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魔物娘化物语》 序章 灾厄 一位白发及腰的女子一步步登上石阶，她的脚步轻盈，发不出任何声响。 寒风凛冽，四周燃尽的余灰上下翻飞，她的发丝也跟着飘动起来。 她的眼睛没有光彩，传递出的，只是空洞与死寂。 不久，到了阶梯的尽头，这里是一座高耸的山峰之顶，触及云端，四周广袤的大地之景尽收眼底。 女子在如此高的海拔之上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前方是一处矗立在崖边的高台，她迈开步子，向那里走去。 突然间，她的脑海飘入一种不“和谐”的声音，女子一怔，停下脚步，那声音好熟悉，她本能地想接纳，但全身又在抗拒着，另一种古老的低语此时如潮水般袭来，与那熟悉的声音对抗，冲击着，女子在挣扎，在矛盾，她脚跟轻抬，身体后仰，似要退却，原本毫无情感的美丽面容，多了一份迷惘与惆怅。 熟悉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在那低语的影响下，渐渐消散了，但低语并未停歇，它在对女子诉说着什么，告诫着什么。 几秒后，女子的神情恢复了，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隐隐藏着怨怒，她散发的气场危险而恐怖，裙摆扬起，她继续向前，步子与之前的轻盈相比，更加沉重与快速。 身处山巅，周围的景色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她居高临下，蔑视着这个她恨的世界，不禁想起了几百年以前，也有过类似的场景...... 乌云蔽日，雷霆滚滚，一处残败不堪的平原上，两支由数万人组成的大军整齐列阵，占据平原两端对峙着，操戈持斧，蓄势待发，压抑的气息充斥着整片区域。 毫无疑问，一场战争即将打响。 战场一端是人类军队，全副武装，领头的是一位鬓发皆白，身材高大的老者，背有一把近两米长的重型巨剑，印有云纹的锋刃亮出微微寒光。 另一端是身形似人类，皮肤却呈暗紫色并生有甲壳的族类，头顶兽型盔甲。领头的身披戎装，手持一杆巨戟，长着一对漆黑的蝙蝠样双翼，血红的双眼迸发出残暴和杀意。在这个世界，他们叫“帝蒙”，而其他种族更习惯称呼他们为：妖。 两位领头人间隔近百米，望向对方，人类老者先开口：“妖魔们，我敬佩你们的勇气，在这种状况下还有胆量与我军正面交锋，只可惜，今天你们就要成为历史了。”他的声音略显苍老，却很洪亮，仿佛有某种魔力一般，在场的每个人或妖都听得一清二楚。 妖族领袖听完这番话，怒火更盛，他挥动巨戟砸向地面，令大地震颤三分，咬牙道：“人类，你们的自大还是那么惹人厌烦，既然来了，你们就别想活着回去，与我族的这笔债是时候偿还了！” 面对对方的狠话，老者不为所动，反倒是用眼扫视了一遍妖族军队，并没有发现某个重要的人，于是问：“你们的妖皇呢？它没有来？” 妖族领袖冷哼一声：“不需要我主亲自出马，有我就够了，否则以我主的实力，灭掉你们绰绰有余。” “呵，可惜了，本来还期待和那位传闻中的妖皇交手，看来要等以后了。” “没有以后了，你马上就会和你的军队一起埋葬在这里，想和吾皇交手，还轮不到你这个人类。”妖族领袖说罢便操戟直指老者，身边的妖族军队也摆好架势，仿佛下一秒就会冲过来。 双方闲话说的差不多了，老者的神情严肃起来，从背上取下巨剑扛在肩上，金黄色的眼眸直视前方，人妖两军此时剑拔弩张，只等双方首领一声令下，一触即发。 数万人的战场，死一般的沉寂。 “冲锋！”妖族首领率先发出战吼，打破寂静的空气，列队在最前排的妖族骑兵立刻发起了一波齐冲，鞭策着骑乘的不明兽类向人类军队袭来，同时后方以及天上的远程弓弩和法师部队也发起一轮齐射，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暗炎箭矢外带魔能飞弹砸向人类。 妖族先手展开了攻势，老者却不慌不忙，他大手一挥，高喊道：“圣防阵列！”声音传进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位于方阵前排两侧的几队士兵立刻架起巨大的白石盾牌，盾牌全方位伸展开来，萦绕着金色的光芒，同时后方的魔导师们也开始吟唱，天上形成一面面魔能护盾，抵挡飞来的远程攻击。 而位于最前方中部的老者大步向前，他双手紧握剑柄，看像是在蓄力，巨剑中心往下亮起一枚枚白金色咒文，他步伐稳健，没有一丝紧张，眼看几名妖族骑兵就要持枪冲刺过来，他大喝一声，持巨剑向前猛斩，爆发出三道白金剑气，其威能与尺寸之大，将中部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骑兵纷纷震飞，斩于马下。 “啧，人类最强果然不是盖的么。”妖族首领见状，便拍动双翼，舞起巨戟，对老者喊道：“人类，我来会会你！”说罢便冲了过来。 老者毫不畏惧，嘴角扬起一丝笑容，持剑跟了上去，两人在战场中心交锋，两把兵器碰撞在一起，一股强烈的冲击波卷土扬尘，扩散开来。双方身后的人妖大军也开始前进，厮杀在一起，一场人妖两族的大战正式打响了。 与此同时，峰顶高台。 双方交战的场面被展现在一圈紫色圆框中，白发女子正凝视着这一幕，她张开的左手慢慢收紧成拳，面前的战场景象也渐渐收缩至一枚紫色光点，飘到她额头的菱形印记处消失。她拉下眼帘，全身散发出不详与毁灭的气息，她的身后，升起了几团暗红色物质，它们交融，连结，形成一圈材质类似岩石的物体，中央浮现出红金色的眼睛图腾，四周逆时针延伸出八面血色羽翼，缓缓转动着。 她睁开了双眼，眼中的异色光芒更盛，哀伤的情绪被暴戾所取代。 也许刚才她还有所犹豫，但现在，她痛苦的心中充满了坚定。 狂风四起，雷暴酝酿，她的白色长发凌乱地飞舞起来，她一步一个脚印，登上台阶，走到悬崖边上，踮起脚尖，飞到空中，身后的物体也跟着飘了过来。 她张开双臂，只见她脚下，四颗环绕着紫色电流的白炽法球围绕着山峰顶端升起，仔细一看，法球内部似乎有不同的画面：洪水，暴风，大旱，极寒。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主题：天灾。 乌云消散，露出血染的天空，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不详的恐惧之中。 女子再次合上双眼，口中喃喃说着什么。 “灾厄将至，世界消逝......” 第一章 我的人生结束了 “刘默？黑犬？小默？” “嗯......啊？怎么了？” “我叫你半天你怎么不搭理我呀？” “刚才在想事情，有点分神了。” “想叔叔和阿姨了？” “不......只是在想以后的出路。” “那你以后想干什么呢？干一番大事业吗？” “还没想好......我倒是没指望能出人头地，有平静安稳的生活过就行了，你呢？” “我啊，我也不知道将来要怎么样......不过，以后是以后，要好好把握住现在，才有未来嘛，就先不要想这种问题了，陪我一起玩吧。” “好啊，玩什么呢？” “老样子，今天该玩鬼抓人了，你是鬼我是人，输的一方就要答应对方一个条件哦。” “好，诶？你上次好像还欠我两颗糖......” “咳咳......游戏开始！我先跑远点，十秒后你才能来追我哦！” 面前的身影慌慌张张地跑向前去了，刘默站在原地，笑着看向前方。 “一，二，三......”刘默数起了数。 随着每一秒的流逝，那道身影渐渐远去。 “五，六......”刘默数数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的脸上出现了疑惑。 平日里，那个人一般不会跑多远，可现在，那身影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感觉那不是在用跑的，而是平移，一开始能清楚看见的背影，也缩小成米粒般大小。 “等，等等......”刘默的内心瞬间被恐惧填满，十秒还没有到，他已经抢先飞奔了出去。 “等等我！”刘默扯着嗓子喊道，他用今生从未有过的力气奔跑着，却离那身影越来越远，那身影也仿佛没有听到刘默的喊声，在刘默的眼中渐渐模糊了起来。 大街上空无一人，马路上也没有一辆行驶的汽车，唯有声嘶力竭的刘默。 刘默逐渐体力不支，速度也慢了下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远方，却无力回天。 只听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两侧的建筑开始崩塌，天空灰暗下来，布满肉眼可见的裂缝。 大地在颤动，暴雨般的天空碎片缓慢地落下，露出如墨漆黑的空洞。 “不要抛下我！”刘默用尽最后的力气，向前方嘶吼。 ...... “老刘？老刘？”熟悉的声音传来，有人在拍打自己的肩膀。 刘默猛然睁开双眼，直直地坐了起来。 “我靠，吓我一跳你。”室友被刘默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不禁后仰。 “不好意思......做了个噩梦。”刘默揉揉眼睛，想努力分清现实与虚幻。 “我说呢，你刚才又是蹬腿又是乱叫的，我差点以为你犯病了。”室友来到对面的床铺，翻出了自己的行李箱，“我先走了，你这次假期回家吗？” “嗯，回去。” “那行，记得临走前关电源，窗户也关上。”室友说完，便打开寝室的门离开了。 刘默原地愣了一会儿，待他从梦中那低迷的情绪中缓过来后，开始下床收拾起了东西。 刘默，男，大二学生，看上去一生平平无奇，身高1米78，长相有几分英俊，眉头总是微微蹙在一起，时不时就会轻咳几声，喘几口粗气，似乎是天然的，也好像是后来才有的习惯。 平常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朋友，喜欢打打游戏，追追番，性格也很随和。 父亲因病早逝，母亲不久后改嫁去了国外，留下一套房子给他住，每月把生活费打给他，他就这么一个人从十几岁过到现在，所以比同龄人更加成熟，生活也能自理，和别人少有接触，因此几乎没人真正了解他。 唯一的亮点就是，他的射术极其精湛，百发百中有点太过，但十发九中还是稳的，拿过一些奖项，可谓天赋异禀，只不过在当今社会这项长处好像派不上什么用场。 在别人眼里，他就是这么一个和路人差不多的存在，无欲无求，也不会刻意表现自己，而他对别人给自己的定位也没什么不满，就这样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顺其自然，一直生活下去。 明天就是暑假，刘默要离开大学宿舍，回老家的房子去住，所以他订好了今早的火车票，带着一背包行李出发了。 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踏上回家的路。 廉价的火车票对应着简陋的火车站，今天的人异常的多，刘默站在狭小的站台上候车，被夹在拥挤的人群中，周围攒动的人头和嘈杂的人声让他有些窒息和烦闷。 突然传来女性的叫声:“啊！我的包！他偷了我的包！”刘默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像开水般沸腾开来，一个戴兜帽的男子怀揣着手提包强硬地冲开挡路的人，朝自己的方向跑来。 刘默不愿搭上这种事，想避开他，于是向站台边上的警戒线靠了靠，可他还是冲了过来，经过自己旁边时，自己半边身子挡住了他，他就顺势朝外一推，刘默顿时失去平衡，向后踉跄两步到站台边缘，由于身背沉重的背包，重心不稳摔了下去。 刘默只觉浑身疼痛，穷尽力气想爬起来，眼前突然被一片白光笼罩——火车进站了。 火车向前行驶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刘默的心脏疯狂跳动，额头满是汗水，眼看就要碾过自己，却无论如何都起不来了，站台上的一些人发现了刘默，大声呼救着，但一切都晚了。 如果刘默还有求生欲，就应该拼尽最后一口气挣扎起身，但不知为何，死亡临近时，他的心意外平静下来了，有种看淡生死，麻木淡漠的感觉，似乎就这么结束掉自己的人生，也不失为一件坏事，毕竟自己...... 刘默躺在铁轨上，传来的呼喊声以及火车的隆隆声渐渐微弱且模糊，他缓缓拉下眼帘。 这就是自己的结局?有点草率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还是有点不甘心啊...... 我的人生，结束了。 一秒、两秒……五秒过去了，所预想的被碾成肉泥的剧痛并没有传达到，身体倒是有一种腾空的感觉，刘默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像粘了胶水一样，身体也动弹不得。 奇怪......怎么感觉......有什么人在说话？还伴随着阵阵空灵的回声...... “刘默.......一个人类......吗？” “目前，唯一，符合条件的......” “事到如今，已经时日无多了......” “只能，赌一把......” 声音断断续续的，模糊不清，在刘默的大脑中不断回响，荡漾，刘默愈发感到晕眩，他想开口发问，这到底是谁在讲话，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给予你......第二次人生。” 什么意思？刘默迷惑不解，但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仿佛只有自己的大脑才是自由的，在挣扎了半晌却是无果后，随着汹涌袭来的疲倦与困意，刘默逐渐停止了思考，任由自己在好似无边无垠的黑暗中飘荡，慢慢失去了意识。 ... ...... 不知过了多久，刘默恢复了一些知觉，背上的触感告诉他他正躺在泥地上，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射进眼缝里，他尝试挪动一下手指，发现能动，于是小心翼翼地坐起，并打开双眼环顾四周。 这里并不是车站，周围全是与云层比高的巨木，宽厚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阳光，使地面显得阴暗不少。 刘默猛然想起方才被火车碾压的命运，恐惧感瞬间袭来，他急忙检查自己身体，却发现平安无事，而自己的背包就躺在脚边。 这里是哪里?难不成自己死后去天堂了？ 刘默摇摇头，不管怎样，与其在这瞎猜，还不如去周围探索一下，没准能发现什么。心动不如行动，刘默立刻起身背上背包，向前走去。 走了一段时间，感觉这片树林除了树木不正常的大外其他都很普通，而且每棵树木长得都差不多，还没什么标志性景物，刘默从没去过这种森林，野外探险的经验也约等于零，感觉自己快迷失方向了。 就在他略感焦虑之际，一阵不自然的叶片摩擦的沙沙声被他捕捉到了，他猛地回头望去，只见右后方除了有片灌木丛，别无他物，不对，声音就是从灌木丛里发出的。 刘默警惕起来，脚尖轻抬，缓缓向那片灌木丛靠近，沙沙声又再次响起，而且这回灌木丛有明显的晃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要显现了…… 第二章 我的人生开始了 只听那一人高的灌木丛后面，沙沙声越来越近，刘默的心快提到嗓子眼了，要是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蹦出狗熊等野兽来，自己的第二条命就交代在这了，他不得不战术后仰，一旦有危险就迅速跑走。 只见一对白玉纤手从中探出，将灌木丛“唰”地从中间拨开，一位身着洁白连衣裙的年轻女子走了出来，她和刘默差不多高，年龄相仿，容貌称得上绝美，有一头淡紫色长发，眉宇间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哀伤，双眸如同蒙上一层薄雾般迷离。 看到来者和自己一样是人类，刘默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但他还是略有防备地问了一句:“你是谁？” 女子挂上一抹微笑，散发出温和近人的气质，双手搭在身前，向刘默鞠了一躬，轻声道:“你好，我的名字是斯朵拉，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刘默倍感疑惑。 斯朵拉道：“你是在这里迷路了吧，这片森林经常会有路过的商人和旅者，难免会有一两个人迷失方向，况且这里很危险，会被怪物袭击的，因此我专门为这些人提供武器，并引导他们走出这里，包括你。” “对不起，我稍微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你能给我介绍介绍吗，这里是哪里？” 斯朵拉点点头，道：“这里是轻羽森林，原本是精灵的领地，但自从他们撤走后，就没人来管这里了，导致有不少魔物在此横行，而距此地向东走几公里有一个人类村庄，我通常会引导迷路者去那里。” 什么鬼？轻羽森林？世界上有这个地方吗？精灵，还有她刚才说的怪物又是啥？刘默直接懵了，这种话放在平常只有他那几个中二室友才会说，可看这少女的样子，不像是在胡说。刘默快速转动自己脑袋，将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整理了一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自己大概率是穿越了。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这是唯一比较合理的解释了，自己本该被火车碾死，却突然昏迷来到这个地方，并且从这名少女的衣着，话语来分析，这里大概率是一个魔幻异世界，而自己，就成为了经常看的那种异世界动漫、漫画以及小说的男主了。当然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自己在做梦，但自己的所见所感，都这么真实…… 刘默伸手从脸上夹了一小块肉，然后用力一拧，疼！看来不是做梦，应该吧。 “你，你怎么了？没事吧?”斯朵拉看到刘默先是愣住不动，然后又掐起了自己的脸，一脸惊讶地问道。 “没事，没事，让自己清醒一下。”刘默急忙解释道，他想转移话题，又说：“对了，你是类似向导一类人吧，能具体告诉我怎么出去这里吗？” 斯朵拉控制下自己的表情，道：“东边有条出路，我可以带你走，如果需要的话，我会给你武器用来防身，但请不要过于依赖我，我实力不是很强。” 刘默打量起斯朵拉来，他刚来到异世界，就出现了这么一位美丽的少女给自己当向导，是不是有点太巧合了？虽然大多数的穿越小说都是这么展开的吧，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位少女好像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出现在这儿，奔着自己来的，嗯……姑且先相信她看看吧，现在也没别的什么好选择。 “明白。”刘默点点头，道：“你是能提供武器给我是吗，那都能给什么?” 斯朵拉亮紫色的眼眸发出微光，上下打量起刘默，然后说：“给你一面盾牌怎么样？防御力很强的那种，能抵挡大部分魔物的攻击。” “额......”合着在异世界的人眼里，自己也是人畜无害的路人，一点战斗力没有，只能拿面盾牌防御吗？刘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问道：“没有别的武器了吗？攻击型的。” “我这里还有一把弓，不过，我担心你可能用不了。” 弓？刘默精神一振，弓正是他最擅长的啊，不过，她说用不了是为什么？ 刘默道：“先拿出来试一试吧，弓是我最擅长的武器。” “嗯。”斯朵拉有些犹豫，但她还是伸出右手，露出食指上的一枚镶有紫晶的花纹银戒，深紫色的晶体散发柔和的光芒，延展出数十道光线，交错，编织，化为一把长弓，被斯朵拉握在手中。这把弓长一米多，暗蓝色的弓臂印着水蓝色的海浪纹路，优美地弯曲着，把手两侧附有洁白的装甲，两片装甲中央凹下去的地方嵌入了球形暗蓝宝石，弓臂两端延展出银色刃片，寒芒刺眼。整体看上去是一把帅气的好弓，可似乎缺少了什么东西。 刘默问：“箭和弦呢？”他并没有看到箭矢一类东西，本来该搭弦的地方也是空空如也。没了这两样，这弓就跟一大根烧火棍没啥区别，他也不指望要用那两面刀刃来砍人，那样这武器连弓都算不上了。 “这就是我说用不了的原因，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弓，而是需要魔能来驱使的魔弓，但我从你身上感受不到魔能。”斯朵拉皱眉。 魔能？这个世界类似魔法一样的东西吗？自己是穿越来的，没有也正常，但一般这种情况下，如果自己像那些男主一样，应该会有特殊情况......吧。 “拿来我看下。”刘默忐忑地从斯朵拉手里接过那把弓，手心握住弓把的一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如清流般流遍全身，仿佛脑海里的杂念与污垢被一扫而空，刘默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与这把弓之间建立的连结。 刘默有了信心，于是对斯朵拉说道：“能告诉我这把弓怎么使用吗?” “欸?可是……”斯朵拉愣了一下，但她看到刘默的眼神，是认真的，而且很有自信，她就打消了疑虑，轻轻点点头，对他说:“好的。” “很简单，如果你会射箭的话，那就正常地做出张开弓弦的动作，并在那期间用意念构想出一支箭矢搭在弦上，只要有一定魔能，弓就会回应你，将魔能铸造的箭与弦化为现实，你就可以将箭射出去了。”斯朵拉虽然觉得对一个她感受不到魔能的人说这番话有些对牛弹琴，但她心底却挺想让这个人类学会魔弓技法的，更何况她从他身上感受到了某种特别的东西，又补充了一句:“需要我手把手教你吗？” “谢了，先让我射一箭试试。”刘默和往常一样摆好架势，熟练地左手持弓前推，右手勾弦时瞄准，弓从他前上方往下画出一道弧线，他的手里没有任何箭支，而他的脑海中却无数次地幻想一支空气箭矢搭在他的弦上。 弓似乎感知到刘默的所想，黯淡的海浪形纹路充盈着蓝色的光芒，同时弓两端凭空生成了一根剔透的晶蓝丝弦，以弓为中心，产生了一团纵向的空气涡流，数万滴水珠从纹路里溢出，随着空气流动凝聚在一起，化为箭矢的形状，箭尾被刘默捏住，搭在了弦上。 “成功了！”刘默心中激动不已，但他并没有就此满足，毕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他开始移动视角，改变身体的朝向寻找目标，最终锁定了远处的一颗巨树树干，瞄准......放箭!那支水之箭矢如脱缰野马“嗖”地飞了出去，划破长空，稳准狠地刺入树干内部，随后化为一滩水，沿着树干缓缓流下。 一旁的斯朵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看向刘默，紫色的眼眸再度有了光亮，自上而下，仔细观察了一遍他，依旧没有魔能，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为什么这个人类没有魔能仍能驱使魔弓？等等，这个感觉，有些熟悉，究竟是…… “难以置信。”斯朵拉轻轻拍手，说：“我只大致告诉了你魔能的运用，你竟然就掌握了，而且箭术也不一般，更重要的是，你没有魔能就能做到这一切，可以的话，能告诉我你的来历吗？” “啊这。”刘默放下弓，陷入思考，自己该怎么跟她说呢？主角光环？自己其实是穿越来的?他也不知道这箭是怎么出来的，仿佛是顺理成章的，他就能驾驭这把弓了，而且他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穿越这个说法，如果没有，那自己说是异世界来的岂不是瞎扯淡，还是编一个说得过去的故事好了。于是他思索片刻，装出一副头疼的样子，说：“不好意思，我记不太清了，脑子里关于我以前的记忆很模糊，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知道自己从什么地方离开了，迷迷糊糊就到了这里，啊，该死，头好痛。” 对于自己的演技刘默还是有点自信的，至于那个地方究竟是哪里，他自己都不知道，就留给这位女生自由想象了，万一真的存在呢。 看到刘默为难的样子，斯朵拉脸上顿时有了怜悯之情，赶忙道歉道：“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的，一定让你很难受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和隐私，我对你的遭遇表示同情和歉意。” 刘默摇摇头，说：“没关系的，我还要拜托你带我离开这呢，可以的话咱们就走吧。” “嗯。”斯朵拉点头：“路在左边，跟我来吧。” 二人走了有一段距离，刘默突然想到什么，对一旁的斯朵拉道：“对了，斯朵拉小姐，我好像还没跟你自我介绍，我叫刘默，我......算了。”刘默感觉自己除了射箭就没啥能拿出来说的，自己的经历也不可能跟人家说，毕竟刚跟她说自己失忆了，而且他也不想回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斯朵拉朝他微微一笑：“你好，刘默先生，听名字像是从东方来的，嗯，我会记住你的。” 东方？这个世界的东方人名字也这么起？刘默暗自叹气，自己还是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等等，不如趁现在跟她打听打听吧，于是刘默道：“那个，斯朵拉小姐，有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了，现在世界上发生了哪些重要的事能跟我简单讲讲吗，如果你了解的话。” “好啊，我想想，最近发生的大事，莫过于帝国圣灵骑士团的人员调动、人类东南部港口的严重洪灾、妖族军队的几次迁移以及......”斯朵拉话说到一半，头顶前上方的树冠突然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她察觉到一种异样的气息，立刻反应过来，眼里刹那间闪过一丝凶狠，猛地拽住一旁的刘默向后一撤步。 刘默正在专心听她讲话，就冷不丁被人家向后硬拽了一把，人还是一脸茫然的状态，但紧接着，他听到上方有什么东西呼啸而过，抬头一看，三颗直径十厘米的火球径直飞来，砸在他们二人先前呆过的位置，爆炸掀起的冲击波和碎石让刘默不得不掩面再后退一段距离，睁开眼，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火坑，冒着浓浓黑烟。 第三章 凤凰 刘默望着那冒烟的火坑，心有余悸，真是千钧一发，如果不是斯朵拉及时相助，自己的第二轮人生就提早结束了，他暗骂自己大意，她早就说过这地方危险，不然给自己弓干嘛。 “在上面，那里。”斯朵拉神情严肃起来，她给刘默指了一个方向，同时绕过火坑，向前走去。 “欸？小心啊！”刘默看到斯朵拉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十分担心，她说过她没什么战斗力，那个火球再次砸过来，躲不开怎么办？ “等等，说到底她为什么要往前走呢，她还给自己指了一个方向，那里应该是偷袭者的藏匿处，而自己有弓.......难道她要当活靶子引那个东西出现，然后让我狙击？这也太冒险了，而且她这样也太信任我的射箭水平了，明明当着她的面只拉过一次弓，但她都这么做了，自己只好配合她了。” 刘默还在思考中，那树顶又窜出来两发火球，直指斯朵拉，眼看那火球与她的距离迅速缩短，就要砸中她了，刘默想喊叫，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接着——轰！火球爆炸喷发了一阵烟尘，刘默此时的心肺快要停止了。 “不会就这么挂了吧......” 爆炸过后是一片寂静，刘默看到黑烟中，紫色的光芒若隐若现，待烟尘散尽，斯朵拉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他面前，她的周围升起了一圈紫色的防护罩，泛起层层波纹。 “我只说了我没有进攻的实力，不代表我没有防御的实力不是？”斯朵拉冲刘默露出微笑。 “呼——”刘默长出一口气，心肺复苏了。 “那么，就拜托你了，我引那个东西出来，而你找准机会射击。”斯朵拉的表情恢复了严肃。 “嗯。”刘默向她点头，虽然不知斯朵拉为何信任他，但他要回应这份信任，拿出自己的实力才行。 斯朵拉转身，继续缓慢向前移动，而刘默躲在身旁一颗树干后面，拿起弓，勾弦瞄准了前上方树冠处，一发水矢已凝聚在他指尖。 随着斯朵拉的不断前进，刘默的心也在慢慢揪紧，额头开始滴下豆大的汗珠，论他还是第一次在这种状况下拉弓射箭，难免会有一些杂念，可作为一名弓箭手，最重要的就是保持专注以及冷静，所以即使他再紧张，双眼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目标位置，拉弓的手也不曾动摇。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结了起来，这片地方除了斯朵拉的脚步声，微风拂过的呼声，再无其他任何动静。 突然，前方那颗巨树生满树叶的侧枝上有了轻微的晃动，这次透过叶片的空隙甚至能隐约看到火红色的身影，就是它跑不了了！刘默振奋地持弓瞄向那里，只见那叶丛中有火光闪过，两发火球从中再度飞来，几乎是同一时刻，刘默也松开拉弦的手，水矢破空而出，以极快的速度朝那隐秘的火红身影飞去。 两发火球打在了斯朵拉的护罩上，爆炸没能撼动这防御分毫，而那发水矢精准地射进了那片叶丛中，向外爆开，激起了不小的水花，水流四溅，经过阳光的照射甚至产生了微弱的虹光。 “嘤——！”一声长鸣响彻这片森林，火红色的身影脱离了那根侧枝，拖动着摇曳的火光，从茂密的树丛中飞出，向刘默展示了它的真实样貌。 那是一种形貌似鸟的生物，全长近一米，全身覆盖着赤红色的羽毛，每片羽毛末端泛出淡淡金光，一双豆大的眼睛呈金红色，喙似鸡，翼似鹰，修长的金色尾羽分成数股，美丽的深红色斑纹覆于其上，随着飞翔上下沉浮。凡是它飞过之处，红烟袅袅，火星缭绕。 “昂——！”这只鸟形生物再度鸣叫，此次声音更为嘹亮，全身的羽毛随之燃起微火，闪烁赤红的金芒。 刘默看呆了，他没想到袭击他们的是只鸟，更没想到这鸟生得如此俊美神气，说起来，这鸟长得很像自己世界里，一种名为凤凰的神鸟，只不过那个凤凰是神话传说，而这个是实打实存在的，就是有点小巧玲珑。 斯朵拉也瞧见了这凤凰样的生物，她惊道：“这竟然是凤凰，濒临灭族的稀有物种，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 “什么?”刘默听了大跌眼镜，这还真叫凤凰？ 这只凤凰盘旋在二人上空，灼热的气流使周围升温不少，金红色的眼睛紧盯着二人，似乎在寻找机会发动下一轮攻击。 斯朵拉扭头对刘默说道：“小心一些，这只凤凰虽然还在发育期，但危险性还是有的，你的弓是水属性正好克制它，找机会把它射下来，我掩护你。” “好。”刘默还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凤凰，不由得有些激动，他蹭掉脸上的汗珠，再次起弓拉弦，对准天上，空中的凤凰似乎察觉到了刘默的危险，飞行轨迹开始变得不规律，时而高飞，时而低空滑翔，让刘默难以瞄准。 过了一会儿，凤凰飞到一半，突然大幅振翅，拍动一阵扑向刘默的灼热焰浪，刘默专于瞄准来不及躲避，一旁的斯朵拉纤手一挥，一团紫色能量体及时打散了这股热流。 凤凰又是一甩尾，数发火焰弹沿着s型轨迹分别攻向二人，斯朵拉双手画圆前推，直接形成了一面更大的紫色屏障，将火焰弹尽数拦住。 这些被刘默瞄准时的余光看在眼里，他暗暗道：“她之前还说过她没什么实力的，可拦下这些火球时眼睛都不带眨的，看来她对我也有所隐瞒......”开了会小差，刘默继续专注于瞄准。 凤凰见自己的攻击全部木大，有些急了，加快了火焰弹的发射频率，执着于攻击的它飞行轨迹反而没那么变幻无常了。 这给了刘默一个机会，他开始投入更多精力用于瞄准，一旁保护他的斯朵拉提醒他道：“魔弓没有普通射箭这么简单，根据每把魔弓的特性，箭矢能附带额外的特殊效果，比如你这把能射出分裂箭，用法和之前一样，射箭时心里如此想象即可。” 心里想象一根分裂箭吗，好，试一试，刘默开始在脑海里将手里这根水矢转化为分裂水矢，果不其然，魔弓再次回应了刘默，海浪形纹路亮起光芒，喷出一道细长的水流，注入弦上的水矢之中，水矢肉眼可见地变得扁平。他同时也在预判凤凰的飞行路线，毕竟在以前参加过的一些射箭比赛中，也有射击移动靶子的时候，因此刘默对付这种飞行物有一定经验。 正当勾弦的手开始酸痛时，刘默终于锁定了凤凰下一刻将飞过的位置，他瞄向那个方向，毫不犹豫地射出特化水矢，水矢在半空中向四周扩散为六道水箭，飞向同一位置，而正如刘默预判的那样，凤凰飞到此处，水箭正中其腹部。 “嘭嘭嘭......!”六发全部命中，六次爆破声传入刘默的耳朵，他心中的石头也随之落地，凤凰发出一声凄厉的凤鸣，与洒下的水一同摔落地面。 “很漂亮。”斯朵拉微笑着赞美刘默，刘默则略带腼腆地刮刮脸。 “对了，它怎么样了？”刘默看向凤凰跌落的位置，与斯朵拉一同跑了过去。 第四章 分别 刘默和斯朵拉来到凤凰跌落的位置，看到这只凤凰湿漉漉地侧倒在一滩水中，已经合上双眼。 刘默望着那凤凰倒地的身影，突然脑袋感到一阵轻微的疼痛，视线模糊了一瞬，就在那瞬间，眼前的凤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着一头金红色长发的女生，刘默心头一惊，集中视线想要仔细观察，可下一秒视线就恢复了正常，稚嫩的凤凰原封不动地躺在地上。 “怎么回事，刚才是幻觉吗？”刘默倍感迷惑。 斯朵拉进一步上前蹲下，用手轻轻触摸凤凰的颈部，过了几秒，她对刘默说道：“它还活着，只是昏了过去。” 刘默点点头，刚才的幻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不过自己貌似高估这只凤凰的实力了，怎么想也要鏖战一段时间，没想到一发分裂箭就让它晕倒了，从它的体型来看，应该还很年幼吧…… “它的年龄不大吧？”刘默问。 “嗯，满打满算应该才三十年左右，真是奇怪，这里明明在大陆的西南边，还是幼年期的凤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袭击了我们……”斯朵拉疑惑地皱起眉头。 刘默道：“我想，应该是我之前射出的那一箭惊动它了吧。毕竟在这样静谧的森林里闹出这种动静，很容易吸引一些生物的注意。 “但据我的了解，凤凰生性温和而高洁，不是攻击性很强的生物啊，难不成……”斯朵拉突然联想到某件事，神情产生了一丝复杂的变化，不过很快又调整了回去，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果然，她有不少隐瞒的事情啊。”刘默捕捉到了斯朵拉的变化，虽然不知道这位女子到底是谁，不过肯定不只是“向导”这么简单…… “这只凤凰……怎么办？”斯朵拉起身转头问刘默。 “就这么把它撂着吧，既然是濒危物种，那就不能加害它了。”刘默道。他本来就没想对这只凤凰怎么样，把它打下来完全是出于自卫。 斯朵拉看刘默的眼神多了一丝惊讶，这个人类还真是与众不同，这样稀有的存在，一般人都会想要把它抓起来拿去卖钱或者干什么，再不济也会薅两根羽毛拿去做饰品和武器的素材，因为凤凰的身体可是蕴含着极其纯粹的火属性与神圣属性，这个人类，就这样放过他了？ 斯朵拉细细打量起刘默，微微眯起眼睛，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等等，在那之前……”刘默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来到凤凰跟前，蹲了下来，在斯朵拉更为惊讶的注视下，开始用手来回轻轻抚摸凤凰的躯体。 “这可是凤凰啊，货真价实的，本来只存在于神话里的，没想到在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还是濒危的稀有物种，保持这样近距离的机会应该很是难得，趁着晕过去的这段时间，要好好摸一它。”以上，就是刘默内心的想法。 嗯，羽毛虽然是湿的，但还有点烫，好像被熨斗烫过，而且很是柔软顺滑，这样奇妙的手感让刘默多了一份激动。 在刘默的抚摸下，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呼噜噜~”的声音开始从凤凰喉咙里发出来，它缓缓睁开金红色的眼睛，身体因呼吸开始起伏，它看向身前的二人，眼中似有不甘，带着敌意地低声鸣叫。 “醒了？快回去吧你，这么逊就别想着打败我了，一会先被其他东西干掉了。”刘默对着凤凰说道，就跟逗小猫小狗似的，他没指望它能听懂，也没有因凤凰苏醒而退却，好像已经忘了不久前这只鸟的火球差点把他送走。 “对了。”刘默又转身在包里翻找几下，拿出一小袋瓜子仁，这是他原本要在火车上当零食吃的，不过想想现在也没啥用了，索性撕开包装，倒在凤凰喙前。 “不知道你吃不吃，就当是我把你打伤的赔礼了。”本来刘默还想多观察它一会，可眼看太阳快要下山了，今晚必须要走出这片森林，找个下榻的地方才行，于是他对一旁的斯朵拉道：“时候不早了，斯朵拉小姐，还麻烦你带路。” “啊？嗯。”斯朵拉还沉浸在对刘默的思考当中，本来他没有魔能却能驾驭魔弓就超出她的认知了，现在的一举一动又如此反常，他确实是人类没错，可…… 斯朵拉起身环顾四周，指了一个方向，道：“这边，离出去还有一段距离，我知道森林附近有一座人类村庄，我们走吧。”刘默背上背包，跟随斯朵拉离开了。 凤凰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睛眨了眨，又低头看向那堆瓜子仁，经过内心的挣扎后，鸟喙一张，挑了一颗送下了肚。 路上倒是没有再遇上其他麻烦，刘默和斯朵拉聊了几句，了解到了这个世界的一些情况，比如他现在所在的是世界上最大的大陆，名为奥兰，人类是奥兰势力最广，影响力最大以及数量最多的种族，以及这个世界存在一种名为魔能的基础能量，利用魔能可以做到很多事情，这是天生的，部分人类拥有，其他种族也一样，而人类称那些拥有魔能的异族以及怪物猛兽为“魔物”。 夕阳西下，晚霞给这片森林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黄色，两人终于来到了出口，眼前不再是参天巨木，放眼望去，一条蜿蜒的小路穿插在洒满黄金的麦田上，一阵清风拂过，成片的麦子晃晃脑袋，闪烁着耀眼的金芒，刘默伸展双臂，感到一身轻松。 “终于走出来了，接下来要到那个人类的村庄去了吧，斯朵拉小姐？”刘默说道。 “嗯，不过我们到这儿就要分别了，因为我等下还有其他事要处理，你就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达那个人类村庄了，那里有专门为过路人准备的休憩小屋，你可以在那里过夜，接下来要靠你自己了，请多保重，刘默先生。”斯朵拉道。 “哦，是这样啊，那这把弓还给你吧。”刘默把那把魔弓递给斯朵拉，斯朵拉微笑着摇摇头，说道：“不用了，这把弓就送给你了，我留着也没用，你一定会善加利用它的。” “真的吗？感谢，十分感谢你，对了，我还不知道这把弓的名字呢。”真是出乎意料，刘默不知道这把弓的价值高低，但没想到斯朵拉就这么把弓送给自己了， “名字......这把弓没有名字，不如你来给它起一个名字吧。” “是吗？那，管它叫‘激流’吧”刘默脱口而出，他没有思考太多，跟随心中的第一想法就好。 “呵呵，是个好名字呢，啊，还有，你拿着它肯定很不方便吧，这个给你。”斯朵拉从右手小拇指上取下了又一枚银纹戒指，戒指上镶嵌着蓝色的球形宝石。 “这个和我食指上带着的戒指一样，可以将物品转化为能量吸入其中，需要时再拿出来，激活它的方法和使用魔弓时一样。”斯朵拉把戒指送给刘默。 “这。”刘默没想到，斯朵拉待他如此不薄，一路上保护他，给他带路不说，又是送弓又是送戒指的，这个“向导”也太好了吧，他已经无法表达他的感激之情了。 “真的，再一次向你表示感谢，斯朵拉小姐，我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 “你也一样，刘默先生，认识你很高兴，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见的，请多保重。”斯朵拉温柔地说道，向刘默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你也多保重，后会......有期。”刘默望着斯朵拉离去的身影，不知为何，他刚开始还对斯朵拉有那么点防备，但直到现在，自己的警戒心已经不知不觉就放下了，为什么呢？可能他天生就不喜欢怀疑别人吧，而且斯朵拉的温柔也让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他感到一丝温暖，不管怎样，现在要和她分别了，以后就得靠自己了。 慢着，这样一想，斯朵拉，和“她”竟有几分相似……不了，还是不去想了。 伴随着残阳，昏黄的余晖照在斯朵拉逐渐远去的背影上，麦田里的她显得娇小而柔美，淡紫色的长发随风轻轻飘扬，这一幕在刘默心底打上深深的烙印，也许多年以后，他仍会记得。 第五章 异世界的闭塞村庄 夜晚，星光漫天，皓月当空，刘默望着天上星罗棋布，皎洁的月光披在他身上，不禁心生感概：“以前只有在照片里才能看到这样的风景，真美啊，星空。”他有些觉得，穿越也许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眼下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他仰望天空了，他看向前方不远处，几片砖瓦房群聚在一起，灯火通明。 “这应该就是斯朵拉所说的人类村庄了，今晚要在这里度过，但愿这儿的村民欢迎我吧。”刘默如是想着，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走到村子入口处，一面腐朽的木牌挂在那里，上面的字饱经岁月摧残，模糊不堪，但刘默还是能勉勉强强辨认出两个字：修德，竟然是汉字，这个世界的人普遍用汉字吗？说起来，和斯朵拉沟通的时候，也是用的中文交流，当时刘默没感觉有什么不对，现在想想算是神奇了。 语言的事之后再想，当务之急是找到居住的地方，刘默心想先问问当地人，有没有斯朵拉说的那种给路人用的小屋，于是怀着一丝紧张的心，踏入这个进入异世界以来第一个来到的人类聚居地：修德村（应该叫这个名）。 “嗯？”刘默突然感受到一道莫名的视线投射在他身上，他回头向后望去，除了一片寂静的夜幕外别无他物。 “可恶，自己是怎么了，幻觉接二连三地出现。”刘默骂了一句，继续向前。 刘默走在村子里的泥泞小路上，四周皆是蓝顶砖瓦房，高矮、宽窄不一，几乎每个房子都有破损的地方，看上去有些年代了，大部分房屋内透过窗纸亮着暖色的灯光，使得整个村子明亮一些。 刘默沿着曲折的泥路绕了大半个村子，也没找到一个走在路上的村民，难道都在屋里呆着？这样下去就只能敲别人家门来询问了，刘默不太愿意这么干，他还从没敲过陌生人家的门。 正当刘默一边走着一边努力说服自己时，一个雄浑的声音叫住了他：“喂，那边的人。”他转过头，发现斜后方的一栋房屋敞开了门，一位身着满是油污和脏迹的布衣，体格健壮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前，上下打量着他。 “叫我吗？”刘默小心问道。 “不是你还有谁，过来。”中年人冲他招手。 刘默咽了口唾沫，走到中年人跟前，中年人伸着脖子，用审视的眼光从刘默身边盯着绕了一圈，刘默被人这么看感到浑身不自在，中年人却好像有无形的威慑气场一样，使他不敢动一下。 “你是外乡人吧，这面孔和打扮我从没见过，来我们村子干嘛？”中年人问道。 “不好意思大叔，我是路过此地的，看天色已晚，想在你们村子借宿一晚，不知道有没有这种屋子呢？给您添麻烦了。”刘默礼貌地答道。 “路过？哼，这儿附近除了那帮去轻羽森林搞任务的家伙外就不会有人来，但我看你穿成这样也不像个会战斗的，你是来干嘛的？”中年人板着脸问道。 搞任务？战斗？刘默穿的还是t恤加运动裤，要说会打架那看起来的确是不像，与这个世界也显得格格不入。那帮去轻羽森林做任务的又是什么人？没听斯朵拉说过啊，总之自己引起别人的怀疑了，要赶紧解释，于是刘默说道：“我迷路了，而且还有些失忆，偶然就发现了你们村庄。” “迷路？失忆？”中年人摇摇头，“你这话也太没说服力了，我怎么能确定你是不是那些异族魔物变成人混入这里的，我可要给全村人的安全一个交代，抱歉，今晚你另寻他处吧。” “啊？”刘默懵了，还有怪物能变成人这么一说？这样看来这位大叔说的不无道理，在无法确认身份的情况下让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住进村确实太危险了，等等，或许可以反驳他一下。 “大叔，如果我真的是怪物变的，而且要加害于你们的话，那我早该动手了，何必要先借宿在你们这里呢？所以我真的只是在这附近迷路的人啊。” “这。”中年人愣了一下，“那有可能是你实力不够强大，只得先潜伏在这里，然后趁我们毫无防备时暗中下手。” “我......”刘默无语了，这样下去他只能出示一下他的弓和随身物品了，实在没办法就不得不在野外露宿了。 “咳咳，让他进来吧。”一个苍老且沙哑的声音从屋内传出，中年人听了有些惊讶，回头冲屋内问道：“您确定？” “嗯，咳......” “好吧。”中年人无奈地摇摇头，“你跟我进来吧。” “抱歉打扰了。”刘默心想得救了，向中年人鞠了一躬，尾随他进了屋内。 屋内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板床，一把木椅，一张桌子，桌子上一座烛台闪着火光，照亮整个房间，四周的墙皮有些脱落，散发一股霉味，一位干瘪瘦弱的老人躺在床上，看得出年纪已经非常大了，盖着一张薄毯，两鬓苍苍，须发尽白，喘着粗气，时不时咳嗽几声。 老人看到刘默进来，挣扎着半起身，浑浊的双眼凝视着刘默，刘默也看向他，如此羸弱的老人，刘默心中却紧张了起来，这个老人看他的眼神，和当时斯朵拉观察他的眼神有几分相像…… 半分钟后，老人收回视线，微微颔首，有气无力地道：“没有魔能，是个正常人类。”说完又躺了回去。 “我明白了。”中年人向老人点头，又转头看向刘默。 “看来你没有说谎，那好吧，村里还有一间空闲的屋子，我带你去。” 刘默长舒一口气，放松了下来，“麻烦您了。”刘默向中年人点头致意，又面向老人鞠了一躬，“谢谢您。” “咳咳咳......”老人没有回应。 “走。”中年人转身走出房间，刘默跟了上去。 两人穿行在村内，半路上中年人始终板着脸，一句话没有，缄默的氛围让刘默感到些许尴尬，于是他问道:“大叔，我能问下吗？这里叫修德村对吧？” “对。”中年人的回答言简意赅。 “刚才的老人是什么人？” “你既然是路人，有些事还是不要随便问的好。”中年人严肃道。 “抱歉，那我最后想打听下，您这么提防那些能变成人的怪物，是因为附近经常有这些东西出没吗？村内有没有应对手段呢？” “哼，你这是担心晚上有怪物溜进房间吃了你不成？如果有能让我们高枕无忧的防御手段，我还能这样保持警惕？一年前，就有一个这样的魔物袭击了村子，然后……啊，到了，就是这。”中年人话说到一半，停住了脚步。 第六章 第一夜 “到了，就是这儿。”中年人停下脚步，身子向右转，刘默跟着看过去，眼前是一座用石砖垒起来的小屋，差不多比刘默高半个身子，上面布满了爬墙虎。砖头表面发青色和棕色，也是残缺破败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战场上搬来的地堡。 “因为很长时间都没人用过，所以里面有些脏乱，你可能需要自行清扫一下。”中年人说道。 “好。”刘默并没有什么不满，在这偏僻的地方有住的他就已经很满足了。他走到一扇老旧朽烂的矮小木门前，拉开木门，伴随着一阵吱呀作响的声音，刺鼻的烟尘扑面而来。 “咳咳咳！”刘默被呛得猛咳一阵。 好吧，也许还有一点儿不满。 刘默弯腰进了屋子，里面黑布隆冬的，伸手不见五指，正当刘默想转身问中年人有没有照明的工具时，他惊讶地发现中年人已不见了踪影。 “这又是闹哪出......”刘默有些不知所措，好端端的怎么人没了？ 对了，自己有手机可以照明啊，这一天竟然一直把这事忘了，不过，都到异世界了，手机这东西......能用吗？ 刘默把手伸进兜里摸索着，心里咯噔一下。 不见了，本来在裤兜里的，现在里面空空如也。 什么时候没的？不会掉在森林里了吧？现在回去找也不现实，更何况在一大片森林中找一部手机如同大海捞针，就这么没了......亦或是穿越到这里时手机就已经消失了，不论怎么说，刘默都要跟他的廉价二手手机说永别了。 “来了。”过了一分钟后中年人又出现了，手里端着一座被点燃的烛台，“先给屋子通通风，一会再打扫，里面有一个桶子，你拿出来。” “哦。”刘默摸黑找了一遍，翻出来一个铁桶，沿上搭着条抹布。 “你去打点水来，村里的水井往左一直走就是。”刘默去了。 过了一会儿，刘默拎着装满水的铁桶来了，屋内闪烁着烛火，刘默钻进屋子，有了照明，里面的陈设终于看清楚了。 一张双人大床摆在右侧，左侧是一个大木箱子，中间是一架壁炉，只不过积满了灰尘，应该是用不了，石壁上有数道裂痕，木制窗框有一边断裂，房顶生着几张蛛网，有几缕尘土断断续续洒落下来。刘默虽然有了心里准备，但还是有点被屋内的脏乱环境吓到了。心想如果他成功坐上了火车回了老家，那自己那许久未住的房子里会不会也是这副模样。 “你不想在这种屋子里睡一晚吧，那就快点清理，我还要回去，这里就交给你了。”中年人说罢，把烛台放在箱子上，弯着腰离开了房屋。 “呼——”刘默长出一口气，环顾四周，脏乱的环境坚定了他大扫除的决心，他捏捏鼻梁，从角落里找到了一杆鸡毛掸子，同时用铁桶里的水把抹布浸湿，开始了行动。 黑夜，轻羽森林。 那只凤凰仍旧蜷缩在地上，喙上残留着食物碎渣，那堆瓜子仁已经消失了。它正处于熟睡的状态，白天挨下的那几箭所带来的伤痛并未消去，凤凰百思不得其解，若是一般的水属性攻击，以凤凰圣火的高温完全可以在几秒内将其蒸发掉，但是，那个人类的弓很古怪......射出的水箭也蕴含着什么特殊的力量，对它的影响异常之大，以至于到现在它还没有完全恢复飞行能力，只得在原地休养生息。 这里很安静，但安静，往往隐藏着危险。 地面开始轻微地颤动，被凤凰感知到，它惊醒过来，脖颈前伸，探出头，看向前方。 “咚、咚、咚......”震颤声愈发清晰且强大，每一下颤动都使凤凰的心揪紧一分。它自认为森林里的大部分生物都不是它的对手，但它现在还很虚弱，而且来者似乎是个重量级的角色。 照在凤凰身上的月光逐渐化为黑暗，地面停止了震动，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数米高的庞然大物：一头形似棕熊的生物，四足行走，身体上的每块肌肉都比最强壮的人类更加强韧，布满棕色的毛发，在皎月映照下泛出银光，猩红的双眼中满溢残暴与狂怒。 凤凰一眼就辨认出这头怪物的身份，是兽族中的拉乌族，也叫熊族，但怎么是单独行动的？难不成是野生的？可凤凰在林中栖息了这么久也没遇到过野生的拉乌，这只好像是从外面来的，而且表现的比同族更为残暴，有些异常。 来不及它多想，这只拉乌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摄魂夺魄的咆哮，产生的音波令周围粗壮茂密的枝叶都纷纷为之摇动，夜晚的森林不再安静，弥漫着杀戮的气息。 凤凰本是高阶种族，不应被这种咆哮震慑住，可它身体里存留的水属性能量影响了它的实力，更何况这只拉乌异于平常的狂暴，发出的咆哮刮起一阵腥风，比正常的同族高了不止几分贝，也更加具有威慑力，凤凰被吼到一阵晕眩，双翼紧贴耳朵，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下一刻，拉乌四肢着地猛踏，如一发炮弹向凤凰奔来，充血的双眼在一层薄雾中拖动着赤色的残影，由于惊人的体重，每一步落地都会引发地面的震动。 凤凰竭尽全力想飞起来，亦或是使用火魔术反击，可那阵咆哮产生的余音还在大脑里回响，令它动弹不得，它极不甘心，自己是高傲的凤凰，是族群的希望，它还没有发育完全，还没有掌握凤凰一脉的无上力量，它还有太多要做的事情，包括努力变强，然后打败那两个讨厌的人类......可今天竟然要死在这种低等种族的口下，它不认啊！ 拉乌与凤凰的距离迅速拉近，拉乌已抬起左掌，伸出漆黑的利爪，眼看就要拍在凤凰身上，凤凰含恨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到来。 奇怪，有一丝熟悉的气息在逐渐接近，是错觉吗？ 突然，地面产生了难以察觉的数道裂纹，接着，尘土飞扬，几条环绕着青绿色能量的树根猛地从地底窜出，拦在凤凰身前，拉乌反应不过来，一头撞在上面，树根纹丝不动，而拉乌向后仰去，一小团树根正好生在它的脚后跟处，它被绊住，仰面重重地倒下，撼动大地。 随后，那几条树根迅速向上生长，跨过拉乌的身躯，将它死死地缠住，任凭拉乌利用它那恐怖的蛮力如何挣扎，都无法挣脱开来。 “嗷——！”拉乌只得发出一声怒吼。 凤凰金红色的眼睛亮出希望的光彩，那是从绝望中获救的兴奋和喜悦，它知道那是谁，它认出了那气息的来源。 伴随着逐渐靠近的拖沓的脚步声，像是一位少女的慵懒声音传来：“哎呀，原来是在这里，亏我找了大半天呢。”一道萦绕着翠绿色柔光的身影来到凤凰面前，将凤凰拦腰抱起，好像是在检查它身体的样子。 “唉，难怪一动不动地躺着，看来你又去招惹别的东西了，不过那家伙也挺强的，竟然能把你打成这个样子，使用的属性也正好克制你，不过他好像就这么放过你了？没干别的？” “昂。”凤凰发出一声鸣叫。 “哦？有意思，回去把事情的详细经过讲给我哦。”那道身影说罢，抱着凤凰转身渐渐消失在了雾中，留拉乌一头熊在原地无能狂怒。 与此同时，轻羽森林最南端。 一个蓬头垢面的年轻人翻越树丛，在密林间穿梭，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他身上的铠甲残破不堪，衣服破破烂烂，尤其是胸甲有三道巨大的爪印，向外渗血，他的脸上满是惊恐，仿佛见到了极端可怖的东西。 “别，我错了，你不要过来啊！”他嘴里断断续续地吐出这段话，不断重复着，一直喊道嗓子彻底哑掉。 他跑到悬崖边上，脚底是湍急的河流，水流拍打在乱石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他望向后方，犹豫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最后鼓起勇气，咬牙一跃，跳了下去。 在他的身后，一团体型比拉乌更加庞大的血红色身影透过雾气若隐若现，它发出一阵呼噜噜的低吼，退了回去，留下两道摇曳着血色残影的双眼，仿佛火焰在燃烧。 一小时后。 “啧，终于收拾的差不多了。”刘默锤了锤发酸的肩膀，“噗通”倒在了床上，房屋内已经比来时更加整洁了，但还是有些角落没有清理到，刘默也没想完完全全把房屋打扫干净，差不多就行了，他只是暂住一晚而已。 刘默躺在床上，抚摸着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还是感觉不可思议，自己竟然来到了异世界，还成功活下来一天，他怀疑是做梦，可经历的事给人感觉都是那么真实，今后该怎么办？自己何去何从？难道还要像原来一样当个普通的路人npc吗?刘默不知道，眼下还是先安定下来，逐渐适应这里吧，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老家的邻居们会担心的吧。 “不管了，第二天再说。”疲倦的刘默感到滚滚袭来的困意，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七章 嗜血魔物的威胁 一大早，刘默就被屋外传来的接连不断的沉重脚步声以及其他噪音吵醒了。 “怎么回事......”他迷糊地睁开眼，起身伸了个懒腰，下床来到门前，侧耳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快点！这边！” “不要挡道！” “再撑一会，马上就到了！” 屋外接二连三地传来喊声，听起来很是紧张急躁，好像有几个人在抬什么东西。 那声音随时间流逝渐渐远去，刘默初醒的倦意已然消散，他感到好奇，究竟发生什么了？ 越想越坐不住，他决定亲眼出去看看，于是将背包里的外套取出来披在身上，打开朽败的木门走出小屋。 清晨凛冽的寒风迎面吹在他身上，冻得他一阵哆嗦，原来的世界本是炎夏，所以刘默穿的较少，但这个世界显然是另一个气候，如果这里也有四季的说法的话，那大概处在春或秋季。 刘默左顾右盼起来，泥地上那一串杂乱的脚印是向左的，可以肯定他们是往左边去了，他跟随着足迹向左跑去。 村子不算很大，发生什么事的话引起的骚乱绝对不会小，刘默没费多大功夫，在村子里拐了几个弯后，就听见了嘈杂的人声从不远处传来，他循声赶去，来到了大概位于村中心的一片空地上，可能是广场一类的地方，已经有很多村民围了一圈站在那里。 看他们的服饰装束，和欧洲中世纪的平民基本上没有区别，也算比较符合异世界的设定，而他们说的语言，却和昨天中年人所说的同样是汉语，至少在刘默耳中是这样，而且他也能用汉语与中年人交流，说明中年人听得懂，这个世界真的只有汉语一种语言吗...... 当然，这种复杂的问题不在刘默现在的思考范围内，他只想弄清楚究竟有啥事发生，他走向广场，来到拥挤的人群前，向里面张望着，还好有着身高优势，刘默能勉强看到被村民所围住的到底是什么。 一个人，进一步形容的话，是一个奄奄一息，伤痕累累的人，被担架垫着，躺在广场中央，他身上的甲胄被撕裂得不成样子，只有几块扭曲变形的钢片藕断丝连，甚至第一眼都看不出那是铠甲。鲜血从暴露在外的伤口汩汩流出，就连缠着绷带的地方也被染得殷红，他的皮肤几乎没有血色，嘴唇也干瘪苍白，颤抖着吐出字来，却微弱到难以听清。 刘默睁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这样血腥的场面他只在电影和游戏里见过，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顿时受到不小的冲击。 情绪稍稍缓和后，他开始产生疑问，这是谁？为何遭受如此大的创伤？是谁干的？不管怎么想，都丝毫没有头绪，不过看他这副伤势，大多是细长的撕裂状伤口，并且都是三道裂口为一组，比较规律，排去刀剑利器之类的，大致只有一种可能：爪子。 正当刘默分析之时，从后方传来了洪亮的喊声：“医疗师来了，都让开！” 刘默回头看去，只见昨天的那个中年人以及一个背着挎包的黄衣男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中年人似乎没有注意到刘默，将他一把推开，和黄衣男士一起挤了进去。 “那是医生吗......”刘默有些迷惑。 大概在给那人检查伤口和疗伤吧，刘默也没兴趣接着凑热闹旁观了，反倒观察起周围的村民来。 这些人的脸普遍比较瘦削，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面部表情也是阴沉沉的，看不到一点阳光，跟这个本就破败荒凉的村子十分搭配，怪不得刚到这个村子的时候就有种压抑的气氛挥之不去。 “那个，打扰一下，你知道这个受伤的人是谁吗？”刘默试图跟一个村民搭话。 那个村民瞅了他一眼，看他面生，是外来的，露出了异样的表情，一句话没说，直接走掉了。 刘默有些尴尬和无奈，就绕着广场走了两圈，不时轻咳两声。 过了一段时间，中年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疲惫地抹掉额头的汗珠，眉头紧锁，看上去很发愁。 “嗯？你是......”中年人认出了刘默。 “大叔你好。”刘默向中年人点头示意，“我有事要问您，您有空吗？” “什么事？” “这个重伤的人是谁啊，他去......干什么了，会变成这样？” “这事和你没有关系，没必要知道吧。”中年人思索片刻，叹了一口气，“唉，告诉你也无妨，不过在那之前我想问问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啊？我的话......可能会想办法去赚点钱，然后为了恢复记忆去世界各地走走吧，您知道哪里有钱赚吗？”刘默想了想，虽然他想更多的去了解这个世界，但在人类社会没有货币可活不下去，所以眼下还是应该找份工作，把经济状况稳定下来，他带着的银行卡，在这个世界绝对是用不了的。 中年人点了一根烟，道：“想挣钱就去离这里不算很远的金珖镇，打零工，或是接公会的任务委托都可以，不过，我要劝你一句，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最好今天就离开这里，越快越好，别在这附近逗留。” “这是为何？” “最近这段时间，轻羽森林好像来了一只血魔，导致一些惧怕它的魔物跑来了村子附近，给我们带来不少困扰，于是我们只能拜托猎人公会的猎人前去森林调查，我的侄子也自告奋勇地去了，结果几天后......就是你现在看到的，我的侄子今早被发现倒在了村子门前，受了这种伤，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了，而其它几位猎人杳无音讯，我们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大概是凶多吉少了......”中年人抽了一口烟，面露痛苦之色。 猎人公会？血魔？刘默满脸问号，问道：“血魔是什么？猎人公会又是什么组织？” 中年人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刘默：“你失忆这么严重？这种事不是常识吗？血魔是奥兰里最危险的物种之一，它们体格雄壮，生性残暴，以吸食其他生物的血液为生，一只血魔出现在一个地区就是那片区域里所有生灵的灾难，是帝国的重点清除对象。” “而猎人公会就是洛法拉帝国为对付血魔等魔物成立的组织，各路身手矫健的战士能通过公会或其他人的委托执行一些如猎杀异族魔物的任务，完事还有钱拿，成绩突出的还有公会表彰，简直是名利双收，我以前也做过一段时间的猎人，但我感觉公会有些越来越过火了，于是我就不干了，回去管理村子，本来我这次也想去调查的，却被大家阻拦了，说没有我村里不行，唉，这血魔再不除村里才是真要完了。”中年人扶额叹息。 刘默听了中年人的讲述，对血魔以及猎人公会有了一定了解，又听他说了村子的处境，他的心底不禁躁动起来，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但很快又抵消了，那些实力强劲的猎人们都不敌那只血魔，自己只是个“魔能”都没有的普通人，拿着一把弓，又有何办法？他对中年人说道：“我知道了，那，我回去收拾一下行李，一会就出发，对了，您说的那座人类城镇该怎么走，能给我指个方向吗？” “我给你一张轻灵平原的地图吧，你也方便认路。”中年人说道。 “轻灵平原？” “这你也不知道？就是这片地方啊，奥兰大陆西南边的大平原，包括轻羽森林在内的几片森林，以及一些村庄和城镇都算在里面。” “老乔，我们要把他抬到屋里去了，搭把手。”人群中有人喊道。 “来了。”中年人回应道，随后他对刘默说：“我还有事，你先到村庄门口去，我一会拿着地图去找你。” 刘默沿来时的路回到了那座小石屋，背起自己的背包，最后扫视了一眼自己亲手打扫过一遍的房屋，离开了。 在去往村庄出入口的路上，刘默又接连遇到了几位村民，他们都用略带惧怕的眼神审视着这一个打扮奇怪的生面孔，刘默也看向他们，在这些人的眼中只能窥见一点情绪，其余全被麻木所占据，也许这次魔物的威胁是最严重的，但他们经历了前面这么多次危难，那临近死亡时所应展现的恐慌与焦虑，也被一点点磨平了，那残暴的血魔如果无人打败，任由它展开杀戮，当它最终把爪牙伸向村庄时...... 刘默叹了一口气，在他心底，是想要做点什么的，这样的情况，如果是异世界动漫的展开，此时主角就应该站起来，将灾祸的源头击垮，但自己并不是主角，也没有那样的实力，他对于这个村庄来说只是一个短暂的，不起眼的过客，好不容易拥有第二轮人生，没有必要做出这种会送命的事。 但是内心这股燥热的冲动......啊，很烦。 刘默怀着复杂的心情向前走着，不知不觉中就来到了村庄的大门，也就是昨晚他进入村子时经过的地方，说是大门，其实就是一座残破的小石拱门罢了。 等待中年人的期间，刘默注意到有一个灰头土脸，衣服破破烂烂的小男孩不止一次从石墙后面探出头来偷偷望着他，那黝黑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之色，与那些村民的麻木形成鲜明的对比。 “小孩吗......看上去也就六七岁，对死亡、危险一类的事物还没什么概念吧，所以也感受不到那种压力。”这个小孩看上去蛮有活力的，甚至能算是刘默到这个村子以来所见到的最有精神的人类了，这样的活力，能保持多久呢？ “来了。”中年人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卷皮质的东西，应该是地图了，他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小布包，看上去装了一些其他东西。 “这是地图，里面所有城镇的大致方位和路线都在里面，方向感不弱的一般都看得懂，一定要沿道路走，不然很容易遇上魔物。”中年人将地图递给刘默。 “离这里最近的金珖镇有近一天的路程，我看你又是失忆又是要赚钱的，食物和水肯定也没多少，我备了一些在包里，够你路上吃喝了。”中年人又把小布包给了刘默。 “这......”刘默拿着小布包，一种难以言表的情感浮上心头，他看向中年人，眼中多了一份敬意。 “感激不尽，那个......魔物的事情，还请多保重。” “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都挺过去了，这次也一样，总会有办法的。”中年人的语气平静，但作为村庄的领导者，他要承担的心理压力和责任是可想而知的，可即便如此，刘默也没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绝望的情绪。 “再会了。”刘默攥紧了背包的带子，向中年人鞠了一躬，最后又看了一眼在石墙后方偷看他的小男孩，转过身，沿来时的道路，向村外一步步走去。 前言 首先，非常感谢您能点击进来，在众多作品中，选择阅读本书，不过在本书正式开始之前，我也有一些想要提前告知您的话语，可能稍显啰嗦，当然，直接略过的话也是没问题的。 本书所讲述的故事以一个架空的异世界作为舞台，主角将以一个外来者的目光去经历，感受这个世界上发生的种种事件，并在这个过程中邂逅形形色色，性格迥异的魔物，并通过自身对它们潜移默化的影响，和它们牵绊的不断加深，使它们慢慢变为了“魔物娘”，每位主要角色都会有以各自为主人公的，独立的故事篇章，并在其中穿插整个世界的主线，这就是这部作品的叙事结构。 本书的题材虽然是传统的异世界穿越，但主角所走的，并不是常见的“勇者击败魔王”的路线，相反，比起人类，主角会更加偏向于与危险的魔物共处，他所要做的，也不仅仅是“拯救世界”这么简单。成长，变强，结交好友，在这样一个正常的套路下，主角实际的所作所为又有些“反套路”。 而在宏大的世界观之下，这样的叙事与发展，就一定会导致本书的篇幅很长，要交代和铺垫的内容，要描写的东西，都是非常之多的，所以在前期，剧情会显得较为冗长，少了一些趣味性，但是在中后期，世界观铺开了，结构框架成型了，各个人物的关系和事件也有了进一步的描绘，看起来就舒服多了，简单来说，就是比较的“慢热”。 因此我恳请您，若是时间富裕，一定要耐心看下去，若是忽略了字里行间的一些细节或伏笔，那就可惜了，如果您对这种题材，这种风格感兴趣的话，到后面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在之后就是我个人的一些情况了，这部作品，是本人在网上发表并连载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称得上处女作，由于是第一次正式写作，在此前也没有很多写作的经验，本书难免在初期存在着一些问题，包括节奏，角色刻画，情节安排等，再加上本人资质平平，文笔也算不上多好，目前跟那些百十万人气的签约作品，仍有一定差距，但我会竭尽我所能，不断努力提升和学习，日渐完善本书，相信随着时间推移，会越来越出色吧，在此特别感谢您的包容和理解。 最后还有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本书的更新问题，由于本人现实生活中比较忙碌，而且每一章都是我尽心尽力，反复推敲出来的，所以很难做到日更，只能尽力两三天一更，但，我在此以人格担保，即使本书更新缓慢，甚至有断更的可能，我也不会彻底放弃，或是腰斩本书，哪怕我被车创了，躺在病床上，我也会爬起来去码字，这点您可以放心，既然我创建了这部作品，我就会给各位一个交代，绝不会辜负各位的收藏和点赞。 我想说的话就到此为止了，更多的话，就留到正式的故事当中吧，最后，请允许我再一次向阅读本书的您表示感谢，不论您是中途退出，还是收藏追书，我的作品能被人一阅，都是我的荣幸。 若是您有什么宝贵的意见，也欢迎在评论中提出，我会第一时间接纳并改正。 接下来，《我的魔物娘化物语》正式开始！ 第一章 自不量力的抉择 刘默离开了修德村，边看地图边沿着上面标记的道路行走，他的目标是金珖镇，不知道那里又是怎样一番光景，但愿能找到一份赚钱的工作。穿过一片片麦田，过了一两个钟头，他来到了一个岔路口，向左，或是向右。 奇怪的是，地图上并没有这个岔路口存在，这里本该是一条直道，怎么会分岔出两条道路？ 这可让刘默为难了，他本来就有选择恐惧症，这岂不是要考虑大半天？到底哪个方向是正确的？ 刘默狠下心来，凭着直觉，他头也不回地向右走去，就算走错了，也可以再掉头回来嘛，但愿能吧...... 说起来他一直有一个疑问，那个中年人说血魔是最近出现在轻羽森林的，这样的话，自己昨天在那片森林走了大半天，甚至和凤凰打起架来，竟然都没有听到或遇到它，难道它离自己很远吗？随行的斯朵拉也没有说过这码事，以她表现出的实力和感知力，不应该察觉不到血魔的存在啊...... 刘默一边埋头仔细确认地图上是否有岔路口存在，一边思考血魔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了。 刘默的注意力在地图上面，没有关注到周围风景的变化，待一阵微风带来的枝叶摩擦的沙沙声让他回神，抬头看向前方时，映入眼帘的是片一眼望不到边的，高大茂密的树丛。 这幅景象，他有印象，因为昨天他就是从这里出来的，他走错了路，又回到轻羽森林了！ 刘默无奈地叹气，抬起脚跟打算原路返回时，突然停住了脚步，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望向那片苍翠欲滴的森林，深吸了几口气。 “不行，我没这个实力，我没有主角光环，这是去送命。”他理性的一面反复告诫自己。 “都是陌生人，没有理由去......” 他往回走了两步，可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那些村民麻木的脸，中年人满是愁容的脸，以及那个小男孩的活力天真的脸，他的背包里，还塞着中年人给他的小布包，里面是水和食物。 他又回想起了曾经的时光，那段平平无奇，被同学们戏称为“路人npc”的时光，还有，那件给他带来巨大痛苦的...... 刘默将双拳紧紧捏死，各式各样的声音在他耳畔回响，盯着右手的银纹戒指，蓝色的球形宝石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他做出了最后的挣扎，以及选择。 “去他娘的吧，怂个球。”刘默对着空气狠狠骂道，“来到异世界，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老子就做一回莽夫。”他转身，朝着轻羽森林，大步走去，他走得很快，很坚决，因为他怕自己下一秒就有所动摇，他没有选择理性，而是遵从内心。 此刻的森林中，一只体格健硕的血红色怪物正攀在一颗巨树的高处向四周张望，它灵敏的嗅觉突然捕获到了空气中的一丝香甜气味，它再熟悉不过了，是人类的气味...... 半小时后。 随着视野暗淡下来，两侧已被巨木和树荫所替代，刘默正式踏进了轻羽森林。 想不到时隔一天又回到了这里，刘默不禁猜测，既然这是他从原本的世界穿越直接来到的地方，那么从这里是不是也可以穿越回去呢？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用，刘默张开地图，好在上面连轻羽森林的地形地势以及标志性景物都做了标注，让刘默不那么容易迷路了。 他打算由浅入深，先从轻羽森林外围探查一圈，看能否找到血魔的踪迹，但他又开始担心起来，如果真碰上了血魔，他要和它战斗吗?他自己能打过吗？ 刘默一边思考自己该如何行动，一边在森林中行进。 “如果是找这么一头猛兽的话，要先观察它留下的脚印和爪痕，或是捕食的痕迹吧......哪里有动物尸体呢......” “嗯？”刘默似乎闻到了空气中飘来的铁锈味，森林里哪来的铁锈呢？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这次这片森林异常的寂静，不光是环境很安静，听不到鸟兽的叫声，连一阵风都刮不起来，氛围是如此诡异且阴暗，感觉就像是，他以前给父亲扫墓时墓地的氛围。 “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错觉吧。”刘默晃了晃脑袋，继续前进。 “阿嚏——！”刘默突然打了一个喷嚏，随着鼻子的瞬间通畅，他明显闻到了这股铁锈味，而且很肯定不是错觉。 “什么东西？”刘默倍感疑惑，他有些犹豫地向四周观望，伸鼻嗅了嗅，寻找着铁锈味的来源，最后确定了一个方向，铁锈味就是从那儿飘来的。 隔着茂密的树丛，刘默的直觉在尖叫，提醒他前方的阴影中未知的危险在等待着他。 即便如此，好奇之心还是战胜了恐惧之心，刘默脚尖轻点，戒指散发蓝色光芒，手握那把被他称作“激流”的魔弓，顺着那一缕气味，缓步向前，每迈出一步，脑海里就响起更为强烈的警报声。 刘默携着一秒如一分的心情，就这样越过一片片树丛，一根根树干，最后来到了一片乌云蔽日的空地上，铁锈的气味也愈发浓郁，奇怪，这味儿怎么越闻越不像铁锈？刘默搜寻脑海的记忆，仔细琢磨了几秒，恍然大悟：“这他娘的不是铁锈味，是血！”自己也是弱智，森林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明显的铁的味道，反应了大半天才想到是血，不过，如果是血的话，那自己的处境就很危险了，有可能是其他物种在捕食，最糟糕的情况，就是那只血魔在附近...... “啪嗒。”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地上，刘默猛地一回头，一看！就是一滴鲜血啊......什么，一滴血！ 刘默心中一惊，有些胆怯地半抬头，“啪嗒。”又是一滴血滴落在身旁。 刘默有些慌了，他稳住自己的情绪拉弓上弦，瞄向上方，周围的巨木之上别无他物，顶部的树冠微微摇晃，血应该是从那里滴下来的。这么想着树冠内又滴下了几滴细长的血液，在刘默周围好似绽放了几朵猩红之花。 刘默咬咬牙，不管是什么，他瞄准刚才血液滴下的位置，满弓射出一箭，水矢在那片树冠中爆裂，化为一滩水随着枝叶的摇晃抖落下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水矢好像没有命中任何东西。 刘默等了几秒，见无事发生，心中的不安倍增，一时间，这片空地上的气氛近乎压抑到了极点。 “诶？”刘默感到思绪被牵动了一下，这种感觉他在凝聚水矢或是激活戒指时也有过，应该就是释放魔能时的感受，虽然他没有这种东西。 有“人”在附近释放魔能吗？当刘默发出这样的疑问时，附近地面上的几小滩血似乎不可思议地蒸发又液化了一样，化为数团浅色的血雾，缓慢扩散开来，空气中的血腥味愈发强烈，刘默捂住鼻子，身体慢慢被血雾包围，四周的景象已经十分之模糊了。 “该死!”刘默明白情况已经相当的不妙了，这明显是有东西盯上自己了，视线被遮住，就算想射箭反击也看不到它在哪，而且血腥味充斥着鼻腔，严重干扰了自己的感知，连它的大致方位都察觉不到，可以说自己现在的状态就是聋了和瞎了。 “这八成是，那血魔搞的鬼......”既然是血雾，那八成和血魔脱不了干系，刘默一直认为血魔只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喜欢吸血的大型猛兽罢了，没想到还会玩这种花样，仔细想想，血魔是魔物，而魔物就是称呼那些拥有魔能的怪物的，既然血魔有魔能，那释放这种血雾自然不在话下，太轻敌了，自己是奔着血魔来的，想不到这么早就反被它盯上了，而且人家甚至没露面就让自己陷入这么大的困境，自己终归是太自不量力了么。 “嘎啦，嘎啦。”刘默仅剩的听觉听到了类似爪子割树皮的声音，是它下来了吗？刘默想摆脱这片血雾，于是卸下沉重的背包，向一个方向加速冲去，可血雾的扩散范围超出了他的预想，跑了一会还困在其中，只听一道烈风呼啸着划过头顶，接着伴随着一下地震，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响声，透过血雾，刘默能隐约看到一团巨大的血红色身影，两只眼睛拖动着赤红的残影，像是在死死地盯住他。 “这就是......血魔吗？”像这种怪物刘默只在电影或动漫里看到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亲身体会，那种震撼和压迫感是无与伦比的，他的心脏已经开始剧烈跳动起来了。 血魔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将部分血雾吹散，随着血雾浓度的降低，刘默更进一步地看清楚了它的全貌：体型是熊的三倍之多，被一块块精壮的肌肉撑起，四肢着地，尤其是前肢很是宽大，银白的利爪和猫一样能自由弹出，头耳似巨狼，但更加扁长，它的血口微张，露出一排獠牙。全身遍布粗糙的血红色方形鳞片，背部中央、尾巴末端以及小腿后方长有雪白的毛发。 通过它明亮的橙黄色双眼，刘默能明显感到强烈的敌意，但是他对这只血魔却突然产生一种特别的感觉，畏惧的感情不是非常强烈，反而是一种......想和它交谈的感觉？拥有魔能的生物，智力应该不低吧，它能够理解人类的语言吗？ “额，听得懂我说话吗？我想问一下，你为什么来这本不属于你的地方呢？”说这话的时候刘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想给自己一嘴巴子的心都有了，真是疯了，面前这位的敌意可是明摆着的，人类也是血魔的捕食对象，这种嗜血又残暴的魔物是不可能跟自己讲道理的，有可能下一秒就一掌拍过来了。 血魔没有回应，反而突然趴下身子，紧接着一跃而起，猛然扑向刘默，刘默的求生欲令他快速地翻滚到一旁，险些让血魔的爪子刮到自己。 刘默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他暗骂自己白痴，举弓凝聚一发分裂水矢，射向血魔，水矢空中分裂为六道水箭，血魔抬起粗壮的右前肢将六发水箭全挡了下来，巨大的身躯在接连的爆炸中纹丝不动，然后它调动身子对着刘默，左前肢弹出四道寒芒闪烁的利爪，拍了过去。 刘默瞄准血魔肢体的空隙，急忙一个滑铲钻到血魔身后，再次凝聚一发分裂水矢射了出去，血魔的背上又炸出六团水花，它踉跄两下，转过头，凶狠的眼睛死盯着刘默，接着，它身子一晃，竟凭空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道血红的残影。 “嗯？人呢？”这么大一头怪物突然间就消失了，刘默原地愣住了。 下一秒，血魔如同瞬移一般出现在刘默身后，刘默还来不及反应，只觉身后传来一阵杀意，随着一道劲风，背后瞬间传来被撕裂的剧痛，刘默疼痛难忍倒在地上，手中的激流也掉在一旁。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就像那次跌入铁轨一样，身体动弹不得，刘默他很懊悔，自己为何没有实力硬要逞英雄？接触这种怪物根本就是作死，为什么不能好好找个工作赚钱，过安安稳稳的生活反倒来作死？啊，事已至此，再怎么懊悔也无济于事，毕竟是自己的选择，自己来送死的，没资格这样懊悔。 “本想在异世界大展拳脚的，奈何不是主角啊，自己终究只能是一个普通人吗......总觉得，有些不甘。” “背后已经血肉模糊了吧，还能感受到血魔呼出的气体喷在身上，它接下来要吸干自己的血了吧，能够填饱它的肚子，也算是......死的有一点点价值了......” 刘默幽幽地想着，趴在地面上，视野黯淡下来，缓缓合上了双眼。 第二章 森之妖精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刘默漫无目的地飘荡在黑暗中，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他只想一直这么无欲无求地飘下去，直至肉身溃烂，直至神形俱灭。 突然，他有了一丝意识，他开始不想这么浑浑噩噩了，他开始晃动脑袋，寻找方向，可四周全是黑暗，哪有方向可言。 刘默不服气，他开始伸手乱抓，却只抓到了空气，刘默急了，开始拳打脚踢，但即使精疲力尽，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好像不管他再怎么挣扎，都逃不出这片黑暗的桎梏。 当刘默完全从傻楞中恢复清醒时，眼前出现一枚光点，虽然微小得不起眼，但在漆黑中是那么刺眼，明亮，刘默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蹬腿，飘向光点处。 光点渐渐放大，横向延伸成一条直线，然后纵向缓缓打开，撕裂成一道裂口，橙色的光芒从中喷涌而出，刘默来到裂口前，轻轻抬起右手，小心翼翼地伸进裂口中。 当指尖被橙色光芒包裹时，刘默顿时感受另一侧有股强烈的吸力，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陷入其中，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可越是发力那股拖拽的力量越是强大，经过数秒的拉扯，最后刘默还是掉进了裂口里。 “啊——！”刘默从天而降，摔在了地上。 奇怪，并没有疼痛的感觉，刘默起身环顾四周，自己好像处在一座高山顶端，稀薄的空气让刘默感到呼吸困难，他抬头望向天空，那昏黄的天穹夹杂些许血染的阴云令他倍感压抑，闷雷隆隆作响，凛冽的寒风呼啸，是错觉吗？刘默模糊地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浮在空中，背后是一轮圆盘，生有八面翅膀。 刘默吃力地抬起脚，向前走去，想要靠近那个身影。他顶着风，一步步踏上台阶，来到崖边，较为清楚地看到了那个身影，是一位有着白色长发的女性，礼服样式的纯白衣裙披挂着数片漆黑的尖锐铠甲，猩红与亮紫的纹路纠缠交错出精美的图案，层次丰富的宽大裙摆向后分作三块随风飘扬。一眼看上去，她是如此圣洁而美丽，全身却被一股不祥的毁灭气息所笼罩。 这种感觉，好特别，有些难受......怎么回事？刘默望着那名女子，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他的心中为何会被哀伤和悲戚的情绪所占据? 但还来不及细想，那名女子张开双臂，地面突然开始摇晃，噼里啪啦的电流窜动的声音在四周回响，刘默转头向周围望去，只见山底闪耀着刺眼的白炽光芒，四颗环绕着紫红色电光的半透明法球环绕着山峰升起，顿时狂风大作，地动山摇，刘默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前踉跄两步，半只脚已经踏出了悬崖边上，粒粒碎石滑入深谷，千钧一发，他挥动手臂稳住身体，险些跌落下去。 正当刘默惊魂未定时，身后传来一阵腥风，他猛然回头，发现一只血红色的怪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背后的阶梯上，看到它背部的白色鬃毛，他一下子想起来了，是“杀死”自己的那只血魔！只听血魔仰天长啸，音浪的冲击使得刘默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紧接着血魔就飞奔了过来，当它的巨大利爪拍在刘默身上的那一瞬，他感受到一秒内时间仿佛静止的永恒，心肺近乎停止。 而后伴随着一股推力，刘默胸口一闷，掉入悬崖之下，他仰面看到了浮在空中的那名女子，但她好像并没注意到自己。 “她到底是谁......”刘默发出最后的疑问，直直地下坠，消失在了黑暗中。 意识......模糊...... 神经......溃散...... 他死了吗？ 刘默猛地睁开双眼，开始大口呼吸起来，身体剧烈起伏着，他还没死？他还活着？刚才经历的到底是什么？自己在天堂吗？还是地狱？或是阴曹地府？ 他正在躺着，从背上的触感来看不像在土地上，有点粗糙扎人和硬邦邦，总体较为平整，就刘默的认知来看有点像木板床，他的眼前是很高的柱形空间，顶部黑漆漆的一片，四周的曲面墙壁生有数根墨绿的藤蔓，不规则地垂落在各处，墙壁的材质感觉像是......树皮？ 自己在哪儿？一颗树里吗？为什么还活着？血魔没有杀掉自己？刘默发出一连串的疑问，下半身传来暖融融的感觉，抬头发现盖了一张灰色的薄布，而自己的胸膛不知何时缠上了一圈圈绷带。 刘默想要坐起身，结果腰部一但使力，背部就传来开裂的剧痛，刘默疼得冒出一身冷汗，只得咬牙放松躺了回去。 “哦，醒了，还挺有精神的嘛。”耳边传来一位少女的声音，接着，数团草色的柔光在黑洞洞的空间里发出光亮，使刘默更为清楚地看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真的就像是一颗被掏空了的巨树内部。 右边有强光照射进来，刘默半眯起眼睛转头向右边看，发现一个较为矮小的人影出现在洞口处，由于是背光，她处在暗面，所以基本看不清她的样貌。 “你是？”刘默皱着眉问道。 那人影走近两步，身后升起一道翠绿的屏障，挡住了洞口以及部分亮光，这才露出了真实面貌。 身高大概比刘默低半头，年龄看上去和刘默相仿，颜色如绿叶般青翠的头发十分凌乱，末端编成了麻花辫搭在肩上，草色的一双眼睛半睁开着，留有轻度的黑眼圈，嘴唇淡粉而轻薄，全身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纱制连衣长裙，肩部露出水嫩无痕的肌肤，上半身套了一件木色的布料马甲，脖子挂着一枚吊坠，上面镶着的宝石苍翠欲滴，熠熠生辉。她的手上拎着一筐柳条编成的篮子，粗略一看，里面是一些草之类的植物。 整体来看是一位清秀的年轻女生，只是样子比较慵懒，而且看上去没有精神，甚至可以说是萎靡，但和修德村那些村民的木然不同，这位女生更多是一种疲态，仿佛睡眠不足。女生看着刘默，懒洋洋地开口道：“你背部的伤要愈合还早呢，别乱动比较好。” “什么？”刘默被血魔撕裂的伤口还在，说明他没去什么天堂，他活下来了，他还在这个世界。” “我这是在哪里？你又是哪位？你是救了我吗？我还活着？” “问题还真多呢。”女生走到一旁，坐在一座木墩上，木墩前是一张木制的桌子上摆着试管架，有许多装着五颜六色液体的玻璃试管，旁边叠着一摞厚厚的老旧书籍，褐色的书皮已经掉色，污迹斑斑，桌上还有几个高矮大小不一的木杯，里面好像也盛着东西，在这座木墩旁还有另一座小一圈的木墩，上面摆着石臼，天平，滴管等器具，女生放下篮子，从中取出一把幽蓝色的小草，放入石臼里，慢慢捣碎。 “那个杯子尺寸不合适了，玻璃管也不够用了，嗯，哪天再去一趟吧......”女生一边做着手上的动作一边喃喃自语道。 在这种魔幻异世界里能见到试管滴管这类东西让刘默着实很惊讶，他忍痛用胳膊支撑着侧起身，对女生说道：“那个，请问你到底是谁，因为我感觉你......不像人类。”这话不假，刘默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她身上传来一种异样的感觉，和那个血魔给他的感觉有点类似，硬要说的话，是魔物的感觉？ 女生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没有理会刘默。 “呃，哈喽？你好？能听得到我说话吗？”刘默试探着问道。 女生不为所动，一双无精打采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手中的木碓。 正当刘默想继续搭话时，女生似乎受不了刘默的啰嗦，叹息一声，说道：“唉，老老实实躺着不好么，非要这么多话，不过我现在也蛮无聊的，告诉你好了，我不是人。”女生端起石臼，调整坐姿，面向刘默。 “这我知道，我想问的是，你是哪一族的，为什么又要救我呢？”刘默问道。 “德律阿得斯听过吗？你们人类通常喜欢称我们为......是树妖吗？还是树精？无所谓，大概是这意思吧。至于我为什么把你救回来......啊——”女生捂嘴打了一个哈欠，“是因为我正好缺一个人类的身体来做实验，嗯，像你这样的。” 第三章 萝恋 “德律阿得斯？树妖？那是什么？”刘默很迷惑，毕竟他对这个世界除了人类以外的种族一无所知，至于这女生所说的做实验什么玩意的，他倒没怎么在意。 “你关注的地方还真是奇怪呢。”女生叹了口气，“德律阿得斯这一族，就是近百年的古树从周边的黑暗环境中吸收了充足的自然魔能以及小部分灵能，从而产生了自我意识，化为魔物，通俗来讲就是树木成精了。” “成精......这也太接地气了......”刘默暗暗吐槽道，不过眼前的这个女生乍一眼看去，和正常的人类别无二致，从她的长相以及穿着来看一点都不像一个非人类的树妖。 “树妖都是你这种人类的姿态吗？”刘默问。 “不，我们本体还是树，只不过平常都会掩盖气息伪装成普通树木，偶尔会吸收路过生物的魔能和精气魂魄。”女生把捣得稀烂的小草倒在滤网上，挤压，有些许蓝色汁液滴了下来，流进木杯里。 “那......你怎么会是这样一副人类的面孔？” “呃，你有点奇怪，这些事在你们人类看来不都是常识吗？”女生看刘默的眼光带着一丝诧异，先不说他为何常识性的东西都不了解，作为一个人类，他竟不带丝毫惊慌地向她提出了这么多问题，好像一点也不在乎她是会害人的魔物，难道是所谓的神经大条？或者反射弧很长？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任何有一定实力以及条件的魔物都可以变换成人形，不过人类的身体确实比较方便，身为一颗树的我可没有脚去采集这些药材，人类的外表还能提供伪装，让我能够去人类城镇订购炼药的器皿......只要别碰上那群讨厌的猎人。” “哦......”刘默对魔物又多了一些了解，之前修德村的那位大叔也和他提过，一些魔物假扮成人类，混进了村庄里，“这片森林里还有你的同类吗？” “你的问题好多啊。”女生揉了揉一侧的太阳穴，绕过刘默的床，来到另一侧，那里架着两座红泥小火炉，有一个已被点燃，上面架着一口小石锅，冒着腾腾热气，锅盖兴奋地跳跃着。女生掀开锅盖，将木杯里的那点蓝色的汁液倒进锅内，开始用木勺顺时针轻轻搅拌，只见锅内汤汁浮现了一层漩涡状的深蓝条纹，随后蓝色随着搅拌慢慢消隐，融入青绿色的汤汁，飘出一阵香气，刘默闻了闻，有浓郁的薄荷味道。 女生突然开口道：“这里只有我一个，我是在同样位于轻灵平原，但离这里很远的一个地方，一片森林里诞生的，那里和轻羽森林不一样，更加幽暗深邃，充盈着魔能与灵气，因此扎根着很多树妖，可以说是树妖的聚居地吧，我是其中的年轻一员，只有两百来岁。” “诶，那你怎么来到这儿了呢？” “你也看见了，我不像其他同族那样专注于修炼，也不喜欢汲取人类或是其他生物的精气，反倒对研究药草很感兴趣，经常炼制一些奇奇怪怪的药剂，平常也只靠自己的树根从土壤里汲取养分，还很嗜睡，再加上我的魔能有一些......特别，和一般的树妖都不太一样，结果在它们眼里我就成了一个不上进的怪胎，被孤立和驱逐，我在那里呆不下去，只得流浪到这里。” “那，你还挺可怜的。”刘默看着少女，心生同情。他想起了自己的校园时光，那时的他也和大部分同学的喜好都不相同，因此他和许多同学经常话不投机，交不到什么朋友，独来独往，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也经常被人忽略和遗忘。 “我不在乎，我倒是挺喜欢独自生活的，只是有个遗憾，这森林里的珍稀药材太少了。”少女继续搅拌着，时不时将一些白色粉末撒入锅中。 “对了，我还有个最想问的，是你从血魔爪下救了我吗？”刘默问道。 “啊——嗯。”女生白嫩的手掩住嘴，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血魔？袭击你的是只血魔？怪不得......说起来最近森林里好像是很不对劲，不过当我发现你时，你就趴倒在空地上，背上裂开三道口子，血流了一地，身边并没有什么血魔。” “什么？那只血魔没有杀掉我吗？”刘默大为震惊，没道理啊，血魔没有杀掉他？难道它认为自己已经死了？那它也该把自己血吸干才对啊，除非它不饿。 “我还疑惑呢，如果真的是血魔把你打倒，那我发现的应该是个人干才对，算你命大吧，呵。”女生将锅里的汤汁慢慢搅拌浓稠，最后撒上一撮白色粉末，青色的汤汁逐渐凝固成了膏状。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把我救回来，非常感谢，我今后一定会报答这份恩情的。”刘默很是感激，如果不是这位树妖把自己带了过来，即使血魔没杀掉自己，被其他肉食性生物发现也完蛋了，自己的第二轮人生因为她如今得以延续， “唉，真是的，我一个弱女子，费了老大劲才把你拖回来，害得我睡眠不足，胳膊都是酸的。”女生漫不经心地抱怨道。 “弱女子......一个树妖竟然会这么称呼自己吗......话说树妖这物种分性别吗？”刘默又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刘默道：“实在对不住，如果你有什么麻烦或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的，呃......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吧。” “帮做事的话就不必了，以你现在的状态走路都费劲，你就乖乖躺下当我新药的实验体就好了。”女生从锅内盛出一勺青色的膏状物，放在一片宽大的叶子上，捧着它来到刘默身前。 “什么？”刘默有些懵。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平常喜欢钻研药草和药剂之类的，但我自己待着，也没有谁可以让我检验药效如何啊，所以我看到一些受伤的人类或其他族类就会把他们弄到这里，给他们用上我的药，看看实际效果，方便改进配方，你也算一个。” “那......那些人怎么样了？”刘默开始紧张起来，咽了口唾沫。 “嗯......因为我经常会凭我自己的小想法在传统药方里加一些‘特殊’的东西，所以药效也有点奇怪，不过总体来讲还不错，没人死过哦，只是有点精神失常，拉肚子，休克，身体机能部分丧失，失忆......”女生滔滔不绝地讲着那些副作用，刘默越听头越大，他甚至感到女生散发出一种可怕的气场，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 “嘛，毕竟她是魔物啊。”刘默这么想着，心里好受了一点儿，嗯，只有一点儿。 “怎么样，你想好了吗？可不是所有负伤的生物都能享受我的‘特别’服务哦，我也会挑的，那些让我顺眼一点的。”女生伸伸胳膊，来到刘默床边。 “呼——”刘默呼出一口气，拍拍胸脯，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坚定地说道：“来吧，你既然救了我，我就做你的小白鼠好了，就当对你的报答，万一药效不错呢？” “小白鼠是什么?嗯，不管了。”女生满意地点点头，道：“如果那些人都像你一样配合就好了，放心，就算出了什么差错，我还会施展治疗魔术，不会让你轻易去世的。我手里捧着的是外用的药膏，需要敷在你的伤口上，你先把身上的绷带解下来。” 女生扶着刘默慢慢坐起身，刘默一圈圈解下了身上缠着的被血染透的绷带，丢在一旁，他背对着女生，女生将手指伸进叶子里，沾上一些药膏，正当她准备抹在刘默背上时，刘默突然道：“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刘默，你呢？” “有必要吗？” “当然，你救了我，我怎么能不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呢？ “唔......树妖通常是没必要有名字的，因为我们能透过气息认出彼此，但我......”女生犹豫了一阵子，随后低声道：“你就叫我‘萝恋’好了。”说完她头转到一边去，好像有点难为情的样子。 “什么？榴莲？”刘默没太听清，毕竟女生的声音太小了。 “萝恋！”亏她内心挣扎这么久还是告诉了这个奇怪的人类，结果竟然没听明白，萝恋印着黑眼圈的眼里闪过一丝愠怒，一指下去，混着药膏戳在刘默暗红的伤口上。 “嗷——！”刘默没忍住，疼痛无比地叫了出来。 两人所在的那颗空洞的巨树外，娇小的凤凰正立在一根树枝上梳理它丰满的羽毛，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痛苦的尖叫，它金红色的眼睛眨了眨，低头向下望去...... 第四章 差一点就犯罪了 “嘶——”被萝恋这么一戳，刘默的疼痛久久不能散去，同时他也听清楚了她的名字。 “萝恋么，很......嘶，很好听的名字。”刘默喘着气，回头道。 “唉，快点弄吧，我还想要睡一觉呢。”萝恋一声轻叹，用毛巾将刘默背上渗出的血擦去，开始将手上的青色药膏均匀地涂抹在刘默的伤口上。 刘默大汗淋漓，强忍着背上的痛感，他想分散一些注意力，于是道：“那个，萝恋，这里是你的家吗？” “算是吧，不过准确来讲，这里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啥？”刘默没搞懂。 萝恋将手上的药膏抹完后，又伸进叶子沾了些，接着抹在刘默背上，道：“我是树妖，别看我现在跟人似的，其实本体就是一棵树，我把身体的一部分自然灵能分离出去，变成一个巨大的树洞，方便我炼药和藏身。” “是这样啊，那还真是奇特。”这个树洞竟然是萝恋身体的一部分，让刘默挺意外的。 “话说，我到底在这里昏迷了几天？” “两天半，本来以为你至少要躺一个星期，没想到身体素质还蛮好的。” “你来这里多长时间了？”刘默问。 “七八个月吧，虽然大多数时间我都在睡觉......我打算不久后搬走去别的森林，或是回我曾待过的森林那边，因为这里实在没什么珍稀药材，而且不是来了一只血魔吗，我也不想和那种魔物产生瓜葛。”说到这，萝恋注视着伤口的眼睛有点出神，好似在回忆什么。 一阵沉默...... “我突然想起来，这片森林里好像还栖息着一只凤凰，你知道吗？”刘默为了减轻疼痛感已经开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怎么不知道，就是我养的啊。”萝恋语出惊人。 “欸？”刘默怔住了，他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你认真的吗？那只凤凰就是你养的？它几天前还袭击过我！嘶——”这么一激动，伤口传来的疼痛感不减反增。 “啊，忘记和你说了，其实我挺早就知道你了，你那时把小红打伤，却留了她一条性命，还对她做出了一些‘奇怪’的举动，事实证明，你的确是个奇怪的人类，嘛，虽然我自己也不是什么正常的树。” “对了，在你重伤昏迷时，也是她最先发现并认出你的。” “真没想到......那只凤凰竟然是你的宠物，这算什么，缘分吗？你管她叫‘小红’？”虽然树妖会养一只凤凰作为宠物本身就很神奇了，但刘默还沉浸在“世界真小”的感叹中。 “嗯，她一身红，我也想不出别的好听一点的名字，就直接叫她‘小红’了。” “这名字也太随便了......不过比起那些花里胡哨的名字确实更‘朴素’和亲切一点。”刘默心里如是想道。 没过多久，叶子上的药膏已经全部均匀地覆盖在了刘默的伤口上，萝恋将手指上残余的药膏抹净，起身把叶子放到一旁，问道：“外用的药已经敷完了，有什么感觉？” 说完这话后萝恋心里突然有点惊讶，刚才那段时间她竟然不知不觉就跟个陌生的人类说了这么多的话，可能是因为她自己太久没遇上除小红外能正常沟通的生物了吧，萝恋的性格虽然比较孤僻和内敛，但长时间的独自生活，心底其实也需要一个交谈的对象，所以才收养了一只宠物，更何况和“她”已经分别了这么久...... 这家伙还真是奇怪，跟一个非人的族类都能聊起来，而且一点都不排斥和慌张。以前被她“诊疗”的那些人类都像见到鬼一样的，看她的眼神充满惊恐，被她“治疗”完就头也不回地跑了，明明自己的人样长得还不错的说。 刘默摸了摸肩膀，道：“除了疼外，背上有股清凉的感觉，还有些发痒。” “嗯，正常现象。”萝恋轻轻点头，随后道：“之后还有口服的药，你等一等。”说完她转身来到一个木柜前，架子上摆着一排排的玻璃瓶，各式各样，琳琅满目，里面装着颜色缤纷的液体，萝恋扫视着那些瓶子，从中挑出了一瓶装有蓝色液体的，她拔出瓶塞，走到一旁的木桌，将里面的液体倒入一个干净的木杯中，又接连从篮筐里取出几颗粉色的海螺形状的果实，捏扁，让挤出的粉色汁液流入木杯中，一边搅拌一边拿着滴管往里面滴入不明液体。 “不是吧还有？”刘默看萝恋调配药剂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以前上过的化学实验课，感觉那调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给人喝的，他不禁心生畏惧，等等，自己嗓子怎么就干燥起来了，想喝点啥，他望向附近，自己的背包就靠在一侧的树墙上，里面有水壶，可是距离有点远他够不到，而且背部的感觉开始由清凉变得火辣辣了，那涂的到底是什么药？ 萝恋将木杯中的液体搅拌均匀，来到刘默身前，把它递给了刘默，刘默接过杯子，往里一瞅，粉蓝粉蓝的，有些浑浊，闻上去有种油漆味，夹杂着蜂蜜的齁甜，还有一层热气扑在脸上。 “这......”刘默陷入沉默，那一丝求生欲在阻挠他把这点液体送入嘴中。 “没关系的，这个药方我经过了多次改良，给人类服用后，正常情况下会强化你的魔能并快速愈合伤口。”萝恋伸出右手，掌心散发淡淡的青绿色光芒，长出了几株由绿色能量构成的半透明小草，“更何况我在旁边看着，一旦出问题我就用治疗魔术稳住你，别看我平常一副不求上进的样子，但我的魔能天赋不算弱，嗯，虽然就算你死了我也不怎么在乎。”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刘默掩面苦笑道。 “呵呵呵，我本来也不是人啊。”萝恋无精打采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 “拿你没办法，谁叫你救了我一命呢，支持下你的研究吧。”刘默凝视着那杯液体，深吸一口气，仰头闭眼，一口把液体全部喝了下去。 萝恋满意地点点头，道：“挺配合的嘛，感觉如何？” “呃——”刘默表情严肃，眉头紧皱，咂咂嘴，好似在回味，过了一会，他道：“刚入口时是甘甜的，随后有点发苦，喝进去感觉有股温流流遍全身，后背很热很辣，现在四肢好像也不那么酸痛了，还有......唔！”刘默话没说完，像是突然噎住一样，双眼圆睁，身体微微前倾。 “怎么回事，突然感觉......身体好热！像是发了四十度高烧。”刘默心里大感不妙，他的身体仿佛着火了一样，脑袋变得晕乎乎的，意识也渐渐模糊，甚至连视线都开始扭曲了。 “这......是副作用吗，好晕。”刘默的身体好像起了一些奇怪的反应，脑海逐渐被一种邪恶的欲望占据，他的双眼失去光彩，喘着粗气，抬头看向萝恋，萝恋也面带惊讶地看向他，那清秀的脸庞映在刘默的眼眶里，进一步激发了那邪恶的欲望。 “他娘的......这是哪门子治病的药，简直就是......媚......”刘默心里连吐槽都费劲了，他挥汗如雨，大口喘息着，尽量不去看萝恋，但那股念头就是挥之不去。 “该死，不行的，这是犯罪......这是犯罪......更何况不是人......”刘默那一丝残存的理智在一遍遍地重复强调这句话，他在拼命忍着，守住他作为正人君子的操守，但这药劲之强烈超乎他的想象，可怕的欲望疯狂冲击着最后的理智，好像......要撑不住了...... 萝恋看到刘默一副要火山爆发的样子，有些担心地弯下腰来问道：“是副作用吗，你没事吧？有什么感觉？”她在犹豫要不要施展魔术。 刘默机械性地转头面向她，十分艰难地开口道：“你......能不能，把手伸给我？” “欸？”萝恋愣住了，但还是慢慢把手伸到刘默身前。 刘默猛地把萝恋的手腕拽了过来，然后紧紧握住她那白嫩无暇的纤手，冰冷与火热的肌肤相触，刘默低下头，全身轻轻颤抖着。 “啊！”萝恋小声惊呼，被刘默的行为吓住了，过了几秒，她冷静下来后，看着刘默这副状态，似乎有点印象，好像是某种药材的负效果，但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她也不好把手硬收回来，于是就这么放任刘默握住她的手微微摩挲了。 十五分钟后。 这段时间绝对是刘默人生中最煎熬的时候之一，不过幸好他顽强的意志勉强够格，没有越过那条红线，做出那种事情，否则他恐怕会后悔一辈子，好在现在药效已经慢慢消退了，刘默基本清醒下来，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缓缓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终于结束了。”刘默转头一看自己还紧紧握着萝恋的手，他心头一惊，赶忙松开，语无伦次地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明白，唉，真是的，手都给捂得这么热，还沾上一层汗，不过你也挺厉害的，我还以为要用缠枝把你捆住，没想到你自己就克服了。”萝恋看刘默的眼神流露着些许赞赏。 “啥？你知道这个副作用？”刘默问。 “刚想起来，我调制药剂用到的鬘螺果不光有加快生物新陈代谢的作用，对于人类来说还会有刺激生物的那个......咳，催情的效果，嗯，看来下次我得加一点抑制这效果的材料了。”萝恋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东西，“哦，还有，到时候我改良完这副药后，你还要再来试一次药效。” “还来？我真......”刘默话没说完，顿感疲惫如潮水涌了上来，他脑袋一沉，趴倒在床上，困意浓浓，闭上双眼，昏睡了过去。 第五章 阴雨前兆(一) 上午，修德村，一座石屋内。 “哈哈，老乔，你看我这手艺怎么样，不比当年的差吧。”一位皮肤黝黑，留着络腮胡的光头大叔用指骨“邦邦”敲了敲铁砧上的一副灰色的瘦身胸甲，胸甲上雕刻有华美的弓箭样花纹，在炉火的映照下散发出暖意的红光，“我可好久都没打造这种魔甲了，手还没有生，有种怀念的感觉啊。” 此时中年人就坐在大叔面前的板凳上，抽着烟，望着门外，皱着眉头，沉默不语。 “你还是老样子跟哑巴似的，这么愁眉苦脸的，难道那只血魔的事还没解决？”大叔问道。 “你觉得呢？”中年人吐出一口烟，“倒是我想问问你，怎么有闲情雅致来这里的，你不是在金珖镇那边开了铁匠铺，混得风生水起吗？” “哎呀，我这不是想念你和村子里的大伙儿了吗，而且我攒了一笔钱，打算搬去天元城那边，在那里发展生意了，寻思之后隔了大老远，可能联系会越来越少了，于是提前来看看你们。” “哟？去城里了？你不是一向反感去那种大城市吗？” “唉，我想了想，当初你们好心把我留在村子里，让我隐姓埋名地生活，结果等我安顿好了，就一个人去镇上过好日子，这不没心没肺吗？我也就剩这身打铁的手艺了，不如去城市里做几单大生意，赚够钱，再到时候把你们都接过来，过安安稳稳的生活，也不用整天为了魔物和盗匪提心吊胆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片村落和田地，这可是我祖上几辈和数不清的人累积的成果，我不能就这么抛下。” “啧，你还是老样子，顽固的很，怎么劝都没用，不过我还要跟你说一句，东西没了可以再造，人没了就是真的没了，而且，你真的觉得猎人公会以及帝国的那帮人指望得上？更何况你还为他们卖命过，结果就把你丢在这个偏僻的小地方不管了。”光头大叔摸着自己的络腮胡摇了摇头。 “对了，那位老人家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还是老样子，卧床不起，也诊断不出是什么病，他还在那个屋子里，你可以跟我过去看看。” “不，不用了，那位老人有点......诡异，每次我看他的眼睛都好像魂儿被吸走了一样。” “那你就自便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普通的猎人打不过血魔，我只能委托高级的了，但酬金那么多还是个问题......唉。”中年人说罢，身心俱疲地起身，掀开门帘准备走出房屋。 “慢着。”光头大叔突然叫住了他。 “怎么？”中年人回头。 “这副魔甲我就留在这了，如果哪天你找到了能够击败血魔的人，最好是用弓箭，还有魔能的，就把这魔甲给他吧。” “唉，但愿吧。”中年人叹了口气，离开了房屋，“这么阴沉的天，要下雨啊......” 五分钟后...... 原野上，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走到村外，柔顺的白色长发挂在腰间，她微微仰起头，一道无形的念力屏障向外急速扩散，笼罩了方圆千里的广袤空间，她眯起眼睛，在感受着什么，寻找着某样东西的存在，十秒后，她的眼神有了变化，不知是否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她额头的紫色眼状印记亮起微光，收回了全部的念力，随后她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再之后...... “唔嗯......”刘默醒了过来，扶着疼痛的脑袋从床上缓缓撑起身，揉了揉眼睛，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自己又昏过去了，为了抵抗那个该死的“副作用”，近乎耗尽了全部的精神和气力，这回又迷糊了多久呢...... 这里依旧是树洞，外面的天色感觉很阴沉，没什么光照进来，奇怪，怎么看不到萝恋她人？刘默翻了个身，四处张望着，结果一低头发现她就趴在右前方的木桌上，脸埋进两条细嫩的手臂里，头发散落下来，身体轻轻起伏，好像是睡着了。 看到她刘默就想到了之前那副药的可怕的副作用导致自己差点犯罪，他拍了拍发红的脸颊，抡动胳膊，转转脖子，想要缓解自己的尴尬，却意外发现身体轻快了许多，而且背部的痛感也很微弱了，他伸手去摸背上的伤，那些被撕裂的口子竟然大部分都愈合了，这药效也太神奇了，起码以刘默那个世界的医疗水平来说应该还做不到这点，虽然还有些红肿和抽痛，不过无伤大雅，自己现在差不多能自由活动了，他掀开盖在身上的灰色薄毯，挪动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伸展腰肢，头一次感到自己身体恢复过来是这么令人愉悦。 他拿起那张带有余温的毯子，走到萝恋身边，把毯子轻轻披在她的身上。 刘默又从背包里取出新的外套和衬衣换上，毕竟之前的被血魔撕得不像样了，根本穿不了。 刘默想到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可树洞口被绿色屏障遮住了，他靠近那道屏障，伸手去摸，发现直接穿了过去。“嗯？”他上前三步，透过屏障，来到了外面。 “这？”刘默慢慢打出一个问号。 不管了，刘默混着冷风深吸几口清新的空气，仰望天空，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半点阳光，远处看都能感受的到厚厚的一层乌云。 “看起来要下雨啊。”刘默心里有些不安，这阴沉的天气九成会下雨，小雨还好，要是在森林里下那种暴风雨就糟糕了，躲的话萝恋应该有办法，但他也不能一直在人家这里待着，自己之后该如何是好......继续调查血魔？还是离开森林去镇上？ “嗯？”刘默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的感知似乎有了变化，不仅视线所及像装了上万块的高级相机那样清晰无比，连物体的一些微小的动作都能捕捉到，比如刚才他就注意到了左前方的草丛里跳过一只虫子。 “这也是那杯药的效果吗？”刘默不清楚，萝恋说过那药会强化他的魔能，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强化？可他根本没有魔能这种东西啊，话说回来，他没有魔能却能使用消耗魔能的魔弓，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自己的体内......到底有什么？”刘默发出这样的疑问。 “算了，反正这种事再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出个所以然。”刘默索性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虽然自己是变强了那么一点点，但血魔的强大也亲身体会过，如果再去惹它那自己的下场恐怕和上回比好不了多少，就算它不知为何放了自己一次，那以它的习性来说估计也不会有下次了，但是......它无缘无故出现在这片森林肯定是有原因的，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避免与它直接接触，还能调查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呢......等等，说到底自己还是想要帮那些村民解决血魔的事，为什么自己会对此这么执着!” “血魔的事暂且不谈，眼下马上要下雨了，而且看天上这架势......怕是要大雨起步，要找一个避雨的地方才行，继续在萝恋这里待着？不太合适，他们才刚认识，也不是很熟，一直麻烦人家不太好......回修德村？明明和那个中年大叔说要去金珖镇了，结果没过几天又回来，这叫什么事.......现在去金珖镇？那么远的路，恐怕在半路上就下起雨来了.......真该死，为什么又要做这种左右为难的选择题!”刘默抓狂似的挠了挠头。 “唔......还是回修德村吧，到时候再胡乱编个理由好了，而且下大雨的话，以修德村那样的房子来说大概率会漏雨吧，到时自己也能出一份力，帮个忙啥的，嗯，就这样。” “事不宜迟，现在回去拿背包吧，顺便跟萝恋打个招呼。”一想到萝恋，刘默突然反应过来，他刚才一直都把她当作一个“人”来看待，完全没有把“她是一个由树变成的魔物”这件事放在心上，之前自己跟她交流的时候竟然也没有半点心理障碍，当时感觉就在和一个普通女孩相处，这好像不仅仅是她长得好看的缘故...... 一般人面对魔物都会感到隔阂和畏惧吧，更别提与之说话了，自己怎么这么奇怪，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不过萝恋虽然不是人，但肯定也不是血魔那样危险的魔物。 当刘默准备回身钻进树洞里时，他好像听到了一声熟悉的低鸣。 “昂——”他抬头一看，一只火红色的身影向下飞来，他凭这经过提升的视力一眼就看出来了，火与金相间的羽毛，鸟类生物，这不就是前几天遇到的那只凤凰吗？刘默有些惊讶，虽然他已经知道这只凤凰是萝恋的宠物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再相见。只见她笔直地朝着刘默飞来，不过刘默从她身上感受不到强烈的杀意，于是没有躲开，而是下意识地用双臂护住面门。 凤凰飞到他头上，只见它抬头，用喙“咣当”敲了下刘默的脑瓜。 “啊！”头顶顿时感到刺痛，刘默一手捂住脑袋，看着凤凰，凤凰拍动翅膀悬在他面前，也看着他。 “嗨，又见面了，不过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讲武德啊，伤好些没？”刘默道。 凤凰发出几声鸣叫，开始绕着刘默盘旋，不过这次她没再向刘默丢火球，而是用带着敌意的目光盯着刘默，一副要和他打斗的架势。 “唉，真不懂你是说不了话还是听不懂话，是叫‘小红’对吗？我挺好奇，你怎么会成为树妖的宠物，不过我现在没空和你闹，还有事呢。”说罢，刘默刚要扭头走进洞内，就迎面撞见了从洞内走出来的萝恋，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掩嘴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一人一鸟，神态有些呆滞。 “额，你醒了？”刘默问。 “啊？嗯......”萝恋揉了揉眼，晃了晃脑袋，眼神有了一点生气，看样子是醒过来了，不过黑眼圈依旧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 “昂。”凤凰看到萝恋，显得十分兴奋，马上飞过来，立在萝恋的肩上。 在轻羽森林上方约数百米的高空，白发女子漂浮在此处，她用淡漠的眼神扫视这片广袤的土地，轻轻抬起右手，一颗环绕着蓝色电流的法球显现在掌心，法球内部下着倾盆大雨，代表水属性的水滴状蓝色符文发出骇人的光芒。 女子手托法球举向天空，法球缓缓升入灰黑的云层之中。 天色变得更为阴暗，一场浩劫在所难免。 第六章 阴雨前兆(二) 只见小红落在萝恋的肩上，伸出长脖子不停地蹭着萝恋的脸颊。 “呵呵，好啦。”萝恋抚摸着小红的羽毛，眼里带着温柔。 “呃，我有个问题很想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凤凰好像是濒临灭族的珍稀族类，而且原栖息地也不在这里，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斯朵拉跟刘默科普过凤凰的知识，因此年幼的凤凰会出现在这里并成为树妖的宠物对他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个嘛……”萝恋看向小红，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小红低鸣一声。 “嗯？”刘默摸了下耳朵，刚才他幻听了？为什么在小红的鸣声之下，他隐隐听到了“不行”这两字？还是少女的声音？ “好吧，她不让说，小红好像不怎么喜欢你。”萝恋耸耸肩，“还是告诉你一点吧，那次小红袭击你，并非你招惹了她，而是她感受到了很强的气场，认为来者不善，于是试探性地攻击了几下。” “这算试探性的吗......”刘默无力吐槽，那天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小红的火焰弹和大火球狂风暴雨般向他砸来，若不是斯朵拉保护，恐怕他就成一团灰烬了，说到斯朵拉......小红感受到的强大气场应该就是来自她吧......那时刘默也注意到了，以斯朵拉的表现来说她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可她为什么一开始要骗自己说她没实力呢？ “等等，我记得小红跟我说的是......除了你还有一个人类跟你一起来着，为什么你现在又单独行动了？”萝恋问。 “这......其实她是我的......”刘默的“向导”两字还没说出来，就被萝恋给堵了回去。 “算了，那是你的事，我也没兴趣知道。”萝恋摆摆手，“小红作为凤凰一族中比较特殊的存在，还算年幼的她就一心想要变强，她已经把你还有那个人类列在了劲敌名单上，不管怎样，小红算是和你‘杠’上了。”一旁的小红还附和着冲刘默鸣叫了几声。 “在你之前，她还跟森林里的很多魔物打过架，每次都要我收场，唉，真会给我找麻烦。”萝恋摇摇头，摸了摸灰青的黑眼眶。 “好吧。”刘默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那次把她打晕有八成是斯朵拉的功劳，如果小红现在跟他打一架，估计他就输了，没有斯朵拉的保护，他被火球砸中一两次就归西了。 “对了，小红是三十二岁的雌性凤凰，跟你说下。” “嗯。”刘默点头。其实就算萝恋不说，就凭着他那接二连三的幻觉，刘默也在心里默认小红是女孩了。 “昂！”小红不知为何又向刘默发出了叫声。 “嗯？她想要......”还没等萝恋把小红的叫声翻译出来，刘默就接着她的话说道：“她想要吃我的......瓜子？” “哦，原来是叫瓜子......等一下，你听得懂她在说什么？”萝恋惊讶地说道。 “额，我猜的，意会，意会罢了。”刘默连忙解释道，说罢他就绕过萝恋钻回树洞里去了。 刘默很疑惑，究竟是小红有问题还是自己出毛病了......刚才小红冲他一叫，他又莫名其妙地幻听了，立刻就明白了小红是想要他那天喂给她的东西。 没过一会，刘默背着背包又钻出树洞，手里捧着一小堆瓜子仁，送到小红面前。 小红金红的眼睛一亮，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堆瓜子仁，她伸伸脖子，好像在闻气味，随后张开鸟喙，挑起一颗颗瓜子仁送入腹中。 “没想到你还真爱吃这东西......我还以为身为凤凰的你都不屑于瞧上一眼呢。”刘默看着小红大快朵颐的样子吐槽道，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喂过小区里的流浪猫，不过这两只物种的地位和身份相比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平常吃东西吗？都吃些什么啊？”刘默问萝恋。 “凤凰这一族好像和树妖一样能从周围环境中汲取魔能以及养分，所以不怎么进食，偶尔会吃我给她摘的果子，不过她这么钟爱一种食物还真是史无前例，真是的，竟然厚着脸皮管自己树立的对手索要食物，这孩子......”萝恋无奈地看着小红，虽然语气有些嗔怪，但眼中却是浓浓的慈爱。 天空响起滚滚雷声，刘默抬头望天，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一场大雨眼看就要下来了，刘默知道时间不多了，待小红把刘默手心的瓜子吃得一干二净后，他对萝恋道：“那个，我还要回到一个叫修德村的地方去，趁现在来得及，我就先告辞了，以后会再见的，认识你很高兴。”说完他背起背包就要快步离开。 “等等。”萝恋叫住了刘默。 “还有事吗？”刘默回头道。 “刘默，虽然你一个人类的安危与我无关，但我还是要提醒你，除非你会瞬移，否则这雨一定会在你赶到那个村庄前下起来，而且以我的直觉来讲，起码会是一场大暴雨，对森林以及那个村庄，甚至是整个轻灵平原来讲都将是一场浩劫，回去没用的。”萝恋一反之前的慵懒，语气异常的严肃。 “什么？”刘默懵了，“暴雨？浩劫？一场雨而已，不至于吧。” “唉，看来真的什么也不了解。”萝恋叹了口气，道：“我一个月前去金珖镇采购药材时，听说大陆东边有个叫‘黑蛟港’的人类临海城镇就下了一场这样的暴雨，整片港口没吞没，死伤惨重，像这样的雨灾近期在世界各地都有发生，而且越来越频繁，每次都给各族造成沉重的损失，今天八九不离十会轮到这里，本来我挺喜欢听着雨声睡觉的，但这种程度的暴雨混着雷电，我也不得不想办法应对。” “这么严重？”刘默没想到，异世界的最大威胁竟然是这种自然灾害，“那怎么办？回去挨浇，在这里也是挨浇。”刘默想起来原本他的包里好像有带伞，但那天出发赶火车前嫌重就拿出去了，不过就算有带，在暴雨里好像也没狗屁用。 “呵呵，看来你又要依靠我了呢。”萝恋一手卷着自己的头发，脸上带着一丝谜之笑容，看着刘默。 刘默被她看得有些头皮发麻：“啊......是啊，现在只能拜托你了。” “我可没那么好心会无偿帮助一个人类呢，想要我的协助撑过这场雨，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哦，做个交易怎么样？”萝恋的语气有点怪怪的。 “什，什么交易？”刘默警惕地问。 “你看，我痴迷于炼制各种有意思的药剂，但我一直缺一个长期都无怨无悔十分配合的试验药效的对象，正好你来了，所以......”萝恋在这段话结尾故意拉了长音。 “好，当你的小白鼠是吧？我可以。”刘默直接答应下来了。 “小白鼠到底是什么意思......总之你是答应的哦？我先说明，这可是长期的，有可能要一辈子给我做试验哦？还可能中途被奇怪的药效影响，甚至丢掉小命哦？你确定吗？”萝恋没想到刘默这就答应下来了，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你可是救了我一条命啊，长期的又能咋地，总不会天天都来吧？你的药成功的话对我也有好处，双赢嘛，而且我相信你是不会轻易地让我去世的，对吗？”刘默没理由拒绝这笔交易，他迫切地需要提升实力，萝恋的药剂确确实实能帮到他，而且他初到这个世界，能多结交一些认识的人最好，虽然眼前这个不是人...... 面对刘默的态度萝恋倒是有点小惊讶，她认为他怎么也得讨价还价一下，竟然就这么答应了，该说他傻呢还是该说他知恩图报呢。 萝恋道：“你算是我活了这么久见过的最有意思的人类了，那交易成立了哦。”说罢，一道紫光瞬时闪过，接着响起了一声惊雷，小红吓了一跳，飞到半空中。 “额，所以我们该怎么躲过这场雨？”刘默问。 “躲是躲不过去的，但能避免被淋到，呆在里面就行了。”萝恋指指身后的树洞。 “这？”刘默有些担心，他从小就受到教育不能在雷雨天躲在大树底下，好家伙直接躲里面了，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被雷劈。 “直接躲进去肯定是不行的，我说过这空心的大树是我的一部分，因此我也能利用魔能影响它，让它形成一道魔能屏障，可以避免落雷与降雨。” “原来如此。”刘默点点头，“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不用，你只需要在里面呆着就好。”萝恋说完转身面向树屋，仰起头，望着郁郁葱葱的树冠，闭上眼睛，抬起手，攥住挂在胸前的绿宝石吊坠，宝石散发出碧绿的光芒，接着，无数草色的光点在树冠周围亮起，它们轻轻飘向树冠，融入每一片树叶之中，叶子也随之散发柔和的微光，整片树冠在阴暗的天色下显得绿意盎然。 “这样就差不多了，我还要保持精力维持这个状态，你......”萝恋话说到一半，突然感到头痛欲裂，她闷哼一声，捂着头蹲了下来，苍翠欲滴的树冠也随之黯淡下来，叶子显得灰色苍白。 “怎么了？你没事吧？”刘默见萝恋有异样，立马靠了过来，弯下腰扶着萝恋。 “可恶......不知道为什么，这天气像是有无形的立场一样，抑制着我体内的魔能释放，在这里我强硬使用魔能精神会崩溃的，这种情况还是头一次......”萝恋喘着气说道，眉头微蹙。 “那怎么办？既然这样你岂不是不能再用这能力了。”刘默担心地说道，这种时候他心里无比暗恨自己的无力，什么忙也帮不上，还要靠一个女孩子罩着自己（两百岁了还算女孩子？）。一旁的小红见状也飞了过来，眼中满是担忧。 “没关系，既然我们还有交易，我就不可能让你被雨水浇洗，这周围的环境对我的魔能抑制力十分强大，但我也感知到了一些阻力相对薄弱的地方，只要到那里就......”刘默搀扶着萝恋起身，还没听萝恋把话说完，后脖颈突然感到一丝凉意，伸手一摸，是水，等等，水？刘默顿时有种可怕的预感，而下一秒，预感就应验了。 暴风雨来临的第一滴雨水，滴在了他的身上。 第七章 暴雨之下(一) 那一滴雨滴像是战场上冲锋的号角一样，落在刘默脖子上后，三滴......五滴......百滴......万滴，无数雨点紧接着冲了下来，落进树丛中，打在地面上，一时间，森林响起了聒噪的打击乐。 “干！”没想到雨在这种时候下起来了，刘默将胳膊举过头顶，可这又有什么用呢，没过多久他已经全身被淋湿了。 “跟我走，趁雨还没下大，赶到干扰较弱的地方。”萝恋用比平常大三倍的声音说道，勉勉强强透过浠沥沥的雨声传进刘默的耳朵。 “好。”刘默喊了一声表示回应。 低头看向小红，她正努力拍动着被打湿的翅膀，虽然她可以用圣火的高温将身体烘干，但奈何这是一场暴雨，雨点太多太密，更何况这若有若无的诡异立场既然能干扰萝恋的魔能释放，那也能干扰小红的，而且她还是幼年，对魔能的掌控还不成熟，因此她再怎么挣扎，恐怕也是飞不起来了，刘默索性弯腰将她抱在怀里，这种时候来不及考虑她到底乐不乐意了。 “真讨厌......这样的环境下，维持人类形态都很费劲。”萝恋喃喃自语道，她面向树洞，手指在绿宝石吊坠上点了一下，那一整颗巨树顿时被草色的光芒包裹住，身形急速收缩，变小，分解为数道光带，缠绕上萝恋的身体，再扩散开来，化为一件华美的翠绿色礼服，但现在根本不是仔细欣赏的时候。 “这边。”萝恋指了一个方向，双手提着被雨打湿成半透明的长裙跑向那边，刘默抱着小红紧随其后。 暴雨连绵不绝，用倾盆大雨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无数细长的雨点甚至连结成小水柱，接通灰暗的天地，部分豆大的雨点则激起一层层水雾，原本寂静的森林充斥着它们落地的响声。 狂风肆虐，强劲的风流掠过树梢，一片片枝叶纷纷为之癫狂，摆荡，甚至有些断裂开来，随着大风远走高飞。 亮紫的落雷犹如上天降下的惩戒，伴随着震击灵魂的雷声响彻云霄，一道道细长的闪电箭劈了下来，不幸的树木被拦腰折断，倒霉的草地一片焦黑，即使燃烧起了火焰，也在几秒内被连绵的雨幕所笼罩，没了声息。 一时间，世界变成了雨的世界，盖过尘世的喧嚣，只剩下风声，雨声，雷声。 这是大自然的交响乐。 森林里的小路变得异常的泥泞，雨水汇聚成了潺潺流水向四处流淌着，一人，一树，一鸟在林间穿行，刘默的头发已经打柳，不断向下滴水，遮住了视线，他每隔几秒就要撇开头发，抹去脸上的雨水，怀中的小红努力释放热量，蒸发她身上的水分，萝恋身为树妖被雨淋着虽然好那么一点，但她穿着的礼服却大大限制了她的活动，不仅被浇透并吸收了水分显得沉重，在坑洼里行走还很艰难，一不小心就会踩到裙底有被绊倒的风险。 “还有多远？”刘默喊道，他放大嗓门尽量让萝恋听到。 “还有一段距离。”萝恋感到奇怪的天气对她的抑制变弱了，因此她这次说话含有少许魔能，相当于一种精神上的声音传达，清晰地传入刘默的耳朵。 “这样下去不行。”刘默自言自语道，他感到前进越来越吃力了，全身湿透，手脚冰冷，两耳被雨声吵得麻木，视野也几乎被源源不断的雨点蒙蔽，看不清前方的路，跟个瞎子一样只能伸手触碰两侧的树干辨别方向，简直是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怎么办......对了，自己通过魔弓激流可以控制水元素来凝结水矢，那利用它能不能生成一面水元素护罩来挡住周围的雨呢？”虽然这个想法很扯淡，但试试总没坏处，他一边抱着小红，一边伸出被泡得发胀起褶的手，激活戒指，将激流握在手中，然后根据斯朵拉教他的那样，在脑海里想象一面水流护罩保护着身体。 “来吧......”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刘默不服输似的又一遍遍地幻想着那面水罩，直到他开始头疼，气短，还是什么也没发生。 刘默叹了口气，差不多死心了，他原本以为自己没有魔能，那这未知的抑制魔能的立场是不是也对自己没用，结果事实证明自己就是弱智，退几步讲，就算自己真的免疫，让一把用来射箭的弓来像法杖一样生成保护罩也很离谱。 正当刘默准备收回手里的弓时，他脑子里突然有了一种轻浮和空灵的感觉，他低下头，视线透过朦胧连绵的雨幕模糊地看到，激流把手两端的白色外甲上镶嵌的宝石散发出了夺目的蓝光，他咽下口水，抱着最后一丝期望，脑海中重塑起那面水流护罩。 嗯......看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宝石依旧散发着明亮的光。 几秒后，刘默突然感觉不到雨落在他身上了，他摩挲一把脸，视野变得清晰起来，惊讶地发现，密集的雨点纷纷落在了自身半米开外的地上，头顶上方也像隔了一层无形的空气墙，雨打在上面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成功了！ 现在刘默周围形成了一面淡蓝色的球形护罩，像雨伞一样帮他遮风挡雨，在连绵的暴雨之下若隐若现。 “好，现在看看能不能给萝恋也来一个。”毕竟不能自己受益忘了人家，萝恋还在前面被雨浇着呢。刘默如法炮制，在脑海里将护罩附着在萝恋身上。 宝石再度闪烁晶蓝的光芒，萝恋周围的水分自发变形，凝聚，也形成了一面浅蓝的护罩。 “唔额......”刘默的大脑开始晕眩起来了，像是一夜没睡觉一样，精神有点萎靡不振，虽然不知道什么原理，但操纵这种魔弓需要的魔能应该是消耗了自己的精力作为代替。 “嗯？”萝恋突然感受不到雨点的浇灌，她疑惑地伸出手，掌上没有落下一滴雨水，她捋捋湿透的头发，回头看向刘默，刘默举起手中的激流，冲她点点头。 “呵，还是有点用嘛。”萝恋嘴角微微扬起，虽然不知道刘默是怎么在魔能被抑制的环境下做到的，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赶到那个地方，而且周围环境对魔能的影响在一点点地减弱，萝恋秀眉微皱，奋力将陷入泥地里的脚拔出，青绿色的双眸亮了起来，挡在前面的树丛像是活过来一样，纷纷退让至两侧，为她开辟出一条道路。 由于树妖的自然之力是与生俱来的，相当于天赋一样，所以不需要消耗太多魔能就能控制一些花草树木。 有了水罩的保护，行进的速度快了不少，又赶了十分钟的路，最后他们来到了一片空地。 “就是这了，这里对魔能的抑制力最薄弱。”萝恋道。 “等等，这个地方怎么有点熟悉......”虽然暴雨让这里面目全非，但刘默的直觉告诉他，他似乎来过这里。 “这里是哪里呢......”刘默抓抓脑袋，几乎榨干了他的记忆，可就是想不起来这个地方，可能是脑子都用来维持水罩的运作了，所以变迟钝了吧。 萝恋呼出一口气，握住胸前的绿宝石吊坠，与平常的懒散截然相反，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穿在她身上的翠绿色礼服再次化为数条光带飞出，聚集在空地中心，形成一团青绿的能量体，迅速向攀向高处，顶部向四周扩散，化为一颗巨树的外形，随后又渐渐转为实体，变为一颗真正的巨树，茂密的枝叶随呼啸的大风剧烈摇晃着。 “呃......还是有一点奇怪的力量在干扰我，不过问题不大，先进去吧。”萝恋侧头对刘默说道。 “嗯。”一路赶来他也很累了，水流护罩要遮挡从天倾泻而下的暴雨和凛冽的寒风，为此他耗费了不少的精神，胸前还抱着小红，全身都很疲劳，他把水罩解除，将手中的激流收回戒指，跟在萝恋后面快步走进树洞。 暴雨中，轻羽森林某处。 血红色的庞大身躯躲在一颗树木的巨冠之下，它抬头望天，瘦长的紫色闪电刺破天空，发出惨白的强光映在它橘黄色的眼中，茂密的枝叶并不能挡住千军万马般的雨滴，潺潺的雨水分成数股，从它的身体上流下，它的右腹部裂开了一道不大不小的伤口，裂边上散布着蓝紫色的斑点，散发淡淡的荧光，滴落的鲜血混入雨水中冲刷而去，它一动不动，仿佛一座巨大的雕塑。 “嗷——！”它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与撼天动地的雷声重叠在一起，它通体覆盖着淡红的模糊微光，抬起两条粗壮的前肢，在无缝的密雨中，这团血红色的阴影竟开始急剧缩小，直至一道矮小的身影伫立在地面。 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两分钟，之后矮小的身影又仿佛不受控制地膨胀回了原来的大小，它低吼一声，左顾右盼，找到一个方向，挪动身体，冒雨向那边走去，湿漉的泥地上留下一个个轮胎粗的爪印。 （给身为懒狗的自己立个g吧，在暑假结束前把这一篇完结掉，如果做不到，我就把全国马桶一个一个吃掉） 第八章 暴雨之下(二) “救命啊！我家漏雨了！屋子里都是水！” “快！所有桶都拿上！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杯子，碗，箱子，只要是能接水的，统统都拿上！” “妈的！不要挡道！我还要去堵我家房顶的窟窿！” “来人救火啊！家里窝棚被雷劈了，着火啦！” “救个屁！这到处都是雨水，还浇不了火？” “卫兵呢？那些帝国的官员呢？为什么不出来管管！” 一时间，城镇宽阔的街道上混乱至极，许多双脚在水洼里蹚过，各式各样的人影相互拥挤，推搡，甚至有人摔倒在地上，但在无数串雨滴中，这些不和谐的场景全被披上了一层朦胧的色彩，就连人群的喧闹，嘈杂，也在激荡的雨声与震天的雷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就在这时，远处一道模糊的金光透过雨帘若隐若现，原本阴暗的环境突然有了一丝光彩，那些急匆匆的人们纷纷被这道微光所吸引，驻足观望，甚至忘记了雨水的浇灌。 只见那道金光似乎越来越近，发出的光芒也愈发明亮，在场的人们，在凛冽的寒风中，却意外有种发自内心的温暖。 “轰！”一道落雷不合时宜地降下，直直地劈在一栋尖顶房屋之上，成块的瓦砾与碎石崩裂下来，而它们的下方，是一个普通的妇女。 “小心！”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从雨幕中传来。 妇女抬头，看到那些残骸将要砸过来，她惊叫一声，可双腿却在此时不听使唤地发软，她直接坐倒在了一层薄薄的积水中，掀起一阵涟漪。 妇女双手护住头顶，紧紧闭上双眼...... 过了几秒钟，无事发生，什么动静也没有，她缓缓打开一道眼缝，映入眼帘的先是一道刺眼的金灿光芒，她紧接着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身前的高挑人影，穿着一身圣洁的白铠，即使在灰暗的雨幕中也是那么明亮，妇女又向别处看去，只见她的周围升起了一道璀璨而通透的金色屏障，而那些瓦砾与碎石早就不见了踪影。 身着白铠的身影一挥手，金色的屏障向四周急剧扩散，很快就将城镇广场这一片区域笼罩住了，屏障表面的一块块六边形拼接在一起，即使遭受着无数雨滴的捶打，也稳如泰山。 “好了，大家都行动起来吧，别再原地站着了。” 与此同时，城镇边沿，一栋不起眼的小屋内。 两个人类，同等身高，一个身着灰色长袍，另一个身披暗蓝的斗篷，围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摊开了一张皮制地图，是轻羽森林的地图，地图上用各色的涂鸦做了各种标记，乍一看很难读懂。 “上次的‘回收’完成了么？”其中一人开口道，他的声音很低沉，左脸有一道疤痕，看样子很新，应该是最近才留下的。 “当然，现在‘它’处于休眠状态，关在‘魔塔肆’，不过，你脸上的伤疤怎么来的？”另一人像是嗓子发炎一样，声音十分嘶哑。 “哼，还不是为了掩护你们，结果那个畜生使了点手段，给我来了一下。”疤痕脸没好气地道。 “哦？它有这么强吗？竟然能对你造成伤害。”哑声男子有点惊讶。 “它也不好过，我刺中它好几剑，尤其是它的腹部，以我的魔术，就算它能快速愈合其他伤口，那里它也束手无策，只能等裂口不断恶化，最后奄奄一息，任人宰割。”说到这里疤痕脸露出阴险的微笑。 “说真的，为什么不拿它做研究？论它的天赋能力并不比实验体弱，甚至在它之上。” “它的魔能太强，甚至有产生灵能的迹象，我们不需要魔能这么充沛的个体，容易在附魔时出现意外，我们只要强健的肉身，现在的实验个体毫无疑问才是研究的最佳选择。”哑声男子道。 “我倒是觉得它也有研究价值，毕竟拥有如此魔能的雌性个体极为罕见。” “先把手头的项目做完再说，反正它已经受了创伤，再加上现在的大暴雨，只会越来越虚弱，到时候再弄回来研究也不迟。” “现在进展如何？下一次‘投放’是什么时候？” “比较顺利，研究快到了收尾阶段，改进并更替了一套新的魔导阵，基本抹去了实验体八成的意志，现在还在记忆改写过程中，过不了几天就能再次‘投放’，估计也是倒数第二次了，到时候会唤你来的，对了，公会那边你怎么解释？” “公会有几个我们的人，到时候都好说，反正他们也只要结果，就是骑士团那边......哼，他们换了新团长，是一个我们都不怎么了解的人，估计不太好搞。” “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接触那个人，现在的首要目的是完成这个项目，等到下次‘投放’，它肯定还会来骚扰的，到那时把它活捉，留作下一场研究的对象，如果你能办到，在组织里的地位肯定也会上升吧。” “哼，用不着你跟我说，时候不早了，我回公会了，等你消息。”疤痕脸说完转身，斗篷跟着飘动起来，露出佩戴在腰间的紫纹剑鞘，他掀起兜帽，将脸埋进阴影中，走上前去打开房屋的门，外面风雨大作，斜斜的雨丝夹杂着冷风拍到他的脸上，他抬手摸了摸脸上那道被雨打湿的疤痕，暗自咬牙道：“吸血畜生，下次走着瞧。”说罢便消失在了朦胧的雨幕中。 与此同时，暴雨之下的轻羽森林。 “我有个问题想问，这里面的摆设，包括这些炼药的器具什么的也是你变的吗？”刘默坐在木板床上，对萝恋说道。 此时萝恋正站在树洞口前，歪头将湿漉漉的头发拧干，听到刘默的问题后，她道：“这里面多余的床和木墩是我变化而来的，炉子是我自己做的，那些炼药的东西嘛，我从人类城镇换来的。” “去人类城镇换的？怎么换的？你有人类的货币吗？”刘默问。 “以物易物，我跟那里的老板沟通好了，能拿一些森林里采到的药草来换几样工具。唉，刚想起来，明天是我预定的新器具交货的日子，看来是去不成了。” “呃，身为树妖，去人类城镇购物，不会被发现吗？”刘默接着问。 “你问这些问题，都让我搞不清楚你到底是不是人类了......通常来说只有你们的大城市才会设一些魔导阵之类的防护措施，伪装成人的魔物混进去会被发现并拦截，小城镇倒不会有这种东西，只会驻扎一些卫兵，只要没想搞破坏，低调一点的话一般都可以混进去，前提是别遇上一些特殊的人......” “特殊的人？”刘默刚想问下去，结果视线不知怎的就落到了萝恋的身体上，她所穿的长裙已经被雨完全打湿，变得半透明，部分纱料紧贴着她的身体，露出优美的曲线，刘默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他急忙扭过头去，磕磕巴巴地对萝恋说道：“那个，你，你衣服。” “嗯？”萝恋低头看向自己轻薄的连衣裙，发现了异样，但她并没有显得羞涩或尴尬，而是无奈地摇摇头，道：“衣服湿了而已，一会就干了，我又不是人类，你这副样子是干嘛。” “但你现在起码是人类的样子啊，不管是不是真的我好歹也会害羞的好吧。”刘默背过身子，身为处男的他实在难以面对“女性”的身体，都不敢正眼看一下萝恋，欸，话说树妖到底分不分雌雄啊？ “唉，拿你没办法。”萝恋心里有点无语，她本体是树妖，这副人类的身体是幻化出来的，她当然不会觉得害羞和难为情，不过毕竟还要在这里避好一阵子的雨，就这么湿漉漉的待着也不合适，而且看刘默这样子，一时半会和他是无法正常交流了。 “小红。”萝恋呼唤道。 小红立刻飞了过来，萝恋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小红听后全身开始发光发热，明显是在散发高温来迅速烘干萝恋被浸湿的衣服。 两人沉默许久，刘默尽量不去看萝恋，而萝恋猫在角落里，紧紧抱着小红，让她来释放热量渐渐将衣服以及身体的水分蒸干，尽管小红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咳咳。”刘默清了清嗓子，道：“那个，我出去转转吧。”他站起身，将激流握在手里，展开一面水流护罩，穿过洞口的绿色屏障，走到了树洞外面。 萝恋转过头，恰巧看到刘默升起水流护罩的那一刻，她不禁暗想：“从来的路上他就能释放这道屏障了，好像几乎不受抑制魔能的立场影响，为什么呢？难道他有着高强度的魔能？可我怎么看他也不像......除非那个不是魔能的作用，而是......另外他的戒指以及那把弓也很奇怪......唉，自己是怎么了，平常都懒得把注意力放在别的事情上，现在竟然为一个人类想这么多。”她打了一个哈欠，疲惫地摇摇头。 刘默来到那片空地，天气丝毫没有好转，电闪雷鸣，风啸雨打，周边所有巨树的枝叶剧烈地摆荡，地面上的几处草坪变得焦黑，冒着难以察觉的灰烟，应该是闪电的杰作。 暴雨已经在地面形成一层较浅的积水，刘默踩在上面，望着阴暗的天穹，幽幽地想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才没几天，就遇到这样的天气，是这里不欢迎我么......修德村那边应该也在下暴风雨吧，他们能应对吗......有关血魔的事，我到底要不要坚持下去？我有这个能力吗？” 正当刘默满脑子在想一些没着没落的事情时，他的鼻子嗅到了一丝血腥味，血腥味？看来自己有点脑抽，连产生的幻觉都是一些不切实际的，这种程度的大暴雨，自己还有一层水罩保护，在这种情况还会闻到微弱的血腥味？刘默快被自己整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就这么愣了一分钟的神，结果刘默非但没有让那股疑似幻觉的血腥味消失，内心还更加躁动不安了，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他环顾四周，缓缓迈出一步。 “不会......又是它吧？”刘默不禁联想到了袭击他的那只血魔，这种感觉竟然和当初它诱导自己时自己的那种焦躁的感觉极为相似。 “不可能，这种时候还会出现......不过，最好还是去周围逛一下吧？”虽然感觉这场面似曾相识，但刘默还是决定绕着这片空地转一转，不然内心的不安绝对不会凭空消散，而且这回他警惕了很多，一旦发现异常立马钻回树洞，绝对不会做作死的事情。 在心底给自己打了一针“强心剂”后，刘默持弓慎重地走到空地边缘，也就是前面的一片树丛为止，接着以萝恋的空心树为中心，顺时针绕着这片近似圆形的空旷地带漫步，时刻注意着周遭的环境，有点像在巡逻。 提心吊胆地绕了几圈后，刘默并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物，主要还是这倾盆大雨对环境的干扰太过突出，让刘默的嗅觉和听觉弱化了不少，导致他不管走到哪里的感知都是一样的，唯有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以及躁动的心情。 不管怎么样，既然什么事也没发生，那就证明这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与其在这里瞎操心还不如回去歇着呢，虽然有些难以面对萝恋...... 刘默又巡逻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东西以后，转身要回到树洞里。 “啧，怎么感觉血腥味愈发明显了？不管了，脑子肯定进水了，回去好好休息吧。”刘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抛下心中所有的杂念，收回手中的激流，身子没入树洞口那绿色的屏障之中。 第九章 雨过天晴 “你好像没什么事可以做，来帮我炼制药剂吧。”刚回到树洞，萝恋就对刘默说道：“因为要维持巨树的魔能屏障，我没办法集中精力投入到炼药中。” “额，我可以吗？我从来没有这方面的造诣啊。”刘默问。 “这有一份详细的配方。”萝恋甩给刘默一张干枯的黄纸，“按照上面的步骤来就行，你应该看得懂吧，有什么问题问我就行。” “我尽量。”刘默点点头，低头看向那张黄纸，上面是好像一种药水的配方，有详细的图文说明，各种材料的剂量也写出来了，最关键的是，这些文字竟然是他认识的汉字。 “对了，个别的古咒文你可能不认识，有不懂的直接问我就好。”萝恋道。 “什么？这上面有古咒文？”刘默挤挤眼睛，集中精神盯着纸上的文字，以防自己看走眼漏掉了什么，神奇的事发生了，眼前的景象突然模糊了起来，原来的纸上面竟然分离出了另一张一模一样的纸，而那张纸上的文字形貌怪异，是刘默完全看不懂的，他又晃了晃脑袋，视线清晰起来，两张纸重叠在一起，眼前只剩一张有汉字的纸了。 刘默惊了，刚才的那一幕让他差点以为是幻觉，难道异世界的文字本来不同，但他的眼睛自动把这些文字变成他所认识的了？ 不对啊，文字不同，那发音肯定不同，语言也就不同，可从他穿越到现在他跟所有“人”的沟通全是用的汉语，为什么？ “那个，你跟我说的是哪种语言？”刘默问萝恋。 “什么意思？”萝恋被突然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倍感疑惑，“人类的通用语言啊，不然我说草木语你也听不懂啊。” “草木语是啥？” “我们树妖以及其他植物种族平常沟通时说的语言。” “那你能说一句吗，那个什么草木语？” “你......行吧。”萝恋有点觉得刘默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她顿一顿，用树妖以及其他植物族会说的“草木语”道：“刘默，你是个白痴。” “不是，你怎么还骂我啊。”刘默先是对萝恋骂他白痴感到诧异，而后他又反应过来，他听懂了萝恋说的话，传进他耳朵里的还是汉语，“等等，你说的还是人类语言啊，怎么没变。” “唉，我说的是草木语啊，我还奇怪你怎么会听的懂呢，话说从刚才起你就在问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怎么了，脑袋让雨浇出故障了么......”刘默接二连三地提出这种奇怪的问题已经让萝恋感到心累了，她已经懒得和刘默辩论这个话题了。 “抱歉，我有点不正常。”刘默心想：“看来，这个世界不管什么文字在我眼里都会变成我认识的文字，听到的任何语言在我耳朵里都会变成我熟悉的语言，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原理？不行，在这个世界有太多发生在我身上的匪夷所思的事了，看来要到很久以后才能搞懂，现在还是老老实实的吧。” “我还是开始调配这个药水吧，这些器具我都能使用吗？”刘默道。 “你看得懂这些古咒文？算了，我懒得深究这个，这些器具你随意使用，但千万小心，不要碰坏，液体也不要洒出来。” “好的。”刘默虽然是文科生，但以前上化学课时做实验配溶液的经验他还是有的，因此他相信这些不会很难，以自己的理解能力应该配的出来。 刘默撸起袖子，站在木墩前，把配方放在一侧，开搞！ 然而，事实却是...... “不能用这瓶试管！用左边第三个的！” “不是用的这种草，是旁边的那株！长得一样？两种区别这么大还看不出来！” “顺序错了！先滴入这个再倒入那个！” “这个器皿不是这样用的！” 因为萝恋炼制和调配了这么多年的药剂，称得上很专业了，所以当她看到刘默跟小白一样僵硬以及蹩脚的操作，立马坐不住了，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情绪激动地指出刘默各种步骤和细节上的错误，就差直接用上“肢体语言”了。 一旁的小红窝在床上，呼呼大睡。 而面对萝恋的斥责和指教，刘默倒是没有生气或不耐烦，反而觉得挺有意思，这样的萝恋与平常那个有气无力的她相比有种莫名的“反差萌”，他还觉得蛮可爱的，也努力按照她的要求去做，加上他本来也不笨，所以进步比较快，不到半天就基本上手了。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两天，在风雨和雷暴肆虐的天气下，刘默宅在树洞里，在萝恋的指导下，不断炼制出了多种药剂，并每次都以身试险，服下自己配出的这些药剂以检验药效，结果大体是好的，除了有几次昏迷过去，不省人事，让萝恋救醒外......刘默也在这些奇奇怪怪的药剂影响下，身体慢慢发生了变化，只不过他自己没注意到。 暴雨......电闪雷鸣......狂风扫地...... 大雨......冷风呼啸...... 毛毛雨...... 清晨，这场持续了三天之久的特大暴雨终于在最后一滴细雨落地时宣告结束，一缕金光如利剑刺穿阴霾，久违地照在饱经洗礼的大地之上，拨云见日，黑压压的乌云纷纷退散，让炎阳重新露出他的面容，以他的光芒普照世间。 森林里的树木异常翠绿，纷纷披上金色的斗篷，嫩叶上残留的雨水接连滴落在水洼里，泛起阵阵涟漪，鸟类的叫声在林间回荡，森林重新焕发生机。 刘默从树洞里走出，一股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半眯眼睛，适应着灿烂的阳光，整个人松懈下来。 “终于结束了。”他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经过这几天的思考，他还是决定要继续调查血魔的事情，在别人眼里可能认为这是不折不扣的愣头青行为，但在他心里，却对这件事有着莫名的执念。 不过在那之前，刘默想先回一趟修德村，毕竟暴雨持续了如此之久，修德村在那么偏僻的地方，房屋还都是年久失修......他很担心那些村民的安危，能否挺过去。 “啊——嗯。”萝恋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也走了出来，整个人看上去很萎靡，不光是要保护巨树不受雷击，还血压飙升地指导刘默制药，已经几天几夜没好好睡一觉了，眼上挂起了浓浓的黑眼圈。 “十分感谢这段时间你的关照，萝恋小姐。”刘默郑重地向萝恋道谢。 “别这么称呼我，好肉麻，直接叫名字就行了，还有你也不用谢我，毕竟这些都是交易。”萝恋摆摆手，她仰头望天，雨过天晴，往往能出现彩虹，这个世界也不例外，一道美丽的虹光此时就在湛蓝的天空下若隐若现，为森林增添一抹色彩，萝恋欣赏着彩虹，疲惫的脸上露出微笑。 “好的，萝恋，那，我还有事，要回一趟修德村，今天就此别过，当然，跟你保证要做小白鼠了，我不会食言的，以后肯定还会来找你。”刘默转过身，面对萝恋说道。 “这是当然的，这里蛮不错的，我以后应该都会在这里呆着了，你来这片空地找我就行了，不过，三天之内你不要来，难得有这样的彩虹，我需要借助它来修炼一下，之后可能还会睡一觉，这期间这棵大树，也就是我，会对外封闭，你也进不来。”萝恋道。 借助彩虹来修炼？这又是什么奇葩的修炼方式？不过这是萝恋自己的事，刘默也就没问，他道：“嗯，我知道了，呃，再会了，再次感谢你救了我。”说完，他向萝恋微微鞠躬。 只听远处传来一声凤鸣，小红飞了过来，立在萝恋的肩膀上，她伸着脖子，又向着刘默叫了两声。 这段时间小红窝在树洞里，没少跟刘默“比划”，时不时就飞来啄刘默两下，倒也不疼，估计只是无聊，刘默也不是没办法对付她，时不时就掏出几颗瓜子仁来诱惑她，她立马就变乖了，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个人类的“劲敌”身份，不管怎样，刘默跟小红也算熟了一点，现在她对刘默发出叫声，到底是要干嘛呢？ “啊？要和我打一场？现在我不太方便啊......下次吧，下次一定，我来的时候再和你较量。”刘默对小红说道，因为他对修德村的情况有些着急，所以听到小红要跟他比试时他就先推掉了。 “昂。”小红又叫了一声。 “啥？在那之前别死掉？这算对我的祝福吗......”刘默无语了。 “那，萝恋，小红，我走了，拜。”刘默向面前的一树一鸟挥挥手，背着背包，转身离去。 萝恋看着刘默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树丛间，她不禁回想起这几天和刘默的相处，他给她的感觉和一般的人类截然不同，如果是一般的人，喜欢独来独往的她定不会与之有这么多交谈，也不会主动提出一笔交易，让其做自己的实验对象，可刘默明显不一样，他身上的每一点都十分奇怪，无论是他对各种事情的一无所知，还是他与一个魔物交流时的从容不迫，亦或是他那特殊的能力......只能说他是人类，又不像人类，正常的人类和奇怪的人类，明显是后者更吸引萝恋。 “刘默吗......呵，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认识这么一个有趣的人类，你觉得呢，小红？”萝恋转头看向小红。 “昂！”小红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唉，我看你是纯粹想吃他的那些果仁吧，这样的彩虹可遇不可求，我先回去修炼了，你安分点，不要乱惹事啊。”萝恋伸展腰肢，回到了树洞内。 十分钟后...... 刘默离开那片空地，走了一段距离，路过一处茂密的草丛。 就在此时，他的精神突然震了一下，就像是大脑被什么钝器击打一样，震颤了一下，是他的感知力在作祟吗？他扭头看向左侧的那片有他膝盖那么高的草丛，一股熟悉的气息被吸入鼻腔，好像其中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他仿佛不受控制地向那片草丛走去。 “这......”刘默扒开眼前的草丛，出现在眼前的事物令他为之一震。 第十章 神秘少女 刘默蹲下来，看到草里隐约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他轻轻将草丛扒向两侧，眼前的一幕差点没弄瞎他的眼睛。 一位赤身裸体的矮小女生躺在草地上，脸色苍白，看上去比较年幼，相貌清纯，透露出一种清冷的气质，头发是雪白的，眉毛和睫毛也是天然的灰白，蓬松的短发散落在地，有两缕格外长的发束搭在胸前，正好遮住了隐私部位，但大部分白嫩无瑕的身体还是暴露无遗，而且沾满水滴，湿漉漉的。她的双眼紧闭，看样子昏迷了过去。 刘默立马别过头去，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见裸体的女生，瞬间就面红耳赤了，脑子一片空白，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不是有意的......不是有意的......” 待一分钟冷静下来之后，他的大脑恢复了思考，并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女生身上有什么暗红色的东西，他一手遮住自己的眼睛，慢慢扭头，透过微微打开的指缝看向女生的身体，发现她的右腹部有一道暗红色的伤口，目测是被刀割伤的，伤口周围还有幽蓝色的荧光斑点。 “怎么会......”刘默震惊之余也是满脑子疑问，森林里为什么会躺着这么一位年幼的女生？从身材和长相上看恐怕才十一二岁，而且什么衣服也没穿，腰部还被捅了一刀，更重要的是，他从这个女生身上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仿佛在哪里曾见过她。 刘默抬起一根手指，放到女生的鼻子前，感受到了温热的气流，还有呼吸，她还活着。 既然这样，那就不能见死不救，虽然不知道这个女生的身份，但刘默还是决定先给她治疗一下伤口。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瓶粉色的药剂，这是他这几天炼制出来的成功品之一，药效和当初萝恋给他喝的那种药一样，能够快速愈合伤口，还能小幅度增强魔能，就是不知道这女生有没有......而且这次配方里额外加了一种植物，能够有效抑制那个曾差点让刘默万劫不复的“副作用”，不会像刘默上次一样意乱情迷了。 刘默拔掉瓶口的塞子，视线集中在女生的脸上，尽量不去看其他部位，他轻轻抬起女生的下巴，将药瓶放在女生轻启的苍白嘴唇上，缓缓倾斜药瓶，让其中的药水流入女生的嘴里，待药水流尽，他再次轻抬女生的下巴，让她咽下。 之后，刘默皱着眉，望着天，经过一系列思想斗争后，从背包取出一卷绷带。 “得罪了。”刘默小声道，弯下腰伸手扶着女生的后背，让她身体离地，接着在她腰上围着伤口缠了几圈绷带。 女生的眉梢突然动了一下，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看样子是药效起作用了。 刘默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留下来等着她醒来吗？可自己还要赶回修德村。直接走？这片森林危险的事物也不少，就这么扔下孤立无援，不省人事的她，万一有其他危险的魔物来了，尤其是那只血魔......刘默想都不敢想。 纠结了一阵子，刘默决定了，他的良善不允许他扔下这位女生不管，他要留在这儿站岗望风，等她恢复意识，到时候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再带她离开森林，村子晚点回去也罢。 接下来的时光里，刘默一直在周围活动，警戒一些魔物的进犯，不过那些家伙好像不肯靠近这里似的，刘默曾站立在一棵巨树的树梢上鸟瞰远方，用他那有所提升的视力，望见一只灰毛狼形生物要靠过来，但它好像突然察觉到什么就立马掉头跑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结果从上午一直等了几个小时到下午，女生也没有醒来，这片区域依旧很寂静，似乎刘默放了这么长时间的哨是无用功，不过倒也还好，万一真的遇上什么强大的魔物，特别是那只血魔，那就难办了，对了，说到血魔，刘默不禁想，这场暴风雨它挺过去了吗？现在是否还在这片森林？还有当初它为什么没杀掉自己？之后自己又该怎么对付它？ “啧，老想这种事情干嘛。”刘默感觉有点饿了，于是来到女生身边盘腿坐下，从包里取出一张烤馍，放在嘴里干嚼着，虽然难以下咽，但这种时候就别想着吃好的了，能填饱肚子是最重要的。 正当他吃馍吃到一半时，女生的小臂突然动了一下，喉咙也发出“噜噜”的声音，刘默精神一振，放下烤馍，看向女生。 女生的灰白的睫毛抖了抖，双眼眯开了一条缝。 “你还好吗？”刘默伸手在女生面前晃了晃。 女生眉毛微皱，慢慢打开眼皮，露出了明亮的橘黄色双眸。 “能听见我说话吗？”刘默又问道。 女生一言不发，开始发劲，双脚往内收，双手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来。 “嗯？”女生感知到身旁的刘默，转头看着他，还伸鼻闻了闻。 “额，你好？”刘默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女生的双眼冰冷而死寂，与她年幼的外表十分不符，让他有些不寒而栗，“等等......”他看到了，这位女生的双眼是橘黄的......他有了那么点印象，橘黄色的双眼，这样的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 女生开始向四周散发无形的气场，刘默明显感受到了，这种气场给人以压迫感的同时，有点熟悉，他从萝恋身上有这种相似的感觉，而那天他以此推出了萝恋不是人类的结论，难道面前这位也是...... 此外，与萝恋不同的是，这位女生身上出现了另一种刘默似曾相识的味道，他从第一眼看到这女生时就有这个感觉了，现在更为强烈，刘默努力回想，可偏偏在这种时候脑子就不好使，气味的主人仿佛已经卡到嗓子眼了，就差那么一点，硬是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女生却好像认出了刘默，她的双眼瞬间变得凶狠起来，快速起身，连续向后跳了几步，与刘默拉开距离，全然不顾自己裸露的身体。 “你这。”刘默被女生冷不丁的动作吓到了，随后赶紧也站起身，跟女生远远对峙着，“你是谁？能说说话吗？”他试探性地问道。 “人类，你......”女生张口，发出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语气也是异常的冰冷和凶恶，难以想象这样的口吻出自一位看上去才十岁左右“幼女”。 她张开双臂，全身逐渐被红黑双色的球形旋风环绕，旋风不断膨胀，愈发猛烈，直径猛涨到十米左右，卷起尘土，周围的植被摇曳起来。 刘默双臂挡在身前，被狂乱的风流逼得节节后退，同时他也想起来了，看到红黑双色的旋风他就立马想到了，真是造化弄人，老天的恶作剧，自己所救的这位女生的气息，简直和那天的血魔一模一样！甚至暴雨中令他焦躁不安的那缕气味也是如此，现在他全明白了，那只血魔也拥有着化为人形的能力，她由于某种原因受伤而昏迷于此处，而自己竟然亲手救了她！怪不得他在这儿守了大半天也不见有什么魔物来犯，最危险的那个就在自己身边，其他那些肯定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才远远避开的。 这发展也太奇妙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这下好了，让一个对自己威胁最大的魔物活过来了，上回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没杀掉自己，这回总该不会留情了吧。 刘默突然想狠狠地抽自己嘴巴子，就不该多管闲事，又作大死，一位赤身裸体的女生这么突兀地躺在森林里本身就很不对劲了，他还要去插一脚，可话是这么说，以刘默的心性来看，就算那时他第一眼就发现了眼前的不是人类，恐怕他也会伸出援手，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刘默在进行一系列心理活动后，红黑的暴风已经散去，血魔披挂着血色鳞片的庞大身躯再次展露在他面前，雪白的鬃毛在太阳的光辉下锃光瓦亮。 虽然目睹过一次，但在雨后的晴空下，血魔的身姿在刘默眼里更加霸气威武，不知道是不是审美有问题还是脑子有问题，普通人看到血魔的第一眼就立马吓得屁滚尿流了，可刘默竟在那一刻觉得这血魔有点小帅，要是在他那个世界里作为动漫或游戏里的怪物出场的话人气绝对很高。 当然那种想法只在他脑海里停留了两秒，接着刘默的思绪就都被危机感填满了，毕竟这种情况下是个人都该紧张害怕的。 “没办法......跑是肯定跑不掉了，这些天在各种奇怪药剂的影响以及暴雨的洗礼下，自己的实力也应该有所长进，只能和她碰一碰了。”刘默咬紧牙关，看这血魔的样子是不打算放过他，他心里明白这场战斗自己的机会渺茫，甚至很难全身而退，但如果他就这么跑了，血魔也肯定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到时候就更难办了，最好的选择，就是在此处分出胜负，这些天的努力换来的结果，也该检验一下了。 银纹戒指亮出光芒，魔弓激流握在手中。 血魔抬起粗壮的前肢，一步步向刘默缓缓靠近。 刘默握紧了手中的激流，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第十一章 交战－血魔(一) “吼——！”血魔在离刘默数米远的地方停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偌大的森林里顿时鸟走兽散，夹杂着淡红色腥风的震撼波向刘默袭来。 “嗡——”激流上的蓝宝石光芒四射，四周残留的雨水瞬间在刘默周围凝聚，化为流水护罩，抵挡住了震撼波的激荡，护罩表面扬起层层波纹，但隆隆的咆哮还是让刘默一时间心神不定。 血魔开始左右来回踱步，橘黄的眼睛死盯住刘默，似乎并没有马上攻击的打算。 刘默也架起弓箭，慢慢向左移动，背靠着一颗巨树的树干，箭头始终瞄准着血魔，见血魔没有立即攻过来，他便觉得有一点谈判的余地，于是对血魔喊道：“那个，你还好吗？腹部的伤没问题了吗？我的药还蛮管用的吧？” 血魔似乎听懂了刘默的话，它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由于变成血魔时身体膨胀了不少，绷带已经崩裂，露出来的伤口跟开始的比小了一圈，幽蓝的荧光斑点也收敛了一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药效不那么明显，但伤口确实有所恢复，起码没有恶化。 血魔看着刘默的激流，准确来讲是他身边的护罩，“你，跟，他们，是，一起的......”它的声线都变了，变的瓮声瓮气，像是特摄片里跑出来的怪兽。 “什么？和谁？”刘默被问懵了。 “人类......该死.....”血魔布满锐牙的血口发出“呜噜呜噜”的低吼，刘默感受到了血魔身上扩散出来的杀戮气息，看样子它是打算攻击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说的‘他们’是谁，但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行动的。”刘默为自己辩解道，他脑子里在想：“等等，我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为什么会想和一个魔物辩论......” 血魔看起来并没有把话听进去的样子，而是伏在地上，接着四肢猛地蹬地，向刘默扑来，空中闪过一道血红的巨型残影。 刘默早有准备，他没有向后逃，反倒向血魔奔去，一人一怪的距离迅速拉近，眼看跃至空中的血魔已经弹出刀锋般的利爪，近在咫尺，就要把他大卸八块，刘默突然仰面倒下，放低身体的重心，腿紧贴地面滑行，完成了一次滑铲，刚刚好，从下方穿过了血魔的腹部，同时指尖的水矢早已蓄势待发，放弦，水矢飞出，击中了血魔的左腹部，不知是不是刘默有意调整，没有射在血魔右腹部的伤口上。 血魔在半空中晃动了一下，扑了个空，重重地落地，令大地动摇，刘默滑到了血魔身后，有些狼狈地起身，然后马不停蹄地跑向远处，拉开与血魔的距离。 “我真的不想伤害你，你上次也没有杀掉我对吗？为什么呢？”刘默好像不死心地跟血魔说道。 “死......吧”血魔嘶吼着低沉的嗓门，转过身来，双眼因充血而染上一抹红色，它的两条前肢因发力陷进了泥土里。 “可恶......那就别怪我了。”看血魔这样子，跟她说什么都应该没用了，刘默再次拉弓，凝聚一发分裂水矢，向血魔射了过去。 “嘭——”血魔的左臂接连炸开了六团水花，它向右踉跄一下，两排雪白的利齿紧紧咬合在一起，四肢发力，再次踏着震荡的大地向刘默奔来。 这次的速度更为迅猛，刘默差点来不及反应，他连忙向一旁翻滚，几乎是与血魔的利爪擦肩而过。 血魔的爪击打到了树干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 刘默又翻滚了一段距离，随后半蹲下来，数道水流在他指尖凝聚，化为一支细长的天蓝色箭矢，箭尖部位环绕着一圈光环。 刘默拉弓直指天际，随后猛地射出那支特殊的箭矢，只见箭矢以不算快的速度飞到高度与树梢看齐的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在箭尖朝下时突然向平面扩散开来，圆环瞬间放大数倍，面积甚至盖过了血魔，仔细看环面还有细密的不明咒文闪烁着微光。 血魔察觉到上方的异样，仰头看向那面圆环，一滴“雨”恰好落在它的眼睛里，顿感酸痛，它条件反射地闭紧眼睛，抬高前肢，身躯摇摆不定，同时发出一阵撼天动地的怒吼。 而那滴“雨”只是开始，接着，数以万计的水滴从圆环里砸了下来，大部分落在血魔身体上，密集程度虽远不及前几天下的大暴雨，但也不容小觑了。 “成功了！”刘默心中倍感兴奋，这招是他前天在雨中散步时突发奇想的，已经是第二次尝试了，灵感就是来源于这些天的大暴雨，而这招的名字就暂定为“暴雨”，顾名思义，利用激流一定程度上操纵水流的能力，塑造一支特化的水矢，使其能在射到天上时扩散开，化为无数水滴倾泻而下，就像下大雨一样，而且每滴“雨”都蕴含特殊的能力，不光只是水而已，至于具体能造成什么效果，刘默也不是很清楚，毕竟这只是他第二次用。 还有一点，由于刘默的精力有限，所以“暴雨”的范围，大小以及持续时间会受到限制，然而他目前并不知道怎么提升自己的精神能力。 话说回来，血魔正经受“暴雨”的洗礼，从表面上看雨点打在它身上像是在刮痧，可它自己明白，这雨水非同寻常，每滴雨都在侵蚀着它的鳞片以及身体，原本坚不可摧的厚鳞的硬度正在慢慢降低，如同一位战士的铠甲生了锈。 它明白不能在雨里多呆了，于是纵身一跃，又向前踏出几步，跑出了“暴雨”的范围。 没有了雨水遮挡视线，血魔左顾右盼，却发现刘默已没了踪影，它努力嗅着自己的鼻子，试图找出刘默的位置，可自己引以为傲的嗅觉竟然在这种时候失灵了，想来也应该是拜这场雨所赐。 “嗖——”两道利箭破空之声传入耳朵，血魔猛回头，两支水矢弯曲着在空中划出两道完美的弧线，刚好划过头顶，交叉之时爆裂开来，一大滩水在蓝色的雾气中洒落下来，浇到血魔的头上，把它淋成了落汤鸡。 “抱歉了。”刘默的声音紧接着从身体左侧传来，血魔晃晃脑袋，抖落身上的水滴，向那边望去，眼前是三支短而粗的水矢呈三角形排列飞了过来，每一支在血魔身前数米处分裂为头尾相接的六道水箭，总共十八道，直接朝着血魔身体打了过去。 “咚，咚，咚！”深林响起了一连串的爆破声，箭矢分别打在了血魔的左前肢、左半身以及脖颈处，经过“暴雨”对它鳞片以及皮肉的软化，这些箭矢显然更有杀伤力，只听血魔苦嚎一声，庞大的身躯向右侧倾倒。 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看，此时的刘默就俯身蹲在那边的大树侧枝上，他甩了甩有些发酸的勾弦的手，看到箭矢效果拔群地命中血魔，使它节节败退后，心中感到一阵舒爽的同时又有一丝莫名的不舍。 血魔看到了刘默，充血的一双橘红色眼睛进一步变深，化为纯正的红色，带着高涨的怒火与杀意死死盯着他，仿佛光靠视线就能将他刺穿，身体更是膨胀了几分，因粗重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体表的那些排列紧密的菱形鳞片也撑开一条条缝隙，从中散发强烈的赤色光芒，背部雪白的鬃毛也染上一抹淡红，白里透红。 它四肢的利爪尽数弹出，尤其是前肢的两双巨爪，本是寒芒刺眼的明亮白色，现在已暗淡成了深灰，甚至隐隐透出红光。 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它这副样子都明白，它已经发怒了，而更聪明一点的人也许已经在写遗书交代后事了。 在奥兰大陆上，人们流传着这么一番话：“妈妈发怒是所有小孩的恐惧，而血魔发怒是所有人类的恐惧。”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正常状态下的血魔就已拥有残暴的天性，无情地杀戮着，而进入狂怒状态下的它们不仅有更加疯狂的攻击欲望，战斗力也会上升好几个台阶。人类历史上有关血魔发怒的目击报告以及描述记载少之又少，原因是，绝大多数见到它们发怒的人都已经当场死亡了，几乎没有能够幸存下来的。 而非本地人的刘默是不会知道这些的，但他看也能看得出来，眼前的血魔变得更加危险了，它体内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焰，自己从现在开始要万分小心，脑子得赶紧想好对策，毕竟上次被“秒杀”的血淋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但还没容他多想，血魔就如同闪电般消失在了他的视野内，只留下一连串的残影以及猩红的双眼中摇曳的细长血光，这场面似曾相识...... 下一秒，血魔就出现在了刘默所在的大树根部，高高抬起壮硕的右掌，顺着一道烈风猛地拍在了树干上。 “啊！”刘默只是短促地叫了一声，随后就是树丛剧烈摇晃的声音。 第十二章 交战－血魔(二) 只见血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那颗大树底部，朝着树干一掌拍了下去，其恐怖的力量让大树剧烈地摇晃，落掌的位置瞬间撕开一道裂缝，大树向后方倾斜，最终断裂，轰然倒塌，顿时惊起四处的鸟禽飞向远方。 刘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大树摇晃时他重心不稳，即使极力调整平衡，还是脚一滑，摔了下去，他惊呼一声，掉进了下面的灌木丛里，接着他就听到了大树倒塌的巨响。 “好痛......”刘默撑着地面，扶着摔疼的臀部，勉强站了起来，同时心里不由得对血魔的力量感到惊叹，仅仅一巴掌就能拍断这么老粗一棵树。 “对了，我的弓呢？”刘默觉得两手空空的，激流似乎在跌落时脱手，掉在了某处，他急忙向四周张望，发现它就在离自己几米远的位置，于是他想跑过去，拾起它。 当然，他只是想而已，正准备行动时，一只布满肌肉的壮硕前肢突然“啪”地踩在了激流上，刘默一怔，缓缓抬起头，与血魔赤红的双眸对上了眼。它的喉咙发出阵阵呜咽声，修长的脸颊狰狞着，露出一排利齿。 “呃......”刘默此时的内心一片空白，只听见了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呼吸也异常地困难起来。 这么一只可怕的生物在这么近的距离凶恶地盯着自己，唯有恐惧，恐惧是现在唯一的本能。 血魔没给他琢磨的机会，血盆大口一张，向刘默咬了下去。 刘默的求生欲促使他猛地扑倒在一旁，让血魔咬了空气。刘默手脚并用，急忙从地上爬起，回头一看，激流还纹丝不动地被血魔踩在爪下，自己与这把弓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 怎么办？要知道激流可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没了它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类，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任由血魔宰割。 血魔仰天怒吼一声，没有了流水护罩的保护，这一吼把刘默的耳朵折磨得够呛，脑袋“嗡嗡”的，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还有重影，感觉离聋掉已经不远了。 血魔低头看向刘默，抬起右前肢，四道利爪猛然朝他横扫过去。 不妙！ 刘默硬撑着嗡鸣的大脑，顶着恍惚的精神，对生的渴望令他短时间爆发身体的机能，战术后仰，向后猛地一跃，身体在空中翻转一百八十度，倒立过来，双手撑住地面，血魔的利爪尖端刚好擦过他的衣衫，随后他双臂借地发力，又向后着地翻滚两圈，蹲坐在地上。 刘默的衣衫背部划开了三道口子，背上没有痊愈的旧伤口被轻轻割破，渗出了滴滴鲜血。他大口呼吸，心脏疯狂地跳动，刚才那一刻他没有任何仔细的思考，仅仅凭着身体本能的反应做出了动作，他平平淡淡的前半生还从未做出如此夸张的高难度空翻，现在他还有些许的难以置信。 看来人类在极端情况下还是能做出一些超常的举动的，当然，“滑铲”除外。 但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虽然闪开了刚才血魔的攻击，但下次呢？况且现在的血魔明显没有发挥全力，如果它以刚才的神速袭击自己，那就要面临和上回一样的下场了，这次它绝对不会留情，而且它还没有释放它的魔能，施展那种怪异的血雾或是其他怪招，总之只要它想，可以以各种方式残杀手无寸铁的自己。 想到这，刘默满是不甘，自己明明体验的应该是穿越异世界的主角待遇，可现在竟然要梅开二度，因为自己的无力而栽在同一个魔物手里，他服气吗？真不服气啊，可又能怎么办呢？可以说从一开始决定深入森林调查血魔，就已经是自不量力的作死行为了，就好比游戏里没有练够等级刷够装备就去挑战boss一样。 身前的血魔调动身子对着刘默，它黝黑的鼻孔里喷出灼热的气体，轻轻抬起前脚，向刘默步步紧逼，而刘默的心也随着血魔踏出的每一步而收紧一分。 血魔在离刘默七米远的地方停下了，它全身缓慢地被血色的烟雾包裹住，然后四肢突然发力，霎时间跃向高空，直接消失在了刘默的视线范围内，地面上只留下四处深深的陷坑。 刘默紧跟着抬头，却发现空中也不见了它的踪影，他环顾四周，空无一物，但从空气中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以及袭来的阵阵杀意和压迫感，它一定还在附近。 “该死，这还想变着法的杀我吗。”刘默咬牙，未知是人类乃至所有生物最大的恐惧，他现在无法判断血魔的位置，也不知道它下一秒是否会扑杀自己，在这种环境下，他内心的不安和慌张不由自主地成倍放大。 但就这么干站着给它当靶子也不是一回事，刘默身体轻颤，颗颗汗珠在脸颊上滚落，他努力调节自己急促的呼吸，试图让身心平稳下来，他不想去世，他不能就这么死了，他要在这段看似长又不算长的时间内想出反击的方法。 “冷静......” 刘默调动大脑的所有思绪，此刻的三秒钟，对他来说已是永恒。 他看到了前面横在地上的激流，冲过去拿起它？不行，血魔不会傻到眼睁睁让他捡起武器的，一定会在触碰到激流前对自己发起攻击，就算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跟血魔那几乎是瞬移的速度比也是小巫见大巫，而且说不定那里早有着埋伏，总之这个方法不得行。 那勾引呢？引诱血魔袭击自己，然后抓住时机闪躲，再趁机捡起激流......唔，这个更冒险，刚才躲掉它的横扫就已经是自己极限中的极限了，况且现在连它在哪个方位都不清楚，闪避难度有增无减，速度也根本比不上它，这个方法也不得行。 还有其他方法吗......可以说现在存活的唯一希望就是激流了，想向血魔发起反击不能没有它，但现在的状况想把它收回来很不现实，除非自己还有别的武器，除非...... 想到这里，刘默灰蒙蒙的内心似乎透射出了一丝光明，他急忙抓住，生怕这份光芒会很快消失掉。 “万一......自己还有一把武器？”刘默想起了右手食指上的那枚蓝宝石银纹戒指，他一直都觉得这枚如同某动画片里的四次元口袋一样的戒指非常奇妙，但目前为止他只用它储存激流，没有放别的进去过，取出那把弓时也仅仅在脑海里想着让激流出现，戒指也都会回应他，将能量状态下的激流化为实体投放出来，他还没有对这枚戒指有更深一步的探寻。 在这种时刻，结合以前的遭遇，他思考着，既然当初斯朵拉对自己隐瞒了不少事情，那么关于这枚戒指她是否也有所隐瞒？万一暗藏玄机...... 虽然听起来很扯，像是在无中生有，但追寻这种看似虚无缥缈的希望好过在这里站着等死，刘默决定尝试一下。 刘默闭上眼睛，排去心中的杂念，集中精力，用他的意念深入探寻这枚戒指，他的精神在戒指中快速游走着，试图找出什么异样的存在。 林中一片寂静，血魔还没有现身，现在是争分夺秒的时刻，刘默必须赶在血魔攻击他前的这几秒，依靠银纹戒指，找出能够对付它的事物。 “快啊......怎么什么都没有......果然自己是在胡思乱想吗？等等，这是！”刘默突然感知到了，在戒指深处的某个地方，存在着一团淡蓝的能量体，这些能量不属于激流，那到底是什么？ 刘默尝试着调动这团能量体，看能不能把它转移到戒指之外，他的眉毛拧在一起，轻轻地咬着牙，努力抓住这份机会，眼睛缓缓张开一条缝。 “嗯？”他看见了地面上多出了一大片漆黑的阴影，比四周的树荫更为黑暗，难道...... “呜噜呜噜......”血魔硕大的身躯正依附在刘默身后的巨型树干之上，爪子陷入树皮，头冲下，恶狠狠地盯着刘默，体表鳞片之间露出的红色条痕疯狂闪烁着，它摆动腰肢，一步步爬下，直至树干底部，胸腹部紧贴在树上，后肢发劲，蹬着树干，带着猛烈的攻势扑向刘默，身后甩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色残光。 刘默只觉后上方刮来一阵狂风，他连忙转身，右手挡在身前，指上的银纹戒指闪耀着淡蓝色的光辉，随后，他的身体瞬间被血魔庞大的躯体吞没了，那光芒也随之消失...... 结束了么？ 第十三章 交战－血魔(三) 血魔像一台压路机从天而降，把刘默碾压在身下，以血魔的吨位来讲，这样的重压，刘默全身应该被碾成肉馅，粉身碎骨了才对，可是它却感觉自己压住的东西触感......不像人类，很硬，很滑，而且，异常的寒冷，像是在一块冰疙瘩上面。 血魔抬起两条前肢，直起身子，向下看去，结果...... 真的是一块冰疙瘩！是一面弧形的，板状的天蓝色冰块，散发着寒冷的雾气。 森林里突然出现这么一块冰实在太过离奇，也很奇特，就算是看起来智力较为低下的血魔，也要一愣神，好端端的人类怎么突然变成一块冰疙瘩了？ 就在这个时候，弧形的冰面中心处裂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洞口正对着血魔的头部，接着从中突然爆射出一支冰蓝色的细长箭矢，箭矢全身晶莹剔透，像是用冰雕刻出来的，冒着浓浓的白雾，在空中划出一道轨迹。 只听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箭矢击中了血魔的头部，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碎冰似的声响，寒冰箭矢立刻四分五裂，化为无数冰渣，迅速向血魔的血口蔓延，很快，血魔的整个嘴部都被一层粗糙的冰面冻结上了。 血魔大为震惊，下意识地想发出声音，可嘴巴被冻住了，哪里张的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的闷响。 弧形的冰面变得虚幻起来，化为冰蓝色的能量体，它们交叠，收缩又拉长，塑造为一把长弓的形状，弓把的位置被一只手紧紧握住，而这只手正是刘默的，他刚才就躲在弧形的冰面下方，没有被血魔碾成肉酱。 刚才还真的是千钧一发，刘默在最危难的关头终于唤醒了沉睡在戒指里的那股能量，就如他猜测的那样，能量的真面目就是一把武器，又一把弓，那道冰面是弓自主形成的，箭矢也是它自动射出去的，刘默只是在脑海里向它传递了“保护我”的意念。 只见化为弓的形状的能量体由虚转实，它的长度比激流短了一些，弓弦干净洁白，靛蓝色的螺纹弓把两侧各有三根向外突出的冰刺，弓身表面是冰蓝的材质，像是从冰块中雕刻出来的艺术品，曲面棱角分明，也是晶莹剔透的，弓身的一端向外弯曲，形成一道锋利的冰制斧刃，在阳光照射下像镜面一样反射出强烈的光辉。 一把冰弓，与激流的水属性不同，显然这是能射出冰属性箭矢的魔弓，刘默握在手里能感受到阵阵袭来的寒意。 “谢谢了，斯朵拉。”刘默在心中默念道，他又欠了人家一个人情，虽然不知道斯朵拉瞒着自己在戒指中藏了另一把弓是何用意，又或许只是单纯忘了？但不得不承认，这把弓救了自己一命，现在，刘默又有对抗血魔的筹码了。 血魔的嘴巴被冻住，显得激动不已，它左右摆动身体挣扎着，头部微微颤抖，伸出右臂，大力地一掌，拍在嘴巴上，冰面裂开了数条裂缝，它再奋力地张开上下颚，裂缝逐渐增多，越来越密集，最后“咔擦”一声，嘴部的冰瞬间全部开裂，一块块碎冰掉在地上，它张开了血盆大口，肆意吼叫着。 刘默好像被血魔吼习惯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耳朵已经坏了，竟没受到什么影响，反倒跑去捡起了地面上的激流，将它收进了戒指中，随后转过身，拉开冰弓的弦，一团冰雾在他指尖汇聚，凝结为一支寒霜箭矢，他瞄准血魔身前的地面，放弦，箭矢破空而出，击中地面，断裂开来，大片的冰雾扩散出去，只听一阵“咯咯”的声响，原本潮湿的雨后泥地，没过几秒就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冰层，看上去光滑无比。 刘默如法炮制，又接连射出了几支这样的冰箭，在空中画出几道抛物线，落在血魔附近的地面上，随着炸起的几团冰花以及弥漫出去的冰雾，很快，血魔脚下已是一大片冰面了。 血魔呲着牙，朝刘默踏出一步，可如此光滑的冰面怎能站得住脚，掌面一下子就打滑了，它用自己的利爪刺入冰面，勉强稳住了身体，但相对的，行动起来迟钝了不少。 “好，看来有效。”这是刘默的计谋，将地面冻成光滑的冰面，血魔在高速移动时必定会打滑，重心不稳，就算它能用爪子刺入冰面增加摩擦力，行动也会相当不便，这样一来它就无法用那种接近音速的速度攻击他了，刘默自然也就有了反应和反击的时间。 刘默没再多说什么，一抬手，又射了一发寒霜箭矢，击中血魔的右半身，爆裂的碎冰刺入血魔膨胀的厚鳞，产生的寒气将它一小部分皮肤冻上一层白霜。 血魔哀嚎一声，向左踉跄了几步。 “咯嗞——”又是冰霜凝结的声音，两发冰箭沿着抛物线射向血魔的背部。 “嗷......”随着背上炸开的两团冰花，血魔身躯摇摆不定，匍匐下来，不知为何，它对这类冰属性的攻击表现的异常惧怕，冰箭射在它身上显得效果拔群。 猩红的双眸迸发出煞人的杀意，血魔低吼一声，淡淡的红色气流从它体内源源不断地向上涌出，全身的鬃毛浸出血色，倒竖而起，它缓缓收起放在冰面上的右掌，四爪划过冰层，伴着刺耳的摩擦声留下四道不浅不深的刮痕，随后它挺起庞大的身躯，抬高肌肉隆起的右臂，四根粗长锋利的巨爪被暗红色的浓烟所缠绕，变得漆黑。 此时刘默的思绪又被莫名其妙的牵动了，他记得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上次血魔释放魔能时他就有这种感觉，看来血魔是不打算藏着掖着，要来真格的了，具体是什么招式还是未知，但看它高高举起的利爪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对付的东西。 刘默的神情更加严肃，提起全部的精力，准备应对这次攻击。 只见缠绕在血魔的四道利爪之上的血烟“唰”地燃了起来，四团红黑的烈火缠绕在巨爪之上，熊熊燃烧，外焰尽情舞动，依附着利爪向上高窜，大幅度延伸了每道爪刃的长度，那本就巨大的利爪在烈焰的烘托下变得十分之恐怖，溢出的杀气给人以无尽的压迫感。 它站立起来，两条后腿弯曲着，支撑着全身，过重的体重给予了冰面过大的压力，使其开裂，双腿直接陷了进去。 “吼——”伴随一声怒吼，血魔爆发出难以想象的蛮力，后肢蹬地，猛地跃起，来到半空中，迅速拉近与刘默的距离，同时形态异常的右爪燃烧着漆黑而赤红的火焰，充满力量地向刘默猛扫了过去，残焰在空中摇曳出四道细长的阴暗轨迹。 刘默在看到血魔那变得接近一人高的巨爪时就明白，要是挨这一下，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了，但他也不会站着等死，他在脑子里构想出了一个点子。 血魔的这次跃击虽然也十分之迅猛，但终究没有前两次瞬移般的攻击来的快速，这给了刘默一丝的反应和做动作的时间，他事先在手中凝结了三支冰箭，看到血魔飞跃过来，他直接朝上搭弓射出了这三箭，三支箭对准血魔的红黑巨爪，朝三个方向并排同时发射，箭头在接触到爪尖的前一刻爆裂为一大团夹杂着冰粒的寒雾，附着在血魔的四爪和臂膀上，以极快的速度“嘎吱嘎吱”冷冻结冰，血魔的那条前肢瞬间冻住了一半，像是套进了一大块冰里，但巨爪没有完全被冻住，燃烧的爪刃依旧可以将刘默撕成碎片。 不过由于附着在上面的冰层，整条右臂的重量顿时加重了不少，血魔没控制住，挥动的巨爪受重力影响不自主地下垂了一小段。 正是这一段偏移的距离，让刘默有了闪躲的机会，他将手中的冰弓横在身前，弓身外侧的冰刺向四周喷洒出冰雾，凝结为一面弧形的寒冰屏障，同时他用尽双腿最大的力量，向后腾跃。 时机把握的十分精确，巨大血爪的尖端与刘默仅有毫厘之差，只听一阵尖锐的摩擦声，弧形的冰面刮蹭出了火花，紧接着巨爪就偏移出了冰面，横扫攻击全部击打在一侧的巨树上，恐怖的力量直接把巨树拦腰斩断，分割成数段，碎烂不堪的树干轰然倒塌，横在地上。 随着一下地震，血魔砸落在地面，那一次攻击似乎给她带来了不小的疲劳，红黑的烈焰消散，它的巨爪恢复原状，身躯肉眼可见地收缩了一圈，鳞片间闪烁着红光的缝隙也闭合上了，毛发也恢复了雪白的颜色，耸拉下来，硕大的胸腔因频繁的呼吸剧烈起伏着。 刘默跌坐在地上，不顾臀部的疼痛，快速起身，寒冰屏障化为能量吸入冰弓，他看向一副虚脱样子的血魔，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有所放松。 “还好，躲过去了......她本来就受了伤，那一爪如此恐怖，想必也几乎耗尽了她的体能与精力。”刘默拭去额头滚下的汗珠，他虽然挺想收手，但他明白，血魔是不会因为自己怜悯它，它就会放过自己的，给了血魔喘息的机会，它说不定会再展开第二波攻势，趁现在，让它彻底丧失战斗能力比较稳妥。 刘默狠下心，张开弓弦，对准了血魔。 第十四章 与血魔的交易 刘默对准了血魔右侧的身体，两支冰霜利箭飞旋而出，穿刺在血魔紧密的鳞片之上，箭支碎裂，冰雾向外喷吐，将血魔的小半边躯体冻结上一层蓝冰，血魔吃痛，本就虚弱的身体受到冰属性的攻击后难以支撑，向左边重重地侧倒在地。 “吼......”血魔低声嘶吼着，奋力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奈何体力支撑不住，而且腹部的伤口又复发了，对它的影响异常之大，它显得无比虚弱，几次发力无用后，最终无奈地瘫倒在地，放弃了抵抗，眼睛的颜色渐渐淡了下来，变回橘黄色。 刘默又在远处观望了一会儿，确认血魔丧失了战斗能力，没有威胁后，一步步向它靠了过来，站在它的面前。 血魔左脸贴在地上，血口微张，双眸转动，看向刘默，刘默从它的眼里看到了敌意，愤怒以及不屈。 “所以......”刘默看到它这副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我侥幸赢了，对吗？” “杀了，我，我......不会屈服于你们。”血魔的声音较为虚幻，而且有点僵硬，语气却很坚决。 “什么？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行动的，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刘默很迷惑，血魔说的“你们”到底指谁？而且有一点让他很惊奇，像血魔这样的残暴魔物竟然也会说人话，这是天生的吗？还是后来学会的？ “少说，废话，你们干什么，我很清楚，我被打败，无话可说，杀了我。”血魔怨恨道，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 “你还真执着......”刘默叹了口气，“事先说明，你所说的那些人，我不知道是谁，我跟他们也一点关系没有，而且我现在也不会杀了你，我想要搞清楚你为什么会来到这片森林，如果你能告诉我就再好不过了。” “可笑，人类和血魔沟通？可笑。等我恢复，我一定杀了你，大卸八块，吸干你的血，想活命，现在，杀死我，或者，滚。”血魔内心感到不解，这个人类好奇怪，竟然主动跟自己说话，他就算不怕自己，如果是那群人类的一员，也该二话不说麻痹自己，然后带去再做些什么恶心的事才对。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跟你说话，而且你现在的状态自我恢复很难吧，我还没问呢，第一次见面时，你怎么没杀了我？你后面又经历了什么，腹部的伤口怎么来的？”刘默把自己想问的全都问出来了，之后他又自我反省了一下，自己想跟一个嗜血的魔物交谈，确实有点神经大条，不过和萝恋一样，他对这头魔物虽然有些畏惧，但不怎么反感和厌恶，可能是所谓的第一印象吧。 “哼......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唔额......”血魔突然闷哼一声，身体蜷缩了一下。 刘默绕到血魔的腹部，看到上面的伤口颜色好像变深了，跟刚开始的比裂口更大了，散落在其周围的幽蓝斑点稍稍发紫，竟如同夜晚的荧光棒一样隐隐放光。 “这......”刚才的战斗应该导致了伤口的恶化，但毕竟刘默给它服药了，而且刘默前天跟萝恋聊天，萝恋跟他科普了些血魔的知识，血魔能自由操纵体内的血液，再生能力极强，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啊，除非是使用一些特殊的手段，造成了这种久久不愈的伤口。 难道是它口中的“你们”干的吗？ “拿你没办法。”刘默摇摇头，回头想找自己的背包，“诶我包呢？”刚才这么激烈的战斗，他的背包早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下好了，还得到处找一遍。 “你忍忍啊，我找找我的背包哪去了......”刘默念叨着，开始低头四处找他的背包去了。 血魔全身轻轻颤抖着，显然在忍受伤口对它的侵蚀，它看着刘默远去的背影，呼出长长的一口浊气。 “愚蠢的......人类，你的血肉迟早，会进入我的胃中......” 之后刘默在周围绕了一大圈，进行着地毯式的搜寻，又是扒草丛又是上树的，找了快一个半小时，中途还找到了自己掉落在地的外套。 一直到了近黄昏时分，刘默终于找到了背包，它灰头土脸地躺在一片灌木丛中，刘默拍拍上面的尘土，仔细地来回翻看，没发现有什么破损，他舒缓地吐出一口气。 你问他为什么不惜花费这么长时间去找这个背包？里面一些食物和药物的重要性是一方面，关键是......这个背包是他喜爱的动漫的联名限量款，十分贵重，省吃俭用了两个月，用攒下来的钱买的，他不舍得这么丢了啊！ 刘默拎着背包来到血魔面前，此时的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落日的金色余晖洒在血魔的身上，映着开裂的暗红色伤口，莫名有一种悲怆和沧桑。 “怎么，还不打算逃么，人类，还是说，你打算亲自填饱我的肚子？”血魔呲着牙。 “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你的事情吗？”刘默问。 “告诉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哼哼。”刘默突然笑了，笑得有点诡异，“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血魔一怔，它有没有听错？一个人类要跟它交易？ “你告诉我你为何来到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就治好你的伤口，听上去不错吧？” “呵呵呵呵，你疯了？跟一头魔物，谈交易？就算我告诉了你一切，等你治好我，我也会反过来，杀死你，你知道了那些事，又有何用？”人类主动和血魔这样的生物做交易，这简直闻所未闻，不过血魔看刘默这么想要了解自己的来历，好像他真的对这些一无所知，难道他其实和那些人类不是一起的？ 想到这里，血魔不禁回想起了前几天和这个人类第一次相遇时，让他重伤昏倒后的情景...... 血魔一掌下去，拍在刘默的背部，直接撕裂开三道宽长的口子，鲜血喷溅而出，刘默轻吟一声，倒在地上。 血魔看到刘默倒了下去，俯下身子，看到他的身体还在微微起伏着，还活着吗？血魔有些诧异，这个人类的生命力还真顽强。 它的鼻孔贴近刘默血肉模糊的背部，人类的血液散发出的香甜气味刺激着它的鼻腔，它为了追寻“它”的踪迹，没日没夜地赶到这片森林，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进食了，腹中顿感饥饿，现在有一个活生生的人类送上门来，再不吸食点血液，自己的实力会大打折扣的。 血魔咧开嘴，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准备刺进刘默的伤口。 就在獠牙的尖端轻触在伤口上面的一刹那，刘默的身体突然闪过一道银色的光辉，血魔愣住了，抬起头，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银色的光辉消失了，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难道真的是出现了幻觉？可刚刚自己的意念竟然被这个人类牵动了一下，有点恍惚，什么情况？ 不管了，温饱要紧，血魔又低下头，要吸食刘默的鲜血。 “吸几口就差不多了，把他撂在这，自生自灭吧。”血魔如是想着，准备下口了。 就在这时，一股异样的气息飘进了血魔的嗅觉范围之内，血魔一激灵，好像受到不小的刺激，立马起身，伸鼻向四周嗅着。 错不了了，这个气息！是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的，那个“它”的气息！终于出现了！ 自己的终极目标就在不远处，血魔也顾不上面前的这个人类了，锁定了气息飘来的方向，它迈出步子，以最快的速度向那里奔去。 之后...... “哈喽？你还好吗？”刘默的话语打断了血魔的回忆，血魔转动橘色的双眼，看向刘默。 “这个交易你答不答应？不答应我可就走了，我还有要紧事，你就在这里慢慢等着伤口进一步恶化，威胁到性命，最终一命呜呼吧。”刘默带着一点威胁的语气说道。 “你在教我做事？你不也，很需要我的情报？要是我死了，你可就......再也无从得知了。”血魔面对刘默的威胁显得不为所动。 “该死......”刘默没想到，血魔不应该是低智商的魔物吗，为什么这一只看起来很有灵性？ “所以呢？你的答复？我需要了解有关你的事情，而你还想活着，毕竟你看起来有什么目的没达成的样子，交易很合理。”刘默放下架子，平和地说道，他心里觉得自己一定是快疯了，眼前的是什么？是血魔啊！能一口吞掉他还不带眨眼的，可他竟然还用商量的语气和它说话，真是离天下之大谱。 “哼。”血魔得承认，这个人类说的有点道理，虽然不知道这个人类到底想干什么，但以它的直觉来讲，这个人类给它一种特殊的感觉，和其他人类不一样，好像可以交涉一下，虽然魔物与一个人类交易听起来很荒唐，估计历史上都几乎没有过。 “你，能保证我的伤口，治愈？”血魔问。 “当然，我给你上过药，药剂能使你的伤口缓和一些，即使不能痊愈，我也有其他方法。”刘默保证道，至于什么方法...... 血魔沉默片刻，它打量着刘默，这个人类几天前被它抓成重伤，如果他保持那个伤势一直在森林里躺着，不出半天就会死掉，可他如今看起来生龙活虎的，不仅能保持敏捷的身法，还打倒了它，一点也不像受伤的样子，如果说他的伤在这几天内就近乎痊愈的话，那这个人类确实有一点手段。 “说定了，但是，我要提醒你，现在的我，很是饥饿，所以，等我伤好后，说不准会杀了你，不，一定会，你要有心里准备。”血魔刻意压低声音道。 第十五章 与血魔的一夜(一) “到时候我会杀了你。”血魔的言语中透露着一丝凶狠。 “啧。”这点刘默也不是没考虑到，这可是个血魔，嗜血是这类魔物的天性，也许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面前这位能和他说上这么多句话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刘默想了解事情的前因后果，就必须与这只血魔交流，这是目前唯一有迹可循的线索了，风险是不可避免的。 “我知道，但，就算那时你要加害于我，我也不会轻易地让你得逞，任你宰割，毕竟我已经知道你的弱点了。”刘默不是在唬它，从刚才的战斗来看，血魔对冰属性一类的攻击明显表现出了畏惧与弱势，说明它是害怕寒冰的，而刘默的优势就是他的冰弓，刚才的战斗是血魔负了伤处在十分虚弱的状态，他才赢的，等它伤好以后如果再打一架，很可能打不过，就算打不过，有了冰弓作为底牌，跑也应该是跑得掉的。 “诶，好像还没给这把冰弓取一个名字，不如就叫‘冰川’好了。”刘默心里如是想道。 “呵呵呵，那我就......拭目以待了，交易成立了，人类。”血魔依旧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那就，祝我们交易愉快了，我先给你的伤口敷下药。”刘默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玻璃罐子，打开盖子，里面是满满的青色膏状物，刘默用小勺挖出一小块，靠近血魔腹部的伤口处，把膏状物轻轻地涂在伤口上，再慢慢抹匀。 这个东西不陌生，就是当初萝恋给刘默背部的伤口涂的药膏，不仅能阻隔外界的异物入侵伤口，还能使受损的表皮快速愈合，有一点副作用就是......可能会消耗伤者很多的精力，更容易疲劳。 相同的药膏还有几瓶，都是萝恋送给刘默的，她炼了一锅这种药，用不完这么多，留着也是浪费。 “唔......”血魔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低声呻吟着，能让这么一头恐怖的魔物有这种反应，看来伤口真的很严重。 刘默很是好奇，这伤口到底怎么来的，于是问：“你这伤不是一般的伤啊，连这种药剂都没办法完全治好，谁捅了你一刀，造成这么严重的伤？” 血魔一听到刘默这么问，回想起先前的遭遇，怒火顿时涌了上来，但它毕竟和这个人类还有交易，现在发作为时尚早，就强行把愤怒的情绪压了下去，冷冷地回答道：“和你一样的人类，他挡了我的路，我和他厮杀，大意了，没有闪，被他的剑刃刺到，然后，一股奇怪的力量在我体内......挥之不去，侵蚀我的身体，就成这样。” “和我一样的人类？”刘默陷入思考，难道几天前除了他还有人找到血魔了？还和它打了一架并使其负伤，修德村的中年人曾经说过，他委托了几个什么什么公会的人调查血魔，就是他们吗？不对......那天在村里看到的那人受伤这么严重，和他同行的人也失踪，这样一想，他们应该是被血魔吊打的才对，难不成......还有其他身份不明的人？ 不管怎么说，那人听起来是真的强，能和状态尚佳的血魔战斗并让它负伤，看来这个世界不乏强者，自己也要好好努力了。 考虑到伤势不容乐观，刘默索性把大半罐药膏都给血魔用上了，小心地均匀地把它们覆盖在血魔的伤口上。 刘默是个做事很容易专注的人，怎么说呢，算是强迫症吧，干每件事都要达到他满意的标准才肯罢休，不肯放过任何一处瑕疵，现在也是，不知不觉就聚精会神了，动作的细致入微，甚至给人感觉他是在做什么精密的手术。 而血魔不知道这些，它只是感到惊讶和不解，它还以为这个人类会随便往伤口抹一抹应付了事，没想到这么认真仔细，明明是在给曾经差点杀掉他，现在也随时都可能杀掉他的血魔治疗。 真奇怪，这个人类......早上的时候他好像也给它包扎和处理过伤口，目前的他所作所为都在挑战它对人类的认知。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下山去，天色暗了下来，明亮的月牙被点点明星簇拥着挂上高空，暗蓝的夜幕慢慢盖过紫红的晚霞，将要入夜了。 “唉。”刘默太过专注，忘了时间，等回过神来，视线所及已是一片昏暗，今天又过去了，本来计划着要回到修德村，却突发状况遇到了这只血魔，帮它放了一上午的哨，又和它打了一下午的架，接着整个傍晚又在给它包扎伤口，这下好了，虽然月光和星光一定程度上可以为自己照明，但夜晚的森林还是太阴暗了，根本无法赶路，只得留在原地，其实就算能走，也没办法把血魔丢在这里不管，毕竟交易摆在那里。 “今晚怎么办，在森林里过夜吗？”刘默不由得紧张了起来，他还从没在野外睡过，就连夏令营的露营经历都没有，而且这里可不是普通的森林，夜晚没准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跑出来。 紧张归紧张，都已经这样了，也没有别的选择，随遇而安吧。 “那个......露营该怎么做来着？”刘默也看过一些荒野求生的节目，于是努力在脑海里回想起有关这部分的记忆，“额，对，生火。”晚上没光源可不行，起码得生一团火，好让自己在黑暗中安下心来，顺便取暖。 “首先需要一堆柴火......”刘默看向四周，突然想起了白天，有不止一颗巨树被血魔的利爪撕裂，倒在地上，正好用来生火，于是他摸黑，借着皎洁的月光，四处摸索着，想要找到一些木材。 “嗯？”正当刘默努力适应着黑暗的环境时，他突然愣住了，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发着光？ 虽然那团光很微弱，即使在幽暗的环境中也难以察觉，但刘默的视力毕竟有过提升，他揉了揉眼睛，确保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没错，在一片隐蔽的树丛之中，的确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幽蓝色的荧光，如同鬼火一般，莫名有种诡异的气氛。 刘默回头望了一眼血魔，犹豫了一下，然后迈开脚步，向那片树丛走去。 来到树丛前，刘默终于看见了那团荧光的真面目——一朵花，一朵幽蓝色的小花，数片花瓣朝上叠在一起，瓣尖像喇叭一样朝外弯曲着，形似牵牛花，又有些许不同之处，上面还散布着细密的水珠，在幽光的映衬下，如同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好奇特，竟然有一朵会发光的花，而且离这朵花越近，刘默就越能感受到自己的思绪与这朵花产生了共鸣，这定不是一朵普通的花...... 刘默憋着一口气，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细嫩的花茎，稍一用力，“啵”一声，就把它采了起来。 刘默又端详了这朵花好一阵子，之后将它收入到自己的戒指中，转身离开了。 花了不少时间，刘默来来回回地抱来了数块不大不小的木材。 随后，他又唤出了搁置在戒指中的冰川，用弓身一端突出来的斧刃，将这些木材砍成一条条的柱体，堆在一起，柴火是准备好了。 “额，没有生火的东西啊。”刘默又在背包里翻了翻，他也没想到会在野外森林过一晚，一开始就没带任何这类的装备，背包里的东西根本派不上用场，刘默也不会钻木取火，而且由于不久前下过暴雨，这些木头还是湿润的，更难燃烧了。 “你，在干什么？”血魔一族的视力都很强，尤其是夜间，从刚才起刘默怪异的一举一动都被它看在眼里。 “要升一团火。”刘默道。 “点燃森林？好想法。”血魔的这句话不知道认真与否。 “没那么夸张！我只想点燃这堆木头。”刘默指了指堆在地上的那些木柴。 “就这？”血魔语气中透露着轻蔑。 “你能办到是怎么的？”刘默有些恼，这血魔说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血魔没出声，伸出右前掌，弹出一根透白的利爪，一缕血烟缠绕而上，爪尖在木头上轻轻一划，蹭起一束火花，紧接着这堆木柴就燃了起来，红亮的火光瞬间照亮了这片区域。 “什么？”刘默惊了，还有这种能力？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光靠摩擦产生的这点火星是不可能让木柴燃起来的啊？ “哼，愚笨的人类......”血魔卧了回去，枕着双臂，闭目假寐。 ...... 深夜，刘默抱着双腿，坐在火堆旁，脚边是一罐水壶，他披着一件外套，双目无神，像是在发呆，而血魔庞大的身躯就趴在刘默身后，蜷缩着身子。木柴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将他们的身体映得通红。 “我说。”刘默突然开口道，“该讲讲了吧，你为何来到这里。” “告诉你，也无妨，我是在寻找......一个同类，追寻着它的气息，来到这里的。”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交易是交易，血魔只得说了。 “同类吗......为什么呢？它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刘默问。 “哼，以你们人类的角度来说，可以这么理解。” “重要的同胞啊......对了，我一直很想问，第一次见面，你主动袭击了我，为什么又没杀死我？只是吸了我的血而已吗？”刘默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火。 “当初我就应该直接杀了你的，吸干你的血，说不准我就有能力干掉他了。”血魔从鼻子喷出一团气，一提到这件事，它的怒意明显又上来了，它在脑海中回忆起了几天前，与“它”失之交臂的那一段经历...... 第十六章 与血魔的一夜(二) 血魔闻到“它”的气息后，马不停蹄地向那个地方赶了过去，经过在森林里数分钟的奔驰，它来到了一片空旷的地带，远处望去，那里有一个巨大的身影，它终于见到了，见到了“它”。 隔了如此之久，“它”的面貌没有多少改变，样子很奇怪，四肢以及身体被一条条蓝色丝线束缚着，全身萦绕着暗红色的电流，明明被捆住，却没有挣扎，就那么躺在地上，可“它”的身躯明显剧烈膨胀着，撑开的一条条猩红的纹路明亮可见，显然是在发怒的状态，怎么回事...... 这时，血魔看到了几个身着蓝色长袍，外形像是人类的身影靠近了“它”，他们将“它”围在中间，不知在干些什么。 血魔顿时怒火攻心，这些人类，他们的意图不明，但绝对不是什么东西，它要全部杀光。 “吼——”血魔仰天咆哮一声，巨爪踏地，伴随着地面一下下的颤动，向那帮人类奔去。 就在它与那帮人类的距离迅速拉近时，一道蓝紫色的锐利剑气直直地朝下劈了过来，血魔急忙刹住，剑气从它面前劈落，在地上爆发出一簇蓝紫的火焰。 一个身披暗蓝色斗篷的人从天而降，落地的冲击使他微微俯身，他手握的剑鞘通体墨黑，奇异的紫色螺纹缠绕其上，发出微光，他整个脸埋进宽大的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真实样貌。 “滚！”血魔怒喝道，抬手向挡在前面的人类拍去。 那个人类的斗篷飘动起来，他轻轻向后一垫步，拉开一段距离，避开了这一击，随后他拔剑出鞘，向前一斩，又是一道剑气飞出，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慌张。 血魔抬起右臂挡在身前，剑气在上面砍出一道白边，有种轻微的灼烧感。 此时那些身着蓝袍的人类中的一员靠近了被束缚的“它”，拿出一捆卷轴，垂直地展开，皮制的纸上陆陆续续地点亮了几行蓝色的咒文，与绑在“它”身上的丝线交相辉映，“它”缓缓浮上了半空，布满大块肌肉的四肢垂落下来。 “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了。”蓝袍男子对斗篷男子说道，和一众人转身离开了，“它”浮在空中，也跟着他们悠悠飘走了。 “嗷——”血魔急忙要追过去，一道宽大的横向剑气却突然从身旁掠过，劈在前面的大树上，树干被斩断，伴随着一阵“吱呀”声，横倒在自己身前，将血魔与“它”和那帮人隔绝开来，血魔扭过头，看到斗篷男子立在身后，左手持剑，帽沿之下的双眼凝视着血魔，仿佛燃烧着幽蓝的火焰。 “你想死......我就成全你。”血魔咬牙切齿，洁白的毛发染上一抹猩红，竖立而起，身体急剧膨胀了一圈，它怒了，猛地扑向斗篷男子，空中闪过一连串的血色残影。 斗篷男子没有畏缩，同样以迅捷的身法迎了上去，挥剑直指血魔...... “怎么不说话了？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刘默的话语打断了血魔的回忆。 “该死的人类......”每次回想起那段经历，血魔的怒火就无法抑制，费了那么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找到了“它”，却被一群奇怪的人类阻挠了，再次没了“它”的踪迹，自己还留了伤，又赶上一场大暴雨，颓废到如此地步，最窝火的是，面前这个人类，几天前它还可以轻松虐杀，再次相遇时却被他打倒，还被迫和他交易...... 那些蓝袍......肯定就是“它”消失的罪魁祸首，还把“它”变成了那副样子，血魔发誓，总有一天，一定要亲手撕碎他们。 血魔憋着火，冷冷地将刚才回忆的大致经过跟刘默讲了一遍。 就在血魔暗自生气时，刘默也在思考，听了它的陈述，自己之前的推论好像没有错，确实有另一帮人与血魔发生了冲突，但那些人的原本目标不是这个血魔，而是它的同胞，血魔应该是突然闯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才会有一个人来阻拦它的，这样这件事就复杂了，有一群未知的人出于未知的原因带走了血魔的同胞，这也导致了血魔追寻着同胞的踪迹出现在了轻羽森林，进而引发了修德村的麻烦，那些人的目的是什么呢？自己接下来又该如何行动呢？ 正当刘默的大脑越想越乱时，血魔好像嗅到什么，吸着鼻子，本来是卧在地上的它突然直起身。 “你怎么了？”刘默被血魔的动作吓了一跳。 “周围......有东西......”血魔仰头，望着一个方向，橘黄色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格外的明亮。 “啥？”刘默立刻警惕起来，也站直了身子，环顾四周，不过由于是黑夜，加上他的感知比不上血魔的灵敏，所以并没感觉有什么异常。 “一只鹿......送上门了......”血魔舔舐着血口，刻意压低了声音，眼神变得集中，呼吸的频率也慢了下来，仿佛就是一位猎手在静静地等待猎物的靠近。 血魔在休憩的状态下会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一些弱小的生物可能没有察觉到，闯进了它的感知范围。血魔正饥肠辘辘呢，眼看就来了一个填饱自己肚子的。 “我去，撕裂它。”血魔慢慢抬起一只手臂。 “可以吗?你的伤没问题？”刘默看着血魔腹部的伤口，比白天时的情况要好不少，幽蓝的斑点也暗淡了下来。 血魔没有回应，缓步向前，渐渐遁入黑暗之中，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刘默本想跟上去，斟酌了一下还是算了，他在夜晚的视力虽然不弱，但估计没血魔好，一不小心会迷路，而且一些小动作又可能把那只生物惊到，容易帮倒忙，还是老老实实坐在这儿吧。 刘默弯腰坐在地上，一手撑地，另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抬头望月，透过树木的巨冠露出的墨蓝色夜空，漫天星光闪烁着，被升腾的篝火稍稍映红，偶尔还能瞅见一颗流星划过，留下一道细长的尾巴。 被灿烂的星空吸引着，刘默的心中有了一丝超然，他不禁感叹，在他所住的城市，夜晚根本看不到这样的星光，这个世界没有那样的污染，可以欣赏到如此美丽的夜景，实属难得，还是这里的空气新鲜啊。 等了二十来分钟，也不见血魔回来，刘默已经感到些许困意了，折腾了一天，身体的疲劳先放一边，精神也已经倦怠的不行了，有关血魔和那些不明来历的人，留到明天再仔细想吧，该洗洗睡了，不......没有洗，只有睡，话说他好像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正经洗过澡了，这种世界就是这一点麻烦啊...... 至于血魔，它填饱肚子后应该会回来的，而且刘默也不怎么担心它会对他怎么样，因为它的伤势还需要靠刘默去治愈，换而言之就是刘默对它来说还有价值，以它表现出的智商来看它是没可能这么早下手的。 刘默再给火堆添了两根木柴，从周围挑了一块较为干燥且柔软的草地，用自己的背包枕着头部，将外套垫在身子下面，仰面躺了下去，上方也没有那么多枝叶的遮挡，可以直接欣赏到这片星空。 凝视着皎月的光辉，繁星点点，刘默不知不觉陷入了童年的回忆中...... 在刘默还算小的时候，父亲因为癌症离开了人世，母亲改嫁到了外国，把自己留在了国内上学，自己一个人住着算是大的房子，每个月都有生活费打过来，刘默的一切都是自理的，采购，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在旁人眼里，一个十多岁的孩子独自一人生活了这么多年，没有亲朋，没有家人，一直到现在上了大学，这段时间一定很艰难，很辛苦，很难想象，而刘默早些时候确实也是这么过的，毕竟他曾经也只是一个普通家庭的普通孩子。 每个夜晚，他睡在空旷的房间内，阴暗，没有任何他人的气息，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他感到莫名的恐惧和无助，难以入眠，仿佛整个世界只剩自己一人...... 这种时候，如果天气好的话，他就会拉开窗帘，让皎洁的月光洒进自己的房间，披挂在自己身上，他望着窗外那轮明月，自己不安的内心就仿佛被安抚了，平静了下来，也能安稳地睡着了。 因此，他迷上了月亮，太阳，以及星空，这些天体带来的光辉能消除自己的负面情绪，让他知道，他还存活于这个世上，他还没有被忽视，被遗忘，整个世界所抛弃。 说起来，自己还有办法回到原来的世界吗？自从上了大学，除了每个月打钱，自己和母亲已经很久没有打电话联系了，她在国外应该有了新的家庭了吧，自己就这么消失了，究竟多久才会有人发现呢...... 刘默想着想着，困意接连不断地袭来，眼皮打起架，意识渐渐模糊......睡着了。 第二天，晴。 清早，刘默睁开双眼，难得没有做梦，睡在这种野外的草坪上竟然能一觉到天亮，自己还翻了个身，本来是平躺，现在改侧躺了。 他腰部发力，坐起身，使劲地伸展腰肢，看向四周。 “咦？”篝火已经熄灭，剩下一团焦黑的残木，而刘默没有找到血魔的踪影，它去了一晚上还没回来？难道它撇下自己离开了？没道理啊。 刘默结合血魔对他说过的事，不禁联想到一种最糟糕的情况，该不会是血魔遇上了那些奇怪的人类，遭遇不测了吧...... 等等，自己是在担心它吗？自己会担心一个吸血鬼一般的魔物？就算它真的......诶，等一下。 刘默一怔，突然反应过来了，他冒险深入这片森林的初衷是什么？是想帮助修德村调查血魔的事情啊，如果血魔消失了，那么其对周边魔物的影响就不存在了啊，对修德村的威胁也不复存在了啊，自己的目的不就达成了吗？至于血魔的那个同胞，以及那些怪人有何身份，是何目的，和他有关系吗？他有必要去了解吗？没有啊，说起来昨天也是，血魔那么虚弱，自己放倒它后，明明有机会直接动手杀掉它的，可自己却偏偏提出了交易，主动帮它处理伤口，换来的是它的一些情报，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就改变了想法，刚开始只是想试着跟血魔比划比划，把它赶出这片区域，如今却想要把整件事情彻底调查清楚，这么大费周章的，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刘默的内心十分复杂，他站起来，左顾右盼，还是没有看到它。 “接下来怎么办......回村吧。”刘默现在只能回去修德村了，这也是他原本的计划，“看看回去的路上能不能找到它。”刘默披上外套，背上背包，怀着忐忑的心情，准备离开这里。 “人类。”一个较为稚嫩的，低沉的女声突然从后面传来。 “嗯？”刘默被吓得一哆嗦，缓缓转过头，看向后方。 第十七章 血魔少女 “人类。”一个声音叫住了刘默，刘默回头。 一位看起来比较年幼的女孩出现在自己身后，一头雪白而蓬松的披肩短发，几根血红的发丝掺杂在其中，两缕细长的发束垂在胸前，头上还长着一对毛茸茸的灰白耳朵，造型像是......狼耳？她的身材小巧，目测只有一米四，比刘默矮了许多，她的容貌十分清纯，带着几分娇气，脸色却有些阴沉，有一双橘黄色的双眸，冰冷的眼神凝视着刘默，一副怨气滔天的样子。 刘默看着她的脸愣了一会，随后视线慢慢向下，顿时如同遭受雷击一样，向后踉跄一步，因为......她一件衣服都没穿！光滑水嫩的皮肤暴露无遗，而且肤色白的很不正常，甚至有些晃眼，用惨白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 刘默把身体光速转了过去，他此刻根本没心情思考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到底是谁，他只是在想连着两天了，昨天早上刚目睹了女性的裸体，今天又来，这谁顶得住，造孽啊。 “等等，这个女孩看起来有点眼熟......”从慌乱的情绪中稍稍恢复后，刘默慢慢反应过来了。 “你该不会是......”刘默背对着女孩，有些心虚，虽然只瞅了她一眼，但刘默还是回想起来了，这个女孩和昨天早上自己救助的那个很像，不，应该就是同一个人，额，她好像不是人，昨天那个女孩当着自己的面变成了血魔，这个也应该是...... “你不认得我？”女孩的话语在冷淡中又藏有一份凶狠，只听声音的话根本难以想象这种语气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女孩所拥有的。 “你，你怎么又变成这样子？”刘默现在根本不敢转身，倒也不是惧怕她，而是他想让自己......绅士一些，虽然他明白后面的不是人类，但不管怎么说那都是光着身子的人类身体，心里就有过不去的这么一道坎。 “掩藏气息，行动方便。”事实上血魔最近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能力，这才是她第二次化为人形，当然，有些地方还很生疏，不算完善。 “呃，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血魔分雌雄性别吗？”刘默稳一稳心态，问道。 “哼，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我应该算雌性。”血魔变成人形以后说话的声音明显顺耳多了，也更加流畅，让刘默与其沟通时感到的隔阂和紧张感也减轻了不少。 “应该？是什么鬼......”血魔竟然也分雌雄，难怪变成人了是女性的样貌，这么说她的年龄在血魔中应该也算是年轻的，不然她的人类外表也不会是一个小女孩的形象。 “那你为什么不穿衣服？”刘默红着脸道。 “哼，只有你们人类才会穿吧，我们没有这种闲工夫。”血魔看起来没有一丁点的不自然或是羞涩，也难怪，血魔状态下的她就是一丝不挂的，变成人了也下意识地光着身体，只不过变成血魔时她的样子看起来很正常，而变到人类......就一言难尽了，更何况是在刘默这种真正的人类眼里。 “你有办法变出衣服来穿吗？你这样......我很难和你正常沟通的。”刘默难为情地说道。 “嘁，真麻烦......”血魔摇摇头，伸出一只娇嫩的手掌，搭在胸前，她的体表浮现了一层暗红色的苍光，慢慢化为一袭红黑相间的旋风，包裹住全身。 刘默一动不动，静静地等待，只觉他的身后似有烈风呼啸的声音。 “好了。”约莫两三分钟后，血魔不耐烦地道。 刘默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看到血魔已经穿上了一身衣服，洁白的衬衣，上面勾勒着黑色的花边，猩红的外衣披在身上，与血魔娇小的身体相比较为宽大，样式与那些“jk”颇为相似，银白的肩甲与垂落下来的粗长衣袖又让人联想到一些魔改的海军外套。下半身同样是“jk”样式的黑色百褶裙，裙边也有暗红的条纹，一对比较短小又肉肉的腿上套着洁白的丝袜，脚上则是一双小巧玲珑的黑色便鞋。 “挺好看的。”真的，从外表上看这就是一个漂亮的小萝莉，完全想不到会是那个嗜血成性的血魔，刘默紧张的内心也因此放松不少，这样和血魔对话心里障碍也能少点。而且这个穿搭还挺潮的，放到刘默的那个世界来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这能力还真是神奇，这个世界的所有魔物都能变成这副人样吗？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得不对接下来的旅途感兴趣了。 “无用的奉承，哼，人类就是麻烦，身体上非要加一层布料。”血魔没见过多少人类，对他们的衣着也不是很了解，这身衣服全凭她自己想象的，由她体内的血液编织而成。 “现在该解决我的伤口了吧，你要怎么做，人类？”血魔两手抱胸，冰冷的视线刺在刘默身上。 “我认识一个人......唔，不，是树妖，她能够治好你，但是现在我没办法见她，要几天后才行。”刘默说的这个“人”就是萝恋，虽然总是麻烦人家让刘默怪不好意思的，但掌握治疗魔术和精通炼药之法的她是刘默能想到的唯一有办法对付血魔的怪异伤口的“人”，不过昨天临别时她告诉刘默她要闭关修炼什么的，所以暂时不能去打扰她。 “你开玩笑吗，人类！还要这么久？‘它’的状况还未知，多耽搁一天就越危险，你叫我如何等这几天！”血魔一听还要等几天，有些怒了，说话的音量立马拔高了不少，散发出可怕的气场。 “那你知道‘它’在哪里吗？那些人类究竟是什么人你又了解多少？”面对血魔的质问，刘默没有畏缩，直接反过来问了她几句。 “这......”刘默的问话让血魔愣住了，浮躁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这个人类说的有点道理，自己并不清楚那些人类是干什么的，也不明白“它”为什么被掳走，跟他们又去了哪里......可以说一无所知，即使现在就能治好伤口，那又能怎么样呢？还是得从头开始，一点点地挖出他们的所在，然后再杀光他们。 没等血魔回话，刘默紧跟着说道：“这段时间也不会让你闲着，正好可以调查一下那些人类和你的同胞的事情，作为补偿，我可以协助你，如果进展顺利，等你的伤痊愈，有关他们的情报也该收集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再考虑下一步的事，你怎么想？” “唔......”血魔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类还是有点脑子的，而且要调查那些家伙，就避免不了要去一些人类的聚居地，以她的身份显然是不合适的，被一些所谓的什么猎人察觉到就麻烦了，正好能利用利用他来帮自己，在吸干他的血之前最大限度地发挥他的价值。 不过她有点意外，这个人类是不是脑子坏了，主动提出要帮助她，帮一个血魔？ “还可以，人类，就这么办吧。”血魔冷声道，“不过，就算你帮了我许多，我最后还是会杀了你，到时别后悔。” “唉，你就这么想干掉我吗。”刘默叹口气，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害怕还是先无奈。 “那么，开始吧，先从.....” “等等。”刘默突然打断了血魔，“今天我想要先回去一趟人类的村庄，有点事，你和我一起吗？” “哦？是关心我这几天没有食物，所以给我找了一堆人类来填饱肚子么？不错。”血魔的眼眸一亮，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颗乳白的尖牙。 “不对！我没有要把村民都送到你嘴里！”刘默一听血魔想要屠村，急忙否定了，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脑抽了，竟然主动提出带血魔回村子，她可是修德村麻烦的根源所在啊！ “既然你要危害村里人的话，那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吧，我先回去那里，这段时间你也可以在森林里找找线索，然后我跟你汇合，成吗？” “哼，没趣。”血魔耸拉下眼皮，一手叉着腰，“我得看着你，谁知道你是不是怕死，以回村为借口偷偷溜走，那些村民就先算了，暂时放他们一马，我跟你走。” 听到血魔说她不会伤害村民，刘默稍微放点心，道：“那好吧，我们走，你千万别干什么可怕的事啊。”他拿出地图，开始比对路线。 “赶紧吧，我没工夫和你耗了。”血魔呼出一口气，看向别处。 “那里。”刘默找到了一条相对好走的路线，指了一个方向，和血魔一起朝着那里进发了。 临走前，刘默想起什么，道：“对了，你有名字吗？说实话，不带称呼地叫你有点奇怪。” “哼，我们血魔没有你们人类这么多事，还要起个代号这么麻烦，名字根本无所谓。” “是吗......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算了。”刘默有些扫兴，和血魔走了一段路程后，又道：“还是告诉你吧，我叫刘默，你以后可以叫我这个名字，不用人类人类的了，有点别扭。” “刘默......哼。”血魔虽然表面上很不屑一顾，但心里已经不知不觉记下了这个名字，她所认识的第一个人类的名字，也是遇到的最奇怪的人类的名字...... 与此同时。 在一座人类城镇，一所大型的教堂式白岩石建筑内，空旷的大厅摆着一排排长椅，有零星的几人分散在各处，或是翻阅书籍，或是闭目养神，氛围十分寂静，没有任何噪音。 阳光透过厅室中上方的一面八边形的巨型彩色碎块玻璃变得五光十色，照射在坐于前排的一个灰袍男子身上，他靠在椅背上，双手置于膝盖，仰望穹顶，那里印有一圈巨大的紫色圆环，环上刻着一枚枚五花八门的符文，微微泛着光。 耳边响起脚步声，一个将大部分身体都掩盖在暗蓝斗篷下的人走到灰袍男子身边，坐了下来。 “明天下午二时，实验开始，老地方。”灰袍男子发出沙哑的嗓音。 “进展挺快啊。”斗篷男子平淡的话语里听不出任何感情。 “已经到收尾阶段了，不出意外的话，这是倒数第二次。” “你们还有别的研究个体吧，索性一起放出来得了。” “容易失控，不好管理和记录，而且那是其他分部的项目，总之，如果到时那个血魔再来打扰的话，就拜托你了。” “她来了也是活活送死，我已经做了不少准备了。”斗篷男子“噌”地拔剑出鞘，凹凸不平的蓝紫色剑身细而长，银白的锋刃反射出刺眼的寒芒，映射在他脸上的那道疤痕之上。 第十八章 修德雨灾 灰袍男子皱起眉，道：“你最好把手里的家伙收一收，这里不是你耍剑的地方。” “嘁。”斗篷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两指轻捻剑刃，向上一滑，随后将利剑纳入鞘中，“规矩还挺多，你们这些人可真奇怪。” “还有什么事吗？没事你可以先走了，明天再汇合。”灰袍男子向他轻轻点头。 “那就这样。”斗篷男子起身，刚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哦，对了，好像不只有那个血魔察觉到了你们做的事，没问题吗？” “百密一疏，要做到完全的隐秘是不可能的，但我们还是有办法在帝国内把走漏的风声压下去，而那些异族的存在.....的确会有麻烦，尤其是兽族，已经有所行动了，不过那都是日后要处理的事，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把血魔的项目完成，你暂时也不用关心别的了。”灰袍男子灰暗的脸上掀不起任何波澜，泰然自若。 “呵，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提前跟你打个招呼，如果明天再碰到那个血魔的话，我尽量活捉，当然也可能直接杀死，到时候别怪我。”斗篷男子说完，大步离开了。 灰袍男子没有回话，而是原封不动地坐在长椅上，再次抬起头，继续仰望着穹顶的咒文环阵。 半小时后，轻羽森林。 “这场大雨闹得......这都什么啊。”刘默与血魔穿行在森林中，准备走出这里，去到一个名为“修德”的村庄，为了走对路，刘默的视线一路都在地图上，然而前几天的那场超级大暴雨可以说让整片森林面目全非，不仅有不少巨树倒塌，横在路中间，地图上有的一些标志性景物也被抹除得一干二净，前半段路程还能勉勉强强辨认出一个方向来，现在已经完全找不到路了，只能凭着感觉前进，可这样走不迷路才怪呢。 眼看再这么走就要绕糊涂了，刘默索性停下脚步，开始琢磨该如何是好。 “怎么，才走了这么一点路就累了吗，人类？”血魔看到刘默突然停住了，略带嘲讽地道。 “又这么叫我，不是告诉了你我的名字了吗......森林的地形有变，我找不到出路了。”刘默收回那张地图，面露难色。 “哼，真没用。”血魔摇摇头。 “你熟悉这片森林的地形吗？怎么说你也来这里有段时间了。”刘默问。 “具体的路我不清楚，而且我也没去过那个人类村庄，但我能凭气味找到最近的出口。”血魔淡淡地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拜托你带路了。”只要能走出这片森林到外面来，刘默就应该有办法找到村子的所在。 血魔冷哼一声，集中起了精神，鼻翼微微扇动，过了一会儿，她朝着一个方向，一言不发，径直向前走去，刘默反应过来，紧跟在血魔后面。 一段时间后...... 正午，烈日当空，强烈的阳光泼洒在一望无际的麦田上，农作物们倒伏着，被水浸透，湿答答的，放眼望去，好似有无数坑坑洼洼的水池，水面共同反射着金灿的阳光，波光潋滟，令人眩目迷神。 在一片砖瓦房的聚落中，穿插着一条蜿蜒的小道，小道一直延伸出来，通向远方，而刘默和血魔正踏在这条路上，向那一片砖瓦房走去。 经过了半天的奔波，刘默再次离开了轻羽森林，并再次踏上这条前往修德村的道路，说起来，这一路上四周的环境都很潮湿，那么那场暴雨应该也殃及到了这个村庄，对于村里的人来说，那绝对是一场雨灾吧，会不会有事呢...... “你等会儿和我一起进村吗？”刘默问一旁的血魔。 “不，你赶快办完你的事，我在外面等着，以防我看到一堆人类心里痒痒。”血魔摸了摸鼻子，对刘默说道。 “好，那你在这里待着，我去了。”刘默向血魔点点头，沿着小路向村子的入口前进。 十分钟后。 “这......”刘默来到村子的正门口，也就是他上次入村的地方，这里和那时比已经变了很多，首先是随处可见的积水，甚至泛滥成了小河，淹没了刘默的脚踝，然后是用石砖搭起的那道拱门，已经从顶部断裂了，石块碎落在附近，接着是曾经挂在那里的腐朽老旧的木牌，更是直接消失掉了，不知去向。 毫无疑问，暴雨给这座村庄带来不小的破坏。 刘默的心情沉重起来，攥紧了握住背带的手，蹚着积水，进入村内。 除了一些倒塌的房屋之外，一些较为完好的屋子都是房门紧闭的状态，和上回一样，刘默基本上看不到什么村民，他边走边望着道路两旁，只觉得在他印象里本就荒凉的村庄，现在变得更为破败不堪，这样的灾后景象他也不是没看过，但亲身在其中走过，亲眼体会，还是第一次，这种压抑感，在自然灾害下普通民众的无力，都让刘默为之慨叹。 那些村民......活下来了吗？ 在不经意间就来到了村中心的那块广场，数天前那里还挤满了人，而现在只剩一堆残垣断瓦，仔细观察还能发现有单独的几个人在那周围用铲子将瓦砾碎石搬到那堆废墟中，他们的衣物破破烂烂的，从远处看和裹了几张破布没什么区别。 “嗯？”刘默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一个熟悉的魁梧身影，也是在卖力地搬运着什么，他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那个人的后背。 “大叔？”刘默试探地问道。 那个人直起腰，活动了下胳膊，转过身来，刘默一看，果然是那个中年人。 “你......”中年人看到刘默，并没像刘默想的那样震惊，而是身体僵住了一样，眼睛上下来回打量着他，怕是身上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刘默被这么盯着感觉莫名的尴尬。 “真的是你，你怎么又回来了？”中年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显得更为沧桑，语气中能感受到不小的惊讶。 “嗯，我经历了一些事情，还去了一趟森林，路过这里，就来看看了，你们......还好吧？这场大雨造成多少损失了？”刘默担心道。 “唉......”中年人摇摇头，扶着额头，发愁道：“情况很严重，不少人有受伤，三个人丢了命，这里头回遇上这么强烈的暴风雨，来的还很突然，我们没做什么特别的措施，不少房子被水淹了，一些有年头的也塌了，庄稼和牲畜什么的就更别说了，目前村里的大部分妇女和幼童都去邻近的城镇避难和申请援助物资了，剩下的就和我一起清理这些废墟，修补破损的房屋，能抢救多少是多少。” “这样啊......”刘默不禁为这个村庄的人感到悲哀，真是命运多舛，地处于这么偏僻荒凉的位置，不仅时常会受到周遭魔物的侵扰，如今还赶上这样的雨灾，真是太难了。 “我能做些什么吗？”他想帮点忙，所以下意识地问了出来，但紧接着又想起来那只血魔还在外面等着自己呢，时间有点紧，不过，让她多等一小会也没什么吧...... “这......哎等一下，你刚才是不是说过，你去森林了？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干嘛，你没遇到那只血魔吧？”中年人突然反应过来，刘默好像一开始说过他去了森林。 “啊，是的，我......”刘默内心纠结了一下，要不要告诉中年人自己和血魔打过交道了呢？他们本来就被其所困扰，现在又多了雨灾这一座压力的大山，处境难上加难，说出来的话...... 他最终呼出一口气，还是决定把他的部分经历告诉中年人。 “我直说了吧，之前你不是说过血魔的出现威胁到了村庄的安全吗？我去了轻羽森林，就为了这件事。” “虽然很抱歉，我现在还不能把我的具体遭遇告诉你，但我可以跟你说的是，血魔不会袭击村子，至少目前不会。”刘默觉得，告诉他血魔不会威胁到村民们的安危的话，起码会让他们的内心多一份安稳，不必再惶恐度日，能多一份精力投入到对村庄的抢险补救中，当然和血魔达成交易什么的......还是不说了，估计说了也不会信，毕竟在他们看来这可能是天方夜谭。 “什么！你......这是真的？你去森林调查血魔了？难道你猎杀了那头血魔？”中年人听刘默这么一说，大为震惊，甚至开头两个字都是喊出来的，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他们的视线都投了过来。 中年人喊的这一嗓子反倒把刘默吓得一激灵，他稳了稳心态，道：“我没杀她，但我的确和她打了一场，总之......你们暂时可以不用担心血魔了。” “但是你......不像有战斗力的样子啊，你不是连魔能也没有吗？”中年人用惊异的目光重新打量起刘默。 “魔能我好像是没有......但是战斗力，我是有一点的哦。”刘默抬起右手，露出食指上的银纹戒指，上面的海蓝色球形宝石散发着光辉。 正当刘默想要叫出激流时，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中年人猛地一把抓住了。 与此同时，村外。 血魔还是人类的模样，她双臂抱着膝盖，蹲坐在村口前不远处的位置，冷淡的眼眸凝望着那片在风雨过后，被水埋没，显得残败不堪的房屋聚落，她还是第一次亲眼观察到人类的聚居地，在她以前的认知里，人类是极为傲慢且兴盛的，拥有坚不可摧的王城，繁华的街道，以及星罗棋布的华贵建筑群，应付一般的自然天灾根本不在话下，可面前这副景象显然是超出她的预想。 突然，她眉头一皱，一对兽耳抖了抖，从村子里感知到了某种存在，并不是那个名叫刘默的人类，而是......魔能深不可测，不输于她，甚至能捕捉到一丝灵能的个体，这种地方还藏了这么一个人吗？ 不知为何，血魔在冥冥之中被这个存在所吸引，她考虑再三，决定最大限度地收敛自己身为血魔的气息，站了起来，并朝着村内一步步走了进去，灰白的兽耳也随着每一步而渐渐收缩，埋入头中，消失不见。 第十九章 应得或不应得的魔甲 只见中年人死死把住刘默的手腕，这突然的举动又把刘默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想挣脱，可中年人的力气很大，让他动弹不得。 中年人的眉毛蹙在一起，双眼紧盯着刘默手上的戒指，似乎它的出现给他带来不小的刺激。 “你的戒指......”中年人喃喃道。 “怎，怎么了？”刘默被中年人抓得老疼，急忙问他道。 “哦，这样啊，原来是这样......”中年人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他的神情不再疲惫和愁苦，而是焕发一份活力，本是阴沉的眼中，投射出一丝光明，“看来老天还没有把我们置于死地啊......好，好。” “嗯？”刘默完全懵了，什么情况？这戒指难道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刘默向四周看去，那几个村民在看到戒指散发的光芒后，他们那麻木的脸，竟也无一不露出震惊的表情，议论纷纷，和之前的状态相比判若两人。 “你跟我来。”中年人抓着刘默的手，朝一个方向快步走去，刘默已经是被这接连不断的突发状况搞得一脸茫然了，几乎是被硬拉过去的。 二十分钟后。 中年人和刘默来到了一座石屋外，这座石砖垒起的房屋和刘默睡过的那个相比稍显高大，屋顶还伸出一根铁质的烟囱，房屋经过暴雨的洗礼，表面那些砖块也是坑坑洼洼的，有着不少残缺和破损的地方，不过好在主要是用石料搭建的，所以较为坚固，不会像其他房屋一样倒塌。 “进来吧。”中年人对刘默说道，随后他弯着腰，掀开潮湿烂掉的门帘，进了屋内，刘默跟在后面。 来到房屋内部，一片漆黑，中年人摸黑来到墙边，打开了一扇木窗，让一束阳光照射进来，这才能勉强看清屋内的构造。 映入眼帘的一架巨大的火炉，几乎占了整个屋子空间的三分之一，当然它并没有在燃烧，与它隔一段距离还能闻到一缕燃烧的焦味。 接着是火炉旁边的一座漆黑的铁砧，可以看得出被反复擦过，锃光瓦亮，但上面还是有难以掩盖的刮痕和凹陷，在向旁人诉说它的历史。 一侧的墙壁上则摆满了钳子，铁锤，凿子等等各式各样的工具，琳琅满目。 这些摆设足以让刘默看出，这里是锻造武器工具的地方，也可以说是铁匠铺一类的地方，中年人为什么要带自己来这里？ “过来。”中年人招呼道，他又打开了火炉旁的一扇小门，进去了里面的房间。 刘默跟进去了，发现里面除了一张低矮的床铺外，还靠着墙摆放了一排的木制架子，架子的造型很特殊，有一个上面还挂着一副胸甲，虽然环境幽暗，但还是能看出是银灰色的，而且上面还雕刻着纹路。 “应该是盛放铠甲之类的防具用的吧......”正当刘默如此推测时，中年人拍去那副胸甲上薄薄的积尘，对他说道：“很抱歉最开始的时候没认出你，真没想到，隔了如此之久，你们还会前来。” “啥？”刘默又懵了，这是咋回事啊？“你们”？中年人把自己认成谁了？给他看了下戒指就被误会了，说起来这枚戒指是斯朵拉送给自己的，她果然跟自己隐瞒了不少事，那她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中年人和那些村民看到戒指反应那么激动？ 一连串的问题此时都在刘默的脑海中涌出，他顿时感觉头都要炸了，刚来到异世界，就被各种误会，先是血魔后又是村民们，真的太疑惑了。 “不过我听说，你们不是遭遇了很多事，近乎名存实亡了吗？啊，不好意思，只是有些不解，但那是你们的事，我不会打听的，也不会传出去，总之，很感谢你，再次帮助了我们村。”中年人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带着一份敬意，又或者是......敬畏？ “啊，没关系......”刘默呆滞地点点头，他觉得自己要神志不清了。 “对了，恕我冒昧问一下，你所使用的武器......是弓箭吗？” “嗯？没错。”突然问这个是为何？不过刘默确实是使弓的，他索性再次唤醒手上的戒指，让激流显现在手中，给中年人展示。 中年人看到那把弓，他那倒映着散发着蓝色苍光的激流的眼睛，闪过一丝震惊，他似乎更加笃定了刘默的身份，对其说道：“那再好不过了，虽然很过意不去，经历了这场雨灾，我们实在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来回报你们，但前几天，我们这里一个手艺顶尖的工匠留下了这副魔甲，这是蕴含魔能的铠甲，而且很适合手握弓箭的人穿着，今天你来了，我想，这就是天意吧，现在，这副魔甲就是你的了。”中年人将那副银灰魔甲从木架上取下，递给刘默。 “啊这。”刘默一愣，下意识地接住了那副胸甲，他端详着手上的胸甲，造型凹凸有致，表面光滑坚硬，在正面雕刻着一对华美的弓箭造型的纹理，他不禁被这样简洁而又帅气的设计吸引住了。 但这么收下真的好吗？说到底自己并不是中年人所认定的那种身份，刘默都不知道这戒指究竟代表着什么，总感觉有些惭愧，自己好像配不上这枚戒指，也不是中年人所期待的那些人。 他虽然不是，但他或许可以努力成为。 眼下不太可能会有像自己一样愿意帮助修德村的人了，既然如此，那就放手一搏吧，自己不是英雄，不是救世主，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一个见义勇为的路人。为了自己，也为了无辜的村民们，刘默决定，就算自己不是中年人所说的“他们”，他也要借着这个身份，来将血魔一事彻底解决掉。 “那，我就收下了，放心吧，有关血魔的事情，我会调查清楚的。”刘默向中年人点点头。 “感激不尽。”中年人向刘默微微鞠躬。 “对了，这个叫‘魔甲’是吗？该......怎么穿啊。”刘默目测这胸甲的尺寸跟自己的胸围相比小了一圈，这也穿不上啊。 “啊？”刘默突然问这种问题让中年人感到有些惊讶，不过他还是说道：“具体的方法我不太清楚，因为我没有魔能，不过，应该和使用魔能时的感觉差不多，它会自动附在你的身体上。” “是吗......我试试。”刘默闭上眼睛，凭着驾驭魔弓与戒指时的感受，来将相同的意念传达到手上的魔甲中，他只觉得魔甲内也有着什么东西在牵动着他的思绪，与他的精神世界慢慢搭建起一座桥梁，整个过程他感觉十分漫长，但在中年人眼中只不过才经过了几秒钟。 慢慢地，在这阴暗的环境中，魔甲上黯淡的弓箭纹路被点亮，散发出苍蓝色的柔光，紧接着那团光芒将整副魔甲包裹住，其化作一团能量体，飘到刘默胸前，能量开始扭曲，变形，渐渐覆盖在刘默胸前以及背部，最终化为实体，那副魔甲已经穿戴在了刘默身上，且十分合身，就和量身打造的一样。 刘默感到十分欣喜，果然自己就算没有魔能，也能够驾驭这种蕴含魔能的铠甲，只是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现在这副魔甲给他的感受，就和当初他试图激活激流时的感受一样，对他散发着亲和的力量，仿佛冥冥之中，这些装备就注定是自己的，自己使用起来也异常的得心应手。 “嗯。”中年人看到身穿魔甲的刘默，微微点头，这个年轻人展现出的姿态与神色，以及他的意志与精神，真无愧于是那些人中的一员，这让他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一段经历，也让他坚信，这个年轻人一定可以帮助他们村，甚至是帮助更多的人。 “啊，糟了。”中年人突然想起了有什么事还没干，他一拍脑袋，对刘默说道：“时间有点久了，我还要去给一个人送饭，你自便吧，如果要离村请一定要提前告知我，我好给你送行。”说罢，他便拍拍刘默的肩膀，迈着急匆匆的步子，走出了房间。 “呃，好吧……”一眨眼的功夫中年人就离开了，刘默只得望着他的背影，愣了一会神。 就这么穿着这胸甲行动有点不便，也不合适，刘默想着是否可以将它也塞入戒指中，在他向魔甲传递出这份要求后，魔甲重新化作一团能量，却没有被吸进戒指，而是没入刘默的身体，消失不见，同时在他胸口上方，挨着脖子的位置，露出的皮肤上，悄悄地多了一个淡蓝色的弓箭样印记。 刘默并没有感觉身体有什么异样，只觉得胸腔传来一股清凉的气息，身体反倒变得轻盈许多，这魔甲还真是神奇。 好了，在这里发呆也不是一回事，该想想接下来该如何行动了…… 与此同时，修德村外围。 在一处残破断裂的院墙前，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正坐在那里，看起来已是耄耋之年，须发尽白，脏乱而长的头发垂落下来，遮挡住一部分枯黄瘦削的脸，他的整个身体都是骨瘦如柴的，仿佛一碰就会散架。 就这么一位老人，一言不发地坐着，呆滞地望着天空，又或是在看掠过天顶的群鸟，又有可能什么都没在看，只是将视线摆在那里，魂魄早已四散而逃，留下一具空壳。 突然，老人察觉到了有什么正在靠近，他恢复了神智，转动浑浊的眼珠，看向左侧。 只见一位身材矮小，留着雪白短发的女孩脚步缓慢而沉稳，从远处朝这里一步步走来，她看起来才十岁左右，一双橘黄色的眼睛所表露出的神态却是冰冷的死寂。 老人能感受到她所散发的气息，即使她极力隐藏，却还是被他捕获到了一丝的不和谐，他佝偻的脊背微微直起，原本的木讷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望着那逐渐靠近的身影，搁在地上的右手抬了起来，做出抓握的手势，一团淡淡的绿色火焰在掌心燃起。 待那女孩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使老人能够看清她的长相后，老人的眼睛顿时瞪大了，瞳孔好似发生了地震，而他张开的右手也耸拉下来，火焰随之熄灭。 老人干瘪开裂的嘴半张开着，喃喃地说着什么。 第二十章 血魔与老人 那位老人看见那名白发女孩的样貌后，顿时脸色大变，睁大了眼睛，他的身体前倾，嘴唇不住地哆嗦着，一看就是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只见他张开干瘪的嘴唇，在吐出什么字，不过声音实在太过微小，喉咙都干燥得发不出声似的，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念叨什么。 血魔也被老人的这番举动惊到了，她本想探寻村庄中的那一个强大的存在，被若有若无的魔能气息引到了这里，却没想到是个如此羸弱的老年人类，虽说他看上去像是风中残烛，可刚才血魔接近他时，能明显感受到他神情以及气场的变化，扩散出强盛的魔能气场，显然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她也知道自己在这种实力的人类面前藏不住身份，便做好了迎战准备，可为什么......他看到自己这人类模样的脸，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就连他捏在手心的那个魔术，也直接消散了。 她搞不清楚他的意图，只得停下脚步，用冷漠的眼神与老人对视，不敢懈怠半分。 一片寂静。 老人口中含糊了半天，终于勉强用沙哑的嗓音，颤抖着说道：“小，小索......” 血魔终于听清了他说的话，但却愣住了，小索？那是什么？ “索妮娅......是你吗？小索？”老人继续激动的语气问道，而他面对的对象，只有血魔而已。 血魔疑惑不已，怎么回事，这个人类是在跟她说话吗？他管她叫小索？什么玩意，她甚至连名字还没有，而且这也是和这个人类第一次见面，怎么会这么称呼自己？还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血魔环顾四周，这片较为空旷的地带只有她和老人，那他询问的对象也只能是她了。 “小索，没想到，没想到......”一滴热泪从老人枯瘦的脸颊上缓缓滴落，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血魔，注视着她稚嫩的脸蛋，还在没完没了地念叨着。 血魔被他看着感到浑身不自在，而且听他一直说话也烦了，于是厉声道：“闭嘴，人类，我不认识什么小索，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你到底是何意图？” 血魔打断了老人的唠叨，他呆住了，也恢复了一丝理智，他知道，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这个村子所谓的最大威胁，已经早早到来了，在此刻与他面对面，但是，但是他还是难以想象，为什么眼前的这张是人又不是人的脸，会和她如此相像，为什么？这到底为何？ 老人没有再说什么，他的视线还是移不开血魔，他想再看看，看看“她”的脸，他想自欺欺人地把她当作“她”，想在有生之年，再和她说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小索，为什么你会是......”老人一遍遍地问道，他还是不肯接受现实，还在挣扎着。 “都让你闭嘴了，人类，听不懂人话吗？”血魔有些恼了。老人这样子都搞得血魔开始怀疑自己了，她化为人形天生就是这副摸样啊，怎么会和一个人类扯上关系？ “我，我......就算你真的......小索，我也想，跟你说对不起，我死后，如果有下辈子，一定会陪在你身边的......”老人依旧自顾自地说着，带着几分哽咽，已是热泪盈眶。 血魔摸了摸脑门，显得很无奈，这个人类在哭吗？她还从没见过这种姿态的人类，显得极为悔恨和哀伤，这还是她所认识的那样高傲且自命不凡的人类一族吗？更何况眼前的这个人类实力不俗，是她接触过的最强的人类，甚至比那天阻拦他的那个拿剑的该死的家伙还强，是什么让他如此颓废？血魔无法理解。 显然，这举止奇怪的人类现在是没有敌意的，血魔从他身上感受不到那样强大的魔能以及摄魂的灵能了，因此她也卸下了一些防备，刚开始只是好奇究竟是什么人，现在已经满脑袋疑惑和不耐烦了，她想走了，毕竟跟那个叫刘默的说过不会对村民下手了，而且就算要打，她目前的实力也逊色于这个衰老的人类，不宜惹事。 “只不过......嘁，关我什么事，走了，这个人类在这里胡言乱语，应该不会强留住我，但还是不要轻举妄动，趁他不注意，利用‘血雾’离开吧。”血魔心里这么想着，就在她在身后释放出淡淡的血色雾气，准备隐去时，却突然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她细眉一皱，略感不妙，要是让其他村民发现她在释放魔术就麻烦了......等等，这个气味，十分熟悉，难道...... 血魔猛地一回头，发现刘默就站在离她不远的位置，满脸震惊的看向她。 刘默只是路过这里，中年人走后，他思考再三，决定先抓紧帮血魔调查她的事情，虽然他也想帮助村民们修缮房屋或做些别的，但眼下还是这件事比较重要，况且不能让血魔在村外等太久，以防她干出什么事，于是他想追上去跟中年人打招呼，告诉他自己要离开了，但出了石屋就发现中年人早就没影了，他只得像个无头苍蝇在村里乱窜，找到中年人。 这才没走多远，当他经过一片废墟时，发现远处断裂的院墙边有两个人影，他想向他们打听一下中年人的去向，于是朝那里走了过去，结果离那人影越近，他就越觉得其中一个矮小的身影很眼熟，没待他仔细确认，血魔的突然回头，就让刘默知道他并没有看错，同时也给他带来巨大的震惊与打击。 “怎么回事！她不是说过会在外面等我吗？为什么会在这里！难不成......自己还是太信任她了吗？糟糕了，万一她要在这里展开杀戮......那我就是最大的罪人啊！” 此时各种可怕的想法都在刘默脑袋里浮现，他是错的吗？也对，血魔毕竟是残暴的肉食生物，在它们眼里人类就是食物，怎么可能会耐着性子放着一堆食物不去管呢，但他，还是难以接受这个假想的事实。 刘默快步来到血魔身边，急切地问她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不会对村民们下手吗？”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以防被另一个人听到。 血魔一句话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前面的老人。 刘默看向那位老人，觉得很是面熟，回忆了一下，等等，这不正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村庄时，帮他洗脱“魔物”之名的那位卧床不起的老人吗？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他的病好了吗？ “您好，又见面了。”刘默礼貌地跟老人打了招呼，可老人并没有回应他，眼睛一直在血魔身上。 “这位老人怎么了？难道你是为了找他才进村子的吗？”刘默接着低声问血魔。 血魔点点头，道：“这个人类很强，我被他散发的魔能气场吸引，想一探究竟，结果......哼，没什么。” 这位老人很强？刘默思索了一番，当初这老人好像只看一眼就认定他没有魔能，只是普通人，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没点实力是看不出别人的高低的，不过既然村子里还有这么一位强者，为什么中年人还会发愁有魔物侵袭？或是这位老人年事已高，战斗不能？又或者中年人根本不知道这老人的真正实力？ 越想疑问越多，而且刘默看到这位老人的情绪有点......不正常，身体轻微地抽搐，泪流满面地看着血魔，共情能力较强的他能明显感受到老人的哀伤和悲痛，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嗯？”血魔又感知到一个人类正在朝这里赶来，而且气味很陌生，她抿起嘴唇，瞬间就把散布开的血雾收入了体内。 “老人家，我给你送饭来了，你......诶？你怎么在这里？你身边的又是？”中年人的声音打断了刘默的思考，刘默偏头，发现中年人竟也来到了这片废墟，手里拎着一个铁盒，而且面带惊讶地看向刘默以及血魔，那表情和几分钟前刘默路过这里看到血魔时近乎一模一样。 刘默心头一紧，这场面怎么越来越乱了，他现在有点想骂脏话。 “啊，大叔你好，我们......路过，路过而已，我正好要找你呢。”刘默来到中年人身前。 “这样啊，我是来给这位老人家送饭的，碰巧遇到你了。”中年人看向刘默身后，那一个陌生的面孔，“这位是......和你一起的？” “啊对，可以算是我的同伴......吧，对了这位老人你认识吗？他和你是什么关系啊？”刘默不想让中年人继续询问血魔的事情，于是转移了话题。 “这位老人家，并不是我们村的原住民，他......”中年人话说到一半，迟疑了一下，然后道：“那时他在野外重伤昏迷不醒，我发现了他，就把他带到村里养伤了，我们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也不怎么说话，于是就一直让他住在村里了。” “他说谎了。”血魔的声音飘入刘默的脑海里，刘默轻轻点头，他听中年人的语气就明白中年人没说出实情，不过也不能怪他，这位老人拥有不俗的实力，却默默无闻地龟缩在一个小村子里，定然是有复杂的理由和难以想象的经历，中年人向他这样的外来人隐瞒一些情况是情有可原的，而且刘默他们其实也没必要了解这些，毕竟那也不是他们要调查的目标，只不过刘默实在是有一点疑惑，为什么这位老人的情绪现在是这样的？而且他还在一直看着血魔，跟血魔有关系吗？在刘默来这里之前老人和血魔发生什么了？ “咦？老人家，你，你这是怎么了？”中年人发现了老人的异常，感到很是惊讶，走上前去，俯身问他道。 “小索......小索......”老人低下头，掩面哭泣着，还在念叨着这两个字。 中年人听到“小索”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竟丝毫没有意外，反倒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老人弯曲的脊背。 “小索？那是啥？”刘默一脸问号，转头看着一旁的血魔。 “别问我，这个人类见到我的那一刻就在不停重复这句话，烦死了，走了。”血魔抱着胸，一脸的不耐烦，转身欲要离开。 小索？听起来像个人名，该不会......这位老人把血魔的人形态，看成了那个叫小索的？魔物化为人形，长相要是和人类十分相似的话，概率应该很低吧，那这也太巧了，而且小索到底又是谁？和老人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老人会如此悲伤？算了，这种事别瞎猜的比较好。 “那个，大叔，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我们就要先告辞了，有关血魔的问题，我一定会帮你解决的，到时候再来拜访。”刘默对中年人说道，看到老人如此哀伤，他的内心也莫名地跟着难过起来，他天生就不喜欢看着别人流泪哭泣，虽然不知道这位老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有些事他不能管太多，眼下还是离开这里，抓紧时间调查那帮拐走血魔同胞的人类为好。 “好，我送送你们吧。”中年人把饭盒放在了老人的身边，起身说道。 “劳烦你了。” “哼。”血魔最后瞥了一眼老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默也和中年人一并离开了，走的时候，他一直在回头看向瘫坐在原地的那位老人，而老人也一直面容凄凉地盯着血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在疑惑？或是挣扎？只见老人骨瘦如柴的手伸进外衣内侧，掏出了什么东西，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不过随着刘默与老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他也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了，刘默只得捎带一份叹息，向村外走去。 第二十一章 不祥之息 修德村大门外。 “祝你们一路顺风，马到功成。”中年人将刘默和血魔送到了村庄的入出口，对他们说道。 “感谢，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的。”刘默向中年人微微鞠躬。 对了，要不趁现在试着跟中年人打听一下那帮人吧，万一有什么线索呢。 “大叔，我还有件事想问问你，就是，你前几天见过一群穿着雕着金色花纹的蓝色长袍的人吗？” “蓝色长袍？这种服饰在各个地方都很常见，不过要是有金纹的话......我倒是没印象，但我记得邻近的那座金珖镇，有不少驻扎的魔术师和猎人都是那种类似的打扮。” “金珖镇吗......好，我明白了，那，再会了。”刘默向中年人挥挥手，沿着蜿蜒的泥路，和血魔一道离开了。 中年人注视着刘默身边的那位年幼的白发女孩，曾经做过猎人的他有种直觉，这女孩绝不简单，刚才一路上他有特别留意过，她的神态，举止，言行，都不像一个正常的人类小女孩所该有的样子，他的经验告诉他，这个女孩有可能会是......算了，就算是的话，她刚才也没在村里有什么举动，更何况那个年轻人是“他们”中的一员，而她和他又是结伴而行的，那就更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中年人在心中默默为他们祈祷，转身回去了。 刘默和血魔走了一段路，刘默思考了一下，对血魔道：“那个，既然那位大叔说金珖镇有很多那种穿着的人，那咱们就先去那里找找线索吧，你觉得呢？” “去。”血魔的回答言简意赅。 “我看看。”刘默掏出了地图，在上面比对着前往金珖镇的路线。 刘默带路，血魔跟随，一人一魔又走了半小时的路，期间他们一句话都没有，刘默觉得有些无聊，而且在血魔身边也会有种莫名的压抑感，于是他主动跟血魔搭话道：“你找的那个同胞......和你是什么关系啊，朋友吗？” “你没必要知道，出于交易，我只会告诉你那是我的同胞。”血魔冷冷地说道，上来就把话题堵死了。 “唉，竟然想和魔物聊天，我心也太大了。”刘默有些无奈，“我总是这样不带称呼地叫你实在有点别扭。” “叫我血魔。” “这也太......那只是用来称呼你们这一族的，你们没有自己的名字的话平常是怎么沟通的？能互相认得出来吗？” “没错，名字，没有意义。” “不，名字有意义的，有了名字，就代表你是一个存活于世上的独立的人或生物，名字代表了你存在的价值，它是你的象征，使你在别人心中，或是悠长的历史上，占有一席之地。”说完这些话刘默都有些难以置信，这些大道理他是不会刻意去记的，现在竟说得这么明白，不过虽然这些像是套话，却都是刘默内心的真实想法。 “人类没用的道理还真多......我只是一个血魔，不需要别的什么来记住我，我也不会和别的人或物有什么交集，我只需杀戮就够了。”血魔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暗自惊讶，刘默的这番话，有些熟悉，和“它”曾对她说过的竟有相似之处。 “然而我一个人类，就与你达成了交易，此刻和你一同行动，这也不算交集吗？” “别想多了，人类，我这是迫不得已的，你在我眼中只是猎物，迟早会有一天被我杀掉。” “就算如此，你还是不可否认这笔交易，等到事情解决，你的伤治好，你会尝试杀我，但我不会死，因为我会反抗，哪怕是狼狈地逃走。” “你也许会追杀我，但我最后也一定能活下来，之后我们可能再无联系，甚至有可能会是敌人，但我会记住你，你也要知道，世上起码有一个叫做刘默的人类，记得有一头年幼的血魔，有着雪白的毛发，能化身为一位白发的女孩，他们曾有过战斗，有过交流，有过交易，曾一起行动过，但我不希望这份记忆的主人没有名字，你需要一个名字，哪怕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哪怕你并不承认这个名字，但我也不想今后的行动中只能用‘血魔’二字来称呼你，那是你们的种族，不该是你们的名字，包括你在内的任何一个血魔，哪怕只会无情地杀戮与噬血，也都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你......切，随你便吧。”血魔把头偏了过去，刘默的这几句话着实让血魔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这是人类吗？这像人类会说出的话吗？ “我给你起个名字吧，既然那位老人把你误认为了一个叫‘小索’的人，那......索妮斯？叫这个名字怎么样？” “不怎么样。” “好吧，那换一个，叫什么好呢......”刘默陷入深深的思考当中，他此时深切体会到了当初父母给自己起名时的纠结和绞尽脑汁，更何况对于他这种有选择困难症的人来说，另起一个满意的名字更是难如登天。 等等，说到底“刘默”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呢？记得母亲跟他说过，好像是要他做一个“安静的人”，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吧...... “麻烦死了，就刚才那一个得了，反正那只是你的叫法，我肯定不会承认这个名字。”血魔摆摆手，做出不耐烦的表情。 “你说的啊，那我以后就叫你‘索妮斯’了。”这个名字也是刘默依靠第一直觉想出的，这种心理作用很奇怪，一旦下意识地想出第一个名字，那之后再怎么起也难以获得一个与之相媲美的了。 “索妮斯吗......哼，真搞不懂这个人类。”索妮斯摇摇头，不过说真的，她心底倒也不怎么讨厌这个名字。 又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从正午一直赶路到了夜晚，暗蓝的星空下，跨过无垠的绿色平原，刘默和索妮斯走到两座山坡的夹缝处，被垒到数人高的巨石和岩土封住了去路。 “这......”刘默望向两边的山坡，上面的大部分植被也被碎石和泥土掩盖，有滑落的痕迹，堆积到了两山之间，这难不成是所谓的，山体滑坡？ “前面有字，我看不懂，你来念。”索妮斯道，她指向前面那堆乱石。 “嗯？”刘默看过去，发现那里竖了一面木牌，牌面上好像有什么黑色的字迹。 刘默走到木牌前，看着那上面的几行用墨水写下的字，读了出来：“重要通知，由于持续数天的暴雨影响，前往金珖镇的该路段发生滑坡，暂时封闭，我们正尽快安排岩系魔术师来清除障碍，望周知，给您带来不便十分抱歉，落款，天元城工程部......”天元城刘默知道，在中年人给他的轻灵平原地图上有所标注，是位于其中部的一座人类城市，离他们要去的金珖镇比较近。 “路被封死了，可能要一两天才能扫清障碍。”刘默对索妮斯说道。 “绕路。” “我看看......”刘默拿出那张地图，反复比对，然后道：“这条恐怕......是目前唯一去金珖镇的近路了，其他的都很远，得绕好几天，没准到时候这条路早通了，你力量这么强大，不如......手动打通一条道出来？” “哼，你说得倒轻松，我这状态，没办法发挥全力，倒是可以先把你扔到对面，然后我自己再攀爬过去，你是否摔死我就无法保证了。”索妮斯轻描淡写道。 “那算了。”刘默立即拒绝了，“干等也不是办法，干脆回轻羽森林一趟好了，反正也不远，而且你的同胞和那些人不也在那里出现过吗，没准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在那里待了那么久也没能找到什么，再去也只是浪费时间。”索妮斯叹了口气。 “沿途再仔细搜索一番，没准会有新发现呢，怎么说也好过在这里无所事事。”刘默劝道。 索妮斯考虑了一会，小嘴一撇，道：“嗯......姑且听你一回，走。”她转身离去，刚没走几步，矮小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她轻吟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你怎么了？”刘默快步上前，弯下腰来，惊讶道。 “可恶......又发作了。”索妮斯右手捂住腹部，轻轻喘息着，低下头，雪白的发丝垂落，遮住了脸庞。 “又是那处伤口吗？有一段时间没上药，看来恶化了。”刘默扶着索妮斯坐在地上，敞开她鲜红的外套，将她的衣衫掀开一小部分，这种时候刘默身为男性也不是很介意，一来情况紧急，二来对方不是人。 只见索妮斯白玉嫩滑的腰腹上，那道暗红的裂口显然扩张了一部分，涂抹过的药膏已经消退，那周围大大小小的幽蓝色斑点散发着瘆人的微光，在夜色下格外亮眼。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东西......”连萝恋的药剂都没办法完全压制住这道伤口，刘默的心隐隐不安起来，他卸下背包，好在那天他给索妮斯用的药膏还有剩，不过也没剩多少了。 匆匆忙忙上完药后，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从昼夜的长短来看，现在应该是秋季，不过这个世界究竟有没有四季之分，刘默也不晓得，他只觉得一天奔波下来，双脚麻木了，使不上力，身体也有点疲劳。 “先休息一晚吧，明早再回去，你的伤也该缓缓了。”刘默提议道。 “哼，人类就是体能差劲的生物，才走了一天就要歇息，随便吧。”索妮斯腰上重新缠了一圈绷带，她打了一个哈欠，拭去眼角溢出的泪水，苍白的脸上面露倦容。 “你这半斤八两吧......”刘默无力吐槽了。 他们要是睡在原地，保不准会再发生一次滑坡，那时就直接被活埋在谷里了，于是，他们向后走出山坡间的小道，来到外面的平原处，随便找了片草地落脚。 一夜无话...... 白天，一人一魔继续赶路。 经过一上午的路途，期间他们并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也没有碰到任何人或物，所过之处皆是一片寂静，偶有微风拂过，草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也并不能引起什么，刘默的潜意识觉得，这份安静透露着一丝不详，有些奇怪...... 应该是多想吧，刘默的神经通常比别人敏感许多，容易胡思乱想。 正午时分，已经可以望见那一片广袤，高耸的森林了，应该再走不到半小时就到了。 “你能感知到什么吗？”刘默问身旁的索妮斯，这已经是他一路走来第七次这么问了。 “没有，你别再问了，有没有东西自己不会看？”索妮斯明显被问得不耐烦了。 “不会，不然我问你干嘛，你的嗅觉不是很灵敏吗？”刘默只是个普通人类，对大范围内的事物的感应能力肯定没有血魔强大，而且血魔本身也擅长这个，他从刚才就隐隐觉得这片地域哪里不对劲，于是问索妮斯的次数比较多。 “无能的人类......”索妮斯鼓着腮，将心中的恼怒压了下去。 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距离。 “对了，像你们血魔这样的感知能力以及敛息能力，人类也能掌握吗？”刘默突然问道。 “不清楚，你们好像通过修习能够获得类似这种能力。” “那，你能教教我吗，该怎么学会？”一听到能通过学习来掌握这种能力，刘默就激动起来了。 “不能，你会不了的。”索妮斯拒绝道。 “啊？为什么？” “锻炼这样的能力不是一般人类能做到的，就算拥有魔能，那也远远不够，而且我也没有那个义务教你。”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而且不是自夸，我感觉，自己和一般人类不太一样......更何况，万一之后的调查需要潜行什么的，我没有这个能力，不就会拖你后腿吗？”刘默认为感知外物以及隐藏气息在异世界都是很有用的，有总比没有好，因此他很希望索妮斯能教自己一些东西。 “唉，反正只是对牛弹琴。”索妮斯思考片刻，缓缓呼出一口气，“呼吸会吗？” “什么？” “调整你的吸气呼气，平稳，轻缓......”索妮斯把头扭到一边，语气听起来有点吃力，显然她说这话时是比较不乐意的，接着，她就跟刘默讲了有关感知以及敛息的一些大致要点。 “嗯......”听了索妮斯的讲述，刘默懂了不少，简单来说锻炼那样的感知能力就是要刻意调整呼吸，屏气凝神，他在拉弓时也会沉浸于类似这种状态，只不过拉弓时偏向于让身心稳定，精力集中，而这种偏向于抑制气息，稳住呼吸，放大知觉，用心感受周围的一切，因为刘默有弓箭的底子，所以感觉只要稍加练习，应该就能初步掌握了。 而敛息就是感知力的基础，也是要靠呼吸，那些强大的存在注意到别人时，往往不是被那些人做出动作时发出的声响所吸引，而是其感应到了他们散发出的异样的气息，因此要掩藏自己的气息，就要先在呼吸上下足功夫，以上这两种能力，都很大程度上需要魔能的辅佐。 另外索妮斯还提到了另一种东西的重要性，不过刘默在听到那个东西后，精神出现了恍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竟不太记得那到底是什么了，只得勉强回忆起那东西也和魔能一样，是一种特殊的能量。 “明白了，多谢，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呢？” “我知道的就这些，你要觉得你能学会的话就趁现在尽管练吧，哼。”索妮斯心想，虽然有点难以开口，但教这个人类一点东西也没什么，以防他在之后的某些时候拖累她，让他多产生一点价值，反正事成之后他还是要被自己杀掉。 “吸......呼......”刘默没心思揣摩索妮斯的想法，他已经开始尝试调整自己的呼吸了。 一人一魔继续前行，离森林越来越近。 突然，在离森林边缘不到一公里的位置，刘默如刹车一般稳住了脚跟，而一旁的索妮斯也停了下来。 刘默皱着眉头，鼻孔一张一缩，环顾四周，好像在寻觅某样东西。 “有腥味......”刘默喃喃道，他在锻炼用嗅觉捕捉到一些事物时，闻到了空气中有一缕腥味，类似于血腥，又不太像，他敢肯定并不是从索妮斯身上闻到的，因为味道不明显，而且人形态的她并不会散发出这种味道，反而是淡淡的奶香，很奇妙。 索妮斯身上的味道暂且不谈，刘默要搞清楚这奇怪的腥味是从哪儿来的，正当他努力发挥自己的感知时，索妮斯的声音又通过传音进入了他的脑海：“别闻了，在那边。” 令索妮斯感到惊讶的是，刘默竟也发现了那股气味，而且就比她晚了十几秒，这个人类好像真的能掌握这种能力，不过这些想法只在她脑海停留了两秒，因为接下来，她的注意力就全被那股气味牢牢吸引住了，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是它！ 刘默半眯着眼睛，随着她脸部的朝向看过去，他的视力有过提升，所以不难发现在远处，平原上依稀排列着一连串的小蓝点，并且正朝着森林的方向缓慢移动。 “是它......” “谁？你的同胞吗？”刘默低声询问道。 “还不清楚，不知为何气味不太明显，不过可以确定，是一只血魔......”索妮斯的声音在刘默大脑里虽同样低沉，但能感受到不小的激动。 “踏破铁鞋无觅处啊。”本想着先到金珖镇找线索，没料到竟然在这里有了意外发现，刘默和索妮斯交换了一下眼神，决定靠近过去一探究竟。 脚步放轻，不断接近那一串逐渐放大的蓝点，看到了，是一群身着蓝色长袍的人类，全部带着兜帽，看不到脸，长袍上还能看到些许的金色纹路，他们将一个漂浮着的巨大无比的东西围在中间，向森林走去，那东西方方正正的，类似长方体，不过上面盖了一张靛蓝的厚布，被细长的蓝色丝线一圈圈绑住，究竟是什么不得而知。 刘默看到后精神一振，蓝色长袍，金色花纹，和索妮斯的描述一模一样，他望着那群人，向索妮斯问道：“是他们吗？” “这股气息......和那天的是同一群人......”听得出索妮斯是在咬牙切齿地说话，她身上也开始弥漫出嗜血的气场，看来这些人的出现让她提起了那份怒火。 她全身隐隐有透明的血色火焰在燃烧，橘黄色的双眼透着一抹猩红，瞳孔竖了起来，满盈着对杀戮的渴望，她脚步一抬，就要冲着那些人奔去。 “慢！”刘默急忙伸胳膊挡在索妮斯平坦的胸前。 “别拦我，人类！”索妮斯的声线都变了，夹杂着虚幻的狂暴，如同她的本体——血魔一样，她粗暴地甩开刘默的胳膊，巨大的力量让刘默不住地向后踉跄。 面对索妮斯的怒态，刘默没有表现出畏惧，而是较为冷静地提醒她道：“你忘了上次冲上去是什么后果吗？” 这番问话好似一滩冰水浇灭了索妮斯燃起的火焰，她缩回挺起的身子，回想起前几天的景象，自己也是因为看到它而控制不住情绪莽撞出去，结果被那个拿剑人类拦下，还受了伤，和它擦肩而过，再次分开，现在又差点重蹈覆辙。 没等索妮斯说话，刘默接着低声道：“对面这次肯定依旧有人保护，现在杀过去只会打草惊蛇，我们还是先悄悄跟随他们，伺机而动，顺带再看看他们究竟要拿你同胞干什么，好吗？”带着一丝温和的话语中满是劝阻之意。 他刚才仔细观察了一阵那些人类，清一色的蓝袍队伍中间有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全身埋在深色的斗篷之下，刘默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危险。 “呼——”索妮斯闭上双眸，呼出一口长气，像是将那些暴戾的情绪暂时驱出了体外，“先说好，我并不是听你的，我只是临时改主意了。”说完，她将自己暴露在外的屠戮之气回收得一干二净，从另一个方向，快步向森林里走去。 刘默此时无心关注索妮斯的话，他不由得紧张起来，因为他们要和这些神秘人近距离接触，接下来发生的事，将揭晓这帮人的真正意图，而且他有一种预感，强烈的预感，事情大概率会发展到很复杂及严重的态势，但不管怎样，他只能相信自己的力量，一直向前。 他瞟了一眼自己右手食指上的戒指，攥起拳头，跟着索妮斯，追踪着那些人，步入森林。 第二十二章 血母 跟踪那一队鬼鬼祟祟的人类进到轻羽森林，一路上刘默和索妮斯一直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刘默跟随索妮斯掩蔽自己的气息，在树丛间及粗枝上闪转腾挪，隐藏在树荫底，从暗处观察他们。 为了让行动更加便捷，刘默事先把沉重的背包埋在了森林外围的某处，并做了标记，事后可以来取，但愿不会丢吧...... 刘默除了努力在树梢上移动，以及不熟练地调整呼吸外，还竖起耳朵，想从他们的对话中获取一些情报，可那些人跟哑巴一样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全程保持沉默，只是在慢慢前行，发出脚底踩在落叶和草地上的摩挲声，所有人的脸都被笼罩在兜帽的阴影里，更是看不清样貌，气氛有一种说不出诡异与阴沉。 就这样，这些人在森林中不断深入，终于在一片较为空旷的地带停下了脚步，刘默跟着跃到一处树梢上，远远观望着。 只见所有身着蓝袍的人散开了阵型，在空地中心围成了一个圆，将缠上一层蓝布的不明长方物体圈在中间，而那个身披斗篷的人则移步到一旁，倚在树上。 一个人站了出来，向不明物体迈进一步，他从怀中取出一套卷轴，把住一端，令其向下自然展落，同时口中发出空灵的低语，一时间琐碎的短吟声在这林间回荡不绝，流淌进每个人的耳中。 卷轴上，原本是墨水泼下的奇异灵符，由黝黑中发出莹亮，转为紫蓝的色彩，刘默在脑海中感受到了轻轻的嗡鸣，心情为之悸动，看那偌大的物体，缠绕于其上的蓝色丝线相继断裂，裹于其上的布盖被无形的气流携起，飘到空中，落在地上，露出了里面的物体。 一个浮在空中的方正的金属材质盒，通体散发着靛蓝的光泽，其上方的厚盖处嵌有三颗墨蓝的宝珠，左右侧则刻着一列列细微的铭文，看这外形，刘默不禁联想到了棺椁，只不过眼前这个的大小恐怕比之还要大上几倍，根本猜不透里面会放什么东西，以它的体量来说，刘默甚至觉得把血魔形态下的索妮斯装进去都不会有问题。 手持卷轴的那人伸展开一条手臂，像是在凭空抚摸着什么，富有节奏地轻轻摆动，那口“棺椁”上的盖板随着一阵“咯咯”的响声，缓缓滑动。 刘默和索妮斯分别隐蔽在两棵树上，不约而同的探出头，想要一探究竟，那里面到底装着何物。 须臾，盖子完全滑开来，砸落在地，激起一层薄尘，而“棺椁”内的东西，暴露在了空气中...... 一股浓郁的腥味冲天而起，在周围蔓延开来，刘默可以确定，这股腥味就是自己先前嗅到的，现在随着“棺椁”的开启变得十分明显，他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这里面该不会装的是......索妮斯所找寻的那个同胞吧？ 刘默朝索妮斯看过去，想知道她的反应如何，结果跟他猜想的一样，又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她一反平常冷淡又带着敌意的面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那口“棺椁”，娇小的身体在粗重的呼吸下不断起伏，紧紧地攥住扶在枝条上的白嫩小手，她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激动，看来那里面的东西正是她苦苦寻找的。 那个人的手臂停止摆动，向上抬起，“棺椁”内，一头暗红色的庞然大物悄然升上半空。 虬结的块状肌肉遍布全身，血红的甲壳层层叠加，覆盖在各处，四肢和尾部长满了橘红色的毛发，蓬松杂乱，令人不寒而栗。 它的体型之巨大，是刘默亲眼见过的最大的生物，比索妮斯还要大上一圈，光是在远处投以视线，就能给人以沉重无比的压迫感，仿佛一跺脚，就能将人碾成碎肉。 它的四肢与尾巴蜷缩在一起，被层层的蓝色丝线捆住，犹如襁褓中的婴儿，杏仁状的双目紧闭，拢起的巨口露出颗颗利牙。 毫无疑问，这是一头血魔，与索妮斯同族，但体型和威慑力都超越她的血魔，而且不知为何被绑住了，好像陷入了沉睡。 那人手臂又是一挥，众人保持着圆阵向外散开，那头巨型血魔降到地上，惊人的重量甚至引发了地面不小的震动。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看到这，刘默不禁发出疑惑。 一边的索妮斯身体微微前倾，苍白的肌肤渗出了细密的汗水，双唇抿在一起，在极力克制住自己的冲动情绪。 那些人在兜帽遮蔽下的脸仿佛都张开了嘴，顿时，一阵低沉又悠长的吟诵之声响彻森林，巨型血魔的额头上浮现了一枚蓝紫色的咒文，形似“Ω”，紧接着，一连串的环形微型咒文在血魔的四肢展现，投射在地面上的阴影急剧扩张，血魔本就庞大的身躯进一步地膨胀起来，到了及其惊人的大小，有将近三层楼那么高，简直就是一座移动堡垒。 刘默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了，没想到先前装在盒子里的还是缩水的形态，现在的才是真身，这也太令人瞠目结舌了，血魔的体型都这么夸张吗？和眼前的一比，索妮斯算挺小的了。 巨型血魔闭合的眼皮轻颤，缓缓打开，露出血色的眼眸，隐隐透着光。 它咧开仿佛能吞下一辆卡车的巨口，猛地一挣，嵌进身体的蓝色丝线一齐绷断，抬起隆起的巨臂，拍击地面，刹那间，地动山摇，岩土崩裂，刘默在树上也能感受到不小的震动，险些栽了下去。 手持卷轴的人将其收入怀中，又取出一面金属制的六边形牌，牌上也镶着一个深蓝的宝珠，他拿着牌子，对准巨型血魔，宝珠幽光四射，环绕于血魔体表的咒文消隐，它的胸腔内有惨白的光芒闪烁，漫出了猩红的电流。 “嗷——！！！”血魔挺起胸膛，仰天咆哮，腥气混着强无比的威压，直冲云霄，一层层的音浪令方圆几里的植被摇曳不止，刘默死死捂住耳朵，只觉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那人在隆隆的咆哮声中淡定自若，用低哑的声音说了一段词，随后收回了金属牌，携着浮空的“棺椁”，与一众人退入了阴暗的密林之中，立刻没了踪影。 背靠在树干上的斗篷男向四处观望了一会儿，像是在等待什么出现，他最后看向前方的巨型血魔，上半身抽动一下，在嗤笑吗？总之，他直起身，紫影一闪，消失不见。 这片空旷的地带最后只留下那只血魔了，它巨型的身躯左右摆动，鼻孔张得老大，喉咙不停地发出奇怪的声响，但毫无疑问，它的狂躁和残暴已经由内而外地体现出来了。 刘默向四周观察着，那些人怎么都留下血魔离开了？而且这头血魔散播的血味和腥气掩盖了他们的气息，刘默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走了，下一步该怎么办？既然是索妮斯长久寻找的同胞，是不是该交涉一下？还是按兵不动，再观望一阵？想到这，他又看向索妮斯。 “咦！”她所站立的侧枝上空空如也，索妮斯呢？刘默朝下看过去，发现她不知何时来到了地面，并正朝着那头血魔步步向前。 刘默点亮手上的指环，将对付血魔效果绝佳的“冰川”握在手中，同时脖颈下方的弓箭纹身也发出光亮，在刘默全身各处勾勒出铠甲的样式，他有预感，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接下来的发展可能不太妙...... 索妮斯来到巨型血魔的身前，橘黄的眼眸浮光跃动，凝视着它的头部。 血魔俯下身子，血染的双瞳眯成柳叶状，回应着索妮斯的视线。 索妮斯没有说人话，而是张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在用血魔的方式......沟通。 血魔的上下颚不断碰撞，巨爪在地面上来回剐蹭，留下五道深深的印痕。 索妮斯逐渐加快了吼叫的频率，身体前挺，看样子有些激动了。 血魔的瞳孔突然剧烈收缩，整个身体站直了，向后仰去，两只布满壮硕肌肉的手臂弯曲，似要捂住大脑，浑身颤抖，接连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吼。 刘默再次捂耳，大脑一阵一阵地嗡鸣，他觉得那血魔要是再吼几嗓子，自己的耳朵就彻底没法要了。 不过他也注意到了，血魔这是在......挣扎？总之很痛苦的样子，它额头上的蓝紫色咒文也在发出夺目的光亮。 索妮斯一副不死心的样子，仰起头看着它，还在念叨着好似血魔的特有语言，这次刘默集中精神，想用他的“特异能力”去理解索妮斯的话，没让他失望，那些怪物般的吼叫在他脑海里转变为了人类的话语。 “你不认得我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索妮斯的话翻译起来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你......唔额......你！”但那头巨型血魔的吼叫在刘默脑子里异常的诡异且模糊，就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零星的字了。 “去死！”血魔又仰天长啸一声，它的身体布满了一条条的亮红色光路，缠绕着红黑的风流，压迫感瞬间高涨，它降下身子，右肢高抬，漆黑的巨爪向索妮斯猛拍过去。 这回刘默听懂了那两个字，心中瞬时鸣起了警报，以最快的速度举起冰川，凝结一支喷吐着冰霜的箭矢，朝前射去。 面对血魔的突然袭击，索妮斯竟愣了一下，表现得很是迟钝，闪避的动作都慢了半拍，不解与惊诧的大眼中倒映出巨爪的形影，要被击中了...... 好在冰箭及时飞到，在她侧前方碎开，凝结为一面冰墙，虽然被势不可挡地拍碎，但其延缓的时间足够让她反应过来并后撤到远处了。 血魔拍了个空，没有就此收手，庞大的躯体没有表现出应有的迟钝，仍旧以奇快的速度出手，四道巨爪犹如锋刃，猛扫而过。 索妮斯的行动不再迟缓，她伸展右臂，半透明的暗红色火焰高窜而上，同样化为巨爪的形状，对着扫来的四爪迎击过去。 伴随着猛烈的撞击声，爆裂的冲击波向外扩散，力量对力量，结果是索妮斯占了下风，她被击退近十米开外，直接撞在了树上，双脚与地面摩擦出两道凹痕。 虽然有心里准备，但刘默还是被这景象惊到了，索妮斯的力量他见识过，绝对不容小觑，可和这头巨型血魔对拼竟能被击退如此之远，这样的差距，那该是何等恐怖的蛮力...... 刘默担心地朝着索妮斯喊道：“你没事吧？它到底是谁？” 索妮斯憋闷地咳嗽两声，从开裂的树干上脱离，摔在地上，她的右手有些痉挛，艰难地开口道：“血......母......” 话还没说完，阴影遮身，那头血魔径直冲了过来。 第二十三章 血魔之蛮 大地剧烈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崩裂，只见被索妮斯称为“血母”的那头怪物踏着重如泰山的步伐，向索妮斯冲来。 索妮斯咬咬牙，以她灵敏的速度侧身闪避，留下一连串的残影，与血母擦身而过。 血母径直向前冲去，如同一台推土机，可怖的冲势将四周的树木通通铲倒，掀起海浪般的尘土。 索妮斯又是一闪身，拉远与其的距离，同时她的身后弥漫出血雾，血雾化为血魔头部的形状，张开巨口，从中喷射出数发血色飞弹，在空中拖拽出长长的暗红轨迹，击打在血母身上，响起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血母山岳般的躯体巍然不动，粗糙的表皮只留下一层焦痕，它转过身来面对索妮斯，右臂上的深色毛发愈加黑暗，红亮的纹路强烈地闪烁，犹如其内部的血管在疯狂跳动着，它的四爪冒出淡淡的血烟，高高抬起，而后伴随一阵暴怒的狂风，猛地砸下。 顷刻间，地动山摇，圆环状的裂缝崩裂出成块的泥土，一团簇的血纹尖石拔地而起，竖向生长，直指索妮斯。 树木的枝干剧烈摇晃着，刘默彻底失去平衡了，只得在跌落的前一秒，自己跃了下去。 由于剧烈的地震，索妮斯重心不稳，一时无法闪躲，眼看要被尖石洞穿，她灰白的双眉紧蹙，血色的暗焰覆盖全身，举起右手攥紧，砂锅大的血魔巨拳于其上若隐若现，向前挥击，面前的尖石簇被一拳击碎成齑粉，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血纹尖石涌来，索妮斯挥出左拳，将其干碎，紧接着右拳、左拳再右拳，一下下地将裂地崩出的尖石接连粉碎。 “轰——”随着最后一声洪亮的抨击，血母激起的所有尖石簇全被击碎，只剩下索妮斯在原地，捂住小腹，轻轻喘息着，与它面对面。 血母见状，咆哮一声，又抬起另一支手臂，想要再次猛击地面。 忽地，两只冒白气的冰矢“嗖”地飞过，一支在血母额前碎裂，另一支击打在它抬起的臂膀上，瞬间弥漫出浓浓冰雾，血母的视线受阻，摆动着躯体，将半空中的手臂撂了下来，同时冰雾也附着在它的肢体各处，冻结成一块块的薄冰。 血母的躯体太过庞大了，冰矢的冰冻效果着实不佳，但起码打断了它的攻击，即便如此，它依旧没有收手的样子，狂暴的情绪催使它发出声声怒吼的同时向前扑去。 索妮斯闪过一道残影，娇小的身体钻过它的胯下，躲开了。 血母落地又是一次地震，刘默踉跄一步，对索妮斯喊道：“它为什么攻击你，而且还这么暴躁？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索妮斯气喘吁吁的，淡红色的汗滴不断从她苍白的脸上流淌而下，她的表情没了以往的冷淡，多了一份酸涩与煎熬，艰难地开口道：“我要尝试，要让它清醒。” “把它打醒么，有些难度啊......”刘默望着那头嗜血巨兽，人类本能的反应令他心生胆怯，咽了口唾沫。 “此事与你无关，人类，你大可以趁此机会溜走，脱离我，或是它的威胁，再无性命之忧。”索妮斯道。 “呵。”刘默捋捋头发，尽量以一种轻松的语气道：“抛下别人，临阵脱逃不是我的作风，更何况我与你还有一笔交易还没达成不是？”刘默能实实在在地感受到那头被称为“血母”的魔物的危险性，也许现在逃离，保住自己的性命是最明智的选择，但他不知为何在内心深处还是想帮助索妮斯，而且放任这个癫狂的血母在这片森林肆意破坏，最后迟早会威胁到周边的人类城镇以及村庄的安全，刘默和修德村有约定，和血魔有交易，甚至和森林中的萝恋同样有交易，他不能抛下这些远走高飞，即使保住了小命，恐怕他的余生也会饱受他良心的谴责。 “啧，你真的是人类吗？”索妮斯还是有些不肯相信，世上竟会有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帮助血魔的人类？不过他既然想充分发挥他的价值，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但她深知血母的恐怖，更何况它现在如此疯狂，自己都不是它的对手，加上刘默也未必会赢，很可能都会死在这里，但她还是要与之一战，为了那份执着，为了让它恢复正常，哪怕豁出性命。 “当然是——小心！”刘默突然瞪大了双眼，朝索妮斯举弓射箭，披挂于其身的铠甲发出锃亮的光芒，刻在上面的弓形纹路更是青光耀眼，就连他的“冰川”和射出去的冰矢也抹上一层相似的光彩。 索妮斯听到刘默的警告，顿感背后袭来一阵杀气，她猛回头，迎面是一块比自己大三倍的巨石被抛了过来，她心头一紧，想要发力挥拳，腹部却传来一阵剧痛，还有随之而来的麻痒感，如同数百条虫在体内蠕动，她喘出声，腰弯了下去，在那一瞬间......根本使不上力！ 好在刘默的箭矢足够迅速，像是被增强了一般，在巨石压住索妮斯之前命中了它，在一连串“咯嗞咯嗞”的冻结声中，巨石很快就被一层蓝冰裹住，寒气向下延伸，在巨石下方也凝成了冰柱，与地面连接，使其凝固在半空中。 索妮斯有了缓冲的时间，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调动体内的血液与魔能，使其汇聚于右臂，随后布满血纹的右拳浮现出血魔之手的巨影，蛮横地出拳，将冻结在半空中的巨石轰然粉碎。爆裂为一块块的冰碴散落在地。 “你的伤没事吗？别逞强。”刘默担心她道。 “哼。”索妮斯嘴角一抽，转身背对着他，低声道：“还轮不到你担心我，先看好你自己吧，我要变身了，想不被波及到，就离远点儿。” 刘默明白她口中的“变身”是何含义，于是自觉地向后退去。 索妮斯深吸一口气，明亮的橘黄色眼眸染上一抹血红，她向血母一步步走去，漆黑与猩红的狂风缠绕于她的身体，愈发猛烈，环绕飞旋，不断扩张，直至将她的整个身子笼罩在其中。 血母调头对着索妮斯，面部狰狞，胸腔内红白的光芒一闪一闪，宛如搏动的心脏，它高举手臂，弹出四根巨爪，四道寒光闪过，向索妮斯抓去。 “吼——！”血魔悠长的啸声冲天而起，球形的风障化为红黑的风流爆裂开来，四散而去，巨大的暗红身躯显现，索妮斯已化身为一只狂怒的血魔，全身膨胀，撑裂出鲜红的条痕，洁白的鬃毛透出红亮的光泽。 她迎上血母的巨爪，两只粗壮的手臂交叠，将其抵住。 双掌相扣，血母占据体型的优势，居高临下，不断向下施压，索妮斯也使出浑身解数，死死地撑住，全身的条痕流动着光彩，两只后脚掌已深深地陷入开裂的地面。 现在两只血魔已完全进入蛮力的较量，索妮斯的双掌与血母的巨掌挤压在一起，轻微地颤动着，形势看似很焦灼，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可事实上，血母的力量无论如何也是要超过索妮斯的，身为血魔一族中魔能天赋很弱却掌握着绝对蛮力的雌性个体，它的身体机能与肌肉的爆发力都处在顶尖的水平，更何况索妮斯还负着伤，本就发挥不出全力，现在只是在硬撑，因此将她彻底踩在巨爪之下只是时间问题。 但索妮斯并不是独自在战斗，刘默已经从远处找好了位置，将冰川收回戒指，取出激流，甩一甩右手，搭弓，细长的水流螺旋盘绕，纠缠为一支箭矢，箭头内凹，套上一圈蓝环。 刘默高举激流，将水矢抛射而出，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飞到血母顶上，分裂扩散为一面巨大的圆环，印刻着环状的咒文，随后圆盘内无数雨滴倾泻而下，密集的雨点亮着荧光，砸落在血母的全身各处。 时隔多天，“暴雨”再现，虽然伤害依旧像是在刮痧，但血母已经明显受到了干扰，施加在手臂上的力量渐渐减弱，被索妮斯稍稍压制了回去。 此时，刘默身上的防具铠甲又亮起了奇异的光芒，通体散发着靛蓝的流光，刘默只觉得全身立刻充满了力量，精力旺盛到不知向何处宣泄，这难不成是这副铠甲的特殊效果？自己的精神貌似得到了强化。 管他是啥，射一箭不就知道了。 刘默再次起弓拉弦，然而...... 就在他想射箭的时候，盔甲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来，好像无事发生一样，他原本高涨的精神也一下子枯萎了，好像身体被掏空，整个人顿时没了力气。 “什么？”这魔甲怎么突然间就失灵了？剧本不是这么来的啊，或者还有什么隐藏的机制是自己不知道的？刘默觉得，他对这副魔甲还知之甚少，之后有必要去详细了解一下了，前提是在和血母的战斗中能活下来...... 这事放到以后，当前最紧要的还是要对付这个狂暴的血母，刘默将指尖凝结两支的分裂水矢一并射了出去，空中分裂的十二道“v”形水箭犹如一阵狂风，又如急涌的湍流，轰击在血母的身体上，配合“暴雨”的雨幕效果，场面格外华丽，当然，只是看上去不错而已，以血母那甲壳与鳞片的厚度来说，实际的伤害应该不怎么可观...... 血母受到来自远方的攻击，身体略微摆动了一下，彻底分了神，它扭头看向远处，依稀有一个人影，它一声怒嚎，血红的双眼迸发杀意与狂怒。 而正和它角力的索妮斯趁此机会拼上了自己能达到的全力，体表燃烧的血色的暗焰升腾为冲天的红黑斗气，交叠的银白利爪浸染为通透的血红色，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力令血母的巨掌压制不起，节节败退。 索妮斯推动血母的巨掌，一步一个沉重的脚印，将其缓慢地抵至血母的下颚处。 索妮斯再发力，将右臂收回，利爪收缩，攥紧成拳，对准血母的面部，与它四目相对。 “对不......住了。”发怒状态下的索妮斯留存的一部分理智默念道，她闭上双眼，似乎不愿看到眼前的景象，随后，伴着魔能共振的阵阵嗡鸣，血魔之蛮力灌满右拳，狂乱的斗之气场也因此更上一层楼，甚至扩散到方圆数米开外。 此为血魔之“力”，雌性血魔特有的力量之技，根据人类的记载，名其曰：蛮怒粉碎！ 膨胀的右拳在空中轻颤，索妮斯在心中做着最后的挣扎，随后，她下定决心...... “嗷！”一声狂吼，直冲云霄，右拳自下而上猛然轰出，一次下勾拳，猛击血母的下颚，只听沉闷的打击声与利牙的磕碰摩擦之声交汇，刮起一阵强劲的风压，掀起一圈向外飞散的冲击波。 “嘭——！” 血母结结实实地挨下这一拳，哪怕是拥有硬于钢铁的皮肤，重逾山峦的体格，在索妮斯爆发的恐怖力量之下也要高高仰起头颅和身子，向后退却，怕是下一瞬就会轰然倒地。 “呃啊......”猛地发力促使了伤口的发作，强烈的瘙痒与剧痛如期而至，甚至蔓延至全身，血魔形态下的索妮斯闷叫一声，颤抖的双脚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第二十四章 急转直下(一) 索妮斯的一波极限爆发，使出血魔的力技“蛮怒粉碎”，一个下勾拳重重地打退了血母，同时自己也因伤口发作，变得十分虚弱，面朝地趴倒在了地上，喘着粗气。 那一拳力道虽强力无比，给血母造成了不小的损伤，还碎了它一两颗锐牙，嘴巴也有点歪，但终究没能把它从暴戾和狂乱的情绪中解脱，它双脚直立，挺起的身躯进一步拔高了它的压迫力，硬挺着晕眩的脑仁，平衡住身体，没有向后仰倒，反倒是一声咆哮，两支挤满肌肉的前肢向前着地，稳了回去，大地再一次因其量级而震颤。 它伸着脖子，拉近与索妮斯的距离，它的鼻尖与其只隔两米之远，染血的双瞳中看不到一丝灵气，只剩无穷尽的暴虐与杀意，浑浊又带有腥味的呼气拍打在索妮斯的脸上，它似乎因刚才的一拳被彻底激怒了，誓要把面前的这个同类碎尸万段。 它伸出利爪，向索妮斯挥去。 “嗡——”一声长鸣，一道透明的淡蓝色弧形障壁阻隔在索妮斯身前，挡下了血母的拍击，屏障轻微地颤动着，泛起层层银白的涟漪。 关键时刻，刘默及时招出了波纹水罩，抵挡住血母的这一击，但其产生的庞大冲击力也通过无形的精神链接反馈到刘默的大脑，刘默瞬间感觉有一把沉重的铁锤击打自己的脑壳，顿时天旋地转，震荡感与晕眩感席卷而来，他胸口一闷，喉咙一热，咳出一口鲜血。 这一口血一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的人类特有的血腥味便远远被吸进了血母的鼻腔中，深深地吸引着它，它收起拍打在波纹水罩上的巨爪，转过头去，看见了刘默。 刘默感应到满是杀意的视线，与血母对上眼，它的眼神仿佛在说：“杀了你，撕碎你！” 刘默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着，这是从内心深处涌出的，刻在人类dna里的，对于死亡的畏惧与对怪物的恐惧，他收紧拳头，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自己怯懦的那一面在扩大他撒腿逃跑的心理，可他不能这么跑了，以现有的情况，现在逃走的话，索妮斯留在这里必死无疑，而她是打败血母，以及了解这一系列事件的关键，不论是出于自己的想法，还是为将来考虑，都不能丢下她不管。 血母一声怒吼，拖动着庞大的身躯，扑向刘默。 刘默心头一惊，双脚蹬地，身体向一侧腾跃，恰好闪开了血母的重压，后又顺手补上一支水矢，在血母的臂膀上溅起一团水花。 血母丝毫没有停止攻击的打算，穷追猛打，不断对刘默发动横扫、扑击、啃咬等一系列强烈的攻势，好在刘默本身的身体素质较好，动作也够敏捷，配合着水流护罩，又惊又险地躲避这一次次危机，好似在悬崖峭壁上走钢丝，生与死仅有一步之差，而刘默在这极端危险的情况下，身体的潜能也算是最大限度地突破了。 刘默能变得如此敏捷，离不开他身上的魔甲，这副魔甲好像根本没有重量一样，不仅没有拖累他，反而使他的手脚更加轻盈，不然就算刘默的反应与速度够快，身为人类的他跟血魔那天生的迅猛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 “哗——”又是一阵浠沥沥的溅水声，刘默一个卧倒，与血母的刃爪擦腰而过，同时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地射出分裂水矢，击打在血母坚韧的鳞片上，他已经刻意去瞄准，没射在血母更为坚硬的甲壳上，可那仅仅是能对它造成多一点的硬直，更何况其身体还被“暴雨”的侵蚀效果影响过，结果根本造成不了多大伤害，目前激流的水箭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敌人实在太有限了，或者有可能是刘默的精神力还不够强...... 刘默又是接连几个后跳，与血母扯开距离，往后方一瞥，索妮斯依旧是一副虚脱的样子，四肢乏力，在不停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 刘默对自己现有的实力心里有数，几番交手，他全程都陷入被动，血母的力量远超他的预想，其压迫力和威慑力与当初他面对的索妮斯也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他和索妮斯联手都赢不了血母，凭自己更是战胜不了它，况且索妮斯还负着伤，自己这么折腾，体力也跟不上了，但哪怕是拖，就硬拖，让索妮斯能够缓过劲来，然后和她先撤退，之后再思考对策，从长计议，也不失为上策。 血母没给刘默过多考虑的机会，直接锤击地面，震裂出一块一人高的岩石，然后抓住石块，海底捞月势，将石块抛向刘默。 刘默想翻滚闪避，但他想抬起脚的那一刹那...... 竟然抬不动！ 刘默又发力挣了几下，脚酥酥麻麻的，还是不听使唤。 为什么？是内心过于紧张吗？还是刚才那样极限的动作耗尽了自己的体能与精力？为什么双脚软塌塌的，脚底像粘了胶水，动都动不了！好像这双脚就不是自己的一样！可明明在这种时候，身体还跟我开这种玩笑吗？刘默，你在干什么啊刘默！ 巨石投射在地面的阴影已将刘默笼罩，如果被砸个正着，不死也残，难道他就只有这点程度了吗？不甘与愤怒填满了他的胸腔，他双眼微眯，随着呼出的一口长长的粗气，将双手放在弓柄上，死死把住。 不行，不能就这样结束，还有要做的事，还不能放弃。 现在射出箭矢打碎岩石已经来不及了，既然如此，那就...... 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周围所有的杂音全部消匿，沉入绝对的静寂，时间仿佛放缓了流速，一切都慢了下来，身披的有影无形的铠甲亮着光，手中的激流亮着光，就连他的精神之海，也同样闪耀着蔚蓝的强光。 这点小威胁，对他而言算得了什么！ 激流弓身两侧的刀刃寒芒刺眼，波动的层层流水倾覆而上。 巨石近在咫尺，一切刻不容缓。 “斩！” 刘默大喝一声，向前踏步，双手握紧激流，迎上飞落的巨石，猛地斜劈过去。 只见一扇银蓝的刀光展开，一道斜长的，仿佛会割裂空间的苍蓝之刃光闪过，伴随着潺潺流水之声，巨石一瞬间就从中间被一刀两断。 海蓝的水元素像是一团凝胶，又似一簇火焰，依附于激流的刀刃之上，随风流动，肆意变换，浮跃灵动，刘默双手持弓，刀尖指向血母，双腿一前一后张开下蹲，摆出架势，那不是要拉弓射箭，而是将其当作一把纯粹的近战武器，要与血母硬碰硬地战斗。 刘默的双瞳散发着银蓝色的光彩，眼神坚定，凛冽，神态专注，与之前判若两人，而其身着的银灰色魔甲也化为了实体，披挂在胸前。 “过来！”刘默以一种呵斥的语气对血母喊道。 血母瞅见刘默这样的态势，被更进一步地激怒了，脚踏大地，直接朝刘默冲了过去。 血母拥有这样的体型，速度却并不迟缓，几步就来到了刘默身前，一巴掌带着劲风直接拍了过去。 经过前几次的闪躲，刘默早就观察到了血母攻击时的盲区，偌大的身躯存在着一些空隙，刘默这次瞄准了血母张开的腋下，冲了过去，迅速与其贴近，纵身穿了过去，同时手持激流向其侧身斩去，随着刘默与血母错开了身位，刀刃也将血母排布着细密鳞片的皮肤割裂开一道细长的裂口，伤口不深，但已渗出了滴滴鲜血。 刘默快步到血母身后，迅速转过身，两道烁亮的苍蓝刀光交叉斩出，又在血母的右小腿上砍出两道伤痕。 激流由意念驱使，将水流极度压缩锐化，使其附着于刀刃上，进一步提升其锋利度。 强弓之魔甲微光点点，使刘默的动作更加轻盈敏捷，每当他体力不支，就会为他提供无形的精神与耐力补充。 就这样，刘默以手中的弓为利器，完全变换了一种战斗方式，由远程转为近战，哪怕是他本不擅于舞刀弄剑，也能与血母打得有来有回，虽然不能将其重创，但闪避其攻击，与其拉扯还是勉强能够做到的，更何况他现在不是“正常”的，一种奇异的力量在影响着他，那不像是激流或是魔甲给予他的，更像是从体内喷涌而出的，本就属于他自己的“力量”。 “嗷——！”虽然受了伤，但对于血母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这些伤痕算是皮肉之痒，就算如此，面对刘默这样蛆虫一般的骚扰，血母的怒火也在不停高窜。 血母的视线锁住刘默，抬手是一次力道较轻的横扫，刘默闪过巨爪，一跃而起，跳到血母的手臂上，准备再反击一刀时，血母血染的双眸突然闪烁了一下红光，刘默的额头处竟出现了微小的淡红色印记，他瞬间感到头痛欲裂，身体在那一时刻完全僵住了，如同受到了美杜莎的凝视，全身都石化了一样，他动弹不得，自己的身体在那一刻，好像根本不属于自己！ 血母应该使出了某种特殊的技法，使刘默的身体在那一段短暂的时间内失去控制，刘默大感不妙，站立在血母粗壮手臂上的双脚也失去平衡，整个人像一尊塑像一般笔直地倒了下去，这下完了！ 血母红黑的利爪收缩回去，攥紧成拳，那拳头比索妮斯的足足大了两圈，光是用眼一瞟都能感受到重若泰山的压迫力，以及积蓄在其中的无上蛮力，仿佛一拳就能将一栋高楼粉碎倒塌，可见血母的用力之猛，恐怕比先前任何一次攻击还要用力，攻击落空了这么多回，还被砍了这么多刀，被刘默充分激怒的它，终于要把眼前这个该死的人类捶成肉末。 望着血母举过天顶的巨拳，刘默咬紧牙关，不行，无论他再怎么挣扎，身体不能挪动分毫，这短短的几秒钟，对他来说是致命的，没想到刚挺过去一关，又在这儿被绊倒了，大意了，他只关注到了血母的暴戾与力量之恐怖，却忽视了身为血魔的它也能和索妮斯一样施展血魔术，而这血魔术的邪门程度也是一绝，竟能强行让一个人定住不动，身体的任何一处都不听使唤，甚至感觉自己的血液都不属于自己，而且这是类似锁定技一样的魔术，是没法依靠身法就能躲开的。 眼看血母的巨拳就要猛地砸下，刘默却无可奈何，心情渐渐灰暗，这下，真的要完了么？ 突然，耳边的一声咆哮将他从绝望的心态中揪了回来，那啸声并非来自血母，而是...... 刘默感觉身体的束缚在缓缓松动，他用尽力气，僵硬地偏过头去。 第二十五章 急转直下(二) 轻羽森林，外围，四“人”在此处会面，高矮，胖瘦不一，全身笼罩在宽大的暗色斗篷之下，带着怪异的面具，说话时的嗓音十分奇特，甚至有两“人”头上还长有一对怪异的弯曲角， “方才那响声和动静如此不寻常，有情况。” “我与森林里的一些同胞交涉了一下，有可能是血魔。” “血魔?为何无故发出此等吼叫？” “不仅，是血魔，人类，我闻到，人类的，气味。” “什么？人类？错不了......这种时候，只可能是他们了，现在开始行动。” “这么，着急？不先，联系一下，少主？” “现在呼唤少主未免太迟了，花了那么老大功夫才抓到他们的尾巴，万一跑掉该怎么交差！我们几个顶够了，分散开，深入森林，各自隐蔽，逮到一个活的都算大收获，行动！” 四“人”瞬间化为四道残影分散开来，钻入林间消失不见。 轻羽森林，内部。 眼看血母举起比砂锅还要大几倍的拳头，就要向刘默捶下，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血母被其吸引，拳头停顿在半空中，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刘默感到施加在他身上的诡异魔术也在逐渐失效，他勉勉强强扭动脖子，视线挪向一旁。 “咚——！” 血母一偏头，一记缠绕着红黑色电光的重拳迎面砸来，沉闷的打击声响起，血魔形态下的索妮斯出现在了刘默的眼前，身子跃至半空，伸出的右拳击打在血母的脸颊上，血母结结实实地挨下了这一击，直接向一侧倒去，巨大的身躯引发了地面不小的颤动。 就在刚才刘默与血母周旋的时候，索妮斯咬牙硬撑着不断发作的伤口，重新振作了起来，并在刘默危机之时，再一次使出“蛮怒粉碎”，狠狠地给血母来了一拳。 看着原本朝向自己的拳头没有落下，刘默从临近死亡的极度紧张的心态下松了一口气，反复默念道：“得救了......” 血母倒下了，对刘默施展的不明血魔术也随之彻底失效，他站起身，呼吸急促，抹了一把冷汗，对索妮斯说道：“那个......多谢了。” “搞清楚了人类，我不是为了救你才出拳的，你的生死跟我一点关系没有，你只不过是对我还有一点价值而已。”索妮斯冷硬的语气下，能明显感受到一份虚弱，在这种身体状态下接连使出血魔的力技，想来对她的消耗是十分之大的。 “还行吗？要不先撤退吧，这个家伙不太好对付，而且你现在的状态......” “闭嘴！如果怕死，你就自己跑掉好了，三年，我跨过半个世界，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怎么可能轻易让它再次消失在我眼前！”索妮斯狠声打断了刘默，她再度发出一声吼叫，朝血母冲了过去。 “你......啧。”刘默抿唇，神情严肃而紧张，索妮斯既然这么说，那劝肯定是劝不动她了，开溜？自己应该还没屑到这种程度，硬刚？他们也不是这头怪物的对手，进退两难，自己该如何抉择? “嘭——”索妮斯和血母的拳头再次相撞，血母纹丝不动，而索妮斯却被震退了数米远。 索妮斯的四肢陷入泥中，稳住身体，橙黄的眼眸渐渐有了血色，淡红的气体不断从她身体里涌出，仿佛在积蓄着能量，随时都要爆发的样子。 她布满尖牙的血口微微咧开，向外呼出短而粗的气，淡红的气体开始浮动，组织在一起，似要化为某种物体的形状。 血母看到索妮斯的异样，本处在上风的它没有趁机攻击，竟是抬起前爪，向后移了一小步，这小动作被刘默捕捉到了，他满脸震惊，虽然不明白索妮斯要干嘛，但身强力猛的血母因此有所退却，说明接下来要有恐怖的事发生了...... 刘默，索妮斯，血母，站位呈三角形，一动不动，时间好像停住了一样。 屏息凝神，静候了一分钟，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索妮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旁的淡红色气体消散了，终究，没有做什么，她到底想施展什么招式，也不得而知了。 血母看到索妮斯没有动作，便重新展露出其狂暴的一面，咆哮一声，大手一张，利爪一亮，以和身体不相称的速度，直直地朝索妮斯和刘默袭来。 刘默拉弓上箭，他明白现在不是计较得失的时候了，血母近在眼前，而他只有一拼。 与此同时，离此地百米远处...... 身着暗蓝色斗篷的男子在树梢间腾跃，几个闪身过后，来到了在树荫底下等候的灰袍男子面前。 “何事发生？我们才刚离开不到半小时，四号实验体就有了异样。” “果不其然，那个血魔又来了，而且和你们的‘实验体’打斗在了一起，哼，能让它与同胞相残，你们的手段也不是盖的，不过......我好像还看到了一个人，拿着的应该是把弓，他也是你们的人？” “什么？我们没留下那样的人在，嗯，变数太多了，下次该考虑换一个相对稳定的场地了......”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还有，那个血魔看起来很虚弱，想必是我造成的伤口还在发作吧......呵呵呵，要想捉住她也只有现在了，我去观望观望，时机合适就下手。” “慢！”灰袍男子叫住了欲转身离开的斗篷男子。 “我们的侦察人员感应到了异样的气息正在从森林外围逼近，是兽族，来者不善，它们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有什么，几个兽族而已，索性一起抓去做你们的实验对象得了。” “其他魔物可以，唯独兽族不行，这种有组织有纪律的大型种族是我们要全力避免与之正面接触的，不稳定因素太多了，现在只有撤退。” “你在开玩笑吧？到嘴边的一块肉就这么白白丢弃了？” “撤退，这是命令，别忘了你的身份，‘猎人’。” “嘁......这次，算她捡回一条命，不过，就算我不出手，凭那个怪物的狂暴程度，她也好过不了吧......”斗篷男子发出一声冷笑，与灰袍男子一道离开了。 “持弓的......人类？”灰袍男子低声暗自疑惑道。 接下来，森林中不断传出爆炸声，嘶吼声，撞击声，混杂在一起，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 落日的余晖笼盖在层层树冠之上，而刘默他们在一下午的激战过后...... 血母猩红的巨拳迎面砸来，变回人类模样的索妮斯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抵挡，巨大的冲击力将早已体力不支的她震飞，撞在了身后的大树上，那力量甚至连树干也一并折断，轰然倒下。 索妮斯趴倒在地面上，咳出一口猩红的血，她的衣物破烂不堪，雪白的皮肤满是伤痕和脏迹，可想而知，这是一场怎样的恶战。 一旁的刘默也不好过，虽然血母的大多数注意力都在索妮斯身上，可它庞大的身躯带动的大范围攻击也让疲于闪躲的刘默开始体力不支，再怎样他始终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索妮斯倒在地上，双手撑住地面，微微颤抖，能看出她竭尽全力想要再站起来，这已经是她第六次倒地又爬起。 血母步步紧逼，不打算给索妮斯任何喘息的机会，这头巨型猛兽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一下午的激战没有让它的动作迟缓半分，反倒是它的两个对手已经精疲力竭。 刘默甩了甩僵硬发酸的胳膊，喘着粗气，枯竭的不仅是他的体力，给激流的刀刃附着水元素也耗费着他的精神力，现在想拉弓射出一发普通水矢都很吃力了，而且穿着的魔甲散发的光芒也黯淡了下来，给予他的精力与体力补充已经微乎其微，就算如此，他还是要咬牙射出这一箭，不吸引血母注意力的话，索妮斯就危险了。 现在刘默的状态就像熬了三个通宵，头痛不已，精神恍惚，原本很轻松就能变幻出一支水矢，现在却艰难无比，不过好在刘默的意志勉强过关，攥紧握弓的手，用吃奶的力气，将数道细小的水流纠缠在一起，化为一支扁粗的分裂水矢。 现在的精力消耗近乎极限了，这是最后的分裂水矢。 瞄准，放弦! 随着飞溅的水花与爆裂开的水雾，分裂水矢箭无虚发地击中了血母的头部，血母吃痛，猛地转头，满目狰狞，盛怒的双眼似要把刘默刺穿。 它忍不了这个人类了，从一开始就一直在阻挠自己，与夏天满屋飞的蚊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它要把这个人类撕碎，现在，立刻，马上！ 森林再度被震耳欲聋的咆哮撼动，大地剧烈地摇晃，血母四肢并用，近乎抓狂地朝刘默奔去。 刘默想跑，可经历了一下午的战斗，他哪还有动力跑，眼前的血母像一台压路机碾了过来，短短几天，生与死的瞬间，他已经历了太多，可能是精神力负荷太多，面对如此危险，他甚至有些呆滞。 “啊，好累，面对这种家伙，自己还是太弱小了......” 索妮斯在地上挣扎，看到刘默为保护她射出箭矢，将血母的仇恨吸引了过去，即将殒命，她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该死，这个人类......这么做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事到如今，只能用那招了吗......” 她再次用劲，想站起来，胸腹传来的阵阵痛感却一直在阻挠她...... 血母已经接近刘默，要扑击过去了。 “这回是真的没辙了，虽然只拖了这几秒，但索妮斯她逃应该逃得掉吧。”刘默叹了口气，面对死亡的来临，心中竟莫名有了一份坦然，又或者......麻木？ “嗯？”刘默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变热了许多，难道临死前自己的感官出问题了？奇怪，自己的耳朵好像也有毛病，听到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第二十六章 血口逃生 血母宽厚的臂膀遮住了紫红的晚霞，使刘默的身躯以及心灵，都笼罩不祥的阴影之中。 危难关头，刘默的感官却出乎的敏锐起来，莫名感到一股燥热，这并不是内心的紧张所导致的，这周围的环境温度......正缓慢的升高。 而血母可不会在意这个，延展四肢，躯体扶在地面，准备给刘默来一次“压路机”一般的体验。 刘默的求生欲如同长鸣的警钟，他想跑开，可如此劳累的情况下和血母比速度就好比催促一个有严重拖延症的作者更新一样，毫无意义。 就在这时，空气的温度陡然上升，变得灼热，刘默身前的草地，竟毫无预兆地燃烧了起来，赤色的火焰向上窜去，又在两侧横向蔓延开，仅不到五秒钟，一面熊熊燃烧的火墙已然成型，将血母与刘默阻隔开来。 火焰的出现显然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料，论血魔最为忌惮的，无非是冰与火，血母也不例外，看到面前突然立起一面火墙，向四周散发出高温，它出于本能，卸下了扑击的架势，向后略微退却。 刘默在惊讶了那么一刻后，抓住这个时机，挪动麻木的双脚，与血母拉开一段较为“安全”的距离，同时也在思考，这火焰是如何出现的？要说是草地自燃定是不可能。森林，火焰，突如其来......这些因素互相关联，与刘默脑中的记忆片段重叠在一起，他眼睛一亮，慢慢有了一个答案，不过，真的是这样吗？怎么说都有一点不可思议...... 一声凤鸣，打消了刘默所有的疑虑，同时也让这个答案成为了事实。 茂密枝叶中，一道金红色的身影飞向高空，展开双翼，露出丰满的火红羽毛，金光闪闪，每扇动一下，就会掀起一阵灼热的气流，夹杂无数火苗。 形状优美而又尖如铁钩的喙，锋如利刃的爪，以及那随风飘荡的数条金色花边，暗红色斑纹的凤尾，这一切，都在向所有存在宣告着它高贵不凡的身份。 一只凤凰，奥兰世界上濒临灭绝的凤凰一族中的一只凤凰，被煌族之地的人类作为圣兽顶礼膜拜的凤凰。 刘默早早就认出来了，所谓不打不相识，没错，正是萝恋所养的那一只年幼的凤凰，好像叫......小红？就在几天前，他们还见过面，而今又再度重逢，想必是和血母闹的动静太大，把她给引来了，不过她竟然主动出手救了自己，实在是让刘默感到非常意外，还是说，人家根本没那个意思，只是刘默的自我意识过剩？ 小红在天空飞翔，火烧的夕阳与昏黄的苍穹与她飞舞的身姿交相辉映，为她平添一份圣洁与美丽。她低头看向刘默，尖喙一张，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刘默也抬头望向她，看她圆溜溜的金色眼眸好像在说：“还记得我是谁么？” 不需语言相通，刘默亦能会意，他点点头，对小红喊道：“谢谢！” 小红拍动一下翅膀，来到血母的上空，转动身体，金色的光焰从她体表的羽毛上簌地燃起，数团火焰飞弹拖着细长的尾巴，画着毫无规律的轨迹向血母飞来。 血母挥臂抵挡，接连的爆炸令它节节后退，倒不是说这火焰弹威力有多大，而是本于它对于火属性的深深惧意。 它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空盘旋的小红，显得无可奈何，在大地上，没人是它的对手，可来自空中的骚扰，它却无力应对，血魔这一族天生就没有飞行能力。 心有不甘的血母仅有无能狂怒，发出一声声震天吼叫，小红被吼得大脑嗡嗡作响，在天上有些摇摇欲坠，但身为凤凰的矜持与高傲，使她还没有到会被低其一等的血魔的吼叫威慑住的程度。 另一边......趴倒在地上的索妮斯，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天空会突然出现一只会放火的鸟，不过，拜其所赐，她总算是勉强积蓄了一部分力量，而那一招，也可以施展了，尽管，她很是纠结...... 步履蹒跚，索妮斯一步步接近血母，凝望着它与记忆不相符的巨大体型，破碎的记忆片段不禁闯入她的脑海。 她的右臂微微隆起，染成了墨黑，其上布满了猩红的条纹，犹如根根跳动的血管。 五指张开，渐宽渐长，化为五道深红的利爪。 半透明的红色气体从背后涌出，覆盖在右臂上，构成血魔巨臂的形状。 血母感受到了索妮斯靠近的气息，它扭过头，与仰面朝它的索妮斯对视。 “如果这样能让你变回原样，那我......便不再留有余裕......” “这是我从你那里学来的，现在，以我自己的方式，还给你！” 在纠结到快要把牙齿咬碎后，索妮斯终于下定了狠心，在内心咆哮着吼出这句话，同时奋力跃起，伸出漆黑的右臂，张开遮天蔽日的血色巨爪，朝着血母的宽厚的胸膛，猛抓了过去！ 刘默听见了一声长啸，随后，他的眼中，就只剩下那五道缠绕着猩红色电光的漆黑浓烟所铸成的爪刃，在血母的胸前撕裂开来的光景...... 血母发出一声哀嚎，全身犹如血管一样的纹路疯狂闪烁着，它的胸口多出了五道爪痕，不浅不深，喷出鲜血的同时还在散发袅袅黑烟，它侧倒了下去。 索妮斯也跟着落到地面上，穷尽气力的她站不住脚，直接跪了下去。 痛......她的脑海中只剩下痛，全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向她传达“痛”一个字，身为血魔，她经历的搏斗与厮杀定不会少，留下的伤痕所引起的痛，她从不以为意，但现在，这痛楚，全身乏力，伤口剧烈恶化，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缓缓流逝，而眼前的血母，看到它那自己留下的伤痕......一种精神上的苦痛，也在滋染她的内心。 视线渐渐模糊，黯淡下来，一种莫名的睡意，爬上她的脑海。 不，不应该，她是血魔，她们都是血魔，血魔是残暴无情的，杀戮是天性，即使同类相残也偶有发生，她不应该痛，眼前的是敌人，她该为敌人流出的鲜血而兴奋，她该为这你死我活的厮杀而痛快，但......为何...... 索妮斯仅存的意识发出了这样的疑问，她的右手紧紧地攥住了一把泥土，而后，拉下沉重的眼帘，倒了下去。 看到索妮斯倒下，刘默的心再一次被揪紧，想必是刚才的那一下，索妮斯耗尽了精力，他不知索妮斯为何要如此逞强，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就此结束。 刘默望了望侧躺在地的血母，它还在舞动四肢，为胸前的伤痕而苦苦挣扎着，一时半会振作不起，他深吸一口气，绕开血母，朝索妮斯大步跑了过去。 来到索妮斯身前，即使陷入昏迷，她依旧保持着人类的姿态，不过这也方便了刘默，他可没力气扛着比他大数倍的血魔跑路。 扶着她的背，试了试鼻息，还有微弱的气流，但腹部的伤口已经是将她的衬衣染成深深的暗红色，诡异的幽蓝荧点又开始泛滥，情况可以说非常严重了。 不行，不管萝恋说的那几天有没有到，都要去找她了，大不了在她门口多等一阵子，就是不知道索妮斯撑不撑的过...... 此时小红展开双翼，来到他们上方，她用好奇的眼神盯着刘默身前这个奇怪的“人类”女孩，虽然是人类的长相，但小红明白她不是人类，和主人一样，是魔物化形成人，就是不知道刘默和她是什么关系，看起来很担心的样子。 刘默抬头看向小红，试探着问道：“小红，你知道萝恋，呃，就是你主人，现在在哪吗？能带我去吗？”他不知道小红听不听得懂，只能硬着头皮问了，虽然他记得萝恋就留在之前的那片空地上，可森林这么大，他连自己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找那片空地啊。 小红听太不懂人类的语言，但她可是圣兽凤凰，自然是拥有高度的智慧与情感解读能力，大概明白了刘默的意思，不过她却直接落在刘默的旁边，鸟嘴一张一合，象征性地鸣叫了两下，颇有一股要饭的架势。 见此情景，刘默有些哭笑不得，他赶忙对小红说：“情况紧急，能先带我去吗？等到那了，有多少给你多少。” 听到这，小红兴奋地跺跺脚，拍打双翼，朝刘默叫了一声后，向南边飞去，速度较缓，明显是要刘默跟上。 刘默也不敢落后，将索妮斯放到自己背上，竟意外的轻，就是十几岁人类女孩的正常体重，刘默松了一口气，将她的双臂环绕在他的颈部，托住她的双腿，用难以描述的眼神，最后看了一眼瘫在地上抓狂的血母，随后以他积蓄起来的那一丝体力，向着小红飞往的方向奔去。 刘默现在的状态，让他想起了中学时体育考试时的长跑项目，但现在的处境明显更加窘迫，不仅身上多了一份体重，“跑道”也不如学校操场的平坦竖直，他剧烈地大口呼吸着，双脚的酸麻，全身的疲劳都抛在脑后，他不能停下来，不管是可能会追击的血母，还是背上正在流逝的一条性命，都如同一条长鞭，大力地鞭策他向前奔跑。 “马上就到了，马上，再坚持一会......”刘默不止一次这样为自己鼓劲。 狂奔了近十几分钟，小红终于不再向前飞行，而是在一棵大树上空盘旋，刘默仿佛看到了希望之光，心中无比兴奋和喜悦，他认得这棵树，正是萝恋的那一颗，终于到了！ 他向后方看去，没有血母的踪影，它应该是没再追过来，看来索妮斯的那一爪的威力十分之大，它有可能现在还没恢复行动能力，不过刘默刚才看到索妮斯攻击血母时，能明显感受到她的内心是挣扎万分的，血母应该不只是她的同胞这么简单，那究竟能是谁呢？仔细一想，血母也是血魔，为什么索妮斯要叫她“血母”？难道......算了，这种事还是别随意揣测为好。 刘默来到那棵大树前，果不其然，整棵大树都被一股奇异的叶绿色通透能量所包裹，对外是封闭的，树冠上竟然还能看到一道彩虹划出优美的弧度，刘默伸出指尖触碰那股叶绿色能量，灼烧的感觉令他立刻缩了回去。 萝恋还在修炼中，他们还是来早了，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身处森林之中，刘默认识的，唯一能帮到他的人就是萝恋了，他不可能带着索妮斯这么一只血魔去人类城镇疗伤，而且那也根本来不及，如今，刘默只能祈祷萝恋能早些结束她的修炼。 小红落在周围一棵不起眼的树木的侧枝上，埋头梳理自己的羽毛，时不时向刘默背上的索妮斯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知道索妮斯以及刚才的巨型血魔是一族的，可刘默为什么会与一只血魔并肩战斗，对抗另一只血魔？她想不明白。 她之所以在危难关头救了刘默一命，是因为她不想自己找好的对手早早挂掉，能打败刘默的只能是她。 刘默蹲下，小心翼翼地将索妮斯从背部放到柔软的草地上，让她仰面躺下，看着伤痕累累的她，刘默的心中只有一句话。 你一定要挺住啊！ 第二十七章 难熬的一夜 奥兰广阔无边，风光无限，多样的种族，数不清的奇观地貌，千变万化的魔术，融合在一起，共同构建出了这个世界近万年跌宕起伏的历史。 论拥有智慧而又充满影响力的，无非人，妖，兽等几族，其中最突出的当属人类了，他们的身影遍布世界各地，领土何其广袤，虽平均战斗力不比奥兰的大部分物种，但也不乏极为强大的人类存在，更何况随着时间推移，人类已拥有近亿的人口，飞黄腾达，而其它种族却在走下坡路，日渐衰落，毫不夸张地说，再过数百年，人类主导奥兰，已不再是天方夜谭。 面对人类的压迫和侵犯，其他种族会坐以待毙，甘愿俯首吗？ ...... 风雅庭院，小潭流水，一张矮石桌，一位风尘仆仆的男子盘腿而坐，脚边放着一包行囊，面前摊开一卷白纸，上面用墨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听你喃喃自语了半个时辰，难不成又遇上什么愁事？你的茶。” “啊，谢了，没什么，只是把我刚才写下的段落默读一遍而已。” “又找了一份写书的营生？” “不不，只是兴趣使然，对了，这可能是我今年最后一次来你这里品茶了，我找了个猎人公会的活计，一会就要去往西边的城市，在那里过段日子，今后照顾不了你的生意了。” “呵，瞧你每次都是端碗一饮而尽的，哪里像品茶了？我这小地方平常也没人来，你走了也算多一份清净，不过，听说西方最近不太平静，你可要小心一点。” “嗯，咕咚咕咚......啊，你的茶每次都能让我神清气爽啊，下回能教教我怎么泡吗？” “不传之秘。” “哈，那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夜晚，轻羽森林。 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映红了刘默那张忧愁的脸，他盘腿坐在火堆旁，身边是躺在地上的索妮斯，她昏迷不醒，身上盖了一件外套。 小红落在周边的一处树梢上，闭目休憩，那堆火想必也是她点燃的，她的鸟喙上还残留着瓜子仁的碎渣。 刘默不知已是第几次回头，望向他身后不远处的那颗高耸笔直的大树，它在草色的点点微光的笼罩下，如同夏日的萤火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将周边的环境照亮几分，配合着皎洁的月光，璀璨的星空，这副景象有着言语与绘画都无法表达的美丽，静谧，仿佛一片神圣之地。 可刘默并没有心情欣赏这美景，他经过一下午的鏖战，背着晕倒过去的索妮斯从血母的巨爪下逃脱至此，疲惫不堪，精神恍惚，现在他的心还没有从与血母那一次次的生死交锋中平静下来，还好血母没有不屈不挠地一路追杀过来，不然刘默他们真的该完蛋了，也不知道到底是索妮斯那恐怖的爪击让血母丧失了战斗能力，还是血母又遭遇了什么事，不过这些都不是刘默现在要去想的，他更加担心索妮斯的状态。 倒霉的是刘默为了减轻负担，在深入森林之前把背包卸了下来，埋在了一个地方，虽然在那周围以及地图上刘默都做了标记，但眼下根本没机会去把背包取回来，首先，他不能把索妮斯撂在这里不管，万一再发生什么事那就……其次，天已经黑了，他也没办法摸黑去找，很容易迷路的。 背包里不仅有水和食物，还有残存的一些药剂药膏和绷带之类的，这些都对刘默来说非常有用，一下午的劳累真的是让他口干舌燥，饥肠辘辘，而且那些药剂虽说不能治愈索妮斯的伤口，但起码能抑制发作，防止进一步恶化，刘默看了索妮斯的伤口，她逞强了那么多次，硬挺着放了几次强大的招数，那裂口早已发展到令人触目惊心的程度，这也让刘默头疼不已，没有药，他根本处理不了这样的伤口，他一个大活人在索妮斯身边，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地等待，默默地祈祷，希望索妮斯能撑过去，撑到萝恋醒来，这也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与自责。 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担心一只血魔的安危，更何况是一只想要杀掉他的血魔，是因为索妮斯能帮他对抗血母？还是因为索妮斯还有很多他不了解的秘密？但不论怎样，他就是不希望，不希望她就此死掉。 人啊，就是一种喜欢作死的生物。 刘默深吸一口气，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低头看向身旁的索妮斯，在那幽蓝的伤口的影响下，她苍白的皮肤之下甚至浮现出淡淡的蓝色血管状纹理，她双目紧闭，眉头微皱，身体微微颤抖着，皮肤渗出了细密的淡红色汗珠，想必是在和那伤口作激烈的斗争。 刘默伸出一根手指，似要触碰索妮斯白嫩的手臂，但那根手指停滞在了半空中，没有戳下去，他叹了一口气，将手指缩了回去，攥紧成拳，捶了一下地面。 今晚，看样子是真的睡不着了。 未知时间...... “该死，没想到下手这么果断，这帮人类......” “这下死无对证了，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没了，我们怎么跟少主解释？” “啊，少主，已经，来了。” “恭迎少主，请原谅吾等擅自提前行动，本来已经活捉了一个人类，可他......您也看见了，怪吾等办事不力，望恕罪。” “此人身上的衣物还有些许用处，通过它的味道，应该能找出那些人类的藏匿处，灰翎，看你的了。” “了解，但，少主，您确定，要和，我们，一起行动？” “遵命，那，出发吧。” 次日，清晨。 刘默眼上挂起了厚重的黑眼圈，不眠之夜，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了，而且是在这种精疲力竭的状态下，还抽出了不少心思来担心索妮斯，得不到充足的睡眠与休息，水与食物也没有摄入，导致他现在的状态简直是糟透中的糟透，整个人都是迷糊的，一副要升天的样子。 随身放在裤兜里的几包瓜子仁基本都分给了小红，答应人家的，刘默可不能食言，剩下的对刘默所需的养分而言也是杯水车薪。 他伸出手指放在索妮斯娇小的鼻子下方，探查她的气息，相同的动作这一晚他已经做了无数次。 确认她还有气后，刘默躺在草地上，望着渐渐明亮的天空，初升的阳光投射在他身上，却让他感受不到半分惬意。 萝恋再不出来，一个人类和一头血魔就要暴毙在这片森林中了。 但……这样麻烦人家真的好吗？在此之前萝恋就已帮助过刘默许多了，虽然都归结于交易，可接二连三地要她帮忙……就算萝恋不是人类，刘默也觉得很过意不去。 没办法，眼前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咳咳。”刘默咳嗽几声，喉咙感到一阵疼痛，老毛病又犯了，已经大半天没补充水分，对他的嗓子而言犹如酷刑，像在用一张砂纸于其上来回打磨，他现在怕是嗓子沙哑到说不出一句正常的话了。 “不行了，我要去附近找点水喝……”刘默捏了捏脖子，对站在不远处的树梢上的小红喊道：“小红，能帮我看守一下这里吗？我要离开一会儿。” 小红没有鸣叫，而是对他点了点头。 “感激不尽，那，我要去附近碰碰运气了，该死，腿好酸……”刘默扶着僵硬的腰部起身，环顾四周，想要凭直觉选择一个方向前进。 少顷，他挪动脚步，向树木排列较为松散的北边走去。 没走几步路，刘默的耳郭轻微地扇动了一下，似乎听到了什么异样的声音，一种空灵的声音，似是在吟唱，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皱起眉，捏着自己的耳朵，想要确认这声音的虚实，到底是不是幻听。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轻吟声愈发清楚可辨，咏唱着一段奇特的旋律，回响在林间，宛如一曲圣歌。 在惊疑之余，刘默又看到，在他周围，那一颗颗树木的巨冠之上，竟有一枚枚草色的光点从无数翠绿的叶片中浮现，它们漂浮在空中，朝着同一个方向，不断汇聚而去，而那个方向，正处于刘默的身后。 “难道......”刘默见到这副景象，心中仿佛看到一丝希望的曙光，他身后不就是萝恋的那棵大树吗？难道萝恋终于要苏醒了？ 他急忙回头，看到那些草色的光点，果然是朝着萝恋的大树飘去的，它们纷纷来到大树茂密的枝叶上，融入其中，棕色的树皮泛起一阵阵青色的涟漪。在那树冠上方的天空，甚至有一道美丽的彩虹若隐若现，发出微光。 随着光点的聚集，整棵大树如同披上了一层轻柔的草色薄纱，发出温和的光彩，其上的那道彩虹，身影也更为清晰，五光十色，绚烂夺目。 此时周围的一切都显得生机盎然，在大树光芒的的笼罩下，用心去感受，用眼去观察，便能体会到生命在萌芽，成长，勃发。 刘默出神地望着这幅景象，视线在大树和彩虹只见来回游移着，在这浓郁的生命气息的影响下，他原先的疲惫与饥渴感竟减轻了不少。 一旁的小红也变得兴奋起来，发出悦耳的鸣叫，拍动双翼，环绕着大树飞翔。 光点还在飘荡，约莫一分钟后，所有光点全都融进了大树中，只见天上的彩虹光辉更盛，一团青绿色的能量体从茂盛的树冠内凝聚，投射而下，能量体在地面上变幻形状，摆出人类的轮廓，而后进行着细微的调整，同时能量渐渐转化为实体，没过多久，一名扎着翠绿色麻花辫的年轻女子出现在树荫之下。 刘默见到那熟悉的身影，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终于，苦等了这么久，终于把她盼出来了！ 但女子并没第一时间注意到刘默，她面露惬意，舒展腰肢，张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望向天空，有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向下飞来，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谁，女子露出一抹微笑，伸出手臂。 小红落下来后，立刻探出头，亲昵地蹭着女子的脸颊，女子则用一只手，温柔地抚摸小红的躯体。 刘默陷入了两难的尴尬境地，距上次分别也才几天的时间，如今又见面了，是该主动上前打招呼，还是等着她发现自己？ “许久不见，还是老样子呢，唔，好像也没有很久？这次修炼时间应该蛮短的，你没给我惹出什么事来吧？”女子轻声对小红说道，突然，她的话音止住了。 “嗯？”女子察觉到了一股......不，是两股异样的气息，其中一个还十分熟悉。 她看向前方，与伫立在原地的刘默对上了眼。 “你好啊，萝恋，又见面了......额，气色不错。”刘默略带尴尬地寒暄道。 不知道萝恋是如何修炼的，她的精气神相比以前的确要好上不少，不仅看上去多了几分活力，就连黑眼圈都近乎消退了，不过她的眼睛还是没有完全睁开，头发也一如既往的蓬乱，似乎慵懒这二字已经刻进她的骨子里了。 萝恋没想到刚从修炼中恢复意识，就又碰上了这个人类，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愣了几秒后，她开口道：“你是......又遇上什么事了，所以来见我？”刘默会出现在此，不太可能只是路过打个招呼而已，而且看他衣衫褴褛，欲言又止的狼狈样子，不难推测出，他是遇上什么麻烦，来向她寻求帮助，也许他已经等了她好一阵子了。 刘默没有说话，而是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第二十八章 又一笔交易 “这是......一头血魔？”萝恋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但比起刘默带了一头血魔回来，她更疑惑于这血魔为何会和她一样，是一副人类的模样。 刘默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解释起来太过复杂，想短时间内让萝恋明白是不太可能的，他只得对她说道：“怎么说呢......现在情况紧急，我想恳请你为她疗伤，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之后一定会和你解释清楚的，拜托了。”他双手合十，向萝恋点了下头。 “额......你认真的？你要我，治好一头血魔？”萝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都张大了一点，“等等，你不会，把她当作普通的人类女性了吧？” “不不，我知道她是血魔，因为一些原因，我和她合作，要调查一些人，之后不巧遇上突发状况，危急之下她旧伤复发，昏迷不醒了，幸好小红在关键时候救了我们，带我们来到这里。” “我不能见死不救，而且这只血魔对我的调查有着重要的意义。我能想到的，森林中唯一能帮到我的，就是萝恋你了。” “和血魔合作......”萝恋一手托着下巴，打量着躺在地上，伤痕累累，看上去奄奄一息的索妮斯，如果在以前，人类会和血魔合作，她是打死都不会信的，可现在却成了摆在眼前的事实，这种情况刘默也没什么必要和她撒谎，更何况这个人类不是一般人，既然他能够毫无顾忌地跟她一个百年树妖有所交易，那和一个血魔扯上关系，仔细想想，或许也没那么离谱。 “刘默你真的，总能超出我的认知范围啊。”萝恋摇摇头，不知在感叹还是吐槽，“这个忙，我帮不了你。” “啊？”虽然想到了有被拒绝的可能，但刘默没想到萝恋会如此果决。 “首先，我不是你的私人医师，其次，尽管我们有交易，但那仅限于我们两个之间，也许你会觉得我很冷漠，但懒惰如我，不可能浪费时间去无偿地救助一个异族的魔物，更何况血魔这种魔物是我最不想接触的。”萝恋耸耸肩。 刘默沉默了，确实，萝恋没有非救索妮斯不可的理由，而且她身为魔物，是不可能有“卖个人情”这么一说的，该怎么说服她......除了她，谁还能救索妮斯？难道自己就只能眼睁睁地看她死去？想到这，一种熟悉的无力感浸满刘默的胸膛，他不禁握紧了拳头。 “还有别的事吗？我还要回去炼药，想试药就过几天再来哦。”没等刘默发话，萝恋就要转身离去，她虽然对刘默医治血魔的请求感到不小的惊讶，但也没什么兴趣去了解刘默的具体经历。 小红用有些复杂的眼神看向刘默以及萝恋，其实刚才萝恋的话里有个特例，那就是她这只凤凰，当初小红遇到危险时萝恋出手救了她，不过那件事的经过也挺复杂的...... “慢着。”刘默突然开口，叫住了萝恋。 刘默不会轻易放弃，就在刚刚，经过大脑的高速运转，他回忆起了什么，在无力感的纠缠下强行挣脱了出来，并找到了一条出路，一个有用的切入点。 既然萝恋不会无偿地救索妮斯，那有偿呢？如果医治索妮斯能让萝恋得到好处的话，那她应该就没理由拒绝了。虽然刘默不怎么喜欢“利益”这个词，但不得不承认，不管在哪个世界，哪种场合，“利益”永远是最有力的谈判筹码。 “只能赌一把了，我现在唯一能给她的就是那个了，希望是好东西......”刘默心想。 “还有问题吗？”萝恋问。 “你看看这个。”刘默激活戒指，抬起右手，随着一抹银辉，一朵形似牵牛，散发着幽蓝荧光的精致小花在他掌心浮现。 萝恋的视线移到那朵花上，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她突然伸手，抓住刘默的手腕，后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猛拽了过来。 此时的萝恋，双眼盯着那朵花一动不动，发出了刘默前所未见的光彩，就像是喜爱二次元的死宅见到了限量版的珍贵手办一样，她抓着刘默手腕的手微微颤抖着，口中还念叨着什么，不过完全没发出声音，可能是太过激动了。 看到萝恋这副反应，刘默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猜对了，这朵花果然非同寻常。 “这花，你从哪弄来的？”萝恋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问道。 “与你分别的那天夜晚，我在森林里采到的。”刘默实话实说。（由于太久没更新，各位读者还是先回顾一下第十五章比较好） “夜晚，雨后......确实是这些环境条件，但还不够啊......难道这雨，这森林......”萝恋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如果我治好这个血魔......”片刻过后，她用试探的目光看向刘默。 “这朵花就归你了，这交易如何？”刘默直接道。 “成交。”萝恋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下来，看来这朵花对她的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这也让刘默庆幸不已，那晚自己若没发现这花，没摘起它，那现在的处境恐怕会十分艰难。 “先把她抬进来吧，我要检查她的伤势。”萝恋一挥手，柔和的草色光芒萦绕，身后的大树俨然打开一个刘默熟悉的洞口，她走了进去。 刘默不敢耽误，上前扶起仍失去意识的索妮斯，将她横抱在身前，跟随萝恋进入树洞。 这里的摆设和布局没有什么变化，刘默将索妮斯放在木床上躺平，随后站到一旁，对萝恋说道：“她的主要伤在腰部。” 萝恋来到床边，伸手将索妮斯的衬衣向上撩起，见到那诡异的幽蓝色裂口，以及散布在周围的荧光斑点，她的眉毛皱了皱，抿起嘴，又弯腰仔细观察一番。 她抱着胸，沉思片刻，眼眸发出微亮，一团朦胧的青绿色能量随即将索妮斯笼罩起来。 “怎么样了？”刘默小心开口问道。 “嗯......这伤口还挺少见的，不过，并不怎么难治。”萝恋叹了口气，“可惜以我现有的药剂无法使其痊愈，本来不想动用那个能力的......“ 刘默好奇道：“这种伤口到底怎么形成的？为什么会对索......咳，对血魔造成这样严重的影响？” 萝恋道：“我是在一本古籍上了解到这种伤的，蚀能之魔剑，施古老之剑术，辅以自身之魔能，斩于血肉之躯，便会留下这样的裂伤，它会不断侵蚀负伤者的肉体，损耗其魔能，直至死亡，且一般的疗伤手段拿它没有任何办法，就连这样体质极强的血魔，被命中弱点部位，也会无可奈何，不过好在是血魔，至少能撑很长时间，如果是人类或其他较弱的魔物负伤，不出半天就会死去。” “这样吗......”听了萝恋的讲述，刘默不由得感到一丝战栗，看来他们调查的那帮人真的不简单，自己又是做着自不量力的行为......不过往好处想，既然留下这种伤口所需的剑和剑法是古老且特殊的，那调查的方向一下子就有了，调查范围也缩小了不少，但这调查过程的危险性......还是之后再去想吧。 “那这到底该怎么治好？” “这片大陆有一句各族间通用的谚语：以魔术对抗魔术，既然这是一种魔术，自然也要用其他魔术去化解，很巧，我所掌握的疗愈系魔术，正是它的最优解。”萝恋道。 “能治就好，这么一说，我还找对人了。”刘默松了一口气。 “首先，你搞错了，我不是人，其次，我这个能力......唉，好久没用了，可能会生疏。我再确认一次，只要我把这个血魔治好，你就把那朵‘月盈花’给我，是这样吗？”萝恋一手叉腰，对刘默说道。 “月盈花？原来叫这个名字吗，嗯，我承诺，你让她恢复健康，我就把花交给你。” 萝恋看着刘默，犹豫片刻后，她道：“你是不是不清楚月盈花有何价值？” “啊？这个嘛，我确实不太了解，难道比我想象的还要珍贵？” “果然......算了，反正这笔交易我是稳赚的，你确定不改口了？” “反正我对这花一无所知，留着也没用，给你好了，就算医治一只血魔远比不上这花的实际价值，那也能当你欠我的，我以后可能还要你帮很多忙呢。” “呵，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类。”萝恋摇摇头，同时胸前的绿宝石吊坠发出光亮，周围的空间充盈着魔能的气息。 萝恋的双眸不再只有翠绿的光彩，更是覆盖上一层斑斓的彩虹光芒，空洞的大树内部也不再只有草色的柔光，赤橙黄蓝靛紫各色光点都凭空浮现出来，惹人眼花缭乱。 刘默环顾四周，看到这番奇幻的景象，也是啧啧称奇。说起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萝恋释放魔术，在此之前他只见识过萝恋的制药技术，作为古老的森林树妖，她到底有着怎样的能力，刘默很是好奇。 笼罩着索妮斯的绿色能量浮现出七彩的流光，萝恋凝视着索妮斯腰腹上的伤口，脸上没有留下丝毫的慵懒之态，此刻的她在彩色光辉的衬托下，显得庄严而神圣，与平常判若两人，纤细的手指有节奏地舞动着，每一下动作都使得一种颜色的流光随之跃动，变换姿态，宛如在演奏一曲华美的乐章。 此时的树外，立足于枝条上的小红也察觉到了什么，向上望去，苍蓝的天空中，赫然出现了一道狭长的炫彩虹桥，色彩缤纷而和谐，色度饱和而舒适，光亮夺目而不刺眼，茂盛的枝叶透出绚烂的彩辉，在太阳的照耀下又多了一层金灿的衣裳，小红出神地盯着彩虹，金色的圆瞳映出彩虹的身影，她仿佛在回忆，回忆曾经在这彩虹之下，也在接受治疗的自己。 第二十九章 虹光疗愈 绚烂缤纷的光芒点亮了树洞内原本幽暗的环境，银色的光辉为底，夹杂着数不清种类的彩色，在这光芒轻柔的安抚下，刘默和索妮斯身上，在与血母的苦战中所留下的种种伤痕，竟奇迹般地缓慢愈合。 刘默感受到了无比旺盛的生命气息，和之前萝恋苏醒时产生的生命气息相比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他疲惫的精神因她散发的虹光得以放松，他劳累的身体因她释放的魔能得以舒缓，更何况萝恋的治疗对象本不是刘默，他却受其影响，萝恋的魔能之强大可见一斑。 刘默不禁产生一个疑问，既然萝恋拥有这么厉害的治疗能力，为何还会执着于药剂的炼制呢？而且她所掌握的这份能力，以及她释放魔能时那股圣洁的气场，怎么看也和以其他生物精魄为食的树妖搭不上边......但他没再深究下去，眼下最该关心的是索妮斯伤势的恢复情况。 只见在彩色流光的影响下，索妮斯身上的幽蓝色裂口周围好大一片的荧光斑点开始迅速消匿，没过几秒就所剩无几，而那开裂的伤口处，有许多形似触手的半透明能量体从中探出，与跃动的流光纠缠在一起，使其染上幽蓝的色彩，似是在剧烈反抗着。 面对伤口这样的反应，萝恋显得镇定自若，右手隔空向下轻轻一按，数道流光分散开来，化作七彩的光带，沿着触手扭曲的轮廓缠绕而下，反而深入了裂口，进入索妮斯的体内，而那些拼死抵抗的触手，过不了多久也在虹光的洗礼下升华了一般，崩裂溃散，化作淡淡的蓝色气体，消失在空气中。 索妮斯灰白的眉毛微皱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淡红色汗珠，她的双拳不自主地攥紧，又放开，苍白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了光亮，不断变化着颜色，并浮现出暗蓝的血管状纹理，不断消隐，又蔓延。 她腰腹上的那道宽大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收缩，如此神奇的现象持续了半分钟左右，而后，原本触目惊心的裂口便化为一小条不起眼的裂痕，幽蓝的颜色已淡去大半，几近痊愈。 萝恋停下手指的动作，合上双眼，虹色的光辉也随之收敛，在她胸口的吊坠中黯淡下来。树外的彩虹隐于天空，树内的彩色光点逐个熄灭，只留下原本的草绿荧光，一切看似都恢复正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结束了？”刘默问道，从萝恋施展魔术开始到现在，也才不过十几分钟，比他预计的时间还要短上不少。 “嗯，差不多有八成的进度了，剩下的就是些善后的工作了。”萝恋活动活动手腕，重新回到了那种懒散的状态，“她负伤时肯定没少使用魔能和进行过激运动，那股侵蚀的能量已经快渗透她的全身了，我还需要留些虹光能量在她体内，挨个清理。” “刚才你那......彩虹似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也太奇特了。” “你要问的话，我也回答不清楚。”萝恋伸着懒腰，坐到木墩上，“好像自从我诞生时就与彩虹有着莫名的联系，产生自我意识，真正成为树妖后，我更是获得了与彩虹有关，区别于自然魔能的特殊魔能......总之，我给我这种拥有很强的治愈与净化效果的能力起名为‘虹光疗愈’，虽然我根本没用过几次就是了。” “用彩虹的力量去治疗吗......好特别的能力。”刘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了，索妮斯她还要多久才能恢复健康，苏醒过来啊？” “呵，这血魔原来还有名字吗，我想想，唔，大概三四天？” “啊这。”刘默没想到，居然要这么久，可刚才愈合伤口也没花多少功夫啊。 “我也不想把一只血魔留在我这里这么久，谁叫这伤口恶化程度这么深......唉，如果不小心谨慎地把她每条血管的侵蚀能量都剔除，而是直接粗暴地把全身净化一遍的话，很可能会损伤她的器官，留下后遗症，不过相对而言会更省事，不到半小时就能完成，你选哪种？”萝恋道。 “还是细致些吧，等几天就等几天。”没有过多的犹豫，刘默直接给出了答复。 “哦......”萝恋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将胳膊枕在桌子上，一手托腮，撑起的脸颊将左眼挤成了月牙，用别有深意的目光看着刘默。 “不管怎样，还是要感谢你，萝恋，这个给你。”刘默没忘记答应过萝恋的东西，点亮银戒，将月盈花递给了萝恋，“交易愉快。” 萝恋接过刘默手中的花，没多说什么，捧着花仔细端详一番，随后不知从何处变出一个看上去质地优良，外形精美的竹筒，小心翼翼地将其封存进去，虽然她表面上比较平静，但刘默还是看出了那动作中表露出的，难以掩藏的兴奋感。 在一排排木架上，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中，萝恋为竹筒系上一圈暗蓝色的编绳，为它空出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摆上去后，她突然回头问刘默：“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我的话......也不能在这里干等，对了，萝恋，你方才说要造成那种伤口所需的魔剑和剑法什么的，是出自于哪里，你知道吗？” “这个嘛......那本书上也只是粗略地介绍了一下，我也不太了解，我只知道这是出自于古时人类的一支特殊军队，有着悠久的传承，曾在西方鼎盛一时。” “西方吗.....说起来，这里所处的方位就是大陆西边吧？” “嗯，轻灵平原正位于大陆西部与中部的交界处，从这里往西都可以看作是西方。” 刘默点头道：“我知道了，那么，决定了，在等索妮斯恢复的这段时间，我要去一趟金珖镇，在那里调查一些事情。”反正本来也是要去金珖镇的，不如趁现在直接去了，不过，被落石堵死的那条道现在打通了吗...... “那她的话......留在你这里，没问题吗？”刘默看向索妮斯，“我担心她醒来时我不在，而她又不了解情况，万一攻击了你......” “你把我想的也太弱了吧。”萝恋随意地摆摆手，“我虽然不会打架，但对付这尚未成年的血魔还是没问题的，我有一百种方法能让她伤不到我，不过既然她会和你一起行动，那就证明她没什么残暴的攻击性吧？又或者是你把她打服了？” “额，大概吧，你这么说，我就没啥好担心的了。”毕竟见识过萝恋魔能的强大，刘默也就不再担忧了。 “啊，还有一件事，你要去金珖镇的话，顺便帮我跑个腿吧。” “没问题，要帮你干什么？” “这个给你。”萝恋甩给刘默一张棕黄的纸，上面有浓浓的药草味，“我在镇上的一家药剂店订做了一批器皿，几天前就能取货了，这是订单，给老板看，就能把东西拿到手了。” “好，我知道了。”刘默接过那张订单，“那事不宜迟，我出发了，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我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应该吧。”向萝恋挥手道别后，刘默转身离开了树洞。 “说走就走啊......刘默，你的一举一动真让我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人类。”萝恋打着哈欠，趴到桌子上，“唉，这几天睡不了床了，好烦。”她转头看着索妮斯，突然，好像想到什么令她激动的事，萝恋双眼困意全无，她站起身来。 “等等，这是血魔啊，也是罕见的魔物啊，我的炼药生涯里，好像还没有对这类魔物的研究啊。”萝恋盯着昏睡的索妮斯，自言自语着，“刘默好像没嘱咐过我，不能动她的身体吧？既然这样，那我拿它试几次药，再从她身上搞些样本，只要不伤到她，也没关系吧？” 一想到自己炼药领域的一处空白将被填补，自己的研究将会有新的发展方向和成果，萝恋的嘴角微微扬起，发出一声轻笑，不过，听起来有些阴森...... “抱歉，再打扰一下。”本以离开的刘默突然把头探进了树洞，把思考中的萝恋吓了一跳。 “你这里有水和我能吃的食物吗？另外，这个世界人类流通的货币你有吗......” 在广袤平原上的一处，一大队人马驻扎在这里，顶起帐篷，架起篝火，烧起铁锅，升起袅袅炊烟。 这对人约有四十多个，穿着不尽相同，身上都绑着几片不规则的甲片，且每个人都在身上的某处贴上不知名生物的绒毛，绒毛的多少不一，颜色，样式五花八门，似乎有着特殊的意义。 此时正有四个人围坐在草地上，打牌消遣，一个矮子，一个胖子，一个带着眼罩，一个脸上有烧伤的疤痕。 “哈哈，又赢了！快，交钱交钱。” “妈的，你手气怎么每回都这么好？出老千是吧？” “去你的，爷天生神运，玩不起就别玩。” “话说老三怎么还不会回来，都外出侦察这么久了，不会让齿兽给叼走了吧？” “谁知道呢，他挂了正好，我直接晋升一级，哈。” “头儿让我们来的这个地方真的有‘肉’可吃吗？这都几天了，其他活人没见着，全是天杀的魔物。” “哼，估计只是把我们随便打发去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里连个商道都没有，其他‘猎物’可能早就被别的组分干净了。” “头儿也太偏心了，他娘的好像砍人啊，再不沾点血，我的刀就要钝了。” 突然，一阵悠长尖锐的哨声打断了几人的谈话，他们听到哨声后立刻整顿起身，拾起各自的武器，和其他人一起，赶往营地最北端的那片空地。 这四十多人站到空地上，表面上虽然站位散乱，无组织无纪律，可每个人都十分安静，没有乱动和喧哗，就那么笔直地立在那里，在等候着一个人的到来。 不久后，伴随着铁靴踏在地面上发出的“咯咯”响声，一个身穿铁铠，体型高大，留着一脸大胡子的壮汉走到了众人面前，他棕红的头发像扫把一样根根直立，怒指天空。身披污浊的暗红色披风，环绕着脖颈的地方有着一圈泛白的厚实绒毛。他像一座高山，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遮住了几乎全部的阳光，给人以刺骨的阴冷和沉重的压迫。 扫视了一遍众人后，他放开了如雷的嗓音：“侦察人员回来了，几公里外，村庄，中小规模，不富裕，无军队驻扎，开始整备，二十分钟后，出发。” 与此同时，离此地很远的，轻灵平原的另一处。 刘默背着背包，一手拿着地图，一手拿着一颗饱满的紫皮果实送到嘴边嚼着，走在泥泞不平的旅道上。 一小时前，在小红的极力要求和阻拦下，刘默迫不得已和她打了一场，虽然与第一次交手相比刘默现在要强上一些，但他在经历过血母的恐怖后，哪还有饱满的状态和精力战斗，结果自然是败了，不过幸好没受什么严重的伤，也不知道小红有意无意，最后那发本该直中刘默面门的火球竟偏向了别处。 之后，小红带着他走出森林，刘默成功地找回了被自己埋藏的背包，里面的东西没有损坏和丢失，做了简单的告别后，刘默便踏上了前往金珖镇的道路。 要说这种异世界不太方便的一点，就是缺少快速便利的交通工具，对于刘默这样人生地不熟的，只能步行赶路，实在是费时费力，因此他根据地图又选了一条距金珖镇相对较短的路程，没有和上次一样经过修德村，而且整段路上地势较为平坦，没有起伏大的山坡，应该不会出现滑坡封路的情况。 金珖镇，我来了。 第三十章 金珖镇初夜(一) 傍晚，日色渐沉，太阳斜斜地落了下去，宣告着这一天即将结束。 宽大的青灰石砖拱门矗立在笔直的道路上，石砖的缝隙间嵌入了许多金色的矿石颗粒，在拱门两侧的支撑柱前，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手持尖枪伫立着，目视前方，训练有素，一动不动。 刘默望见那拱门时，已经激动得欲哭无泪了，从白天到黄昏，从轻羽森林到金珖镇，刘默第一次徒步走了这么远的路，双脚都有些站不稳了，终点就在眼前，事不宜迟，冲刺吧！ 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后，刘默拖着疲劳的身体继续向前。 意外的没被卫兵盘问和检查，刘默随着来来往往的人流马车，顺利地穿过拱门，正式来到了金珖镇，踩着密集的鹅卵石铺成的道路，他开始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要先帮萝恋取东西？额，那些器皿应该都是玻璃制的吧，不太好携带，而且万一在之后的调查中不小心磕碰损坏......那位中年大叔说过这里有猎人公会，要不先去那里看看？现在也不早了，还是找个餐馆吃饭吧？对了，今晚在哪里休息还是个问题...... 一时间有太多要做的事，刘默又犯了选择恐惧症，摇摆不定，正当他原地纠结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粗犷的叫喊。 “小心！快让一让！”随之而来的还有愈来愈近的，轮子在凹凸不平的路面上滚动的声响。 刘默闻言一惊，反应慢了半拍，当他回头时，一辆载满紫黑色矿石的方方正正的推车正朝他冲来，已近在咫尺。 刘默连忙侧身闪避，可还是没来得及，半边身子都被沉重的车筐撞到，在一股巨大的推力下，他直接摔倒在地上，翻滚一周半，而后那推车一颠一颠的，撞到刘默身后的一根几米高的灯柱上停了下来。 “喂！你没事吧！”相同的声音再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皮肤黝黑，留着络腮胡的光头大叔匆匆跑了过来。 “疼疼疼......”摔在鹅卵石地上的痛感非同寻常，刘默硌得生疼，只觉得全身都仿佛做了一遍推拿正骨，好在背后的背包提供了一些缓冲，不然疼痛可能还要加倍。 刘默抬头，发现那上半身只套了件夹克，额头上绑着护目镜的大叔半蹲着，朝他伸出手，刘默把手搭上去，随后在大叔有力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抱歉抱歉，我一不留神，这推车就自己动起来了，没伤到你吧？” “啊，没什么事，不过这地面这么陡，这样重的推车怎么会主动撞过来呢......” “因为那玩意儿。”大叔指了指那根灯柱，“那灯的光源是灿金石，对磁矿有很强的吸引力，我这刚好进了一些，但没想到这批磁矿的磁性这么厉害，明明这条道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已经铺了不少鹅卵石了......” “这样啊。”刘默暗叫倒霉，这才刚到，就不明所以的被撞翻在地，也太衰了...... 大叔打量起了刘默，道：“欸，看你这打扮和样子很陌生，应该是从别处出来旅行的吧？” “对，我在这座城镇有些事要办，呃，这位大叔，方便问个路吗，你知道......”刘默话还没说完，只觉腹中空虚，肚子抢先发出了“咕咕”的声音，他顿时大窘，脸都红了几分，看来只靠包中所剩的粮食和萝恋给的那几颗果实，抵住饥饿感还是太勉强了...... 大叔听到这声音后先是一愣，然后哈哈一笑，道：“你远道而来，还没来得及吃饭吧，要不这样，我请你一顿好了，就当把你撞倒的赔礼。” “啊，这怎么好意思......”一听要被陌生人请吃饭，刘默有些受宠若惊，下意识地想推辞。 “没关系没关系，我虽然不是镇上的常驻民，但也来了挺久，认识一家味道不错还实惠的餐馆，啊，我还需要先把这车矿物运回店里，去去就回，你等我一下。” 望着大叔推着推车匆匆离去的背影，刘默心想：“这光头大叔虽生得刚猛些，但面容挺和善的，以直觉来讲，不像坏人，刚好肚子也饿了，不如蹭一顿饭好了，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以免最坏的情况发生。” 做好决定后，刘默在原地等着大叔回来，趁着这段时间，他四处望望，欣赏起这镇上的风景来。 天色已暗，宽阔的道路两旁，一盏盏直立的路灯接连亮起了金黄的柔和光芒，各家各户的房屋内也透过窗户照射出暖意的灯光，街道依旧人来人往，喧闹不已，深蓝的夜幕笼罩下，这座中等规模的城镇仍散发活力，犹如一盏永不熄灭的“明灯”，以耀眼的金光刺破黑暗的桎梏。 没等多久，大叔如约而至，刘默随大叔行走在镇上，穿过那些高矮各异，样式不一的欧洲中世纪风格的建筑，与各种各样的行人擦肩而过，每位行人都表现得各不相同，或繁忙，或悠闲，有的面容忧愁，有的不苟言笑，有的喜悦欢快，有的怒火中烧。有人在谈笑，有人在争吵，有人在叫卖，有人在沉默。 刘默左顾右盼，看着这样的光景，他不禁有些恍惚，甚至出现了自己正在家乡的夜市上闲逛的错觉，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人类社会独有的“烟火气”，虽然他不怎么喜欢热闹，但此时他却有些许的怀念，曾几何时，他也有过在繁华的市井里无忧无虑地漫步的经历，可如今，那个陪伴着他，和他一起度过那段时光的人，已然不在了...... “喉咙又开始痛了，可恶......不，别去想了，忘了吧，忘了吧。”刘默晃晃头，想甩掉那止不住涌来的悲怆。 “怎么样，这里的夜景不赖吧？”一旁的大叔似乎没有注意到刘默心情的变化，饶有兴致地为他介绍起了这座城镇，“这座金珖镇虽然占地不大，但坐落于数条矿脉之上，因而成为奥兰最主要的灿金石开采地，同时也是轻灵平原唯一的特级矿区。” “灿金石这种矿石为其注入魔能后，在黑暗环境下能发出金灿灿的光芒，这光芒会持续很长时间，而且矿石本身重量较轻，易加工，因此成为了人们泛用的照明工具，在这座城镇更是，每盏路灯用灿金石作为光源，每家房屋内也都用灿金石灯，甚至连一些武器铠甲，乃至器皿和装饰物，也会用到灿金石作为原材料之一。” “这座城镇的经济主要就是靠灿金石的开采和加工发展起来的，当然这里的风光也不错，也有许多值得一去的地方，比如镇中心广场上的那个巨龙雕像，以及西边的那个法尔魔导大教堂，气派得很，哎呀，一不小心说了这么多话，你不会嫌我唠叨吧？” 刘默摇摇头，道：“不会不会，我正好也想多了解了解这里。”而且大叔的这番介绍也分散了刘默不少注意力，使他不再受困于那股伤感中了。 “那就行，啊，到了，在这边。” 刘默看过去，发现了一栋普普通通的房子，这种样式的在镇上随处可见，并无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在门上挂着一面木牌，写着“营业中”，门旁还立着另一面黑色的牌子，上面用粉笔写了一行行字，大致是各种菜品的名称和价格之类的。 “进去吧，但愿今天人不多。”大叔说着，拉开了店门。 一进去，一股浓郁的炖肉香味便扑面而来，室内的空间不是很大，陈设与装饰也较为简单，都是很贴合欧洲中世纪的风格。最南端是柜台，接待员身后的架子上摆满了一排排酒瓶，样式不一，种类丰富。柜台左手边像是后厨的样子，时不时有人掀开门帘，端出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 店内的东西两侧布置了许多张长桌与板凳，已经坐了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很是热闹，大叔与刘默转了一圈，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哟，来了。”一个壮汉看到大叔，放下手中正在擦拭的盘子，向他打招呼道。 “嗯，老样子，不过今天额外要两份特餐。”大叔回应道，看样子两人很熟。 “好嘞，稍等。”壮汉转身走进后厨。 等菜的这会功夫，大叔问刘默：“这位小兄弟，方才听你说你是来这里办事的，是什么事啊？” “这个啊......”刘默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他又不蠢，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将此行的目的告知给一个才认识不到半天的人，尽管他不认为这大叔别有所图。 大叔看刘默迟迟不语，低头犯难的样子，没过多久便反应过来，赶忙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毛病又犯了，问了不该问的。” “呃，没关系，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机密，一些私事而已。” “对了大叔，你在镇上有见到过一群穿着蓝色的，纹着金纹的长袍的人吗？可能还携带着一个巨大的长方形物体。” “啊？这个我倒没怎么留意过，毕竟类似打扮的魔术师每天在镇上都不少见。” “哦......那没事了。” 双方一时间陷入沉默，大叔没找到什么合适的话题可以聊，而刘默也还没想到有什么问题可以向大叔打听，只能尴尬地望向窗外的小镇夜景。 “久等了。”过了一段时间，一个人将几道香气四溢的饭菜陆陆续续端到两人桌上。 第三十一章 金珖镇初夜(二) 刘默被浓郁的香气所吸引，一看，是一口漆黑的砂锅，其中是满满的暗红色浓稠汤汁，一块块色泽饱满的肉块浸没在汤汁里，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关系，显得金光灿灿。许多被切成小块的土豆与胡萝卜也夹杂在其中，使锅内的颜色丰富起来，由于刚刚离开火焰的烹煮，浓汤还意犹未尽地不时咕咚冒泡，引得肉块也韧性十足地弹动几下。 另一盘小碟子里是许多翠绿的长条状青菜叠在一起，油光发亮，浇上些许浅褐色的汤汁，加上一团葱丝与几颗枸杞，看上去颜色鲜艳，清清爽爽。 摆在大叔面前的也是一样的菜品，一锅炖肉，一碟青菜。 刘默直勾勾地盯着这桌上的料理，口水都快控制不住了，光闻这飘散的香气就知道这尝起来该是何等美味，来到这世界的几天刘默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每次都是用干粮或森林里随处摘的树莓和果子应付了事，现在见到这样的一锅炖肉，哪怕他再怎么克制，腹中的饥饿感也不自主地无限扩大。 “啊，饭来了，我给你介绍下，这是金珖镇的特色美食：田园炖肉浓汤。选用上好的野生角兽肉，用十几种香料炖煮，撒上灿金石矿脉中采出的盐矿提炼而成的精盐，再加些应季的蔬菜，最终就做成了这么一道在金珖镇家喻户晓的料理。” “看这汤和肉的色泽，是不是金光闪闪的？原因就是用了那特产精盐，而且这种盐有着区别于一般调味料的增香作用，因此这炖肉的味道也是独一无二的，基本上只有来到金珖镇才能品尝到。” “啊，不知不觉又说了一大堆，你肯定很饿了吧，开吃开吃。” 虽然刘默很早就想开吃了，可他还是强忍住饥饿，先用叉子从自己面前的锅中叉了一块肉，递给大叔：“大叔，请你先尝尝我的。” “啥？”尽管刘默的这番举动让大叔很是迷惑，不过他还是接过刘默的叉子，将肉送入自己的嘴中。 看到大叔很自然地嚼了几下后把肉咽下，刘默这才放了心，开始大快朵颐。 肉炖得十分烂乎，仿佛入口即化，口感很像牛肉，却更软些，还多了几分回甘，喝一口浓稠挂壁的汤汁，十几种香料的香味以及肉，土豆，胡萝卜等的味道充分融合在一起，充斥着口腔，醇厚香浓，回味无穷，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全身，刘默只觉得一天的奔波所积累下来的疲劳在慢慢消融着。 而那碟青菜也是清脆可口，特有的苦涩味完美地中和了肉汤的腻感。 满满一小锅炖肉，外加一碟青菜，让刘默三下五除二清扫干净了，在他狼狈的吃相下，肉汤一滴不剩，锅底看得一清二楚，连那碟青菜作为点缀的葱丝和枸杞，刘默也没放过。 摸了摸得到满足的肚子，刘默由衷地感谢道：“十分感谢，大叔，请我吃了一顿饱饭。”这顿饭绝对算是刘默来到异世界以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了，甚至他在大学的那段时光也鲜有吃到像这样美味的料理。 “合你口味就行，有远道而来的旅客就该欢迎欢迎嘛，虽然我也不算本地人，哈哈。”大叔爽朗地笑着，“对了，我是在镇上经营铁匠铺的，打打铁，锻造武器防具什么的，你要有需求可以来光顾光顾。” “一定一定。”刘默点点头，不过他有激流和冰川作为武器，也有魔铠作为防具，感觉不太需要去锻造新装备。 此时之前的那个壮汉提着好大一个铁盒子走了过来，那盒子近一米高，半米宽，看上去沉甸甸的，壮汉将它放到大叔脚边，说道：“食材不够了，换了几样菜。” “好，知道了。”大叔将一袋钱币交给壮汉，壮汉收了钱，转身离开了。 刘默看向那银白的大铁盒，有些诧异，这不是刚吃完饭吗，为何大叔又额外打包了这么多菜？满满一大盒啊！ 没等刘默做进一步的猜测，大叔道：“小兄弟，你之后打算做什么？” “我想想，应该会先找一家旅馆安顿下来吧，大叔，你知道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吗？” “额......我记得有一家旅店好像还不错，而且和我要回去的地方刚好顺路，我带你去吧。” “感激不尽，麻烦你了。”大叔的热心程度让刘默着实感到不好意思。 出了餐馆，大叔和刘默再次行走在金珖镇的街道上，看着夜色下依旧喧闹的人流，较为整洁的道路，以及两旁高矮大小各不相同的房屋，刘默突然想到什么不合理的地方，疑问脱口而出：“大叔，我突然想问，前几天不是下过一场大暴雨吗，波及到这座城镇了吗？我看这里挺热闹的，房屋建筑什么的也没什么多大的损坏，甚至连积水都没几处，不像是遭遇了雨灾。” 没想到大叔在听到“大暴雨”三个字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仿佛被愁云笼罩，与先前开朗健谈的样子相比判若两人，他叹了一口气，久久没开口。 一个问题竟让大叔有如此转变，刘默很意外，他心里有些慌张，难道自己戳到了大叔的什么痛处？ 正当刘默打算道歉时，大叔说话了：“没错，前几天的确有一场很大的暴雨，当时也造成了不少破坏，但听说有一位不得了的大人物来到了这里，协助大家一起抵御这场雨的侵袭，这才挽回了不少损失，用了几天，镇上的一切基本都回归正轨了。” “哦，这样啊。”刘默却有了个更大的疑问，那位“大人物”到底是何方神圣？要知道那雨可不是一般的恐怖，是刘默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最大暴雨，难道仅靠“他”的帮助，就能最大限度的削弱暴雨带来的灾害吗？ 不过看大叔闷闷不乐的样子，刘默也识趣，没再继续追问。 二人沉默不语，走了一段路，随后他们便来到一栋占地比其他房屋要宽的多的三层建筑，一格格窗户排列整齐，灯火通明。 “到了，就是这家。”大叔停下了脚步。 “好的，谢谢你带路了，大叔。”刘默像大叔点头致意，但下一秒，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仿佛瞬间受到了不小的刺激，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啦？”大叔看刘默冷不丁摆出这样的表情，有些惊讶。 刘默深吸一口气，迟疑了一下，问道：“大叔，这家旅店......要花钱吗？” “当然要了。”刘默会问这样的问题让大叔很不解，“不过你别担心，这里虽然贵了些，但不会漫天要价，环境也挺好的，和其他城镇相比甚至还便宜，一晚上也就两辉银。” “辉银”？这个世界的货币单位吗？刘默现在根本没工夫担心价格多少，他虽然带着些现金，但都来自之前的世界，放到这里就是几张废纸而已，他还没有这个世界的人类流通的钱币，一个也没有，绝对算得上这个世界最穷的人类。 更绝的是，之前刘默明明还很在乎自己没钱的事，问了萝恋，她也没有钱币提供给他，来到镇上后，随着与大叔的交流和饱餐一顿，他竟慢慢地把这件事给忘了，这下好了，想不到什么快速的挣钱方法，他只得流落街头，想到这，刘默就很想抓耳挠腮。 “那个，大叔，就是，你知道有哪家旅店不用花钱吗？”刘默厚着脸皮问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蠢死的问题。 “啊？据我所知，镇上的猎人公会好像有免费的住所，不过都是提供给猎人的，如果你有猎人执照的话可以去那里。” “我不是猎人......大叔，你说我现在去弄个那个什么执照还来得及吗？” “小兄弟，你有点缺乏常识了啊，成为猎人哪有这么容易，我听说要经过一系列严格的考核，还要调查你的身世背景以及履历什么的......我有个曾做过猎人的朋友，他当时好像办了五天的手续。” “好吧，果然不行。”刘默叹了口气，怎么办才好？自己没钱，住不了旅店，又不是猎人，即使有不花钱的住所也不能住，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人类城镇，却只能露宿街边，这个穿越者当的也太失败了。 刘默问了这些奇怪的问题，也让大叔看出了些端倪，他道：“小兄弟，你不会身上没什么钱吧？” “啊......嗯。”刘默知道已经没什么好瞒的了，但还是尴尬无比。 “容我多嘴几句，你不是来镇上办事的吗，为什么不多带点钱？不会是让路上的盗匪洗劫了吧？” 面对大叔的追问，刘默想努力组织语言去应答，可不管怎么解释似乎都不合理，坦白自己是从别的世界穿越来的？鬼才信呢。或者说自己的确被拦路抢劫了？但刘默的背包还在，而且衣服也早就换了身新的，一点都没有劫后余生该有的样子。 刘默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为好，他不由得感到一阵紧张和燥热，下意识地抻了抻衣领。 “咦，等等......”不料这一个不起眼的动作，竟让大叔睁大了眼睛，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这位小兄弟，能让我看看你的脖子吗？”大叔急忙问道。 第三十二章 金珖镇初夜(三) “呃......啊？”刘默有些懵，不过看大叔如此激动的样子，他就解开了衣领的扣子，露出了脖子以及胸口的一部分皮肤。 “这，这个印记......没有错，确实，确实是我造的。”大叔语无伦次的，盯着刘默的胸口。 刘默顺着大叔的目光，也低头看向自己的脖颈下方，在他的锁骨附近，勉强能看到一个淡蓝色的印记，还是弓箭形状的。 “哦......”刘默知道是什么了，这应该是中年人赠予自己的那副魔甲，它融入自己的身体后，就留下了这么一个印记，为什么大叔看到这个会很激动呢？他说是他造的......难道！ 刘默意识到了一种可能，他用惊讶而疑惑的眼神望向大叔。 “小兄弟，你拥有的这副魔甲，是，是从哪里得到的？”大叔接着追问道。 既然如此，也没必要瞒着什么了，刘默稍作斟酌后，说了三个字：“修德村。” 大叔在听到这三个字后不禁微微后仰，而后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他先前的苦闷与愁容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充满希冀的双眼，反复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没想到啊，没想到......”大叔点点头，反复念叨着，似乎不太敢相信这份相遇会是如此。 “大叔，你不会是......”刘默想发表自己的猜测。 “我是，我是。”仿佛知道刘默想问什么，大叔直接做出了肯定的的答复，紧接着又迫切地问道：“所以血魔的事情怎么样了？解决了吗？” “唔，算是暂时解决了吧，我也是为了进一步调查这个事才来到这里的。”既然大叔和中年人他们有所关系，那刘默也没理由不表明自己此行的目的了，不过他也很意外，没想到自己来到这座城镇第一个碰上的会是这么一个人。 “那，你要在镇上待多久？” “不清楚，可能会有两三天吧。” “好，那这几天的住宿费以及伙食费，我全给你包了。” “诶？”刘默一愣，似乎认为刚才的是幻听。 十分钟后。 “这是房间钥匙，请拿好。”一位穿着得体的年轻女士站在柜台后，将一把贴有编号的钥匙交给了刘默。 “好的，谢谢。”刘默接过钥匙，望向大叔。 “先给你预付了三天的钱，如果到时候还要在镇上多待几天，或者钱花完了，来找我就好。”大叔很大方地说道。 “嗯，请容我再次向你表示谢意。”刘默向大叔微微鞠躬。 “没有的事。”大叔摇摇头，“是我要感谢你才对，主动帮助了大伙，血魔的事，就拜托你了，一定要拯救村子啊！”他用力拍了拍刘默的肩膀。 “一定。”刘默允诺道。 “对了，小兄弟，你不是问过我，看没看到过一群穿着蓝袍的人吗？现在仔细想想，在镇西边，有座法尔魔导大教堂，那是相当于魔术师们的公会一类性质的地方，平常也有普通人去那里做祷告，我曾去过一次，也见到过类似打扮的魔术师，如果你在进行有关这方面的调查的话，也许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法尔......魔导大教堂？好，我知道了。”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这也许是一条很有用的线索。 “啊，差点忘了，他们还等着我回去送饭呢，自从暴雨过后，不少村里的人来到镇上寻求救助，我在我那铺子里收留了不少人，虽然还想多和你聊几句，但现在时候不早了，该走了，如果之后还有什么事要找我，就来镇北边的闪金路上的铁匠铺找我吧，再会了，小兄弟！”大叔向刘默挥手致意，拎起铁盒准备朝旅店大门外走去。 “等等！”刘默叫住了大叔。 “还有事吗，小兄弟？” “还没正式地自我介绍，我叫刘默，一个旅者，今年二十，大叔你呢？” “我嘛......”被问起名字，大叔竟迟疑了一下，“你就叫我‘二叔’好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铁匠。” “诶？”这样的回答让刘默很意外，“二叔”？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好吧，既然这位大叔不愿意透露姓名，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不多做追问了。 “好的，二叔，你打造的那副魔甲我一定会善加利用的，再见。” “嗯，刘默小兄弟，希望你接下来的旅途一帆风顺，哈哈。”二叔笑笑，朝刘默用力地挥挥手，转身离开，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门外金色的温暖灯光中。 又过了一段时间...... 刘默用钥匙打开房门，走到屋内，里面的陈设十分简单，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架，一套桌椅，一面镜子，标准的酒店套房配置。 环境很整洁，做成烛台样式的灿金石灯发着光亮，将屋内的环境映照得暖意融融，这里和刘默在修德村住过的矮石屋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刘默不由得感到一阵惬意，他看到那面嵌在墙上的方正的镜子，突然感到好奇，来到这世界以后，自己的模样有变化吗？变成什么样了？他还没仔细确认过，现在正好有机会。 来到镜子前，刘默仔细凝视着镜子中的另一个自己，镜中的刘默也凝视着他。 经过这几天的劳累，自己脸上没什么精神，显得十分疲惫，鼻子下和下巴的胡子也有点长，该刮了，头发也变长了，发型有点乱。看到穿越后的自己与原来的自己样貌并没有太大的出入，刘默松了一口气。 嗯？等等，自己的那颗痣呢？ 刘默很清楚自己左半边脸颊上，靠近嘴边的位置，有一颗浅黑色的痣，可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皮肤上没有任何痕迹。 自己的身高没有变化，样貌也没有改变，唯独少了一颗痣，这让刘默百思不得其解。 罢了，这种事怎么想都不会想出结果的，就当做穿越过来的代价吧，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明天的具体行程。 刘默坐到松软的床垫上，开始整理思绪。 首先是二叔提到的那座法尔魔导大教堂，那里有类似打扮的蓝袍魔术师出现过，这是很重要的线索，很有必要去那座教堂看看。 其次是猎人公会，根据之前那位中年人以及二叔的讲述，不难看出这是个在这个世界很有影响力的组织，专职魔物的讨伐。那些行踪诡秘的人既然能掳走索妮斯的同胞，也就是血母，肯定也做好了索妮斯或其他血魔找上门的准备，而那个阻拦索妮斯，与她交战并使其负伤的那个神秘剑客，很有可能是他们从猎人公会里找的保镖，当然，也不一定，总之也有必要去镇上的猎人公会分会那里探查探查，而且自己也对这个公会感点兴趣，能成为猎人，做点委托，挣点钱，在这个世界有生存之道，说不定也不错。 对了，萝恋拜托帮忙的事还需要去办，至于那家店的地址......她给我的那张纸上应该有写。 那，以上这几件事，最先处理哪件比较好？ 刘默不出所料地陷入了困难的选择，毕竟索妮斯不出几天就该醒过来了，要在这段时间里充分提高办事效率，早点赶回去才是，虽然萝恋告诉刘默不用担心，她应付的过来，但一个树妖和一只血魔......刘默很难想象这两者如何相处。 “嗯......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刘默走到窗前，拉开帘布，向外面望去，三层的高度令大部分的房屋建筑都收在刘默眼底，夜幕之下，金珖镇灯火不熄，宁静而美好。 刘默打开窗户，让晚风轻拂自己的脸颊，他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 “异世界的城镇，意外的不错呢，嗯，月亮也好白。” 许久之后，在轻灵平原的另一处。 深夜，天空的缺月洒下成片银白的水花，沾在轻羽森林的每一片叶子上，这片广袤的森林如同披上了一层圣洁的羽衣。 在众多笔直的参天大树中，有一棵树格外特别，它并不是最高的，却也不矮，它的枝叶宽广而茂盛，却没有波及和侵犯到其他的树丛。许多草色的光点慵懒而悠然，飘荡在四周，整棵树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显得神秘而静谧，明明身处在众多树的包围中，却仿佛与世隔绝。 这棵树是空洞的，其内部装有许多事物，比如，很多书籍和瓶罐，以及一个站着的“人”，和一个躺在床上的“人”。 萝恋打着哈欠，撇去眼角的泪水，她身前是双目紧闭，显得死气沉沉的索妮斯。 萝恋绕着床铺走了一圈又一圈，目不转睛地盯着索妮斯，不时发出“嗯——”的长吟声。 萝恋停了下来，一手托着下巴，似乎在等待什么出现。 过了半分钟，只见索妮斯眼皮下的眼珠轻微地转动了一下，手指也跟着跳动了一下，她雪白的蓬松头发中，有几缕猩红的发丝开始微微泛出红光来。 萝恋看到这现象，振作起精神，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捏起一根猩红的发丝，随着指间闪烁的翠绿光芒，那根发丝从根处断开，被萝恋握在手里。 萝恋嘴角扬起，露出得意而欣喜的神情，但下一秒，索妮斯全身一震，迸发出一阵血红的冲击气场，萝恋一惊，向后轻撤一步，险些被波及到。 显然她没料到这突发状况，萝恋脸上有了疑惑，她眯起挂着黑眼圈的双眼，仔细观察着手上的这根猩红的发丝。 不久后，萝恋露出了比刚才还要惊讶的表情，她看看索妮斯，又看看那根头发，开始自说自话。 “这个血魔......怎么会......不应该啊，她难道......” “对了，我好像有本书是有关血魔的，找找看。” 第三十三章 熟悉的身影 清晨，金珖镇上的一家不起眼的房屋内。 一位气质文雅，面相和蔼的老妇人身着灰色的连衣长裙，端坐在高脚凳上，正细心地擦拭手中的一件精美的瓷器。 在她身边的方形木桌上，摆满了装有各色液体的玻璃容器，高矮不一，排列整齐，让人目不暇接。 房顶左侧的天窗上，金灿的阳光透射进来，照耀在靠墙架子上的一株株盆栽上，盆栽里也种植着多种多样的植物，花花绿绿的。 这是一个和谐而温暖的场景，宛如一副艺术家创作的名画。 “叮铃——”突如其来的铃铛响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前门应声而缓慢打开，老妇人推了推自己的金框单片眼镜，向前看去。 “你好，有人在吗？”刘默从门缝中探出头来，望向屋内。 “在的。”老妇人见来者是副陌生的面孔，放下了手中的瓷器，站起身来。 “请问，这里是药剂店吗？”刘默试探地问道。 “嗯，你是来买药的吗？”老妇人的语气平稳轻缓，不由得让人放松。 “呃，不，我是来取一批器具的，应该是在这里定做的。”刘默拿出了那张纸，给老妇人看。 老妇人仔细查看了那张订单，点点头，道：“嗯，的确是在这里，一个月前的订单。” 在看到订单最低端的署名后，她平静的脸上却浮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年轻人，那时来订做东西的人，好像不是你吧？”老妇人温和地问道。 “对，的确不是，我是来帮她跑这趟腿的。” “哦......”老妇人闻言，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刘默一番。 “确实有她的气息，呵呵，请你稍等，我现在去拿。”老妇人迈着沉重的步子，来到一张圆桌前，拿起金光闪闪的茶壶，倒了一杯红茶。 “来坐吧，年轻人，喝杯茶，毕竟远道而来啊。”老妇人招呼刘默。 “啊，好的，谢谢。”刘默向老妇人道谢，来到桌前，接过冒着热气的茶杯，坐到了松软的沙发上。 老妇人去了里屋，没过多久便传来轻轻的“乒乓”声，应该是在翻找，刘默并没有多着急，毕竟来得早，享受着阳光的洗涤，他端起手中的红茶，慢慢品着，有点烫，但茶叶的清香沁人心脾，刘默虽不懂品茶之类的知识，但他感觉这是好茶。 刘默环视着四周，屋内的摆设干净整洁，又独具优雅的风格，让人宁静，而且还能闻到各种药草的味道，夹杂在一起，并不刺鼻，反而能安抚浮躁的内心。 刘默觉得这里的环境很不错，他喜欢安静和自然，刚来到这房屋门前时刘默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或地址写错了，毕竟这所小房子被挤在很多比它高得多的建筑间，很不起眼，但现在来看这里倒是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刘默有点理解萝恋为何会选在这里订做了。 十几分钟后，老妇人端着一盘盛有形态各异的玻璃容器的托盘走了出来，放到桌子上。 “这些就是全部了，你没带背包，方便拿吗？” “没事，我有办法。”刘默伸出右手食指，银纹戒指发出光亮，将面前的器皿全部化作能量吸入其中。 老妇人见到此景，微微颔首，倒也没太过惊讶，仿佛类似的场景她已经见得多了。 “真没想到，呵呵，十几年了，她头一回让别人代她来，年轻人，你不简单啊。”老妇人面露微笑。 “呃，没什么，等等，十几年？”刘默有些吃惊，这么多年萝恋不会一直保持着她那年轻女生的样子来的吧，那岂不是...... “呵呵。”老妇人笑而不语。 “那我就收下了，因为接下来还有别的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哦，对了，茶很好喝，谢谢了，老奶奶。”刘默站起身，向老妇人告别。 “走吧，年轻好啊，看着有活力，记得去森林时替我向小萝问好。”老妇人虽面容和声音苍老，却有种特殊的气质，使得刘默虽看不透她的深浅，但莫名地卸下对她的防备。 “森，森林？”刘默闻言一惊，她怎么知道...... 心有余悸地走出那家药剂店，按照昨天规划的行程，刘默要去镇上的猎人公会那里瞧瞧。 提前在旅店那边问好了路，刘默得知镇中心的广场有座分会，于是踏上了路途。 一路上没什么特别的见闻，刘默脚步匆匆，左顾右盼，将道路两旁的房屋纳入记忆里。 突然，许多尖塔似的建筑从远方出现在刘默的视野里，这么远就能瞅见，想必是很高大的建筑，难不成是那座教堂吗？刘默望着那里，愣了一会神，脚步不停，没注意到正前方有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快速接近。 “嘭”的一声，刘默直接撞了上去，一股莫名大的弹力竟从那人身上传来，刘默踉跄一下，跌坐在地。 他抬头投去视线，发现是一个全身都被暗黄色披风笼罩住的人，身躯十分壮硕，脸部带着一个诡异的古铜色面具，造型像是一种......兽类？整个头部也被宽大的兜帽盖住，没有漏出一丝皮肤来。 刘默看到自己撞上的是这样打扮的一个人，不由得呆住了，而那个人身上也有种特殊的气场，让他感到压抑，那是他从其他人身上从没有过的感受，他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看着这个人。 而这个戴面具的人也发觉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停下脚步，低下头来，兽型的面具之下，仿佛有双眼睛在穿刺刘默的胸膛。 双方就这么僵持了一段时间，而后又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一个声音随之传来：“贝拉，怎么停下了？诶......” 听声音好像是女生，刘默循着声音望去，看到那高大的人影背后，有一个人探出头来。 “撞到了。”那人发出低沉厚重的嗓音，同时向左后方退去，露出那女生的全貌。 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生，看上去甚至比刘默还要高出半头，有一头天蓝色的头发，梳成了一条很长的马尾辫，在脑袋后面随风飘动，女生的眼睛很大，水灵灵的眼眸像蓝宝石，她也披着灰蓝色的披风，遮住了上半身。 “抱歉，没伤到你吧？”女生的声音轻灵又充满活力，她走上前，弯下腰，向刘默伸出手，她带着一副棕色的手套，五指上还附有金色的锐爪。 “啊，没事没事，是我该道歉才对，走路不看路。”刘默连忙伸出胳膊搭在女生的手上，女生的手臂很有力量，直接将刘默从地上拉了起来，而且刘默很奇怪，明明女生的手套上有那样的爪子，可她拽住他的胳膊时他竟没感到刺痛。 “没事就好。”女生点点头，视线在刘默身上上下扫了一遍，随后转身向那个带着面具的壮硕的人招招手，那人点点头，跟着女生从刘默身旁走过。 刘默回头望向他们，却发现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熙熙攘攘的行人。 刘默皱起眉头，心中有了一些复杂的思考，他没多做停留，继续向目的地走去。 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绕了几个弯后，刘默顺利地抵达了金珖镇的中心广场，这里比想象中要大得多，整座广场占地呈圆形，起码有两个普通的中学操场那么大，来来往往的也有不少人，尤其上午时分，这里很是热闹。 整座广场最醒目的，莫过于矗立在广场中央的，那座巨大的，约有四五层楼高的金色雕像。 刘默从远处便注意到那座雕像了，好像雕刻的是一只龙形生物，走近点，站在广场的鹅卵石地上更仔细地看，发现真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魁梧巨龙，像是西方龙的形象，身形庞大，一对弯曲朝天的粗壮巨角尤为显眼，巨龙弯下身子，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抬起，张开的四爪好像托着矿石似的东西。 雕像整体像是用灿金石雕刻而成的，不知是不是由于年代久远，雕像的颜色并不是耀眼的亮金，而是稳重的暗金，在挥洒的阳光下，巨龙散发着深沉的威严，安如磐石，稳如泰山，仿佛镇压着这座城镇，亦或是守望。 刘默颇有兴趣地绕着雕像转了一圈，细细打量着这只巨龙，原来这个世界也有龙啊，不过不同于原本世界的东方或西方龙，是人们幻想出来的生物，这个世界的龙应该是真实存在的。 既然人们会在镇中心广场上摆着这么一尊雕像，那这只龙的身份应该也不普通，起码对这座城镇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才对，刘默关注起雕像的底座，一般这种雕像都会在底座上刻点什么介绍的文字才对。 他又靠近雕像转了一圈，最后在巨龙正脸的方向，在底座上找到四个字：潘达拉贡。 刘默已经对他那不管看什么文字都会自动转为汉字的能力见怪不怪了，他更好奇这个潘达拉贡是谁，听起来有点熟悉，好像某个历史人物，暂时想不起来。 嗯，姑且先记下这个名字吧，回头找二叔问问，先去猎人公会那里吧。 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刘默并不担心，在广场外围的那一圈房子中找找，看哪个装修更为高大上，身穿各种盔甲，背着武器的人出入最多，那应该就是了。 果然，刘默很快锁定了一栋建筑，它宽大的房顶是墨绿色，与金珖镇建筑普遍是橙或黄色的房顶不同，而且在大门正上方，挨着屋顶的墙上，有一面巨大的标志，标志呈菱形从中间被分割成两部分，左半边是三道兽爪一样的裂痕，右半边是一柄巨大的砍斧，菱形的四条边都分别缀饰着四种形貌各异，串连在一起的树叶，不过刘默对此并不是很了解，不知道四种树叶的具体品种。 这大概就是猎人公会的标志了吧，刘默迈开脚步，准备向那里走去。 当他距猎人公会的大门不足二十几步路的时候，有一队拉满货物的马车刚好从面前路过，刘默停下来等待，趁这会儿工夫再欣赏一下这片广场的景色，突然，人群当中，一个有着一头淡紫色长发的纤细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这难道！”刘默瞪大了双眼，差点以为自己看花眼了，还来不及等马车队行过，他赶忙调头，朝那个淡紫色身影跑了过去。 第三十四章 私人向导 刘默在人群中瞥见了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他来不及等待，直接朝那个身影奔去。 可这时广场上的行人异常的多，刘默匆忙地避让开拦路的人，等接近了那个位置再看，那淡紫色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哪去了......”刘默焦急地环顾四周，终于，在离开广场的一条小路上再次发现了她的背影，他二话不说，直接朝那个方向赶去。 这条路较为狭窄，来往的人也比较稀少，刘默看到那远处的身影继续向前走着，突然向右拐了个弯，再次消失在视野中，刘默追了上去。 接近了发现那里是条小胡同，是两座房屋隔出的一条空隙，狭长而阴暗，而他并没有看到有什么人在里面走动。 “可恶......又跟丢了。”好不容易有再次相见的机会，刘默却没能把握住，他捶了下墙壁，有些丧气。 “请问，你是在找我吗？”这突如其来的问候让刘默猝不及防，他全身一震。 等等，这声音好熟悉，难道是...... 刘默转过身来，看见了一个有着一头淡紫色长发的年轻女子正歪着脑袋，眨眨灰蒙蒙的眼睛，看着他。 “是你。”刘默看到眼前的女子，惊吓转为了惊喜，他没跟丢！不如说......是对方主动找上来了。 而那名女子露出温柔的微笑，向后退两步，双手相叠搭在身前，朝刘默微微鞠躬，道：“又见面了，刘默先生。” 距上次分别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然而斯朵拉的样貌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当初的样子，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双眼如雾般朦胧，带着几分忧郁，全身散发出亲和而神秘的气场。 “嗯，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斯朵拉小姐。”久别重逢，刘默也是有几分激动，不过，如潮水般涌来的疑问很快就盖过了这份激动。 “近来过的好吗？刘默先生？看你的样子，你这段时间想必经历了很多事情。”斯朵拉微笑道。 “确实，我经历了很多，不过，我同时也有很多问题想寻求你的解答，可以吗，斯朵拉小姐？” “当然可以，但说无妨。” “呃，我记得你是做着森林里的向导工作的吧，为什么会来到金珖镇呢？” “这个啊，我刚刚给一批旅者带路，从古影森林来到了金珖镇这边，刚好我也有一些事要在这里办，于是就出现在这儿了，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这样啊……对了，那把弓，就是那个……”刘默敲敲脑壳，竟然在这个时候磕巴了，他不禁暗骂，是自己太过紧张了？ “你指的是那把水系魔弓吗？” “不不，就是，在那个戒指里，还留有一把冰属性的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欸……”斯朵拉一怔，随后她道：“有这样一把弓吗？应该是太久没用那个戒指了，所以忘记里面还剩什么了吧……” “原来是真的忘了啊……”刘默有些无语，“不管怎么说，真的很谢谢你留了那样一把冰弓在里面，那把弓在关键时刻救了我一命呢。” “呵呵，既然这样，那把弓也给你保留好了，人生就是如此，看上去巧合的事，往往却是命中注定的，不是吗？” “嗯，实在是感激不尽。” “而且，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刘默先生，你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呢？” “啊？”刘默不禁长开了嘴巴，这算什么问题？ “我记得你好像是失忆了吧，那么，对你来说这个世界应该是陌生的才对，经过这几天的生活，这个世界给你留下了怎样的印象呢？” “我想想......这几天的经历，给我的感受是，这个世界很有活力，也充满许多未知的神秘，同时也存在着很多危险的事物，如果有机会，我可能会想去世界各地旅行，长长见识，大概就这样吧。” “嗯，我会记住你的答复的。”斯朵拉上前一步，“恕我冒昧，刘默先生，难得相遇，我想尽我向导的职责，为你接下来的行动做出引导和建议，你觉得呢？” 斯朵拉这突然的提议让刘默一时无法做出回答，他低头开始思考，如果接下来的调查能有斯朵拉的帮助，那定会轻松不少，可他该把血魔和修德村的事情告诉斯朵拉吗？他该毫无保留地相信她吗？他对她可以算是一无所知，而且斯朵拉也绝不会只是个向导这么简单。 斯朵拉帮过他不少，他觉得她不会对他有威胁，可她帮助自己，仅仅是因为她是向导，而自己是个失忆的旅者吗？刘默潜意识觉得斯朵拉值得信任，他也希望是这样，因为斯朵拉身上的特殊之处，让他对她有种莫名的好感，要不然刚才发现她的身影时，他也不会那么激动了。 片刻后，刘默道：“能有你做向导，那自然再好不过了，斯朵拉小姐。但......你会给我怎么样的帮助呢？毕竟我的现状，有些复杂，你也不了解。” “什么都可以啊，虽然不知道你究竟为何来到这金珖镇，但我知道，你一定有要做的事，我不会过问，我能为你接下来的行程做合适的规划，也能给你提供一些情报上的帮助。” “好。”刘默现在正嫌情报不多呢，正当他想向斯朵拉打听那批神秘的蓝袍魔术师和蚀能魔剑时，斯朵拉却抢先开口了：“对了，刘默先生，你这段时间，一定又经历了不少战斗，那把水属性魔弓，你叫它‘激流’对吧？用的顺手吗？” “呃，当然，这些天我还自创了不少招数呢，就是射出的水箭嘛......感觉伤害不太够。” “你有注意到吗？那把激流的弓身两侧，嵌入了两面长刃。” “对，的确，啊，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前几天我战斗的时候，那刀刃在关键时候竟发挥了作用，我能控制水流附着在刃上，还将激流当作近战武器战斗了一番呢。” 讲到这里，斯朵拉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似乎她没料到刘默对这把弓的熟练程度会进步的如此之快。 “你真的总能给我带来惊喜呢，刘默先生，想必你也已经发现了，激流上的刀刃，并非只是装饰而已，在被近身的时候，亦可作为长刃来攻击，应对不同的局面，在射箭与斩击的战斗姿态间自由地切换，这才是这把弓的正确用法。” “嗯，这流水刀刃的伤害确实也不容小觑，不过，我所擅长的终究只是射术而已，要拼近战的话......我的武艺肯定不够格。”刘默摇摇头，他上次与血母作战时，出招也就只是胡乱挥砍而已，根据看过的一些武打片即兴发挥的，毫无章法可言。 “没关系，我不是当你的向导吗？给你一些武技上的指点，也是可以的。” “欸......什么！” 二十分钟后。 刘默跟随斯朵拉穿行在宽度仅容得下一人的小巷内，在穿过一道奇异的淡紫色帷幕后，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宽阔的空地，在空地上立着一个个木制的人偶，远处还能看到零散的几个箭靶。 “这里是......”刘默感觉这个地方有点像是...... “训练场，这里是这座镇上的卫兵们平常操练的地方。” “哈？那斯朵拉小姐，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而且这种地方......一般人可以来吗？” “不用担心，这个时间段那些卫兵都在巡逻或站岗，不会有人打扰的，我们只是借用一下这里，所以，事不宜迟，拿出你的激流吧。” “哦，好。”刘默点亮戒指，久违地将激流握在手中，不过他还是难以相信，像斯朵拉这样看上去文静和柔弱的女子，竟然也懂得舞刀弄剑，甚至还要教他。 “首先，刘默先生，我要先测试一下你的战斗意识和你的应变能力。”话音刚落，斯朵拉突然出手，一道紫色的电芒闪过，不知何时在刘默的右侧出现了一道紫色的幻影，幻影向刘默掷出一团能量球，速度飞快，眼看就要砸中刘默。 “已经开始了吗！”刘默慌忙之中吐槽一句，随即转身拉弓，一支水箭飞出，与能量球撞在一起，二者同时湮灭。 没再多说话，斯朵拉的双眼发散着淡紫的雾气，空中再度出现数道幻影，随后，许多能量球从四面八方一齐向刘默飞去。 刘默也开始认真起来，握紧弓柄，搭弦，脚下也开始跑动。 “咚咚咚！”伴随一连串的爆裂声，有两发能量球划过刘默的身侧，在地面上炸开，留下两个凹痕，而其余的能量球在四溅的水花中，也全数被拦下。 “还没完！”斯朵拉提醒道，紧接着出现了更多的幻影，更多的能量球，能量球的轨迹也不再是单纯的直线，甚至画起了歪歪扭扭的斜线。 “好。”刘默擦去鼻尖的汗滴，准备迎接愈发猛烈的攻势。 半小时后。 “呼……呼，我还能，再继续！”刘默已是挥汗如雨，大口喘着气，数道幻影已在他创造的“暴雨”中渐渐消散，可他面前还剩最后一个幻影，刘默举起弓，准备再射最后的一箭。 经历了三十分钟的高强度运动，已损耗了刘默不少的体力与精力，他的手臂开始发酸，拉弦时速度慢了一拍，结果就是迟了这么一小会，那道幻影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现到刘默身前，刘默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已经受到了攻击，于是不禁后退两步，双手持弓横挡在身前，眼睛也随之紧闭。 可那道幻影在接触到刘默的一刹那就立即烟消云散了，刘默发觉自己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静候数秒后，才睁开了双眼。 “嗯，能坚持这么久，已经相当不错了，和上次比有不小的进步，让我刮目相看啊，刘默先生。”斯朵拉收敛了雾气，赞许地点了点头。 “谢谢夸奖，呼——哈，斯朵拉小姐，你这能力也很强啊，那到底是什么玩意，我为什么感觉不像是魔能……”攻势停下了，刘默如释重负，一屁股坐在地上，刚才那些幻影和能量球实在是让他大开眼界，他本就以为斯朵拉藏着不少实力呢，现在看她不仅藏了不少，自己貌似还低估他了，他真是愈发好奇斯朵拉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只是些拙劣的手法罢了。”斯朵拉摇摇头，“不说这个，你的现在的战斗力已经完全够掌握那段招式了，我准备现在就把它教给你，刘默先生，时间有点紧，休息好了吗？” 第三十五章 湍流强攻 “好，来吧。”尽管已经很累了，但刘默没再多歇，毕竟斯朵拉说了时间紧迫，万一待会和那些卫兵撞个正着...... “你的射术已经相当精湛了，不用再多说什么，所以接下来要教你的，是近战的武技，不过，刘默先生，考虑到你此前可能从未有过这方面的锻炼，因此有关近战的招式要循序渐进，先教你比较基础的，较为简单的，等日后，如果你的武艺有所进步的话，就能教你更多进阶的武技了。” “斯朵拉小姐，我能问个问题吗？” “嗯？可以啊。” “我十分好奇，你是怎么掌握这些近战的招式和技法的？因为看你的样子，实在不像是会挥拳劈腿的那种......” “嗯，很合理的提问，其实，我也不会这些招式，准确来说是不会施展，但我的脑海中，关于众多招式和武艺的每一个步骤和细节，都准确无误地留有记忆，那些幻影，也只是我意念的延伸，因此我能通过他们将这些招式展现出来。” “欸，是这样吗。”刘默心里又有了个大问号，那些招式和武艺，斯朵拉又是从何得知，并储存在脑海里的？不过考虑到时间有点紧，他就没再多问。 斯朵拉轻轻一挥手，一道幻影又凭空出现，只不过这道幻影的轮廓更为清晰，能明显看出是个人形。 这道人影双手还拿着两把刀，尽管是虚幻的，但还是有股无形的杀气在散布。 “额，这是？” “我先做一遍示范，用这个幻影，请看仔细。” “但......斯朵拉小姐，这人手里拿的是双刀啊，我怎么用激流模仿着出招啊？” “刘默先生，请好好观察一下你的激流，在将水流附着在刀刃上时，你是否会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亦或是，进入一种特殊的，更为全神贯注的状态？” “啊，你怎么知道？确实，会有一种这样的感觉。”那时，刘默第一次将激流作为近战武器使用，在和血母周旋时，他也的确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身体的各个机能都有显着的提升，感觉自己都不像自己了，甚至那种状态下的自己能和恐怖的血母拉扯好一会儿...... “那就对了，其实，在附加水刃时，激流的隐藏特性也会被激活，唔，就叫它‘水缠’吧，顾名思义，就是将一缕缕的水属性力量缠绕在身体之上，这些特殊的水属性力量会强化自身，带来各种增益，使你的战斗力大大提升，不过，要进入这种状态并不容易，所以我很惊讶你会无师自通，这么快就能将激流水刃作为武器，可能是你天赋异禀吧。” “额，应该吧，哈哈。”刘默干笑两声，说实话他也不知道那天自己是怎样激活激流的刀刃的，那时自己处境艰险，他只是心里在不停想着不能交代在那儿，仿佛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不过，既然你不知道这一点......也就证明其实你还没有完全进入“水缠”状态。” “哦？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在真正的‘水缠’状态下，激流的形态也会发生改变才对，变为真正的近战武器。” “激流的形态......会改变？”刘默不太理解，激流不就是把弓吗？刀刃本身也是存在的，样子要怎么变？ “还是你来亲身感受一下吧，来，刘默先生，尝试将水属性附着在刀刃上，同时操控水流缠绕于自身，进入‘水缠’状态，虽然你没有魔能，但我会具体教你该怎么做的。” 斯朵拉开始细心地为刘默讲解该如何控制自己的思绪，以及如何缠绕水流，并不难理解，没过几分钟，刘默便能自由施加和解除水缠状态了，而且...... 层层海蓝的流水波纹覆盖于激流的刀刃之上，化为一滴滴饱满的水珠，渗出了刀刃，水珠串联在一起，又化为一圈圈线条优美的水流，环环相叠，附着于刀刃上，而刘默的整个身体，亦有环状的晶蓝透亮的水流绕着身体画圈。 就连刘默体内的魔甲，都受到了激流的影响，胸口的印记发出银白的光芒，半透明的甲胄轮廓在刘默的上半身浮现。 “魔甲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斯朵拉看着刘默身上的铠甲，自言自语道。 刘默感觉手中的激流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向他传递出躁动不安的情绪，他握住弓柄的手感觉到一股发散的能量，于是将另一只手也搭在弓柄上，两只手并在一起，稍一用力，只听得一阵浪涛拍岸的声音，激流从中间一分为二，断开成两部分，像是刘默自己掰断的一样。 “这！”刘默大吃一惊，怎么好好的一把弓就被自己弄坏了？他双手分别握着断开的激流，有些不知所措。 “完了完了完了，现在接回去还来得及吗......”刘默开始紧张地碎碎念叨。 “请不要慌张，刘默先生，请仔细查看一下这把弓。” “欸？”刘默冷静下来，眼睛在激流分开的两部分间来回游移，他注意到激流上镶入的刀刃，已经挺拔了起来。不在像原本那样弯曲，而且有源源不断的水流在弓柄断开的截面汇聚，向下延伸，使其长度增长了不少。 现在激流断开的这两部分，看起来很像是两把利刃。 “难道......” “没错，这正是在水缠状态下，激流的真正样貌，一分为二，化作双刀。” 刘默一时间找不到什么形容词去表达自己的心情，他只觉得这把弓还有许多奥秘，自己尚未发掘。 “好了，接下来，请认真地将这完整的一段招式记在脑中，准备好了就开始了，刘默先生。”斯朵拉说道，随后，那和刘默一样手持双刀的人影便开始了动作。 刘默集中起精神，认真观摩。 双刀踏前横斩，右刀劈，左刀撩，双刀踏步旋斩，左刀斜砍，右刀斜砍，跃空双刀跳劈斩。 一套完整的连招，一共七个动作，刘默大致归纳了一遍。 斯朵拉又操纵人影将这段招式重新做了数遍，刘默也随着每一遍在脑海中深化每个动作的细节记忆，十几分钟后，他已经能熟练将这些动作在脑中重现一遍了。 当然纸上谈兵肯定还不够，刘默记忆这些是为了实战的，于是在心里差不多有个底后，刘默道：“斯朵拉小姐，我来试着做一遍吧。” “嗯，我会严格地改正你的不足的。” 刘默来到一座假人木桩前，深吸一口气，双持激流之刃，片刻后，他踏前一步，开始出手。 只见每跟着一下斩击，一道流水波浪构成的月牙水刃就宛如出海蛟龙一般舞动，这些波浪水刃攻势猛烈，有急流湍涌之势。 随着最后的跳劈动作，如此一套动作过后，刘默身前的的木桩已是残破不堪，挂上数道深深的刀痕，如果这人形木桩有生命的话，恐怕已经奄奄一息了。 斯朵拉微微睁大了眼睛，她似乎对刘默的表现感到意外。 “第一次能做到这种程度，很不简单啊，刘默先生，你的战斗天赋着实不弱。”她点头道。 “啊？是吗，可能是这把武器和我合的来吧。”刘默看着手中的激流双刃，眼中有淡淡的银色光芒闪烁，与锋利的刀刃的颜色如出一辙。 “不过，还有很多小瑕疵，想要完全掌握这段招式，还有一段距离。” “刘默先生，想象力很重要，你在施展这七段动作时，不妨想像一下和水有关的事物，比如，湍急的河流，与乘风的骇浪，这样，也许会对你有些许帮助。” “嗯，明白了。” 之后又过了半小时，刘默听着斯朵拉的指导和点拨下，又重复施展了好几次这套招式，刘默也渐渐有了些心得，如果说这招的熟练度有十成，那刘默已经有了六七成了。 “斯朵拉小姐，这套动作有名字吗？” “名字？应该有吧，但我不清楚了，刘默先生，既然你基本学会了，那想必也有自己的独到理解吧，就按你的想法，称呼它吧。” “又要我取名吗......我想想，这七段斩击很是强势，又可以连续施展，犹如长江流水，滔滔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不如就叫‘湍流强攻’好了。” “唔，黄河，长江......世上有这两条江河吗？” “啊！这个啊......我隐约记得，都是我家乡的河，可能都是些不起眼的河，所以你没听过吧，哈哈。”刘默硬着头皮解释道，他暗自吐槽自己，怎么一不小心把原本世界的东西带到这里来了...... “时候不早了，是时候告别了，刘默先生，我也要继续处理我的事情了，当然，说好做你的向导，我不会忘的，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欸，这么快就要分别了吗？嗯......斯朵拉小姐，我其实有个事非常，非常想问你。” “是什么呢？” “这枚戒指，究竟有何来历？”刘默抬起手，给斯朵拉展示那枚她送给自己的戒指，他没有忘记在修德村的经历，他之所以再见到斯朵拉时那么激动，主要也是想向她问清楚。 “哦。”斯朵拉并没有刘默想象中的那样怔住，反倒轻轻点头，好像她早料到刘默会问她这个问题。 “刘默先生，每个人都或多或少会有些秘密，恕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我并非有意让你陷入迷惑中，但有些事情，现在还不适合让你知晓，等你经历过一段漫长的旅途后，也许就会明白了，希望你能谅解。”斯朵拉向刘默鞠了一躬。 “呃，既然事关你的秘密，那我再追问也不合适了，但总有一天，我会找到这个答案的，斯朵拉小姐。” “好的，我期待着那一天。”斯朵拉笑着道。 “对了，斯朵拉小姐，我还有些情报想向你打听，听说这座镇上有一座法尔魔导大教堂，你去过那里吗？”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地方，我也去过，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这样啊，那，你在那里有看到什么值得注意的人或物吗？” “那座教堂内部真的很巨大呢，不过说是教堂，其实也不怎么像，倒是很符合大型魔导研究所的特点，会去那里也基本上是魔术师一类的人，而且，那座教堂给我的感觉很神秘，像是藏了什么东西似的，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我知道了，那，还有一个问题，有一种剑或剑法，拥有侵蚀魔能的力量，能给人留下难以治愈的伤口，斯朵拉小姐，你有听说过吗？” “这个啊......有很多类似的剑技与魔术呢，我不了解具体是哪一种啊。” “有个特征，造成的伤口会留下幽蓝的荧光斑点。” “嗯......这个，还容我回去再多想想，我似乎有点印象，到时会给你答复的。” “拜托你了。”刘默犹豫了一下，随后道：“怎么说呢......斯朵拉小姐，你给了我一个储物戒指，还赠与我两把弓，又教给我这套招式，还提供给我不少情报，帮了我这么多，我真的十分感激，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或要我帮忙的事，只要在我能力之内，我定不会推辞。” “坚持你所走的道路，努力去做你正做的事，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哦，刘默先生。”斯朵拉微笑着摇摇头，“我知道你不会辜负这枚戒指的，加油吧。” “呃......这样就好吗？” “这样就好。”斯朵拉向后退了几步，“刘默先生，再提醒你几句吧，雌性血魔的弱点，在腹部与颈部，有时也会在背部右后方，另外，在某些时刻，记得对自己狠一点哦。”斯朵拉一直保持着微笑，眼中渐渐有雾气缭绕。 “等等，血魔？你怎么......” “啊，卫兵回来了。”斯朵拉探头看向刘默后方。 “什么？”刘默赶忙回头望去，却发现一个人也没有。 待他转回头时，斯朵拉早已没了踪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啊......” 第三十六章 探入教堂 一只猩红色的矮小身影在林间奔跑，众多高大的树木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这个身影只有野猪般大小，速度却是野猪的好几倍，她在树干之中穿梭，越过一团团灌木丛，时不时停顿一下，改变奔跑的方向。 周围的环境暗了下来，矮小的身影没有停下，反倒加快了速度，留下一连串暗红的残影。 使环境变暗的是一团投射在地面上，面积十分广阔的阴影，它始终笼罩着矮小的身影，无论她跑到哪里，这团阴影都紧紧跟随，仿佛无论如何都甩不掉。 突然，三道发散着红白光芒的镰刃从天上“唰”地劈下，矮小的身影急忙侧身闪躲，刹那间碎石尘土飞扬，地面上出现了深深的爪痕。 攻击没有命中，于是更多的镰刃接踵而至，矮小的身影身法灵敏，好几次都有惊无险地避开了。 矮小的身影没有停歇，她转动着毛茸茸的小脑瓜左右瞧瞧，一个急刹车，身子一甩，拐向右侧，一头钻进一处茂密的树丛中，而那团阴影此时停在了原地。 她猫在层层枝叶之下，貌似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她抬头向上看去，透过被叶片分割成的数道细长的阳光，在嗅着什么。 可紧接着，一左一右各三道巨大的镰刃从两侧向她斩去，所过之处，刮起一阵腥风，大片茂盛的枝叶瞬间被撕碎，她来不及躲避，眼看就要被直接命中，她紧紧闭上双眼...... 但这六道镰刃在距她不到一米远的位置，飞行轨迹竟向四周分散开来，避开了她，斩在了她身后的几颗大树的树干上。 随后，一阵低沉的呜咽声传入她那泛着雪白毛发的大耳朵中，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对她表示的赞许。 金珖镇，晨时，晴。 刘默走出了旅店，向四处张望了一下，迈开脚步。 昨天在斯朵拉的教导下特训了一番，那时考虑到时间已晚，而且高强度的锻炼后自己也有些体乏了，刘默索性直接回去了旅店，决定休整一晚后，以最饱满的状态去那座大教堂一探究竟。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于是他便早早出发了。 因为这座教堂可以算是这镇上最具代表性的建筑之一了，因此也不难打探出具体位置，刘默顺利地问好了路，向那里走去。 话说自己来镇上几天了？算上那天晚上的话，这好像已经是第三天了，索妮斯也该苏醒过来了，嗯......明后天就回去吧，希望那教堂内能有些东西，不能白跑这一趟啊。 走了约二十几分钟的路，刘默脚下的道路渐渐开阔，而那座高大的建筑，也早已进入了他的视线内。 教堂的建造风格和刘默印象中的教堂出入不大，典型的罗马式拱券结构，而且比刘默想象中的还要更高大宏伟一些，洁白的墙面，金色的玻璃窗，在太阳的照射下显得十分耀眼，让人不由得感受到神圣与威严。 整座教堂大致可以分为主建筑和立在主建筑四个角的笋状塔楼，在主建筑正上方的位置，还修筑了一面巨大的表盘，上面的时针分针与秒针都有在走动，而且表盘上的数字，不知是本来就那样还是受刘默的能力影响，在他眼中竟是罗马数字。 在白天这里也有许多人来来往往，而且大多数人的打扮都是长袍，很像魔法师，不对，在这个世界应该叫“魔术师”...... 刘默仔细观察着从他身旁走过的每个人，试图找出和那天那帮神秘人有相同打扮的人，同时脚步不停，此时他已经离开了金珖镇的房屋建筑群，这座教堂独自耸立在城镇的边缘，宽阔的大道两旁种植着两列不高不矮的松树。 来到教堂正门口，这里并没有设什么哨卡或检查站，似乎每个人都可以来这里，刘默畅行无阻地进到了大厅。 大厅内挂着指示牌，指出了教堂内各个地方的用处和方向，刘默浏览了一遍，决定先去最重要的主堂，就在正前方，穿过巨大的拱门就是了。 刘默不信教，在此之前对教堂这类地方只是有所了解，还没有真正来过，现在进到了主堂，他脑中只有两个词：敞亮，气派。 穹顶十分之高，仿佛是在仰望天空，空间十分之大，一排排暗红色的木制长椅安置在左右两侧，中间空出来一条宽阔的走道，这里能同时容纳数千人，左右两侧的高墙装有几面宽大的碎块玻璃，面积最大的玻璃金色为主，也点缀着其他的颜色。 位于最前面的主讲台上方，另有一面八边形的巨型彩色碎块玻璃，正午的阳光正好能照射进来，使整个主堂富丽堂皇起来。 有可能是这里太过宽敞的关系，显得人有点少，分散在各处，也没人喧哗，环境很安静。 刘默缓步前行在笔直的走道上，忙于四处观察这里，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人，与刘默打个照面。 刘默正过脸来看向他，当看到此人的穿着后，刘默全身一怔。 一身暗黄色的长袍，颜色虽不是刘默所寻的那种蓝色，但款式却如此熟悉，和那天遇见的那些人所穿的长袍似乎是同一种，这人没有戴着兜帽，额下留了参差不齐的胡茬，看样子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男人见到刘默挡在路前，并没有绕道避开，而是与他面对面。 “没见过你，请问你是......”他的嗓音沉沉的，有些空虚。 刘默被这么问，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惊讶，说道：“来旅游的，听闻此地有一座宏伟的教堂，于是想来亲眼瞧瞧。”说完，他露出赞叹的表情，“这里的建筑风格真不错啊，内部空间比我想的还要大，你是这里的常客吗？教徒？”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没有回话，刘默看到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色彩。 “没事了，请自便。”男人从刘默身旁走过。 刘默脸上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他回头看向男人，眼睛顿时睁大了。 在那暗黄色长袍的背上，赫然印着一枚银亮的符文，在符文周围还有些许银色纹路。 不过，这纹路的颜色并不是金色，符文的样式也与刘默记忆中的那些人背上的符文并不相符。 可刘默的心情却激动起来，相同款式的长袍，以及相似的花纹，这绝不是巧合，自己来对地方了。 刘默就近，直接坐到左侧相邻的一排长椅边上，视线一直在那名黄袍男人身上。 那男人先是来到一位修女打扮的女子面前，好像交谈了几句，然后便从大门离开了。 而那男人走后，那位修女便动身，径直走到坐在长椅上的一个正在读书的人面前，低声跟他说了什么，那个人听完就合上书本，起身向大门走去，修女又接连来到几个人身旁，挨个说了一些话，那些人便也离开了，这样，原本就很寂静的大堂显得更加冷清。 刘默本想跟上去，却担心会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机会稍纵即逝，犹豫片刻后，他还是迈开脚步。 就在此时，他不经意地抬头向上看去，结果穹顶上的东西立刻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他停滞住了。 一圈圈形态各异的紫色符文呈环状排列，烙印在圆弧形的穹顶之上，随着高度的上升，每一圈的符文环阵也随之缩小，最后在正中央也是最高的位置上，有一枚巨大的紫色符文，这枚符文的结构最为复杂，横竖，弯钩与圆点以看似不规则的方式排列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所有符文在阳光的映照下，从内部透出了紫色的光亮。 “唔额......”在紫光的影响下，刘默的大脑竟微微有些刺痛，意识也出现了短暂的模糊，他有些艰难地将视线挪去，同时扶住额头。 刘默望向大门，就耽误了这么一会儿工夫，黄袍男子，那位修女，以及跟她说过话的那些人，全都没了踪影。 “啧。”刘默暗骂了一句，他不明白为何这教堂一类的地方会在天花板上印着这么多邪门的符文，拜它们所赐，自己错失了这个机会，这下......该怎么办？ 不如就在主堂里四处转转吧，之后再去这所教堂的其他地方调查，也许还会找到什么线索。 刘默这么想着，刚要从长椅上起身，双脚一发力，他敏锐的触觉突然发现了不对劲。 “奇怪，这地板，怎么是松的？”这主堂中的地面是由一块块黑白相间的方形瓷砖拼接而成的，刘默的双脚正好落在了一块黑色的地砖上，他清楚地感觉到，脚底的地砖貌似向下凹陷了，虽然是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但还是能通过脚底的触觉来判断。 刘默又抬脚下踩，反复试了几次，他可以肯定，这面黑色地砖确实下陷了，而且正常地把脚放在上面是没有反应的，只有用力踩下去才会有所变动，和它相邻的几面地砖刘默也试了，可都纹丝不动。 刘默隐隐觉得这地砖有问题，不可能只是给这所教堂铺地时的工程失误，更何况头顶的那些环状咒文，让整所教堂都显得十分不正常。 可即使地砖会凹陷，也没发现其他可疑的事物，刘默再次环顾四周，想要在空旷的主堂内找到什么线索。 这次，他有了新的发现。 这里长椅的摆放并不是轴对称的，仔细观察会看到，左侧的几排长椅的长度要比右侧的几排长椅更长，差距约一米左右，这就使得两侧长椅中间的那条过道的位置是偏移的，并没有正对着前中央的那座主讲高台。 而刘默正坐着的地方，似乎刚好处于这主堂纵向的中点，以及横向的中点，也就是整座主堂的中心位置。 既然这样，那脚下的这块黑色地砖好像也不是普通的地砖了，而是位于主堂中心的一块独一无二的地砖...... 这更坐实了刘默的想法，他用手肘撑住椅子的扶手，食指刮了刮鼻梁，陷入思考。 他忽然想到什么，抬头向上看去，强忍着大脑的眩晕感，仔细观察起那一圈圈的怪异符文。 这些符文除了样式千奇百怪外，每一圈的符文大小也有着差别，一共四圈，最外圈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符文较大，往里一圈则是东北，东南，西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符文较大，再往里又是东南西北，最内圈又循环回了东北，东南......而一圈圈符文所环绕的中心，自然是那枚巨大的紫色符文了。 这紫色符文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刘默的头顶正上方，也可以说是，在那块黑色方砖的正上方，二者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遥遥相对。 “嗯......”刘默闭上眼睛，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而为了检验这个猜测，他可能要付出一番行动了，前提是要谨慎些，不能引起怀疑。 刘默向外张望张望，似乎没有那些人要回来的迹象，不知为何，自从包括黄袍男子在内的那些人离开后，一些人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基本上看不到什么神职人员，而留在主堂里的零散几个人，要么看书要么闭目假寐，没有太大的威胁。 “好时机。”刘默缓缓站起身，挪动了脚步。 第三十七章 危险之境(一) 刘默表面看似悠闲，实则心怀紧张地一步步前行，同时他的视线也在不停上下移动，时而望向穹顶的符文环阵，时而低头看着脚下的黑白方砖，嘴唇微张，轻声念叨着什么。 走了一段距离后，他脚下是一块白色的方砖，犹豫了一下，他往脚底施压，用力踩了下去。 只听小小的“硌嚓”声传入耳中，白色方砖随即微微陷了下去。 “果然......”刘默为之感到激动，看来他的猜想八九不离十。 这块白色方砖与顶上的符文环阵中，最内圈东北方向的那枚较大的符文处于同一经纬度，只是高度不同，刘默想要把那些位置与环阵中所有较大的符文相对应的方砖都踩一遍，看看会触发什么机关。 只是不知道这些方砖是要一直踩着才能有作用，还是踩一下就行，不管怎样，刘默打算先试试。 在确保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的怪异举动的情况下，刘默若无其事地在教堂里走来走去，每当确定一块方砖，他就会停下，假装欣赏主堂内的景饰，然后看似不经意地跺一跺脚...... 他就这样花了二十分钟的工夫，将那些与符文相对的方砖挨个踩下，然后，就轮到最后一个角落里的方砖了。 刘默来到主堂的角落，此时他有些纠结，他既希望能成功触发什么东西，又不怎么希望，如果成功了，自己的猜测就是对的，调查也能更进一步，可万一这不是个小机关......要是出了什么大动静，引发骚动，自己就身处险境了。 刘默呼出一口气，闭上双眼，他的脑海中，下意识地出现了一只白色毛发的血魔，以及，坐落在田野之中的一座衰败村庄。 “我真的是，自讨苦吃。”骂了自己一句后，刘默抬脚往下一跺。 几秒钟过去了...... “嗯？”难道自己判断失误了？刘默疑惑地回头向后望去。 主堂内一如既往地平静，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刘默想再确认一下头顶的符文环阵有什么变化，正当他准备抬头时，突然听到一阵嗡鸣声，而且......这嗡鸣声并非由外界传入他的耳中，而像是从体内发出的一样！ 刘默全身一震，他感觉大脑在颤抖，全身每处器官仿佛都颤动起来，主堂里的其他人却没有丝毫反应，该干嘛还在干嘛，只有刘默一人发生了异样。 刘默强硬地向上抬头，只见眼前一道紫光闪过，下一秒，视野变成了无底的漆黑，脚下踩空了一般，一阵强烈的失重感袭来，他整个人像是掉进无底的深窟，濒临昏迷。 两分钟后...... 刘默甩甩脑袋，眩晕感在减轻，他渐渐恢复了意识。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而地板不再是由黑白方砖拼成的了，变成了陌生的灰青色，硬梆梆的，像是铁板。 “我这是......在哪儿？”刘默观察起四周，这是一个不足三十几平米的小房间，什么也没有，空落落的墙壁和地板一样是青灰色的，两侧的墙壁独有两盏灿金石灯，发出的光亮却掺杂了诡异的幽蓝色。 头顶是一圈熟悉的紫色符文环阵，不过只有一圈，符文的样式好像也不太一样。 “冷静，冷静，让我思考一下。”刘默揉揉一侧的太阳穴。 这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可不久前自己明明在教堂的主堂里，嗯......一定是机关被激活了，那时自己一阵头晕目眩，然后迷迷糊糊地到了这里，难不成自己被偷袭了，关到了这里？可身上又没伤，而且前面的门还开着，又或者是“传送”？在这种世界确实有可能。 “这座教堂果然有秘密，在这里干想也是浪费时间，出去探查一番。”刘默站起身，深吸几口气，平复一下躁动的内心，走出了门外。 出了门，左边是死路，右边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平整的墙壁上也是没有丝毫值得注意的地方，看来这个房间的位置还很偏僻。 刘默脚步放轻，不敢懈怠，毕竟自己不是正儿八经进来的，要是遇上什么人，除了被会怀疑还是会被怀疑。 走廊里静悄悄的，但寂静往往蕴含着危险，这点刘默深有体会， 没过多久走到了尽头的岔路口，往左或是往右，好在墙上嵌着一块铁板，板子上刻着文字，散发幽蓝的荧光，是指示牌一类的东西。 “往左是附属实验室a以及材料储藏室γ，往右是档案室......” “档案室能找到的情报应该更多，先去档案室吧。”刘默刚想向右转，突然从左侧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刘默倒吸一口气，赶忙缩了回去。 幸好等脚步声还没靠近就停下了，随即是两个人对话的声音。 “你今天有见到过‘落日’吗？” “他去组织讲会了，最近又有不少人对我们的事业感兴趣，想加入。” “人多口杂，不好管理，而且容易出麻烦，走漏风声。” “这话你留着跟他说吧，对了，今天为什么这么冷清？” “你忘了？今天是回收4号实验体的日子，不少人都跟着去了。” “4号吗……那可是个重量级的家伙，就看他们能研究出什么花样了。我忙我的去了，为了驭魔。” “为了驭魔。” 两人的对话貌似结束了，正当刘默忙着消化这对话中的信息时，只听有一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过来了！ 刘默立刻紧贴住墙壁，同时运用索妮斯曾教过他的屏气敛息之法，努力隐蔽自己的气息，他只能祈祷那人不会转向过来与他撞脸，否则刘默只能将他制服了，可万一他喊叫吸引了更多的人...... 刘默的心在狂跳，可好在，那人径直走了过去，似乎没有发现他，可能是刘默掩藏的太好了？又或是兜帽限制了他的视野？ 不论怎样，刘默在感谢老天的同时，观察起了那人的衣着，虽然只有背影，而且仅有两秒他就走过了岔路口，脱离刘默的视线，但刘默不会看错的，暗蓝的长袍，背部那金色花纹的样式......与那些神秘人如出一辙！ 自己来对地方了，不仅来对了地方，甚至貌似直接潜入了类似这些人老巢一样的地方。 刘默感到无比激动，既然如此，就不能白白浪费这一次机会，他一定要在这里查出，这些人到底是何意图。 待那人的脚步声远去后，刘默小心地从墙后探出头，左右望望，那两人好像都走掉了。 在这种地方被发现，自己就麻烦大了，刘默并不清楚这些人的具体动向，但他得冒这个险，只能祈祷不会在路上撞个正着，刘默踮起脚尖，尽量不发出声音，沿着右边的路前进，前往档案室。 其实刘默想找一个落单的人，将他打晕，换上他的蓝袍，有了伪装后潜入自然会轻松很多，可目前找不到，只能作罢。 他还是很幸运的，一路上都没撞见人，应该和那人说的什么“回收四号实验体”有关。 来到档案室门前，看着压抑的深蓝色铁门，刘默谨慎地伸手试探着触碰了下门把手，似乎没什么机关，他鼓起勇气，握住门把手，向下按动，门直接被打开了。 “奇怪，这种地方不做些安保措施的吗？”刘默有些不解。 在走廊里多呆一秒就增加一份被发现的危险，刘默快速地将门敞开一部分，钻了进去，随后轻轻将门掩上。 这个房间跟刘默刚才待的那个小房间相比也就大了一两倍，中间是一张长桌，上面凌乱地摆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纸张，满是密密麻麻的字，已经泛黄和干燥。而除了门以外的其他三面墙前则立着三张高高的架子，架子上也堆了各种书，以及许多被木制的文件夹夹住的厚厚一沓纸。 这里密不透风，空气很是浑浊和闷热，刘默强忍着咳嗽的冲动，走到桌前。 “忍忍吧，看看能找出什么关键的线索。” 时间有限，要把这些资料全部看完是不可能的，而且那些人说不定什么时候会进来，因此刘默只能捡些重要的来看，他正试图找有什么索引一类的东西。 可惜翻了几分钟并没有类似的东西，而且那些架子上也什么都没写，甚至那些书籍和文件夹的封面，也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刘默纳闷了，这里难道就是个废弃的书库吗？没做标注，那些人要怎么快速地找到自己要的档案？ 没办法，刘默只能随手抄起一本文件夹，翻开满是污点和朽迹的木板，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候补人员名单......” 每张纸上都画着表格，填写了各项资料。 “凯特斯，性别：男，年龄：23，出生地：白玉城，资质：优，申请日期......魔能......” 后面有很多项都已模糊和污损，难以分辨，刘默又翻了几页，是有关其他人的一些资料，看样子这是这个神秘团体的部分人员名单，而且看这文件夹的老旧程度，这份应该是很久之前的资料了。 “嗯......看不出什么啊。”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刘默把文件夹放了回去，又抽出一本书来，准备翻阅。 是一些有关轻灵平原各个地方的历史和文化考究，各个种族都有涉及，刘默感到纳闷，为什么档案室会有这种方面的书籍？ 正当他准备合上书本时，突然从书页里掉出一张折叠后的纸，刘默弯腰捡了起来，将其展开。 “这是......‘魔塔肆’的建造与发展规划？”刘默不解，这“魔塔肆”是什么玩意？这里吗？这里也不像塔啊，但既然是有关规划，一定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刘默打算继续看下去。 可他还没来得及看正文的第一行，这张纸的中央突然浮现出一枚紫色的符文，发出刺眼的光亮，刘默的眼睛吃痛，紧紧闭上，同时攥住纸的右手也感到一阵灼烧似的疼痛，下意识地松开，纸张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此时，他的耳畔响起一阵空灵的念咒之声，像是有人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闯入者，杀！” 第三十八章 危险之境(二) 刘默在听到这句话后，心头大喊不妙，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连忙跑到门前，转动下门把手，还好，门没有锁，还有逃走的机会。 刘默打开门来到房间外，左右张望了一下，只见走廊墙上的一盏盏灿金石灯此时竟发出瘆人的血红色光芒，将整个走廊的气氛映照得十分不详，而这宛如警报灯的颜色也在不断放大刘默心中的不安。 刻不容缓，该逃命了。 可刘默却停住了刚刚迈出的脚步，逃？往哪逃？要知道自己是触发了什么机关才来到的这里，对这里的地形一无所知，甚至都不清楚这里还是不是在教堂内部，更别提逃出去的出口了，此时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瓮中的王八，不管怎么逃，都逃不出对方的手掌心。 不能管这么多了，自己要是干站在原地，百分百会被抓住，行动起来的话，起码还可能有一线生机，冲！ 刘默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撒开腿来奔跑，同时唤醒手上的戒指，将激流握在手中，他不认为继续潜行的话能躲避风头，要做好战斗的准备，他此时也顾不上埋怨自己的大意了，心中唯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 凭借自己的直觉，刘默在这宛如迷宫一般的地方连续拐了几个弯，每隔几步就会回头望向后方，看看有没有人追上来。 他同时也在留意两侧的房间，有没有写着“出口”一类的，不过这种神秘的地方应该不会把出口写的这么显眼...... 飞奔了约三分钟，刘默感到纳闷，为什么这一路上没遇到一个人拦住自己？也没触发什么陷阱类的机关，几乎可以说畅通无阻，可那张纸上的符文，回荡在耳边的那句话，以及发出诡异红光的壁灯......自己确实是被发现了没错。 刘默虽在疑惑，也没停下奔跑的双脚，没过多久他又来到了一处岔路口，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左边的路是被一扇厚厚的铁门堵住了，而右边是通的。 刘默想都没想就转向右边，跑了一段距离，穿过一道门框后，眼前不再是狭窄的走廊，他来到了一个格外宽敞的房间，差不多有半个操场那么大。 可奇怪的是，这个房间也空无一物，没有摆放任何东西，四周的墙壁上倒是有许多曲曲折折的蓝色条纹发出微光，富有科技感。 刘默跑到房间中间来，前方的大门是紧闭的，此路不通...... “不好！”刘默突然意识到不对，他急忙转身要离开，可晚了一步，只见一道厚重的铁门从门框上“嘭”地落下，刘默的心情也随着这一下响声而灰暗了不少，他的后路被封死了。 “完了。”刘默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他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但他还没有完全放弃挣扎，他开始观察起这个房间，想要找到逃脱的办法。 像是地震一样，此时整个房间都开始轻微地晃动起来，刘默一抬头，发现天花板中央有一个熟悉的东西：紫色的符文环阵，和主堂的那个相比这个就小了几圈。 随着房间的晃动，上面的符文也被一枚枚挨个点亮，那耀眼的紫光，刘默只觉得似曾相识。 对了，自己来到这个神秘的地方前，也是看到了类似的光芒，这难道是个传送法阵吗？可有一点不同，那时触发了机关后，只有刘默全身在颤抖，主堂里的其他人没反应，可现在，整个房间都受了影响，晃动起来。 刘默的心在怦怦跳动，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像是为了配合刘默的这种预感，很快从符文环阵的中央投射下一道紫白的光柱，一种无形的冲击力迫使刘默不断地后退。 这道光柱持续了几秒钟，随后又分割成无数道细小的光柱，最后像冰雪消融般褪去，留下一个庞大的身影。 “嗯？”在空荡荡的大房间中，这个大家伙的出现太过突兀，刘默定眼一瞧，顿时感到一种莫名的惧意涌上心头。 这是一种......兽类？又或是昆虫？说是兽类这长相也不合适，说是昆虫这也太大只了。 有着不输于棕熊的体型，全身都被大块的漆黑甲壳包裹着，甲壳上还有许多尖锐的倒刺，从头部延伸出一只强壮而威武的犄角，末端向上轻翘，一左一右分别开叉。 看不到眼睛，又或者根本没长，只能根据一对钳状的锯齿形下颚勉强辨认出头部，头部与身体连接的地方生有一圈红褐色的绒毛，身体分为一前一后两部分，前半段身体较短，长着一对节肢型的巨大刃爪，像两把镰刀一样，末端还生着许多尖刺， 后半段身体较长，长着两对长足，与一般昆虫的长足不同，这些长足已有马蹄的两倍之粗，能轻松支撑起这庞大的躯壳，长足上同样长着许多倒刺。 最为怪异的是，这个生物的两只刃爪中央的关节处，分别拷了一个铁环，铁环中央嵌入一圈蓝色的光带，而且这个生物的全身各处，都能看到许多蓝色的晶体，一簇一簇的，不规则地分布在甲壳上，看上去十分不协调，像是强行长上去的。 总而言之，这就像一只变异了的巨型独角仙，若不是身处异世界，刘默都快要认为它是喝了某海域里的海水才突变成这样。 这只怪物缓缓地活动起肢体，并且在向刘默缓缓靠近。 “看来他们懒得亲自动手啊，派出这么个大家伙解决我。”刘默举起长弓，对准了这只怪物。 怪物接近了刘默，只见它突然抬起前半段身体，右侧的刃爪朝刘默猛地斩去。 “乒——”清脆的打铁声响起，刘默挥动激流，激流的长刃与巨大的刃爪抵在一起，产生的冲击力令他微微后退。 怪物很快收回了右爪，接着如镰刀般锋利的左爪斩出。 刘默很是镇定，手持激流向右一偏，又将左爪挡了下来，两者碰撞之处迸出了一团火星。 “速度不是很快，力量也还能抗住。”一次过招下来，刘默发现这只怪物并不是很强，虽然也不算弱，但他应该能勉强和它比划比划，更何况他还与索妮斯和血母那样的血魔交过手，受过不少“锤炼”，血魔的速度和力量自己是亲身体会过的，这样一比，这只怪物明显好对付多了。 怪物见两次攻击都被挡了下来，索性一左一右两只刃爪同时挥动，想要将刘默拦腰夹断。 刘默哪会让它得逞，一股晶蓝的水流夹杂纯白的浪沫，从刘默脚下涌起，如一条悠然舞动的游龙，盘绕而上，此时的激流表面也被层层波纹状的水元素覆盖，轻微地颤动起来。 只见刘默双手攥住激流的弓柄，一分为二，激流从中断裂，化为双刃，刘默接着这股势头，双刃横斩，两道苍蓝的刀光闪过，呈包夹之势袭来的两只刃爪被死死格挡住，仔细一看，那刃爪上竟出现了细密的裂痕，还在渗出水珠。 身上的魔甲灵光闪烁，刘默发力，手持双刃将两只刃爪撑开，留给自己活动的空间，随后脚一蹬地，向后退去，同时将激流双刃的刃柄末端相对，拼合在一起，重新化作一把长弓，毫不犹豫，拉开弓弦对准怪物的头部就是双箭齐射。 怪物的头部炸开两团水花，巨大的身体被击退了半步的距离。 怪物并没有因此退缩，而是俯下身体，威武的犄角直指刘默，迈动两对长足，直直地冲向前去。 在常人眼里，这次的冲撞攻击绝对是迅猛且致命的，奈何刘默不是常人，他早见识过了索妮斯那移形换影般的速度，这只怪物在他看来，不算慢，但也绝不算快，在魔甲的加持下，刘默一个侧闪，轻松避开了那长又粗的犄角，那怪物也仿佛不会拐弯似的，直接冲了出去，“嘭”的一声，双开叉的角尖顶在了墙上，使得整个房间再次晃动了起来，怪物自身受到反作用力的影响，陷入短暂的晕眩硬直。 虽然和这只怪物的战斗有来有回，但刘默并不打算在它身上花费太多的精力，毕竟他的目标是逃出去，而不是打败它，就算能干掉这只怪物，保不准会有更多的怪物传送进来，让自己活活累死，因此刘默想趁着和它周旋的工夫，多多观察这个房间，找到出去的办法。 那怪物不出几秒便缓过劲来，转动身子重新面向刘默，抬起身子，挥舞着爪刃，再次袭来。 刘默全身都有一层层的环形水流缠绕，他的瞳孔隐隐透出海蓝色的光彩，岔开双脚，微微下蹲，稳住身体，张开弓弦，无数鹅卵石般大小的水珠在汇聚，化为一只拥有十字形尖锐箭头，格外细长的水箭，刘默以最大的力气拉弓，捏弦的手轻轻颤抖着。 预备——放箭！ 刘默松开弦的瞬间，水矢便如雷霆霹雳般爆射而出，只见空出瞬间闪过一道笔直的水柱，伴随着如喷泉般从发箭处绽放的浪花，锐利的水矢直接从胸口左上方贯穿了那怪物的身体，而后冲击在怪物背后的墙壁上，箭矢在撞上墙后压缩为一道波浪，向四周扩散，冲刷着墙壁，铁板般坚硬无比的墙竟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怪物被击中后，全身短暂地停顿了一瞬，但还是没有就此停下，继续朝刘默冲了过来，同时高高举起镰刀般的右爪刃。 还没等它斩下，它的冲势就开始慢慢减弱了，动作也变得越来越迟缓和无力，最后在离刘默不到两米远的时候，长足再也支撑不住，趴了下去，它整个身体也“扑通”塌在地上，引起整个房间最后的一次颤动，举起的右爪刃缓缓垂落，仅有末端触碰到了刘默的裤脚。 之后，这怪物便一动不动了。 刘默一步步远离这只怪物，等了两分钟，确认它不会再起来后，他叹了一口气。 亲手取了一条性命，刘默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他并不后悔，这本是你死我活的战斗。 刚才那能洞穿怪物的甲壳和身体，以及在墙壁上留下痕迹的十字水箭，是刘默继分裂水矢，“暴雨”，还有那波纹水罩以及“湍流强攻”后，自我琢磨后所掌握的新招式，灵感来源于激流两侧的长刃，刘默觉得，既然自己能将水元素压缩并锐化，附着在刀刃上，那么同样的原理，应该也能塑造出拥有相似锋利度的水箭箭头，克服平常的水之箭矢伤害不足的缺点，这样一试，还真能成功，而且杀伤力甚至还要更惊人，刘默自己也没想到，竟直接把怪物打穿了，不过塑造这样的水箭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那就是十分损耗刘默的精神，刘默刚才射出的那一箭就让他有些头昏脑胀了，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复制出第二箭的。 “嗯......给每个招式起个名字吧，这样好记一点，就刚才这箭矢射出的表现来看，很像突然喷发的泉水，力量感十足，就叫‘涌泉’好了，对了，一开始的分裂水矢好像也没有名字，叫‘奔溪’吧，自己的词库和品味有限，也想不出什么高端的名字了。” 刘默自言自语着，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事。 “等等，我不是要和它周旋吗？怎么直接干掉它了！”刘默顿时感觉坏了事，这怪物一死，只怕那顶上的符文环阵又会送什么可怕的东西过来，而自己还没找到出去的方法...... 时间又变得争分夺秒起来，刘默急忙摸索起四周的墙壁，想要寻得一条逃生之路。 他突然发现，刚才被那怪物顶过的墙壁上，竟然出现了不小的裂痕，还掉下些许碎渣。 这样看来，这墙壁并非牢不可破，若是能找到墙壁另一头有空间的地方，或许能打通一条出路，可......自己没什么强硬的破坏手段啊，刚才的“涌泉”水矢，这会儿也用不出来。 刘默犯了难，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出路了，算了，先看看那关上的大门好了，也许有什么机关。 正当刘默朝前面的那密不透风的大门走去时，整个房间又开始了震动，刘默心头一紧，完蛋，下一个家伙要来了...... 但这次有所不同，头顶的符文环阵并没有发亮，而且震动也不是从那里发出的，倒是东边的墙壁那里有很强的震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击打着墙壁。 随着每一下晃动，墙壁上本就留存的裂痕进一步扩张了，并多出一道更加宽大的新裂痕，而且这些大裂痕拼合起来......显然是一道门的形状。 “咚！”最后一下震动，墙壁再也不堪其力，直接从外侧被打破，坍塌出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口，外面的壁灯发出的红色光芒照射了进来。 “他娘的，非要换一种花样来收拾我吗？”刘默暗骂道，他再次手持激流，准备迎战。 可接下来从洞口中走出的，并非刘默预想的那头怪物，而是...... 一位少女，梳着一头长长的天蓝色马尾辫的少女。 第三十九章 危险之境(三) 在墙壁破开一个洞口后，从中走出来的，并非刘默想象中的大型变异独角仙，而是......一位少女？有着近两米的身高，天蓝色的头发，一条长度触及到大腿中央的马尾辫垂在脑后，长相十分标致，一对水蓝色的大眼睛扑闪着。 少女身披一件印有华丽金色图纹的灰蓝披风，盖住了上半身，而下半身她穿着一件轻便的洁白短裤，露出白嫩的大腿皮肤，脚上是一双长度没过了膝盖的深棕色皮质战靴，上面修饰着类似金属材质的金色花边，膝盖处是同样材质的护膝，护膝表面雕刻成了像是鹰首的样子，战靴紧贴住腿部，凸显出少女一双长腿的优美曲线。 此时的刘默没心思去观察少女的衣着，他满脑子的惊讶和疑惑，这少女的出现真是超出他的预想，她是谁？是来干嘛的？难不成她是驻扎在这里的守卫，来亲手解决自己的？那她应该走正门啊，打破墙壁是为何？没道理啊。 而且，她看起来为什么有点眼熟...... 这位少女在走进房间后，东张西望了一下，很快也注意到了刘默，她满脸惊愕，显然也没料到刘默会在这里，但当她看到刘默手持长弓对着她后，她的惊愕很快转为了严肃，水灵灵的双眼也带着敌意。 她脚一蹬地，以奇快的速度朝着刘默冲来，这速度起码是刚才怪物的两倍，她的披风末端裁剪成类似羽翼的形状，此时也跟着她的行动而飘动起来。 许多形如羽毛的淡蓝色能量体在少女的身体左侧汇聚，只见少女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凭空一抓，一把剑柄竟被她握在手中，羽毛般的能量在剑柄上端堆叠，很快便化作一把造型独特的巨型重剑。 少女的突然发难让刘默猝不及防，在两人之间的距离急速缩短时，刘默勉强反应了过来，眼看少女拿的居然是把重型武器，慌乱之中他也想不出别的应对方法，只得将激流斜着架在身前，锋刃对着少女，同时催动水元素，形成一面波纹水罩。 不出几秒少女就冲到了刘默身前，手持大剑横挥，大剑切切实实地砍在了护罩上，护罩表面激荡起一层层波澜，只见少女握住剑柄的手持续发力，剑身上巨大的“天”字形铭文充盈着淡蓝色的柔光，剑刃竟硬生生地割开了那一层密实的水元素，直接将波纹水罩撕开了一道口子，不过锋利的剑刃并没有直接砍在刘默身上。 波纹水罩一被击破，所产生的精神冲击也反馈至刘默的大脑，刘默顿时感觉脑瓜子像是被人劈了一刀，剧痛不已，伴随着一阵阵冲击着神经的震荡感，鲜血顺着刘默的鼻孔滑下，他几乎丧失了还手的能力。 少女不等刘默缓过劲来，迎面便是一拳，刘默被打得头向后仰去，紧接着少女抬腿横扫，修长的左腿带着一道劲风，直接踢在刘默的握住激流的右手手腕处，刘默吃痛，差点骨折，激流也被踢落在地。少女继续追击，挥动大剑，并没有将刘默一刀两断，而是用大剑上烙印着铭文的那平坦的一面，像打棒球一样拍在刘默胸口上，看上去身材苗条又年轻的这位少女，却能轻松单手驾驭这样一把长度有一人高，宽度几乎和她腰一般宽的重量级大剑，实在是令人瞠目结舌。 刘默胸口一闷，接着整个人向后腾空了一小段距离，随即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刘默被打了个七荤八素，除了第一次遇到索妮斯时的那一战，他还没有落在如此下风过，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就败了下来，因此他有些懵逼，只能感受着来自全身各处的痛感。 少女的这套攻击干净而利落，力量和速度也是不俗，而且她的战斗技巧现在看来，起码高出刘默好几个档次，这样一想，也许他输的不是很冤？不过还有一点是刘默想不明白的，那就是少女明明有机会，却没有下杀手，如果她是这里的人，一般情况下不都会杀人灭口的吗？还是说要把他捉去审问审问？也没啥好审的啊。 刘默此时也不知道自己该抱有怎样的情绪，他躺在地上，在想自己是该彻底放弃抵抗，还是做最后的挣扎，他用出残余的力气，抬起头来，看向少女，而少女也看着他，眼中依旧是敌意，却多了一份犹豫。 “你是谁，是这里的人吗？”少女开口了，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刘默终于想起她是谁了。 “你，你是，那天和那个大个子一起的......”刘默睁大了眼睛。 “果然吗......我也没想到你会是其中的一员，你看起来真的不像坏的人类，你们到底有什么意图？为什么会......” “你先等等。”刘默连忙打断了少女的诘问，他满脸问号，“我们”？怎么感觉又被误会了。 “你能先告诉我你是谁吗？到底是不是这里的守卫？是不是因为我的闯入才攻击的我？”刘默反问少女一连串的问题。 少女竟也懵了，她眨眨眼睛，似乎在试图理解刘默所说的话。 “你，也是闯进来的？”过了一会儿，她试探着问道。 “啥？”刘默和少女四目相对，两人的眼中互相倒映出了对方的迷惑。 少女突然向刘默靠近了一步，随后单膝下跪，伸出手在披风的领子内摸索着，拎出一个吊坠，好像是挂在脖子上的。 这是一枚质地好似玉石的坠饰，只有核桃般大小，乳白色夹杂着一条条棉絮状的青绿色物质，“玉石”被雕刻成了复杂的形状，刘默并没有仔细看，所以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他隐隐觉得这坠饰价值非凡。 少女轻轻掂起这块玉石，使其接近刘默的胸口，只见从玉石内部隐隐透出了光亮，刘默此时有种气血上涌的感觉，就像有只猛兽在自己体内奔腾，咆哮，连疼痛感都减轻了不少。 没过多久，少女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玉石塞回领子内，看起来她十分珍护这块坠饰。 “没有魔能......你真的不是他们的人。”少女难以置信地说道，她看向刘默的眼神不再带有敌意。 “不好意思，我又冲动了，你......还好吧？”意识到自己打错了人，少女连忙开始道歉，她的语气也全然没有之前那般严肃和寒冷，而是带着一份活力，刘默第一次遇到她时感受到的那份活力。 “还，还行。”刘默手掌借地发力，挺起腰，坐了起来，“所以，你也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之类的吗？” “不，我是来这里调查的，调查一帮人类。”少女摇摇头。 嗯？难道少女的目的和自己是一样的？都是来调查那些身着长袍的神秘人，这也太巧了吧，这样一想，也许自己不是第一个被发现的？而且这女生......让自己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我冒昧问一下，你，不是人类吧？”刘默直截了当地问道。 少女闻言感到惊讶：“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我确实不是。”她好像完全没有隐瞒的意思。 刘默有些无语，怎么说呢，是该说这少女太单纯呢，还是不够谨慎呢？刚才也是，仅仅是因为确认了自己没有魔能，就觉得自己不会和那帮人一伙，就这么放下对自己的戒备，假如刘默真的是，并且刻意隐瞒，并趁现在突然袭击的话，没准就得手了。 但只是假设而已，刘默不是他们的一员，也不会那样做，在少女承认自己不是人类后，他问道：“那你是什么？是哪一族的魔物？”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在那之前，我想问问你，你是为什么来到这里？怎么进来的？” “我，和你抱有一样的目的，也是来调查这些人的，至于怎么进来的，我好像是在外面触发了什么机关，一转眼就来到这儿了。”刘默没打算隐瞒少女什么，这是一种情报的交换，而且这少女虽不是人类，但刘默之前已有不少和非人生物打交道的经验了，从她的表现来看，刘默觉得这少女不同于血魔或是其他魔物那般凶残，性格也比较好相处，应该属于那种危险性不大，拥有智慧，也能好好讲道理的那种魔物，尽管她一上来就给自己揍了个半死...... “机关？有吗？为什么我们在教堂外侦察了好久，也没发现什么机关......”少女面露不解。 “机关在教堂里面，外面怎么可能会有。”刘默暗暗吐槽。 “等等，你刚才说你的目的和我们一样？人类终于也发觉自己做的这些肮脏事了吗......难道，你是那些人类高层派来的？”说到这里，少女的脸色明显阴沉下来，她看向刘默的目光又重新拾起一份敌意，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不不，我并不认识什么人类高层，我来此地调查完全出于个人意愿。”刘默解释道。 “真的吗？”少女有点怀疑。 “如果人类的统治阶级真的要彻查此事，又怎么会只派我一个没有魔能的人冒着生命危险来此处调查呢？” “哦，哦，这样啊。”少女相信了刘默的话，语气又活泼起来，“很抱歉刚才伤了你，既然大家的目的是一样的，那你就不是我的敌人，还能站起来吗？”她向刘默伸出了手。 “当然。”刘默微微一笑，也伸出手，和少女的手握在一起。 少女将刘默拉了起来，刘默和少女面对面站着，这距离一近，刘默不由得感叹，这位少女是真的高啊，刘默的身高在同龄人中已经算中等偏上了，可是站在少女身前，还是要仰起一点头才能看到她的脸。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你叫什么名字？”少女问道。 刘默刚想回答，却发现少女的后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歪着头向少女背后望去，瞳孔顿时收缩，下意识地喊道...... “小心！” （从这章开始，每一章的字数差不多会缩减到两千至三千，主要是发现，一章的字数如果太长，写起来就会很慢，而且本人时间有限，差不多要三四天才能完成一章，更新的频率也慢，不如字数缩减一些，这样一两天就会有一更，作品也容易被更多的人看到） 第四十章 危险之境(四) 只见在少女的背后，一团漆黑而庞大的黑影正朝着他们快速袭来，刘默大喊一声“小心”，随后一把将少女推开，同时点亮手上的银纹戒指，数道冰蓝色的光辉从戒指上的宝石中喷涌而出，在刘默身前出现了数块六边形的冰砖，它们拼合在一起，构成一面更大的六边形寒冰屏障。 而那团黑影的真面目，竟是之前那只理应被刘默解决的形似独角仙的怪物！它挺着那根硕大的犄角，笔直地冲了过来，在它背部的甲壳上，还能看到被刘默打穿的那个洞口，流出深紫色的液体。 刘默也没想到，这算诈尸吗？还是说它本就是假死？明明身体都被贯穿了，这到底是怎样的生命力才能维持它继续活动？ 但此刻也容不得他质疑，这次攻击来的十分突然，他只得让还没察觉的少女避开，激流之前被打落在地，来不及捡起，刘默不得不唤醒另一把弓，令“冰川”化为屏障，来挡下这只怪物。 “咚”的一声闷响，双开叉的角尖顶在了刘默创造的冰墙上，好在冰墙足够厚实，以怪物的蛮力短时间无法突破，可冰层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刘默方才被少女打了一顿，还没完全恢复过来，他也不打算和怪物硬碰硬，待怪物与冰墙发生碰撞时，他如斗牛士般向侧边闪躲，接着冰墙碎裂为无数冰碴，怪物扑了个空，直接冲了出去，这次它没有傻愣愣地撞在房间的墙壁上，而是在冲出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 从刘默推开少女，再到挡下怪物的角击，最后闪到一旁，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也足够少女回过神来，她很快拔起先前插在地上的那把大剑，进入临战状态，在看清那只怪物的真面目后，少女愣了一下。 “塞克特......魔甲族，为什么会......”她吃了一惊。 “塞克特？那是什么？”又是个陌生的名词，刘默一边询问少女，一边令满地的冰碴重新聚集在一起，变为淡蓝色的能量，来到刘默手中，化作一把冒着寒气的冰晶长弓。 “你不知道吗？塞克特族，又或者叫魔甲族，就是你们人类俗称的异虫。”少女回答完刘默的问题，又压低声音，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没想到连它们也......这样下去，搞不好奥兰的所有族类都会被......” “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攻击我们？”刘默接着问道。 少女听到这话，皱起了眉，显然有些怒意，可没等她开口，那只怪物便抢先攻了过来，身体两侧的巨大刃爪寒光闪烁，在空中画出两道弧线，若是被命中，只怕全身立马会被斩成三截。 少女的反应奇快，她看准时机，双腿微微下蹲，随后一跃而起，让一对刃爪斩了空气，她接着脚尖轻点，落在了怪物的刃爪之上，并以此为跳板，轻盈地跃到了怪物的头顶，她顿了一顿，貌似在犹豫，而后等怪物开始晃动身体挣扎之时，她仿佛下了狠心，双手握紧大剑的剑柄，剑锋朝下，瞄准怪物的头部，笔直地插了下去。 剑身上的铭文亮起微光，就像捅破一层纸一样，大剑毫不费力地刺入怪物的甲壳，剑锋从怪物的下颚处捅出，打穿怪物的脑袋，银白的锋刃上有深紫色的液体不断流淌而下，还不等滴落至地面，又很快蒸发为紫色的气体，消散在半空中。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而尖锐的叫声，还在不停扭动着身躯，它爪刃上绑着的金属圆环中央，那一圈光带也由蓝色转为猩红，还在如跳动的脉搏般一闪一闪的。 可不论怪物怎样挣扎，少女都紧握住手中的大剑，稳稳地站在怪物的头顶，她的双眼始终紧闭。 怪物身体的晃动幅度在减弱，它不甘心地发出最后一声尖叫，接着趴倒在了地上，这下，它真的再也不会起来了。 刘默在一旁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出手，战斗就结束了，少女的身手自不必多说，可他没料到少女下手这么狠，直接刺穿了怪物的脑壳，虽然有种莫名的寒意爬上脊椎，但刘默也没做多余的思考，要想让这只狂暴的怪物彻底停下，攻击头部恐怕是最有效直接的方法。 少女感受不到怪物的活动，于是睁开双眼，拔出大剑，从怪物身体上跳了下来。 看着少女微微垂下的眼皮以及抿起的嘴唇，刘默捕捉到了一丝落寞的情绪。 “它......应该不是自愿出现在这里的吧？”刘默轻声问道。 “嗯。”少女点了点头，“看到这些了吗？”她指向生长在怪物全身各处的蓝色晶体，此时随着怪物的彻底死去，那些晶簇也黯淡了不少，不再发出光亮。 “这些原本不是它们身上该有的东西，那些人类，他们将各族从世界各地掳来，为了达成某种目的，用某种手段改造它们的魔能，扭曲它们的意志，使它们成为像这样攻击性强，完全丧失理智的傀儡，任那些人类摆布，其中就包括我的同胞。”少女说到这里，语气中已有不小的愠怒，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 “什么......”刘默感到惊惧，事实知晓得如此突然，他还来不及完全接受。 怪不得在路牌那里，写着什么附属实验室，在走廊里遇上的那两人的对话也提到了实验体什么的，这整个地方，就是一处大型研究所！那些长袍神秘人把异族魔物们抓起来，目的就是为了实验，让它们丧失本性，变成纯粹的杀戮机器，和索妮斯有关联的血母也是其中之一，但他们到底有何意图呢？把魔物改造成这样，到底想干嘛呢？难道是想掌握能操纵魔物的技术？刘默现在脑子有点乱，他觉得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那些被改造的魔物，还能再恢复过来吗？”刘默问。 “不清楚。”少女轻叹一声，“目前我接触到的所有同族，都已经没了神智，基本无法沟通，于是我们试图寻找某种方法让它们清醒，这也是我来这里的目的之一。” “但我能肯定的是，被抓进来改造的，不论是我的同胞还是其他种族，一定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折磨，终日被囚禁在疯癫与痛苦的牢笼中，和试图颠覆自己的那股意志作无休止的斗争，目前看来，也许结束它们的生命，让它们解脱，是对它们最大的帮助吧。”少女面色凝重地说道，她来到那只塞克特族的尸骸正前方，伸出双臂交叠在胸前，张开手掌贴在肩部，低下头来，鞠了一躬。 短暂的沉默过后…… “既然如此，这个事情，我就不能不插一手了。”刘默压着嗓音说道，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决意。 “嗯？”少女转头看向刘默。 “虽然这些人，并没有伤害到人类，只是拿魔物来做实验，但，无论怎样，也不该如此摧残它们的精神和肉体，这是对生命的亵渎，而且就算这些实验对人们构不成直接威胁，也已经间接对一些人的生活造成了影响，所以，我要阻止他们。”刘默盯着地上那一副生满结晶，毫无生机的躯壳，语气很平静，他将这些缓缓道出，似乎是在说服自己。 少女对刘默的发言感到意外，她看着刘默，片刻后，说道：“你果真和其他人类不一样呢，我看得出来，你说这些并不是为了讨好我，或是取得我的信任，而是发自内心的，现在我大致确认了，你是好的人类，而不是坏的人类。” “谢谢你的信任。”刘默点点头，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突然从房间外面传来，他们顿时感到不妙，不约而同地向墙壁处塌下的洞口外张望。 “时候不早了，不能在此地久留，与我一起来的还有同族的几位同伴，先前我们分头行动，约好了集合地点，现在该是和他们会合的时候了，你和我一起吗？”少女说道。 第四十一章 危险之境(终) “麻烦你了。”刘默并不知道出口在哪，对这里的地形也不熟悉，单独行动的话绝对会被困在这里，现在少女主动邀请，他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了。 将冰川收入戒指，又拾起先前掉落在地的激流，一个人类与一个魔物走出了洞口，来到房间之外，那些灿金石壁灯依旧发出的是如警报灯般的猩红色光芒，少女的大剑重新化作无数根天蓝色的羽毛飘散开来，她挺着鼻子嗅了嗅，朝着一个方向跑去，同时对刘默说道：“跟我来。” 刘默跟随少女，在狭窄的甬道里跑动，转向，在这迷宫般的设施中穿行，少女的速度很快，一双长腿大步流星，每跨出一步的距离，需要刘默跑好几步才能追上，让人感觉她不是在奔跑，而是在飞行，好在刘默体能够格，才勉强不被落下。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一片空旷的区域，四周堆放着许多杂物，大木箱子以及网格状的方形钢柱，而这里不再像先前那样毫无阻碍，只见在半空中，像是有隐形的画笔在描绘一样，有两枚奇形怪状的紫色符文缓缓浮现，接着有许多小巧的能量球体，像卫星一样环绕着符文移动。 “嗯？”此时，刘默注意到了房间中有一个令人在意的东西，其实并不是很突兀，可在刘默眼里那玩意就是不太正常，他眯起眼睛，留了一个心眼，随后看向前方那挡路的两枚符文。 少女二话不说，踏步向前，抬起手臂，手套上的五根金色锐爪金芒闪耀，直接朝着其中一枚符文猛地一抓，刹那间空中划过五道锋利的刃光。 可这符文好似没有实体一样，少女的手掌直接穿透了过去，抓了个空，符文表面只是像湖面一样轻轻荡漾起来。 少女一愣，但见符文中央汇聚起一团刺眼的能量，她反应奇快，见攻击没有作用，便立马挪动脚步，向后退去，那团能量在同一时刻爆发，一道紫色的能量光束喷涌而出，少女身形灵敏，刚好躲了过去，那道光束掠过她的肩膀，轰击在远处的地面上，留下一团焦黑的冒烟痕迹。 “你们，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一个男性的声音在这片区域响起，伴随层层回音，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辨别不出具体位置，声音没有夹杂任何情感，就像是机器人在说话。 刘默心里感到奇怪，因为他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好像不久前才听过。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前面的路被这两个符文挡住了，必须想办法突破才行。 “这应该是某种魔术，我们强行突破吗？”少女征询刘默的意见。 “不太行......感觉不会轻易放我们过去，既然这是魔术，那施展此魔术的魔术师可能就在这附近，不如试试把他揪出来。”刘默提议道。 “好主意。”少女眼睛一亮，“不过，他在哪儿呢？这周围没看到有人类啊。”她向四周望了望。 趁着他们交谈的这段时间，又有不少能量光束从那两枚符文中充能，无一例外地射向刘默和少女，但是全都被刘默释放的波纹水罩挡住了。 看着笼罩住自己，承受着光束轰击的水罩，少女疑惑道：“有点奇怪，为什么你没有魔能，却能施展这样的招式？” “咳咳，我有一个想法，需要你配合我一下，可以吗？”刘默强行把话题掰了回去。 “好，是什么？”少女也没再追究下去。 刘默伸头靠近少女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少女听罢虽有些不解，但还是点点头。 “维持这护罩对我的精神负荷太大，只能解除了，你加油。”刘默大声对少女说道。 少女应了一声，迈出步子，再次靠近那两枚符文，随后伸出左手，无数轻飘飘的羽毛再度叠放，化作那把重型大剑，少女将另一只手也搭在剑柄上，随后向前劈砍过去。 剑刃划过那两枚符文，自然毫无效果，而能量重新聚集在符文中央，两枚符文同时发射光束，这次少女没再依靠波纹水罩，而是向后一个翻滚，光束打空，射在一根铁柱上，铁柱的那部分瞬间被高温扭曲变形，上面捆绑着的一张暗蓝色的布也被烧穿一个洞。 “不是吗，那么......”刘默口中喃喃着，看向别处。 少女好像不信邪一样，继续挥舞大剑砍向符文，一看就能感受到分量的大剑在少女手中不仅丝毫不迟钝，反而显得灵活且潇洒，符文与剑刃接触后，除了扭曲得更厉害，也没什么其他的变化，依旧在聚集能量，接连射向他们。 少女在挥砍的时候，双脚同时在地上轻盈地来回腾挪，没有被光束命中一下，而由于刘默解除了波纹水罩，射向刘默的一道光束，正好击中了刘默手中的激流，激流的弓身十分结实，不仅承受了攻击，甚至洁净的外壳上没留下任何伤痕，但一阵麻痹感还是传到刘默的手上，刘默手臂一颤，手指一松，激流又掉在了地上。 刘默露出慌张的表情，他连忙从戒指中唤出冰川，随后看似不甘心地朝符文射出一箭，当然这一箭也透过了符文表面，没任何效果。 他们赌气似的，就这样对两枚符文不断发动毫无意义的攻击，而那符文的充能速度随时间推移也越来越快，光束的发射间隔逐渐缩短，到最后甚至都没什么准头了，疯狂倾泻着那仿若无穷无尽的能量，周围各处都受到不小的破坏，到处是焦痕，灰烟缭绕，连坚硬的铁柱都承受不住，倒塌了几根。 这样密集的光束攻击也是出乎二者的预料，他们被迫专注于闪躲，都无暇继续攻击了，大部分光束都是射向少女的，但少女身手敏捷，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躲避，也有小部分是攻向刘默的，他就显得逊色一些，不过也在试着去躲闪，几次差点被命中，是靠着冰川形成的寒冰障壁，或是少女用大剑帮他挡下。 但刘默来不及向少女表示感谢，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 而且刘默并不是完全专注于活动身体，他有些分神，虽然视线基本集中在符文上，但也时不时向四处瞅瞅，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 很快，在刘默右后方不远处，众多杂物中的一个一人多高的大木箱上，遮盖在其上的一块巨大且厚实的暗蓝色布盖似乎从内部轻微地鼓了起来，布盖的边角也不自然地向上掀动了一小下。 就这么一个不起眼且短暂的现象，被刘默看在眼里，他发出一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轻笑，随后大口喘起了气，像是精疲力尽了一样，站定在原地，不再移动，就像一个活靶子，等着光束来轰炸自己。 而符文也顺了他的意，很快积蓄起能量，这次的能量起码是先前的数倍，符文中央显得夺目而刺眼，似乎这是给予刘默的最后一击。 膨胀的能量终于爆发，比以往都要粗大的能量光束散发着惨淡白亮的紫光，朝刘默轰去，要是用脸去接这光束，恐怕一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少女睁大了双眼，眼看刘默要被光束击中，她面露焦急之色，身体前倾，想要冲上前用大剑替刘默挡下这一击，可刘默却给她使了一个坚定的眼神，还朝她暗暗比了一个大拇指。 少女一怔，她停住脚步，没再向前。 在光束即将轰炸刘默胸膛的一刹那，刘默侧着身体，向左后方一撤步，一面平整又闪亮的物体即刻出现在刘默前方，紧接着下一秒，只见光束在接触那个物体后，竟奇迹般地调转了方向，拐了个弯，继续向刘默右后方飞去，而那个方向上所在的东西，正是那个有着一块暗蓝色布盖的大木箱！ “嘭！”只听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大木箱直接爆裂，化为无数碎屑朝四处飞溅，而那块布盖则被爆炸产生的冲击力掀飞到天上。 少女仔细一看，那出现在刘默身前的物体，居然是一面薄薄的方形冰层！而且不是正对着符文，而是向右偏斜着，那冰层表面也是光滑无比，与镜面无异，想必刚才正是它反射了那能量光束，改变了光束的行进轨道，不过本是能量构成的光束却能被镜面一样的冰层反射，也是很神奇了。 更神奇的是，随着木箱的爆炸，挡在他们前进路上的那两枚符文竟然慢慢变得透明，消失不见了，暴雨般的光束攻击也停止了。 难道那木箱有什么问题吗？带着这个疑问，少女看向发生爆炸的地方，刘默也同样看向那里。 那里除了一大片焦痕还有尚未燃尽的木板碎片外，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倒是那暗蓝色的布盖...... 只见那块满是破洞的，边边角角已经烂了的，黑不溜秋的布盖飞了上去后，并没有落到地上，倒是十分诡异地在半空中漂浮，并且在不断变形，收缩，直到变为一件纹着金色花纹的长袍，这才缓缓落了下来，而且看长袍鼓起的轮廓，里面似乎还罩着一个人，那人好像跪着，充满了死气。 “这......”少女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虽然有心里准备，但这出大变活人还是让刘默有点吃惊，他转过头，和少女对视。 “厉害！”少女露出激动的笑容，由衷地夸了刘默一句，她向刘默举起了一只手掌。 “没有，也是多亏了你，帮我争取时间。”刘默也伸出手，清脆的“啪”一声，十分有默契地和少女击了一下掌。 而后，他们朝那人看去，想来，他就是那两枚符文的主儿了，少女和刘默走了过去。 那人始终低着头，没有继续攻击，像人偶一样一动不动，那道强力能量光束应该给他造成不小的伤害，他这也算是自食其果了。 “你，是怎么发现的？”他开口了，这次他平静的语气明显有了一丝疑问。 看他的样子也无力反抗了，刘默索性解释道：“起初，我来时就注意到，这里基本上所有东西，都被大大小小的布盖遮住了，而暗蓝色的布盖只有少数几个，和你们所穿的长袍是一个颜色。” “接着，你对我们发动攻击，我猜测你可能就躲在这里的某处，毕竟这四周的墙壁都没有刻着符文，也没什么其他奇怪的东西，不应该是自动触发的那种魔能机关，你也不可能会在另一处监视我们。” “但是直接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不现实，一时间也找不到，毕竟能量光束在不停攻击我们，你也可能会警觉，从而离开，要想发现并打倒你，只能趁你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于是我们便假装楞头青，不停攻击那符文，你也因此认为我们很笨拙，不可能会找到隐藏起来的你，而急于解决我们的你，就有所松懈，开始专注于魔术的释放，光束的攻击频率也越来越块，想要耗尽我们的精力，直至支撑不住。” “只可惜你沉不住性子，见光束攻击都被我们化解，便急躁起来，连瞄准的时间都懒得有。” “这些光束看似杂乱，周围的任何事物都难免被波及，但唯独有一个地方是光束绝对不会轰击到的，那就是你藏身的地方。” “我只能在躲避光束的同时，开始观察四周，看看哪里是它们发射的死角，是绝对安全的地带，光束的攻击如此密集，要是我独自一人的话绝对做不到一边躲避一边分心去观察，好在我有一个同伴，替我吸引和阻挡不少轮轰炸。” “这魔术的攻击愈发疯狂，想必会消耗你不少魔能，你渐渐有些虚弱了，维持隐匿状态也会更费力，破绽便更加大，最后，被我发现了。” “在确认你的位置后，接下来是解决你，可如果直接朝你发动攻击，你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所以只能出其不意，用完全出乎你意料的方式攻击你，巧的是，在某次用冰川创造的寒冰障壁抵挡光束轰击时，我意外发现，我的冰壁似乎能轻微地反射你的能量光束，要是表面更加光滑，没准反射力度会更大。” “接下来你都知道了，我假装体力不支，引诱你使出足以把我直接干掉的强力一击，之后我掐准时间创造一面光滑的冰壁，将光束反射到你所在的方向，咳咳，咳。” 刘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让他有些喘不上气的感觉。 听完这些，那人陷入一阵缄默，随后开口道：“我输了，你赢了。” “告诉我，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带走我的手足同胞，搞出这些东西到底有何目的？”这时，一旁的少女忍不住开口质问道。 他没有回答，反倒面向刘默，布满伤痕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情感。 “你有这般聪明才智，加入我们，绝对会有一番作为。”他说道。 “我并不喜欢你们的所作所为，所以，恕我拒绝。”刘默并未多想，直接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那人面对刘默的拒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只见一团夺目的紫色光芒从他的胸口亮起，而他全身竟开始自下而上地分解，无数黑色的碎片摇曳着紫色的残光，飘散到空中，化为虚无。 “慢着，我还有问题要问！”眼看情况不妙，刘默和少女几乎是同一时间喊出了这句话。 那人只是待在原地，待身体胸口以下大部分都支离破碎，他对刘默说了最后一句话。 “给你一句忠告，与魔物为伍，你终有一天会受到惨痛的教训。” 他的声音也渐渐空虚，直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完全消散泯灭了，暗蓝色的长袍瘫在地上，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第四十二章 逃出生天(一) 眼睁睁看到一个大活人在自己面前化成灰，湮灭了，刘默顿时感到一种恐惧，一种背负了罪孽的恐惧。 而且他终于想起来了，之前刘默在教堂触发了机关后被传送到这个研究所一样的地方，他探路时差点撞见两个人，还偷听了那两人的对话，而这个阻拦刘默和少女，最后死去的，正是那两人中的一个，怪不得那声音和气场有点熟悉...... 不知这个结果是他主动选择的，还是他的身体本就濒临崩溃的边缘，虽然干掉他的是他自己发射的光束，但刘默不能因此就撇清与这人的关系，毕竟是刘默一系列的操作，导致这人就此消逝，刘默的心里，顿时有种杀了人的负罪感。 问题是，他们这些人，真的该死吗？他们做的一切，真的至于要他们付出生命来赎罪吗？如果这个问题让其他种族的魔物来回答，尤其是那些被改造和折磨过后的魔物，答案绝对是肯定的，但刘默是人类，他不能用异族的眼光看待这个问题，尽管自己也认为这些人犯了很大的过错，可他们并没有对同族下手，也没有用人类来做实验...... 而且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自己会受到教训？他想告诉我，和魔物在一起，终究没有好结果吗...... 刘默已经有了一次难忘且痛苦的回忆，而他绝对不会想让这辈子再多一道伤疤，他不禁思考，把魔物当作同伴，一起行动，真的好吗？自己终究是人类，人类与魔物，本就有一道清晰的界限，也许自己一开始与萝恋交易，再后来协助索妮斯调查，直到现在与这位少女合作，全都是错误的？自己的立场，到底是怎样的？ “可恶，又没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这些人类，他们连自己的命都不当一回事吗？”少女没能把握住这次机会，显得很是愤恨，她抱怨道。 但随即她就注意到了刘默的异样，只见他愣在原地，双眼出神地盯着那人消散前所处的位置。 “你......还好吗？”少女轻轻拍了拍刘默的肩膀。 方才那人对刘默的忠告，她也听在耳中，因此她有些理解刘默为何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少女试图安慰刘默，人类的情感她并不是非常了解，但也懂一些，于是道：“那个，我想对你表示感谢，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没办法破解这些符文，说不定就被困在这里了，如果往后你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我们一族是知恩图报的，绝对会帮助你，你是好人，好人是我们的朋友，因此我们绝不会利用你，也不会强迫你去干什么，更不会加害你，你完全可以放心。” 只见刘默听了少女的一番话后，缓缓转过头来，他看向少女的眼神有些复杂，开口问道：“你，真的是魔物吗？为什么我感觉，你的言行举止，如此像一个人类？” 确实，以少女的行为来看，都与一般的魔物相差甚远，不仅不会疏远身为人类的刘默，甚至愿意主动合作，还想平复他内心的不安。 “呃。”刘默这一问让少女一怔，她沉默片刻，苦笑道：“你也这么认为吗？也许吧，连我有时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 “不管怎样，谢谢你对我说这些，现在还不能耽搁太多时间，我们继续前进吧。”刘默也笑了笑，向少女点点头，多亏少女这番话，暂时缓解了刘默心中的迷惑，他也开始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而且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还要抓紧时间逃脱这里。 “嗯，走吧。” 少女继续带路，刘默跟随，经过了这里，接下来的路就不再是错综复杂的走廊小道，所过之处皆是宽阔的空间，当然一路上也不会让他们这么顺利，又有不少全身长满结晶的类似独角仙的魔甲族挡住去路，在刘默和少女的配合下，没费多大力气，就解决掉了它们，而且每次都是一击致命，避免让它们承受多余的痛楚，不过他们倒是没遇到和刚才一样使用魔术攻击他们的人，一路上也没碰上其他人。 很快，他们就又到了一个很敞亮的地方，在他们面前，一个高大的双开式铁门镶嵌在墙壁上，一左一右两扇门的门边上有着锯齿一样的结构，紧紧拼合在一起。 令刘默激动的是，门上刻了三个蓝色的亮字：出入口！ 但这种激动的心情只维持了一小会儿，因为这大门是紧闭的，需要用某种方式来打开。 刘默来到大门前，在门的右侧，有一根半人高的柱子，上面布满横七竖八的蓝色条纹，柱子最顶端的斜面上，有一个凹槽，凹槽大致是圆形的，边上还有尖刺样的突起，看来要某种相同形状的东西放在上面，门才会打开。 可哪里去找这样的东西？ “你是从这道门进来的吗？”刘默问少女。 “不是，我来时这道门就是关上的，我也不知道这门通向外面的哪儿。”少女摇摇头。 “这边。”少女朝刘默招招手，来到一面墙的边上，刘默注意到，那面墙上有一个已经被打通的洞口，洞口边缘参差不齐，肯定是用暴力破开的。 怎么说呢，单从这点来看，这少女还比较像是魔物...... 跟着少女穿过墙洞，又赶了一段时间的路，在拐了最后一道弯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刘默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里的空间比刘默之前去过的所有房间都要大上不少倍，差不多有一整座中型停车场那样大，整片区域是圆柱形的，向上看勉强能望到顶，向下看则黑乎乎的一片，深不见底，刘默他们正处于圆弧墙壁上用一块块网眼状铁板拼接成的一段平台处，像这样的平台在墙壁上不同高度和不同方向的位置上还有许多，每一处平台都连接着一条来此处的通道。 区域中央竖着一根粗大的柱子，像是用石料与钢材掺和着搭成的，柱子表面刻画着许多歪歪扭扭的纹路，发出绀蓝色的荧光，这根柱子每隔一段高度，其粗细都会变化，看样子很不规则，与刘默他们平行的高度处，正好是一个凸起来的环形平台，而且面积应该是整根柱子上最大的，平台上还能望见不少东西，不过距离有点远看不清楚。 “这里是哪儿？”刘默张着的嘴巴都快闭不上了，他原以为这座看起来隐蔽的设施，其内部大小应该大不到哪去，竟是别有洞天，这也太高调了，还是说他们根本没想隐藏自己所做的事？ “可能是类似中央枢纽的区域吧，四通八达的，我刚来时也吓了一跳，想不到人类在地下竟能有如此庞大的工事，你们的发达远超我的想象，唉，相比之下，我们就......”少女嗟叹道。 “慢着，你说地下？” “没错啊，我们就是在上面往下开路，发现了这里。” 刘默思索起来，如果是在地下，那就能解释为何这座设施规模这样广，刘默在金珖镇的时候却没注意到什么奇怪的建筑，尤其是这里，高度如此夸张，在地上的话绝对会成为地标性建筑，也不会是那座教堂能容得下的，但是在地面下，要修建这些的话也很不容易啊，肯定会耗费巨量人力与资源，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想到这，刘默突然有了个可怕的猜测，但他只能暂时不去想，毕竟如果猜测是真的，那就绝对是最坏的情况了...... “我们定下的集合地点就是前面的那处平台，看样子他们已经到了，我们赶快过去吧。”少女说完，就迈步到平台边缘，探出了身子。 “等等！这里离前面的平台还有很大一段距离啊，难不成你要跳过去吗！”刘默急忙叫住了少女，平台边缘没有围栏，下面就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漆黑深坑，刘默光是站在平台上就头昏不已了。 “啊，抱歉，我忘记你们人类不会飞行了。”少女挠挠后脑勺。 “啥？难道你会飞吗？”刘默一脸的难以置信。 “是啊，我本来就会啊。”少女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不如我带你飞过去吧，我还从没带着人类一起飞过呢，不过你放心，不管你多重，我都有力气把你托起来的，你怎么想？”少女问刘默。 “这，这......不如我看看这周围有啥机关吧，那些人肯定有什么办法来往此地的。”刘默语气有些慌张，他开始低头四下寻找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倒不是他对少女没信心，少女既然能挥舞那样的大剑，带着他一个人类肯定没问题，他只是有点......恐高，从小到大除了去国外看他母亲，都没坐过几次飞机，更别提亲身体验高空飞行了。 “时间紧张，这种工夫就不用耽误了嘛，很快的，来。”少女说着，伸手拽住刘默的胳膊，把他拉到身前，双手托住他的腋下，刘默还来不及反应，身体一轻，下一秒，双脚就腾空了。 “诶呦，别！” 第四十三章 逃出生天(二) 不等刘默拒绝，他就被少女托着离开了地板，刘默不经意地低头向下看去，发现自己已经来到空中，而且脚下就是那黑漆漆的深坑。 恐惧感顿时爬满了刘默的身体，他感到一阵哆嗦，赶紧将双眼锁死，同时咬紧牙关，双臂死死夹住少女托住他的那双手，生怕掉了下去。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遇事一向表现得很稳重的刘默，此时竟开始了不停的祈祷，显得格外慌张，这份反差着实有点滑稽。 这样的他当然也没闲心去注意少女究竟是怎样飞行的了，难道她有一双翅膀？还是她能漂浮在空中？这些刘默都不清楚，他只知道飞行的速度不快不慢，吹在脸上的也只是轻风，不知道是他的重量拖累了少女，还是她为了不让刘默过于紧张，有意为之。 好在刘默并没有被折腾太久，不到一分钟，身子一沉，脚底触碰到了地面，这久违的安稳感让刘默终于得以放松，他睁开眼睛，发现少女松开了手，他们已经来到了对面的环形平台上。 刘默向前面看去，看到了几个高高的人影，少女直接走了过去，刘默跟在她身后。 靠近一看，是四个将全部身形笼罩在宽大的披风之下的......人？不对，他们应该是少女所说的“同伴”，那他们都和少女一样是魔物才对，只不过他们脸上都带着各式各样的怪异面具，不知在这些面具之下的是和少女一样的人类脸庞，还是他们本来的模样？ 这几“人”刚开始是面对面围成一圈的，看到少女走过来，他们立刻散开，并面向少女，朝她一齐微微鞠了一躬。 “看来这女生的地位不低啊，他们都很恭敬的样子。”刘默心里正这么想着时，只见他们中的一员发话了。 “少主，我们已等候多时了。”说话的是一个身高与刘默相差无几的“人”，披着灰白的披风，披风上有猩红色的图案，图案造型好似龇牙咧嘴的野兽，而且线条极为杂乱和奔放，像是直接把颜料泼在了上面似的，披风各处也能看到一些纯白的獠牙作为装饰，被暗色的红绳串连在一起，他脸上的银灰色面具也被刻画成狰狞的猛兽，有着长而尖的吻部，应该是某种犬类，说不定面具之下的他就是如此。 不过他的相貌刘默并不在意，因为刘默的注意力全被“少主”那两个字吸引去了，这两字像是一道闷雷在刘默心中炸裂，他不禁鼻孔微张，猛吸一股气。 不用想也知道，这话是对少女说的，这位少女在他们族群中的身份和地位不言而喻，刘默顿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估计要好一阵才能缓过劲来。 “抱歉，各位，遇到不少突发状况，耽误了一些时间。”少女说话的语调依然如初，没什么改变，让人觉得她就是与他们地位相当的一位同伴，根本想不到她竟是领袖一般的存在。 “不必道歉，少主，你能在此活捉一个人类，实令吾等佩服。”带着银灰色面具的“人”毕恭毕敬地说道，他的嗓音像是发炎了一样，有些嘶哑，平静的语气隐藏着一份致命的凶狠。 “哈？”刘默在为少女的身份感到震惊之余，听到这句话，直接一愣。 “我们本来也逮到了几个，可这些狡猾的人类竟无一例外，选择了自我毁灭，您是怎样捉住这个人类的？用了什么方法封印了他吗？”另外一“人”发话了，他有着浅棕色的披风，身材修长，戴着古铜色的羊形面具，面具上方，一对螺旋状的尖锐长角弯曲着，这角不像面具的一部分，貌似是他本来就拥有的，而声音相比之前那位则更加沉稳一些。 “不不，你们误会了，这位是我在调查途中遇到的，是个好人，他来这里的目的和大家是一样的，也是来调查那些坏人与他们干的坏事。”少女见这几位有不小的误解，连忙解释道。 这些捂得严严实实的人形魔物听完少女的话，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戴着银灰色面具的说道：“少主，本以为那件事过后你已经长了教训，可没想到你又会被人类欺骗，尤其是这里，这个人类修筑的建筑内，各项罪行都已确凿，你竟然还是会相信有人类是清白的，看来还是吾等疏忽了，不该让你独自行动的。” “犽，你相信我，这人真的是......” 被她称作“犽”的那魔物不等少女辩解，立刻道：“少主，吾当然愿意相信你，但吾不相信人类，吾族与人类打过多次交道，人类的阴险狡诈，无情无义，吾知，你知，可你为何还要袒护人类？难道就因为曾经......” “犽，行了。”一个戴着暗金色的鸟嘴面具，身形矮小，身着灰黑色斗篷的“人”打断了他的言语。 “我......”少女低下了头，落寞的脸色中带着迷茫。 “少主，我们，并非有意，为难你，但犽，说的确实，有道理，此人，疑点重重，您该，多加提防，才是。”带着鸟嘴面具的“人”的声音很独特，十分虚幻和阴冷，而且语调怪怪的，每说一两个词就一定要停顿一下，有点墨迹，像是语音功能有障碍似的，他面朝少女身后的刘默，虽然隔着一张面具，但刘默还是能感受到一对阴森森的视线，让刘默不寒而栗。 “灰翎，可是他之前救过我，还帮我一起攻克了一道障碍，而且他也对那些人类的所作所为感到厌恶，他和那些人类不一样，你应该看的出来啊。”少女继续反驳道。 “他，确实有，特殊的气味，可少主，即便如此，也该，对人类保持，基本的戒心。”灰翎说道。 “别忘了，那些人类为了博取我们的信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少主，你肯定又被他用什么花言巧语给骗了。”犽摇摇头，他附和道。 “贝拉，你怎么看？”戴着羊形面具的向一旁的同伴问道，这个被叫做“贝拉”的同伴有着在场所有魔物中最壮实的身躯，厚实的暗黄色披风无法掩盖他那魁梧的体型，他也戴着古铜色的面具，造型和“熊”有几分相像，如果刘默没记错，这位就是那天自己走路不小心撞到的那个大个子。 “我，没有意见，一切听老大的。”贝拉的声音给人一种敦实的感觉，与他那雄壮的身体十分搭配。 “真的假的，这次的事件，你们部族的损失可是最大的，你就一点自己的意见都没有？”犽难以置信地说道。 “这不是老大的错，我没有怨言，老大相信这个人类，定有她的道理。”贝拉简单地作了回答后，便不再说话，在原地杵着，偌大的身体就像一块巨石一样，不过他的视线却移到了刘默身上，似乎也认出了这个曾经撞过他的人类。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点心啊。”犽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面向少女，接着道：“少主，那你把这个人类带到这里，是想怎么处置他？” “我想带着他一起离开，到外面之后，再做分别。” “少主，恕我们不能同意，这个人类的嫌疑尚未洗清，带着他一起，风险过大。”戴着羊形面具的说道。 “铃，你也......”见到大家都呈现反对的态势，少女脸上的失落又加重了几分。 “依吾看，不如在此就把这个人类做掉，以绝后患，人类濒临死亡时往往不会撒谎，这样吾就知道他究竟是何意图了。”犽恶狠狠地说道，话语中透露出一股强烈的杀意，他朝向刘默，踏出一步，灰白的披风下，有什么东西在挪动。 “犽，你不能这样！”少女急忙制止他道，她知道犽的脾气，见他一副要动手的样子，立刻挡在了刘默的身前。 “少主，请让开，吾这是为了你好。”即便少女反对，犽也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反倒更进了一步。 “那个，我能插一句话吗？”眼见局势紧张，刘默再也按捺不住，主动介入他们的对话，“如这位女生，也就是你们的少主所说，我确实是来调查这里的人类的，因为这些人也影响了不少人的正常生活，我为他们而来，并没有要害你们的意思。” 尽管刘默知道自己是清白的，但少女的这些同胞的怀疑也有道理，毕竟才相处了半天的时间，少女就如此相信自己，确实是有些单纯了，可少女竟为了刘默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类，就与她的同伴争辩到如此地步，更何况她是“少主”啊，还主动保护他，也着实让刘默挺感动的，为了少女不再陷入两难的困境，刘默必须发言了。 “对啊，而且他还没有魔能，不可能是那些坏人的一员啊。”少女接着刘默的话说道。 “闭嘴，人类，这里没有你发话的余地。”犽怒怼刘默，随后对少女说道：“少主，你就是太容易相信他人，这样可不能在将来带领吾族，吾今天必须纠正你的这个弊病。” “没有魔能可不能代表他一定没问题，要知道人类也有不少隐藏自己魔能的手段。”铃也冷静地反驳道。 “可......我是用‘兽玉’观察他的，绝对不会出错啊。” “什，什么？”除贝拉外的其他三个魔物几乎是同一时刻喊了出来。 第四十四章 逃出生天(终) 在听完少女的解释后，在场的魔物皆是一怔，他们又相互对视了一眼。 “少主，不是，跟您说了，好几次吗，切忌，随意动用，‘兽玉’，更不能，将它暴露在，他族眼前，您忘了？”灰翎说道，听他的语气完全是在说教。 “对不起，我只是觉得这人类特别，下意识地就......”少女低下头道歉，她的声音也压了下去，变得弱势不少。 “感觉这少主没什么威信力啊，一点也不强势，是还年轻的缘故吗？不过魔物的话，应该普遍年龄都很大才对，不过‘兽玉’又是什么东西？好像有点印象，应该就是那时少女从衣领内掏出的那块吊坠吧，看起来不简单啊。”刘默在心里面想道。 “兽玉的事暂且不提，就像铃所说的，没有魔能代表不了什么，这个人类仍旧可疑。”犽换回了刚才的话题，死咬住刘默不放。 “好吧，假设真如你们所说，我有问题，那之前和她一起行动的时候，我为什么不暗地里下绊子，反而帮助她？那时下手的话很容易得逞，但我没有，甚至帮她和你们会合，如果我图谋不轨，为什么不选择等你们落单，逐个击破？让你们在一起的话，我的处境将十分困难，这对我一点好处没有，这点简单的道理，你们想不明白？”本来刘默还想讽刺一下他们的智商，但考虑到他们都是少女的同伴，这样不太合适，于是收敛了一些，但语气还是有种针锋相对的味道。 “强词夺理，你们人类果真都是一个德性，今天，不论你承认与否，吾定会让你死无全尸！”犽明显被刘默的话激怒了，他从喉咙里发出猛兽发狠时独有的“呜噜”声，朝着刘默挪动脚步，同时有什么东西从他披风的间隙中探出，像是一把刀柄。 “我看在女生的面子上，不想与你们发生什么争执，但你这狼面人身的家伙口说无凭，无端怀疑别人，这般无理取闹，蛮横至极，也是当真令我大开眼界，我不管你对人类有什么偏见，若你非要取我性命，大可以来试试。”刘默根本不打算服软，他还没有懦弱到任由他“人”宰割的份上，既然这家伙什么解释都听不进去，一心想要干掉自己，刘默也就不跟他费口舌了。 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气氛格外凝重。 “犽，够了，收手，这是命令。”少女终于露出严肃的表情，她向前一步，厉声喝止了想直接冲上去捅死刘默的犽，与他只隔了不到一米远的距离。 犽虽然停住了，但全身的起伏仍旧很大，他面朝刘默，好像不太服气。 “犽，你也该改改你这冲动的毛病了，而且这人类说的也的确有几分道理，若我们不分青红皂白地刁难他，那和我们所厌恶的那些人类又有什么区别？”铃也说道，他暗自疑惑：“奇怪，我们和少主明明一直在用我们自己的语言交谈，犽也是没说过一句人语，这人类全听懂了吗？如果他懂我们的语言，那和我们交涉时为何又只说人语？虽然我们对人语也略懂一二，但他不担心我们听不懂吗？” 就在铃独自思考的同时，灰翎也发话了：“杀人，不是目的，情报，才最重要，他死了，何来情报，犽，冷静。” “嗯......”几次深呼吸后，犽似乎平静了些许，他仰头看向少女，僵硬地挤出两个字。 “领命。”说完，他便退下了，由于戴着面具，不知他现在是何表情。 刘默来到少女的身边，对她说道：“抱歉，让你为难了。” “没，我才想道歉，一直以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我的同胞们大部分都很敌视人类，我......虽然还是认为你是好人，但伙伴们的怀疑也是对的，他们都是为我着想，作为领队，我也要对他们负责，所以......”少女的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 刘默自然晓得她在纠结什么，于是道：“我明白，身为一族的‘少主’，一位领导者，不能一味地执着于自己的观念，还要考虑族人的想法，而且你的这些同伴的怀疑也合乎常理，所以，为了避免让你承担这个风险，我们还是在此告别吧，我自己再回去找找有什么别的出口，如果想交换什么情报，也可以趁现在尽管问，只要别太过，我知道的东西一定会如实回答。” “你......”少女由纠结转为惊讶，她看着刘默，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以为吾等会惯着你吗？”犽又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犽，你快消停一下吧，这提议还可以，虽然感觉更像是身份不保，给自己找了个脱身的理由，但不得不说，这人类确实比较特别。”铃说道。 “我没意见。”一直保持沉默的贝拉难得开口了。 “我也，一样，不过，走之前，人类，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们。”灰翎也道。 “可以，不过，情报这东西，总是需要交换的，你们也要告知我一些事情。” “如果，你的情报，是，假的呢？”灰翎问道。 “我不会说谎，再说了，就算掺假了，那你们也可以一样提供假情报啊，这样双方都没什么损失，而且情报这东西，本就是亦假亦真的。”刘默摊摊手。 “呵呵，有意思，人类，你有意思，我，答应。”灰翎微微颔首。 “好，在此之前，我首先想问，你们究竟是哪一族的？”刘默首先问道。 没想到在场的魔物们听到这个问题后又都愣住了，气氛短暂的沉静了一回。 “你想问的，就这个？”铃难以置信，这真让他们始料未及。 “不止，但这个问题是我最好奇的。” “原来你不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知道我们是哪一族的。”少女也显得很意外。 “啊？这个，我真不知道。”刘默摇摇头。 “兽族，我们是兽族啊，这个大陆上，应该没有人类不知道兽族吧。”少女回答道。 “兽族？呃，嗯，我明白了。”刘默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又怎么可能知晓这些杂七杂八的种族，“兽族”吗......听上去很笼统，先记下来，回头问问萝恋或是二叔吧，不过看这些魔物的样子，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的，体态特征都很不一样，实在让人难以看出他们是同一种族的。 正当刘默想要继续发问时，只听一阵阵“轰隆隆”的响声从脚下的圆柱形深坑中传来，伴随着强烈的震感，刘默脚下不稳，向一旁踉跄了几步，险些跌倒，好在扶住了一个操作台一样的台面。 等等，操作台？ 他们所在之处，也就是这片区域中央的那根硕大的柱子，其表面的许多绀蓝色条纹竟全部发出了怪异的光亮，原本幽暗的环境一下子亮堂许多。 “坏了，在此处耽搁的时间太久，那些人类已经动手了，我感知到一股剧烈的魔能波动，他们一定触发了什么机关。”铃的语调急促起来。 “该死，都是这个人类害的，故意拖累吾等的行动。”犽咬牙愤恨道。 “是是是，你说的对，都是我的锅。”刘默有些不耐烦地回了他一句。 从远处传来几下沉闷的撞击声，那些弧形墙壁上的平台所连接的通道，有几处已被铁门封死。 “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那些人类想把我们囚禁在这里，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少主，请指示。”铃说道。 “我们走吧，立刻行动，原路返回，离开这里，等到了外面，再整合各自掌握的线索，灰翎，老样子，你打头阵，犽，你跟在灰翎身后，进行掩护。”少女立刻下了决策，没有丝毫犹豫，看来类似的状况他们已经经历了许多次了。 “是。”犽和灰翎齐声应道。 只见灰翎一个闪身，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随后空中突然多出了几根灰黑色的羽毛，并没有因重力而飘落，竟是悬浮在空中，将这些羽毛的位置连在一起，可以看作是一条通往前上方平台的一条路径。 而就是眨了几下眼的工夫，灰翎已经来到了高墙的平台上，视力过人的刘默甚至都没看清他到底是怎样移动的。 “下次再见到你时，你绝对活不过三秒。”犽在刘默身前走过，压低嗓音，对他说了最后一句狠话，随后便来到环形平台的边缘，飞身一跃，空中又闪过几道幻影，他竟然就这么踩着浮在空中的羽毛，几下跳动，就也来到了灰翎所在的平台处，速度比灰翎慢了一些，而那些羽毛在被踩过后，化为了无数细微的紫色光点，消失不见。 “少主，你也快走吧，我来殿后。”贝拉对少女说道。 “不，贝拉，这次你先走，你体型过于庞大，不够灵活，若是最后离开，只怕没动几下就会被关在这里，呃。”说到这里，少女一怔，“时间很紧迫，你要用那方法离开的话，不管先走后走，应该都会来不及，以我的力量，带着你飞行也会很吃力，可恶，怎么办......”她皱起了眉，看样子很发愁。 而且就这么几秒的时间，又是几下撞击声传来，几条通道陆续被堵住，怕是没过多久就会轮到他们的目标通道，局面已经很紧张了。 “咳，不如，我给你们搭把手吧。”这时，刘默开口了。 “诶？” “我一直很好奇，这个区域明明应该是整座设施的中心枢纽，外围的平台却与中央的这根柱子没有任何连通，这样的话，那些人平常要怎么通过这里去到别的地方？直到我发现这个东西。”刘默敲了敲身旁那半人高的长方体，这东西嵌在表面粗糙的柱壁中，像是用某种暗蓝色的石料削切而成的，朝天的那一面刻了许多密密麻麻的图案和文字。 “这个，我们刚来时也注意到了，上面应该是人类的某种古老文字，我们不懂，于是没深入研究。”贝拉说道。 “果然，古老文字啊......”既然这是一种语言文字，也难怪刘默能看得懂，因为拜他那双眼睛所赐，这些文字在他眼里就是字体有点奇怪的汉字。 刘默将这些文字以及图案过了一遍，大致了解了其意后，又确认了一遍犽和灰翎离开时所走的通道，他伸出手指，在台面上点了几下，那些被刘默点过的图案以及文字，都开始发出蓝色的光。 只听一阵嗡鸣声，有什么东西自下而上地升起，仔细一看，那竟是一块块半透明的淡蓝色方板，方板本身是由能量构成的，不像实物，只见它们上升到一定高度后，就固定在空中，这一连串的方板竟构成了一条从环形平台到目标通道的阶梯！ “这方法倒是挺方便的，亏他们想得出来。不过这操作台只能控制这个，无法打开那些被关上的门，所以你们要赶快了。”刘默说道。 “这......”少女看着刘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代表我的同伴们，对于我们对你的怀疑，表示歉意，真的，谢谢你。”她向刘默点了下头。 “感谢的话就等以后再说吧，时间不多了，快走吧，我回去再去找别的出路。”刘默向他们挥挥手，随后又面向操作台，想要再搭一条通向别处的阶梯。 “不，你和我们一起出去。”少女一把抓住了刘默想按下去的手臂，二话不说，拽着他，和贝拉一起，踏上阶梯，朝着目标通道冲刺。 在他们已经离通道很近的时候，门框轻微地晃动起来，门终于还是要关上了，看上去他们就晚了不到一秒的时间...... 然而，贝拉一个箭步上去，举起双臂，在门彻底落下之前，硬生生托住了门底，虎背熊腰的他一发蛮力，竟将那沉重的铁门向上抬起半米，他侧过身子，给少女和刘默空出地方，待他们冲过门后，他才跟着进入通道，同时放开双手，铁门“唰”地一下重重地砸在门框上。 一人与二魔物又前进了一段距离，走上几段台阶后，出现在刘默眼前的，是一个两人高的巨大破洞，脚下还有许多残骸碎块，想必这里就是少女他们进来所走的“路”了。 刘默是在白天来到的教堂，而此时天色已晚，从洞口处能窥见几道夕阳的昏光，久违的阳光也让刘默一直紧绷的神经得到放松。 “穿过这个洞，就能来到外面了，我们走吧。”少女率先进入了洞中。 “等等。”刘默突然叫住了少女，少女转动身子望向他。 “名字，这么久我都忘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啊......”谈起名字，少女竟犹豫了起来，她思考片刻，随后道：“你就叫我天雅吧，天空的天，雅兴的雅。” 说完，自称“天雅”的少女轻轻一笑，随后回过头，披着一身晚霞的柔光，继续向前跑去，一头长长的天蓝色马尾辫也随之飘逸地甩动起来。 第四十五章 往日梦醒 十年前...... 在大陆的某处，一片人迹罕至的广袤森林中，有一处树丛总是在不自然地摇晃，时常会发出一阵阵的响动与嘶吼声，惊起鸟儿四处散去。 深入树丛，在林间的空地上，会发现两个暗红色的身影，一个体型巨大，另一个则十分娇小，不及前者的五分之一。 此时，矮小的身体正绕着巨大的身体，来回不停地跑动，四肢在地面上扑腾着，速度奇快，丝毫不亚于野狼或鬣狗等猛兽。 而那巨大的身体稳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就这么半睁开眼睛，看着矮小的身体围着它绕圈圈，它的眼睛不同于矮小身体的橘黄色眼睛，相比之下要更深暗一些，是橘红色的。 矮小的身体在跑动了一分钟左右后，终于瞅准时机，来到巨大的身体的正后方，趁它还来不及把头转过来看向她，矮小的身体后肢蹬地，如同一颗小小的炮弹，猛地朝巨大的身体飞扑过去，小巧而锐利的乳白色爪子也从手掌弹出。 巨大的身体似乎不为所动，只见它直起身子，伏在地面上，然后整个身体虚幻般地闪烁了一下，随后，“啪嗒”一下，矮小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空间，瞬间被拍落在地，连带着翻了几个跟头，沾上不少灰尘。 可见巨大的身体并没有用劲，不然以它那恐怖的蛮力，怕是会把矮小的身体直接拍扁成肉饼。 矮小的身体晃了晃头，抖了抖身子，她连着喘了几口气，从鼻孔里喷出温热的气体，然后双腿一弯，一屁股蹲坐在地上，看样子很不甘心，甚至有些泄气。 刚才她已经是用尽全力在奔跑了，同时也十分专注地找出巨大的身体的破绽，但速度还是根本比不上，好不容易出手，却被轻易打倒，这让她有点气馁。 它们已经这样比试了数年的时间了，从她还是羊羔般大小，一直到现在快赶上公牛的体型，与它的比试成了每日生活不可或缺的一环，与其说是比试，不如说是单方面的训练，她的速度与力量，都因此有了十足的成长。 但她始终都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如此不遗余力地锻炼她？她两年前就已经能独自猎食，生存早就不是问题，可比试不仅没有结束，反而力度更大，也更加频繁，她当然觉得十分疲惫，但也从没想过反抗，她只是不解而已，而且，它虽然比试时对自己很严格，有时候没达标都不会有食物，但在其他时候，它还是很爱护和关心自己的，这点她看得出来。 她也向它寻求过答案，但它每次都只有两种回答：一，她很特别，二，担心将来会有一种名为“人类”的生物找她麻烦。 人类她并没有遇到过几次，只是听说他们很危险，而自己的特别之处......自有记忆起，她有时就会不自觉地施展出一些特殊的能力，而且现在愈发明显，但好在自己已经能慢慢控制了，听它说，这是一种叫做“魔能”的东西所引起的，这是连它也很难掌握的一种特殊力量，这就是所谓的“特别”吗？但她隐隐觉得不止如此，它一定还有什么事瞒着她。 比如令她最搞不懂的，自她有了思考的能力起，她就从没见过除了它以外的其他同族，它似乎完全没有带她去找它们的意思，甚至会有意地逃避，导致她刚开始就认为世界上被称作“血魔”的生物只有它们两个。 她下定决心，总有一天自己要知道一切。 矮小的身体沉浸在胡思乱想之时，巨大的身体上前，伸着脖子，鼻尖触碰到矮小的身体，然后张开血盆大口，伸出粉紫色的舌头，舔舐起了矮小的身体雪白的毛发。 矮小的身体一动不动，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很享受的样子，看起来她今天是合格了。 正当她一心感受着温暖与舒适时，突然一股燥热从她体内燃烧起来，她觉得不对劲，回过神来后，发现身前那巨大的身体不知何时竟完全消失不见了！ 她立刻慌张起来，想要发出吼声呼唤它，却觉得嗓子眼像堵着什么东西一样，叫不出任何声音，她只能干着急，一次又一次地使劲...... “你去哪了？”她心里只剩四个字。 去哪了...... 不要抛下我...... 索妮斯瞬间睁大了双眼，却发现自己身在异处，眼前是什么？黑洞洞的，还有许多草色的光点在漫无目的地飘荡，发出柔和的光芒，环境还是有些阴暗，这里到底是...... 自己是在躺着吗？躺在......一块木板上？还光着上半身。 刚刚的回忆，像是一场梦，又有许多真实的地方，比如它消失时自己的那份恐惧与无助，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使得她满头大汗，下意识握紧了双拳。 自己好像昏迷了，昏迷之前，自己都干了什么...... 想起来了，有一个叫刘什么的人类，自己被迫和他一起行动过一段时间，然后终于找到了它，但它的状态十分奇怪，还攻击了自己......最后不知怎的，自己用尽力气，就倒下了。 想到这，一股悲伤莫名从索妮斯心里涌了上来，她咬紧牙，想要尽全力从这悲伤中挣脱出来，她是血魔，她不能悲伤，那不是她该有的东西。 对了，自己不是受了伤吗？就是那道该死的伤口，限制了自己的实力，导致自己不仅无力对抗它，甚至连一个曾为手下败将的人类都打不过，还要和他定下什么交易......人类为什么会主动想和血魔扯上关系？真搞不懂他。 索妮斯伸手摸向自己的腹部，指间传来滑嫩的触感，是肌肤，人类的肌肤，等等，为什么自己明明昏迷了，还会维持一副人类的模样？也罢......人类的身体比较方便一些，虽然自己还不太熟悉这身人类之躯。 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那道被割开的口子呢？ 索妮斯又把手放在全身各处摸索了一遍，依然没发现什么伤口，可自己在和它的战斗中不是已经伤痕累累了吗？结果现在伤口不仅全消失了，而且在自己身体里一直作祟的那种麻痒与疼痛感也没有了，困扰自己的那股侵蚀的能量也感受不到了，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身轻松，力量仿佛全都回来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不，这些过往历历在目，只可能是真实的，自己不能逃避，自己一定要带回它，然后让那些人类付出代价。 话说回来，这里是哪？感觉像是一颗大树的内部，自己的伤口又是怎么治好的？难不成是那个人类......不应该，救活自己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吗？不过以他那奇怪的脑回路，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自己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他那些所作所为究竟为何，话说他现在去哪儿了？啧，一个即将成为自己口中食物的人类，关心他干嘛？ 索妮斯活动活动双臂，攒了一些劲后，一鼓作气，挺起腰板，直接坐了起来。 她环视了一遍四周，这里空间有些狭小，净是些火炉，书架，五颜六色的瓶子之类的，这让她更加疑惑了，这里到底是哪儿？ 不管了，先离开这儿吧，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它，但愿它还在森林里。 索妮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给自己披件衣服，虽然这东西有没有，对她这个血魔而言并无所谓，但她已经习惯衣服穿在身上的感觉了，既然要保持人的样子，还是装的像点吧，避免又碰上什么该死的人类...... 索妮斯将手搭在自己的胸口上，一道道如绸带般的猩红与纯白的双色风流缠绕住她的上半身，很快白色的风流便化作洁白的打底衬衣，上面印着黑色的花纹，而红色的风流则化作一件与索妮斯娇小的身体不相称的猩红色大号外衣，附有银白的肩铠与金属花边，她没有将手臂套进袖子，而是直接将整件外套披在她的身上，一对宽大的空袖垂在背后。 正当她打算走出树洞时，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瞬间引起了她的警觉。 “啊嗯......你总算醒了，这么着急走么？” 第四十六章 血魔与大树 听那无精打采的声音，像是一个人类女性发出的，索妮斯的眼神凌厉起来，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在这狭小空间的昏暗角落，立着一个人影，不高不矮，是位年轻的女子，身着素净的连衣裙，凌乱的青绿色头发梳成麻花辫，搭在肩上。 索妮斯感到诧异，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儿的？还是说她本来就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那自己应该早就发现了才对啊，更奇怪的是，从她身上闻不到任何人类的气味。 “你是谁？”索妮斯警惕地问道，同时右手布满血纹，五指变为猩红的利爪，做出抓握的手势。 换做平常，没准她就直接一爪子抓过去了，但现在她搞不清楚状况，还有许多疑问要面前的这个“人”解答。 “一棵树而已。”萝恋的回答简洁明了。 “树？可你明明是人的......等等，你是得律阿德斯族的？”确实，索妮斯能从这里感受到很浓郁的草木气息，不过树妖这一族，她也只是曾听说过，亲身面对还是头一遭。 “这里到底是哪里？还有，我为什么在这里？我的伤又是怎么好的？”索妮斯充满敌意地质问道。 可萝恋好像没把索妮斯的问话听进去，她端着手臂，一手轻轻摸着下巴，视线在索妮斯全身上下来回移动，自顾自地说道：“不仅知道得律阿德斯，还能说人类的语言，而且能和我一样变成人，有自己的衣服穿，另外......嗯，确实是一只很特别的血魔，我现在越来越理解刘默为什么救你了。”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回答我的问题，还有，你提到刘默了对吧，就是那个人类，你和他是一伙的？”索妮斯冷冷地追问道。 “年轻的外表与声音，看上去是只较为年幼的血魔没错......不过杀气却很重，这倒是很少见。”萝恋继续自言自语道。 “你是听不懂我的话吗？立刻给我如实交代，否则你就没命了。”索妮斯的语气急躁起来。 听到索妮斯的威胁，萝恋没表现出丝毫的慌张和恐惧，依旧懒洋洋的，她叹了一口气。 “这野蛮与嗜杀的性格倒挺符合血魔的，唉，果然自己还是不想面对这种麻烦的生物啊......” “你这家伙......”萝恋似乎完全没把索妮斯放在眼里，这让她有了不小的怒气。 正当她准备动手时，萝恋突然发话了：“算了，为了防止你胡闹，还是跟你解释解释好了。” “你刚才不是问吗？我和刘默是什么关系，只是简单的交易关系而已，我答应他两个条件，一，救治你，二，在他回来之前，看住你，就这样。” “笑话，看住我？他以为他是谁？”索妮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暗自惊讶，居然真的是那个人类让这树妖治好自己的，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而且他这时候又去哪了？ “好了，知道具体情况，就安分点吧，嗯——”萝恋举起双臂，十指相交，伸展腰肢，看样子有些疲惫了。 “走了。”虽然还是有些怒意，但毕竟是人家医治好了自己，也不好对她怎么样，索妮斯没再理会萝恋，径直向树洞口走去。 “你还是老实呆在这里比较好哦。”萝恋漫不经心地劝道。 “区区一颗树，你管得着我吗？”索妮斯回怼道。 “虽然我也想就这么放你走......不过，和他约定好了，也不能白拿那月盈花，所以，我可能要用点手段把你留在这儿了。”萝恋说着，一双颜色如青草的眼眸开始微微发亮。 “我本不想和你动手，如果识相，就赶紧起开，别怪我不客气。”索妮斯没好气地道，她快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了，这个树妖，不论是她那慵懒的样子，还是那古怪的性格，亦或是她的态度和语气，都让索妮斯感到莫名的恼火。 “就拜托你忍耐一下了。”萝恋说罢，没做任何动作，大树内部却开始轻微地摇晃起来，索妮斯感应到空气中那流动的魔能，意识到了什么，她眼神发狠，攥紧右拳，以奇快的速度朝萝恋砸了过去。 萝恋依旧是一脸倦意，她完全没有要躲避的意思，就这么站在原地不动，索妮斯看到萝恋对于自己的攻击没有丝毫反应，也是十分意外，不由得迟疑了一下，出拳的速度慢了些许。 正当积蓄着十足力量的拳头即将正中萝恋面门时，索妮斯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拳头竟停在了半空中，无法再前进一点距离！ 不管她怎样发力，拳头都是固定在那里，纹丝不动，好像这拳头本就不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面对此等状况，索妮斯直接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想挪动身体，却更为诧异，因为她的双脚也根本动不了，倒不如说，她的全身都被凝固住了。 索妮斯很是心急，她一次又一次地使劲，脸颊都有些涨红了，却只能让全身轻微地颤抖，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她就像个人偶一样，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到底是......” 手臂以及双腿传来了粗糙的挤压感，索妮斯向下看去，这才注意到地面有数条和她小腿一般粗的浅棕色树根破土而出，而且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缠上了她的身体！ 正是这些像触手一样的树根层层紧缚住她的四肢，才导致她动弹不得。 “哈——嗯。”萝恋张嘴打了一个哈欠，显然这一切都在她预料之中。 “可恶的家伙，你以为就这东西能困住我吗？”区区树根而已，索妮斯不以为然，她咬紧牙，再次发力，在她苍白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数根猩红色的血管在跳动和闪烁，一种残暴的意念混杂着淡红色的气体，自她身体周围升腾而起。 看到这般模样的索妮斯，萝恋还是不为所动，只是眨了眨她那双挂着黑眼圈的眼睛。 索妮斯张嘴发出一声血魔的怒吼，爆发出一阵强悍的气场，然后猛地甩动四肢，在此等蛮力下，眼看缠在上面的树根开始不自然地抖动，她将要挣脱开了！ 然而...... 几秒的时间过去了，这些树根并没有像索妮斯想象的那样一齐断裂，依然在牢牢地捆住她的双臂和双腿，甚至粗糙的表面连一丝裂痕也找不到。 “这......”索妮斯大为震惊，怎么可能？以她的力气，撕碎一颗大树的树干都不在话下，为何这些树根她却无法伤到分毫？更何况她的伤势已经痊愈，力量也基本恢复了过来，应该比之前还要强大才对，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索妮斯在内心一遍遍地发问道，她看向萝恋，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究竟是什么能力？你这树妖......” “你的力气确实蛮大的，不过，你没发挥全力。”萝恋挠挠头，答非所问。 “不可能，我刚才......”索妮斯反驳道，她明明已经用上她目前能使出的全部力量了。 “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究竟何为‘全力’，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萝恋摊摊手。 “你！”索妮斯瞪大了眼睛，她当然知道，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身体，可面前这个树妖，她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索妮斯并不服气，她又尝试了几次，用力挣脱束缚，可不管她怎么挣扎，始终都被结结实实地捆在原地，看样子是徒劳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她尝试挣脱，就会有种奇怪的感觉从树根内部传入她的身体，这是一种很难以描述的感觉，就像是在本源上被压制了一样，仿佛她的力量就算是无穷大，也都是在做无用功。 “放开我！”在多次挣扎无果后，索妮斯只得朝萝恋喊道。 “唉，老老实实的不好吗......”萝恋一挥手，那些树根继续蔓延，缠绕而上，还变得更为粗壮，将索妮斯的双腿强行并拢，双臂也紧贴住身体两侧，很快索妮斯就被裹得像一个蚕蛹一样，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这团树根捆着索妮斯接着向后移动，贴在了树洞内侧的树墙上。 “你就在里面待上一会儿吧，我先去睡了。”萝恋来到索妮斯先前躺过的木板床上，“扑通”便倒了下去。 “啊，还是躺床上舒服啊，这几天只能站着或趴着，睡眠质量太差了，呵呵呵。”萝恋闭上眼睛，傻愣愣地笑着，一脸惬意。 “你赶紧放开我！把你这些树根拿开，听到没有！你这颗破树！”索妮斯用残余的力气向萝恋吼着，“你等着！等我解开，你就别想好过！我一定会，一定会把你剥皮断骨！再吸干你的血，吞食你的肉！” “随你怎么说。”听到索妮斯的威胁，萝恋表现得根本无所谓，反正她全身都是木头，血啊肉啊什么的都没有，她掏出两团棉花，塞进自己的耳朵里，然后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张薄毯，盖在自己身上，没过多久，她的身体开始有规律地缓缓起伏。 “呼......呼......”萝恋发出轻微的鼾声，她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放我下来！你快放我下来啊！唔......”索妮斯依旧不屈不挠地叫嚷着，她不死心地来回活动着身体，却只能做到让头动起来。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索妮斯的怒火持续上升，声音开始有些颤抖，一直在毫无意义地挣扎着，配合她那喊话以及年幼的长相，颇有一种八九岁的小孩在胡闹撒泼的既视感。 这时，从树洞外飞进来一个火红色的小巧身影，索妮斯转头一看，是只鸟，不对，感觉不像，要比鸟更加神气俊美，这又是什么生物？ 等等，自己好像有点印象，那时她和刘默苦战它，形势极度危急之时，这只鸟来救过场，难道这只鸟也和那个人类以及这棵树是一伙的？不过自己还从未听说过有哪种鸟类能操纵火焰。 索妮斯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小红吸引过去了，也因此她没再继续吵闹。 小红来到索妮斯面前，拍动双翼，随着一阵灼热的气流，落在捆绑住索妮斯的一条树根上，歪着脑袋，眨着金色的小眼睛，跟她对视。 小红对这个曾和刘默一起战斗过的血魔也很感兴趣，她在外面的树梢上就听见索妮斯在闹腾了，于是好奇地进来瞅瞅。 “嗯？”索妮斯发现小红的身上有种特殊的味道，于是将头靠过去，伸着鼻子嗅了嗅。 “啊，啊——” “阿嚏！”索妮斯突然张大嘴巴，打了一个超大的喷嚏，整个头都跟着摇晃起来。 小红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后仰身体。 “阿嚏！嘶——阿嚏！” 不知为何，靠近小红让索妮斯的鼻腔有种强烈的瘙痒感，她开始疯狂地打喷嚏，而且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你！你离我远点！” 第四十七章 再会合 在临近金珖镇侧门，通向镇内的一条道路上，有一队人在行进中途停了下来。 组成队伍的人约有二十来个，大多数人都穿着印有金色华丽花纹的蓝色长袍，领头的则是一身更为朴素的灰色长袍，在领头人身边，还有一位身披暗蓝色斗篷的男子。 人群中央，围着一口巨大的长方形金属箱，被厚实的蓝色布盖遮住，交叉的蓝色丝线将箱子与布盖紧绑到一起，整个箱子神奇地浮在低空中，与地面仅隔了十厘米左右。 只听领头的灰袍男子用沙哑的嗓音说道：“此行，人确实有些多了。” 披着斗篷的男子冷哼一声：“有我一个就够了，要那么多人跟来干嘛？” “这也不失为一种实践，毕竟以后每次的回收行动，我都不会参与了。” “怎么，你还有别的工作？” “组织要有几次大动作，我马上会被派往别处，这里就无暇顾及了。” “反正这小镇子又不是什么出众的地方，我早就觉得他们把你这样的人安排在这儿是浪费。” “对我来说是一样的，不管在哪，我对这份事业的热衷都不会改变。” “行吧，不过，这次行动倒异常的顺利，不仅这大家伙没怎么反抗，连那血魔崽子也没来碍事，八成已经做了我剑下的亡魂了吧，哼。” “可惜，那年轻的血魔其实也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那就是你们的遗憾了，我反正无所谓。” “嗯......我总有种预感，这次带如此多的人出来，留在‘魔塔’的寥寥无几，防护系统定会有纰漏和空缺，很可能会被趁虚而入。” “关心这个作甚？你们那设施如此隐蔽，想混进去都是一大难题，还怕会被入侵？” “未必，这里的‘魔塔’在早年搭建时有很多不合理的结构与布局，还有一些未被停用的魔导机关，如果那些异族的魔物够聪明或够愚笨，也不是没可能会歪打正着。” “这是你们的问题，我可管不着，另外，这是最后一次回收了吧，下次你们又看上哪个魔物了？尽量选强劲的那种，好让我和它们过过招。” “等最后一次投放实验完毕，整个项目才算彻底结束，投放地点还没有确定下来，不过，我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选择了，此外，新的项目开始时，我就已经不在这里了，如果你想有进一步的合作，那就去找‘落日’吧。” “啧，真麻烦。”斗篷男子说完，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他愣了一下，然后又伸手在全身各处摸索了一遍。 “丢东西了，我回一趟森林，你们先走吧。”斗篷男子丢下一句话，便立刻转身离去。 灰袍男子也没再多说，他向身后招招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不久到了金珖镇的侧门出入口，这里不像正门那样有巨大的拱门建筑，位置比较偏僻，路旁也有两名身着铁铠，手持长矛的卫兵在此驻守。 “站住，你们干什么的？”卫兵见这一大队人前来，架起长矛挡住了去路。 灰袍男子见状丝毫没有慌张，反倒很熟稔地来到其中一个卫兵面前，对他说道：“我们是魔术师，打算去镇上的教堂。” “那这个是什么？”卫兵指了指人群中央那口巨型铁箱。 “您放心，里面都是安全合规的魔能器物，教堂所需，我们赶时间，还望您多加通融。” “相关订单或者许可证明呢？” “有的，您稍等。”灰袍男子翻了翻口袋，并没有拿出纸张一类的文书，而是摸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在旁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将它悄悄递给了卫兵。 卫兵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很顺理成章地收下了布袋，和另一个卫兵交换了眼神后，收回了长矛，给他们让路。 灰袍男子向卫兵弯腰示意，然后带领着这些人进入了镇内。 ...... 在一个正常的不能再正常的午后，轻羽森林某处。 萝恋在床上睡得正酣，索妮斯则被一团粗壮的树根按在树墙上绑住，满脸写着“不高兴”。 她安静了下来，已经没多余的力气再吵闹了，就算还有继续声讨的劲，不管她叫的多大声，萝恋始终都不为所动，她实在不理解树妖为何需要睡觉，而且还睡得这么死。 那只红色的鸟也是，一靠过来，她的喷嚏就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打，整个身体的状态都糟了，好不容易才把那只鸟赶走。 她刚刚苏醒，满身伤痕得到治愈，本来是一件值得喜悦的事，却偏偏遇上这么一个惹她恼火的奇葩树妖，把自己强行束缚在这里，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还碰上一只让自己身体异常敏感的鸟，把自己弄成这样，现在索妮斯的心情可以说是差到了极点。 她正独自生闷气的时候，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几天不见，还好吗，小红？萝恋现在在吗？” 这声音，这气味，好熟悉，慢着，该不会是...... “别，我费了老大工夫才赶回来的，下次再打架吧，而且本来我也打不过你啊。” 那声音越来越近，索妮斯偏头看向树洞口，只见在一层纸片一样薄的浅绿色屏障外，出现了一团阴影，那阴影试探地伸出手，接着屏障表面泛起层层涟漪，一根手指捅穿了屏障，露出半个指头，出现在索妮斯的视野中。 “唔嗯......”随着屏障的波动，萝恋也低吟一声，盖着毯子的身体也跟着蠕动起来，看样子是快醒了。 那半截手指缩了回去，很快，一个背着背包，比索妮斯高了近半米的人类穿过屏障，来到了树洞内部。 索妮斯刚好在他的视线死角，因此他完全没看到索妮斯，只注意到了前方躺在床上的萝恋。 “啊，在睡觉啊。”那人挠了挠他那墨蓝色的头发，有些不知所措，“抱歉，情况紧急，只能提前叫醒你了。” “萝恋，萝恋？”他弯下腰，稍稍靠近萝恋，低声唤道。 萝恋的眼睛眯起一条缝，惺忪的双眼在适应了一些光线后，缓缓睁开，然后便看到了面前的这张人脸。 萝恋眼神呆滞地与此人对视，约莫十秒钟，这才逐渐恢复了神智，眼中也有了一丝光泽。 “哦，你回来了。”萝恋的声音低哑且平稳，似乎并没有因此人突兀地出现而受到惊吓。 “不好意思，打扰你睡觉了。” 萝恋揉揉眼睛，吃力地坐了起来，然后挺直身体，嗯哼一声，伸了一个懒腰。 “比我预想的要早。”萝恋说道。 “凌晨时候就出发了，发生了很多事，我不敢在那里久留。” “对了，你托我去取的东西，我给你带回来了。” “放那里就行。”萝恋朝着一侧的圆形木桌摆了摆手。 “好。”那人说着，向那里走了过去，“对了，索妮斯呢？她醒来了吗？” 话音刚落，不等萝恋答复，他就立马注意到了角落里有一团奇怪的东西，待他靠近，定睛仔细一看，顿时虎躯一震，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正是被捆成“蚕宝宝”的索妮斯。 索妮斯一句话也没说，带着气愤和怨恨的表情，怒视着他，双眉拧成了“倒八”形。 “这，这是在搞什么？”那人惊愕到甚至有些结巴。 “啊，差点把她给忘了，既然你回来了，我也没必要继续缠住她了。”萝恋的眼眸微光闪烁，随即，那些盘绕着的树根松解开来，很快就缩回了地下，不留任何痕迹。 索妮斯终于获得了自由，树根消退，她自然落了下来，双脚刚一接触地面，不等那人反应，她就如同瞬移一般闪身到了那人身前，伸出胳膊，死死揪住了那人的衣领。 她长得虽然比他矮小，但爆发出的力量却十分惊人，在那一刹那竟快要将那人提起。 “刘默，你这人类......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索妮斯的语气十分阴冷，拳头捏得“咯巴”作响，虽然说话的音量不高，但其内藏的凶狠和杀意已经溢散而出了。 “呃，又见面了，索妮斯，看你这么有活力，我就放心了。”索妮斯生气的原因，刘默也多少猜到了一些，八成和萝恋把她捆绑成那样脱不开干系，不过看她这样子，伤势应该是完全恢复了。 面对怒火如此旺盛的索妮斯，虽然本能地感到胆颤，但刘默也没有过于惧怕，至少不会吓到畏缩和语无伦次，可能他已经习惯了血魔的这种杀气和怒意吧，而且他的心性也在和那些兽族的接触中得到了些许锻炼。 “不许叫我索妮斯，我根本没有承认这个名字。”索妮斯恶狠狠地说道，攥住刘默衣领的拳头再一次发力。 “好好好，我不当面这么称呼你，私底下叫一叫总行吧。”刘默顺着索妮斯说道，现在忤逆她恐怕只会让她怒气更大。 “私下也不行！总之，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叫这个名字！” 萝恋坐在床上，还没完全睡醒的她，只是呆呆地看着这一人一魔在对峙。 “既然我的伤已经好了，那么你对我而言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你可以死了。”索妮斯眼露凶光，看上去不是在开玩笑。 “慢着，我可是拼死拼活才把你从鬼门关中救出来的，还委托萝恋治好你，怎么说也不该恩将仇报吧。” “我没有‘恩情’一说，在我眼里，你只是个迟早会被我杀掉的猎物而已。” “行，就算你看我不顺眼，那你也要有实力杀死我啊。” “还轮不到你小看我，人类，如果刚才我想，你早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可你没动手啊，你看，你这不还是不忍伤害我吗？” “你！好，那我现在就动手。” “你们要打架的话，别在我这里，最好出去再打哦。”萝恋这时插了一句话。 “咳咳，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刘默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索妮斯，我之所以急忙赶回来，是因为调查到了不少重要的情报，有关你那同胞的事，我也有了一些眉目，我觉得应当提早告诉你这些，所以，请你冷静一下。” “什么......”索妮斯睁大双眼，脸上的凶狠和杀意在瞬间消失了，刘默态度和语气的忽然转变，让她一时间无所适从，以及他的话语，更是给她带来不小的冲击，以至于无暇顾及刘默如何称呼她，她不自觉地松开了手，让刘默喘了一口气。 “立刻，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快！” 第四十八章 危殆之合 半小时后...... 在萝恋本体的大树外围，一片空地上，索妮斯抱着胸，站在那里，面色沉重，她的眼睛望向远方，在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 不久，刘默从树洞内走了出来，朝身后挥了挥手，然后意外地发现索妮斯还在外面，他向索妮斯走去，他的脸色也和她一样，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个，请问你留在这里等我，是还有别的事吗？”刘默来到索妮斯身前，明知故问，他看向索妮斯的目光有点复杂，那是以往都没有过的。 “慢死了，你在里面到底干嘛了？”索妮斯瞥了刘默一眼，没好气地道。 “人家救了你一命，我得和她好好道谢啊。” “哼，一个气‘人’的家伙，有什么好谢的。”索妮斯嘟着嘴道，似乎对萝恋之前对她的所为还是有些怒意。 “她也是迫不得已嘛，毕竟和我有交易，你当时那么强硬地要离开，如果不把你留住，一旦和我错过了，那你又怎么能从我这里获取情报呢？”刘默好言劝道。 “算了，谁叫她治好了我的伤，我只是看不惯她那态度和说话时的语气罢了。”索妮斯呼出一口气。 “我倒是没想到，你除了我以外，竟然还和一个树妖有交易，人类，你可真行啊。”不知道索妮斯说这话到底是不是在夸刘默。 “管他是人还是魔物，只要互惠互利，和谁不能交易啊？我也是偶然才遇到她的。”刘默道。 “不过也不能算是偶然，从因果关系来看，我是被索妮斯所伤，才会和萝恋有交集的。”他在心里面吐槽自己。 “对了，我还没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真的痊愈了吗？那伤口完全消失了吗？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吗？索妮......咳，没事。”刘默及时改口，表现得很拘谨。 索妮斯立刻注意到了刘默的异样，他跟她说话时的语调和神情都和以往不同，不仅多出了一秒钟的考虑时间，还显得客套和迎合，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这让她很不自在，于是她道：“怎么，人类，你这副摸样，是怕我恢复状态了，这就会杀了你不成？” “没有，我只是觉得，和魔物交流，果然还是要慎重一点比较好。”刘默嘴上这么说，可细心一点的都会发现，他可能隐瞒了什么。 “哼，多此一举。”索妮斯冷哼一声，“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救我？我不止一次强调过，等我伤好后就取你性命，可你还把我送到这里疗伤，让我一个血魔活命，对你有什么好处？”她是真的不明白，刘默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不是我们之间的契约吗？你告诉我有关你和你同胞的事情，而作为交换，我负责治好你的伤口，我可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类，再说了，我也不怕你会伤害我，不过那时候局面紧张，我见你昏倒，也没想那么多，只是一心想救活你而已。”这次刘默没再多想就给出了答复，可见，这都是他的真实想法。 “你......真蠢。”虽然大致预想到了刘默会怎么回答，但索妮斯听他这么说，心里还是免不了有种奇怪的感觉浮了上来。 索妮斯低下头盯着泥泞的地面，陷入沉默，从她苍白而稚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但显然她在做着芜杂的思考。 “走了。”须臾，她暗暗咬牙，迈开脚步，从刘默身前走过，朝着森林的某个方向前进。 “欸？你不动手吗？”刘默站在原地，惊诧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本来做好了要与索妮斯交手的心里准备，毕竟她的伤口已经被疗愈，自己也把打探到的情报，跟她分享了一部分，在她眼里自己应该没有利用价值了才对，毕竟是血魔，还是有可能会像她说的那样，杀死自己，可......她就这么走掉了？ “交易结束了，刘默，你我互不相欠，关系已经撇清，我还有我要做的事，往后你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索妮斯头也不回，无情地丢下这一句话后，默默加快了脚步。 她刚才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等刘默从树洞里面出来，到底是因为她觉得这人类没用了，想解决掉他，还是因为她下意识地认为他们的合作没有结束，她还是要和刘默一同行动？这点恐怕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她之前确实想要置刘默于死地，不过考虑到自己负伤在身，而他又能帮助自己，所以才迟迟没有下手，但现在，这些制约自己的因素都消失了，她终于有机会杀死他，可她却没了那股冲动了，不知从何时开始，刘默那张脸在她眼里已经不是那么惹她厌烦和气愤了。 虽然索妮斯疑惑不已，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可她不能纠结于这些从而浪费时间，毕竟她的最终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它，自己必须尽快找到它，然后让它清醒过来，其他的都不重要，因此她不打算去管这个奇葩的人类了。 而刘默听完索妮斯的话后，皱起了眉，他仅用了两秒的时间就做出了选择，那就是深吸一口气，身体向前，迈着坚定而紧促的步伐，跟上即将消失在茂密的林间的索妮斯。 索妮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回过头，发现刘默正朝自己的方向赶来，她很是不解，不禁开口道：“你过来干嘛？就这么想让我干掉你吗？” “抱歉，我不怕死，我要阻止那些人继续做那种实验，而你要从他们手中救回你的同胞，从某种角度看，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我孤身一人，正好缺一个帮手，所以，我希望我们的合作可以继续。”刘默有条不紊地说道。 “你开玩笑？我为什么要......” “我并不是在小瞧你，根据之前的情况来看，我们两个联手都差点死在血母手里，而你单独一个又要怎么对抗它？更别提对付那些人了，我想要接下来的行动更加顺利，我也不想你再有什么生命危险，因此我们必须结伴，这对你我都有利，没错，提出这种邀请，我的确不是什么正常的人类，可你也不是一般的血魔啊，无论如何，不管你同不同意，你都要和我一起。”刘默紧接着说道，语气很是坚决。 面对刘默这一副不怕死的强硬态度，索妮斯停了下来，她等刘默追到自己的身旁，一双澄澈的橘黄色眼眸盯着他。 她一直在和刘默对视，眼神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令人横生惧意，不知她心中作何想法。 “我是血魔。”半分钟后，索妮斯缓缓开口道：“你主动送上门来，我就没有不杀你的道理，既然你不怕死，想必也不怕疼吧，我现在一爪子出去，就能捅穿你的胸膛，掏出你的心脏，正好我渴了，我不介意用你的心脏来解渴。”她的语气很轻缓，就像是在描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刘默攥紧的双拳微微颤抖，额头有大大小小的汗珠滚落，即使看到索妮斯的眼中逸散出了一缕烟尘般的杀气，他依然站定在她面前，视线也不曾动摇。 只见索妮斯向上抬起右臂，五指布满血丝，化为猩红的利爪，向刘默渐渐靠近...... 第四十九章 余生残劫(一) 在刘默将有性命危险之时，轻羽森林之外，某处平原之上...... 有一座被积水浸泡的残败村落，阴云堆积，断木破瓦随处可见，这里没有丝毫生气，听不见牲畜和家禽的啼鸣，也听不见人的喧闹和笑语，唯有萧瑟的秋风在呼呼作响。 在这样荒凉的村庄中，本不该有任何活物存在，可这里却充斥着不详的气息，弥漫着一股血腥，从老远就能闻到，令人倍感不安，一种恐惧油然而生。 村中有一栋矮小的方形房屋，石质的表面坑坑洼洼，杂草从裂痕中争先恐后地挤出，房屋的后面仅开了一道公文包那样大的小窗，冷光从这里照射进屋内，被一根根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分割成了大小均匀的光柱，是整个房屋唯一的光源。 而这牢笼一样的建筑内，竟是真的关押着数人：一个身材健壮的中年人，一个瘦高瘦高的年轻男子，以及一个正常身高，身着黄色布衣的男子，在地上甚至还倒着一个较为肥胖的老者，年龄应该是他们中最大的。 这些人的情况，似乎不容乐观。 “乔大哥，你看到还有什么人经过这里吗？”昏暗的房屋内，瘦高男子急切地问道，他的身材不是一般的消瘦，光溜溜的上半身只穿着一件破烂的大衣，露出的干瘪皮肤甚至能看到根根肋骨的轮廓。 “啧......没有，可恶，除了那个蓝衣服的以外，今天就再没有人路过了。”中年人垫着一块石头，扒在窗沿上，向外张望着，他攥紧了拳头，猛捶了一下栏杆。 这个中年人也光着膀子，黝黑而壮硕的身体有数道鞭痕以及刀痕，有些是旧的，已经成疤，其他都是新的，伤口是新鲜的血红色。 “唉，我们真的没救了，就算有谁来，恐怕也不会管我们的，就像之前那些人一样......”瘦高男子哀叹一声，靠着墙根瘫坐在地上，他双目无神地望着某处，就连视线中有一只黑漆漆的虫子钻过，他也没有丝毫反应。 “说什么呢，一定会有人愿意帮我们的，没准一会儿就来了。”中年人安慰道，但明显没什么底气，他继续瞪着那双已经发酸了的，爬满血丝的眼睛，向外看去，不放过原野上的任何一处可能是人影的东西，在他那像是抹了一把煤灰一样的脏脸上，两处眼白格外明显。 “咳咳，侄儿啊，放弃吧，我们已经没有逃出去的可能了，咳咳......呕。”这时，躺在地上的肥胖老者开口了，他的嘴角有一道鲜血滑落，随着不断的咳嗽，还有不少血沫从口中溢出，他捂着肚子，左腹部有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目测是被刀砍伤的，整个人奄奄一息地躺在潮湿又冰冷的地上，表情狰狞，呼吸急促。 “叔，您受了那样的伤，千万别再说话了，再忍耐一下，我们一定会没事的。”见老者这样，中年人立刻有些慌了，他赶忙回头劝道。 “斯克医生，叔的伤情怎么样了？还能撑多久？”他紧接着又问那黄衣男子。 黄衣男子跪在老者的身边，正用手指来回按压老者身体各处，他满头大汗，咬着嘴唇，皱着眉头，说道：“不行，出血量太大了，虽然我的按摩能暂时减缓这老先生的流血速度，但我的医疗箱被他们抢走了，眼下没法缝合这伤口，在这样下去，只怕不出半天，就会......” “咳，侄儿啊，放弃吧，这都是命啊，是命。”老者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尾音拉长，痛苦地长吟，发出的嗓音却细如蚊蝇。 “老先生，你别再说话了，伤口会开裂得更厉害的！”黄衣男子急着说道，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叔，你别逞强，我向老爹保证过，绝不会让你出事的，你要坚持住啊！”中年人跳下垫脚石，来到老者身边，蹲了下来，眼中是藏不住的担忧。 “没想到逃过了血魔，撑过了暴雨，最后却被那帮匪徒盯上了，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再怎么躲也躲不掉的......”瘦高的男子倚靠在墙上，仰起头，突然放声哀嚎，面容凄凉，眼神灰暗。 听到瘦高男子的哀怨，那老者也被感染了，再也控制不了情绪，跟着哽咽道：“还坚持什么啊，活了这么多年，遭了多少罪，到底图什么啊，还不如死了算了，早早解脱，咳咳......” 黄衣男子听完，也有点绷不住了，默默拭去眼角的泪水。 一时间，屋内泣声，嚎声与怨声碰撞，杂糅在一起，浑浊的空气中充斥着极度的负面情绪。 在嘈杂声中，中年人脸色沉了下来，死死攥紧了拳头，青筋凸起，身体微微颤抖着，终于，他站了起来，面朝那严丝合缝地关着的，镶着铁板的木门，使出全部力气，猛地挥拳砸了过去。 拳头捶击在铁板上，留下一道血印，同时发出一声足以将所有喧嚷声都盖过去的巨响，整个屋子都有了轻微的震感，其余三人瞬间安静了。 “都这样是干什么！以前不管再苦再累，我们不是都挺过来了吗！为什么现在开始自暴自弃了！我们已经在村里过了这么久的日子，难道就不能让这时间再长一点吗！”他根本不在乎自己那被磕破到鲜血淋淋的拳头，把这些天的压抑全都爆发了出来，不顾一切地吼道。 环境陷入沉寂，只能听见中年人粗重的喘息声。 许久，瘦高男子讪讪开口道：“可，乔大哥，这回，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啊，咱们村如此偏僻，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人愿意救我们的，猎人只关心任务，不会多管闲事，更别提那些帝国的巡逻卫队了，他们压根就不管这里的，我们自已也没有反抗的能力，真的，没机会了啊。” “我不会放弃的，既然等不到外面的援助，那我们就自己逃出去，哪怕仅有一丝机会，我也不放过。”中年人用另一只胳膊将满手的血擦掉一些，“小狄，墙上有没有什么裂缝或缺口？被雨水侵蚀过后的墙面，费点工夫，应该可以打通一个出口。” “唉，乔大哥，为什么你还不死心呢......”瘦高男子十分不情愿地转过身子，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随意摸索起来。 这时，突然从房屋外面，传来一阵脚底踏在积水上面的“啪嗒”声，声音越来越近，立马引起了众人的警觉，以及，心底里的恐惧..... 声音在接近门前时便戛然而止，接着是稀碎的“咯咯”声，像是在开锁。 “吱呀吱呀......”几秒后，门应声而开，而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 第五十章 余生残劫(二) 四人全都愣在那里，从他们吃惊和呆怔的表现来看，显然这个人并不是他们所预想的会出现的角色，是个完全陌生的人，不高不矮的身材，穿着深棕色的皮质外衣以及土黄的长裤，双膝以及左肩绑着简单的护甲，脸上留着参差不齐的胡茬，应该和那个中年人年龄相仿，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你是？”黄衣男子疑惑道。 只见那人东张西望了一下，回头确认身后没人以后，便悄摸摸地来到众人跟前，压低声音对他们说道：“快，趁他们还没察觉，我带你们出去。” “这，你到底......”中年人听完他的话，意外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我是帝国的人，本来是去某地执行一项任务的，没想到路过此地，发现这个村子盘踞着灰戎帮的人，我知道这里已经被他们祸害，十有八九不会有幸存的人，但我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潜入村中，试着找找有没有活下来的村民，终于让我找到你们了。”那人解释道。 氛围出奇的安静，众人无一不在愣神，似乎都沉浸在难以置信的情感中。 “啊，我莫不是在做梦吧，竟然真的有人来救我们了，不会吧，不会吧......”瘦高男子顿时被莫大的喜悦之情给淹没了，他甚至兴奋到表情僵硬，只是张大嘴巴，一遍遍地扇自己巴掌，用痛感来反复确认这不是虚妄的梦境。 其他人也是如此，脸上露出“得救了”的欣喜。 “你是帝国的什么人？为什么有打开这门的钥匙？”只有中年人不同，他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警惕地向那人问道。 “我趁在门外巡逻的一人大意之际，打昏了他，从他身上搜来了这串钥匙，至于我是谁......抱歉，处于特殊原因，我无法告诉你们我的具体身份以及任务详情，但，这个你们都应该认识吧。”那人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面银色的令牌一类的东西，某种特殊的雕花构成这盾形令牌的边角，而中央的位置则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苍鹰。 “这，你，你是隐......”看到这令牌，中年人顿时像是遭雷劈了一样，全身不自觉地一颤，他目瞪口呆，表现出前所未有的震惊。 “诶，打住。”那人不让中年人继续惊叹，好像中年人会做出这种反应全在他意料之中。 “没，没想到，竟然会是您这样的人物来救我们，我们倍感荣幸，很抱歉，怀疑了您，请您原谅。”中年人立刻变得恭敬起来，他向那人低下头去，有点语无伦次。 “不用在意，快，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走吧。”那人朝他们一招手。 “好，好的。”瘦高男子连声答应道，立刻站起了身。 “来，叔，还能起来吗？我们扶着你。”中年人俯身对老者说道。 “还，还能撑一会儿，咳咳。”老者试着挺起腰，喘着粗气，吃力地说道。 “斯克医生，搭把手。”中年人对黄衣男子说道，随后率先搀扶住老者的右臂。 “好，好。”黄衣男子激动得连连点头答应，跟着搀扶起老者的左臂，二人一合力，将老者从地上拉了起来。 “诶呦——”突然的剧烈运动让伤口传来的痛感瞬间加倍，老者面容苍白而痛苦，不住地呻吟着。 “叔，再坚持，坚持一下，我们会没事的。”中年人一边安抚着老者，一边和黄衣男子一起将老者的双臂分别搭在他们二人的肩上。 那人看到此番情景，转过身去，嘴角难以察觉地向上弯起了一丝弧度，然后穿过门框，来到了外面。 瘦高男子紧跟其后，中年人和黄衣男子则扶着老者，一步一步地缓慢踏出这监牢一样的房屋。 久违的新鲜空气，与广阔的外界，让几人不由得感觉，虽然平常在村中的生活很是贫苦，但比起被囚禁在阴冷又潮湿的小房子中，已经要好上不少了。 “嗯？”中年人发觉脚边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倒在地上的人，昏迷不醒，看他的装束和面容，中年人很快认出了他，正是当初把他们押进屋内的匪徒中的一个，不过，另一个人去哪了？ 那人来到外面，便立刻蹲伏了下去，谨慎地望向四周，随后对他们悄声说道：“跟我来，我知道一条路，能恰好避开他们的监视。” “大人，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除了我们以外，应该还有几个人活着，被关押在其他地方，我们能否也把他们救出来？”中年人向那人请求道。 那人摸着胡茬，考虑片刻，道：“先把你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吧，人一多的话就容易暴露，等你们脱离危险了，你来指路，我再潜入村中，救出其余的村民。” “好，麻烦您了。”中年人点点头。 之后，由那人带头，他们伏下身体，保持警惕，沿着墙壁，悄悄前进，除了老者疼痛的喘息声，他们尽量不发出其他任何声音。 而在那人的带领下，他们一路上还真的没被发现，异常顺利，不过由于老者的伤情，他们时不时要停下来歇息一下，行进的速度也不是很快。 大约二十分钟后，对村中的地形与环境了然于心的中年人知道，他们已经快要走出这座村庄，还有差不多二百米的距离，而除那人外的其他人身为村中的原住民，也意识到了这点，所有人都变得兴奋，瘦高男子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内心的激动可想而知。 “叔，我们马上要逃出这里了，之后我让斯克医生带你去镇上疗伤，你再忍忍，会好起来的。”中年人对老者说道，希望借此来减轻老者的痛苦。 “咳，嗯，嗯。”老者咬紧牙，点头应付着。 接下来，每当他们前进几步，对活命的渴望就更加振奋他们，昂扬他们的情绪，促使他们加快步伐，哪怕他们曾经对死亡感到麻木过，在萌生的那份希望下，他们也会再次尝试着活下去。 又是几分钟的时间过去了，已经能从远处望见村庄外面的景色，那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泛着粼粼水光的平原，还有地平线上连绵且茂盛的墨绿色树冠，都在提醒他们，他们要成功了。 瘦高男子已经面露喜色，他提议道：“咱们去金珖镇吧，二哥不是在那边开了家铁匠铺吗？应该能做个照应。”其余几人纷纷表示赞同。 然而，领头的那人却突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动了，其余的人也急忙止住了脚步，差点撞到他的背后。 “怎么了，前面有什么吗？”瘦高男子困惑地问道。 那人却并没有回话，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被固定住了一样。 “那个，您怎么了？”中年人一只手扶着老者，而空出来的另一只手臂试探着向那人伸了过去...... 第五十一章 余生残劫(终) “啊——” 忽然，一声刺耳的惨叫响彻整座村庄，惊得中年人蓦地放下了手臂，这叫声十分苦痛和骇人，而且非常近，中年人偏头一看，双眼顿时瞪得溜圆。 只见跟他一起搀扶着老者的黄衣男子的后背，已经被鲜血染红了，脏兮兮的布衣被撕开了一道宽长的口子，皮开肉绽，露出深红的伤痕，血液飞溅！ “哼哼。”轻蔑的笑声传入中年人的耳中，他循声望去，看到黄衣男子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和他一样体格健壮的男人，生得粗犷，一脸横肉有一半是被烧伤的疤痕，一身戎装，左胯挂了一条像尾巴一样的暗红色绒毛，手上握着一把宽刃短柄大砍刀，刀刃前端被鲜血浸染，还在往下滴落。 不用想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黄衣男子直接倒了下去，他一倒下，老者顿时没了左边的支撑，重心不稳，再加上中年人处于一种完全懵了的状态，一个不留神，没能及时托住老者，导致老者也跟着摔倒在地。 这一切的发生太过突然和意外，不出几秒地上就多了负伤的两个人在翻滚和哀嚎，中年人和瘦高男子一时半会儿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能傻在原地。 “斯克医生，叔！”终于，中年人意识到了危机，对着地上的两人惊呼道。 那大汉持刀凭空一挥，紧接着，在他们的周围，断墙后，房屋内，瓦顶上......亮起了火光，燃起了火把，许多全副武装的人影从各处倏地冒了出来，这些人的穿着和护具样式不尽相同，但都无一例外地在身体的某处装饰着颜色各异的绒毛，而且这些人中年人都认识，正是洗劫了他们村庄的罪魁祸首，原来他们一直都隐匿着，而自己一路走来从未发现。 可，这不是那位大人探出的路线吗？不是都避开了他们了吗？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抱着成堆的疑问，中年人再次回头看向“救”了他们的那人。 那人也已经在他们不经意间转过身来面向他们，同时，脸上挂着一抹微笑，阴冷的微笑。 中年人与他对视，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心中那种得救和逃生的喜悦与亢奋，正在呈阶梯式消退。 “你......”中年人的脸部肌肉在抽动，他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在膨胀，即将化为现实。 而那持刀的壮汉则与中年人擦肩而过，来到那人身前，用蛮横的嗓音说道：“亏你想得出要演这一出戏。” 只是这一句话，就好像把所有的疑问解开了，中年人与瘦高男子浑身哆嗦起来，活下去......活下去？怎么活？他们的内心世界在一瞬间完成了颠倒，就像是已经伸手够到了大坑的顶端边缘，即将来到地面上，却被一脚踹回了无底的漆黑深渊。 “很好玩不是么？看看他们现在的模样，再想想他们一开始那副获救了的表情，呵呵呵。”那人笑着摇摇头，那神情和语气充满了戏谑，简直和之前判若两人。 “各位，怎么样，我想出的点子有趣吧？”他又放开声音，对周围聚集过来的人高声说道。 “嘿嘿，确实好玩。” “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看他们这样子，像小丑一样。” 这些人纷纷回应道，一时间，村子里热闹了起来，充满了“欢声笑语”。 “找乐子还是你在行，不过，下次，我可不当‘尸体’了，得换个人。”一个个头很矮的人说道，他应该就是之前那个倒在房屋门前的人。 “前提是有下次，不过，这玩法还挺屡试不爽的，在接到下个命令之前，我们可以再找其他的乡巴佬玩玩，那时，咱们抽签，谁来当这救人的‘英雄’，怎么样？” “好好好好好。” “谁叫这村子这么破，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这些乡巴佬活该。” 这些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中年人的拳头再一次握紧，他看向那人，用尽全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用颤抖的嗓音说道：“那......那令牌是怎么回事？” “切，你问这个啊。”那人不屑一顾，甚至都不正眼瞧他，“那倒也不是伪造的，我们灰戎帮神通广大，要搞什么不能搞到手？帝国的这些人都是废物罢了。” “你混蛋......”中年人咬牙切齿，只觉得内心有股火在烧，这火焰甚至压过了自己的恐惧，他身体前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拳头上的伤口再次开裂，血液汩汩流下。 “你这混蛋！”他的情绪即刻爆发了，带着强悍的气势，猛地朝那人冲去，同时举起右拳，对准了那人的面门。 “哈。”那人噗嗤一笑，不躲不闪，就站在那儿给他打。 正当中年人的拳头要砸过去时，突然脚下被什么细长的东西给绊住了，瞬间失去了平衡，狠狠地摔在地上，往嘴里送进了不少泥巴。 “啧啧啧。”一个匪徒撤回了自己的长枪，幸灾乐祸地看着中年人。 一旁的瘦高男子像一根陷进地里的枯木棍一样，他的眼神又变得空洞，失去光泽，不管眼前发生什么，他都一动不动，已经失了魂。 而黄衣男子趴在地上，还在承受着伤口带来的剧痛，不断呻吟着，除了痛感，他已经无暇顾及其他事了。 但老者此时却在某种意念的驱使下，不顾还在流血的刀伤，“嘶呼嘶呼”地喘着气，费力地挪动自己那肥胖的身躯，手脚并用，一下下地爬到了那持刀壮汉的脚边，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 看老者腹部的刀伤形状，与那壮汉手中的大刀出奇地一致，谁当初砍了老者，已经不言而喻。 “哦？”壮汉注意到了老者，狠笑道：“老东西，接了我一刀，还能活到现在，你命还真硬啊。” 老者的喉结在蠕动，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来，他抬起头，瞪着眼睛，与壮汉对视，随后，“啐”的一声，竟是将一口混着暗红色粘稠血液的唾沫吐到了壮汉的铁靴上。 “你他娘的，活腻歪了是吧！”壮汉勃然大怒，眉毛拧在了一起，他破口大骂，狠狠地踹了老者一脚，那蛮力将老者整个人踢翻了个身。 “好，既然想死，老子就成全你。”壮汉握紧刀柄，然后抬起手臂，就要持刀往老者的脖子上抹去！ “叔！”中年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他四肢并用，急着要从地上爬起，背上却传来两股大力，两个匪徒一左一右踩在他的背上，让他一时间动弹不得，而且故意踩中那些尚未愈合的伤痕处，疼得中年人又闷哼一声，可他还是十指陷入泥土中，想要奋力挣脱。 霎时，后颈传来一阵寒意，有另一个人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这下，中年人彻底被制服了。 “住手！”他只得大喊道。 可壮汉气在头上，哪里会听他的话，只见壮汉大刀一挥，染血的刀刃在老者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随后，鲜血的喷泉，在中年人的面前喷涌，时间仿佛静止，周围的一切声音也随之消弭，唯有泼洒的猩红，倒映在他的眼中..... 这是他们的命吗？他们早就注定是这样的下场吗？ 几乎是同一时刻，在距此处几百里外的轻羽森林内，一个人类的性命，马上也要被一只血魔给夺走...... 索妮斯贴近刘默，爪尖已是近在咫尺，眼看就要穿过他的胸膛，刘默出于人类的本能向后仰去，眼皮也微微拉下，心脏更是在狂颤。 如果他想活命，那早应该撒腿就跑了，但他不会，这是一场豪赌，他把自己的命押在这只血魔身上，押在她的与众不同上，不论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还是为她和自己的行动考虑，又或是为了他想拯救的生命，他都必须这么赌。 “呼——”索妮斯小嘴微张，近乎无声地叹息了一下，她的血色利爪终究没再向前，又变回了正常人类的白嫩手掌，放了下去。 看到索妮斯此举，刘默有种劫后余生的侥幸，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心跳也恢复了正常，他不断地小口喘着气，为刚才的消耗做补充，同时，他也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以及他对索妮斯的看法。 “所以，你答应了，是吗？”刘默擦去额头的汗珠，对索妮斯说道。 “我会同意你的请求？你想得美。”索妮斯双手抱胸，不再正眼去看刘默，她绕开他，与他擦肩而过，继续向前走去。 “如果你不怕死，那尽管跟上来吧，储备粮。” “等等，‘储备粮’？那是啥？”刘默回头，惊愕道。 “我说过不杀你了吗？我是血魔，怎么可能放过人类，我只是想把你先留着，等我饥肠辘辘的时候，再宰了你然后吃掉。这不是储备粮是什么？而且我总是叫你人类，也叫得烦了。”索妮斯语调轻松，全然没有之前的凶意，如果她是人类，说这话肯定在开玩笑，但她是血魔......可能未必？ “那为什么不直接叫我名字？储备粮......呵，行吧，你高兴就好。”刘默无奈地笑了笑。 “填饱我的肚子，这是你对我而言唯一的价值了，而且，我可没说要帮你，这不是合作，听明白了的话，就做好心里准备吧，哼。”索妮斯一如往常地“哼”了一声，她回头瞥了刘默一眼，橘黄色的眼眸中，有了一丝本不该属于血魔的东西。 “当然，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血魔小姐。”刘默打趣地说着，快步跟了上去。 第五十二章 冤家路窄(一) 轻羽森林，傍晚，刘默和索妮斯在林间穿行，速度有些赶，刘默负责找出视野里的不自然的地方，而索妮斯负责嗅着空气中的各种气味，他们好像在寻找什么。 两人已经跨越了近半片森林，还是没有停歇的意思，看样子他们没有收获。 “哪里都没有啊......它真的还在这片森林吗？”刘默对索妮斯说道。 “这附近还有它残余的气味，但已经不新鲜了，应该是几天前留下的。”索妮斯扇动着鼻翼，眼神专注。 她来到一颗大树底下，蹲了下来，树皮上有几道明显的深深的爪痕，而周围的泥土是鼓起且松动的，她伸手拨开一处泥土，在土层之下，有某种惨白的东西暴露出来。 “这是......”刘默疑惑道。 索妮斯以手化爪，又将土刨开了一些，然后将那白色的东西抽出来，仔细辨认，原来是一块残缺的骨块，表面有着错综复杂的裂纹，以及数处凹陷的咬痕。 “骸骨，某种生物的，错不了，它曾在这里捕食过。”索妮斯轻咬下唇，脸色不是很好，虽然这气味很熟悉，是它的没错，可从这块骨头的样子来判断，那猎杀的手段，进食的方式，都如此陌生，与她记忆中的那个它大相径庭，索妮斯不由得感到辛酸，拿着骨块的手也不自觉地握紧。 “以它那状态来说，如果还在森林里，不可能不闹出什么大动静的，可是我们找了这么久，才发现这么一点蛛丝马迹，所以我感觉，它应该已经离开这片森林了。”刘默分析道。 “我也感受不到它的鲜活气息......再找一段时间，快到夜晚了，如果今天这一晚再没什么发现，那明天就去别处。”索妮斯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对了，储备粮，你既然发掘到了那些人类的老巢，那下一站就去那里。”说到这，索妮斯轻轻咬牙，语气带着愤恨与狠意，“不管在那里找没找到它，我都会，也一定会，让那些人类付出代价，将他们碎尸万段。” “你......唉。”刘默直到现在都没拿定主意，是否放任索妮斯去杀戮，到底要怎样阻止那些人，是干掉他们，还是只让他们长长教训？毕竟夺人性命可不是一件多么轻松的事，更何况刘默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啊，杀人什么的，实在是...... 索妮斯又拿着骨头往自己的鼻尖靠了靠，嗅着上面残余的气味，然后又盯着周围的泥土观察了半晌，随后，她站起身，朝着南边走去。 待她走出了一段距离，察觉到异样，回过头来，却发现刘默还站在原地，发着愣。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叫道：“储备粮？” “呃......啊？你叫我？”刘默回过神，显得有些慌乱。 “如果你害怕到时候我发怒，会不做分辨，把你和他们一起杀掉......那你可以现在离开。”索妮斯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奇怪，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不，我并不担心你会误杀我，只是......呵，有些累了，我们走吧。”刘默摇摇头，一路小跑，来到索妮斯身边。 “哼，也是，我怎么会轻易放过你呢，我可是把你留着当食物的。”索妮斯深吸一口气，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自己堵回去了。 一人一魔好像都有自己的心事，但都没告知彼此，就在这个有点微妙的氛围下，他们继续开始在森林里找寻血母的踪迹。 一路无话，就在太阳临近落山之时，他们终于又发现了一处痕迹，而且十分之明显，范围也不小，一看就是血母所留。 这里的土地有半径近五米，深度不到半米的圆形凹陷，满地的落叶，在四周还能看到许多树干上有着凌乱的爪痕，还有一些树木被撕裂成两截，倒伏在地上，现场可谓十分混乱，充满野性。 看到这样的场景，刘默和索妮斯精神一振，随即便开始了调查。 “奇怪，它的气味在这里最为浓郁，可是却突然中断了。”索妮斯惊讶道，在她的脑海里，就像是在一条开阔的大道走着走着，结果冷不丁到了尽头似的。 “嗯......我下去看看。”刘默来到陷坑边缘，一跃而下，低头仔细找寻着异常的地方，而索妮斯则在上面观察那些树上的爪痕和裂口，在这方面，他们已经有了不小的默契。 几分钟过去了，刘默并没有在陷坑内发现什么特别之处，看这凹陷的面积，应该是血母造成的没错，但这到底怎么做到的？为何留下这么一个陷坑？刘默还没头绪，正当他想爬上去，和索妮斯交换意见时，他突然看到，高度很矮的坑壁上，有什么东西露了半截出来，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闪闪发光。 刘默伸手揪住那半截东西，质感很硬，表面滑滑的，他一使劲，将那东西直接从土里拽了出来。 凑近一看，好像是一面徽章，青灰色的，材质乍一看像是青铜，仔细辨认又能找到区别，徽章的形状好似钻石，整体的刻画像是一个正面的骷髅头，倒着插了一个十字架，造型很怪。 在徽章中央的地方，有着许多歪歪扭扭的线形凸起，交错在一起，构成了某种......文字吗？还是画符？如果是文字的话，不管多么晦涩罕见，在刘默眼中应该都会自动转换成他所认识的才对，可这个在刘默眼里没有丝毫变化，模样如初，这让他很诧异。 而且把这徽章拿在手里，刘默莫名感到一阵恶寒，仿佛生命在快速流逝，自己的寿命都被缩短了一样。 他赶忙爬出陷坑，正确认索妮斯的位置时，刘默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正前方，背对自己，样子有点不对劲。 “索妮斯？”刘默试着唤道。 “有人类，在接近这里。”索妮斯压低声音道，短短一句话，瞬间拉起了刘默的警觉，他进入戒备，快步到索妮斯身旁。 索妮斯的呼吸变得粗重，随着那股气息的逼近，她的记忆也被唤醒，在她印象里，能让她如此熟悉的，人类的气息，除了刘默，还有一个，那就是...... 气氛渐渐凝重和危险，这时的任何一处风吹草动都显得如此惹人注目，索妮斯的吐纳也更为频繁，她开始默念：“三，二......” “一！”与这一下同时响起的，还有前上方的树冠不自然地晃动所发出的摩擦声，只见一道蓝紫色的月牙形剑气从中破空而出，“唰”的一下，以极快的速度朝他们斩去！ 刘默的反应很快，激流拿在手里，刚想释放波纹水罩，但索妮斯更胜一筹，只见她右手五指张开，暗红的肌肉急速膨胀，变为比平常要大上数倍的血红巨掌，向着剑气飞来的方向伸去！ “乒”的一声脆响，剑气斩在掌心，却无法撼动巨掌分毫，也造成不了任何伤害，索妮斯五爪收缩，猛地一捏，攥紧成拳，那道剑气即刻被碾碎，化为无数能量碎片四散而去。 果然，来者不善，刘默毫不犹豫，拉弓对准那片树冠，“奔溪”之矢爆射，数道利箭直穿长空，分裂为十几枚小型水箭，一齐攻向那里。 又见那空中剑光闪烁，一团模糊的暗影从树冠内跃出，随着划出的剑光而在空中来回腾挪，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躲这些飞来的水箭，并将部分水箭斩断，使其化为数滩无害的水洒落至地面。 几次眨眼的工夫，那阴影就化解了全部的“奔溪”水矢，闪身到了地上，位于刘默和索妮斯的正对面。 刘默这才看清，此人身披暗蓝色的斗篷，右手持长剑，左手握着剑鞘，下半身是一条正常的裤子与一双皮质短靴，盖上的兜帽遮住了其一半的脸部，只露出一个鹰钩鼻还有一张缺少血色的嘴唇，在他左半边脸颊上还能隐约看到一道深色的伤疤。 慢着，这装束，怎么这么熟悉？好像听谁讲述过...... 刘默飞快地搜寻脑海中的记忆，慢慢地，他好像有点想起来了。 “是你！” 第五十三章 冤家路窄(二) 刘默和索妮斯几乎是同一时刻说出了这两个字，只不过刘默是惊呼，而索妮斯是咬牙切齿的。 “原来你没死，我很意外。”听此人的声音，应该是个年轻的男性，富有磁性，而且隐隐带着一种阴冷的死气。 “没错，我还活着，但你今天一定会死。”见到熟悉的斗篷与长剑，索妮斯旧日的怒火再次燃起，她一步步向此人接近，眼中弥漫着杀气。 如果那天不是他出手阻拦，自己就能当场手刃那帮人类，把它带回去；如果不是他弄伤自己，那自己也不至于那样狼狈，更不会有这一系列的麻烦事。 这个人类，索妮斯可以说是恨之入骨，恨不得当场把他大卸八块，因此她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径直朝此人走去，今天他主动来找死，自己就没理由不把握这个机会。 只见她在来到此人三步之内距离的瞬间，猩红且发胀的右拳蓄势待发，直接朝他砸了过去，速度不可谓不迅猛，可此人丝毫没有慌乱，身子一斜，头一歪，轻松躲过，那拳头近乎贴着他的侧耳轰出。 “直接动手吗，不愧是血魔。” 一拳未中，索妮斯收起右拳，紧接着再交替挥出另一拳，却也被此人侧身闪躲，索妮斯索性进一步上前，高抬腿，向此人下盘踢去，此人则接连后跳，迅速拉开与索妮斯的距离，他的身法之灵活，令人赞叹不已。 “为何披着一张人皮，还说着人话？难道你放弃做血魔，转而想当人类了吗？”在闪避之余，此人还接着说道。 “你管不着！”攻击全部落空，索妮斯的瞳孔逐渐竖立，双眸也染上一抹血色，她不想给他能够再开口说话的机会，向前冲去，继续追击。 此人摇摇头，屈膝向上一跳，下一刻，他就出现在了刘默身后，而索妮斯只来得及扑杀他原地留下的残影。 刘默依据风声判断出此人的位置，立马警惕地转过身来，与他对峙。 “那次见到你，我本以为你只是个即将丧命在血魔爪下的路人，不过现在看来，你好像没有那么简单。”他对刘默说道。 “和血母的那次交战吗？我的确察觉到有什么人经过......不过，在谈论此事之前，还是自报家门比较礼貌些吧，你说呢？”刘默没有表现得慌张，反而看起来比较淡定。 “呵。”他发出一声轻笑，“郁蚀，一个猎人。” 刘默还想接着说什么，但只听背后有索妮斯躁怒的声音传来。 “给我让开！我今天一定要宰了他！” 感受到强烈的杀意，刘默连忙闪到一边，一阵风呼啸而过，吹得刘默的发梢肆意翻腾，索妮斯像一颗炮弹一样在他身旁轰了出去，眼看就要砸中那位自称“郁蚀”的猎人。 “啧。”郁蚀显得有点不耐烦，他没再闪躲，而是挥舞起了手中的长剑，直接朝索妮斯斩去，细长的蓝紫色剑身寒光闪烁，前端像蛇一样弯弯曲曲，剑尖处更是爆发出刺眼的光点。 “叮——” 刘默只是眨了下眼，索妮斯和郁蚀就已完成了接触，郁蚀在原地毫不动摇，而索妮斯也在他身后的一段距离内停了下来，呈半跪的姿势。 一片寂静，连微弱的风声都显得如此突兀，仿佛无事发生。 “唔额。”终于，索妮斯沉吟一声，弯下了腰，只见在她的右肩部，鲜血喷溅，外衣被撕裂，瞬间绽开了一道伤口。 “和那天相比，你并没有变强啊。”郁蚀带着一丝遗憾地说道，长剑在手中转了两圈，收入鞘中。 “什么......”虽然心里早就对此人的实力有几分预想，但见到此景，刘默还是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这个猎人，竟没费什么力气就化解了索妮斯的攻击，还伤到了她，她可是血魔啊，能做到这种程度，实在是...... 慢着，那把剑，给她留下了伤口了对吧，难不成...... 想到这，刘默心头不由得一紧，他的注意力立刻转移到索妮斯臂膀的砍伤处，只见那鲜红的裂口周围，又有不少雨点般大小的蓝色斑点滋生出来，幽光淡淡。 “糟了！”看到那种颜色，刘默暗叫不妙，似乎又回忆起了曾经在那伤口的折磨之下痛苦不已的索妮斯，好不容易才把它治好，如今难道又要...... 但，伤口并没有像刘默想象的那样继续恶化，只听索妮斯轻轻喘着气，从伤口内部，冒出了几缕淡红色的轻烟，那蓝色斑点全然没有之前那样嚣张，竟是跟伤口一起迅速消退，随着血液的挥发而隐去，不到几秒钟，白嫩的肌肤完好如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见到此景，虽感到诧异，不过刘默还是松了一口气，内心也安稳了些许。 “哦？倒是有些长进......”这显然也出乎郁蚀的意料，但他依然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没再去管索妮斯，又是一个难以看清的闪身，再次来到刘默背后。 “我有样东西在你那儿，可以的话，能把它交出来吗？”言语虽然很有礼貌，但他的语气还是冷冰冰的，可听不出半点“和善”。 “东西？”刘默闻言一愣，稍作思考后，很快便明白了是什么东西。 他从裤兜摸出刚才在陷坑里发现的那枚材质不明的徽章，回身展示给郁蚀看，不过他倒很奇怪，郁蚀是怎么知道徽章在自己手里的？ “没错，就是这个。”郁蚀说罢，便要伸手去拿。 “诶，慢着。”还没等郁蚀把手伸过来，刘默就缩回了攥住徽章的手。 “如果是你的东西，还给你当然可以，不过在那之前，你们都干了什么，以及你们有何目的，可否和我讲一讲？”看得出来，这东西对于面前的这个人来说很是重要，既然如此，刘默当然不会乖乖地把它就这么交出去。 听闻此言，郁蚀只是沉默了不到一秒钟，便发出了两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你这是在要挟我？我只是看在你和我同为人类，不想跟你动手，还是说，你觉得你有能力胜过我的剑？”说完这番话，他略显灰暗的蓝紫色眼眸明显多了一丝狠意。 “有没有这个能力，我不敢肯定，但你觉得她会袖手旁观吗？”刘默朝右后方偏了偏头。 “呵呵哈哈。”郁蚀竟然又发出一阵阴森森的笑声，似乎他是真被逗笑了，“你是认真的？你应该没有傻到被她这一副小女孩的外表所蒙骗吧？你觉得血魔会帮你吗？说不定她会比我先杀掉你。” “不......”索妮斯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她此时已经起身，一步步走向前，来到刘默身旁，“现在杀他还不是时候，我会先杀了你。”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大碍，但她的脚步略微有些虚浮，呼吸听起来也比较粗重。 “啧，人和血魔站到一起，可真是前所未见的光景啊。”郁蚀显得有些意外，但并不慌张，还是有十足的把握。 “可惜的是，你们就算联手，也未必能对付我。”郁蚀的声音渐渐被压低，右手握住剑柄，剑刃似要出鞘，刘默已经能感受到他身上刺出的阴冷剑意。 刘默锁紧眉梢，抚摸着手上的戒指，随时准备要唤出激流，与之一战。 索妮斯也握紧双拳，眼眸被血色浸染，身体微微前倾，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去。 周围的环境再次陷入沉寂，只留下风吹草动。 就在双方之间的空气已经压迫到了极点，随时准备爆发时...... “不过。”郁蚀散发的剑意突然全无，他收起剑鞘，挺直了腰板，兜帽之下隐约有一双视线照射在刘默身上，“我说了，我并不想向人拔剑，更何况是实力在我之下的人。” “至于你。”他的视线又转移到索妮斯身上，“我可以毫不留情地杀死一个血魔，但现在的你如此羸弱，杀死你不会让我的实力有丝毫提升，我也没兴趣杀死这样的你。” “什么？难道你的伤......”刘默一脸惊讶地看向身旁的索妮斯，难道她的伤没有痊愈？留下了隐疾？ 对此，索妮斯只是咬着下唇，没有回复。 “虽然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邪门的方法，能完全治好我留下的裂伤，但身为血魔，你的实力却大不如前啊，应该很多天都没有进食了吧，血液的补充对于血魔的重要性，你再清楚不过了，你倒是能忍住饥饿，没有吸干身旁这个人的血。”郁蚀的言语处处满是挑衅的意味。 “好，那就试试，我这贫弱的力量到底能不能碾碎你的头颅。”索妮斯气血上涌，向前踏出一步，微弱的猩红色风流在她的右臂开始旋绕。 “慢，慢着。”刘默急忙伸手搭在索妮斯的左肩，让她停下。 索妮斯回头，与刘默四目相对，那杀意弥漫的眼神配合微微收缩的瞳孔，让刘默瞬间感受到比她那银白肩铠的触感还要冰冷的寒意。 “他很有可能知道你同胞的去向，现在战斗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先不要冲动，好吗？”刘默虽然有些脊背发凉，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地低声劝她道，“一定要克制，克制，之后再开打也不迟啊。” 索妮斯沉默了两秒，随后她拉下眼皮，避开刘默的视线，站了回去，身体随着沉重的呼吸还在不断起伏着。 “啧。”郁蚀活动活动手腕，“既然现在我不想和你们交手，那我依你的意思，跟你提几句你想知道的事情也无妨，但愿你能讲信用，把我的东西交出来。” “嗯......当然。”刘默用复杂的眼光再看了索妮斯一眼，随后面对郁蚀。 “就像一开始我说的，我只是个猎人，有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找到我，要雇我护送他们，做什么研究和实验之类的，其他的我一概不知，拿钱办事，就这么简单。” “迄今为止都做了什么实验？”刘默追问道。 “哼......都说了我一概不知，你问的有点多了吧。”郁蚀冷笑着摇了摇头。 刘默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郁蚀手里纳入鞘中的长剑，暗暗思忖。先不论他这番话的可信度，刘默觉得面前这个人的身份肯定没有猎人这么简单，他绝对有所隐瞒，不过他到底是谁，暂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雇用他的那些人，他们的情报是刘默现在最迫切想知道的。 “那，都在什么地方做了实验？实验结束后你又和他们去哪儿了？既然担任护送的工作，不可能不清楚自己都去了哪里吧？” “你还真是执着啊，不过谅你一个人，估计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我就告诉你吧，这片森林，我来过三次，轻灵平原另一端的奥古密林，我去过一次，每次结束后，我都要送他们回一个小镇，小镇的名字我忘了，反正那里的矿石很出名，就这样。” “好，我知道了......”矿石很出名，那不就是金珖镇吗？这么说上次自己确实找对了地方，不过在那片地下设施里，一来走得急，二来去过的地点有限，所以刘默并没有发现血母的踪迹，看来有必要再去一趟了。 “说好的，东西还你。”刘默把那枚徽章放在手心掂量掂量，随后将它抛给了郁蚀，本来他也没想把这玩意据为己有，因为实在是太诡异，只是拿着，就让刘默感觉浑身不舒服，而它又是面前这人的重要之物，也是让刘默费解不已。 郁蚀接住徽章，将它收入斗篷内，接着说道：“不错，比起那帮家伙，我更喜欢你这种讲信用的人，但好不容易再碰上这只吸血怪物，就这么让你们走了，实在是有点......” 第五十四章 重返修德 “就这么放了你们有点......可惜啊。”郁蚀看似为难地说道，结尾的三个字还特意拉了长音。 刘默听他这么说，心里又提起了一分戒备。 “果然，还是免不了一战吗......”刘默本想避免直接冲突，倒不是说他有多怂，现在他和索妮斯的状态不佳，没有几成胜算，就算赢了，也顶多让索妮斯解解气，体验一下私仇得报的快感，不会有其它任何益处，可眼下这个自称“郁蚀”的猎人已经这么说了，再加上索妮斯的脾气，感觉不得不动手了...... “但是。”就在刘默暗自盘算时，郁蚀突然话锋一转，“刚才说了，打败这样的你们没有意义，我今天也不想动手，所以，你们现在要离开的话，我不会阻拦。” 索妮斯看着郁蚀的眼中仍有怒意，显然，她不太愿意就这么走掉，更何况郁蚀的这番言辞，感觉像是他大发慈悲地放了他们一条生路，虽然实际情况差不多就是这样...... 愣了片刻后，刘默立即谦谦有礼地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先行告辞了，感谢你提供的情报。”他轻轻拽了拽索妮斯外衣的衣角，示意要带她离去。 索妮斯盯着郁蚀，在原地犟了一会儿，最后恶狠狠地说道：“我迟早会杀了你，好好珍惜你的余生吧。”身子一转，一对空袖一甩，还是跟着刘默走了。 “我猜，你们接下来会去捕猎一些野生的角鹿或是齿兽充饥吧。”趁着一人一魔还没有走远，郁蚀隔着一段距离，拔高声音又道，“可惜，今天你们怕是要一无所获了。” “此话怎讲？”刘默回头，不解道。 “就在今早天未亮时，我跟那些人在此地完成了回收行动，没错，回收对象就是你的那个同胞。”郁蚀悠悠地抬起手臂，一根食指指向索妮斯，“闹的动静有点大了，这片森林里的不论魔物还是寻常生物，只要是想活命的，恐怕早就隐蔽起来，或是跑个干净了吧。” “你说什么！”听到这儿，索妮斯本就不稳定的情绪瞬间被进一步点燃了，她的惊呼声响彻林间。 语出惊人，刘默也是睁大了眼睛，怪不得怪不得，他们寻觅一整天也没有在这森林中发现血母的踪影，原来早在今天凌晨时分，血母就已经被他们回收了！ 那根据郁蚀之前的发言，血母很有可能被送回了金珖镇的那个地下研究设施，刘默和索妮斯也就有了明确的方向，不过...... “你告诉我们这些，是为什么？”收敛住自己惊讶的表情，刘默问郁蚀道。 “你们把它带到哪儿去了！”一旁的索妮斯终究按捺不住，想要再次冲向郁蚀，刘默虽然早有预料，但他如果这次再挡在她的身前，让她不要冲动，恐怕索妮斯就不会乖乖听话了，再者说这是涉及到血母的问题，那她就更无法忍耐了，因此，刘默陷入纠结当中。 可还没等他做出决定，索妮斯那娇小的身体就已经带着力拔千钧的气势以及迅猛的速度，奔向郁蚀。 “欸，你等等啊......”刘默劝阻的声音立刻沉了下去，他知道现在说这话已经无济于事了。 “我说过了。”郁蚀完全没有闪躲的意思，利剑出鞘，只见一道夺目的蓝紫色剑光撕裂空气，从索妮斯的胸膛穿刺而过，而他自己则轻巧地顺势将身体转了半周，不过一瞬，索妮斯还没出手就已经跪倒下去，双臂撑地，呼吸急促，胸口的衣服被刺破，血液化为一股股细流，向外喷洒。 看到索妮斯再次受伤，刘默皱紧了眉。 郁蚀持剑入鞘，顿了顿，说道：“现在的你，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 话音刚落，只听一阵阵呼啸的风声，众多肉眼可见的红黑双色风流从四面八方向索妮斯汇集，将她包裹成半球形，并且不断扩张，直至半径四米左右，刘默与郁蚀皆是向后退去。 很快，烈风消散了，而从中显露出来的，是有着血红色庞大身躯的凶兽，头似狼，身体如金刚般健壮，从背部以及尾巴末端那一缕缕的雪白毛发能看出，这是索妮斯，她变回了自己原本那身为血魔的样貌。 “哼，就连维持人类模样的力量都没有了吗......”郁蚀摇了摇头。 索妮斯呲着牙，两排獠牙的间隙内不断有闷热的气体呼出，溅落在地上的血液开始蒸发，没过多久，流血止住了，胸口的伤口再次愈合，不过作为代价，她的体力毫无疑问被进一步削弱了。 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看到她这副血魔的样子，刘默能明显感受到，和初见那时相比，现在的索妮斯变得萎靡了，血魔所应有的压迫感与杀意，更是微弱。饥肠辘辘给血魔带来的负面影响，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刘默二话不说，快步上前，在索妮斯身前站定，面对郁蚀。 他的意图，不用说就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 “竟然想保护一头吸血怪物，也真是够了……哦，还没回答你呢。”郁蚀对刘默说道：“我是想告诉你们，现在这片森林已经找不到能喂饱她肚子的猎物了，给你们提供一个好去处吧，那里有很多待宰的羔羊，足以让这血魔回复状态了，到时候，你们才有资格回来挑战我。” “帮索妮斯恢复实力，这是必要的，不过，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和你打上一架？”刘默不解道。 “她可是很有潜力的，我当然不会放过能和她交手的机会，而且和血魔在一起这么久还能保住性命，说明你也有两把刷子，我平生所追求的，就是和强者战斗，虽然我并不觉得你们能赢过我。”郁蚀结尾发出一声轻笑。 “说了这么多，说到底还是你想打架，但我可不想和你动手。”刘默说道。 “但如果我告诉你，我还握有更多重要的情报呢？”郁蚀抑扬顿挫地说道，“打得痛快了，我说不定就会透露给你们，比如，那只大家伙被带到哪去了，以及，有关那些人的......” 听到这，刘默一怔，索妮斯的眼睛也直了。 “原来如此，用情报来换得一场战斗吗......他们还真是好运气，找了你这么一个‘好’保镖啊”刘默略带讽刺地说道。 “哼。”郁蚀看上去并不在意。 “对了，你说的地方是......” “在离这片森林不远处，有一座村庄......” 刘默瞬间变了脸色，他冲郁蚀喝道：“你！你这家伙，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临近轻羽森林的村庄，不就只有修德村吗！面前的这个人，竟要让索妮斯吃掉村民们来恢复实力，这种想法让刘默又惊又怒，哪怕之前他一直在掩藏自己的情绪，这时也无法再淡定了。 “喂喂，我还没说完呢。”郁蚀摆了摆手，“我可没说那些村民是待宰的羔羊，也许他们早就......哼，我折返回这森林时，走了另一条路，恰巧路过了那个村子，只能说，那座村庄倒霉得很，竟然让灰戎帮盯上了......” “什，什么帮？”郁蚀末尾那句话说的很模糊，刘默没太听清，但他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 “一帮打家劫舍的贼子罢了，也是可笑，连那样的破村子都要洗劫，做人真的一点追求都没有了。”郁蚀冷笑着说道。 “村庄......被洗劫了！？”预感很快就应验，刘默满脸震惊，说话的音量直接拔高了几分，他本以为和索妮斯合作，就能让修德村暂时免于血魔等魔物的威胁，让村民们能安心进行灾后的重建工作，可没想到，这个世界的强盗团伙又很快盯上了这座村庄，最后，他们还是逃避不了水深火热...... 一旁的索妮斯在听到郁蚀这句话时，双眼又是一瞪，连怒气都消减了一些。 刘默咬着后槽牙，还苦于接受这个消息，也没心情和没必要去怀疑郁蚀这话的真假，毕竟现在他没理由多此一举，编个谎话蒙骗他们。 刘默花了两分钟来稳定情绪，他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用比之前更加低沉和凝重的语气说道：“那么，看到一座偏远又荒凉的村庄被一群强盗糟践，同为人类的你，并没有伸出援手，是么？” “我可不是什么圣人，无私帮助他人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我们猎人是不会干的，这谁都清楚，反正，那个村子的事情我告诉你了，去不去，我就不管了。”郁蚀淡然道。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帮不帮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虽然话是这么说，但能明显感受到刘默对郁蚀多了一份敌意，“村子我会去的，就此别过。” 说完，他看向索妮斯，似乎在询问她的意见，体型差距悬殊的一人一魔对视着，少顷，刘默面前的这只骇人凶兽收回了利爪，调动身体，四肢着地，一步步朝着离开森林的方向前行。 “谢谢你。”刘默默念着，目光一直放在索妮斯离去的宽阔背影上，然后，迈开急促的脚步，跟了上去。 趁着他们还没走远，郁蚀放开声音道：“给你们一天半的时间，我在此地等着，到时，别让我失望。” 随后，他在心里暗自想着：“能让这血魔崽子这么听话，莫不是用了催眠或是幻惑魔术？罢了，反正和这种魔物在一起，迟早会没命。” 郁蚀向上一跃，来到一处能刚好容纳一个人的树梢，盘腿坐了下去，双手置于膝盖，合上双眼，随后便一动也不动了，腰间的紫纹剑鞘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第五十五章 修德之难 杀心决意(一) “原来如此......果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是，我们损失很大，包括几只‘守卫’，以及几名驻守人员，就连各个场所的墙面以及设备，都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好在机密文件没有遗失，主实验室也没有被他们找到。” “入侵者是兽族？” “正是，它们分散行动，神出鬼没，且每只个体的‘危险度’都至少有五，我们疲于应对，最后试图把它们困在核心枢纽内，可还是让它们逃脱了。” “兽族一类，自尊心很强，察觉到了我们的事业，定不会坐以待毙，更何况，此‘魔塔’临近于它们的几大主族部落，因此首当其冲，也在合理的范畴，不过，这里的设计缺陷，以及防护系统的不完善，依旧是这次被入侵的主要因素，我会和他们汇报实情，并申请调动更多资源和人手，对这里进行改建与增援。” “有劳您了，对了，最后一次的投放实验，还要如期进行吗？” “这只不过是我们实现远大宏图的必经之路上，一个小小的挫折，自然不会拖累我们前进的脚步，这次对于血母的改造，将是一个具有非凡意义的里程碑，本就拥有无比强大的肉体与力量，如果再让它获得雄性血魔独有的魔能与灵......不好意思，话有点多了。” “不必道歉，您能时刻保持对研究的热情与专注，实令我钦佩，啊，那这次实验的地点，您也拟定了吗？” “当然，我们的改造进度已基本完成，人造的血魔最强个体即将诞生，作为原本计划的最后一次能力检验，那些森林里的魔物，已经不足以让它展现出应有的实力了，该让它在新的场所大展拳脚了。” “那究竟是？” “上面。” “这！原来如此，让它在镇上......不过，如果它最后被卫兵与猎人们擒获，或是当场斩杀......” “虽然我也对我们帝国的士兵与猎人的实力抱有充足的信心，但要将它杀死，恐怕他们无法轻易做到，但以防万一，还需要你带着几个得力的助手，提前去镇上调查，那些驻扎在此，勋级较高的猎人，提前和他们沟通，钱，不是问题。” “明白，我这就行动，为了驭魔。” “为了驭魔。” “呃……” “看你的样子，似乎还有话要说？” “不，只是有点疑虑……” “有问题，就要不择手段地弄清楚，任何一种不稳定因素都可能导致我们最后的失败，所以，讲出来吧。” “这次的入侵者，可能不只有兽族，通过一些迹象，我怀疑有‘人’也闯进来了。” “吼？” ...... 入夜，离轻羽森林不远的地方，一座看上去十分残败和落魄的村庄，此时在村中各处接连燃起数团火光，整座村庄立刻变得灯火通明，但是，除此以外，却再也找不到任何的烟火气息，若隐若无的血腥味，更使此地变得无比死寂，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胆寒。 “蹬蹬蹬......”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打破这份寂静，排列整齐的一队人正合力扛着一根粗大的木梁，小跑在村中的小道上，这些人的装束大多以土黄或灰蓝的布衣打底，绑着皮质的肩甲与胸甲，还在腰上束着一圈纯白的绒毛。 在这些人的一侧，还有一个身穿深棕色风衣的男子跟着他们，表情轻松惬意，时不时吆喝几声，催促他们加快脚步，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那一长条的厚实绒毛是垂挂在左肩处的，而且是暗金色。 “切，不就是刚升了一阶吗，有啥好得瑟的。”其中一人不屑地嘀咕道。 “你说啥？我拥有如此强大的魔能，连那老头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把他的帝徽也搞到手了，刀爷这才临时给了我这条金绒，这可是帝徽啊，这样的功绩，等和老大他们会合的时候，别说金绒了，就连赤绒都绰绰有余，你们好好表现，我要是飞黄腾达了，没准给你们不少好处呐，嘿嘿。”男子得意地笑着。 “还强大呢，只是个暂时性的无效化魔术而已，真能吹......” “帝徽是什么玩意儿？很重要吗？” “你个土包子，这东西的重要性你用一百条，一千条命也抵不上，不过也怪了，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还窝着一个持有帝徽的老头？” 一行人东扯西扯的，没一会儿就到了距村庄出入口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此时那里已经堆放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横木与石砖，以及几袋鼓鼓囊囊的麻袋。 他们一齐使力，将肩上扛着的木梁架在横木堆之上，拍拍手，而后，一人向那男子问道：“再有几趟就都搬完了吧？” “没错，现在这破村唯一有价值的，就是这些建材，哼，虽然有不少都被雨水泡烂了。” “现在这天气是越来越混蛋了，听刀爷说，上个月寨子那边还发生了雷暴，引起了大火，差点把整座护寨烧了个精光。” “可惜啊，没把咱们的头儿烧死，不然，我们翻身的机会就来啦，哈哈哈。” “说起来，昨天我看到老四他们一队人先行离开了，是为啥？” “还不是因为那老头，能拥有帝徽的，肯定是帝国的什么大人物，以防万一，他们先带着那老头去找老大了，由老大亲自押送回寨子，也能借此要挟一波帝国的蠢蛋们。” “废话不多说了，明日一早我们就能告别这鬼地方，回营地集合了，还剩一点石料，快快行动。” “哎，等一下。”突然，另一个人举手道，“我，我突然想去......小解一下。”说完，他还暗暗捏了一下身旁的人腰上的肉。 “啊，我，我也要去。”那人先是一愣，随后立马说道。 “切，懒驴上磨屁事多，快去快去。”男子不耐烦地甩甩手，“你们几个，和我先回去继续搬。” 说完，他带着剩下的几个人走了。 目送一队人渐行渐远，那两个人悄悄摸到了村庄入口处，找了个没人注意的隐蔽地方，开始了交谈。 “你把我叫来干嘛？” “和你商量一件事，你先说干不干。” “啧，神神秘秘的，到底什么事？” “干不干。” “你有病是怎的？我干，行了吧。” “好，那我就直说了，咱们找个机会，合伙把谢恩那家伙干掉，把帝徽抢过来，怎么样？” “娘的，你疯了？” “我早就看他不爽了，你不也一样吗？” “他有魔能，我们两个都没有，你怎么下手？” “得了吧，他就只能让别人的魔能无效，其他狗屁不会，咱们约他出来，你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我一刀送他上路，拿徽章，埋尸体，轻松得很，回去就跟别人说，我们遭到了魔物的袭击，他连人带徽章一起让魔物叼走了。” “蠢蛋，这么牵强的理由你也想得出来，你觉得他们会信吗？” “装得像点嘛，大不了给自己多弄几道伤口，表现出一副要死的模样，实在不行，我们就直接开溜，脱离灰戎帮，帝徽在手，去哪里不能吃香喝辣？” “你是真的......行吧，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就是这个晚上，机不可失，我们现在就去把他叫来吧，到时候，嘿嘿，老子一定要在他脸上多划几刀，让他这么嚣张。” 两人商讨完毕，准备从入口处回到村庄了。 可，就在前面那人还没走够两步时，只见他整个人瞬间像僵住了一样，立刻停住了脚步。 “你又咋了？”另一个人不解道。 “你......有没有闻到血腥味？” “这不很正常吗？我们这几天可是砍死了不少乡巴佬。” “不，不应该这么浓郁才对，而且，不像人血的腥味，你真的没闻到？” “欸，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另一人的脸色也有些变了。 他们惴惴不安地向四周张望，月黑风高，除了凛冽的晚风吹来的阵阵血腥，似乎没有别的什么值得注意的事物，他们内心的恐惧却在不由自主地朝全身蔓延。 “我，我好像有点晕，赶紧回去吧。”那人催促着说道，但，他们二人都没有挪开腿，而是原地站着不动，也许是双脚发软，也许是别的原因...... 血色氤氲，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起雾了。 第五十六章 修德之难 杀心决意(二) 就在十分钟前...... 一个人类与一只血魔疾走在临近修德村的小路上。 “嗯，我闻到人类的血腥了，这村庄里，已经死人了。”已是血魔身躯的索妮斯在空气中嗅着，她说话的声音完全变了，声线更贴合她现在的模样。 “怎么会......该死！”刘默咬紧牙，握紧双拳，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走吧，把那些所谓的强盗杀光，我正好饱餐一顿。”索妮斯倒显得比较平静，似乎不论村民与匪徒，这些人类的生命在她眼中是一样的。 “先等等，索妮斯，我们......分头行动吧。”刘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什么？” “我要先进入村中探查一番，也许，也许还有村民幸存，我把他们救出来，然后，你再动手，行吗？” 刘默想独自先行的原因，一是他担心若真有村民存活，到时索妮斯可能会把他们和强盗一并杀掉，那刘默迄今为止为修德村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彻底化为泡影；二是虽然刘默默许索妮斯杀死这帮匪徒，但同为人类，刘默还是心有芥蒂，用引狼入室的做法，解决犯下恶行的同族，这样真的好吗...... 刘默下意识地想回避血魔杀人的场面，因此要和索妮斯分开行动，也就解释得通了。 “时间不允许，我的耐心也有限，不论是何种人类，以其鲜血作为自身的养料，是我最迫切的目标，我可等不了你。”索妮斯说道，语气冰冷，仿若无情。 “那，你就暂时用我的......” 刘默急着说道，可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索妮斯就接着道：“哼，三十分钟，储备粮，我只会等你这么久，时间一到，不管你救没救到人，我都会从这里进发，将我所见的全部人类屠杀殆尽。” 刘默愣了一下，和她对视着。 “我知道了......这就出发，感谢你的理解。”刘默反应过来后，向索妮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之后，便迈开脚步，向着村庄的另一边奔去。 ...... 修德村外围，原本在皎月清辉下的澄澈夜色，此时正渐渐染上一层朦胧的红雾。 刘默身披纯黑的外衣，猫腰躲在村边的石矮墙下，待他确认周围暂时没有别人的视线后，向上一跃，踩在墙顶，紧接着又是一跳，扒住身前这栋青瓦房后面的屋檐，再次使力，整个人翻到了房顶上，倚靠住房顶的斜坡，掩藏身形，同时从高处探头观察起村内。 一片死寂，没有发现任何村民，在火把的火光映照下，只能看到零星的几个装束奇特的人分散在各处，手持兵器，面相不善。 看样子，村庄毫无疑问是被强盗占领了，郁蚀并没有骗他。 而且和前两次刘默来的时候相比，村中的房屋似乎少了几栋，有些还变得更加残破不全了，看到那些匪徒对村庄的破坏，刘默义愤填膺，狠狠地捶了一下身底的瓦片，遭到雨水侵蚀的瓦片被捶击过后，甚至直接开裂了，好在引发的声响没有被别人注意到。 刘默抬头望天，纯洁的月牙显得愈发殷红与晦暗，散发出一股十分不详的气息，笼罩住整座村庄，可刘默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恐惧，毕竟他很熟悉这阵血雾，倒不如说，他更熟悉这血雾的源头。 现在不是感到愤怒的时候，刘默要去村中寻找，找出村民们，救他们出来。 “但愿他们只是被关起来了而已，但愿还有人存活......”刘默只能在心里这么祈祷，同时开始行动。 刘默到访过两次修德村，这次算是第三次，他对村中的布局与地形有大致的了解，决定先从外围的房屋开始，透过墙上的破洞与小窗窥视屋内，找寻村民的踪迹，村民与匪徒，他大概是能区分的。 刘默的身手勉勉强强，而且时间紧迫，他没多余的力气进一步掩藏自己，好在他深色的外衣在夜幕下是完美的隐形手段，而且这片血雾也模糊了所有人的视野，进一步为他提供了掩护。 虽然不知道释放这血雾究竟为何，但刘默只得在心里再一次感谢索妮斯。 先从最北边的屋子开始，一个一个往南探索，刘默的神经要时刻保持紧绷，以防与那些匪徒撞个正着，或者漏掉了几位村民，不过，在这种阴暗的环境下，即使有火把照明，常人也难以看清东西，更别说有的房屋内根本没有光源。 但别忘了，刘默的视力并非常人，早已在萝恋各种稀奇古怪的药剂影响下，不经意间提升着。 而且他在以前的世界时，几乎每晚都会在黑暗的房间里，隔着窗户，借着月色，了望天空，以及观察那夜色中安然沉睡的城市，可以说，刘默的眼睛本就能适应黑夜。 不管怎样，刘默连着观察了两栋破旧的房屋，可惜里面已经被搬空，一无所获，有些焦急的他来到第三栋房屋后墙根时，情况突然变了...... 血腥味，这栋矮小卑微的石屋内，传来了很浓重的血腥味，刘默在靠近石屋时，这腥味让他异常反胃，同时引起身体与精神的强烈不适感，不同于索妮斯散布的那种刘默早就习惯的血腥。 更奇怪的是，这挂满了爬墙虎的破旧石屋，刘默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好像他以前来过这儿？ 此外，混杂在其中的，好像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臭味，刘默抑制住自己的恶心，又仔细闻了闻，五官都变得有些扭曲了。 当他基本上能确认这臭味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腥臭时，他的脸色很快又变了，一个让他惧怕以及浑身鸡皮疙瘩的可怖想法，慢慢从脑海里浮了上来。 有了这种想法，刘默瞬间连那难闻的味道都顾不上了，急忙动身，沿着墙面来到矮屋门前，简单确认了下周围没人后，粗暴地翻开百孔千疮，吱呀松动的木门，往里瞧去。 扑面而来的，是更为浓重刺鼻的腥味与臭味。 “......！” 刘默的瞳孔进一步扩大，受到的冲击甚至让他不自觉地向后仰倒，以至于要扶住门框才能站稳脚跟，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剧烈且急促，任由那令人作呕的腥臭进入鼻腔，全身都像触电一样，轻颤着。 尸体，满屋的尸体，至少十几具的尸体，横着，竖着，趴着，仰着，堆满了整个小屋，他们挤在一起，地面都不会露出来一丝缝隙，老旧且污损的衣物上，浸透了如同颜料一般的红褐色干涸血液，大大小小的血掌印与喷溅状的血迹充斥着三面由石砖垒起的墙壁。 看不到，也闻不到任何的生命气息，这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刘默难以想象，也不敢去细想，这里曾经究竟发生过怎样的挣扎与恐慌。 刘默眼前的景象，不是真正的地狱，但却和他幻想中的地狱没什么两样。 刘默颤颤巍巍地蹲下双腿，在他身前的，是一名身材较为肥胖的中老年人的尸体，他身上的血液颜色还较为鲜艳，皮肤还隐隐能透出一丁点红来，看上去也没那么僵硬，不像其他尸体已经发白发青，应该是不久前才遇害的。 老人呈侧躺的姿势，在他的肚子上，有一道十分惹眼的砍伤，从左腹部，一直延伸到靠近肚脐的位置，那绽开的血肉，刘默只是瞧了一眼，便马上移开视线，不敢再去看第二眼，但他好似体会到了，那沉入骨髓的疼痛，即便是当初他背部的重伤，或是索妮斯曾有的幽蓝色伤口，也不曾让他的内心有如此激荡。 更可悲的是，这还不是致命伤，在老人的脖颈处，另有一道割裂喉咙的伤口，出血量之大，血迹像江河一样从颈部向下流淌，近乎将老人的整个上半身染红了，虽然大部分的血液都是一种半干枯的状态，但还是能感受到少许黏黏的滑腻感。 老人还在瞪着双眼，这样一个看上去面相和善的人，死时居然是双眼圆睁的，仿佛他还存活于这个世上，刘默克制着恐惧，凝视着他凸出来的眼睛，从他的眼中，刘默能看到什么？愤恨？不甘？还是在残酷命运下，仍然选择斗争到底的决心？ 刘默伸出止不住抖动的右手，放到老人的面前，随后向下轻轻一抹，合上了他的双眼。 “斗争么......” 刘默抬起头，看向老人身后的那一具具死尸，他们身上，也是随处可见的砍伤，刺伤，甚至是烧伤，每一处伤痕，都如同一次鞭笞，抽打着刘默的心脏。 唯一可能称得上安慰的，就是在这群尸体中，刘默没有发现孩童，只能感到庆幸了，雨灾过后，妇女和孩子们全去了其他城镇避难，不然......刘默想不下去了。 刘默因为惊吓而张开的嘴渐渐闭合，两排牙齿死死咬在了一起，方才的恐惧以及震撼，正一点点地转化为怒火。 如果说之前的魔物威胁，是它们天生的习性所致，而暴雨造成的灾害，是自然界带来的危难，那现在呢？那些不法之徒，为了一己私欲，就对荒凉的村庄与无助的村民犯下此等恶行，为什么即便换了一个世界，这种欺压弱小，谋财害命的现象还会存在？尤其是在这个魔幻世界，在奥兰之上，各族互相牵制对抗的背景下，所有人类不是更应该团结一心，同舟共济吗！ “唔！”刘默的胃中一阵翻腾，在充满血腥与恶臭的空间里，一直看着此等瘆人的景象，生理上的不适已经达到了极点，体内的某个阀门马上就要打开，他再也忍耐不住，冲出矮屋，张大嘴巴—— “呃......呕！” “呕......” “唔额......” 足足两分钟，刘默把这几天吃的东西一股脑全吐了出来，直到胃里再没有东西能被呕出，只剩下一些液体挂在嘴角。 刘默大口吸着外面的空气，虽然也不怎么好闻，但比那房屋里面已经好太多了。 精神一阵恍惚，刘默使劲儿晃了晃脑袋，想要保持清醒。 耳畔感知到远处传来的一阵动静，刘默眉头紧锁，扭头看去，视线透过层层淡薄的血雾，发现了两个模糊的人影，从装束来看，是盗匪无疑。 刘默抬起胳膊，拳头死死捏紧，放在嘴边猛地擦了一把，他的眼神一反往常，变得凌厉且凶狠，眼中似有两团不灭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对于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来讲，刚刚所见识到的血腥场景，自然给他重若千钧的打击，以至于他重新隐蔽起来时，脚步还有些踉跄，但，这丝毫不会影响他继续前进的步伐。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横尸无数的小屋，刘默加快了速度，收敛气息，向着那两个盗匪悄无声息地靠近着。 等等，这石屋，怪不得眼熟，刘默突然回忆起来了，这屋子就是他第一次到访修德村时，借住过的石屋啊，那一晚也是他在这个世界度过的第一晚。 想到这，刘默的心情更为复杂了。 这些暂且放在一边，刘默现在还有一件必须去做的事情，不过在此之前...... 佩戴在右手食指上的戒指，其镶嵌的蓝色球形宝石有淡淡的莹亮溢散而出。 有些人要付出代价了。 第五十七章 修德之难 杀心决意(三) 两个腰间缠着白色绒毛的盗匪，左手拿着砍刀，右手举着火把，正守在一栋方方正正的石屋前，这栋石屋一侧的小窗，用一根根锈迹斑驳的铁栏杆封住了。 显然，他们都没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正忙着发牢骚。 “啧，这什么鸟天气，起雾就算了，还是红不拉擦的，真他娘的晦气，搞得小爷我都没心情瞌睡了。” “唉，怎么会这么倒霉，被安排去守着这几个乡巴佬。” “我也就纳了闷了，咱们弄死这么多村里的人，也不差那几个，刀爷咋还想留着他们？” “这是为数不多的瞅着还算健康的，你也不是不知道，主寨那边因为打雷起火，快烧没了，正忙着重建呢，正好能把他们拉去干活儿。” “哼，这帮该死的，害的小爷睡不好觉，要我说，直接让我冲进去砍他们几刀得了，过过瘾，解解气。” “那你去向刀爷请示吧，除了谢恩那得意忘形的家伙外，就他说了算。” “嗯？”其中一个盗匪突然发现，不远处的破旧推车那里，有一小点冰蓝色的亮光闪烁，即便隔着雾气，还是较为刺眼，他感觉不妙，下意识地要大喊出声，可是...... “啊......唔！”下一瞬，一支细长的不明物体划破夜空而来，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细看那到底是什么，守在房门左侧的盗匪就猝不及防地中招了，闷哼着，整个人向后一仰。 “什么玩意儿！”另一个人看向身旁的同伙，只见那盗匪连带着嘴和下巴，半张脸不知怎的，竟被一层厚实的冰块糊住了！ 还没给他更多反应的机会，一袭黑影凭空现身，朝他奔去，沿途留下的一缕缕寒气，一时间连部分血雾都能驱散。 他终于发现了袭击者，急忙手持砍刀摆起架势。 奈何距离已经十分接近，黑影手持通体晶蓝剔透的弓形武器，二话不说朝着他就是一下劈砍，看似由寒冰雕刻而成的斧型利刃，即便在灰暗的环境下亦能散发锐利的寒光。 “叮！”砍刀与斧刃相撞，一股凝血彻骨的寒意渗透进砍刀的锋刃，再迅速流入盗匪持刀的右手，他的那只手不出一秒便涨红发紫，在仿佛快被冻结的痛感折磨下，一阵哆嗦。 他大惊失色，强忍不能，“啪嗒”一下，砍刀掉落在地，整个人也不住地向一旁连连退却。 而此时，那个首当其冲的盗匪虽然被封住了嘴，倒也没失去战斗力，缓过劲儿来后，马上操刀，朝着那黑影砍去。 察觉到背后的动静，黑影反应奇快，双手握住那神秘弓形武器的把柄，往里一收，弓臂一侧的末端自黑影腰部向后方戳刺，弓形武器的一端抵住盗匪的小腹，虽然这一端没有附着斧刃一类的锋刃，却也冰冷异常，那匪徒举起的砍刀还没来得及砍下去，就被那一下刺击击退，他还没来得及再次上前，只觉得腰间突然传来刺骨的寒冷，低头一看，只见自方才弓臂与其身体相触的那一点开始，淡蓝的冰层向四周快速蔓延开来，他的整个下半身，将要被寒冰裹住，冻成冰块了，他现在起码要使出扛鼎的力气才能让腿往前挪动一下！ “呜呜……”他想发声，可嘴巴被坚冰封住，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另一个盗匪抓着自己冻坏的手腕，错愕地惊骂道。 黑影看样子不打算跟他们废一句话，直接张开弓弦，这下这两个盗匪才算明白，这武器原来只是一把弓，而他们两个竟然和一个持弓的人近身相斗，还败在下风。 “你他娘的！”那个手被冻坏的盗匪刀也不捡了，打算直接冲上去肉搏，奈何飞箭更快，一发霜白寒气缭绕的冰矢激射而出，刺进他的右肩，鲜血飞溅，他步伐一顿，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紧接着碎裂的箭矢化为冰晶与寒雾，向周围喷洒，不到两秒钟，他的半边身子连同脚下的地面一起，冻了个结结实实。 “来，来人......”他这才想要放声呐喊，可求救的话还没喊出去，他便不敢再出声了。 黑影抬起手臂，横架着弓，弓臂上凸起的那片斧刃，冒着若有似无的白烟，离他的颈部不过一寸。 他紧闭住嘴，只得用睁得圆溜的一双眼睛，带着祈求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这人。 盗匪总算看清袭击他们的到底是谁了，一个身穿暗色的卫衣的年轻男子，看上去才二十岁左右，有着较长的墨蓝色头发，少部分刘海稍稍遮住了眼睛，但丝毫没有妨碍他眼神中传递出的怒火与凶狠。 “你，杀了多少村里的人？”刘默压着嗓子，冷冷地问道。 “没，没杀过，我只，只捅了一刀，村民都是其他人杀的，不干我的事啊，大，大爷，您行行好。”他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道。 “......” 就这样，与这盗匪对视了数秒后，微微颤抖的冰霜锋刃最终还是没有切下去，刘默后退一步，正当盗匪觉得刘默要放过他时，刘默带着些许的暴戾情绪，握弓的手臂又是猛地一甩，一小团冰雾飞出，飘到他的脸上，快速凝结，将他的整个嘴巴也给冻上了。 刘默转身来到另一个匪徒跟前，这匪徒体内的寒气已经流窜全身，连砍刀也举不动了，随着低声的喝骂，刘默一脚踹了上去，直接将浑身僵硬的他踹倒了，他笔直地横在地上，面露惊恐。 这下，这两人算是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说不了话，也唤不来其他同伙了。 刘默深吸一口气，毫无疑问，他不想对这些人慈悲，但身为一个普通人，刘默平生从未违法乱纪，也没有动手杀死过同类，在金珖镇那地下设施里，阻拦刘默的那人，到底刘默也只是使他身受重伤而已，最后他自己选择了死亡。 不过让这些穷凶极恶的盗匪自我毁灭，当然是不可能的，刘默方才在那堆满尸体的屋子里，亲眼见识到了他们犯下的恶行，对此无比愤怒的他，头脑发热，现在只想狠狠地教训这些人，可是否要下死手......他心中仍有一丝丝的矛盾，毕竟对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第一次杀人始终不是轻松的事。 刘默感到迷茫，但，现在还来不及去决断，所剩的时间不多，只有不到十分钟了，他还有必要的事去做。 他刚刚隐蔽在那辆推车后面时，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这房子里，还关押着一些村民。 刘默没再理会两旁的“冰雕”，直直地走到石屋的门前，“唰”地一下，利落地用“冰川”的斧刃劈开木制的门闩，敞开门，急忙往里探去...... ...... 与此同时，修德村的另一边，临近村口的地方。 身穿深棕色风衣的男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堆垒放的石砖上，表情有些不耐烦。 “那两个家伙，去撒泡尿还这么墨迹，懒得等了。”他坐起身，对不远处的盗匪大声道：“我先回去向刀爷交差了，你去村外看看，把他们俩揪回来。” 说完，他便哼着小曲儿，慢慢悠悠地离开了。 被指使的那个盗匪在原地发了会儿呆，耸耸肩，走向村庄的大门口。 但，没走几步，他就觉得很不对劲了。 猩红色的雾气愈发的浓厚，尤其是在村口四周，能见度十分低，已经看不太清前面的路了。 “你们两个!”他索性开始呼唤。 “跑哪儿去了！赶紧的！”他扯着嗓子喊道，顺带给自己壮壮胆。 他走出村庄，四下望去，雾霭弥漫，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更别说人影了。 他不敢再向前踏出一步了，血红色的环境令他毛骨悚然，他甚至可能产生了幻觉，貌似有“人”透过雾气，在盯着自己。 他打起冷颤，脚步后撤，最后装样子地喊了一句后，就要转身，头也不回地跑掉。 就在他回头向后看的那一刹那—— “啊！” 红雾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庞大的黑影，显得如此突兀，与他视线平行的位置，还有两团摇曳着小尾巴的红白残光，如同一双眼睛，在不怀好意地蚕食他的神智...... “怪物！有怪物啊！来人啊！呃......”呼救的吼叫在夜空回荡，又逐渐被雾气掩埋，修德村外，重回宁静。 但对于驻扎在村中的匪徒而言，一场血雨腥风，才正式拉开帷幕...... 第五十八章 修德之难 杀心决意(四) 话分两头，刘默在迅速制服守门的两个匪徒后，用简单粗暴的方法打开石屋的房门，走了进去。 屋里一片漆黑，借助被铁栏窗分割开的一道道笔直的，透出一抹血色的月光束，刘默在屋子的角落，发现了几团......阴影？貌似被布盖遮住了，蜷缩着，让人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东西。 刘默一心要救人，也没工夫去怀疑这是否是陷阱，甚至提不起一丝警惕，快步上前，想确认那匍匐着的阴影是否就是被关起来的村民。 刘默靠了过去，弯下腰，正当他要伸手掀开布盖时...... “喝啊！”布盖毫无征兆地被翻落到一旁，随着一声男性的呼喊，一个高大的人影从里面飞扑了过来！ 刘默毫无防备，直接被扑倒在地，身上顿时感受到了不小的重量，那人直接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下一秒便反应过来，刚想奋力反抗，又听见了两声不同的叫喊，他歪头看过去，两旁的布盖也被掀飞到了半空中，两个身材各异的人，从一左一右冲了出来！ 就这样，一个精壮的人压住刘默的身体，一个瘦高的人控制住刘默的右臂和右腿，一个体型正常的人拽住刘默的左臂和左腿，刘默一时间动弹不得，简直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鲜鱼。 刘默有点慌乱，他暗骂自己大意，大脑开始飞速思考，寻找一条脱身的办法...... “你们这群杀人不眨眼的畜生！今天就算是死，我也一定要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为大伙报仇！”这时，把刘默按在地上的人开口了，带着满腔高涨的怒火，对着刘默大声喝斥道。 “等，等一下。”刘默觉得这是误会，刚要辩解，突然觉得，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还有这体型，难不成是！ “大叔？”刘默试探性地叫道。 “嗯？”那人也愣住了，他同样觉得身下的这人声音很耳熟。 他索性双手撑地，用俯卧撑的姿势，略微抬起上半身，向下看去。 两人的视线一对上，这下什么都清楚了。 “是，是你！？”中年人看着刘默，震惊到无以复加，他连忙起身，顺带让其他两人也放开刘默的手脚。 刘默也没想到，在修德村里，和他一直有交集的那个中年人大叔，竟然就被关在这里面。 他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打量起面前的三人。 中间的中年人赤裸着壮硕的上半身，满身伤疤，血痕累累，看上去疲惫不堪。一旁的高个儿男子，瘦得只剩皮包骨，蓬头垢面，双眼无神，杵在那里，活像一个晾衣杆。而另一个身材和刘默相仿的男子，裹了一张黄色的破布，也是血迹斑斑，他佝偻着腰，呼吸粗重，像是染病了？表现得弱不禁风。 看到这几位村民皆是一副令人揪心的悲苦模样，刘默蹭蹭有点发酸的鼻子，话不多说，立刻道：“我是来救你们的，门口看守的人已经被我放倒了，事不宜迟，这就走吧。” 说完，他这就想带着他们出去，可没想到听完这句话，除了中年人，另外两人的表情马上变得扭曲怪异，尤其是那个瘦高的男子，大口且急促地呼吸着，显然是受了什么刺激。 “你！”他一声怪叫，一个箭步上去，双手死死地揪住刘默的衣领，情绪是如此激动，刘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懵了，在他不断的逼近下，连连后退。 “你们这些混蛋！到底要戏弄我们多少次才满意！好玩吗？啊！我跟你拼了！有本事直接杀了我！”他几近疯狂地怒号，愤恨的双目瞪得圆溜，双臂大力地来回拉扯，牵动刘默的身体跟着摇晃起来。 “请你冷静一下！这一定有什么误会！”刘默张开双手按在他的胳膊上，他没搞明白到底是怎么了，只得赶紧出声制止，这个瘦高男子的吼叫很可能会把其他盗匪引来的！ 可这人似乎根本听不进去刘默的辩解，依旧不依不饶地与刘默发生“肢体接触”。 “误会是吧，还不承认是吧，你们玩没玩够！你......” 中年人见状，急忙上前，想把男子拉开，虽然他们都十分虚弱，但说到底中年人还是比这瘦削的男子强壮一些，几人一番纠缠，最后，刘默与他分开了一段距离。 “请你相信我，我和那帮匪徒真的没关系。”刘默继续好言劝道。 “小狄，这小伙子说的没错，他确实和那群畜生不是一路人，相信他吧。”中年人也说道。 “乔大哥你......”瘦高男子转过头，睁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乔大哥，你难不成疯了吗？竟然帮他们说话，他们害死了我爹，又害死你叔，害死了村里这么多人，你为什么......” “我认识他。”中年人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面部肌肉微微抽动，尽力做到语气平和。 “他是......”讲到一半，中年人又突然把话止住了，他瞥了一眼套在刘默手指上的那枚银纹戒指，停顿两秒，接着说道：“还记得吗？我说过，可以暂时不用担心血魔会伤害咱们了，因为有人能帮我们解决。” “而那个愿意主动帮助咱们的人，就是他。” “这......”显然，这是一个有说服力的冲击性事实，瘦高男子顿时哑口无言。 “这么说来，我好像，嘶，有点印象，他貌似就是前一阵子来到村中的陌生人。”这时，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黄衣男子突然说道，只不过有些奇怪，他讲话怎么这么吃力的样子？ “我也没想到......离开了有一段时间，村中竟发生如此变故，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时间紧迫，我们赶紧走吧。”眼看误会解除，刘默也不能继续耗下去了，估算了一下，约定的三十分钟期限马上要到了，他必须尽快带着他们离开！ “好......” 不知为何，明明要获救了，不会再有性命之忧，可这些人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喜悦或激动的情绪，反倒露出一种精神麻木不振的——颓态？刘默感到疑惑。 “你们，你们离开吧，我留在这里好了。”黄衣男子却道，他一个踉跄，跌坐到地上。 “斯克医生，你......”中年人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刘默凑了过去。 黄衣男子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向刘默露出自己的后背。 “呃！”刘默在这一瞬间又被惊住了，一道伤口，又是一道用大刀砍出来的伤口！红得刺眼，红得骇人，而且看伤口的深度与长短，以及从右肩至左腹的挥砍方向，都几乎和之前那肥胖老者肚子上的伤口如出一辙，难道是同一个人下的手？ 黄衣男子有气无力地道：“看我伤成这样，他们本来没想留我性命的，是乔兄......” “行了。”中年人打断了他，“你不是还想去城里继续进修医术吗？我只剩这条命能豁出去，不想再看到村里再有人死去了。”他的语气里充斥着深深的自责，但他依旧要表现出领导者该有的坚毅，不能有一丝丧气外露。 “医者不能自医，我这伤势......我很清楚，活不了多久，与其拖累你们，还不如......” 刘默皱了皱眉，还不等黄衣男子说完，仅犹豫了一瞬后，他就做出了决定。 蓝宝石散发的光芒为漆黑冰冷的屋内环境增添一份柔和，刘默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细长的一小管液体。 刘默拔出了瓶塞，将玻璃管递给了黄衣男子。 “这位大哥，请喝下去。” 黄衣男子惊诧的眼神投向刘默，他又低头瞅了一眼细管中，那淡绿色的清澈液体，咽了口唾沫，随后瓶口朝嘴，举起胳膊，将其一口气全部倒入口中。 液体是青草的味道，紧随其后的便是异样的感觉，黄衣男子开始了沙哑的呻吟，若隐若现的半透明气体，竟他背部的伤口中向上升腾。 在旁人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黄衣男子伤口的血色，奇迹般地开始了消褪，刀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愈合！ 刘默仔细观察了半分钟，大致确认没有什么副作用后，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这，这是什么！我所了解的所有药剂中，没有一个是起效如此迅速和明显的！”看来这管药剂让身为医生的黄衣男子很是激动，说话都利索了不少。 “啊，不是很痛了，感觉很好，谢谢，谢谢。”他又反应过来，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于是连忙谢道。 “不用谢，估计这伤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好。”刘默说完，又对其余两人道：“抱歉，我没有更多能治愈你们的药了......不能再继续在这里耗时间了，我们赶紧离开吧。” “没事，我这些伤不算什么，斯克医生，还能站起来吗？”中年人弯腰搀扶起黄衣男子。 “当，当然。”黄衣男子连连点头，配合中年人的动作站起身，虽然还是有些颤颤巍巍，但显然比刚才好上不少。 就这样，刘默带着三人离开了囚禁他们的小屋，来到外面...... 不过此时的修德村，可并不安宁。 在村庄入口处，两名匪徒手持长矛，提心吊胆。 “不，不是说要去搬救兵，啊？怎么，怎么还没来？”其中一名匪徒说道，他上牙与下牙在不断打架。 “日了，你别问我啊，谁叫我们这些小喽啰连个哨子都没有，啊，来，来了！” “啊？终于来了吗！” “狗屁！我指的是那个怪物！” 浓浓血雾中，一团由漆黑轮廓构成的庞大阴影在向他们逼近。 “我，我还不想死！我还想活命！”那人奋力将手中的长矛向那阴影掷去，紧接着头也不回地朝村里撒腿跑去。 “你！你个懦夫！给我回来！呃！”上一秒，匪徒还在冲着逃跑的同伴呼喊，下一秒，他就被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庞大阴影吞没了...... “救命啊！救命啊！”不远处的几个盗匪被这刺耳的惨叫吸引了过来，刚想问那跑来的人发生何事，但只见那浓雾里，似有什么东西飞来。 “嗖——”的一下，被扔过来的，竟是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 尸体直接砸中了那玩命狂奔的匪徒，他和尸体顿时扭成一团，跌打在地，接连几个翻滚，最后他被刚刚抛弃的同伴的尸体压在身下，昏死过去。 见到此景，一众人先是一愣神，然后便炸开了锅。 “蹬，蹬，蹬。”大地轻微地颤抖，一对猩红的光点在雾气中舞动着，勾画出无数道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属于血魔的盛宴，开始了！ 第五十九章 修德之难 杀心决意(五) 刘默带着几个幸存的村民，来到外面，这时的门外，那两个被“冰川”冻成雕塑的盗匪，依然瞪着双眼，伫立在门口两旁，他们的半张脸是僵住的，所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不知道他们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外面的天气，怎么变成这样了？”看到如此不寻常的血色雾天，瘦高男子很是不安。 “放心吧，虽然这雾气确实有些......古怪，但不会伤到我们。”刘默没去管这些盗匪，直接安慰道。 紧接着，他又向中年人问道：“大叔，除了你们三人，还有活下来的村民吗？” “有。”中年人立刻答复道：“我记得还有差不多......十几人吧，被关在别的地方了，不过现在......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全都活着。” “那你能告诉我大体的位置吗？我想把那些人也救出来。” “好，好，其中一批是在......” “吁——！” 还没等中年人把话说完，只听一阵阵尖锐刺耳的哨声，从远方突然响起，透过散布开来的血雾，冲顶云天。 众人皆是一惊，随后不约而同地向哨声传来的方向望去。 “这，这是怎么了？” 原本在深夜里无比寂静的村庄，逐渐开始骚动不安，各种悉窣的声音，都从四面八方传来。 “糟......”刘默在心里暗道不妙，这么一算，好像跟索妮斯分别的时间，差不多到三十分钟了，那她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步入村庄，展开杀戮了！ “快，不能再耽搁时间了，我们赶紧走，去救人！”刘默立刻催促道。 他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先将这三人安顿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自己再独自去救出其他村民，但现在村中被匪徒占领，哪里都不安全，护送他们到村外，又太费时间了，权衡之后，刘默还是决定带着他们一起去救别的村民，但愿有人还活着，但愿索妮斯不会...... “大叔，麻烦指路，各位，紧跟着我。” “没问题，我们会尽全力配合你的。”中年人作为代表回应道，那哨声宣告着动乱，他们都明白，形势紧急，心里难免开始慌张，尽管曾被欺骗，但他们仍然选择要相信一次这个年轻人，刘默到现在为止的行为举动，表露的神态，眉宇间所展现的真诚，都使他们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来对他的怀疑。 “那，那个......”正当他们要离开时，那名瘦高男子突然忸忸怩怩地叫住了刘默、 “嗯？” “刚才，误会你了，十分抱歉。”他磕磕巴巴地说道，还向刘默用力鞠了一躬。 “没事的，不必道歉。”刘默和善地笑笑，对于之前的冲突，他并不在意。 临行前，刘默的表情又严肃起来，他注视着食指上的戒指，轻轻咬着指甲。 “我......可以的。” “还剩两瓶......”他以旁人察觉不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刘默这边加紧步伐，开始努力找到并救出其他被困的村民，而另一边，索妮斯在村口正式开始了对这些盗匪的肃清。 “吼！”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如同汹涌的浪涛，向外扩散，冲击着所接触到的所有事物，就连蔽天遮眼的血色浓雾，也在吼声中逐渐散去。 一众盗匪正忙着捂紧耳朵，雾气的隐退，让他们前方的视线得以清晰，但他们并没有因此感到安心，甚至睁大双眼，心中的恐惧在成倍放大，因为之前一直藏身在雾中，模糊不清的影子，现在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血色的鳞片与肌肤，雪白的毛发，尖牙利爪，肌肉虬结，毫无疑问，这是...... 奥兰大陆上的人类，基本上没有一个是不认识血魔的，所有的恐怖与怪异都得到了最合理的解释，他们也因此知道，自己倒大霉了。 “他娘的，不就是血魔吗，怕它作甚！一起上！”领头的盗匪大喝一声，给自己壮胆，手持圆月大砍刀，直冲过去，几个胆大的也和他一起奔向血魔，而其他几个胆怯的盗匪，腿软得走不动道，就只能打着冷战，小碎步往后撤了。 索妮斯对此并无什么别的表示，只是身子一横，右臂架在身前，坚甲似的鳞片遍布其上，冲在最前端的盗匪挥刀砍了上去，并不锋利的刀刃直接被弹开，火花迸溅，他的手在反震下直发麻。 索妮斯接着挥臂一击，看似没用多大力气，却是将那人直接掀飞了出去。 和他一起冲过来的几人见到此景，不敢继续向前踏出一步了，全都目瞪口呆地定在原地。 索妮斯的身体顺势一甩，修长的尾巴横扫而过，随着空中划过一道如墨暗红的流光，如同羽毛掸尘，几个盗匪下一瞬间，一齐向后方倾倒，摔在地上，没了声息。 “腰间全都绑着雪绒兽的绒毛，看来是这些人类匪徒的统一装束。”索妮斯心里想着。 “也不知道储备粮救到人没有，哼，反正我不在乎，等了他这么久，还用‘血雾’助他隐蔽，用人类的话说，就叫‘仁至义尽’了。” 索妮斯不久前引诱了几个盗匪来到村外，他们几个的血液，虽然不太可口，但也够她饱腹了。 虽然摄入足够的血液，来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索妮斯并不打算放过村中的其他盗匪，毕竟她不喜欢这些行为和性格恶劣的强盗，对于血魔而言，面对看不爽的人类，当然要杀之而后快。 而且自己才苏醒没多久，需要活动活动筋骨，以便之后找那个叫“郁蚀”的猎人复仇时，能把他碾在脚底，尽管她现在很困扰，还没办法完全掌握自己真实的力量...... 可惜，现在遇见的这些人，实在不堪一击，索妮斯只能寄希望于村中，有一个可堪一战的强者，能让她好好“热身”。 “至于储备粮，最好不要那么早碰见他，我要是不小心误杀了幸存的村民......哼，我又不在乎，干嘛担心这个，村民吗......对了，上次好像有个怪异的老年人类来着，不过他大概率死了吧，或者不在了，不然以他的实力，这些匪徒不可能轻松顺利地占据整座村庄。” 索妮斯突然回忆起，第一次来到这村庄时，发生的那件让她很无语的事情，刘默给自己起的这个名字，也和那次莫名其妙的误会有很大关系。 精神有些恍惚，索妮斯猛地晃晃脑袋。 “我是怎么了？又开始思考这些多余的东西。”抛开杂念，全身的肌肉开始收缩，野蛮的力量化为诡谲的魔能，猩红的条纹变作一缕缕能量实体逸散出体外，又凝聚成数道红艳的弹体凝滞在半空中。 “死吧，在‘血雨腥风’中。” 下一秒，红色的飞弹以迅疾的速度，画着毫无规律的轨迹，朝着怯懦地躲在角落里的其余盗匪，轰击而去。 没有一丝的闪躲余地，那些面露惧色的人，如同最开始在他们刀下殒命的修德村民，是待宰的羔羊，在一连串的闷爆声中，躯体炸裂消散，彻底变成了死人。 清理完剩余的匪徒，索妮斯缓缓抬起前脚，向村庄深处进发，警戒的哨声已然吹响，修德村在深夜依旧不得安宁，更多的生命，将在今晚被收割，而那些生命的主人，是和血魔一样身负杀业的灰戎帮盗匪们。 ...... 修德村的某处房屋内。 “该搬的都搬完了？”一个声音粗犷，一头棕红色乱发的彪形大汉跨坐在椅子上，一身漆黑的厚重铠甲，他的半边脸全是烧伤的疤痕。 “是的，全按刀爷的吩咐弄好了。”大汉面前的那个身披深棕色风衣的男子迎合着说道。 “嗯，干得不错，谢恩。”大汉点点头。 “刀爷，您看我这次表现这么突出，回去是不是该......”叫作“谢恩”的男子小声试探道。 “不是给了你条金绒吗？你还想咋地？” “啊这......”谢恩表情僵住。 没过两秒，大汉突然哈哈一笑，“不过，你这次确实有不少贡献，等过几天和大哥他们会合，我会告知的，你的好处想必少不了。” “诶呀，感谢刀爷，承蒙您的关照。”谢恩的脸上顿时堆起了笑容，连连点头谢道。 就在这时，冲天的哨响从外面传来，两人闻声，脸色皆是一变。 “怎么回事？这种召集哨不是在紧急情况才能吹吗？” 疑惑之余，又听见有人在外面扯着嗓子叫喊着：“快！都出来！不好啦！不好啦！” 喊声越来越近，没过多久，一个人连滚带爬地从门外跌了进来。 “刀，刀爷，出事了！” “到底咋了？”大汉从椅子上站起身，厉声喝问道。 “魔，魔物！魔物袭击咱们了！看样子像是......是......”那人语无伦次。 “到底是啥？” “血魔！血魔啊！” “懦夫！这有什么好怕的，老子我平生斩了多少人和魔物，还怕血魔不成？带我去！”壮汉从一旁的桌子上抄起一把大刀来，刀刃套在一个皮质的刀鞘中。 “内，内个，还有......”那人又怯怯地开口道。 “又咋了？”大汉很不耐烦。 “有什么人也混进来了，而且好像还会魔术，我们关着乡巴佬的几栋屋子，被袭击了，那些乡巴佬也不见了......”那人说话的声音渐渐下滑。 “狗娘养的！”大汉急得破口大骂，砍刀出鞘，朝着跪在地上的那人一刀砍了下去！ “咣当！”有什么掉在了地上...... “咦呃......”鲜血四溅，场面有点难以描述，一旁的谢恩立马把头偏向别处。 “呼——”大汉花了几秒钟平复怒火，稍微冷静一点后，他指着谢恩说道：“你，你组织人，去处理那个闯进来的家伙，我去干掉血魔。” “是，是。”谢恩连忙回应道，接着便迈着急匆匆的步伐，和大汉一前一后，离开了小屋。 第六十章 修德之难 杀心决意(六) “去！” 两支通透的冰晶利箭朝着不同的角度，自刘默指间向外飞射。 “唔额——” 紧接着，传来两声低吟，还有“扑通”倒地的响声与“咯吱咯吱”的结冰声。 “什么人！”看到身旁的两个同伴好端端的突然倒下，那盗匪警惕起来，探出身子，左右张望着，浑然不知背后，一个魁梧的身影悄然逼近...... 还没等他有进一步的动作，一双健壮又满是伤痕的手臂从他左右两旁伸出，一手勒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他开始使出浑身解数，但挣扎无果，很快，他也失去了意识，昏倒下去。 刘默跃下房顶，他脚边是那两个被他冻住嘴和身体的盗匪，而他面前的，就是制服住另外一个盗匪的中年人。 两人环顾四周，确认暂时没别人后，朝对方点了下头，中年人朝身后，两个房子夹缝处，那阴暗的角落招了招手。 不一会儿，有八九个蓬头垢面，衣着穷酸的人陆陆续续，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毫无疑问全是修德村的村民。 “大叔，就是这栋了吧。”刘默指着一边的房屋问道。 “是的。”中年人点点头，“我印象里，这里面关着老杰克，罗曼，安东婶婶，还有罗蒂，这最后几个人。” “嗯，事不宜迟。”刘默故技重施，利用冰川的斧刃一下子劈开插在门内的门闩，打开房门。 刘默说道：“大叔，麻烦你带他们出来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还是让作为村庄管理者的中年人和被关在里面的人交流最稳妥。 “好。”中年人毫不迟疑地回答道，加快步子，走进房屋。 “各位，我会在附近巡视，保证你们的安全，也请你们保持戒心，不要引发太大的动静。”刘默向其余的村民嘱咐道，随后手握冰川，绕着这栋房屋，跑动起来。 刘默利用从索妮斯那里学到的感知能力，预防周围的危险，同时也在心里，反复考虑一些事情。 拜那令人不安的一阵哨响所赐，引出了盘踞在村中的不少盗匪，而刘默带着村民们行动，并不容易隐匿起来，为了保护村民的安全，他也要极力避免和这些匪徒的正面冲突，这本是很难办到的事，好在中年人凭着对村中地形的了如指掌，为他们带路，所行之处全是偏僻的小路以及无人问津的窄巷，这才避开了许多盗匪，还剩几个无法绕开的，就由刘默迅速解决了。 而所谓的“解决”，其实就是用“冰川”的霜冰力量，封住他们的嘴和四肢，让他们无法呼救和反抗而已，刘默一路上都在纠结，这些盗匪或多或少都沾着几条人命，在他原本的世界可能是要被枪毙的那种，他也想过动杀手，但这样一来，自己也成了杀人犯，对于他而言，夺人性命的恐惧，他暂时还是无法克服，这是一种软弱吗？又或是善心泛滥？刘默是迷茫的。 也是由于这种原因，刘默选择了用“冰川”而非“激流”作战，虽然激流所掌控的水流看上去无害且柔和，但化形而成水矢与波浪水刃，更加致命。 不过冰川这把魔弓使用起来，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刘默操纵它不如激流那样熟练，而且不知为何，冰川所耗费的精力更多，也更加难把握，光是引导冰箭产生冰雾，让其飘散到别人身体的各个部位并凝结，就让刘默的头隐隐作痛，更别提对这把弓有进一步的发掘了，直到现在，刘默也没为冰川琢磨出一个固定且实用的招式，只是单纯利用它的冰属性能量而已。 唯一可能称得上特殊技能的，应该就属那“寒冰障壁”了，和激流的“波纹水罩”类似，是一种防御手段，但还是那句话，冰川的消耗要比激流大得多，以刘默目前的状态，只能在自身方圆不到半米的范围内释放，无法像波纹水罩那样，为他人提供保护。 想了这么多，刘默已经不知不觉地在附近巡逻好几圈了，好在没遇上什么盗匪，回到之前的房屋门前，此时中年人刚好领着三个衣衫褴褛的人走了出来。 “大叔，这些就是......”刘默刚想发问，但见中年人低着头，眼眶湿润，紧绷的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哀痛，他顿时问不出来了。 “欸？”之前的那个瘦高男子，发现中年人带出的几个人中，貌似少了一位。 “杰克叔叔，安东婶婶.....呢？” 其中一个人留着一大撮灰白的胡子，双眼布满血丝，应该就是杰克叔叔，他沉默半晌，用苍老又沙哑的嗓音开口道：“她......自杀了，趁我们精神恍惚的时候......” “......” 一片沉寂，包括刘默和其余的村民在内，没人再说话。 “呜呜......”有人开始呜咽，轻轻的啜泣。 刘默努力稳住自己的思绪，说道：“各位，时间很紧迫，我们该离开了，不能再在此处逗留。” “我不走了！这么累的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有人一屁股坐到地上，放声叫道。 “我也是！反正就算逃出去了，日子也没啥盼头了，我家人全死了......” “呜......哥哥，老母......” 一人带头，很快又有几个村民起了反应，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此刻爆发，崩溃，哭号...... 似曾相识的绝望景象，换做以前，中年人绝对会大声喝止，再继续鼓励大家，但现在，他却也开不了口...... “呼——”面对此情此景，刘默只是闭上眼，一口深呼吸。 “是啊！死了多好！一了百了！” 刘默情绪高涨地喊道，盖过了其余所有声音，瞬间止住了村民们的怨声与哭闹。 “真潇洒啊，好痛快啊，死了就什么罪都不用受了，对吧！”刘默接着道。 “你们选择了放弃，暴雨，强盗，魔物，他们也都要置你们于死地，但，这世上真就没人期盼你们活着吗？” “你们珍视的亲人，朋友，他们难道不想让你们活下去吗？换句话说，你们难道会想让自己爱的人以解脱为由，就这样去死吗！” “既然他们的死去，会给你们带来如此的痛苦和悲哀，那你们死了，难道就不会对别人造成任何影响吗？” 刘默的心情十分激动，村民们的自暴自弃，令他想起了某些他不愿回忆的往事，因此他实在做不到冷静，进而说出了这番话。 “没错，你们之中确实有人已经了无牵挂，但请明白，你们唯一的一次生命，所承载的绝不仅有你们自己的那份重量，还有重视你们的亲朋好友，他们不论生死，始终希望你们能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这份寄托，是你们不能辜负的。” “说的没错！我爹临死前......嘱咐过我，要好好活着。”有人跟着附和道，循声看去，是那位瘦高男子。 “对，我也跟大哥约定好，一定要耕出一片丰收的田地......”瘦高男子说完，还有几个村民也相继说道。 “是，是啊，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不只是整个村子，还有大家，修德村的村民们，一起奋斗了多少年岁，怎么能在我这一代彻底断了传承......”中年人显然也被这番话感染了，他抑制住自己的悲伤，对村民们说道：“大伙儿，这位年轻人说的没错！死去的人无法挽回，但我们更应该要为了他们努力活下去！” 气氛一下子有了不小的反转，村民们安静了下来，不再有人自暴自弃。 刘默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哪怕仅有一丝生机，也请不要就这么放弃......咳咳！” 话还没说到结尾，刘默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连好几下，连带着整个头部和上半身也跟着摇晃。 “咳咳咳咳！额......咳！” “你没事吧！”中年人见状，马上过去扶住他。 “没，没事，老毛病犯了。”刘默连连摆手道，情绪激动地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导致喉咙剧痛，不停咳嗽，他可以说对此毫不意外。 “啊，糟！”缓过劲儿来后，心情也随之稳定了些许，刘默猛地意识到，刚才闹得动静，是不是有点大了？万一把那些盗匪引了过来...... “快，大家，我们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形势还很危险，必须尽快逃出村庄！”刘默赶紧重新组织起各位村民，要带着他们离开此地。 “这边走！大伙儿，尽量不要再大声说话了，紧紧跟着我和这个年轻人！”中年人带路的同时也帮着提醒大家。 “嗯？” 刚走没多远，刘默望见前方，村中的小道上，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朝这边赶来。 尽管这时的血色雾气逐渐稀薄，但还是看不太清到底是谁，刘默瞧那轮廓，似乎不像盗匪，但以防万一，他回头对身后的村民说道：“各位，请在此地停留片刻，我向前探一探路，大叔，麻烦你多留意一下后面了。” “好，没问题。”中年人点头应道。 刘默带着十二分的戒备，朝前大步疾行而去。 第六十一章 修德之难 杀心决意(七) 待刘默接近那雾中人影，定眼一瞧...... 一个人，看年龄三十岁左右，身穿深棕色的风衣，土黄色的牛仔裤，额下是参差不齐的胡茬，他见刘默靠了过来，便加快步伐，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 “停！你是谁！”可刘默并没有直直地走过去，在他们还有一定间隔时，刘默冰川在手，直臂挥出，斧刃朝前，对准他的脖子。 “诶！慢着！我和那些家伙不是一伙的！”那人见此，急忙刹住脚步，同时举起双手，开口辩解道。 刘默眉头一皱，又将手臂慢慢伸过去，只见利斧的锋刃向着他的喉咙缓慢移动，这人一动不动，瞪大双眼，神色紧张，还咽了下口水。 “嗯......”眼看斧刃就要切下他的脖子，刘默却冷不丁地放下胳膊，收回了冰川，“那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刘默仔细打量了这人的衣着，和迄今为止所遇到的所有盗匪皆有不同，也并没有匪徒们统一束在腰上的那种绒毛，因此他少了几分怀疑。 “和你一样，是来营救此处的村民的，我因差事路过此地，发现这座村庄竟被灰戎帮洗劫，于是便混入村中，借机行事。”那人马上回答道。 “另外......”他又把手伸进风衣内摸索一番，掏出一面像是令牌的东西，“虽然不便透露具体身份，但这你应该认识吧。” 刘默探头，观察起那牌子，银灰色，呈盾形，边缘处雕刻着华贵灿丽的花纹，令牌的主体中央则是一只展翼翱翔的苍鹰，光看这质地和做工，就知道这令牌绝不是寻常之物。 “哦，这样啊。”刘默似有所悟地点点头。 “怎么样？你救到人了吗？”那人表现得很熟稔。 “嗯，基本上能救的都救了，我正想办法带他们逃出去。”刘默回答道，“不如你来搭把手吧，帮忙掩护我们撤离。” “当然，没问题。”那人不假思索地答应道。 “跟我来。”刘默转身背对着他，朝着村民们所在的方向走去，“对了，该怎么称呼你？” “呃，谢恩。”那人一愣，跟了上去。 之后刘默便没再多说一句，走路看起来不紧不慢的，谢恩也是紧跟在他身后，淌着汗，表情有点不自在，气氛有些微妙。 等到刘默离那些村民还约有十几步的距离远，中年人从远处望见了他走回来，主动迎上前。 “大叔，有强盗追过来吗？”刘默即刻问道。 “暂时没发现。”中年人摇摇头，随后，他突然发现刘默的背后，好像还带了一个人。 “这是？” 中年人挪了下身体，调整角度，看到了谢恩，但他意外地觉得这人很面熟...... 谢恩也有了小动作，只见他把手伸进风衣的内兜，像是要拿出什么东西。 刻骨铭心的回忆顿时涌了上来，中年人仅用一瞬的时间便认出了这人，紧随其后的就是梅开二度的危机感，在内心轰鸣，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仿佛开始不安地扭动，尖叫！ “他是我刚刚遇到的，也是来救......” 还不等刘默介绍的话说完，中年人与他隔了数米远，张开嘴，歇斯底里地喊道—— “小心！” “这人危险！” 同一时刻，谢恩有了进一步的动作，锐利的寒光自他手中闪烁，他竟然握着一把匕首，往前一步，径直向刘默的后背捅了过去！ ...... ............ 这一切的发生，只不过两秒钟，时间仿佛定格于此，不远处的村民们也被中年人的吼声惊到，纷纷投以视线。 谢恩站在刘默身后，上一秒，他以为轻松得手，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弧度。 但下一秒...... 谢恩的脸色很快又变了，因为刺入血肉的触感，并没有如实传达到他那握住匕柄的手，相对的，他感觉自己的匕首所触碰的部位是无比坚硬！ 他下意识地要再操刀戳刺，可这回，不但没有捅进去，甚至匕首也好似不受控制，纹丝不动...... 谢恩心急似火燎，他的视线投向下方，随后看到的便是—— 刘默的背部，与刀尖相触的位置上，一层浅薄的蓝冰，于此相隔，使谢恩的匕首无法前进分毫。 此外，蓝冰不断地冒出寒气，沿着刀刃，凝结，蔓延，匕首很快就被霜冰覆盖，冻结，封固。 “果然吗......”这时，刘默轻叹一声，没有任何讶异的情绪，像是他早已料到会如此。 谢恩急着收回匕首，他一次又一次地发力，握紧匕柄的手微微颤抖。 “叮！”终于，随着清脆的一声，他向后踉跄两步，将匕首从薄冰中拔了出来，不过准确来说......只是匕首的一部分，刀刃断裂，他手里仅剩一半，而另一半还牢牢地固定在刘默的背上。 蓝冰逐渐消融，随着刃片“啪嗒”掉在地上的声响，刘默转过身，看向谢恩，皱着眉，神情严肃。 “你，你怎么......”骗局败露，谢恩此刻无比慌乱，面对刘默的审视，他一脸怯懦地跌坐在地。 “你的话语漏洞百出，我不可能毫无防备。”刘默仅此一句，他并不想对此多做解释。 刚才和谢恩沟通的时候，刘默就有所怀疑，既然他也是来营救村民的，那遇到刘默时，他竟然没有对刘默这个理应陌生的人有任何质疑和戒心，也不问刘默究竟是盗匪还是村民或是别人，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刘默是来救人的，当刘默的冰斧架在他的脖子上，他倒是急忙解释，努力撇清自己的嫌疑。 至于他亮出来的那面令牌，刘默也不清楚那究竟为何物，不过，如果他真的是某个特殊人物，却毫不避讳或者试图隐瞒，反而主动向刘默彰显自己的身份，这同样不合理。 总之，谢恩已经露出马脚，不管他是否和那帮匪徒一路，都不会是什么善茬。 一直在一旁，心都快提到嗓子眼的中年人见到这副情景，也是松了一大口气。 “大叔，你认识他吗？”刘默问道。 “我知道他。”何止认识，中年人的语气中充斥着怒意和愤恨，“他之前用同样的手段，欺骗了我们，害得我们......罢了，不管怎样，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一刀剁死也不为过！” “原来如此。”刘默攥起了拳头，既然中年人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想轻易放过谢恩，要......动手吗？ 内心犹豫的症结尚未解开，再次作祟，刘默佩戴着戒指的右手不断握紧，又松开，再握紧，他要杀了谢恩吗？他能决断吗？ “大爷，你是我大爷，饶了小弟一命吧！求求了！”生死攸关之时，谢恩涕泗横流，“噗通”跪了下来，来回地俯身磕头，向刘默不停哀声求饶。 “我愿意最牛做马！让我干什么都行！” 看着如此狼狈的他，刘默咬着牙，忍不住诘问道：“为什么，你们要昧着良心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难道就没觉得惭愧吗？就没想改过自新吗？仅为了自己的贪欲，害得别人家破人亡！” “大爷！我们也是为了生存迫不得已啊！”谢恩求饶之余，辩解了一句。 “这就是理由？有那么多种方式可以生活，偏偏选择了最恶劣的这一种！”刘默呼吸变得急促，理性告诉他，不能再这儿浪费时间了，他必须马上做出选择，到底是放了谢恩，还是取他性命！ 可恶，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 “嗖——” “呃啊——” “老罗！” 突如其来的一声惨叫，强行打断了刘默的思考，他和中年人一齐猛地回头望去，发现聚在那里观望的村民们中，有一个佝偻的人影倒下了！ 一片哗然，十几位村民惊恐地四散开来，又听见不知从何处传来了破空之响，接着就是某种细长的黑影窜出，击中了又一位村民，他呻吟着，也倒在了地上！ “不好！”刘默大叫不妙，直接丢下谢恩不管，双脚蹬地，大步往回奔去，中年人也同样紧随其后。 第六十二章 修德之难 杀心决意(八) “嘿嘿~”雾中传来讥笑，眼看有好几位盗匪自暗处现身，已经包围到了村民们后方。 “住手！”刘默出声喝止，他用尽全力跑动，同时催动银纹戒指，要唤出武器。 “给我停下，不然他们没命了！”一个盗匪冲刘默喊道，他拉住一个村民，一手揽住村民的腰，另一只手握住砍刀的刀柄，刀刃横架在村民的脖子前。 另外几个盗匪也如法炮制，以刀作为威胁，又控制住了一些村民，其中包括之前那位深受重伤的黄衣男子，余下的村民也吓得不敢乱动。 刘默和中年人见状，急忙止住双脚，定在那里，离他们仅有几步之遥。 形势突然一下子变得如此严峻，刘默紧张得近乎要把牙齿咬碎，他又不能随意亮出武器，现在该怎么办？ 同时，他也悔恨不已，他恨自己，耽误了时间，导致村民们陷入危险之中，为什么即便换了一个世界，自己还是无法轻易做出决定，还是那样优柔寡断！那时，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结果，而现在，这份悲剧，难道要重演一遍吗...... 一旁的中年人，显然也和刘默一样，迫在眉梢，感到自责，他在想，如果方才自己能多留意一下四周...... 可不管怎样，这种局面已经发生了，刘默在心中用各种恶毒的言语咒骂自己的同时，也加速转动脑筋，寻找破局的方法。 “哈哈哈哈哈。”一阵令人不悦的笑声使僵硬的氛围有了变化，刘默循声看去，发现笑声的来源正是—— 谢恩，他从地上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尘土，理了理衣衫，刚刚那副苦苦哀求，泪流满面的样子全然不在，取而代之的则是悠然自得的表情，以及大摇大摆的动作。 “你们上的可真晚啊，再过两秒，说不定我的小命可就不保咯。”谢恩略显做作地迈开步子，朝这边慢悠悠地走来。 “哼，没想到你也有被看破的时候啊，可惜，我和弟兄们都等着看好戏呢。”一个盗匪不屑地一笑。 “有点急，说漏嘴了，不过那又怎样？现在，他们还不是任人宰割？”谢恩从怀里又扯出一整条——和其他盗匪颜色迥异的暗金色的厚实裘绒，将其挂在左肩处，这下，算是彻底证实了他的身份。 “这位仁兄，怎样啊？刚才不是挺牛掰的吗？这下怎么都不敢动了啊？”谢恩身体微微前倾，戏谑地对刘默说道。 刘默只是冷眼相对，没有开口。 “你看看，是他袭击了你们，并把人带走吗？”谢恩又向不远处一个盗匪问道。 “对，对，啊......啊嚏！就是他！”那个盗匪冻得牙齿打颤，双臂搂住自己的身体，脸颊通红，皮肤发紫，鼻涕下流，不停地哆嗦。 “嗨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这么一个见义勇为的小子，身手不错，脑子也够好使，可惜还是太嫩了，没怎么见过世面啊，如何？现在还想杀我吗？”谢恩的语气里满是挑逗的意味，他还朝刘默挥了挥手。 刘默的眉毛更加紧蹙，但还是一言不发。 “行了，谢恩，刀爷还在那边和血魔对峙呢，需要我们支援，赶紧说，怎么解决这帮人？” “呵，也对，这些乡巴佬都押回去吧，至于这小子......回头问问刀爷的意见吧，不过为了防止他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最好先废了他一条胳膊，或是一条腿。”谢恩云淡风轻地说道。 “切，要我说，一刀一个，把这些让人操心的东西全宰了，反正主寨重建，也不差这些个。” 听闻此言，刘默内心警笛狂鸣，不能再继续僵持下去了，他必须做点什么！但......不少村民的性命还掌握在他们手中，突然发难绝对会有所伤亡，到底该如何是好...... “你，你们这群混蛋！畜生！还有什么是你们干不出来的！去死吧！” 一直在沉默的村民们当中，突然有一个人高声叫骂起来，显然出乎一众盗匪的意料，他们扭头看过去，发现出声的人，是被盗匪用刀制服的许多村民的其中一个，他甚至开始小幅度地挣扎！ “混账东西！”持刀架他脖子的那个盗匪也为这突发的举动感到惊怒，只见刀刃内收，马上要割开他的喉咙！ 而另一边，同样被控制的黄衣男子，他的额头布满豆大的汗珠，小口喘着气，他轻轻颤抖的手，缓慢摸进衣服的夹层，在旁人都没察觉的时候，伸了出来，仔细辨认，那竟是一根十厘米左右，一端被削尖的木刺...... “跟你们拼了！” 在听到村民不顾一切的叫骂声后，这声音仿佛一个口号，一把火炬，他终于下定决心，手握木刺，尖端朝后，对准背后的匪徒的腰部，深吸一口气——猛地刺了下去！ “嗷！”紧接着便是剧痛的吼叫，砍刀跌落在地，顽皮地弹了两下。 被刺中的那个盗匪捂住自己的腰，也跟着摔倒，双眼紧闭，嘴巴大开，呻吟的同时不忘来回翻身滚地。 “你他妈的！”一旁的另一个盗匪显然发现了黄衣男子的小动作，他大步上前，举起大刀，向着黄衣男子用力砍了下去！ “不要！”就在这一刹那，村民们当中，一个高高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箭步冲了出去！ “住手！！！”中年人和刘默几乎同一时刻扯着嗓子呐喊，中年人甚至喊破了音。 ...... “呃——” ...... “噗嗤——” ...... 两道鲜血喷泉向上涌出，两副躯体同时瘫倒。 鼓起勇气，高声辱骂盗匪们的那位村民，刀锋终究还是抹过了他的脖子。 而做出反击的黄衣男子那边，却并没有受到伤害，只见他睁着那近乎要凸出来的双眼，干瘪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表现出如雷轰顶的震惊，直勾勾地盯着下方...... 趴倒在黄衣男子身前的，是那位瘦高男子，是的，就是那位瘦得和秸秆一样，曾误会刘默，和其发生过冲突，不久前还为刘默声援的男子，刀口自他的脖子与肩膀之间斜着向下延伸，皮肉外绽，血肉模糊。 “老爹......对不起......”已是风中残烛的他沉浸在血泊之中，使尽残余的力气，吐出这最后几个字，声音细如蚊蚋。 随后，他半睁开的双眼渐渐失去光彩，身体也停止了起伏。 ...... 一片沉默...... 刘默目睹这一切，他极力抑制着自己不住摇晃的身体，脑袋像被百斤秤砣压住一样，低了下去。 “原来......是这样啊。”他喃喃低语。 那一次，因为自己的软弱与摇摆，那人永远离他而去，而如今，自己又是同样的纠结，同样的胆怯，这几位村民，在他眼前，因他而死。 不想做杀人犯？说的真好听，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放纵自己的恐惧，怯懦，没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我的双手早已和那些盗匪一样，沾满了鲜血。 以为自己长了教训，有了成长，实际上，这么多年以来，自己没有任何改变，始终是那个，令我无比憎恶的那个人。 不......不能再有人因自己而离去了，我......绝不同意！ “啧啧，一群不要命的玩意，真是......”谢恩好像忘了刘默的存在，他摇摇头，对此没有丝毫惋惜，只有无奈，“得，没了这么多人，这下我也没法向刀爷交差了，罢了，剩下的这些你们随意处置吧。” “吼吼，那我们可不客气了。” “只砍一刀不过瘾啊，慢慢折磨才有乐子。” “一下一下，慢慢把他们身上的肉切片下来，听听他们哀嚎的声音......” “我以前在地牢打杂，可知道不少厉害的拷问和处刑方式呐，不如挨个试试？” “还是你狠啊，哈哈！” 村民们闻言，虽面露惊惧之色，但有不少人，受到刚才黄衣男子的举动与另一位村民骂声的激励和感染，主动挺身而出，挥拳踢腿，摆出架势，和匪徒们对峙。 “来啊！谁怕谁！” “你爷爷我可不会干站着让你们为所欲为！” “大不了鱼死网破！” 中年人见此，二话不说，直接站到村民们最前方，以毫不退缩的姿态，直起腰板，横展双臂，冲匪徒们喝道：“想伤害他们，有种就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好，都不想活了是吧。动手！” ...... 正在双方剑拔弩张之时，在场的每个人忽然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特别是那些盗匪，不由得心跳加速，战栗悸动。 刘默重新抬起头。 “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给予你们任何怜悯。”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冰冷，漆黑的眼眸中，两团蓝色的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 “像你们这样穷凶极恶，草芥人命的人渣，配得上你们的，只有——” “死。” 言语中狠戾尽散，仿佛换了一个人，一阵让人不寒而栗的，他从未展现过的杀气，自刘默身上向外散布。 右臂前伸，戒指上的球形宝石，无数道夺目的光芒闪耀，蓝宝石中央，一股细长蜿蜒，形貌奇异的水流，犹如游龙出海，盘绕而上，向着看似随意的方向舞动，渐渐勾画出一把长弓的轮廓。 第六十三章 修德之难 杀心决意(九) 见到刘默前后反差如此之大的巨变，一众盗匪皆是为之一愣，待反应过来，才觉情况不妙。 一个匪徒一手指着刘默，另一只手操刀朝向中年人他们那些村民，说道：“你！你给我老实呆着！不然，不然他们就没命了！” 可刘默没有理会，也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身前晶莹透亮的一股股水流相互交错编织，像波浪一样朝两侧横向扩散开来，化作一把三尺长的弓，弓身如同江底与海渊那般幽暗，呈暗蓝色，各处都用水蓝色的刻线，勾画出层浪与波涛汹涌之势，在弓臂两端，两道锋锐无比的银白刀刃对称延伸而出，在月华之下，寒光刺眼，被稀薄而清淡的血雾包裹，更添一抹象征着死亡与杀伐的猩红。 刘默面色平静，双眼好似蒙上一层灰黑的阴霾，凶意滔滔，他迈开腿，一步步，向前走去，每一次脚底落地，都显得沉重非常，却也十分坚定。 “别过来！再过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为首的盗匪语气明显慌张不少，这个年龄比他们小许多的男子竟让他们感受到了惧意，他和其他几个盗匪高举大刀，做出欲要砍向村民们的态势。 而原本站在刘默身后的谢恩此时选择回避到一旁，观望一番，当然，他并不觉得刘默能正面对抗这么多的伙计，更别说从这一众持刀的匪徒中，轻松救下其余的村民，他可能单纯只是想找个位置看戏罢。 刘默根本无视他们的威胁，愈走愈近，同时成群的硕大而饱满的水珠，在其身旁浮现，分作数团，汇集交融，又凝聚成多道长鞭似的水流，婀娜变幻，自脚踝处，呈环状一层层逐渐缠绕而上，在刘默身体周围如同游鱼般浮动。 环形水流的外侧，纯白的浪沫又是以逆时针方向，衍生出接连不断的倒钩，使整体造型更为锐利，也让刘默此时展现出的样貌更显危险。 “妈的，装聋子是吧，好！”这些匪徒眼看刘默不断逼近，举起的砍刀再也按捺不住。 其中一个盗匪踏前一步，向着挡在村民们最前面的中年人直接劈了下去！ 而中年人挺起胸膛，手臂拦在身前，眼神坚决，毫不动摇，完全没有想要逃避的样子。 ....... “唰——” 只听耳畔响起一阵潺潺流水之响声，宛如浪涛拍岸，湍流急涌。 伴随此等声音，一道湛蓝的飞影从身前猛地掠过！ 那匪徒顿时惊到瞪大了双眼，眼中倒映出的，是向四周扩散的一层层泛白的波纹，他的刀刃正巧砍在那蓝色的影子之上，一股莫名强大的反冲力顺着手掌反馈至整条胳膊，他的右臂不受控制地向上一甩，砍刀也趁机脱手，被扔向远方。 刘默此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再无犹豫，也无多言，自身转体半周，激流横挥，长刃划过。 “呃啊！”那匪徒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一道形如水波的锐利刀光瞬间闪过他的脖颈，鲜红的液体便开始疯狂地向外喷溅，他张大嘴巴，发出无谓的痛苦呻吟，双手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跪倒在地。 “大叔，请你们靠后。”刘默面朝中年人，用低沉的嗓音，道出一句简短的提醒。 刘默的语气与神态，如大洋深沟那般阴冷，根本像是变了一个人。 “好.......好。”中年人愣了一下，随后赶忙组织起其他村民，聚在一起，一起退后到墙根处。 刘默回身，再次将视线投向其余的八九个匪徒。 一个同伙的突然倒毙，使他们惊诧不已，尽管刘默的目光令他们有些战战兢兢，但他们人多势众，并不至于四散而逃，他们嘈杂着，朝着刘默挥起大刀。 如果说这些盗匪此时的姿态如同张牙舞爪，呲牙咧嘴的邪魔，那现在的刘默就像自地狱化身而来，杀意满盈，被愤怒的业火所笼罩的恶鬼。 一言不发，双手握住激流的把柄，向左右两端发力，在激荡的水花之下，激流长弓从中一分为二，湛蓝的水属性能量倾覆而上，握柄延长，刀刃伸直，魔弓在眨眼间便变作刘默手中的一对双刃。 “区区一个臭小子，还怕了你不成！弟兄们，给我弄死他！”盗匪们一拥而上，呈包围的队形，一齐攻向刘默。 刘默先是合上双眼，似是在脑海中回忆着某些画面，而后，眼帘缓缓拉开，淡蓝的荧光在眼眸中微微发亮，双刀摆好架势，他即刻动身，径直迎击而去。 踏前横斩！ “叮——” “啊！”有人发出惨叫。 侧边垫步，右刀斜劈！ “呜啊......”又一声。 招架，弹开，接直撩！ “他妈，怎么这么快！唔！”好几人接连倒下。 “我，我先撤......” 移动，旋转，斩击！ “怎么......”哀嚎声不断响起，不绝于耳。 再来！再来！今天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环形水流围绕其身，只见刘默头也不回地冲入人群当中，舞动双刃，每次挥舞，一道锯齿状的海蓝水流就会随之击出，虽是水流，但却锐利惊人，每当水流划过夜空，就会溅起鲜红的血液，还带来一声刺耳的惨叫。 如同砍瓜切菜，这些匪徒没有任何得手的机会，原本悬殊的人数差距，也在急剧缩减，这些人到死也不会料到，自己居然在以多打少的情况下，被利刃般的流水切割而死。 在“水缠”状态下，刘默的反应，速度和力量皆是超出常人，尽管精力在持续大幅消耗，但他此时哪管的上这个，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这些恶徒付出应有的代价！ 跳跃，双刃合并，下砸，劈砍！ 即使是......为此让自己背负杀业！ 中年人带着村民们躲在一旁，望到这番场景，感受到的，不是匪徒们被斩杀的痛快，也不是对刘默实力的惊叹，竟是莫名的惧怕，心跳也不由得加速跳动。 一道道鲜血的喷泉，在这帮匪徒之间接连上涌，激流双刃在刘默的手中凶残而不失灵动，一阵怒涛般的猛烈攻势后，几乎所有匪徒都倒在了血泊中，停止了呼吸，其中有人还睁着眼睛，像在表达自己的倔强不甘。 刘默面前，仅剩最后一个持刀的盗匪了，他遍体鳞伤，脸上已经看不到方才的半点嚣张和狞笑，取而代之的仅有眼中对刘默深深的惧意与恐慌。 他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了，只是伫立在原地，浑身不自然地哆嗦着。 刘默一步步接近他，从他的表情上，能看出求饶的情绪，刘默的眉毛压得更低了。 “忏悔吧。”苍蓝的刀光一闪，锋刃抚过他的喉咙。 随着那盗匪“噗通”倒下的声响，刘默张口喘着气，止不住颤抖的双手将两把刀刃的握柄底端相对，重新合并在一起，让其变回长弓的模样。 这时的刘默，全身的衣服都沾染了瘆人的猩红，就连脸上也溅上了粘稠的血液，但他也没伸手去擦，任由血腥的气味窜进自己的鼻腔，刘默不知内心有何想法，眼中似是无神，佝偻着腰，环顾四周，都是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匪徒尸体。 “这，这家伙，竟然......”躲在另一边远远观望的谢恩，正目瞪口呆，他发现自己是真的轻视这么一个人了，谁能想到，独自对抗这么多的匪徒，居然还能把场面搞得和单方面的屠杀一样！他拿的那是什么鬼武器？不是弓箭吗，怎么还能变成双刀？ “可恶，人手带少了，不过，还好我有先见之明。”谢恩看上去还有底牌，他把视线投向刘默后方的屋顶处，能隐约看到两道阴影蹲伏在那儿。 “你没事吧！”中年人向刘默喊道，打算迎上去，却见刘默面部凝重不减，鼻翼翕张，似乎又察觉到了什么，还朝这边伸出手掌做了个“止住”的手势，于是中年人满脸疑惑地停了下来。 环绕于身的水流急速收缩，涌向刘默的指间，凝聚为两支莹亮的水矢，搭弓，拉弦，放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噗嗤——” “哗——” 两记闷响，然后是水花溅落声，接着，不远处的房屋顶端，两个背负箭袋，手持木弓的盗匪滚落，摔在地上，血液混着清水，从他们胸前的洞口内滑下。 “干！”谢恩骂了一句，咋办？现在叫救援也不现实，毕竟几乎其余的人都去和刀爷对付血魔了......而且不好和刀爷交差，说不定还要掉脑袋，自己好不容易混到这个位置...... “妈的，还是小命重要，而且还有帝徽，大好前程等着我，一不做二不休，一个字，溜！” 谢恩探头望了过去，看到刘默走过去和村民们会合了，好，是个机会，他挪动双腿，蹑手蹑脚地，朝着离开村子的方向离去。 “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破空之响，谢恩浑身一颤，急忙偏头，那飞箭擦破了他的耳朵，冲了出去，差点击穿他的头颅。 “大，大爷......我不打扰，我走了哈。”谢恩声音发虚，缓缓转过头，挤出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 “这里最不该离开的，是你。”刘默冰冷的声音再次传入谢恩的耳朵，他眼中杀气腾腾，一步步向着谢恩走来。 “大爷，我可是一个村民的命都没拿过，您宽宏大量，饶，饶我一把吧......”谢恩一副被冤枉的可怜样。 “飞扬跋扈，无底线地玩弄和欺骗别人，给他们虚假的希望......我找不到留你性命的理由。”刘默不断接近谢恩。 谢恩不停泣声恳求刘默放过他，但他见刘默始终没有饶他一命的意思，甚至那杀意愈发浓烈...... “当我没有底牌了是吧，好，就让你看看，我的魔术！喝啊！” 待二人间的距离不足一米时，谢恩眼神发狠，突然袭击，他张开手掌前推，对着刘默的胸口，苍白的耀眼光芒自他掌心爆发！ ...... ............ 刘默停了下来，寒冷尖锐的目光始终不离谢恩，而谢恩的手掌在他身前极近的位置定住，并没有直接接触到他。 而且，刘默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那白色的耀光持续了不到两秒也直接消散了。 “怎，怎么可能！”谢恩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疑惑，他又不服气似的推了两下手掌，当然，还是无事发生。 “为什么没起作用！刚，刚才你身上的那些水，还有那把弓，难道不是魔能吗？”谢恩难以置信而又语无伦次，比起问刘默，他这更像是再质疑自己。 自己的魔术出问题了？不对啊，只要有魔能，不管是谁，一定会让其魔能失效并昏迷一段时间的！可是，面前的这个人，怎么没受一点影响？ “你们是灰戎帮，没错吧？”刘默并没有解释，只是道：“多亏了你们，让我明白，对于像你们这种恶贯满盈，欺压弱小，还毫无悔改之意的败类，不该抱有任何的宽容和犹豫。” “你们在残害他人的时候，可曾有过对他们的怜悯？而他们向你们乞求慈悲的时候，你们又可曾放过他们？在村中的种种所见都告诉我，你们并没有。” “也许有人还会原谅你们，但我不会，因此，利落地去死，就是我对你们最大的仁慈。” “大爷，别，别！我还不想死！我把这条金绒给你！还有帝徽，帝徽是好东西啊！”死亡的威胁迫近，谢恩马上开始了无意义的挣扎，他把肩上的金绒扯了下来，还掏出之前的那银色徽章，一起拱手让给刘默。 “还有，我还有你想要的东西！只要你放过我，给你，都给你！求你了，不要......” 刘默不想再跟他废话，踏前一步，手中的激流顺势挥出。 “啊呀呀呀呀呀呀呀！呃，呃.......”令人烦躁的声音终于渐渐沉寂下来，银白的长刃刺穿谢恩的身体，他还张着大嘴，但再也发不出多少声音。 刘默收回激流，拔出刀刃，一股惹眼的猩红喷了出来，谢恩紧跟着跪下，侧倒在冰冷而粗糙的地面上。 小幅度的挣扎和晃动后，谢恩变成一具尸体。 激流长刃上挂满了殷红的血污，可颗颗饱满的水珠却仿佛有自我意识似的，从刀刃的表面渗透而出，将血液稀释，冲洗，带着这些腥味的污垢，滴在地面上，不出半分钟，激流两端的锐利锋刃就焕然一新，洁净如初，仿佛一尘不染。 此时的刘默却没心情注意这种现象，他低下头，看向谢恩，在其逐渐冰冷的躯体旁，刘默发现了刚才谢恩拿出来的那条金色的绒毛，还有那枚徽章。 刘默想了想，弯下腰，拾起了被谢恩称作“帝徽”的鹰雕徽章，然后抬脚把金绒踢到一旁。 “你还好吗？”中年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关切道，他和其他村民都赶了过来。 “我......我没事。”刘默摇摇头，但握住激流的手依然在轻微地颤抖。 “时候不早了，抓紧离开吧。”刘默尽力让自己做到面色平静。 这一晚，他恐怕永生难忘。 第六十四章 修德之难 杀心决意(终) 淡化的血红雾气，已经能被皎皎白月的明光浸透。 不知不觉，已到夜半三更，修德村却躁乱仍旧。 村中的一片广场一样的空地上，与弥漫的雾气颜色相仿的猩红色庞大躯体，发出了摄魂动魄的咆哮，在其周围，有许多匪徒尸体零散在各处，死状不一，从他们身上的三道宽长的爪痕来看，大多是被巨大的利爪一击毙命。 而这只嗜血猛兽的面前，是一个生的同样魁梧的大汉，一头凌乱的棕红色头发，烧伤的可怖疤痕遍布半张脸，他手持一把宽刃大刀，刀刃是闪耀着金属光泽的红色，刀背是一排锯齿样的尖锐结构。 大汉的身上有多处伤口和淤青，嘴角也淌着血，所戴的漆黑的坚实重甲表面，也是坑坑洼洼，不乏缺口和划痕，甚至有些变形，想必是经历了一场难以想象的恶战。 “干他娘的，还真难缠。”大汉啐了一口夹杂血丝的唾沫。 这片尸横遍野的广场上存活的，恐怕仅剩这一个人和一只魔物，而他们此时相对而立，气氛也同样压抑无比。 索妮斯双眼中的血红已经趋于饱和，她也没想到，面前这个健壮的人类，竟能在自己半发怒的状态下坚挺到现在，看样子，这人应该是这些匪徒中的最强战力了。 既然如此，那不妨利用他，来磨练一下自己的短板，毕竟现在......作为血魔，索妮斯的身体还有着令她十分犯愁和左右为难的缺陷。 虽然血魔在怒气上涨时，会变得更为暴戾和冲动，可索妮斯此时明显在抑制自己的这份天性，没有猛扑上去，而是四肢着地，视线锁死在大汉身上，左右来回踱步，像在寻找破绽和时机。 “这怪物他奶奶的什么情况？想玩老子？”大汉一时半会也没法理解索妮斯的这种举动。 不过虽然他有些疑惑，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只血魔不会放过他的，手下的这帮人基本上全死光了，自己更是在劫难逃。 大汉被血魔那双杀意的赤眸凝视，就算他天不怕地不怕，处于身体对死亡的本能畏惧，毛骨悚然的感觉还是爬上了他的脊背，他强作镇定，瞧了一眼，装饰在自己左胯处的暗红色绒毛，心想：“老子平生好歹杀人无数，魔物也干死了不少，就连这条红绒也是......” “狗日的，区区一个吸血畜生，还怕了你不成！老子今天活不了，你也别想好过！”想到这，大汉顿时怒意汹涌，他狠下心，对着血魔破口大骂，操起大刀，直奔上去， 面对大汉的辱骂，索妮斯不以为意，毕竟人类的粗鄙之语，对她而言没有意义，但看大汉主动攻了过来，她也不会坐以待毙，尖爪往内回收，调整姿势，准备反击。 很快，村中又躁动不宁起来，这阵动乱持续了将近三分钟。 ...... 大汉横刀挡在身前，索妮斯朝他就是一击势大力沉的直拳，打得他双腿不住接连后退，又与索妮斯拉开好一段距离，好在大汉的体型健硕，不然这常人难以承受的冲击力怕是要让他直接腾空摔倒在地。 又是几番激烈的碰撞和交手，看上去他们平分秋色，实际上大汉已经倾尽全力，他身上的甲胄更加碎裂不堪，脸上也是虚汗淋漓，甚至刀刃还砍出了缺口，而索妮斯好像还有所保留的样子，从容不迫，不过她的鼻孔一张一缩，呼吸急促，也许是在尽力压制住那因战斗而不断上涨的怒气。 大汉看上去像是风中残烛，索妮斯只需再挥一拳，他恐怕非死即残，但索妮斯没有进一步追击。 至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差不多了......将这些怒意一下子消除，然后，释放魔能......”索妮斯心中默念道，随即开始尝试，把体内的怒气彻底压制下去，同时开始唤醒自身的魔能天赋。 遍布在庞大躯体之上的一条条宛如裂痕的鲜红条纹，其内部仿佛血管一样，血液高速流动着，带动光芒与之闪烁，索妮斯全身隆起的肌肉正以缓慢的速度萎缩，发光的条纹也开始闭合成缝。 整片广场的氛围悄然改变，即便大汉未曾拥有魔能，却也能察觉到空气中产生的异样。 刀尖朝下，插入地面，大汉双手搭在刀柄上，整个人的力量所剩无几，几乎要倚着自己的砍刀才能勉强站立，大汉瞪着血魔，带着不甘与愤恨，等待着他的死亡。 索妮斯正全身贯注地操纵体内的血液与魔能，看样子一切顺利，那，就用那一招结束这个人类的性命......等等！ 糟了！不对劲！ 刚才还十分听话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了！ 就像是被某种东西堵塞住了一样，不好......怒气不仅没有完全消散，甚至有复燃的迹象，可，魔能已经近乎要引导完全了，这时要陷入发怒状态......就连灵力也......会溃散的！ “吼——”索妮斯咧嘴发出低声的呻吟，一对前爪下意识地收紧发力，陷入泥土中。 为什么，又是这样！明明快要成功了！这两种力量，为什么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完全掌控，为什么！那这魔能与灵能天赋......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索妮斯陷入急躁与迷乱当中，血液流速已经近乎失控，要将发散而出的魔能回收，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到的事，她现在就算想简单地一爪了结大汉，恐怕也做不到，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将体内的一切紊乱的力量调和复原，否则，轻则身体瘫痪，重则精神崩溃！ “哈？”大汉瞧索妮斯不仅没有动手，反而僵在了原地，而且全身上下都像是故障了一样，怪异地抖动，他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切。 “哈，哈哈......”虽然他智商并不是很高，但他基本上能看得出来，这只血魔现在因不明原因，丧失了作战能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汉仰望天空，狂妄地大笑起来，“苍天有眼！看来，神明们还不想让老子去死啊，倒是你，别想活了！” 他积蓄起残余的气力，拔出大刀，朝着索妮斯一步步走去。 而索妮斯只能用恶狠狠的眼神，看着他来到自己面前，对着自己的脖颈，朝天高举大刀！ “不，不能死在这里，还没有带‘它’回来，还没有......只能强行出手了，就算鱼死网破，我也要......”索妮斯两排利齿死咬在一起，这种时候，只有孤注一掷，哪怕是重创自己，她也不能在这时轻易死掉。 强行让身体伏下，贴住地面，准备反扑！ “嗯！”大汉即将手起刀落之时，有什么东西“唰”地穿空飞来！ 大汉闷哼一声，向后踉跄两步，等他仔细确认，发现胸前的铠甲多了两道下滑的水痕，刚才的那两下冲击力是...... 夜幕中，一道身影穿过层层血雾，朝这边疾驰而来！ 两秒后，那身影便赶到大汉与索妮斯之间，并挥动长刃似的武器，斩向大汉！ 大汉挥刀格挡，两种刀刃碰撞在一起，迸发出火花与激响。 大汉和索妮斯这才看清此人的真貌，并不约而同地做出惊讶的反应。 大汉惊讶是因为这人他根本不认识，而索妮斯是因为这人她认识。 “哪里来的小鬼！敢挡老子的刀！”大汉唾沫四溅，喝骂道。 “挡的就是你，你杀了不少村民，我不会放过。”刘默冷眼相对。 “你......”看到刘默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索妮斯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犹豫了，说不出话来。 “好，那你就和这个吸血畜生一起下地狱吧！”大汉的砍刀与刘默的激流长刃死死相抵，高频轻颤，两边都在发力，谁也不想退却。 看似势均力敌，可双方之前都经历了一番恶战，可谓精疲力尽，现在纯粹在用余力对抗，不过，大汉的那一身肌肉不是白长的，而刘默体力与精力有限，无法让自己短时间进入第二次“水缠”状态，没了肉体强度的加持，他渐渐敌不过大汉的施压了...... 终于，半分钟过后，大汉突然爆发，一下子撑开了刘默的激流，紧接着趁刘默那一刹那的架势失衡，向着刘默的胸口，挥刀砍了下去！ 第六十五章 血雾终散 修德归宁(一) 只见大汉将积蓄的蛮力全部使出，刘默硬抗不能，激流被一下子顶开，身体蓦地失去防护，而大汉紧跟着猛地挥出一刀，若是砍中，刘默性命难保！ “储......”抓紧调节自己身体异样的索妮斯看到这一幕，橙红色的眼瞳一下子睁大了。 刘默见危险逼近，来不及躲避，只能急忙用自身最快的速度，侧过身子，以左臂挡在身前！ “呜呃！”钻心裂肺的剧痛下一秒在左半身爆发，刘默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悲鸣，与之还有疯狂向外喷溅的血流，刘默的一整条左臂瞬间绽开一道直长的，触目惊心的裂口！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大刀距刘默还有一定距离，而且是竖直砍下的，若是横挥或是斜劈，那刘默恐怕是要和他的一整条胳膊永别了。 “你他妈......”大汉见刘默挨了一刀还能顽强地屹立在他面前，一脸震惊。 “嘶——呼——”刘默的左臂血流不止，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难以忍受的痛感，但刘默的另一支右臂依然紧握住激流，他咬牙怒目，挥汗如雨，毫无退缩的打算，而是分出仅剩的一部分精神力量，操控流水，附着于激流长刃之上，他还要继续战斗，这番交手，他还没败！ “狗娘养的，大不了多几刀的事，你赶着送死，老子这便成全你！”大汉见状，骂骂咧咧，再次挥刀，向刘默攻去。 “为什么！你到底......”索妮斯看到刘默即便身负重伤，却仍不后撤，依然背朝她，坚定地站在她的身前，这种场面，这种做法，这种情感...... 过往的回忆，深埋在她心底的一副画面，竟开始如幻觉般出现在她眼中，与现实中的所见渐渐重叠在一起，只不过，代替刘默的，是一副宽阔而模糊的，比刘默要高大许多的深红色背影。 “你保护了我，可我却没能留住......”索妮斯感受到了似曾相识的痛楚，就算体型差距悬殊，此时的刘默却还是和那背影高度重合。 狂躁的怒气与不安的魔能还未完全调和，现在还不应该剧烈活动，如果强行出手，一定会...... 心灵早已激荡起波澜，索妮斯全身都在上下起伏着，右前掌轻轻颤抖，看起来极为艰难地被抬了起来，四爪向外缓慢延伸。利爪根部，树杈一样的猩红血丝被漆黑如墨的染色簇拥着，向上蔓延。 殷红的火焰，倏地燃起。 力量与魔能，索妮斯倾尽自身现有的能力，在爆发的情绪与强烈的执念推动下，将二者相互交融在一起！ 见大汉又持刀挥砍而来，刘默本想再次以激流迎战，却忽觉背后袭来熟悉的阵阵恐怖的寒意与杀气，他脸色一变，下一刻，索妮斯那令人心颤的吼声便紧随其后。 “闪开！！！” 刘默闻之，一秒也没多想，脚一蹬地，立即向右侧靠去，闪避到一旁。 又是一阵“呼呼”的腥风掠过，索妮斯携着肉眼难以捕捉的疾速，飞冲而出！ “唔......” 大汉根本来不及反应，索妮斯就仿佛瞬移一样突进到他跟前，离他仅有半米。 奇怪，胸口怎么......一股凉意？她干了什么？ 一旁的刘默，却是瞪大双眼，闭口无言。 大汉转动眼珠，缓缓向下，看到索妮斯正伸直右前肢，壮硕的长臂穿过—— 他的胸口。 已染成漆黑的利爪，自他背部，根根穿刺而出，被汩汩鲜血缀满，在月光下无比刺眼。 大汉仅存的最后一缕意识，在见到这一幕后，甚至进一步的思考还来不及，便如烟尘般消散，他呕出最后一口血，再没呼吸与言语。 索妮斯收起利爪，从大汉的胸口处拔了出来，大汉应声倒下，就好似山岳轰然坍塌。 仔细观察，还能发现索妮斯的手臂脱离大汉的身体时，大汉的体内还飘出了些许淡红色的不明气体，汇入索妮斯的爪尖，就像......他的灵魂被汲取了一样。 空气仿佛凝固，刘默和索妮斯保持了数十秒的沉寂与静默。 巨大的血魔之躯在红黑相间的旋风笼罩下，持续缩小，直到体型变得十分小巧。 风流四散，狰狞的魔物已然不在，只留一位白发，红衣，黑裙的年幼女孩。 “储备粮？”索妮斯唤道，她的声音也与人类的幼龄女性相差无几。 只不过，她现在的样子有些......奇怪？浑身不自然地轻颤着，就连说话都看起来吃力不少。 “呃，啊？我在。”刘默似乎在发愣，听到她说话立马回过神来。 “你，为什么受这种伤，也要挡在我前面？”索妮斯疑惑道。 “诶呀，这种问题你都问过好多遍了，你不管怎样也是我的同伴，哪有不救同伴的道理呢？而且，这人应该是这些匪徒的头领没错......他如此作恶，我无论如何都要找他清算的。”刘默忍着疼痛，尽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道。 “我可能只是......不想再看到心系的‘人’在眼前死去吧。”接着，刘默又以极低的声音，喃喃道。 “哼，在我眼里你只是个‘储备粮’而已，哪有什么同伴之说。”索妮斯微微低下头，“你从那颗破树那儿有拿药水吗？你不会想一直晾着伤口不管吧？” “没了，都用完了。”激流收入戒指中，刘默右手抓着左手手腕，无奈地耸耸肩。 “啧。”索妮斯抬起手，送到唇边，直接张开小嘴，咬了下去，两颗饱满的乳白尖牙刺破手背的皮肤，她朝着刘默左臂的伤口处随手一挥，数滴鲜艳的红血飞溅到刘默的伤口上。 “嗯？”刘默正想问索妮斯这是何意，却感到索妮斯的血液与自己伤口流出的血液相触时，立刻沸腾起来了一样，整条胳膊火烧火燎的，但痛感不是那么明显了。 他还来不及惊讶，随后，伤口处竟然不再往外淌血了，流血好像止住了，而且伴随麻痒感，体内的血液流速也好像有了变化，原本鲜红瘆人的伤口，颜色暗了下来，似乎......开始结痂了？ “谢谢。”刘默向她点点头。 “记住，只有这一回，没下次了。”索妮斯连忙避开刘默的视线，补上一句。 “对了，你一开始不是说要救这里的村民吗？怎么只有你一个？” “我先带着他们逃到村外，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暂避，然后再来找你的。” “然后呢？救了他们，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回去和他们商讨一下，呃，村子里的匪徒，你是不是都已经......” “反正只要是我看见的，我都杀掉了。” “嗯......以防万一，我们最好还是再巡视一遍整个村庄，看看是否还有村民没有救走，或是有盗匪侥幸活着。”说到这，刘默眼神多了几分凶狠，压低了嗓音，“这些混蛋，一个也别想逃掉。” “你这是？”索妮斯看到刘默这副神情，十分意外，刘默之前不是还对她杀人有些介意吗？怎么变得这样杀伐果断了？而且从他眼中，索妮斯看到了杀气，那是一个杀手初次萌芽的杀气，难道是受自己影响？又或是...... “咳，没什么，我们尽快行动吧。” 第六十六章 血雾终散 修德归宁(二) ...... 半个时辰后。 修德村中，持续了将近大半个夜晚的喧闹和躁动，终于平息，归于宁静。 一开始弥漫的茫茫血雾，也消散殆尽，村里的一切，好像都没什么改变，又好像有了一些变化。 悬挂在高空的明月，也渐渐沉落，奥兰大陆普通的一晚，即将逝去，黎明前的曙光，将降临这片土地。 虽然浓雾不再，但村中的某处却又冒起层层乌云般的灰烟，还有闪动的火光。 原来，燃烧着的，是那些匪徒的尸体，这是刘默的意思，他和索妮斯将村中的所有匪徒遗骸聚成了数堆，一把火全部烧成灰烬，毕竟就算他们再怎么恶劣，也不好曝尸在外，只能希望他们下辈子，能改善从良吧。 而那些遇害的村民的尸体...... 刘默和索妮斯来到村边的一处空地上，远远能望见，之前刘默救出的村民，全都聚在那里，而他们身前的，便是一排一排，整齐排列的石碑，说是石碑，其实是用一些还算完整的石砖代替的，坑坑洼洼的碑面上，刻着不少名字。 刘默和索妮斯对视一眼，索妮斯把头偏了过去。 刘默走上前，拍了拍其中的一个虎背熊腰的人。 “啊，是你。”中年人转过身。 “大叔，节哀。”刘默沉重地说道。 “嗯。”中年人点了下头，“我们很感谢你，和那个女孩，帮我们埋葬了大伙儿。” “举手之劳。”刘默继续道，“到头来，我还是没能救得了你们......” “说的什么话。”中年人拍拍刘默的颈背，“我们这些人，不是还活得好好的，都是托你的福，你已经为这个村子做了许多了，明明素不相识......”他瞥了一眼，刘默手指上的银纹戒指。 “你，真不愧为他们的一员，我再次代表所有修德村的村民，向你道谢。” “唔......嗯。”刘默支吾着，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其实并不明白，自己究竟被当成何种身份，而此时，斯朵拉轻柔的话语仿佛在耳边回响...... “坚持你所走的道路，努力做你正做的事，就是对我的最好报答哦。” 刘默深吸一口气，心中发问道：“这枚戒指，究竟意味着什么，斯朵拉小姐？” “大叔，你们之后有去处吗？需不需要......”刘默话才说到一半就止住了，他在这个世界连自己的容身之所都没有，哪里还帮得上别人呢。 “我们打算先去金珖镇，有一个和我很熟的人在那里开店，或是天元城，那儿也有安置难民的地方，不过总有一天，我会带着大伙儿，去一片新田地，重建修德村。” “好，请一定要......加油，有需要帮助的，我会尽我所能。” “不不。”中年人摇摇头，“是我们一定要报答你才是，若你今后有难处，我一定在所不辞，修德村永远欢迎你，哦，还有那个女孩......” “嗯，呃，我先过去一趟。”刘默绕过中年人，又挨个走过几个村民，他们见到刘默后，也是纷纷俯首致谢，刘默则是连连摆手，道着不必。 刘默来到一个石碑前，一个一身黄衣的男子，正佝偻着腰，跪在那里。 “这位大哥，你还......好吗？”这个石碑，应该是那个之前替黄衣男子挡下致命一刀的瘦高男子，他的姓名刻在石碑上，只有两个字：阿狄 “啊，恩人，是你啊。”黄衣男子见到刘默赶紧站了起来，“我......很好，很好。” “只是，我觉得对不起他，是我......”他的脸上满是落寞与愧疚。 “你选择反抗，需要勇气，而他挺身救了你，也需要勇气，你抱着必死的决心，他也有殒命的觉悟，如果心中有愧，那请不要辜负那兄弟的这份觉悟。” “唔！嗯......你说得对，我不能辜负他，我要带着他的那份......一起活下去，成为一个出色的医生，啊，你手臂上有伤，需要我帮着处理一下吗？” “不用麻烦了，应该过不了几天就能愈合，请你，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刘默说完，又和黄衣男子在这一排排石碑前，默默伫立了半晌。 “该走了。”索妮斯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刘默听到后，赶了过去，他们和中年人来到村庄出口，做着最后的道别。 “大叔，你们真的不用我们护送去城镇吗？” “不用不用，你们不是还有要忙的事吗？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们，放心，我们会选择安全的路线的。” “行......那，我们先告辞了，改日一定再相会。” “等等，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嗯？”刘默和索妮斯一齐转过头。 “以我多年做猎人的经验，你身边的这位女孩，应该是......” “嘶——”刘默闻此，倒吸一口气，到底索妮斯的身份，最后还是...... 而索妮斯对此面露不善，一言不发。 “没事了，这个给你。”索妮斯的这种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中年人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递给刘默一个皮质的墨绿色小册子，手册封皮上，是用烫银工艺加工的，猎人工会的徽标：一个菱形被分割成左右两半，左边三道爪痕，右边一柄砍斧，品种各不相同的树叶串联在一起，构成菱形的四条边。 “这是我以前当猎人时，所持的猎人执照，如今在我手里已经没用了，就交给你吧，如果你今后有当猎人的意愿，这个东西能帮你省不少事。” “这......好，我收下了。” 中年人打量着他们，突然又道：“我以前毫不怀疑地认为，人类，是永远也无法和魔物和平共处的，现在看来，我的这种想法，也许不太正确，我再次，对于之前的相助，与今日的救命之恩，表示真挚的谢意。” 中年人说完，向刘默与索妮斯深深地鞠了一躬。 听到中年人这番话，刘默和索妮斯皆是脸色一变，尤其是索妮斯，她刚才表露出的敌意在这一刹那，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一对水灵灵的橘红色大眼睛在扑闪着。 “哦，还有还有，上了年纪，容易忘事，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的名字，临别前，可否告知我？” “啊，好像确实，我还没说过，我叫刘默，她是索妮斯。”刘默指了指身旁的白发女孩。 “哼，我可从没认过这个名......”索妮斯抱着胸，撇撇嘴，表情恢复了正常。 “刘默......索妮斯......好，我记住了，今后，修德村的人们，也都会铭记这两个名字。” “说起来，我见过那位老人孙女的画像，你的名字和那老人的孙女名字，很相似，长相也很相像。”中年人看向索妮斯。 “呃......”其实刘默很想说，这名字就是他照着那老人孙女起的。 “大叔，那位老人的动向，你知道吗？”刘默突然问道。 “不清楚，我只知道他被那些匪徒打晕后，装进了一辆牢车里，然后被一队人押送出了村子，事到如今，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那位老人，极有可能是某个地位崇高的大人物，实力也同样不俗。” 索妮斯点点头，表示肯定。 “但不知为何，这样的人，会如此落魄到我们村，好几次魔物入侵，也都是他出手帮忙解决的，即便已经年老体衰，时日无多......唉，也请你们之后，能多留意一下那老人家的动向吧，他的这份恩情，大伙儿也要回报才是。” “嗯，我们会的。”这样说来，刘默从谢恩那里拿到的那枚银色徽章，很可能本是那老人的所有之物，不过那徽章，到底代表着什么身份呢？ 说完道别的话后，在中年人祈福的目光下，一个人类和一只血魔，再次离开了修德村，当然，他们也许以后不会回到这里了，因为，修德村一定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候，在奥兰大陆的另一处地方重建，人们也会重拾希望，以修德村村民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这一晚，发生了太多，原本只是一名平凡大学生的刘默，在此经历了种种后，心境与思想也有了或多或少的改变，至少，对于他所认为的该死之人，他不会再犹豫不决，可以说，从现在开始，他才慢慢地熟悉，融入这个异样又广袤的世界，渐渐认识，悟到，这个世界的独特法则。 也许刘默今后，凭着自身的意志与信念战斗时，还有对他人仁慈的可能，但必定要有几个前提，一是，他要宽恕的“人”心存良知，诚意悔改，不如灰戎帮的盗匪这般恶劣，二是，他那时身旁没有迫切地要保护的对象，譬如修德村的村民这样的无辜生命，最后是......那个“人”，一定也是他想要守护的存在。 不过，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实力，拳头足够硬，谈这些才有意义，若是连身边之人都没有力量去保护，又何谈去饶恕敌人？这次刘默能击败这些匪徒，是依靠斯朵拉之前传授他的“湍流强攻”，与“水缠”为他带来的体质增强，不过，这还远远算不上什么，这个世界，一定还存在着许许多多未知的强大，而自己，还要不断努力提升，变强，才能在其中有生存和发言的资本。 半路上，刘默扭头问索妮斯：“你累了吗？一整夜没休息，是不是需要......” “不累，倒是你，人类的身体不像血魔，你要是想歇着，就随便找一个地方倒下，我可以等你。”说这话时，索妮斯的声音变小了许多，眼睛瞟向别处，“不过，你可别指望我背着你......“ “呵，怎么会呢，没事，我的状态也还行，那我们接下来，就要回轻语森林，找......” “我一定会，把他撕碎......”一提起那人，索妮斯的怒意一下子就窜上来了，她握紧双拳，咬着牙，狠巴巴地说道。 天色渐明，地平线上，暗蓝的夜幕隐隐褪去，破晓的霞光取而代之，黎明到来，一场战斗刚刚结束，可紧接着下一场对决，正于茂林中，静静等待着他们。 第六十七章 血拳、蚀剑与观者 艳阳高照，青天白云，轻羽森林，寂静非常。 待看林中，在层层交错堆叠的茂盛枝叶之后，一道暗蓝色的身影脚踏枝条，默然独立，全身上下弥漫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仿佛隔绝了身边的一切。 “嗯？”他微微仰起头，似乎林中出现了一些异样的动静，引起了他的注意。 有什么东西，正朝这边接近。 “哼。”他嘴角轻扬，脚底下蹬，纵身一跃，轻盈地落在地面上。 果不其然，一阵脚步声后，穿过树丛，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比我预想的时间要早一些，还不错。”郁蚀说完，很快又注意到了刘默左臂上的那一道细长的伤口，虽然现在成了暗红色，也有了部分结痂，但一眼看去，还是会令常人有种惨不忍睹的惊悚感。 不过郁蚀显然不是一般人，看到这种砍伤，仅有一瞬的讶异，倒也没表现得多么震惊。 “看来，也没那么顺利啊。” 刘默现在的状态，可以讲是两眼可见的糟糕，不仅手臂上血肉模糊，一对下眼皮发青发黑，眼白也带着血丝，就差把“疲倦”两个字直接写脸上了，上衣和脸颊还有未完全洗净的血垢。 反观索妮斯，没有什么异样，之前因饥饿造成的虚弱，也已经没有体现了。 “那么，你们两个，谁先来？” “有我一个，就够了，你最好在临死之前，把该说的全吐出来，好让我接着撕烂你的嘴。”索妮斯的语速不紧不慢，一双仿佛要生吞人的视线钉死在郁蚀身上。 “真的不需要......”刘默向索妮斯开口试问道。 可他还没把话说完，索妮斯便一把将他推开到后面去，只抛下一句：“一边去，之前说好的，别插手。” 刘默闭上嘴，背靠一棵大树，表情凝重，右手扶着左肩，昨晚留下的伤口还在阵阵作痛，但他的心里却在想着另一回事。 “一对一的战斗么？哼，也好，那就让我看看，克服了‘死亡侵蚀’，又从饥饿中恢复过来的血魔，实力究竟有何改变吧。”郁蚀说罢，腰间的灰黑剑鞘，遍布其上的裂痕状纹路，散发诡异的紫色光芒。 手握剑柄，剑锋利落地出鞘，尖端朝前，如蛇一般弯曲着，整个蓝紫色的剑身在阳光照射下，通透似水晶。 索妮斯踏前一步，身体前倾，虽是杀气腾腾，却没有立刻冲出去，只见她双眼半睁，舔舔嘴唇，右手五指时而张开，时而攥拳，难道是在纠结？或是有什么顾虑？ 不过郁蚀可不打算给她多余的思考时间，一句“开始吧”，便持剑奔了过去。 郁蚀先手发起了进攻，索妮斯只得被动，她最后还是选择了用双拳迎战，将部分血液汇聚到双臂，原本娇小的拳头开始膨胀，被血红浸染，待郁蚀接近，一并向前轰出！ 眼看要直中其面门，郁蚀的双脚却突然离地，身形如鬼魅般向侧边一闪，躲开了这一击，处在半空中的暗蓝色斗篷随风飘扬，郁蚀一下子跃过索妮斯的身体，下一秒便落在她的侧后方，挥剑一斩。 索妮斯反应也很快，感应到郁蚀的气息出现在身后，立刻转过身，右臂顺势朝外侧捶击，正好与斩出的剑刃相抵。 剑刃砍在小臂上，却是不深，只溅出些许鲜血，胳膊瞧着细嫩，但有着与外表不相符的可怕韧性与硬度，索妮斯更是感受不到痛感似的，就这样抵住剑刃发劲，用蛮力硬生生顶开了郁蚀的长剑。 “嗯？”郁蚀发出一声疑惑，显然，面前这一副年幼的相貌对于他的判断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毕竟初次交手的时候，索妮斯还是血魔的模样。 索妮斯收回手臂，郁蚀的长剑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口，在索妮斯的能力催动下，也很快愈合了。 郁蚀踮脚后跳，与索妮斯拉开一段距离，同时说道：“有点意思，起码这场对决，不会让我感到无聊。” “少废话！”索妮斯提起拳头，冲了上去。 刚拳与利剑，再度交会！ 一个猎人与一只血魔正式爆发了一场激烈的打斗，原本静谧的森林也变得不那么安分了。 刘默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的身影跃上树梢，再落至地面，碰撞，拉开，又碰撞，索妮斯的速度奇快，郁蚀却也不落下风，而且他们出手和招架的速度还在不断拔高，慢慢变得模糊，动作难以辨认，不过刘默聚精会神，还是能看个大概。 索妮斯的每一下击拳与踢腿都势大力沉，野蛮十足，不过郁蚀每次都能凭其飘忽不定的身法刚好闪开，而他的长剑斩在索妮斯的身体上，也只是留下几道不出几秒就会恢复的伤口，二者皆是没能让对方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如果让刘默来选，他是会去帮索妮斯的，虽然郁蚀和他同为人类，但索妮斯和他目前的利害一致，尽管以多打少，有些胜之不武......不过现在形势紧迫，也管不上这些，郁蚀究竟还掌握着何种情报？血母现在是何状况？那做着不明研究的神秘团体，回收血母后，下一步的动作是什么？在刘默和几个兽族闯入那地下设施后，那些人又是否会加强防范，做出应对？甚至是改变原有的计划，以至于影响刘默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这些全是未知数，也许现在只有击败郁蚀，才能慢慢揭开这一系列的疑团。 “呼——”刘默长呼一口气，既是因为手臂的疼痛，也是因为杂乱的思绪让自己感到莫名的压力。 不过，既然刘默想要出手作战，此时他却选择了作壁上观，这其中肯定是有原由的，不可能仅仅是因为刘默现在的状态不佳，不宜战斗。 究竟为何呢？那还得把时间往前倒一倒，倒回到刘默和索妮斯今早刚踏入轻羽森林的时候...... 四周的植被与树木逐渐茂密，他们又回到了这片森林，在修德村一晚上的经历，对于索妮斯而言，可能没什么，不过对于刘默来说，虽难以回首，却也不得忘却。 “你能找到他吗？通过气味。”刘默问索妮斯。 “还算明显，这家伙，没有掩藏自己的打算。”索妮斯嗅了嗅，空气中找到了一股熟悉又惹她生厌的味道，她的脸色也变得不悦。 “我们......能打败他吗？”刘默有些不自信。 “哼，都这时候了，还怕他做什么？我已经恢复最初的力量了，一个猎人，把他撕碎，不是问题。”索妮斯看上去胜券在握，不过，只是“看上去”而已。 刘默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开口。 “索妮斯......其实，在修德村的时候，你那次出手，是逞强了，对吗？” “......” 索妮斯对此竟沉默了片刻，两秒后，她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道：“你小瞧我？那种程度的人类，杀他还需要我逞强吗？ 但，现在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心虚，以及强撑出来的话语。 “你其实，还有尚未完全掌握的能力，是吧？强行动用那种不成熟的力量，会对自己造成严重的影响，就比如之前，你明明可以直接杀死那个盗匪头目，却突然无法动弹，还有那次......”话已至此，刘默也不打算再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了，至于他从何得知索妮斯身体的特殊之处的，那就是他和某个“人”之间的事了。 “你懂什么！” 索妮斯突然的吼声，镇止了刘默的言语。 “一个人类而已，你又能知道什么？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用你管。”索妮斯抛下一句话后，继续向前走去。 突然，她浑身一颤，向前踉跄两步，险些摔倒，刘默及时扶住。 “果然......唉。” “我好得很，你松开。”索妮斯还是不承认自己身体的异常，生硬地说道，她还略微挣扎了几下，想挣脱刘默的搀扶。 不知为何，她没用多少力，而且刘默是用没有受伤的右臂扶的她，刻意避让开自己负伤的左臂，因此她到底还是没摆脱刘默。 “你这样子，是没办法和那个郁蚀战斗的。”刘默表现得较为镇静，语气也尽量平和，“我没能挡住那匪徒的砍刀，差点丧命，迫使你强行出手，因此你变成这样，我也有责任。” “我那时可不是为了你，我就是想......尽快干掉他罢了！”索妮斯急着辩解道。 “好好，你说怎样就怎样，我这里有瓶药，来，服下吧。” “这？这是......” “唔，效果有点难解释，总之对你有好处。” “我不需要！” “你必须喝，如果你还想从郁蚀那里得知情报，还想拯救你的那个同胞，你其实也很明白吧，现在这状态不会是郁蚀的对手，所以，请不要再勉强自己了，如果你还是不喝，那我哪怕是搭上一条命，也只能硬给你灌下去了。”刘默突然变得无比严肃。 “你！啧......把东西给我。”索妮斯手掌摊开。 “嗯。” “让我喝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也必须答应。” “什么？” “等下和那个人类的战斗，你不能出手。” “啊......诶？”刘默一愣。 “让我独自和他较量，这是我的要求，为了‘它’，我必须......必须，掌控这股力量。”索妮斯的声音稍显颤抖，她捏紧了拳头，低下头，刘海遮住双眼，脸庞也跟着阴暗下来。 “......我明白了。” 第六十八章 千年难遇的血魔 一段回忆结束，刘默又把注意力投向战场。 战斗仍旧激烈，他们向对方攻击时掀起的风流，令根根细枝寸断，成群翠叶飞舞，可就算如此，双方仿佛还都有所保留的样子，尤其是郁蚀，目前为止他都没有施展任何魔术，一直是用最纯粹的剑技与索妮斯对碰，在索妮斯皮肤上留下的细小伤口，也完全没有当初的那幽蓝色怪异伤口般恶劣，很轻松就能不留痕迹的愈合。 郁蚀这是有何用意？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再看看索妮斯，同样没有使用魔能，都是用拳头应战，说到底，那瓶药起作用了吗？当时看索妮斯闷头一口喝下，好像也没什么反应，不过既然是“她”的作品，理应有效才是...... 在郁蚀不知第多少次闪避掉索妮斯的攻击后，他的身影在空中腾跃，接连踏过几处侧枝，随后落在一处高高的树梢上，与其遥遥对望。 “还算有点长进，起码力气和速度比上次强了不少，看来这场对决，我能好好享受了。”郁蚀不急不躁地说道，几番过招，他仍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给我下来！我要捶爆你的头！”索妮斯气愤地冲他喊道。 “现在，我该拿出点真本事了，不过，血魔，你又打算何时亮出锐爪？” “什么？”郁蚀突然的发问让索妮斯微微一愣。 这时，只见郁蚀抬起手，撩起兜帽的帽沿，缓缓向上...... 索妮斯和远处的刘默见状，同时集中视线，向着郁蚀的脸部看去。 郁蚀的手在把兜帽提到鼻梁处就停下了，一双神秘的眼睛依然潜伏在阴影中，不过，他的大半张脸已经暴露在一束恰到好处的阳光下，其中最醒目的，自然是那一道细长的，咖啡色的伤疤。 “在我身为猎人的这段日子，从未有魔物能够在我身上留下伤痕，直到那天，我此生难忘的那天，来自血魔的一只爪子，划过我的脸庞，在我的脸上，刻下了一道无比耻辱的印记。” “很久以前，我以我的身份与实力为傲，在成为猎人后，仍旧如此，因此我绝不允许任何低贱的魔物攫取我的这份骄傲，但，吸血畜生，你在你们族群中的特殊，使你并不低贱，既然这样，我就拥有了夺回我的尊荣的机会。” “那就是——杀死你，不光这样，我还要在你拼尽全力后，再以碾压的态势将你杀死，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携挈我的‘郁蓝蚀剑’，行走于世间，继续探寻强者之道。” “所以，释放你的魔能吧，使出你的全部力量吧，让我见识一下，不同寻常的血魔的——力量。” 听完郁蚀这一番话，刘默和索妮斯都保持了数秒的静默。 “废话这么多，你的真实实力就是耍嘴皮子吗？死在我爪下的傲慢之人不在少数，很快就会算上你了。”索妮斯的声音沉了下来，更为阴冷。 “那就看看，今天死在这里的会是谁吧......”郁蚀也放低了嗓音，附带一丝死亡的气息。 二者之间的火药味愈发呛人，第二轮战斗，即将爆发。 “出现了......”刘默明显感受到了，这片区域渐渐被一种异样的能量填满，是魔能，方才只是他们试探性的交手，而这次，恐怕就是动真格的较量了。 刘默很想做点什么，可约定在先，自己只能按兵不动，那就默默祈祷那瓶药能够发挥作用吧...... 索妮斯放开了握紧的拳头，苍白的皮肤下，鲜红的血管隐隐透着光，若有似无的半透明能量火焰开始在右臂燃烧，五指延伸，变异为五根暗红利爪，拥有着看上去极其危险的锐度。 “来！”郁蚀一喝，蓝紫色剑身从内部散发出幽幽的光芒，披在身上的斗篷竟也浮现了歪歪扭扭的纹路，幽蓝与暗紫相交织，勾勒出死气缠绕的图腾。 几乎同一时刻，索妮斯和郁蚀动身向着对方冲刺，郁蚀由高到低，索妮斯自下而上，利爪与剑锋相交，一只血魔与一个人类在半空中发生猛烈的碰撞！甚至掀起了一阵猩红与幽蓝相间的能量波动，朝着四面八方冲击而去！ 索妮斯的力量明显更胜一筹，郁蚀自知对拼不过，在相撞后很快又朝后方退去，拉开距离，索妮斯不打算给其喘息的机会，继续飞扑向前，燃烧着火焰的巨爪仿佛能撕裂空间，点燃空气，血红利爪横扫而过，空中瞬间闪过数道细长的熊熊火光。 这便是索妮斯的魔能天赋，如鲜血般惊骇，如烈焰般炽热，附着于五爪，让本是依靠肉体力量的爪击，又如虎添翼一样，额外增添一份无与伦比的魔能威力。 不过......这份能力，恐怕在整个血魔群体中，也只有索妮斯才会掌握并释放。 索妮斯挥动手臂，穷追猛打，血红之爪以咄咄逼人的气势来回横扫、纵抓，郁蚀且战且退，蓝紫色长剑在手中起舞，配合自己的身法，有惊无险的躲过攻击。 刘默持续关注着局势，虽表面上看是郁蚀被压制了，但他心里却感受不到一丝轻松，郁蚀目前的表现总给他一种有恃无恐，稳操胜券的感觉，似乎在应付索妮斯攻势的同时，寻找着她最大的破绽，也许郁蚀接下来就会出其不意的一击，若是命中弱点，再配合那诡秘的魔术所造成的裂伤......极有可能梅开二度，让索妮斯再度陷入被侵蚀生命的窘境当中，这样一来，自己这几天就白忙活了，那萝恋也白帮忙了。 对了，提到萝恋，她上次和自己讲述了不少有关血魔的事，自己也因此认识到索妮斯的特殊，进而想要和索妮斯再次结伴行动。 一想到这，刘默免不了又要短暂回忆一番。 “好像和她分别才没到两天左右吧，记得那时候，把帮她取来的那些瓶瓶罐罐交给她后......” ... ... “咣当”一声轻响，刘默将一个圆锥形状的玻璃容器放到桌子上，此时桌子上已经摆了许多形貌各异的器皿和工具。 “这是最后一个了，你看看数量对的上吗？” 萝恋点了点这些器具，随后道：“唔，都全了，她家的做工还是老样子啊。” “好，那，没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刘默向萝恋点了下头，“再次感谢你这几天以来对索妮斯的照顾，给你添麻烦了，萝恋。” “交易而已，没必要道谢。”萝恋摆摆手，看向树洞口外，“所以，你真的和那只血魔是同伴？” “算不上同伴吧......只是目的相近，所以在一起行动。”刘默也望向外面，表情有点复杂。 “唉，不管怎样，人类能和血魔和平相处，也是真有你的。”萝恋摇摇头，挠了挠自己那乱糟糟的头发。 “我倒是希望能和她‘和平’一些，不过她总是一副要生吃我的样子。”刘默叹了口气，“那我走了，要分别一段时间了，日后再见。” 告别的话说完，刘默和萝恋默默对视了几秒，然后他朝外面走去。 “咳嗯。”萝恋清清嗓子，让刘默止住了脚步。 “还有事吗？”刘默回头问道。 “用一朵月盈花换那只血魔的一条命，这个交易完成了，但我们最初定下的那个交易，你没忘吧？”萝恋叉着腰，没什么精神的清秀脸庞向刘默靠近了一些。 “哦，那个啊，肯定没忘，如果你有新的作品需要尝试，我当然乐意帮你一把。” “那就好，过会儿我把那几瓶药剂拿给你，你这段时间有机会最好全都用完，之后回来把详细的效果与感觉告诉我，明白了吗，‘小白鼠’？” “没问题，不过小白鼠又是哪门子称呼？”刘默忍俊不禁道。 “不是你一开始说的吗？要做我的小白鼠，虽然不懂什么意思，但这个词还怪合我意的。”萝恋耸耸肩。 “哦，另外，你脖子底下的这个印记，是魔甲吧，方便的话，把它脱给我。”萝恋接着道。 “呃......啥？”这要求太过突然，刘默一下子愣住了。 “不愿意吗？唉，行吧。”萝恋低下头，看上去有一点失落。 “如果只是借用一下，那我倒是没意见。” “哦？”此言一出，萝恋脸上又恢复了一些精神：“当然，你下次来就会还给你的。” “那我把我这背包也跟着存到你这里吧，好让之后的行动方便一些。”刘默将随身携带的背包放了下来。 萝恋瞥了一眼刘默的那件背包，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随后刘默伸出两根手指，按在胸口处，淡蓝的弓形印记散发微光，“我挺好奇，你要这幅魔甲做什么？”他又问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有关那个血魔，你应该知道，她是与众不同的吧？”萝恋突然话锋一转，就连那慢悠悠的语气也跟着严肃了一点。 “嗯，我隐约有这种感觉，她和我想象中的血魔有些出入。” “她的性格和脾气什么的先放一边，我指的是她的体质和能力，她在血魔这一族中，绝对算是极为罕见的个体，嘛......虽然我无所谓，但我觉得你还是早点了解到这些比较好，所以，如果你想听的话，她的特别之处，我就跟你讲讲。” 第六十九章 千钧一发 血魔，奥兰大陆上的原生生物，因其拥有魔能天赋，也被人类归类为一种魔物。 血魔拥有雌雄的性别之分，通过异性相配，生育并繁衍，至于它们是如何培养后代的......抛弃不管？还是尽职尽责，将生存的技能尽数传授？至少在现有的文献资料中，关于这点还很模糊不清。 血魔平时以吸食其它生物的精血为生，奥兰大陆上几乎所有生灵的血液，它们都不会抗拒和抵触，偶尔也会进食肉类，甚至有目击者碰到正捕食鱼类的血魔，可以说除了各类植物，血魔是不挑食的，不过，它们会吸食同类的鲜血吗？这也未知，起码目前还没有谁观察到血魔自相残杀。 也正是因为其吸血的习性，再加上本就不俗的肉体能力和残暴嗜杀的性格，血魔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人类的一大威胁，近些年猎人公会对于血魔的猎杀委托也不在少数，报酬很是丰厚，尽管大多数猎人都是有去无回罢了...... 各族的学者经过研究后推测，血魔可能是群居物种，和人类、精灵、兽族以及妖族这些社会体系更为发达，拥有聚落与城寨的种族不同，血魔虽有一定智慧，生存方式却极为原始，也没有固定的领地或居所，它们每隔一段时间会进行一次迁徙，时间并不固定，可能数个月，也可能不到几天，活动范围很广，环境适应力也较强，因此在大陆的各个地方都可能会遇上它们。 不过有两个例外，由于血魔天生就弱于火焰与寒冰，所以它们十分忌惮高温或是极寒的地区，在通常情况下，它们是不会出没在那里的。 性别不同的血魔，其能力与体态也有着明显的差别，在普通人的认知里，血魔是残暴猛兽的代名词，凭其恐怖的速度与爆发力，用利爪，铁拳与尖牙将敌人虐杀至死，不过，这属于人们的刻板印象，或者说，这是雌性血魔才拥有的特征，血魔之所以是魔物，自然是因为它们能释放魔能，而这一点在雌性血魔身上几乎是没有体现的，反倒是雄性血魔，魔能天赋极强，能够以鲜血为媒介，施展千变万化的魔术，更有甚者，能直接操控其他生物体内的血液，控制或影响其活动，不过相对的，雄性血魔往往体型偏小，也没有雌性血魔那样强悍的蛮力和健壮的体魄。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刻板印象呢？还是要源于人们现有的对血魔的生态调查与目击报告，其中有八成是雌性血魔的，因为几乎所有“有幸”直接目击到雄性血魔的人，都丢了性命，再加上雄性血魔本身智商较高，神出鬼没，难以寻觅，所以有关雄性血魔的相关资料与研究是少之又少，毕竟恐怖的魔术与纯粹的肉体力量相比，还是前者要更为危险与致命，如果说雌性的危险度有四，那么雄性的危险度至少有七，这同时也说明了在血魔这个群体中，雄性的地位应该要比雌性更高。 那么现在有一个问题，自然界中，有没有这样一个血魔个体，天生既拥有雌性的强健躯体，又拥有雄性的强大魔能？可能是有的，不过那概率，恐怕比在铜墙铁壁的奥古斯特城里被一发妖族的黯炎箭矢击穿了头部的概率还要低，即使现在没有这种个体，那也快要有了，因为明天，我们就要改写历史...... “啊，大人，您来了。” “不必如此称呼我，你在整理资料？” “嗯，为明天的试验做准备，请问还有什么工作要我帮忙吗？” “不必，做好你分内之事便可，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明日正午，准时开始。” ...... ... ... 我天生便不同寻常，我不知道这种特别，是上天给予我的恩赐，还是诅咒，因为特殊，我拥有了更高的潜能与提升空间，也因为特殊，我与它脱离了本该一同生存的群体，再未相见，那些所谓的“同胞”。 听它说，我的“兄弟姐妹”想要杀死我，我不明白，为什么它们要杀死自己的血亲？我做错什么了吗？不管怎样，自那天我诞生而起，我这一生便注定不会安稳。 跨过半个世界，日复一日，接受着训练，我渐渐明白了自己有何天赋，与它一遍遍的“切磋”中，慢慢开始熟悉并试图掌握这种天赋，但事与愿违，气力与魔能，我向来只能专注其一，而不能兼顾，一旦我尝试将二者相会交融，我的身体便会出现无法控制的异常，不论我有多么努力，面前仿佛始终有一道高耸入云的山峰，矗立在此，堵拦我前进的道路，我一次次尝试翻越，却一次次跌落谷底...... 轻羽森林，激战还在持续。 前几秒，索妮斯的攻势还十分之猛烈，但现在，她的速度竟慢了下来，挥扫的利爪也迟了几拍，原本死盯住郁蚀的双眼，似乎也有些分神，是感到疲惫了？还是心里想起了某些事情？ 郁蚀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的剑术虽然精湛，却令人感到......诡谲，与怪异，有种不循常理的风格，硬要比喻的话，有种武侠小说里的那些另辟蹊径的邪门奇功的味道。 只见他突然发力，持剑上撩，错开索妮斯的利爪，紧接着向上一跃，双脚踏在身后的树干上，猛地一蹬，一道幽蓝的残影掠过索妮斯的上空，郁蚀刹那间便来到索妮斯的背后，同时对准索妮斯背部的右下方，剑身充盈光芒，剑尖光点汇聚，直刺而出！ “索妮斯！小心——！！！” 远方传来一声清澈而高亢的呼喊，喊声连天，响彻林间。 “唔！” 这声音瞬间把索妮斯分散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眼中回神，立刻提起警惕，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做出反应，以比郁蚀还要快上一点的速度转身，血红之爪破风横扫，在郁蚀的长剑距她不足三寸时，伴随溅出的火花和“叮”的一声脆响，勉强与其相接。 “啧！”郁蚀不悦地咂咂嘴，他好不容易找准了索妮斯掉以轻心的时机，还特意来到她的背后，向着身为血魔的她的弱点部位，动用自身的特异魔能，刺出这一剑。他自己还巧妙地控制了力度，只会重创，而不会刺穿索妮斯的身体，令其当场殒命，毕竟用“背刺”这种手段杀死血魔可不会让郁蚀有多少成就感，索妮斯会在“死亡”的不断侵蚀下，愈发孱弱，为郁蚀接下来的反击创造条件，在她的挣扎下，郁蚀会发起压倒性的进攻，最后从正面给她致命一击，夺回属于他的骄傲。 然而这无比精明的打算，全被刘默的一声呐喊给一下子掀翻了，郁蚀都快忘了，还有一个同为人类的家伙，在一旁观战，郁蚀竟然忘了把他算在内了，要怪只能怪刘默的存在感实在不高。 不过，刘默其实并没有打破与索妮斯的约定，他确实没出手，只是喊了一嗓子，索妮斯总不能连他说话都不让吧。 “咳咳咳！” 但方才他也没思考这么多，在看见郁蚀要刺中索妮斯时，他完全是下意识地大声喊出来的，他上次这样撕心裂肺的喊叫，恐怕还是在那时候...... 喉咙的疼痛与瘙痒如期而至，刘默赶忙把那段记忆抛回脑海深处，然后继续集中注意力看向郁蚀和索妮斯。 突袭失败，郁蚀只能再度拉开距离，寻找机会，而索妮斯......她只用复杂的眼神看了刘默一眼，没说什么，再度催动魔能，冲向郁蚀，锐利的血爪又一次向其挥去。 但，她的攻势显然没之前那么凶猛，力度与攻速是肉眼可见地弱了下来，看她的模样，没什么异样，却没有那种全力专注于进攻的狠劲了，像是在......克制？她在压抑着什么吗？ 别说刘默，郁蚀也很纳闷，刚刚那一剑，明明没有伤到她，她的气势怎么还变颓了？难不成和自己一样在盘算什么？出于谨慎，郁蚀没有直接开始反击，还是保持和之前一样的战术，以后撤和防御为主。 只有索妮斯明白她到底在干什么，作为血魔，不顾一切发起进攻的自己，在一轮番的激烈交手中，怒气也不受控制地上涨着，在这样下去，极有可能重蹈覆辙...... 第七十章 力魔合一 喰魂血爪 (一) 血魔天性暴躁易怒，尤其是雌性血魔，在战斗愈演愈烈，进入白热化时，血魔的怒火也会彻底爆发，怒气冲天的血魔，不仅力量与速度会更上一层台阶，其心智与理性也会受到极大的蒙蔽，近乎疯狂，双眼中仅剩对手，它们会不顾一切地发起攻击，这种愤怒的状态直至将对手抹除，或是自己体力不支而倒下，才会逐渐消失。 对于一般的雌性血魔而言，这种发怒的特性能使自身的战斗力大幅提升，基本上利大于弊，但索妮斯不一样，怒气的上升不仅干扰了自身的判断力与反应力，还会严重影响魔能的释放，同样具备魔能天赋的雄性血魔，能够轻松克制自己的情绪和怒意，可索妮斯本身还是雌性，无法像那样随随便便就压抑住，这也是让她最懊恼和矛盾的地方，想硬拼蛮力就无法发挥魔能，想发挥魔能就要极力抑制怒气，更无奈的是，一直以来这个难题都在纠缠她，而她现在还没有找到能稳定克服的方法。 现在她的心态和情绪已经多多少少受到了影响，而她此时还在用以魔能为利爪附魔的状态战斗，若放任这份怒意不管，没过多久自己就会完完全全地陷入怒火中，如果无法及时收回魔能，就会导致缺失理智的大脑被动切断与魔能的连接，从而对自己的精神与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索妮斯这边还在为自己的状态发愁，郁蚀虽早就察觉到了索妮斯的攻势有颓弱的倾向，但出于谨慎并没有即刻反击，已经过去了一分半，看到索妮斯出手的力道与速度一次不如一次，他才基本认定，这个血魔只是单纯的疲惫无力，而不是故作此态，勾引他露出破绽。 “果然，你又让我失望了。”简短的一句话后，郁蚀开始转守为攻，长剑剑身的蓝紫色光芒更盛，在招架住索妮斯的又一次爪击后，如鬼魅般朝她横斩而去。 剑光一闪，只在刹那之间。 此刻有些分神的索妮斯看到郁蚀竟突然还击，速度还异常敏捷，一时间抵挡不及，胸口的衬衣瞬间被撕出一道裂缝，大片的鲜血随之有力地喷薄而出，索妮斯直接从空中被击落下来，虽不至于狠狠地摔在地面上，但因缓冲而陷入泥土中的双脚，以及支撑的手臂与匍匐的身体，还是让她现在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这一剑的威力，使郁蚀之前所有的防守与招架都显得像儿戏一样，索妮斯展露出的强攻势态，也被削去了大半。 “你还好吗！我这就......”在一旁的刘默看到索妮斯受创，站不住了，吃惊之余，扶着受伤的胳膊赶了过来。 难道那瓶药没起效？刘默一边抱着这种疑问，一边跑向索妮斯。 “你别过来！” 没等刘默靠近，索妮斯猛地回头冲他吼道。 刘默又是一愣，在与索妮斯的视线对上后，他的心脏像是被紧紧地揪住了一般，止住了脚步。 不甘，愤怒，怨忿，悔恨......刘默能从索妮斯的双眼中感应到如此多的情绪，这些情绪掺杂在一起，构成一股汹涌澎湃的悲伤洪流，冲击着刘默的思绪，他知道这种负面感情并非是索妮斯针对他而生的，这是索妮斯从心底涌出的，对她自己的诘责和质问。 见刘默不再向前，索妮斯带着几分丧气地垂下头，一口又一口地喘息了起来，她捏紧拳头，攥了一把土，猩红的血液从胸前的伤口不断淌下，在地面形成一小片血色的水洼。 索妮斯的胸口散发着淡淡的幽蓝色荧光，毫无疑问，郁蚀再一次动用了他那怪异的能力。 虽然索妮斯的身体已经对郁蚀的魔能有了一定抗性，但郁蚀这次可是下了重手，想要让伤口再次愈合恐怕没这么容易，而且郁蚀肯定也不会干站着让索妮斯就这样慢慢恢复的，局面一下子逆转，索妮斯已经处于极为不利的一方了。 “即便是身为血魔一族中的特殊存在，你也没厉害到哪里去啊。”郁蚀淡然的声音飘来，斗篷飞扬，他轻巧地落在地上，朝着刘默和索妮斯一步步走了过来，显得游刃有余，看起来还留有不少力气，和气喘吁吁的索妮斯形成强烈的反差。 “如何？你不打算出手吗？你的宠物可是快要死掉了。”郁蚀朝刘默仰了下头。 “她不是我的宠物，请你不要搞错了。”刘默冷冷地回复道。 四目相对，刘默面色凝重，也没有张皇失措，形势虽然不利，但至少在气势这一块，他还没有退缩。 “那她是什么？”郁蚀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通过幻术来操纵她听命于你，不是么？还是说，你光靠一张嘴就能让一只吸血怪物压抑住杀人的冲动，乖乖跟着你？”郁蚀半开玩笑地说着。 刘默这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索妮斯强撑着轻轻颤抖的身体，从地上重新站了起来，伤口仍然开裂，但她勉强止住了出血。 “你给我站一边去，我.....还没输，我一定要宰了他......”气息不稳，呼吸紊乱，现在的她看起来近乎强弩之末。 “中了这一剑还能有余力挣扎么？哼，好，那我奉陪到底。”郁蚀言语中杀气不减，又有几分忻忻得意，情况很明朗了，他已经赢了，他马上就能杀死这只血魔，夺回自己的荣耀了！ 郁蚀的一番话明显让索妮斯的怒气又上了一个台阶，一双橘黄色的眼眸渐渐被血红蒙染。 “要......用那招吗？”索妮斯心中默想道，自己还有最后的杀手锏，不过......那一招自己还并不娴熟，没有完全掌握，体内的魔能与怒气也尚未平衡，上一次贸然施放，自己就昏死了过去，以现在的状态来说，后果只怕会更严重。 可恶！可恶！为什么！自己还是没有任何改变！还是这样的弱小！ 想到这点，索妮斯的两排牙齿死死咬在一起，两颗尖尖的獠牙尤为突出。 为什么如论如何也控制不了这股怒火！明明它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却连保护它，带它回来都做不到，仍然是一个.....只会自暴自弃的，没用的窝囊废！ 我到底在干什么！！！ 此时此刻，各种各样的负面情感充斥着索妮斯的大脑，她的思维已经无比混乱，即将再一次被怒火吞噬，而郁蚀就站在前方不远处，随时可能发难。 “索妮斯。” ... ...... 就在这极为紧要的关头，刘默平静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 第七十一章 力魔合一 喰魂血爪(二) 当索妮斯的脑海如同一锅沸腾躁动的开水，混乱无比时，刘默那平稳安定的话语却像一泓冷冽而清澈的冰泉，流入她的耳中，使她暂时恢复了些许的理性，她略显僵硬地转动颈部，再次回头看向刘默。 刘默站在那里，与她相隔一段距离，两对目光交会，刘默平静似水的海蓝色眼眸如同一滩掀不起任何涟漪的净池，与索妮斯因躁怒而变得浑浊的猩红色双眼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明白你的心情，愤怒，自责，急切......我能感受到，能理解你，也许一个人类说出这种话，这种同情魔物的话，听起来会很可笑，但我不这么认为，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天以来，我始终能感受得到，你的坚毅，不屈，以及你对你那同胞的执着，这种精神令我心生钦佩，甚至一度让我几乎忘记了你曾要杀死我，令我忽略了你作为血魔的危险性。” “......你？”突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正强压着怒气的索妮斯面露疑惑。 “哦？”郁蚀也感到十分意外，他暂且收敛住自己的剑意，站在一旁，打算看看刘默到底有何意图。 “我从不认为你有多么弱小，拥有这样的天赋，还如此要强的你，怎么会在这种挫折上停滞不前？”刘默继续开口说道，语速不紧不慢，似乎是要把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入索妮斯的脑中。 索妮斯聆听着刘默的话语，注意力的分散令怒气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消退。 “我相信你能变得更强，我也希望，你能够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力量与魔能。” “别再说了！”索妮斯突然猛地摇摇头，闭紧双眼，朝刘默放声喊道：“你只不过是一个人类，一个储备粮！你什么都不了解，还在这里胡言乱语！” “没有释放魔能的迹象啊......这家伙。”郁蚀皱了皱眉，情况和他想的竟然不一样，刘默真的只是在说话而已。 面对索妮斯的呵斥，刘默的神情没有丝毫动摇，依旧是以一副认真且平和的姿态，自顾自地对她说道：“没错，我不是血魔，我只是一个自私的，固执的，不怕死的，想和你再次结伴同行的人类，即使还不算了解你，对你的过去也知之甚少，又有何妨？我不是为了你才说这些，我是为了我自己，因为我不愿再看到，你为自己的天赋而纠结和困扰，你为不受控制的怒火而急躁和痛苦，你为那下落不明的同胞的安危而不安和自责。” “唔！”听到这里，索妮斯顿时瞪大了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后仰，双眸中血染的猩红，如烟尘缓缓飘散，露出澄澈的橘色。 “因此，我甘愿作为你的‘储备粮’，与你一同行动，虽然我的主要目的是调查那些做着不明研究的人，但我也想同时帮助你控制你的情绪，所以，请不用焦躁和心忧，哪怕你真的陷入癫狂，在滔天怒火中迷失自己，我也一定会拼尽全力，唤回你的理智，使你冷静下来，只要我还在你的身边。” “你......你就这么不要命吗？”索妮斯的内心动摇了，说话的声音降了下来，攥紧的手轻轻颤抖。 “我早就做好了觉悟。”刘默抬起左臂，将那一道狭长的刀伤暴露给索妮斯，伤口还未完全愈合。 “不论是刚开始提出那笔交易，还是在修德村抗下那一刀，我都已经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因为不这样的话，是没办法和一只血魔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啊。” 刘默一直在用温润而明亮的目光注视着索妮斯，而此时，索妮斯却觉得现在的自己无法和这样的一个人类对视，她连忙避开了他的目光，同时感受到了内心有了一股异样的力量在燃烧，那是一种，和愤怒截然不同的力量。 刘默说过的一句话，正在她的脑中不断回响..... “我会唤回你的理智，只要我还在你的身边。” ... ...... 曾几何时，“它”也这么对我说过...... 各种杂乱的情绪变得微弱了，精神的海洋不再兴风起浪，慢慢平静下来，曾经的回忆自海底涌出。 那天，我第一次克服了自身的缺陷，气力与魔能不再相互排斥，自己成功地将它们交融在一起，虽然，只能在一定程度上结合那么一点儿，但对于我而言，不可谓不是巨大的进步，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实力提升了，那天也是我现有的记忆中，自己最开心的一天。 而促成这一大进步的，是它，那时它一如往常，督导我的锻炼，我也一如往常地一遍遍做着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动作，在快要结束时，它却突然说要考验我，让我试着在使出蛮力的同时，发挥魔能。 我虽然在每个夜晚都偷偷地尝试过了，但没有一次是成功的，还好几次差点失控，被愤怒占据大脑。 心里难免有些不自信和抵触，不过既然是难得的考验，若是成功了，晚上想必能多分得一块肉或是半碗的鲜血吧，它也能更开心，这样想着，我以比平常多数倍的干劲，开始了努力。 奇迹没有出现，试了三遍过后，还是办不到，我的怒气也已经积攒了许多，在尝试下去就要危险了，这两种力量在我体内就像水与火，根本容不得对方的存在。 见我有些泄气和烦躁，它拖动着庞大的躯体，来到我身边，说了一段，我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的话。 “你经过日积月累的锻炼，身体的素质，其实早就达到了不低的水准。” “可惜我没有魔能天赋，无法为你在这方面做出正确有效的指导，我只能以我的经验，提升你的肉体强度。” “实际上，将二者结合到一起，并衍生出新的力量与技艺，这种做法在整个血魔族群中，也没有谁尝试过，就连你的生......咳，就连‘血主’也没有成功过，因此，你不必有太多的心里负担和压力，这本不是一件能轻松办到的事。” “不过，我坚信你终能掌握，因为我是最了解你的，你有足够的天赋，也足够的努力和顽强，你所缺的，是‘心’，是冷静与克制，虽然在这点上，血魔不如人类......但你是特别的，在你经历过更多的事情，见识到更多形形色色的种族后，也许就能弥补了。” “嗯？放心，在你成熟之前，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同样的，你也可以摒弃杂念，放心大胆地不断去尝试，即便陷入愤怒和疯狂，有我看着你，你也一定能恢复清醒，我一定会让你没事的。” ...... 这番话，仿佛给了我莫大的鼓舞和力量，因为我明白，我身后有着我能依靠的存在，会在我被蒙蔽理智，或是深陷险境的时候站出来，坚定地守护我。 既然如此，又何必顾虑，何必急躁呢？ 如同翻开一本画册，回忆中的片段缓缓被掀开，视线所及，又重回现实。 索妮斯抬起头，面前，是那个自称“郁蚀”的猎人，用藐视的目光看着自己。 又有什么人从身旁走过......是？ “抱歉，索妮斯，我可能要破坏我们之间的约定了。” 刘默走上前，在索妮斯的身前站定，与郁蚀相对，激流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握在手中。 “请你好好调整吧，在此之前，我会拼上一切，拦住他的。”刘默回头，似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向着索妮斯挤出一抹微笑，仿佛这个幼小的女孩不是一头凶险的魔物，而只是他的一位朋友。 接着，他对郁蚀说道：“来吧，郁蚀，我来当一回你的对手。” “哼。”郁蚀不屑地一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猫腻，但，多一个对手也无妨，我就接受你的挑战吧，事先说明，虽说我不喜欢杀人，可这并不代表我一定不会杀人，而且，我也不会因为你废了一条胳膊就有所收敛。” 双方剑拔弩张，随时准备交手。 “储备粮，让开。”就在这时，索妮斯低沉而清冷的声音传来。 “诶？可是......”刘默感到诧异，再次转身看去，只见索妮斯朝前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沉稳而有力，方才胸前那道严重的剑伤，已然不见幽蓝的颜色，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闭合，甚至被撕破的衬衣也跟着修补完善。 “让，开。”索妮斯加重了每个字的读音，再次说道。 此时的她，全身上下都隐隐燃烧着淡淡的血色火焰，刘默能感受到，她的怒气仍在，看上去却是保持着清醒，冷静的外表下，体内仿佛有股异常恐怖的力量在尖啸，以至于刘默的心跳，也随之加快了跳动。 “这！”刘默不由得瞪大双眼。 更意外的是，索妮斯的两只眼睛，竟呈现出了两种别样的颜色，左眼是代表愤怒与暴戾的猩红，右眼是晶莹明澈的橘黄，微微透出淡紫的魔力光泽。 索妮斯变了，她散发的气场，让刘默既陌生，又激动，既有怒火中烧时的嗜血与残暴，又融入了魔能充盈时，情绪和精神仿佛被牵动的那股异样的感觉。 刘默自觉地站到一旁，给索妮斯让出地方。 郁蚀也明显察觉到了索妮斯的变化，而且是他前所未见的，全新的变化，他的精神也振奋起来，终于，真正的战斗开始了，自己要夺回的荣光，将愈发的闪耀！ 索妮斯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总算是......成功了，我已经多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虽然还只是融合了一部分，大概是两成吧，不过—— 索妮斯身形一闪，突然凭空消失了，只得看到她在原地留下的残影。 “什么！！” 不到半秒，听得一声郁蚀震惊的叫喊，索妮斯瞬间来到他的面前，被如铠甲般的暗红色能量包裹住的铁拳，早已积蓄了难以估量的蛮力，以堪比大炮的冲势和速度，直接朝着郁蚀轰去。 这种程度，对付这个人类，足够了。 郁蚀哪能有反应的时间去躲避，只得下意识地用长剑抵挡。 “嘭——！！！” 一声巨响，血色巨拳结结实实地砸在蓝紫色的剑刃上，顿时掀起一圈鲜红的冲击气浪，自接触的地方猛地朝着四周纵向扩散而开，被波及到的枝叶与树丛剧烈摇晃着。 血魔纯粹的力量战技——蛮怒粉碎！ 长剑不受控地狂震，细密的裂纹开始在剑身上浮现，郁蚀一时间也无法承受这么强劲的力量，整个人“唰——”的一下，就这么向着大后方蓦地倒飞了出去，直到狠狠地撞在一颗参天大树的树干上，才勉强停下。 今天，你必须死在这里！ 根本不等郁蚀缓过劲儿来，令人战栗的魔能气息飘散而出，索妮斯再一次以爆发性的速度冲了上去。 第七十二章 力魔合一 喰魂血爪(终) 说道郁蚀被这一记“蛮怒粉碎”打飞，身体腾空一阵后，靠着与一颗大树相撞才得以停下。 “咳咳......”这一下撞击势大力沉，换做是普通人，恐怕早就粉身碎骨了，不过郁蚀身为猎人，身体素质显然是达标的，他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持剑刺入地面，作为支撑，强忍着浑身疼痛，倚着树干站起身来。 还来不及重整态势，只听得一连串的音爆之响，伴随着烈风掠过，尘土飞扬，一个全身都笼罩在猩红色光焰之中的娇小身影，朝向他飞奔而来，速度之迅猛，气势之强悍，宛如一辆全副武装的钢铁战车。 瞳孔骤然扩大，郁蚀急忙以自身全力，朝着一侧躲避，说时迟那时快，近乎是他闪到一边的同时，索妮斯就笔直地横冲了出去，那颗需要足足四名成年男子才能合抱一圈的粗重大树，在巨大的声响下，一瞬之间，自树腰处断裂破碎，无数木片与碎屑爆炸似的飞溅而出，郁蚀不断挥剑拦挡，同时向后撤步拉开距离，却还是被一小块树皮的碎片划伤了脸庞，淌下一滴鲜血，就连披在他身上的斗篷刚刚也没能幸免于难，被索妮斯剐蹭出了好几道口子，边缘处甚至留有像是被焚烧的漆黑焦痕。 而索妮斯则丝毫没有被大树堵截的样子，冲破树干，继续向前跑动一段距离后，这才稳住双脚，慢慢停了下来，紧接着地面就传来因树冠倒塌引发的震动。 “操纵魔能，将我自身的一小部分血液逼出体外......” 一缕缕淡红色的雾气在索妮斯雪白的肌肤表面各个位置渗透而出，向外延伸，又开始在其周身凝聚，以虚化实，渐黯渐深，很快便形成一枚枚的血红弹体，固定在空中。 索妮斯转过身，细嫩的手臂从宽大的外衣下伸出，张开手掌，食指对准郁蚀。 鲜血魔术，“血雨腥风”！ 下一秒，这些猩红的飞弹如脱缰野马，拖曳着细长的尾光，一齐向郁蚀飞射而去，只见数不清的血色轨迹划过半空。 “哼，魔能飞弹吗，小儿科的东西......”郁蚀抹去脸上的血迹，不屑地看着这些飞来的弹体，即便全身的抽痛还未消去，这种程度的攻击，他也能轻松应对。 不过...... 这些飞弹在接近郁蚀时，仿佛有了灵性，竟突然改变了朝向，以极不规律的曲线朝着四面八方散开，似是要将他团团围住，且每枚飞弹的飞行轨迹各不相同，根本无法精确辨认和预判，如同铺天盖地的雨幕，在这样的大雨下，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全身而退。 “这！？”郁蚀定没有料到这一幕，明显露出了惊慌的神情，漫天血色遮蔽了阳光，周围的地面上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许多团阴影，自己被包围，逃出这片区域已经迟了，他只得急忙施展那诡秘的剑术，来回挪移身体，去斩破和劈开这些飞弹，可就算剑术精湛，身法飘逸，在这些更为奇怪的飞弹雨点般的轰击下，也显得那么无力和可笑。 “咚！咚！咚——！！！” 接二连三的闷爆声在这片森林喧嚣不断，郁蚀先前的游刃有余和高高在上的傲气荡然无存，尽管拦下了八成的猩红飞弹，但还是不得已漏掉了几个，在他身旁炸裂，威力和冲击力虽不算强劲，但也决不容小觑，郁蚀的裤子与短靴被炸得不成样子，到处是破洞和脏灰，不过他的斗篷却好似有某种魔力，虽然也破破烂烂的，但仿佛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他自身，不然中了这几发飞弹，不可能还安然无恙地站着。 待一番爆炸过后的袅袅青烟散去，独留喘息不止的郁蚀在原地，看他现在这副模样，和不久前的那潇洒自如的姿态相比简直判若云泥，只能用两个字去形容：狼狈。唯有一张脸仍然掩藏在兜帽所构筑的阴影中，保持着倔强的神秘。 他小看了索妮斯，轻视了她的魔能天赋，不过，这并不全是由他本身的高傲导致的，事实上，这种类似的由魔能铸成的飞弹攻击，在各族中都不算什么稀奇的魔术，郁蚀也见得多了。 直接将飞弹沿着一条直线发射是简单的，但，要让它在途中转向，以至于改变其飞行轨迹，可就不是一码事了，这对施术者的魔能强度有着严苛的要求，甚至需要拥有一定的极特殊能量——“灵能”作为辅佐，更别说同时操纵这么一大群飞弹了，还要令它们都以各不相同的路线行进，简直是难上加难，诸如高阶魔术师这类人物才有可能做到。 雌性血魔拥有魔能天赋，这本身就是一件千年难遇的奇事，尽管郁蚀在此前对索妮斯的特殊之处有一定了解，但谁又想得到她的魔能竟能有如此水平？又或者......传闻中无比凶险的雄性血魔，释放这种弹幕攻击也是轻而易举的？ 郁蚀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这些飞弹，虽然也灌入了魔能，但本质上是由索妮斯体内的血液化成，根据血魔能控制自身血液的特性，控制这些飞弹，自然要更得心应手些，不过，一齐操纵如此多的鲜血飞弹，对她的魔能，判断力乃至“灵能”而言仍是不小的考验，这招“血雨腥风”，是她与血母日日夜夜的磨砺中结出的成果。 回到正题，在使出力技“蛮怒粉碎”后，又能紧接着施展魔术“血雨腥风”，将形势再一次一百八十度逆转了回来，此时的索妮斯毫无疑问，已然暂时冲破了限制自己的那道障壁，能够克服一部分的气力与魔能间的相互排斥了，而且不知道是何原因，这次力量的控制与释放更为顺畅，犹如体内原本关死的门扉，在某种未知的力量下缓缓敞开了。虽然高强度的战斗令怒气不减反增，但她却并没有为此感到焦虑和心慌，依然保持着较为清醒的状态，反而进一步将这愤怒的情绪转化为对自己实力的增幅，她不会再失去理智，陷入狂乱了，至少在今天，在这里，绝对不会，因为..... 索妮斯朝刘默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而且眼神无疑是欣慰又激动的。 索妮斯的脸颊突然感到一股与怒火截然不同的燥热，她赶忙把视线回正，继续将矛头对准郁蚀，与这个猎人的帐，还没算清。 郁蚀轻轻颤抖的手握着已经出现细微裂痕的长剑，还不打算放下，身为猎人的老道经验与求生的直觉在一遍遍地提醒他，大势已去，不宜再战，明哲保身...... 他轻轻抚摸着脸上的那道疤痕，那是他的耻辱印，他咽不下这口气......他不服输！ 索妮斯迈出脚尖，一边散布着嗜血而残暴的无形气场，一边踱步而来。 “就用这一招，彻底结束吧。”此话一出，气场更盛，杀意尽现。 郁蚀佝偻着身子，面对渐渐逼近的索妮斯，他又抬手按在胸膛之上，感受着怀中紧贴住身体的，那枚代表着自己曾经身份的徽章的冰凉，曾经的自己身披荣光，何等骄傲，他决不允许自己如此不堪地死在一只魔物手里，不论是作为猎人，还是...... 郁蚀的剑鞘，剑刃，乃至斗篷上的纹路，此时一齐亮起了淡淡的蓝紫色荧光，他持剑高举，摆出架势，打算拼上全部的实力，鱼死网破，做出最后的一搏。 面对郁蚀孤注一掷的反击，索妮斯不骄不躁，缓缓抬起右臂，数道隐约可见的猩红色电流于其上“嗞嗞”忽闪作响，下一瞬间，仿佛一声令下，鲜艳夺目的赤色能量自手臂上端一齐拥挤而出，争先恐后地向下蔓延，顷刻便将整条手臂严丝合缝地包裹住，紧接着大块的筋肉隆起，错综的肌腱虬结，一晃之间，索妮斯的右臂变得无比健硕雄壮，与她小巧玲珑的人类之躯一比，更显巨大非常，仿佛是一条来自巨人的手臂。 无与伦比的破坏力，野蛮而纯粹，此乃血魔之“力”。 还没完，一条条血管状的白炽纹路在巨臂上有力地搏动，在好似汽笛声的鸣响下，灰暗而滚烫的烟雾从中喷薄而出，环环缭绕，原本血红的巨臂在烟幕的笼罩下被染成了殷红，迫力十足。 张开手掌，五指伸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出三秒，五根漆黑如墨，拥有蔽日遮天之势的锋锐巨爪已经成型，死气弥漫，爪尖只是看去一眼，仿佛就能将眼膜刺穿。 就连猩红的电光也愈发夺目，在巨爪与壮臂上不断腾跃，闪现，宛若是向外界大肆宣扬着这条肢体内酝酿着的恐怖力量。 动心骇目的血腥气，凶戾而诡幻，此乃血魔之“术”。 索妮斯雪白的发梢被血色染红，蓬松柔顺的短发之下，亦有根根血红的发丝浮现，只见她轻轻闭上双眼，又猛地睁开，双眸中的光泽愈发明亮。 “这是融合了我身体中近二成的气力与魔能，所诞生的，独一无二的，只属于我的力量......” 郁蚀先发制“人”，倾尽自己的余力，双手持剑，猛地纵向劈了下去，紧跟着又是一记横斩，霎时间，一纵一横两道蓝紫色的锐利剑气呈十字展开，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索妮斯袭去。 索妮斯不躲不闪，她微微下蹲，左脚后挪，紧贴住地面，积蓄着力量。 待地面因为压力而开裂时，索妮斯倏地爆发，脚掌蹬地，土石飞扬，携着巨大而黢黑的利爪，整个身体眨眼间便飞冲出去。 蛮力摧身，魔血噬魄，力魔合一，此招名曰—— 喰魂血爪！！！ 待索妮斯即将迎面撞上郁蚀的十字剑气，她那早已蓄势待发的“喰魂血爪”横扫而过，猩红的电光点燃了血色的烈火，索妮斯的整条手臂与巨爪瞬间燃起了熊熊火焰，剑气在触碰到爪尖的一刹那，如同摔倒的镜子那般，支离破碎，化为无数能量的碎片，跟随着索妮斯高速移动所产生的风流四散而去。 “这......”没想到奋力一击竟能被如此轻易地化解，郁蚀看着索妮斯燃烧的巨爪攻势不颓，和自己的距离在迅速拉近，心脏久违地剧烈跳动了起来，曾经，他给别的魔物带去“死亡”，但没想到如今，这样的恐惧感也爬上了自己的脊背。 “不......我不能......还没结束！”郁蚀大喝一声，他的身体变得虚幻起来，隐约能看到蓝紫色的虚影在其背后扯动。 千钧一发之际，利用着通过透支自己的魔能从而得来的爆发力，郁蚀赌上自己的余生，拖曳着一连串的残影，拼死拼活地向着一旁闪避。 天空阴沉下来，漆黑的巨大血爪与其散布的凶戾气场甚至令投射下来的阳光变得晦暗，利爪尽扫，所过之处只留下五道缠绕着电光的暗红黑痕。 “唔额！”郁蚀闷哼一声，没等他闪躲得更远，索妮斯便掠过他先前所处的位置，食指化为的爪尖划过他的腰腹，衣衫撕裂，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郁蚀单膝跪地，浑身颤抖，左手紧紧捂住右腹部，却仍止不住从指缝间溢出的汩汩血液。 他在最后关头焚烧的那些魔能，终归是起到了作用，万幸，巨爪没有把他分割成好几段，虽然还是被蹭到了些许，但好在伤口不深，暂时威胁不到性命。 不过......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咳咳......嗯！？”很快郁蚀就察觉到了异样，若是伤口被割开的剧痛，身经百战的他自然不以为意，但，为什么连大脑也会感到一阵晕眩？体内，貌似有某种格外重要的东西......在从伤口中流失？他集中视线，甚至注意到了有一缕缕的，气体似的淡蓝色不明物质，不断从自己堵住的伤口处悠悠地向外飘散，郁蚀又顺着气体飘散的方向看去，发现这些物质最终的归宿，赫然是索妮斯那正渐渐恢复原状的血色巨爪。 是魔能！自己的魔能，被这只血魔吞噬，吸收了！ 郁蚀再一次震惊到无以复加，这一招的邪门和怪异，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 而索妮斯则不打算再和他多废一句话，径直走了过来，猩红与橘黄的双色眼瞳中杀气腾腾，决心要把他余下的生命屠戮得一干二净。 正当索妮斯来到已是苟延残喘，再无反抗和挣扎之力的郁蚀身前，举臂上抬，五爪摊开，准备了结他时...... “慢着！索妮斯！他现在还不能死！” 第七十三章 血魔与人的宁静之夜(一) 在位于轻灵平原中央地带的位置，坐落着一座繁荣而蓬勃的人类城市——天元城。 虽然轻灵平原之上，也不乏有别的人类城镇或是其他种族的聚落，但论影响力与发达程度，天元城毫无疑问是首屈一指的，整座广袤平原的中心。 就在这样一座城市之中，在未知的时间，一面巍然耸立的高大城墙之下，阳光无法触及的地方，数不清的房屋所共同构建的，错综复杂的暗巷小路之中，一场深藏在阴影中的交易，悄然进行着。 狭小的窄道上，响起一阵松散的脚步声，两个人面对面走来，一人穿着一身朴素的布衣，如此简单的扮相看上去与平民无异，可他的手中却捏着一枝与他平平无奇的外表截然相反的玫瑰，一枝妖媚艳丽的幽蓝色玫瑰。 而另一人就显得神秘多了，海蓝色的长袍与兜帽几乎掩藏了全部的身体，甚至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只得从服装的轮廓上大致看得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本以为打扮风格大相径庭的两个人交会，只能是擦肩而过，但当他们相互走近时，只听神秘人那兜帽之下，漆黑的一团阴影中传出了阴冷而迂缓的声音。 “蓝玫瑰，珍贵，神秘，乃不可求之物。” 而平民扮相的那人听闻此言，竟停下了脚步，既像是答复，又像是自言自语，说道—— “如幽香蓝玫，让本不该在世上存在的事物降生于世，此乃......” “驭魔的职责。”不等他全部说完，身着长袍的神秘人便紧接着他的话尾道。 他不再多言，只是将手中的玫瑰递给了神秘人，而神秘人则默默接过。 “灰烬，后日，巳时。” “四号，最终实验，交接，顺利，金珖镇。” 在留下一大串不明所以的词语后，那位“平民”侧过身体，擦着肩膀，绕过神秘人，离开了此地，仿佛无事发生。 而神秘人手握玫瑰，两指轻捻，慢慢转动着枝条，丝毫不在意毛刺划破了墨黑的手套，驻足片刻后，他也迈开腿，继续向前走去。 穿梭于小巷之间，他脚步不停，在路过一处岔路口时也没有转向，径直走了过去，似乎没有注意到身旁错过的一道人影...... 一位高挑的男子，此刻正抱着胸，倚靠在拐角处的石砖墙面上，一身素净而洁白的道袍衬托出其不凡的气质。 待神秘人在自己身前经过，愈走愈远后，他莞尔一笑，站直了腰，随意拍了拍肩上若有若无的尘土，自说自话道：“想不到‘他们’竟然还会做这种生意，有意思。” “金珖镇吗......啧啧。”男子说罢，不知有了什么想法，他也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漫步离开，随着翩然浮动的衣摆，他的身影渐渐埋没于巷道的黑暗之中...... ... ...... 入夜，夜阑人静，静谧无声，皓月当空，如明镜高悬，星辰点点，如千金钻饰。 这是轻羽森林再寻常不过的一夜，也是其所独有的宁静之夜，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但看森林中的空旷的某处，却是一片狼藉，满处可见的落叶残枝，碎石渣土凌乱地散布着，断裂的巨木横躺在地，露出的年轮环环相叠，令人目眩。 若干根木柴架在一起，搭建成一座简陋的篝火，火焰随着“噼啪”的燃烧声在欢快地舞蹈，火光扑闪，照亮四周，为这片杂乱的景象披上一层暖和的颜色。 而坐在篝火旁的，是沉默的两个“人”，不，准确来说，只有一个人，另一个并不是。 刘默盘腿而坐，两条胳膊搭在腿上，右手轻轻扣着左臂伤口上的血痂，拜索妮斯那奇特的血液所赐，尽管还会时不时感到一阵痛痒，但已无大碍了。 而索妮斯也坐在刘默身旁不远处，状态看上去恢复了正常，身上也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她并拢的双腿向上弯曲着，被双手环抱住，小巧的下颌搭在膝盖处，橘黄色的一双明眸出神地凝望着面前的火堆，清澈似水的眼中倒映着忽明忽暗的火光。 “竟然给他逃掉了，不该让他活命的。”她呢喃道。 听到索妮斯的话语，刘默叹了口气，说：“抱歉，我拖累了你，不过......如果他当时就这么死了，那我们今天新收获的情报就都要泡汤了。” “我只是觉得可惜，没能杀掉他，而且，就你一个储备粮还想拖累我？自以为是。”索妮斯往刘默的方向瞥了一眼，语气中却并没有责备的意思。 事情还要从白天讲起，当时索妮斯手起爪落，即将取走郁蚀性命时，刘默的一声呼喊却打断了她，原因很简单，刘默和她之所以来找郁蚀来打一架，可不只是为了报复什么的，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郁蚀曾言道：只要能战胜他，他就会把知道的情报交代出来，而如今形势明朗，谁赢谁败一目了然的事，现在郁蚀还没有信守承诺，不能就这样了结他。 索妮斯在融合了体内一部分的气力与魔能后，明显留有更多的理智，在听了刘默的劝说后，她也权衡了利弊，压制住内心的冲动与杀心，暂时放了郁蚀一马，不过，这个人要是出尔反尔，她依然会毫不留情地杀死他。 最后，郁蚀还是履行了他的诺言，捂住腰腹上的伤口，以一副虚弱的外表，喘息着讲述了一些他目前了解到的，雇佣自己的那个组织的情况，包括组织的名字，大致的目的和意图，以及血母的归处和处境。确实能和刘默之前调查出的内容相对应，也有几点是刘默不曾知晓的新情报，如此看来，郁蚀所言有一定可信度，真实的成分应该要比虚假的多。 然而当刘默和索妮斯都在思考和消化这些内容时，特别是刘默归纳和关联脑海中的信息，还在斟酌要不要饶了郁蚀性命时，郁蚀却忽然发难，以奇快的速度拔剑出鞘，挥剑斩向刘默，一道剑气直直地劈了过去。 刘默猝不及防，好在索妮斯反应迅速，伸出手臂及时拦下了这道威力薄弱的剑气，待一人一魔重新看向郁蚀所处的位置，却发现他早已没了踪影，只在原地留下一片被撕扯下来的，暗蓝色斗篷的碎布...... ... 回忆结束，刘默笑了笑，对索妮斯说道：“都认识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不坦率啊，不过，还是多谢你替我挡下了那一剑。”他明白，索妮斯之所以这么说，其实是想告诉他，自己并没有连累她，也没有因为她为刘默化解险境，令郁蚀趁机逃脱，从而埋怨刘默。 恐怕目前也只有刘默这一个人类能理解，索妮斯那听起来冷漠而刻薄的话语中，隐藏着的真实含义了。 “往好处想，我们起码知道了那些人的身份，以及怎样称呼不是？”刘默接着道。 “驭，魔，团。”一字一句，三个字从索妮斯的嘴里被重重地吐出，从她咬牙切齿，恨之入骨的样子来看，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是什么，已不言而喻。 “一个由一群来历不明的魔术师所组建的，研究魔能的神秘组织啊......”刘默仰望夜空，脑海中反复回味着这三个字，他今天总算是知道了，这些天以来自己一直调查和探寻的，究竟是什么。 “他们把它抓去，就只是为了这种事，让它受到了那样的遭遇，把它变成了......唔......”索妮斯把头埋在膝盖之间，她的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在极力抑制心中持续高窜的，愈发旺盛的怒火，还有那潮水般袭来的悲怆。 “我一定不会放过那帮该死的人类，一定......”索妮斯的胸腔因大幅的呼吸而起起伏伏。 “索妮斯......我从很早之前就很想问了，但你一直不肯回答。”见到索妮斯这副模样，刘默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端正表情，挪了挪身体，在靠近索妮斯的位置坐下。 “你能告诉我......你的那位同胞，那所谓的血母......到底和你是什么关系吗？”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刘默放缓了语气，轻声问道：“可以吗？我想知道，你和它之间到底有怎样的往事。” “既然成为了你的储备粮，和你一起行动，那自然是多了解你才好，咳，虽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啊，如果这会牵扯到一些不好的回忆，让你更加难受的话......还是别说了吧，毕竟回想痛苦的过去，可不是什么好事，也不怎么舒服。”说到这，刘默突然有种感同身受的心情，论难以回首的痛楚，自己又何尝没有呢？自己选择了逃避，现在却希望索妮斯能讲出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但出乎刘默意料的是，索妮斯在静默片刻后，竟然缓缓开口了，用略显沙哑的嗓音，说道...... “它是我迄今为止，所见过的，相处过的，唯一的同胞，是血缘的纽带将我们串联在一起，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它算是我的，我的......” 索妮斯顿了顿，像在犹豫，须臾，她吞下口水，只道出两个字。 “母亲。” 第七十四章 血魔与人的宁静之夜(二) 这两个字出自索妮斯之口，可谓一语惊人。 刘默尽力克制着面部表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绷直了身体。 尽管他在此前就根据索妮斯的态度与表现，对其与血母的关系有了一定的推测，真实的情况也八九不离十，但当听到索妮斯亲口道出真相，还是免不了对他的内心造成一定的触动和震撼，以至于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而索妮斯也不等他给出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自从我有记忆时起，我就从没见过除了它之外的同族，而对于血魔这一类群居的种族来讲，它主动带着我脱离了原本的族群，独自带着我生存，一定是某种缘由的......” “我也问过它，可它一直不肯回答，只是夜以继日地锻炼我，并传授我各种战斗的要领与生存的技巧，在和它每天高强度的切磋下，我的实力也一点点成长为如今的程度。” “年复一年，随着时间的推移，依然被蒙在鼓里的我，渐渐长大，也开始意识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在它的协助下，不断尝试掌控这种独特的能力，我也明白，它之所以这样执着和迫切地让我变强，也是为了使我能有合适的肉体强度去适应，支配自己的这股力量。” “是个好母亲啊。”讲到这，刘默不由得感叹道。 “以你们人类的标准来说......也许算吧。”索妮斯的头埋得更低了，她少见地没有否定刘默，而是表达了认同。 “对了，如果说，血魔是异性相配并繁衍后代的话，你的......‘父亲’呢？去了哪儿？”结合血魔的习性，刘默的脑海中浮现了这样的一个问题，他问道。 “我......不清楚，它从来没跟我提过，但有一天，好奇心愈发旺盛的我，在超额完成了它定下的训练项目后，一遍遍地向它发问，它这才肯透露那么一丁点儿。” “它只告诉我，它在原本的族群中的地位，被称作‘血母’，而我的另一位血亲，也应该是存在于那庞大的族群当中，而它之所以带着我离开了群体，流浪到千里之外，原因是......” 索妮斯又停顿了一下，刘默在她身旁，耐心等候着，过一会儿，她接着道—— “我有许多比我年长的......用人类的话来说，应该叫‘兄长’吧，它们想要杀死我。” “什，什么！？”原本刘默一直在静静地聆听着索妮斯的叙述，可当这番话被讲出来时，他瞬间无法保持淡定了。 “它们和你可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同族啊，你对于它们来说，应该是像‘妹妹’一样的存在啊，它们怎么能......唔。” 刘默忽然闭上了嘴，止住了自己因为一时的惊诧而下意识说出口的话语，紧随其后的理性令他想到，索妮斯和她的那些“兄长”，全都是嗜血而凶狠的血魔，而面对这样的魔物，定是不能用普通人类的道德观念去评判它们的所为，就连原本的世界里，野兽族群中同类相残的情况也偶有发生...... 这么一琢磨，刘默便不再惊疑，稍稍平复下激动的心情，稳定呼吸后，他继续保持着静默，等待着索妮斯讲出下一句话。 不过，索妮斯好像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她弯下腰，环抱住双腿的两只胳膊进一步收紧，身穿的黑色短裙略有些走光，她也完全不在意，只是蜷缩着身体，俨然是一位弱小无助的小女孩模样，背对着刘默，火光无法触及的背部，显得格外昏暗。 在其身上感受不到任何原有的杀气与阴冷，剩下的，唯有一缕淡淡的悲凄，仿佛无家可归，漫无目的地向着四处飘散，最后被刘默接纳于脑海之中。 刘默抿了抿嘴唇，索妮斯那看上去无比孤独的背影也倒映在他的眼底，他的右手搁置在草地上，时而铺开，时而收拢。 短暂的沉寂。 刘默仿佛拿定了主意，轻缓地呼出一口气，默默地闭上了眼睛，右手也随之一下子握紧。 而后，他睁开眼，站起身，挪动脚尖，又向着索妮斯靠近了一点点。 “没想到，你有着这样的，值得怜悯的过往啊。”刘默喟叹道。 “我并不可怜，只是......不幸罢了。”索妮斯的声音压得很低，自己低落的情绪却难以掩藏。 “很多天前，我们也是像现在这样，在夜晚的森林，围着火堆，一起坐着讲话呢。”刘默利落地坐了下来，和索妮斯肩并肩地挨着。 “是吗......没印象了。”嘴上这么说，可当时的景象却自动在索妮斯的脑海中浮现。 “不过那时候，你还保持着原本的姿态，伤没好，态度也很臭，不理不睬的，还特别想杀死我。”刘默的语气中略带有开玩笑的意思。 “现在我也很想杀掉你，你可别侥幸，哼。”久违的一声“哼”，索妮斯的心情似是有点好转。 “嘛，毕竟你是血魔啊，而我是你的储备粮，呵，虽然我不太中意这个称呼，不过，能以这种方式在你身边，倒也不赖。” “我不也很讨厌‘索妮斯’这个名字？这可是你给我擅自起的。”索妮斯微微抬起头，白了刘默一眼。 “诶？可我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叫你了，你都是默认了，也没怎么抗拒和反对啊。”刘默装作一脸疑惑的样子。 “你！那些是特殊情况，不算。”索妮斯说话的语调又渐渐恢复了平常的状态，“我一直都很纳闷，你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要是在遇见我之前，你就一直是用这种方式跟魔物相处的话，早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呃，也许不会，对待一般的魔物的话，我可能不会像这样死皮赖脸。” “为什么？” “因为索妮斯是特别的啊，所以我才想和这样的你在一起。”话音刚落，刘默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连忙补充解释道：“和你行动，在一起行动，哈哈。”他尴尬又干涩地笑了笑。 “特，特别的？我就是一个血魔，被其他生物所惧，恨不得诛之殆尽，又有什么特别......”索妮斯不解道。 “在一起”这三个字对于她这个魔物而言没有什么别的特殊含义，反倒是刘默口中的“特别”，让熟悉而又莫名其妙的燥热感再次涌了上来，这是索妮斯曾经从未有过的感觉，直到遇上刘默，每当这个人类说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话时，她就免不了会有这种异常，而且不知为何，今晚尤为敏感和强烈。 “不是哦。”刘默随即回答道：“我并不认为你是身为血魔而特别，我想要和你交易，和你结伴而行，只是因为你是‘索妮斯’，是一个独特的存在，于我而言，仅此而已。”。 “唔......”此话一出，索妮斯苍白的脸庞“唰”地一下染上了一层绯红，她不知该怎样回复是好，就连平常那些否定和刻薄的话语，现在也无法从她口中说出。 “正如我白天所说的，你对你母亲的那份感情，想要找回它的那份坚毅与执着，都是对我无形的激励和鼓动，我也为此下定了决心，要和你一起，前往金珖镇，阻止驭魔团，推翻他们的计划，并助你救出血母。” “当然，我也会赌上自己的性命守护你，在你陷入怒火时，把你拉出来，虽然，这话没什么说服力，毕竟以我现在的实力不一定打得过你啊，呵。” “不过，我相信，只要我们联手，最后一定能把你的母亲救回来的。”刘默坚定地点点头。 又是一时的寂静。 “你......你真的是我所见过的，最最奇怪的人类了。”沉默许久，索妮斯只得这样说道。 “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一个不要命的怪人啊。”刘默摇摇头，自嘲地说道。 “不过有你这句话，我......”索妮斯还想接着说些什么，但是...... “嗯？” 突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交谈。 第七十五章 血魔与人的宁静之夜(终) “咕——” 只听一阵突如其来的不明声响，使得刘默和索妮斯立刻提起了警惕，他们不约而同地向着自己的身后回头张望过去。 “这是......”刘默疑惑地眨了下眼，刚才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反倒是.....离得很近？ “噜——” 又来了，这次刘默仔细辨认着声音的来源，视线来回挪移，最后锁定在了...... 索妮斯的腹部。 一人一魔四目相对，气氛一下子变得难以言表。 “我去觅食。”索妮斯马上扭过头避开刘默的视线，迅速站起身，向着茂密而晦暗的林间走去。 一整天的激战过后，索妮斯体内储存的血液与能量被消耗了七七八八，也确实需要进食了，不过，明明自己的“储备粮”就在身旁，也不知道她为何就选择了去森林深处寻猎。 “慢着。”这时，刘默冷不丁地伸出手，拉住了索妮斯的胳膊，“郁蚀之前也说过，由于先前他们的回收行动，导致森林中大部分生物都被驱散了，而如今天色这么晚了，恐怕很难再找到像样的猎物，所以......” 刘默向着索妮斯抬起了自己的右臂，放在她身前。 “所以你就……吸我的吧。” 索妮斯一怔，似乎花了些许时间来理解刘默这莫名其妙的话，紧接着，她那水灵灵的双眼在刹那间睁大了。 ...... “你，是认真的？”索妮斯的语气仿佛是在怀疑刘默的精神是否出了问题，“你真的这么想要去死？” “呃，我寻思着，好歹是你的‘储备粮’，要是就吸一小点儿血的话，应该不至于怎么样吧。”刘默看向别处，略有些难为情地挠挠头。 “你想的倒好，身为血魔，我要是吸食你的血液，绝对会把你的血全部抽干，不会留你性命。”索妮斯说这话时带有一丝恫吓的意味。 “啊？那，那算了。”刘默立马放下了手臂，他现在可不能死得这么随便。 索妮斯皱了下眉，迟疑片晌后，她倏地伸手，拽住了刘默正打算收回去的胳膊。 “诶，诶？！”此番举动反倒是让刘默懵怔住了，索妮斯的力量很大，哪怕是他下意识地挣扎，也毫无反手余地，右侧的手臂又被拉拽回去了。 “你怕了不成？行了，把胳膊给我，我凑合凑合得了。”索妮斯再次坐了下来，紧挨着刘默。 “身为血魔，我会把你的生命尽数吸干，不过......”索妮斯轻轻咬了咬下唇，在一旁篝火的昏光映照下，她的脸颊被染上了暖融融的红晕，“作为‘索妮斯’的话，我倒是可以节制一下，毕竟你说过，我是......” 刘默明亮的深蓝色眼眸眨了又眨，听到索妮斯如此说，他的脸庞先是闪过一瞬的讶异，随后又释然一般，化为一抹浅浅的笑意。 “你是特别的啊，对于我来说。”他接话道。 目光再次相对，索妮斯也不再多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平常好似毫无变化的冷漠表情，此时却使得嘴角向上扬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来吧。”刘默放松手臂，平摊在索妮斯身前，“不过话说回来，你好像从没吸过我的血吧？” “第一次见你，把你打到濒死时，本来想吸的，后来就......”索妮斯话只说了一半，后面的事她很早就和刘默交代了，也没必要再回想一遍了，毕竟对她和刘默而言，都不算什么美好的回忆。 她抬起双手，捧住刘默的手臂，眼睛来回扫视，在选择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后，小嘴一张，露出两颗乳白而饱满的锐牙，就这么咬了下去。 “唔。” 皮肤表面渗出了微量的鲜血，因为只有两颗尖牙刺入皮肤，他倒也没觉得有多么痛，而且更为严重的伤势刘默之前也不是没经历过，就当是在胳膊上打了两记粗了一点的抽血针吧。 身体很快就有了奇怪的反应，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被索妮斯吸收，不过并没有多么强烈的不适感，对于她这样一个血魔而言，很明显是有所收敛。 “嗯？” 原本只是微微蹙眉，正常地在埋头吮吸刘默血液的索妮斯，好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异常，眉毛上挑，透着一缕血色的橘黄色眼瞳浮现了惊诧之色。 氛围很是安静，周围只留下火堆“噼啪”的燃烧声与“嗞嗞”的吸食声。 不到一分钟，索妮斯松开口，拔出锐牙，少许残留的血液从牙尖滴落下来。 “怎么样，我的血还算美味吧？”本来刘默已经做好了可能因为贫血而昏厥的心里准备，但当索妮斯停下来后，他却感觉自己一切正常，精神状态也尚佳，唯一的变化，或许就是自己的肤色少了几分红润。 “哼，一般般。”索妮斯扭过头去。 “奇怪，我怎么没出现任何异样？难道你没吸去多少血吗？”刘默疑惑道。 “若是像你这种体型的人类，可能需要整整两个才能使我饱腹，不过......”索妮斯顿了顿，“不知为何，我才吸了你不到百分之一的血，就已经满足了我日常所需的能量了，而且你的血很古怪......不但能使我变得活力充沛，甚至我感觉到，我的魔能和灵能都在一定程度上被增强了。”听得出来，索妮斯很是不可思议。 “呃，什么？”索妮斯的讲述也让刘默懵逼了，他一头雾水地道：“可，可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啊，连魔能都没有，怎么会......” “谁知道呢，而且别的不说，光是你和我在一起，就已经不能算普通人了。”索妮斯摇摇头。 “对了，除了魔能，你刚才还提到了......是叫‘灵能’对吧？那是什么玩意？”在对自己血液的特殊之处感到惊愕之余，刘默还注意到了，索妮斯的话里有一个自己从未听过的陌生名词。 “你不知道？这种东西，你们人类应该比我们血魔更了解才是。”索妮斯举臂伸直了腰，活动活动身体，“真是够傻，我要先休息了，养精蓄锐，明天一大早出发去那个金珖镇，把它救回来。” 说罢，索妮斯便调整姿势，侧倒在了草地上，曲起胳膊，枕着头部，这种睡姿显然是她作为血魔时所习惯的，不过以一副人类外表来体现，除了有点不自然外，倒还显得挺乖巧可人的。 “嗯......行吧。”刘默目视着身旁的索妮斯，看着她缓缓闭上双眼，身体开始起伏，呼吸变得匀称。 他呼出了一口气，轻声道了一句：“晚安。” ...... 与此同时，在轻羽森林边缘位置，临近出口处。 一道步履蹒跚的暗蓝色身影在树林间穿过，在看到前方树木渐稀，视野变得宽阔后，他停下脚步，伸手扶住了一旁的树干，而另一只手，正捂着腹部的伤口，伤口周围一圈残破的衣衫，已被殷红的血迹染透。 他费力地喘息着，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完好无损的，除了腰间纳入深色紫纹剑鞘的那把长剑。 “嗡——”身上的某处传来轻微的嗡鸣声与颤动感，他伸手摸进衣兜，取出一张干枯的棕黄色皮纸，上面是一行行字迹特殊的连笔字，正发出幽蓝的荧光，纸面下方则是一枚诡异的铭文图案，同样亮着光，纸张的边缘已经打卷。 “哼。”他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兜帽帽沿下的阴影传出一声不屑。 仿佛是为了泄愤或是决断，他毫不犹豫地双手并用，一下子将纸张撕成两半，而后又是几下撕扯声，这张纸彻底变为了一堆碎片。 随即他随手一挥，成片的碎纸如同散落的花瓣，随寂凉的晚风四散而飞。 “我们的契约，已经结束了。”在留下一句阴冷而寡情的话语后，他捂住伤口，继续拖着一瘸一拐的腿，离开了森林，踏上一条未知的道路。 ... ...... 刘默双腿抻直张开，坐在火堆前，双臂撑地，左臂是刀伤，右臂是咬痕，也算是伤痕累累了。 索妮斯不知何时已经在睡梦中改换了睡姿，稚嫩的脸蛋面对着刘默，脑袋枕在刘默的小腿上，合着双眼，灰白色的睫毛纤长而卷翘。 刘默弯下腰，抬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撂在索妮斯蓬松的白发上，轻柔地一遍遍抚顺。 “唉。”他叹了一口气，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忧虑与愁绪。 今晚和索妮斯的交谈，他其实有所瞒骗，实际上，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和索妮斯营救出血母，也就是她的母亲。 血母被回收进了金珖镇，在刘默先前“到访”过的那地下设施中，先不论驭魔团的人在那次自己和兽族的入侵后会不会加强戒备，自己和索妮斯能不能成功地闯入，就算能从他们的手里把血母救出来，那之后呢？ 地面上就是金珖镇，如果就这样把这么一只嗜血猛兽带到镇上，势必会引发难以想象的骚乱，事情一旦闹大就难以收拾了，而且就算能有惊无险地逃出镇子，来到安全的地带，那血母呢？ 上次与血母的那番惨烈的战斗还记忆犹新，回想起血母的疯狂与暴戾，至今还让刘默心有余悸，而且索妮斯根本无法与其交流或沟通，它甚至还要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死手，种种迹象让刘默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血母脑中的理智与记忆在经过驭魔团的某种改造手段后，很可能已经所剩无几，或是被清洗一空了，面对这样的血母，能乖乖配合，让刘默和索妮斯带它逃出生天吗？他们又是否有可能唤醒它的理性，让它恢复正常？ 不稳定的因素太多太多了，即使刘默绞尽脑汁，想了各种计策和方案，也没有一种是较为安全可行的，每种危险性都极高，几乎不可能大功告成。 这时，刘默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刘默一惊，这才想起自从那天把背包与魔甲交给萝恋，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都没怎么吃过饭了，自己现在也是饥肠辘辘啊，这样一琢磨，腹中的饥饿感更强了，刘默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现在这周围根本没有食物给自己吃，唉，先忍着吧。 “萝恋啊......”记得那天，萝恋交给了自己三瓶新研制的药剂，为自己简单描述了一下效果。 一瓶可以快速愈合各种伤口，自己把它给了修德村的那位黄衣男子。 另一瓶是针对索妮斯调制的，可以辅助其调节体内的气力与魔能，自己今早给索妮斯喝了，索妮斯能突破自身，发挥真实的力量，这瓶药也起了很大的作用。 还有最后一瓶药，则是...... “啊——唔。”刘默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说起来，自己也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刚准备怀揣着心事躺下，却见索妮斯淡色的嘴唇翕张，似是在说些什么。 刘默侧耳倾听。 “不要......不要离开我。”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我变强了，变强了......” “我不会再......呼......” 索妮斯断断续续的呓语声传入刘默的耳中，刘默闻之，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出。 “母亲么......”刘默仰望夜空，仿佛是想在零碎的星光中，寻找自己老妈的影子。 刘默变得更为复杂的表情中，又带有了一份坚定。 “我一定会，和你一起救出你的母亲。” 刘默仰面倒了下去，双手交叠，搭在后脑勺下，就和在曾经的世界里，往常的一夜一样，望着暗蓝的夜幕，欣赏着苍白的皎月，数着星星，勾画出各式各样的星座。 “哦，鲸鱼座。” “诶，那边的有点像是......飞马座？说起来，这里到底是在哪儿啊？和原本的世界有什么区别吗？” “这种问题还是别想了，哟，又发现了一个......” 刘默辨认着星座，渐渐不敌上涌的倦意，缓缓拉下了沉重的眼帘，也跟着进入了自己的梦乡。 第七十六章 暴乱来临之兆 清晨，金珖镇一如往常，早早地醒了过来，这座以采矿业闻名的人类城镇，在天还蒙蒙亮时，便开始散发出独特的活力。 在镇东边的“灿灿矿场”，已经传出了“乒乒乓乓”的敲击声响，此起彼伏，绵延不绝，这种清脆悦耳的声音回荡在开阔的矿场之间，宣告着新一天劳作的开始。 满载着灿金石的矿车沿着铺好的铁轨，从偌大的矿洞内接连不断地驶出，卸下了一车的矿石后，这些方方正正的矿车又沿着环形的轨道驶进了矿洞，如此循环往复。 接着，那些形状各异，大小不一的灿金石便被陈列在地上，由一个个虎背熊腰的壮汉做进一步的处理，被汗水浸透的粗布衣与简易的皮质护具无法掩盖他们那一身精壮的肌肉，他们手持铁镐与钻凿，随着一下下强而有力的动作，将这些灿金石敲打为了各种样式的平整石块，按各种统一的规格分作好几拨，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初升的太阳辉耀而夺目，这些灿金石在明媚的晨光照射下，灿丽绚耀，熠熠生辉。 而与这番忙碌充实的景象不同的是，一位身着幽蓝色长袍的不明人士，出现在了矿场的外围，独特的气场显得与其他工人格格不入。 而他也没有与任何人发生交流，就这么独自迈着虚浮的步伐，穿过洞口，缓缓步入矿井之中。 “嗯？”其中一名正在劳动的工人在喘口气之余，发现了这一不寻常的画面，他伸着脖子，将疑惑的目光投进矿洞内。 就在他还在张望的时候，一只粗糙的大掌拍在他的肩膀上。 “嘿，看啥呢。”粗沉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欸呦我去，你干嘛，吓死我了。”他浑身一颤，转过身，认出来人后，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 “咋样，今天放工后去老地方喝一杯？” “你是真可以，这才大白天就想着喝酒。” “还不是最近矿材的发掘量渐少嘛，咱们也越来越闲了。” “啧，这可真邪门，诶，你说不会是‘矿神爷’它老人家不显灵了吧？广场上的那座雕像多久没养护了？” “你还说呢，现在那座雕像每天都有人轮着班地去擦洗，昨天就是我去弄的。” “怪不得你昨天没来......对了，刚才有个怪了吧唧的人进了矿洞，你看见没？” “啥？哦......你就别瞎操心了，领班儿的说了，不用管那个人。” “好，好吧......”他摸摸后脑勺，接着抡起了镐子，继续自己的劳作。 而此时此刻，与灿灿矿场这一副生机勃勃，繁忙兴旺的景光相对应，在金珖镇四通八达的街道上，也是一番其乐融融，和谐安宁。 道路两旁的商铺也陆陆续续开张了，各式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络绎不绝的行人在街道上行走，或悠闲，或忙碌，随意的漫步声与匆匆的快步声，商人与顾客谈价议价的交流声，还穿插着孩童们嬉戏打闹的欢声笑语，这一切构成了金珖镇和平的一天早晨。 不是所有人都摆出一副心事重重的愁容，不过相对的，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无忧无虑，悠闲自在的样子，就比如...... 一个小男孩与一个妇女，这一对母子走在街道上，小男孩看上去才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红艳艳的小布袄，神采奕奕，活蹦乱跳的，散发着他这个年纪独有的旺盛精力，两只圆溜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望向一旁商铺前的橱窗，将路过的每一件精致的摆件与样品尽收眼底。 而紧跟在他身后的那位母亲，显然就没有她的儿子这般有活力，身穿朴素的蓝灰色围裙，面容消瘦，头发在脑后束成一团，已经肉眼可见地生出了白发，眼窝凹了下去，眼睛周围一圈是青黑的，可以想象经历过多少不眠之夜。 “妈妈，你看这个怎么样？爸爸一定会喜欢的！”男孩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扶在玻璃窗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窗子后面，摆在架子上的一枚绑着鲜红色绸带的，样式精美的秀丽别针。 “嗯，嗯......是啊，你爸爸他，会喜欢的。”妇女点头回应道，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男孩思量再三后，摇摇头，收起胳膊，继续向前走去。 “唔，还是算了吧，像爸爸那样勇猛的战士，不适合带这样小家子气的东西。” 又走了几步路，男孩突然回过头问：“妈妈，爸爸他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回来啊。” “呃......”妇女微微愣了一下，随后马上说道：“放心吧，爸爸肯定会回来的，现在可能......还有重要的事没有完成，嗯，一定是这样的。”面对自己的孩子，她的眼神有些躲闪。 “好吧。”男孩嘟囔着嘴，一副失落的样子，“我还想向他展示一下从凯奥哥哥那里学到的招数呢，还有隔壁开铁匠铺的二爷爷，可是答应了教我打铁，等以后我学会了，就能亲手为爸爸造一把剑了！” “你爸爸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妇女向男孩勉强挤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嗯！妈妈，你说像爸爸那么厉害的人，一定能打败不少妖魔，立下不少战功吧？”说到这里，男孩的眼中又亮起了光芒，“说不定到时候还要接受御王大人的赏誉呢！嘿嘿，要是能带上我们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去王都玩了。” “而且......”男孩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只带着头盔的小木偶，左手持盾，右手持剑，从较为简陋和粗糙的做工来看，应该是手工制作的，而且光滑的表面已经有了不少磨损的痕迹，想必是终日与他形影不离，“已经约定好了，等他回来，就会取回这只代表着他的‘分身’，爸爸是诚实守信的，一定会回来的。”男孩深信不疑地点了点头。 “是，是啊......”妇女的鼻尖感到一阵刺激性的酸楚，她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着自己快要控制不住的情绪，她不禁再一次在心中质问自己，到底还能隐瞒多久？到底还要不要把一切都告诉他？每当她吐露实情，却见儿子那一张满载着憧憬与期盼的脸蛋，她便怎样都开不了口了，这样的煎熬与憋闷，又要维持多长时间呢...... 就在妇女站在原地恍惚之际，男孩却脚步不停，边聚精会神地用眼睛挑选着橱窗内的各式礼物，边朝前迈着轻快的步子，没过多久便与妇女拉开了一截距离。 待妇女回过神来，发现男孩已经走到了大前面，她赶忙呼唤着男孩的名字，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然而，此时的妇女和男孩都没有发现，甚至是整个金珖镇的人们都鲜有人察觉，蔚蓝的天穹，正渐渐被一层层乌云笼罩，阳光也在一点点被灰暗蚕食，变得不再耀眼，原本明媚的清晨，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朝着象征着不祥的阴晦演变，一切的一切，无不是令整座金珖镇，向着未知的危难与灾祸，愈行愈深...... 向着通往城镇之外的道路看去，在作为出入口而立起的巨大石拱门前，两名身着幽蓝色长袍的神秘人止步于此，原本应该驻守在拱门两侧的卫兵不知去向，那两位神秘人互相对视一眼，像是确认了什么事情，接着，其中一人拿出一张卷边的皮纸，对着上面刻画的蓝色符文，默默念起了不明的魔咒。 几乎是同一时刻，金珖镇的另外几处出入口，也同样各有一名身穿长袍的神秘人，拿出了皮纸，沉声念咒。 另一头，在金珖镇标志性的建筑之一：法尔魔导大教堂外，某处脱离了正中大道，同样通向镇内的偏僻小道上，约莫五六位同样打扮的神秘人于此会合，每个人皆是沉默不语，寂然静立。 他们身旁的是一座近两人高，被暗蓝色布盖罩住，又被一圈圈蓝色丝线不规则地缠绕的，巨大无比的箱型物体，仿佛有某种可怖的存在，沉睡于其中，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 站在箱型物体正前方，为首的一人似乎感应到了某种信息，只见他也取出一副卷轴，平整地张开，卷轴上的一行行墨黑的字句，正依次化为莹亮的蓝紫，散出微光。 “开始吧。” 那人转过身，道出三个字的同时，朝着其他人点了下头。 此言一出，一队人便调整站位，将不明的巨型物体围在中间，开始缓慢地向着城镇中央行进。 而本是用兜帽遮盖住脸庞的这些人，竟纷纷抬起手，逐个撩下了兜帽，露出原来的样貌，皆是与普通人无异，唯一的区别，恐怕就是他们双眼中所共存的——坚定地燃烧着的阴火。 第七十七章 腥残的暴乱(一) 正午，本该是太阳的光芒最为辉耀夺目的时刻，但昏昏沉沉的天空却无法暴露出哪怕一丝的光束，金珖镇周遭环境之阴暗，令人从心底感到压抑，就连风儿此时也不愿吹拂这座城镇，哪怕是娇弱的微风，也在镇上销声匿迹了。 “唉，这天怎么暗下来了，不会又要下大雨吧......”一名成年男子正将一麻袋的货物扛在肩上，一边走着，一边抱怨着奇怪的天气。 “嗯？”忽然，他的目光被出现在眼前的奇怪事物吸引去了。 在一处行人稀少的偏僻的空地上，一个巨大无比的靛蓝色长方体横置于此，显得尤为突兀，其光滑的表面雕刻着一排排方正的古怪文字，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这是......”男子面露疑惑，放下了肩上的麻袋，向那可疑的物体靠了过去。 “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左顾右盼，也没发现别的什么鬼鬼祟祟的人离开此处，于是他又在这不明物体周围绕了一圈，仔细观察一番，他发现这原来是一口大箱子，顶盖与箱体有一层显眼的缝隙。 他伸出手指头，在上面敲了敲，发出“咚咚”的闷响，看样子里面好像还装着什么东西，近乎塞满了内部的空间。 “啧......”他面露难色地摸了摸后颈，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来路不明，体积如此之大的古怪箱子，占据了平常堆放货物的地方，这该如何是好？ 正当他打算转身离开，找来其他人商量时，只听一声隐隐约约的嗡鸣，被耳膜所接纳。 那声音刚开始还很微弱，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响亮，甚至连全身的五脏六腑，乃至脚下的地面，仿佛也一齐产生了共鸣，轻轻震颤着。 而响声的源头，正是面前的巨型箱体。 只见顶盖上纵向镶嵌着的三颗球形暗蓝色宝石，逐渐耀眼的蓝色光辉自其中心朝外发散，不出数秒，听得“嘭——”的巨响震耳欲聋，在某种不明的作用力下，箱体的顶盖蓦地弹射向天空，在空中翻转半周，而后沉沉地坠了下来，砸落在一旁的一座花坛上，不小的面积和分量令那花坛在瞬间崩裂坍塌。 男子见状，惊吓之余连忙向后退去，如此诡异的一幕令他来不及做任何理智的思考，只能张大嘴巴，仰起头，直勾勾地看向前方。 “发生什么了？” “怎么回事？” “刚才啥动静啊？” 周边的街坊群众，也被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响声吸引了过来，许多人聚在一起，望见空地上的那一口“棺材”似的大箱子，一时间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这片区域充斥着惊讶与疑惑的谈论声。 可没等他们探讨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那箱中那敞开的空间内，一股令人倍感压抑的气场混杂在浓郁的腥气中，缓缓向着四周散布开来，在场的所有人莫名开始呼吸困难，心跳加速，嘈杂的谈话声在不知不觉中，渐渐降了下去，转为沉寂。 阳光被阴云掩埋，箱体内部漆黑无比，是光线无法触及到的禁区，但能感觉得到，某种事物蛰伏在其中，仿佛开始了蠕动。 人们全都闭口无言，也许是出于好奇，也许是被这难以名状的气场所压迫，没有谁走上前，或是后撤离开，他们站定在原地，不时将口中的唾沫咽下，纷纷把视线投向那诡异的箱体之上，干巴巴地等待着，里面的东西露出真实的面貌。 并没有拖延多少时间，很快，为耳膜所不悦的嗡鸣声再度响起，只见众人眼前，一副暗红色的庞然之躯蜷缩着，在看不见的力量下，以说不上快的速度向上抬升。 “咚，咚......”仿佛心脏一下下有力地搏动，在间断的闷声下，本就巨大的躯体，竟还在一次次膨胀，围观的群众的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目瞪口呆的神色，他们愣愣地看着眼前震撼的一幕，任由自己的身体不断被扩张的阴影所吞噬。 “呜噜噜——”暗红色的躯体发出了似是在打鼾的声音，证实了其是一只拥有生命的生物。 有人反应了过来，并且认出了这只巨大生物暗红色的体表与极具威胁的气息，所象征着的......那奥兰大陆上所有人都谈之色变的族类。 “快......快......” 人群之中，传来了歇斯底里的叫喊声。 “快跑啊——！！！” ... 据此地不远的一处屋檐之下，幽蓝色的兜帽内，一双冰冷的视线正注视着这一切，在望见那暗红色的生物显现在大庭广众之前，暴露在了金珖镇的空气中时，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六边形金属牌印，六条边镶着金色的边框，中央嵌入一颗暗蓝的球形宝珠，内部的亮色符文若隐若现。 手掌感受到来自牌印的轻微颤动，他将其收入怀中，随后转过身，迈开腿，背对着愈发混乱的人群，一步步离开。 “最终测试，开始。”他平静地说道。 ... 破坏，血腥，残暴。 尖叫，逃亡，混乱。 金珖镇的南边，爆发了一阵阵可怖的巨响与轰鸣。 街道上的居民们听闻此声，皆是不约而同地向动静传来的方向望去，一脸愕然，还有不少人从自家的房屋走出来，不停地在问：“怎么了怎么了？” 金珖镇虽靠近人类与兽族的领地交界处，但也维持了近百年的和平与安稳，除了先前的几次自然天灾，镇上的人们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骚动，一时间，恐惧在人们心中滋生，搞得人心惶惶。 街道尽头的拐角处，烈风掀起了一阵烟尘，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带着满身的伤痕与泥点，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他脚底一滑，差点摔倒，但很快又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不愿多停留哪怕一秒似的。 他惊恐满面，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路过的人们纷纷向他询问何事发生，但他并没有挨个做出答复，只是用嘶哑的嗓音大喊道—— “怪，怪物啊！” “快跑啊——！！！” 他就这样头也不回，不断地重复着那两句话，连滚带爬地狂奔而过。 此番举动无疑令在场的人心中的惧意与疑惑进一步上升，但还没等人们有多余的反应空间，紧接着—— “嘭——！！！” 只见前方不远处，轰然一声爆炸，灰黑的尘霾冲天而起，碎石与瓦砾迸溅而出，同时传来人的尖叫。 “嗷——！！！”但震耳欲聋的野兽怒嚎紧随其后，瞬间便盖过了其余所有的嚣闹，仅剩震慑灵魂的余响直击心房。 大地在颤动，人们全部愣在了原地，将呆滞的目光投向爆炸与吼声传来的方向，一道血红色的庞然巨影在楼房群宇中浮现，高度甚至与镇上最高的房屋齐平，伴随着每一下有力地震颤，那道巨影便会前进一分，而后又会发生一阵猛烈的爆炸。 “那......那到底是——” “什么怪物......” 瞥见了那血色巨影，镇上居民们的眼睛不由得瞪得更大了，震惊甚至暂时盖过了恐惧的情绪，如此体型，如此可怖的怪物，身为处于和平年代的平民百姓，与危险和战乱素来无缘的他们，此生又怎会直面过？ 因此，没有第一时间选择逃跑与呼救，而是直愣愣地盯着那庞然大物，也在情理之内。 不过......以理性而论，这不算是什么明智的举动，仅仅两秒的耽误，就极有可能会让自己，陷入迫近的巨大危险之中。 就比如...... 血色巨影抻直了硕大的前臂，遮住了天空最后的光芒，令本就晦暗的环境彻底阴沉下去，巨掌顺势挥出，顷刻间，右侧的一栋塔楼崩裂瓦解，化为许多巨大的碎块残骸，沿着令人心寒的抛物线，朝着街道两旁，还来不及逃脱的众人，砸了下去...... 直穿层云的尖叫声，便是这一段街道上的人们，被石块彻底掩埋后，所能做出的最后的挣扎。 第七十八章 腥残的暴乱(二) 未知的地方，人类的城邦。 女孩坐在空旷的房间内，她的面前，是一面比她还高的宽大梳妆镜，晶莹的宝石点缀着瑰丽的花边。 她手持一把梳子，一手捧着自己的卷长的秀发，轻柔地一下下捋顺。 女孩的动作很迟缓，有些心不在焉，一双明亮的眼睛少了几分神采，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忽然，她微微睁大了双眼，回过神来，转头向左边望去。 窗外，一只形似麻雀，通体呈粉蓝色的鸟儿，不知何时落在了庭院的树梢上，它也眨了眨黄豆般大小的眼睛，与女孩对视。 女孩露出甜甜的微笑，她站起身，走向窗边，眼底泛着微光。 她将窗户敞开，这个季节的风儿微凉，涌了进来，但衣着单薄的女孩也毫不在意，只顾与小鸟拉近距离。 “近来还好么？” “叽叽......”鸟喙开合，吟诵一段美妙的乐曲。 奇特的是，女孩仿佛听懂了鸟儿的啼鸣是何含义，她点点头，面露担忧之色。 “嗯嗯，这样啊，那边发生了这种事么......我会告知的，那里的人们，希望不要有事......” 两个物种，语言不通，她与它之间的交流却如密友一样。 “咚咚——”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鸟儿一惊，双翅一振，就这么飞走了。 “小姐，时候不早了，晚上还有宴席，该提早准备了。” 双开式的实木门后，传来沉稳的男音。 “嗯，我知道了。”女孩回应道，目送小鸟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天际，她面带失落。 “姐姐她......什么时候能回来呢？”喃喃自语着，女孩转过身，关上双窗，离开了窗前。 这时的屋外，寂凉的孤风如同一张锐利的刀片，将独立枝头的孤叶割断，枯黄的叶片在风流的肆意玩弄下，翩翩而动，上下翻飞，它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在哪里，只得乘风飘向未知的明天。 而用这一幕来形容远在大陆的另一处——此刻的金珖镇，也算恰到好处。 ... 血红色的庞大躯体在城镇的楼房之间穿行，所过之处，在破碎的道路上创下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凹陷。 不知疲惫，不知停歇，它那也许早就不属于它的脑海中只传达了一个念头——将视野之内的一切，破坏殆尽。 于是，它咆哮，重踏，挥爪，猛撞，尽情宣泄着那无以安放的狂躁与暴虐，宛若一台无比高效的拆迁或是攻城器械，不，这时候的它，也许比这世上最强大的战争机器还要可怕。 自金珖镇的南部前进，向北进发，一路上的建筑与人类，它一视同仁。 倒塌的楼房，弥漫的尘灰，燃烧的火焰，高窜的黑烟。 推搡的人群，绝望的尖叫，染血的尸体，混乱的街道。 这座以矿业闻名，有着悠久的历史的城镇，迄今为止的积累与沉淀，即将毁于一旦。 在临近中央广场的一处街道上，数不清的居民带着各自的行李与包裹，正仓皇地逃窜，令人眼花缭乱的无数双脚相互交错，奔向四面八方，人头攒动，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叫嚷与喊声。 “快，快逃！有怪物！” “又是暴雨又是血魔，这一天天的到底是怎么了！？” “都别挤！别挡道啊！” “卫兵呢！猎人呢！都跑哪儿去了！？” 说来也奇怪，镇上平时都会驻扎几队帝国的护卫兵，也有一些猎人在猎人公会落脚，一般遇到魔物异族的侵袭，他们会优先站出来，掩护民众并保卫城镇，可今天......只能看到屈指可数的卫兵在疏散群众，出现在街道上的大都是慌忙逃亡的平民与商人，连一个猎人的影子都没瞧见，至于正在镇上横行霸道的凶暴巨兽......主动冲上去阻拦它的人也是一个都没有，恐怕现在这里，没有谁的实力足以与其抗衡，就算对自己再怎么有自信，勇敢也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的。 就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之中，只见一位面容憔悴的妇女，显得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身上的围裙沾满了尘土，已看不出有多少原本的蓝灰色，她并没有急着要逃，反而面向离开的车马人流，不停地在大声问一句重复的话。 “谁有看到一个穿着红衣的小男孩？” 不过在如此混乱和嘈杂的环境中，她的声音很容易就被掩盖了，自然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但她像是不死心似的，左顾右盼地走着，一遍遍地在喊，嗓子甚至开始有点哑了。 “请问有看到一个这么高的小男孩吗？穿着红色的布袄。”她又拉住了跑过身旁的一个拎着手提箱，商人打扮的人，比划着手势，满脸焦急地问道。 “没没。”那人想也没想，连连摆手说道，紧接着便一溜烟地跑远了。 ... “怎么这么倒霉啊，刚从商会进的货，店铺还没开张，就遇上这档子事......” 心中抱怨的同时，商人没命地在道路上奔走，最后实在没劲儿了，这才放缓了脚步，弯下腰，双手扶膝，张大嘴，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任由冷风灌进自己的胸膛。 这时，他抬起头，忽地发现右前方不远处的巷路前，伫立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靠近一看，是一个体格健硕的大汉，一身厚重的银灰色铠甲，粗壮的腰间缠绕了一圈圈的锁链，悬挂着一颗巨大的铁刺球。 此等样貌，定不会是一般的民众，除去帝国的卫兵，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性...... 商人赶忙跑上前去，指了一个方向，气喘吁吁地对他说道：“你，你是猎人吧，镇上遭到魔物的袭击了！房屋都被毁了，还死了不少人，那边......快，快去讨伐它......” “唔？嗯......我知道了，这就过去。”这个猎人一怔，倒也没有多大的反应，似乎比起魔物来袭，突然有人跑来跟他对话，更让他感到猝不及防，而他做出答复时的情绪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好，拜托你了！”不过这种形势下，商人也没那个闲心去发现什么异样，该说的说完，他就拎着手提箱，迈开腿，继续专心于逃命了。 健壮的猎人目送着商人离开，见他没影儿了，猎人转过身，没有朝魔物的方向赶去，反而走入了那条狭窄的巷路，宽阔的背影渐渐融入了黑暗之中，只留下两声自言自语。 “果然，情况跟他们说的差不多......” “还不到出手的时候，在那之前，先躲起来吧。” ... 在血色巨兽行进过的地方，一处坍塌的房屋废墟之下，一缕微弱的气息从碎裂的石砖与瓦砾的缝隙间，悄然飘散而出。 “呼......呼......” 伸手不见五指的阴暗环境中，听见了几声粗重的呼吸，一道利剑般的银色光柱从天顶的某处穿刺而下，为周围增添几分可有可无的昏亮，更多的是让弥漫的尘土更加惹眼，从模模糊糊的轮廓来判断，这片狭窄的空间，大概还有三到四个人“幸存”。 不过说是幸存，每个人此时的状况却也不容乐观，若是接下来的半天，没有人能找到被房屋残骸埋没的他们，恐怕......他们的生命终将走到尽头。 “咚......咚......” 其中伤势相对较轻的人，一直都没停下手中的动作，用拳头敲击着头顶的石块，试图用微弱的声音吸引外面的人的注意，不过，在这种时候，外面的街道上还有没有人先不谈，即使有，这种动静大概也没法被其他人听到吧...... 用喊叫声呢？自然也尝试过了，但即便干燥的喉咙扯到嘶哑，也无法得到任何回应，更何况有几人重伤，意识已经迷糊，连讲出一句完整的话都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 难道......他们真的命数已尽了？ “这位兄弟，歇歇吧，已经没用了......” 气若游丝的低语虽是无力，却也中止了断断续续的敲击声，这下，这里彻底归于死寂。 正当最后坚持的人放弃了坚持，闭上双眼，准备迎接死神的拥抱时...... “嗒，嗒，嗒，嗒。” 诡异的现象发生了，只听不止在击打什么的声音，有节奏地从上方传来。 “你还不打算放弃啊......”黑暗中再次传来细如蚊呐的声音，似乎误会了什么。 “不是我......”有人辩解道。 响声还在持续，而且愈发频繁，甚至盖过了他们的对话，到最后，这些声音快要连结在一起，填满了每个人的双耳，情况变得难以捉摸起来，但值得肯定的是，肯定有某种不明的存在，在断壁残垣之上，做着某些举动。 难道是那只怪物？不，不可能，屋檐倒塌时，它就已经离开了这片房区，而且以它的作为来看，不应该会再去摧毁已经变成废墟的建筑残骸，更何况那种体量的怪物，闹出的动静绝对要比现在强十倍有余，还有一点很奇怪，这种滴滴答答的声音，竟让在场的几人感到了莫名的耳熟？ “是......下雨了？” 像是为了印证这句话，很快就又听到了液体流淌的声音，顺着顶上的残骸碎块，什么东西滴了下来。 有人伸手去接，这触感......的确是水！但让那人更感到惊诧的是，与那水发生接触的掌心，竟传来了灼烧般的痛感！他双眼一瞪，赶忙朝地面一抹，蹭去残留的水滴。 还不等他把这一怪异的情况分享给其他人，只听得自四周产生了“隆隆隆”的闷响，紧接着，这处窄小的空间竟开始了轻微的颤动！ 又是一声巨响，所有人的前上方，原本微弱的光束在一瞬间炸裂而开，扩散为灰白的光芒投射而下，一下子就照亮了废墟底部的一切，所有人的眼睛久居黑暗，还来不及适应光眀，眼部的刺痛迫使他们以手遮目，闭紧双眼。 掩埋他们的罪魁祸首——一块高大的墙体碎片，已然破裂，变成无数碎石与尘屑从中间陷落下去，好在几人都分别倚靠在边缘的残骸处，没被波及到。 头顶是久违的天穹，虽是阴云堆积，不见阳光，但此刻也显得无比珍贵。 而方才那密集的雨点打击乐，在这时也恰好止住了，倒不如说......只有这一片区域才下了雨。 同时，一个人也从废墟上方的洞口探出头，朝下面喊道—— “你们都还好吗！撑住！我救你们出去！” 第七十九章 腥残的暴乱(三) 阴霾蔽日，城镇的一列列房屋仿佛罩上了一层灰纱，空旷的街道上，唯有一位妇女在拼命地向前奔跑，而她的身后，是一具以不可阻挡的态势，缓缓向前推进的血肉之躯。 “嘭——嘭——嘭——” 巨大的嗜血猛兽每踏出一步，便会令大地震颤三分，原本平整且亮丽的鹅卵石花纹道路，现在已是破碎不堪，面目全非。 在血魔来袭的消息在众人之间炸裂时，为了找到自己那走失的孩子，妇女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和其他人一同逃离，而是把危险抛在了脑后，呼唤也好，寻觅也好，耽误了不少时间，却是一无所获，待巨兽那足以遮天的影子边缘愈发清晰，甚至触及到她的脚尖时，这才意识到逃跑的话就已经晚了。 残破的大道除了妇女空无一人，至少目前来看，根本不会有谁能伸出援手，一切都只能看她自己的了，不过，与这样的一头凶暴之物赛跑，基本上相当于判下死刑缓期了...... 常年患疾外加身心劳累，早就透支了妇女本不富裕的体能，凌乱的步伐趋于缓慢，而后方的庞然大物还在不断逼近，丝毫没有停下的意图，只怕不出半分钟，碾过去的怪物又会收获一缕脚下的亡魂。 终于，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妇女“扑通”一下跌倒在地，她瘦弱的躯体已被阴影笼罩。 眼见血红的巨掌抬升到自己的上方，欲要踏下，妇女紧紧闭起双眼，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 ...... ... “咚！咚！咚！咚！” 就在此时，由远及近，从弱渐强，另一边的远处传来了接连不断的强烈震感！ “吼——”又是一声低吼响了起来！ 随后，只瞧一团约莫两层楼高，模糊的暗红身影自街道的一端袭来，朝着巨大的怪物飞扑过去！ 一大一小，两只体色相近的生物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无形的气浪携起沙尘，刮过地面，强而有力的冲击令妇女不受控地朝后连连退去。 一切太过突然，待妇女从方才在死亡边缘反复徘徊的恍惚精神中稍稍平复下来后，她抬头望向前方，映入眼帘的是—— 两只血魔，具体来讲，是两只四掌相对，正死死较劲的血魔，除开最开始引起暴乱的那一只巨型的血魔外，竟不知从何处又出现了一只尺寸仅有其一半左右，全身各处还生有雪白毛发的血魔。 除此以外还有一处差别，那便是巨型血魔的体表还能发现有几处生长着幽蓝的结晶，那似乎不像是血魔原有的体征......而小型血魔的身上则完全没有这样的晶体。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它们不知为何表现出了敌对关系，小型血魔显然在阻拦巨型血魔的推进，而巨型血魔自然也不会做出半点让步。 巨型血魔占据体型优势，以下压的姿态对小型血魔不断施力，从其微微颤抖的双臂可以看出，小型血魔目前在力量上要逊色几分。 “嗷————！” 巨型血魔长啸一声，音浪直冲天际，它收起了一只前掌，紧接着肌肉虬结的手臂腥芒闪动，便以横向朝着小型血魔的躯体猛地拍去！ 这一下令小型血魔猝不及防，纯粹的蛮力使其身躯在刹那间腾空，下一秒便朝着一侧倒飞出去。 小型血魔摔在了街道一旁的双层建筑上，虽然体型不比面前的同类，但也有着足够的分量，那栋建筑在眨眼间破碎崩塌，化为废墟，不过倒也算是一次缓冲，不然以巨型血魔的爆发力，恐怕小型血魔不止会飞出这么一点距离。 即便吃过一次瘪，小型血魔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意图，从地上爬起，抖落身上的碎石与瓦砾，怒吼一声，再次飞身向着巨型血魔扑了上去。 一大一小两只血魔再次撕扯在一起，发出接连不断的吼声与轰咆，场面十分混乱与残暴，仿佛它们已经忘了自身所处的地方是人类的城镇，而沉浸在对彼此的浓烈战意之中。 而距它们不远处，跪坐在地上的妇女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直接像木桩一样愣在了原地，两头嗜血猛兽在面前缠斗与厮杀，这场面任谁都不会轻易保持冷静，更别说对于这类与战斗和冒险无缘的平民百姓。 尽管再度有了活命的机会，但死亡的威胁还在不断向她逼近，若是她短时间内迈不开腿，恐怕两头猛兽交战的余波马上就会波及到她了...... 很快，一连串紧促的脚步声从她后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随之来到耳边。 “这里很危险，快离开！” 妇女木讷地转过身，一位陌生的，一袭白衣，一脸俊气的年轻男子赶到她的身边，俯身问她道：“还能跑么？” 此话似乎唤回了妇女的些许理智，她这才重新意识到自己是何处境，在男子的搀扶下，连忙起身。 “谢，谢谢......” “没事，我们赶紧走吧。” 在男子带着妇女逃离此处的前一刻，他最后回头瞥了一眼，在破碎的大道上，纠缠在一起的一大一小两只血魔，之后，他用一旁的妇女都听不到的，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还是来晚了啊，不过......” “竟然还有一只么，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 ...... 同一时间，金珖镇的另一处。 一名全副武装的卫兵正位于城镇的中心广场，忙于引导从各个方向逃奔而来的居民们，在几分钟前，这里布满了混乱和拥挤的人群，场面好似一大群密密麻麻的蚂蚁堆，但却丝毫没有蚂蚁那样的纪律和秩序。 但好在，广场上仅剩的两名卫兵最终在血魔的爪牙触及到此地之前，完成了人流的疏散，其中一名卫兵随着一波群众先走一步，而另一名则留了下来，负责继续为余下赶来的居民指引逃离的方向。 “往北边的闪金路那边跑！那里有临时的避难处！不必要的重物全部扔掉，快！血魔没一会儿就该来了！” 一手指北，一手不停招摇着，又一批赶着马车的民众从身前颠颠晃晃着匆匆行过。 待那支队伍远去，卫兵长呼一口气，下意识地想抹去额头滚下的汗珠，却忘了头盔隔绝了皮肤，手背上只传来冰凉的触感。 “唉，都这种时候了为什么只有我一个？其他家伙怎么都没影儿了？明明拿的都是同一份薪水，也太不够意思了。”他不禁抱怨道。 “嗯？” 向远处张望，似乎又有几人磕磕绊绊地朝着这边缓速赶来，见他们的模样貌似不太正常，卫兵朝着他们快步靠了过去。 随之距离的缩短，方才看清具体是何种状况，只见一位身披暗色外衣，发型凌乱的男子，在队伍最前方领头，手持一把海蓝的长弓，另一手则扶住身旁一人的胳膊，而他身后的几人也两两互相搀扶着，除了领头的男子，其他人全部挂彩，伤势都不容乐观，甚至有一人的一条腿近乎骨折，向上弯曲着，仅靠别人的搀扶和一根木棍作为支撑，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 “啊，这种打扮，你难不成是……”刘默和靠近的卫兵同时注意到了对方。 “镇上的卫兵！” “公会的猎人！” 两人的声音一齐发出，交缠在一起。 “可总算瞅见一个猎人了，现在就指望着你们对付血魔了！”卫兵赶紧上前，接过刘默身边的伤者，把伤者的胳膊搭在了自己肩上。 “额……”刘默一时无语，本来想解释两句，心想情况紧急，索性还是算了，反正自己被误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于是道：“现在镇上的居民们大都逃离此处了吧？还有遗落或是别的受伤群众需要转移吗？” “周围这片区域的人应该都撤走了，北边有临时避难处，我正留在这儿指引人们赶去那里。” “这里难道只有你一个吗？别的卫兵去哪儿了？我在来的路上没见到任何卫兵。”刘默疑惑道。 “我还纳闷呢，而且你们猎人不也是，都不知道干嘛去了，我目前只见过你一个，要是没人去拦住那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血魔，它踏平这座城镇估计只是时间问题。”卫兵很是犯难。 “嗯……”刘默低下头，大脑在飞速思考，今天实在是太多的突发状况了，直到现在为止刘默还没能理清自己的思绪，只是急于到处找寻和营救遇难的居民，而索妮斯那边……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独自应付血母……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隆————！！！” 可还没等刘默做好下一步的决定，便只听数百米开外，传来爆炸似的轰鸣巨响，随着一声响彻天际的怒嚎，一阵热烈的腥风捎带着数不清的玻璃碎片与石木残渣，顺着南方的街道席卷而来。 刘默见状，急忙催动激流，生成一面足以将在场的几人全部笼罩在内的巨型流水护罩，为所有人挡下了迎面袭来的大大小小的建筑遗骸，护罩表面泛起了层层交叠的涟漪。 “已，已经来到这儿了吗......”卫兵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都能造成此等巨大的动静，说明血魔与这片广场已经相距不远了！ “该死......看来只能......”刘默咬紧牙，现在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了。 “这位大哥，这些人就拜托你了！请你带着他们赶紧离开此地！”刘默向着卫兵仓促地嘱咐道，紧接着转过身，面朝响声炸起的方向。 “你，你多保重啊！”卫兵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对刘默大声道。 “恩人！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这辈子，不，下辈子都不会忘的！”被刘默救下的其中一个伤者也跟着喊道。 “言过了言过了！” 刘默留下这句话后，便迈开腿，向着南边的大道一路狂奔而去。 第八十章 腥残的暴乱(四) 书接上回，刘默将那几位负伤的居民托付给了卫兵后，便扯着步子火速赶往索妮斯与血母交战的地方。 “呼——哈——” 他一路跑着，同时张开嘴，让沿途的空气倒灌进自己的胸膛，尽管已经很努力地去调节自己的呼吸，但近半天都是在到处奔走与搭救，几乎一刻也未停歇过的身体，也渐渐开始吃不消了。 刘默下意识地看向食指上的戒指，似乎欲把什么东西唤出来。 但他又想起几天前，某“人”嘱咐他的那句话...... 最后，刘默还是把视线从戒指上移开，继续直视前方，找寻索妮斯与血母的身影。 一股甜味与腥味从喉咙里飘了上来，此时用嘴呼吸无疑对本就患有隐疾的嗓子是一种负担，但刘默此时根本管不了这么多，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前去协助索妮斯，阻拦血母往前推进的步伐，防止其对城镇造成更多破坏。 毫无生机的灰白的街景从视野的两侧向后掠过，传入耳中的响声与嘶吼愈发高亢，接近了。 ...... 此时距刘默数百米开外，两只有着明显的体型差距的血魔还在不休地鏖战中。 上次与血母死斗的情景历历在目，至今已有一段时间了，和那天相比，一直骚扰着索妮斯的那道伤口，以及留下那伤口的猎人，都已不在，按理来说索妮斯本应发挥更强的实力才是，可现实却是...... 四道寒芒刺眼的利爪自索妮斯的右掌利落地弹出，向着血母横扫而去，可血母仅是些微仰起胸膛，便能分毫不差地轻松躲过，旋即它摆动着庞大的躯体，将整个后半身甩了过来，一条粗壮无比的韧尾紧随其后，像在挥动响鞭那样抽打在索妮斯的脸颊上，索妮斯吃痛的同时失去平衡，侧身摔倒在了地面。 与近乎丧失了自主思维，沉醉于纯粹的杀意与暴怒的血母相比，还保留着理智的索妮斯显然无法将她的全部情绪投入到血战中，面对她此生愿意承认的，唯一的血亲，也是亲手将她带到这个世界的血亲......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全力挥出每一拳，每一爪。 也因如此，她一直保持着被动，在血母不顾一切发起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此外，更令她踌躇与悲痛的是......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她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血母体态的变化，层叠的暗红甲壳下，膨胀的鳞片撑开的猩红条痕中.......不知何时长出了参差不齐的幽蓝色结晶，是那样的诡异，突兀，不协调，每当索妮斯看到血母全身各处那一片又一片堆簇的晶体......她的双眼顿时就像被狠狠地扎进了两根钉子一般，刺痛着她的神经。 “不能再犹豫了......我一定，一定要让你恢复原样......” 就和以往的无数次切磋和磨砺一样，索妮斯重整态势，再度从地上爬起。 “这么多年以来，我从未真正战胜过你，但，曾经那个无力的我已经不在了......” 仿佛为了向血母证明什么，索妮斯又一次抬起了利爪，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魔能气息，四周的温度开始缓慢地升高。 银白的爪刃颜色渐暗，熊熊燃烧的魔能暗焰，蔓延而上。 同时，一缕缕形似液体的殷红色物质从索妮斯体表鳞片的间隙中，以和重力相反的方向，向上流淌，最终在空中凝结为一颗颗由鲜血铸成的弹体。 面对气势愈发强盛的索妮斯，血母那浑浊无神的猩红色双眼中，竟出现了一瞬的呆滞，也不知它那被鲜血与杀戮染红的脑海中，又是否留存了哪怕一丝丝的神识？ “就让你好好看看吧，看看......现在的我，以及，我的力量！” 下一刹那，双腿蹬地，索妮斯一跃而起，被点燃的巨爪拖曳着暗红的火光，以和前几次攻击截然相反的，十足的魄力，向着血母猛扫而去！其身后的众多鲜血飞弹也随之一并激射而出！ “嗷————”血母仰天怒嚎，面对索妮斯的猛攻，它不退反进，庞然身躯大步向前，正面迎击！ ...... “就快到了......”前方的腥气渐渐浓厚，甚至能通过一旁还算完好的房屋上面的玻璃窗，窥见血母那宽阔的脊背。 刘默放缓了脚步，毕竟再这样跑下去，还没等和血母交战，自己的耐力恐怕就被耗尽了。 他一边深呼吸，一边琢磨到底该怎么对付血母，上次他和索妮斯联手都差点死在血母手里，这一次的话......索妮斯的实力更强了，不过自己却没了魔甲的加持，情况又会如何呢？ 可根本不容他多想，只听一声近乎能击穿常人耳膜的咆哮，随后便看见一团巨大的暗红色物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前方被远远地抛了过来。 “不好！”刘默惊慌之余急忙闪躲到一边，紧贴住身后的一面断墙。 “轰隆——！” 不出两秒，又是一阵隆隆的响声，那物体轰然砸落至距刘默不远处的地面，坚实的石砖铺成的宽阔的大道碎裂崩塌，扬起高高的尘土与碎块，地面瞬间形成了一处巨大的陷坑。 为避免被波及，刘默不由得用双臂护住面门，而沉睡于戒指中的激流，此时即使没有刘默的命令，却也苏醒了过来，数道形如丝带的蓝色能量在刘默手中交汇，化身为弓，其竟自主形成了一面波纹水罩，为他抵御扑面而来的冲击和强风。 不过刘默完全没心情去察觉这一奇特的现象，待尘烟散去，陷坑中之所在露出真容，他的注意力便被一下子全部抽走了。 那不是别的，正是仰躺着，挣扎着的，血魔样貌的索妮斯。 “你，你还好吧！？”刘默瞪大了眼睛，立刻跑过去关切道。 此刻的索妮斯不可不以“狼狈”二字形容，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知道自己现在是何种模样，于是赶紧翻了个身，四肢撑住被她砸凹下去的地面，勉强整顿起身。 “不是说要去救人吗？你来干什么？”刘默的到来显然不在她的意料之内。 “先别管那个了，你受伤了没？血母好对付吗？”刘默撇开话题，反过来问道。 “哼，轮不到你关心我。”索妮斯咧咧嘴，她沉默片刻，接着道：“那是......魔能......” “什么？” “怎么可能......它会有魔能......”索妮斯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也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方才，索妮斯下定决心，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用魔能强化自身，对血母发起了强攻，可谁能想到，在索妮斯燃烧着的利爪即将触碰到血母的那一刹那...... 只见血母敞开了血盆大口，一声撼天动地的咆哮自它口中爆发，一股迥异的能量也随之倾泻而出，化为层层浅红的波浪扩散而开，受到这不寻常的咆哮声的影响，索妮斯的大脑在感到一阵剧痛的同时，竟仿佛受到某种强有力的震慑，挥出的利爪霎时间凝滞在半空。 血母则毫不客气地迎上前，充斥着恐怖蛮力的巨拳早已蓄势待发，“蛮怒粉碎”即刻施展，朝着索妮斯的胸腹就是一记下勾拳，好似在捶打一个沙包那样，直接将自己的亲生骨肉打得飞了出去，而余下的鲜血飞弹虽然命中了血母，但接连几下的爆炸也没给它造成多么显而易见的伤害，这就是大致经过。 腹部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发“蛮怒粉碎”，索妮斯硬顶着那翻江倒海般的反胃与痛感，回忆着十几秒前的那声咆哮。 索妮斯前所未见，至少在曾经她们成百上千次的切磋中，她从没看到血母施展过类似的招式，现在仔细想想，刚才那震耳欲聋的声浪中所蕴含的，能让索妮斯短暂停滞的，异样的力量......与魔能极为相似，不，只能是魔能。 但这就更匪夷所思了，除去索妮斯这个特例，血母身为雌性血魔怎么可能会有魔能天赋！？难道血母一直在瞒着索妮斯？这也不可能，血母没必要在这种事上瞒着她。 “魔能吗......恐怕是驭魔团那帮人改造后的结果。”一语道破，短暂的思考过后，刘默给出了最合理的答案。 “那群该死的人类......”喉咙发出呜咽与低吼，感到愠怒的索妮斯不禁用爪尖剐蹭地面，响起“嗞啦”的声音。 大地开始了有节奏地颤动，只见索妮斯与刘默的前方，体型膨胀到比刘默记忆中的那个巨兽还要夸张的血母，正迈着重逾千钧的步伐，朝这边不断逼近而来。 阴沉的环境，令此时的血母全身的颜色都暗了下去，极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只能上了......”刘默咽下口水，面前的血母毫无疑问，比上次交战时更可怖了，使刘默产生的畏惧感也更强了，但为了身边的索妮斯与镇上的平民，他不允许自己后退。 “储备粮......你，自己看着点儿吧，我可不想在一切结束后，只能吸你尸体的血。”丢下这句话后，索妮斯长啸一声，笼罩在暗色的烈焰中，再度冲了出去。 刘默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激流，银纹戒指苍光一闪，下一秒，一管细长的玻璃瓶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左手手心，里面装满了不明的液体，颜色如天空般湛蓝。 凝望着这瓶药剂，前些天萝恋那叮嘱的话语此时仿佛就在耳边。 “这一瓶药剂，我炼制了很久，还放了点，嗯......特殊的材料，药效很不稳定。” “不过它起码能够巨幅增强你的精力与体能，就算十几天不睡觉也不会有事的那种。” “但......由于是新的尝试，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副作用，尤其是像你这样的人类服用的话......” “因此我不建议你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服下这瓶药，万一来不及，我可就要永远失去一个‘小白鼠’了，不如现在就喝了，试试药效。” “什么？你要留着等迫不得已的情况再用？好吧......” “总之，风险不低，你自己斟酌吧。” ...... 一次深呼吸后，刘默再无犹豫，攥紧瓶身，拇指发力，拔掉了瓶塞。 第八十一章 愈烈的激战(一) 大步疾驰而去的索妮斯侧过身体，再度与血母相撞，猛烈的撞击令相互作用的蛮力挤压在一起，转变为一道无形的震荡波向着四面八方发起冲击，令道路两旁的一列列房屋之上数不清的玻璃窗为之破碎。 见索妮斯一副死缠烂打的架势，血母本能的战斗欲望促使它拾起巨拳，想要又一次和面前这个矮小的同类较量一番，可...... 如同苔藓一样生长在血母身体各处的蓝色晶簇，此时竟一同发出了幽蓝色的光亮，体表撑开的一根根猩红的条纹也仿佛被青蓝的物质浸染，闪烁着白芒的同时隐隐透出一抹蓝色。 “嗷——”血母开口发出一声悠长的嗥叫，那叫声比起前几次的疯狂与暴躁，此刻却显得多了一份的痛苦与挣扎。 蓝紫色的“Ω”型符文自血母额头浮现，它艰难地抬起前掌，松开握紧的拳头，再度发出咆哮，咆哮声中混入了和上次一样本不属于它的魔能。 但只见索妮斯怒目圆瞪，利牙紧咬，一对灰白的大耳朵向内收拢，在一下下撼动她魂魄的巨声中，硬生生地挺起腰，血口大张，如法炮制，发出同样融入了魔能的怒吼。 “吼————！” 两重吼声相触，互相抵消，而由于索妮斯是将自身的魔能和吼叫相融，这二者的契合度更高，威力甚至盖过了血母的咆哮，反而令血母陷入了短暂的僵直。 就算有着千年难遇的天赋，索妮斯也从未在努力与学习上有所懈怠，她如今所掌握的大部分招式与战斗技巧，皆是在和血母曾经的磨练中习来，包括这一次的“镇魂血吼”，而余下一部分则是通过自身感悟而得，是属于她自己的“财富”。 索妮斯明白，如果只是用蛮力来硬拼，自己不会有胜算，更别说现在的血母被“赋予”了魔能天赋，战胜它，唤回它的理智恐怕要更为艰难，想要抓住那一丝飘渺的机会，就只能依靠自己的特殊力量了，今天的这一战，不仅是挽回它的绝佳机会，更是这数不清的年岁以来，对于自己积蓄的全部实力的一次考验，因此，她不会有所保留，哪怕面对的是自己的血亲......她也要强迫自己去全力以赴！ “你一定很痛苦吧......放心，我，绝对会带你回去，回我们曾经的那片森林......” 正当索妮斯思考时的间隙，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血母的双眼还有所恍惚，显然它还未从“镇魂血吼”的威力下完全恢复，可随着额头与体表结晶的再一次发光，它竟机械般地挪动四肢，速度陡升，朝着索妮斯直直地撞了过去。 这番举动索妮斯始料未及，还不等她扎稳脚跟，胸口便迎面撞上了血母宽大的头颅，血母看上去还没有丝毫停下的念头，就这么顶住索妮斯的胸腹，脚掌踏地，如同一台推土机般继续向前，索妮斯的整个躯体也跟着止不住地后退。 索妮斯一时间找不到支撑点，血母的冲撞也使她全身的脉络受阻，完全没有驱使魔能反击的余地，即使双脚向下发力，沉入地面，也只能带出零碎的街道地砖，让沿途多了两道拖拽的凹痕罢了，她挣扎着用一对前肢来回大力拍打着血母的脊背，还是无法令身前的庞然大物停滞分毫，她不免感到一阵慌乱失措。 就在局势僵持不下时，又一奇特的现象出现了。 皮肤上传来清凉的细腻触感，又伴随着一丝矛盾的灼痛感，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接连不断地落在一大一小的血魔身上。 索妮斯愣了一下，这种感觉令她感到熟悉，究竟是...... 一瞬间便与脑海内某个闪回的记忆片段对上了号，同时也明白了其为何物。 是雨，这周围，不，这一整条街道，下起了雨。 雨势渐大，连绵的雨幕遮蔽了血母的视线，密密麻麻的腐蚀性雨滴浇灌着全身，这异常的天气令血母推进的步伐迟缓下来。 “嗖————”伴随着淅沥的雨声，又是一连串的利器穿空之响从不远处飞来。 可能是出自不需多言的默契，索妮斯闻声，立刻自觉地朝一侧伏身，让出空位。 紧接着，六道呈“v”形箭头的水矢出现在视线中，笔直地射向血母，击打在它的肩膀处，炸起一团又一团的水花。 还没完，随后，一支，两支......四支，很多，太多了，这些宽而扁平的分裂水矢一刻不停歇，紧挨着飞射而来，在半空中又扩散为无数道小型水矢，好似万箭齐发，朝着血母铺天盖地砸了过去。 “呜嗯——”血母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喘，在“暴雨”之下，在如此猛烈的攻势下，它的四肢彻底停滞住了，就算单体的小型水矢无法对其造成多么有效的伤害，但“蚁多咬死象”，哪怕额头的印记依然发亮，它也挪不开腿了。 也趁着这个机会，索妮斯迅速与血母拉开身位，重新找回了架势。 她不禁回头一望，果不其然，手持“激流”的刘默就站在她的身后。 只不过，这时候的刘默看上去十分的......奇怪，他全身在不自然地颤抖着，甚至能透过衣服，看到他体内顺着肢体延伸的，像是经脉一样的海蓝色絮状能量体，在隐隐发光。 刘默表现出的异常让索妮斯诧异，而刘默自己也为他的状态而惊诧。 他喝下了三分之一的药剂，竟真如萝恋所说，自己的精神与体魄被巨幅提升了，现在他的精神亢奋无比，提神效果之强，是任何能量饮料或是咖啡都无法比拟的，全身更是有使不完的劲，甚至因无处宣泄而感到躁动不安。 可目前尚不清楚该药剂有何副作用，但只要喝下，就没有回头路了，刘默唯有抓住这段宝贵的时间，击退血母，然后才能想办法解决其他问题。 眼见血母已经缓了过来，不知疲倦的它还要再次横冲直撞过来，索妮斯见此，再度为利爪附着魔能火焰，做好迎击的准备。 刚才一轮爆发性的连续射击，初显成效，但这还不是自己最强的力量，刘默单膝跪地，再度拉弓。 正当他准备凝聚“涌泉”之矢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从一旁的房屋顶端瞟到了什么。 他转过眼球，貌似有一个蓝色的身影从远处的屋顶一闪而过，差一点就被刘默的视线捕捉到了，是错觉吗？ 与此同时，金珖镇东边，某处屋檐下，身着长袍的两人于此会面。 尽管血母的巨掌没有踏足过这里，但得知了其来袭的消息后，这里的居民们还是早早就逃的逃，散的散了，也因此，这两人的出现显得十分不合理。 “一切是否顺利？” “按照原计划，四号实验体从南端进发，一路向西，将会踏平法尔教堂，为日后教堂的翻新重建，与‘魔塔’的结构优化升级提供条件。” “可根据原定时间，现在那实验体本该已经离教堂不远了才是，可我们还没收到通知。” “这就是问题所在，实验体可能在途中遭遇了什么阻碍，被拖缓了速度。” “可那些猎人与卫兵不是还......这样的突发状况，不合理。” “如何是好？要是无法在预测的最晚时间前让实验体达到指定位置，等其他城镇的支援军赶到了，那就难办了。” “嗯......对了，负责控制实验体的是‘灰烬’大人吗？” “不，大人于昨晚离开了金珖镇，连夜赶往泰忑城，参与其他项目了，他把余下的工作交给了别人。” “眼下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待命了，为了驭魔。” “为了驭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