。 男人疯了似的叫他妹妹的名字,可始终无人应答。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哑,也越来越绝望,最终他听到了柴房有一些动静。 男人疯了一样飞奔过去,看见他妹妹正往外推开柴堆。庄子的柴房一向摆得很满,庄子里的人坏些小规矩的时候,庄主都喜欢罚人砍柴。也正是因为这里东西摆得乱,男人的妹妹才逃过一劫。 男人看到妹妹的那一刻,一把把妹妹抱了过去,全身颤抖着,豆大的眼泪一滴滴地掉下来。 侍女沉默着看眼前的这一切,看到男人这么激动已经见怪不怪,转身离开先看看庄子里还有没有别的活人,把空间留给这对兄妹。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男人的后怕如潮水般淹没他,他也只能说出这句话来。 他的妹妹反而轻笑着一遍遍地安慰他:“没事了,我没事。”她轻轻拍着男人的背,让他渐渐趋于平静。 忽然,妹妹肚子咕地叫起来。 男人终于肯放开妹妹,用手把妹妹脏兮兮的脸擦了擦,说道:“我给你带了很好吃的点心,你刚好可以吃一点。” 兄妹俩都没有提外面的尸体。大概是想给自己最后一点可以轻松吃点心的时光。 两个侍女不断从房里把无头尸摆了出来,在数庄子里遇难的人。 “这个点心好香啊。”妹妹忙不迭地把点心包装打开,浓浓的奶香和蛋糕香从包装里飘出,令她不美妙的心情变好了一些。 男人宠溺地看着妹妹,说道:“吃起来更香,这是西口县最好吃的点心,我可赶路回来的,就想带给你吃。” 吃完点心,两个侍女把人数都点干净了。 “我们庄子其余的一百零四人全部都在这了,庄主的脑袋找不到了,我们猜测是被杀手带回去交差了。” 男人点点头示意自己清楚。 他转头去看妹妹,妹妹明白他的意思,主动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对我们动手,但是他们穿的甲衣不是江湖人可以有的。他们是有预谋的围杀,庄子里的人没突出去,都留在这了。” 男人的拳头一下就攥紧了,这种场面太过凶险了。 妹妹拍了拍他的拳头,安慰道:“我虽然会一点武功,但是也知道贸然出去必会被一起清除,一开始听到动静就躲起来了,听见你说话我才出来的,我没遇到过那些人,只透过柴堆看了一眼而已。” 男人皱起眉头:“也不知道我们清风庄得罪了朝廷里的什么人,居然遭这灭顶之灾。” 这时候侍女插话道:“我们在庄主的主屋,还发现了一个火盆,里面貌似是一些文件的灰烬,看不出有什么字。现在屋里是一点相关东西都没有了。” “每个房间都翻了吗?” 侍女点头,说道:“连下人的屋子都粗粗翻过一遍,确实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妹妹这时候出声说道:“兄长,我们走吧,这时候也不见得安全,我们越早走越好。” 男人点点头,说道:“我在西口县的时候,偶然间听说有个鹤水寺,香火旺盛,想必那边可以留我们小住一会。” 妹妹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但是等男人看过来的时候已经收敛好了。 几人浅浅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完,给刚好天刚擦黑,就潜入林子里,往西口县方向去。 林正卿在六房的招待下,聊得还挺开心的。六房的人确实都是些见风使舵的人,但是拍起马屁来也是很让人舒坦,也不知道这本事是怎么练成的。 林正卿轻飘飘挡开了不少六房的试探,然后通过聊天大致了解了一下六房的人的性格。 六房一脉是林宏逸主事,按照辈分是林正卿的叔叔,他是个老翰林,一直在翰林院混日子。 宣朝和别的朝代有些不同,翰林院分成泾渭分明的两拨:一拨是有前途的中书舍人,参与机密和决策;另一拨则是像林宏逸这样的,没有什么才能,但家族给力的,全被皇帝塞这了,名头很好听,官场里的人也对这件事心照不宣。 林宏逸因为是个老翰林一直被林家的大房二房嘲笑,至于三房四房五房,他们连老翰林都混不上,就更别说嘲笑他了。 林宏逸很不喜欢老翰林这个称呼,但是他不通庶务,只懂念书,所以虽然被嘲笑也只好在翰林院里熬着。 他读了四十多年书,但是也没学到圣贤的一些风骨,反倒钻营了起来。 他的两个儿子还没考中进士,但是钻研的本事是学了个十足十。其中一个已经考上举人,叫林正飞,比林正卿大一些。 林家这一辈都带正字,虽然林正卿不是嫡支的,也是要遵循这个规律起名。 林正卿虽然什么都没有透露,但是他表现了对六房的亲近,这就足够了。他还表示在东京城会停留五天,要邀林正飞同游。 林正飞欣然答应,还让人在库房拿出一个礼盒,介绍道:“这是东京城最时兴的香水,别的地方都没有,堂弟拿去试试。” 林家嫡支的一般看不起旁支,所以旁支子弟都不会以嫡支的堂兄弟的身份出来招摇。林正飞这么称呼林正卿就是要拉近两人距离了。 林正卿看了看那个礼盒,觉得一款香水怎么样都不会太贵吧,他就收着了。 西口县也有人卖香水,便宜的就几两银一瓶,贵的也就小几十两的。林正卿还纳闷了,林家要巴结他也不拿点贵重东西,一瓶香水就打发他。他在心里嫌弃了好一会。 第58章 京城见老乡 说起来林正卿也很久没有逛京城了,京城已经大变样了。 林正飞则是个对京城熟的不能再熟的,由他做向导,林正卿渐渐把眼前的这个地方和记忆中重合了。 林正卿熟悉的店铺大多都不在了,他逛着有些感慨,突然想到他以前遇到什么好事的时候,总会去街道尽头的飘香馆。 飘香馆的菜不错,酒有点次,在东京城算是个二流饭馆,但是这是他当时能承受的最高消费了。 他朝着那个方向去,突然看到熟悉的位置停着不少马车。 林正卿好奇问道:“那个是什么店,门口怎么停着那么多车马。” 林正飞看了一眼,答道:“这就是昨儿我和你说的卖香水的地方。” 林正卿想起来,他还没认真看过礼盒里面,想了想,去看看怎么事儿。 还没到秋怀呢,林正卿看着门口站着的那个女人,惊奇地瞪大了双眼,然后揉了揉眼睛,又朝那看去,发现自己没看错。 秋娘就站在门口和一个小姐聊天呢,突然觉得有一个目光黏在她身上了,她偏头看去,也被吓一跳,打招呼道:“林大人,你怎么在这。” 林正卿经常在西口县乱晃,美其名曰探察民情,秋娘的店铺不算小,他自然见过几面,还找她问过话。 林正卿听对方叫破自己名字,才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孪生姐妹,就是西口县的那位。 “陛下召见,我还没问你呢?你在这干嘛。”林正卿笑眯眯地问道。 秋娘也笑嘻嘻的:“我这不是在京城开店了嘛,过来看看。” 林正飞很是好奇,打岔道:“两位原来认识?” 秋娘忙不迭地点头,拍马屁道:“林大人可是我们家那边有名的青天大老爷,我能来京城开店也是因为林大人在西口县治理得好,要不然怎么攒够来东京城开生意的本钱呢。” 林正卿听着这话很是受用,微微点头,受下了这份夸赞。 林正飞凑趣道:“老板和林堂弟相熟,那我到老板这买香水能便宜些吗?” 秋娘马上表态:“林大人是我们家那边的父母官,不用买,我送一盒给林大人又算什么。”然后就转身想找一盒“无果”出来。 林正卿这才看见那盒熟悉的香水上的标价是一百五十两,震惊得猛吸了一口气,然后摆摆手让秋娘别找了:“我有一盒,别人送的,还没开呢,别忙了别忙了,等我用完了再到你这买。” 秋娘看见林正卿手都摆出残影了,知道这位不是假装推辞,只好作罢。 林正卿马上开了个头,转移话题:“话说为什么叫秋怀啊这家店,怪有意境的。” “嗐。”秋娘说道,“这不是什么意不意境的事,就是取我和另一个东家的名字的其中一个字,我可不懂什么诗啊画的。” 林正卿扇着扇子,观察着店铺的装修,很是欣赏,然后无意地问了一句:“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县有个大老板的名字是带怀字的?” 秋娘眨眨眼,不应该啊,向家和林大人好像有些联系。 她看着林正飞正竖着耳朵听,没把三娘的名字说出来,说道:“是向家。” 噢,向家啊。 等一下。 林正卿的手抖了起来,手里的扇子啪唧一下掉地上了,他震惊地问道:“有向松那个向家?” “也没别的向家了。”秋娘摊摊手。 林正卿心里很复杂,刚认识向家的人的时候,还在过苦日子,之前是彭向记东家的事就把他震惊了一次,后来有肥料这事他更是觉得不得了。 现在都在东京城开店了啊。 每次他都觉得向家也就这样的时候,向家都会给他一个大惊喜。 而现在。 林正卿看了看外面络绎不绝的车马,再看看店内的一百五十两的标牌。 他有点酸怎么办。 林正飞一边听着,则是认定向家是个西口县富户了,只是这个富户之前的产业和香水没什么关系林正卿才那么震惊。 而向松一定是这向家的家主。向松这个人通过香水赚得盆满钵满,到时候这个人到东京城的时候他一定好好找向松攀攀关系,看能不能合作合作。 而真正的向松,这个不足十岁的小豆丁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觉得是有什么人在背后说他的不好。 ------------------------------------- 从清风庄到西口县,有一段距离。男人带着侍女和妹妹,没有走大路,他怕有人混在人群里趁乱捅他们一刀,他都不知道是谁捅的。 再说他一个使剑的,攻击范围比较大,怕打起来会伤到别的人,很多招数他都无法施展。 “哥。”妹妹抿着嘴提醒了一声。 在她提醒男人的同一时候,男人已经警觉了起来。他闭着眼睛听了听动静,对着侍女做了个手势。 侍女收到讯息,一共三人。她们两个慢慢挪开了两步,把功夫最差的妹妹围到了中间。 男人听到对方久没动静,应该是在一旁观察。 他攥紧了剑,出声道:“阁下露面吧,再耗下去也没有意义,何不痛痛快快打一场。” 忽然,一棵树的树叶发出了声响,三个身上扎着树叶的男人从树下跳下来。三个男人是庄户人的打扮,但是看走路的路子,像是军队出来的人。 男人眯了眯眼,对三人说道:“阁下不知和清风庄有什么旧怨,现在解开也好,打杀始终不是解决事情的方法。” 那三人好像没听到男人说话一样,继续逼近。 男人咬了咬牙,和两个侍女说:“只能打了。”然后就率先冲过去,朝领头的人挥剑过去。 短刀是近身攻击的利器,但是剑始终要比短刀攻击范围大一点。两个侍女也是使剑的,一人缠上一个敌手,只要注意不要被拉近距离,还是能应对的。 男人一边对敌还一边试图和对方讲话:“你是哑巴吗?为什么不说话。” 哑巴男还是没说话,手上也没停下来。 第59章 命运的见面 大概对敌了一刻钟,男人就觉察到不对的地方。 哑巴男手劲极大,他每抗住一次攻击,力气就被削减几分。他现在的招数已经有乱的迹象了,可哑巴男却是每一下的力度都差不多的,现在也没有疲累的迹象。 妹妹她没休息好,虽然吃了点东西饱腹,但她仍很虚弱,更别说她的武功本就不如两个侍女和哥哥的,如果贸然出手,只会乱了三人的节奏,造成不必要的风险。 她只能盯着哑巴男的动作,看看能否看出对方的漏洞来,可是她却看见哑巴男一寸一寸地近了她哥哥的身。 不好,他们不敌对面三人。 待男人的动作开始乱了后,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取下腰间的一个布袋,将其打开,是好几十根针,针尖还冒着幽幽蓝光。 她悄声将针藏在指尖,静待时机。 像是这六人的交手,一息之间可交换好几招了,人的走位更是常常变换,若是贸然出针,真不知道是对敌还是给自己添乱了。 己方的三人渐渐带伤,或轻或重,身上都留了十几道伤口。 男人的武功是最好的,可和他对敌的哑巴男也是最强的。 哑巴男稳稳地挥刀,让男人步步后退,连着几十个照面都无法进攻,还被他划破小臂,那处伤口几可见骨。 突然,侍女的剑被一个哑巴男震断,哑巴男也找准机会,变削为刺,将要向下发力。 妹妹将早就安置好的针用指尖轻巧弹出,直奔那哑巴男的下三路去。 哑巴男只觉得一阵剧痛从下身传来,手也不由得松了一松。 侍女震惊地看着哑巴男脸上难掩的痛色,将他手里的短刀一下挑开,用短剑插入哑巴男的腹部。 一号哑巴男失去了机动能力。 接下来侍女赶去男人那,二对一,一个用脚直蹬对方的腿,一个趁机攻击,二号哑巴男一下失去重心,被男人一剑刺死。 三对一就更没有悬念了。三号哑巴男被三把剑同时插中心脏而死。 两个侍女却是放松下来,其中对敌一号哑巴男的侍女还告诉男人妹妹会用毒针的事。 男人惊奇地看了一眼妹妹,往一号哑巴男处走去。 他挑开男人的裤子,看着男人的下身隐隐发黑,不由得“嘶”了一声。作为男人,他太知道这处伤多致命了。 他转头笑话妹妹:“哥哥怎么还不知道你有这样的本事?瞒得也太严实了。” “这个嘛,我这不是……”妹妹看见一号哑巴男突然攥紧丢在一旁的短刀,直指男人腹部,惊叫出声,“哥!”。 男人也听到了动静,猛地往后一蹬,本该插中男人腹部的刀只扎到侧腰处,且插得没那么深了。 没等三人反击,哑巴男嘴里咬破什么东西,然后头就偏到一边,没了生息。 对敌刚刚那个哑巴男的侍女看见这个场景,扑通一下跪下来,她实在是没想到对方还能使出这么一招,是她的失职差点害了主人。 男人摇摇手,身子一歪,靠在一旁的老树上,示意妹妹给他包扎,然后对她说道:“无妨,那人会隐匿自己的呼吸,就连我也没听出他还活着,我不怪你,快起来吧。” 侍女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然后往三个哑巴男处走去,一人在心脏上插几十刀才算完。 男人的伤口不断地涌出血来,妹妹撒完药粉,将包裹里一件干净的衣服撕开,稍稍用力压住拿出伤口。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失血过多,男人的口唇逐渐变白。 妹妹看见他这个样子,抿了抿嘴,对他轻声说道:“哥,你要是疼就出声,我不笑话你。” 男人摇摇头,只是从他额头冒出的冷汗出卖了他:“我们快赶路吧,离西口县也不远了。” 妹妹把男人给背起来,两个侍女争着要背,可两个侍女都负了伤,就拒绝了。 几人继续赶路,男人见妹妹心情有些不好,就逗她讲话:“妹啊,你啥时候学的毒啊。” 妹妹也无意瞒着他,老实交代了:“是前些年遇到一个和尚,他给我一本书,我照着研究的,不算正经师傅。” “怪不得我不知道呢,也是,让庄子里的人知道你不正经学武,倒是跑去学这有的没的,肯定被罚。”男人强打精神回道。 妹妹苦笑着说道:“现在也没有人罚咱们了。” 男人没有说话。 妹妹又说了几句话,可男人没有回应了。 妹妹摸了摸男人的双手,发现手的温度变冷了些,不是正常的温度。 她喊两个侍女停下:“等一下,哥哥他不好了。” 男人已经晕了过去,面色也很是不好。 侍女也露出焦急之色,说道:“西口县虽到了,可鹤水寺在山上,以我们现在的脚程。还得再走一个时辰啊。” 现在天已经黑了,天黑路滑,说一个时辰也是往好了说的。 妹妹咬了咬牙,对着侍女说:“敲门吧。” 这样可是有暴露的风险,侍女有些迟疑。 “还等什么,快敲啊。” 侍女不敢再拖,“咚咚”地敲起门来。 吴棋正在向宅正门附近守着,听见外面有人敲门,马上就开了门,结果看见四个老弱病残。 他没有把人放进来,而是严肃地问道:“你们想要做什么。”对面的人有三个身上都是带伤的,一看就是江湖人,江湖人也有好有坏,他可不敢随便让人进门。 两个侍女弯下腰,行了一礼:“我们想要借贵宅处理一下伤口,如果方便能否借我们些热水,我们可以用钱买,价钱随你们开。” 吴棋不知道怎么处理,只好叫吴书去告诉主家一声,让他们定夺。 程三娘和向松都在屋里忙活自己的事,就向正一个比较闲,他就随着吴书出来看看。 结果,向正刚看见他们,就认出两个侍女来:“是你们啊,你们咋成这样了。”他对这个吓到自己的两个侍女印象深刻,她们可差点把自己砍了,但是看样子,她们像是被人砍了。 他看了看妹妹背上的男人,这不就是走路没声的那人吗? 第60章 住进向家 两个侍女也很快认出对方就是点心铺子的人,顿时觉得亲切了一些,求道:“求公子给我们个地方落脚,等主人醒来我们自会走的。” 向正虽然觉得两个侍女凶了一点,可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坏人,想了想,就跟吴书吴棋说道:“外院你们房间旁边不是有两个空房间吗?收拾收拾让他们先住下。” 转过头,向正和两个侍女吩咐道:“我不认识你们,你们就外院呆着就好,待会我会让人打热水给你们,你们就别进来了,有事和吴书说一声。” 两个侍女没有什么不应的,赶紧跟着吴书把人抬了进去。 妹妹倒是看了两眼向正,觉得这个人实在有些面善。 房间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虽然这房间是空的,但是该打扫还是会打扫的,窗子一关也不漏风,算是很好的落脚地了。 侍女看了看环境,觉得还不错,转身给吴书塞了一锭银子,让他帮忙打桶热水。 吴书不是个贪钱的主,看到那么大锭银子,反手就是把银子放在桌子上:“一桶热水而已,废不了那么多银钱。我们家少爷说了让你们住下,我们只是按吩咐办事。”说罢就大步往外走了。 向正看程三娘和向松的房间都还亮着灯,就把两人找来,说了说现在的状况。 程三娘皱着眉头,问道:“那人可是伤得很重?” 向松则是有些好奇:“那人走路是真的没声音?” 向正对着程三娘点点头,又对着向松点点头:“身上的衣服都染红了,人看着都晕过去了。上次我见他的时候还很精神,都不知道得罪谁了。” 向松想了想,说道:“既然哥你觉得对方可信,那我们要不要把家里的药材拿出来一点给他们用。” 程三娘也觉得对方挺可怜的,就说道:“家里有不少药材呢,只是咱几个都不会,问问他们有没有懂医术的,如果能用上就用吧。” 向家有药材还多亏了制香。一开始程三娘只是会用花来入香,可向松提了提木头和药材的香味也有些可用。程三娘就花了大价钱把每种药材都买了点,来研究,没想到还真的找出几个可以入香的。 向正去外院和三人说了说,妹妹的眼睛亮了亮,大喜,说道:“当真?” “这自然是真的,难不成我诓你们好玩啊?”向正挠了挠脑袋,说道,“就是吧,这药材我也不会用,得你们自己会用才行,都是散的,不是一副副药的那种。” 妹妹连连点头,说道:“我会医我会医,请公子带路,谢谢你们,我们带的药刚好不太够。”她当时学本事重点就是毒和外伤的药,毕竟前者可以杀人,后者是保命的。 向正就把她带到他们家的仓库,里面全是一小袋一小袋的药材。 妹妹花了一点时间看了药材是怎么分布的。向家的仓库分类很奇怪,一边是味道重的,一边则是没什么味道的,她无意去探究他家的事,而是赶紧拣药。 这时程三娘和向松赶了过来,看看这一行人的模样。 妹妹刚刚收拾了一些药材,用个小篮子装着,听见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回头看去。 篮子里的药草散落一地。 向松先是惊诧地看着眼前的这位姑娘失态,然后眯了眯眼。既然这么反常,就证明他们和自家有点关系了。 向松看了看程三娘的脸色,看她也有迷茫之色,就知道问题是出在对面那人身上。 妹妹很快就反应过来,强笑着将地上的药草收拾了一下,等她再次起来,就已经收拾好心情,抱歉地说道:“很抱歉把你们药材给弄撒了,我都收拾好了。刚刚我只是看见这位夫人的样貌想到了一个亲人。” 只是如此吗?向松半信半疑。但是程三娘信了,她已经脑补了这个姑娘的亲人已经去世,再看到时当然会被吓到。 程三娘对她多加了几分怜惜:“我们家厨房待会你让咱家的人领你去,柴也是够的,这几天放心住下就好。” 妹妹很感激地点点头。 向松却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愧疚。刚刚这个人没稳住,就证明她不是个会掩饰自己的,他跳出来认真看这人的情绪,很明显是看出她眼里是有愧疚的。 妹妹其实不知道程三娘是谁,但是她想起来之前他们兄妹俩去家主房间时,在家主的桌子上,画着有两个人的画像,其中一个就是眼前这个女人,另外一个中年男人,跟向正和向松的眼睛十分相像。 他们是清风庄的人,大概知道了清风庄其实私底下有帮朝廷里的人做掉一些人。对付的人基本上没有官身,要么就是重要案件的目击证人,要么就是得罪了那些大官的人。 只要出现在清风庄的画像,基本上都是这个用途。 如果真是她想的这样,清风庄竟是失手了? 不,她看这家人好像就三个正经主子。 妹妹在胡思乱想,向松也一路在观察她。他基本上可以判定对方对自家无害,只是会有什么牵扯呢? 向松的直觉告诉他需得弄清楚,但还是要等到他们之中的重伤患者好一点了才好说话。 “我们县的百草堂不是那么好,经常有患者打上门来,你们自己能行吗?要不要从别的县找大夫?”向松跟着人去到了厨房说道。 妹妹对他温柔一笑:“不用了,我自己会配药,你们家给我们一处藏身之地就好了。” 说罢,她犹豫了一会,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既然你们不介意我们在此处休整,那我能不能在你们家买饭吃。”她也是厚着脸皮开口了,现在出去买吃的会增加被找到的风险,而且他们这一行人不怎么会煮东西。 要说煮熟吧,大家都会,可是伤者毕竟要吃得营养一些。 妹妹把之前没送出的银子再加了些,一齐塞到向松手中:“这是我们给出的报酬,如果不够我们还能再出一些。” 向松也是挺无语的,这不是明摆着给人宰他们的机会吗?但是他也想把人留下来,就把银子哪了,应了下来。 第61章 开门见山 到晚上的时候,男人就幽幽转醒。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虽然简陋但是不漏风的环境。 他眼皮一动,旁边的三个女人就一齐激动地往前凑去。 男人想问这是在哪,可是喉咙有些干,说不出话来。 侍女赶紧喂了男人一点水。 妹妹知道男人想问什么,主动交代道:“哥哥,我们在你们之前买点心的时候遇到的那个公子家。” 男人喝了一点水,嗓子好些了,但还是沙哑:“怎的在他家。” “他家里有些药材,而且我还付钱让他们给你做点吃的,这样好得快。去鹤水寺吃的都是斋饭,对身体哪有好处。放心吧,给足了钱的,对方也同意。” 妹妹先是和他哥哥解释了这些,又出去看了看,让侍女守在门外,继续说道:“我发现他们家的画像我们见过,好几年前的事了。” 男人想了想,又回忆起向正的眼睛,发觉真的是。他也有些不好意思,用眼睛询问着妹妹。 妹妹有些难过:“公子的父亲已经去世了,我怀疑就是因为我们山庄。”虽然不是他们杀的,可终究是他们清风庄,现在还要住到他们家养伤,要是被他们知道给杀父、杀夫仇人做饭,人家该怎么想。 “我们不能这样。不能因为他人不知,就当作这事真的不存在了,这样真的不行。”男人垂下眼帘,低落地说道。 “嗯。”妹妹答应了,“第二天一早,就和他们辞行。” 第二天。 吴琴和吴画起来做一家人的早饭。因为有伤者,他们也没咋折腾,做了点小米粥,还弄了几个送粥的菜。 养伤一行人也已经醒了。吴书把早餐端过去,后面跟着一个向松过来看看情况。 结果一进门,发现人像是早就收拾好了,马上就要走的样子。 向松好奇问道:“以你们给我们的饭钱,还能再住好长一段时间,你们这就要走了吗?” 男人看向松一个小孩跟过来关心他们,抱歉地笑笑道:“我们还是觉得太耽误你们了。” 向松劝了两句,他们还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向松叹了一口气,怎么那么倔。之前只有三个女人的时候,他们可是决定留下,现在改变主意了,自然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的决定。 向松对着身边的吴书说道:“吴书叔叔能出去一下吗?我想和这位公子单独说说话。” 吴书点点头,瞅了瞅旁边的几个女人。 男人也对着那几人说道:“你们也出去吧。” 妹妹把属于她们的那份小米粥拿出去,对着男人提醒道:“记得吃粥。” 向松笑嘻嘻地把粥放在床边的桌子上,说道:“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先喝粥,一边喝一边听我说。” 男人迟疑地看着那碗粥,这样好像不太礼貌。 可向松直接把勺子递到他的手上,催着他喝。既然主人家都不讲究,他喝就是了。 向松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老实答道:“我叫华子默。你呢?” “向松。”向松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是什么教科书般的开头。 向松决定直接点,直接问道:“你们有做过什么对不起我们家的事情吗?” 华子默听到这话,瞳孔地震,咳得撕心裂肺,但是他剧烈咳嗽的同时,碗里的粥都保持着平衡,一点没撒出来。 向松看着这一手绝技,有些兴奋,华子默如果去当什么综艺的跟拍,那效果肯定很好。 华子默把粥放到一边,他决定先不喝,先对付完向松。他说道:“向公子不必忧心,我们待会就走,以后都不会跟你们家有什么交集了。” 向松有些失望,但还是问道:“不可以说吗?” 华子默的心里在打架。一方面是想着瞒着对双方都没损失,对方看起来也在平静生活。另一方面是这件事和他们家相关,甚至付出了巨大代价,对方却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 向松看着华子默的脸色变来变去,就知道对方很纠结。 过了大概五分钟吧,华子默下定决心地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清风庄在江湖上是小有名气,也有好几位用剑高手。 华子默和其妹华子然本来在庄子的生活还不错,因为有他父亲在。 他们的父亲不善交际,却武艺高强,在庄子上几乎没有朋友,清风庄也乐得给他一份面子。 华子默和华子然也是因为他们父亲在庄子上也算来去自如,就有看到向家夫妻画像的一次偶然。但是他们看到也就每当一回事,只是记得有这么一件事。 待他们的父亲在一次比武后死去,庄子的人就全变脸了,连住处都从僻静之处转移到离下仆最近的地方,而且断了他们的钱财。 幸好他们的父亲留给他们一笔遗产,没有给庄主知道。两个侍女都死心塌地。两人就在庄子里住下,除了被边缘化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随着华子默和华子然慢慢长大,他们看见了经常有穿着锦袍的人来,他们经过调查才知道这个庄子原来一直有帮朝廷中人灭口的生意。 这是庄子里的人的共识,但是因为他们的父亲是个武痴,只喜欢在外找人切磋和提升武艺,没有参与到这一档子的事情来,所以也没告诉他们。 看到向正觉得眼熟就是因为曾经看了他父亲的画像,也才联想到这些事情的。 向松因为没见过原身的父亲,就把这件事当作一个故事听,显得兴味十足。 华子默讲完之后沉默了一会,问道:“向公子不生气吗?” 向松才发觉自己显得太事不关己了一些,然后认真想了想:“这不关你们事不是吗?” 虽然但是,华子默也被向松的冷静吓到了,对方不到十岁吧,生父因此死了,他也忍得住不迁怒?一家子弱的弱,小的小,一看就知道过得很艰难。嗯……住得这个房子的,看起来也不算太过艰难。 “毕竟是我们清风庄。我向你们道歉。”华子默强忍着痛,起身想给向松磕一个头。 第62章 三娘的恐惧 向松眼疾手快地把人按了回去:“你坐着,等到时候我告诉我娘我哥哥了,他们心里不好受你再磕。”他可受不了别人对他磕头,能把他别扭死。再说人伤还没好呢,就让人磕头,到时候恢复不好还得躺久些。 说实话,向松对这个便宜爹没什么看法,当初只知道好像是意外死亡,现在看来应该是伪装的意外了。 但是向正和程三娘对这个便宜爹肯定有感情的。向松也不想瞒着,毕竟现在这些人是被追杀的,说不准就和他们一家牵连上了,他可不想向家一家人无端端死了还变成糊涂鬼。 他让华子默好生休养,回去和程三娘他们说。 没想到这件事比想象中还要打击人,程三娘听说了这件事后直接晕了过去。 向正倒是还好,就是被程三娘吓了一跳。 向松立即去找了华子然,还叫吴书去百草堂找个大夫来。 虽然他不信任百草堂的大夫,两个人一起看会更好。 程三娘就连晕倒了都是皱着眉。 华子然和百草堂的大夫都把过脉,都说是思虑过多,然后还说前些年身体有些亏空,还是要补一补,然后俩人合作写下了一个温补的方子。 向松想了想,程三娘好像没有什么朋友,秋娘又在忙工作,想了想,找吴棋把孔娣请了过来。 下午的时候,程三娘就悠悠转醒,看到大家都围着她,先是迷瞪地眨了眨眼,后来反应过来,眼泪瞬间就砸了下来,但是仍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 向松看了看懵懵的向正,叹了口气,把屋里人都叫走了,只剩下孔娣和程三娘。 向松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向正,打听道:“哥,娘和爹关系好吗?” 向正看了看好奇的弟弟,突然想起来爹去世的时候,向松还不记事呢,突然鼻子有点酸,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也说不上好,说不上不好,过日子还能咋过。只是爹走了之后我们家很艰难。” 向松一想也是,一个是地里刨食的农夫,一个是身世不凡的小姐,虽然他不知道程三娘具体身份,想来这俩人怎么样都不配,夫妻俩能有共同话题就怪了。 “那他们咋认识的,你知道吗?”向松又问。 向正想了好久,突然想起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听回来的。 是一个婶子讽刺的话:“向家的那个看着妖里妖气的,要不是孔婶把她嫁了出去,这村里的男人的魂都要被勾走了。” 这么说孔娣还是媒人?向松越听越觉得神奇,这里面事挺多啊。 主屋里。 程三娘见外人都走了,松开几乎被咬出血的嘴唇,哽咽道:“他们还想怎么样,我都嫁人了,他们怎么还要追着我不放。” 孔娣也觉得奇怪,小姐身上也没秘密,为什么那些人还要杀了三娘的夫婿呢,她只能哄道:“小姐别忧心,那个山庄的人也被灭口了,小姐不会有事的。” “没有这清风庄,万一来了个春风庄东风庄的,把我正哥儿松哥儿的命要去了,那才是要了我的命了。”程三娘陷入悲伤和消极的情绪中无法自拔,身子因为恐惧微微颤抖着。 孔娣也没办法了,说道:“如果对方真想灭口,这几年也该来了,你看松哥儿都这么大了,转眼间就要科举了,这不是也没什么事情吗?” 程三娘眼里的恐惧更盛:“我不知道是谁要害我,但是我知道那人一定在东京城。松哥儿那么聪慧,科举对他来说不是难事,总有去东京城的时候,到时候他暴露,这才危险。不行,松哥儿不能往上读了,我宁愿他跟他爹一样在地里刨食。” 孔娣也不是个愚忠的,她连忙把人拦下,好生劝道:“松哥儿的资质可不一般,你要是让他在地里刨食,当真是让明珠蒙尘,这件事连菩萨都不会答应的。” 程三娘崩溃大哭起来,抓着孔娣的衣袖,像很多年前一样。 孔娣叹了口气,这样哭着也好,总比哭不出来强。说起来小姐真是很苦,要不是有两个好儿子,那这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的。 向松和向正听着里面的哭声,心里也酸酸的。 等程三娘平复下来,孔娣把俩孩子叫了进去。 程三娘明显自己收拾过了,基本上看不出哭的痕迹,只是鼻头和眼睛都红红的。 待向松坐下,程三娘抓住他的手,眼里带着哀求,说道:“松哥儿,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咱们不读书了行不行。” 向松先是惊讶了一下,自家娘亲一直很支持自己读书,怎得转变了主意,但是结合之前的事情,他隐隐有了猜测。 向正则是心直口快地出声了:“娘,弟弟那么聪明,为啥不让他读书啊。” 程三娘不想把这一分沉甸甸压力分给两个儿子,敷衍道:“别问了,松哥儿,你直说能不能答应娘。” 向松想了想,说道:“娘,我想考秀才,其他的考到秀才之后再说可以吗?再说,你儿子未必考得上呢。”考到秀才对着高官就可以不行跪拜礼,向松不喜欢跪人。 程三娘松了松向松的手,也是,还没到那个时候,现在的向松连童生都不是呢,她也是有些急了。考童生和秀才不用去东京城,应当没那么危险。 程三娘的神经松下来之后就有些昏昏欲睡,孔娣看出她的困意,把俩孩子打发走了,像以前一样伺候三娘睡觉。 向正出了主屋之后,转头问向松道:“弟弟,你以后真的不读书啦?” “还未定下。等考到秀才再说吧。”向松心思沉了沉,他对科举没有什么执念,但是能选择不科考和不能科考是两码事。 这件事明显影响到了向家的生活,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不搞清楚是不行的。但是程三娘对这件事三缄其口,越过程三娘问孔娣这样也不好,幸而也不是要即时解决的事情。 向松决定和华子默这一行人再问问,看看有些什么线索。 第63章 走!去找师傅! 华子默那边也不清楚什么更多的东西,他们毕竟是清风庄的边缘人。 华子然却突然想起来:“我小时候在庄里玩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贵人,贵人正在摆弄钱袋子,被我撞了一下,一锭银子就滚了出来,我看见银子上有花纹,觉得好看,还看多了两眼。” “银子?能画下来吗?”向松问道。 事情过了很久了,华子然虽然是刻意练过记忆力,可时间久远,怎么也记不全了。她皱着眉头,犹犹豫豫地画了一下。 向松看着这银子图案,很是眼熟,却不是很确定。他赶忙托吴书来把栓子叫回来。 栓子四人被林正卿叫去看着地了,说是在他回来之前一片叶子都不能少,这段时间就住在老宅里。 栓子在小潭村闲得发毛了,听到吩咐就赶忙跟着走,留下其他三人哀嚎:“怎么带的不是我啊。” 栓子幸灾乐祸地和他们说道:“阿松可是布置了作业,你们快些写,特别是平良你。” 他回到向宅,看见向松面前的图案,奇道:“这不是平辉那小子身上的银子吗?” “我也觉得像,但是不确定是不是。”向松看着银子深思。 华子默好奇道:“你们认识这人?” 向松和栓子同时摇摇头,他们的确不知道这银子是哪家的,但是估计和之前给史家撑腰的家族有关系。 “不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向松摊了摊手。 华子默和华子然同时瞪大了双眼,惊道:“不管了?” “嗯,不管了,起码现在不管了。”向松决定了。如果人在西口县,向松还有可能查到,如果是别的地方,向松手也没那么长,不过他也坚信他们家只是一小菜,估计想对付他们的人没准已经把他们忘了。 而且确定了银子是跟上次的事情有关系,也不能证明他便宜父亲的死还有清风庄都和史家背后的家族有关系,在羽翼未丰的时候想那么多也是庸人自扰。 华子默和华子然对视了一眼,觉得这家人心还挺大的。 向松放松下来,问道:“你们打算去哪里?” 华子默垂下脑袋,神情落寞:“我们不知道,待身体养好些了,到处逛逛,总在一个地方容易暴露。” 暴不暴露的是其次,他们暂时也没地方去了。 “行,这几天安心住下。”向松告辞了,他还得上课呢,他可只请了半天假。 “其实我们可以去师傅那里。”华子然想了想。 “对噢,你师傅是谁啊?哥哥上次还没问到这。”华子默问道。 华子然说道:“其实就是鹤水寺的藉无师傅。” 华子默愕然:“那还真是巧了。那等我好一些了,陪你去找你师傅他老人家。” 两个侍女被华子默打发去鹤水寺先踩点,结果带回来一个藉无师傅已经走了的消息。 “那大概方向打听清楚没有。”华子默问道。 两个侍女齐齐点头:“大概方向是打听清楚了,但是具体落脚地不知道。” 华子然看了看华子默的伤,已经没有渗血了,恢复得不错,交代道:“再过多五日就完全好了,那时候赶路应该不会有影响。” 待他们伤好后,想要和程三娘道谢,程三娘却还是在房中不肯出来见人,只是叫吴婆子来带了两句话:“你们庄子做的事情我不怪你们,我不会迁怒于你们,恕我还没有接受这件事,不能和你们相见。向家备了一些药和吃食,望你们平安。” 事情已去,向家人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林正卿从东京城回来,在小潭村转了一圈,满意地看见自己的功绩没有被破坏。 他这次回来还带了几个户部和工部的官员来,然后这件事就可以交给他们主理了,然后他就可以开开心心准备升官啦! 他刚回来就约了向松吃饭,当然他是想喝酒的,但是为了照顾向松这个小孩,就只好斋吃饭了。 向松听到林正卿要升官又高兴又有点舍不得,毕竟父母官和自家熟还是有好处的,谁知道下一任是个什么样的。 “祝愿林大人官运亨通,小子在这以茶代酒,敬林大人一杯。”向松一饮而尽。 林正卿笑得都眯起来了,呵呵地说道:“承你贵言承你贵言。以后有困难就找老哥我!” 向松笑眯眯地靠过去,说道:“我现在就有困难林大人。” 林正卿突然就警惕起来,离向松远了两步:“你有什么事。” “小事小事。”向松笑道,“你也知道我家有四个管家,他们其实有些户籍的问题,希望林大人帮帮忙。” 林正卿猛呼了一口气,放心下来:“就这,我回去就弄,简单的很。” 向松嘻嘻一笑,用茶杯轻碰了林正卿的茶杯,又一饮而尽,说道:“我能为难林大人吗?林大人未免太紧绷了些。” 说到这个话题,林正卿就不困了,他气呼呼地说道:“我焉能不紧张?向家的生意都做到东京城去了,我真怀疑之前第一次见我的小乞丐向松是不是你。” “林大人你知道了啊?” “哼。”林正卿有些仇富,但是他也好心提醒道,“你现在生意做那么大,当心有人把你们家改成商籍。虽然现在商籍子弟仍能科举,但总是会受歧视的。” 林正卿说的是事实,宣朝商籍子弟可以科考,但是会被压名次。 唔,这是一个疏忽,向松决定回去就处理一下。 林正卿回去处理户籍的时候,思考了一下,然后觉得本朝的户籍制度还有些很模糊的地方,决定挪新地方之后,就写个折子递上去。 第64章 有新院子啦 跟着林正卿的升官的诏书一起下来的是向家的奖励,皇帝奖励了向家一套在府城的三进的院子。 也许是听林正卿说过向家有个小儿子在科考,府城的院子也正用得着。 这院子离府学很近,是个很难得的位置,听说是抄了哪位官员的。 程三娘收到地契之后,还专门去了一趟府城,把院子好好收拾了一遍。 向松也不在意这一个半个院子的,现在以向家的钱财买个院子也不是很艰难。 他最近和彭杭升到了乙班,乙班的人如果通过考核,升到甲班的话,就可以去考学了。 向松因为一直有努力背书,加上本身他有些底子,早就能考过升班考,但是向松一直都在控分,一直和彭杭统一步调。 他不想那么早考县学,但是先生们却很乐意看见一个宣朝年纪最小的童生在他们学堂出现。这样学堂的名声能打出去,但是对向松来说没什么好处。 彭杭在学堂有时候偷懒也会被向松敲打一番,向松还千方百计给他开小课,所以彭杭现在的成绩差不多是整个学堂最好的。 彭杭也知道向松是在控分,他也不问,权当向松是不舍得他,要和他一起考,一起升学。 栓子四人的算学已经学到初高中程度了,已经差不多够用了,再学就要学高数了,向松自己还没把高数学很明白,也教不了人,他自己最近在重新啃高数书,到时候再把书编下来。 够用了之后向松就不去布置作业了,一人给一个学生,让他们一对一教。 平才教流云,平良教流雨,栓子教吴书,阿南教吴棋。 吴琴和吴画由程三娘带着也学一学,程三娘还想让吴婆子和丁婆子多学学,吴婆子摆摆手说老婆子不用学这个,丁婆子倒是借了本书自己看。 平时自己学几人都觉得还可以,一旦要他们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栓子几个又开始天天啃书,甚至比之前还要认真,就是为了不堕向家管家的名声,比之前有作业还要认真。 西口县新来的县令也到了,姓郭,皮肤黢黑,那双手有茧子,看起来像是个寒门学子,对农事有一定了解。看来皇帝也是不想让不懂农事的官员瞎指挥。 这位郭县令虽然看上去没林正卿有钱,但是他的姿态摆得却有些高,向松对他没什么好感,就没兴趣了。 另一边,华子默一行人向着寺中人的指引,去到了某个县,又打听了一下,藉无又转移了地方,就又找过去,兜兜转转,折腾了两个月才找到人。 藉无现在正在宜府。 他没忘记华子然,一见到她就认出来了:“你是那个清风庄的小孩。” 华子然抽了抽嘴角,看见师傅这饱经风霜的脸,说道:“师傅,你是越来越潇洒了。” 没成想,藉无一听见师傅这个词就开始头疼:“给你一本书看,叫什么师傅,不许叫。” 要不是华子然知道藉无的脾气古怪,还真以为藉无不待见他们。 结果,阚容从房门外大剌剌地走进来,低着头一边看书一边往前冲,嘴里还一边念道:“师傅这个药丸为什么要加天益草。” 华子然惊奇地看着这个小女孩,又看了看装作头疼的藉无,抿着嘴笑了笑,她好像猜到了什么。 “我的祖宗,你们百草堂的大夫肯定知道啊,问我干嘛,问他们去。”藉无觉得认这个徒弟是他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一件事,他这徒弟一天有八百个问题,偏又不是重复的。 阚容抬头想看师傅一眼才发现房间里有人,她把书收起来,行了个礼,说道:“不知师傅有客人,是我莽撞了。” 藉无在旁边嘀咕:“你也知道你莽撞啊。” 华子然则是弯起了眼睛:“这么说来,你是藉无师傅的徒弟?我也是藉无师傅的徒弟。” 阚容恍然大悟,很嘴快地说道:“师姐好。” 华子然也回了一礼,说道:“师妹好。” 藉无连忙把俩人拉开,气道:“什么师姐师妹的,我认了一个徒弟还不够,还来第二个,想都别想,赶紧走。” 华子然知道藉无是个嘴硬心软的,眼睛红红地说道:“师傅,我没地方可去了,求师傅收留,我愿意做你的小药童,你就把我收下吧。” 藉无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道:“你哪里没地方去,不是有清风庄吗?虽然那庄主不是什么好鸟,你一口饭总有吧。” 华子然落寞道:“庄子里的人都死光了。” 阚容惊得眼睛都瞪大了:“都死光了?这得死多少人?官府不管吗?” “死者上百,官府定案为土匪作案,草草结案。” 藉无也很惊讶,忙问了些情况,才相信她的说法。 他看见华子然可怜兮兮的模样,在心里想着:我真该死啊,怎么这么对这孩子说话。 当然藉无还是很嘴硬,就别别扭扭地和阚容说道:“你不是用诊金买了个院子吗?有没有位置给师姐住下。” 阚容前段时间给一个夫人治好了带下病。这位夫人不缺钱,但是这带下病不方便给男大夫看,之前倒是有医女医过,可是又复发了,就让阚容来试试。 结果阚容一瓶药就治好了这病,这夫人就给了一笔丰厚的诊金。 接下来一段时间,这个夫人又把阚容介绍给其他的有钱夫人们,很快院子的钱就攒到了。 阚容在宜府阚家住得不太好,因此经常跑出来找藉无,现如今院子快收拾好了,正想搬进去呢。 华子然知道藉无的意思是答应了,就安心住下。 华子默则是想去东京城,寻找庄子被灭的线索。 他留下一个侍女,只带一个侍女走,走前和华子然交代道:“你好好学本事,特别是毒。等我找到凶手,凭我们几个的武力很难伤到仇人,毒就容易多了。” 华子然失笑,连连答应:“好我好好学,哥你要小心。” “又不是不知道哥的易容术比你好上百倍。” 第65章 准备县试 嘉同十七年,向松和彭杭都十二岁了,已经是甲班的两人要准备县试。 县试在二月份,就在县衙礼房考,连考四天。 向松是蛮平静的,他从来考试的心理波动就不是很大,心理素质极好。 但是彭杭就差很多了,向松只要一和他提到准备考试这件事,他心里头就发虚,括约肌失去了原本的作用,俗称想上厕所。 学堂那边就放了学生回家让大家自己复习,如果有问题可以回去问先生。 向松干脆提前一个月就让彭杭调作息,天没亮就让彭宅的下人揪他起床,收拾好自己之后就开始答题,一直到中午。期间向松不让彭杭尿尿,有尿也憋着,中午之后才尿。 真别说这个方法真的有用,彭杭每天起来都不会太困,早上的时候思维也变得活跃了,早上做题的时候不会想尿尿了。最主要的是,彭杭听到考试已经不会紧张了。 向松看他半个月就淡定了下来,很是得意。哼哼,高考前就是这么练的,直接把人做题做到麻木,就不会紧张了。 按向松预测,小小县试而已,他和彭杭肯定能中,别说县试了,府试估计也能中,就是不知道几名而已。 向松和彭杭在这次考试的优势就是家离考场近。虽然是连考四天,但是中间中午是能回家的,就不用和别的考生一起挤客栈。 考前需要找禀生作保,还要五人互相作保。 这些事情程三娘还没开始找的时候,彭家的管事就告诉向家已经全部准备好了,还要考场用具都是一式两份,给彭杭准备的原样给向松也准备了一份。 “我们老爷说了,公子只要人去了就好,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操心。”彭宅的管家这么交代道,被程三娘听后不禁感叹彭家真的很细致。 向松也很高兴,他最不喜欢做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有人做好了他挺高兴的,一高兴又给彭杭塞了两张卷子,弄得彭杭怨念又深了些。 县考当天,向松四点多就被拍醒,人还迷迷糊糊的,流云就给他套衣服。 “流云,那么早干嘛,我算过了还能再睡一刻钟呢。”向松的眼皮还耷拉着。 “少爷,早点起总好过晚起,我听见县衙门口已经有动静了,人肯定开始排队了。”流云的眼下青黑,一看就是没睡好。 向松掀起眼皮看了流云的大黑眼圈一眼,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接过衣服,说道:“我自己穿吧。等我去考试你就睡一会,一看你就没睡好。” 流云被说得红了红脸,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了少爷。”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昨晚又紧张又激动,但是少爷却很淡定,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呸呸呸,他才不是太监呢。 二月的天气,还是很冷的,向松出了房门,被清晨的凉风吹得抖了两抖。 今天天还没亮,但是向宅没有一个人还在被窝里,都早早起来了。向松一看,他还真是最晚起的。 程三娘在厨房亲手煮了一碗面,向正在一遍遍点着彭家送过来的考篮。 下人们则是聚堆,给向松齐齐喊了一句:“祝小少爷县试顺利。” 向松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然后眯着眼看向平良和阿南:“是你俩出的主意吧。” 平良和阿南挺了挺胸脯,骄傲地说道:“这主意好吧。”然后还拉过栓子和平才,“他俩没落下。” 向松很喜欢这个简单的仪式感,让他梦回以前大考前,老师们都会穿着红色的衬衫,给学生们鼓励。他弯了弯眼睛,说道:“如果少爷我考了第一,你们这个月的月钱翻倍。” 向松收拾好之后,和向正一起到县衙门口等待,却发现彭杭早就到了。他把手缩到袖子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向松拍了拍彭杭打招呼:“你平常不是挺早起的吗?今儿咋看起来那么困。” 彭杭掀开一只眼睛的眼皮,懒洋洋地瞪了向松一眼:“我爹一个时辰前就把我叫醒了,叫我早点准备。按我说就我平时的点起就好,现在在这还白等。” 没等两人困了多久,县衙就开始进人了,向松和彭杭也等到其他三人,一起到队尾排队去。 向松一行五人不早不晚,刚好在中间,前后都有百来个人,这个人数让向松乍舌。 周围一直都有一声盖过一声的加油声。 “别紧张啊儿子,和平时一样就行了。” “要是病了就赶紧出来,别熬着啊。我孙子是最棒的!” “这次再不考中就给老子种地去。”好吧这句不是加油声。 被叮嘱的考生不仅没有被安慰道,反而手脚抖得更厉害了,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 向正不觉得自己弟弟考不中,目送向松进入县衙就走了,也没交代什么。 礼房有衙役和兵士把守着,对着报考文书一个个比对,还要脱剩一件单衣检查。 向松以为要像过安检那样摸一摸什么的,但是发现都没有,粗粗检查完就放人了。 应该是赶着走流程吧,两三百号人呢。向松暗暗猜测道,一边拎着被兵士翻得乱乱的考篮往里走。 进去之后,有个衙役带着他走到他的号房里。 号房又窄又小,还有些脏。向松看了一圈,没什么虫子之类的,就粗粗用带来的布打扫了一下。 号房都是一个朝向的,向松的这个角度是一个人都看不见,遮得严严实实的。每一排号房都要兵士巡逻,县令县丞和教谕还要时不时过来看,人和人如果要串通,这个作弊成本可太大了。 待人进来得差不多了,向松用火石把蜡烛点上,这时候天已经开始亮了,但是光线还是不好。 再等了一会,卷子就发了下来。 第一天考试对众人来说是最轻松的,是帖经,都是死记硬背的东西。 更别说是向松这个从一开始念书就疯狂背书的人,他用他的方法,这七年已经把学到的书都完完整整背下来了。加上他还要教家里几个人,还要应付彭杭的问题,这几本书他几乎可以倒背了。 向松先是把卷子都粗略看一遍,看有没有错漏,然后自信提起笔就写。每一道题他只要看了之后,脑子里就会蹦出相应的句子,很是顺手。 第66章 郭县令的怀疑 帖经有一小部分是考很偏的句子。 彭杭先把一眼就看出来的句子写下来,然后再回头想那些较为复杂的。 多亏了向松考前一个月把偏得不得了的句子都搜罗起来让他写,要不然他一时半会还真难想出来。 向松那头慢慢悠悠地写,等字完全晾干了再交的卷,结果哥俩差不多是一个时间段交的卷。 出来之后彭杭冲过来揽着向松,激动地说道:“你就是我哥,我现在真的不紧张了。” 向松在心里呵呵笑道,明天起床该怎么紧张还是会怎么紧张。但是他还是很好心地说道:“那明天好好考,看你状态不错一定没问题。” 县衙门口围着一群对答案的人,大部分都面露喜色,但是也有小部分人丧着个脸。在没考完前,向松是不会对答案了。为了不要被动对答案,他赶快回家了。 第二天是墨义,就是围绕经义及注释所出的简单问答题。题量比昨天要大一些。向松先是给每道题设定了一个大概的时间,以免过了时间。 不过其实今天考的思考量也不是很大,向松也能很快完成。 彭杭第二天比第一天有自信了一些,但是心里头还是有点虚。第二天还是有两题不太会,但是他也硬掰了两句。 第三天考诗赋和算学。县试的诗赋不会很偏,大家都有自己的诗词库,有各种常见的题材,而且是被先生们指点过的,没有什么大错,根据题目改一改就可以用了。 当然也有些人是诗词上面特别自信的,也会现场现写。 消磨时间的是算学的题目,但是算学的题目向松和彭杭在现场可以说是顶厉害的了。 郭县令来巡查的时候,看到向松的算学题已经写得七七八八了,十分惊讶,这才刚发卷没多久。他狐疑地看了向松两眼,记住了他的样貌,然后继续巡查。 巡着巡着看见一个同样进度很快的,看起来和向松是同一个年纪的,也做得七七八八了。他是知道这次试卷难度的,算学的题目今年是加难了一些,要说像这俩孩子一样做得那么快,他自己都做不到。 郭县令让两个衙役装作巡查的模样,实际盯紧了这俩人,看看这俩人有没有小纸条之类的。 向松不知道有人在盯着他,他正在用心地誊抄诗赋。 郭县令让人打听这俩孩子是什么来路。有一直在县衙里呆着的衙役一眼就知道县令说的是谁:“一个是向家的幺子,一个是彭家的,都是在县城里住的。”其实他更熟悉向松,毕竟那是经常去找前任县令林正卿的孩子,渐渐大家也都知道这向松和林正卿没啥血缘关系,但是一个孩子能和县令玩得好本身就是不寻常的事情。 “彭家?”郭县令皱着眉头想道,“彭家有没有能力能直接知道县试的题目?” 衙役苦着脸说道:“哪能啊,题目不是您亲自出的吗?藏在哪也只有你能知道,彭家上哪知道去啊。” 正好向松交卷了,准备走出去的时候,被郭县令叫住了。 郭县令让向松跟着他走到远一点的地方,以免影响到考试的人,然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向松知道这是郭县令,就老实行礼答了,心里在思索这县令干什么盯着他,不去巡逻。 郭县令也没有兜圈子,直接开始出算学题。 向松微微一笑,每题大概思考了五秒钟就给出了答案。 郭县令越考越惊奇,难度也渐渐加大,向松随之思考时间也长了些,但是无一题错的。 “不错不错,这算学学的不错。”郭县令笑眯眯地拍着向松的肩膀,然后让他回家了。 随即彭杭第二个交卷,郭县令也考了他一下,彭杭虽然思考的时间比向松慢了一些,但是也没有一题错的。 郭县令心情很好,和衙役说道:“看来这两人就是我未来的功绩了。别的不说,就这个算学的功力,就算考不中,做个账房也轻轻松松。” 衙役在心里吐槽道:“一家是彭家,富得流油,一家向家也有不错的生意,用得着去做帐房吗。” 第四天是经义,就是以经书中文句为题,应试者作文阐明其义理。这一点是向松和别的考生的拉分点,他在学堂看的杂书可多了,特别是历史,他狠狠地研究了一番,做题的时候引经据典,可以让他的卷子在众多卷子中脱颖而出。 考完之后,向松在门口等彭杭,他们约好了考完去福昌楼吃饭,向正和彭和昌都在。 彭杭这场做得挺慢的,向松看着大部分人都走光了才看见他,他的表情丧丧的,嘴撅得老高。 向松有些诧异,他知道彭杭的能力,题目对他来说没啥难度,就问道:“怎么了这是?” 彭杭有些难过:“我觉得有一题写完之后还能写得更好,但是已经加不进去了。就那题……” 向松赶紧把他打住,说道:“一两句话没什么的,你先别多想,咱们去到福昌楼把自己答案都默下来,让先生们看看就行。” 彭杭拉着向松快步走回福昌楼,从掌柜的地方搜罗出些纸,就开始默。 向松也慢慢地默写。 彭杭率先默完,瞄了几眼向松的答案,立刻委屈了:“还安慰我呢,你这答案明显比我的答案好那么多。” 向松幽幽说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经义比你好了吗?你也不是和我比啊,你得和别的考生比才行。” 彭杭:“……”他真的无法反驳,他的经义题就没赢过向松。 向松默写完也看了看彭杭的卷子,觉得中规中矩,也没什么大错,以他前三场的状态来说,中是一定的。他把卷子交给哲茂,让他找人给冯承弼送去。 第67章 又见申嘉树 冯承弼看过卷子后,断定俩人都答得不错,应该能中榜。 向松随彭杭回了彭家,一进门就看见彭和昌喜气洋洋地走过来对二人说这个消息。 “冯先生说你们中榜都没什么问题。特别是松哥儿,冯先生说没准能拿个案首。”彭和昌是高兴的,可脸色有些复杂。向松一开始什么样子他知道,他读书时间没彭杭早,甚至一直在搞一些他觉得浪费时间的东西,结果还学得那么好。 “耶!”彭杭高兴地蹦起来。对比起向松只是微微一笑,他的高兴要外放很多。 彭和昌不免有些气闷,说道:“又不是你案首,你耶个什么劲。” 彭杭有些抓不着头脑:“我知道我答得没向松好,他得榜首总好过别人得榜首吧。如果他是榜首我还能争个第二,他不得榜首那我第二都没得争。” 彭和昌噎了噎,觉得这道理好像是这个道理,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向松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三娘和向正都坚信向松能考中,并不感觉到意外。 府里的下人虽然老是听栓子几个总说小少爷聪慧,但是也不知道向松他读书厉害到什么程度,听到连学堂的先生都说是能拿案首的成绩,纷纷为主家还有即将到来的双倍月钱高兴。 成绩出来要十天,府里的下人出去采购的时候,都会顺便在县衙门口瞄两眼,看看榜单有没有贴出来。 二月县试,四月府试,中间隔得时间不远,是万般不可松懈。 他很好心地去提醒了彭家的人要督促彭杭复习了。 彭杭拿着书,用幽怨的眼睛瞄他:“你说你紧张什么,玩到放榜再学不行吗?” 向松用一种没得商量的姿态回答道:“你玩到放榜心就散了。心散了到时候书会看不下去,你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更辛苦,你确定要继续玩吗?” “好吧好吧怕了你了,我不玩了还不行吗?”彭杭知道向松是为他好,但还是嘟嘟囔囔的,“先生都没你严厉。” 向松失笑,他其实是有点儿把彭杭当作幼崽养的,自然不想他不好。 向松除了考完试那半天玩了会,第二天还是继续在家自学,有时候去一去学堂。 他不是天天去,他平时读书的时候遇到不懂的问题都会记下来,到一定量的时候再去找先生。毕竟先生是要上课的,并不那么有空。 他这次去,先生们刚好都没空,有空的几个都病了。 冯承弼赶着要去给丙班上课,随意指道:“你去那,那有个你的学兄,他会给你解答。” 向松现在是甲班的学生,按理说他的学兄应该早就不在这个学堂了,他有些好奇这个能解答他问题的学兄是谁。 没想到一碰面,居然是个熟人。 这翩翩少年目若朗星,瞳如点漆,肤色白皙,唇红齿白,是之前仅见一面就把向松迷住的申嘉树。 向松见到美人,眼睛都亮起来了,赶紧行礼问好:“申学兄,我是甲班学子向松,冯先生说若你有空,我可以来向你请教问题。” 申嘉树被向松眼里毫不掩饰的惊艳小小取悦了一下,问道:“你认识我?” 向松的眼睛持续发亮,恭敬地答道:“在学堂总会听见学兄的名字和事迹,而且在学兄考到县试案首的时候见过学兄,学兄的气度实在令人心折。” 申嘉树对向松笑了笑,说道:“向学弟,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虽然美人好看,可始终没有学习重要,向松很快就收起观赏美人的心思,把他写下来的问题一项项问下来。 申嘉树先是觉得向松变脸之快很是罕见,上一秒还在突突突地放彩虹屁,下一秒就认真学习了起来。 但是随着他问的问题越来越深入后,申嘉树越来越觉得面前的这个小少年不简单。首先是基本功非常扎实,而且思维活跃,少有跟不上的地方,有些时候还会在一些问题上提出一些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俩人不知不觉地连续说了一个半时辰,停下来突然觉得十分口渴。 在等待茶水的间隙,申嘉树问向松:“你现在是考到哪一步了。” “刚刚考完县试,成绩还未出来。”向松如实回答道。 申嘉树微微颔首:“以你之才,县试一定会中榜。”他未尽之言是,如果向松和他是一届考生,这案首不一定是他申嘉树的呢。 向松冲他笑了笑,道谢道:“今天请教学兄,实在受益良多,只是占了学兄很多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申嘉树也道:“不必如此客气,今天交流,我已视学弟为友,今日对话,于我也有所收获。” 俩人一边喝茶一边聊了聊家常,向松才知道申嘉树年仅十八就中了举,现在还在西口县是因为他家人病重,他不得不留在家中侍疾,学堂因人手不足找他帮忙,他就来学堂帮忙处理事务赚个药钱。 申嘉树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有些难过的情绪流淌在眼里。 “要是我在学堂时也有学兄讲课就好了,一定会学得更好。”向松感叹道,脸上是夸张的遗憾表情。 果然申嘉树被向松逗笑了,用手中卷起的纸张轻拍了向松的头:“你这促狭鬼,先生们都很博学,哪里是我能比得上的。” 向松狡黠地对他眨了眨眼睛:“可是学兄真的很好看啊,好看的人总是有很多人愿意听他说话的。学兄的话就很容易被人听进去。” 申嘉树眼里的盛满了笑意,他是第一次见到向松这样的人。 第68章 向松案首! 县试十日后,在县衙门口放榜。 向松没去挤,不用想也知道那边很多人,而且榜在县衙门口也不会跑。 彭杭和彭和昌都去了,但是他们怎么挤得过做惯农活的人,没一会又退到外围来。 彭宅机灵的小厮已经钻进去了,往榜上看了一眼,就大叫道:“老爷老爷!榜首是向松少爷!” 彭和昌听到榜首两个字激动了一瞬间,后来理智和耳朵齐齐把他的幻想破灭了,但是他也没有太沮丧,是意料之中。 彭杭很是兴奋:“果然是他,回头让他请客才行。” 没过多久,小厮又叫道:“少爷!少爷!你是第三!” 彭和昌听到这话激动地不行,等小厮挤了出来,他紧紧抓住他的手,确认道:“我儿子真的第三?真的第三?” 小厮挤得鞋都掉了一只,头发也乱糟糟的,高声道:“我绝不会认错少爷的名字,还确认过两遍,第三就是少爷呀。” 彭杭自己也欢呼起来,手舞足蹈的。他考完并没有觉得很好,看来是因为向松那份卷子太优秀了,显得他的不太好而已。 围观的群众也在讨论:“这案首是哪家的人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儿子就和向松一个班的,听说可厉害了。” “哝,就是彭向记那个向家。” “噢,是他啊,那我得赶紧去那买点点心沾沾喜气。” 彭向记突然有一大堆人涌了进来,里面的伙计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当知道是东家的喜事后,他们马上通知人去加急制作。 这好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向家,也有很多人到向家门口想看看案首是个什么模样。 虽然早就知道大概率是案首了,向正和程三娘还是十分喜悦,特别是向正,抱着向松转了好几个圈,向松快被他勒窒息了,忙拍着向正的肩让他下来。 彭杭也冲到向家门口,喊着:“向松向松快出来哈哈哈,去楼里吃饭,约好了学堂里的人,就等你这个案首的。” “松哥儿,你还小,别喝太多酒哈,喝一点点就好了。”程三娘叮嘱道。 “知道了娘。”向松被彭杭拽着跑,期间伴随着路人们的“哟,这案首真小,了不起了不起”类似的议论声。 向松没经历过这种场面,搞得跟个明星似的,不好意思地悄悄红了耳尖。 聚会仍在福昌楼,彭和昌请客,让彭杭把同窗都叫来好好的吃一顿。彭杭直接叫了两桌人,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向松望了一圈,发现大部分都是认识的。不过有些人神情不似高兴,可能是没考中想来发泄,或者是名次不如意了。 向松几乎是最晚来的,他看见中间的桌子上留了两个座位,明显就是彭杭和他的位置,但是那个座位紧挨着一个他没见过的人。 还没等向松问,就有同窗把他按到那个陌生人身边,主动介绍道:“向松你还不知道吧,这位便是县试第二名蔡灏了,刚刚在楼下碰见,就把他邀请上来一起喝酒。” 向松恍然大悟,之前知道彭杭是第三,还不知道第二是谁呢。 蔡灏主动拱了拱手,说道:“我平日住在府城,此次回乡考试,没想到能碰见向兄弟这样的人才。”他其实是有些挫败的,他自认为自己很厉害,西口县向来文风不盛,没想到连个案首都没有拿到。 向松也微笑着拱拱手:“谬赞谬赞。”他听面前这人的话,怎么感觉酸得很。 向松没有料错,蔡灏的确有些不满,他笑着提议道:“我们要不要玩行酒令,诸位都是才子,这游戏可以助助兴。” 向松看他就是想趁机对上自己,但是他也不怕,毕竟他也是有点墨水的。 可惜啊,蔡灏的想法被彭杭打断了:“刚考完呢,别玩这些动脑子的,喝酒喝酒。” 彭杭日日被逼着读书,好不容易能休息会,这个书生居然还要喝酒的时候也念诗,疯了不成?彭杭已经打定主意以后都不主动找蔡灏喝酒了。 蔡灏看着彭杭也一言难尽,他知道这是第三名,但是这第三名怎么是这样的,看起来没什么文化的样子。 向松慢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菜吃。他也不想玩,菜都没吃几口,多浪费。再说饭桌上念诗,就很想以前小时候被逼着在众人面前表演节目一样尴尬。 蔡灏见行不通,不免有些气闷,就想劝向松喝酒。 可向松是什么人啊,两世为人,按心理年龄来算,他都三十多了,能被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给灌了?他给彭杭打了个眼色,让彭杭配合他。 福昌楼的小厮有眼色地看着,给向松和彭杭壶里换了低度数的果酒,给别人的都是较高度数的竹叶青,两个小少爷怎么喝都不会醉。 于是乎蔡灏没劝向松喝多少,反而自己喝高了,头耷在桌上起不来。 彭杭看到蔡灏这样,对着向松撇撇嘴,表示他不喜欢这人。 向松倒是觉得他这是正常的心态,学生时代的时候见多了。这是没被打击过,到时候府试院试乡试会试,还有得打击呢。 除了蔡灏这么一个暗戳戳想搞事的人,其他的同窗则是比较可爱,这也是因为平时就被向松折服了,现在也说不出二话来,只是觉得理所应当。 倒是有些人觉得彭杭拿到第三有些意外。彭杭平日只是算学较好,其他的也不算太突出。他们想问彭杭考试的情况,彭杭一概不答,让他们去找冯先生要答案看去,只是叫着喝酒喝酒。 他们一群人从中午喝到了下午,向松因为少喝没醉,倒是彭杭喝果酒都能喝到晕晕乎乎的。 向松交代了哲茂好好护送彭杭回家之后就往学堂的方向去了。 果不其然,申嘉树还在学堂。 他看见向松,弯了弯眼睛,笑道:“恭喜你呀案首。” 向松又被申嘉树的笑容击中了,夸张地捂了捂心口,面色狰狞。 申嘉树看见向松这个神情,不由得紧张起来,放下书,走来急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第69章 二十四点 向松佯装痛苦,摆了摆手:“学兄的笑容太灿烂,貌若天仙,我这是被惊艳到了。” 申嘉树把自己的书拿起来,轻轻打了一下向松的头,笑道:“你啊,好不正经。” 向松来当然不是专门和申嘉树炫耀的,他喝酒前就带了题目,主要是来问问题的,俩人又讨论到了天黑方散。 还有两个月就要府试,向松一家子合计早些搬去,免得到时候出现什么意外。家里的产业交给三个管家就尽够了,向正和程三娘都去陪考,再加一个平良也跟着走。 和向家相比,彭和昌就不能这么潇洒,他的产业多,手底下人不是个个都省心的,离不得人,只好把彭杭托付给向家。正好还能让向松督促他。 府城离得有些远,就算用彭家的马车也走了将近两天,不过这两天也包括了在路上遇到好玩的好吃的,停下来的时间。 一路上比较颠簸,尽管彭家的马车够好了,可向松还是一时间不能适应。想睡觉会被颠醒,想看书眼睛会花,那就只能说话了。 向松瞅了一眼彭杭,俩人天天在一起也不知道说什么,干脆就抽彭杭背书吧。 听到坐车都要学习的彭杭:“……”不,他真的可以陪向松唠嗑的。 还没等彭杭开口,坐在车辕上的阿杰就开口了:“少爷,要好好听向少爷的话,老爷都交代了的。” 阿杰是彭和昌的小厮,彭杭知道这个决定无法驳回,只好委屈巴巴地背起书来。 向松看他实在背的难受,就提议玩游戏。 彭杭一想,背书和玩游戏那肯定选玩游戏啊,他双手双脚赞同。 向松拉上一旁的向正加入游戏。 “我们要玩的游戏是叫二十四点。”向松讲解着游戏规则,“我待会出四个数,你们通过加减乘除的算法,把这四个数求得二十四。记住每个数只能用一次,不能不用,也不能用多。我讲明白了吗?” 向正和彭杭都点点头,他们都用的同一本向松牌数学书学的数学,这游戏也不难理解,一听就会了。 不知道向正是不是一开始没能理解透彻游戏,反应比彭杭慢两拍。 “四、四、五、八。” 彭杭抢答:“八减五得三,四加四得八,三八二十四。” 向正嘴巴嚅动了两下,脸上可怜巴巴的,明显是被抢先了。 “一、十、八、五。” 彭杭继续抢答:“全部加起来就得二十四。” 向正和他同时说道:“一加……”但是他还没讲完彭杭就嘴快讲完了。 彭杭对向正做了个鬼脸,向正就被激起胜负欲了,眼睛紧盯着向松的嘴形,好似这样他能先一步听到题目似的。 向松无奈继续出题,连出了五六把,向正都比彭杭先一步,他把彭杭刚刚给他做的鬼脸原封不动地换给彭杭,把彭杭气得脸圆鼓鼓的。 彭杭不想玩了,双手抱胸,转了转身子,耍赖道:“你们兄弟耍诈,肯定是你之前给向正出过题了,他都记住了,要不然怎么可能比我强。”彭杭在外人都蛮高冷的,不知道为什么在向松面前他就是一副长不大的样子。 向松只好开始哄小孩:“刚刚一起和你们说的规则,怎么耍诈啊,你想知道为什么向正会比你厉害吗?” 彭杭果然把身子扭回来了,问道:“为什么啊?” “因为向正管着彭向记啊,这些简单的数他天天在算。”他看着彭杭仍然不服气的脸,说道,“你别说这二十四点,我哥的算学都能指导你了。” 向松没有说假,向正可是他亲自教的。向松他编的教科书,都是一边教向正一边改动的。彭杭那边,向松只是把书扔给他,让他自己看,不懂的再问。 彭杭听到这话气得跳起来:“怎么可能。我在学堂,除了你我算学是排第二呢。” 向松看他这个样子,眨了眨眼睛,试图说了一句:“要不你俩到家的时候比比看,谁输了谁每天就加一张算学作业怎么样。”他平常坑彭杭坑多了,彭杭都谨慎起来了,不轻易接招了。 没想到彭杭还是中招了:“比就比,我可不怕。” 向正也笑着点点头:“我也比。” 向松见两人答应下来,忙对着车辕上的阿杰喊道:“阿杰你听见了噢,是彭杭要求比赛的噢。” 阿杰一直留意车里动静,早就听见了。 他扯了扯嘴角,他家少爷这个性子可不适合做生意,还是继续读书吧。不过少爷被坑了他怎么还挺开心的。 马车一路无惊无险就到了府城的向宅。 这边的向宅不愧是皇帝赏的,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向松看了看,对着平良低声吩咐道:“你去认识认识府城的泼皮乞儿,消息灵通一点,考试前夕容易出事,虽然这府试不算重要,以防万一,以后还是要在这片住的。” 这是平良做惯的事情,他马上去处理了。 家里的下人留了个吴棋和吴画在西口县和三个管家看家,其他的都跟着车队来了,到了之后就麻利地先把主屋打扫了一遍,把马车上的贵重行李卸下来归置好。 程三娘看着这个三进院子,开始手痒痒了,正好这季香水已经研制完毕,干脆好好规划这个屋子。 林正卿现在已经是宜府同知了,刚好今天他休沐,和明石到处逛逛。 “明石啊,我是不是眼花啊,我咋看见向家小子在前头呢。”林正卿风流倜傥地拿着扇子扇着风,突然把眼睛眯起来看了看,然后不确定地说道。 明石换了个方向站着,心里腹诽自家大人就知道拿着扇子装,不晓得现在才二月会冷死人的吗。他认真朝前边看了两眼:“是……吧。” 向松和彭杭这几年抽条了,开始长高,样子也变了些。 明石突然想起来:“会不会是考完县试了,以向少爷的聪慧,怎么可能考不中呢。” 林正卿也是如此想的,他高兴地和明石说道:“走,我们看看有什么能帮帮忙的,刚刚搬家的。” 我的老爷,你说去帮忙不就是我一个人帮忙吗?明石深觉伺候林正卿是件很累的事情,但是他还是认命地跟过去了。 第70章 心机叵测的小孝女 林正卿走到了向宅门口,正好看见向家一家子忙活。 向松在里面搬搬抬抬的,就看见一个鬼祟的身影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结果一看,哎是个大熟人。 “林大人!好久不见!”向松把东西放到地上,欢快地和林正卿挥手打招呼。 林正卿也高兴地笑了笑,然后开始指使明石:“明石,快去帮个忙。” 明石疲惫又带着无奈的眼睛看向向松,向松也不会真让明石加班,说道:“林大人,现在家里那么乱,等我们收拾好了,请林大人来吃顿便饭怎么样。” “你们家是不是考完县试来的。”林正卿打听道。 彭杭看见林正卿也跑了出来:“林大人林大人,向松可是案首噢!” 果然如此,林正卿就知道这小子名次不会低了。 彭杭在旁边闷闷地鼓了鼓脸颊,对林正卿说道:“林大人你怎么不问问我考了第几名。” 林正卿弯了弯眼睛,很给面子地问了句:“那你考了第几名呀?” 彭杭马上开心地说道:“我考了第三噢!”他还得意地摇了摇脑袋。 这下林正卿是有些惊讶,他是和彭杭聊过天的,知道这个孩子资质没有那么好,居然考第三。那这届学生难不成不怎么好? 不过,他瞄了瞄向松,和这小子玩的人,应该会有很多好处,这第三没准就是这么来的。 林正卿客气地夸了夸彭杭两句,彭杭被哄了两句,满意地走了。 “哎,需不需要我给你指点指点?”林正卿凑过向松身边,引诱他道,“我可是二甲第七名噢。” 向松看林正卿略带猥琐的笑容,有些无语:“那林大人这么给面子,需要什么报酬呢?” 林正卿嘻嘻一笑,道出他的要求:“简单,你给我做顿饭就成。” 向松已经有段时间没下厨了,除了每年在向正和程三娘的生日会给他们亲自煮点东西,其余时间都是吴婆子下厨,都不知道有没有退步。他想了想,开始找理由:“林大人为什么想吃我做的饭啊。快考试了,我还要复习呢。” 林正卿可不吃这一套,他双手抱胸:“我看着你长大的,你个小鬼头可蒙不了我。你读书可不靠勤奋。快做决定,要不要听我的宝贵经验。我可是听你们家平良说的,说第一次吃你做的饭的时候,感觉那菜是神仙吃的呢。” 向松想了想平良他们第一次吃他做的饭,那个时候他们饥一顿饱一顿的,吃什么都觉得好吃。既然林正卿那么想吃,那就吃呗,废不了多少事。 “行,过几天请你来的那顿我亲自做总可以了吧。林大人做同知了怎么还那么馋啊。”向松叹了叹气。 明石在林正卿的背后也学着向松叹了叹气,向松看到之后乐出了声。 林正卿知道明石在背后搞鬼,很没有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同知怎么了,同知不能馋了吗?民以食为天,本官也在体察民情。小鬼头,我走了哈,你好好收拾。” ------------------------------------- 家里收拾完了,向松和程三娘就出去逛逛街,准备买些家里用得上的东西。 他们逛着逛着,在一家食肆门口,看见了一个全身戴孝的女子,她徘徊在街道上,眼中好似还在找什么人。 向松还第一次看见戴孝的,便好奇地盯了两眼,结果被程三娘拉走了。 程三娘低声提醒向松:“戴孝的不一定是孝女,还有可能是缠人的毒蛇。”她在后宅看的可不少,用这种方式惹得老爷们心软纳进来的,她可不想自己儿子也栽在这种女人身上,那她怄都要怄死了。 向松笑着摇摇程三娘的手:“娘我省得的,不会中招的。”白莲花嘛,他前世作为女人也深有体会,见得不少,他自认为鉴婊能力不差。 凡是向松答应的,就没有没做到的,程三娘听见他说这话就放心下来,但是嘴里还唠唠叨叨的:“你以后如果有喜欢的女子,你就和娘说,娘替你张罗,以后也不插手你房中事。可是你如果想娶那些个爱找事的,我可要做一个坏婆婆了。” “娘你怎么能是个坏婆婆呢,娘是最好的娘,我以后的媳妇肯定也喜欢娘。”向松忙说两句好话哄着,很快程三娘又开心了起来。 程三娘不仅把锅碗瓢盆买齐了,还买了许多摆件,说是屋子空了,末了还要开始逛衣服。向松都要累趴了,赶紧叫停:“娘,你看看吴书他们,拿的东西太多了,你等他们回去放一趟再买吧,咱们去吃点东西。” 程三娘往后一看,吴书和流云确实手上都快挂不住了,就答应下来。吴书和流云给向松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向松也用深沉的眼神对望回去,仿佛在说“我懂你”。 正好他们逛了一圈,又回到遇到小孝女的那个食肆。 待他们坐下,点完东西,向松惊奇地发现那个小孝女居然营业了。 向松示意程三娘看。那小孝女正跪在街道上,一双美目盈满泪水,要掉不掉的。她的身边还有一批布,上边是不知道谁的血写得“卖身葬父”四个字。 还是这么老套啊。向松在心里腹诽着。 突然,小孝女哭得特别用力,脸朝着一个方向使劲,朝着两个衣着光鲜的读书人的方向露出了经过设计的泫然欲泣的模样,嘴里还哽咽地求道:“求求各位公子,帮了小女子的心愿吧。让我爹爹能安心入土,之后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向松听了这话,觉得这人说的这么直白,有些好笑,但是周围还有些人在同情那个小孝女,他笑出声没准会被声讨,只好自己偷偷笑。 程三娘看到他这个样子,也知道他是知晓这个骗局的,也不多说了,倒是怕他当场笑出来:“吃东西吧,别看了。” 可向松哪是一个有热闹不看的人,他端起碗,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看。 第71章 有毒的同窗 小孝女正对着的两个书生中的一个问道:“姑娘,你需要多少钱呢?” “二十两,二十两就可以了。”小孝女见有人搭理她,开始趴在地上磕头,头撞向地面一阵阵闷响。 向松在一旁默默替她疼了一会,这都是实打实的磕头,牺牲有点大啊。 另一个心中有些摇摆的书生迟疑地问道:“计兄,你要帮这位姑娘吗?” 那位姓计的书生果断摇了摇头:“我兜里没有二十两,看来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是归蔡兄了。” 蔡兄看起来也不缺这二十两银,立即就把二十两给了出去。 小孝女感激涕零地把这二十两收进口袋,对这蔡兄说:“麻烦恩人留下地址,小女子我给父亲办完丧事就去府上找您。” 这蔡兄也把口信留给这小孝女了。小孝女跑走的时候,还留给这蔡兄一个绝美的回眸。 这偶像剧还挺下饭的,就是不知道这蔡姓傻子书生长什么样,刚刚全程背对这向松,向松愣是没看见脸。 向松刚刚这么想了想,那两个书生就往食肆的方向走来,向松往他们的脸上一看。 结果这傻子他还认识。 “蔡兄?”向松打了声招呼。 蔡灏看到向松,心里也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向兄,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府城了,可找到住的地方了?”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了一些高傲,可能觉得自己是府城的人比他这个县城人高一等吧。 向松带上职业假笑回道:“家中在府城也有置产,目前就住在自己家,刚刚是与母亲来置办一些物什。” 蔡灏这才正眼看了看向松,语气也柔和了些,给向松介绍道:“这位是计兄,也是今年和我一起考府试的,他的才气比我更胜一筹。”其实他心里一直觉得计永丰也比不过他,但是他刚刚输给向松,可不能堕了府城人的脸面。 同时他也对着那位计兄介绍道:“这位是向兄,我不是在西口县考县试吗?案首就是被他夺的。” 向松率先拱了拱手,自我介绍道:“向松。” 那位计兄也拱拱手:“计永丰。” 程三娘在场,他们也不好同坐,略说了几句就走了。 程三娘等人走远了,悄声问道:“这人还是你认识的?” 向松和三娘说了这人的身份和在酒桌上发生的事。 三娘有些不高兴了,说道:“怎么还想灌你酒,可见他心胸狭窄,不是什么好人。” 向松嘻嘻地笑着,逗三娘道:“那他被人坑的事我就不告诉他了,小小的报个仇?” “本来这事就很难管,要是杭哥儿的事你能管就管,这不太熟的可开不了口。”三娘突然正经了起来,附在向松的耳边说道,“而且,刚刚那件事,我猜想有他身边的计兄的手笔。” 向松先是惊奇了一瞬,然后就明白了。两人衣着光鲜,那计兄却拿不出二十两。再加上那小孝女一开始找人的模样,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有具体目标。最后是刚刚的自我介绍,他们是存在竞争关系。动机可完完整整的出来了。 向松同意地点点头:“娘真厉害,一下子就想到了,我还没想那么多呢。” 程三娘对这些事情嗤之以鼻:“这些都是些惯用手段,松哥儿你要知道,但是不能滥用啊。” 向松也不是喜欢耍阴谋的人,但是对阴谋确实要多多了解才好。 他回去之后,马上找到平良,发布了第一项任务,查明计永丰和蔡灏,还有计永丰和那个小孝女之间的关系。 府城比较大,而且对平良来说不是那么熟悉,完全打听好情况用了一天多的时间。 “那计永丰和蔡灏是一个学堂的,他们在学堂里的考试的结果都是不相上下的,在学堂里都是名列前茅,除了他们还有五个人和他们是同一水平,其中有三人也有艳遇,但没人收用,还有一个人的右手无端弄伤了。”平良汇报道。 向松皱了皱眉,问道:“右手无端伤了?怎么个伤法?”这恶性竞争也太恶劣了,他今天刚刚被介绍,没准他身上即将也会出现这种事。 “是去酒楼的时候,伙计上菜的时候,不知道往哪出来一个人撞了一下,就被滚烫的汤水浇到手上,烫伤十分严重。” “嘶。”这得多疼,向松想想都觉得受不了,他赶紧摸了摸刚起的鸡皮疙瘩,继续问道,“可有证据是这计永丰做的?” 平良摇摇头,宜府毕竟是个新地方,他要打听消息还是不太灵通,他对着向松坚定地说道:“放心,我继续打听,继续查,一定能找到证据的。” 向松鼓励了几句平良,就往彭杭的屋子去了。 彭杭房里还有阿杰在帮他收拾,彭杭则是吃着向松给他带回来的吃食。 向松进门,彭杭看了看向松的脸色,有些诧异:“怎么脸色那么差,不高兴啊?” 向松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没有表现出自己不高兴啊,彭杭怎么看出来的。 彭杭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撇撇嘴说道:“我和你从五岁玩到现在,你高兴不高兴的还能瞒过我?” 向松一想,确实这七年间不光是他了解彭杭,彭杭照样了解他。他想了想,虽然彭杭应该不会被那计永丰看在眼里,但是还是提醒他一下吧,就把刚刚查到的事告诉彭杭。 “岂有此理。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考不过人就玩阴的。”彭杭愤怒了,对着向松就是一顿慷慨激昂的输出,“你别看他成绩和那个蔡灏不相上下的,没准之前就做过手脚,我看他一定连蔡灏都不如,虽然我也不太喜欢蔡灏的吧,但是他最起码没那么恶心,这次你考试一定要考过那个姓计的给他看看……” 向松无奈地听他骂人,好不容易等到他喘口气,就见缝插针道:“你怎么不自己考过他,这才解气。” 彭杭嘟嘟囔囔的,心有些虚:“府试又不止西口县的人,来考的人比西口县的人厉害多了。” 第72章 暖房宴 “不行,为了不被暗算还有弯道超车,我们这一个多月都要在家里备考,哪都不许去。”向松在这件事上就是一言堂,不允许反驳,“还有,上次在车里不是打赌了吗?你和我哥比过了吗?” 这时候阿杰插了句话,作证道:“比过了,比过了,向大少爷对的题目多,还快一些呢。” 彭杭撅起了嘴,嘟囔着说道:“谁知道你教了向正这么多啊。我又不是不认,我加练,这总行了吧。” 向松点点头:“这就对了嘛。” 俩人都没想到,他们不找事,事情却找他。 向家的暖房宴谁都没请,只有林正卿和明石要来,然后就是一家子和彭杭热热闹闹吃顿饭。这顿饭可是向松亲自做的,请那么多人多累啊。 结果蔡灏居然带着计永丰亲自上门了。 这其实是一件特别失礼的事情,向松估计是计永丰在背后撺掇的,蔡灏也不是很看得起向松他们,也不在意主人家的情绪。 但还好他们上门是带了礼物的。 蔡灏和计永丰把礼物交给吴书,蔡灏用责怪的语气说道:“都一起考试一起喝过酒,怎得你们暖房也不叫我。” 向松:“……”真的不想理这个人,说得好像大家多熟一样。 彭杭就没那么大耐心,直接怼道:“我们只请了一个客人,就是宜府同知,倒是有一些同窗的,倒是我们不敢请,怕被别人说我们攀附呢。” 这话蔡灏就不敢接了,宜府同知都请了,接了这话不就是说宜府同知不如自家吗?听说这宜府同知是入了皇上的眼的,还是现管,他可不能得罪了这样的人。 蔡灏心虚地瞄了瞄计永丰,是他撺掇人来的,现在进去也不好,不进也不好。 计永丰倒是自然很多,他微微一笑,对着向松说道:“今天我们来是为了贺你们入住新屋,不是故意惹二位生气的,若二位不喜人多,我和蔡兄这就离开了,下次有机会,有缘分了再来拜访二位。” 彭杭的一声“好啊”就要脱口而出了,被向松截住了。 向松抢先拱拱手,对蔡灏和计永丰说道:“二位今日前来便是缘分,此前种种皆是因为怕家里照顾不周,二位若不嫌弃,让吴书引你们进去吧,我们兄弟二人要在此处接一下同知大人。” 蔡灏和计永丰客气了一番,跟着吴书进去了。 彭杭则是生气了,埋怨道:“你咋让他们进去了,明明你也不喜欢他们,干嘛要凑一桌吃饭,真是晦气。” 向松看彭杭心思简单到根本不像是彭和昌的种,有些无奈地说:“你没听到人怎么说吗?下次有机会,有缘分了继续约。那还不如在这呢,在家中起码不会出什么大的乱子,毕竟是自己的地方。” “那我们可以一直不理他的嘛。”彭杭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在西口县都是横着走,现在则要开始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了。 向松叹了叹气,劝道:“哪有那么简单啊,你看他在府城能做下那么多事却不被怀疑,平时人脉一定经营的不错,脸上的面具也戴的很稳。咱们和他们比起来是外来的读书人,今天的事情要是没有在表面上过得去,这事就由他说了,你还想不想在府城与人交往了。” 彭杭也不是傻子,向松一说他就理解了,可是就一直垮着个脸。 林正卿和明石脚步轻快地就来了,看上去心情很不错。待他一看向松兄弟俩居然在门口迎接他,心情不由得更好了。他从明石手里取了一个摆件,递给向松:“哝,暖房礼物,都是些小摆件,不贵重但你们家应该用得上。” 向松接下林正卿的礼物道了个谢,彭杭没心情说话。 林正卿这才看见他们脸色差,忙问道:“怎么这是。一个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一个也不贫了。不就是出来接我嘛,至于脸色这么差吗?”他也知道不是因为他,只是开个玩笑逗逗俩人。 彭杭看见他们抱的大腿来了,赶紧诉苦:“来了两个我和向松不喜欢的人,本来我们只请了林大人的。” 林正卿还真不知道只请了他,马上接了一句道:“人缘这么差呢?只请了我。” 向松:“……”他觉得跟林正卿越熟他表现的情商就越低。 “不是。”林正卿看俩人心情真的很不好,连忙往回找补,“你们刚来府城确实没什么朋友。不过这俩人做啥了让你们这么讨厌。你就算了,连你也这样。”林正卿先用下巴遥点了一下彭杭,然后又点了点向松。 跟林正卿没什么好瞒的,向松用最简洁的话把查到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行,我心里有数了。”林正卿拿起他的扇子,开始装起来了。 蔡灏和计永丰早就看见林正卿和向松他们说话的模样,看起来他们是真的很熟悉,心里也有了个底。 林正卿是没必要给这俩还没过府试的学生面子的,端的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蔡灏和计永丰见礼后,林正卿微微颔首,就算回礼了。 向松和彭杭也不出来缓和气氛,计永丰就只好抗下重任主动和林正卿聊起来。 计永丰想打听打听他们的关系,就问道:“同知大人,你和向松和彭杭相熟吗?” 这个事情随便一查就能知道,林正卿也没必要瞒:“我之前在西口县当过县令,自然是认识的。” “噢,原来是这样。”计永丰隐晦地看看三人,恐怕不是认识,而是很熟吧。他拍着林正卿的马屁,继续说道,“林大人那么年轻就做到了同知的位置,真是很了不起。” 林正卿哼了一声:“本官自然是厉害的,还用你说。” 计永丰闭嘴了,他没见过这样的人,被人夸了也不谦虚一下,这样才能继续夸下去啊,现在算什么。 他也不自己想一想,林正卿为什么要对一个学生谦虚。 蔡灏不敢出声,计永丰被噎住了,向松和彭杭在看热闹,场面一下子冷得不行。 第73章 君子远庖厨? 幸好开始上菜了。 林正卿吃得津津有味的,不时的还夸夸这些菜:“这道红烧肉真是入口即化,有点功力哈……嗯,这鱼也不错,鲜味居然没被糖醋汁盖住。” 彭杭也没怎么吃过向松做的菜,也边把嘴塞得鼓鼓囊囊的,边说着:“早知道你做饭那么好吃,我就来你们家吃了,去什么福昌楼啊。” 蔡灏本来也吃得挺高兴的,听到这菜是向松做的,说了一句:“君子远庖厨。” 彭杭觉得自己再忍就要憋坏了,马上骂道:“来是你们要来,给你们吃还在这说说说,爱吃不吃,不吃就滚。” 蔡灏也气得涨红了脸:“你……” 林正卿优雅地放下筷子,看着蔡灏说道:“君子之于禽兽也,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远庖厨也。这句话是对仁慈的提倡,别断章取义。是我让向松给我做的饭,怎么你是对我有意见?” 蔡灏也没想到一句话会让自己被集火,他只是习惯性打压别人。 计永丰带着歉意地朝林正卿和向松笑了笑,打着圆场:“他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怕向兄沉溺厨艺的提升,毕竟府试在即,还是读书较为重要。” 向松点了点头,示意各位继续吃。 待大家都吃饱后,蔡灏等不及要告辞了。他心里有些埋怨计永丰,不知道今天的饭局有什么好来的,还被骂了一顿,主要还不能还嘴。 蔡灏大步大步地往外走。 计永丰则是问向松有没有空:“过几天有个诗会,基本上府城里参加府试的学生都会参加。向兄这样的才华,正好来交流交流。” 向松满脸的遗憾,然后推辞道:“刚刚听计兄一席话,真是醍醐灌顶。我这段时间都不做饭了,不仅不做饭,聚会我也不打算参加了,专注学习才是现在该做的,计兄和蔡兄玩得开心哈。” 计永丰气闷,这向松真难搞,但是他也没表现出来,点点头就走了。 过了几天,平良给向松带了个消息:“虽然那卖身葬父的女子被蔡灏收房了,蔡灏并没有过度沉溺,还是经常去和同窗交流的。” 向松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说道:“看来这小孝女并没有让蔡灏多喜欢嘛,这枕头风不太行。” 平良略想了想,试图分析道:“那既然这招没用,就应该有下招了。要么是把他手给废了,要么就是从吃食入口。” 向松也是如此想的:“我们不必出手,盯着就好,如果有证据顺便收集一下。还有我和彭杭的吃食也多注意一点,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入这计永丰的眼。” 平良现在已经在府城经营出一个人脉网了,要做到这些事情不是很难,向松也不用多费心了。 向松和彭杭确实在苦读。府试也是上午考,只用考三天,可试题难度是上升的。 向松还是跟彭杭上午模拟考,下午进行常规学习,晚上则是找林正卿答疑。 林正卿因为吃人嘴短,府试前每天都会来向宅坐一坐。 还真别说,林正卿那二甲第七名的成绩是真的有水平,再加上他在基层待过,对经义的理解和只读书的人不一样,是有自己的东西的。 向松就像一块海绵,只要是林正卿说过的,都会马上理解消化进去。林正卿每天给向松看文章,都会被他的进步吓一跳。 林正卿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向松,然后叹了口气。 从林正卿身上学了那么多东西,当然要对林正卿好一些。向松给林正卿倒了杯水,然后讨好地问道:“怎么了,林先生,是不是哪里不舒坦了。我想定是这凳子太硬了,我给你拍一拍。你这凳子,硌着我们林先生了。” 林正卿扑哧一下笑出来,说道:“你怎么把我当孩子哄。” 向松严肃地说道:“我当然是把林先生当先生哄。” 林正卿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杂念摇出脑袋,感叹道:“你的资质差不多是我见过最好的了。” 向松其实不是这么认为的,他是占了多活二十多年的便宜。在五岁的孩子想方设法出去玩的时候,他已经懂得自律了,这种差别越往后会越来越小。就他现在知道的人,例如申嘉树,在四书五经的理解就比他深多了,也准确很多。他唯一的优势没准就是经历过后世的信息大爆炸时代,对一些事情有较独特的角度吧。 考前,彭和昌也赶了过来。 彭家在府城不是没有宅子,但是彭杭看上去更愿意在向家住着,加上程三娘和向正都欢迎彭和昌住进家里,彭和昌也就恭敬不如从命。 和彭和昌来的还有冯承弼和平才。冯承弼是给向松和彭杭做考前辅导的,平才则是程三娘去信,想在府城也开一家秋怀找的负责人。 彭和昌暂时把手里的事务都处理完了,这次是专程来备考的。 彭杭已经连续做了一个多月模拟测试,早就麻了。 彭和昌比彭杭紧张多了,来看他们早上的模拟考试的时候,脚就没停过,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把彭杭都走烦了,直接轰了他出去。 冯承弼也没想到,明明是给彭杭做心理疏导来的,结果最后变成给彭和昌做,向松和彭杭都好得很。 宜府是个大府,虽然每个县只录二三十个,这次府试也有近两百的学生,最终只取前五十。 四月份很快就到来了,府试也快到了。 这次考试大家都有经验了,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着。 考前计永丰又来约了向松一次,可又被向松挡了回去。可能是计永丰也没有很瞧得上向松,没给向家动手脚了。 但是计永丰的事情给彭和昌知道了。 彭和昌生了好大的气,彭家好不容易出个读书的苗子,居然有人存心要害,这就是和他过不去了。 彭和昌在府城也有产业,直接开始给计家和蔡家的生意找麻烦,弄得他们两家非常的懵,好像彭家和自家也没仇吧。 后来两家查了一下,自家孩子好像和彭家和向家的孩子起了争执,可是这也不至于公报私仇吧,应该还是有没查到的东西。 两家再查,这次是真的一点都查不到了。计家和蔡家生意不如彭家,就只能指望着让自家孩子考过彭家的和向家的孩子报仇。 第74章 遇害? 四个孩子的争斗最终变成三个家族的斗气之争,除了程三娘和向正,一个记挂着开铺子赚钱,一个则是什么都不知道。 彭和昌也不和彭杭说,直接对着向松:“松哥儿,你到时候再拿一个榜首给他们看看。” 向松:“……”两父子一个样子,都指望他来打败对手。 考前一天,向松和彭杭被彭和昌赶出去逛街,说是放松心情。当然,出了之前的事情,彭和昌也不放心他们单独出去,除了向家让带的吴书,向松自己的流云,彭杭的阿杰,私底下还有四个从别的地方调来的高手在暗中跟着。 向松觉得不是他和彭杭需要放松,实在是彭和昌太紧张了,他紧张到觉得俩小孩就应该到处逛逛缓解,没办法只好从命。 他们一行人足足七人,向松心情微妙地想王爷出行也就这规格了。 他们也就在周边逛逛。府城的向宅周边有一个府学,有个医馆,还有几个比较大的食肆,放在后世妥妥的学区房。 很巧的是,这个医馆也是百草堂,估计和西口县的那家还有点亲戚关系。 “让一让,让一让!”向松正看着百草堂的匾呢,突然有个横着的人被小厮抬进了医馆。 向松不禁有些怀疑自己,他上上辈子是不是给百草堂医死了,他一看见百草堂,百草堂就出事了。 彭杭拉了拉向松的袖子,悄咪咪问道:“我们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这种热闹有什么好看的。”向松不解,“你医病喜欢给人看啊?不喜欢就别去看。” “好吧。”彭杭嘟了嘟嘴,他是真的不知道附近有什么逛的,向松不给他去远的地方,就在家附近逛,虽然一开始因为不用读书而开心,可这样也很无聊啊。 流云的耳朵动了动,他像是听到了什么,闭眼仔细分辨,然后突然睁开眼睛,和向松说道:“里面的是蔡公子。” 这下向松和彭杭都惊诧地齐齐叫出声:“什么!” 彭杭暗戳戳地兴奋起来,忙拉着向松的手就往里走:“人家医病不好看,蔡灏医病得好好看看了吧。” 这说不定还是之前的事情的后续呢,向松也不再固执,顺从地被彭杭拉着走了。 这时候的医馆从来不缺围观群众,医馆从来都是多事路段,很多热闹可以看的。 向松和彭杭并不显眼,他们探头探脑发现挤不进去之后,就呆在一个角落里,让流云来听,然后复述给他们。 周围的人也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听说这学生是准备明天的府试的,这下糟了,可怎么考啊。” 有人故作高深地插了一句:“就是因为府试前才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 “我家就住在这百草堂旁边,每次要考试,这医馆就没停过,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那这里面的人是怎么了。” “听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天可怜见都拉得走不了路了,是被抬进来的。” 向松和彭杭对视一眼,腹泻到无法起身,这有点严重啊。 彭杭跟向松低声说道:“我出五两银子,赌是那个小孝女下的手。” 向松斜睨他一眼:“谁和你赌。”好吧,他也猜是那个小孝女。 流云一开始还帮向松转述,突然从里面传出一声哀嚎:“我明天就要考啊但是,我一定要进考场的。” 好吧这句不用流云转译了,他们听见了。 彭杭撇撇嘴说道:“府试又不是只这一次,这次不考下次考呗。” 向松却能理解他:“你想啊,蔡灏现在年纪小,十三岁的童生和十五岁的童生还是有点差距的。再说你的同窗都是童生了,就你还什么都不是,这样不好受的。” 彭杭想了想也能理解了。 蔡灏此时听着医嘱有点崩溃,但是身上扎着针,他不敢动,难过地说道:“我就每天去半天还不行吗?就考三天。” 给他看病的百草堂大夫最讨厌这种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的人了,很严肃地骂道:“不就一次府试吗?身子重要还是考试重要。你现在很虚不知道吗?” 蔡灏抿着嘴不肯讲话,大夫就和带蔡灏的两个小厮说:“告诉他家人,如果不顾及他的身子就去考,想治就吃药养起来。行了走吧,下一位。” 蔡灏和小厮就被赶出来了。 小厮还在愤愤不平:“这老家伙说话怎么这么冲,少爷也没说什么啊。” 另一个小厮安慰道:“有能耐的人脾气都不怎么好,这说明这大夫是能看的好病的。”他安慰着蔡灏,可是蔡灏现在低落地听不进别人的话。 彭杭拉着向松的衣袖就跟了上去。 没想到在巷口,有个女子和蔡灏说了两句话,蔡灏的眼睛就亮了起来,然后跟着人走了。 彭杭没看清楚人脸,问问身边的向松:“你看到了吗?那人谁啊。” 向松也只看到一个侧脸,不确定地说:“我感觉,有一点眼熟。流云,你听见刚刚他们说什么了吗?” 流云一直留意着,他们离得也不远,自然是听见了:“那个女子说,她有办法能让蔡公子参加明日的府试。” “那么神。我们跟上去看看吧。”吃瓜怎么能只吃一半,彭杭兴冲冲地继续拉着向松跑。 吴书和阿杰都觉得两位少爷挺无聊的,更别说暗中保护的那四个人,一群人就跟着蔡灏左拐右拐,拐到了一个没人的巷子里。 向松和彭杭就藏在转角的地方,这里没人,他们也不敢探头去看,只能把耳朵凑过去听,他们若是听不真切,不还有流云嘛。 蔡灏被眼前这女子带着左拐右拐的磨没了耐心,看巷子里没人之后,就直接站定,说道:“你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参加考试。” 女子见蔡灏态度恶劣也不气恼,拿出一个瓷瓶,倒了一粒药出来,解释道:“你的病可以通过这味药暂时稳下来,等考完试之后继续治疗也没问题。考试的这几天,每日一粒,可保证考试不会出状况。” 蔡灏狐疑地把瓷瓶接过去,仔细瞧了瞧,还闻了闻味道,没琢磨出什么东西来,问道:“你这瓶药要怎么卖?” 第75章 阚氏神药 女子伸出五根手指,对着蔡灏晃了一下。 蔡灏慌了,睁大眼睛,嘴皮子抖得厉害:“五百两?” 女子皱了皱眉,摇了摇头。 蔡灏松了一口气,五十两他还是有的:“五十两啊。” 女子还是摇头。 蔡灏见状,气得身体都抖了起来,指着女子说道:“你别欺人太甚,五千两我是不可能拿给你的。我大不了不考了。” 女子把他的手指打下来,很是无语地说道:“是你自己吓自己,我的药只要五两。” “五两?”蔡灏这时觉得便宜了,可又觉得这人是诓他的。周围的人都知道他想考试,这个女人居然不宰他一笔? 女子看他狐疑的眼神,在心里嗤笑一声,难不成药便宜了还不敢吃。 蔡灏没有立即买下,而是谨慎地问道:“你还有什么条件?” “条件嘛,是有的。”女子说完这番话蔡灏明显就变了姿态,用一种果真如此的眼神看着女子。 女子也不恼,把她的条件讲出:“条件就是如果这次我治好你,你的同窗朋友和家人若有什么病痛是医馆救不了的,可以推荐推荐我。” “就这样?”蔡灏震惊了,如果能治好他的病,别的不说,在蔡家这女子就挂了名的。 女子重复道:“就这样。你买不买。”说罢她把瓶子往前递了递。 蔡灏让身后小厮付了钱,拿起药就晕晕乎乎地回家了。 “没声了。”流云对向松和彭杭说道。 彭杭用手肘杵了杵向松的腰,蛊惑道:“你要不要看一眼那个女子长什么样。” 向松看他的表情就像狼外婆一样,下意识拒绝:“为什么不是你看。” “你之前不是说那个女子看起来眼熟吗?我可不眼熟,要看肯定是你看。”彭杭言之凿凿。 向松深深地看了一眼彭杭,自己想了想,看一眼好像也不会怎么样,顶多被发现然后社死,彭杭也在旁边,肯定也跑不了,就想浅浅地看一眼。 他的半个头刚从角落伸出来,眼睛刚锁定到那个女子的脸上,就发现和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睛对视上了。 被抓包了,太尴尬了。 向松下意识地缩回去,然后给彭杭打眼色,让他快跑。可腿还没迈出去,就被叫停了:“听墙角那个,你等等。” 向松就没跑了,听墙角确实是他的错,还是道个歉吧,主要就这么跑了有点狼狈。他拍了拍衣服,缓缓走出去,对着女子行了一礼,说道:“不好意思姑娘,刚刚那人是在下的同窗,我是有事找他,没想到他和姑娘你在单独说话,无意冒犯。” 彭杭微微睁大眼睛,这不是要跑吗?再说这理由人会信吗? 向松这才看到这女子的长相。说是女子,实际上就是个小姑娘,大约一米六高,但是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下,一看年纪尚小。 这小姑娘没说信了还是没信,只是轻笑了一声:“我是个大夫,当然你们如果有病痛也能找我,我能治,不比百草堂差。” 向松想了想,他对百草堂也没什么好感:“嗯行啊,那有什么疑难杂症就找姑娘你了。”他是真心的,如果蔡灏真能考试,说明这姑娘还真的挺厉害的,至少她的师门是顶厉害的。 “你这就信我了吗?”姑娘愣了愣,问道。 向松点了点头,肯定道:“信啊。”要是没这个本事,去惹蔡灏?蔡家虽然不是很富,但是想报复一个大夫还是容易的吧。 这个对话好像似曾相识,姑娘认真地看了看向松一眼,好像眼前的这个少年和她拜师前遇到的那个少年的眉眼重合了一下,然后迟疑地说道:“我看公子好似有些眼熟?” 彭杭在一旁看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他是听过向松讲故事的,难不成这是什么兄妹相认的戏码? 向松也在仔细辨认,他一个人觉得眼熟那可能是巧合,连人姑娘都是这么说,那就应该不是了。 等等,大夫。 好像有谁是大夫来着。 向松惊喜地说道:“你是阚容!” 阚容见眼前的这个公子叫出他的名字,也正好想起来眼前的少年的名字:“你是向松?” 向松连连点头。他是真的挺开心的,当时他和阚容还玩得不错,阚容是个有韧性的女孩子。 阚容见到故人也很高兴,寒暄了几句,知道了他和旁边的这位少年明天也要参加府试,就从袖袋里掏出一瓶药:“这是提神用的,打开塞子闻一闻,保证你困意全消。” 向松接过来,打开药瓶,用手扇闻,一股浓浓的药香飘向鼻子,确实感觉人精神了点,通体舒泰。 阚容看见向松的动作,挑了挑眉毛,这家伙有点东西啊,她在制毒的时候也是这么闻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阚容便提出告辞了。这次她留下了家中地址,说等日后再聚。 向松明白阚容的贴心之处,毕竟明日考试,她也不想影响自己。他心情很好地把瓶子好好的放起来,转过头,就看见一双幽怨的眼睛。 彭杭像看出轨的对象般看着向松,质问道:“你和这个姑娘是怎么回事。” 彭杭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和向松五岁认识,他最好的朋友只向松一个,向松几乎知道他的所有事情,可现在突然跳出来一个青梅竹马,彭杭从来没听向松说过。 向松看着彭杭的眼神莫名有些心虚,说道:“什么怎么回事。” 彭杭是真的伤心了,他劈里啪啦说了一堆:“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你先和我玩的还是先和她玩的?你为什么从来不和我说她的事情?我什么都告诉你了,可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彭杭越说越委屈,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好像没怎么听向松说过自己的事情。 向松在心里幽幽地说道,要是什么都告诉你你就吓死了。再说穿过来之后确实一直在和彭杭玩,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和她先认识的。”向松见彭杭眼睛都喷出火了,连忙摆手制止,“虽然我和她先认识了,没认识多久她就走了,也是巧了刚刚才见到。” 彭杭这才安静了一点。 第76章 危机四伏的府试 府试如约到来。向松和彭杭因为住一个院子,是一起起床的。 三娘和向正在厨房忙着,给彭杭和向松各做了碗面。 彭和昌则一直在旁边念叨俩人:“待会考试要细心啊,待人要知礼,不要和里面的人起冲突……” 彭杭递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给向松,像是在说:你看我爹啰嗦吧。 向松虽然是这么觉得的,但是总不能在人面前说人父亲的不好。向松就给他露了一个灿烂的假笑。 面做好了,程三娘把面端出来,给俩人救场了:“彭杭他爹,俩孩子都机灵着呢,今天的考试还难不了他们,放心好了。” 彭和昌当然知道向松没什么问题,可是他对自家儿子没信心啊。但是他也不再说了,只是不断地走来走去。 吃碗面,俩人就往考场去了。 这次俩人的考篮还是上次用的那个,只不过俩人都多了一瓶提神神药。 这次的考试没有县试多人,但是排查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应该是因为这次的考试比县试要重要的原因。 向松可以先进去,他是西口县案首,彭杭则要排队。 四月也没二月这么冷,待向松脱剩中衣也不算太冷。 “咦?这是什么?”检查的士兵看了看他的瓶子,举起来问道。 向松笑答:“这是用来提神的。” 士兵打开塞子闻了一下,因为鼻子离瓶口很近,味道还有点冲,他眯起了眼睛,好似这样可以隔绝嗅觉:“有点猛啊,这好药,是哪里来的。” 向松觉得他在这闲聊拖慢速度不太好,想了想说道:“待我考完试,我就寻瓶新的给您吧。” 士兵本也不想贪这点便宜,更别说眼前的是个案首,他挥挥手示意可以进去了,说道:“等府试结束我找你,我付钱。” 案首的待遇是和别人的不一样,出来接的衙役脸色都好多了。 衙役把向松接到第一排号房。号房正对着有套桌椅,估计是知府的位置。 号房里比上次也干净许多,应该是被人刻意打扫过的。 向松拿着抹布左看看右看看,也不见有什么东西需要擦的,就放下了,开始闭目养神。 这次他先进来的,等了许久,本来眼睛还有些累的,休息了很久也完全没有疲累感了。 第一天考的是帖经和墨义。这对向松没有压力,主要是字需要注意一下。 向松穿过来后有刻意练字。他太知道一手好字会对考试有多大影响了,他以前就是因为一手标准的衡水体,英语作文次次都很高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字好像也没练出什么效果,甚至彭杭的字还比他好看一点。彭杭还在他面前得瑟过。 但是字好看不一定适合考试,考官最爱的还是每个字大小一致,重心在一条线上的。向松慢慢地写着。 没过多久,这排就有人交卷了。这一排都是案首来着,看来大家都很有信心。 向松没有被影响,按照自己的速度写完才交卷。 在他出去的时候,看见彭杭有些兴奋地在门口等他。 “考得很好?那么开心。”向松觉得彭杭不该这么不稳重吧。第一场就算都写出来也不用这么高兴。 彭杭噎了一下,摇了摇头:“有一题没记起来。不对,你再猜猜。” 向松眯了眯眼,在考场发生的事情,彭杭出不了什么事,那就是别人的事。他灵光一闪,问道:“你见到蔡灏了?他来考试了是不是?” 彭杭点点头:“我确实看见了,他的脸色不见得很好,但是也不差。你朋友有点本事。” 他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件事,但是也没耐心慢慢吊着向松了,直接说道:“你进去之后,我不是在排队吗?那时候出事了。” “排队能出什么事啊?”向松好奇了。 彭杭左右看了看,拉着向松说道:“咱们边走边说,这好多人。我前面的哥们在搜考篮的时候,里面有纸条。” 作弊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向松用眼神示意彭杭继续说下去。 彭杭也不卖关子,继续说道:“可是那人好像不知道他考篮有这纸条,看起来很惊讶。兵爷要把他抓起来游街的时候,他赶紧把纸条上的东西全部原封不动地背了下来,说‘我能背下来为何要抄。’兵爷才放过他。” 向松瞪了瞪眼,这是被坑了吧,问道:“那人进去考了吗?” 彭杭有些同情地摇摇头:“叫了知府来处理,知府让人把他放了,但是规矩就是规矩,他没能进去考。但是知府让后面的人检查一下考篮,如果有不是自己的东西就赶紧拿出来,万一被搜出来就按舞弊处理。” 向松睨了彭杭一眼,说道:“就这事,你还笑啊,人挺惨的啊。” 彭杭嘟了嘟嘴,解释道:“我哪里是笑他,只是遇到这事有些新奇。好心告诉你别被人坑了,你还说我。以后不和你说了。” 向松也没有指责他,这事确实挺稀奇的,只好哄道:“我没这个意思,看来接下来两天我们都要小心一点了。” 彭杭认真地点了点头,他觉得和县试闭起来,府试实在太危险了。 待二人回到家,向松把这件事告诉平良让他打听一下。 这次过了没多久,平良就回来了,他汇报道:“这件事传了出去了,他的住处身边的人都在说这件事。这人成绩也不错,刚好和计永丰也是一个学堂的。” “这也太巧了吧?”向松皱了皱眉,他是不信有巧合的,一桩桩都和计永丰沾点边,“你这次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给人考篮放东西的人,事情有点难,尽力吧。” 平良也很讨厌这样的人,向松不说他也打算去找找,毁人前途这太阴损了,要是真被抓去游街,这辈子都有污点了。 第77章 考完啦 第二日的考试是诗赋和经义,第三日则是算学和经义。这次考试的重点就是这经义了,这也是很能拉分的点,向松在心里打了两次腹稿才下笔。 向松是偏后交卷的,出来的时候外面可多人了,都是热火朝天讨论的。 流云已经来了,专门来接向松的。他这次带来了一瓶新的提神药。 向松转了一圈,上次问他药的小哥还在门口值守,向松找过去把药给了他。 那站岗小哥执意要自个掏钱,向松也不坚持,就把阚容开出来的友情价报给他,然后还给他留了个阚容的地址,说是一个很厉害的大夫的地址。 这些士兵常有伤在身,肯定经常去医馆的,也算是给阚容拉客了。 外面没有彭杭的身影,向松猜测他是已经回家了。 果然,回到家就看见上蹿下跳特别兴奋,但是又不知道干什么的彭杭。 向松看他这个样子,问道:“考得很好?” 彭杭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说道:“你还有没有别的话可以问?怎么每次出来就问这句。” 向松伸了伸腰,他刚刚坐久了身体有些僵硬,回道:“这不是看你一天到晚不知道在兴奋些啥嘛。” “不管怎么样,现在是考完了,考完了就是能放松点了,不值得开心?”彭杭掰着手指头想想接下来要去玩什么,可是他很悲哀地发现他不知道该干什么,突然觉得一阵空虚。 向松看了一眼他没动的指头,笑道:“不知道玩什么了吧,我们在这又没有熟人,唯一认识的估计在医馆呢,想必你也不想和计永丰见面,那咱们明天要么去逛逛街,要么就去爬山,我偏向于爬山。” “啊……爬山啊。”彭杭不太爱体力运动,而且自从上次他和向松被拐之后,他再也没爬过山,“不过也没别的东西可玩,爬就爬吧。” 下午向松看彭杭那么闲,让他帮忙串串,然后在屋里弄了个简易小烧烤,消耗彭杭多余的精力。 别说,彭杭往常没自己亲自弄过烧烤,弄得很是开心。彭和昌看彭杭玩得那么起劲,他也加入了。 彭和昌赚钱很厉害,可是烤肉,他还不如彭杭的呢。 彭杭的肉串是半焦的,彭和昌的则是全黑的。彭和昌看了看两个串,支开彭杭道:“帮我拿多几串来。”彭杭一转身,彭和昌就把彭杭烤的塞进嘴里了。 待彭杭回来,彭和昌把他烤的还给了彭杭,说道:“你这不行啊,都黑了,不能吃了,重新烤吧。” 彭杭看了看自己的肉串,隐约觉得不太对,他刚刚专心看自己的,并没有看彭和昌的,就嘟囔道:“我的串有这么黑吗?” 彭和昌脸色没变,做生意的演戏都是厉害的。彭杭是一点没看出来。 向松在旁边抽了抽嘴角,他倒是不知道彭和昌什么时候这么有童心了。 众人还在弄烧烤,平良进门,看见向松正好在看他,就给他打了个眼色。 向松找了个借口出去,看平良的样子是查到一些事情了。 “昨日,有人和我说,看见北城有群人在喝酒,他们喝大了之后隐约听到有个人说‘读书人了不起吗?这样的读书人还不是要栽他手里’。我觉得不妥,让人查了一下他的情况,这人没有工作,但是隔三岔五都有钱进账,钱的来源不明。” 向松听着这群人的话确实有可疑,值得一查:“让人跟着没,重点查一查跟计永丰的联系。” 平良如今做事已经很成熟了,说道:“我已经遣人在跟,放心。” ------------------------------------- 蔡灏顺利地考完试,马上就去百草堂接着治。 之前给蔡灏看病的老大夫还记得他,皱着眉头看了他一会,然后招手让他过去把脉。 蔡灏乖乖把手伸过去给老大夫把脉。 老大夫先是摸了一会脉象,然后盯着蔡灏的脸看了一会,然后又认真把起脉来。 蔡灏被老大夫看得很是紧张,心跳开始加快,老大夫斥道:“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都影响到脉象了。” 蔡灏让自己强制冷静下来,还深呼吸了两下。 老大夫闭着眼睛摸,嘴里念着:“奇了,真的奇了。” 蔡灏脸色难看,他在想那个药是不是有点问题,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的脉象有什么问题吗?” 老大夫问道:“你这几天有无吃我给你的药?” 蔡灏摇了摇头,他怕那个汤药会影响药丸的效果,就没吃。 “我就说吃了你的病怎么会没好。但是看你现在好像也没有腹痛的症状,你找谁治的。”老大夫是真的感兴趣了,府城里他的医术除了大掌柜的,差不多就是他最好了,这么个治法肯定不是他熟知的大夫。 蔡灏连忙把他兜里的药瓶递过去,药他已经吃完了,一共就三粒,但是瓶子里还有些药的味道。他把之前遇到阚容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药是一个姑娘给的,说是不能治病,但是能暂时让我把症状压下,确保我这几天能去考试。” 老大夫也没闻出什么结论来,但是听他的话还是习惯性训了他一下:“随随便便一个什么人的药都敢吃?” 蔡灏想起来心里也有阵后怕,要是这女子和他有仇,里面放的是砒霜,他吃下去直接就死了。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考虑那么多,可能是太急了吧。 蔡灏连忙问道:“那我现在没什么事情吧?” 老大夫把之前给他的药方改了两味,递给了他,说道:“身体没什么毛病,把这药喝了,喝完再来复诊就行。” 蔡灏放下心来,拎着药走了。 他正在想之前遇到的女子真是厉害,看起来比这老大夫还要厉害,就看见百草堂门口,那个卖他药的女子和两个男子聊得正开心,且这两个男子的背影,很是熟悉。 “向松?彭杭?” 第78章 世界真小 向松和彭杭同时转过身看向蔡灏,都挺奇的。 他们是出来逛逛在医馆门口遇见阚容的,还以为蔡灏在家静养呢,没想到还在医馆。 蔡灏对两人礼了礼,然后上前给阚容也行了个礼:“不知小大夫贵姓?” 这声小大夫取悦了阚容,她翘了翘嘴角,答道:“我姓阚。” “阚小大夫。”蔡灏朝阚容点点头,然后问彭杭道,“你们和阚小大夫相熟?” 刚刚彭杭也和阚容聊了几句,觉得阚容的性子和普通的女子不同,不扭捏,相处起来很舒服,加上有向松的关系,现在大家应该都是朋友了:“没错,阚容是我们西口县的,是我俩的朋友。” 阚容看了彭杭一眼:“……”他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向松也有些无语,前两天还敌视阚容呢,啊不对,应该是吃醋,现在就成朋友了。 蔡灏对两人刮目相看,这大夫看起来很不一般啊,居然和他们相熟,他决定了要和向松和彭杭熟起来:“府试已过,咱们要不要去府城最有名的珍味楼庆祝庆祝?” 向松本来想问他不腹泻了吗,后来想想蔡灏还不知道他们已经知道他的病情,措了措辞:“呃,蔡兄,你从医馆出来,别是身体没养好,喝酒吃饭的事等你彻底好了再说罢?” 蔡灏这才想起来他是来看病的,被向松这么一说,他的肚子又开始隐隐作痛,赶紧和向松他们告别。 彭杭转头约阚容道:“我们明天去爬山,你要不要一起去?” 向松有点惊奇地看了看彭杭,他没想到彭杭会先约阚容。 彭杭朝他轻哼了一声。这些天他也看出来向松是真把阚容当朋友,他就不必让向松夹在中间难做了,大家一起玩不好吗? 阚容略想了想,最近好像也不甚忙,问道:“我有个师姐,人也很不错,我能否叫她一起同游?” 向松和彭杭都没什么意见。一个姑娘和他们玩终究会不太自在,多叫一个人也好。 第二天,向松和彭杭比约定早了一刻钟到,没想到阚容也早了一刻钟,倒是刚好。 向松看着阚容带来的女子,抿了抿嘴。 彭杭见向松的异状,撞了撞向松的肩,说道:“怎么了你是?” 向松没有理他,朝着阚容的师姐华子然打招呼道:“华姑娘。” 华子然虽然心里震惊,但是还是浅笑着打招呼道:“向公子,好久不见。” 阚容和彭杭瞳孔地震,这怎么就认识了? 这时,四个人的内心里都涌现出一个想法:世界真小。 彭杭好奇地问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向松和华子然都默契地没有提华子默伤了在向府养病的事,只说是在彭向记结的缘。 这个时代爬山也不是斋爬,后面还跟着下人们呢,只是方便主人家聊天,都没有上前。他们带着一些吃食,还有一坛果酒,其实说是野餐更符合今天的活动。 华子然也是个双商很高的人,四人很快熟悉起来,气氛很是不错。 弥山的海拔不高,其实说是山,也就是个较高的小坡,向松目测海拔也就一两百米。府城内没什么山,这弥山也算是府城的最高点了,视野很好,因此很多文人放松时喜欢约上二三好友出来玩。 在彭杭和阚容聊得正开心的时候,向松稍稍落后一些,华子然也跟着他脚步放缓。 向松等距离拉开一些些,就问华子然道:“你兄长的情况还好吧?” 华子然也没什么好瞒着他的,如实说道:“哥哥去找点线索,他有点易容的本事,虽然不是很厉害,但是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暂时很安全。” 向松一想也是,他们对于朝廷那些人来说没那么重要。他又问道:“那你还安全吗?” 华子然笑道:“我暂时投靠了我师傅,他给我了一个身份,且过着吧。我要是学了本事,也不怕追杀了。” “师傅?”向松想了想,问道,“你也在学医?”可是学医的对追杀也没什么帮助吧。 华子然神秘一笑:“我和阚师妹学的不是医,而是药。” 向松有些了然,意味深长地说道:“那就是有救人的也有杀人的了。”向松对这些很好奇,多问了几句。 华子然主修的是毒药,说起来真是口若悬河,向松听得一愣一愣的。 华子然看向松这么有兴趣,眨了眨眼睛:“你要不要备一点?” 向松当然很心动啊,他挑了挑眉:“你不怕我用来做坏事啊?” 华子然歪了歪头,说道:“你会吗?” 向松微笑着不说话。毒药难不成还能救人?不都是拿来害人的吗?只不过等到用到毒药这个东西,估计是危及生命的时候了。 华子然喜欢这个答案,要是向松直接发誓说不会她还觉得假呢,她眨了眨眼:“待下山之后,你跟我回去,我寻几个有解药的给你。没有解药的怕是容易误伤。还有一些普通的解毒丸也有一些。” 这就是一个很大的惊喜了,解毒丸可以救命的,向松赶紧谢过。 他们走到山顶,寻了个风景好的地方,摆上吃食准备休息会。 山顶的人不少,但是像他们这种“奢侈”做派的人很少,基本上都是拿点干粮。 他们旁边就有三个看起来家境不太好的书生,看着周围的景色在吟诗。向松也学过,一听就知这些诗不是现作的,估计是前一天作了几首备下的。 他们在互相吹捧着,向松听听就觉得没意思了。 彭杭听的不是向松这边的人的,他看到了熟面孔,拍了拍向松的大腿,让他看。 向松朝彭杭的方向看了看,发现那群人他并不认识,就盯着彭杭。 阚容和华子然也好奇得看过去,把彭杭气得不行:“你们都看过去不就被人知道我们在偷听了吗?” 阚容和华子然看完了,也盯着彭杭,眼睛似有光,像是在催他快说为什么要看过去。 第79章 上山吃瓜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舞弊被抓,这次是你输了。” “我那是被人污蔑的,是个意外!连知府都没定我的罪,你凭什么说我舞弊。在学堂我的成绩可比你的好?” “焉知不是平时就舞弊?” “你,你,你……” “你们都别吵了,那天我在场,那张纸条上面的确实是李润已经掌握的东西。” “谁知道是不是他想赖掉这场比试,故意为之呢?” 向松听几个书生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吵架。里面有个脸气得通红,说不利索话的书生估计就是他们说的李润。 向松压低声音,问道:“是你说在门口差点被抓去游街的那个学生?” 彭杭点点头。 阚容和华子然听了个大概,追着问事情的细节。 彭杭谈性大开,给两人讲了讲他那天看见的事情,惹得两位姑娘义愤填膺地指责那背后之人。 阚容:“这个书生可太惨了。” 华子然:“要是我被这么对待,一定把凶手找出来,废了他的手。” 向松:“……”原来华子然是这样的人设。 吵架的书生们被人拉开了。 其实他们吵起来也是个巧合,其实这两边原是两拨人。一拨人是考完试出来放松的,一拨是为了安慰伤心的李润,专门组织了这么一个活动。然后和李润比试的那个人在这瞎得瑟,最终两拨人才吵起来的。 李润也是个十多岁的少年,本来今日心情就没有太好,还被气了,现在那个眼泪要掉不掉的,很是可怜。 李润的朋友在旁边也不知道劝什么,都手足无措地在旁边陪着他。 彭杭看不过去这些事,他朝着李润的方向喊道:“哎!” 李润没听见,也许听见了,但是不知道是在喊自己。 彭杭再大声了几分:“哎哎哎!” 李润和他的朋友听见了彭杭在喊,本来想看看那边的人在干嘛,结果转头,看见彭杭正拎着壶酒看着他们。 李润和朋友们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指着自己,问道:“你在叫我们?” 彭杭忙不迭地点点头,朝他们招招手,说道:“天气那么好,不喝酒可惜了。” 流云和阿杰见彭杭约人,放了三个坐垫在彭杭边上,请李润他们坐下。 李润确实想喝点酒,就带头坐了过去,他的两个朋友也跟上了。 彭杭见他们心情都有些不好,主动介绍道:“我叫彭杭,这位是向松,这位是阚姑娘,这位是华姑娘。” 李润的朋友也介绍道:“我叫李鹿,这位是李润,这位是乔乐和。” 李鹿,李润,看来是亲戚了?向松问道:“你们是兄弟吗?” 李鹿点点头,答道:“我们是堂兄弟,乔乐和是我们的同窗。” 李润的情绪还没稳定好,主要是李鹿在和彭杭和向松聊,乔乐和和阚容,华子然偶尔插插话,很快几人就熟了起来。 彭杭把酒碗拿出来,递给李润,亲自给他斟上,叹道:“话不投机半句多,李兄何必和那等人争执呢,气到的可是自己。” 向松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他,好像平时爱急眼的不是他一样,现在劝人一套一套的。 李润一口就把酒干了,然后盯着酒碗看了一会。 阚容知道他在看什么,抿着嘴笑了笑,说道:“这是果酒,不怎么烈的。” 李润终于开口讲话,只是声音有些沙哑:“这等事,需得烈酒浇愁。” 向松又给他斟满了,劝道:“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明年还可继续考。”县试和院试都是一年一次,等得不算久。 李润苦涩地笑了笑:“你们都知道了啊?我也不是气无法考试,我只是想不通而已,是我做错了什么?为何要害我。” 华子然有些感同身受,激情开麦:“有些人做恶事是不需要理由的,你不必想那么多,这不是你的错。” 乔乐和也趁机劝道:“你看你现在总是胡思乱想,读书都读不下去了,其实别人并不是这么想的,大家都是信你的。” 彭杭看李润低下的头,义愤填膺地说道:“难不成你在怕别人的闲言碎语?谣言止于智者,你平时在学堂的表现怎么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向松则是说道:“李兄有没有想过,若是你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无心读书,明年若是退步了,甚至落榜,那些谣言就有实证了。他人会说你李润就是只有这个本事,谣言没准是真的。” 李润听见这话,身子抖了抖,向松的这番话刺中了他,他的心里突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不甘,咬着牙说道:“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李鹿和乔乐和对彭杭和向松感激地笑笑。 向松问几人道:“李兄可否把当日发生的事情告诉我等,我们也许能帮忙查查。” 李润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黯淡下去:“我们查过,查不到什么的。” 李鹿则是不想放过任何一点可能,把当天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说了一遍,当天他就在李润身边。 向松在他们的描述中抓到关键:“你是说你在考场等候之时,曾撞到一个人?” 李润点点头,黯然地说道:“我没有看清脸。他撞完后说了句对不住就和我擦身而过了,我一点都没记住。” 彭杭急切地问道:“那声音是怎样的?大约多高?” 李润想了一会,迟疑地说道:“就普通男子的声音?” 彭杭:“……”这人有点不靠谱。 倒是李鹿,他好似记得比李润还多:“声音偏低沉,就是不知道那人是否刻意压低声音。身高大约六尺。” 向松记得平良在盯的那个人也是身高六尺,心里有数了,但是也不能确定,身高六尺的男子多了去了。 第80章 又是案首! 下山后,向松找平良着重问了问那天他盯的人,声音也对得上,但是这个范围还是很大,向松只好让平良继续查。 又等了几天,到放榜的时候了。 府城就是比西口县热闹,还没到时辰放榜,那个路口已经挤得进不去了。 彭杭本想去凑凑热闹,后来发现是真的一点都挤不进去,每次他想进去的时候总是会被无缘无故地推出来。 彭杭无法,只好在路口边找了个还有位置的茶馆等着,和两个护卫一起郁闷地喝着茶水。 向松是没出门的,那么多人万一发生踩踏事件,那可真是要命的。 几个衙役带着一卷大纸出来了,群众开始骚动。 彭杭听见声音,就立即伸着脖子看。他的位置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勉强能看见他们贴的大纸的一个小角。 彭杭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勉强能看见一点点,但是也迷迷蒙蒙看不真切。 贴完榜单,一个衙役拿着手上的锣哐哐地砸,开始公布榜单。 周围的声音小了些,有些人是不识字的,就等着衙役念名字。 “府案首,西口县向松。” 群众哗然,都在讨论这向松是何许人也。 彭杭还在认真看榜呢,突然一个熟悉的名字飘进他的耳朵,让他愣了愣。 护卫的耳朵比彭杭要好一些,激动地和彭杭说道:“少爷,向少爷是案首!” 彭杭也兴奋大叫起来:“我就知道!向松是第一!” 护卫发现彭杭乱叫导致他错过了好几个名字,赶紧跟彭杭说道:“少爷你先安静会,我们继续听。” “第九名,西口县彭杭。” 彭杭也听见自己名字了,兴奋地直接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周围也在认真听榜的人被彭杭吵到了,给彭杭翻了几个白眼。 护卫也发现有很多不善的眼神锁定了彭杭,赶紧低声劝道:“咱们赶快把好消息告诉向少爷吧。” 彭杭现在心里美得冒泡,跟着护卫回家了,他们的位置很快被别人占了。 看榜的学生看见这个名次有些郁闷。 “西口县今年前十居然占了两个,往常成绩没这么好吧。” “是啊,不是都说西口县文风不盛吗?” “我知道,那个姓彭的家里生意可大了,还是家中独子,估计家中长辈很注重他的前程。” “可府案首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 彭杭美滋滋地回去了,还没到门口呢,就叫道:“向松!向松!你是府案首哈哈哈哈。” 路过的人听见彭杭的话,也跟着彭杭跑了,府案首耶,福气肯定很深厚。 一个孕妇也悄咪咪在向府的门口晃了晃,希望以后她也能生出来一个案首来。 向松听见彭杭那么高调的报喜,本来想去迎一迎,听到后果断坐下喝茶等彭杭进门。 彭和昌和向正倒是急匆匆地出来,一人抓着彭杭的一只手。 向正:“真的吗?弟弟又是案首?” 彭和昌:“你呢你呢?你第几名?” 彭杭得意地晃晃小脑袋,说道:“我第九,也不差叻。” 彭和昌大喜,把彭杭抱起来,在他的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说道:“好儿子,我的好儿子。” 彭杭大囧,脸红得要滴血,不好意思地嘀咕道:“我可是十二岁了,干嘛还亲人家。”但是他快咧到耳朵的嘴角可不是这么说的。 程三娘在他们身后听见了这个好消息,先是喜悦,而后有点心酸,摸着向松的头,表扬道:“我家松哥儿果然是最棒的。”可是这案首也没有用,能有命重要吗? 彭和昌扭头和程三娘说道:“今天有大喜事,我们该好好庆祝。” 程三娘带着喜色应道:“现在酒楼难定,我们去斩些料加菜,今天我亲自做好吃的,大家好好热闹热闹。” 向家三人的手艺都很好,彭和昌当然答应。 向松挺高兴的,上次他觉得自己得案首是正常的,这次来的都是县里被选拔过的精英,他也得了案首,这就证明他的书没有白念。 他突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彭杭,问道:“你知不知道别人的名次?” “我们还有什么要知道的人吗?”彭杭想了想,噢了一声,“蔡灏肯定没我们考得好,我听到我的名字就赶紧回来了。” 向松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凑热闹也不凑完整一些,他还想知道李鹿和乔乐和还有那条毒蛇计永丰的名次呢。 向松转了转眼珠子,期待地问道:“你听了前九名的人,计永丰不在前九名的意思咯?” 彭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只听了案首,然后就到第七名了。” 向松是真的不想理他了,搞半天,他只听了四个人的。 平良见向松想知道,马上跑去放榜的地方抄了一份名单回来。 向松看平良这么机灵,给他一个赞扬的眼神。 彭杭的毛茸茸的脑袋也凑过来一起看,有点失望地说:“这个计永丰怎么第三啊。” 向松已经有些意料到了,毕竟他下手的都是名次很靠前的,要是他成绩不好,他没必要下这个手。 “蔡灏这次居然才三十七名,估计是考前病了对他有些影响。” “乔乐和原来跟我差不多嘛,十一名。这个李鹿二十九也不错啦。” 彭杭在臭屁,鼻子都要翘上天了,一副得意的样子。 向松给他泼了泼冷水:“李润如果考,你的第九名没准就要变第十了。”这么想来他的案首没准还是计永丰帮忙拿的,谁知道计永丰还对付了谁,但是他肯定都是些厉害的。 向松仔细地把这份名单背了背,没准这东西会用到的。 第81章 诗会 名单出了之后,向松和彭杭都被邀请去参加诗会。 向松无法拒绝,作为府案首若是不去这次诗会,肯定会被人说是狂妄自大。彭杭本来也不想去的,但是总不能让向松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人嘛,好兄弟都要一起上的。 刚进门,向松就感觉有多重视线聚焦到他身上。向松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不是表现欲特别强的那种人。 彭杭倒是适应良好,左顾右盼的,还和向松说道:“这地方看着挺好看的,不知道点心有没有彭向记的好吃。” 向松的一点点不舒服就被彭杭的话冲走了,他凑彭杭耳边说道:“我们家的点心才是坠吊的。” 彭杭严肃地点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突然向松的余光看见有个人正在过来,那人长得还蛮高的,有一米八了都。向松偷偷看了看周围,想找个角落坐下算了。 结果那人两三步就截住了向松和彭杭,拱手说道:“向兄来了为何不入席呢?” 向松呵呵地笑道:“正要入席呢,我看那边的位置就不错。”向松的手指还没指向他的梦中情位,就被这个不知道什么兄拉走了:“在考场见到向兄的第一眼就被向兄的气质心折,这次终于能够见面了。” 向松在心里腹诽,在考场门口他确实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是一定不会是这个。 彭杭看向松的手被拽住,突然很不爽,用手里的折扇碰了碰对方的手:“我们都不知道你是谁,为啥要和你们一起坐。”他来诗会前,想把自己好好收拾收拾,突然想到林正卿天天一把折扇不离手,也找了一把好看的放手里了。 那人好像现在才看见彭杭,放开向松的手,对他礼了礼,问向松:“这位是?” 彭杭的头微微抬高,问他道:“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才说。” 对面的人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么直接的人,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虞志行。” 向松背过排名的,一听就知道,这是传说中的第二名。 向松给彭杭递了个眼色,手指摆了个二,彭杭默契地知道向松在说什么,也礼了礼:“我叫彭杭。” 虞志行马上反应过来:“原来是彭兄。”态度很好,估计也是一个知道排名的家伙。 虞志行问向松和彭杭道:“我们那桌也是刚认识不久的,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坐?” 向松和彭杭这次没什么意见了,都不认识应该不至于那么尴尬,一群人之中只有他们是新来的时候才尴尬。 他们的位置加上向松和彭杭刚好满座。向松一问才知道,这个桌子上坐着的都是县案首,只有彭杭不是。 其中有个县案首自我介绍完还得意地看了一下彭杭,都不知道在傲什么,也就比彭杭高那么一名。 彭杭想和他们聊天,结果那个高傲的县案首每次听见彭杭的话都不搭理,一次向松以为是耳聋,结果还有第二次,比彭杭坐得远的人他也能听见。 彭杭心大,没有发觉,因为虞志行总会搭他的话。 向松当即就黑了脸,和各位直接告辞了,说另一桌有熟人,就要过去了。 彭杭还懵懵的,但是他知道在外面听向松的就好。 正好李鹿和乔乐和来了,向松带着彭杭跟他们找了另一个位置坐。 “李润不来吗?”彭杭也没想刚刚的事情,以为向松是想和李鹿他们玩。 李鹿和乔乐和都无奈地摇摇头。彭杭和向松都懂了,同时叹了一口气。 虞志行那边。 虞志行对刚刚高傲的县案首说道:“你刚刚怎么不理彭兄啊。” 高傲的县案首嗤了一声:“你刚刚去请他们,你看他抬着下巴的样子。” 虞志行皱了皱眉头,帮着彭杭说了一句:“我觉得他性格直率,是个不难相处的,没必要弄成这样吧。” 另一个县案首则是暗戳戳补了一句:“人家虽然不是县案首,但是名次也不低,只比你低一名。” 高傲的县案首不以为意:“一名也是比他高。” 虞志行之前和他们聊天不觉得,现在就觉得不太妥当,他真的和他们说不来,想说坐到向松那边,那桌还有个位置,可是蔡灏吧唧一下就坐过去了,只好作罢。 蔡灏笑眯眯地和向松和彭杭打招呼:“向兄,彭兄,这两位是?” 彭杭帮着介绍:“李鹿,乔乐和。”他看了看蔡灏,这人那么懂礼貌还是头一次。 向松则是问道:“今天可能会喝一点酒,你的身子养好了吗?” “养好了。”蔡灏心情很不错,他感觉最近的食欲回来了,“今天可以尽兴了。” 李鹿有些好奇:“是考试的时候染了风寒吗?” 蔡灏撇撇嘴,说道:“考前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差点考不了。” 乔乐和的眼皮跳了跳,这个事情发展怎么有点熟悉。 李鹿惊讶道:“天爷呀,这么不巧,那有影响到府试吗?” 既然说道这个蔡灏就不困了,他兴冲冲地和李鹿说他遇到一个高人,高人给了他一瓶神药……说得那是一个跌宕起伏。 认识所谓高人的向松和彭杭:“……” 彭杭憋笑,和李鹿说道:“他说的高人,你也认识,就是阚姑娘。” 李鹿噢了一声,高兴地说:“原来是阚姑娘啊。” 这下轮到蔡灏瞪着眼睛了,他感觉只有他不认识那个神医。 李鹿摸了摸下巴,想了想,道:“若是下次我见到阚姑娘,和她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买到一瓶神药。” 向松笑着给阚容打广告:“只要给钱,我想没什么问题的。” 乔乐和突然问道:“蔡兄是吃了什么东西呢?” 蔡灏其实也不太清楚,他腹痛不止的时候一个略懂医术的小厮就说道这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可是他好像也没出去啊。 乔乐和见蔡灏摇头,心沉了沉,他有种预感,蔡灏也是中招的一个。 乔乐和又问道:“冒昧问一句,你之前的县试成绩怎么样?” 蔡灏指着向松说:“没他我就是县案首。”说罢还小小地瞪了向松一眼。 第82章 平林书院 乔乐和有些怀疑蔡灏也是被算计的,但是他没有证据。 这时,计永丰进来了,他环顾一周,看见向松,先是客套地说了两句,然后发现大家对他都不太热情,然后扭头就去了虞志行那边,在他们那里坐下了。 李鹿本来想热情一点的,但是他敏感地发现向松和彭杭虽然在笑,但是对这个计永丰很疏离,就没有继续和他说话。 至于蔡灏,虽然他觉得计永丰也不错,但是他刚刚认识了新朋友,正是聊得开心的时候,也没有管他。 李鹿对着彭杭挤眉弄眼,问道:“你们认识这个计永丰?” 彭杭撇撇嘴,说道:“不太认识。咦?你不也是在府城读书吗?怎么会不认识他的样子?” 李鹿就说道:“我和李润和乔乐和不是和他一个班的,平时交往不深,倒是听他们班的人说他人不错,你们没准可以认识一下。” 彭杭一个白眼差点翻上天,可是还是生生忍住了。 向松则是搭茬道:“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李鹿挠挠脑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乔乐和看得清楚,这俩人哪里是不太认识的样子,明明很不喜欢计永丰。不过说实话,他虽然见过这个计永丰几面,但是直觉上就是不喜欢他,但是对方也没做什么,他把理由归咎于对方的长相不是他喜欢的上面。 向松一开始为了这个诗会专门作了几首诗,可是他低估了这些学生在诗会的表现欲,他就作了一首之后,然后就在那听别人作诗,真别说,他感觉有好多人作诗能力比他强多了。 诗会还有一个环节是飞觞令,这个飞觞令其实就是飞花令,向松没有参加,可是李鹿玩这个居然很厉害,看他大杀四方的样子让彭杭也忍不住想下场,可是他没坚持多久就坐回来了。 高傲的县案首看不爽和彭杭坐一起的李鹿,雄赳赳气昂昂地过去了,然后灰溜溜地又走了。 现在府试的名次出来了,向松和彭杭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回西口县,一个是留在府城进学堂念书。 如果回西口县自然简单,若是留在府城,彭家就得做点准备,别的不说,西口县彭家的生意就很多,要安排安排,在府城的院子也难找,要不是向家的宅子是圣上赏的,这么好的院子也不可能落到向家。 向松去哪都无所谓,对他来说两个地方都大差不差的。 倒是彭杭主动选择留在府城。 彭和昌有些意外,他是一直都听彭杭说想念家里,还说这边没什么认识的人,就问道:“你不是一直闹着要回去吗?” 彭杭撅了撅嘴:“还是在这吧。”他觉得回西口县的话他可能不想学习,西口县跟他同年纪的学生中,他算挺厉害的了,但是在府城就差得多了。虽然他有些不高兴自己拿不了第二,但是他还是有判断的能力的。 彭和昌马上把管家叫来,让他处理一下生意上的事,然后找另一个人开始找宅子。 向家这边,三娘也准备处理一下西口县的屋子,向家一家人都在一起,那西口县的院子就可以租出去了,栓子和阿南也能过来了。 还有一个问题,是选书院的问题。 府城内有两个较好的书院,一个青安书院,一个是平林书院。 “这个青安书院和平林书院里的先生都很不错,最差也是举人出身。上次县试第三的蔡灏在青安书院,你们刚刚认识的李鹿他们在平林书院。” 既然两个书院是差不多的,那蔡灏和李鹿之间,向松和彭杭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李鹿他们,看起来这人比较正常些。 不过待他们选好去平林书院之后,蔡灏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他们在平林书院的消息,也转到平林书院去了,这下认识的人全都在平林书院了。 在正式开学前,李鹿和李润,乔乐和专门来带向松他们熟悉环境。 平林书院在府城边上,占地很大,一步一景,一看就知道是下了心思的。 “这一片都是上课的地方,这一栋是藏书楼,平林书院的学生凭借手牌可以自由进出,那一片是宿舍,两人住一间,当然如果不想在书院住也可以,看你们自己。”李润向两人介绍道。 “那你们呢?在书院住吗?”彭杭好奇地问道。 李润点点头,答道:“我和李鹿住一间屋子,乔乐和和别人住一间,但是就在对门。” 乔乐和邀请道:“我们旁边的一个屋子也是空的,你们可以搬进去啊。和学官说一声就行。” 彭杭犹犹豫豫的,他还想在学堂外找个屋子和向松一起住呢,这样家里还能找人帮忙干活,这屋子这么小,一看就知道连书童的位置都住不下。 向松觉得自从家里有下人之后,他已经渐渐适应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似乎太安逸了些。到时候考试是要在考场待几天的,要是现在就娇气了,他还真怕自己到时候熬不下去。 向松就点了点头。 彭杭看到向松点了点头,只好嘀嘀咕咕地说:“我也住。” “你可以不和我一起啊,你也能在外面住,没关系的噢。”向松知道彭杭是个大少爷,也不要求他和自己住。 彭杭哼了一声,对向松不挽留自己表达了不满,然后撇嘴说道:“可不是为了和你一起,我只是觉得再找院子麻烦了点。”不和向松住他总觉得有些空虚。 什么时候找院子是件麻烦事?彭杭吩咐下去一句就成了,向松朝他笑了笑,把彭杭笑得脸蛋红红的。 第83章 男绿茶 向松和彭杭等事情打点好了就去平林书院报道了。 平林书院一个班有二十多人,一共也才五个班。这里的学生不只有宜府的人,还有别的州府来的学生。 按理说童生是可以去县学读书的,但是县学的学正大多是秀才,而平林书院的先生是一些不想继续往上考的举人,师资就要好上许多。 当然师资好,学费也贵,半年要四十两,如果向家没做生意的话,是绝对拿不出这笔钱的。 向松和彭杭正好和李鹿,李润和乔乐和一个班,蔡灏一个人在隔壁班,气的他一天没和向松他们说话。 他们要准备院试的内容,院试今年不开,明年才能考。而且院试考的和府试县试不太一样,还要考杂文,算学也会考得更难一些。 平林书院就会注重杂文和算学的课程,大家基本上都是童生,基础还是有的。 李润他虽然没去考府试,但是明年可以一齐考,四月份考府试,八月份考院试。 平林书院的教学模式有些像大学,上午是必修课,大家都要去上,下午则是选修课,有礼、乐、射、书、数,除了御,君子六艺就齐了,当然还有一些学史,学法,甚至学医的都有。 教这些选修课的,有些是平林书院的先生兼职的,有些则是类似于合同工,课上得多,钱就要多一些。 向松选了礼仪课,书法课和射箭课。其实他还想再选多两堂课,这些课都包含在学费里,学的越多就越赚。可是冷静下来一想,要是消化不来这些东西,那才是浪费。 他只好把他的音乐课和历史课含泪放弃。礼仪课可以让他以后给人良好的印象,书法课对考试有帮助,射箭课可以保护自己,都是刚需。至于历史,还是看书吧。 彭杭本来还想当跟屁虫,可是他真的不想上枯燥的礼仪课和书法课,自己选了别的。 计永丰也在平林书院,知道向松进了平林书院之后,想方设法和他套近乎。 “向兄,要一起去食堂吗?”计永丰瞅准时机赶紧过来邀请道。 下午向松和彭杭上的不同的课,向松提早下课了,计永丰就赶紧贴过来了。他之前试过彭杭在的时候邀请他们两个,彭杭这个人不喜欢他,就左挡右挡的,不让他跟着。有时还有李润那三个人,那三人倒没有对他怎么样,只是在自说自话,计永丰根本插不上话。 故意躲着人还以为是怕了他呢,向松同意了。 计永丰居然有一种被临幸的感觉,赶紧把自己早就想好的话题抛出来。 向松也很配合,能聊的就聊,不能聊的他不会透露一个字,到现在计永丰还没从他这打听到一点有用的信息来。 计永丰有些生气。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向兄你是不想与我相处吗?”计永丰脸上一副受伤的样子,当着食堂那么多人的面说道。 他的声音比平时略略大了些,好让周围的人听见。 周围的学生也装作在聊天的样子,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 我的天,男绿茶。向松在心里想着,脸上的表情更显无辜:“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是哪里做得不好吗?让你如此想我。” 计永丰很恳切地说道:“向兄,我一向欣赏你的才能,可是我总觉得你的朋友们都对我意见甚大,要是你们不喜欢与我相处,为什么不能直说呢?” 有些和计永丰玩得好的学生,早就看不惯向松他们了,偏偏计永丰又成天贴过去,他们也不好说什么,这时候就气愤地和向松说:“计兄是做错了什么,让你们如此粗鲁地对他。我上次看见你的好兄弟彭杭对他出言不逊,明明计兄什么都没做。” 出言不逊?彭杭虽然有时候心大没脑子,可是和向松学多了,基本上不会在嘴上给人漏洞抓。就算被人听见,向松也肯定没什么大的问题。 扯到了出言不逊上,那应该就是彭杭的话被人有意加工过的。 这个加工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很巧嘛,怎么和计永丰玩得好的人坐到了旁边呢。 这是想干什么,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彭杭闭嘴,让李润他们真心和他相处? 向松把剩余的饭先两口吃光,然后慢悠悠地喝了水,才开口:“彭杭他确实有的时候直了些,说话有时候确实不好听,可是和他相处多了就知道他是个很率真的人。那我像问问你,彭杭说了什么出言不逊的话,若是真的很过分,我会和彭杭说,让他来和计兄道歉。” “呃……”那个出头的人被噎住了,彭杭说了什么来着? “噢!我想起来了,彭杭说计永丰考了第三,他觉得他这个第九没有这个资格和计兄一起吃饭。”那人说完之后,自己先沉默了。 向松无辜地眨眨眼,叹道:“彭杭考到第九之后,一度萎靡了很久,他觉得自己的名次能够更高,他见到计兄的时候又想起来这件事,难免会有些自卑,说的话也都是心中所想。我到现在还在开解他,并没有针对计兄的意思。” 计永丰的脸扭曲了一瞬,可很快就调整好了,然后对向松礼了一礼:“原来是这样,是我的朋友误会了。” 周围有些好心的学生建议道:“若是一直这么想,彭杭也会学不进去,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参加辩论会吧,可以多交些朋友,也可以转移一下注意。” 这下学生们都在讨论考试心态的问题了,还有人说之前有个成绩不好的学兄在考场病倒没继续考,结果到现在还是个童生的事,引得众人连连感叹,已经没有人再注意向松和计永丰这边了。 向松站了起来,对计永丰说:“先走了,你慢慢吃。” 计永丰还想继续跟着。 向松则是笑眯眯地说道:“我从前家贫,这些菜过年也吃不到,因此最讨厌浪费食物的人。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道理,应该不用我提醒计兄的。” 计永丰看着自己没吃完的饭,又坐了回去。 第84章 四管家集结 这个计永丰太烦了,向松决定要找机会摆脱他。这种人还呆在平林书院,他们的院试能不能安全地考还不知道呢,只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 计永丰上次也算是断人前程了,向松对上他也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趁着学院休息,向松准备回去找平良商量一下。 彭杭在宿舍收拾东西。 向松看着彭杭大包小包的,吓一跳。这些东西堆起来快有彭杭那么高了。 “你干嘛,带这么多,不回书院了?”向松瞅了瞅包里收拾了些啥,他戳了戳,都是软的。 彭杭好不容易把包袱都收拾好,哪里肯让向松又搞乱了,把他往外推:“等我收拾好了你再来帮我拎。” 向松突然闻到包袱里有一股汗臭味,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你是把脏衣服拿回去洗。” 彭杭小脸微红,但是还是抬起头轻哼一声:“我可是彭家大少爷,做不惯这些东西很正常。” 进了书院之后,洗衣服、收拾房间都得自己做。向松是觉得这些事没什么难度,她可是经历过宿舍生活的。 但是彭杭可不是,第一天就拿着衣服,很不好意思地问向松要怎么处理。 向松仔细教了他一遍,可是彭杭洗了一件之后就没什么耐心了,后面几件都是随便搓两下,过一次水就晾了。 向松每天都能看到晾衣绳疯狂滴水的衣服,然后就揪着彭杭再拧拧干净。 他就说最近几天好像轻松了不少,原来是彭杭没洗衣服。 向松看着彭杭空空如也的衣柜,不禁乍舌,笑道:“你这是专门算了衣服还够穿几天的吧,要是你临时想换衣服怎么办。” 彭杭不在意地挥挥手:“这不是有你吗?” 彭家和向家的马车就等在书院门口。现在彭家找到了新院子,俩人分开住了。 来接向松的是阿南和平良。 阿南一看见向松就扑过来,被向松的包裹抵住了。 阿南泫然欲泣:“阿松,我要想死你了,还想死家里的饭菜了。” “哼。”向松才不信他想自己呢,主要是和栓子呆在西口县吃得没以前好吧,“县里的事情处理好了?” 阿南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膛,说道:“放心吧,彭向记和福昌楼那边出不了什么事,我每个月会去一趟。地里的事栓子也处理好了,我们家那些地郭县令看着,出不了什么差错。” 向松相信阿南的能力,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回来了之后,有一件事要你去处理。” 阿南眨了眨眼睛,好像出事了的样子。 向家到了。 向松一去书院就一个月,程三娘实在有点想他了,就在门口等他。向正更不用说了,一天到晚弟弟弟弟地叫,跟着程三娘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然后丁婆子来了之后看到流云被养的很好,也想要好好给小少爷请个安。 栓子也很久没看见向松了,也很想他。 结果就是向家一群人在门口等着向松放学。 向松下了马车,看见十几号人眼睛冒着绿光一样看着他。 向松:“?” 是他太久没回来了吗?怎么感觉家里不太一样了。 “哇!” “少爷!” “阿松!” “松哥儿!” “弟弟!” 向松感觉几个黑影朝自己扑过来,最后还是栓子和向正得逞了。程三娘和丁婆子不好意思和一群半大孩子搂在一起。 后面的阿南之前也没抱成功,从向松的后面也抱上来,这下是真的一点空隙都没有了。 程三娘看见向松求救的小手在空中挥了挥,赶紧把人扒开,救下了生无可恋的衣服皱巴巴的向松。 向松回家,晚上吃大餐。 向松和四个管家和流云坐一桌,正好可以说些计划。 “什么?还有这样的人?”阿南被恶心住了,“读书人坏起来比我们以前遇到的无赖还要恶心。” 他刚说话,就被平才打了后脑勺,提醒他闭嘴。 阿南这才想起来向松也是个读书人,对着他歉意地笑笑。 栓子则是思考道:“你们想好要怎么办了吗?” 平良接话道:“我在府城才刚刚认识些人,做这些事情若是一个不小心,就会给阿南添麻烦。” 阿南摸着下巴,嘿嘿笑着:“还是得小爷我出马。” 向松给他们说了几个要求:“第一点,不要闹出人命。第二点,最好不要牵连无辜的人。第三,扫尾扫干净。想办法让那个人付出代价,可以做到吗?” 四个管家有点兴奋,他们搓搓手准备大干一场。 阿南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见哲茂有想来我们家的想法。” 向松挑了挑眉,他在彭家待得不舒服?偏要来向家。哲茂在彭家可是管着福昌楼呢。 栓子点点头,补充道:“哲茂他听说了我们要来府城,像我们打听了我们在向家的情况,而且还暗示我们他想来向家的意向。” 平才和哲茂相处也多,一下子就知道了他的小九九,推测道:“若是彭家以前在西口县的话,哲茂在福昌楼还算不错。可是彭家现在移到了府城,西口县的生意都由彭家的一个管家处理了,不像以前是彭和昌管着,哲茂该是觉得这样还不如在向少爷手底下呢。” 向松皱了皱眉头。他对想跳槽的人没什么意见,都是为了爬得更高嘛。但是彭杭跟他玩得好,彭家也很照顾自家,这他就有些些不高兴了。 “你们先别管这个,反正他现在在西口县也没办法找你们。这件事处理不好没准会影响彭家和咱家的情分。”向松想了想,做出了这个决定。 四个管家都齐齐应了一声。 第85章 黑店 彭杭在家里待了半天,被彭和昌不断念叨瘦了点,疯狂喂食后终于受不了了,说是来找向松就溜之大吉了。 向松今天可是有任务的,他要和平才一起看看新开的秋怀。彭杭想黏着他,但是向松觉得虽然和彭杭熟,家里的生意还是不能完全暴露的,就拒绝了。 “哼,你们的那个什么香水店我才没兴趣呢。我只是也要去那个方向而已,你们的店铺旁边就是我家新开的福昌楼。”彭杭轻哼了一声,说道。 这向松并不知情,问道:“我家秋怀开的地方并不算很繁华,你家酒楼会有人吗?” 秋怀在东京城开起来后,已经有点名气,在府城也是有人知道的。因此三娘选择了一个风景好的地方,那边人没那么多。 向松也觉得这个地方好。奢侈品店很少开在菜市场的嘛。但是饭店是需要人流量的。 彭杭摇头晃脑地给向松解释:“我爹说了,只要你家的店开成功了,那那一片就不会缺客人,而且都是非富即贵的。在府城的福昌楼我家还要提价呢。” 这也是走高端路线了。 既然客户是有钱人,向松很缺德地把以前吃的米其林、黑珍珠店的经验告诉他:“你们如果有好的厨子,可以改动一下,有些菜就一口的量……” 彭杭听得嘴都合不起来了,质疑道:“这样人能吃饱吗?而且就一口如果有两个人要怎么分啊?” 向松把餐厅的套餐制简单告诉彭杭,其他的若是彭和昌感兴趣,他可以再说多一点。 彭杭感叹道:“你若是和我爹生在同一个时代,那我爹都不一定能对付你。” 地方虽然有点偏,但是也不太远,他们很快就到了。 府城的秋怀的地方没有东京城那么大,但是也很够用了。它的基本模式和东京城的差不多,基本上不用怎么操心。 向松在一楼转了一圈,十分满意。到了二楼,展示往期香水的地方,向松皱了皱眉头。 平才赶紧问道:“少爷是有什么问题吗?” 向松指了指桌子上的价格条,问道:“这些香水的价格似乎和发布会上的相差不大。” 平才认真想了想,不知道向松觉得哪有问题,只能虚心请教:“每季都有多做的香水,这也是为了多卖呀……” 向松摇摇头,把大部分的价格条都收了起来,然后指着剩下的两款,和平才说道:“提价两成。” 平才的眼睛突然就睁大了,他是真的疑惑了:“为什么?这还有人买吗?” “平才,你帮忙经营秋怀也有一段时间了,你知道来光顾我们秋怀的人是些什么人吗?” “有钱人?” “没错,很有钱的人。”向松的眼里闪出奸商的光亮,“钱不是他们纠结的东西,因此不要为他们在钱银方面着想。” “你想啊,若是二楼的展厅的香水和发布会的香水价格差不多,对于那些要稍微存钱买香水的人家,这个发布会就没有意义。既然现在买不起,那二楼也能买,拖着拖着,可能就不买了。” “若是那些不缺钱的人家,发布会始终会有些多人,那他们为什么要挤这一趟,直接去二楼买就行了,那价格多少他们会介意吗?” “只有让二楼始终货不齐,价格高,这个发布会才有紧迫性。人啊,都有点犯贱,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咳咳咳我说清楚了吗?” 平才瞠目结舌,他看到现在的价格已经很为买香水的人心痛了,少爷这真黑啊。不过他走这一趟也发现自己的一个缺点,因为自己始终很穷,所以不了解有钱人是怎么想的。 可是少爷他也没有很有钱啊,这是怎么知道的呢?好像书上也没写这方面的东西。 平才心里一会消化向松的话,一会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向松在二楼窗前看到一些在楼下蹲守的大户人家的下人,微微一笑,本来还想在书院宣传一下,现在想想是不用了。 他们待得差不多了,就去福昌楼看看,结果去到居然发现熟人了。 哲茂给向松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向少爷,你来找我们少爷的吧?” 向松也装作没听四管家说的话,也对他笑眯眯地寒暄到:“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呀。我在我家店铺看得差不多了,来接彭杭。” 哲茂看着向松的脸色,没有看出什么端倪。难不成是栓子和阿南没有和向松说?也是,他们怎么会愿意有人抢他们的饭碗。 哲茂领向松到了包房里,彭杭正在吃点心。 向松把他的点心挪过来一些,毫不客气地也吃起来,聊道:“你来福昌楼就是吃点心的?” 彭杭漫不经心地啃着糕点:“反正你和我说的那些还没和我爹说,现在看的这些东西没准很快就变了,有啥好看的,到时候再看。不过我让他们上了他们能做出的最好吃的糕点,感觉还是差了点。” 向松仔细品了品,糕点是挺好吃的,就是没什么新意。他建议道:“如果是这种水平还是不能按照我说的做,那就是纯黑店了。如果要改的话得把厨子一起换了,找一个肯钻研新花样的。” 彭杭在心里嘀咕:就算好吃也是黑店啊。 他知道向家在卖香水,可是彭和昌大概算了一下向家的秋怀能赚多少钱之后,他人都恍惚了。 彭杭想起彭和昌的分析,提醒道:“京里的贵人还是得当心,我们彭家虽然有钱,可还是不能斗不过上面的人,你生意做得太大,会惹人注意的。” 彭杭的一席话,让向松十分感动。彭家居然真有想过罩着他们家的,要知道彭和昌是商人,在他眼里情谊是情谊,生意是生意,居然把向家摆得这么重要吗? 还是他把彭和昌想得太小人了一些,向松在心里给彭和昌道歉了。 “放心吧。且不说我家是在圣上那挂了名的,他们不会做得太过分,再说他们想要我这秋怀,还得有些前戏,我心里有数。”向松之前觉得自家的目标人群是女人,按照现在人多是轻视女子,那些人一时半刻还看不到这秋怀,现在想过后,还是要重视才行。 第86章 想招儿 虽说四管家在向家可以算得上是老实本分,他们以前混的地方什么脏的臭的没见过,特别是平良和阿南脑子一转就有八百个办法。 栓子算是好一些的,他不在赌场那片混,但是以前他也算是个西口县神偷不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平才更别说了,是这四个里面脑子最好的。 “对付姓计的不用太多手段吧,把他跟醉仙居的赖娘扒光了扔一起不完了?”阿南摸了摸下巴,“再想法子让人看见,他还有脸念书。” 赖娘是醉仙楼的妈妈,年轻时候还算是有点姿色,但是也是不如别的青楼姑娘,在这种条件下能把醉仙居的姑娘都斗下去,是个厉害的。就是赖娘地位稳了之后不再管理身材,一身肥肉,又浓妆艳抹,真是很辣眼睛。 平良跟向松的时间是最多的,一听就知道不妥:“这个法子给阿松知道,阿松会把你撵出去。” 栓子也摇摇头,说道:“我猜阿松的意思是要让其他人都认清姓计的的真面目,而不是来假的。” “没错。”平良和平才同时点点头表示肯定。 阿南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讪笑道:“我是开玩笑的,做不得数。” “我们这样。”平良招招手让三人凑近点,“既然说到赖娘……” 彭杭回去之后,把向松的话告诉了彭和昌。 彭和昌听着听着眼睛亮了起来,哼哼两声:“为什么向家小子不是我儿子。” 彭杭瞪大了眼睛,这怎么回事,他在彭家宝贝蛋的地位被威胁了吗? 彭和昌仍旧在感叹道:“你说向正这么纯良,向松怎么就心眼子那么多呢。看样子向正应该是像他们的爹,向松和程三娘都是不好惹的。向家小子要是生在咱家,他不用出去念书都成,这做生意有点厉害啊。” 彭杭不高兴了,他爹怎么能这么夸别人呢,就算是他兄弟也不行,赶紧制止道:“爹!说什么呢。” “没什么。”彭和昌本来还挺满意自家儿子的,现在看,唉就这样吧。 彭和昌思绪发散了一会就收回来了,跟彭杭说道:“我到时候交代一下哲茂,这门生意可以做,看看要不要和向家合作,这个想法是向松提出来的,那就不能亏了他,而且我估计那臭小子还藏着点真材实料没说,看我再挖挖。” 彭和昌心里还有点小算计,这个法子终究还是太新了些,向家那小子肯定有办法把他推行出去,成本这么大,可不能砸手里。 向松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心里嘀咕着不知道谁说他坏话。他找阚容和华子然两姐妹玩呢。 阚容的脸色很好,华子然的则就有些差。 向松决定先听听好消息,问阚容道:“怎么这么高兴,发财了?” “可不是吗?”阚容的脸上带着成功人士的微笑,“你不知道,终于有很多人找我看病了,现在找我可要排队的!” 向松挑挑眉,笑眯眯地问道:“那阚大夫,这么忙都肯出来见见我这个同乡,真是太给面子了吧。” 阚容啐了一口:“去,我是陪师姐散心的,见你是顺便的。” 都说到这了,还是要关心一下。向松正了正色,问道:“华大夫,你是有什么困难吗?可以和我说说,没准我真的有办法呢?就算我解决不了,说一说心情也会好些,我也会帮你保密的。” 华子然抿着嘴笑了笑道:“你这嘴甜的,是不是哄多了小姑娘。” 向松腹诽,什么哄小姑娘,他以前就是小姑娘。 华子然叹了口气:“我哥哥那边有点进展了,他写了封信让他帮我找夫家,说这样他出事不会连累到我。” 向松沉默了,他家不是开婚介所的,帮不了忙。 至于藉无那个和尚,他转头就把这件事交给阚容去打听,毕竟是个小姑娘,平时还有很多病人,有可多八卦可以听了。 华子然用拳头抵着下巴,长叹了一口气:“我也想找啊,我这边不找,我哥哥做事的时候万一分心了怎么办。其实我要求不高,就是不把我困在后宅就行。” 向松震惊了:“你要求这么低吗?”好歹是一个小毒药师。 阚容白了向松一眼,噎他道:“你以为肯让女子出来行走的人家有多少。”然后她嘀咕了一句,“我活了这么久,见的人这么多,也就你好像不怎么介意。” 华子然听这话,也遗憾地看了看向松:“你还是小了点。” 向松:“……”还真打他主意啊。 不过,他小而已,有人不小啊。 向松的心里疯狂盘算着,自家哥哥到底有没有开窍,如果能接受,不是不能相看相看。 他本身是不愿意掺和哥哥的人生大事,可是华子然这个毒药师也太厉害了,他想要一个毒药师嫂子,会医识字还有点身手。 阚容眯着眼看了看向松,这个人不知道想什么呢,说着说着就走神了:“你是不是有好人选?” 向松嘿嘿笑着:“你们别问了,你们该怎么找就怎么找,这事我不能提前说,等有点把握了自然和你们说。”他们家以后还要和师姐妹相处的,说成了还好,说不成那多尴尬啊。 阚容挑了挑眉,她挺相信向松能帮忙的,毕竟人以类聚,没准向松真的认识这么个人呢? 第87章 相亲 向松回家的时候,向家正鸡飞狗跳的。 程三娘是伤了心了,眼眶都红了,对着向正吼道:“你都二十一了,之前我让你成亲,你说还不想,等你弟弟考完试再说。现在呢?我给你找了这么多姑娘,你愣是一个都不喜欢,你还娶不娶亲?” 向正看到程三娘啪嗒啪嗒流眼泪,心抽抽的疼,握着三娘的手打了自己两下,好声好气地劝道:“娘,我不是不想娶亲,你看你让我相看我不是也去了吗?可是娘,我对那姑娘没感觉,怎么和她过啊。” 程三娘皱了皱眉头,斥道:“嫁娶这件事不是都是先成亲再培养感情的吗?你都不和那姑娘接触怎么有感情?” 向正猛地摇头:“娘,我知道我不喜欢那个类型,见几次都是这样的。弟弟和我说了,如果找不到个合心意的,以后日子肯定过得不好。” 正在偷听的向松:“……”还有他的事?不过他确实无聊的时候给向正说了很多狗血故事,其中就有很多后宅的算计,他原意是想让哥哥多注意不要中招,结果这个哥哥居然对娶媳妇这么警惕了。 程三娘气得牙痒痒,她第一次知道还有小儿子的事,她知道小儿子心眼多,没想到把大儿子都带坏了。 向松看到程三娘气得不行了,赶紧出来给程三娘出气:“娘!娘!我回来了!” 程三娘果然对着向松劈里啪啦地骂了一顿。 向正在旁边狠狠地叹了口气,待哥哥的耳朵清静点就来解救你。 向松赶紧抚着程三娘的背,哄到:“娘,你说了那么多渴不渴呀,我给你倒杯水吧。按我说,你说那么多不如直接解决问题。” 程三娘喝了口热茶水,平息了一点怒气,睨了他一眼:“你说要怎么解决。” 向松则是扭头问向正道:“哥哥,你不喜欢相看的姑娘是不是心里有人?你若是有,只要那姑娘是单身,弟弟帮你想办法。” 向正疯狂摆手:“才没有!我都不怎么出去,哪会遇见什么姑娘。” 这是实话,向正半天跟着程三娘学生意,半天有向松新布置的作业。 向松虽然在书院,他给向正留了个长期计划,列了书单,让他学这个朝代的法律。这个时候的法律其实不太严谨,甚至因为改朝换代没多久,有些甚至是有矛盾的。本来学法就不简单,向松还在学堂,没人给他解释,他学起来很艰难,每晚都是盖着律法书睡着的。 “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姑娘?”向松好奇地问道。 向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喜欢娘这样的。” 程三娘瞪他,自己好歹是个京官的嫡女,想找个她这样的,怎么不说找个天仙呢?他们家什么情况,小官家的庶女也很难说到。 她也很不客气,又喷了向正一顿。 向松则是隐隐觉得向正应该不是这个意思,耐心地追问道:“像娘这种是怎么样的?” “就娘很厉害呀,懂得很多,又有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很了不起。我就喜欢这种姑娘。娘你找的姑娘她感觉差了点什么。”向正不知道怎么描述,只能指望程三娘和向松能领会他的意思。 程三娘本来想找一个温婉一点的姑娘,毕竟向正已经够活泼的,再找个爱闹的姑娘,那得成什么样了? 向松隐隐觉得向正就喜欢自由女性。他日日跟着程三娘身边,看到程三娘有条不紊地处理生意上的事,和其他人谈判不落下风,这种风采确实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人不一样。 嗯,程三娘以前也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所以她没有第一时间知道向正的需求。 程三娘头疼:“我哪给你找这么个人。”就算再泼辣有主意的姑娘,基本上偶读不会做家里的主,他们家是个例外,向松太小,还要念书,向正还没有出师,她才做主的。 程三娘没有,向松他有啊。 他迟疑了一会,因为他记起程三娘那天知道清风庄的事情的时候,还被刺激病了,那华子然她会不会带有偏见。 可是两边都有需求,还是提一提吧。 “我认识这么个人,就是清风庄的华子然,她现在可是个医生,还会点身手,是个有成算的姑娘,我觉得就挺适合哥哥的。” 程三娘先是眉头紧缩,后来又松了松,问道:“她……现在怎么样。”她一直没问华子默和华子然的事,其实她隐隐有些可怜兄妹二人,被屠庄了,而且事情根本就不是他们兄妹做的。 向松简单和三娘说了说华子然的事情:“……大概就是这样,她哥哥现在想要去查一下那件事,可是他就是放不下这个妹妹,怕牵连到,所以想让妹妹成家。” 程三娘心里的恻隐之心比刚刚更盛,拍板道:“那就相看吧。” 向松没想到程三娘这么爽快,愣了一下,又问了句:“真的吗?” 程三娘看向松呆呆愣愣的表情,知道他在想什么,叹道:“我当时是无法接受你爹被杀的事情,现在也过去一段时间了,我也想了许久,那两兄妹确实是受了无妄之灾,我对她没有意见。” 而且她隐隐觉得现在的华子然和她当年有点像,当年她也要嫁出去避祸,老向知道了她的事情,还肯娶她。她虽然和老向没有爱情,可是她一直很感激老向,两个人平平淡淡,举案齐眉,已经是很不错了。 老向是因为她的事情牺牲了,她心里其实也有些怨自己。现在有这么个姑娘,她也想像老向当年一样,接受这姑娘。 当然,也要那姑娘看得上这木头儿子,若是那姑娘肯嫁,她一定把她当亲生女儿待,毕竟跳出来看,那姑娘确实很有本事,向正不及她多矣。 向松不知道程三娘已经想到婚后生活上去了,他其实觉得特别简单,既然俩人都对得上对方的条件,那就试试呗。 向正听到华子然的名字,隐隐还有些期待,仔细回想一下,华子然好像挺漂亮的,毕竟他哥哥当时就很漂亮。 想着想着,向正的耳尖悄悄地红了。 第88章 说动了 想要算计计永丰,爆出他的真面目,有两条线,一条是蔡灏家已经收房的小孝女,一条是李润的小抄事件。 蔡灏那头。蔡灏不明真相,人在他家里,之前蔡灏吃的不干净的东西估计已经被处理干净了,不好查。小孝女的背景也不好查,他不是这一片的人,还在打听呢。 李润那件事,他们已经找到了北城的嫌疑犯,酒后疑似自爆。 这个嫌疑犯叫窄眼,因为小时候他的五官挤在一起,特别是两只眼睛都快挨一块儿,就被大家起了外号。然后不知道是因为他长大之后张开了还是长胖了的原因,长大反而比小时候好看了些,但是也是普通老百姓的长相。 窄眼在北城没亲人,以前是跟着泼皮屁股后混的,可是一朝有钱了之后就抖起来了。泼皮们愿意说两句好话拿点好处,但是背后谁不嘀咕他?就是可惜没从他口中翘出他的门路。 以上都是北城泼皮提供的信息。 四管家跟了他两天,大概知道了他平时爱干什么。这窄眼平时就好吃的,一天能吃六顿,不过他是真的不用赚钱,用钱也大胆,估计手里的钱不少。 栓子仔细看了看他的眼神和手,笃定地说道:“这和我是同行。” 其余三个就懂了,跟着泼皮能学得什么,有小偷小摸很正常。 阿南好奇问道:“栓子,他厉害还是你厉害?” 栓子斜眼看他,说道:“你拿他和我比是侮辱了我。”好歹他是经过系统学习的高材生,下苦功夫的。 平良摸了摸下巴:“我们跟了两天,他好像真的没找过女人,他也没结婚。不对,他现在几岁?” “二十多了。” 阿南做了一个猥猥琐琐的表情,嘿嘿笑着:“不是都说饱暖思那啥欲么,他好像就没啊。” 栓子幽幽说道:“也要看有姑娘看上他啊,他打小长得不好,没有钱银来源,手上有点娶媳妇的钱都吃光了,哪家好姑娘能看上他啊?” “你这么一说坏姑娘也瞧不上他。” 平良对着三人挤眉弄眼:“那哥们就帮他一帮?” 另外三人也嘿嘿笑了起来,各自去准备了。 向正那边宜早不宜迟,华子然也是想尽快的,向松就尽快去处理了。 “哟,昨儿才见面,今天又要和我们去玩吗?”阚容知道向松来了之后很是稀奇,赶紧请他进门。 今天人很齐,向松还见到藉无师傅,跟他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华子然又见到他,开玩笑道:“不会给我找到夫家了吧?” 没成想,向松认真地点点头。 华子然有些震惊,这怎么这么神速呢,她还觉得向松跟她开玩笑呢,问道:“哪家呀,我让人去打听打听。” 向松挥挥手:“不用,就是我家。” 阚容:“噗。”她赶快拿帕子把身上擦了擦,把茶杯推远了一点。她决定向松走了她再喝茶。 阚容大为震惊:“你要娶我师姐?!” 连藉无师傅都没继续干自己的事,神色复杂地看着向松的小身板。 华子然挑了挑眉,然后就立刻懂了:“你说的是我可以嫁给你哥?但是我记得你哥年纪也不小了,这还没定亲吗?”其实她想说的是还没娶亲吗,向正这个年纪在乡下都能做几个孩子的爹了。 向松把向正这些年的事情简单告诉了她们,藉无师傅也悄悄竖起耳朵听着。向松可没有像媒婆一样,把自家哥哥两分好夸成七分好,他很客观地说了向正的缺点和优点。 “总之呢,我哥是个不将就的人,所以这些年一直没有娶,定亲也没有。其实我今天能来也是因为看出我哥对你有点意思,要不然早就和我说让我想办法推了。” 华子然和阚容对视了一下,然后拉着藉无师傅到内室说话。 阚容探头和向松交代道:“你别过来偷听,桌面上有些吃的和茶水,你自己待会。”然后就哐当一下把门给关紧了。 向松咬了一口桌子上的糕点。嗯,没有彭向记的好吃,要是让哥哥带着彭向记的点心去讨华子然的欢心不知道行不行,她哥哥可喜欢彭向记的点心了。 内室。 阚容眼睛亮晶晶的,问道:“师姐,你觉得向家怎么样。” 华子然也不是个扭捏的,当即就点点头:“我觉得不错。” 然后师姐妹两人就一同看向藉无。 藉无有些无奈,他是知道向松的,藉虚方丈曾经给向家解过签,向家的主母和大公子都是顺遂的命。 但是藉虚没给向松解签,这就很奇怪了。 笃清小师傅曾经想问来着,可是藉虚只神秘地留下了一句话:“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笃清又跑去和藉无嘀嘀咕咕,他才知道的。 藉无一脸一言难尽的样子,但是也老实说道:“他家大公子没什么问题。”因为有问题的那个是小公子,现在那小公子还在前院喝茶吃点心呢。 既然师傅都这么说了,华子然还有些期待起来了。唔,向正长什么样子呢,好像想不太起来了。 三人出来了,但是神态各异。 阚容朝向松笑笑,说道:“你们家安排地方吧。” 这是成了!向松心里美滋滋的,但是面上很严肃:“择日不如撞日,就明日吧。地方就在彭家的福昌楼,现在还未开业,我们可以借个地方聊一聊。” 彭和昌知道向正要相看,乐得借地方,他可是听说了,很有可能能成,也是沾沾福气了,没准生意会更好呢。 第89章 赖娘出马一个顶俩 晚上,窄眼去完食肆,一边用尾指扣着牙缝里的残渣,一边晃晃悠悠满身酒气地往家走。 自从他干了那件事之后,他几乎没断过酒。容易赚的钱不会心疼,自然花得快。 在他经过醉仙居的时候,平时眼风都不带甩一个的赖娘居然主动和他打招呼:“哟,窄眼,刚吃了准备回家呢?” 窄眼没想到赖娘这辈子还能对他有好脸色,呆呆愣愣地看着她。 他也算在这片长大的,在他刚知晓男女之事的十多岁时,他曾和臭味相投的小伙伴们鼓起勇气来到了醉仙居,进门没多久,他们这群人全被赖娘找打手一个不剩地扔出来了,因为没钱。 其他人还好,只是擦伤了一些些,窄眼因为被扔出来的时候,手臂被撞了一下,还脱臼了。他也没钱医,找了个巷子里的老大爷,给了俩粗粮馒头接的。 老大爷技术不大好,他那天的痛叫声都快响彻天际了。 窄眼从那天开始就躲着醉仙居走的,因为有些害怕,也因为他在这丢过不小的脸。也是到现在这个年纪,他也渐渐敢走这条路,但是对醉仙居也没什么心思了。 赖娘朝他抛了个媚眼。还真别说,赖娘是不太好看,可是她的眼睛好似带着钩子,被她对上眼的那一刻,窄眼瞬间觉得自己被困在她带着水光的眼睛里,比最烈的酒还要上头。 窄眼吞了一口口水,声音略带沙哑回道:“啊?对,我刚吃呢,您吃了吗?”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啥了。 赖娘扭着身子上前去,窄眼却有些没出息地向后退。赖娘上前一步,他就后退两步。 四管家:“……”怂什么啊,看得他们急死了。 赖娘看他的这副怂样心里也有些鄙夷,但是她想起来吃饭的时候偶然听到有人说过窄眼这小子发横财了,虽然不知道横财是多少,可是她现在在楼子里也不用陪客,就顺道看看呗。 窄眼这家伙,她知道啊,打小就没听说过有什么女人,以她的资历,勾勾手就能得手,也算打发打法时间了。 赖娘的脸上笑容更盛了,快走两步,一把拉住窄眼的手,用自己的上半身轻轻擦过窄眼的手臂,然后在他的耳边轻吹了口热气,低声道:“来楼里坐坐吧?窄眼~” 四管家:“呕!”不是,这正常人能受得了吗?真是很辣眼睛。 窄眼自然也感受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柔软,又被叫得心里一颤,想都没想就跟着进去了,乖得不行。 四管家互相看了一眼,这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吧? 阿南:“呕。”他又想起刚刚的画面,真的给他恶心得不行。 栓子有些不肯定,问平良道:“这赖娘……能成功把他钱都弄走吗?” 平良意味深长地看向他:“谁不行,赖娘都不会不行。这小子一看就容易骗。” 平良在这方面的直觉和经验比别人都要多,栓子自然相信他。 他们也不用时时刻刻盯着,里面估计要好一会呢,他们也不想看妈妈和丑八怪的风流韵事,就回去商议第二步了。 赖娘甚至不用陪客,她的一双巧手不断逗弄,窄眼就缴械投降了。在赖娘绝佳的“手技”下,他不仅身上的钱都被赖娘搜了去,又被哄得把家里的钱财藏匿地点也说出去了。赖娘给打手打了个眼色,就有人去他家里取钱了。 窄眼便宜没怎么占到,钱倒是给了不少。等打手把钱匣子取了回来之后,赖娘就从刚刚媚眼如丝变得冷酷无情,一挥手,窄眼就被三推四推地推出楼子了。 窄眼身上有二十两,家里有两百多两。赖娘撇撇嘴,这叫横财啊?当时听那话头,可有上千两的数,就算是夸大也有五百两吧。 就这点小钱居然骗得老娘出马,赖娘很是不忿,冷哼了一声。 门口。 窄眼被推出去之后,在风口吹了一阵风之后,在小兄弟下去了一点之后,突然醒悟过来。忒么花了二百多两他啥都没干呢。 他立即转身要跟赖娘说道说道:“怎么回事啊?怎么还赶客呢?” 赖娘正好想发泄发泄不爽,嗤笑一声,玩着自己的指甲,轻蔑地笑道:“就这么点小钱就想买我?这个价钱给你占点便宜就不错了,没千两的价钱我可不依呢。” 有个混迹青楼的公子刚好要进楼,朝赖娘调笑道:“哟,赖娘,千两?怕是你当年还是姑娘的时候都没这么高的价吧?” 这公子可是经常帮衬的,赖娘立马换了副嘴脸,她朝公子抛了个媚眼,得意地笑道:“我以前哪有这么大的本钱?”说罢托了托她的两个大“凶器”。 那个看热闹的公子乍舌,真有好好的姑娘不喜欢,喜欢这款的?这么重的口味。 窄眼看到这位公子替他说话,立即抓住了公子的衣袖,说道:“这醉仙楼给钱不让办事,这位公子帮我讨个公道呀。” 这公子也不是真心帮他,更别说他是准备来快活的,被人拦住也是有些烦躁。他看了看他身上的穿着,轻蔑道:“没钱学什么人来嫖啊?” 这可是两百多两,窄眼也少有富裕的时候,就这么一刻钟的时间就没了?窄眼悔得要死,果然他和醉仙楼就是有仇,就来不得这里。 他虽然生气,但是也是不敢找醉仙楼的麻烦的,他要是敢找,就门口的四个打手就够够他喝一壶的。 这叫什么事儿啊。窄眼坐在醉仙楼对面的茶馆,死盯着醉仙楼的方向。他其实也没想干什么,就是心里的气不顺。 “哎,这位公子,要点些什么吗?” 窄眼下意识要拿出钱袋,可是他掏了几下才想起来他钱都被搜走了。 “不是,你没钱来干嘛?” 这句话和刚刚那位公子说的有些像,窄眼转头用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盯着伙计,那伙计都被盯得发毛了,但是最后窄眼还是什么都没干,一言不发地走了。 伙计朝窄眼的背影吐了一口口水:“这年头,没钱的是老大了?娘的,别说还真挺凶。” 第90章 祝福 第二天,向松和向正比预计时间早了一会到福昌楼。 早点来不仅能给姑娘一个好的印象,更是要给向正做一个心理建设。 向正一到包房就赶紧摸了摸身上的衣服和头发,问道:“我的衣服有没有褶?头发有没有乱?” 向松耐心地回答第八遍道:“哥,你现在特别好看,比平时好看许多呢,这新衣服很衬你。” 说完这话,向正又愁起来:“要是我现在比平时好看,那以后华姑娘以后看到我变丑了,岂不是对我印象不好?” 向松好奇道:“哥,你之前不是说对姑娘没兴趣吗?怎么这次这么听话?” “华姑娘和别的姑娘不一样,她很厉害的,又会医,会武功,读书也挺厉害的。我就喜欢有本事的,有筹算的姑娘。可是我好像啥也不会,念书没有别人厉害,打架也没有学过,唯一擅长的就是种地,有本事的姑娘怎么会看上你哥我呢?今天就是看看姑娘能不能看上我。”向正有些愁,他二十一岁了,再相不中程三娘估计得疯。 “噗嗤。”门外有人笑了出来,华子然和阚容两人推门进来。 华子然对着向正笑道:“向公子不必妄自菲薄,我觉得你还是有很多优点的。” 华子然今天也有用心打扮的,穿了身栗色叠套云纹青衣衫,一头飘逸的头发用月白色的发带束起一个马尾,看起来英气十足。 向正瞟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耳尖红红地,小小声寒暄道:“你们来了啊。”越说越小声,要不是华子然是练武的,耳力好,都听不见他最后一个字。 向松看他这不争气的样子有些无奈,主动问道:“你们吃了早食没有?” 阚容和华子然同时点点头。 “那什么,哥,你带华姐姐去咱们的秋怀看看吧?华姐姐这些年走南闯北的,肯定有些眼界的,顺便可以给我们的店铺提提意见。”向松笑着给他们制造机会,要是一直在房间里,他肯定很依赖自己,那估计不怎么肯说话。 “啊,噢好。”向正有些没想到那么快就要独自和姑娘去逛了,红着脸请华子然一齐逛逛。 待他们出去,阚容好奇问道:“那家店是卖什么的?” 向松很少和别人说自家的情况,阚容自然不知道。 “香水。”向松笑嘻嘻地贿赂阚容,“若是这件事能成,我也送你一盒怎么样?” 还真别说,阚容还真有耳闻,大惊:“那香水是你家的产业?”她在给一个贵妇看病的时候,那个贵妇正在和妈妈说这香水的事,听说很多人准备买呢。 向松臭屁地炫耀道:“没想到吧,我们家也不是很差吧,你姐姐若是能嫁进来肯定不缺钱花的,我们会对她很好的。” 阚容不想轻易松口,轻哼了一声,说道:“这事你和我说没用,我师姐相中了就中,相不中我可不帮你说好话。” 只要阚容不添乱这件事就有点把握,向松能看出华子然对向正第一印象不错。 此时,华子然看着脸蛋红红耳朵红红,却还佯装严肃的向正,在心里暗笑道真是个害羞的。 华子然也不是个扭捏的,看到向正有些别扭就直接找话题道:“你能大概和我介绍一下你们店铺吗?” 向正在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他正想怎么找话题呢:“你看我们一层的是展示每季的新品……” 向正说到自己知道的东西的时候,身上的气质一下就变了,从有些自闭害羞变成了落落大方的样子,再加上他有棱角却略带青涩的脸,一下子就加分了不少。 华子然也是个女子,对这么一家香水店有很多东西好奇,向正都能一一作答,看上去就对这些事情很熟悉的样子。 华子然好奇道:“你负责这个店铺吗?” 向正摇摇头:“香水是我弟弟和我娘捣鼓出来的,我最近在跟着我娘学生意,我才知道这一些的,现在是我们家的一个管家管着的。” 华子然想了想,问道:“若是我也想做生意,开个店铺,你会允许我出来跑生意吗?”她倒不是真想出来做掌柜之类的,只是想看看向正对她出来“抛头露面”的看法。 向正想挠挠头,但是忍住了,这题出的有点突然。向正想了想道:“出来跑生意有些累,如果你想跑我能陪着你跑啊,杂七杂八的东西都能交给我。你不是擅长制药吗?也能开个医馆药店啥的,就是我现在没什么钱,还得问我娘借借做生意的本金。这个你就放心吧。” 向正说完又红了脸,他刚刚想到了以后的生活,要是和华姑娘一齐真的很不错啊。 华子然看着向正眼里的认真,有些震动。看来向松是没有骗他,他哥哥是真的不在意这件事。他虽然有些不会说话,没有向松这么八面玲珑,但是他很真诚,也老实,也足够尊重她。 华子然又问道:“你以后纳妾吗?” “我们向家的男人都不纳妾。”向正指天发誓道。 这件事向松早就问过他了,他是觉得自己一个媳妇就找了这么久,还纳妾呢?他要是有妻儿就一定会对他们好的,妾室很多都是乱家的根源。 向松从小就给他讲宅斗宫斗的故事,向正也对一些恶毒的小妾恨得牙痒痒,这些故事无一都有一个有些糊涂的老爷。向正觉得自己也不算很聪明,万一被人骗呢?那就不要小妾好了。 程三娘倒是有悄悄问他要不要给他安排通房,向正也严词拒绝了,这些通房也是宅斗文的重要角色。 华子然倒是没有全盘相信,她不是不相信向正现在说的话,而是不相信时间,但是现在能说出这个话,就说明向正这一刻就是这么想的就够了。 要是向正骗他,以她的武力,到时候一定狠狠地揍他一顿。华子然在心里想着。 其实想到这里的时候,华子然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了。 向正从二楼取了一盒礼盒递给华子然,介绍道:“这一款香水,名叫祝福。不管我们有没有缘分,我都希望姑娘能过得开心。” 华子然拧开香水盖子,一股雪松和小豆蔻的香味扑面而来,给她一种温暖安静的感觉。 第91章 第二步 华子然和向正的婚事双方都没什么问题,就以最快的速度走六礼,预备半年的时间走完,华子然也去信问华子默是否有空参加她的婚礼。 华子默虽然想把妹妹和自己的关系分割开,但是妹妹成亲是人生大事,是一定要回来一趟的。 四管家不用负责向家的婚事,程三娘定好宜府秋怀的第一次发布的香水后,就全心投入到向正的婚事准备中。 此时的四管家在激烈讨论着赖娘和窄眼的风流事。 “你说真的?就一晚,钱就掏光了?”栓子大为震惊,这赖娘真的这么厉害吗? 平良摸了摸鼻子,他其实也不知道事情会是这样,他估计赖娘再厉害也要两三晚才行:“就一晚,连家里的存款都没了。” 平才笑着补充道:“不是一晚,前后加起来不到半个时辰呢。” “哈哈哈要是知道这么快,咱应该留下了看看啊。”阿南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道。 “呃,不是他快,而是还没得手呢。”平良说着泼皮转述的消息,“就是钱给了,人却没得,他才在门口气得跳脚。” 这下其他三个都震惊了:“什么!”这这这,这赖娘有点厉害了,空手套白狼啊。 “这窄眼有些可怜了那这。”栓子为窄眼的钱财两空表示深刻的哀悼。 平良赶紧把众人发散的思维拉回来:“现在他的钱没了,想要找办法赚钱会怎么样?” 阿南问道:“那他以前没钱的时候怎么过的?” “偷两把呗。”栓子想起来他有点手艺。 平才也跟着分析了一下:“他最近都是酒肉不离口的,怕是有点落差。他若是在北城偷点小钱,那一定不够他吃喝的。” 栓子突然嘿嘿地笑起来:“就算是够吃喝的,我也有办法让他不够的。”论手上的手艺他就没输过。 “所以,我们的第二步,就是逼他。” 向松休息两天之后继续去学堂了,平良他们就放开手脚去做事。 窄眼没钱了之后开始做老本行,在北城偷点。 北城本身就没什么有钱人,没钱的也很少不警惕的,钱都藏得很深,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得手。 窄眼逛了一下午,得手的钱只够在普通的食肆吃饱的程度,别说酒了,加多碗酱肉的钱都没有。 他的嘴可被前段时间养刁了。其实每次暴富之后穷的时候,他都会不适应一段时间。今年不同,今年计永丰找他比较频,他的钱也多,除了能吃好的,还能喝点小酒,这就难戒掉了。再加上被赖娘骗钱的愤懑,窄眼的心情特别特别糟糕。 他偷了几天之后,觉得不满足,而且有些泼皮总笑他。 “哟,今天怎么吃得这么斋啊。” “你不知道,窄眼兄现在啊吃肉喝酒吃多了,现在就爱这些清粥小菜的,养肠胃呢这是。” 这些泼皮有时会来恭维两句,混口肉吃,最近知道他吃不起肉之后就全都翻脸了。 窄眼被这些泼皮挑得火都来了,下定决心要摸次大的。 他这次不在北城了,跑去最繁华热闹的南城。 他在南城的茶馆坐了一会,锁定了一个目标,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公子。 小公子长得唇红齿白,很是好看,身上穿的佩戴的无一不是贵重的。更重要的是,小公子一看就不是练武的路子,他就算被发现了,也好逃。 小公子正在和两个护卫一样的大个子发脾气呢:“我要自己逛,你们不许跟着。” 护卫则是面无表情地说道:“小侯爷,别为难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大公主会责罚我们的。” 小公子和护卫大眼瞪小眼,谁都不让谁的。 小公子被气得鼓了鼓脸颊:“我就去前面一点点。”他用手指了指方向,摊子确实不远。 护卫仍旧不肯让步。 小公子也是个不想受拘束的,其实他也不是想逛,就是不想有两个人一路上跟着自己。护卫越不让,他就越想这么做。 大公主在酒楼的三楼看着,叹了口气,和身边的妈妈说道:“让那些护卫由明转暗,别让他们被发现不就得了。最近星儿对他们意见很大,不知道是不是玩伴回了东京城的原因。” 妈妈闻言劝道:“公主,让小侯爷回京城也行啊。而且你都多少年没回京城了,在封地待也待也厌了,你和皇帝从前关系可很不错的……” “闭嘴。”大公主斥道,“我不想再听到这句话。” 妈妈被骂得冷汗都出来了,跪在地上请罪。 大公主没有让妈妈起来,是时候让妈妈长长记性了。 她从窗子往下望,刚好能看见自家儿子的头顶。护卫跟在他六七步开外,有危险也能第一时间赶到。 小公子兴奋得脸蛋红红的,他跑到刚刚指的摊子,认真看了起来。 这是一个卖竹编的摊子,摊子上有一些用竹子编的小动物,都很活灵活现。 小公子指着一只小兔子,问道:“这个多少钱?” 小摊贩看了看这个小公子的穿着,又看了看他没有下人,试图叫价:“呃二百文?” “噢。”小公子没有回答,指着一头小牛,又问道,“这个呢?” “这个啊,三百文。”摊贩看着小公子的表情,又叫价道。 “为什么这个贵一百文?” “你看,这只牛比小兔子大啊。”其实小兔子比较贵,因为做得比较精细。但是摊贩发现这个小公子在问第一个价的时候没有太大反应,就证明他应该不在意这点小钱,他就放心往高了喊。 但其实第一个小兔子喊一百文也算很高的,竹子都是山上的,这可是没本的生意,有个几十文就不错了。 小公子不知道呀,他觉得摊贩说的很有道理,大的肯定比小的贵呀。 他把钱袋打开,掏出一个十两的银子,递过去,说道:“给钱。” 摊贩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银子,眼神都黏在银子上了,满心想着,这银子怎么这么白这么好看啊。 他转了转眼球,笑道:“小公子呀,我这找不开啊。” 小公子苦恼地挠挠头:“可是我这是我最小的银子了。”他没说谎呀,他身上只有一锭十两的银子,然后还有两张银票。银票的面额可不止十两。 商贩嘿嘿笑着:“找不开没事啊,你可以再买多几个送给家里人和朋友同窗啊,买多了我给你便宜,一个两百文,随便选。” “真的吗?真是太好了,我再选一些。”小公子感觉自己有点赚到了,继续在小摊上选着。 第92章 窄眼社死 小公子刚刚短暂地打开钱袋的时候,被窄眼看见了。 银票啊,他当时干完那事的时候也收过。 这个小公子应该也挺傻的,明明摊贩宰客宰得这么严重,他还笑嘻嘻地以为自己得便宜了似的,这样的人很好得手吧。 窄眼装作也对竹编感兴趣,悄悄地接近小公子。 小公子的护卫没有动,兴许是没看见,兴许是为了给小公子一个教训。 窄眼装作被后面的人推到了,一下就撞到了小公子身上,然后看到小公子后又有些惊吓,连忙手脚发抖地道歉:“我这是不小心冲撞到贵人您的,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 小公子是个心善的,他看窄眼吓得已经快跪到地上了,也不在意他的手碰到了自己的衣衫,连忙和善地笑道:“没事,这回人多,不打紧的。” 窄眼把小公子的荷包藏好在袖筒,眼眶通红地一边致谢一边往后退,没想到他一退却撞到了人。 他连忙想道歉然后逃离现场,没想到撞上的那人一下子把他的胳膊往后一扭,直接将他反剪了双手。 来人是平良。 平良把人提到小公子身边,然后提醒他道:“小公子,摸摸你身上还有没有钱袋?” 窄眼听到这话挣扎地更厉害了,可是平良本就比他力气大,更别说他的姿势根本无法发力。 平良看他闹得厉害,将他的手再往背上推了推。 窄眼不仅现在动不了了,而且手也被扭得难受极了,感觉都快要抽筋了。他的身子也不自觉地弯成了九十度,头冲着小公子,就像给小公子弯腰道歉似的。 小公子摸了摸袖袋,又摸了摸身上,发现刚刚的钱袋是真的不见了。他也不是很着急,毕竟这小钱对他来说不是很大。 他看了看平良制服的那个人,他还记得这人撞他身上呢,是这人拿了?他用干净清澈的眼睛瞧向平良,问道:“这位大哥,你知道我都钱袋去哪里了吗?” 平才这才慢悠悠地现身,帮忙从窄眼的袖袋里掏出了钱袋,然后还给了小公子,笑道:“小公子,下次出门可要小心了,财不露白,容易招坏人。”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了窄眼。 窄眼见刚得手的东西被抄出来了,连忙屁滚尿流地道歉。他的脸上眼泪和鼻涕齐流,很是恶心,但是他知道他不哭惨一点,贵人们肯定不出气。 小公子看到他这样确实不忍心,叹了叹气,跟窄眼开始讲起了道理:“你看啊这位大哥,你有手有脚的,为什么不出来工作呢?你有妻儿吗?若是你有,你妻儿看见你如此堕落,该多伤心啊?若是你没有……” 小公子一说就停不下来,纵使平良和平才见的人多,也第一天遇到这样的场景。哪个被偷的不是揪着小偷一顿出气,哪有这么好心说教的? 窄眼也没想到。他已经做好了被揍的准备了,还找好了逃跑的路线。待会被揍,制服他的这个人一定会松手,要不然肯定会误伤,那样他就可以寻个空隙溜走。 现在这样,他反倒是没办法了。他哭得脸都僵了,鼻涕眼泪糊在脸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护卫看那头居然动起手来,又没完全动起手来,本想去看看,后来听到那人是个小偷,还被人制服了,就没上前去。 但是过了一会他们居然看见小公子在说教,一说就停不下来了。 护卫:“……”他们怎么从来不知道小公子那么能说。 平良和平才本来还有些不耐烦,但是看到窄眼的脸色比死了爹还差,就不急了,笑嘻嘻地看戏,还能拱两句火。 “哎,小公子和你说话呢,你记住没有啊?” “你听见了?那你重复一下刚刚小公子说了什么?” “小公子啊,他没有认真听,再讲一讲,感化一下他吧。” 窄眼看着这两个丧良心的拱火大师,脸都气扭曲了,但是也拿他们没办法,他的手还在他们手里呢。他只好又听了一顿小公子的教育,把最重要的几点背了下了复述出来,直到小公子点头满意为止。 小公子兴奋地脸蛋红红,很大度地表示原谅他了,然后让平良放开他。 窄眼的胳膊都麻了,但是不敢停留,甩着胳膊踉踉跄跄地跑走了。 “小公子,偷东西的事情解决了,但是这小摊的问题还没解决呢。”平才好心提醒了一下他。 经过刚刚的事情,小公子对面前的两人很有好感,马上就信了他们的话,问道:“小摊有什么问题啊?” 平才还没说呢,小摊贩就一五一十哭唧唧地全部交代了:“对不起这位公子,我刚刚看到您身着华丽,想您应当是个不差钱的主儿,就把摊上的东西提价卖给您,我错了,我不应该这么坑人,是我卑鄙无耻,我都知错了,公子能给我一个认错的机会吗?这摊子上的东西公子选几样带走吧,我不要钱,就当作是我给公子的赔礼了。” 小摊贩刚刚可是看了全程,他坑小公子能坑成,可是旁边这两个热心大哥一看就坑不成,与其被人捅出来,听一遍说教,还不如老老实实道歉,把这位爷哄走。 要是真像那样被说一顿,他脸都没了,这一片他别想做生意了。 小公子对知错就改的人特别宽容,他挑了几个,用原价买了,然后又说道:“做生意就是要实诚,如果不实诚,就容易因小失大……” 小公子又说了一顿。 小摊贩:“……” 平良和平才:“……” 小摊贩木着脸朝平良和平才看去,希望这两位大哥能懂他的意思,把这尊大佛请走。 刚刚是因为窄眼的事,平良和平才才有耐心,现在可不是,他们想走,但是发现他们站得离小公子太近了,他们一走小公子肯定会看见,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趁小公子说话的空隙,赶紧见缝插了个针道:“小公子,说了这么多话,口不口渴,要不要去喝喝水?” 第93章 大公主的规划 小公子被提醒了才发现现在确实有些口渴,就从善如流了,招呼着平良和平才一齐去喝喝茶。 小摊贩见几人要走,感激地对平良和平才拱了拱手,狠呼了一口气。 护卫跟了上去,他们跟得不远,怕平良他们对小公子不利。 平良走了几步就发现了,转头和护卫笑了笑。 护卫面无表情,好像没见到他似的,只是他又走前了两步,离他们只有三步远。 “你不知道,平时我很少能出来玩,都被我娘拘着念书,就算出来也有人跟着。这是我第一次能自己出来逛噢!我还交了你们这两个热心的朋友,对了,你俩叫什么名字啊?”小公子和平才说得开心。不,是小公子单方面和平才说得开心。 平才也没忽略只离他三步远的两个大汉,他属实不太知道小公子这自己出来逛的定义。 他和平良属于没能成功拒绝小公子的热心,这就成朋友了? 平才在心里好一顿吐槽,但是他仍旧和气地笑道:“我叫平才,我弟弟叫平良。” “姓平,好像挺少见的。”小公子也自我介绍道,“我叫沈星纪,二位大哥是做什么的?是捕快吗?你刚刚的身手好利索噢!” 护卫也在竖起耳朵听,他怕小公子把自己小侯爷的身份秃噜出去了,好在小侯爷还是懂事的。 见小公子是个有钱的,平才乐得打打广告:“我是秋怀的掌柜,小公子知道秋怀是什么吗?” “秋怀?这个名字好熟噢。”小公子挠挠头,他使劲回忆,自己好像没去过这家店。 平良在一旁补充道:“秋怀是家香水店噢,小公子的母亲和姐姐可能会听过我们店的名字。” 是了是了,小公子想起来了:“我知道我知道!我娘之前有想去一个什么发布会,好像就是叫秋怀来着。” 一说到生意,平才可就不困了,和小公子开开心心地聊起来了,从街上聊到茶馆,走的时候还和小公子依依不舍地招手告别,约定有空再见。 平良等人都走得远远的,抽了抽嘴角:“你还要和他再见啊?他的嘴可太厉害了。” 平才神秘一笑:“你这就不懂了吧?小公子喜欢咱俩,又不缺钱,没准是生意呢?他可在念书,和他一起的人也非富即贵,小公子要是能拉几个人来看看,又是几笔生意。小公子虽然话多,但是确实是个心善的,聊两句就聊两句吧。” 平良很是佩服平才,摸了摸下巴:“我感觉我就干不来这个,当时夫人教你做生意的时候我还挺羡慕的,看来是夫人心里有成算。” 更了解程三娘的平才没有答这句话,照他看来,程三娘的身份不简单,肯定不是普通农妇。向家没提过程三娘的身份,他也就照作不知。 窄眼回到家的时候,直接扑到床上动都不想动。他感觉自己不仅受到身体上的折磨,更是精神上的。 他虽然小偷小摸也被抓过,也被围观过,可是从来没试过这么难受。 待沈星纪回家后,护卫来向大公主报告刚刚的情况。 大公主挑了挑眉,她也不知道原来自家儿子那么能说。 而且沈星纪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她已经有阵子没看见了,她不由得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把沈星纪拘得太紧了。 “查一下秋怀的掌柜,看看他们是不是和今天的小贼有关。”大公主蹙眉。要是今天确实有好心人自然是好,但若是两伙人联合下套,那就别怪她下手狠辣了。 护卫很是惊奇:“大公主的意思是?” 他们还没说完就被大公主轻轻一瞥给吓住了,赶紧闭嘴:“属下这就去办。” 不是他们质疑啊,而是这俩人拱火的时候实在很厉害,一看就不是一伙的。 公主身边的妈妈给公主打着扇:“大公主行事周全。” “沈家那边一直觉得驸马的死和我有关,虽然星儿也是沈家的,但保不齐啊。”大公主捏了捏鼻梁,她把儿子拘在身边虽然安全,可是她现在觉得该在安全和儿子的感受里面取个平衡点才行。 妈妈替大公主轻揉着太阳穴,劝道:“等小侯爷长大后会理解公主,孝顺公主的。” 公主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护卫很快就回来了,把窄眼的事情查清楚了。 他能那么快查到不仅因为窄眼呆在府城的时间长,北城很多人都知道他,更是因为醉仙楼的事情已经传得到处都是,他已经变成了那片的笑料了。 “没听说秋怀的人和窄眼有什么交集,秋怀最近的确是准备开张,属下觉得他们帮忙也是为结个善缘而已。” 大公主颔首,说道:“既然他们帮了我儿子,那我就照顾照顾他们的生意吧。以后凡是他们出的新品,都帮我买回来一份。” 妈妈也知道秋怀,她瞅着大公主的脸色,提道:“大公主,这秋怀可是很赚钱啊。” 大公主知道妈妈什么意思,这片是她的封地,她是能对秋怀下手,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大公主看着妈妈的眼神中带着锋利,斥道:“小心思别这么多。秋怀的东家确实是一个农家出身,但是那家人和彭家是世交,彭家的生意在府城里的商户是数一数二的,吃下去并没有你想象中这么简单。再说这香水生意,我听说秋怀能卖得这么高价,是要季季出新的,要了秋怀,那调香人你找得着吗?用这种手段逼迫人,那些人可会服气?” “更重要的是,那家人和彭家的孩子正在科考,他们名次都不差,万一他们真的出人头地,回头就会来给我找麻烦。妈妈,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眼皮子不要这么浅。” 妈妈被大公主训得抬不起头。她今天被训第一次的时候,她就想将功补过,给大公主出个好主意,没想到这主意不好。 大公主则是对妈妈失望了。妈妈以前在沈府还是很稳重的,自从驸马死了之后,她来到封地,妈妈就浮躁了。 果然还是宫里出来的老人好,若是没和皇兄闹僵的话还能找他要人,现在只能凑合用了。 第94章 尖下巴和厚嘴唇 福昌楼的新厨子找到了,程三娘和彭和昌都尝了尝他的菜,给出了一致的高评价。 订好了厨子,程三娘就和彭和昌聊生意要怎么做的问题。 彭和昌先提议道:“这个套餐我们的菜品准备要用到最好食材的最好部分,但是具体的包装问题还是得你家想。” 虽然说他家比向家富得多,但是也不知道他家人怎么回事,新奇点子一人比一人多。也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心甘情愿把府城的福昌楼的三成股子让出。 这是向松早就和程三娘说好的,程三娘拿出厚厚一叠纸给彭和昌。 彭和昌略翻了翻,不免乍舌,要是这样弄,这个价格也不足为奇。 “彭老爷,福昌楼那边的食材肯定会剩很多,我建议在另一边可以也开一家食肆,可以按照西口县的福昌楼来弄。不是所有人都吃得起套餐的,而且食材也需要处理,一举两得。”程三娘拿出了一张地契,“这是附近的另一处的地契,前两天我遇到那家人急出,我就果断拿下了。若是彭家有兴趣,我原价转给你,我就不管了。” 彭和昌真心实意地道谢,将地契收下。 向家这么做是全了和自家的情谊。按照三娘说的,这地方会开两个饭馆,若是两家人开的,也可能会出现互相抢客的情况。向家做生意不比彭家差,一来二去,两家的情谊就会慢慢在矛盾里磨散。若是饭馆都是一家开的,自然不会有这种情况,还能互相引流。 彭和昌有些感慨,这钱可不少,向家生意不多却能果断放手,这不仅是有远见,还很果决。 彭和昌和管家去处理刚刚得的铺子,因为原主人是急出的,椅子板凳什么的都没带走,也不是很旧,都能照用,稍微收拾收拾就能直接用了的,可以赶上发布会。 平才被紧急召回处理发布会和福昌楼的事,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其余三人了。 阿南和栓子换了件衣服。阿南将自己的嘴唇画厚,眼睛画大了些,换个个发型。栓子则是将自己的颧骨化高,下巴画尖了些。 阿南看见栓子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一看就不像个好人。” 栓子见阿南的样子也笑了:“你不看看你这个样子,还说我呢。” 两个人看了看铜镜,一齐笑成一团。 平良见这俩人身子都快直不起来了,那个愁啊:“你们待会演着演着会不会笑啊?如果不是窄眼见过我,我就去了。” 阿南叉着腰,不服气道:“你瞧不起谁呢?我什么都不行就演戏行。” 这倒是,平良不再怀疑,找了个人问窄眼现在到哪了。 窄眼惨啊,他钱被醉仙楼给骗完了,只剩下几个钢镚的。去偷个脑子不好使的小公子,还被当众说了一顿。 更惨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被几个大汉蒙麻袋狠狠打了一顿,全身都疼的不行,手抓筷子都会抖,更别说去偷,那可是个精细活,保管手伸过去马上就被发现了。 他这几天只能买馒头吃,还要不是白面的,是混了粗粮的馒头,这些馒头通常是北城那些找力气活的大汉吃的。 窄眼买了一个馒头,蹲在路边吃。这馒头十分剌嗓子,他小口小口地就着白水吃,想起在醉仙楼的银子,心在流血。 他在心里把赖娘狠狠地咒了一顿,看着手里的馒头,欲哭无泪。 忽然,有两个人聊着天走到馒头铺前。 窄眼看了看他们,心里腹诽这俩人长得真丑,一个尖下巴,一个厚嘴唇,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尖下巴正要去买馒头,被厚嘴唇拽住了,说道:“你吃这干嘛?走,小爷我请你吃顿好的。” 尖下巴把厚嘴唇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皱着眉头,说道:“你今儿是怎么了?这是醉了?但凡有碟花生米,你也不至于说出这话来。” 窄眼不能再同意了,他看这厚嘴唇穿得还不如他呢。他看看自己刚刚被大汉弄坏的衣服,沉默了一会,他现在的衣服还真的不如厚嘴唇的。 厚嘴唇压低了声音:“我最近发财了。” 尖下巴明显眼睛就亮了亮:“兄弟,你有门路不如带带我。” 厚嘴唇揽着尖下巴,豪情万丈地说道:“走,我们换个地方说。” 窄眼现在对发财两个字特别敏感,鬼使神差地跟去了。 厚嘴唇把尖下巴带到一个小面馆,坐在街边的桌子上,对里喊道:“老板,来两碗加蛋的。” 窄眼在心里嘲笑厚嘴唇,这就是他说的发财?那他还能去醉仙楼呢,虽然什么都没干,不比他强? 小钱也是钱,窄眼边啃着馒头,边找了个方便偷听的地方蹲着。 “你知道我前段时间有点钱吧?”厚嘴唇神秘兮兮地说道。 尖下巴点点头,很配合地说道:“是啊,兄弟我想打听,你还不告诉我呢?怎么,这下要告诉我了?” “嗐,是这样的。我前两天看到三儿和村口的寡妇在小树林里搞起来了。” “啊?村口的寡妇不是准备议亲了吗?说是给村里的何大富当填房。” “可不是吗?原来那个三儿和何大富是有点恩怨,专门去勾引那寡妇的。” 吼,那么乱啊。窄眼听着这八卦听得津津有味的,早知道他想干那事,也找个寡妇得了,去什么醉仙楼啊。 “这跟发财什么关系啊?” “我钱这两天不是用完了吗?我就再去找三儿要。三儿虽然有胆去搞寡妇,可没胆面对何大富,毕竟那何大富确实挺富的。” “是啊,那他不就只能拿钱了吗?” “就是这样啊。我现在拿了两拨钱了,看看三儿下次还能不能给钱,给不出我就去找何大富要。何大富那边只要不想别人知道他媳妇被人玩过,也得乖乖给钱。” “兄弟你是真黑啊。说吧,找我是?” “你家不是干木工的吗?哥哥我想打几个家具……” 听完这两个人聊天,给窄眼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是啊,他之前没想过和计永丰闹,但是现在想想,计永丰一个读书人,他一个臭泼皮,计永丰是那个穿鞋的,他才是那个光脚的,他怕个屁。 他似乎看见银票哗啦啦地朝脸上扑,决定明天就去找人。 第95章 要搞事! 第二天一早,窄眼就出发去书院。书院有点偏,他没钱叫牛车,只能步行。 他又没吃早餐,只带了一壶清水,再加上身上的伤,一路上他是越走越慢,脚上像是绑了沙袋一样抬不起来。 到最后,他都不知道是怎么到的书院大门,神情恍惚,纯靠对金钱的渴望。 平良一路上都缀在他后面十步远,为了保险,怕窄眼认出来,他还很认真地画了脸,可惜窄眼一路上都没有发现后面有人,算是白画。 平良之前可来这边踩过点,见窄眼到了书院门口后,平良就寻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翻墙进,装作杂役在书院内行走。 这个时辰大家都在上课,窄眼和门子套近乎呢,想进去找人,可这个门子比较铁面无私,一步都不让他踏进。 门子还在暗戳戳鄙视窄眼,求人办事还不掏钱,虽然这人掏钱都不会要,他可是个正直无私的门子,但是这人都不意思意思,这也太不会做人了。 窄眼无法,要么就等计永丰出来,要么就只好找个人帮忙传信。 窄眼就蹲在离书院几步远旁的树荫底下,他的肚子咕咕叫着。 他把自己的水壶打开,想喝一口,结果水壶里连一滴润嘴的水都没有。他只好摸着自己的肚子,安慰道:“肚子啊肚子,待会就能开饭了。” 平良逛着平林书院,结果真给他寻到一个好地方。 有个围绕在假山群里面的小亭子,假山上爬着许多绿植。里面的人是可以通过假山上的小洞看出去,但是外面的人看进来就是一个巨型假山。 平良溜了进去,刚好发现这个假山是在墙根边不远处,如果里面的人不讲话,是可以听到外面的人讲话的。 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很悲伤地发现这片是住宅区,而且是独门独栋的住宅区,应该是先生们住的。那这个小亭子就应该是私人空间了。 算了,他还是去看看有什么墙角的位置方便听,到时候安排过去。 平良兜了一会,找到三个备选位置,记下来准备告诉向松。 “站住,你谁?”平林书院的斋夫看到有人在这转来转去就觉得有点不对。 平良转过身,斋夫看到那副尊容就闭上了眼睛,哎呀这也太伤眼了。 平良装作很是难堪地低下头,难过地说道:“我是新来的杂役,我听见前院有读书声,心生向往,想在窗外听一听。” 斋夫没有怀疑,平林书院的确有很多类似临时工的杂役。他做好心理准备,睁开眼看了看平良,嗯确实是个很壮实的小伙,便提点道:“若你做好了自己的工作,是可以搬板凳进去听课的,只不过不能影响先生讲课。” 平林书院对杂役和斋夫都是有优待的,凡是自己想上进的从来不拦着,愿意听的可以听一听,但是因为平林书院教的东西比较难,有些人旁听了两堂课,发现一点都听不懂就放弃了。 平良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又黯然地低下头:“可是我长得……” 斋夫心里确实也是这么想的,他也怕这人伤到先生的眼,就给他指了指:“这边的先生的课可以听,那边的先生不爱别人旁听,别去错了。还有,藏书楼不能去,要是被抓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平良很认真地谢过斋夫,这斋夫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待斋夫走后,平良先潜到向松的课室的窗旁,手上托着一个花盆,装作在做事,余光不断朝里面撇。 现在离下课还有一会呢,现在学生们都在奋笔疾书,都低着头呢。 向松想东西比较快,比别人要快写完先生不止的作业。 他刚好想看看外面的绿色植物,放松一下眼睛。 结果,他是看见了,他看见一个奇丑的人托着一盆绿色植物。 向松被刺激得闭了闭眼睛,但是那个身影已经印进向松的脑海里了。 咦?那人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向松又睁开眼,视线下移,只看脖子以下部位。 这不是平良吗? 他又看了看平良的脸,好家伙,是亲妈都认不出来的程度。 平良知道向松看见他了,搬着花朝一个地方走了。 向松捂着肚子,装作不太舒服溜了出去,朝平良说的方向去了。 他们寻了一个隐蔽没人的地方。平良压低声音将目前的情况告诉向松。 向松有些惊喜,没想到他们的速度这么快,很是高兴,看来下次的任务可以再多一些了。 “现在有三个地方可以选,待会我指给你看。其实有个地方最适合适合,但是我看着像先生的住处,就没办法了。”平良想起那个地方,有点馋,以后他们开一个酒楼,有这么个地方不就能轻松收集情报了? 向松对这么个地方很感兴趣,拉着问:“你描述一下在哪?” “就是藏书楼后面那片住宅楼最靠墙边的那一栋旁。” 这不巧了吗?这就是他正在上的那堂课的先生的住处。 “剩下的交给我,你在外面等吧,别被抓到了。”向松思索了一下,得要几个人配合。 平良翻墙出了书院,向松去厕所洗了个手,然后往回走。 结果到了课室门口,就碰到了他这堂课的先生。现在大家在写杂文,先生在门口透透气。 先生姓苏,是个有点固执的小老头。 苏先生一看见向松,就皱起眉头,斥道:“上课时间,怎么到处乱跑啊?” 向松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睛,解释道:“先生,我肚子疼,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一点东西。” 苏先生相信向松,这个学生在书院一向是中上水平,鲜少有调皮的时候。 但是苏先生还是不高兴,说了向松一顿:“读书人不要追求口腹之欲,书院的伙食对你们来说足矣……你看你现在吃坏了东西,就影响了自己上课。以后呢?院试前吃坏东西,岂不是还要影响考试?” 见苏先生还要继续举例,向松赶紧趁着气口见缝插针:“先生,学生都写完了。” 第96章 合作 苏先生不信,他布置下来的任务没这么轻,向松可走了一刻钟有多呢。 他跟着向松回了课室,拿起向松的文章认真看起来。文章是向松平常交上去的水平,字也不差。 苏先生认真想了想,向松的文章好像都是这种水平,不上不下,非常平均。他气得磨了磨牙,瞪了一眼向松:“读书上小心思不要这么多。” 向松摸了摸鼻子,被先生发现他藏拙了,但是他不想被先生抓着做事,搞得一点空余时间都没有。 他们班的第一名,就是让先生们使唤来使唤去,晚上一直不知道在写些什么,早上上课的时候还能看见他眼下的青黑。 他是甘之如饴,向松可不愿意,他读书一向讲究要劳逸结合。 向松坐回他的位置,跟彭杭挤眉弄眼了一番,然后开始想待会要怎么做才好。 他看了看四周,乔乐和是离他最近的,就写了张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待会要拜托他做什么,然后最后补了一句:待事情了了只后,我自会找乔兄说明情况,这张纸条就留给乔兄作为证据,我想让乔兄做的并不是什么坏事。 乔乐和就坐在向松的斜后面,向松伸伸手,就把纸条递了过去。 乔乐和很是惊奇,传纸条这种事向松从来没做过,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打开纸条看,有些迷茫,他不知道向松想做什么,但是好像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他对向松轻轻颔首,算是应了他的请求。 见事情安排好了,向松开始看彭杭刚写的文章,然后跟他讲了讲哪里可以稍改一改。 彭杭想了想,觉得挺对的,就提笔添了一点。 苏先生见时间差不多了,就略说了两句给课收尾,然后就准备收文章下课了。 乔乐和将文章交给李鹿,让他转交,然后就很快地溜走了。 他走到书院门口,发现真如向松所说有个蹲在地上的人。他向门子打听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发现和向松说的一致,就去找那人。 窄眼瞄了一眼他,发现不是计永丰,就不看了,哪想到那人竟径直走向他。 窄眼和乔乐和大眼瞪小眼。 还是乔乐和先说道:“这位兄台,请问你是来这找人的吗?” 窄眼眼睛发亮,连连点头:“是啊是啊,你能帮我找人吗?我找计永丰。” “计永丰是吗?”乔乐和笑眯眯地打听道,“你找他是什么事呢?我好告知。” 这怎么能说啊。窄眼把嘴闭紧,明显不打算告知。 乔乐和很是通情达理,给他出主意道:“看来这位兄台有一些私事要找人。那这样吧,你写张纸条让门子递进去,然后去一个安静点的地方等他就好了,这人来人往的也不方便聊私事。” 窄眼盯着他,警惕地问道:“你干嘛这么帮我?”他可没银子打点。 “勿以善小而不为。顺手罢了。”乔乐和找门子要了纸笔,递给了窄眼。 窄眼没怀疑了,自己又没有能让他算计的地方,就拿起了纸笔。他也会写简单的几个字,就写了他的名字和他待会去的地方,不会写的地方他画了个图,乔乐和觉得还挺形象的,他反正能看得懂。 乔乐和跟门子耳语了几句,再往他的袖子里弹了一块碎银,门子就欢欢喜喜地去办事了。 “走吧,我带你去。” ------------------------------------- 彭杭到苏先生处交文章。 苏先生先是笼统地瞄了两下,然后好像看到了什么,惊奇地说道:“不错啊,这个文章从这个地方切入很是不错,看来最近读书有成效。” 彭杭嘿嘿地笑道:“先生,我念书有成效,你要不要赏我些什么。” “难不成念书是为了奖励吗?”苏先生其实也没有很生气,毕竟彭杭这次文章确实写得好,就说道,“你先说说,我听听你想要我赏你什么。” 彭杭搓搓手,期待地问道:“先生,我听说你的住处有个亭子风景特别好,我能不能去看看?” 苏先生一听,不是什么大事,大手一挥就同意了。 李润和李鹿也凑趣道:“我们能去吗先生?”他们把文章递过去给先生,“我们文章也不错的,先生看看这文章,看看我们能不能去亭子那玩。” 苏先生乐呵呵地看着文章,然后大手又一挥,就又同意了。 还有几个同窗无聊也想跟着去,一群人呼啦啦地都跟着苏先生跑了。 苏先生也乐呵呢,他一直很得意他的亭子,但是总不能和学生们得瑟,现在他们自己想去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到了那个亭子,学生们都哇哇大叫,这个假山确实很好看啊,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他们左摸摸右摸摸,还有人去摸亭子旁的一条人工河里的鱼,气得苏先生吹了胡子。 向松余光瞄到平良在书院外给他打了个手势,就在苏先生旁边幽幽地说了一句:“这景可以写三首诗了。” 苏先生咬着牙,这些皮小子要把石头上故意养的青苔都扒了,刚好向松给他提醒了,叫道:“回来,你们想玩,先写三首关于这亭子景色的诗再玩。” 学生们都灰溜溜地回亭子了,拎起笔,一脸的生无可恋。 向松在课堂上已经想好了三首诗怎么写,有点幸灾乐祸,他往外面瞄了两下,然后后脑勺就被苏先生打了一下。 向松委屈地捂着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苏先生。 苏先生瞪了这个心眼子多的学生一眼,训道:“静心。” 向松只好乖乖地装作思考。 第97章 偷听 计永丰收到门子送的消息,看到纸条,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问道:“外面只有这一个人吗?” 门子想起乔乐和的交代和袖袋里的那块碎银子,避重就轻地说道:“外面还有一些下课的学生。” 计永丰也不好问太深,怕门子察觉到不对,就赶快出了书院,朝窄眼的方向去了。 窄眼等的地方确实一个人也没有,之前围墙里倒是有些喧哗声,可是书院有声音不是很正常吗?窄眼就没有太在意。 待计永丰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没什么声音了。 计永丰看见窄眼一个人,放松了一下,然后朝周围看去,周围并没有人,围墙外面也并没有能够藏人的地方,心道这小子虽然不靠谱但是也会找个好地方,这地确实能说事。 计永丰盯着窄眼,说道:“我说过,没事别找我的。你这是什么情况?” 窄眼有些被计永丰阴郁的眼神吓到,但是再吓人的东西有穷吓人吗?他吞了一口口水,然后提道:“计公子,我现在真的很缺钱,能不能借你点银子使使。” 说是借嘛,有没有得还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计永丰一听,不是什么大事,窄眼确实没有什么有钱的朋友,急用的话确实能借,反正以后要找他做事,费用就抵债了。 窄眼看见计永丰掏兜,很是惊喜,原来这件事那么简单啊,亏他挨了几天穷。 计永丰从钱袋里拿出一个一百两银子的银票,准备递给窄眼。 窄眼眼睛已经黏在银票上了,搓了搓手,准备拿走。 银票和窄眼的手一触即分。 窄眼和横财擦肩而过,恼怒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等我一下,我去找门子要个纸笔。”计永丰看见窄眼刚刚眼中的贪婪,有些不放心,“写个欠条。” “什么?”窄眼的声音大了一些,“我要写欠条?” 亭子里。 只写了一首诗的彭杭正在抓耳挠腮,看向一旁已经完成任务的李鹿,用气声说道:“救救我。”说完之后,他做鬼心虚般看了看苏先生的方向,苏先生正在闭目养神,并没有看这头。 苏先生知道学生们有小动作,反正也不吵,干脆就没管,他做那么多年先生没被气死的诀窍就是适时装糊涂。 突然,围墙外面有一声明显的叫喊声。 有些学生听见了,朝假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就继续写东西。 像彭杭这种心已经野了的人,就心痒痒地想去看看。 李鹿看见彭杭蠢蠢欲动的样子,觉得好笑,小声说道:“你继续写,我替你去看看。” 李鹿在彭杭愤怒的瞪视下,朝假山方向走去,他寻了个假山的空隙,既能听见人在说什么,又能看见人。 哟吼,还是熟人,计永丰啊。旁边的人穿得破破烂烂的,一看脸还青了几块,被打了? 李鹿本来只是想看看什么情况就走,与此同时他心里的小人一边在吵道,偷听不是君子所为,一边又被这诡异的一幕像魔鬼一样诱使他继续看下去。 计永丰见他大声了起来,本来有些慌张,又朝周围看了看,这地方确实没人,就又放下心来。 他沉着脸:“怎么,你不想写?你莫不是想有借不还?” “哪会?”窄眼马上说道,就算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但哪有直接说出来的,他不由得心虚地眼神飘忽起来。 计永丰看见他这副样子,有什么不懂的,问道:“那你怕什么打借条?” 窄眼被噎住了,他只好绞尽脑汁地想着理由:“我不会写字。” 计永丰不想和他说废话了,冷言警告道:“我告诉你,我不止有你一人可用,你可想好了。”要不是他怕用自家的人被抓到难解释,他才不会用外面的。外面的人出事他还能操作一下,说是被人泼脏水,以他的巧嘴和人缘,别人怎么都不会信一个街上的泼皮。 在假山后的李鹿微微睁大眼睛,好家伙,真有情况,计永丰现在的样子,和平时那副总是和气的样子无法重合。 他朝着李润和彭杭向松招手,举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让他们来看。 李润有些迟疑,他刚想出声问是不是不太好,被李鹿一把捂住嘴,蹲到假山后面。 李润被猝不及防地拉到假山旁,他看了看假山那边的两个人,心理做着建设。嗯他背对着坐到假山后面,他没想偷看,只是说话声自己钻进耳朵里的,不管他事。 不想作诗的学生们看见有热闹,也悄悄过去偷偷看起来,当然也有接受不了心理那关的人看见李润的样子,悟了,也跟着坐下来,心里念着,只是声音钻进我的耳朵里而已。 苏先生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轻哼了一声,继续闭目养神。 窄眼看计永丰不打算给银票了,还威胁他,也生气了:“你的意思是不打算给了?” 计永丰倒是觉得莫名其妙,没给他做事,凭什么给?他看了看窄眼身上的一身伤,嗤笑道:“这是赌了还不起钱被打的?想要我给你还赌债?我警告你,再找来,下次的活没你的份,你一个铜板都不会有。”他已经打定决心不再用窄眼,这人已经不太可信了,他得换一个不给他找麻烦的。 窄眼也不是真傻,对面一看就要过桥抽板了,狠狠盯着计永丰:“我可知道你不少事,你不怕?” “我倒是想知道我干了什么?” “你……你让我府试前撞伤了你同窗的手,让他无法考试。”窄眼看见计永丰淡定的样子,有些慌张,回忆道,“你还让我放了个小抄在你同窗的考篮里。你还……你还,对你还找我要了包毒蘑菇粉,肯定是干坏事的,还有……” “行了。”计永丰呵呵地笑道,“这就是你为了勒索我所编的借口?” “这你不会都不认吧?都是你亲口吩咐我做的。”窄眼贪婪地笑笑,说道,“我要的不多,五百两买我闭嘴。” 假山后面,一排学生捂着嘴,一齐看向了李润,李润出事的事情他们都知道,原来这件事情是计永丰干的。 李润没那么淡定了,他听到那句话后,立马转身,朝洞对面看去。 他以为自己被诬陷的那件事,永远都不会有结果了,谁知道,真的被他找到是谁干的了。 向松看见李润微抖的身体,替他难受了一会,然后起身去找苏先生。 第98章 敲诈 苏先生知道学生们都在趴在假山那偷听,留在亭子内作诗的只有一个了,他觉得这个年纪的学生都是有些好奇心的,而且,他看着那些背对着假山席地而坐的学生。嗯,他能预想到假如他去说的时候,学生们会用什么理由搪塞他。 他感觉自己的手被轻轻摇了摇,一看,向松正认真地看着他。 下一秒钟,这臭小子拉着他也到了假山下,并对他耳语道:“苏先生,对不起了,事后我对您道歉,但是现在需要你帮帮我。” 苏先生皱起眉头,不知道向松想要干嘛,但是也暂时采纳了向松的提议,竖起了耳朵听假山那边的动静。 向松让苏先生做见证是因为这个苏先生是最正直不过的一个人,他正是因为这样,知道自己的性子不愿意走仕途,毅然决然地来平林书院教书。 向松就怕苏先生为了什么君子之道不肯偷听,那就麻烦了,现在看来苏先生还是愿意配合的,虽然他也背对着假山。 计永丰看窄眼不加掩饰的勒索,也冷笑起来:“你觉得你勒索会成功吗?我很怕你说出去吗?”他确实觉得有些麻烦,但是他现在必须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给你的银票你都用完了,我又未给你留什么书信,交代你的时候也无第三人在场,你说我刻意阻碍同窗考试,你有证据吗?” “你没有吧?最后的结果就是官府知道你害了那些学生,把你抓进去,而我不会有任何事情,因为你只是无故攀咬。” “你知道你做这些事是什么罪名吗?让我告诉你,这些事情足够判死刑了,就这样你还要自己去送死吗?”其实罪不致死,但是计永丰就赌窄眼不懂法。 计永丰每说一句就往前进一步,步步紧逼,窄眼感觉眼前发黑,他为什么会想不开来勒索计永丰呢?这是个恶毒的读书人,既毒,又聪明,他怎么会觉得自己能比得过他呢? 窄眼闭嘴思索着,他心里还有一点恶念在蠢蠢欲动。 计永丰看见窄眼闪烁的双眼,网开一面道:“我换人的确不方便,还得重新找,也不知道有没有用,这样吧,我给你一百两银子,你替我给彭杭弄点事故,让他来不了书院。上次撞到手,这次就脚吧,不会太明显。” 他要趁彭杭不在,打进向松的圈子,等院试做手脚就更方便了。 窄眼刚刚的一瞬间有绑架计永丰勒索计家的想法,听到这话,想法一下子被戳灭了。他高高兴兴地拿过银票,承诺道:“一定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窄眼奔着县城里的酒楼去了,计永丰把帕子取出来,仔仔细细擦了一下刚刚不小心被窄眼碰到的手指,眼里满满的阴狠,回去就找人把窄眼做了,就让他吃最后一顿饱饭吧。 计永丰走了,但是假山后的那群人仍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方向。 那是计永丰?那双眼睛看上去可不像个读书人,倒像个山匪。 苏先生刚刚在计永丰说话的同时就扭头去看了,这件事他要亲眼看看是真是假,若是有人对他的学生下手,那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人。 “天啊。”李鹿首先叫出声,扭头看向李润,“你那件事原来是计永丰做的,我就说肯定是有人故意的。” 李润也有点失魂落魄,他抱着脑袋想道,“我也没对他做过什么事啊?他为什么会对付我?” 彭杭则是接受良好,他早就知道计永丰不是什么好东西,安慰道:“他还要买我一条腿呢。”买他腿还不是因为考试,只是单纯地要害他。 学生们都转过头去同情地看着彭杭。 向松在旁边幽幽说道:“其实,我觉得,窄眼是活不过明天的,所以彭杭的腿不会丢的。” 这个猜想可比刚刚的那个可怕,但学生们都信了,计永丰的眼神太可怕了。 苏先生沉默半晌,然后重重地拍下桌子,骂道:“士不晓廉耻,衣冠狗彘。想不到我平林书院居然出此败类,好,好,好。” 苏先生的满脸通红,是气的,也是羞愧,计永丰也是他的学生,他有教导之责,现在他这个样子,他认为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学生们忙七嘴八舌地劝,可惜苏先生现在一点也听不进去,他一会握拳,一会叹气,本来挺精神的小老头现在像一瞬之间老了几岁。 他想起向松说的话,对向松说道:“你跟我来。” 向松知道是他该坦白的时候了,他随苏先生到了一边,将蔡灏考前腹泻,再到李润被污蔑和一些他的计划删删减减,告诉了苏先生,然后低下头道歉道:“苏先生,我利用您了,我承认我心思多,您罚我吧。” 苏先生摆了摆手,他知道轻重,向松的小心思和计永丰的烂肺肠比起来要好太多了,他心里乱糟糟的,根本不想计较那么多。 “这件事情,从现在开始与你无关。交给我处理。”苏先生拍了拍向松的肩膀后就走了,他的背影看起来比以前佝偻了几分。 向松心里是又担心又感激的。担心苏先生的身体状况,感激苏先生主动把事情揽到自己头上。 向松和李润和蔡灏都是朋友关系,加上认识他和计永丰的人都知道这俩人不对付,要是这件事向松的影子太重,计永丰怎么都有一通可扯,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事情变了样,没准向松的风评也会变差。 乔乐和等计永丰走之后,连忙往向松他们这边赶,赶到的时候看到他的好朋友李润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 他觉得刚刚是真的出大事了,他看了向松一眼,在问清楚情况和安慰朋友的两个选项中选了李润,他蹲下问李润道:“你这是怎么了?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润不想说话,李鹿就叭叭地把事情都讲了,乔乐和听得嘴巴都合不起来,他复杂地看了看向松,他之前就觉得向松他们知道了什么,没想到是真的。 他捏了捏衣兜里的纸条,看来他这张纸要丢了,万一被计永丰看见了,向松就麻烦了。 第99章 传开 苏先生离开了书院,他不知道自己想去哪。他想去找计永丰,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计永丰这个人已经长歪了,就算他去找,说不定计永丰只是表面恭敬,然后找理由解释一通,他真的会改吗? 苏先生想起他像毒蛇一样阴冷的眼睛,闭上了眼睛,想了半晌,之后毅然决然地朝府衙走去。 乔乐和和李润李鹿三人回去,把当时发生的事情和后续查看的一些细节写成状纸,到时候可能会需要到这些东西。 向松和彭杭去找了蔡灏,将假山的事情告知了蔡灏,把蔡灏吓得够呛。 “你……你是说这些都是计永丰做的,他要害我?”蔡灏本就生气考试的事情,现在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狠狠地打了个冷战,他之前和计永丰走得很近的。 他想起来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磨了磨后槽牙:“那个卖身葬父的,一定是计永丰的人,要不然怎么会一进我家我就倒霉了呢。” 彭杭惊奇地看了他两眼:“不笨嘛。” 蔡灏狠狠地瞪了彭杭一眼,又轻轻瞪了向松一下,责怪道:“怪不得你们那么不待见他,是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不提醒我?” 他们是早知道,但是这事能说出来嘛?可不能。 向松摊了摊手,说道:“我和彭杭只是觉得计永丰比较虚伪,可没有提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今天我们在亭子里听到才知道的。” 彭杭也点点头表示确实是这样的。 蔡灏一想到若是计永丰当时不是让他吃脏东西,而是撞手撞脚的,那可惨多了,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到只撞到不能考试的,万一撞到断手脚的,那真是找到幕后凶手都没用,人都废了。 他消化了一下后怕,然后问起其他被他害过的学生的情况,感叹道:“李润居然是当场听到的。”他觉得自己如果在当场,一定气得跳起来打人,根本不可能继续偷听下去。 向松也觉得这事给李润的心理阴影真是够大的,他突然想起来,提醒道:“你赶紧回家,把你家那个卖身葬父的先抓起来,到时候肯定会审,还有把这段时间跟计永丰有关的情况都写状纸,到时候肯定要用到。” 蔡灏惊叫一声,他把小孝女给忘了,在书院门口叫了个牛车就回家了。 向松和彭杭任劳任怨地给人请假,顺便给自己也请了,他们也忙着呢。 府衙内。 苏先生在宜府里面也算是个很有名气的读书人了,衙役也没拦着,直接通报了知府,请苏先生府衙喝茶。 丁知府很快就来了,后面还跟着个林正卿。 丁知府是前任同知升上来的,在宜府待了很长时间了,也知道前任知府是怎么栽的,对林正卿一直都客客气气的,没再下过绊子。 林正卿也感受到了有人分担工作的快乐,不像在西口县有人掣肘,工作进行得有些艰难。 “苏先生来过来是有什么事呢?”丁知府很客气地问道,一点架子都没摆。 苏先生就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丁知府越听越吃惊,这都是什么事啊。他有些头疼,这一下多了好多事情,问道:“苏先生没有弄错吗?” 苏先生闭了闭眼,说道:“都是亲眼所见。” “那就去拿人吧。那个和计永丰见面的,还有几个受害的学生家里都要走访。”林正卿打着扇,说道,“丁知府不如你负责受害学生,我去问问和苏先生一起听到他们讲话的学生们如何?” 丁知府一点也没有因为林正卿的越俎代庖生气,他还觉得林正卿是让着他,受害人那边肯定比较好展开,这个案子的主要功绩肯定也是他的。 谁承想林正卿只是不想面对受害家属的哭哭啼啼,说不定问那些目击者还能吃吃瓜,工作的时候开开心心多好。 林正卿跟苏先生打听了一下谁直接听到了计永丰和窄眼的对话,他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名字。 林正卿眯了眯眼,问道:“向松,彭杭?” “林大人您认识这两个学生吗?” 林正卿笑道:“那可太认识了,我以前是西口县的县令,他们都是西口县人。”他有种直觉,事情肯定和他俩有关系。 苏先生却有些担心,不知道向松和彭杭和林正卿关系好不好。 林正卿直接去找了向松和彭杭,以他对向松的了解,就算这件事不是向松做的,向松事后也会打听清楚。 向松也的确把事情都告诉林正卿了,几乎没保留。他相信林正卿能帮他把他们在这件事情的痕迹打扫清楚。 林正卿吃了一肚子的瓜,感叹道:“读过书的恶人是不一样啊。”他在想以前科考的时候没遇到这些事情,可能也是因为他不是最厉害的那波人,人家不屑于害他。 彭杭笑嘻嘻地打听道:“林大人,这件事最后会怎么处理啊。” 林正卿睨了他一眼:“自然是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彭杭嘟囔着林正卿不把他们当自己人,一句实话都不肯说。 林正卿也不惯着他,和向松勾肩搭背的,问道:“你家平良要不让给我,帮我做事,这是个人才啊。”他嫉妒啊,向松有这么一号人,比他消息都灵通了。 向松也没着急拒绝,说道:“你叫你手底下人也这么做呗。” “你以为底下那么好混的?” 那倒是。向松答应他回去问问平良:“他要是愿意,我就让他去,反正他也不是卖到我家的,不过我和你说,若是他不愿意,你别耍手段逼他去。” 林正卿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哼,我是这种人吗?” “这不是先小人后君子吗?林大人别介意呀。”向松换了个殷勤的笑脸,给林正卿捏捏手臂,把林正卿逗得嘴角高高翘起。 林正卿问清楚这边的状况后,对整件事就有底了,再问问别的学生,又听到了很多离谱的故事。 计永丰的事情在书院里传得人人皆知,之前有多觉得计永丰是个谦谦君子的学生,就有多惊悚。他们纷纷回忆以前计永丰对他们做的事情。 第100章 老天有眼 “之前我生病的时候,计永丰说帮我请假,特别特别照顾我。这样的人会是恶人吗?” “他没准是让你好好休息,自己偷偷学习超过你呢。” “啊?什么,计永丰把人弄生病了然后自己好好学习?” “啊?什么,计永丰有一秘药,能让书院学生都生病?” “啊?什么?计永丰是前朝的余孽?手上有前朝的秘药,要不然那蔡灏怎么会生病呢?” 当然也有冷静的学生分析道:“没准人真是好心呢,毕竟学识在计永丰前头的人才值得他算计。” 不得不说他真相了,计永丰只是习惯做好人,但是实话没人愿意听,越离谱的传得越广。 刚开始说的那个学生还到处说道:“要不是计永丰,没准府案首就是我了。” 然后又开始传。 “听说了吗?计永丰还害了府案首……” 这些话传不到计永丰的耳朵里,他已经被提到府衙的牢房里了。 计家有些钱,也很宠计永丰,他们到处奔走,想把计永丰给弄出来。但是都是平林书院的学生,家境再差也差不到哪去,受害人家属联手把计家给打下去了。 计永丰的一个庶弟趁机说通了计老爷,计老爷沉寂了一夜之后,把计夫人给送到庄子里,然后不再管计永丰的事情了,家里的事务交给了这个庶弟的亲娘,一个姨娘管家。 因为众多人的努力,案子结得很快。丁知府和很多家人都有点交情,反正计家不在意计永丰了,一切都很顺利。 计永丰自己还在顽强抵抗,对一些没明显证据的事情抵死不认,但是他说完之后,“证据”就到丁知府手上了。重罪并发,计永丰被判知府能决定的最大刑法:杖一百,窄眼作为同犯,也杖一百。 这个结果是受害者的几家和丁知府一齐决定的。 计永丰被打完之后,还有些气,血肉模糊地抬回了计家之后,计家第二天就挂上了白幡,对外说是因为伤口感染死的。 死讯出来的那天,各家对计家的针对停了,至少在明面上停了。 向松和彭杭被苏先生和林正卿保护起来,也没人知道他们在这件事上起到的作用。 计永丰的死也没有多大的水花,只是书院的人提到了会啐一声,说着老天有眼。 计永丰的庶弟也进了书院,刚好是和向松他们一个班。 计永丰的庶弟叫计永光,只比计永丰小一岁,之前在别的书院念书,计永丰走后就转过来了。 同窗们都不太理他,都是计家人,谁知道他和他哥是不是一丘之貉。 向松和彭杭则是没刻意结交,也没有刻意疏远,有时候碰见了还会一起聊两句的。 他们在在平良那里已经知道了计家的事情,这个计永光一直在家里很安分,等计永丰在牢中才跳出来咬死对方,并且争取到了自己的利益,证明这是个很会隐忍的狠人,没必要得罪他。 计永光也没有改变别人想法的意思,一天到晚泡在藏书楼疯狂念书。 ------------------------------------- 府城的秋怀和福昌楼在同一天开业了,秋怀发布会的消息也由各家的下人传回各家了。 秋怀和福昌楼的中间还设了停放马车的地方,规划了入口和出口。 发布会当天,各家贵妇到秋怀的时候,就看见有一个穿淡黄色衣衫的男子在引导大家停车,马车很多,路上却一点都不拥堵,这是给各位宜府贵妇一个很好的印象了。 大公主也来了,她看着外面的停车场,翘了翘嘴角:“这停车的地方不知道是旁边的酒楼做的还是秋怀做的。” 护卫在旁边提醒道:“这酒楼是彭家的产业。” “噢。看来两家有合作。”大公主下了马车,没往秋怀的方向走,反倒是去了福昌楼。 福昌楼的伙计一看就很是机灵,脸上带的笑容不谄媚但很喜气:“各位客官,是来吃饭吗?” 大公主矜持地点了点头。 伙计看到大公主一身行头一看就是贵人,连忙把人带到了视野最好的三楼,从三楼的窗口看下去,正好可以看到秋怀的发布大厅。 伙计知道这贵人是来干嘛的,连忙倒茶,说道:“这发布会呀还有一会才能开始呢,这个位置是顶顶好的位置了,在这里能听见下面说香姑娘的故事,那留香条发的时候小的也会及时拿给贵人您,贵人您什么事都不用担心。” 大公主这时闻到了一股清香,是她身前的杯子传来的。她端起茶水看了看,茶水淡黄色的茶汤状似琥珀,又闻了闻,里面除了茶香还有一点桂花香气。她问伙计:“里面加了什么佐料?” 现在的官员喝茶都会加很多佐料。书上有记载:欲煮茗饮,先炙令赤色,捣末置瓷器中,以汤浇覆之,用葱、姜、桔子之。这时候的茶不仅加葱姜酥油之类的拌料,还有各种各样的香料。向松喝过一次,喝进去还没细品就吐了出来。 之后向松交代栓子和哲茂去找个茶园,他之前了解过一点炒茶的手艺,简单演示了一下之后就交给栓子和哲茂去做,没想到他们带着一帮人研究了半个月就能炒出还能入嘴的茶了。 大公主现在喝的已经是改良过三次的版本了。 伙计熟练地答道:“回贵人的话,我们的这个茶汤并不加佐料,只是加了些桂花一起冲泡。不给贵人您上佐料是因为我们的茶是我们福昌楼自己炮制的,加了佐料反而影响茶的香气,这可是咱们宜府城里的独一份呢。” 大公主浅喝了一小口,刚入口有些涩,茶水渗入喉咙后,她感觉到了芬芳的回味。 大公主点了点桌面,评价道:“有点意思。” 第101章 全预定 旁边的妈妈见大公主十分满意,出言问道:“你们这有啥招牌点心?” 伙计也早就准备好了,笑吟吟地说道:“我们福昌楼和别的酒楼可不一样,是套餐制的。” “什么叫套餐?” “就是我们酒楼分十两银子、三十两银子和五十两银子的套餐,贵人选好餐后在这菜单上画圈来选今儿吃什么,我们后厨才开始做,保证能吃到最新鲜的那口。” 妈妈倒吸了一口凉气,失态叫道:“竟这么贵?”秋怀的香水可就一百多两,吃两顿饭就能买一支香水了。 大公主飞了个眼刀去,妈妈立即闭紧了嘴,她刚刚的失态给大公主丢脸了。 伙计已经预想过这种情况了,毕竟他也是觉得这个定价是顶顶贵的,十分离谱,但是东家执意这么定,连哲茂掌柜也没二话,那就不是他们伙计该想的问题了。 伙计笑容不变,继续说道:“若是觉着五十两的不合心意,十两的和三十两的套餐也是我们福昌楼精心制作的,绝对不比别的酒楼差哪去。” 大公主觉得这伙计实在机灵,话也说得漂亮,心情不错,就说道:“那就看看你家五十两的是什么个情况。” 伙计连忙拿了菜单来,让长公主勾画。 妈妈仍是觉得有些贵了,她觉得自家产业都是要给小侯爷的,大公主一餐饭就要五十两,也太奢侈了,当下就找了个借口:“大公主,您刚刚在家就用了点点心,现如今能吃得下吗?” 伙计算是看出来了,那妈妈千方百计要阻拦那位贵人呢,这怎么行,他连忙补道:“我们的点心和菜品都是现做的,吃完一道后还得过会才能吃第二道的,我们福昌楼还备着些开胃的饮品,之前吃了东西不打紧的。” 大公主这下看都没看妈妈一眼了,这妈妈太让她失望了,对着身后的护卫说道:“把她打发到庄子里养病,让连翘过来。” 连翘是早先前大公主的丫鬟,配了府里的管家,现在生了两个儿子,之前和大公主说想回到她身边做事,大公主觉得连翘的孩子还小,离不得人,就没应。 护卫跪下接令,说道:“属下会好好安排。” 妈妈之所以那么飘,是因为她知道大公主身边没人,而且她平时刻意笼络小侯爷沈星纪,大公主的驸马去世了,以后这做主的不就是小侯爷了吗? 她平时千算万算,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前途一片光明,谁承想长公主一句话就把她打到了庄子里。 她哭着下跪求情,脸上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糊满了脸。 大公主只看了一眼,就嫌恶地移开了眼睛,对护卫说道:“都是死人了吗?平时手段那么多,让人闭嘴都不会?” 护卫连忙用力砍了一下妈妈的后颈,妈妈就立即软倒在地,两个护卫把人给快速抬走了。 伙计在一旁看着,大公主勾完菜单之后,又递上一张纸去,说道:“贵人要是有心情,也可以填一填这份材料,里面是对贵人您的口味的调查,您可以写些您爱吃和不爱吃的东西,还有一些偏好,等下次贵人您来我们就能对您的套餐做一些微小的调整,也是为了让贵人您吃得更舒心。” “果然五十两银子是有些不同。”大公主不觉得麻烦,反而是觉得有些好玩。 一般来说好点的食肆都是会记下客人的喜好的,但是客人的喜好哪里是吃一次两次饭可以摸透的,说不定还会闹些笑话,倒不如这样,一次到位,也给客人感受到福昌楼是真的把客人的感觉放在第一位的。 待大公主勾画完,发布会正好开始,大公主以为在三楼声音会小一些,结果声音是正正好的。 秋怀为了给福昌楼引流,在声音这方面也加了点巧思。向松在秋怀的一楼设置了扩音器。 大宣朝的扩音器是个形似瓦罐的东西,埋在地面就能起到放大音量的效果,秋怀埋了四个,就算场面混乱,福昌楼的人也足以能听见。 陆续也有一些人来福昌楼,但是有一小半知道价格之后又走了,有一半选择了较便宜的套餐。 当然也有看着大家买较便宜套餐咬咬牙点了五十两套餐的贵妇。 哲茂是真的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人,赶紧点多几个人手,指挥道:“会厨艺的做精细活,不会的做点杂活,动作快,尽量都把第一道菜搞定。” 其实后厨也算忙得过来,说是当场才做,实际上什么酱汁高汤之类的东西是早就弄好的,就是有点措手不及而已。 哲茂从今天这一天就能看到一些不对劲了,他对来帮忙的阿南说道:“给一个人做菜和给几个人做菜肯定会不一样的,现在肯定没给一个人做菜这么仔细。还好这是第一天,要是有对比就能看出来了。” 阿南点点头同意了哲茂的想法,实际上他比较惊讶,哲茂确实在这方面很敏感,一下就看见症结所在。他把向松之前跟他说的转述出来:“若是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也简单,搞全预定制酒楼。” “全预定制酒楼?”哲茂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是指要提早预定才能来吃的酒楼?就算餐厅里没人,有没预定的客人都不能来吃?” “就是这样。” 哲茂皱了皱眉头:“这不是把客人往外赶吗?要是有客人来了却不能吃饭,这不会影响食客的心情吗?” 阿南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这就是阿松先前叮嘱我不要一开始就说出来的原因,你肯定会一时间接受不了的。”其实哲茂要是没提出来这个问题,他也暂时不会讲的,这个事情他一开始听也接受不了,等向松掰碎给他讲他才会懂。 哲茂一听是向松特意叮嘱的,马上沉下心来,准备认真听阿南讲。 第102章 新福昌楼 “首先吧福昌楼是不是这么做一天,明天就算没客人也能盈利?” “是这个理没错。”哲茂算了算,今天赚的就算一周没客人都不算亏,“可是今天是第一天才多人些,往后不就没这么多人了吗?” “那你不是预约制,只是试试只来一次的客人也不会来第二次啊,预约制和是不是第一天这没关系吧。”阿南差点被哲茂绕进去,还好自己逻辑还算好。 “那倒是。” “所以预约根本就不会耽误什么事。咱们这个价格就注定了一时兴起来吃的食客不会这么多,预约既能省我们的事,其实也是为了更好服务食客。” 哲茂苦笑道:“我是怕这福昌楼会开不下去。” 阿南神秘一笑,说道:“我们夫人曾经和平才说了一句话,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永远不要低估有钱人的数量和花钱的能力。” 这是当时秋怀商量定价的时候三娘和平才说的。当今是宣朝的第二任皇帝,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战乱。就算战乱时期,酒池肉林的人也不少,更别说现在。更别说有些世家的夫人老爷,每一口都要是最好的,这么一道菜可能要用十多鸡,花上几天来做。 哲茂心定了定,决定道:“我先试一个月,看看,若是不行,就要调整价格了,这预约制也不能要。”也是他对向家有绝对的信任,不仅是之前的合作,更是向家有福昌楼的股子,若是这边的福昌楼不能发展,他又得回到西口县,那这样没准以后都见不到彭和昌了,他也没办法爬上去了。 他暗暗咬了咬牙,这个阿南,之前暗示了他一下,不知道他是没听懂还是听懂了装傻。在这件事就看得出来向家的管家有更大的自由度,而且少人用的情况下人更容易上位。 他想他应该抽时间和向松单独聊聊天,刷刷好感了,得找时间把他身边的牛皮糖彭杭叫走才行。 待大公主把前八道菜都吃完后,她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开始喝茶压一压。 伙计看着,给大公主斟了个助消化的茶水,然后说道:“贵人放心,最后一道菜,只有小半口,绝对不会撑着贵人您。” 只有小半口的菜品,倒是吃得下。大公主本身吃东西就不会太饱,刚刚也是专门叮嘱每份都要做小一些。 过了一会,伙计端着一个类似盆栽的东西,盆栽上是一棵小樱桃树,树上只有一个樱桃果子。 大公主和刚刚上任的连翘迷茫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菜的样子啊。她们齐齐看向伙计。 “这就是我们的招牌甜点,叫龙吟樱桃。这樱桃杆和樱桃及里面的樱桃核都是能够吃的。其他的都是装饰,是不能吃的。” “原来菜单上的龙吟是这道。”长公主挑了挑眉,“那为什么不点明是樱桃呢?” 伙计回话道:“是因为每个季节我们会推出不同的龙吟菜式,这个季节吃樱桃新鲜,所以这道菜就是龙吟樱桃,是会变的。” 连翘麻利地把樱桃连杆摘下,樱桃杆和樱桃树是用糖浆相连的,糖浆凝固樱桃就固定在树上了,樱桃杆细,稍用巧劲,杆就断开了,虽然损失了一点,也算完整。 樱桃的大小是刚好能一口吞下的,若是做成两口吃下的,反而可能会脏了手。 大公主把整个樱桃送入口腔,咬的一瞬间,外面的糖壳爆开,果酱和奶油就一瞬间占领了口腔。 果酱是以几种酸甜的水果做的混合口味,轻盈柔软的奶油里则是混了樱桃汁。复杂的果味裹挟着奶香在口腔里流入喉咙,只留下甜美的余味。 大公主有些后悔,她吞的太快了些,没有好好品尝到味道。 大公主还没吃够,但是她又矜持地不肯提出再上一颗,就只好想着过几天再来。 别的套餐没这么多菜,十两的是五道菜,三十两的是七道菜。但是第一天比较多人,后厨也忙得半死。 哲茂打定主意之后就到了前头,清了清嗓子,和众食客说道:“今天新店开张,所以给各位贵客打个折扣,这旬过后,下一旬开始要开始全预定式,诸位贵客要是想来我们福昌楼吃饭,要提前一天预定,我们福昌楼好做准备。虽然有些许不便,但是我福昌楼承诺,以后的餐食,只好不坏,会时常有新意,绝对是宜府城的独一份。” 食客们都骚动起来,互相交头接耳。 有些食客问道:“若是我突然想吃,到了福昌楼,难不成你们福昌楼还不迎客?” 哲茂无害地笑笑,答道:“诸位觉得我福昌楼最大的特点是什么?” “贵啊。” “确实比别的酒楼要贵些。” 哲茂摊摊手:“那不就是了,我们福昌楼的餐品算是贵的,如果我们不提前准备,同样的银子吃得肯定没预定的食客好,这多不好啊。所以为了诸位食客的体验,还是预定较好。” “是啊,今天的饭食确实是不错,很有新意。” “我正想换换口味,我家厨娘做的江南菜我都要吃腻了。” “今天有些多人,等菜有点慢,下次等下面的发布会不办了再来。” 预定这点小麻烦是不会给这些食客造成影响的,毕竟若是他们想吃,麻烦的不是他们自己,而是手底下人,他们只要吩咐一声就是了。 在不远处,也是彭家开的知味馆。 知味馆已经爆满了,外面还有客在等位置。 秋怀的位置专门选的有些偏,主要也是因为那块地比较便宜,所以导致周边没有其他的食肆抢客。若是想马上吃饭,就只有福昌楼和知味馆两个选择。 不管选哪个,都是彭家赚钱。 更别说彭和昌已经偷偷把附近空的铺子都买下来了,到时候肯定会有商家来租,他也正好可以选择不会影响到福昌楼和知味馆的食肆租出,他自己拿来做别的事情也可以。 第103章 新先生旧先生 “你觉不觉得,这个新先生的背面有些眼熟。”彭杭杵了杵向松的手肘,和向松说悄悄话。 今天准备上杂文课的时候,他们忽然发现杂文课的先生换了,还没看到脸呢,这个先生就好像漏了东西,回去取了。 向松已经认出来了,优雅地翻了个白眼:“你还能不认识吗?教你那么多年了。” “冯先生?!”彭杭嘿嘿地笑起来,冯承弼几乎从他开蒙教到了童生,感情肯定不一般。 这时候冯承弼拿着一叠纸匆匆赶来,看到向松和彭杭,拿纸卷了卷,给每个人的头打了一下:“成童生就不和先生打招呼了?” “冯先生。”向松和彭杭都乖巧地打了招呼,尤其彭杭眼睛亮晶晶的,一脸孺慕。 冯承弼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彭杭赶忙过去帮冯承弼拿手上的纸,殷勤地问道:“先生你怎么会来?是不放心我吗?” “唔。”冯承弼不置可否,说道,“东西放前面桌子上。” 向松看着彭杭那个得意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他吧冯承弼的回答听错了,听成肯定的。若是给他一根尾巴,向松毫不怀疑那根尾巴摇得就会跟直升机的螺旋桨一样。 向松再看看冯承弼,至于这位,估计是彭和昌知道书院发生的事情,计永丰这种人不知道是不是个案,干脆找个自己人在书院里看着。 冯承弼看着向松笑了笑:“你不问我怎么会来?” 向松看着冯承弼的笑眼,问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话新鲜,冯承弼品了一品,也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向松看着冯承弼这个故弄玄虚的样子,拳头有点硬。 彭杭和彭和昌不知道,这冯承弼可不是个爱操心的老妈子,他是来看热闹的。要是真把希望都寄托在冯承弼身上,真有危险的时候,有事的那个必不是冯承弼。 李润看到向松和新先生聊天,好奇地扒拉了一下他,问道:“你认识啊?” 也没什么好瞒的,向松点点头坦白道:“是我和彭杭的启蒙先生,教了七八年了。” 李润长大嘴震惊状:“你启蒙先生是个举人啊?” 向松想了想,教了七八年,他也大概知道冯承弼的水平,说道:“应该不止举人水平,他志不在科考。” 李润突然给向松和彭杭的优秀找到了理由,有个举人以上的人启蒙,肯定比他这个童生启蒙的要厉害些吧。他打定主意也让他以后的孩子跟举人启蒙,到时候他的孩子就是书院最厉害的那个。 虽然向松在平时交文章的时候都不是排在前头的,但是像李润、乔乐和这些和向松玩得好的,早就知道他的水平不止是平时看的水平了。 上课的时候,大家就认真上课了。 其他学生听得尤其认真,冯承弼人年轻,说话教学也没这么死板,让人很容易听进去。而且他早年间游学,教学起来很有内容。 课的后半段,大家都要写一篇杂论。 在冯承弼面前,向松也不需要隐藏实力,很快就写完了。 冯承弼巡堂下来,看了看向松的文章,赞扬道:“我就知道这门课你学得肯定不错。”他发现向松在写比较主观的东西的时候会有优势,经常有些新鲜的观点,就是怕观点太新鲜,其他读书人不会接受。 他又看了看彭杭的文章,欣慰地点点头,这俩进步都挺大的。 ------------------------------------- 下课,向松和彭杭去食堂吃饭,被春光满面的蔡灏拽去一齐吃。 蔡灏把他们拽过去,也不讲话,想说话的时候又荡漾地笑起来。 彭杭耐心地等他笑第三次的时候,拉着向松掉头就走,说道:“咱打饭去,别理这傻子。” “哎哎。”蔡灏连忙拦人,“我请你们吃,有事找你们。” 向松抱胸,给他两个选择:“看你这个样子,一下子也说不完。所以要么现在放我们去吃饭,有啥吃完饭说。要么,你现在去帮我们打饭,我们一边吃一边听你说。”刚刚上完课消耗了脑子,正饿着呢。 蔡灏连忙给俩人打饭去。 彭杭看到蔡灏脸上的红色还没下去,纳闷道:“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吗?” 向松没好气地笑骂道:“当我是百晓生啊?啥都知道。” “百晓生是啥。” “一个人。” 彭杭:“……” 蔡灏把饭打来了,好的是这厮算是有良心,给他们打的饭都是最高规格的,两个荤菜两个素菜。 彭杭和向松都埋头苦吃。 蔡灏一脸荡漾地看向俩人,却发现这两个人跟饿鬼投胎似的,坏了他分享的兴致。他气急败坏地说道:“我正要说呢。” 彭杭嘴里含着一块大肉,含糊的嗯了一声。 向松则是指了指耳朵,意思是他嘴虽然塞了东西,但是耳朵是空的。 蔡灏噎了噎,说道:“我可能要定亲了。” 这下轮到向松差点噎住,他喝了口水,挖了挖耳朵,问道:“什么?” “我可能要定亲了。”蔡灏又开心地重复了一句。 向松对这个年代的定亲年纪永远无法持平常心,蔡灏才刚刚十四岁吧,这就要结婚了? 彭杭则是觉得很正常,慢慢悠悠地吃完嘴里的大肉,问道:“所以你要和我们说什么?”蔡灏说的是要定亲,而不是已经定亲,贸贸然说出是哪家女眷是不太好的,毕竟若是传出去会坏了女眷的清誉。 蔡灏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道:“是刘济的妹妹。” “哎。”向松和彭杭见不对连忙同时出声阻止,可惜没拦住,蔡灏已经说出来了。 彭杭微微皱眉,责问道:“你这定亲了吗?就胡乱说。” 蔡灏觉得有些冤,他没胡乱说啊,有些委屈地说道:“这不是知道你们不会乱说,和我关系好我才说吗?” 反正已经知道了,向松提点道:“你除了和我们提,你别和别人说。要是对人家姑娘有心,就早点去找人提亲。” 第104章 不对路 蔡灏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刘姑娘的家里人还不知道呢。” “等等。”彭杭震惊了,“刘姑娘家里人不知道,不就是刘济还不知道吗?” 向松的脸色也难看地紧,他一开始以为是两家已经达成协议了,没想到这是八字还没一撇,他压低声音说道:“你这是和刘姑娘私相授受?你若是不认真,别做影响人姑娘的事情。” 蔡灏皱了皱眉头,反驳道:“我哪里有不认真,刘姑娘喜欢我,我条件也不差,到时候找个吉日去提亲不就行了吗?”他暗戳戳地想提前和刘姑娘打好感情基础,到时候婚后生活一定很不错。 这件事很不妥,不管是向松和彭杭都觉得这件事情很违和,反正都知道了一部分,干脆就问问是什么情况。 蔡灏虽然是念书还不错,可他考前纳妾,还差点坏了府试的事情可是瞒不住同窗,作为刘济的妹子,怎么能不知道,还轻易和蔡灏看上眼?古代的恋爱脑这么强的吗? 再说蔡灏也不是貌若潘安。 原来是蔡灏在去刘济家中的时候,无意中撞见刘济的妹妹,虽然就打了个照面,蔡灏就对这姑娘一见钟情了。 蔡灏回家之后,辗转反侧,后决定传一封信给刘济的妹妹,说若是有意想见,就到泉阳寺相见。结果刘小姐也到了泉阳寺,俩人还远远地说了两句话。 “等等。”向松率先找到了不对的地方,“你们隔了多远,旁边是否有小厮丫鬟陪同?” “我身边没有,刘小姐身边跟了一个大丫鬟。”蔡灏如实答道。反正大丫鬟都是刘姑娘自己的人,他也不怕说什么。 “那大丫鬟没反应吗?”彭杭也问道。 “瞧你说的。”蔡灏觉得前面俩人大惊小怪的,“我又没说什么,只说这景不错,邀请她同游。可是刘小姐还没回答,就被大丫鬟挡了去。”他当时确实有些难过,可是转眼一想,刘小姐能来就证明她是有意的,既然有意就不怕等。 向松听到蔡灏的描述,用手扶额,这件事有点麻烦了,他看了一眼彭杭,彭杭也无奈地看向了他,看来他们俩人的感觉是一样的。 向松不由得打断蔡灏的臆想:“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喜欢,叫我觉得你喜欢。” 蔡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把这句话念了两遍,拍案而起,勃然大怒:“你是说刘小姐没看中我?” 我的天娘欸,这可是在食堂。彭杭赶紧将蔡灏的嘴捂紧,然后在他耳边怒斥一声:“你想死吗?你再嚷嚷,我直接报告山长把你扔出去。” 向松连忙跟周围被蔡灏那一嗓子吸引过来的人说道:“没事,没事,我们在讨论一些事情,声大了些。” 幸而大家都在吃饭谈天,本就嘈杂,没有人在听这边在说什么。 也有好事的想来问问,被向松打了一通太极,什么都没问到。 蔡灏被彭杭拖去一个清净地方,彭杭才把捂蔡灏嘴的手放下,嫌恶地用帕子擦擦留在手心的口水。 蔡灏见他们两个前有不认同他,后嫌弃他,早就气得冒烟了,他盯着彭杭说道:“若是你不说出个一二三来,我绝不放过你。” 彭杭是谁,彭家小少爷,还有别人威胁他的份?他立即说道:“还要你放过我?你能干什么。你说说我看看来。” 蔡灏气得要上手,彭杭也撸起袖子准备反击,被姗姗来迟的向松一边一个按住了。 向松本来就心累,他刚刚对付了那么多八卦的学生,又留下了悄悄听了听是不是有人听见了他们在说什么,一来就看见这俩莽货要打架,也平添了几分烦躁。他沉下脸色,斥道:“闹什么?” 向松平时轻易不摆脸色,脸色差的时候比苏先生罚人还要可怕。彭杭也认识向松那么久,是知道向松真的心情不好,俩人就乖乖地不说话了,还悄悄摸摸地站直了一些。 向松扭头问蔡灏:“你真的没想通吗?” 蔡灏也不知道是点头好还是摇头好,他是真的觉得没啥问题,可现在向松发脾气真的好恐怖啊。他先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松皱了皱眉头,立马摇摇头。 向松一看就知道这货没懂,看向一遍装乖巧的彭杭,叹了口气,指挥道:“你来说罢。” 彭杭也看了一眼向松的脸色,接下这个说通蠢货的重任:“你说你们说话的时候还有个大丫鬟在场?” “对啊。” “那你为什么不带小厮呢?” “带小厮怎么方便说话?” “那刘小姐若对你有意,为什么让大丫鬟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她,她……” “别她了,她若是真的来和你想见的,怎么可能就说那么两句话。” 蔡灏红着脸呐呐地想找解释,可是怎么解释都有些怪,他慢慢恢复了理智,终于发觉当时的场景确实是说不通。 刘小姐见到他,也不害羞,反倒是落落大方。他一开始还暗赞刘小姐礼仪很是不错,可俩人即将定亲,怎么能一点都不害羞呢? 蔡灏觉得自己丢了大脸,刚刚甚至还因为这件事和人打了一架,十分不好意思,但是也拉不下脸道歉什么的。 向松也不管他,告诫他道:“这件事我要告诉刘济的,你别说我不够意思,刚刚你那一嗓子不知道会不会造成影响。还有,别在外面坏了刘小姐的名声。” 蔡灏急了,这丢人给向松和彭杭他还能接受,要是告诉刘济,那真的是太丢人了,他想拦着,可终究是他做错了,他也没找到什么理由拦着。 向松看他这个模样,叹了口气,恋爱脑来了确实会挡不住,说道:“放心吧,那是刘济亲妹子的事,谁说出去刘济都不会说的。但是你要做好被人打一顿的准备,这我们帮不了你。” 第105章 巧合 刘济不是向松他们班的,是蔡灏他们班的,平时就是点头之交,互相认识而已。 刘济知道向松找他的时候还有些奇怪,有人跟着出来还被彭杭赶走了。 刘济被两人拉到平时射箭的地方,四周空旷,有没有人一眼就能看到。 刘济偷偷摸了摸自己被拉皱的衣袖,无奈地看向旁边往四周乱看的两个人,说道:“这没人了,说吧。” 向松和彭杭看了看对方,在眼神中决定了说这件事的人。 向松认命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刘济越来越站不住,急得眼眶都是红的。 他的妹妹是最听家里话的,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要不是早发现,等蔡灏那厮敲锣打鼓去提亲,妹妹的清誉怕是要被毁了。 向松看刘济气得快失去理智,提了提:“这件事就是太巧了,到处都是巧合,最怕的就是,这不是巧合。” 刘济的脸色肃了肃,缓缓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算我欠你个人情。” 向松和彭杭齐声说道:“没事,刘小姐的清誉重要。” “望二位可以帮我保密。”刘济又好好地道谢一番,就马不停蹄请假回家处理这件事了。 向松感叹道:“这姑娘家的清誉可太脆弱了。” 彭杭也同感:“可不是吗?要是我妹妹被蔡灏这么闹一场,我会把蔡灏扒光,一件里衣也不留,赶着他就这么从书院走回家。” 向松扑哧一下笑了,这个场景真是辣眼睛:“你这是要了蔡灏的命。” “那可不是。动我妹妹一根毫毛的都得死。” 向松还不知道这位还有妹控的潜质,说道:“你很想要个妹妹?” 彭杭面露黯然之色,装作随意地说道:“我以前就想要一个妹妹,可是我娘很早的时候就犯错了,现在想要也没办法了。”若是让他爹纳妾生个庶妹,他反正是不肯的,这隔了一层呢,再说谁知道生下来的是妹妹还是弟弟,这不是和他抢家产呢吗? 向松这才想起来彭夫人在彭杭启蒙的时候犯了错。往年倒是有一次彭夫人回西口县,闹着要留下,还哄着六七岁的彭杭跟彭和昌说想娘亲,但是彭杭因为小时候的伤害还没抹平,就硬顶着不肯说,后来还被彭和昌发现了。 彭夫人为了留下了,甚至用了药,想让彭杭病一场,然后她能够趁机照顾彭杭,让他离不开自己,但是也被识破了。 彭和昌一气之下让彭夫人回家祠反省,直到认错为止。后来也不知道彭夫人有没有认错,反正再也没来过。 “抱歉。”向松发现自己说话欠妥了,赶忙道歉。 彭杭倒是没继续难过,揽着向松的肩膀:“我都没事,你也别介意。” 他是真的不介意了。小的时候看见向松有娘有些羡慕,程三娘是那么温柔可亲,他心里梦想的娘亲就是这个样子的。 可这个想法慢慢消散了,在他看见彭和昌为了他又当爹又当娘操心的时候。 现在他早就习惯了父亲和兄弟的陪伴了,早就不想娘了。 ------------------------------------- 刘济匆匆回家,倒是吓了刘夫人一跳,还以为书院又出事了。 “不是书院出事了,是我们家出事了。”刘济气都没喘匀,就把向松说的那件事告诉了刘夫人。 刘夫人又震惊又生气,一下就站起来了:“澜儿怎么能这么做呢,这不是剜我的心吗?刘家的女儿怎能私会外男!糊涂啊糊涂啊。” 刘夫人听罢就要冲进去找刘澜,被刘济及时拉住了:“娘,妹妹平常最是听话,哪里会做这种事啊。” “是啊是啊,我都糊涂了。”刘夫人的头隐隐作痛,问道,“这就是个巧合?” “不。”刘济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可能全是巧合?” 刘夫人冷静下来,还是决定把刘澜找来,有些事还是要问问的好。 刘澜很快就来了,她面色如常,不像是有事的样子,问道:“娘,你有事找我吗?” 刘夫人把她拉到身边,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前两天有收到信啊,纸条之类的东西吗?” 刘澜糊涂了,这是什么情况,她莫名地说道:“我没有啊。是有什么人要给我写信吗?那信要不要紧?” 刘夫人看到她这个神情,不似作假,放心下来。 刘济又问道:“妹妹,你为什么想到去泉阳寺?” 刘澜就更糊涂了,但还是老实答道:“我身边的妈妈说泉阳寺的花开的正好,问我要不要去看看,我反正无事,去逛逛也好。”他们家从不限制她出门,这么问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那你在泉阳寺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什么事啊?泉阳寺的花也就那样,不值当专门跑一趟的……噢,我在那里遇到了哥哥你的同窗,他和我说了两句话,然后我就走了。” 这对上了,刘济当机立断叫管家来,把刘澜身边的妈妈绑了,让管家好好问问那天为什么要劝刘澜去泉阳寺。 刘夫人则是把事情都告诉了刘澜,把刘澜吓得小脸都白了:“这……这可怎么办啊。不是我要找他的,我不认识他啊。” 刘济哄着刘澜:“这事情没多少人知道,你别怕。” “不是说那是你另一个同窗说的吗?”刘澜只当刘济是哄她的,金豆子都要掉下来了,她这样还能找个好夫婿吗? 刘济看见妹妹快掉眼泪也急了:“别哭了。我发誓,这件事真没多少人知道。向松和彭杭不会说出去的。” “靠谱吗?”刘澜不哭了,睁着个泪眼问道。 “放心吧,绝对靠谱。你都不知道,那都是我在书院的铁哥们。”虽然刘济和向松他们不怎么熟,也硬是编了许多话,让刘澜相信这是可以上刀山下火海的兄弟。 第106章 真是个男人 蔡灏第二天是一瘸一拐回学堂的。 刘济看到蔡灏的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 蔡灏没敢说话,刘济太狠了,他一时不防就被人套了麻袋,打的地方都是看不见的地方,大腿根和屁股又肿又青。 他很生气,看到向松和彭杭就气冲冲过去说道:“就算是个巧合,我很差吗?我和他妹不是挺配的吗?” 彭杭看着他一言难尽,这么蠢的人,要是他是刘济也看不上。 向松则是把嫌弃摆在脸上,直接说道:“你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蔡灏像被掐了脖子的公鸡,急道:“你说说我差哪里了。” “就你未娶妻先纳妾这条,就不行。”向松实在不想和他讨论这个问题,转身就要离开。 蔡灏很是吃惊,他皱着眉头反驳道:“不留下庶长子不就行了?难不成你以后不纳妾?” “不纳。”向松很坚决。 彭杭撇撇嘴,也说道:“纳妾干嘛。本来两个人的感情就复杂,还要加上个别的什么人,不就更复杂了吗?”他觉得像他娘这样的一个就够受的,要是再来一个,那家都要被拆了。 向松很欣慰地看着彭杭,他一直没有在这方面影响彭杭,总归彭杭是完全的古代人,但是彭杭自己这么觉得,向松还是很高兴的。 蔡灏没想到前面两个居然都是异类,气急:“反正你们这样的才是少数。” “少数就少数,这事不关我和向松的事,你自己去解决。”话不投机半句多,彭杭不想浪费自己的心情和口水,“好心跟你说两句实话,不听算了,当我们没说。我们走。”说罢彭杭和向松真的往课室方向走了。 蔡灏脸红脖子粗,看到向松和彭杭确实不认同他,他仍是不想低头,说道:“好啊,你们说我不好,那刘济他妹妹呢。我和刘济在外院,她自个跑出来是什么意思?” 向松和彭杭同时又惊讶又厌恶地转过身去。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个蓝色的身影闪过来,沙包大的拳头就要往蔡灏的身上砸去,蔡灏被吓一跳,往后退了退,拳头擦过蔡灏的肩打了空,拳风将蔡灏脸颊边上的头发都吹飘了。 向松定睛一看,这不是刘济吗。他和彭杭一人钳住刘济一个胳膊,但是刘济完全失去理智,他们也差点拉不住,赶紧让蔡灏往后走走:“你呆那干嘛,等着被打啊?”他们也不是怕蔡灏被打,而是平林书院不让斗殴。 蔡灏刚刚都快被吓死了,刚刚那一拳不是开玩笑的,要是砸到脸上,那真的会出问题的,他刚刚被吓到脑子都空了,被彭杭一喊才突然醒悟,马上拉开安全距离。 向松也哄刘济道:“平林书院不让斗殴,你揍他是一时的痛快,后续麻烦可多了,而且解决不了问题。” 刘济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但还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见两人离得远了一点,周围也没人,彭杭就说道:“蔡灏,你实在是很过分。你自诩是个读书人,可你家人供你念那么久书,就是让你死不认错,对女眷言语轻薄吗?” 蔡灏其实说出来的那一刻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无理,可是实在要面子,现在见刘济活像要吃掉他一样,呐呐地道了歉,飞快地跑走了。 刘济红着眼像彭杭和向松道谢:“谢谢你们帮我妹妹说话,还有,见笑了。”他是觉得向松和彭杭完全是跟这件事没关系,而且蔡灏和他们关系还很好的样子。现在彭杭和向松为了他的事情和蔡灏吵架,有些不好意思。 彭杭不愿意听这个话,小手一挥:“我们帮理不帮亲,这件事令妹是受了无妄之灾,你们根本就不用道歉。” 向松也补道:“若不是你,我们也不会继续和蔡灏有所交往,我们不认同他的为人处世,并不是你之过。” 刘济见两人那么通情达理,更是感激了,邀请道:“过阵子请你们吃饭。” 彭杭不在意地摆摆手。 待刘济走后,向松扑哧一下笑出来:“彭杭,你还真是个男人。” “这话我倒是分不清你在损我还是夸我了。”彭杭挺了挺胸膛,还摇了摇小脑袋,一看就很高兴。 向松见不得他抖起来的样子,泼冷水道:“损你的。” “向松你知不知道,你有的时候真的很烦。” 刘济写了一封信让人捎回刘家,他在书院已经请过假了,再请就太惹眼了,然后暗戳戳地想要怎么再把蔡灏给打几顿才好。书院不让斗殴,还是要套麻袋。 这封信很快就到了刘老爷手上。 刘家可不是好欺负的,虽然刘老爷是个白身,可是他的兄弟可是元省的布政使。宜府不是元省的,但是刘家的根基是在宜府的,刘老爷虽然不是族长,可在族里地位也不差,族里的一些事都是他负责经营的。 刘老爷直接找了蔡家人来说话,蔡老爷吓得满身冷汗,连连保证会管蔡灏。 蔡灏就被光速地转回了以前的书院。接下来一个月里,他一落单就被套着麻袋打一顿,旧伤好了又添新伤。 蔡家人又心疼又不敢说话,直到他们狠狠把蔡灏打一顿,蔡灏的惨叫声大声得周围的人家都听见了才算完。 但是,关于刘家刘澜私会外男的名声还是传出去了。 蔡家听见这个消息,忙带着一份足以让蔡家心痛死的厚礼表诚意,发毒誓说明不是他们传的。 刘家人当然知道不是他们干的,上次刘澜身边的妈妈还没审多久,就一时不查,妈妈砸碎饭碗把自己结果了。这件事不是蔡家能做到的,只是事赶事,有别的什么人想要通过这件事情算计刘家。 外面流言纷纷,想要结束留言,刘澜的亲事不能拖了,刘家开始积极给刘澜安排。 第107章 有媳妇了? “老爷,你看看这什么脏的臭的都敢给推给我家澜儿。”刘夫人看着目前有意的人家,有名声已经坏了的纨绔子弟,更过分的还有让刘澜去当填房的。 刘夫人看到几度要晕过去,但是还是为了刘澜的未来尽力挺住,只是她不敢透露给刘澜。 可是刘澜也是刘家人,都是一个院子住着,哪会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她听见之后,立即冲到刘夫人屋子里,红着眼说道:“娘,要是我丢了刘家的脸,我愿意上山做姑子去,若因此坏了族里姐妹的名声,我百死莫赎。” 刘夫人也惶惶不安,抱着刘澜痛哭起来。她也不想女儿嫁给这些人家,进了那些人家才是她后半生地狱的开始,她可以养着名声不好的女儿一辈子,可族里的人肯定不愿意,光族里的闲话就能淹死刘澜。 两人哭了一会又振作起来,继续翻看着定亲人选,忽然翻到了一个人。 “澜儿,你看,这个叫董林的,好像不错,是比你大了好些,可是还未成过亲。”刘夫人越看越觉得好,这个董林家世不算差,还有秀才功名。 刘澜也看了看董林的情况,她想着若是不是太差,她咬咬牙都能答应。董林的情况确实是来求亲的人里面算很不错的,她看着刘夫人说道:“娘,我都听你和爹的。” 刘夫人就算急也不会太不谨慎,董林那边还是要让自家老爷去查查。 刘老爷也对这件事很上心,他是个白身,身边交往的官宦人家肯定是指望不上的,最近总绕着他走。商户人家虽然也能考虑,但他总觉得商户人家的子弟多精于算计,没准会通过女儿扒上刘家。遇到一些做事不太干净的,容易影响到刘老爷那个做布政使的大哥。 刘老爷带了信给刘济说明情况,刘老爷身边没人选,不代表刘济身边就没人选。刘济的同窗多是没定亲的,万一就有人选呢?当然刘老爷也没有把希望放到他身上,只是让刘济去试试而已。 刘济知道自家妹妹的名声真的被坏之后,气得要死,要是蔡灏在他身边,高低也得断条腿。对于刘老爷给他的任务,他是有点为难的,他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啊,而且他总觉得近段时间,总有人背着他叽叽咕咕说他家和蔡灏家的事情。 要是他贸贸然去问同窗能不能娶自家妹妹,也很别扭,而且也不知道同窗是否介意这件事情。 要说到不介意这件事情,他只知道有两个人不介意。 对啊,他可以去问彭杭和向松啊。 刘济马上将彭杭和向松约到一个僻静地方,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问俩人有没有意娶他妹妹。 当然虽然他是问两个人,可目光是锁定了彭杭的。无他,彭杭在他妹妹那件事情表现得比向松要气愤一些,而且彭杭的家世比向松的好了不少。 向松也没有觉得被冒犯,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看着彭杭。 彭杭看着两个人都盯着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娶刘小姐?”他觉得太突然了啊,之前他对男女之事没有什么感觉,是向正要成亲了,彭和昌也去找他谈了谈以后想要个什么样的媳妇,他好帮忙看。 彭杭嘛,他在彭和昌问过之后,也想过要什么样的媳妇。他思来想去,就挺喜欢程三娘那样温柔如水的女子。 被程三娘暴力催婚了好几年的向正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当然彭杭也知道程三娘那样的女子是有些难找的,他的最低要求就是一个省事的,不爱闹腾的,心地也善良的。 嗯就是什么都和彭夫人反过来就好了。 而刘小姐,好像是还可以的样子? 彭杭一个正统古人,亲事方面还是觉得该长辈操持。他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能和我爹说说吗?我自己也不能定下是吧。我是没什么意见的……” 刘济也没想到那么顺利,刚刚开口就成了,他狠狠地呼了口气,应道:“那是自然,伯父也应该要知道的。”他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他妹妹没事的时候没考虑过彭杭,但一出事就找他,彭杭对他那么够意思,总觉得自家坑他了。 彭杭也有些不好意思,同窗可能变成大舅子,这种尴尬谁经历过谁知道。 彭和昌收到信,感觉被突然扔了一个大雷。 他才刚刚和儿子提,他要帮忙相看起来了。 儿子这个人,说要求高确实高,居然说向松他娘就不错。别人不知道,彭和昌能不知道吗?程三娘看样子是官宦人家出身,而且位置还不低的样子,至于具体的,他没想过查,他怕这头查,程三娘就暴露了。程三娘这出现在西口县一看就是不正常的,他这些年有意无意帮忙遮掩了一些消息。 说要求低吧,只是不搞事的就行。 他这头去一家家考虑,儿子居然送信说要不要考虑刘小姐。 天爷啊,刘家虽然也有生意,可刘家也是官家啊,官位也不低的样子,有布政使的亲戚啊,还是很近的亲戚。彭家做生意再大也是个商户人家,哪配得上。 刘家的事情彭和昌也知道,刘家的姑娘纯属是受牵连的,而且以彭和昌敏感的嗅觉来说,是有人故意坏刘姑娘的名声。 彭和昌倒不怕刘小姐的事情会带麻烦,要是有人要弄死刘家,不会在刘老爷这支搞事,毕竟刘老爷并不是像他大哥那样不可替代,一个刘老爷被搞下去,还能再来几个刘老爷,对刘家起不到什么大影响,顶多是小麻烦。 而要是只针对刘老爷这个人,也不会用那么轻的手段,且不说刘小姐这件事较轻,只是被人说说而已。说难听一些,就算刘小姐真的做出什么令刘家蒙羞的事情,只要刘家狠得下心,对刘老爷也没有太大的伤害。 彭和昌推测,刘小姐这件事情只是顺带,或者是人家算计中不太重要的一环。 彭和昌不断地兜圈,脑子在不断地权衡,想了许久,觉得这件事利绝对大于弊,也不是立马成亲,只是定亲而已,要是有什么不对,还有反悔的余地。 他立即去找了程三娘,这件事情还需要程三娘帮忙才行。 第108章 品茶宴 刘老爷同时去查彭杭和董林两个人。 彭杭的背景很干净,没太多可以查的,和刘澜是同一年的。 而董林,比刘澜大了六岁,还有秀才功名。刘夫人就是看重他有个做官的爹,不像彭家,富则富矣,总归是有阶级的区别。 刘老爷一时都没发现有大问题,立即拍板让刘夫人两边都见一见。 彭家也是这么想的,彭杭没有在府城的女性长辈,程三娘是最合适的。 程三娘有些犹豫,她住在府城不经常出门,就算出门也会戴个帷帽。但是若是接下这件事,她就要在一些官宦人家的夫人面前露面了。 但是彭杭的人生大事确实是顶重要的事情。 四管家挺身而出,给三娘秀了一手易容术,然后被丁婆子撵出去了。 最后还是找来了阚容和华子然来,给程三娘简单的易容了一下。她们在细节的地方改了改,让熟悉程三娘的一眼就能认出来,但是又和原本的相貌不一样。 程三娘要化妆的事情没有瞒着彭和昌,他也很默契地没问。 又到了书院的短假,彭家在福昌楼办了个品茶宴,就专门宴请和彭杭向松玩的好的一些人家。毕竟是关乎定亲的,每一家人都是细细挑过的,一定不会闹事或者有矛盾。 刘夫人自从知道福昌楼是彭家的产业后,莫名有点紧张,问刘老爷道:“老爷去过那福昌楼吗?我只听过,还未去过呢。” 因为长公主常去福昌楼,很多宜府的贵妇就以常去福昌楼吃饭为荣。平常经常凑起来聊福昌楼又有什么新鲜菜式。 刘夫人本来想去的,后来因为刘澜的事情,就没来得及。 刘老爷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自然不清楚。 刘澜突然想起,问刘济道:“哥哥,你不是和彭杭很要好吗?你一定知道一些要注意的事情吧。” 刘济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也不好说他和彭杭是刚刚认识没多久,着实什么都不知道。他知道的东西可能还没妹妹刘澜多呢。 他想了想,倒是有一点,说道:“彭杭是个很随和的人,和彭家要好的向家也是好说话的,只是有一点,彭家和向家实在关系紧密,向家虽庶族出身,不可小觑了向家。” 刘夫人嗔怪:“我是那等子看不起人的人吗?” 刘济正色道:“我之所以点出来,是有原因的。在书院,彭杭是很优秀的,平时书院展出的文章彭杭也比向松的要出色些,可是我和他们的接触来说,我总觉得在彭杭和向松之间,反倒是向松隐隐是在彭杭之前的。” 以他短暂的接触,彭杭是个较简单的人,向松则是比较复杂。之前书院也有些八卦,有和彭杭不对付的人小小欺负了彭杭,后来会以各种方式找回场子。彭杭不是那个迂回的人,那向松就是那个迂回坑人的。 而生出向松那样心眼子多的人,他的母亲必不会是个简单的人,至少不是个愚蠢村妇。 刘澜和刘夫人都好好听进去了,把程三娘的重视等级再往上拔了拔。 福昌楼停业一天,专门是为了办这品茶宴。 各位夫人们被请到了二楼,而学子们都在一楼聚会。 “可以啊彭杭,那么低调,原来这鼎鼎有名的福昌楼是你家的啊。”一个同窗搭上彭杭的肩膀打趣道。 彭杭没有不好意思,倒是直接说道:“你们也没问我啊,要是问了,我肯定不瞒着。” 同窗有些懵,不应该推辞两句什么是家里的产业,和他关系不大之类的吗? 彭杭可不这么做,他今天还有个任务是给福昌楼揽客的,要是这么谦虚了后头要怎么介绍。 刘夫人和刘澜刘济也按时到场了,到了二楼。 二楼是重新布置过的,之前是因为有套餐制,桌子较小,分得也很开。今天则是有一整条长桌,各位夫人可以自行就坐,方便聊天。 程三娘也用心打扮了一下,梳了个朝云近香髻,簪子虽然是白银的,可是款式轻便又不俗气,是程三娘自己设计,秋娘负责做出来的。 刘夫人特意注意了程三娘的礼仪,三娘的礼仪刘夫人居然一点都挑不出错来,而且说话十分亲和大气,要是不知道向家的情况,刘夫人绝对不会相信她曾经是农妇。 刘夫人猜测程三娘是为了向松的前途努力学习礼仪,能学到现在这个程度,程三娘必定是下了苦功。那么程三娘确实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程三娘不知道自己在刘夫人的心里打下了一个有远见的狠人的印象,今天关乎彭杭定亲的事情,自然不能给彭杭丢脸。 程三娘拉着刘澜的手,细细地看着,夸赞道:“真是个玉人儿,端庄大气,我一看就喜欢。”她把腕子上准备好的一个玉镯摘下,给刘澜套上。 刘澜也不扭捏,红着脸和程三娘道谢。 刘夫人见程三娘脸上喜欢刘澜的神色不见作伪,也十分高兴,谈性也被激起来了,就让刘澜和别的小姑娘一齐玩去,自己和程三娘说起养儿女的一些趣事。 程三娘也接收到刘夫人想要传递的意思。刘澜的这个小姑娘也是从小读书明理的,但是不是读四书五经,而是女四书。满八岁时,刘夫人就开始教刘澜管家,女工什么的刘澜水平也不差。 程三娘越听越喜欢,刘澜是个规矩谨慎的人,而彭杭却有些急躁,正是可以互补的。 程三娘也说起彭杭,说他是个直性子真性情的孩子。她没有像媒人一样天花乱坠地夸,反倒是说起彭杭的一些事情,让刘夫人自己判断。 刘夫人越听越惊讶,程三娘所说的都不是听上去像是提前准备好的,而是她真的很了解彭杭这个人。 第109章 选择 品茶宴的菜品都是用茶叶做的,这可是花了福昌楼的厨子不少功夫。彭和昌更是想尽办法寻了周边地区的茶叶。 果然付出是有回报的,只要是动了筷子的人,都顾着一道道菜地品,一时间场上都安静了不少。 往常的宴会刘夫人都是没吃饱的,倒不是说别家的东西不好,各家的宴会都代表这各家的脸面,也是代表办宴席的人的能力。只是福昌楼的菜格外有新意,而且大家都对福昌楼的菜有好奇心。周围的人都在吃,自然就有品尝美食的氛围了。 刘澜还没吃过福昌楼的菜,每吃一口眼睛都因为享受眯起来。 刘夫人看到刘澜这个样子,好笑道:“那么喜欢啊?” 刘澜连连点头,认真推荐道:“这道香煎龙井鲍鱼真的很好吃呀,娘快试试。” 刘夫人压低声音,用只有她们俩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若是你觉得彭家可以,那天天都能吃这香煎龙井鲍鱼。” 刘澜的脸爆红,往旁边看了两眼,生怕有人听见,窘迫地喊了声:“娘。” 刘夫人看见女儿娇羞的样子,前几天的郁闷一扫而空,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在一楼,学子们品尝就没有那么安静了,有几个爱作诗的吃几口就说灵感爆发要写首诗来。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演变成要比赛了。 彭杭有些无奈,大家都对福昌楼评价高是好事,可为什么一定要作诗呢,他都不是很擅长。 李鹿在一旁拍了拍彭杭的肩膀,在他耳边嘀咕道:“兄弟待会帮你。” 李鹿不知道彭家为什么要办这品茶宴,但是彭家总是这宴会的主人,他觉得帮一帮彭杭较好。 彭杭接受李鹿的好意,但是拒绝了他:“在座的谁不知道我的水平啊,你们玩得开心就行,我随便作首就行。” “好吧。”李鹿听罢就也嚷嚷着作诗去了。 彭杭见没多少人吃了,把席面撤了,带着同窗移步去了福昌楼里面的园子。 园子有刚刚布置的流觞曲水的场地,只是飘在水中的不是酒,是特质的消食茶。 因为都是同窗,场子很快就热起来了,彭杭和向松都各写了一首诗之后就负责后勤的事情了。 刘夫人和刘澜接收到程三娘的暗示,到了二楼的一个包间。包间是彭家特别修的,留给主家的,平常是向家和彭家的人可以用。 这个包间是花了不少心思,里面有一些机关,有一些暗器,还有窃听的设施,但是都不在明处,刘夫人只看见这个房间比别的房间要漂亮一些。 从这个房间,可以看见底下的园子是什么样子的。 刘夫人提前看过彭杭的画像,因此很容易就锁定了彭杭在哪。她细细地看了彭杭的样子,中肯地评价道:“个子还可以,以后还能再窜一窜,人也长得周正,身姿挺拔,很不错呀。” 刘澜也红着脸看了看彭杭。彭杭这个时候正在吩咐小厮上一些甜点,眉眼中带了些许认真的神色。 刘澜对彭杭还挺有好感的,看他在忙活,嘟囔道:“为什么他不作诗啊。”要是作诗了她还能看看呢。 刘夫人则是很满意:“澜儿,彭杭他没把心思放在作诗上才令我高看他一些。比起才能,我更希望你未来夫婿能有处理庶务的能力,这样你以后也能轻松些,也和夫婿会多些话聊。” 这时,刘家的小厮把彭杭的诗拿上来。刘夫人将手上的诗给刘澜,说道:“你看,两头不耽误。” 刘澜细细看彭杭的诗,诗倒是不如哥哥刘济,字却很是不错。她看着彭杭,陷入思绪当中。 向松抽空问彭杭道:“也许刘小姐正偷偷看你呢,不紧张吗?” 彭杭悄悄拉住向松的手,摸了摸他的掌心,湿漉漉的。他轻轻瞪了向松一眼:“知道了吧。” 向松摸了一手汗,嫌弃地往衣服上蹭了蹭,说道:“我听说刘家过几天要去董家的,董家有个叫董林的,是个秀才。” “你这么靠谱,一定有了解这董林吧。”彭杭赶紧凑过来,笑嘻嘻地问道。 向松没好气地答道:“就单是秀才这一点人就比你强点。” 彭杭想听的不是这些,是别的东西:“那人呢,是个怎样的人。” “董家周围的商户对他没什么印象,董林这人不怎么爱出来,因此多的也没查到。不光是我这边,你爹那边也没查到什么。董林之所以那么大没娶亲,是因为姑娘家悔亲了。” “悔亲了?”彭杭八卦的耳朵竖了起来,连忙问道,“是为什么?” “是因为那个姑娘家里出事了,姑娘的爹被处死,其他人判了流放。” 彭杭听着有点不对:“那为什么是姑娘家提的?” 向松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些就没办法查了,你想想看姑娘家为什么提出退亲。要么就是主动的,要么是被动的了。” 彭杭扁了扁嘴,说道:“反正到时候都会知道的,现在想来也没用。” 参加完彭家的,刘夫人和刘澜去了董家。 当晚,刘老爷就去问刘夫人两家的情况。 刘夫人心中的天平从一开始偏向董家,变得摇摆不定了。 “今天我去董家,感觉有些奇怪。” “奇怪?怎么会奇怪?”刘老爷问道。 刘夫人掰着手指头说道:“那董家的董林人是个秀才对吧,人长得也周正,没什么残疾对吧。” “对啊。” “今天我问了董家之前定亲的事情,董家说是帮忙运作了那定亲人家的事,本来是流三千里,现在只流八百。那定亲的姑娘也是顾念着照顾寡母幼弟,所以悔亲了。这说得过去对吧?” “是啊。那又怎么了呢?” 刘夫人认真措辞道:“我总觉得董家有点殷勤。” 刘老爷不相信,他家刘澜又不是公主,董家也不差,那怎么会殷勤呢?他质疑道:“你会不会是感觉错了。” “老爷,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啊。我们家澜儿也不是天仙,甚至在府城流言不小,你也没个官职的。可是我真的没感觉错,就是很殷勤。你要是不相信我,你把澜儿叫来问问。” 刘老爷把刘澜叫来,刘澜也说道:“我也觉得董家夫人太过热情了。”那董家夫人拉着她的手就不松开了,说了好久的话,刘澜的手都麻了。 第110章 喜宴 刘老爷也没有想到是什么情况,那便继续问道:“那彭家呢?” “还可以。彭家的生意大,澜儿嫁过去钱银方面肯定很宽松。我今天从向家的夫人那里知道了彭杭的许多事,挺适合澜儿的。” 刘老爷思索片刻,马上拍板:“那就彭家。” 刘夫人虽然觉得彭家不错,但是现在那么快定了,心中有些许不甘,说道:“老爷这么快就定下了吗?” 刘老爷觉得董家的事情不容易,就说董林的条件确实不差,自家和董家也没有什么往来,怎的这次会是这样的情形。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是他不知道的,这种未知的感觉让他很不好,再说彭家也确实不错,那就先定下看看。 刘家第二天专门去提醒彭家,彭家马上找人行定亲礼。 彭杭知道消息之后,也专门买了些首饰交给刘济,让他代为转交。 刘济对彭杭心情十分复杂,他作为彭杭的大舅子,知道消息之后对彭杭平白多了几分挑剔,可这人偏是自己找的。 天气转热,向正也要成亲了。 向家没什么亲戚,只能请些个朋友了。程三娘去了信,把孔娣给叫来帮忙操持。彭家是必须请的,还有秋娘和林正卿。刘家人也在邀请之列,毕竟向家的新妇以后肯定会和刘澜相处的。 华子然一早就准备好了。藉无看到华子然面若桃花的脸,不由得一怔。那个老缠着自己,跟着自己跑的小姑娘真的要长大了。 他的心里有些难受,但是面上还装出一脸轻松的样子,将一串佛珠递给华子然,叮嘱道:“要是过得不开心和师傅说。” 华子然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有些湿了,藉无从来没有答应过自己是她的师傅。她用帕子压了压眼角,可不能花了刚刚化完的妆。 “师傅放心,向正和我说过,我嫁人之后可以和现在一样到处跑,所以不会受委屈的。” 藉无气得瞪华子然,这成亲前说的话能信吗?这姑娘平时机灵怎么现在那么傻呢? 阚容出来说句公道话:“师傅,你怕什么。向家若是负了我师姐,向家就不会留活口,当师姐的毒是白学的呀?” 藉无一想确实是这个理,心里的酸涩没了,反而多了几分对向家的同情,向家娶了一个女霸王这是。 程三娘找了宜府最好的喜娘。这喜娘也没辜负了向家给的酬劳,途中没有出半点岔子。 男客正在外面喝酒,向松和彭杭都挡不了多少酒,幸而还有林正卿吸引火力。林正卿平常在外面喝酒也拘谨得很,在向家反倒是放开来,令向正悄悄松了口气。 女客只有两桌。程三娘念着华子然还饿着,专门去寻些好吃的想着送去。 刘澜虽然刚刚看到华子然一眼,但是华子然盖着红盖头,还没看见脸呢。 席间小姑娘确实是少,程三娘看见刘澜实在是闷,便邀请道:“刘小姐要不要随我去和新娘子说说话?” 刘澜有一丝心动,看向了刘夫人的方向。这件事不是那么合规矩,她也不好拿主意。 刘夫人微微点了点头。既然是主家邀请的,那便没什么事。 宣朝的婚礼其实并不符合人情,就这一整套的礼下来,新娘子不仅是累和饿,还闷得慌。本来嫁人就会让姑娘家惶恐,往年还有听过姑娘到了婆家哭天撼地就要回家的,让姑娘的娘家和婆家一同没脸。自从那次,人们便心照不宣地放了些,只要是婆家默许,能舒服些。 刘澜跟着程三娘去了新屋子,华子然刚刚洗完澡。 程三娘见到华子然洗去了妆容,捂嘴笑道:“平日看咱们家正哥儿是个呆笨的,看样子是个疼媳妇的。” 华子然马上起身行礼:“伯……呃婆母。”她不知道现在喊什么好,有些不好意思。 程三娘的眼睛弯了弯,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说道:“以后别叫婆母了,不亲近,明天开始就跟着正哥儿叫娘。”她看了看桌子上的盘子和残渣,叮嘱道:“点心不顶饱,我给你端了碗汤面,还热着,快吃吧。正哥儿这人还是不够细心,我往后多教教。” 华子然开心地应了。 “这个是澜姐儿,我想着你在这肯定有些闷,前面还有一会呢,你们年龄相仿的可以多聊一聊。”程三娘说罢就出去了。 刘澜看见华子然眼睛都亮了亮,她觉得对方和她的朋友们都不太一样,很是英气。 华子然看着这个小妹妹也挺有好感的,看起来就很是乖巧,听说和彭杭还定亲了。 俩人聊得十分火热,一时间还忘了时辰。幸而程三娘留下来的丫鬟敲门提醒,俩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刘夫人看着兴奋得脸蛋红红的女儿,笑问道:“看这样子,是聊得不错了?” 刘澜连连点头,一肚子话想说,可是场合不对,只能憋着了。 ------------------------------------- 彭杭喝了几盏酒,把向松拉到一边,吐槽道:“我觉着这喜宴也不是很好玩嘛,不就是喝酒,这酒也不好喝。” 向松白了他一眼:“这喜宴是为了给你玩的吗?是我哥哥娶媳妇的,今天刘小姐也来了,要是你无聊,给你的刘小姐写情书去。” 彭杭老脸一红,扣着衣服不说话。 “真的写了啊?”向松都要笑死了,没看出来彭杭那么殷勤,“那你为啥不送出去?” 彭杭嘟囔着:“我写了好几封,总觉得有点……” “肉麻?”向松接道。 “嗯嗯。”彭杭总觉得送出去不太得劲,就只好一封封自己收起来了。 “那你信送不出去,东西可以送吧。”他看着园子里程三娘寻摸来的花,大方地说道,“这些花随你摘。” 彭杭迟疑地问道:“就送花吗?不会让刘小姐觉得不重视她?” 向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前世还是个女人呢,这个家伙才刚刚开窍,还质疑他。他没好气地说道:“姑娘亲手给你做的荷包和街上买的东西你选哪个?” “那肯定是荷包啊。” “懂了吧?” 彭杭忙不迭地拉着向松去选花了。 第111章 送花 刘澜乖乖跟在刘夫人身边看她和秋娘聊香水的事呢,一个丫鬟溜过来,给刘澜递了个纸条。 刘澜悄悄打开一看,内容是彭杭约她相见。刘澜记得彭杭的字,和这个大致相同,就和刘夫人耳语几句就出去了。刘澜的大丫鬟这时候不知道去哪里了,她只能带着一个二等丫鬟走。 她不大认得路,只好跟着小厮,朝着向家门外走去。 结果,一出门口拐了个弯,眼前一片黑影,她的口鼻被一个帕子紧紧地捂住,拖到一辆马车旁。帕子上的刺鼻药水让她渐渐神智不清,挣扎的四肢也慢慢无力。 她闭上眼的最后时刻,好像看见自己的二等丫鬟和车夫正在说些什么,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被算计了,可是她现在连咬牙的力气都没用了。 刘澜陷入了昏迷之中。 天色渐黑,刘澜的手指动了动,她混混沌沌的脑子逐渐恢复。 她刚刚在干嘛来着? 刘澜一下就紧张地坐起来,摸摸身上,衣服还是那一套,而且很整齐,身上也没什么不妥的地方。 再看看屋内,一个人都没有,她的手脚也没有被绑起来。 刘澜有些搞不懂了。按照她仅有的记忆,她应该是被人绑了才对。这个房间她确实也很陌生,那么她现在在哪里呢? 刘澜尝试推门,门也没锁,她小心地探头去看,发现门口有个人影。她以为是歹人,马上把门锁了回去。 彭杭正在门口等刘澜醒来呢,刘澜是醒来了,可是没说一句话,彭杭的鼻子差点被门板拍扁。 彭杭委委屈屈地冲着里面喊道:“刘小姐,是我,彭杭。” 刘澜听到对面叫她刘小姐是很慌的,毕竟对方连她的身份都打听清楚了,可后面两个字让她愣了一愣。她回过神来,这声音是没错,可是她一开始就是看到彭杭的字迹被骗的,抖着声音谨慎地问道:“你怎么证明?” 彭杭也知道她受惊吓了,把他在福昌楼作的诗念了出来,还把后面他送过什么东西给刘澜也一样一样数了出来。 彭杭的声音让刘澜的心渐渐定了下来,她摸了摸头发,又拍了拍衣服,有些懊恼,好不容易和彭杭见一面,怎么就弄成这样。 刘澜做好了心理建设终于推门出去,彭杭背着的手突然抽出来,一大束花填满了刘澜的视野。 刘澜看着那束有些丑又有些蔫的花,缓缓地眨了两下眼睛。 彭杭看着刘澜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喜欢吗?我专门去向家的园子偷摘的,还一直在上面洒水。”向松偷偷和他说过了,做了的事情要告诉对方才好,别搞偷偷付出那一套。 刘澜看出来那些花都不是容易寻摸的,估计还真是向家园子里摘的,花都是好看的,可彭杭不会搭配,就显得有些乱。 她看了看叶子上面的水滴,确实是洒水了,不过这个花不知道是因为等久了还是彭杭扎一起的时候折腾的,就是不太精神。 不过她感受到彭杭的心意了,伸手结果把花捧在怀里,道谢道:“我很喜欢,谢谢你送我花。” 彭杭这才笑起来,说起之前的事情来。 “我本来是想去给你送花的,可是看见你往外面走去了,我就跟着。没想到遇到了歹人,我就一边拖住车夫一边喊人,人到了只好把你抢下来了。”彭杭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事出紧急,我抱你下来的,要是你介意的话,我向你道歉。” 刘澜哪会介意,她和彭杭已经定亲了,这也没什么的。 她突然想起,她这么久没回去,娘肯定吓坏了,连忙问道:“我娘呢?她知道我的事情吗?” 彭杭点点头,把她领回了彭家的议事堂,刘夫人和刘老爷都在里头,还有程三娘和彭和昌。 刘夫人看见刘澜,连忙抱着刘澜哽咽起来:“究竟我家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么最近那么多灾多难的呢?” 刘澜看着这议事厅还有未来公爹,小脸涨的通红,身子也不自然地扭了扭。 程三娘见刘澜不自在,赶紧出言解救:“刘夫人,目前咱们先想想是怎么一回事的好。” 刘夫人拿帕子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 “澜儿,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细细说来。”刘老爷急着了解之前的事情。 刘澜绞尽脑汁把所有细节都说了出来,不过她自己也不是知道很多东西:“那个纸条确实是彭杭的字迹,还有我的那个丫头,一定有问题。” 彭和昌的脸色难看得紧,有彭杭的字迹,那说明要么家里有内鬼,要么是学堂的管理出了问题,彭杭应当没有在外头写过什么字。 他吩咐下去清查,宁抓错,勿放过。 那个丫头已经被抓起来了,但是经过审问,那个丫头也只是帮忙传递消息,背后什么人也不太清楚。 送纸条的丫鬟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被利用了,程三娘因为她办事不够仔细把人交给牙子了。 这时,向松走进了议事厅,朝里面行了几个礼后,说道:“我让平良故意放走了人,装作被甩开,现在他们在跟了,但是我估计那两个人今晚不会回去,确定了安全之后,他们才会回去。” 跟踪的人是向家的人加上跟林正卿借的两个人,借的那两个人会些斥候的本事,刚好用于跟踪。 程三娘很不好意思,都是来参加婚宴的,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刘老爷也不是不讲事理的,反倒是他安慰道:“有心算无心,不备怎提防。都是有人要对付我们家。” 要是真的出事了,刘家和彭家向家就要决裂了,而且刘澜失了清白,还有一个烂摊子等着处理。刘老爷联系到之前的事情,是刘澜的婚事有利可图,才会一次次的出事。 第112章 给你把脉 “今天已经挺晚的了,我们这边一有消息就告诉你们家。” 彭和昌说完,刘家人就告辞了。 管家走过来,和彭和昌报告道:“抓到几个形迹可疑的,有两个是趁今天向家娶亲溜出来偷点的,有三个是当天不在值上,有两个说是出来看热闹,有一个问不出来去哪,肯定有问题。” “问的出是谁的人吗?”彭和昌眉头皱得很深,家里是时候要好好管管下人了。 管家很是惶恐,他不仅没有发现家里埋了人,而且还查不出是谁:“那人咬紧牙关,着实问不出来,嘴里本来还有毒药,是阿杰机灵才有机会卸下来。” 都动用到毒药,那这人肯定很重要。彭和昌找出向家给的伤药,吩咐道:“给他用,别让他死了,我们审不出来,让刘家帮忙审。”那是华子然配的,很是管用。 溜掉的两个人果然没回去,而是去了北城。 平良越走脸色越怪,无他,这条路他太熟了。 前面两个人影到了巷子尽头,互相帮忙翻了进去。 衙役本来想跟着翻进去,被平良制止了,轻声说道:“我知道路,跟我来。” 平良在这边留下一个人看着,带着几人兜到了别处。 这一片有很多屋子,人员复杂,难以排查,但是从这一片出大街的正经的路就一条。 衙役很奇怪地问道:“你咋知道这边的路?” 平良搪塞道:“我之前在这边有个朋友。”他知道这片是因为窄眼就住在这一片,所以他推测他们就躲在窄眼的屋子里。窄眼被抓之后,他的屋子就成了府衙的财产,可能因为还没处理,就被当作暂时落脚地。 衙役照平良说的做了,毕竟是人家的事情,他是来帮忙的,要是因此抓不到人也有理由上报。 平良找了附近的泼皮,给了些钱,盯住这一片。 向正和华子然是第二天才知道发生了事情的。程三娘为了他们有个完美的新婚夜,故意没有惊动他们。 华子然敬过茶后,直接被程三娘要求坐下好好吃饭。三娘看着华子然春色满面,但是眼下有些青黑,就知道俩人闹得晚了些,连忙多夹了几筷子菜给华子然。 华子然握住程三娘的手,说道:“娘,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这些重要的事情告诉我也能帮上忙。”程三娘那么照顾她,她也要好好帮忙才是。 程三娘就把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华子然听着皱起了眉头,刘澜那个乖巧的姑娘怎么遇到这么多事。 “娘,我想去看看刘澜。”华子然摇了摇程三娘的手。 好不容易得的宝贝媳妇的话,程三娘哪有理由拒绝,她带着彭家抓到却审不出来的人,带着比平常多两倍的人去了刘家。 刘家本来就要减少人员的往来,因此全家都没有出门。向家跟最近的事情有关,因此刘夫人还是很热情地招待程三娘的。 刘夫人看着被捆得像个虫的人愣了愣,用眼神问三娘怎么回事。 “这是彭家昨天排查到形迹可疑的人。他昨天不在值上,一开始扯谎,后被查出在说谎,然后就说不出来了。而且他嘴里有毒药,差点自尽。彭家用了点手段,问不出来,就想问问刘家要不要也问问,兴许就问出来了。” 刑讯方面的人才,官宦人家肯定比商户人家要多些,特别刘家还有点底蕴的,这方面的人是绝不会少的。 多了条线索,刘夫人是高兴的,找俩人把人抬到柴房,说道:“老爷刚好昨天写信给了他大哥,让他派几个人来,想必过几天就来人了,正好审审。” 刘布政使的人,肯定很厉害。程三娘微微颔首,说道:“这下咱们三家也能安心。我们然儿一听到你家澜儿出事,着急来看望看望。” “这感情好。”刘夫人拉着华子然的手不肯松,“好孩子,你待会帮伯母看看咱家澜儿有没有被吓到了,虽然她说没事,但是伯母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哄我来着,你们年龄相仿,正好一齐说说话。” 华子然被带到刘澜的院子。 刘澜的脸色不是很好,昨天有些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惊醒,正头疼呢。 华子然和刘澜寒暄了几句之后,就牵过她的手开始把脉,然后看了看她的脸色,劝道:“事情都有大人顶着呢,多思无益。” 刘澜无奈地说道:“我也不想想的。”可是她总能梦见她被手帕捂住的那种惊恐,也总会脑补要是没有彭杭她会被抓去哪里,发生什么事情。说到底,她是后怕了。 华子然也早就知道会这样,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瓷瓶,教道:“这个是治头疼的,吃下去后一刻钟开始起效,你现在吃一颗,其他的你放着以后备用。那个是安神用的,睡前一个时辰服用。” 刘澜吞了药下去,笑嘻嘻地说道:“我的好姐姐,你这药吞下去,我感觉我的头一下子就不疼了。” 华子然笑嗔道:“你可别哄我,我做的药我知道,没这么快。你要是真的那么快好,那就是故意病了来骗我药的。” 俩女孩很快就闹成一团。刘澜有些娇憨,华子然对她很容易生起保护欲来。 “妹妹,我之前看的那本游记是不是在你这?”刘济跑到刘澜的院子问道。 他今天被刘夫人拘在府里哪都不让去,都要闷死了,他又不想念书,就想起之前有本没看完的游记。 那本书还真在刘澜着,刘澜从书柜上找到这本书给刘济送去。 刘家兄妹没有避人,华子然看见了刘济。刘济知道这是向家兄长的妻子,给华子然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刘济接到游记也不好留下,华子然就算已婚也是女眷,他就想赶紧开溜。 “公子留步,介不介意我给你把个脉?” 第113章 中毒? 刘济蒙了,这是怎么个章程?他和这华子然没这么熟悉吧? 虽说是这样想,刘济挠挠脑袋,乖乖地走上前去。有他妹妹刘澜在,而且他搞不清楚是不是刘夫人让华子然给他把脉的。 华子然盯着刘济的脸色,觉得有点奇怪。他的脸有些发红,却不像是气色好的那种,倒有些像是烧起来的红。 她不好意思上手去摸刘济的体温,毕竟对方不是她的病人。她只好请刘澜摸了摸刘济的体温,但是也只是发现体温偏高,但是不至于发烧。 刘澜摸过也觉得没什么事,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刘济,说道:“我感觉我哥没什么事呀?” 刘济也连忙表态:“我刚刚估计在房间里闷久了,没有开窗通风,估计没事的。”开玩笑,他最讨厌吃药了,而且他也不觉得自己有病,那肯定不能承认。 华子然则是相信自己的判断,她把着刘济的脉象,陷入了思考当中。 刘济生怕他一个激动华子然就把出病来,连忙调整了呼吸,呆坐着看着自己妹妹刘澜。 刘澜没有理他,看着华子然时而皱眉时而皱得更深的眉,心中慌张,出言问道:“我哥哥是不是得了什么不能治好的病?” 刘济瞪了一眼刘澜,有这么咒自己哥哥的人吗? 华子然把手撤了回来,心里有了些许把握,继续问道:“你最近是不是觉得疲倦,但又入睡困难?” 刘济嘴巴张了张,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好像是。”他这几天是花了很长的时间才睡着,不像在书院头一碰到枕头就睡着了,他觉得是在家没念书的原因。 华子然有了结论,直接问道:“可否带我去你的院子里看看?我现在有个猜测,但是我现在不好说。” 女眷去刘济的院子好像不太方便,但是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刘济满脑子是刘澜那句“不能治好的病”,只希望华子然早些去看,看完之后告诉他是误会。 刘济的院子比刘澜的大一些些,院子里也挺多花花草草的。 华子然就往花花草草的地方去了,一株一株地找了起来。 刘济也不知道她要找的是什么,只能看着她找。 从门口的盆栽一直找到刘济的屋子旁边。 华子然拨开一盆茂密的草,终于找到她要的东西了。 她折了一小段,放在嘴里嚼了一下,马上呸呸呸地吐了出来,问刘澜要水漱口。 刘澜看她这个样子,更紧张了,咽了一口口水,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华子然严肃地说道:“刘济,这件事我需要和刘夫人说。麻烦你叫人把刘夫人请来看看。这是毒旋草,你这是中招了。若是你们不放心,可以叫别人也看看,只是这府城的大夫不一定能知道这个草。” 刘济呆呆愣愣的,他没想到自己真的有病,还是中毒了。他连忙拉着刘澜就往后退,然后心酸了起来,这盆花离他房间这么近,住了这么些天,他还安全吗? 华子然看他这个样子,安慰了起来:“放心吧,你中毒还没有太深,一看就是刚刚接触不久,这个毒没这么快,而且这盆草也是在室外,怎么也得接触一年半载才出事。”也是因为刘济中毒较浅,华子然也花了一些时间才诊出来。 小厮是跑着去叫的,没多久,程三娘和刘夫人都赶了过来。 刘夫人的簪子都歪了些都没心情整理,刚刚听到儿子中毒差点背过气去。 她一把把儿子拉过去,左看右看,发现儿子好像也没什么事,脸还红红的,看起来气血足得很,有些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毒啊?我好像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来。” 刘济也看着华子然,他好像也没搞清楚这个毒是怎么回事。 华子然把草递给几个人看:“你们看,叶片细长,枝条上有黄色粗硬毛,花冠有紫色斑点,味苦,这个就是毒旋草。毒旋草的花香,叶,茎,根均有毒。” 刘济惊恐地又朝后走了一步,然后看向华子然,她刚刚还吃了一点进去呢,真是个狠人。他捂着鼻子,好心地提醒道:“您刚刚吃了一点……” “我有跟师傅学过毒,这点毒是放不倒我的。”华子然可没说假,她小时候吃了不少毒草,如果不是吃足量的剧毒,她是不会中招的。 刘夫人也往后站了一小步,用敬仰的眼神看着华子然。 刘夫人是怕了这毒草的,连忙提议道:“要么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她吩咐小厮将这花放进一个小箱子里,然后再放进一个大箱子里。小厮也知道这花有毒,闭着气拉着脸把花处理好了。 到了正厅,刘夫人连忙问道:“那若是我们没有发现这个草,会怎么样?” “初期就像刘济这样,疲倦难以入眠,然后过段时间就会头晕头疼,兴奋,若是一直接触,最后会失语致盲,产生幻觉。” 刘夫人一下就站起来了,一顿后怕,这个毒比她想象中严重太多了。 她手脚发颤,浑身发冷,抱着刘济哭道:“幸好这是早发现了,要是发现迟了该怎么办啊。” 刘济也是怕的,但是他看见自家的娘快崩溃了,赶紧哄道:“娘,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吗?” 华子然也赶紧说道:“刘济平常是住在书院的,只是有时回家住着,毒还很浅,过两天我做了解毒丸给你们,吃个几天,多跑跑跳跳,把毒排出来就好了。” 程三娘抚了抚刘夫人的后背,有些同情。刘家的事情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建议道:“刘姐姐,你先别顾着哭,想一想是谁要害你们家才是真。如果不找出来,今天是中毒了,明天真真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第114章 凶手 刘夫人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喃喃道:“我家没得罪什么人啊,最近也没干什么。” 刘老爷去找了一个老花匠去查那盆花,老花匠也认得那毒旋草,说道:“这个可不能养啊,放久了命都没了,我从来都不敢碰的。” 刘老爷脸色难看,再问道:“会不会是有人不小心放到一盆花里的,是个偶然。” 老花匠摇头:“这可是西域的花啊,很少见的。”老花匠咂摸出可能是遇到什么内宅的私事了。 刘老爷想了想:“这花价格很高?” “物以稀为贵,我要不是做了几十年花匠,我怕是也不认得。两种草也就茎的颜色粗细不一样,若不是仔细分辨,还真的看不出来。” 刘老爷闭了闭眼,找这么个金贵的毒草来对付他,这人还真是看得起刘家。 程三娘见刘老爷来了,握了握刘夫人的手,说道:“若是有要用到我们家的尽管说话,我们这就回去做解毒丸了,如今多事之秋,刘姐姐多保重,彭家那边我去说。” 程三娘带着华子然走了。程三娘的心情很低落,在马车上也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华子然安慰道:“娘,我觉得这么多事像是冲着刘家去的,不一定会影响到彭家。” 程三娘捂住心口,有些担忧:“我也知道彭家估计是附带的,我一想到若是我们生意做大了,得罪了人,会不会也会被这么对付。一想到若是我儿子中招了,我就有些受不了。” 华子然听这话就知道程三娘是共情了,拍拍她的手笑道:“你不看看你儿媳妇是做什么的,毒谁家都不可能毒到我们家。” 程三娘一想是这个道理,看向华子然的眼神含情脉脉的,把华子然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平良监视的那俩人也终于动了。平良和林正卿通气,让衙役白天的时候象征性地找一找,要是一点风声没有才奇怪。 那俩人仍是谨慎不出,生生等了五日,才在衙役下值后偷偷溜走了。 平良他们在后面远远缀着,见人左兜右兜,最终进了一个宅子的后门。 “原来是他们。”平良赶忙回向家报告。 刘布政使派来了好几个人,平常负责查案的,还有一个幕僚。 刘老爷正把事情都告诉了那个幕僚,门子来报,向家的人到了。 来人就是平良。这时候天色晚了,程三娘和华子然都是女眷不方便来,就直接让平良来汇报了。 平良给屋内的人都行了个礼,就直接开始汇报:“我们跟了五日,最后那人进了董家的宅子侧门。” 刘老爷阴着个脸,怪不得董家这么奇怪呢,原来真的是有谋划。他又问了几个细节,然后给了一份厚礼给平良。 平良从善如流地退出去了,偷偷摸着两个钱袋里的大银锭,心里乐得不行。 “小姐的事情是董家谋划,二爷认为是怎么回事呢?”幕僚也想听听刘老爷的分析。 刘老爷心里也乱得很:“我不清楚,但是我总觉得澜儿和济儿出事背后是一个人做的。虽然澜儿的事情后面是他们,但是我不认为董家有这个本事。” 幕僚轻轻摇了摇头,用手指指了指东京城的方向,问道:“对于董家,二爷只能想到这里吗?” “你是说?”刘老爷惊讶地压低了声音,“你是说这个董家,是那个董家?可是我查过没查到这个背景啊?” 幕僚点了点头:“以二皇子的能耐要藏不难,当然也可能没有猜对。可是,二皇妃就是姓董的,二皇子之前试探过大人,大人没有应,估计是要从二爷这边下手了。” “可是就算澜儿嫁了过去也对刘家没有影响啊。毕竟是个外嫁女。”刘老爷想了一会,突然想到了刘济中毒的事情,“你的意思是,董家为了让澜儿的分量重些,才想到对济儿下手?” 幕僚颔首:“我就是这般想的,他们等刘澜嫁过去之后肯定还有后招,为的就是离间二爷和大人之间的感情,或者是想要找到大人的把柄。若是都不成,也能起到警告的意思。” 刘老爷气得要死,这二皇子拿他大哥没办法,就会欺负他这种白身。他立即和幕僚告状道:“我们现在什么章程,我听你的,免得给大哥添麻烦。” 幕僚很满意刘老爷的态度,他最怕的就是刘老爷一生气就去贸然对上董家,出了事还得要大人擦屁股。 “我这段时间可能要叨扰了,暂时住在这里。二爷放心,我会派人快马传讯给大人。我们就等大人的下一步安排就好,顺便重新排查一下府里的下人。” 刘老爷听说幕僚要住在刘府,心里还是安心很多的,出了事还能多个人商量。 向家彭家听说是董家还是有些惊讶的,这个人是属于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之前就听说董家的董林有意娶刘澜,原来都是不怀好意。 知道是谁之后,彭和昌和程三娘都放松了一些,毕竟未知就是最大的恐惧。 程三娘想到了以前听过的内宅阴私龌龊,提醒彭和昌道:“杭哥儿松什么东西给澜姐儿的时候,从到手到送出去之间千万要当心,若是送进去的东西又害了澜姐儿,那真是坏了姻缘,两家又结仇了。” 彭和昌一想也是:“那我提醒他这段时间都送些不入口,没有香味和夹层的东西。” 第115章 公道 刘济被家人拘着在家排毒,向松和彭杭还是要去上学的。 刘济一开始知道自己可以休息了还是很开心的,可是刘夫人谨记遗嘱,非得要刘济不停地运动。 刘济自己也怕,因此一听就动了,围着院子跑了起来。 可到了第四次休息时,熟悉的催促声传来:“济儿听话,快起来跑了。” 刘济突然很想念平林书院,他摊在榻上累得跟死狗似的一动都不想动。 不承想,刘夫人赶过来了,拉着刘济的手就往外走:“听华大夫的话,把汗出一出,毒素排出来就好了。” 刘济气都没喘匀呢,赶紧为自己争取休息时间:“娘,你摸摸,我身上的衣服都湿了,明日跑成不成。” 刘夫人一摸,衣服是微湿的,瞪了他一眼:“就这么一点汗,肯定不够啊。” 刘济嘟囔:“刚刚休息不是干了一些吗?” 刘夫人还是有些心疼儿子,就说道:“去换件衣服,湿衣服穿久了容易得病。” 刘济瞬间变了个脸,开心地找衣服去了,换完衣服还能再偷懒一会。 又过了十天,刘布政使的信到了,大概意思就是刘老爷这边应该以后不会有问题了,其余的照旧就好。 信很是简短,刘夫人却信细细地看了两遍,眼眶红红地问道:“大哥他和二皇子是和解了吗?” 刘老爷摇头:“应该不是。可能是达成了什么交易。” “那我的儿子和女儿就这么白被害了一回吗?”刘夫人梗着脖子,直勾勾地看向刘老爷。 刘老爷心里也有火,但面对妻子的质问只能生生压下,先安抚妻子:“大哥不是这个意思,可对面是二皇子,我们现在对上就是以卵击石。” 刘夫人闭了闭眼睛,她也懂得这个道理,可是看到刘布政使没有感情,只是通知的书信,她不禁生出了几分不满来。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一定会给我的儿子女儿寻个公道。”刘老爷握紧了刘夫人的手,刘夫人把头靠到刘老爷的胸膛,一言不发。 向松回到学堂之后,就被苏先生使唤来使唤去的。 对于这个情况,向松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也没想到他的生活可以充实到这种程度。 待到苏先生下课时,苏先生抱着一堆卷子,跟向松说道:“没事的话跟我去把昨天没抄完的东西抄了。”说完还没好气地对着向松哼了一声。 向松知道这个小老头还在为自己瞒着他的事情生气呢,但是他真的想休息一下了,就对在看热闹的李鹿打个眼色。 李鹿立即站起来,对苏先生说道:“先生,我们今天约好了去书院后面的山,那边的池塘听说开了不少的花,我们正要去赏景的。” 苏先生看见李鹿,故作生气的脸松了松,然后眯了眯眼睛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约的?” “昨天约好的。”李鹿飞快地踢了踢正在写东西的彭杭,“苏先生不信问问彭杭。” 彭杭被李鹿一踢,笔上的墨一下子就甩到了纸上,正磨牙呢,就被李鹿叫了起来证明。他暗瞪了李鹿一眼,就大声说道:“苏先生我们的确昨天约好了。” 苏先生见到底下的小动作,有些了然,再问道:“还约了谁啊。” 乔乐和和李润在一旁听着,自觉站起来了,多些人这样显得比较可靠一些。 “你们上次说我的亭子好看,赏景也不用去那么远,去我亭子也一样。你们几个都去帮我抄书。”苏先生说完都不给几人拒绝的机会,径直走开了。 向松就惨了,被几个人联合起来爆打。 “我不管,我陪你受罚,你也得陪我写功课。”李润有些委屈,他是几人之中最忙的一个,因为府试没去考,先生们就很是关照他,给他的作业也是双倍的。 向松豪迈地挥挥手答应下来,反正他也没有空闲时间,李润能找到他才怪。 几人磨磨蹭蹭打打闹闹去了亭子。 李鹿看见这个亭子有些感慨,说道:“虽然前段时间才来过,但我总觉得这个亭子有些不一样了。” 彭杭也看了看,凑趣道:“这可是风云亭子,可是有功的。” 李润也从上次的事情调整过来了,也笑道:“我倒是要好好感谢这个亭子才对。” 到了亭子,苏先生的小厮已经安排好了,笔墨纸砚都齐了。 五人乖乖自己找座位坐下。 苏先生看了看这几个滑头的学生,轻哼了一声,开始布置任务:“向松把剩下的书抄完,彭杭、李鹿、乔乐和,互相用亭子里的东西命题,作三首诗。李润,你把我布置的文章写了。” 李鹿还好,彭杭听到任务的那瞬间就蔫了,李润则是很高兴,反正他回去也要写文章,不如在亭子里写。 向松认命般的开始磨墨。 彭杭眼珠子一转,指了个什么都没有的角落让李鹿写诗。李鹿嗷嗷叫乔乐和帮忙报仇,最后三人都快咬碎了笔杆都写不出来东西。 “你写了吗?”彭杭终于率先投降,鬼头鬼脑地把脑袋探去看李鹿的纸。 “哎哎哎。”李鹿用手挡着彭杭的视线,“想偷看呐?” 彭杭想翻个白眼,提醒道:“我俩题都不一样,我能偷看个啥?” 李鹿也瞟了彭杭的纸,全白的,一个字都没有,马上乐了起来:“我至少还写了一句呢。” 他们俩人瞄了瞄乔乐和,他也只写了半句。 彭杭心思一转:“不如我们放过对方吧。” 李鹿嘿嘿地笑起来:“你认输了?若是你认输我可以重新给你出题。” “认认认。”彭杭这次把白眼翻出来了,提议道,“上次我们来亭子不是写了诗吗?” 乔乐和的脑子很活泛,马上就懂了彭杭什么意思,问道:“你是想把上次的诗交上去?” 李鹿虽然喜欢玩对对子,作诗也很厉害,可是这亭子确实他已经作过几首了,已经没兴趣了,摸着下巴说道:“当时很多人只写了一半,估计是被苏先生的小厮收了去,我觉得可以。” 乔乐和总觉得不太好,想了想,还是把以前自己在家写的诗改一改写上去。 第116章 林大人是好官 没想到,苏先生一看见那些诗,就吹了胡子,喊道:“彭杭,李鹿,你们是不是当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竟然糊弄我。” 李鹿和彭杭先是惊讶苏先生居然知道,二是惊讶乔乐和居然没事,齐齐看向乔乐和。 李鹿还气得挥了一下拳头,被苏先生瞪了一眼,然后老实了。 “既然不想写诗,那就帮我抄书,你们看看向松抄到哪里,自己分,每抄一章就给我检查,别再想鬼点子糊弄我。” 俩人乖乖探头去看向松的抄书进程,然后坐下一人一章地抄起来。 苏先生趁机给李润看文章,他很快就要考试了。 李润考试之前很是紧张,李鹿和乔乐和就从收拾东西到他进考场都盯紧了他,以确保他能安全进考场,只要进了考场以他的能力就不会出问题。 他本来基础就好,加上书院的先生们都因为同情他的遭遇,给他开了各种各样的小灶。结果李润府试时就意料之中地拿了府案首。 当晚李润请客,众人都不叫李润的名字了,都叫他李案首。 李鹿还在一旁拱火道:“若是李润去年没出问题,不知道那年谁是案首呢。” 向松知道李鹿说的玩笑话,也凑趣道:“哟,那必不是我,看来还是我运气好,白捡了个案首。” “那我白捡了个第九名。”彭杭也嘿嘿地逗着李润。 “那我白拣了个十一名。”乔乐和没有破坏队形。 李润是几人之中最老实的,被他们逗得满脸通红,见乔乐和不帮他说话反而还加了把火,瞬间扑过去了。 几个男孩闹成一团。 林正卿定了同一层楼用饭呢,一看旁边那么热闹,就凑个脑袋看了两眼。 彭杭眼尖,余光就看见了林正卿,高兴地打招呼了。 这可是同知大人,几个学生都忙站起来行礼问好。向松本想简单打个招呼,看着一个个恭恭敬敬的,就也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林正卿一看,哟有熟人,就寒暄了几句。 “林大人我看您最近瘦了好些,是公务很难处理吗?”彭杭给林正卿斟了杯茶。 林正卿确实比在西口县瘦了好些,他原本以为府城没有再来个杜县丞掣肘他,会轻松些,可是没想到随着他上手之后,就越来越多的事情找上他来,而且因为和皇帝搭上线了,林家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的处理,他现在在林家也是不可忽视的存在了。 林正卿挥挥手道:“公务还好,但是肯定比西口县要忙好些的。我就不在这待了,吃饭去了。” 李润连忙热情邀请道:“林大人,和我们一齐用吧,我叫多几个菜。” “哟,府案首,来我敬你一杯茶。”林正卿之前就听见有人在逗这个府案首,林正卿说完,李润的耳尖马上红了。林正卿乐了,怪不得这群人那么爱逗这个府案首呢。 “我就不和你们吃了,我可是定了位子的,不去吃那定金就没了。”林正卿不是专程来蹭饭的,若是只有向松和彭杭就直接坐下了,可这是人家庆功宴。 李鹿看着林正卿的背影,感叹道:“林大人真是很和善啊。”他接触了林正卿几次,林正卿都是笑眯眯的,圆圆的脸一看脾气就很不错。 向松低头不应声,李润和乔乐和都应和起来。 李鹿知道向松和彭杭跟林正卿要好,八卦道:“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林大人夫人的事?” “你能听到什么?林大人压根没娶亲,你上哪听去啊?”彭杭一边夹菜一边说道。 乔乐和惊讶了:“林大人这双十年华了吧?” 向松幽幽地说道:“有奸人作祟呗。” 林正卿他到了年纪也有相看,但是没想到林家的嫡系想利用他的婚事,让他和林氏宗族绑的再深一些,就使了点手段,想让他娶政治伙伴的姑娘。没承想,许了很多好处,搞定了林正卿那一支的族人,结果林正卿是一点都不肯妥协,两边扯皮,花了不少时间。 一招不成,林氏的一些人就开始起坏心思,去把林正卿原本准备定亲的姑娘给就截胡了。一边是一个府城的同知,一边是东京城的世家子,姑娘家就反悔了。 林正卿觉得反正都拖了那么多年了,那再拖拖也行,而且他真的忙得抽不开身,就把娶亲的事情放到一边去了,等过段时间再说。 周围不是没有人议论过林正卿的事情,就府衙不喜欢林正卿的人常常拿这个说事。 林正卿去巡查商户的时候,还被各种商户之女抛媚眼,还有商户想直接把自家女儿塞给他做妾。 向松挑能说的简单说了说。 “林大人真是很辛苦啊。”李润叹了口气,“林大人这么好的官,却被奸人害的不能娶妻生子。” 向松看着李润真情实感地替林正卿难过,问道:“你觉得林大人是个很好的官?”他是这么觉得的,可是李润好像和林正卿不熟,应当不是很知道他的事情吧。 李润很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父亲带我去周围的村子看了看,发现村子的生活比前些年要好不少。牙行的人也说近两年卖儿卖女的村民少了很多。” 李鹿有些闷闷不乐:“要不是上次我病了,就能跟你一齐去了。” 向松寻思应该是肥料应用到府城的缘故了,自己捣鼓出来的东西能利国利民,他还是很高兴的。 这件事也让他多了几分感触,他已经越来越少想起现代的事情了,如今有的时候他都会忘记自己穿越的身份。有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自己以前的生活,然后去到自己的空间里待一会,看看空间里父母的照片。 第117章 郡城 四月府试一过,五个少年就约定了早些去郡城备考。 去年考试前计永丰搅出不少事来,让几人深刻地认识到考前准备很是重要。 若是他们考前才去,地方和人头都不是很熟,他们这群人里面又有两个府案首,肯定很扎眼,到时候别人害了人扎进郡城真是找都找不到了。 彭和昌很是注意,早早在郡城买好了一个院子,还专门把府城的下人拨过去一些,免得有人浑水摸鱼。 程三娘也准备去陪考。 向松还想着让她别忙呢,劝道:“娘,这边有生意,郡城那边可没有,在那边待四个月不得把你闷坏啊?有彭家在你儿子我也不会有事。” 程三娘手上动作没停,说道:“我在那边也买了个小院。” 向松瞪大了眼睛,程三娘什么时候买的,他怎么不知道。 程三娘听见向松不说话,就知道他心里咋想的,解释道:“院试你肯定要考,我前两年就买了一个,我们家没彭家的门路,要买个近点的不得早点买?等你和正哥儿想起来,那都考完了。” “那不是可以住在彭杭那嘛?” 程三娘瞪眼:“你读书读傻了不成,我能住在彭家?到时候彭夫人打上门来怎么办?”平时来往还能说是生意的事情,这次明显就不是,到时候别人说嘴还好处理,万一被彭家那个没脑子的夫人知道了,没准要把彭和昌不给她回去的事情栽到自己头上。 向松没敢说让程三娘别去,他觉得如果说了,他就没命跑出来了,只能和程三娘一齐收拾。 先生那边是走不开的,毕竟他们不是哥几个的家庭教师,但是冯承弼是可以调走的。 冯承弼没有哪方面是特别弱的,教几个学生是绰绰有余。彭和昌怕冯承弼精力不够,还在当地找了个穷举子,重金请他来帮忙答疑。 乔乐和,李鹿和李润三个是准备住在彭家,但是执意要给彭家住宿的费用,要么就不肯住下。彭和昌知道几个都是不差钱的,就都收了,就是在他们生活上面更加费心了些。 他们几个见向松没有给钱的意思,也觉得很正常,毕竟向松和彭杭的交情那不是假的,他们偶然还听到彭杭笑着和向松调侃他们是过命的交情,向松还认真的点头说确实如此。 不过他们不是那么不识好歹的,这么大的事,若是彭杭和向松不开口,他们是不会主动问的。 结果到了郡城,向松的马车没停,朝着另一条街去了。 李鹿惊奇:“向松不跟咱们一块住吗?” 彭杭白了他一眼:“他的哥哥和娘都来陪考,住我家合适吗?” “是不太合适。”李鹿点点头,“那远么,离这边?” “不远,隔着一条街而已,向松他们家有马车,平常一早就过来,到吃晚食的时候再回去。而且他们的院子也不是很小,反正住我们几个也是够的,有时候我们去那边也行,就是地方肯定没这边大的。” 李润有些不好意思:“向家那边我们去住也要给伙食费才行。” 彭杭大手一挥:“程伯母很是和善,向家也不缺钱,我们只是偶尔去那么一次,给伯母捎个礼物就行。” 乔乐和认真地问道:“那程伯母喜欢些什么?” 彭杭又大手一挥:“我也不知道,不过到时候我估计会从家里弄盆好看的花送过去。你们有空时画幅画也行。”他们几个都不是日夜苦读的人,讲究个劳逸结合,画幅画的时间肯定是有的。 李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的画伯母看得上眼吗?” 彭杭嘿嘿地笑着,勾了勾手,让李润凑过来:“我教你一招,保证好使。” 李润把耳朵凑过去听。 乔乐和捂了捂脸,这李润还真是老实。 彭杭在李润耳边说道:“你再写首诗,然后努力考个状元,做个大官,到时候程伯母手里的画怎么也值百金,你说程伯母喜不喜欢。” 李润追着彭杭就要打,彭杭怎么那么喜欢逗他呢。 来到郡城的第一天不急着上课,得把东西置办齐全,要是三不五时缺东西跑出去买那才麻烦,不如一次性把东西备好。 一府就相当于后世的市,而他们现在所在的郡城就是属于后世的省会,热闹比府城是更上一阶层的。 郡城还有许多府城没有的书,李润就是扎进书楼就出不来了,乔乐和去找他的时候,他左手一本书,右手一本书,不知道买哪本好,他带出来的钱不大够。最后是彭杭借钱给他才都买到的。 乔乐和专门去裱画的地方看了看,思索着要给程三娘画些什么好。 李鹿和彭杭就钻去到处吃小吃,吃得肚子滚圆,正餐去酒楼时看着满桌子好吃的东西直呼后悔。 向松陪着程三娘和向正去逛,程三娘到处看商铺。 向正笑道:“娘,你是不是又要开店?” 程三娘摇摇头,答道:“没这个打算,再开一家,那市面上的香水就太多了,我是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子,到时候买下来先放着租出去也好。” 向松乍舌,他们家的房产真是很多,特别是府城周围的,他们家不仅有铺子,还有庄子,现在连郡城的也买,那以后他就算没出息做个包租公也挺好的。 殊不知程三娘就是这么打算的,她想着向松就止步于秀才了,自然是给他多多的铺子,到时候要做个什么生意都方便。 宣朝对商户比较宽容,可能是新朝缺钱的原因,做生意的人很多,向家混在商户里也很难被找出来。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18章 约会 平良照样是去熟悉环境去了,然后找院子周边的商铺打听周围人家的事情。 第二天就要开始常规上课了。因为是小班教学,大家效率都变高了。因为住在彭家,省了去食堂和宿舍的时间,也不用自己洗衣服什么的,几人基本上就是早上起床后锻炼,顺便提神,然后就学完就吃,吃完就学的状态。 彭和昌还给几个孩子多加了一些点心,用脑也是要营养的。 几人之中李润是最虚的,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和学习之后,反而脸色好很多了。 向松因为要回自己院子,就没和几人一齐锻炼,但是他的俯卧撑都没断过的,每天做一百个,然后还有跑步,他虽然看着不大只,可是身体好得很。 华子然也来了,但是她没有和向家的人一起活动,反而是想跟阚容一齐去周边逛逛。 阚容不是来陪考的,只是出来逛逛,郡城这边也有百草堂,她就借住在这边的阚家。 郡城的阚家可没有西口县的阚容他爹那么次,是很大方的一个大伯,阚容要给这几天的饭钱,阚大伯愣是没要。阚容只好买了点礼物给阚大伯送去。 阚家的医术是传男不传女,但是阚大伯的女儿都有学黄帝内经一些市面上有的医术,基础都很好,只是不让看阚家自己的药房和丹剂,怕带到夫家之后泄密。 阚大伯和阚容寻了一些病例出来,两人开方辩了辩后,阚大伯就热情邀请她去百草堂看看,还把一些藏书拿了出来。虽然不是阚家的绝学,但是也是难得的医学孤本。 阚家的书房华子然进不得。阚容一下就扎在了阚家,只抽空出来和华子然分享一二。 华子然也很无奈,家里人在读书,现在阚容也在读书,那她也只好读书了。 向正陪她逛了书楼,狠狠地买了一通,向正看着薄薄一沓书就要了他近百两,红着眼睛给钱的。 华子然看他这副样子,调侃道:“舍不得啦?”要是向正说舍不得,她就付了这份银子,然后以后要考虑要不要和向正交心了。 “确实心疼。”向正拉着华子然的手承认道,“以前就二两银子,够我们家吃几个月的。我那时候十多岁,还记得饿肚子的感觉,一时间改不了。可是现在不一样,我们家有钱了,别说这一沓,你再买一沓都成。” 其实向正的话说得不好听,前半段的铺垫容易让人以为是怪华子然大手大脚。但是华子然看着向正认真的,专注地盯着她的眼睛,明白向正是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出来了。 华子然将柜台上的书放在向正的手中,笑骂道:“你个呆子。” 向正一只手拿着东西,另一只手挠挠头道:“我娘总说我跟个木头似的,不会哄人。你既然喜欢医书,那你就把你看过的医术写个单子给我。若是以后我惹你生气了,我就买你没看过的医术哄你,你说怎么样?” 华子然佯怒道:“你还要惹我生气?” 向正见华子然急了,结结巴巴地说道:“不是我要惹你生气,是我可能不知不觉就惹你生气了……” “回去吧。”华子然又绽开灿烂的笑容,在袖子的遮挡下轻轻摇了摇他的手。 向正的脸噌一下就红了,华子然捂嘴偷笑,俩人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她真的好稀罕。 程三娘也刚好逛完铺子回来,看着这两口子出去时还是之前那样,回来就满宅的粉红泡泡,偷偷乐着,思索着是不是自己很快就要做奶奶了。 阚容在百草堂和几个大夫讨论脉案,结果一个趴着的大汉被搬了进来。大汉已经晕了,后背有一条长半米的伤口,血肉翻卷,血滴滴答答把百草堂的地板都弄湿了。 看热闹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虽然很害怕,但是又想继续看。 大夫赶紧围过去止血,阚大伯挤不进去,就问送来的那家人怎么回事。 送来的人也摇摇头,茫然道:“我们也不知道啊。” “不认识这人?” 送来的是两个年轻小伙子,其中一个小伙子就说道:“不知道这人怎么回事,那么大伤口不知道去医馆,反而扶着墙不知道往哪走呢。刚好在我家门口,他就晕死过去,我们总不能让人死在我们家门口啊,就干脆拆了门板把人送来了。” 另一个小伙子怕道:“人没事当然是他给药钱。若人死了还要我们替他给钱吗?”要不是他们怕死在家门口会有脏东西来,他们也不会管。 门口有几个好心大哥喊道:“放心小伙子,我们帮你证明,怎的好心还要给钱了呢,若是这样谁还敢救人。就算百草堂跟你们要钱,我们一人凑一点给你。” 周围有几个小气的听言溜了,怎么看个热闹看着看着要掏钱了呢。 更多的是应和的,能大白天来看热闹的,家里肯定也不是很困难,最少几文是拿的出来的,一堆人凑一凑也够了。 阚大伯清了清嗓子,和众人说道:“这两个小伙子是好心,若是真出现那种情况,待我们核实了他们两个和这个病人没关系后,这个病人的药钱不需要他们承担。” 人群里也有一些是家人病了,想要装作跟这个小伙子一样是好心,然后把家人扔进来看病的,听到阚大伯还要核实,连忙歇了心思。 “这百草堂果然是有名的医馆,就是不一样哈。” “那可不是,医者仁心,这样的医馆才让人放心。” 阚大伯听着众人的讨论满意地点了点头。 阚容帮忙压着伤口,一边听着动静,轻轻点了点头,这个阚大伯,确实是很聪明。就算这人医死医活,对百草堂都没什么影响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19章 做生意 伤口已经敷好药粉了,原本这么大伤口是要缝的,但是这伤口又深又长,得花不少线。这个线是特制的,可贵了,百草堂的大夫没擅自做主去用,万一等人醒了向他收钱,收贵了还要再闹一场。 大夫摸着脉,觉得已经控制下来了,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阚容看着那个大汉身形魁梧,一条叠着一条的疤分布在整个背上,就知道他以前估计也是直接熬过去的,没怎么去过医馆。 她没继续看了,可是外面围观的一些闲汉还在门口一边瞄着里面一边闲聊。 大汉意识恢复一些后,发现自己在一个很吵杂的地方,不仅有许多人的说话声音,还有婴孩啼哭的声音。中间夹杂着很多这个药那个药的,大汉推测自己应该身在医馆。 他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原是趴着的,身体已经麻了,他试着动了动手脚,然后想撑起来,没想到手一用力,背上传来一阵剧痛,让他的手松了些许,人又重重地砸到了床上。 他闷哼一声,头被磕得晕晕乎乎的,打算先躺着缓一缓,结果他看到一群人看着自己。 就跟在街上很多人的地方摔倒一样尴尬,大汉有些不好意思,就把头扭到另一边,不朝着门口了。 “哎哎哎,人醒了。” “快来看快来看。” “哎,那个大兄弟,你是怎么弄的伤啊。”一个闲汉朝他喊话道。 大汉虽然是想装晕,可那么多人都看见他刚刚醒了磕的那一下,若是他不搭理人,没准外面的人还会说自己是自己把自己摔晕了,那那样更丢脸。 他只好又重新转过头来,和各位“关心他”的父老乡亲说话:“我是江湖人,江湖人身上带点伤很正常。” “确实是啊,别说带伤了,比划的时候不小心把人砍死的都有。” 大汉:“……”这人说话真不吉利。 但是其他的人不这么想,他们也不是江湖人,被砍死的不是他们,他们就继续八卦。 “真的吗真的吗?是哪里的事。” “哎呀我能骗你吗?就是我姑奶奶家的邻居的二爷的小姨子说的。” “到底是个怎么回事啊?” “不在我们这片,是另外一个地方,我姑奶奶家的邻居的二爷的小姨子嫁的人家是猎户,上山就看见几个人倒在地上,身子在一边,头在另一边。” “这哪是比划啊,这明明是寻仇才是。” 大汉对这些事没兴趣,但是外面那群八卦的人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还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阚容见外面这么吵,就知道人醒了,她缓步走过来,问大汉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大汉看了看阚容的脸,质疑道:“你是大夫?” 阚容知道自己的年龄和性别会受质疑,她没想着好好解释,直接喊道:“大伯。” 阚大伯带着一张用药清单来了,直接递给大汉,让他结钱。 大汉也不是缺钱的人,就掏出钱袋子痛快给了。 阚大伯瞄到大汉还有很多钱,就清了清嗓子,问道:“需不需要百草堂的上好的伤药。” 伤药嘛,大汉有,还有很多。他把自己的那瓶伤药拿出来,晃了两下说道:“我也有,就不用了。” 大汉还在心里叹气,其实让他趴地上睡一觉,睡醒了撒点伤药再吃点好的就行,来医馆多费了银子。 阚大伯热心地问道:“需不需要我们帮你看看伤药,这次你的伤口比较大,这伤药不一定够效用。” 大汉嘟囔着说道:“我这是用了好久的,怎么会有问题呢。”但是他还是递给了阚大伯看。 阚大伯自己没看,转手就给了阚容,和蔼地说道:“你来看吧,药这方面你比我好。” 阚容略看了看,又捻了一些在指尖,闻了闻,就念道:“荆芥穗、薄荷、苍术、大黄、黄柏、当归尾、蒲黄、防风、白芷、刘寄奴、紫荆皮。” 阚大伯接话道:“这不是普通的跌打散吗?治你这个不够。” 大汉不太注意这个药的配方,他又不是看医馆的,但是他是这个伤药的常客,配药的时候,刚好那个掌柜在教学徒,桌上有一个药方。他略略瞄过,让他想是想不出来的,但是阚容一念,他却能确定那就是伤药的配方。 大汉震惊地看向阚容,态度马上和之前不一样了,立即问道:“神医,那我该备什么药好?” 阚容还是之前那个无所谓的样子:“你有钱吗?有钱就可以配个好的,没钱的话也能配个次点的。” 大汉连连点头,阚大伯就趁机推销百草堂的贵价伤药,主消肿的,主散瘀的,还有止痛的,都介绍个遍。 大汉不缺钱,刚刚也被阚容的本事吓到了,现在就被阚大伯哄得一愣一愣的,很快就掏兜付钱了,拎着一堆药就要走。 他临走前还对阚容爽朗一笑,邀请道:“之前是我无礼,冒犯了大夫你,若是以后再碰见,我必定请大夫你好好吃一顿。”别问他为什么不现在请,他现在刚伤好,就算吃好的能吃的也有限,他可不想看着别人吃自己流口水。 阚容矜持地点了点头,客套话嘛,应应也无妨。 倒是阚容的本事被围观的人看着了。一个大婶见阚容是个小姑娘,就搭话道:“大夫,你也是这百草堂的吗?” 阚容不好答这个问题,阚大伯就答道:“这不是我们百草堂的,但是这个大夫暂时会在我们百草堂,和我们百草堂的大夫互相学习。过段时间这个大夫就要去别的地方了,若想让这个大夫治的,就尽快。” 大婶飞快地跑走了,她的女儿有些带下病,不好让百草堂的人看,刚好来了个女神医,正好去看看。 周围也有些家中有女人女儿的也意动了,准备把人送来看看。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20章 白马客栈 大汉确系是个江湖人,他的收入来源是靠一些江湖自发组织发出的任务,拿到钱之后就去潇洒一阵子,没钱了再去接任务。 他买完药,身上的钱就去得差不多了,只能再去接任务。 他接任务的地方叫白马客栈,平常也做江湖人的落脚地,顺便挂一些任务给江湖人挑选。 这些任务也是经过筛选的,有护送任务,也有找寻任务,极少数也有灭口的任务,这些价格就十分高了。 灭口的任务江湖人都抢着做的,毕竟钱银十分可观。 大汉走到白马客栈,开了个中房。 掌柜的看到大汉不自然的动作,有些了然:“你这是又伤了吧。” 大汉点点头,摸了摸还疼着的伤口说道:“不过不碍事,轻点的任务还能做。” “真是不巧,今天刚有个灭口的任务,只是你这样的伤估计难做。”掌柜摇头失笑,“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和高价任务无缘了。” “可不是吗?”大汉问掌柜拿一些小菜,边吃边聊,“要么就错过,要么就完成不了,真是愁人。看来老天是真心让我戒赌,不让我手里有钱。” 掌柜的令多拿了两碟小菜,坐下和大汉一齐聊天。他自己另还拿了一壶小酒,大汉想倒一小碗,被掌柜的瞪了一眼,然后提醒道:“你那还有伤口呢,喝不得酒,我替你解解馋。” 大汉被噎也只好听话,掌柜这些年确实对他很好,感叹道:“想当年我为了还赌债领了个灭口任务,是个两口子,结果把那个男人去了之后,那个女人怎么找都找不到了,你还算我任务过了,让我还了那赌债,我都记着的。” 掌柜也叹了口气,他想起当年确实是心软,感叹道:“其实这个灭口的任务原轮不到我们白马客栈,是清风庄转过来的。最后糊弄过去就好了。” 大汉心里记着,要糊弄清风庄哪有那么容易,当时掌柜费了不少心思,带他去清风庄拿到了赏钱。幸而清风庄不知道是被清算还是怎么样,整个庄子的人都死光了。 但是万一那个女人后面再出现,被原要拿女人的命的人发现,那掌柜就会有麻烦。他这些时日都在留意那个女人有没有出现,要是出现了,他也好了了这个心病。 “我这些天看着,最好做的应该是找草药的,就是你得多跑跑,怎么样接不接?” 大汉接受了掌柜的好意,把任务接下。 任务是由一个个小竹筒放着的,里面是具体的情况。白马客栈的内室有上百个这样的小竹筒,竹筒旁边吊着一个小纸牌,纸牌上是任务的大致内容和赏金。若是有人想交易,把竹筒和纸牌一同拿下去掌柜那里登记就是了。这样不仅能让接任务的人心里有数,也好一定程度保护客户的隐私。 大汉看了看任务内容,是一个外地的客商,需要大量的草药做新药膏,这种草药在外地很难见着,倒是他们这边挺多的。大汉思考了一下,走几个药商应该就能找齐,若是不行,再去医馆问问。 大汉去客房睡了一觉,又上了一些百草堂的药,感觉自己好得确实很快,自言自语道:“看来这个药确实很不错,若是我没找够,就去找百草堂。” 待他把伤口随意绑了两绑之后,他就出门找药商了。 药商分散在郡城各个地方,不难找,但是费脚。 向正和华子然也出来选一些可用的草药。 自从华子然嫁进来之后,程三娘的香水研发更加进了一层,华子然知晓各种各样的草药的特性,其中不乏一些味道好闻的草药,这一趟是帮程三娘去收些草药的。 虽然宜府有药商,但是郡城的药商肯定比宜府的多啊,而且有的草药种类又多又便宜。别以为越偏的地方东西越便宜,像是药这样的东西,越偏的地方路费越贵,价格比郡城高不少呢。 向正和吴书还有流雨是来做搬运工的,华子然在前面拣到好的就豪气地拿一整包,扔给后面的三个人。 药商也是懂些药理的,看着华子然拣的药草有些惊奇,问道:“你这怎么清热解毒的药草和补益肝肾的药草一齐买了,这两样可用不到一齐,会有些相冲的。” 华子然见药商如此好心,就对他温和地笑笑,解释道:“我们就缺这些,配的不是同一幅药。” 药商在心里嘀咕,但他已经提醒过了,过了心里那一关,其他的由他们吧。 “掌柜的,有没有续随子叶和糠油。我要的量大,能给你包圆,能不能给我便宜些。”大汉一出声,掌柜的就去招待大汉了,华子然这边的小生意自然就交给伙计了。 华子然也不恼,她也选得差不多了,交代伙计结账就行。结账的活事向正的,她就好奇抬头看看那个包圆的客人长什么样。 掌柜正和大汉一边走一边聊,华子然只看到个侧脸,但是华子然受过训练,她有一半的把握可以确定,这人她见过。 她垂下眼眸思考,按时间来说,应该不是最近出现的,那就是她在清风庄的时候见到的。 几息之间,华子然评估出来这个大汉应该不危险,就不去想了。她凑到向正身边,说道:“刚刚那个大汉我在清风庄见过。” 向正也看了看大汉的方向,对她说道:“清风庄都是江湖人,没准是去切磋过,你别太紧张。”华子然对外界是很警觉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要警惕起来,他知道华子然怕有人灭他们兄妹两人的口,也心疼她过得这么累。 要说向家也是很危险的,也被人追杀过,向正想到这,冲着华子然憨憨一笑:“说起来我也不安全,你这么细心,也是在保护我。” 华子然就怕向正说她一惊一乍的,听到他这个话心里一暖,重重地点了个头,说道:“我们一齐小心。”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21章 踪迹 大汉将草药扛回落脚点,天色已晚,就先休息了。 因为任务上规定必须把原材料分开,和不同的药商购买,以保证自家的药膏配方不会泄露。大汉掰着手指算了算,再跑三天就能完成任务了。 华子然选的那些草药很有用,程三娘突然很有灵感,熬夜将新品香水给试了出来,这是她最满意的一个作品了,她做出来之后就没怎么睡,天一亮就赶紧收拾了一下,将自家的香水和配方交给秋娘在郡城的店铺,让她们代为转交。 秋娘本来生意做得就挺大的,跟程三娘合作之后就更加不用说了,生意也做到了郡城,但是郡城这边不是她的重心,东京城那边才是。 程三娘将东西转交后,就要回家了。她今天是出来交个东西的,并不是逛,因此没有戴帷帽。 不巧的是,有个药房就在秋娘的店铺边上,程三娘出来的时候,大汉刚好进去。 程三娘的脸只在大汉的余光下停留了一秒钟。 大汉并不是一个细心的人,只可惜,那张脸是大汉的心病。 大汉并没有看清楚,他往药铺走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去寻那个女人,若是不寻,他怕是会很后悔。 他退了出来,药铺不会跑,女人却会,程三娘已经走得没影了,但是他记得程三娘走得大致方向,就往那个方向去了。 程三娘往家的方向走,忽然她闻到有股浓郁的面香味飘出,她有些饿了,寻思着打包几碗回去,家里早上也不用开火了,在外面也不会停留很久。 “客官你要稍等一会,我这还有些没准备好,一刻钟就行了。” 程三娘嗯了一下,坐到了一个不显眼的位置等着。 大汉到了面馆附近,还是没追踪到女人的身影。他心里有些遗憾,但是因为没有真的看清女人的脸,也有些无所谓。 闻到面味,大汉有些饿了,也往面馆方向去,对着小二喊道:“来三两阳春面。”他拉过最近的一个凳子,随意地坐下,还拿另一个凳子挪去放脚。 小二瞄了一眼大汉搭着的脚,又看了一下大汉足有两个他的身体,决定把牢骚憋在心里,低下头去专心煮面。 程三娘看到有人来,往角落的阴影下躲了躲。头偏了一下,只留给别人半个侧脸。 大汉无聊地看着大街的人走来走去,脑子放空。他头甩着甩着,程三娘又进了他的余光中。 唔,这个女人缩在角落里,一点都不爽利,不像西北那边的娘们。大汉在心里评价着。 “这位客官,你的面已经做好了。小心烫,小心洒。” 大汉顺着小二的手看了过去,程三娘敏锐地发现有人在看,又把头偏了偏,拿着面快速离开。 大汉突然发觉,这个就是刚刚碰见的女人。这个女人给他的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猛地起身,凳子发出了刺耳的声音,把小二吓了一大跳,手中的汤勺都抖了抖。 程三娘耳尖,听到了尖锐的声音,马上加快了步伐。 大汉连忙追去,他就想看看这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程三娘没有跑,因为她觉得跑是肯定跑不过大汉的,反而会招人怀疑,就拐进了最近的巷子,想以地形把人甩掉。 大汉一点一点拉近俩人之间的距离,程三娘也没能甩掉他。 “娘。你在这边干嘛呢?”向正在巷子口看见程三娘难看的脸色,就连忙关心道。 程三娘低声喝道:“走。” 向正很懵,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大汉赶了过来,看见向正,脚上紧急刹车,他看着向正一脸震惊。 向正是有些像他的父亲的。大汉将向正的脸和看着熟悉的女人联系起来,立即明白原来刚刚那个就是他一直的心病。 大汉把靴子防身的匕首抽了出来,立即攻上去。 向正顿感不妙,让程三娘快走去叫人,自己先挡一会。 程三娘不忍心将儿子一个人留在这里,但是她的理智告诉她,她一个弱女子留在这里只会影响向正。 她往自己的手臂狠狠地捏上了一把,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立即跑了回家叫人。 向正有好好学武,他跟弟弟相比文不成,武学方面就不能弱,这是他做哥哥的一直的坚持。 他比不上江湖人,而且在对方有匕首的情况下,他就一边拖着大汉一边躲,并不贸然进攻。 可大汉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打了一刻钟,就发现向正的体力在渐渐流失。在单方面进攻上面,向正要躲开大汉的招数,体力会比大汉要流失得更快一点。 大汉找准机会,用匕首骗得向正的吸引,其实左手准备直捣向正的面门。 向正向后一偏,拳头擦过他的脸,身体也因为重心不稳向后倒去,乱了阵脚。 大汉步步紧逼,欺上前去。向正在地面不好做动作,只向旁边滚去,寻机起身。 大汉哪会给他这个机会,匕首就要朝他大腿插去。 向正已经做好了剧痛的准备,可是大汉的脸突然扭曲了一瞬。 大汉哪能知道,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背上的伤居然裂开了,手上的动作因为牵连到伤口,就像有人生生在撕他的肉般痛苦。 向正见他抓匕首的手不稳,立即将他的匕首卸下来,往旁边一滚,站了起来。 大汉摸着自己的伤口龇牙咧嘴的,向正却拿着他的匕首,朝他做出攻击的姿势。 大汉知道局势已去,暗咒了一下这个贼老天,匕首都不要地跑走了。 “大少爷。”吴书先行跑了过来,后面跟着吴棋和流雨,再后面是一群拿着扫帚和刀的小厮,是彭家的,他们一听到向家大少爷遇袭,有一个算一个地全来了。 吴书看着向正被擦出血的脸,有些心疼。这个主子从来都对他们很温和,现在居然有人要害他。他关切地说道:“少爷,去医馆吧,我背你去。” “去。”向正笑骂道,“就一点擦伤,又不是腿伤了,回头让我媳妇给我上上药就好。”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22章 心结 华子然听说只有一个大汉,她也了解向正的本事,他加上吴书吴棋和流雨,还有彭家的下人,估计是能应付的。她把提前要用到的伤药和纱布都准备好,叮嘱厨房烧点热水,她再找点之前和向松一齐弄的用于消毒的烈酒,在家中等向正回来。 程三娘心早就飘到向正那边去了,可是她不能出去,一是她不知道外面还有没有人认识她的脸,二是她不会武,若是被人抓住,向家和彭家的人肯定不敢轻易动手。 她的手因为恐惧颤了起来,跪在地上,向天地神灵保佑向正能安全回来。 祈祷没多久,向正的声音就传来了:“娘,娘!” 程三娘猛地睁开眼,看见向正全须全尾地站在她面前。她一下就泄了力气,坐到了腿上,脸上糊满了泪水。 向正见到她这个样子,心疼坏了,赶紧过去,拿出帕子想给程三娘擦眼泪。 程三娘连忙拉过他的手,查看他伤口。 向正脸上一道伤口,四肢均有些被匕首擦过的血线,也有在地上滚过的擦伤,但是都是小伤,不要紧。 程三娘摸着向正的手,崩溃地大哭起来,声嘶力竭的,嘴里含糊地喊着:“是我不小心,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 向正将程三娘的头按到他的肩膀,用手轻轻拍着三娘的手臂,耐心地哄着。 华子然将处理伤口的东西拿来,向正朝他温和地笑笑,摇了摇头。 华子然明白婆母受了大惊吓,而且还有内疚和后怕,向正也用眼神告诉她伤口问题不大,就安静地在旁边等着。 反而是三娘听见华子然的脚步声,立即起身,一边抽噎一边和华子然说道:“我们一齐处理,会快一些。” 华子然将家中自制的酒精给向正消毒,向正疼得头皮发麻,愣是不敢喊出来一声,怕程三娘又心疼起来。 向正的伤口上了药之后,程三娘就抱着华子然一言不发地难过。 华子然抱着婆母,心里有些异样,她的这个婆母关键时刻很是冷静,但是其实其他时候很需要别人的陪伴,不像是长辈,倒像是一个同龄人。她对于程三娘的依赖还是很受用的,程三娘不说话,她也陪着程三娘安静。 最后程三娘是在华子然的怀抱里睡过去的。 向正要接过程三娘,把她抱回房间,被华子然按住了,然后自己托住程三娘的背和膝弯,稳稳地将程三娘送回了房间。 向正在一旁有些郁闷,自家的媳妇太强了,他觉得自己没什么用武之地。 华子然给程三娘把了把脉再出来,和向正说:“悲则气消,思则气结,恐则气下,惊则气乱。大恐大惊大悲,脏腑气机受损,还是先给娘开点安神的药,心结结了后,再慢慢调理,不然没有效果。” 向正苦恼地脸都皱起来了:“这个心结娘多少年都没放下过。” “你知道娘以前是什么人吗?”华子然打听道。 向正无奈地摇摇头:“娘没有说,我和弟弟也没问,但是弟弟和我说过,娘估计是一个官家女子,背后有仇家,紧追不舍的,应当是家族政敌。” 华子然紧皱的眉头松了一些:“按理说,娘不是男子,就算是政敌,寻了那么多年了,早该放弃了。”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今天居然会遇见追兵。 向正想了一会,决定道:“我让人去查查那大汉的底细,其实不一定跟以前的事情有关,万一只是因为家里生意招人眼,那就可以放心了。我们等娘平静一些再问当时的情况吧。” 华子然怀疑地看着他:“你能安慰好娘?” 向正噎了噎,他好像不太会安慰,反反复复也就说那么几句。他看着华子然说道:“娘好像更喜欢你。” 华子然白了他一眼,她才进门多久,一想就知道娘最依赖的不是她:“就没有别的人?向松可以吗?” 向正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我知道了,我去写信,请孔奶奶来小住一下,娘最是相信她了。” 大汉躲到僻静处,就撕下衣服把伤口大致地绑一下,要么就又会像上次那样晕在别人家门口。 他回到落脚地,拿伤药和纱布细细处理过后,马上出发去白马客栈。掌柜的经营多年,在他那边不容易出事。 “我的天爷啊,你这是怎么弄的。”白马客栈的掌柜见到大汉回来了,还带着比之前还重的伤,血滴滴答答地流到地上。他怀疑地问道,“你去接别人任务了?” 大汉是雇马车回来的,下车的时候因为伤口太大又扯着了,他白着个脸,摇了摇头:“掌柜的,能否让我先睡一觉。” 掌柜拿上钥匙,带他上了房间。大汉不当掌柜是外人,直接脱了衣服,那裹了三层的纱布像从血水里泡过一样。 掌柜看得龇牙咧嘴的,接过大汉的伤药,帮他上药:“你这还能睡得着觉?” 大汉扯着嘴角,笑了笑:“运气好,之前买伤药的时候,还顺便买了些安神的,这些伤睡一觉就好点了。” 掌柜给他狠狠地裹了五六层纱布,大汉都感觉自己的手动不了了,刚想说太紧了,被掌柜瞪了一眼,就乖乖听话了。 大汉告诉掌柜药材他放在哪后,就喝了药沉沉睡去。 掌柜交代小厮去把药材带回来,并且打听一下大汉这几天在干什么,伤是在哪里弄的。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23章 心狠 向松和彭杭还有几个少年读了一段时间书,觉得脑子变木了,就想去踏踏青放松脑子,结果回来发现,彭家的下人刚刚回来。 彭家的管家见到向松,连忙说道:“向小少爷,你家人遇袭了,但是现在很安全,快回去看看吧。” 向松听到前半句先是一惊,后面则是松了下来,回头问彭家的车夫:“大哥,能否送我一程。” 彭家的车夫大哥笑呵呵地应了。 彭杭拉着向松,也想去看看。向松拒绝了:“我们家那边乱糟糟的,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不如你帮我问问你家的下人,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我好了解情况。” 李家兄弟和乔乐和都担忧地看向向松,这快考试了,闹了这一场,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向松。 彭杭却对向松盲目信任,连忙去帮他去问了。 向松回到家,发现吴书吴棋守在二门,下人们都在外面有条不紊地做着事情。 吴书见向松回来了,略带沉重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他看向松在看那些下人,就解释道:“大少爷受了些伤,主母很是伤心,我和吴棋觉得你们在里头要商议事情,就打发了人出去。” 向松赞扬地对他点了点头,说道:“我进去看看,麻烦你们继续看着。” 向正和华子然在外院扯了两个小凳坐着,都静静地不说话,像是各自在发呆,听见门响后,又同时抬起了头,看着向松的眼睛亮晶晶的。 向松把向正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哥,你哪伤着了。” 伤不严重,向正就直接撸起袖子给向松看了:“都不是什么大伤,你也知道,哥的运气好着呢。” “今天这一遭也是因为运气好才躲过的?”向松见那伤不严重,还以为以向正的身手能应付地过来,没想到是得靠运气才能躲过的,性质就不一样了,“哥,你别瞒我,一点点把事情都告诉我。” 向正就乖乖把整个过程讲了出来,然后捂着心口说道:“要不是他的旧伤突然复发了,手不稳,我恐怕就不止一点伤了。” 向松现在倒是感谢起向正的幸运buff了,但是向正平时的练功也是有帮助的,要不是向正平时好好练武,就算那人刀抓不稳,向正也没办法将匕首夺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还在追击的人是谁。 华子然虽然没有出去,但是以向正的描述,她可以知道那人就是在药商那边偶然碰见的人,也是出入过清风庄的人。可是清风庄已经没人了,线索就断在这里了。 向松听了整个过程,提出了疑点:“若是来追杀,为什么选了这么一个人来,身上带了重伤,还没有趁手的武器,而且周围没有人接应?” 华子然心思剔透,一下就知道向松说的是什么:“你是说,这可能只是一时兴起的?没有趁手的武器证明有可能只是偶然遇见。那么这个人是娘的旧人?和之前想要赶尽杀绝的人不是同一批?” 向松摊了摊手:“我可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情没有我们想象中这么糟糕。” 白马客栈。 掌柜的听打听的人说,大汉曾被一群拿着棍棒刀具的小厮围过之后跑出来的,瞪大了双眼。 他怎么也搞不清楚,大汉不是去弄药的吗?怎么就被围了,弄了一身伤? 他觉得大汉睡得差不多了,赶紧把人叫醒,给他拿了碗粥,然后直接问道:“你这是被一群人打了?找不到药换抢的?” 大汉一脸悲愤:“你看咱是这样的人吗?买不到就多跑两家,又不难找?” 掌柜也知道他不会,刚刚开玩笑来着:“那你这?” 大汉脸上更悲愤了:“我这伤口无端自己裂开的,可痛死我了。” 这就奇了,掌柜让大汉从实招来,大汉就把遇见那女人的事情说了出来,郁闷道:“本来要刺中那小鬼的,我也没想杀那小鬼,只想把他擒住把女人找出来,谁想到我伤口自己就裂开了,把我痛得一激灵,匕首就被人夺了。”他觉得这场架打得真是奇耻大辱。 掌柜看着他不想说话了,无奈道:“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找那人想干嘛?” “这不是怕以后会出事吗?当年我就不该收那份钱,就该让赌场把我右手给砍了抵债,这些年一直怕出事。能使动清风庄的人知道我俩动手脚,万一败露,我俩死无葬身之地。”大汉对于自己的安危并不是特别看重,其实主要是怕掌柜的死了。 掌柜看他这些年光长肉不长脑子,恨铁不成钢得说道:“你就为了这个可能,伤都没好就跑去弄这事,真是……” 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不觉得会出事了,就为了这么个可能,他跑去灭口。灭口就算了,还不打算弄死女人的儿子?就算被他成功灭了口,那女人的儿子不将他追杀到天涯海角才怪。这既心狠又不心狠的行为才是让掌柜无奈的原因。 大汉觉得掌柜好像不赞同他去灭口,缩了缩脖子:“那女人可油皮都没擦上一点,应该问题不大吧。” 掌柜大大地翻了个白眼,这仇是结下了。那家人那么多家丁小厮,他大张旗鼓地回来,麻烦也跟着回来。 他摆摆手,将大汉按回床上,说道:“你休息吧,其他事情我来做。”他有种预感,如果还让大汉自己处理这件事情,大汉早晚被自己给作死。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124章 说开 掌柜这头烦着呢,另一头,他的伙计就发现有人在打听白马客栈了。掌柜一想就知道是那女人的人。能反应这么快,就证明那些人的确有实力,虽然白马客栈也是有实力的不怕出事,但是麻烦肯定不会少。 掌柜扶额,跟跑腿的说:“找到打听的人,告诉他,邀请他们主人家来我们客栈商谈事宜,不,让他们寻个地方,我怕他们不信咱。” 程三娘醒来,看见向松,没再哭了,只是认真地告诉他:“松哥儿,我不希望你出事,因此什么都不告诉你。娘知道,你一向是个好奇心强的孩子,所以能否答应娘,不去东京城,不去搅进去。” 向松现在直接认真地点点头,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商量吧,现在先安抚程三娘比较好。不得不说程三娘还是挺了解他的,知道他忍不住去查。可是他就是不喜欢这种不自由的感觉,他可以自己选择不去东京城,这样被迫去东京城是怎么回事。他也理解程三娘的用意,以现在向家的实力,去和不知名的京城势力斗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最后他也没有想到以后要怎么办,现下先考院试再说。 平良传递消息,白马客栈掌柜要会面的事情,向家将地方定在了秋娘的店铺对面的食肆。 会面的那一天。 向家四人都来了,还带了吴书和吴棋和平良,暗里还有借彭家的人手。 白马客栈那边,掌柜只带了大汉一个,其他的一个人都没有。 程三娘来之前还担心他要灭口,可是看眼前的两个人,一个是满身伤的那天追她的大汉,另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不怎么会武的一个人。 掌柜见到程三娘摘下帷帽,仔细看看她的脸,确实是有些像多年前的那个画像里的女子,只不过眼前这个人眼周多了些细纹,但是依然是个美人。 程三娘没有易容,眼前的这两个人明显知道她,她也就不费这个事了。她在掌柜面前坐好,向家另外三人也依次坐下。 掌柜也就继续看其余这三人,向家大儿子,听说有点武功,长得确实像画像里的那个男人,怪不得能被认出来。向家小儿子,看起来很机灵,跟女人倒是比较像。最后一位,嗯。 “天爷啊。”掌柜一下就站起来了,“不是,您是清风庄的吧?” 华子然没想到掌柜认出她来了,歪了歪头,说道:“掌柜认得我?” 掌柜看着华子然,又看了看向家人,这怎么清风庄和向家的人一齐来了,看样子她和向家的大儿子还十分亲密。清风庄不是要灭向家口的吗?难不成这清风庄的人还要先打入向家再灭口吗?还有清风庄不是人都没了吗? 掌柜感觉自己的脑容量不够用了,呆滞地看着华子然,不知道要怎么回话。 华子然看他的样子,猜到了一点:“你知道我们清风庄要对向家不利的事情对吧?” 掌柜下意识看向了向家那边,向家的人居然听到这话一点波动都没有,他就迟疑地点了点头。 华子然就继续说道:“你们白马客栈是江湖人的落脚地,你既已知道这件事情,那么,是清风庄同你们一齐的?” 掌柜这才回过神来,摸了摸头上的汗,如实说道:“不是,是清风庄转给我们做的。” 程三娘明白了,当年就是这人杀了她的丈夫,她虽然不爱但是很尊重的丈夫。她看着大汉,拳头攥得很紧。若目光可以造成伤害,大汉已经背程三娘活活凌迟了。 大汉看着程三娘莫名有些心虚,平常哪有苦主找上他来。 掌柜的身子往旁边侧了侧,挡住了程三娘的目光,诚恳地说道:“这件事情不干他的事,你们也知道,想杀你们的不是他,我约你们来也是想说,当时真正想杀你们的人,已经认为你们死了,我用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尸已经替代了。” 程三娘也知道这个道理,这大汉就是一个杀手,也相当于一把刀,她真正的仇人并不是他,因为不是他也会有旁人,若是另一个人,说不定她也没命了。 “你确定?你们已经处理干净了?”程三娘紧盯着掌柜的眼睛,问道。 “我保证,我做得干净,那女人的脸砸得稀碎,是一点都认不出样子来,身材也像。” 程三娘这才放心些,这就证明她的行踪没有暴露,向家暂时还是安全的,只要不碰上以前的人,应该就会没事。 说完正事,掌柜的让大汉出去,免得他碍程三娘的眼。 对于掩盖程三娘的行踪,掌柜和向家的目的是一样的,大家都怕事情暴露,因此完全可以多些合作。 白马客栈的人常活动在郡城,掌柜可以帮忙打听很多事情,也可以帮忙处理很多事情,当然,对于普通人家是要收费的,向家的话,可以打个折。 程三娘应了下来,虽然她以后应该不会呆在郡城,但是彭家和秋娘的生意说不定要在郡城多发展。 彭和昌这些天不让彭杭去向家问,把彭杭郁闷得要死。 彭和昌和李家两兄弟和乔乐和都说了没什么事,向松暂时就留在向家那边读书,他们也放下心来,认真读书,但是彭杭就有些浮躁了。 乔乐和看他盯着书本,半个时辰不翻页,就知道他没读进去,敲了敲他的书,说道:“等向松回来肯定罚你。” 向松和彭杭说是一齐读书,实际向松也兼职彭杭的助教,拥有管教权,权力是彭和昌给的。乔乐和他们一开始觉得很新奇,后来慢慢接受了,经常威胁彭杭要给向松告状,彭杭也没有跳脚。 彭杭轻哼了一声,嘟囔道:“他回来再说吧,不回来怎么罚我。”他心里是有点生气的,这几天他不能找向松,向松就不晓得去找他吗? “罚什么?彭杭找罚了?”向松倚在门框,朝着彭杭笑道。 第125章 院试 “你你你你你!”彭杭看着向松结巴了起来,可是嘴角越翘越高,手指哆嗦地指向他。 向松笑着打下他的手指,板着脸说:“不好好学习,你完了,我给你加份算学卷子。” 向松的这句话像开启了一个开关,彭杭,李家兄弟俩和乔乐和都往他身上扑去。向松倒在椅子上,大家都要往他身上坐,把他吓得哇哇大叫。 “向松,你家没事吧?会不会对你有影响?”乔乐和关切地问道。 向松晃了晃脑袋:“当然不能有事咯,那事就是个误会,再说我可不能将案首之位拱手让给你们啊。” 李鹿就笑道:“你不做案首我们也做不了,顶多可以上升一个名次。” 彭杭哼了一声,撅着嘴说道:“上升一个名次也好啊,说不得我就差一名上榜。不过你这段时间肯定耽误了一些,到时候考不过我别哭噢。” 向松狠狠地捏了捏彭杭的脸:“就别担心你大哥我了,你大哥就算现在上考场也没问题。” “谁大哥,我才是你大哥。” 闹得差不多了,他们又开始学习了。 彭杭时不时还偷瞄向松一眼,被向松用笔敲了一下就老实了。 院试的日子很快就到了,几人就越来越谨慎,入口的东西都是在家里做的,基本上不到外面买。他们也很少出去,偶尔出去也是一齐,还带了不少人。 院试的主考官是学政,学政任期是三年,运气特别好的是今年是学政任职的第三年,这位学政姓卢,他的偏好彭家已经打听清楚了,他的文章向松几人也看过了。 参加院试的人足有七百人,但是按照往年的录取人数,只有六十人左右,因此录取率只有百分之十,而且这些人还是通过府试的精英,压力比之前大多了。 别的不说,考试院周边的客栈赚得盆满钵满,价格翻了又翻,但是还有一大批学子没订到地方,只能跑到更远的地方去。考试的地方在城东,有人却被迫定了城西的客栈。 院试当天,几个少年卯时就等在门口了。 待学政点名后就能开始搜身。院试的检查比府试严格不少,他们一行人刚好五人,只需要找好作保的禀生。搜身的环节也比之前要严格许多,花的时间更长些,所幸是八月份,要不然搜那么久,在考场门口就会着凉。 进去之后升炮封门,学生们都进了号房。 几人分到的号房都还算好,都不是臭号,可李润的号房比较湿,桌板下有三只大虫子。李润有些怕,咬着牙在整个号房撒了华子然早就配好的药粉,大虫子很快就爬走了。 过了一会,李润听到隔壁号房有人叫道:“啊!虫!” 幸而题目还没公布,这个考生被狠狠地警告了一下还是让他继续考,可是被学政记住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妙。 这场是正试,后面还有一场复试,都是只考一天,因此题量减少,但是也不能放松,因为下午就要交,其实相当于时间比府试要紧。 为了大家能同时看题,学政将题目抄写在木板上,然后展示出来,考生们将题目抄到白纸上做题。 题目一共是两文一诗,向松略略把题目都看了一遍,后决定先写诗。 这试帖诗的题目是“士先器识”,但是原句确是“士先器识而后文艺”,是一个陷阱,文艺属于一个隐藏踩分点,这种陷阱题冯承弼出过,当时还被几人狠狠吐槽过,现在向松只想感谢他,谁知道这种出在会试和乡试的题会出现在这呢。 彭杭他们也在狠狠的吐了一口气,要是没做过是真的要抓瞎了。 有一篇文的题目是截搭题,题目是“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这题就是将《论语·泰伯》前后两章截搭而成。 这两句话不难想,就是需要吹吹当今圣上的功绩,颂扬古圣先贤的英明神武。 还有一道中规中矩的经文题,考的尚书,也不是很难。 向松看了看时辰,时间还很够用,他将草稿上的东西检查一遍,确认没有犯忌讳就仔仔细细誊抄下去,待慢慢抄完,离写完的时辰还有好一会呢。 没什么好改的,向松就交卷了。 院试不同以前的考试,考完的学生不能直接离开,要等凑齐一班人才能走,这也是因为人数太多,以免乱中生错的法子。 向松出去,看见彭杭已经到了,冲他挤眉弄眼的。 靠得近了,彭杭还凑过来问一句:“考得不错吧?” “咳咳。”在这看守的衙役瞥了他们一眼,对着众考生说道:“肃静。出考场前,不得交头接耳。” 彭杭立即缩了回去。 向松看到彭杭一直翘着的嘴角,瞪了他一眼,然后用两只食指将自己的两个嘴角向下拉了拉,提醒他。 彭杭这才想起来,对于他们来说题目确实是做过类似的,别人的却不一定。有些在一旁的考生表情也不算好,而他们这一帮人还算是做题比较顺利的一帮,才会提前交卷,若是还在里面的考生,没准就被难住了。他这么高兴,很容易被人记住。 彭杭赶紧揉了揉脸,把自己的笑意揉散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发呆。 这时候李鹿李润和乔乐和也相继出来了,李鹿看见彭杭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很惊奇,彭杭看着他眼里细碎的笑意,就知道他考得也不错,连忙学着向松也将手拉一拉嘴角,然后眨了一下眼睛,李鹿就悟了,也板着张脸坐下了,看起来还有一些委屈和沮丧。 李润、乔乐和:“……”戏过了啊。 第126章 牛吃草 凑了一队人马,向松他们就出去了。因为这一队人是第一队出来的,一出来就被热情的家长围得走不动路。 “今天考题简单吗?为什么现在才出来啊。” “你们见到我家儿子没?怎么会没有我儿子呢?” “里面出意外了吗?” 向松被一个大娘给拉住了,偏要问个清楚,他只好一边敷衍着说:“有些难度有些难度”,一边往外突围。 李鹿他的表情看起来都要哭出来的,有人想拉着问,但是看他表情不好,就好心地不问了,以免戳到他痛处。 李润和乔乐和对视一眼,立马变脸,脸色有多难看就多难看,果然身上的阻力就小了不少。 程三娘化了点妆出来和彭和昌一齐接人,就看见五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差,就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结果下一秒钟,大家就同时笑了出来。 程三娘拍了一下向松的后脑勺:“逗我们好玩吗?” 向松捂着脑袋撅了撅嘴:“如果我们笑得很开心,没准还出不来了呢。” 大家都回了彭家,让冯承弼帮忙看试卷。 李鹿问冯承弼道:“先生怎么知道今年会出这个类型的题目,你是不是早听到风声?” 冯承弼也没想到,他只是看几个少年那几天有些浮躁,想打击一下他们,算是歪打正着。但他就装出一脸高深的样子,说道:“今年的考生这么多,难度增加是正常的。” 向松瞟了一眼冯承弼,他当时做题的时候就不觉得冯承弼有深意,但是他也不戳穿就是了。 冯承弼看完了试卷,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可以开始准备复试了。” 评卷是五百里外的书院山长和幕友与卢学政一齐的。这些山长自从知道题目之后就在情形自家学生不是在这里考试,这种题型虽然在乡试和会试常见,可院试出现还是头一遭啊,先生们也不会那么早教啊。 卢学政笑眯眯地和各位山长说道:“这样咱们也能批得快些不是吗?” 众山长:“……”敢情是为了减少他的工作量? 山长们把完全理解题意的卷子抽了出来放在一边,后来发现还不少,有几个是明显理解好了题意了,不是略带写上去的。除了试帖诗,其他都写得不错,就放到中的那边。 有了有点难度的题目,水平一下就拉开了,不像往年拿着几十份试卷纠结,很快卷子就成了两大沓。 分好了就开始拆名确认名单。 “欸?”一位山长对着十多份卷子发呆。 卢学政凑了过来,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山长将这几份试卷给卢学政看,指着上面的学子个人资料说道:“这十几份答得尤为好,特别是试帖诗,可是这五份是来自同一个地方,都是宜府的。” 卢学政想了想,然后问道:“所以有什么问题?” “就是这高名次都是宜府的人,会不会有人说学政你徇私舞弊?”山长有些纠结。 卢学政记了一下那些学生的名字,听到这话狠狠地皱了一下眉头,斥道:“若是因为怕被人言就把这些卷子放到后面,不就是徇私舞弊吗?若有质疑,考完将卷子贴出去,只要有眼睛就知道这排名没问题。” 既然卢学政不在意,山长们就更不会在意了。 名单不是完全按照名次排的,但是山长们不会刻意打乱试卷,所以名单大致也是按照从好到差的顺序排的,这也是往年科考的潜规则。 “看,我们都在第一张名单里。”彭杭摇着向松的手臂,然后鬼兮兮地看了看周围,贴近向松说道:“你看你的名字在第一位,会不会你就是正试第一?” 向松不是很在意,便答道:“这谁知道?” 名单处人潮涌动,在另一个角落,有几个书生在聊天。 “余兄,你居然只排第二,说不得你这次的案首悬了。”有个书生幸灾乐祸地说道。 余连生倒是不甚在意他讲什么,这几个人只是考前跟他互相作保的其中一人,考完之后就毫无交集了,他就算没拿案首,那案首也不会是眼前这人。 他不答话,那人就没什么兴致了,转回去继续看有没有跟他认识的人出现在名单里。 余连生看着名单上向松的名字,这人不一定是正试第一,但是能和他卷子放在一齐,必定答得不错,下一次复试,他必不会输给这个向松。 两日后,复试到来。 还是一样的流程,只是门口没有之前这么拥挤了,进去之后,向松发现一些残破的号房就不用了,也没有靠近厕所的位置,就是说这次大家的考试环境都不会太差,能体现考生的水平出来。 少了一半人进场,就提早了不少看题,但是交卷的时间却是延迟了,傍晚才交卷。 复试的题目不再是两文一诗,变成了一文一诗,还有少量的帖经和墨义,一道中等难度的经义和三道算学题。 向松以为复试会比正试还难,结果复试居然都是中规中矩的题目,难度也不大,除了那道算学题。 不过算学题也是比书院教的稍难些,翻译过来就是说有一个工坊一边加米一边有小工在舂米,加米的速度是匀速的,十二个小工一齐舂需要四个时辰,九个小工一齐舂需要舂六个时辰,那多少个小工舂两个时辰刚好能舂完。 这题对向松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读完发现这居然是牛吃草问题,就是牛一边吃,草一边长,小的时候奥数班向松还经常做这个类型的题目。可这个问题应当是牛顿提出的啊,怎么会在科考场上见到呢? 难不成有同穿越的同伴来了,还是他穿越的蝴蝶翅膀一扇变成这样的? 向松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列了个二元一次的方程组,结束了这道题。然后他拍拍自己的脸蛋,让自己重新投入到题目之中。 第127章 追逐战 彭杭看到这道牛吃草问题,先慌了一瞬间,因为这道题和书院平常出的有些许不同。他认真地读了两遍题,脑子里是向松考前和他说的话。 “你的算学秒杀你的同龄人。”向松看彭杭看他的文章焦虑得不行,指着卷子里的算学说道。 彭杭那时候追问道秒杀是什么意思,知道了之后乐了,然后问道:“同龄人也包括你吗?” 向松不屑地说道:“你还敢跟我比,我以为你早就放弃在算学这一道里超越我了。” 既然他是第二,那他一定能做出这道题。彭杭冷静下来,将条件都列了下来。 乔乐和和李润则是卡在这道题了,然后没继续想就先跳过做后面的试帖诗。冯承弼特意交代过,算学一道他们不会别人也不会,先做好别的题目。 李鹿当然也听了冯承弼的叮嘱,但是他就是有些放不下这道题,总觉得自己差一点点就能算出来。 他抓耳挠腮之时,听到隔壁号房小声的抽气声,就想起了冯承弼的话,一咬牙放过这道题了。 傍晚时分,天已经慢慢变黑,卷子会慢慢看不清楚。向松他加快了一点速度,将试卷誊抄了一遍后交卷了。 考场给还没交卷的学生发蜡烛。若是太暗,确实会影响字迹。大家都纷纷燃起了蜡烛。 “啊!我的试卷!”一个考生看见自己的试卷不小心被蜡烛点燃,虽然他及时灭掉了,可火燎掉了试卷的一角,算是废了,懊悔地叫起来。 立即有五大三粗的士兵将那名考生的嘴捂住,拖了出去取消成绩。 彭杭听见这声惨叫,写完之后立即将卷子抽开吹灭蜡烛,也不管字迹干了没,直接交卷了。 李润和乔乐和也不约而同地加快速度,立马写完交卷。 李鹿是最后出来的,他一直在想那道算学题。 他们考完之后就可以放松些,预备去最好的酒楼庆祝。 彭和昌早就定好包房了,他们谁先出来就可以先前往。 李鹿打开门,见到向松,立即扑上去:“向弟,快告诉为兄,那道舂米的题目是怎么做的。” “去你的,谁是你弟。”向松对这个称呼很嫌弃,扭扭身子就要挣脱李鹿。 李鹿乖乖地自己站直:“我是弟,你是兄行了吧?向兄,快和我说说,我都要急死了。” 向松也不卖关子了:“就是只要抓住,不管是几个人,几个时辰,一个时辰内加米的量是一定的,就能做出来了。” “然后呢然后呢。”李鹿对于向松的讲解不满意,追问道,“后面你是怎么想的。” 向松白了他一眼:“要饭喂到嘴里才知道吃啊?你回去算一下才知道啊。” 乔乐和过来拉走李鹿,说道:“向松说得对,这算学不就是自己算才理解得快吗?” 李鹿撅了个嘴,说道:“我这不是没做出来,一时急了吗?”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将四肢缠到乔乐和身上,问道:“你个老乔,你是不是也做出来了?怎么不见你急。” “我的水平你还不知道?这道题我可不会做。”乔乐和摊了摊手,李鹿就放开他了。乔乐和见他下来了,赶紧跑到向松旁边,说道,“但是我根据题目蒙了一个数上去,结果真的蒙对了。” 李鹿连忙追着乔乐和跑,乔乐和连忙叫李润挡住李鹿,李鹿一边桀桀地笑,一边说道:“你完了,李润也没做出来,他肯定是帮我的。李润快帮我按住乔乐和,我要挠他!” 李润刚刚知道彭杭和向松都做出来了,他却没解出来,还有些小郁闷,但是李鹿的笑声让他从不开心的情绪里挣脱出来,跟他们闹在一起。 “彭杭也解出来了,快挠他哈哈哈哈哈哈。” “你个乔乐和怎么还转移目标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向松刚刚替李鹿点破了题目的关键,获得了免被挠权,但是乔乐和和彭杭都往他这边躲,就被殃及到了。 门口准备上菜的伙计站在门口,看到这场面都不知道进不进来好。 他们发现伙计来了,就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重新扮回了矜持高冷的读书人的样子。 伙计也只好装瞎,淡定地放下菜就走了。 吃完饭,照例是默卷环节。 冯承弼也没想到,这次的算学题这么难,连他都要想一会才做出来。 他安慰着李润和李鹿:“本来时间就紧,我预估做出来这道题的人不足十人,放心好了,碍不了什么事。” 那些山长也是这么想的,问卢学政道:“这算学题也出得太难了些。”就是他们当年院试时,也做不出来这些题啊。 卢学政翻着试卷,随意拉出来一张,给众山长看道:“你看,这不就有个做出来了吗?” 山长们也翻着卷子,那堆可都是错的答案,说道:“这边都是没做出来。”他们再次庆幸自己的学生不是卢学政主考。 卢学政其实是户部的一个侍郎,他前段时间想在户部小小地改革一下,户部尚书也同意了,结果户部的官员没能跟上,根本原因就是户部的官员的计算能力还不太够。他这次就想看看有没有日后进户部的好苗子。 “算学的人才还是少啊。”卢学政也不管这些山长是怎么说的,独自翻着卷子,将算对了的人的卷子都放到了一边,结果全部卷子看完,就八个人做对了那道题目。 山长一看就知道这八人卢学政是看中了,若是有两份做得差不多的卷子,那就优先取那八人的。 山长们就看到两份特别优秀的卷子,一份言之有物,另一份辞藻华丽,山长们各有所爱,然后交给卢学政断先后。 卢学政看了一眼算学题,立即就将言之有物的一份放在左手边,宣布道:“这可当案首。” 山长们则是有些惋惜,那份辞藻华丽的也不差啊,要是换成往年肯定是案首了,还是吃了算学的亏。 第128章 小三元 山长们去掉糊名。 一个山长摸着胡子,笑道:“又是他们啊。” 另一名山长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正试能做对那道题有可能是他们先生早就教了,复试也考得不错那就是真有本事了,到时候打听一下是哪个书院的,到时候好交流交流。” 待到放榜这天,放榜的地方早就围得密不透风,来看的人倒不是考生了,很多正试没过的人也来凑这个热闹。榜都没放,已经有一堆书生吵了起来,一部分说学政出题乱来,另一部分就是说都是童生,技不如人,吵也没有办法,等下届吧。 向松他们实在是挤不进去,只能回去等消息了。幸好吴棋自告奋勇说要帮忙去看。五人就留在向家玩。 吴棋和吴书是家里被重点培养的,不仅人很大只,而且粗中有细,有些身手,而且识字还会算账。 吴书算东西比较快,而吴棋的记性好。 李鹿自从知道向家的下人个个会算数后,想要考教一下他们,他就出题给吴书。吴书听完题之后,借向松的纸笔写了几个李鹿没见过的符号,就算出来了。 李鹿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指着这个符号问道:“这是什么?” 吴书以前没学过算账,字也是认得几个常见的,那些都是四个管家教的,他就很理所当然地说道:“这是数啊。”他还很奇怪为什么李鹿会问这样的问题呢。 李鹿看着吴书笃定的眼神,有些犹疑,心想是吴书的字太扭曲了所以没看出来,但是他看了好久,都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李润和乔乐和本来不想跟他一起问的,他们觉得会打扰吴书干活,但是程三娘乐呵呵地让吴书把手上活给别人干,好好陪客人聊天,还端了点心来,他们才围了上去。 “这个是什么啊?” “这个是七。” 乔乐和和李润看着那一横一竖,怎么也联想不到七上,就问道:“这是简写吗?” 吴书这才知道他写的和读书人写的数字不一样,就耐心地把一到十都写了一遍,然后教他们认。 正好向松和彭杭从房间里出来。 李鹿招呼彭杭来看,问道:“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彭杭看了看,认了出来:“我见过向松在写,他告诉我是一种符号。” “所以你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意思?”李鹿很惊奇,向松和彭杭看起来像连体人一样,居然连他都不知道向家的符号。 向松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把他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讲出来了:“我在西口县的时候,去鹤水寺的路上帮了一个脚崴到的一个人,那个人口音有些奇怪,而且认真看,那眼睛居然是绿色的,我觉得好奇,就跟他攀谈起来,这种数字就是他教我的。” 彭杭狐疑地看着向松:“我当时经常找你玩,你怎么不和我说啊?” 向松摊手:“我在写东西的时候也不瞒着你啊,你看见了也就这么一问,问完知道是符号就没兴趣了,我以为你不想学呢。” 彭杭听到这话就闭嘴了,他那时候确实对这个没兴趣。 乔乐和对这个很感兴趣,把一到十记下,然后说道:“还有没有别的,我看这些数字甚是简便,若是习惯写这些数字,我倒是觉得比现在的这些更好些。” 向松将四本四管家抄写过的数学书来。 这本书是向松给四管家出的,四管家每个人抄了两本,多出来的用来教学。向家的活不是很多,下人们都是半天干活半天学算账和识字,就凭这点,向家的下人就比别家的都要死心塌地一些。 他们就看着这本初级数学书入了神,连吴棋回来都没注意到。 吴棋见几人都看着书,不好打扰,就小声和向松报喜道:“少爷,你又是案首!加上这次,你就是小三元了!” 彭杭有一本差不多的书,除了阿拉伯数字和个别符号之外,和他那本几乎一模一样。他看见吴棋一脸喜气,就连忙跳了起来:“吴棋吴棋,我考了第几名啊?” “彭小少爷,您是第八。” “哇!我名次居然还往前挪了挪!真的吗有看错吗?”彭杭是真的没想到,他虽然考得不错,但是预估自己是二十名左右,毕竟考试的人不只是有宜府的人。 向松嘻嘻地笑着:“看来是做对那道题拉开了差距了。” 乔乐和几人终于想起来,他们是在等成绩呢,连忙问道:“我呢我呢?” “乔小少爷是排十二名,李润少爷是第二十名,李鹿少爷是第五十五,都上榜了。” 李鹿拍着胸口:“好险好险,就录六十,排五十五。”要是学政一念之差,他就落榜了。 李润安慰他道:“你还是急躁了点,幸好过了。” 乔乐和上次是十一名,这次居然只下降了一个名次,到十二名,也有些不可置信:“难不成真是那道算学题拉开的差距?”他觉得其他题目拉不开差距,唯有那道算学题有些难。不得不说,他说中了。 李鹿也不纠结自己排后面,马上和向松道喜:“哎呀,这位小三元,得请吃饭了吧?” “哎呀这位李秀才公。” “乔秀才,乔秀才。” “彭秀才也要请吃饭才是。” “一齐请一齐请,向松请两顿我们请一顿哈哈哈哈哈哈。” 不同于前院的欢声笑语,后院众人的心情十分复杂。 向正和华子然本都很是高兴,小三元不是什么人都能拿的,自家弟弟这么有出息还不好吗?向松这是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晋身士人身份了。 可是他们也知道,向松之前应允程三娘什么,向松大概不会再往上考了。 “向松他,有些可惜。”华子然一想到一个天生的读书人不能参加考试,不能在朝堂施展自己的抱负,就感到无比可惜。 向正则是抱着华子然说道:“我知道我弟弟的,他绝不会止步于这里,我们就等他来找我们。不过就算不读书,弟弟他做什么都会成功。” 第129章 游学 孔娣前几天就到了,她是带上很多家什来的,不像是来小住的,倒是像搬家的。 孔娣只和程三娘说道:“我已经有能撑起来的儿子了,就想到小姐这里养个老。”程三娘是她看着长大的,虽然她后来放藉出去嫁人了,程三娘在她心里也算个女儿了,她这段时间接二连三地出了状况,她是不放心程三娘,她在好歹有个知心人。 程三娘一开始不肯接受,她总觉得是给孔娣添麻烦了,后来孔娣不知道怎么劝服她了,孔娣就留下了做个管事嬷嬷,但是是良藉的。 向松的小三元成绩传来,孔娣正在程三娘身边。 程三娘似哭似笑,脸上时而欣慰时而酸楚。 孔娣是知道内幕的,她建议道:“小姐,咱们去问问松哥儿以后想怎么样吧。问问他要走哪条路。” “母亲,我想去游学。”向松被叫来,听见孔娣的问话,答道。 “游学?”程三娘有些敏感,立马直起了身,问道,“你要去哪里?” 向松眨了眨眼,答道:“我知道母亲的意思,我不去京城,我想去刘济的大伯那边。” 程三娘缓缓地坐了回去:“元省那边,会不会有些太远?” “母亲,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若是近了,和这边的风光差不多,那我岂能有感悟?”向松带着些撒娇的语气,“母亲也不用担心我的安危,刘济之前说可以给我一个帖子,有了那个帖子我可以求到刘布政使那,遇到大事有刘布政使呢,小事以你儿子我的聪慧,还有我解决不了的问题吗?” 程三娘有些摇摆,向松软磨硬泡,程三娘终于松了口:“若你能拿到那帖子,你就去吧。” 向松蹦了起来,兴奋地大叫一声:“耶!谢谢母亲!” 程三娘看着笑得有些没心没肺的向松,有些无力。待向松走后,她握着孔娣的手,问道:“嬷嬷,松哥儿他当真甘心吗?” 孔娣给程三娘定了定心:“老奴瞧着松哥儿不像说假,平常见他似乎对朝堂之事也没有很热衷。” “他若不是我的孩子,该有多好?他就可以照常地继续往上考……” “小姐!”孔娣及时制止了程三娘的胡思乱想,说道,“若不是小姐您,断是生不出如此聪慧的孩子,松哥儿既像他爹一样有情有义,也像小姐你聪慧过人,是个好孩子,小姐何必把这种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说不得,松哥儿以后还会走遍千山万水,成一个名士,照样可以千古留名,给小姐你争光呢。”孔娣故意说些轻松的事情拉开程三娘的思绪。 程三娘扑哧一下笑出来:“我看过松哥儿的诗,他还差点呢。”她以前在京里也是个才女,写诗没特意练过,鉴赏能力也是有的。 “当个画家也好。我看那书楼里的画,要是有名气的画家呀,一幅画值千金呢。松哥儿要是练到那个本事,就不愁钱花了。” “这倒是好,我以后送礼让松哥儿给我画幅画就好。”程三娘眼睛弯了弯,“我明儿就给松哥儿选上好的颜料去。” 向松要游学的消息也传到了彭家。 彭杭一听,也不管天色多沉了,马上要过来找向松。 乔乐和赶紧拦着:“彭杭,现在这个时辰,向松该睡了,有什么事情明天讲吧。” 彭杭咬牙切齿的,手仍放在门上不放:“他冷不丁就说要去游学,我们昨天在聊去府学之后的日子,他咋不说话呢?” 现在他们都是秀才,有进府学的名额。少年们都挺想去的,虽然平林书院也能教,但是府学毕竟是朝廷办的,对于日后的几场考试也有很多好处。 昨天他们在聊天,向松只是闭上眼睛在一旁闭目养神。彭杭只当他是晚上不知道干嘛了,早上没精神,他以前也常这样,但是现在看来,向松居然是故意不参与讨论的,早就知道自己不会入府学了。 李鹿也拉住看上去要去打架的彭杭,劝道:“哎呀,他明天肯定主动和你交代,你急什么啊,你和向松一同长大,难不成他还瞒你不成?” 彭杭没被劝好,反而越劝越暴躁了:“我一开始也觉得我是他最好的兄弟,可是有什么事他就不能和我商量一声吗?” 彭杭突然来气了,凭什么有事情都是他去找向松,凭什么不是向松来找自己。他松开了门把手,重重地关上了门,转头就坐在桌子上,随手拿起桌上的《周易》看了起来。 乔乐和看着彭杭看书只盯着一个位置,没有翻页,眼珠子也没有动就知道他没在看。反正彭杭不会在晚上找向松,那他们也不用管了,明天的彭杭就交给明天的向松好了。 他使了个眼色,李家两兄弟就和他一起寻机会溜走了。 “彭杭气什么呢?”李鹿有些不理解,向松也不是不告诉他们,说不定明天就说了呢,朋友之间不就是要互相体谅吗? 乔乐和叹了口气,他倒是大概知道一些:“你们觉得我们和彭杭玩得好吗?” “当然啊。”李鹿说道。 “还行吧。”李润道。 乔乐和的心思最为细腻,他之前就发现了:“可是我总觉得,我们都不算是彭杭心里认定的朋友,他的朋友唯有向松一人而已。”彭杭对向松是真的十分坦诚,可向松总有些遮掩,彭杭焉能不生气啊。 李鹿乍舌:“只有一个朋友,那不得闷死。”他是个爱交朋友的,要是他只有一个朋友的生活,简直不敢想。 李润好笑地敲了一下他:“彭杭又不是你,你怎知道他闷。” 乔乐和向两人叮嘱道:“这件事是他俩的事情,我们万不可插手,也别说些自认为对他们好的话,让他们自己处理就好,特别是你李鹿。” 李鹿嘟囔着说道:“谁想去说啊。” 李润和乔乐和都瞪了他一眼,李鹿就连忙说道:“知道啦知道啦,我不劝行了吧。” 第130章 密码 向松不是不和彭杭说,是他也才想到游学这个理由。 帖子也是他乱说的,到时候也能糊弄过去,他其实压根就没有想去元省,他就是想查当年的事情,当然顺便游游学。 京城那边他没有打算去,至少是暂时不想。先别说秋娘时不时就会去京城,万一看见他了,告诉程三娘,会把程三娘活活气死。而且他不知道他这个脸和自己父亲像不像,当时想对程三娘不利的人应该就在京城,他要是长得一看就像程三娘和他父亲,那他就羊入虎口。 他琢磨了一晚上,也没有琢磨到有什么好理由糊弄彭杭。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早知道他就提前铺垫铺垫了,弄点喜欢花鸟鱼虫,不喜朝堂的人设。 天亮了,他就起来随便对付了两口,然后就往彭家去了。 彭家的门子看见向松就自动拉门了,寒暄道:“今儿向小少爷怎么这么早啊?” 向松也和善地和门子打招呼道:“大哥你今儿晚上上值呢?” “是啊,待会就换人值了……” “向松!”彭杭看见向松还悠闲地和门子聊天就来气,“你咋不晚点到?” 向松哪能听不懂这是句反话,他对着门子歉意一笑,然后就乖乖跟着彭杭走了。 门子摇了摇头,自家小少爷脾气还是那么大,他们这些下人可是很喜欢向小少爷的,平时要他们帮忙也是轻声细语的,还有时给他们带点吃的,希望这两位不要闹掰吧。 彭杭看向松乖乖跟着他后面走,一口气憋在心口,又骂不出来,只能凶向松道:“走这么慢干嘛。” 向松:“……”我忍,这家伙现在没有逻辑。 向松乖乖地走快了两步,变成和他并肩。 彭杭:“……”这下轮到他无语了,他这么吼向松,向松不生气吗?要是向松生气他还有理由和他吵架,现在算什么? 彭杭这下更生气了。 到了房间里,彭杭直接倒了一杯隔夜的冷茶,一下子喝下去,降降自己的火气。 向松无言地看着彭杭,想了想,他坐在这里有些尴尬,那就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喝。 彭杭瞬间就想摔杯子了。 “咳咳。”彭杭学彭和昌往常的样子,用手指点了点桌子,问道,“你那么早过来干嘛?” 向松起了逗他的心思,狡黠地眨眨眼,问道:“那你这么早在门口等我干嘛?” 彭杭可疑地红了红脸,硬硬地反驳道:“谁……谁等你了。” 他是没等,只是他听到墙外有马车经过的声音,就立即起来,到门口揪人,免得向松以为他还在睡就回去了。这也不是等吧。 向松意味深长地噢了一声,有些欠打。 彭杭见瞒不了他,就凶巴巴地承认了:“就是你,就是怪你,游学的事情你干嘛不早说。”他有些委屈,“我就是感觉你有什么事都瞒着我,你是不是不把我当兄弟。” 彭杭整个人都蔫蔫嗒嗒的,他很白,眼下的青黑就尤为明显,一看就是没睡好的。 向松一下就心软了,也不逗他了,认真地说:“我不想骗你,你也不能往外说。” “原来有秘密啊。”彭杭这下好受了一点,拍着胸脯说道,“我就是最靠谱的,哥们一个字不给你漏出去。” 向松幽幽地看着他,似乎在说,你看看你真的靠谱吗? 彭杭丝毫没有自知之明,淡定地回望。 向松在心里幽幽一叹,说道:“我要出去做一件事,这件事连我娘都不知道,关乎是我以后能不能和你一齐考学。” 彭杭大惊:“你的意思是你不去处理,你还不能去科考了?” 向松看着他点点头。 彭杭又问:“我能帮上忙吗?” 向松摇头。 “那你要去哪?” 向松又摇头。他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要去哪里,他要怎么说? “那我能跟你一齐去吗?” 向松摇头。 向松挨了彭杭一拳。 彭杭挥了挥拳头,凶道:“什么都不说,我就算往外说,也说不了什么东西吧,这叫交代了吗?” 向松委屈啊,他揉着被暴击的肩膀,瘪了瘪嘴:“就这些我连我娘都没说呢,我哥那边也还没知道,我是先和你交代了。” “你这哪是交代啊?” “我又不能说,能说的我都和你说了。而且你也不能跟去,我娘那边好交代,你爹那边你要怎么交代。” 彭杭瞪着眼睛,理所当然地答道:“那自然是和你游学啊?” “你爹会让你一个人跟我一齐去?不得安排上车夫小厮啊?你别说你要穷游,这话你糊弄我都糊弄不过去,更别说你爹了,你一撅腚,你爹就知道……” “哎呀哎呀别恶心我。”彭杭托腮,他确实是很娇气的主,他这个理由是糙了点。他在彭家其实没有完全属于他的下人,那些人都很怕彭和昌,若是彭和昌要问肯定都不帮他瞒着,不像向家,向松的话事权很大。 向松摊摊手:“所以你什么都做不了,帮我瞒着向家那边就好。” 彭杭知道了,又蔫蔫嗒嗒地趴在桌子上,他和向松的连体婴生涯就要结束了,他实在是不想和向松分开。 向松只好开始哄道:“这样吧,我每到一个地方,我就给你写信,也定期告诉你我还有多久才能处理好,你有空也能来短住一段时间。” 彭杭一下子又精神了:“当真?你真会告诉我你在哪里?” 向松点点头,然后又觉得不太保险,万一给彭杭的信被彭和昌拆了呢。他拉着彭杭说道:“咱们现在弄点密码啥的。” “这玩意还能搞啊?” “当然了。”向松也不搞一些复杂的,就给地点弄个编码或者代号什么的,然后还有一些特定的词换一换。 彭杭对这项活动很是有兴趣,立即加入进来。 “吃饭改成什么?改成吞吐?还是用个阿拉伯数字?” “呃,这可以不用改来着……” 第131章 告别 待乔乐和和李润李鹿二人醒来的时候,向松和彭杭已经又是哥俩好的模样了。 “纸上得来终觉浅,可是愿意放下手上的事情去感悟民情的少之又少。向松的念头让我敬佩。”乔乐和很是认真,甚至想给向松揖了个礼。 向松连忙扶住他的手,本来这个理由就是瞎扯的,他再受这一礼就有点臊得慌。 彭杭倒是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跟他们说起来游学的好处来,说得连乔乐和和李鹿都动心了。 李鹿连忙问道:“向兄,要不我和你一同去吧?” 李润比较实际,直接泼了冷水:“你爹我爹都不会让你去的吧?” 乔乐和问彭杭道:“彭兄和向兄那么要好,也不打算去吗?” “我父亲身边只有我,父亲身边也没个人照顾,我怕是走不开。” 乔乐和家里也差不多,不过他有两个妹妹,但是都不太懂事,他也走不开,只好叹气:“看来我也走不了了。” 彭杭和向松默默擦汗,要是真把人忽悠去了,那才麻烦呢。 郡城不必再停留了,两家人就收拾收拾回宜府了。 回到宜府,程三娘明显就松弛下来,该做香水做香水,该处理生意就处理生意,平时还有孔娣在旁边随时看着,很是开心。 向松要准备去游学的人选。 他不可能只身一人去,有很多事情一个人做不了。在家中的下人中,只有四个管家是他选来的,也是培养最久的,查东西平良是一定要带去的,他还会驾马车,平才要留给三娘。 栓子老实妥帖,有门独家手艺,阿南心思更活,演戏不错。向松在两人之间纠结了很久,最后选择了栓子,把能想主意的阿南留在程三娘身边。 再加上一个流云,贴身照顾向松。流云这个人忠心,当时是向松选了他才能入向宅的,因此只听向松的话。 人贵在精而不在多。多人反而不见得安全。 刘布政使的帖子也拿到了,以向家对刘家的帮助,别说帖子了,向松住进刘家都没什么关系。 向松只想拿帖子去哄程三娘,也没有打算去打扰刘布政使,倒是刘家人写了封信去,托刘布政使照顾一下向松。 向松准备也没准备什么,就是带了很多银票,东西倒不是很多。现在路上算是太平,但是如果带着一大堆东西,那惹眼起来,财帛动人心,就不好说了。向松哄程三娘说银票都缝在衣服里,其实都在空间里。 华子然和向正这几天加班加点,弄了各种各样的药,用一个小匣子装着,附赠一个小册子,里面都是用法。向松偷偷看了几眼,光毒药就有十种,有些有解药,有些没解药,有的是药粉,还有的是药丸。 阚容也送来一个药箱,只不过是有各种各样的治病的药丸,感冒腹泻,还有各种杂症的都有。 走前一天,向松到彭家呆了一天,跟彭杭一起读书,玩耍,发呆。彭杭心里不舍得,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向松一旦有什么事情决定了就不可能更改。 向松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了。彭杭在门口默默听着马车声,等车走远了才闭上了一晚没闭上的眼睛。 “少爷,我们去哪里?”平良驾着车出了城之后就请示道。 “去白马客栈。”白马客栈就算不知道程家以前的事情,也有人脉可以查到。 这件旧事已经拖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差那么一会。向松决定每天只花半天赶路,遇到小镇子就停留一下,逛逛街,吃点好吃的吃食,再买些易放的在车上吃。 他还写了一本类似于探店的记录,专门记录每个地方好吃的东西。一些特色的小玩意倒是不买,主要是怕每个地方的东西都买了,马车装不下。所以他们这一行人恩格尔系数极高。 流云倒是觉得有些可惜,就在向松的鼓励下将一些特色的玩意画下来,再配以说明的文字,嗯一本旅游手账就有人做了。 一路吃吃喝喝,花了将近一个月才到白马客栈。 白马客栈的掌柜看着这些人,有些疑惑,明明离上次见面没有多久,怎么脸都圆了一圈。 向松看见掌柜目光在他们的脸上停留了一会,不好意思地咳了两声。换做是其他人,每天吃好吃的,还被拘在马车里没怎么动弹,谁都会胖。 “掌柜的,开一家上房和一间下房。”栓子吩咐道,“两间房近些。” 掌柜的听了就笑道:“这边下房和上房离得不近。但是我这不缺房间,一样的价钱,两间上房好了。” 栓子就要出声拒绝,向松倒是拦住了,应了下来。 掌柜就喜欢这种直接的人,他就不喜欢推来推去弯弯绕绕的那一套。 栓子进房间,有些不解:“少爷不是不喜欢占人便宜吗?” “江湖人好像很讲情谊。”向松对这个朝代的江湖的概念也很模糊,和小说里的感觉有些出入,也说不出来什么不一样,“我这也不是占便宜,我们这几天在这,出门可以给掌柜带点东西。情谊都是送来送去之间产生的嘛,没准掌柜替我们办事就更加上心了。再说若是他房间不多,也不会说那句话,既然说了顺着他来也好。” 栓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向松就继续提点道:“平良对这方面就很精通,对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平良的眉头跳了跳:“少爷,能不能说得文雅一点。”他和栓子现状都统一叫向松少爷,若是叫阿南有可能会暴露向松的名字。 栓子现在是给向松管账的,还有安排吃喝住行,是出行大管家。他经常手上拿着巨额银票算得头疼。他在空闲时间的时候思考人生,想到了以前的生活,觉得有些好笑,向松居然让一个小偷给他管钱,还真是很放心他。因此他越加努力,主动去学东西。 自从向松说平良在处理人际关系的优点之后,栓子就整天缠他要秘诀。平良哪里来的秘诀,只能让他跟不同的人搭话,聊多了没准就开窍了。当然这是后话了。 第132章 部分往事 第二天休息好了后,向松才让栓子去请掌柜来。 “向小少爷要让我帮忙做什么?还是打听什么?”掌柜就知道向松不是单纯找他的客栈歇脚,毕竟江湖人出入的地方其实没有别的客栈安全。 向松让人都出去,在门口看着,室内只留他和掌柜两人,开口道:“我所求之事,不用麻烦别人,掌柜就能帮到我。” 掌柜眯了眯眼:“那就是我知道的消息了,我手上的消息可不便宜。” “掌柜说个数。” 掌柜打了一个手势。 向松马上数了几张银票给他。 掌柜很讶异,这小少爷身上那么多银票呢。他没有立即查看银票,说道:“需要小少爷先说说要什么消息,有些消息可要命。” “我只想知道我娘母家的事情,我想掌柜应该很了解。” 向松笃定掌柜知道是因为他这里在江湖有一定地位,这些任务也不是胡乱发的,身为白马客栈的掌柜,这些任务背后的事情,他肯定会清楚一些,要不然这个地方早就被人搞黄了,掌柜也不会活这么久。 掌柜一听,想了想,手压到银票上面,问道:“你问的事情可不那么安全。” “这些事情我母亲也知道,要不是她不肯跟我说,也轮不到掌柜做这生意。若是有人知道我在背后查,也只会以为是我母亲告诉我的,不会涉及到掌柜这边。” 掌柜将银票仔细看了又看,见向松盯着他还笑着解释道:“先小人后君子,向少爷别介意。” “不介意。”向松只是看掌柜是怎么辨认银票的,他还没掌握这种技能,不过他也没有看出什么门道来,掌柜先是看了看上面的文字,然后透光看了两眼,再摸了摸银票的边边,具体的还是等以后找他请教一下吧。 掌柜将银票小心地装进银袋子,歉意地笑了笑,开始说道:“你的母亲,是京城程家的唯一嫡女。” 向松用首饰示意掌柜停一停,说道:“从我娘的名字开始说起。” 掌柜用古怪地表情看着向松,意思是你连你娘的名字都不知道?向松心里苦啊,程三娘嘴紧得很,她不想说的一分一毫都不会露出来,他只好绷着小脸看着掌柜。 掌柜开始怀疑自己,难不成这小公子的娘有别的身份他不知道,他有些迟疑地说道:“你娘,原名程懿怀……”他看到向松没什么表情后,继续说道,“是京城程家的唯一嫡女,但是上头有两个哥哥,底下一个弟弟。” 所以才叫三娘啊。向松想起之前他拿到一个镯子,镯子上刻了四个字:翰音懿怀。是哥哥或弟弟也不太可能跟程三娘的名字刻在一齐,那就是情郎了? “翰音这个名字掌柜知道吗?” 掌柜瞧着向松的脸色,小心地说道:“这你娘……程夫人少时的定亲对象就是姓卢,叫卢翰音的。”他没想到向松直接问他这个问题,这卢翰音和他娘还有一段感情呢,他怕向松介意。 向松是不会介意的,可能原主在这会介意吧,可他是半路来的,有比较开放的思想,就算程三娘有八个前夫他也不会介意的,人有点过去不是很正常吗? 他用眼神示意掌柜继续说。 “程懿怀的父亲,额也就是少爷你的外祖父叫作程涟。京城姓程的人家不多,一说到京城程家就是程涟的程家。程涟生前曾有机会升至三品大员,可惜好似被背叛了,花团锦簇的程府一夕之间就变成了阶下囚,程涟和他的儿子,也就是你的三个舅舅还有些旁支的男丁被处死,女眷进了教坊司。” 向松疑惑地问道:“那我娘……” “当时程家应该是做了手脚,具体是什么我也没细查,反正是逃过了官府的搜查。但是应该是漏了行迹,没漏给官府,应该是私底下查的。” 向松猜测应该是程涟想办法将程三娘塞给了孔娣,孔娣将程三娘往小潭村一塞,在消息闭塞的情况下,私人去查应该有些难。更别说程三娘后来嫁进了向家,有这一层身份,就更难查了。 程三娘的背景搞清楚了,他就想知道程家当时是怎么一朝覆灭的。 可是掌柜毕竟不是朝廷中人,他只要知道人的背景就好。当时他知道程三娘不是什么大人物就可以发任务了。 向松叹了口气,那他还是不知道要追杀程三娘的是谁。但是他总算了解了一些线索,现在的突破点就是那个卢翰音了。 “掌柜知道那个卢翰音的事情吗?” “利州知州啊,能不知道吗?”掌柜消息灵通,什么都知道一点,“但是这人人品不好。” “怎么说?” 掌柜分析道:“你看啊,程卢两家定亲,那就应该关系不错,但是程家出事的时候,卢家马上就退亲了,也没听说卢翰音闹。若是这卢翰音想帮未婚妻子,那程家也不会那么惨。” 向松怀疑地看了看掌柜:“你怎么那么清楚?” 掌柜嘿嘿一笑:“我们也不是光听一些有用的消息。” 得,这个掌柜还挺爱听八卦的。 向松确定了下一步的目标,就是去利州,看看那所谓的前未婚夫是什么样的。 “利州在哪里掌柜知道吗?” “就在元省啊。” 好吧,就是这么巧,这下都不用蒙程三娘了,他真的要去刘布政使那边。 第133章 山崩 平良他们不知道里面的说的事,向松就将里面能说的告诉三人。 平良和栓子嘀嘀咕咕的,在一个晚上,两人将自己的藉书交给了向松。 向松翻看着藉书,这是当时托林正卿弄来的,现在又到了自己手上。他和二人说道:“你们也知道我其实不在乎这个,你们之前不是说想做个良人?若是我现在扣下了,你们可就不是了。” 当时他们来向府之前就说好了不签卖身契的,向松一直也没逼着他们签。 “我们想好了,我们觉得这辈子就留在向家也没什么。”平良率先说道。他和栓子觉得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些大,一是感恩向松一直以来对他们的信任,二来也是对自己的一个约束。 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若是我们以后有孩子,孩子能不能不入奴籍?”他有些脸红,好像投诚都投得很没有诚意一样。 向松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行,等你们娶了媳妇,我就给你们放籍,到时候想留在向府就留在向府,想到外面做生意或怎么样的,都能回来。” 二人齐齐应道:“谢谢少爷。” 几人又开始启程去元省。 元省离这边不算远也不算近,但是路况有些复杂。若是专心赶路半个月左右就到了,但是向松也不急,就按照之前旅游的速度走。 中间向松一行四个住的客栈有些骚乱。 有几个人抓着客栈掌柜问问题。 “掌柜的,前面路被山石砸了,过不去,还有没有别的路能走啊?” “掌柜的,我可要去做生意的,拖一天就亏一天的。” 向松觉得不对,让栓子赶快去定好接下来几天的房间,以免到时候连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栓子定完,一转身后面呼啦啦来一群人都是来订房的,很快就没房间了。 掌柜听着越来越多的抱怨也很无奈,说道:“这段路时不时就出问题,也不是第一天了。若是急着走,那就绕过这几座山,也是能走的。” 底下一阵哄闹。 “绕过去可远呢。” “可不是吗?而且那段路不仅远,还难走,自从先帝修好了这条新路,谁还走这条旧的。” “还不知道有没有山匪劫道呢。” “哎,你们说这山石是不是山匪弄的,就是为了劫道。” 有些生意人当场就犹豫了,没订到房,在考虑要不要打道回府。前头可有风险,若是真有山匪那真是随时随地人财两空。 掌柜趁大家都在讨论山匪的事情,溜到马房透透气。 向松跟了上去,见掌柜狠叹一口气,不禁笑出声来。 掌柜听见声音,转过身来,没什么精神地耷着眼皮,但是还扯着笑容:“客官,我是真的没法子,您再问呐,我还是这么说。” “不掌柜,你别紧张。”向松摆摆手,温和地笑道,“我只是想和掌柜聊聊天。” “聊吧聊吧。”只要不为难他,掌柜愿意聊个一天一夜的。 “一般的客栈遇到这种情况房间就涨价了,可是刚刚我们去订房,房价还是和之前一样,掌柜是个心善的。” 要是涨价了,那些人就更该扯皮了,那不得烦死他?掌柜心里是这么嘀咕的,笑眯眯地和向松说道:“这地方偏僻,能来这边住的都不容易,我就不为难人了。” 向松面上装着很是赞赏的样子,连连点头,然后才开始问道:“掌柜的,您说这段路经常出问题,大概是什么问题?” “哎哟,我自打出生就在这边了。从也没听过哪里有山石滚落的事情。就经常出事的那一片,我小时候还跟着大人去玩过呢。先帝还在时,那时的县令修了一条路,去山的那边要近些,反正来的人都换路走了。一开始那条路还挺好的,修得平坦,也挺宽,就是突然前几年经常有山石滚落,山崩也是时不时就出现,特别是下雨天后。”这也不是什么好瞒着的,掌柜就一五一十全说了,顺便抱怨了几句。 向松问道:“那这边发生过地……额地龙翻身吗?” 掌柜摇摇头:“我只听我爷爷说过,我爷爷也没见过,这一片就没地龙翻身过。” 那就奇怪了,怎么会突然开始频繁山崩泥石流呢?向松总感觉有什么事情,难不成真是有山匪? 向松又问了山匪的事情。 掌柜就笑道:“山匪是没有的,我小的时候这片倒是有,那时候周围在打仗,那群山匪好像被军队剿了。现在是没了。” 向松相信掌柜的判断,掌柜也没理由瞒着他。 向松一行人在客栈又住了几天,等路通。好在这个客栈的厨子很不错,将山珍野味做得十分美味,向松有空就跟流云出去近的地方逛一逛,很是舒服。 平良和栓子就在客栈里收集消息。 “那个掌柜说得不错,以前这边有山匪据点,就在路旁劫道,遇到一个刚断粮的军队,将山匪剿了充军粮。后面修了路,新路那边不适合做据点,这片就没什么山匪了。至于山崩的事情,大家都不知道,各有猜测。”平良在等上菜时,跟向松说他听来的东西。 向松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 突然,旁边的桌子盘子哐当一下掉在地上,碎了。 一个侍卫在盘子碎掉的同时将剑出鞘,伙计被眼前的一幕吓到,瘫坐在地,呆愣了两秒,然后大声嚎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不小心手滑,不是有意冒犯大人。” “没事。”一个黑黑的中年人示意侍卫将剑收起来,从怀里摸了一锭银子,递给眼泪鼻涕糊一脸的伙计,说道,“是我的侍卫反应太大了,这锭银子给你压惊。” 伙计不肯要那银子,或者说是不肯要。侍卫就接过中年人手里的银子,凶巴巴地将银子塞到伙计怀里。伙计不敢再推辞,踉踉跄跄地溜走了。 “十七,为甚么总这么凶啊。”中年人调侃着侍卫。 侍卫面无表情地回道:“我没有。” 中年人又问了好几句话,侍卫就硬邦邦地回话。 向松扑哧一下笑了出来,有这么个侍卫确实有趣。 中年人和侍卫听见笑声,同时转了过来,看着向松。 向松:“……”偷听被发现了。 第134章 和我一起吗 向松马上笑着道歉:“不好意思二位,我听到二位的对话,觉得很有意思,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中年人也不是找他麻烦,只是有些好奇。他看见眼前的少年十分干净,又有书卷气,有些好感,就冲他笑了笑。 “咦?”坐在旁边的栓子看着中年人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向松奇怪栓子出声,他一般不会在他说话时出声,问道:“怎么了?” 栓子对着向松小声说道:“我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 中年人是有点耳力的,他看着栓子,对栓子好像也有点眼熟。 平良这时也出声道:“我怎么也觉得大人您有些眼熟,是否以前见过。” 这时中年人主动自我介绍道:“我姓游,叫游建白。” “噢!”栓子和平良一齐反应过来,同时叫道,“道台大人。” 游建白是当时来巡查肥料的成果,在小潭村向家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向家已经搬到县城里了,栓子和平良在老宅和林正卿看着田,那时候和游建白有几面之缘。 游建白见对面的人认出他来,他还不知道对面人的底细,就问道:“你们是?” 平良抢答道:“我们是西口县人,在小潭村,您来巡查过。” “噢!”游建白想起来了,他那时候住在小潭村,见过眼前两人,但是他都是和林正卿说话,没和这俩人讲过话,他看向向松,问道,“那这位?” “我们少爷呀!”栓子和平良很积极地回应道。 向松弯着眼睛,答道:“学生向松,是西口县小潭村人。” 自称学生,那就是有功名了,游建白就问向松的科考情况,又随口考教了几句,向松都从容地答出来了。 游建白又问肥料的情况。向松本身就是弄肥料出来的人,自然对答如流。 游建白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少年了,端起桌子上的菜,放到向松他们桌子上,问道:“不介意一齐吃吧?” “若是游大人不介意我是和我家管家一同吃饭,那就一齐吃。” 游建白也是个不太古板的人,坐下的时候顺手拉了一下侍卫,侍卫也乖乖坐下了。 “说起来,考过院试,应该去县学或府学了,怎的倒是跑出来了。”游建白没有食不言的习惯,一边吃饭一边问道。 向松看着游建白筷子夹得飞快,却又能聊天,有些钦佩,这功力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他停下筷子答道:“我是来游学的,准备去元省那边的书院交流。不过更是了解各地的民情,更坚定我以后要为百姓,为大宣做些什么。” 游建白作为道台,一大部分的时间就是在各地巡查,对于这一点,他给出了高度肯定:“若是大宣的读书人都有你这样的觉悟,那该多好。” “也许也有很多读书人一开始也有过这些念头,只不过后来迷失了。我只希望我以后不会忘记初衷。”向松笑道。 “好好好!小友能不能喝酒。”游建白爽朗地笑问道,向松点头后,吩咐道,“掌柜这有没有酒,上一坛子来。” 向松又和游建白聊了许久,游建白想了想,邀请道:“小友是想去看看民情,不如与我同行?学业我也不差的,当年我可是探花郎。” 向松看着游建白被风吹日晒的小黑脸,大概能想象出他以前的样子,不得不说,游建白长得确实还不错,能做探花郎确实不意外。 向松思考了一下,游建白现在是朝廷中人,且位置不低,也许就对当年程家的事情有印象。去利州城见那卢翰音向松还不能出面呢,向松长得还挺像程三娘的。 他就颔首答应了,问道:“大人要去哪里?” “在这边要停留几天,之后去兴州。” 向松琢磨着游建白没有主动说去兴州干嘛,那就应该不好说,就没开口问。 兴州刚好离利州不远,若是游建白这边不需要他陪同了,过去也方便。 酒局后,游建白主动给向松的房间又续了五天。 向松回去之后就开始写信,给程三娘一封,给向正一封,给彭杭一封,大意就是跟道台大人一见如故,道台要带他去游历兴州,若是暂时没有信件不要担心。 “少爷,这封信怎么这么厚。”平良看着两封跟砖头一样的信有些惊奇,又捏着薄薄一封的信,迟疑地问道,“这封是谁的?” “最薄的是大少爷的,最厚的是彭杭的。”和向正不需要想这么多,他到时候看程三娘的就行。给程三娘的是栓子的旅游手账誊抄版有图,一看就很有趣,再加上报平安的信,给彭杭的是探店日记,给他们家餐厅找点灵感,顺便写点他以后的安排。 平良摸着程三娘和向正的信,心里嘀咕着大少爷会不会吃醋,这信有够敷衍的。然后乖乖寄掉了。 ------------------------------------- 信慢慢悠悠地寄到了向家和彭家。 程三娘透过信上有趣的文字和画,好像看见了向松一路的见闻,又看到向松说跟着四品的道台大人去游历,那位道台又是之前听说去小潭村巡查的那位,就彻底放心下来。 彭家,彭杭收到那一沓信,连忙功课都不管就看起来。探店日记向松将美食描述地让人直流口水,还在下面写道:“真可惜吃的寄过去就馊啦,只能让彭兄望字止馋啦!” 彭杭看着这个感叹号,这个符号向松告诉他什么意思,这个感叹号直接占了半张纸,一看就很欠揍。他低声骂道:“要是在我跟前,定将他好好打一顿。”骂着骂着,嘴角却控制不了地往上翘。 向松在信里交代了,他不知道会停留在哪里,让他先不要寄信来,等他去到兴州城再给他写信。 彭杭看着手边一沓比向松那一大沓还要厚的信,有些无奈:“继续攒着吧,寄不出去喽。” 第135章 绑上船 第二天,向松一大早起床,准备去锻炼时,发现游建白已经起床吃早餐了。 “游大人这么早起,早上需要我陪同吗?”向松问道。 “不用这么早,我是习惯了。”游建白用筷子虚点了一下桌上的点心,“客栈的早餐很不错,待会可以试一试。” 既然不用他陪同,向松就去晨跑了。他已经习惯了晨跑,要是不跑,他还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游建白一边吃点心,一边和侍卫说道:“读书人最重要的特质是什么知道吗?就是自律。这两个字说着简单,做起来难。” 侍卫有些不解:“读书人每天读书不自律吗?” 游建白呵呵笑着:“读书人不读书就没出路了,自然不能算。你往常每天晚上练武,就不算是,但你平常吃饭,从不贪口吃多,这就是自律。” 侍卫似懂非懂的,沉默下来,游建白也只是和他习惯性分享一下,也没有继续解释。 向松跑完后,简单地擦了擦身体,然后换了件衣服就下楼了。 游建白还是坐在那个位置,见向松下来,向他招了招手,并喊了好吃的几份点心给向松。 “你知道我们待会要干什么吗?”游建白想看看向松在这呆了这么些天究竟有什么收获。 “调查这个山崩的真正原因?”向松猜测道,毕竟这是这几天唯一奇怪的问题了。 游建白点点头,继续考道:“那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呢?” “我只觉得近几年的山崩和山洪急流不太正常。我问了掌柜,这几年下雨的频次都没有特别增多或者特别减少,也没有发生过地动,那就应该不会突然变化那么大。我想大人也许是想看看这是不是人为原因?”说罢向松还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只知道这么多,别的我没有去关注。” 游建白有些惊讶,他居然对这山崩和山洪急流有些了解,不禁说道:“你对这些也有些涉猎?看过关于这些的书吗?” 向松果断点头,他大学就学的这个的,他点完头之后就后悔了,要是游建白问他是什么书怎么办,总不能说是什么土力学吧。 好在游建白没有问这个,他等向松吃完早餐后,叫向松去他的房间。 “我需要你保密,要不然我和你都会掉脑袋。”游建白把人都打发出去,拿出一个卷轴,很严肃地和向松说道。 向松心里有些犹豫,这还是掉脑袋的事情?但是他的头一点都不带犹豫,马上点点头。 游建白将图展开,向松看了一眼,大概辨认了一下,犹疑地问道:“这是这一片的舆图?”古代对舆图把控得极严,的确是个掉脑袋的事情。 游建白就继续讲解道:“对,这是我们这一片的舆图,你看我们在这,你继续看这里,这些,标好的地方,都是这几年反映出来出现山崩和山洪急流的地方。” 向松看了看,这些地方离得也挺远的,但是大致共处一个山脉,其他地方也许是没有人没探测到,向松的脑子里就立马出现了一个念头:矿脉。 游建白摸着地图,有些低气压:“之前我在附近巡视的时候,收留我住下的那家人的一个孩子不见了,我让我的一个侍卫去找,但是他不见了,那个孩子也没有找到。” 向松反应过来:“所以大人您是在私底下查了?” 游建白缓缓点了点头。 向松的心里咕咚一声,小心问道:“那这舆图?” “是我私自画下来的。”游建白闭了闭眼睛。 向松的心里要是能开弹幕,那弹幕就以一秒五十条的频率弹了出来。他就算了,游建白可是个正统的大宣官员,私画舆图是砍头的大罪啊,就这么给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看真的靠谱吗? 那没办法,向松看都看了,沉默了一会,夸道:“游大人能画出这图,着实挺厉害的。” 游建白知道向松在沉默什么,他是不怕向松告密,一是相信向松的为人,二是向松去告密根本没有好处,别说他的人脉比向松厉害不少,而且就算告密成功获得了一时的好处,一个告密者是注定走不长的,向松一个聪明人不会选这条路的。所以,向松这算是被绑上了船。 “这个图是我找机会看过,默下来了,又在周边走了走,修改过的,可以说这个图比工部的图还精准。”游建白指了指他的侍卫消失的地点,“这个地方一定有些古怪,我这次来就是想查一查这个地方发生了什么的。” 向松直觉很危险,看着图有些沉默。 “以你的机灵,应该看得出这次的事情并不安全,我是为了给我的侍卫一个交代,其实不应当把你拉进来,只是我之前听你对这方面有所了解,觉得你也许能帮到我,一时想差了,把你拉下水。若是你不愿和我一齐,我可以给你写封荐书,让你去利州府学进学一段时间,其他的就当没见到我。”游建白起身,给向松行了个礼。 向松惊恐地避开了这一礼,连连说道:“不必这样不必这样。让我想一想。” 向松坐下倒了一杯茶,游建白也慢慢悠悠地端起桌面上的茶水小口小口抿着。 向松看着游建白平静的模样,对游建白的道歉存疑了,他觉得游建白应该不存在一时想差的问题,所以这就是游建白希望他去,然后耍的一些小心机。他对这种小心机不讨厌,而从肥料到一些言论,他能看出游建白是一个做实事的人,他不讨厌这些做实事的官员,其实是愿意帮忙的。 另一方面,他也是个很自私的人,这次的事情,不仅涉及到一个人的失踪那么简单,真像他想的跟矿产有关系,那可能和党争,和叛乱有关系了。他若是陷进去了,程三娘和向正怎么办,彭杭和一些朋友也会十分伤心。他是一个俗人,可做不到把这些都抛下。 第136章 上山 “我决定了,我和大人您一齐去吧。”一刻钟后,向松松口。 本朝是新朝刚立没多久,现在的皇帝才第二任。在新旧朝交替时,朝堂死了不少人,特别是做实事,愿意为民请命的官员少了不少。 游建白想去查,那帮他一下也无不可,要是遇到危险,那他带着游建白跑还不行吗?他手上有电击棒,还有流云这个耳朵特别灵的,加上游建白的侍卫,要专心逃跑问题应该不大吧。 向松越想越觉得没什么问题。 游建白再次确定道:“和我去会有危险噢。” 向松扑哧一下笑道:“大人,你不怕你问了这一句后我会反悔吗?” “若是那么容易反口不认,倒不如不去。”游建白失笑摇头,“明日辰时,我们就出发上山。” 的确,若是被迫绑上一条船上,向松心里只要有一点不愿,都会成为这件事情的变数,倒不如游建白一人去查来得快。 向松要为明日的上山做准备。 他将栓子和平良流云给支开,独自去找掌柜说道:“掌柜,我要买三笼馒头,还有一些路上吃的吃食,你这有没有什么易保存的?” 他有个空间,平常很少用,就是怕自己依赖空间太过,若是有一天空间没了,他就很难适应。但是现在是需要保命的时候,那就备一些吧。 其实也能准备些不好保存的,反正空间里的时间是静止的,就是说食物放在里面并不会变质,放进去什么样,出来就什么样。但是他拿出来的时候,容易暴露,所以就放弃了这个选项。 掌柜他们后厨的笼子很大,向松一要就要三笼,掌柜有些惊讶,问道:“你们就这么几个人吃得完吗?” 向松看着他笑而不答,掌柜就明智地选择闭嘴,给向松找吃的去。 “有腊肉腊肠,还有一些菜干肉干的。”掌柜指着一大个架子介绍道。 向松看了一眼,挥手说道:“都要了。” 掌柜抽了抽嘴角,他越来越不知道这位要干嘛了。 向松将东西提到一个走廊的角落,马上就将东西都收进了空间里。 流云听到一些声音,拉开门,看见向松两手空空地走来,就问道:“少爷,你刚刚干嘛去了?” 向松很淡定地瞎编:“我出来走走,想点事情。” 流云缩了回去,继续收拾东西,但是疑惑没有消减。他明明听见很多东西碰撞的声音,还有硬物的摩擦声。他的耳朵从不会出错,不过少爷不说那就忘了吧。流云愉快地将这件事情抛开了。 第二天辰时。 游建白带着侍卫和一个生面孔来了,向松这边就带了身边的三人。 游建白主动介绍道:“这是我之前住的村子的一个猎户金来,他是来帮忙的。” 这个猎户约莫三十岁,长手长脚的,隔着衣服都能看出他的手臂肌肉发达,见向松看他咧着白牙笑了笑。 “金来叔,您是不是有个弟弟叫银来?” 金来大叔猛点头,眼里出现了一丝崇拜,问道:“你怎么知道?” 向松没有不好意思,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是读书人,当然要聪明一点。” 金来大叔虽不明,但觉厉。 游建白:“……”他突然觉得向松这家伙有点不太靠谱。 向松也是看到金来他在游建白身后有些拘谨,故意开开玩笑。果然,上山途中,金来从一开始的不敢说话,已经和平良聊到以后儿子要生几个娃上了。 他们走的路线是最安全的一个,游建白在外围绕了几次都没见到人,应当是没什么问题。 向松交代流云只要出现了除他们以外的人的动静,都要跟他说一声。 结果人没见一个,反而听到很多兔子野鸡的声音。 金来看见离的近的,就顺便抓一抓,上到半山腰,金来已经抓了四只野鸡,六只野兔了。 正好,时间接近中午,几人就开始生火烤肉吃。 金来拍着流云的肩膀,乐呵呵地说道:“小兄弟,你比我还适合做猎户,你要是做这一行,根本饿不死。” 他还将手上烤的最好的一个兔腿递给流云吃。 流云抓着兔腿,马上递给了向松。最好的那个部位,他一个下人可不敢吃。 金来看见流云不敢吃,这才想起来这还有一个官在,立即将另一个腿递给游建白,黑黑的脸有些发红,嘴唇嗫嚅,想道歉又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游建白不是很在意,爽朗地笑道:“流云本事了得,的确帮了不少忙,没有流云还吃不到这兔腿呢,这腿就该你吃。” 流云左手拿着向松塞回给他的左兔腿,右手拿着游建白给的右兔腿,脸蛋红彤彤的好似快要冒烟。他从来都没感受过被人需要的感觉,手握着兔腿有些不舍得吃掉,还是平良提醒他很快就要上路了,他才将东西都吃完。 一行人是坐在两块大石头上的。 向松接过平良烤的肉先吃完了,吃完后用脚推着脚下的石子玩,等其他人吃好。 突然,他一用力,圆圆的石头就滚到了树边。向松换一个石头推,可惜周围的小石头都棱角太多,推着不舒服,向松就起身找回那个踢着舒服的。 向松到树边,没找到石头,正想放弃,看到一个倾斜面,就觉得石头是顺着那个斜面滚下去的。他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果然看见了那个圆润的石头。 他正要回去,突然眼尖看到了旁边的一个石头。 那块石头乍一看很普通,但是阳光照过,向松好似看到了一些金属光泽。 向松将石头捡起来,擦了擦表面的土,露出了石头本身的样子。石头颜色很深,仔细看还有些蓝色。 第137章 路线 向松心里有些猜测,从空间里拿出一个磁铁的教具,靠近石头,虽然吸引力不是很大,但是的确这块石头能跟他的磁铁相吸。 这是磁铁矿的矿石。向松的瞳孔微微一缩,他猜测的没错,这个地方确系有矿,还是要命的铁矿。 向松在四周找了找,并没有找到其他的磁铁矿石,他刚刚找到的那一个没有人工加工的痕迹,所以应该不会是什么人落在这里的。 他立即拿着石头回去,给游建白查看。 游建白看到石头上居然有些金属光泽,立即从大石头上猛地站起,问道:“在哪来的,这是,这是。”他看了看,又有点不确定,因为这个石头很黑,他虽然经常去巡查,但是其实认不得多少矿石,问道:“这是?什么?” 向松好心地接话道:“磁铁矿。” “磁铁?”游建白将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也不像铁啊。” 向松将石头接过去,跟他解释道:“铁矿不止一种,这种黑的是磁铁矿,还有红的叫赤铁矿,还有一些别的颜色的。”他又不能解释磁铁矿是四氧化三铁组成的,只能囫囵讲一讲。 游建白听得很认真,然后有些怀疑地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在西口县的时候遇见一个黑头发确实绿眼睛的人,我救了他,他跟我道谢,教了我不少东西,还告诉了很多海的对面的事情。他那里有一本书,就记载了很多各种各样的东西,我借来看过,里面就有各种矿石的样子。”向松愉快地将阿拉伯数字和奇怪的知识都推给了那位编出来的绿眼睛兄弟。 “绿眼睛。”游建白警惕起来,“是不是外族来我们这边探查的。” 向松连忙摇头:“我看他是对植物动物那些感兴趣,在这方面知识渊博,又手无缚鸡之力,实在不像是探子,这才帮忙的。而且我也没有透露宣朝的事情,只是听他说话。”若是跟外国间谍联系到一起,游建白估计上山都不上了,直接把他押下去处理了。 游建白相信向松的为人,缓缓地点了点头:“若是我们宣朝也有这么一本书就好了。那个兄弟还在西口县吗?” 向松连连摇头:“应当不在了,他和我说要回国去了,在我们这边已经游历完了。”他可变不出一个绿眼睛的人出来。 游建白有些遗憾,住嘴不往下问了:“带我去你找到这个石头的地方。” 刚刚向松捡石头的地方是块凹地,离十多米处还有山壁。 游建白用手颠了颠石头的重量,推测道:“这个石头若不是本身在这,那就是被什么东西带过来的。有可能是野兽不小心夹带来的,也有可能是风吹的。”游建白看向那个山壁,“也可能是从上面滚落下来的。我们要上去看看。” 金来马上周围看了看,带路道:“走这边应该能绕上去。” 游建白和向松一路走一路留意还有没有矿石,可惜一路都没有收获。 这片林子植株很密,要找到一条能走的路,兜了好一会,才到了山壁的上面。 “咦?”金来突然蹲下,摸了摸地上,又摸了摸树干,开口说道:“这,有点不对。” “怎么了?”游建白也跟着停下来了。 “这边有人来过。”金来看了一会,肯定道。 向松问道:“不是也有些猎户会往这边来吗?” “不是这些。是一直有人走的。”金来嘴笨,说不清楚自己想表达的,“就是一直走才这样。” 向松试着理解了一下,问道:“您的意思是,这不是猎户的痕迹,而是普通人一路通行留下来的。 金来连连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这痕迹比较久,应当有时间没走了。” 游建白看着他们踩的地方植株密度确实比前面走的路要小一些,而且树干上有些划痕,像是乱刀砍的,是靠近路这一面才有,而另一面没有,也许就是有人在这打斗过,或是有人用刀对着树木泄愤所致。 “也许这就是其中一条运输通道。以前的运输通道。”游建白猜测道,“我们继续往里走,没准就能遇见人了。但是,为什么要换运输通道呢?” 向松也摸着这些树的痕迹,随口答道:“若不是采完了,就是这边比较远呗。” 向松说完之后,自己愣了一下,和游建白同时反应过来:“可能是采完了这边的,换地方了。” 游建白脸色渐渐难看了起来,这边不仅有铁矿,如果推测是正确的,那么这铁矿还是被开采过一段时间的,那么有多少朝廷不知道的铁矿落在外面?这些铁矿应当不会去用作做锅碗瓢盆吧,最有可能的就是做成武器,最差的结果是这些铁矿流落他国。不管是铁矿在哪里,都是一个不好的消息。 向松想了想:“若是他们换了个地方,那么他们在的地方应当跟这边有段距离,这边路况复杂,离得不远的话,没必要换运输路线。” 是这个道理,但是游建白仍想往里走走,看看哪里有开采矿石的痕迹。 因为这条路已经有段时间没走了,路半途会有些中断,金来就要细细探查一番才能继续前行。 金来在最前面拿着一条粗树枝左拨拨右拨拨,不仅是看地上留的痕迹,更是看看草丛里有没有隐藏起来的蛇,免得吓到那些贵人。好在一路上运气不错,只遇到了几条没毒的蛇,金来轻轻松松制服,弄死后放进自己的篓子里。 突然间,金来猛地停下,给游建白几人打手势,急切地说道:“快走,快走!” 第138章 野猪 金来来带路的时候就说过,在山上一定要听他的,否则他就不带人。因此游建白果断往回走。 向松瞄了一眼流云,流云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听到动静。 向松几人跟着游建白走,走了一刻钟左右,金来终于出声说道:“到这里就没事了。” 游建白这才有机会问刚刚发生的事情:“刚刚是怎么了?” “那边有野猪群,就在附近不远的地方,要是碰见了就走不了了。”金来脑门一层虚汗。 山上的野猪几个猎户加起来都搞不定,除非提前做好陷阱,要不然小命都会没掉。 “金来大叔你之前不知道那边有野猪吗?”向松观察到金来是低头拨到什么东西才发觉的,应该是看到新鲜的野猪粪便了才知道的,那就代表之前应当是不知道的才那么惊讶。 金来点点头道:“那边我不常去,但是之前也没听说那边有野猪。” 猎户之间相互之间有交流,一般哪里有大型野兽都会说一声,以免白白丧命。 游建白想了一会,看了看天色,问道:“若是回客栈要多久。” 金来想了想,答道:“这边走另一条路,两个时辰就到。” “先下山。”游建白决定了,“等休息一天后再想想走哪边。这边有野兽,晚上找地方住着也不方便。” 几人就从另一边走下山了,待回到客栈,天都黑了。 客栈的掌柜看到一行人都挺狼狈的,衣服皱皱巴巴,还带了些叶子,鞋子全是泥,惊讶地说道:“你们这是去哪了?” “采药草去了。”向松随口敷衍道,“掌柜的,给我们准备点热食,还有我需要两桶热水。” 掌柜一边嘀嘀咕咕一边去后宅准备。 向松招呼大家坐下休息,东西待会再收拾。 四人一碰到凳子,一齐感叹了一声:“舒服。” 游建白来敲门道:“待会我定了个包厢,来跟我一齐吃饭。” 向松有些佩服游建白了,走了那么久,好像都不见累的,果然练武的人都那么厉害吗?他捏着自己酸胀的小腿,暗戳戳地想着要不要跟游建白的侍卫大哥学两招。 “嘶。”栓子脱了鞋袜,发现他的脚底已经长了水泡了,有一个还破了的。本来他走过来的时候还能忍的,看到水泡就有一阵后知后觉的痛觉出来了。 平良看见了,问向松要了药膏,帮栓子擦,一边擦还一边笑他:“果然是当管家当久了,娇气了不少。” 栓子梗着脖子不服气:“我就算是以前跟你们混的时候也没怎么走过路,都是手艺活,被我偷的人一时半会肯定也反应不过来,我慢慢走就行。” 向松拍了一下平良的后脑勺:“行了哈,人栓子算数比你强多了,人家也没笑话你。”然后扭过头吩咐道,“下次你就留在客栈帮忙搜集消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就记下来,没准会有用。” 栓子马上答应了,刚刚平良给他挑了一个大水泡,没那么快好,他去也只是会当拖油瓶。 热水来了,向松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让自己从凳子上起来,快速洗了个澡后,清清爽爽地去赴约了。 侍卫大哥在门口,看见向松就微微偏身,让向松进去。 果然,游建白在里面查看地图。 “我们需得换条路线了。”游建白用笔在地图上做了几个记号,说道,“吃的一会就来,再等等。” 向松摸了摸肚子,人家大官都还在工作,他只能被迫加班,头也靠过去,看地图去。 游建白点了点几个靠近水源的地方,说道:“之前你说要么是采完了,要么是换地方了。那野猪群突然出现,我更偏向于认为是换地方了。你看哪些像是野猪群本来在的地方。” 向松看了看那个地图,这可有些难为他了,他不知道野猪喜欢待哪里,只能提供点思路:“可能根据野猪喜欢向阳的地方还是背阴的地方,或者山上长的植物的类型可以再筛选一下。” 游建白连连点头,赞扬道:“你说得对,我明天就去和猎户打听打听,你就在客栈好好休息。” 宜府。 彭杭和李鹿、李润和乔乐和一齐入了宜府府学。 彭杭有些不适应,总觉得和眼前这三人总是隔了一层,闷闷地不说话。 乔乐和之前有被向松单独叮嘱过,要带着彭杭玩,就过去勾住他的肩:“你是在学里住还是住家里?” 彭杭摇摇头说:“我还没想好。”若是想住在府学,那就要和另一个人合住,之前他以为和向松住,那就肯定住学里好玩,现在不同了,他就不知道住不住好。 “跟我住呗?”乔乐和主动邀请道,“你看李鹿和李润是堂兄弟,肯定要抛下我,若是你不肯和我住,那我就要和另一个不认识的人一齐住了,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若是个我不喜欢的,那多糟心。” 这些日子下来,乔乐和也算弄清楚彭杭的性子了,吃软不吃硬。 果然,彭杭想了一想,答应了,四人就选了两个挨着的宿舍。 “哎!彭兄,又见到你了!”虞志行见到彭杭很高兴地打了个招呼。 虞志行之前在府试结束后的诗会见过彭杭,一看见他就认出来了。 彭杭则是还没认出人来,但是又不好直说,只能尴尬地哈哈两声,说道:“对啊对啊。” 乔乐和一看见彭杭的样子就知道他没认出来,正好他见过虞志行,就主动打招呼道:“虞兄住这边吗?” 虞志行指着他们隔壁的一栋说道:“我就住在这一栋,有空过来玩。” 彭杭这才想起来这人是谁,但是也不想打交道,说道:“我们先去收拾东西了,以后有机会就去虞兄那边玩。” 第139章 十婆婆面馆 虞志行朋友很多,但是他的众多朋友都不认为他是跟他最要好的一个所以虞志行反而是落了单了。 正好,他看到另一个也落了单的学生,就邀请他一齐同住了。 虞志行的舍友叫柳沐,是一个江南的小公子,之前在青安书院就读。他人十分秀气安静,住的地方最主要还是干净舒适,因此虞志行看到柳沐就马上邀请他了。 柳沐不爱说话,虞志行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要是不问他,他就能一直不讲话。 虞志行爱热闹,收拾了一会,没人陪他说话,就有些忍不住了,恰好彭杭四人约着去吃点东西,虞志行就拉着柳沐,对他们喊话:“你们去哪里?带我们一个呗。” 柳沐感觉到虞志行拉住了他,慌忙地一把甩开了虞志行。 虞志行没想到柳沐安安静静的会突然做出这个举动,连忙道歉:“我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我只是比较喜欢与人亲近。” 柳沐低着头,默默地摇了摇头,小声说道:“没事,是我的问题。” 李鹿看见这个场面,替虞志行尴尬了一秒,然后替他缓解一下这个尴尬场面:“我们去吃个面条,你们去不去?” “去去去。”虞志行刚想拉着柳沐,然后手伸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将手委屈巴巴地缩了回去。 乔乐和紧跟着问柳沐道:“这位同窗,要不要和我们一齐去吃碗面?我们听学兄说外面有个十婆婆面馆味道很是不错,想去试试。” 乔乐和其实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的,没成想柳沐想了一下,就点点头答应了。 六个少年就朝十婆婆面馆走去。 “我姓乔,乔乐和。你呢?”乔乐和主动站到了柳沐的旁边和他说话,虞志行也觉得有些不自在,跑去找彭杭了。 柳沐小声说道:“我叫柳沐。” 乔乐和跟他细细介绍了这一行人叫什么,大致性格是怎样的:“……那是彭杭,人有时候说话直,但是嘴硬心软,他最好的朋友,就是那个小三元,可惜现在去游学了,要不然他肯定可以和你玩得好。虞志行你应该知道,他那个人心大,爱热闹,我们认识一些他的朋友,都说他很吵,要是和他有矛盾了,估计过一个时辰他就能忘光了。” 乔乐和还讲了一些他们之间发生的好笑的事情,柳沐听着,嘴角也带了一些笑意,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了一些。 到了十婆婆面馆。 “哟,又是新来的学生吧,婆婆给你们架个新桌子,喝两盏茶水,等一会哈。”十婆婆进去,搬一个箱子和一块平滑的木板,想随意搭一搭,放些茶水,让几个学生坐着等。 乔乐和和彭杭马上去帮婆婆搬箱子和木板。 婆婆立马急了:“都是秀才公,怎么能做这种粗活呢。” 虞志行在这陪婆婆说话:“秀才公也很多种过田呢,好些还是泥腿子,搬个箱子有什么的。要是位置挪不开,我们就用这个箱子随意吃点就行。” 箱子比较矮,面也比较烫手,婆婆自然不肯,放下几盏茶说道:“待会我给你们加些面,他们吃得快,一会就行。” 几个少年自然也不介意等那么一会。 李鹿看着这人挤人的面馆,笑道:“这差不多可以算是府学的另一个食堂了。” “所以味道肯定很好,我们下次来早点,和吃饭的人错开就好。” 柳沐在一旁津津有味地听着。 “哟,这不是柳娘子吗?”一个恶劣地调侃声从柳沐的身后传来,柳沐一下子绷紧了后背,他认出这个声音,是他青安书院的同窗。 彭杭他们并不知道这群人在调侃柳沐,直到领头的那人将手搭到柳沐的肩上,不怀好意地说道:“交到新朋友了?也不知道你的新朋友知不知道……” “你谁啊?”彭杭见到这人阴阳怪气的,就知道和柳沐有过节,他大步走过去,拦到柳沐前面。 柳沐有些惊讶,彭杭一直也没和他怎么说话,怎的就帮他出头去了。 领头的那个看见彭杭,头微微抬高:“我知道你,小三元的朋友,彭杭嘛。” 彭杭嗤笑一声,想激怒他,没那么容易,还嘴道:“怎么,没有小三元肯和你做朋友,嫉妒吗?问你叫什么呢?” “杜元。”杜元扫了一眼彭杭等人,“还有虞志行,乔乐和,你小子行啊,这群朋友挺厉害的。” 乔乐和也见过这人,但是从来没说过话,他也上前一步说道:“这是人家的面馆,别在这闹事,要闹换个地方闹,你要是想在这被看笑话,那就继续嚷嚷。” 杜元看到周围的学生眼里都八卦地看了过来,轻哼一声,和后面的一群人说道:“我请你们去吃些别的,走吧。” 十婆婆刚刚不敢上前来,等杜元走了就来招呼少年们吃面去。 李鹿一坐下就问柳沐道:“这些人真是青安的?和你是同窗?” 柳沐点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彭杭突然大声说了一句:“这面真好吃,快吃啊。”然后瞪了一眼李鹿。 李鹿也发现自己确实不该出声,埋头开吃。 柳沐也小口小口心不在焉地吃起来。 乔乐和这时开始找话题道:“你们有没有相识的学兄说过哪个先生比较严厉?” 这时候虞志行和李鹿就被打开了话匣子,将打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还有许多学兄的糗事,场面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连柳沐都被逗着说了几句话。 第140章 被盯上 “咚。” 柳沐感觉有石子打窗户的声音,但是等了一会又没声了,他就准备脱衣服睡觉了。 “咚,咚。”连续两个石子打到窗上。 “谁啊,扔石头还让不让人睡觉的。”虞志行那边悉悉索索的,好似在穿衣服。 柳沐立马对着虞志行那边喊了一声:“你睡吧,我出去看看。” 虞志行确实有点困,他嘟囔着嘱咐道:“晚上有点冷,你穿件衣服再出去……”然后就睡过去了。 柳沐轻轻地关上了门,果然,在树下,是今天碰见的杜元一行人。 杜元用手一下一下抛着石头,嘴角扯了个笑容:“柳娘,有了新同窗就不顾旧同窗了吗?我可是看了,你可又和我一个班呢。” 柳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用手掏了掏兜,将一个钱袋抛给了杜元:“要钱是吧?我这只有那么多,等有钱再给你。” 杜元被这个抛钱袋的动作气得火大,骂道:“你胆儿肥了?还是皮痒了?” 柳沐歪了歪头:“杜元,我真的搞不懂你。之前我给你钱你生气,现在我主动给钱了你怎么还生气呢?” 杜元双眼就要冒火,走前两步,抓着柳沐的领子:“要是找打,我大可满足你。” 柳沐就静静地看着他,微笑道:“这不是青安书院,是府学,这边斗殴闹事会怎么处理,你看过学里刚发的册子吗?” 这时,背后有一人提醒杜元道:“刚进学就被学官估计会被盯上。” 杜元狠狠地扭头过去,怨这人说了这句话让他上不来台:“王知兼,闭嘴!” 王知兼立马不敢说话,向后挪了几步躲开杜元的目光。 杜元慢慢放下被攥得皱巴巴的柳沐的领子,然后对着他笑了笑,说道:“来日方长,你别想离开我们。”说罢,他转身,走到王知兼面前,狠狠地踹了他两脚。 王知兼早就知道有这么一下,他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疼地蜷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柳沐看了看王知兼,一点都没同情。他之前就因为同情他做了傻事,导致现在杜元一行人老黏着他,甩都甩不掉。 柳沐又轻手轻脚地回去了,虞志行睡得死,一点都没听到。柳沐听着虞志行的呼吸声,闭上了眼睛。 乔乐和和彭杭也从窗后离开了,两个人同时叹了口气。 乔乐和:“这叫什么事啊。” 彭杭撇了撇嘴,问乔乐和:“你之前认识这个杜元吗?” “我只是有过几面之缘,也没说过话。”乔乐和说道,“我只是隐约听说过一些事情,知道杜元和我们不是一路人而已。” 彭杭和乔乐和正好住旁边,那个石子的声音彭杭和乔乐和都听见了,彭杭正准备要出去理论,被乔乐和给拦下来了,两人就在窗后悄悄地听着。 “先当作没听到吧,若是他被打了我们想办法拦一拦,人没和我们说,就不想让我们插手。”彭杭垂下眼眸。 乔乐和敏感地发觉彭杭的心情变低落了些,说道:“早些睡吧,明天要早起。” 彭杭点了点头,但是回到自己的地方的时候,却拿出一张纸来,给向松写信。 第二天。 杜元果然是和彭杭六人一个班。他早早就到班了,背靠在后面的桌子上,听见脚步声就掀起眼皮看几人一眼。 两人一桌,大家都基本上是按照宿舍坐的。 柳沐正要坐到虞志行旁边,杜元突然出声:“柳娘,你怎么不和我坐。” 柳沐顿了顿,然后装作没听见似的,直接坐下。 “柳沐!”杜元的声音又大了一些,周边有些在看书的同窗都被吓了一跳,都看了过来。 李鹿早就看杜元不爽了,骂道:“你要吵架打架的去北城,那边泼皮多。” 北城是公认的宜府贫民窟,杜元一听李鹿把他比作泼皮,立马生气了:“你!” 李鹿这边的四人都同时放下东西,静静地看着杜元。 杜元本来很气愤的,后来却扯出一抹诡异的微笑:“柳娘不愧是柳娘,哪都能找到一群人为你出头。” 李鹿看着杜元的笑容瘆得慌,搓了搓胳膊。 乔乐和和彭杭都觉得不对劲,毕竟昨晚已经见到杜元狂暴的一面,怎么突然就收敛起来了。 柳沐倒是低头看书,没有管杜元。在他心里,杜元就是条疯狗,他要做什么都拦不住,干脆就桥到船头自然直,到时候见招拆招吧。 游建白经过猎户的信息,进一步筛选到两个地方。 “只剩下大雁坡和麦粒山了,别的地方也有可能,但是这两个地方是我觉得最有可能的。” 向松看着地图,找了找大雁坡和麦粒山的位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然后问道:“那我们先去哪个?” 游建白拿出两张纸条,将两个山名写了下来,然后撕成小张,团吧团吧,递到向松面前:“抽吧。” 向松啊大了嘴巴,指了指自己,问道:“我?我抽?” “听说小孩的运气会好一些。”游建白催道,“快些选,别想。” 向松嘟囔道:“我都十四了,还小孩啊。”然后随便拿了一个,展开一看:大雁坡。 游建白看到结果,果断决定:“我们明天伪装成猎户去大雁坡吧。” 这次探查比之前的还要危险。为了要装作真猎户的样子,他们不能带任何食物,衣服也要换一套猎户的旧衣服。 游建白准备得仔细,很快就给向松三人发了合适尺码的衣服,还跟向松几人说了他们各自的身份:“你们都是王家村的,平良是王大郎,栓子是王二郎,向松你是王三郎。我是王家村的王虎,我的侍卫叫王熊,都记住了吗?” 游建白专门去村子里找的人,年龄大致都能对的上,为了到时候不露馅,还将这些人都拨去做工了,唯一的要求是保密。 王家村的五个人听说一天有一百五十文钱,立马答应了,他们家眷也打包票要保密。 第141章 断袖?! 出发的那天,不只是金来,还有些别的猎户,为了让这一行人更加像是猎户们相伴而行的样子,又能保证一路上的吃食。 侍卫大哥把剑留下了,倒是带了一件趁手的砍刀。 向松往鞋垫里面偷偷塞了个卫生巾,能吸汗,又能稍微垫一下。 跟着上山的猎户的情况游建白都摸清楚了,而且都拿捏住了,这些猎户都老老实实的,就是太过老实,都一声不吭的,反而不像是相识的人,容易露馅。 还是平良主动和他们聊了起来才好些。 大雁坡虽然说是个坡,可是这个坡可大了,爬到半坡的位置天色要黑下来了,猎户不肯继续上山,建议找个地方休息。 这次新找的猎户上过大雁坡,但是很少来这么深,但总归是来过的,游建白也很听话。 向松像猎户打听消息:“野兽都是晚上出来的吗?” “其实是早晨和现在这个时候出来的,但是我好像没看见。这片以前有野猪群的,还凶的勒,我们如果不用急使钱进来找药,都不往里进。刚刚我看这边有些脚印,还不少哩,可能野猪被吓到,半夜才出来吧。”猎户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小时候听说有熊瞎子在这,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另一个猎户搭话道:“我觉得是你娘骗你勒。” “才不是,俺娘也知道,好像老四家的二爷爷就因为这个没的。” “老四家哪有过二爷爷?” 几个猎户说得越来越激动。游建白和向松四目相对,难不成就这么幸运,一击即中? 猎户分散开来找食物去,金来还顺便将流云借走了,说这样抓得快。结果流云真的够争气的,金来带回来的猎物足比别的猎户多四成。 结果别的猎户也要借流云去打猎物,结果又打回来许多猎物,一晚上还吃不完了。 几个猎户以前就算是在山上打到猎物,都是给一家子吃,一人能分到两块肉就不错了,哪像现在似的可以一人吃一只鸡一只兔子,就着带来的饼,一下吃得肚子滚圆,有些睡不着,然后就变成几个猎户守上半夜,侍卫和平良流云守下半夜。 向松来之前吃了不少,不是很饿,就偷偷将半只烤好的野鸡塞进了空间,再将自己吃完的骨头往流云那一放,就没人看出来了。 流云以为向松懒得收拾,主动将骨头堆了堆。 一天的课上完之后,彭杭几人准备去食堂吃饭。 杜元走到彭杭面前,说道:“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说。” 乔乐和猛地站起身来,紧盯着杜元:“想要打架?” 杜元哼笑了一声:“怎么,不敢?” “这种激将法,我五岁就不玩了。”彭杭不想理这个疯狗,“我说过,想要打架,去北城。” 杜元听了,没有彭杭想象中的被激怒,而是摊了摊手:“今天不打,只是喊你去说说话。” 李鹿也站了出来:“你这样的小人,说的话我们是不会信的。” “不信你们就跟上啊,就我一个人约彭杭,我朋友都不去,难不成你们一群人还打不过我?”杜元嘴角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 李润对这种人一点好感都没有,偷偷跟李鹿说:“真不知道杜元是怎么能来府学的。” 彭杭想了想,他觉得杜元应该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几句话也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就点了点头,说道:“就在我们宿舍旁的空地上说。”他还是怕杜元找人在背后埋伏,他也不了解杜元这种人,谁知道会不会因为一句话的不和就动手。 柳沐在最后面,也要跟着去,被王知兼一下捂住了嘴,另一个和他们一行的人就拦住了他。 王知兼就在他耳边说道:“杜元不让你去。” 柳沐就知道今天这一出跟他有关,也不知道彭杭他们会不会因为他被杜元报复,一下子就急了,趁人不注意,给了拉住他胳膊的人一个肘击,又挣开了王知兼的手。 “你去了只会更尴尬,杜元只是说几句话,真不会动手。”见柳沐出手比以前要重得多,王知兼就知道柳沐是没留手,要是打下去,他们一群人固然会赢,可是肯定会吸引学官的注意。 柳沐听到王知兼的话就当没听见,爬起来跟在杜元身后走去。 杜元和彭杭几人到了宿舍旁边。 杜元朝四周望了望,抱着胸点了点头道:“这位置真好,当时我怎么没想到选这边呢。” 彭杭紧皱着眉头,失去耐心,看着杜元的眼神像看着恼人的苍蝇一样,催道:“有事说事,唧唧歪歪的。” 杜元正要发火,后来想了想自己的目的,稍稍平静下来:“我是好心,提醒你们离柳沐远一点。” “你好心?”李鹿翻了个白眼,“你就是见不得人柳沐好,你和他有仇,你的话就不能信。” 柳沐这时赶过来了,拐个弯就能站到彭杭那群人后面,结果王知兼一下子把他拉过去,这下有两个人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 杜元用余光看到柳沐来了,故意稍微大点声说道:“你们居然不知道?柳沐他是个断袖。” 纵使几个少年已经打定主意不听杜元的诋毁,也被好好地震了一震,愣在了原地。 柳沐就知道杜元要将事情说出去,他无力地靠着墙滑了下去,事情已定。他的嘴抿得很紧,低下头,谁也没看见他眸底闪过了丝丝缕缕的杀意和怨恨。 王知兼站在一边,看着柳沐落寞地缩在角落,有些同情,但多的是庆幸和痛快。 第142章 换寝 彭杭往周围看了两眼,看看有没有别的人听见了。柳沐和王知兼一群人都躲在房子后面,彭杭没看见。 彭杭看向杜元的表情更加嫌恶:“他断袖亲自告诉你了?你如何能得知?” 杜元表情更加欠揍,得意地说道:“我就是知道,柳沐之前中意别人,表达心意的时候被我听到了。” “偷听别人说话已非君子所为,你不以为耻反倒为荣,这是什么道理。”乔乐和马上反应了过来,说道,“柳沐的事情我们自然要听柳沐亲自说,你是他爹还是他娘,代他行事问过他没有?” 柳沐听到这句话,身体有些僵硬,随后头微微抬起,悄悄竖着耳朵听起那边的动静来。 杜元觉得这帮人伪善,这时还帮着柳沐,便不理这两个出头的人,直接点名道:“虞志行,他们不和柳沐住一间房,你可是和他同寝,按理说,你的意见最为重要,你来说。” 虞志行还没消化断袖这个消息呢,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彭杭则是问道:“照你说的,柳沐就不能和别人一齐住了?” “那不是。”杜元话没经过大脑就说出来了,“我可以和他睡一间。他在我面前不敢吱声,算为民除害了。” “噢!”彭杭意味深长的说道,“你想和柳沐睡一间,是因为你喜欢柳沐,而柳沐不喜欢你。” 杜元的心突突一跳,火冒三丈地跳起来:“你胡说什么?谁喜欢他了?” “我说错了?你上课想和柳沐一齐坐,又想和柳沐一齐住,他和别人一齐玩你不高兴,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彭杭装作一副知心哥哥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都是断袖,你干嘛用断袖来诋毁人家,这样不就相当于骂你自己了吗?照我说,追不到人家就耐心点追,要是没法子,哥们给你想法子啊。” 柳沐听到这话,愣了愣,然后把头埋在膝盖间,将笑意藏了起来。他知道彭杭是开玩笑的,在为他出头。 李鹿他们也反应过来了,对啊,若是杜元真的讨厌断袖,柳沐是断袖应该躲着人走啊,时时刻刻想要凑在一齐,那杜元不是比那柳沐更像断袖了吗? 李鹿也装作哥俩好,搭住他的肩:“你这么粗俗,柳沐不会喜欢你的,还是得文雅一点,就算学不着人状元郎的风姿,学学我哥这样的,柳沐也不至于躲着你走。” 李润挺了挺胸膛,扮出了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 杜元气得要吐血,这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呢?他看向虞志行,这是唯一一个没表态的人了,问道:“你真的不怕柳沐?” “我有什么好怕的?”虞志行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是现在明显是一致对外的时候。 “好,好。”杜元见这次没有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大步离开,他走到了柳沐身边,用手一推,毫无准备的柳沐就被推倒在几个少年面前。 王知兼看着几个帮柳沐说话的少年,眼底闪过嫉妒,跟着杜元走了。 柳沐看着众人看向他,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我刚刚以为杜元要对你们不利,我就赶过来了,结果杜元的朋友不让我过去,就……” 能上府学的人都是人精,哪能不知道杜元的意图,就是想让柳沐亲眼看见他新交的朋友得知他断袖后的反应,若是有一点点嫌恶,日后几人之间也会有些龃龉。 “行了,我们知道。”彭杭伸出手,想要拉柳沐起身。 柳沐看了看双手,刚刚在地上滚得有点脏,他就自己爬了起来,没握彭杭的手。 乔乐和主动说道:“今天被路上的野狗闹了一通,是不是该吃点好的?”说罢就用眼睛使劲瞄彭杭。 “你小子提醒我呢。”彭杭失笑,“知味馆还是福昌楼,说吧。” 李鹿跳了出来:“有福昌楼去还去什么知味馆,只是你家福昌楼生意这么好,我们去了会不会也要在门口排队?” “福昌楼要预定的,彭杭这个少东家什么时候去都肯定有位置,知味馆就不一样了,人肯定多。”李润对着彭杭笑道,“我们可吃不起你家福昌楼,得你请才是。” 乔乐和哈哈一笑:“李润被带坏了。柳沐,你回去换身衣服,咱一齐去,你还没去过彭杭家的酒楼吧,包你吃个肚儿圆圆都停不下来。” 柳沐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湿,然后用力眨了眨,点点头应是,然后跑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说真的,你要换人和你住吗?”彭杭等柳沐走后,问虞志行道。 李鹿震惊了,他以为彭杭是向着柳沐的,就惊道:“你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是什么意思。”彭杭一看李鹿的表情就知道他被误解了,“我是说,我跟柳沐住,我已经定亲了,不怕杜元乱说。” 乔乐和很认真地帮他分析:“你是定亲了,但是要是杜元弄些传言,刘家会不会有意见?” “刘家不会的。”彭杭很自信,“杜元的传言不会传太远,不会有多少人信的,谣言止于智者。” 虞志行马上表态:“我都行,其实大家住的那么近,住哪里差不太多。” 虽然虞志行这么说了,但是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他心里还有些些介意,要不然他就会直接说别换了,麻烦,而不是现在的都行。 乔乐和几人也对虞志行的想法表示理解,李润和李鹿也自己思考了一下,若是换成他们,可能也不会很痛快地答应,不是因为歧视,而是和柳沐交往的度很难把握。 第143章 变态 柳沐在房间里,听到外面的人在说话,他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估计和他有关系,他等几人安静下来再出去。 “新舍友。”彭杭勾着柳沐的脖子喊道,“走,去感受一下我福昌楼的菜。要是你觉得好吃,写首诗,等你以后出名了我挂起来,仰慕你的人就自然来给我送钱了。” “啊?”柳沐人傻了,脑子转不动了。 “啊什么啊。”彭杭佯怒,“不愿意和我住啊?” 柳沐连忙连连摆手:“不,不是。那我一会吃完了就搬东西。”说罢,他低下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彭杭拍拍柳沐的后背:“不是虞志行不喜欢和你住,他刚刚和我说他想继续和你住的,是我把你抢过来的。” “啊?”柳沐人又呆住了,“为什么呀。” “你说咱是不是朋友?”彭杭问道。 “是吧……”柳沐有些不确定,他们才刚刚认识欸,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他们的朋友。 “那不就得了。”彭杭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虞志行那头呆驴不会骂人,我比较会,你以后得罪人了我就帮你骂回去。” 柳沐看着彭杭,压低声音说道:“可是,杜元说我断袖欸。” “断袖怎么了?”彭杭不解,“又不是品格有瑕,为什么不能一齐玩。” 柳沐心里一暖,但是又忍不住提醒道:“你不怕我对你做什么?” “就你这小身板,能对我做什么。”彭杭无语地看着柳沐,“再说断袖又不是变态,对了,你不知道变态是什么。断袖又不是见一个喜欢一个,我有自知之明,我也不是貌比潘安。” 柳沐的注意力被移开了:“变态是什么啊?‘贫穷而不约,富贵而不骄,并遇变态而不穷,审之礼也’的变态吗?” 彭杭点点头:“万事万物变化有不同情状,若是人经常做些不正常的事情,所思所想都不正常,那就是变态吧。这词我朋友常说。” “倒是有点意思。”柳沐摸了摸下巴,“那杜元就是个变态。” “对,就是个变态。”彭杭认同地点点头。 柳沐垂下眼眸想了想:“那我若是断袖,是不是也是变态,因为世上人多是正常的。” “什么是正常,什么是不正常?断袖也蛮多的,你不知道而已。” “啊?” 彭杭看他那傻样,扑哧笑了出来:“我有个朋友和我说,有些人是断袖是天生的,就好像我们生下来就是男人,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女人,有生下来就喜欢女人的男人,也有生下来就喜欢男人的男人。当然,不只是人,很多动物都是这样,只是没人研究而已。” 这下到柳沐消化不了了:“动物?就好像牛啊羊啊都有吗?” “是吧。”向松说过有几百种动物都有断袖磨镜,彭杭自己都数不出来几百种动物,那牛和羊应该也在其列吧。 “那……那你朋友是怎么知道的?” 好问题,彭杭从向松那里知道的东西海了去了,一开始他会问向松从哪知道的,后来慢慢就不问了。他挠了挠脑袋,不确定道:“书上看的吧?” 柳沐的眼睛亮了亮:“彭兄那有这样的书吗?能否借我看看?” “呃,这样的奇书都在我朋友那,但是他现在去游学了,所以还得他回来才能借给你。”彭杭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柳沐突然想起之前和几人呆着的时候说过游学这么一回事,连忙问道:“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向松?”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柳沐暗暗点了点头,果然小三元有些不同之处。 第二天清早,猎户们都有些精神萎靡。 游建白和向松不用守夜,都睡得蛮好的。 平良几个也都有些不精神。 游建白关心道:“你们没休息好吗?” 猎户们上半夜都没发觉有什么情况,但是下半夜谁都没睡得很沉。 下半夜平良他们守夜的时候,流云总听见好像有声音,但是听不清楚,只知道不是风声,弄得平良和侍卫大哥紧张兮兮的,准备随时带着自家主子跑路。 “接下来要怎么走?”猎户们问游建白的意见。 游建白也不知道他要找的人究竟在哪里,不过还得先在这个大雁坡绕一绕先:“按照你们出来找药材的路线走,往深了走就成。” 猎户们不知道游建白出来来干嘛的,只不过出来这一趟,又能找药材,还有那么多人跟着,比以前出来要安全多了。一开始他们找到药材还问问游建白他们要不要分,游建白只是象征性拿了一点放在篮子里装样子,承诺他们回去后还给他们。猎户们就都笨拙地拍着马屁,慢慢朝林子深处走去。 “有人好像。”流云突然听见了什么,扯了扯向松的衣袖,在他耳边说道。 向松给了平良一个眼神,平良就连忙对着侍卫大哥打了个首饰。侍卫大哥不动声色地走到最前面,跟猎户嘀嘀咕咕的,然后就往植被茂密的地方走去。 流云闭了闭眼,认真听声音的方位,然后拉着向松走快了两步。 平良和游建白还有侍卫大哥就默契地慢走一些,这是几人事先说好的暗号,遇到情况的时候流云往哪里走,异常情况就在流云相反的方向。 因为他们走的路特别难走,走着走着就会被草或者细细的枝条给缠住,人和人的间距就拉得越来越开。 待向松他们走得足够远的时候,游建白打了个手势,然后往树后一闪,平良往旁边的植株一滚,侍卫大哥往树上一爬,三人就瞬间消失了。 第144章 挖石头 然而过了好久,都不见后面有人。 游建白以为流云是听错了动静,也许是一些动物的声音并非是人呢? 结果,草丛里有悉悉索索的声响传出。 一个满身都是叶子的人艰难地跨过了半人高的小树丛,然后一下没站稳,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他的呼吸很重,一路在喘,但是却能听出刻意压制着。 平良看着倒在地上几乎动不了的人:“……”这还要埋伏吗? 游建白观察了一会,确定眼前这人不是装的后,站到那人面前:“你是谁?” 那人看见自己的视野凭空出现了一双鞋,抬起头像有话想说,然后晕了过去。 游建白:“……”他有这么吓人吗? 向松他们躲在远处,见侍卫大哥将人捆住,扛在肩上,就出来了。 “这什么人?为啥要跟着咱们?”向松问道。 游建白一言难尽:“等他醒了自己说吧。咱们先找个地方等着。” 他们找了块空地,作为暂时休息的地方。 那些猎户在一旁探头探脑地偷看,很是好奇这深山老林怎么就能捡到人呢? “我们暂时在这待一会,你们去打猎吧,打够了今天吃的就能出去找药。”游建白想支外人出去。 跟好奇比起来,钱和吃的可重要得多,猎户们连忙起身,三三两两结队往林子深处去了。 等人都走光了,游建白从衣服缝里摸出几根针来,看长度,是针灸用的。 向松看着游建白的动作,一脸震惊:“游大人,你还会医?” 游建白一边在男人的脸上,手前臂和足底都下了几针,一边答道:“不算会,只是会几个特定的穴位,看过几本医书。” 向松看着长长的针扎进去,有些不明觉厉,心里在开着小差,要不让阚容和华子然也教他几手? 男人的眼皮微微动了动,跟着又没了动静,然后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看见好多人盯着他,吓得瑟缩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全身都被捆着,瞳孔明显放大,就要喊出来。 侍卫大哥直接捂住了他的嘴,游建白立马露出了个和善的微笑,问道:“别紧张,我们见你跟着我们,还以为是坏人,绑着保险一点,不是想把你怎么样。” 男人呆呆愣愣地看着几人,看穿着像是猎户,但是听人说话又不像个普通猎户,他直觉这几个人应该不会对他做什么,渐渐放下心来。 侍卫见男人应该不会叫了,将手放开。但是他的手上沾上了男人的口水,他嫌恶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要洗洗还是要擦到哪去。 向松第一次看见侍卫大哥脸上那么多表情,憋笑道:“侍卫大哥,能否请你给我们找找附近的河?我们带的水快喝完了。” 侍卫大哥点点头应了,然后飞快地跑走了。 男人看了看游建白和向松,又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又飞快地瞄了他们一眼。 男人的这个样子,就好像把我有话想说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一样。向松笑道:“你有啥事就说呗,你看你身上也没啥值得我们图的,也不用怕我们骗你什么。” 男人一想也是,张开嘴想要说话,可能因为太久没喝水,嗓子哑了,只发出了几个不明意义的音节。 游建白立马将水壶给他,他抓着水壶就开始灌,喝得太急还呛到了。 一开始只是呛到了,咳两声,后来咳嗽声变得嘶哑了些,倒像是他本身就有的病。他咳了许久后,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嘴,上面隐约还能见到新鲜的血迹。 游建白立刻想到痨病,将向松拉远了点,他自己也用袖子挡住了口鼻。虽然这样有些不礼貌,可还是他们自己的健康最重要,痨病是会死人的。 男人见救命恩人远离他,连忙摆手:“我这不是痨病,不是痨病!”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痨病?”游建白警惕地看着那个男人,要是男人跑来,他就带着向松跑掉。 男人低落地坐在地上,说道:“一个顶厉害的大夫给我看过,说是不是痨病,但是也不知道是什么病?” 向松跟着游建白捂住口鼻,继续问道:“怎么个顶厉害法?”他看了看男人身上的衣服,说是衣服都是勉强了,这破一块,那破一块的,左袖子都被刮着成一条一条,沾满了灰尘看不见本色了。他说的顶厉害的大夫,不会是村子里的赤脚大夫吧? 男人急了,以前村里有人得了痨病都是要赶出去自生自灭的,他不能承认啊,只能解释道:“我真的不是,那大夫听说是城里的,很厉害的,监工都对他恭恭敬敬的,他说我没痨病,一定没痨病。” “监工?”游建白耳尖,听到了这个关键词,问道,“什么监工?” “就是在我们偷懒的时候,拿鞭子打我们的那个人。”男人将袖子撸上去,给游建白看那新新旧旧的伤痕。 向松闻言急了,继续问道:“不是说监工干什么,我们问的是监工让你们干什么。” “挖石头啊。” 游建白和向松四目相对,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喜,这叫一个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果没错的话,这个挖石头应该就是开采了。 游建白又问了男人一些消息,男人特别痛恨那个让他挖石头的人,问什么就答什么。说不止有挖石头的人,还有将石头运走的人。他以前是运石头的,后来得罪了监工,就被分去挖石头,还被分到最凶的那个监工那,吃不饱,也睡不够。他这次出来是偷了监工的馒头,找到空隙溜走了。 “怎么溜走的?外面没有人看守吗?”向松合理质疑道。 说起这个男人就有点心酸:“我在那呆了快十年了,什么时候换班我都摸清楚了。若是我刚进去肯定溜不出去,可我们这些老人,就明显没那么严,要不是多吃了监工的两个馒头,肯定没力气爬出来。” 第145章 严重 男人见游建白几人都穿着猎户的衣服,主动求道:“几个大哥,能不能让我跟着你们,我不要钱,只要给我点吃的就行了。” 向松看了看男人的年纪,看起来像快四十的,游建白虽然黑了点,但保养得不错,看起来是个青年人,怎的叫起了大哥呢。 男人眼里都是恳求。游建白本来还在想机会看看怎么把这个男人带走,这人就主动提出来了,他就狐疑地问道:“你是主动来挖石头的?你的家人呢?” 说起这个男人又心酸了起来,咬牙切齿道:“我家人都死绝了,我家也早没了。” “怎么会没了?”家人死绝了,房子总在吧。向松问道,“是抵押出去了吗?” 男人的眼中瞬间燃起了怒火:“当年水患严重,我们周围几个村都被冲了,房屋塌得七七八八,要不是躲到山上,我们就被水这么冲走了。水刚下去,就有个人穿着官兵的衣服,要带我们去别的地方安置,我们就跟着去了,结果吃了他们一个馒头之后,我们整村人都被拉到这边来了。” “嘶。”向松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一眼游建白铁青的脸,继续问道,“后来呢?你们知道是谁把你们拉过来的吗?” 他以为是被骗过来的,这已经够恶劣了,但没想到是被人强行虏来的。 男人一下一下地抹着眼泪,哽咽着说道:“我们当然不服啊。我们村的人和监工闹起来了,监工一生气,就把我们半个村的人杀了,剩下的人话都不敢说一句。带我们来的,难道不是朝廷吗?” 游建白皱紧了眉头:“你是哪里人,你们的县令是姓什么的?” “我叫大熊,是红文县人上东村人,我们县令姓黎。” 红文县这个名字向松和游建白都很熟悉,同时出声道。 “红文县在我们西口县旁边!” “在宜府管辖内。” “你是什么时候被抓来的?”向松想起了他刚穿来没多久的时候,就有水患,当时向正还被叫去服役了。 这个问题问倒大熊了,他在死心专心挖石头后,就不再注意时间了,反正每一天都是那么苦的。他费心回想了好久,答道:“大约是六年?七年?八年吧。” 大熊突然想起来:“你们问这些干嘛?你们能不能带我走,我虽然病了,但是平时干活干得多,只要给口饱饭,我力气肯定够的。”他算盘打得清楚,现在他的这个病没准就是饿的,吃点没准就好了,就算好不了,做个饱死鬼也好。 向松没有忍心告诉他他的病有可能是尘肺病,挖矿加上呼吸困难,还咯血,应该病了挺久的,就算到了后世这种病也属于不可逆的,治不好的。他隐藏好自己的恻隐,点头应道:“你就跟着我们吧。” 游建白坐在地上,思索着什么,向松坐在他身边,也没说话,仔细想想当年的水患。 因为当年他刚穿来,很多事情还记得一清二楚。当时的役令说是要加固河道,向正也被拉去陈家村那头,他去看向正的时候看了一下环境,那真叫一个一片狼藉,这还是向正他们修了几天的成果,可见水患真的大。好似不只是西口县,别的县也有损失,可能红文县就在其列。 可西口县灾情那么严重,也没听说过有这种恶劣的虏人事件。那时候林正卿正和杜县丞斗得火热,可林正卿这人他这几年也有足够的了解,治下出现那么大的事情,他必定会先处理百姓的事情,所以西口县应该没事。 红文县嘛,在一个县里搞出这么大动静,不惊动县令是不可能的,他好像也没听说邻县有什么事情,所以这个黎县令恐怕不干净。 再想想那些人是扮作官兵去的,若不是真官兵,其他人也没有这个胆子去扮的。这事貌似也不是一个县令敢做的,必定是有重利可图。 而且这个时机也很巧妙,事情那么周全,若是乍然遇到水患,谁能那么快安排那么多东西。那么,这场水患是不是人为的呢? 还有矿山…… 向松顿时不敢想了,再想感觉就要被杀头了。 游建白显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的脸色白了青,青了红,可怕得很。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他们可以处理的事情了,游建白看了看大熊,当场决定回城,先把大熊给治好,以后应该要用到他的地方很多。 猎户们很快三三两两地回来了,他们有些人比较憨,但是也看出来,队伍里面的两个主子心情不好,就把猎物放下,离这几个浑身散发着冷气的人远一些。 平良早在他们说事的时候就离远了一些,侍卫大哥回来也默契地和平良一人一边地看着附近的动静,流云看了看向松,觉得他还是不要过去的好,就跟猎户们聚堆去了。 结果最开心的是大熊了,他虽然不能分猎户打下来的猎物,说是他暂时吃不了荤腥,但是向松给了他馒头和饼,虽然有点硬,但就点水吃了个八分饱。 吃完后,游建白跟几个猎户说要下山了。 猎户们都很兴奋,他们虽然平常打猎会在山上住,可也不能连着几天在山上住啊,他们吃野物也吃得烦了,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他们的好心情并没有感染到游建白和向松,回程的一路上,都各自在想事情。 第146章 坦白 回程时,侍卫大哥撕下大熊的衣服,又染了点血,放在山崖边,又将边上一个松动的石头踹下山崖,希望能装作大熊滚落山崖的假象。 回到客栈之后,游建白问掌柜哪里有好大夫。 掌柜看到凭空多出个人来,也不敢问,先叫了一个最近的大夫来,可是大夫把脉了之后,说自己学艺不精,治不好。 大夫知道眼前这个是官,好似还是个大官,说完自己不会治之后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怕被怪罪,没想到游建白挥挥手,侍卫就将沉沉的一个钱袋给他结了诊费。 大夫看着侍卫大哥面无表情的脸,钱多了也不敢推辞,飞快地跑走了。 大熊看见换了套衣服的游建白,又看了刚刚那个大夫一脸害怕的样子,也抖了两抖:“猎户大哥,不,大人,大人您是官吗?” 游建白想了想,大熊对官有抵触心理,可后面需要他做的事情怎么也瞒不住,顿了顿就承认了。 向松正好过来,听到这个对话,就劝道:“这位大人是官,而且是个大官,你之前的县令没准就是个坏官,我们这位大人就负责把这些坏官给抓起来的。” 游建白默了默,他只是负责河道的,具体负责监察官员的,那还得是御史。 大熊抓了抓脑袋,又问向松道:“你也是官吗?” 向松摇摇头笑道:“我只是一个读书人,跟在大人身边学习的。” 大熊垂着头在发呆。 “掌柜的,你知道哪里还有厉害一些的大夫吗?”游建白朝着门外的掌柜问道。 掌柜认真思考了一会,答道:“那得是去利州了,利州有位老大夫,这附近的几个州啊,有什么处理不了的疑难杂症,都是去找那个老大夫的,只是可能求的人有些多,老大夫不知道医不医啊。” 利州是本来向松要去的方向,他心中微喜,等待游建白决定。 “那就去利州吧。” 福昌楼内。 几个少年将一桌新奇美味的菜肴给吃完了,除了彭杭,全都肚子滚圆,瘫在凳子上休息。 彭杭看着动都动不了的几人,笑骂道:“和小爷我做兄弟,还怕以后没得来?至于吃这么多吗?” 李鹿摆着手道:“之前我们来可不是吃这些菜,常出常新,不吃就亏了。” 连李润都严肃地点点头表示认同。 柳沐本来想随意吃点,可是几个少年争食的气氛感染了他,他也不知不觉地吃多了。 李鹿瞄了一眼柳沐,小心地问道:“柳沐,你的事情能不能告诉我们呀?” 柳沐垂下眼眸思考了好一会,几个少年心里都开始不安,不知道是不是冒昧到柳沐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在青安书院,柳沐本来也是一个小透明,有二三好友,努力读书,准备科考。班里有个霸道的学生,就是杜元,那个时候俩人并不熟悉,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杜元那时候最爱欺负的学生就是王知兼。王知兼没有玩的好的朋友,家世也比大家差一层,每天下学就跟着杜元走。 也有仗义的学生跟王知兼说过,若是杜元闹得过分了,可以告诉学官,他们都能帮忙,但王知兼坚定自己和杜元是朋友,都是玩闹而已。 这就给那些要帮忙的学生泼了一盆大大的冷水,这群学生都不帮,其他本就旁观的学生就更不会帮忙了。 柳沐既不是想帮忙的学生,也不是旁观的学生,因为他压根不知道。他平常就学堂,食堂和宿舍三点一线,也不太在意交际。 结果有一次,在回宿舍的路上,柳沐听到了一声惊呼,叫得凄惨,他就绕路去看了看,结果看见王知兼被杜元压到了池子里,每当王知兼刚刚从水中冒头呼叫,杜元就立刻将王知兼的头再压下去,让他在水里挣扎。 柳沐毫不犹豫地就冲过去拉开杜元,给王知兼喘息的机会。杜元冷笑着问王知兼,柳沐是不是他找来的帮手,王知兼却果断摇头,跟柳沐说自己在和杜元玩耍。 柳沐当场愣在原地,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的,但是他以为王知兼是被胁迫了才不得不说成是在玩,他去找了学官,希望他去处理这件事情。 但是第二天,学官却把柳沐叫去,长篇大论地说他污蔑同窗,品行不佳,罚他抄四书全部两遍。而杜元,当着柳沐的面,将王知兼叫出去,并给柳沐一个挑衅的微笑。 柳沐经过几天的观察,也终于发现了,大家对杜元的动作都是清楚的,而不去帮忙可能就是知道王知兼这人不值得费心思,就他做了这个冤大头。 在某一天,杜元却叫他出去,围着他言语欺辱,又动了手,柳沐身上马上青紫一片。 柳沐又去找学官,结果杜元恶人先告状,说柳沐这次也是污蔑他们,因为柳沐有“前科”,学官也不耐烦管这事,就各打五十大板,把这事敷衍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杜元也常去找柳沐,柳沐也明白了学官是不会管这件事情的,他在宜府也没有家人撑腰,他的好友都因为害怕被牵连离开了他。柳沐一下子处境变得十分艰难。 当时有个隔壁班的学生在他被羞辱后,过来关心他。那个学生人缘不错,杜元也有点忌惮他,一时间柳沐好似恢复了以前的日子,不,是比以前更好。 第147章 真朋友假朋友 “这就是杜元说的,你中意……呃的人吗?”李鹿不知道怎么描述,磕磕巴巴地问道。 柳沐也很迷茫,他当时确实将那人当作至交好友,对他产生了一些复杂的感情,所以抽了一天,他就去找了那人,问了他一下。 “温冀,我有一个朋友,他不希望自己的好友和别人去玩,希望他陪着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温冀还没出声,这番话就被杜元听见了。杜元绕着看了柳沐三圈,用玩味审视的眼神将柳沐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嗤笑道:“没想到咱们柳娘还有朋友,这个朋友莫不是说得是自己吧。” 柳沐愣了愣,他没想到杜元突然插了进来,正想反驳呢,杜元就哈哈大笑:“柳沐,原来你是断袖,你喜欢温冀啊?” 柳沐原本可以义正言辞地说不是,但是不知道那时候怎么回事,他鬼使神差地看了温冀一眼。 温冀满脸的嫌恶。 杜元朝着柳沐哼笑一声:“你以为真有人愿意和你做朋友?” 说罢他扭头看向了温冀,说道:“温冀,你还要他吗?不要我带走了噢。” 温冀摇摇手,看都不看柳沐一眼扭头就走。 杜元继续把柳沐带去无人处,一边踹他,一边嘲笑道:“你真以为温冀那家伙是好人啊?他要不是看上了你手上的钱,才懒得理你。可惜了,你就算现在双手奉上,他都嫌你的银票脏。” 这件事情确实很打击柳沐,但是柳沐也下定决心,要离开青安书院。院试前夕,他日日苦读,杜元要怎么折腾他他都配合,因为他知道不配合肯定时间拖得更长。 院试,他也对得起他的日夜苦读,考中了秀才,有了进府学的资格。 本以为入了府学会好些,他没有想到时不时逃课,以欺负人为乐的杜元考试成绩比他还好一些,也进了府学。 接下来的事情,在座的少年都清楚了。 听完这故事后,李鹿很为柳沐打抱不平:“你不过是帮了那王知兼而已。” “杜元固然可恶,这个王知兼更加可恶,我这几天看着,王知兼还帮着杜元欺负柳沐呢。”乔乐和对那俩人的恶有了更深刻的认识,也愤愤说道。 李润也说道:“那个温冀,真不是个好东西。柳沐,你别想着还和他玩了。” 柳沐失笑:“我既知他为人,怎会还继续找他。” “哎,那温冀院试怎么样。” “他去考了,但是榜上无名。” 彭杭狠狠点了点头:“这才对,若是这种人入朝为官,是天下人的不幸。” 虞志行摇摇头:“别忘了还有个杜元。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成绩却好。” 李润跟杜元的成绩差不多,有些迟疑地说道:“其实我觉得他的文章,很是匠气,写的诗也是没甚么灵气。”他说完就不好意思了起来,他很少背后说人坏话,而且杜元成绩和他差不多,不免让人觉得他是在贬低同窗。 “这么说来,我也发现了。”李鹿回想道,“我记得每次要写诗的时候,都是王知兼给杜元代写的。”他那时候看还以为是看错了,是王知兼将文章给杜元帮忙指点,现在听完柳沐说完,他不认为杜元这个人会给王知兼指点。 虞志行有些惊奇:“该不会吧,杜元院试的名次不差的。” “其他题目擅长就行。” ------------------------------------- 大雁坡下,有一队人马在巡视。 领头见那对人将附近搜了个遍,不禁斥道:“就那么一个没吃饱没力气的人,这都能漏出去,不仅漏出去了,在自己地盘,找都找不到,都是废物吗?” “他可偷了几个馒头走的。”有人在底下嘀咕。 领头听见这话,怒目圆睁,拎着一把刀就朝那人走去,那人立马站直,低下头不敢再出声了。 “这边有情况!”前头,有人发现了带血的布条。 领头走过去,看了看布条。去挖矿的那群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上面发下来的,用的都是最差的布料,一摸就知道,确实是他们下发的衣服。衣服上有血,看着不是很久,就是这几天的,领头闻了闻,确定是人血的味道。 “崖边有新的痕迹,看着像是有一块大石头滚落下去留下的。我猜测是逃走那人不小心踩到滚落下去所致。” 底下人都劝那领头,那领头本身有些怀疑,后面只交代道:“另找队人马,在崖底搜,死要见尸。” 这队人都松了一口气,听说上面的管事听说有个人走丢了发了好大的火,若是他们出来找没找到人,那说不定就要狠狠地被罚一顿,换一队去正好。 游建白可没有未卜先知准备一具假尸体,不过崖底好似有条河,没找到尸体也会有合理的理由,他们一行人要往利州去。 游建白一行人平常赶路的速度很快,向松他们则是习惯慢慢走,要不是大熊的身体状况跟不上,恐怕向松他们都要受不了,走累了就停下来休息半个时辰,然后就继续出发,中间还露营了一晚上。 等到了利州城,大熊就发起烧来,游建白就先把大熊送到百草堂医治。 向松看着百草堂的牌匾:“……”怎么哪都有百草堂。 百草堂有单间,是给那些贵人们准备的。游建白跟着大熊进去听听大夫怎么说的,向松就负责找落脚的客栈还有给大熊买件衣服。 “哎!你怎么在这啊?” 第148章 逛街 阚容就在百草堂,看见向松,还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角,又去看,发现没错,就出声打招呼了。 向松在陌生的地方看见认识的人,也很惊喜:“怎么哪都有你啊?” 阚容佯怒:“不想见到我?” “哪能呢?”向松嬉皮笑脸地说道,“是我高兴傻了,狗嘴吐不出象牙来,阚大夫饶了我这一次?” 阚容满意地点点头,才说道:“我只知道你来元省,去问彭杭,彭杭说你去了兴州。前段时间,我听说这边有个老大夫医好了一个肠痈的病人,我来看看。” “肠痈?”向松虽然有看医书,但是只看过他感兴趣的那部分,这个词还没听过。 阚容指了指自己的右下腹,解释道:“肠痈分很多种,不过主要都是这个地方发生胀痛或者剧痛,若是你有天觉得这个地方疼,一定早点去医馆治疗,这病是会死人的。” 向松听着,这应该就是阑尾炎了,阑尾炎在后世医治难度不大,他就好奇打听道:“你会医阑尾炎吗?这老大夫真那么厉害啊?” 阚容有些鄙视地看着他:“我才几岁,那个大夫行医有六十余年,都快赶上四个我了。肠痈我只会用药调理,但若是严重我也无能为力,但是老大夫可是动刀子的。” “手术?居然没失传?”向松嘟囔道。他知道华佗研究出了麻沸散,还做过许多手术,可是在听华子然说她的事情的时候,知道了因为世人不了解这门医术,而且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句话,一说要割开皮肉,就开始惶恐不信任,这项医术慢慢就没人掌握了。只有军医还会一些。 阚容没听清前面手术两个字,倒是听清后面的,她感慨道:“我也没想到还有人会这门医术,要是能拜师就好了,若是拜不了师,能和人大夫交流交流也好。” “你不是阚家人吗?阚家能让你去拜别的老师?”这个时代的医学世家都讲究传承,也防着别家学了自家的医术。 阚容很是无所谓:“我又没学阚家的医术,他们怕什么?” 向松瞬间想打自己一个巴掌,哪壶不开提哪壶,他立马变得狗腿了一些:“若是你在利州城需要我帮你什么,就开口,我一定不推辞。” 阚容哼笑两句:“咱们的交情,还需你说?我必不会客气。不过我在利州城的日子比你早吧?看你这脚底的泥,一看就刚来,还是你有啥需要我帮忙的,就告诉我吧。” “还需你说。”向松嘻嘻笑道。 阚容将利州阚家附近的一个小院子推荐给他:“若是长住,这座院子不错,若是短住,比较大的客栈都还不错,我知道你不缺钱。” 向松想了想,还是租了小院子,一次性租了三个月,游建白若是还需要去兴州城,那他带着栓子去,让平良住在这边打听打听。 他还买了一些不同阶级的人穿的衣服。 阚容看着从普通老百姓的衣服到富贵公子哥的衣服向松都买了个遍,疑惑地问道:“你买这些干嘛?别糊弄我说是给别人买的,这些尺码都是你的。” 向松朝她神秘地眨眨眼:“我来是有要事,跟一些大人物有关,我可能需要伪装伪装。” 阚容见向松不讲,她就懂了,很有眼力见地岔开了话题,笑道:“你伪装技术行吗?若是不会太行我跟华师姐可学了几招,你说两句好听的我就教你。” 向松将“男人不可以不行”这句话咽了下去,轻哼道:“说不定我比你还厉害点呢。” 利州城的布匹和成衣比宜府要便宜许多,向松一下子买了许多,不仅给大熊买了两套,栓子和平良流云各三套,遇到好看的连彭杭那份都买了。 买完他才敲了一下头,刚刚留栓子去谈租院子的事,平良去熟悉环境,流云则是去看看附近有什么吃的,他自己要提那么多东西,怎么提得动。 阚容站在店门口,无聊地看着行人走来走去,她有时候无法理解,为什么向松买起东西来比女人还慢。 向松看着阚容的背影,将东西结了帐,然后将布匹分批搬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放进了空间里,这么走了三趟,终于将超过他双手力气能力范围的东西塞进了空间。 忙得团团转的成衣店掌柜看了看向松,有些惊奇,刚刚跟小山一样的衣服拿完了?刚刚也没见到这位公子有小厮啊?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太累了今天,便走到后院喝杯茶休息了。 门口,阚容看见向松手里轻飘飘的两捆衣服,不禁磨了磨牙:“你逛那么久,就买了这么点衣服?” “多了我也拿不回去啊。”向松有点心虚,连忙岔开话题,“我让流云去找好吃的餐馆,待会请你吃个饭。” 百草堂内。 游建白跟大熊叮嘱道:“你身上的伤都好医,虽然多,但是都不大深,主要是饿久了,有些营养不良,在利州城养养就好了。”他还有更严重的病,但是连百草堂的大夫都说看不好,那就先不说了吧。 大熊的嘴唇嗫嚅:“可是我没钱,吃不起。” 游建白跟他提,药费和吃食都由他提供。 大熊想了想,直接下了床,给游建白磕了个三个响头:“我虽然是个粗人,但是我知道天上不会砸馅饼来,大人若是想要我这条命,虽然您对我有恩,但我还不想死。大人帮过我,我给你做牛做马,但是我真的不想死。”男人说罢还吸了吸鼻子,他有点唾弃自己不知恩图报。 游建白失笑:“我要你这条命做什么。坦白和你说吧,我只是想你将你之前遇到的事情都说出来,写成一份口供,到时候将你们的坏县令给弄下马。” “就这么简单?”大熊怀疑道。 第149章 依恋 游建白摇摇头:“那肯定没这么简单,这件事情本身就不简单,到时候可能需要你配合,会有别的官去问你话,随时都会找你。” 大熊有种不祥的预感:“那这些大官会杀掉我吗?若是有跟我之前的县令认识,帮他杀我呢?” 游建白坦白道:“确实有这个可能,但是我会尽力帮你的,不会让那些坏官伤你。” 大熊不吭声了,应当还在考虑当中。 游建白直接将他按下病床,交代道:“你再歇会吧。这事情以后再说,等你好点之后再讨论这个事情。”若是威逼利诱,很容易就会受人蛊惑,到时候翻供,他就说不清了。 侍卫大哥等大熊睡着之后,汇报道:“住的地方向松帮我们找好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游建白揉了揉眉头,他觉得这件事情靠传信一点都不靠谱,还是得他亲自去京城才行,就说道:“你随我回京,向松他们在这保护大熊。发现大熊不见之后,铁矿的持有人应该会去找,事情太突然了,现在只能补救了,你去处理。” 游建白给向松留了一封书信,是托他的一位老朋友帮忙照顾向松的,这位老朋友是利州城内一个书院的山长,这段时间向松可以在书院里面旁听学习。 向松也没想把书丢下,没有推辞,好好道谢了。 大熊的事情自有游建白处理,向松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工具人一个,他一个小秀才,就是给游建白打下手的,想必那在朝廷布局的人都不会想到他来,他还是很安全的。 向松决定让平良在外面打听一下那位卢知州以前的事情,他则是进书院交流学习。 别小看书院,书院里几乎都是官宦人家的公子,少数是商户人家,但是家境也不差的,打听消息来很方便的。 向松将自己想查卢知州的事情也告诉了阚容,阚容马上就答应了。 向松纠结了一会,还是问道:“你为什么不问为什么要查?” 阚容无语地看着他:“你要是说了我也不介意,你既然没说我就不问呗。” 向松放心阚容,透了一点底:“是关于我家的旧事,关乎于我的前途,也关乎于你以后有没有一个做状元的朋友。” 阚容翻了个白眼:“好像说得状元是你的囊中之物一样,你们读书人不是最谦虚了吗?”她其实内心是相信向松的,可是嘴上就是不饶人。 向松一点也没生气,笑眯眯地说道:“可能皇帝陛下看我好看,点我做探花呢。”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厉害到做状元,每个考试的竞争者都是前一次的佼佼者,和之前的不是一个层级的,他只是喜欢在朋友面前吹吹水。 阚容认真地看了看向松的人脸,看得向松浑身发毛,向松眯着眼睛,问道:“要说什么,就说,用这种眼神看我干嘛。” 阚容故作思考:“那你得抓紧时间了,若是你十几二十年没解决你要解决的事情,到时候变丑了就只能当状元和榜眼了。” 向松愣了一愣,然后笑出声:“你说的是。” ------------------------------------- 彭杭和柳沐回到寝室。 “其实我也对我的朋友有过一些自私的念头。”彭杭突然出声道。 柳沐正在发呆呢,突然听到彭杭说话,反应了一会,突然想起来:“是对那个小三元吧?” 彭杭点点头,自顾自地说起来。 当时,彭杭和向松刚入书院的时候,有段时间他发现向松经常和乔乐和玩得好,和他约了单独吃饭却不找他。他心里憋屈,但是没说。 后面几天,向松依旧找了乔乐和吃饭,好像有了新朋友舍弃旧朋友的样子。 彭杭很生气,他一开始不肯承认,后来真的忍无可忍,和向松发了脾气。 向松只是一味憋笑:“你终于肯说啦?” 彭杭这才知道向松是故意的,鼓了鼓脸颊:“你明知道我不喜欢还要这么逗我。” “我只是看你经常不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我以后不一定会每时每刻都知道你的想法,你要说出来我才知道你的想法啊。”向松认真地和他说道。 彭杭有些不好意思,他说不出口,不让向松跟别人吃饭这类想法,就很奇怪。 向松可疑地默了默,问道:“你对我是不是有点,同性依恋?” 对于向松的一些奇怪的名词,彭杭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猜也能猜出七八分了,在向松解释清楚之后,彭杭开始追着向松打:“我才不喜欢你呢,美得你,美得你!” 向松边跑边躲:“哎你轻点,不是说你是断袖,是正常的心理现象,没有就没有呗,你打人干什么。” 彭杭对向松没有同性依恋,他只是因为一点童年的创伤导致他朋友很少,对向松只是有朋友的占有欲,但是因为这件事情,让他知道了同性依恋这件事。 彭杭对柳沐说:“你若是之前不喜欢男人,只是前段时间把温冀当作你的精神支撑,那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柳沐一想,他以前也没有喜欢过哪个男人,当然他也没接触过什么女人。他现在想起他要和哪个男人一起过日子,就有点毛骨悚然的,就算是他不讨厌的这群少年也不行,难道真的是彭杭说的同性依恋吗? 杜元这几天在府学过得很不如意,他自认为的。 他一开始发现柳沐换舍友了,还觉得是那群人面上帮柳沐,实际还是嫌弃他,后面发现柳沐的舍友从好对付的虞志行变成他特别讨厌的彭杭,彭杭还毫无芥蒂地和柳沐做朋友,他还阴阳怪气地在彭杭面前提了几次,彭杭每次都不讲话,但是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令他无比不爽。 杜元每次不爽了之后,又去找了王知兼,对他拳打脚踢的,直到顺气。 府学的学生多少都认识杜元和王知兼这伙人,有人想见义勇为的时候,总有青安书院的同窗拦着点,跟他嘀咕几句,杜元和王知兼的名声不知不觉就臭了。 第150章 述职 游建白赶路进京,一到京城就要求见皇帝,理由他自编了一个。 皇帝虽然很忙,但是游建白这人属于他的嫡系,找个时间见见也好。 游建白进宫那天,恰好皇帝开完小会,各个皇子齐齐出来了。 皇帝一共五个儿子,另外还有一个妹妹长公主,一个哥哥睿亲王。 太子是皇长子魏霄,另外他有个同胞兄弟四皇子魏简。 二皇子魏崇、三皇子魏慎、五皇子魏熙都是庶出,除了五皇子,其他两个都对皇位表现出浓烈的兴趣,毫不遮掩地在朝堂结党。 皇帝心知肚明,但不阻止,也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 几位皇子见到游建白都微微颔首打招呼,游建白这人他们之中的人都去试探过,没一个成功,他们已经不在游建白身上想办法了,而且游建白这个道台只是四品,暂时不用花那么大心思。 二皇子魏崇故意走得慢些,到了游建白身边寒暄道:“游大人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汇报啊?” 游建白自然不能说实话:“是一些田地上的事情。” 魏崇眯了眯眼:“若是无大事,游大人会回京汇报?” 游建白换了一副很严肃的样子,说道:“农,天下之本也。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以为币用,不识其始终。殿下认为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殿下以为现在不是战时百姓就能吃饱喝足了吗?一些穷的地方到现在还在卖儿卖女的……” 魏崇挥挥手,找了个由头就走了,嘟囔着:“这游建白莫不是把自己当御史了。年纪不大倒是挺啰嗦。” 谁曾想游建白也擦着汗,别的皇子只会在背后打听,就这二皇子喜欢明火执仗地来。 金銮殿上只有皇帝一个人。 皇帝抬头看到游建白,放下手下的东西,招呼李公公道:“给朕的爱卿上座。” 游建白坐下后,隐晦地看了李公公一眼,李公公就笑眯眯地鞠躬退下了。 皇帝饶有兴致地说道:“爱卿以前汇报也没见躲着李德。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游建白将大熊的供词呈了上去,又说了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但是隐藏了向松的存在,只说寻求了当地人的帮助。 皇帝的脸色难看得紧:“按你说的,这铁矿也开采了有几年了,这些铁会用在哪里可想而知,要是这些铁都流到大宣之外,我们离战争也不远了。” 游建白立马给皇帝打了个定心针:“周边几国都有我们的探子,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一点异常都看不出来,一定会来报,现在没有消息就证明铁都在国内。” “那倒是。”皇帝对自家的探子有信心,“那就是朕的皇子们不安分了。” “陛下认为,这件事情是谁主导的。”游建白问道。 皇帝想了想,水患的事情太过久远了:“塞岭道水患砍了几个人,都是小二的手下。” “那应该就不是二皇子做的。” 皇帝挑了挑眉,问道:“何以见得?”二皇子是他的儿子里面长得最歪的,胆子还大,哪里都敢身手,若是说有哪个皇子会谋权篡位,朝上的所有人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二皇子。 “臣去查过,塞岭道水患前两三年前,才有过一次大修,那次确实是二皇子主办没错,二皇子也真的有贪河工的款。可陛下,二皇子虽然贪财,可贪到河堤撑不过三年的事情,以前并没有发生过。而且这件事情很巧,臣更倾向于是别人。” 皇帝微微颔首:“那这件事情交给太子和二皇子去办如何?” 游建白皱了皱眉头:“陛下确认这件事情没有太子插手吗?” “什么叫太子?只要太子没有犯什么朕不可忍受的错误,那他就是未来的皇帝,他不需要这么折腾,比起小二,朕更相信朕的太子。” 是有道理,游建白就没有继续发出异议。 游建白被皇帝留在皇宫吃午膳,菜肯定都是好吃的,可是游建白心里总揣着事情,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可是皇帝看上去没什么反应,那他也不好说什么,说到底,他知道的也不是很多,且只是个四品道台。 太子和二皇子午膳后被传来。 二皇子看见游建白还在殿内,嘴角马上就耷拉下来:“游大人,您怎么还在这呢。” “承蒙陛下抬爱,留在这和陛下用了午膳。” 二皇子撇嘴,还说没啥事呢,吃完午膳还不走。 皇帝来了,让游建白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二皇子听到,目瞪口呆,立即跪下,喊道:“父皇,这件事情不是儿臣做的!” 皇帝翻了个白眼:“朕知道不是你做的,要不还叫你来?”演戏都不知道演真一点。 二皇子听到这件事是真的惊讶,也是真的生气,原来之前那次水患不全是他的错,他还以为是底下人贪得太过,他还砍了两个幕僚泄愤,没想到是有人在背后使坏。 他咬牙切齿地保证道:“父皇,儿臣一定将那些私铁找回来。” 太子的眸光微闪,也跟着保证道:“父皇,儿臣一定和二弟找到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 殿外。 太子叫住二皇子,问道:“二弟,你有什么想法没?” “没想法才要回去想办法啊,我想不到自有人能想到,要不我找幕僚来干什么的?”二皇子本来就气,被太子一拦就更烦躁了。 太子像是没看见二皇子的无礼一样,温和地说道:“二弟,我的意思是,咱们府上都有眼线,说不定还不等咱们行动,那私铁就转移了,所以不如我们待会找个地方一起商议商议,先不要和府内太多人说。” 二皇子冷哼一声:“你的东宫不干净,可别说我的府里也不干净。”虽然抱怨,二皇子也准备照做,回去只和最信任的两个师爷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