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壳子里的羽毛》 第一章 初中同学1 对住校学生而言周五放学自然是最值得欢呼雀跃的事情。在学校住了一周,终于可以回家过猪一样的生活,谁不高兴呢! 还真有一个例外,她就是青翎。 家里没人等她,没人想她,没人给她做可口的饭菜,没人问她这一周过的怎么样。 所以,回不回去都一样。 但是这周,她必须回去。 母亲说她若不回去,她就来学校揪她回去。 青翎好看的眉毛蹙了蹙,把最后一本书装进书包。旁边小野早等得不耐烦,拉着她胳膊就往外跑。 “我的翎儿啊,你说你动作咋就这么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情愿回家呢!十分钟,我足足等了你十分钟。”小野边走边比划,然后哈气搓手。 入冬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小野不喜欢戴手套,每次都是这样俩手搓一搓完事,要不就套进袖管里,跟戏里跑龙套的一样。 我就是不情愿。 青翎在心里说。 小野,人如其名,生为女生,却有着男孩子的性格。一头短发永远乱七八糟,t恤牛仔是她的最爱。全班女生都嫌她野,不喜欢她,唯独青翎不拒绝她,于是,小野就成了青翎形影不离的伙伴。 “坐公交还得一个来小时,估计到家我肚子都饿扁了。”小野已经开始揉肚子,好像安慰它即将有好吃的先别抗议。 青翎从包里掏出一袋饼干递过去。 “哎呀,还是我的翎儿最好了!”小野喜笑颜开的撕开包装,抓两块一起塞进嘴里。 从学校到公交站走路也就十分钟。她俩坐同一路公交车,小野先到,青翎更远些。 最近一班车二十分钟后才到,两人慢慢悠悠溜达。小野说:“下周的篮球赛,你可得给我盯住了,二班那帮臭丫头片子我早就看不顺眼了,这回咱打她个落花流水,看她们还穷嘚瑟!” 青翎瞟她:不就是二班队长跟小野心中的白马王子好上了嘛,就算小野揍她一顿白马王子也不会自己跑过来。 “哎,这你就不懂了。白马王子可以不喜欢我,也可以喜欢任何人,唯独不能喜欢她。”小野抹去嘴巴上的饼干渣,“我和她是死对头,从她爸和我爸那一辈就是了。” 嗬,还是上一辈的恩怨。 手机在兜里震动,青翎摸出来——是云川。 “喂,你走了吗?” “走了。” “就知道你不会等我,好吧,公交站见。” 青翎想说自己跟同学一起,但对方已经挂断电话。 “谁呀?”小野问。 “初中同学。”云川和她初中的确在一个中学,她这么说应该不算撒谎。 “小心!”小野忽然发出惊叫。 青翎只觉耳边虎虎生风,一个人影擦肩而过,手里立刻一空—— 手机被抢了! “靠!追!”小野骂了一句,拔腿就追。 青翎紧随其后。 这年头没吃没喝没穿都行,就是不能没手机——没手机等于寸步难行。 抢劫的人大概没想到她们会追,试想两个女生,冷不防被抢,肯定被吓一跳,光心慌就得缓半天,哪还有心思追他,所以他转过弯去跑的并不算快。可是没多久,身后就传来脚步声,还有叫骂声。 他回头一看,俩女生一前一后如飞人一般,已经转过拐角,头里那个女生大声喊着“站住”,已经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他赶紧加快速度。 这人看身形年纪不大,黑外套黑裤子黑色鸭舌帽,身形偏瘦,腿细长,好像踹一脚就能断成两节。 他使出吃奶的力气,跑的很快,算是长这么大最快的记录了。 不过,活该他命不好。青翎和小野是出了名的能跑,俩人都是篮球校队成员,体能自然不必说。 两人在后面穷追不舍。 那傻小子眼瞅着与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心里着急,腿却不给力,速度越来越慢。 第一次抢东西就出师不利。他很沮丧,胸口闷的喘不上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他觉得自己再跑下去就要休克了,只得认命的停下来转身面对两人。 “别追了,别追了,手机还你们。”他的声音很无奈,还有丝狼狈和窘迫。脸颊通红,不知是羞臊的还是跑的。 小野冲上去一把揪住“鸭舌帽”衣领:“你丫胆子肥啊!你也不问问我俩是谁就敢下手,啊!” “我错了,我错了,姐!”“鸭舌帽”还算机灵,见对方比自己高半个头,胳膊跟自己腿一般粗,赶紧求饶,“念在我是第一次,饶了我吧。” 小野给他一脖溜,根本不吃他这套:“谁是你姐?少套近乎!第一次?第一次动作就这么溜,骗谁呢!不去派出所哪儿对得起这一顿狂奔!” “姐,我真第一次,真的。我再也不敢了,您就大人大量就饶了我吧。”一听去派出所,“鸭舌帽”立马怂包。 青翎从他手里拿回手机,扫他一眼,没说话。 “打110。”小野说。 青翎又看一眼“鸭舌帽”,低头开始拨号。 “姐,姐,不,奶奶,奶奶。你俩是我亲奶奶行不行。可千万别报警,我爸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鸭舌帽”快跪下了,声音里带了哭腔,“我真是第一次,真的。我就是打游戏没钱了,找家里要家里又不给,才鬼迷心窍想搞点钱用。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就饶我这一回吧!” 看神情倒不像是说假话,不过小野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主。 “不去派出所也行,你,写一份检讨书,签字按手印,以后若再让我看见你干坏事,我就把检讨书交给警察,或者你爸,对,把你爸电话也写上。” 青翎暗自佩服——小野这法子好,既给“鸭舌帽”一次机会,又防范于未然——这野丫头鬼主意就是多。 “好,我写,我写。”见小野不再执意去派出所,“鸭舌帽”松了口气,接过青翎递过来的纸笔开始写检讨书。 “今天,我去游戏厅打游戏,把钱花光了……”他一边叨叨一边写,小野不耐:“别念出来。” “鸭舌帽”赶紧噤声。 经过的路人好奇的往这边看,前方不远处就是路口,等红灯的车里也有人探头探脑。 青翎感叹怎么那么多人有八卦爱好。 小野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目光,嘴里吹着口哨,往边上站了站,让开路。 一位大爷颤颤巍巍一步三挪,拐杖在地上点的频率让人耳忙。 大爷走到三人身边,停下来喘气,昏黄的老眼掠过三人面庞。 青翎在他脸上读出羡慕、感慨、无奈、伤感和绝望。 小野挑眉:“大爷,大冷的天儿,您这么大岁数就别加入八卦行列了,赶紧回家歇着去吧。” 大爷愣怔的看着小野,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没听懂。 “耳音不好,脑子也转不过来,我要是活到这个岁数,估计得自己掐死自己。”小野抖着腿,斜着眼,抓一块饼干卡吧卡吧嚼。 咚咚咚! 大爷拐杖连续戳在地上,一脸怒意。 小野诧异:“听的懂啊!” “没有教养。”大爷恶狠狠的抛出一句,意外的吐字清晰。短短四个字让小野炸了毛,跳着脚冲大爷喊:“你说谁没教养呢!你个老不死的——”青翎赶紧拦住暴躁女,偷偷向大爷使眼色让他赶紧离开。 大爷不屑的翻个白眼儿,继续往前挪步子,小野被青翎拽着,继续张牙舞爪。 “吱——嘭!” 车轮与地面极速摩擦的声音刺得耳膜疼。 人们齐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一辆越野车停在十字路口中央,车后两道刹车痕又粗又重。车前方,一个人倒在地上,细长的双腿呈现不正常的姿势。更远处,一顶黑色鸭舌帽斜在马路牙子上。 粘稠,鲜红的液体自身体下方快速溢出,像太阳下快速融化的冰块。 “靠!是那小子!”小野第一个缓过神来,“他刚才不是在——”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手指的方向只有地上被折断的笔。 小野看看断笔又看看躺在血泊中的人,瞪大双眼。 “我就是吓唬吓唬他,没想怎么样……”她从来没害怕过,此刻却真真切切感受到惊惧,还有内疚。她去抓青翎,却抓了个空,她转过头—— “翎儿,翎儿,你怎么了?” 青翎蜷在地上,无声无息。 大爷拄着拐杖,瑟瑟发抖。 第二章 初中同学2 云川放下手机。 他才不会给那丫头拒绝的机会。 从小到大,那丫头跟他说过的最多的字就是“不”,他早就听得耳朵长茧,今天无论如何得把她带回去,不然没法交差。 别看青翎年纪不大主意正得很。中考时以她的成绩考一中那是手拿把攥,可人家姑奶奶愣是少做一道题,去了三中,为的就是她妈那一句:你考不上一中这辈子都没出息。 虽说三中也是重点高中,但跟一中比还是差些,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青翎都能拿来赌气,你说她主意正不正。 不,不是主意正,而是任性! 云川看一眼时间,十分钟了,青翎还没到,估计又跟那个叫小野的女生磨蹭呢! 云川曾经远远看过小野,对她没有一丝好印象。 小野不只性子野,成绩也差,最喜欢干的就是打架。听说亲生母亲跟人跑了,父亲也不靠谱,小野基本上就是没人管野着长大的。也不知道青翎怎么就跟她成了朋友——她们俩好像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云川抬头望天。 今天的太阳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光照在人身上没什么温度。 脚有点儿冷,云川蹦跶两下:青翎再不来就要错过这班车了,下班车还得再等半小时,估计他又得在车站跳踢踏舞。 云川不记得上次跟青翎一起坐车是什么时候,只记得那次也是这么冷的天,青翎让他足足等了一个多钟头,见了面一句道歉都没有,塞给他一瓶热水了事。后来他才知道是因为那个叫小野的同学耽误了时间。 今天不会又让他苦等吧! 云川又蹦跶两下,心里想着要不是今天日子特殊,他才不跟那个总是阴着天的累赘一起。 “那边路口出车祸了,撞死一个年轻人,看样子像学生,哎呀,流了好多的血呀,老惨了!” 身后两位阿姨边走边议论,她们说的正是青翎高中学校的方向。 青翎! 云川打个激灵,撒腿就朝事故路口跑去。 远远的就瞧见路口围了许多人,指指点点议论着。 好几辆警车顶灯闪烁不停。 云川心中一紧,加快脚步冲过去,人群因他的加入掀起一阵骚动。 “对不起,对不起。” 他顾不了那么多,拨开众人挤进圈里—— 血泊之中躺的是男性。 云川松口气,原路退出包围圈,视线来回搜索,最终落在路边。 他看到那个总跟青翎在一起的顶着一头乱发的小野正情绪激动的对着个老大爷说着什么。 她俩没在一起? 老头哆嗦的拐杖都快握不住,头发胡子眉毛都跟着颤,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瞪什么瞪,我说的有错吗?要不是你瞎搅乱,那小子能偷跑吗?那小子不偷跑能被车撞吗?他不被撞我同学能晕倒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都是你害的!”小野噼里啪啦一通“炮仗”扔过去,炸的老头差点背过气去。 走到近前的云川没心思听这些,急切的问:“青翎呢?” 被打断的小野很不爽,斜着眼瞪云川:“你谁啊?” “我问你青翎呢?”云川紧紧盯着小野的眼。 救护车特有的笛声由远及近,围观人群自动让开道路,祈祷被撞的年轻人还有救。 车子才停就从车上跳下几位“白大褂”,动作麻利的把伤者抬上车。车门一关,救护车呼啸而去,只留下地上那一大滩血。 “说话呀!”救护车急促的笛声令本就焦虑的云川愈发心慌意乱,不耐烦的大喝一声。 这一嗓子着实吓到了小野,不由自主的指了指不远处一棵大树:“在那里。” 云川一个箭步窜过去,差点撞到树上。 青翎苍白着脸坐在树后的地上,一只手揪住胸口的衣服。 “你怎么样?”云川蹲下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青翎怕血。 小伤口还好,一旦看到成片的血,青翎必然会吓到,严重时甚至晕倒。 青翎维持着姿势,没什么反应。她嘴唇同脸色一样,一丝血色都没有,攥紧衣服的手指,指节白中泛青。 青翎不动,云川也不动。他没再说什么,这种情况只能等青翎自己恢复过来。 他的心已经放下——青翎没受伤,只是看到血而已,缓一会儿就好了。 天知道刚才站在人群外时他有多害怕! 如果躺在地上的是青翎,他该怎么办? 他至今仍清晰记得当年那个躲在人怀里满脸惶恐的小姑娘。 那一天对他和她来说,都是个特殊的日子。 他当时被奶奶拽着,手里的玻璃片扎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想冲到前面队伍里,用玻璃片划破那个女人的脸,却被奶奶发现,没能得逞。他很愤怒,却一言不发,两只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的两个背影。 他没哭。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哭。做错的是他们,痛哭的也应该是他们。 他想不通。 为什么明明那么想念母亲的父亲能拉着另外一个女人的手笑容满面? 为什么跟他说母亲虽然不在了但她永远活在他们心里的父亲那么快就忘记了自己说的话? 为什么他的家里要突然多出一个陌生人,而且声称以女主人的身份? 为什么他的奶奶,他的叔叔都为父亲开心,都说父亲迎来了第二春? 他想不通! 那个人已经不再是他的父亲,那个女人也不可能成为他的母亲! 他不会让她住进自己家,死也不会! 云川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挣脱奶奶的手朝前面跑去,奶奶在后面使劲儿追,边追还边喊着什么他根本听不见。 他现在只想赶走那个女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小姑娘。 确切的说,是看到了小姑娘的那双眼睛,那双漂亮的,黑白分明的,却充满惶恐不安,充满悲伤无助,还有一丝渴望的眼睛。 这双眼睛似曾相识,云川搜遍记忆,但没找到。 小姑娘躲在跟奶奶同样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怀中,一动不动。 云川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看到的是父亲身边一身喜气的女人。 云川忽然就明白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明白的,反正他就是明白了——那个女人是小姑娘的妈妈。 可是,小姑娘眼中为什么没有愤怒?难道她妈妈抛弃她和她爸爸嫁给别人她不生气吗? 愣神的功夫,奶奶追了上来,一把抱住他,抢走他手里的玻璃片扔在地上。 他的手已经血肉模糊,奶奶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一边叫着心肝儿一边拉他回去包扎。 他的注意力还在小姑娘身上,任由奶奶拉着。 许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小姑娘转过头来。 他看到小姑娘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弯,继而视线落在他受伤的手上,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脑袋缩进老太太怀里。 他下意识看看自己的手,看到被玻璃片割破的手掌,后知后觉的感觉到了疼。 然后,他哭了。 默默的,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哭了。 虽然静默,眼泪却汹涌如潮,好像被拦截了许久的山洪,闸门一旦打开,便再也止不住。所有的委屈、不甘、屈辱、愤怒以及无助全都随着眼泪喷薄而出。 “小川儿不哭,不哭,奶奶给吹吹,一会儿到家涂了药就不疼了啊!”奶奶以为他忍不了疼,一边低头给他手掌吹风一边安慰。 小姑娘好像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从老太太怀里悄悄抬起头往这边看。 感受到小姑娘的目光,云川的眼泪一下子憋了回去。 他用没受伤的手揉揉眼睛,莫名其妙的朝小姑娘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哪去的笑容。 那之后还发生过什么,云川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当时自己心里一直在重复的一句话:我没有妈妈,她没有爸爸,她的妈妈和我的爸爸在一起了。 “你怎么在这儿?”青翎终于缓过来,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心已经不慌了。 回忆被打断,云川的目光却依然停留在青翎脸上。 当年的小姑娘长大了,那双眼睛却没有变,依旧黑白分明。 只是这黑白分明里多了坚韧和强悍,只在此刻才显露出一点点惶然。 “回家吧。”云川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站起来,腿有些发麻:“地上凉。” 青翎眉心重新纠结起来。 地上的确很凉。刚才注意力没在这儿,这会子浑身细胞复苏,寒意就包裹住全身。 青翎一只手依旧抓着胸口,另一只手扶住树干。 “你这人怎么回事?不知道扶一把吗?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小野不知何时丢下老大爷跑过来。 虽然这人刚才吼那一嗓子时神情骇人,但她小野也不是吃素的,必须找机会还回去。 扶青翎站好,小野问:“这人到底是谁呀?” 青翎看一眼云川,低声说:“初中同学。” 第三章 糖醋鱼1 “哥哥,姐姐,你们可算是来了,我腿都站酸了。”杨絮裹在厚厚的棉衣里,头上带着绒线帽,脚上穿着雪地靴,高兴的朝他俩招手。 青翎抬头看了看天。 天气不错,虽然已近傍晚,太阳依然坚定的立在地平线上,依然能感受到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度。 “穿那么多不热吗?”云川问。 “我说下楼等哥哥姐姐,妈妈就非要我全副武装,说天快黑了,气温降的快。”杨絮嘻嘻笑着,“我不穿她不让我出来。” 母亲就是这样。 青翎记得很小的时候,母亲也是这么要求自己,一入冬便将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生怕她被冻着。后来她长大了,按自己心意穿衣打扮,奶奶从来不会说什么。 女生们都很羡慕她没人在耳边唠叨“穿秋裤”,好像自己想穿什么就穿什么便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其实,她也没几件衣服。平时都穿校服。 “姐姐走啊。”杨絮拉住发呆的青翎,“爸爸做了一桌子菜,有你最爱吃的糖醋鱼。” “爸爸”这个词听在青翎耳中很陌生——她有多少年没叫过这个称呼了? 抽回自己的手,青翎面无表情走去楼梯口,杨絮又去拉云川,嘴里连声叫着“哥哥”,亲昵的很。 青翎冷笑。 “哥哥”“姐姐”,多么可笑的称呼,她可从来不认为杨絮是自己的妹妹。 杨絮家的房子很大,三室一厅,他们进门时,菜已摆好,居中一个双层生日蛋糕上插了九根蜡烛。 “爸爸妈妈,我把哥哥姐姐接来了!” “快快,青翎、云川,快去洗手,就等你们了。” “怎么磨叽到现在才来,你这穿的什么?” 母亲每次看到青翎都会加上这么一句,不管青翎穿什么她都觉得不对。 青翎已经习惯了,直接忽略,和云川洗了手坐到桌边,面前摆着一盘糖醋鱼,卖相很好。 点燃蜡烛,戴上寿星帽,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 一系列约定俗成的流程一一进行,无聊透顶。 “生日快乐,干杯!” 从外人角度看上去,一家五口围坐一桌,共同举杯庆祝生日,多么和美的画面。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大女儿脸上的神情有多敷衍。 云川也没怎么说过话,好像带嘴来就是为了吃。不过和青翎比起来,他随和多了。杨絮给他夹菜他就直接送进嘴里,杨絮讲学校有趣的事他也跟着笑两声。 一顿饭吃的很慢,慢到青翎快要睡着。杨絮还在不停说着,好像有永远说不完的话。 母亲和杨大人被杨絮逗的前仰后合,还不忘时不时嘱咐她别光顾着说,多吃饭好长身体。 “多吃点儿,咱们的小青翎要长成大姑娘呢,又美丽又聪明的大姑娘。”青翎仿佛看到奶奶轻轻抚摸自己的头,将最后的肉放到自己碗里。 小时候她挑食,奶奶总是有办法哄她吃下她讨厌的菜,奶奶总说,就是因为她吃了那些菜才会长得这么水灵。 雾气忽然就遮住了视线,面前的糖醋鱼变得模糊不清,青翎夹了两下都没夹起来。 对面伸出筷子将一大块鱼夹到她碗里。“姐姐也多吃点,你好瘦呢!” “哟,咱家杨絮学会疼人了呀!”母亲夸张的语气很假,“就知道照顾姐姐,也给你老妈夹点菜呗!” “妈妈最喜欢吃这个。”杨絮乖巧的给母亲送上她最爱的菜,母亲乐得合不拢嘴,幸福感爆棚。 糖醋鱼的味道没有甜,只有酸,酸的青翎鼻子难受。她放下筷子:“太热了,我去透透气。” 说完站起身去了阳台。 她身后,杨絮一脸懵,母亲笑容褪去,杨大人和云川四目相对,都有些无奈。 一踏上阳台,巨大的温差令青翎缩了缩脖子。 外面漆黑的夜空与灯火通明的城市正在对峙。旁边不知哪家夫妻在吵架,摔东西的声音和孩子哇哇的哭声穿过钢筋混凝土融入冰冷的空气。 青翎吸了吸鼻子,仰起脸,捂住耳朵,陷入只有自己的世界…… 空气不安分,带动树叶、花草轻轻摇摆,看不见的手掠过两颊,冰凉。水滴凝聚,包裹住尘埃颗粒,漂浮在头顶,遮住挣扎的眼睛。 是风带来了云,还是云阻挡了风? 青翎不知道,她只想让风吹走那片云,那片碍事的云——那里有三颗星,此刻被云遮住了两颗。 风似乎听到了她的心声,努力推开云层,不料赶跑这团,又来了那片,不断有云涌过来,就是不让那两颗星星露面,甚至第三颗也时不时被云层吞没。 视线变得模糊,仿佛看见有宽大的衣袖张开,释放强大的吸力对准云彩,它们像调皮的孩子被一个一个收进衣袖。 衣袖主人随意一抛,那些云团便跌落下来,幻化成片片雪花晶莹剔透。 她伸出手,却接了个空,再抬头,星星依然隐在云层后面。 她眨眨眼,叹口气,强迫自己拉回思绪。 室内的笑声还在继续,还有碰杯声,同样清脆。 烟雾从打开的窗子逃了出来,带着些许温度。 她蹙了蹙眉,往旁边让了让,躲开烟雾,却还是闻到讨厌的气味。 她又往旁边挪了挪,仰头,云彩还在。 “又在看星星?”云川走到她身边,身上有奶油蛋糕的味道。 她偏头瞥了一眼,看见他胸前衣服上的污渍。 只一眼,她收回视线,装作没看见。 “你这么喜欢看星星,要报考天文专业吗?”云川又问。 他今天喝多了吗这么多问题。青翎如是想。 “跟你没关系。”半晌,她才挤出这么一句。 “呵呵!没必要任何时候都竖起你的刺吧!”云川讥笑两声,转身回屋了。“阿姨要你进去。” 再次叹口气,再看了眼天上——看来今天见不到三颗星汇聚了。 隔着窗子,母亲和杨大人正笑着看过来,云川抱着胳膊一脸玩味。 门后影子暴露无遗,她却视而不见,伸出手按住屋门,停了几秒才松开,面无表情回到座位。 “姐——”门后手上衣服上蹭满奶油的杨絮撅嘴喊了一声,声音里只有委屈,没有抱怨。 “青翎,你怎么回事?不知道让着你妹妹!”母亲捉急的拿纸巾擦杨絮身上的奶油。“你知不知道你妹妹这件衣服花了多少钱,瞅你给弄的!你就不能高高兴兴给你妹妹过个生日?挺好的气氛,都挺高兴的,这下子被你搅和了,你说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能懂点儿事——。” 母亲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不想再听下去,抓起椅子上的包,“我先走了。” 她走的极快,逃难一般。 每次来到这个家,走时都是如此。 这是母亲的家,杨大人的家,杨絮的家,却不是她青翎的。 杨絮可以往她身上抹奶油,她不可以弄脏杨絮的衣服,因为杨絮的衣服贵,她的衣服廉价,她的人也比不上杨絮珍贵! “姐姐,你有时间再来啊!”杨絮在后面叫,极诚恳。 她依旧面无表情,脚下丝毫不曾停顿。 直到走出巷子,再也听不到杨絮的声音,再也看不见那家的房子,她才停下来喘气。 她们才是一家人,而她,什么人都不是。 第四章 糖醋鱼2 已经很晚了,路上没有行人,除了她。 终于安静下来。这一晚上耳边一直充斥着母亲和杨絮的声音,吵的人心烦。 还是一个人的世界好。 没人纠缠,没人唠叨,不用强颜欢笑,自由自在,随心所欲。 虽然孤单。 云团不知何时散了去,三颗星星连成一线,冲她眨眼睛。 青翎笑了,对着三颗星星无声吐出两个字:奶奶。像是感应她,三颗星星闪烁了几下。 心里那股酸意被这几下闪烁冲淡了些,她又笑了笑,收回目光。 温度低,呼出的气带走体温暖,吸进的气带进冰冷。 她学人吐烟圈的样子想吐一个气圈,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她扁扁嘴,觉得自己幼稚的像个孩子。 路灯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步一步走过去,影子忽而前忽而后,不离不弃。 她自嘲的笑了。 瞧,除了那三颗星星,她还有影子陪着,谁说孤单! 她盯着地上的影子,数着它们跑前跑后的次数,影子有感,冲她招招手。 她立刻板起脸,回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是云川。 “你干嘛?” 云川挺无奈的耸肩:“杨大人让我送你回家。” 云川口中的杨大人是他的亲生父亲,也是杨絮的父亲,他从来不喊爸爸。 “谢了,不用。”青翎垂眸,继续数数。 无视她的拒绝,云川也不说话,就在她身后两米左右的距离,不疾不徐的走着。 她忽然就很烦躁,低声怒吼:“我说了,不用。” “顺路。”云川简短的回答。 他眉毛拧着,似乎心情也不好。 青翎懒得再赶他,低头默默往前走。 两人一路无话,上公交车各刷各的卡,也不坐在一处。 下车后,她往左,他往右。 “高考以前不要再去了。”没入巷子前一秒,他忽然道,“影响状态。” 她顿了顿,不置可否。他笑笑,消失在巷子口。 鬼才愿意去! 还不是因为今天是杨絮的生日,母亲唠叨了几百遍要她无论如何必须到场,她实在忍受不了才答应。 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父亲、母亲、哥哥、姐姐,对她来说,都是亲生的。从小长在温室里,不曾经历风吹雨打,过生日哥哥姐姐不到场,对于她来说算是天大的事了。 青翎不喜欢过生日,那些无聊透顶的仪式于她而言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以前奶奶在世时,会在她生日那天煮一碗长寿面,她和奶奶两人头顶头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仅此而已。 如今奶奶不在了,连长寿面都省了。 杨絮闭着眼睛许愿的时候,青翎忍不住冷笑,很想问问她以前每年许过的愿望可曾实现?为何还执着的一遍又一遍重复傻瓜似的动作? 如果生日愿望真能实现,可否让当年的一切没有发生?可否让奶奶长命百岁?可否让她们一家平安喜乐? 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青翎闭了闭酸涩的双眼,再次抬头,三颗星星全都隐没在云层背后,一丝光都没有透出来。她深深叹了口气—— 奶奶,如果没经历那件事,如果父母还好好的生活在一起,我或许也会像杨絮那样傻兮兮却美滋滋的活着吧!我不介意他们给我添个妹妹,哪怕她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被杨絮拉着手吹蜡烛时,青翎曾有一瞬的恍惚,好像这温馨真的属于她。 只可惜,世上不存在“如果”。杨絮才是光彩夺目的白雪公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她只能是那个被嫌弃,可有可无的多余的人,还得时不时被迫去观摩别人的幸福美满,好像她不去看就是罪大恶极,就是与天下为敌。 走进屋,她没开灯,在黑暗中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兜头而下,一如她无声的呐喊:冲吧,冲走那座房子的味道!冲走那三口人的笑脸!冲走堵在心口的石头! 她不想哭,泪水却不争气的流下来。她仰起头,让水淹没自己的脸。 “你疯了!” 身体被大力拽开,水顺着裤脚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她打着冷战,怒视面前的人。 “瞪什么眼,你连门都忘了关!” 胡乱从沙发上抓起毯子,也不管干不干净,直接糊在青翎身上。 “穿着衣服洗冷水澡,你哪根神经搭错了!” “要你管!”青翎抢过毯子围住自己。 方才的悲伤此刻全部化作愤怒。 自己狼狈的样子被这小子看了去,以后不知会怎么被他奚落。 云川不理她,拿杯子倒水,却不料暖瓶空空如也。 回头瞪她一眼,云川去厨房烧水。 或许因为太冷,青翎此刻也冷静下来,后悔不该如此冲动,她若病了,没人管不说,还得耽误课,现在可是最后冲刺阶段。 “没有红糖,凑和喝吧。” 云川把杯子放在她面前,杯中飘着两片姜。 她捧起杯子喝了两口,感觉没那么冷了,刚想说声谢谢,却听云川小声嘀咕:“这么大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拖油瓶。” “我求着你了?”谢字咽回肚子里,她反讽回去:“就你厉害,就你会照顾,你回去照顾你爹和你妹妹呀!杵在我这儿干什么!” “不可理喻!”云川摔门而去,震的天花板上一块墙皮掉了下来。 青翎吸了吸鼻子,愣愣的看着那块墙皮,半晌,才转头望向桌上的照片。 “奶奶,你要是还在该多好。” 从父亲去世起,青翎就被人叫拖油瓶。人们都说母亲年轻漂亮,守活寡可惜了,但有她这么个小拖油瓶,甭想找个好人家。 母亲带着她相过几次亲,却都不了了之。 那时她还小,不明白因为有她,母亲很难改嫁是什么道理。还有,母亲为什么一定要嫁给别人。 母亲抱着她哭了好久,最后不得不将她丢给了奶奶。 那个时候,青翎觉得自己就不该存在,是个多余的人,是个被嫌弃的人。是奶奶日日搂着她哄着她陪着她,跟她说长大后会成为最美丽的公主,所有人都喜欢她,争着抢着跟她做朋友。 现在她知道奶奶说的都是哄小孩子的话,可正是这些话,让她有了活下去的欲望,让她有了对成长的渴望。 “奶奶,你说你会变成星星,变成那三颗大小一样、光亮一样、排成一排的星星。你说那三颗星星是你的三只眼,在天上一直看着我,别人看到你有三只眼就不敢欺负我了。” 奶奶,今天你看到了吗? 将一杯热水全部倒进肚里,青翎又吸了吸鼻子,感觉没那么冷了。 她再给自己倒杯水,看到了云川忘在桌上的帽子。 其实云川没做错什么,是她自己心情不好。 她像只被惹火的刺猬,竖着尖刺逮谁扎谁。 手机屏幕亮了,与黑暗的屋子格格不入。 “药在门口,记得锁门。” 是云川。 她揉了揉被热气熏湿的眼睛,打开门把药拿了进来。 第五章 篮球赛1 虽然及时喝了姜水,青翎还是感冒了。只半节自习课,她的鼻涕纸就堆成了小山。 后排的小野踹她椅子:“怎么搞的,回个家还能把自己整出病来?” 青翎没回头,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小野又踹了一下,这次动作有点大,引得好几个同学往这边看。 “我警告你,周四之前必须痊愈,不能耽误周五比赛!” 青翎无奈:“是,队长大人。” 小野说的比赛其实不过是学校组织的体育活动,跟正规比赛差远了,她们班轻轻松松打进决赛,青翎根本没当回事。 而且,篮球赛是以班级为单位,为了彰显公平,她和小野两位校队成员不能同时在场上,加上小野和二班队长的恩怨,青翎觉得自己压根没必要上场。 更何况她们班还有一位“海盗”。 “靠!海盗抽风你不知道啊!”小野不满的瞪青翎,“你不上我拿什么虐二班?” 所谓的抽风就是发挥不稳定,有手感时百发百中,没手感时给你个零蛋看看。 “我没说不上,你要是打不动了我肯定顶上。”青翎妥协,跟小野去操场练球。 “海盗”和其他几位队员已经到了,正在热身,其他几位队员看到小纷纷野扬手打招呼,“海盗”则只是扫了一眼。 “妈的,这家伙又装高冷。”小野朝青翎嘟囔一句,换回青翎一个白眼儿,小野讪讪,知道青翎对她没把门的嘴表示不满。 “离正式比赛没几天了,大家打起精神来。”手一触到篮球,小野队长范儿立起来。 分好队,小野把球丢给“海盗”:“发球。” “海盗”和另一个叫花子的任务是防守二班队长,她们现在主要练习的也是联防配合。 几个球下来,小野冲花子吼:“我靠!你吃了安眠药了,动作那么慢?跑起来知道吗,跑起来!” 她又瞪着另一个队员:“你懂不懂规则懂不懂,拿了三次球走两次步,你是二班派来卧底的吧!” 最后,她一脸生无可恋的看“海盗”:“傻大个子,你叫海盗可不是真的海盗,就算要断球也不能直接从怀里抢啊!青翎是队友,不是仇人好嘛!” “海盗”面无表情:“她现在是二班队长。”一句话噎的小野直瞪眼却无话反驳。“靠!” 青翎跑出一身汗,好像没那么难受了,看来运动比云川的姜水管用。她拍拍小野肩膀:“继续。” 被比下去的云川正在赶作业,打从高三一开始,各科老师就跟他们有仇似的,没完没了的发卷子,每天深陷题海之中不能自拔。 “王子!”同班又高又壮的赵岩搂住云川肩膀,“周五一起去三中看篮球赛啊!” “不去,没时间!”云川果断拒绝。这学期他自己打篮球的时间都少的可怜,更别提看别人。高三还组织篮球赛,三中果然不如一中管的严。 “学霸别欺人太甚啊!给我们这些二等学生一条活路行不行!”赵岩给他一拳,“再说了,兄弟有难你不帮,够不够哥们?” 云川白他,等下文。 “三中那个级花知不知道,她可是她们班队长,要夺冠呢!这么关键的时刻,我去送个水呀递个毛巾啥的,一定得给级花留下个好印象。”赵岩眉飞色舞的说,“顺便塞封情书,”他打了个响指,“不信她不动心。” 这才几天,钢铁直男就忘了上次被女生撅一顿发誓远离这一物种的事了? 云川挑眉问:“难在哪儿呢?”没听出来哪里需要他帮忙。女生打篮球,他可真没兴趣凑热闹。 赵岩被问的一缩脖子,整个人瞬间颓了:“我,这不是一个人不好意思去嘛!” 我去,怂包!就这胆儿还追女生?平时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到哪儿去了? “有你在,我心里踏实。”赵岩一脸谄媚。 “怎么进去?”云川想想让这小子去碰碰壁也好,省得在该学习的时候想这些有的没的。 赵岩成绩不赖,班里十几名,正常发挥考个一本没问题,不过要是在高三这个节骨眼儿上谈恋爱,那可就不好说了。 “墨羽那小子的表妹在三中,搞两身校服还不是小菜一碟!”见云川答应了,赵岩立马恢复神采。 云川点头,又问:“什么叫级花?”听说过校花班花,怎么又冒出个级花? “就是该年级公认最美的女生,比班花漂亮,比校花略显逊色。”赵岩解释的还挺详细。 无聊! 云川摇头,好看竟然还分好几个档次,这些人真是闲的没事干。 周五下午,赵岩还真弄来两身三中校服。两人换好衣服直奔三中,到门口就被门卫拦住了。 “你们俩哪个班的?怎么这个点儿进校?逃课了是不是?”保安审犯人似的一通问。 “报告老师,高三四班的,老师让我俩去打印试卷,您看。”赵岩掏出一摞卷子,“班里正等着考试呢。” 云川低头憋笑,没想到这小子还准备了这手。 “那快去吧。”一听高三的,保安痛快放行。 两人快步逃离,一直跑到看不见大门的地方才敢停下来喘气。 “妈呀,吓死我了,还以为被认出来了。”赵岩胡噜胸口。 云川忍不住笑出声,赵岩连忙捂住他嘴巴,四下望了望。 “走,去篮球场。” 篮球场已经围了不少人,一个个举着手机刷刷拍。 场上两支队伍在热身,云川一眼就看见了青翎。 穿着带有校队标志的运动服,头发梳成揪揪,正在压腿。 “三班有两个校队的,二班这次悬。”有人小声议论。 “你没看规则吗?两个人只能在场上一个,一对一,半斤八两。”有人反驳。 “请问哪两个是校队的?”赵岩凑过去问。 “那个短头发的,还有那个。” 云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是小野,一个是青翎。 “这丫头竟然还真是校队的?”云川着实意外。 “级花一人打俩,吃亏呀!”赵岩鸣不平。 “要不你换女装上去?”云川玩笑道。 赵岩却当真了:“女生校服有我这么大号的吗?” 云川笑:“你还没告诉我哪个是级花。” “当然是最漂亮的那个。”赵岩得意的指被一群人围在中央的女生,“就是那个。” 女生个子高挑,皮肤白皙,五官匀称,确实比一般人好看些。 “不错吧。”赵岩搂住云川肩膀,“不许跟我抢哦!” “呵呵!” 俩人正说着,比赛哨声响了,双方队员就位,青翎走去场边候补。 也许因为刚开始大家还没活动开,第一节双方打的都比较保守,第一节结束时比分16比18,拉拉队都没什么劲头。要不是赵岩死乞白咧拉着,云川早走了。 “切,就这水平!”有人不爽的抱怨,“还以为叫小野那个有多厉害呢,原来只有名字够野而已。” “你可别小看了她们。”另一人貌似知情者,“那个小野没妈,从小就没人管,打架当饭吃,冲起来男生都拦不住。那个青翎看着人畜无害,实际上也是个狠角色,我同学跟她在一个初中,男生,生生被她一拳打得满脸开花!” 有人附和:“恩恩,我也见过。不过她只跟男生动过手,对女生还是蛮好的。对了,我听说她爸妈都不在了,她是奶奶养大的,凶一点儿才不受欺负。” “才不是!她妈活的好好的,只是改嫁不要她了。” “哦——怪不得就她跟小野好,原来是同病相怜啊!” 云川听得皱眉:这些跟打篮球有毛关系!身边放水回来的赵岩用胳膊肘杵他:“来了来了。” 第二节一开始,先觉醒的是小野。 她像只矫捷的豹子满场窜,对方防守她的队员根本跟不上她的节奏,轻易就被甩开。 连进了几个球后,二班叫了暂停,级花一双美目狠狠剜在小野身上,小野则冲她扬下巴。 “下面她们肯定会改变战术,那婊子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青翎,我下你上,你们大家配合青翎,给我把二班拿下。”小野浑身上下散发一股王者气息。 果然,二班打算采用夹击配合防守小野,可惜小野没上,换成了青翎,两人打法完全不同。 小野依靠良好的身体素质和技术,通过不断传球迅速突破到篮下,直接上篮,只要速度够快没人能拦得住她。 而青翎则不同,她基本不拿球,球一到手里立刻传出去,让人觉得她没有进攻和投篮的欲望,可就在大家放松警惕的时候,她突然出现在底角,接球,投球。 完美的弧度,稳、准、狠,防不胜防的三分球。 “漂亮!”赵岩挥舞拳头,已经忘了自己来此的目的。 云川也不自觉摸下巴:没想到这丫头篮球打的还有那么几分味道。 第二节结束,三班超出二班十几分。 场下欢呼声不断,拉拉队边跳边喊加油,气氛热烈。 级花脸色很难看,拧瓶盖的动作如同拧人脖子。 “你好同学,刚才投三分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赵岩向旁边人打听。 “青翎。” 云川挑眉:“怎么,这么快就换目标了?” “啊?啊!没有,没有。”赵岩骚头,“这不有别人给级花送水了嘛,我得空帮她探听探听敌情。” “既然有竞争者你更得上啊!”还探听敌情?这么烂的借口,亏他说的出口。 第六章 篮球赛2 磨叽半天,直到第三节开场哨响,赵岩也没挪窝。 云川算是明白了,这家伙根本就没下定决心追人家。 第三节二班队员像被打了鸡血,一个个斗志昂扬,进攻、回防速度都极快,整个比赛节奏都被带了起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三班被二班打乱了阵脚,除了小野和“海盗”,另外三位队员已经懵圈了。 比分很快追了上来,然后超越,拉开。 小野叫了暂停。 “奶奶的,我被封死了,根本没有机会。” “二班队长太强了,三个人都没拦住她。” “她好像忽然变了个人。” “她们队配合也比前面好了不少。” 包括小野在内,队员们全都挂着意外和不甘的表情。 青翎肯定的说:“她之前要么在隐藏实力,要么没把我们看成对手。”她刚才就奇怪,在校队打球时可没见对方这么菜的。 “靠,比她妈还贼。”小野骂。 “小野你休息,下面我上,我负责防守她,海盗你负责得分。” “我?我怕不行。”“海盗”发虚。 “不行也得行。”小野低吼。 好像料到青翎会上场,二班防御阵线拉到三分线,只要青翎拿到球,立刻至少两人过来夹击,让她没机会出手。 青翎早已猜到对方会死防自己,便借机吸引火力,给“海盗”制造机会,“海盗”顶住压力,接连投中好几个球。其他几个人也积极往篮下插,时不时就捡个漏。 虽然二班也有进球,但命中率比三班差些,三班比分反超。 场下已经沸腾,这种遍地开花的场景很少见,许多人举起手机录像。 小野更是激动的直蹦,一会儿喊加油,一会儿叫篮板,一会儿又催促着快上。搞的青翎直担心她没体力打下节比赛。 二班发球,二班队长眼睛都立了起来,大喝一声,带球冲向禁区。 青翎迅速跟上,挡在她面前。 二班队长做了个假动作,青翎不为所动。 二班队长晃动肩膀,青翎立刻判断出她的运动方向,抢先一步跨过去。 二班队长眼神闪了闪,将球传给队友,自己则往左边边线移动。 青翎依旧跟在她身旁,没有放松警惕。 篮球在对方几名队员间传了几次后又回到二班队长手里。 她运了几次球都没能甩开青翎,只能一咬牙硬上。 青翎几乎与她同时起跳,在球脱离她手指的刹那一巴掌拍过去,球落到底角,被花子拿到。 花子想都没想直接把球抛给了离中线不远的“海盗”。“海盗”接球毫不犹豫朝对方篮筐挺近。 二班队员立刻回防,但已经来不及,“海盗”干净利落的将球送进篮筐。 “嘟——”第三节比赛结束。 “厉害,太厉害了!”赵岩一个劲儿翘大拇指,“原来女生打篮球不比男生差哪儿去。” 云川拍他肩膀:“你家级花输了,你怎么还这么高兴?” 赵岩则摆手:“实力不如人,输了也正常。” “那你还不去送安慰?”这么好的时机得抓住啊。 哪知赵岩脸皮发红:“她都不认识我……” “你呀!”云川恨铁不成钢,“总有第一次,去了不就认识了。”他也早已忘记自己想让赵岩碰壁来着。 “再等等,再等等。”某人继续怂。 球场边,小野晃着青翎的肩膀,嘴巴咧到耳根。“我的好兄弟,你这战术绝了!” “你再晃下去我就流汤了。” 青翎一身是汗,穿上羽绒服依然觉得冰凉。有人递过来热水,她赶紧喝了几口。 “下节就看你的了!”青翎坐下,抱紧肩膀,冲小野摆出胜利的手势。 小野举起胳膊做个加油的动作,转头和队友商讨战术。不知从哪儿吹来阵风,青翎打个寒战,赶紧再喝几口热水。 观众们依旧热血沸腾,个个脑袋上冒白气,看的青翎想笑。她已经完成小野给的任务,最后一节就看小野怎么撒野了,只要她正常发挥,不急不躁,赢的面很大,希望二班不会被虐的太惨。 第四节虽然双方都卯足了劲头,但因为前面体力消耗大,跑动速度明显降了下来。休息过来的小野便成了全场最具活力的球员。 二班防小野的队员显然力不从心,每每被小野晃晕,成功突破,二班队长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 不过二班投球命中率见高,而且没了青翎,三班没人防得住二班队长,所以比分始终咬的很紧,依旧胜负难料。 在场下看球比在场上打球紧张的多,每次看到二班队长上篮,青翎就一阵一阵发冷。 二班如果再有一个这样的人,她们绝对赢不了。 时间不多了,三班还落后两分,小野开始急躁,强行突破几次都被二班队长拦下,她猛地冲对方另一个球员撞过去。 那个女生不知是不是被小野的样子吓到了,一屁股坐到地上。裁判判小野犯规。 “靠!我没碰到她!”小野怒喝。 “冷静!”青翎喊。 她的“静”字还没喊完,就看见二班队长朝小野竖起中指,再将手指冲下,脸上露出无比鄙夷的笑容。 “别上她的当!”就在青翎喊声发出的同时,小野豹子般窜到二班队长面前,一拳打在她那个笑容上。 全场哗然。 鼻子里流出两道鲜红的血,二班队长那个让人愤怒的笑却依旧保持在眼睛里,而且多了嘲讽。 “快,快,擦擦。” 在所有人还在发愣的时候,赵岩第一个冲出来,手里握着包纸巾。 他冲到级花身前,挡住小野第二拳。 拳头砸在他背上,他稍微向前倾了倾,刚好将纸巾放在级花手中。 小野还想打,被“海盗”拦腰抱住。她嘴里不停骂着脏话,像一头失去控制的野兽。 裁判跑过来,做了个罚下的手势。 小野还在挣扎,二班队长的鼻血还在流。 青翎走到小野身边,低声说:“你中招了。” 小野猛然怔住,视线与二班队长的视线相交,心中一沉——她是故意的。 故意做那些动作激怒她,因为她知道自己一定受不了。 小野懊恼的扯头发:她本来有机会赢的,只要她沉住气,可是偏偏她没有,别人给做个套她就自己往里钻! 二班队长捏着一团血红的纸走近两人,轻轻吐出两个字。 除了小野和青翎没人听见她说了什么。 不,站在她身后的赵岩也听到了。他怔怔的盯着级花的后背。 小野再次暴怒,但双手被“海盗”束缚,只能抬脚朝二班队长踹去。 这次青翎没拦,看向二班队长的眼中满是意外。 二班队长躲开小野的连环踢,轻飘飘扫了青翎一眼,晃了晃手中的纸巾。 看到级花手中的血红和她鼻子下依然未停止的两道鲜血,站在观众席上的云川下意识朝青翎望过去——她不会又晕倒吧? 天光已经逐渐消退,球场上的灯亮起来,裁判吹哨示意双方继续完成比赛。 还有两分钟。 青翎脱下羽绒服,寒意自四面八方侵过来,她搓了搓胳膊,回头看如斗败公鸡的小野,扶了扶额头,走上场。 回到观众席的赵岩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怎么了?”见青翎还能上场,云川放下心,扭头问赵岩。 赵岩茫然的抬头,眼神有些无措:“她竟然跟那个野小子一样骂人?” 赵岩口中的野小子自然是指小野。 “怎么,花瓶形象倒塌了?”云川很想问级花骂了什么,但显然这个问题不合时宜。 赵岩没答,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嘴里碎碎念:“她骂人,她骂人。” “不至于吧!”云川拍他。难道在赵岩心目中级花纯洁如天使,冰清如璞玉,不带一丝一毫的瑕疵? 观众发出一阵欢呼。 云川抛开兀自陷入沮丧当中的赵岩,把目光投向篮球场。 场上,二班两罚全中。 四分,两分钟,青翎能行吗? 第七章 篮球赛3 比赛继续。观众们安静下来,都在等着最后的疯狂。 二班发球,“海盗”挡在发球队员前面,高大威猛的身体阻挡住对方视线。 一名二班队员跑来接应,球传过去,又很快传了回来。 二班队长与青翎互相推搡着。 青翎心里清楚,二班除了队长其他人能力水平有限,只要按住队长,二班很难拿分。 显然二班队长也知道自己队伍的实际情况,是以极力摆脱青翎的纠缠。 球到了二班队长手中,她跳起来,却不是投篮,而是把球传给了队友,自己则往篮下跑。 青翎已看穿她的意图,插到她和那名队友之间,故意留出空隙让那名队友看得到二班队长。 二班队长又往旁边挪去,队友适时掷出球,二班队长做好了接球上篮的准备。 然而,突然插上来的青翎直接断球,二班队长眼看着球被传给三班队员“海盗”。 “海盗”再一次发挥身高腿长的优势,在二班队员面前将球投进,还制造了一次犯规罚进了球。 只一个回合三班就追回来三分,观众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小野抱拳:“海盗好样的!”关键时刻不掉链子才是真本事。 然而,她的高兴没持续多久,二班队长就还了个三分,比分还是差四分。 小野气的直捶凳子。 二班拉拉队在场外又蹦又跳。 青翎抹一把额头的汗,再狠狠掐自己一下——这一场,拼了! 三班球权,花子发球。青翎绕过二班队长接住球,转身带球往右翼插。 二班队长和另一名球员一起夹击,要让青翎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青翎往弧顶移动,一边运球一边防止对手抢断,一边用余光扫视场上情况。 “海盗”在底线,离的太远,花子被对方球员缠住不得脱身,另外两名队友移动速度太慢,投篮不太准,而24秒就快到了,进攻所剩时间不多。 只能靠自己了! 此时,二班队长作为主防在她左前方,协防队员在右前方。相比来说二班队长更具威胁。 青翎心中有了主意。她往右后斜撤一步,二班队长上前追击,协防队员跟进。 青翎左手持球做出“拜佛”的假动作,协防队员果然上当,双臂高高扬起,双脚离地。 就是此刻—— 青翎以右脚为轴,左转身,右脚蹬地发力,干净漂亮的过掉协防队员上篮! 两分! “好家伙!”不知何时苏醒的赵岩忍不住拍巴掌。 云川的眉头却锁了起来。 不管观众什么反应,二班快速组织反击,二班队长被青翎防死,另一名队员底角投篮却没中。 比赛还有十几秒,球权在三班,就差一个球。如果投不中则二班赢,投中两分就得加时赛,如果投中三分,三班胜。 胜负全在最后这十几秒,不能不让人揪心。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拉拉队不跳了,手停在半空忘了动作。观众不喊了,紧紧攥着能攥住的一切东西。 场面一度鸦雀无声,如忽然静止的画面。 画面中一人举起篮球,示意球员准备好——是裁判。 像是按下了开关,场上人全都动了起来。 “海盗”发球。她比别人高出不少,视野开阔。 她将球传给一个队友,队友带球往左前青翎的方向移动,对方球员逼近,队友立刻将球传回给“海盗”。 二班队长紧跟青翎,青翎跑到哪儿她跟到哪儿。是的,双方对种子选手的战术一样,一人盯紧,绝不换防。 一丝冰凉落在鼻尖。 云川抬头看了看,下雪了。天气预报没雪啊!他打开手机天气,还是晴。 雪花不大,细密如丝,夹杂着淡淡的水汽,在昏黄的灯光下无声却恣意。 “这见鬼的天气!”赵岩小声咕哝一句。他已经不再追逐级花的身影,而是专心看比赛,并且隐隐希望三班能赢。 云川握紧拳头,盯着晃了晃身体的青翎。 球还在队友手中,青翎忽然做了个手势。 队友会意,将球传给“海盗”。“海盗”此刻在三秒区内,两名对方球员在她两侧,她有机会冲击篮筐。 “有了,有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这个两分若拿到,就要打加时赛了。 青翎朝计时器看了一眼,二班队长也下意识看了过去。 就在这时,“海盗”扭身面向篮筐,她两侧队员立刻拦在她面前,挡住投篮路线。 二班队长眼睛望着“海盗”捏紧手指,趁她分神的刹那,青翎猛然加速窜到右侧边线。 “海盗”突然单手往后一兜,球自她身后飞向青翎。 这个背传球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青翎毫不犹豫,接球便投。 二班队长反应极快,已经赶到青翎身前,跟着迅速跃起。 全场人的目光全都锁在篮球上。 这一刻,球场内被按了静音键。 除了篮球在空中旋转带起的风声。 人们一动不动,甚至忘了呼吸。糖渣样的雪花落在睫毛上,也没人去管它。 球从二班队长指尖上方飞过,滑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在篮筐边转了几圈,落进网袋。 现场又静了几秒,随后两声大喊打开喧闹的闸门。 大喊的是小野。她窜起来半米高,眼睛里全是泪水,双手使劲儿挥舞,“赢了,我们赢了!” 随着她的大喊,全场沸腾。 三班抱在一起又笑又跳,裁判如梦方醒吹响终场哨,观众嗷嗷叫着好像赢的是自己。 二班球员聚集在一起,有的发狠的瞪三班球员,有的默默抹眼泪,还有的把球使劲儿扔在地上。 二班队长不想再看兴奋的嘴巴咧到耳根子的小野,转身离开。 她输了。她信誓旦旦的跟母亲说自己一定能赢,可是她输了。小野的爸爸一定又会拿这件事奚落自己的父亲,而父亲,只会躲在家里偷偷喝闷酒。 她仰头,让冰冷的雪花落在脸上。她才不会哭,她才不会像个懦夫,她要赢回来!等着吧,高考,她一定比小野考得好! 大喊的还有云川。 当胜利者击掌庆祝时,当失败者黯然神伤时,当旁观者欢呼雀跃时,只有他注意到了,后退几步,倒在阴影里,蜷缩成一团的青翎。 他大步冲下看台冲向篮球场。 第八章 红树林1 青翎觉得自己在做梦。 梦里她掉进冰窟窿,四周全是刺骨的冰水。 母亲坐在岸边,手里打着毛活,杨絮围着她拍手转圈,她们好像看见了她,又好像没看见。 她冻的牙齿打颤,发不出声音。四肢已经失去知觉,躯干也在逐渐麻木。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忽然一只手出现在眼前,如天神降临,将她拉出水面。 她努力想看清手的主人,却总有一层雾隔在中间。 她费劲全力抬起手臂,扫开那片雾—— “哗啦!” 护士瞄她一眼,弯腰去拾药盘。 “你可算是醒了!”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声音。扭过头便看见顶着两只红眼泡的小野。 “我的翎儿,你都睡了两天了!”小野心疼的摸摸她的脸,“你发烧了干嘛还那么拼,输了也没事,还有下次啊!” 青翎有些恍惚,想了半天才想起之前的篮球赛,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她赢得很漂亮,不是吗? 至于发烧?当时她只是感觉冷,感觉有点儿虚,但一上场所有不适全都感觉不到了,她眼里只有篮球。 “你说了你要赢。” “那也不能玩命啊!”小野眼圈又红了。 “我没事。”青翎调皮眨眼,“我们的假小子竟然会掉眼泪,我得看看今天太阳从哪边出来的。” “我不是假小子,是真小子。”小野被她逗笑。“话说回来,真得谢谢你,你是没看见那婊——妞走时的脸色,一个字:黑!看着就解气。唉!当时给她拍下来就好了,我爸看了一定得乐开花。” 青翎笑笑,没搭话。 小野和二班队长究竟有什么恩怨她不想知道,小野用比赛给对方下马威的行为在她眼里也只是义气之争,但小野是她最好的朋友,她必须帮。 “你送我到医院的?” “不是。”小野摇头,“是俩男生,不知道哪个班的,把你送到医院就走了,我都没看着人。” 当时她们只顾高兴,根本没人注意到青翎晕倒了,那两个男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跟天降神兵似的,背上青翎就跑,连声招呼都没打,等她们赶到医院时人早走没影了。这年头还有做好事不留名的,真是难得。 两个男生? 青翎眉头皱起来,浑身不自在。 “大夫说你醒了没感觉哪不舒服就能出院了。”小野不喜欢医院,要不是为了好姐妹她才不会呆这么久。“你家里人呢,怎么都没人问一声,要不要通知她们来接?” 小野不知道青翎家人电话,也不知道青翎手机密码,没法通知她家里人,但两天了,她家也没人给她打过电话。 “不用,咱们回学校。” 一场篮球赛,让比赛双方一战成名。令人意外的是,最出名的不是小野,不是青翎,也不是二班队长,而是“海盗”。 大家对“海盗”最后那个背传推崇备至,直言若没有“海盗”那一记神来之笔,青翎不可能投进那个三分球,三班也就不可能在最后一刻扭转乾坤。 小野为此气愤不已,怒喷大家不懂装懂胡说八道,青翎却觉得“海盗”出名挺好,她一点儿也不想成为焦点人物。 人就是这样。当你的能力已经被众所皆知时,即便你倾尽全力才取得的成绩在大家眼里也是理所当然。就像青翎,作为校队成员,关键时刻投进三分帮球队取得胜利是她应该做到的,做不到才有问题。 而在此之前,“海盗”籍籍无名、毫不起眼,没人知道她篮球打的怎么样,甚至许多人不知道她会打篮球。这样一个无名小卒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出乎意料的上演精彩一幕,自然让人印象深刻。 “一个好孩子做一件好事大家习以为常,而一个公认的坏孩子做一件好事,就是难得的浪子回头金不换。” “这样的话岂不是人人都该做坏孩子?”听完云川好孩子坏孩子理论的赵岩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人人都是坏孩子就没有好坏之分,没有好坏之分就没有对比,没有对比,刚才的那些就都不成立。” 赵岩胡噜头发,被好好坏坏绕的晕乎,最后一梗脖子:“反正就是青翎更厉害。” 云川无奈摇头,自从看完那场比赛,赵岩俨然就成了青翎的崇拜者,把那个所谓的级花早不知抛到哪国去了。 期末考试即将临近,卷子愈发做不完,走进教室,看到的是一个个佝偻着身体迷蒙着双眼的不停打哈欠的年轻的脸。 “我的篮球啊!”小野忽然举起双手大声喊,教室前面盯自习的老师被吓了一跳,刚要制止她,又一个同学喊:“我的画板啊!” 然后,像被点燃的引信,一个又一个声音在教室里回响,最后演变成一场杂乱无章却颇有韵味的音乐会。 老师敲黑板:“别影响别的班!”老师带过无数届高三,对学生们的行为见怪不怪。 青翎抬头,眼前如群魔乱舞,她笑笑,低下头,继续奋战。 与三中浮躁的气氛不同,一中的教室里鸦雀无声,你得集中精神,屏息静气才能感受到几不可闻的笔尖与纸面摩擦的声音。 一口气写完四张试卷,云川揉揉发酸的脖子,看一眼窗外的夕阳,决定出去走走。 会休息才会工作。 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云川觉得很有道理,劳逸结合才能让自己有更好的体力更充足的精力去高效学习。 火红的西天像燃得正旺的炭火,藏起下巴的太阳公公喝醉了酒,正迷糊着。 云川本来想骑自行车,但想想骑到红树林还得找地方锁车,还得惦记着别丢了,就打消了念头。 自行车是他考上一中杨大人送的礼物,杨大人固执的认为共享单车想用时不一定找得到,一点儿也不方便,还是自己有辆自行车好。 红树林不远,走路也就二十分钟,云川一边走一边回忆早上背过的单词短语。 难得今天没什么风,气温也随之升高了几度,许多小孩子在街道边嬉笑打闹,酒馆饭店纷纷亮起招牌吸引食客,马路上下班回家的车一辆接着一辆,紧张与放松并存。 红树林是湖边广场,不是树林,也没有红色,好像因战争年代红军曾在这里驻扎而得名。 湖面早已冰封,晚霞被湖面映射出别样的颜色。 因为是冬天,湖边人很少,偶尔有情侣样的年轻男女驻足,又很快离开了。 云川站在湖边做深呼吸,感觉头脑清醒了不少。 “你叫云川?”语气很不友好。 云川转身,几个江湖混混打扮的年轻人歪着嘴斜着眼看他,说话的人左脸上有颗绿豆大小的痦子,痦子上还生了两根毛。 “有事吗?”快速搜索回忆,云川确定自己不认识这几个人。 “有人想见你,跟我们走一趟。”“两根毛”命令式的口吻让人很不爽。 “谁?” “哪儿那么多废话,走不走?” “我若不去呢?” 几人交换个眼神,“两根毛”摆下头,两个貌似小弟的年轻人冲过来抓云川。 云川在他们交换眼神时已经做好了跑的准备,那两个年轻人一动,他嗖的往后窜了出去。 “妈的,追!” 红树林除了一棵不知几百年树龄的银杏树外,再就还有几座雕塑,其他全是一马平川的广场,一眼能看到头,根本没有躲藏之地和屏障。 云川跑的方向正冲湖面,广场不大,没多久就到了湖边。 “往左,往右,还是翻过栏杆上冰面?”宁川犹豫着。 才几秒钟功夫,后面几个小混混已经追到跟前,把他围在中央。 “跑什么,见个面而已,至于怕成这样吗?”“两根毛”跑得气喘吁吁,“白哥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白哥? 云川脑海中闪现一张脸,一张曾无比熟悉如今却不想记起的脸。 他不怕,他只是不想。 第九章 红树林2 “我不去。”云川拒绝的毫无商量余地。 “不去?有种!那就只好哥几个帮你一把了!” 几人向中间聚拢,缩小包围圈,一人伸手去抓云川胳膊,另一人去锁云川脖子。 云川扭身偏头躲开两人,却被身后人抱住了腰,另外一人抓住他肩膀死命按住。 云川抓住肩膀上的手用力一扯,将人甩了出去,但身后抱着腰的人却摆脱不掉。 云川往下蹲,腰腹绷紧,攫住身前两只手往后撞,那人被狠狠砸在栏杆上,疼的立刻松开手。云川迈腿想跑,但两旁又上来三个人,抓肩膀的抓肩膀,撸胳膊的撸胳膊,“两根毛”趁机抡起拳头。 “你们放开他!” 几人正扭成一团,突然出现的女声让几人都停止了动作,“两根毛”的拳头也停在半空。 循声望过去,女生梳着高高的马尾,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全是警告。 “小妹妹,没你事,一边玩去。” “你怎么在这儿?” 看到美女“两根毛”眼睛亮了亮,自觉潇洒的甩了甩头发。小妹妹却对他的耍帅视而不见,只看着被困在中间的云川。 云川几乎和“两根毛”同时开口。 “两根毛”没想到两人还认识,脸色立时变得不好看,朝一个黄头发手下使个眼色。 云川没想到青翎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遇到此种情况,他给青翎递眼神示意她快走。 这丫头趟什么浑水! 但是来不及了,黄头发已经欺过去。青翎往后退一步:“别碰我。” 黄头发毫不在乎,嘿嘿一笑,露出一嘴黄牙:“小妹妹,只能怪你来的不是时候,还非得多管闲事。” 夕阳的余晖已彻底消散,黑幕如病毒沿地平线扩散开来,吞噬一切肉眼可见的东西。在它身后,街灯一颗一颗绽开,与汹涌的黑幕对抗。人们匆匆赶回家准备晚饭,小孩子也一头钻进室内看动画片去了,原本就没什么人的广场愈发空旷。 “住手!”云川想阻拦,无奈被几个人按着一时挣脱不开,只能大喊,声音在夜色里显得苍白萧瑟。 黄头发回头看他一眼,对他清楚表示“小心点儿”的神情不屑的翻个白眼,两只手搓在一起,继续朝青翎走过去。 “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救别人?!” “小妹妹勇气可嘉,让哥哥教教你什么叫不该多管闲事!”黄头发抬起一只手去搭青翎的肩膀,想象着小姑娘惊恐万状的神情和发抖的惊叫,不由得露出猥琐的笑容——欺负别人总会让他有特别的成就感。 其他混混咧着嘴看热闹,云川锁紧眉头,心下担忧。 然而,黄头发的手还没碰到小姑娘的衣服,他的笑还在脸上,他的人就已经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我说了,别碰我。”青翎看都没看黄头发一眼,拍拍手,继续盯着挟持云川的几个人:“放开他。” 果然,小混混被踹的很惨,不知道青翎下脚有没有准头,骨折了可就麻烦了。 云川在心里为黄头发祈祷,原来他担忧的根本不是青翎而是黄头发。 “两根毛”看看半天没爬起来的黄头发,嘿嘿干笑两声,“没想到小妹妹伸手不错嘛!哪路的,报个名号,免得伤到自家人。” “放开他。”青翎跟没听见似的,冷着脸说。 “两根毛”有些犹豫,云川趁机撞翻抓着自己的几个人,跑到青翎身边。 “一个大男人要女生出头,你还是不是爷们?”“两根毛”阴沉下脸。 他这话说的损,任何有点儿血性的男人都受不了。“两根毛”捏住脸上两根毛捋着,静等云川爆发。 “不是,”云川的回答让几人大跌眼镜,云川紧跟着说,“我是学生。” 激他?他才不上当! 若就他自己,他肯定跟这几个混混死磕到底,可是青翎在,他若动手青翎不会袖手旁观,不管是混混打了青翎,还是青翎教训了混混,都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想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更不想让青翎背锅。 既然几个混混被青翎露的一手吓住,他就认个怂,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只说要我去见他,没说让你们伤我吧?你回去告诉他,我想见他时自会去找他。” “两根毛”似乎动了心,白哥的确说让他们请云川去,没说绑回去,而且青翎刚才那一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真打起来还真不一定占的到便宜。 “你们要是执意用强,我不介意现场连线警察,到时不知道他会不会怪你们连累他。” 听到要报警,“两根毛”心里发虚,他低头想了想,又看了两人一眼,一挥手,带几个混混走了。 “你怎么在这儿?” “怎么回事?” 等几人走没影了,云川和青翎同时互问。 云川笑了,一抱拳:“多谢女侠相救,敢问女侠有何指教?” “没正经!”青翎白他,见云川没有解释的意思也不再多问,指了指自己的包,“有几道题不会做。” “让我给你讲题?”云川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来这儿?难不成你在我身上安装了定位?” 青翎给了他一个自作多情的眼神。“想换换脑子,走着走着就走到这儿了。”她原本没打算找他。 “……” 云川有些尴尬,摸了摸下巴。他就说嘛,青翎这种以独立自主自力更生为座右铭的的主儿会想找他讲题?不过,既然碰上了,探讨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吧! 云川连忙给自己找辙:“看在女侠仗义出手的份上,小生今晚有问必答,有题必解。” 学霸果然不是一般的自信!她做了一下午题脑子有点儿懵,需要打开思路,云川又不是别人,借用一下不算过分,这么想着,青翎决定走捷径:“好吧,找个地方先填肚子,今天晚上有你忙的。” 小饭店里人不算多,很暖和,老板也热情,青翎点完两份水饺,就把卷子拿出来摊在桌上。 “开始吧。” 云川捂肚子:“不是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少废话,抓紧时间,得赶在宿舍关门前回去。” 云川哀叹:今天晚上算是交待在这儿了,只有一盘饺子好像有点亏本。看在人家方才出手相助的份上,他忍了。 水饺上来很快,两人一边吃一边做题,老板看了摇头表示别人的孩子太用功,回去得好好教育自己家孩子。 等饺子吃完,两人又一人喝了一碗饺子汤,自上到下的舒服让人有点晕乎。 “休息一会吧,血都去胃里找饺子了。”青翎拍拍额头说。 云川没意见,掏出手机翻看。 门口风铃清脆的声音后,三个人自外面带进室内一片寒冷。 青翎看过去——三个人穿的都是三中校服,其中一个是二班队长。 云川也看到了来人,青翎赶忙朝云川递过去个“装作咱们不认识”的眼神,低头翻卷子。 “诶哟,三班学霸跑这儿来偷偷用功呐!” 眼尖的二班队长,也就是赵岩口中的级花一上来就冷嘲热讽。 自从上次篮球赛输给三班,她就恨上了青翎,处处找青翎麻烦,青翎不愿与她纠缠,为此还退出了校队,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见,真是冤家路窄。 嗯——好吧,她原本就打算专心复习,退队跟他人没多大关系。 另外两人一个是二班体育生大林,一个是他的铁哥们,级花的铁杆追求者,五班的亮子。 两人附和着级花,眼睛却瞄向云川。 云川背对三人,在几人说话时头都没回,继续刷着手机。 青翎同样装聋作哑。 级花刚要再说,就见亮子走到云川面前,大惊小怪的叫:“云川,真的是你?” 被直呼姓名再不理实在说不过去,云川抬头,露出一个礼貌又疏离的微笑:“你好。” “哎,我跟你们说,云川可是最有实力的尖子生,当年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进一中,一直是我们初中班主任的骄傲呢!”亮子以前与云川和青翎在同一所初中上学,还是同班,只不过,青翎从来没跟他说过话。 “哦,我明白了,她找你补课对不对?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随便跟个女生出来约会!”亮子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骄傲。 云川懒得解释,又去看手机,浑身上下都在说“我不想理你”。 偏偏级花看不懂,感叹这座城市还有帅的像明星的男生自己竟然不认识,凑过去介绍自己:“你好,我叫……” “我不想知道。”云川无情打断她。 “你怎么这么没礼貌!”女神被冷落,亮子第一个不乐意,不过云川一直是他仰望的人物,他也不敢太造次。而且,云川不给女神好脸色他心里也松口气,还好云川对女神没意思,否则他可争不过。他转而对级花说:“你别生气,云川对女生一向如此,他不是故意针对你。” 大林目光一直在青翎身上,好像苍蝇被黏在了蜘蛛网。 云川对女生一向如此?好像的确有那么点儿。 青翎原本想笑,却感受到恶心人的目光,在桌下的拳头不自觉握紧,她忍住想一拳打瞎对方的冲动,对云川说:“今天就到这儿吧。” 她原本打算装作两人不认识的,没想到来的还有亮子——这座城市实在太小。 两人站起来往外走,级花动了动,被亮子拦住,他小声说:“你别招惹她,初中时她打伤过人。” 声音虽低,但青翎听到了,她自嘲的撇撇嘴,跟在云川身后走出饭馆,在出门的一刹那,级花在后面问:“她请你补课花了多少钱?” 回去路上,两人各自想着心事一直没说话,到了三中门口,云川正视着青翎问:“认识我让你觉得很丢人吗?” “什么?”青翎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听明白。 “我问你刚才为什么要装不认识?”原本云川以为青翎让他装作不认识那三个人,后来醒悟是装作他们两个不认识。 青翎沉默了,那些是她下意识的行为,她解释不清。 “承认并接受事实很难吗?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情愿做妹妹,明明你就是比我小啊!”云川将手背到后面,头靠着胳膊,眯着眼问:“还是说,我叫你姐姐你就愿意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青翎被他的样子逗笑,笑到一半儿忽然意识到什么,板起脸抬头望天:“我要回去了。” 回到学校,已经到了熄灯时间,差一点就被锁在外面,宿管阿姨嘀嘀咕咕的表达不满,但知道她是高三的,没冲她发火。 洗簌完躺上床,青翎想起小亮那句“她打伤过人”,便不自觉想起那个被自己“打伤”的男生。 事情的起因已经模糊,她只记得男生推搡她,她便将人直接摔在地上,所谓的伤不过就是胳膊擦破点皮。 人的嘴就像一把刀,不论多微小的事经过好事人上嘴唇碰下嘴唇的动作,都能变成惊世骇俗的行为。青翎自此便在学校出了名,不论男生女生见了她都躲着走,好像她是白垩纪穿越来的恐龙。 呵呵!估计要不了多久,她在三中的名声也将惨不忍睹,她费心构建的阳光形象也将荡然无存。 “为什么装作不认识?”云川的问题响在耳边。 为什么? 不想让人知道她和他是重组家庭的孩子,不想让人知道她的妈妈曾经像丢包袱一样丢弃过她,不想成为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不想被人当做异类用异样的眼神审视。 可是,有什么用呢?这个地方太小了,轻易就能遇见知道她底细的人,她想摆脱的过去,想忘却的事情随时有可能被人挖出来,告诉所有不认识她的人。 她再怎么努力也没用,除非去一个没有一个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放开我!放开我!”一只手扼住她的喉咙,她喘不上气。 “翎儿不怕,奶奶在呢,奶奶帮你!” 她看不清奶奶的脸,只能模糊看到一头花白头发。奶奶抓住她喉咙上的手,拼命拽。 她已经叫不出声,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情急之下,奶奶一口咬住那只手,死死咬住。 那只手松开了,她终于又呼吸到新鲜空气。 但奶奶不见了,那只手也不见了,她四处寻找, 黑暗里,一点一点泛起了红——奶奶躺在红色的中心,身边全是血,鲜红的血…… 她猛地睁开眼。 ——是梦。 白花花的天花板上有一块暗色的痕迹,那是夏天她打死的蚊子尸体。 青翎就那么盯着蚊子尸体,一直到天亮。 第十章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1 还有一周期末考试,考完试就该放寒假了,不过对于他们这些高三学生来讲,寒假有与没有没多大区别。 晚饭时小野问青翎:“你寒假回家吗?” 见青翎摇头,小野敲盘子:“你爸妈不想你啊!”虽然学校里一直有传闻青翎父母离异,但小野从来不信,她的好姐妹哪有一点破裂家庭孩子的样子,明明就是五好家庭才能培养出来的人才。 “他们感情好,才不需要我这么个电灯泡。”青翎低着头,嘴里含着食物,吐字模糊。 母亲与杨大人感情的确很好,他们有杨絮,也的确不需要自己这个多余的人去凑热闹。 “你真幸福,不像我。”小野眼神黯淡。每次听到看到别人家父母双全和睦幸福她就很羡慕,同时还有丝自卑。 她咬咬唇,下定决心:“高考完我要去找我妈妈。” 青翎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了解小野的性子,劝是劝不住的,可也不好支持。 “你跟你爸的关系也没你说的那么遭吧,不然你干嘛为了他打比赛?” 小野继续敲盘子:“我赢了,他奖我一瓶啤酒一叠钱,我若输了,他只会给我一顿暴揍,换做是你,你怎么选?再说,那只绿茶婊骚狐狸看着就不顺眼,不打她打谁?” “注意注意,文明点。”青翎提醒,虽然她觉得小野形容的没错,想想那晚二班队长看云川的眼神她就一阵恶寒,话说,二班队长不是有男朋友吗?这么快就分了? “还有半年,半年后我就解放了!”小野举着拳头。 “搞的跟地下党就要见天日了似的。”青翎取笑她。 “再有半年我就十八岁了,十八岁就是成年人,就可以自己说了算,再不用看那个老酒鬼的脸色,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啥干啥!”小野激动的来回挥手。 青翎托腮:十八岁,听上去的确诱人呢! “哎,你想好考哪儿了吗?”兴奋半天的小野终于平静下来,又想起一件大事。 “去外地,可选的学校有好几个。” “啊?你爸妈能舍得嘛?”小野惊讶。青翎虽然不怎么说家里的事,但每次透露出来的信息都是父母很疼她,她去外地上大学?听上去不那么可信。 “我会想办法让她们同意。”青翎回答的很认真。 “好吧。”小野露出不舍,青翎是她高中三年唯一一个朋友,“再有半年咱们就各奔东西了……” 一眨眼学期结束,寒假来临,校园里变得空荡荡的。 留校申请在放假前一天批下来,青翎给母亲发了条短信。 从短信发出去那刻,她就做好了准备——母亲打电话,在电话那头又嚷又叫——她想好了,无论母亲说什么她都不争辩不反驳,因为她有非常充分的留校理由——备战高考。 然而,一直到晚上熄灯,电话都没响,搞得青翎一夜没睡好。 操场上有人在晨读,声音很大,发音却不准。 青翎很佩服这种明明缺点很明显却敢于呈现在别人面前的勇气。 白毛风刮的正欢,吊在树枝上晃悠的枯叶子终于承受不住飘飘荡荡投入大地母亲的怀抱。 双杠蓝色的漆皮在晨光中泛出别样的吸引力,让人忍不住过去摸一下,然后,手指的皮肤就粘在上面,透心的凉。 青翎想起曾看过一个视频,视频里男生用舌头去舔室外的铁架结果舌头冻在铁架上,男生还特意对着镜头打出两个字:警告。 “小姐姐在笑什么?” 青翎皱眉,这声音很突兀的出现,带着丝令人不快的意味。 对面男生面生的紧。 虽然青翎很低调,但毕竟在学校生活了两年多,许多人,即便不是同级的学生,看到脸都能有个大概的印象。 好像很多人都有过这种感觉,同一个学校的学生总有些地方是相似的,好像带着这所学校的特有的气质,所以,很多时候,即便你们不认识,也能一眼看出对方是不是本校同学。 但这个人,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青翎只瞟了对方一眼,就转开头去——这个人不只声音让人讨厌,长相也是。 “小姐姐好清高呢!”对青翎的冷漠男生丝毫不介意,继续说,“寒假都不回家,小姐姐好努力哦!” 他往前凑了凑,眼睛弯成弧线:“小姐姐带带我呗。”说完,就要拉青翎的胳膊。 青翎退后一步躲开。 晨读的学生很投入,对身外一切都不关心,连白毛风都不曾吹动他分毫。 男生往前一步,仍旧笑着:“小姐姐莫不是不记得我了?” 青翎绕到双杠另一头,全身戒备。 “小姐姐还真是贵人。”男生张开的嘴里少了一颗牙齿,让他看上去有点儿滑稽。“那次在夜市小姐姐可是威风得紧——” 男生口里的夜市就在离学校不远的地方,每到夏秋之际都热闹非凡。 青翎只去过一次,小野强行把她拽去的。 小野对逛这类地方很上瘾,这也看看那也摸摸,各种在青翎看来极为无趣的小游戏,比如套圈、投篮,小野都要试一试,然后还不知怎么跟另外一波人叫上板了。 “谁输了谁学蛤蟆跳!”对方也不示弱。 青翎就想不明白,那么矮的篮筐,那么近的距离,哄小孩子玩的东西,有什么可比的。 但小野贴在她耳朵边说火都呛到这儿了,必须赢,不能给校队丢脸,也不能折了她的面子。 于是,青翎和对方一个男生成为投手,五十个球,看谁进的多。 青翎一脸的无可奈何在对方眼里就成了赤裸裸的蔑视,纷纷给投手施加压力。 结果当然是青翎赢了,小野叫嚣着指挥几个人蹲在地上学蛤蟆跳,笑的那叫一个开心。 而眼前这个男生,应该就是那天那个投手。 青翎暗自翻白眼:怎么,找到学校来报仇? “小姐姐是不是想起来了?”男生笑嘻嘻的问,“我可是找了好久才找到你。” “你想怎样?”不就是打赌输了嘛,至于这么耿耿于怀吗? 男生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青翎,手指在双杠上轻轻敲了几下。 “看来小姐姐是真不知道啊!”男生等着青翎发问,可是半晌没动静,男生只好继续说:“小野说你不会打篮球,所以我们老大才跟她赌,还输给她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这事青翎还真不知道。 “可是,你也是校队的,她这是骗,我老大自然得找回场子,还有那一千块钱。你说,怎么办吧?” 男生说的理直气壮,丝毫不提找小野算账。 他们也想啊!可是,小野的爸爸是那一片出了名的不好惹,即便他们有理,也还是真心不敢。 柿子,还是得找软的捏。 青翎翻个白眼,转身欲走。 男生连忙拦在她面前:“不还钱别想走。” “还钱?”青翎眉毛立起来,“你说小野骗你,证据呢?你说小野拿了一千块钱,证据呢?就凭你空口白牙?” 逼退男生,青翎轻蔑的弯了弯嘴角:“你们老大觉得不愤,你们觉得丢脸,哼!没本事认栽就别上赶着充冤大头!” 没想到青翎这么强势,男生干张嘴说不出话,人也矮了一截。 “喂,那位同学,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你从哪儿溜进来的?” 一个男生走近,胳膊上戴着红箍。 本就气弱的男生做贼心虚,扭身就跑,速度赶上老鼠了。 “你没事吧?”戴红箍男生推了推眼镜。 青翎摇头。她认识这人,一班班长,学校的风云人物,没想到寒假也没回家。“你那个是什么?看着怪唬人的。” 一班班长把红箍转个方向,露出上面的字:值勤。 “没想到还真有人怕这个,我看到它只想到抓超生的老太太。”一班班长笑着说。 青翎跟着笑,心里却觉得发堵。那个男生应该不会平白编出一千块钱的事情,怕是小野真的骗了人家。 第十一章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2 春节临近,母亲终于打电话问青翎回不回去过年。 青翎奔儿都没打一个说不回。 母亲停顿了两秒,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反正有杨絮,一家三口过年刚刚好,她去了,只会添堵。 至于云川—— 青翎不知道云川会跟杨大人过还是跟他奶奶过,反正跟她没关系,她也不关心。 宿舍里已经没人,连宿管阿姨都回了家,食堂也大门紧闭,看来过年这几天,她得靠方便面和自嗨锅填饱肚子了。 这是奶奶走的第三年,是她一个人度过的第三个春节。 奶奶去世以前,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奶奶会离开她,当意识到再也看不到奶奶的那一刻,她觉得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儿。 奶奶临终时拉住青翎的手不放,嘱咐青翎去找母亲,让青翎好好的,别想她。 怎么可能不想呢? 那是她相依为命的奶奶啊! 青翎叹口气,拍了拍脸颊。今天是大年夜,不能哭,奶奶在天上看到了会担心的。 再说,以后的每个大年夜,她都得和如今一样,一个人靠着窗,听鞭炮齐鸣,看烟花绚烂,总不能年年哭吧。 手机亮了,有微信,青翎没动。 她不想动。 这个时候的微信不是祝福就是广告,都不重要。 然而,手机不甘心,又响铃又振动的向她索要关注。 青翎无奈,接起电话。 “干什么呢不回微信,快出来放炮!”电话那头,云川嗓门大的直接盖过外面的喧嚣。 “啊?你在哪儿?”青翎着实意外,难不成云川糊涂了,还以为她在家? “操场上。”云川挂了电话。 青翎听的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操场。她穿上外套跑了出去。 外面鞭炮燃放后的烟尘铺天盖地,北风鼓足腮帮子猛地一吹,将烟尘吹得无影无踪,露出天上朦胧的月和浅淡的云。 大年三十晚上还能看到月亮,不容易啊! 青翎裹紧外套,又紧了紧围巾,一眼便看到不远处蹲在地上的云川。 云川正在点一串鞭炮,风大,不好点,他尽量弯腰,一只手挡风一只手拿烟头凑近炮捻儿。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青翎走过去帮忙挡风,云川摆手让她走远点儿。 终于,引信点着了,云川嗖的窜到一边,哈手取暖。 鞭炮噼啪作响,蹦出一连串的火花。 “嘿,只有过年才有的味道!”云川又掏出几根仙女棒点燃后递给青翎,看到她露出小姑娘应该有的笑容,自己也跟着笑。 天边,无数烟花炸裂,如仙女撒下的花瓣,偶尔有钻天猴长啸着掠过。但在青翎眼中,只有手里的仙女棒最好看。 “没了?” “没了。”云川摊手,“还没放够啊!明年我买它一车,让你放到手软!” 笑容在云川脸上比烟花还要灿烂,青翎突然觉得有这个她不愿承认的哥哥在,这个年似乎多了些特别的味道。 “回答我两个问题。”青翎吸吸鼻子,突然严肃起来。“第一,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 云川低头看已经掐灭的烟头:“我不抽烟,就是为了放炮,当香使。” “第二,你怎么来的?”公交车早就没了,这么远的路,打车可得不少钱,这家伙不是把压岁钱都花了吧。 “骑车啊!”云川说的理所当然。 从家到学校,骑车得两个小时,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风,还是三十晚上,就为了陪她放炮,骑车过来? “感动吧!”云川嘻嘻笑着,见青翎蹙紧眉头,又说:“我可没打算黑灯瞎火再骑回去,你得收留我一晚。” 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学校不安全吧。 “进去吧。” 与外面的热闹相比,宿舍里实在太安静了。 除了青翎的宿舍,其他屋子都黑着灯,一扇扇窗户像一张张大嘴,时刻准备着吞下任何东西。 “你一个人住这里不害怕吗?” “习惯了。”奶奶刚离开的那阵子,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抱着被子数星星直到天亮。 青翎淡淡的语气让云川感觉心中被狠狠剜了一下,忙拿出两个红包递过去。 阿姨一个,杨大人一个。 青翎没接:“算作你的辛苦费。” 云川怔了一下,看青翎平淡无波的神情,想必这钱是塞不进她口袋的,好吧,那他替她收着。 “你睡这张床。”简明扼要交代完,青翎坐到桌边翻开书。 云川为难:“这是谁的床啊,我盖了人家的被子,人家不会嫌弃吗?” 你来之前怎么没想过这事儿? 青翎目光从书上移到床上:“王子睡公主的床,正合适,我们小野公主不会在意的。” 小野?那个头发像炸毛,衣服像乞丐的女生? 她哪里是公主,分明是巫婆!睡她的床?呵呵,饶了他吧! “不,我睡你的,你睡她的。” “我让你摔三次,你让我睡你的床。”不敢看青翎充满杀气的眼神,云川咬着牙提出交换条件。 “好。”看在他大老远跑来给她放烟花的份上,她答应了。 于是,云川王子上床睡觉时,比青蛙好不到哪里去。 揉着被摔疼的屁股,云川哀怨的说:“你这么狠你妈知道吗?”这本是一句网络上的常用语,但话一出口云川就知道自己不该说,连忙改口:“你这么狠,以后谁敢娶你?” 老僧入定般的青翎不理他,书却一页没翻过。 云川趴在床上问:“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任性?” ?青翎翻了翻眼皮。 “任性”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感觉怪怪的,任性是需要资本的,她可是百分之百的穷光蛋。 “你看,你说不回家就不回家,连年都一个人在学校过,你知不知道你这叫离经叛道。” “还有初中时候,人家男生只是推了你一下,你想都不想咣当给人扔在地上。你也不怕把人摔残了赔不起!” “还有中考,你就因为阿姨一句话就放弃一中,你这是拿前途开玩笑——” “我没有。”青翎一动未动,“在三中一样能考好大学。”这不是任性是自信。 云川眯起眼,等她解释。 或许今天日子特殊,或许屋内太过安静,也或许人在深夜情绪不稳,青翎的话如泉水,一句一句自心中汩汩而出。 “初一时我们班有个叫李萍的女生,她妈妈先后嫁了三个男人,她自己说每个继父都对她很好,她也很高兴多了好几个兄弟姐妹。但是同学们却不这么认为,有人说他妈妈是破鞋,人尽可夫,也有人说她有那么多爸爸和哥哥,她又长的漂亮,没准早就破了身,还有人说她们娘俩就是靠身体挣钱,骗人家家产。” “她的解释根本没人听,人们更愿意相信自己想象的故事,好像她过的幸福是罪过,是错误。” “后来她转学了,临走时她说,她很后悔告诉别人自己的家庭,她不知道人心竟然如此阴暗,她会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再也不对外人提及家事。” 这就是她让他保密的原因?他初二下学期转到她的中学,她对他说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许告诉任何人他们两个的关系。 “每次奶奶去开家长会,我都让奶奶说爸妈在外地工作,赶不回来。你也知道,每次我这么说,老师和同学都会夸父母敬业,夸我懂事。” 是啊,当时云川都快恶心吐了,觉得小姑娘撒起谎来真真是不打草稿。 “可是,奶奶不在了。”宛如叹息的一句话,让室内陷入一片低沉。 半晌青翎才又开口: “如果我和你在同一所学校,再开家长会时怎么办?” 是了,奶奶不在,给她开家长会的是阿姨,而自己这边就是杨大人,让两人配合青翎撒谎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不想别人看我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我更不想成为别人嘴里的故事,我的家如何,与外人无关。” 他也不想,虽然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总被人议论来议论去很烦。 “所以你就选了三中,你知不知道阿姨为这事气了好久。” 云川翻个身,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里有只蚊子尸体。 他有时觉得这个妹妹很可怜,需要自己的保护,有时又觉得她性格古怪,最好离远点。 相比起来,杨絮就正常多了。 云川闭上眼,脑子里乱乱哄哄。小姑娘拿着仙女棒笑得开心,像是杨絮,又像是青翎。 临睡着前,他迷迷糊糊听到青翎说:“是你说的高考前不要再去了,影响状态,你自己都忘了。” 她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回家过年的吗? 第十二章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3 大年初一早晨是绝睡不了懒觉的。 天还没亮鞭炮声就固执的钻进屋子,用看不见的手玩命砸脑袋。 云川睁开眼,突然想到什么,滋溜爬起来冲出去,不一会儿又冲回来。 “完了,完了。” 听到重物砸在桌上的动静,青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什么?” “给你带的饺子放在车上忘记拿进来,成冰块了。”云川一脸沮丧。 青翎眨巴眨巴眼,想笑,又忍住了,绷着脸说:“哦,当板砖用吧。” 留下“板砖”,云川顶着五级风回去了,剩青翎瞄着硬邦邦的饺子运气。 过完年没几天同学们就陆陆续续回校报到,宿舍里渐渐热闹起来,宿管阿姨超级高分贝的嗓门又开始营业了。 小野从到宿舍开始就黏在青翎身上,另外四个室友早已司空见惯,对此视若无睹。 “青翎,好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青翎,你一个人在宿舍闷不闷,怕不怕,有没有饿着冻着?” “青翎,过年你放炮了吗,我们小区有人炸伤了手指流好多血,老吓人了。” “青翎,我一个寒假没看书,成绩肯定下降许多,你可得帮我好好补补。” “青翎,你看我一眼,看看我的新衣服好不好看,我自己买的,我爸那个老土眼光,买的都没法穿。” “是用那一千块钱买的?” 小野自顾自叨叨了半天,冷不防青翎插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话出口,小野连忙捂住嘴巴,脸上充满惶恐。“你都知道了。” 青翎怎么知道的,她跟谁都没说啊? “骗来的钱花着开心吗?” 还真有其事! 青翎放下手中的东西,拿起暖水瓶往外走。 “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不知道那帮人有多嚣张,我只是想教训教训——” 小野的话没说完,青翎已经走了出去。 “是不是该分她一半儿?”小野挠头。 暖水瓶用的时间有些久,提手随着暖水瓶的晃动吱牛吱牛的响。冷风顺领口灌进来,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青翎动了动脖子,却没扣紧衣领,她希望借寒风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不是自己反应太过了?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小野是她最好的朋友,即便利用她做些事情也没什么吧? 一千块钱而已,就当她给小野赞助的寻母路费了。 可是—— 她就是不能原谅,和多少钱没关系。 她不能原谅的是小野的欺骗。 她们不是好朋友吗,为什么事先不告诉她呢?担心她不同意? “青翎,钱我花了,就剩这么多,都给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小野发了个红包过来。 “再没有下次了,我保证!” “青翎,你别不理我,你要是不理我,就没人理我了。” 关掉手机,青翎在外面转了许久,等心情平复下来,觉得可以心平气和跟小野说话时才回到宿舍。 “青翎,你可回来了。”小野满脸讨好的迎上来接过暖水瓶放好。“是不是那帮混蛋找你麻烦了?”她想了半天,觉得青翎得知消息只有这一个原因。“他们找你你就让他们找我,我来对付他们。” 她学习虽然不行,打架还没怕过谁。 青翎摇头,神色戚戚:“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却瞒着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只是什么,小野没说出来,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是觉得青翎没必要知道?还是担心青翎知道了不会出手? 小野的卡壳让青翎压不住火:“你说他们挑衅,他们嚣张,你要教训他们,是真的吗?真的是这个原因吗?如果是,为什么要瞒着我?” 很少听青翎这么大声说话,室友们纷纷探出头。 还能是什么原因呢?小野头垂下去——青翎太敏感了。 那几个人是小野家那片出了名的混混,经常赌球,小野有时也会参与。有一次小野赌另外一队赢,混混用下三滥的手段赢了比赛,小野输了钱,心中不服,发誓要赢回来。 在夜市遇见纯属巧合,却让小野看到了复仇的机会。 他们不讲规矩,她自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千块钱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小野觉得自己没错。 而且,是什么原因很重要吗?青翎是她最好的朋友,不该无条件帮她吗? 可是,青翎的态度让她惶恐,她没想到青翎反应会如此之大,至于吗? 青翎等着小野解释,小野却什么都没说,青翎知道如果自己不问,小野压根不打算跟她坦白这件事。 终于,青翎吐出口气,语气坚决的说:“高考之前我不想分心,任何事不要来找我。” 室友幸灾乐祸的看小野,一副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架势。在她们眼中,小野这种人就不该有朋友,更何况是青翎这种学霸级的朋友。如今青翎搭错的神经终于回到应有的位置,小野也该清醒清醒了。 什么意思?宣判她死刑?跟她绝交? 小野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就为了几个混混?就为了一千块钱?相处这么久,她小野怎么没发现青翎竟是如此心胸狭隘的人?她学习好就得什么事都听她的?她是她好朋友就有权利对她指手画脚?她小野怎么对仇人是她自己的事,她爸她妈都不管她,她青翎有什么资格管她?还拿绝交说事?她怕她个鬼! 邪火窜出来拦都拦不住,小野啪的把杯子往桌上一摔:“不就是一千块钱嘛,老娘他妈的就拿了怎么着?青翎你是没见过钱怎么地?告诉你?告诉你你能上吗?就你那性子告诉你你还不得手下留情搞砸了老娘的事儿?不就是扔几个球吗,要不是他们知道我是校队的我都不用你!你瞪什么眼,我就是要坑他们去的!那几个也不是什么好鸟,下三滥着呢,你他妈犯得着为了这么点事跟我生那么大气吗?我把你当好姐们你他妈把我当什么?想要就要想扔就扔的玩具吗?你以为你是谁,拿绝交来威胁老娘,老娘怕你呀,谁没谁日子还不照样过!” 青翎被她这一通狂彪轰得有点懵,愣了片刻转过身又说了一句:“高考前别找我。” “好。”小野立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从这天起,两人再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目光都避免相交,好像两个陌生人。 除了睡觉,青翎基本不在宿舍停留,小野也同样不见踪影,不知道每天都在忙什么。 青翎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反应过度了,可小野利用自己骗人钱的行为又的确不对,如果这次原谅了,下次她会不会瞒着她干出更离谱的事?更关键的是,小野瞒了她,如果这次不计较,以后小野会继续瞒她,那么她想帮助小野想阻止小野犯错都没机会。小野虽然野,平时骂个人打个架都不是什么大事,可她不能放任小野往恶的方向再走下去,她们是朋友,最好的朋友,她得让小野知道什么叫底线,什么叫不能越界。 然而,这些想法她不知该怎么对小野解释清楚。她想,或许冷静一段时间,等自己想明白怎么说了,等小野知道错了,她们再坐下好好聊一聊。 都说春雨贵如油,这几天却下个没完,青翎打着伞往食堂走,耳边乱七八糟的声音掩盖了雨声。 “听说没,三班那个小野跟人打架进医院了,据说伤的还不轻呢!” “嗯嗯,听说了,她一挑三,还都是男生。” “没人管的野丫头就是不一样,这要是换做我,还没上阵呢就被我妈揪回去了。” “学校好像要严肃处理,弄不好得开除……” 小野受伤了,还伤的不轻,都住进医院了! 后面的话青翎没心思再听,她拔腿就往校外跑,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小野住院了。 直到跑到校门口,她才醒觉,自己不知道小野住在哪家医院。 她就不该和小野吵架,她就该把自己的想法直截了当告诉小野,小野一定是气不过去找那三个混混了,她再能打也是个女孩子啊,双拳难敌四手,不知道伤到哪了,有多严重?她爸爸知道了会不会不管她或者干脆再暴揍她一顿,让她伤上加伤?小野在医院里最想见的人一定是她,可是小野肯定不敢给她打电话,她当初就不该说什么高考前不见面的话! 青翎慌忙掏出电话,手指颤抖的按错好几次,终于,拨出去了,电话那头传来冷冰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一次,仍是关机。 小野—— 直到此刻,青翎才发现,除了手机号,她没有任何其他联系小野的方式。 她们是好朋友,她却不知道她家住在哪里,不知道她爸爸的电话号码,她甚至从来就没问过这些。 她呆立在校门口,茫然的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不知该忘哪儿走。 门卫大爷看了她好几眼,不明白这个女学生到底还出不出去,莫非在等人? 手机忽然振动,青翎手忙脚乱的接听,看都没看来电显示。 “小野。” “青翎,你——” 云川的话被打断,不明所以。 不是小野,不是小野。 青翎不知怎的,忽然就哭了出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云川,小野住院了,我,我找不到她!找不到——”青翎哭着喊。“我气她骗我,恨她用不正当手段,我不理她,不见她,可我不想她有事啊!” 第十三章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4 站在医院走廊里,身边充斥着大夫来去匆匆的身影,家属悲伤哭泣的神情,病人痛苦不堪的叫喊。 青翎一向很讨厌医院,可如今站在这儿,所有厌恶的情绪都变成了胆怯。 她很害怕,害怕见到满身绷带的小野,害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更害怕小野像陌生人一样对她不理不睬。 她抓紧背包带子,咬紧嘴唇。 病房里,一个男人背冲门坐在床边,后颈上露出一块纹身。 这是那群混混的代表吗?来给小野赔礼道歉的还是来找茬的? 小野靠坐着,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她的脸。 “我找你们校长了,不会开除你的,放心。”男人的声音格外温柔。 “那几个小流氓被派出所关了,怎么着也得判几年,敢欺负我闺女,真是不知死活!” 青翎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收了回来。 原来男人是小野的爸爸。小野口中除了醉的不省人事就胡乱打骂人的爸爸。 “哎,你那个同学怎么没来看你,就是你说跟你关系最好的那个什么,叫青什么的那个。”小野爸爸给小野倒杯热水,不经意的问。“你不是说那帮混混也找过她?这下行了,你俩都没事了。” “我和她闹掰了。”一说到这个小野鼻子就发酸,青翎可是她唯一的朋友。 她俩有一阵子没说过话了,甚至连见面都少,即便住在同一个寝室。 青翎应该知道了她住院的事吧,手机摔坏了还没买新的,青翎会打电话给她吗?电话打不通青翎会着急吗?她还是关心自己的吧,她会来吗? “掰了?就因为上次那事儿?”显然小野爸爸知道篮球打赌的事。 小野点头。 “屁大点事至于嘛!真是小性儿!依我看呐掰了好,人家学习那么好怎么就跟你个学渣成了朋友?说不准就是拿你当个丑角,才显出她厉害她高贵。啊对了,我可听说她父母是再婚的,她爸死了,她妈给他找了个后爸,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好像她跟父母关系都不太好,对家里人跟对仇人似的,估计她家里人也不待见她,要不怎么过年都不回家。她跟你说过吗?”小野爸爸咽了口唾沫,“瞅你那大眼瞪的,她没告诉你吗?哼,说你骗人,她自己不也一样,还拿自己当圣人呢!这种人啊,就该断交!” “爸,真的吗?”青翎的家庭不是很幸福美满吗?她不是独生女吗?那些传言竟然是真的? “我是你爸,还能骗你不成?” 室内沉默了一会儿,小野吸了吸鼻子,窝进父亲怀里:“还是爸爸最好。” “那是!亲的嘛!” 青翎忽然感觉胃疼,好像有两只手在里面又掐又抓。她蹲下去,把手中的花放在门口,缓了好久才重新站起来,走出医院。 十字路口,车水马龙,人们或行色匆匆,或悠闲踱步,却都有着自己的方向。 青翎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学校? 她最好的朋友躺在医院,她找了班主任自告奋勇去看望,却连门都没进,回去班主任问起来怎么说? 回家? 没有人的空屋子算是家吗? 她心里堵得厉害,她想找个人说说话,然而,没有人可以倾诉! 她忽然醒觉自己多么孤独! 朋友不是朋友,亲人不像亲人。 小野有她爸爸,母亲有杨大人有杨絮,即便云川也还有奶奶。 她有谁? 她谁也没有,除了自己。 偌大的城市,几百万的人口,无数熟悉的面孔,却没有她青翎可以松口气的地方。 她费劲心机掩藏的秘密,小野爸爸轻易便能打听到,她倾尽力气维持的友谊,断裂也只需只言片语。 茫然四顾,景物在眼前越来越模糊,像隔着一层纱。纱那端,警察叔叔笔挺的制服,孩童天真的笑脸,老人宽厚的手掌,在纱这端全部变成狰狞的獠牙,闪烁着刺目的光。 青翎跑起来。 她要逃离这里,逃离那些丑陋的画面,逃离那些嘲讽的嘴脸,逃离这座寂寞的城市…… 然而最终,她还是回了家,回到没有人气,没有温度,却也没有人审视窥探她的家。 关上门,将自己陷进沙发里,脚趾钻心的痛。 正值下班时间,外面汽车喇叭声,共享单车广告声,人们互相打招呼声,铲子与炒锅碰撞声,踩踏楼梯声,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穿透单薄的门窗却停留在意识之外。 屋内昏暗,视线模糊,空气稀薄。 面前,小野爸爸倒满热水,杯沿上冒着淡淡的白雾,青翎伸手去接,却接了个空,热水已经到了小野手中。 “小翎,小翎不急,爸爸给你倒。” 父亲拿起暖瓶,往她最喜欢的卡通杯里注满水,“小翎喝水。” 父亲举着杯子,卡通画里的男孩儿冲青翎眨眼睛。 突然,父亲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重重磕在桌角,鲜红的血立刻浸湿了头发。 青翎害怕极了,她抱紧肩膀,把自己缩成一团,恨不得缩进墙缝里。 血慢慢铺开,像被封印的黑夜。 …… 咚——咚——咚—— 什么声音砸在脑中,嗡嗡作响。 “青翎,开门。” “青翎,开门。” …… 喊到第十声时,门终于打开了。 青翎幽灵般的身影令云川倒吸一口冷气。 打开灯,屋内总算有了些许生气,云川放下手中的食物,塞一杯热牛奶给青翎。 太阳已经落山,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在玻璃窗上投下昏黄的光影。 青翎依旧愣愣的,没什么反应。云川试探的将手贴在她额头上。 “你在发烧。”发烧不能喝奶。 云川去拿青翎手中的牛奶,青翎不放,握的更紧。 “好吧,你拿着温手,但是别喝,我去烧水,一会儿就好。” 云川哄孩子般的语调低沉、柔和,让人安心。 裹上毯子,喝下热水,青翎终于回魂,诧异的问:“你怎么来了?” “大姐,你说呢?”云川拿起青翎的手机。 微信记录里,青翎给云川发的信息:我病了。 青翎努力回忆了下,不记得。 “还好你发了,不然冻死在这冰窖里也没人知道。”因为一直住校,青翎早办了停暖,冷了一个冬天,即便现在春暖花开,屋里依然冰冷无比。 他没问她为什么,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这个妹妹就像受月亮影响的潮汐,情绪起伏不定,甚至称得上跌宕。 “没吃饭吧?”云川打开购物袋,取出面包,火腿,这是明天的早点。“我去给你下碗面,吃完好好睡一觉。” 十分钟面就好了,清汤挂面,碧绿的葱花。 “吃吧,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青翎拿起筷子,她的确饿了,从中午到现在肚子早已空空如也。 面很软,没什么味道,她却吃的很香很快。 她放下碗,云川刚好回来,手中拎着个纸箱。 “什么?”青翎问。 “小太阳。”云川手脚麻利的打开纸箱,取出小太阳,插上电,“这么冷,夜里没法睡。” “谢谢你。” “不用,你少生几次病,少折腾几次就算报答我了。” 这算是——嫌弃她吗? 青翎裹了裹毯子:“你回学校还是回家?” “明天早晨回学校。”陈述句,没有跟她商量的意思。 “你今晚住在这儿?”青翎不确定的问。 “以免你夜里梦游把整座楼点了。”云川从柜子里抱出棉被,“你别忘了,你可是有前科的。” 青翎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不自觉的笑了笑。 那时奶奶还在,她半夜起来点煤气烧水,水壶里却是空的。幸亏奶奶及时关了火,不然真不知会怎样。 云川把小太阳放进卧室,催青翎进屋睡觉,给自己腾地方。 青翎把毯子也留给他,问他要不要再拿床被。云川翻翻眼皮一脸不耐烦:“进屋,关门,睡觉。” 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想着照顾别人?! 云川是这么想的吧! 第十四章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5 头很疼,却死活都睡不着。小太阳虽增加了室内的温度,却也让空气变得愈发干燥,青翎觉得喉咙滋滋冒火,下床出去倒水。 客厅比卧室冷不少,青翎蹙眉,看看窝在沙发上的云川:他冷不冷?会不会冻坏? “口渴?我给你倒,你去躺着。”听到动静的云川坐起来,接过她手中的杯子把她推回去。 再回来时手里除了热水还拿了块湿毛巾。 “要不,你把小太阳放在门口吧。”青翎咬了咬唇,“不关门,咱俩都能暖和些。” 云川把湿毛巾搭在她床头,随口道:“你不是习惯关门睡吗?”他记得阿姨曾说过,青翎不关门睡不着。 青翎默然,抱着被子发愣。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以后,她睡觉必须关门,好像只有这样才有安全感。其实,只是一扇门而已,又能阻挡什么呢? “奶奶走后就我一个人,不关门感觉屋子太大空荡荡的。今天不是有你在嘛。”青翎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总不能人家好心来照顾自己反被冻病了吧。 害怕就说害怕,还死鸭子嘴硬。 “那行,你别说,还真挺冷的。”心里明镜似的云川选择从善如流,一边挪小太阳一边不经意的问,“你今天找着小野了吗?” 虽然隐隐猜到答案,云川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这俩人关系好像一直很好,没听说吵过架,那次篮球赛青翎都发烧了还玩命赢了比赛,就因为小野被摆了一道,可见两人关系有多铁。云川还真想不出有什么事情能让连小野这种自己不争气别人看不上都能接受成为好朋友的青翎忍不了。 “我气她骗我,恨她用不正当手段,我不理她,不见她,可我不想她有事啊!”小野骗她什么了?云川摇摇头想不出来。 虽然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两人闹得这么僵,不过闹僵了也好,他总觉得小野那个人不靠谱,离远点少给青翎惹事。 青翎没有回答。一直等到云川调好小太阳躺回沙发里盖好被子戴上耳机,她才幽幽说道:“我错了。” 她以为她很了解小野,了解小野对母亲的执念,了解小野用打架宣泄情绪,了解小野不得不坚硬的外壳,了解小野对父亲渴望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心情。 一如她自己。 她以为小野就像另一个自己,会孤独,会无助,希望走出黑暗,和其他人一样渴望被阳光照耀。 所以,她不在乎小野的野,不在乎小野的渣,她和她成为了朋友。互相关心,互相取暖。她相信,没有和睦家庭的她们一样能生活的很好。 她以为,小野和她有着同样的感受。 可是,她错了。 小野坚硬的不只是外壳,还有她的拳头和她的心。青翎只说高考前不要找她,没说断交,小野却决绝的连电话都关掉。小野并不像她想的那般需要她。 小野的爸爸虽然酗酒、打人,但他还是爱着小野的,关键时刻他会庇护她,照顾她,帮她解决问题,他甚至知道小野有青翎这个学霸朋友。更重要的是,小野是独生女,他爸爸没有再婚,他爸爸只有小野这么一个女儿,没有人同小野争夺他爸爸的爱。 而她呢? 披着铠甲戴着面具,心却如烂棉花千疮百孔,稍有不慎便会鲜血淋漓。 她最亲的奶奶不在了,把她还给了妈妈,可是妈妈有杨絮,她不过是与母亲有着血缘关系的累赘,是母亲不得不负法律责任的外人。 或许她其实早就看透了这一点,所以她对小野隐瞒了自己的家庭情况,装作父母疼爱有加的独生女,也许潜意识里她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信任小野,她们的关系也并不像外人看到的那么亲密无间。 “小野受伤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这么自责。”云川忽然出现在床边,皱着眉看她,实在想不明白女生之间的友情怎会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青翎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苦笑:“你说,我是不是很虚伪?” 云川不明所以,一脸询问。 青翎移开目光,望向厚厚的窗帘上一颗颗闪光的星星。“我和她是最好的朋友,她对我无话不谈,毫无保留,我却骗她说我父母双全,家庭幸福。我还怪她利用我骗别人钱,我自己不就是个大大的骗子吗?” 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唇边却含着嘲讽的笑。 面对青翎如此神情,云川忍不住叹口气,说出早就想对青翎说的话:“我想,你之所以跟小野成为朋友,是因为她的家庭不完整,你觉得你们俩有共同点,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你们不是。青翎,你听好了,你跟小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青翎视线回到云川脸上,讷讷的问:“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小野喜欢打架,听明白了吗,她喜欢打架,而不是自卫,打架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不可或缺的部分。而你,只有在别人挑衅时才还手。小野不爱学习,她觉得自己生在那样一个家庭就应该是学渣,以后随便找个工作混口饭吃就好。而你,刻苦努力,从不自暴自弃,选定了t大做目标,就一定要达成。小野选择随波逐流,你选择自强不息,你们怎么会是一个世界的人!”云川说的口干舌燥,抓起青翎的杯子灌了一大口水。“即便这次的事情没发生,以后你们还是会因为三观不合分开,走上各自不同的路。所以,青翎同学,你可以跟小野是朋友,但不必深交,更没必要为了小野的事情自责,她不过是你人生长河中一个有短暂交集的过客,懂了吗?” 云川这些话青翎消化了好久,连梦里都是那句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等青翎终于想通了,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云川比自己看得明白,或许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事实上,小野比她想象的还要野,还要混,除了打架她还会用欺骗的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且不以为过。她们相处了这么久,除了偶尔嘴里冒几个脏字,偶尔压不住脾气挥几下拳头,小野在她面前时表现得和普通女孩一样。可是她们不在一起时小野什么样子她并不知道。 小野总说她是她唯一的朋友,她对她甚至比对她爸还要亲,全世界只有她是她最在乎最信任的人。 她当真了。然而医院里那一幕却明明白白告诉她,小野与她爸爸的关系远没有小野自己形容的那般恶劣,小野爸爸只需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能让小野和她之间的信任产生裂痕。 是她太天真了。 她很想问问云川,只见过小野一面怎么就能知道的这么清楚,可当她睁开眼时,云川已经走了。 “你烧退了,再好好休息一天应该就没事了。话说,你不是三中校篮球队的吗,怎么这么容易生病,不会发烧是你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反应吧!” 看着云川的留言,青翎无声笑了,随即又皱起眉头:云川怎么知道她是校队的?还有,云川知道她睡觉习惯关门,知道她想考t大,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第十五章 散伙饭1 接下来的日子只剩两个字:高考。 所有人都深知高考的重要性,所以,母亲再没有打扰过青翎,即便杨絮说想姐姐,母亲也没有给青翎打过电话。当然,这些都是云川告诉她的,好像她与那个家之间的联系只剩下一个云川。 小野再没来过学校,说是身体不好在家复习。大家对此嗤之以鼻,说以小野的成绩,就算再怎么复习也考不上大学。 云川时不时给青翎发些一中的习题,青翎也将自己认为有用的卷子拍给他。偶尔也会见一面,互相讲讲解题思路和方法。 对于每个经历过高考的学生而言,那段时间的紧张、煎熬一辈子都记忆犹新。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并不能拿来形容备考冲刺,因为太轻松惬意了。高考前的同学们除了吃饭睡觉所有的时间都用于学习,即便那些贪玩的同学也都收了心思加入复习大军。 有人喝咖啡,有人喝茶,有人吃芥末,有人吃辣椒,有人听音乐,有人扎大腿,一切抵抗瞌睡的手段都被安排上,只为挤出一点点时间再多做一道题。 弦绷紧,发条拧到头,在那样的环境里,没人敢松懈。 天气渐热,高考临近,同学们屏住呼吸,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钢枪擦亮,子弹上膛。 青翎感觉自己就像一枚陀螺,被无形的鞭子抽着,不停旋转,直到走进考场。 那几日,天空湛蓝,阳光明媚。 学子们一笔一划的答题,就像在考卷上描绘自己的未来,谱写自己的天下。 放下笔那一刻,青翎知道,自己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走出考场,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对着天空张开双臂。 “奶奶,祝福我吧。” 路上车水马龙,随处可见考生们或兴奋或沮丧或麻木的脸,还有家长热情到有些谄媚的笑。 结束了,这场马拉松式的考试对学生和家长同样都是考验。被折磨了这么久,是扬眉吐气还是一败涂地,都只剩下一个“等”字。 整个人突然放松下来的感觉就像自行车突然爆了胎,脑袋里瘪瘪的什么都没剩,青翎想如果现在让她再进去考一场,一定得交白卷。 抓着书包袋子沿路砖慢悠悠的走,耳边各种声音嘈杂热闹。 她全身被阳光镀上一层金黄,青白色格子衬衫在腰间随意打了个结,看上去慵懒,又茫然。 她时不时转头看看身旁掠过的车子,目光没有焦点,好像视线与大脑不在同一条轨道上。 这种机械的,呆板的神情让她与周遭格格不入,甚至有些逆差。 “行走的僵尸。” 云川看见青翎时脑中闪过五个字。 天气很热,汗从来没间断过,但看青翎的样子,好像此刻正处于清凉的初秋。 云川用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跟了上去。 察觉到背后脚步声,青翎回头,见到是云川,脸上滑过一抹诧异——才多久没见,这家伙又长高了。 “你打算去哪儿?”云川问。 青翎转回头去。去哪儿?去哪儿上大学,还是现在去哪儿? 不管问的是哪个,她都只有一个回答:“不知道。”虽然感觉发挥不错,但t大还是未知数,至于现在去哪儿,她真的没想好。 好似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云川紧跟着问:“我同学聚会,吃饭唱歌,要不要一起?” 吃散伙饭? “没兴趣。”她和云川不在同一个高中,他的同学她又不认识。何况,她连自己班的聚会都不愿意参加。这时间同学们聚在一起说的无外乎考得怎么样,打算报哪所学校,以后多多联系等等,再有就是八卦谁和谁要天各一方了,谁和谁要表白了之类的,她实在没兴趣。 可惜,小野不在,要不去打会儿球倒是不错的主意。 想到小野,青翎不由得拧了拧眉。 “走吧,回家也是一个人发呆,就当找点儿事做。”云川拉住她的胳膊。 他做好了被揍的准备。多少次了,他早已习惯。 不过,青翎并没做出他想象中的反应,而是怔了怔,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她竟然同意了! 云川搔搔头,忽然有点儿犹豫。他只不过走个过场,也好对杨大人有个交待,可没想她真同意去。不应该呀,以她的性格拒绝才是正常反应,怎么就答应了呢! 想想他那帮同学,不会闹出什么事儿来吧? 所谓的聚餐,不在于吃什么,而在于跟谁吃,怎么吃。 十几个人有男有女,自然少不了嘻嘻哈哈,叽叽喳喳,如煮沸的水。 服务员挂着制式的笑容见怪不怪,给大家杯中倒满茶水后扫视一眼,退了出去。 在包厢门外就听到里面各种冒泡,云川下意识看了看青翎。她没什么反应,好像在想心事。 “今天谁先走谁是那个!” 云川拉开门,一个粗门大嗓的男生正在用手比划王八,抬眼看见他,立刻叫道:“王子来了,王子来了。” 王子? 她倒是忘了,他的同学都这么称呼他。以他的容貌气质被称作“王子”也算实至名归。 不知道今天来的有没有青蛙或者公主。 青翎想笑,嘴角动了动,忍住了。 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来,也许不想一个人面对奋斗后的空虚,也许终于放松下来想找点事做,也许只是因为那一刻云川耳边透过的霞光,谁知道呢。 在已经安排好的座位上坐下,云川没有介绍她的意思。 也是,怎么介绍呢? 他继母的女儿?他异父异母的妹妹?他既然答应了保密应该不会食言,那么她和他又是什么关系呢? “王子,你可是咱们这届名副其实的校草,带个美女来算怎么回事?” “是啊,是啊,要不是女朋友,给哥几个介绍介绍。” 一个人起头,立刻有人跟腔。 云川询问的目光看过来,青翎无所谓的点点头。 一面之缘而已,出了这个门谁还记得睡? “啊,她叫青翎。” 这就完了?什么关系都不说? 同学们“切”声一片,神色各异。 “你喝果汁还是啤酒?”旁边长相乖巧的女生小声问。 “喝水,谢谢。”青翎客气的笑笑。 女生眼神偷偷从云川身上飘过。青翎暗道:这是一位害羞的公主。 “你们认识很久了?”女生又问。 青翎点头。 “你是她女朋友?”停了一会儿,女生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青翎摇头。 “那,你知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女生似乎看到了希望。 青翎心中不耐,把椅子往后挪了挪,让出空间叫云川:“云川,她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刷拉,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拢过来,女生羞红了脸,低着头不敢看,云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那个女生问自己,尴尬的说没有。 青翎饶有兴致的扫视一圈,立刻找出好几个云川的暗恋者:呵,这小子桃花运不浅呐! 这才刚刚开始,云川已经暗暗后悔带青翎一起来了。 他忘了青翎这丫头虽然对女生比对男生和颜悦色的多,可她偏偏最不待见看上去乖巧可爱的女生,而且她有个坏毛病,一旦遇上讨厌的人就立刻生出逆鳞,非得让对方难堪不可。不知谁安排的座位,偏偏让那个女生坐在她旁边,这不是送上门被虐嘛。 可是现在换座位也太明显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算了,同学,你自求多福吧,我先躲了。 菜上的很快,不一会儿摆了满满一大桌。青翎没什么胃口,夹了两筷子青菜慢慢嚼。 对面大眼睛娃娃脸的男生盯她半天了,跟只绿豆苍蝇似的,这会子见云川被别的同学包围,端起杯子道:“青翎同学是吧,你好,我叫墨羽,浓墨重彩的墨,羽扇纶巾的羽,你呢,哪个学校的,交个朋友怎么样?” 青翎手指在酒杯上敲了几下,露出一抹玩味:“我猜你的外号叫乌鸦。” 男生惊讶:“你怎么知道?” 怎么知道?云川告诉她的呗!为了避免出现不必要的尴尬场面,来之前云川特意跟她介绍了几个他认为可能会触到青翎红线的男生,其中之一便是这只“乌鸦”。 “哎呀,你那名字谁还猜不出来,花痴病又犯了吧!”旁边男生拉墨羽坐下。“青翎同学莫怪,他就这样,见到美女就把持不住。” 这话引起一片哄笑声,那个墨羽也不以为意,骚着头跟着笑。 还真是没心没肺。 把身体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睛,从睫毛缝里往外看。 这是青翎的习惯。身处人多的环境下,躲在一隅,默默观察每个人的神情举动,像一只藏在暗处的猫。 云川对每个来敬酒的女生都一视同仁,客气的微笑、道谢,然后一口喝干。 还真是铁桶一块,不过酒量不错。 青翎在心里说。 不像稍远处那个男生,已经有了醉意,开始控诉万恶的高三生活。 “整整一年,我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只要眼睛睁着就是写不完的卷子习题,背不完的单词课文,我他妈连自己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我妈,每天跟看犯人似的看着我,稍微歇一会儿就拿根小棍敲桌子,搞的我都以为她不是我亲妈了!” 他一起头,其他人跟着附和,一个比一个惨,好像高三一年被凌虐了一般。 “我爸更严重,一得空就站在门口看我,美其名曰给我力量,靠!看得我直发毛!” “我表姐去年高考上了985,我妈不管我是个什么水平,天天在我耳边唠叨各种好学校的新闻,好像听了这些我就能一飞冲天,她也不看看,我那成绩,能考上大学就不错了。” “我家楼里四个高考生,这一年全楼的娱乐活动都停了,每天晚上静得可怕。前两个月更神奇,楼道里走路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大人们都变成了猫。有一次我实在手痒敲了一下鼓,好么,我们家大门差点被邻居挤破。看看,看看我这双手,与我那亲爱的架子鼓分别了太久太久。” “高三,非人的折磨,我想我有一阵都得抑郁症了!” “行了行了,不管多难熬咱们这不都挺过来了嘛!来,为咱们过去一年的苦逼日子干杯!”说话的男生身材高大,线条刚毅,典型的硬汉形象。 青翎在心里感谢他阻止苦水横流,不由得多看两眼。 比惨大会总算告一段落,有人又说这是最后一次聚会,以后大家各奔东西,再难凑在一起。 一句话成功引出几个女生的金豆子。 青翎忍不住翻白眼儿:得,卖完惨又要开始抒情了。 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手机,微信,qq,谁想联系谁还不是分分钟的事,至于这么愁云惨雾么?搞的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若联系不上,除非——对方不想联系你。 就像小野。 第十六章 散伙饭2 青翎揉了揉眉心,却阻止不了自己继续想。 小野不知道有没有参加高考,若参加了考得怎么样?这些日子她到底是怎么过的?她当真准备去找亲生母亲吗?自己是不是该去找她把事情说开?毕竟做朋友那么久,即便以后的人生轨迹不同,也不至于老死不相往来吧! 青翎愣了会儿神,直到云川递过来一瓶水,才拉回思绪。 控诉和抒情还在继续,菜不见动,酒下得很快,一个个空瓶子被扔进门口的塑料箱里,如被丢弃的敝履。 青翎不理解他们的深恶痛绝苦大仇深,便没法感同身受,再看云川,好似也是局外人。 作为同样是高考生的云川和青翎,似乎与这些人不是同类。 他和她只默默听着其他人的吐槽,偶尔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 青翎不知云川如何,她自己是没觉得有多苦的,虽然也紧张也煎熬,但痛并快乐着。她甚至很享受那些日子,为了一个目标努力的过程让她觉得充实而且心安。反倒是现在,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空虚占据了上风,不知道等待分数这些日子该怎么过。 “王子,你想好去哪个城市了吗?” 一片凄凄惨惨的气氛中,着黑色连衣裙的女生站了起来,眸光烁烁的问。 一般人驾驭不了黑色连衣裙,尤其这种过膝的。穿在身上不是显得皮肤惨淡无光,就是显得个子矮小。而这位,却恰到好处的彰显了黑色的高贵和神秘,高挑的身材曲线分明,皮肤白皙水嫩,活脱脱一个尤物。 青翎下意识看向云川。 如此美色,连自己一个女生都被吸引,何况是男生。 但她失望了,云川目光清澈,一丝波纹也没有。 “明珠,你不如直接邀请王子去c城,反正以王子的实力,那个地方的大学还不是随便挑。”有男生起哄。 “是啊,是啊。你不是已经被那个什么什么大提前录取了吗?” “你们别胡说!”另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跳出来,“明珠是艺术生,学校一般,怎能让王子屈就,王子是要上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的。” “黑色连衣裙”狠狠剜一眼“马尾辫”,脸黑的难看。 唉,桃花多到打起来,真是醉了。 青翎扶额,早知会看到如此狗血的闹剧,自己真不该来。 “还没有。”云川淡淡回了三个字就偏开头去不再理会二女。 “黑色连衣裙”脸红了红,“马尾辫”撅撅嘴,都没再说话。 拽! 见惯了云川跟在自己身后吊儿郎当的样儿,青翎着实被他此刻酷酷的造型圈粉了。 “热不热,我去要个西瓜。”云川松开一个扣子,出去了。 自己热就说自己热,问她干嘛?不就是被公主们包围受不了想出去透透气嘛。 青翎喝口水,视线落在“硬汉”身上。 “硬汉”正在跟人划拳,额头上脖子上青筋暴露,不知是太用力还是怎的。 她只能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听不清喊的什么。说实话,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男人划拳,跟打仗似的。 这把“硬汉”输了,端起杯子喝干酒,眼神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瞟了一下。 青翎下意识往后躲了躲:他应该在看旁边的乖乖女吧!这样的女生向来最容易激起男生骨子里的保护欲。可惜乖乖女没看他。 自从被青翎摆了一道,乖乖女就再没跟她说过话,连头都不曾转过来,一直丢给她一个后脑勺,她也不在意,乐得耳根清净。 “青——翎——”墨羽不知何时绕过桌子来到跟前,晃晃悠悠的连杯子都快拿不稳了。“你为——什么——不——喝酒,大家——都——喝了,就你——没喝——” 瞧瞧这脸红的,鲜艳、均匀,最好的化妆师都画不出如此漂亮的妆容,再配上一双大眼睛,活脱脱的红脸猴啊! 青翎唇角不自觉弯出弧度,再联想到他的名字和外号,脑中几种动物频闪,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呵呵,你——笑起来真——好看。”墨羽跟着笑。 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撂,掏出手机,划拉了半天才举起来对着青翎:“加——加个——微信,我——我要——追你。” 青翎笑容瞬时冻住。 虽然在这之前知道有男生对自己产生过好感,但被男生表白却是第一次,还是这么直白的当着众人面的表白。 “你,你醉了。”半晌青翎才挤出一句。这要是在平时,她肯定想都不想掉头走开,可此刻聚会没结束,还有不少人看着,总得给云川留点儿面子。 墨羽甩头:“我——没醉。你把——把手机——给我。”说着就开始动手抢青翎手机。 周围几个同学要么吃吃笑要么懵圈,旁观这场突如其来的戏码。 青翎犹豫着是站起来躲开还是干脆用水泼醒他,云川呢,怎么还不回来? 青翎开始后悔答应来聚会,云川这些都是什么同学,比他形容的还要孟浪唐突。 正埋怨着,余光瞥见“硬汉”也朝这边走过来,不觉拧眉。 他是来英雄救美还是跟着凑热闹? 没等青翎反应,“硬汉”已经捏住墨羽的一只手腕:“老实回去坐着。” 手机啪啦掉到地上,墨羽疼的直吸气,酒瞬间醒了大半,正想挣脱,怀里突然多了个西瓜。 “那么有精神,去切西瓜。” 是云川。 墨羽看看云川,再看看“硬汉”,默默捡起手机,抱着西瓜出门。 “硬汉”转身,朝青翎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赵岩。” 青翎没动,也没抬手,淡淡的说:“你好。”。云川在一旁着急:赵岩这家伙可别莽撞啊! 赵岩略略有些尴尬的收回手,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纸条放到青翎面前:“这是我的电话,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打给我,我帮你欺负回去。” 赵岩说完回座位了,好像他来就是为了送个电话号码。云川望着他的背影: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勇敢了? 小小插曲就此结束,同学们继续各自话题。 云川越过青翎坐下,在身体擦过的刹那在她耳边说:“你魅力不小啊!” “不如你桃花多。”青翎立刻反唇相讥。 云川挑眉,递给她一块松糕:“青翎同学,你是来参加聚餐的,不是来斋戒的,麻烦多少吃一些可好?” “多谢王子赐糕。”青翎笑着将松糕塞进口中。云川终于松了口气——还好,姑奶奶没动气。 酒足饭饱,直奔对面ktv。 天已经黑了,空气中弥漫着夏日特有的燥热。青翎想说不去,可想起刚进门时那个乌龟的手势,没说出口。 她倒不是怕自己被骂乌龟,而是不想云川受连累。她知道,她走,云川肯定会送她。 云川已经做好了被骂王八的心里准备,没想到青翎根本没说不去唱歌,这让他对青翎刮目相看起来:这丫头在家里冷的跟块冰似的,在外面还是很给面子的嘛! 临近门口,云川忽然小声问:“他们要是找我要你的电话我给不给?” 青翎斜他一眼,那意思:你给个试试! 就知道她不同意。云川笑了,心情舒畅的哼起歌。 好像没听过他唱歌,哼这几句貌似还不错。青翎想:一会儿得让他多唱几首,算是对今晚的补偿。 一进包厢大家就争着点歌,第一个上去的竟是乖乖女,唱的是首老歌《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声音与孟庭苇相似度极高,颇有味道,唱到关键句子眼神有意无意瞥向云川。 青翎碰碰云川,冲他眨眼。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云川瞪回来。 “算你,两个。” “为何每个妹妹都那么憔悴?” “你强悍着呢,一点儿不憔悴。” 两人你来我往用眼神打架,那边有人喊:“王子,你最拿手的来了!” 青翎看屏幕,是首情歌对唱。 王子手里被塞了话筒,另一支话筒在桌上,几位公主盯着话筒,迟疑着。 在公主们有行动之前,王子伸手拿起那支话筒,递给了青翎,满眼求助—— 江湖救急,做做样子就成。 “哦!” 男生们又开始起哄。 青翎估计自己在公主们心里已经被暴揍到吐血。 屏幕上已经出现字幕,青翎硬着头皮开口: “起初不经意的你,和少年不经事的我,红尘中的情缘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声音一出,包厢内瞬间安静下来。 云川惊艳的看身旁略带些羞涩的青翎:天,这声音,真好听。 相识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听青翎唱歌,没想到竟是隐藏高手。原本为了不让那些女生们误会,找青翎顶差,却不料无意间抓了个歌后。 愣了几秒,云川开唱时字幕已经过去一半。不过没人在意他这点儿小失误,大家都支楞耳朵等着听青翎呢! “于是不愿走的你 要告别已不见的我 至今世间仍有隐约的耳语 跟随我俩的传说”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公主们神色戚戚,男生们却个个神采奕奕,叫嚣着多给青翎点几首。 青翎连忙放下话筒,摆手说:“我只会这一首。” “不会吧,这么巧吗?恰好只会唱王子最拿手的歌?”一个男生意味深长的笑,“你俩真不是——” “不是。” “不是。” 两人异口同声。 “这默契度!”男生更来劲了。 赵岩忽然说:“别磨叽,下一首是不是我的了?”他声音很大,盖过起哄的声音,边说边顺势拿走青翎面前的话筒。 音乐响起,旋律震撼人心,是屠洪刚的《精忠报国》。 青翎低头偷笑:这首歌挺符合“硬汉”的形象。 不过“硬汉”唱歌水平不咋地,甚至有些跑调,让这首威武霸气的歌变得有些滑稽。 同学们一阵一阵大笑,早忘了刚才的关注点。 青翎默默拿出“硬汉”给的纸条,将那串数字输入手机里。 云川注意到她的动作,低声问:“怎么,有我一个哥哥不够,再认一个干哥哥?” 青翎拿眼横他:“要你管!” “呵呵!”云川摆出一副随你便的架势,“哎,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你呢?”青翎回问。 云川高高扬起头:“那还用说!” 青翎望着他那张拽出五行之外的脸,忽然冒出一句:“你睫毛可真长。” 第十七章 散伙饭3 话一出口,青翎自己都愣住了——她在胡说什么! 好在云川没反应,估计没听见。 青翎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今天不太正常,从答应云川参加聚会开始。果然紧张过后突然放松跟饿了几天看见食物一样,她已经饥不择食、口不择言。 赵岩声嘶力竭的吼完最后一句,全场如解脱般报以热烈掌声,赵岩搔搔头,目光偷偷在青翎这边打了个转才坐回去。 室内温度随着同学们的情绪高涨逐渐升高,云川被人拉着唱了不少歌,青翎全程做听众,第一次发现自己对云川的了解实在少的可怜。 “这家伙长的好,性格好,学习好,唱歌好,人缘更是没得说,怎么优点全都被他一个人占了。” “自己一个人咕哝什么呢?”云川恰好回来,看了看表,已经快两点了,包厢时间也差不多到了,云川提议今天就到这儿,大伙虽意犹未尽,但也不敢太晚,聚会就此结束。 走出ktv,迎面的风格外凉爽。青翎深深呼出一口气,云川笑着问:“怎么,里面让你喘不过气来?” “恩,太吵。”青翎抚胸口,作出心脏受不了状。 “你平时都不听歌的吗?我记得你家有把吉他,不是你的吗?”云川双手插进口袋,感受夏日夜晚难得的凉爽。“复习那会儿,我就喜欢戴着耳机,把音乐声开的大大的,隔绝外界一切声音,对专心看书很有帮助。” “我戴耳机耳朵疼。”青翎定力超强,只要她不想听,就是炸雷落在头顶她也可以充耳不闻。 “毛病真多。”云川声若蚊蝇。他偷瞄过去,见青翎兀自揉着额角,似乎没听见,这才放心。 到了巷子口,青翎忽然偏头看云川:“等上了大学,你就不用再这么送来送去的,摆脱我这个拖油瓶是不是很高兴?” 云川呵呵两声,一脸嫌弃的转身离去。 这丫头还挺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是个刺头,整日阴晴不定,不好伺候。可是她那话什么意思,嫌他管的多? 回到家,面对空空荡荡的屋子,青翎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 云川说的没错,她毛病很多,云川能容忍她这么长时间实属不易。再过不久,她即将离开这里,离开她熟悉的、讨厌的一切,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了解她的地方,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她向往已久的新天地即将来临,可是为何她却隐约有一丝的犹豫和不舍? 是因为小野吗? 她最好的朋友,在她离开之前,总该见上一面,道个别吧。 接下来几天,云川被放暑假来探亲的表弟们搞得不胜其烦,他像他们那这么大的时候学习从来不用杨大人操心,怎么这几个毛小子怎么教都教不会呢! 正头疼的时候,派出所来电话,让他去接人。电话里警察没细说,只告诉他青翎打了人,云川心急火燎的赶到派出所,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 大厅里人不多,青翎独自坐在角落里,像个走丢的孩子。 “你是她什么人?”民警例行公事。 “我是她哥。”云川答的比自己想像的流利,“同志,到底怎么回事?” 民警瞟一眼青翎道:“你妹妹很彪悍哦!” 今早,青翎心血来潮去了以前常去的篮球场,一来好久没打球了手痒,二来想运气好或许能碰到小野。 正值暑假期间,球场上人很多,没有空余场地,青翎抱着球在场边溜达,目光来回搜索,希望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哪知没走多远,就被两个男生拦住了去路。两人穿着标准的球衣,一个2号,一个10号。 “同学,你在找人吗?”2号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的不怀好意。 两人个子很高,足足比青翎高出一个头还多,青翎不理会他俩,后退一步,往左转向球场。 10号动作敏捷的窜到青翎前面:“别着急走啊,看你也抱着篮球,要不一起打一场!” “请你让开。”青翎面无表情声音平静。 “你不是挺厉害的嘛!怎么着,不给哥面子是不是,放心,哥会手下留情的。”10号不依不饶。2号跟着起哄,“就是就是,怜香惜玉还是要的。” 透过10号肩膀,就在正对着这边的球场上,二班队长正好整以暇的望着这边,一副等待好戏的架势。 怎么又是她!真是冤家路窄!这女生每次都是假手他人,从来不自己出面。 青翎抬头直视10号,眼里明白写着不爽:“让开。” 10号斜着身子嬉皮笑脸:“就不让你能怎么着!” 青翎不想跟他们纠缠,往右侧晃,10号下意识过去挡,没想到扑了个空,青翎从他左侧跑了过去。 旁边有人吹口哨,还有认识10号的大声嘲讽他被个女生给过了。10号脸皮挂不住,立马怒了,追上青翎拽她衣服。 “后来,你妹妹把两人一顿好揍,有人就报了警。”民警声音里意外的带着丝压抑的笑意。 “那,现在?”云川问。 “对方承认自己不对,已经走了。” 啥?青翎打了人,对方道歉?云川有点儿傻。 流程走完,民警扫了一眼云川的签名,狐疑的问:“你说你是她哥?” “对。哦,我跟我妈姓,她跟她爸姓。”云川解释。 民警没察觉云川话里的问题,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路上,云川越想越觉得奇怪,一直憋到进家终于忍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被打的怎么会承认错误?” 青翎蜷缩在沙发里,眼睛呆滞,对云川的问话毫无反应。云川还待再问,她却突然自沙发上跳起来,冲进浴室。 “喂,喂!” 谁踩她尾巴了? 云川敲了敲浴室门,里面传来水流声:“你没什么事我走了啊。” 等了等,青翎没回应,云川返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站住,还是觉得不放心,叹了口气,又回去坐到沙发里。 真是上辈子欠了这丫头的!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哭声,云川被吓了一跳:难不成她受伤了? 他连忙问:“你哪里不舒服,用不用去医院?” 哭声戛然而止。 青翎没想到云川还在,声音一下子闷在喉咙里。“我没事,你回去吧。” “等你出来我再走。” 无暇顾及云川,青翎将头靠在墙上,泪水无声滑落。 男生并不是故意的,只是拉扯中无意间碰到了她,那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童年那个可怕的夜晚,胸前是炽热的手掌。 她没办法控制自己,拳头不由自主就挥了出去,好像要打碎眼前的梦魇。男生被她的样子吓到了,愣愣的忘了躲。 “难道一辈子都逃不开了吗?”青翎紧紧抱住自己:“那个人究竟是谁?” 第十八章 过客1 高三毕业这个暑假应该算是最轻松的一个假期。 为了能顺利离开这座城市,为了让自己忙碌起来不再有机会伤春悲秋,报志愿前青翎就已经找好了打工的地方。 报志愿之后她的目的更加明确——赚钱养自己。她即将年满十八岁,即将成为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应该自己养活自己。 高中班级群里时不时有人发聚会邀请,青翎一次没去过。 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的事情她没兴趣,她现在忙的很,除去吃饭睡觉所有精力都在赚钞票上。 还有同学趁此机会去旅游,在群里晒美食美景的照片,青翎向来一扫而过。 等她去外地上大学后,想去哪儿旅游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紧接着群里开始有人晒录取通知书。 青翎就不明白这些喜欢晒的同学都是怎么想的。 考多少分上什么大学,这些都是自己的事,自己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拿出来晒是几个意思?报喜?炫耀? “海盗”很出乎意料的考上了一所二本学校,她的成绩在班里一直都是倒数,这次高考超常发挥,连她本人都没想到。许多同学都发消息祝贺她,“海盗”慷慨的发了个大大的红包,看得出来她非常高兴。 青翎默默祝福她,没抢红包,她觉得那是人家自己的努力和运气,与自己无关。就这样,青翎继续潜水,即便有人曾@她问考了哪里,她也当没看见,若不是班主任说后面还有事情会在群里发通知她都想退群了。 不过,她还是会时不时关注一眼群里的消息,她也说不清自己想看到什么。 当“小野退群”几个字出现在眼前时,她知道了。 小野同她一样是潜水队员,从来不发言,连泡都不冒一个。 这天突然有人发现群成员少人,盘点一番下来得知少的是小野。 “小野退群了,连声招呼都不打!” “这就是她的风格,特立独行。” “不是说后面还有事吗,现在就退群?” “考的太差没脸见人吧!” “就是就是,有啥通知跟她也没关系。” “听说她爸爸喝醉酒跟人打架被抓起来了。” “真的吗?为什么?” “好像是跟二班级花他爸干架,把人家打成重伤了。” “怪不得小野那么凶,原来有这么个野蛮的爹。” 青翎默默叹气。 她犹豫着要不要给小野打电话,想了想,先给班主任发了微信。 班主任应该会知道小野的情况吧。 群里有人@她: “你跟小野关系最好,知不知道她什么情况?” 平时一个两个都不待见小野,更别提关心了,这时冒出来等着吃瓜么?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听说小野爸爸出事立刻来了精神,好像巴不得人家发生些什么。 世上总是有那么一群人,浪费着自己的时间看别人流血。 “她们俩好像闹掰了,高考前连话都不说。”有人发布内情,是跟她和小野一个宿舍的舍友。 “为什么呀!她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说掰就掰?我不信!” 舍友沉默,她们都不知道原委。 于是话题转移到对两人关系的猜测上,各种设想,各种脑洞。 青翎不理,可手机一个劲儿振动,让她好不心烦。 “既然大家都闲着没事干嚼舌头玩儿,不如我推荐几份义工给大家,为社会做贡献总比做喷粪机器强。”青翎的话很难听。 发完,青翎不再干等,直接给班主任打电话。 估计她会激起公愤吧!管他呢!谁在乎! 班主任应该看到了群里各种议论却一言不发。也是,她们都毕业了,班主任已经是过去式,没权力再对她们指手画脚。 电话没有人接,不知道是在上课还是不愿接。 几天后,班主任才回微信说不清楚小野情况。 站在班主任的角度,像小野这种不能给老师脸上增光反而时不时给老师找麻烦的学生,毕业就跟解脱差不多,可算不用再因为她操心费神,避之唯恐不及,怎会再去关注。 无法,青翎鼓足勇气试着拨通小野电话。 “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完了,她和小野之间唯一的联系方式也断了。 忙完一天的工作,青翎只觉浑身无力,脑子里小野的影子挥之不去,扰乱了她的心。 快到家时,看见云川正斜倚在路边。 落日恰巧在他头顶,发丝被染成金黄色,眉头舒展,眼神清亮,唇边挂着一抹笑,整个人显得恬淡舒适。 美好的如同一副水粉画,令人望之瞬间轻松不少,纷乱的心也静了下来。 青翎对准他拍了张照片,感叹不比网上那些屏保美图差。 听到脚步声云川抬头:“终于回来了,我腿都快站麻了,快去开门。” 进到屋内,云川把饭盒放到桌上,将自己丢进沙发里,“杨大人包的饺子,味道非常不错。” 雪中送炭啊! 青翎正饿的肚子叫。 杨大人的手艺她是知道的,比母亲做饭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哎,你倒是拿双筷子。”青翎直接下手捏,云川嫌弃的斜她。 “跟什么人学什么人,我看你还是离那个野丫头远点吧。”莫名想起小野炸毛样的发型云川就一阵恶寒。 听到小野的名字,青翎动作停滞,胃里有酸水往上冒。 “我许久没见她了。” 哦?一直没和好吗? “不见好,省得麻烦。”云川随口道。那丫头比男生还野,打架斗殴是家常便饭,青翎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不被带坏也可能被伤到。“反正上大学天南地北,她不可能还是你同学,你俩根本不可能再在一起。” 说的是啊,她和小野根本没可能成为一个世界的人。 可她们毕竟是朋友,曾经无话不谈的朋友,曾经并肩作战的朋友,曾经视对方为唯一的朋友。 小野如果当真出了事情,她怎能袖手旁观! “小野退群了,还有人说她爸爸被抓了起来,她手机号不存在,我找不到她。”青翎对着饭盒里的饺子,好像说给饺子听。 情绪这么低落?当真放不下? 云川坐起身,想了想说:“找班主任要地址直接去她家。” 青翎转头看他,眼底的纠结清晰可见。 她不是没想过。 可是,她不敢。 是她要求小野高考前不要找她,是她对小野隐瞒了自己的家庭,小野当真一次电话没打一个微信没发,好像从那次住院以后便人间蒸发了。小野一定很恨她,又或许根本已经忘了她。 自己跟小野闹得那么僵,小野会不会对自己视而不见?或者她干脆躲起来不见自己,又或者她硬要赶自己走,自己该如何? 换位思考,若自己家里出了事,自己定不会想让任何人知道,也不希望任何人来看望,哪怕对方是抱着帮忙的想法。 “有什么好犹豫的,我陪你去。”云川觉得既然担心小野就想办法找人,别的都得等见面后再说。 然而,班主任不给地址。 “学生家庭地址属于保密信息,不能随意告诉他人,况且你们已经毕业了,跟学校已经没关系……老师确实有老师的为难,要不,你再找找别人,或许有人认识她家也说不定。比如二班有个女生,好像跟她是邻居。” 经班主任提醒,青翎终于想起来二班队长。 “可是小野说她俩有世仇,她会说吗?”而且,她没有二班队长电话。 二班队长?云川脑海中闪过小饭馆中要和他握手的女生。 青翎同样想到那一幕,眼中亮晶晶:“亮子,亮子一定知道。”她瞄云川,不确定的问:“你能联系上亮子吧?” 云川毫不客气:“有什么好处?” 这家伙,刚才还说陪自己去小野家,这会子又来要好处! 青翎咬唇。“你想要什么?” 哟,这丫头当真了?小野在她心中位置还是相当高呀! “先欠着吧,等我想起来再说。” 听云川这么说,青翎一颗心落地。她还真担心他提出什么她做不到的事情。 第十九章 过客2 小野家在一片风格相同颜色相同还看不清门牌号的居民楼群中。 要不是云川,青翎觉得自己永远找不到46号。 然而,即便在她们走错n个楼栋,爬过n层楼梯,终于找到46号后,依然笑不出来。 黑乎乎的楼道里摆满杂物,老式防盗门锈迹斑斑。她们敲了好久的门,室内却声息皆无,邻居探头探脑窥伺,却没一人出声询问。 “看来家里没人。”云川声音放得很低,生怕稍微高些的分贝就会震下来什么东西砸到头上。 轻手轻脚走出黑乎乎的楼栋,青翎十分沮丧。或许注定她和小野再无交集,再无相见的可能。 “在这附近转转吧。”见她一脸的不甘心,云川说。 青翎点头。也许,万一,能碰上呢! 两人在楼群里漫无目的的转了两圈,一无所获,还被喜欢管闲事的老太太当贼似的盘问半天。青翎认命的甩了甩头,决定不再寻找。 然而命运就是喜欢跟人开玩笑,就在她和云川准备往回返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人。 青翎眯了眯眼:不是小野,是二班队长。 云川皱起眉头:真是冤家路窄,怎么碰上级花了!他可还记得小饭馆里她那句“你请他补课花了多少钱?”这位女生给他留下的印象除了嚣张跋扈、恶意攻击别人,再有就是虚伪,甚至比小野还不如。 二班队长先看到了云川,眼神不自觉流露出欣喜,待看清云川身旁的青翎时,笑意换做了嘲讽:“哟,这不是青蛙和王子吗?” 青翎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口中的青蛙指的是自己,有心怼回去,但想想现在唯一有可能知道小野消息的只有她,只能忍了。“你见过小野吗?” “小野?谁呀?没听说过呢!”二班队长一眼看穿两人目的,故意装傻。 这人脸皮够厚,真不知道当初赵岩怎么看上她的。“我们知道你和小野是邻居。” “你们不是最要好的朋友吗?怎么,连朋友的家都不认识?”二班队长撇撇嘴,云川那个“我们”听起来特别刺耳,她顿了顿,话仍旧是对着青翎说的,嘲讽之意更甚。“你这朋友也不怎么样嘛!” “她不在家。”青翎继续忍。 “是吗?也对,他爸进监狱,她也好不到哪儿去,估计跟哪个混混跑了吧!有人生没人养的野丫头活该落得此种下场。” 别说青翎,云川听着都来气:“你能不能客气点儿!”阴阳怪气的,空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二班队长愤怒的瞪大双眼,神情又不甘又委屈,从小到大身边的男生哪一个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把她像公主一样供着,何曾有人如此大声呵斥过她,从来都只有她恼别人的份。 “我为什么要对她客气?他爸把我爸打成重伤,我爸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我凭什么对她客气!要不是从出事她就跑没影了,我还得找她算账呢!” 原来班级群里说的是真的,还好小野不在,否则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还真不好说。 听二班队长这么说,青翎的心先是松了松,随后又被失落填满——她和小野终究还是没办法告别了。 两人曾经那些一起打球,一起排队,一起熬夜追剧,一起迷库里的时光终将成为她记忆里的片段,被埋在某个角落里渐渐覆上尘土,长出青苔。 “她不过是你人生长河中一个有短暂交集的过客。”云川的话像是某种预言。 过客——这个词听上去那么冷漠,如同我们路过一栋建筑,走出一家餐厅,没有温度,没有意义。可是青翎无法忽视自己心底那抹遗憾和悲伤——即便她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了解小野,即便她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信任小野,即便她们之间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依赖彼此,可她们终究曾经是朋友啊。 她想,小野,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唤过无数次的名字,不会被她遗忘,她会将她尘封起来,等待来日的重逢。 “青蛙,青蛙?” 被云川拉回心神,青翎抬眸,二班队长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云川拽着她的衣袖,像拽着不知归路的孩子。 “你刚刚说什么?” 云川松开她,面无表情的说:“我在叫青蛙,一只丢了魂的青蛙。” “你才是青蛙!”青翎给了他一拳,知道云川故意逗自己,她故作轻松的吐口气,心中的阴霾却依旧堵的难受。 云川跳开,躲过拳头,复又跳回来,认真的说:“她走了是好事,总比留在这里应付她爸惹的祸强。放心,以她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到哪儿都是大哥大,打遍天下无敌手,吃不了亏!” 云川作出古惑仔的标志性动作,青翎斜他:“小野是女生。” “啊?是吗?女生吗?我怎么没看出来?”云川跳来跳去,倒是很像只青蛙,“我说青蛙,你从小练武,是不是也想做大哥大?” “去你的!”青翎抬脚,云川灵巧的往前窜了几步,哈哈笑着。 望着他的背影,青翎也无声笑了。 生活以一种任何人都无法预知的节奏在运转,陪在你身边的人会因为一些事情而离开,但总有那么几个人站在你身边不离不弃,教会我们独立与坚强,教会我们在一个人的时候依然可以勇敢的走下去。 只是,她也要离开了,面前这个总在陪着她的阳光男孩,这个她一直不愿承认却又相倚为强的哥哥,会不会成为她生命里下一个过客? 第二十章 过客3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青翎激动的原地转了好几圈,对着镜子冲自己比划胜利的手势,笑得像个傻子。 这个傻子一时脑抽,将自拍照片发给了云川,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无法撤回。 “恭喜恭喜,红包拿来。”半小时后云川回了八个字。青翎懊恼的把手机丢在一边,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心情不悦。 接下来几天青翎都没睡好,杂乱无章的梦境令她心烦气躁。 云川没来找过她,也是,就算来了也见不到她人。这个史上最长的也是最轻松的暑假被她安排的满满当当。家教、发传单、促销、服务员,所有她能找到的赚钱方式她都做过。 之前她和母亲吵了一架,其实,即便没有与母亲的争执,她就已经开始打工,但母亲的执拗坚定了她以后不花母亲一分钱的决心。 那一日,是她第一次坚决的拒绝了母亲的要求。 “你一个女孩儿不能离家太远,就在本地找个大学念。”母亲一开口便是命令而非商量。 青翎不自觉蹙眉。 她考的还不错,比正常水平还好一点,不出意外的话上心仪已久的t大没问题。 其实本地也有几所好学校,但她不想留下。她已经决定了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让她噩梦连连的地方,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活成另外一个自己。 母亲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冲突不可避免,但,这一次,她绝不妥协。 “学校专业我自己选,不用你操心,杨絮也快考试了,你多关心关心她吧。”青翎试图转移视线,拉杨絮当挡箭牌。 “杨絮有他爸爸他哥哥管,用不着我,我就负责管好你。”母亲丝毫不上当,拿出早就想好的说辞,“女孩儿离家近有什么事情家里都好帮忙,不说别的,要是在外地万一生个病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怎么行!你还小,不知道一个人的难处。”尤其是一个女人的难处。 若不难,她当初又何必再嫁一次,青翎又怎会跟她疏远得像是对外人。 我生病也没见你照顾——青翎只敢腹诽,若说出来母亲指不定又得一通陈谷子烂芝麻没完没了。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我一个人住了那么久不也好好的。”奶奶走后这几年她还不是自己过,也没见缺胳膊少腿。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愿意搬过来住!”母亲全然不同意她的话,她那时就觉得青翎一个人守着座空房子不是个事,可青翎就是死宁着不动,后来因为高中住校,她便没再提这件事,现下可不一样,青翎要去另一个城市,那可不是动动脚就能去的。“再说,云川离你近,你哪次生病不是云川过去帮忙买药做饭?还好意思说自己能照顾自己!冬天洗冷水澡也叫自己照顾自己?” 母亲怎么会知道?云川这个大嘴巴,什么都跟杨大人说! “那是意外,再说他又不是天天跟着我,偶尔出现罢了,大多数时间还不是我一个人。” 这倒是事实,虽然云川时不时会说一些青翎的情况,但他所知毕竟有限。母亲想了想,口气软下来: “你为什么非得出去上学?” “不为什么,就想出去看看。” 母亲上下打量她一番,像是突然醒悟,盯着她的眼睛问:“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要跟男朋友去同一个地方?” 青翎没马上回答,她在估量如果答“是”母亲同意的几率有多大。 不过没等她想清楚,母亲已经给了她答案:“想都别想!想拐走我女儿,先得过了我这关!” “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说的好像自己是她的私有财产。 “那是为什么?”母亲想不通。同事家女儿去年考去外地,每次过节放假娘俩都哭的跟泪人似的,她可不想步人后尘。 “人就该出去见见世面,才能不做井底之蛙。”青翎想起云川叫自己“青蛙”。 “什么蛙不蛙的,我就知道你走了,我若想你一点儿办法都没有。”母亲一把抓住青翎的手,“不行,光这么一说我心里就难受,我必须把你留在我身边,哪儿都不许去。” 青翎任她抓着,耐心快要到头了。当年母亲怎么不把她留在身边?当年母亲怎么不紧紧抓住她?在她最需要母亲的时候母亲放弃了她,现在她长大了,能自己过活了,母亲有什么资格说留下她!“现在交通这么发达,网络也方便,你什么时候想见我不行?” “那能一样吗?”母亲也有些烦躁,“再说光是我想你吗?你就不想我,不想家?” “……”青翎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她想她应该不会想家,因为这里不是她的家,她的家是奶奶留下来的那个不到四十平米的小屋,她走了,只剩空屋子,没什么好想的。 “我白生了你这个女儿啊——”见她默不作声,母亲立刻委屈起来,“我一年老一年了,身体也越来越差,万一哪天有点儿什么事你却不在身边……” “你才四十岁,还年轻的很,而且你有杨大人,还有杨絮。”青翎截住母亲的苦情戏。“还有,不用你花钱。” 母亲的声音戛然而止,错愕的瞪着她:“你觉得我是心疼钱?” “不是。”青翎把手从母亲手中抽回来,“我已经十八岁了,应该自己养活自己,也有权决定自己的一切。” “你,你什么意思?你不认我这个妈了?从今往后你要跟我断绝关系了?”母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全身上下的毛都竖了起来,她的声音尖利,穿透性极强,机关枪般连续不断发射。“你以为这些年都是你奶奶管你的?你以为你奶奶哪来的钱?你以为你小学能进重点学校是你奶奶办的?你以为初中调到重点班也是你奶奶办的?没有我舍下脸托关系你能有今天?现在你翅膀硬了就打算撇开你妈了?……” 青翎冲出那座房子时正好撞在云川身上,云川被她撞个趔趄,差点坐到地上。 “见鬼!” 她没理会云川,径自跑回了家。 从那天起,她再没去过母亲家,母亲也没给她打过电话。 青翎最终还是报了t大。其实,t大就在邻省,严格意义上说离家并不算远,她并没飞到母亲够不到的地方。 青翎从不知道母亲说的那些事情,奶奶从来都说有钱,只要她学习好,机会就会自己跑来,难道一切都是母亲在背后掌控? 如果母亲说的都是真的,奶奶为何从不曾提起,一个字都不曾。 若不是真的,母亲为什么要撒谎? 不知道该不该信,这些事已经随着奶奶的离去再也无从考证。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好像一直以来深埋在地底的某些东西开始蠢蠢欲动,一直被故意忽视的溃烂的伤口突然流出了脓水。 奶奶,是恨母亲的吧。却又不得不依靠母亲的资助抚养孩子。 这种感觉如同活在仇人的屋檐下,不甘心却逃不开。 母亲呢?她似乎对奶奶一直都很好,奶奶住院那段时间她经常去看望,还买了不少补品,虽然都让奶奶转手送人了。 母亲应该是感激奶奶的,把那么小的孩子丢给奶奶抚养。奶奶完全可以不管的,毕竟在法律层面她没有义务照顾青翎。 或许,母亲那时候也是真的没办法了。没有工作,还带着年幼的孩子。奶奶也是看到这一点才二话不说收留了青翎吧。 青翎从没问过母亲为何丢下她,因为在她的意识里,自己就是个累赘。她不敢问,她怕得到的答案不过是印证自己的想法而已。 第二十一章 新生活1 出发那天杨絮给青翎发了短信,大意就是祝福她大学生活愉快。没人送她,连一贯受杨大人指使做苦力的云川都没出现,青翎自己拎着大包小包的行礼到学校报到。 一定是母亲的主意,让她知道一个人出门在外的艰辛,让她现在就尝到不听话的苦果。 “真是的,奶奶都没像她这么孩子气。”想到奶奶,青翎下意识抬头望了望外面阴沉沉的天,“奶奶,我终于走出来了。” 青翎吐口气,出了宿舍楼,打算熟悉一下这个将要生活四年的地方。 泛着光的墙壁,干净的门窗,整齐划一的空调室外机都昭示着她们住的这栋宿舍楼是新建成的。往西走过两栋楼是食堂,竟然有四层,看上去伙食品类应该很齐全。青翎知道t大食堂不只一个,但这个应该是最大的。 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置了一处新生报到处,学长学姐们带着小红帽,穿着红马甲,笑容满面的为新生办理手续,解答新生各种问题,遇到不识路的还派人专门送去宿舍,丝毫没有不耐烦。 靑褐色的教学楼一栋挨着一栋,每栋楼上都清楚的标明某某教学楼,某某实验楼等等,有些楼前还挂了欢迎新同学的条幅。 草坪,隔离带修剪得整整齐齐,树木不高却长得很茂盛,开满鲜花的花坛别出心裁的设置其中,点缀得恰到好处。 庄严巍峨的图书馆与贝壳状的活动中心之间是一片广场,太阳能供电的路灯做成花树的形状,众星捧月般环绕着整块岩石刻成的书本雕塑。 活动中心紧挨着人工湖,湖水清澈见底,湖畔绿柳成荫,几只鸭子在湖面上戏水,端的自由自在。 大学就是不一样。不只校园面积大,设施也全面,而且各处透着高等学府的庄重和大气,还有浓浓的知识底蕴。在这里生活学习,连呼吸都是舒畅的。 青翎在湖边长椅上坐下,惬意的靠在椅背上,伸直双腿。太阳隐在云层背后,空气中有淡淡的水汽,还有青草香,浅蓝色的湖水宛如镜面。 青翎喜欢这里。她即将在这里展开全新的篇章。 t大,她心仪已久的学校,她终于来了。 “你的新生活开始了,勇敢的冲吧,阳光就在前方!”青翎仿佛看到了身穿博士服头戴博士帽的自己。 水里的鸭子嘎嘎叫了两声,低头扎进水里,随即又冒上来,嘴里多了条鱼。青翎挑大拇指:“厉害!” 坐了一会儿,天空开始飘小雨,是那种不打伞衣服会湿,打伞又感觉多余的雨。 空气很好,有种泥土的芳香。青翎使劲儿深呼吸,她最喜欢这种味道了。 雨丝为远处的山峰披上一层薄纱,令山的轮廓朦胧了几分,仿若一副丹青水墨画。“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青翎边哼歌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朝湖里还在和小雨捉迷藏的鱼挥手告别,恋恋不舍的往回走。 远离人工湖,绕过图书馆,仿佛一下子自世外桃源跨入了熙攘都市,这边校园里,到处都是报到的新生和家长。耳边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和千篇一律的嘱咐。 “以后你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千万别熬夜,知道吗?” “先给你打一万,不够再找爸爸要,可别委屈自己。” “手续全办完了吗?还有啥没弄好的?宿舍在哪呢?” “哎,你俩一个专业的,好巧,您是他的家长吧,咱们加个微信,以后有啥事互相帮忙。” 虽喧闹却温馨。 青翎叹口气:像她一样一个人报到的怕是不多吧。母亲和杨大人应该会去送云川那家伙吧? 不远处一个女生气鼓鼓的,男生讨好的提起行李箱,拉住女生的手说送她上楼。 再远一点儿的地方是篮球场,虽然天气不好,却依然聚集了不少男生在打篮球。 青翎瘪瘪嘴,忽然开始埋怨云川那家伙不知道考上了哪所学校,都不跟她说一声,甚至连个微信都没发。 想到此,她瞬间没了心情,决定远离聒噪,往校门口走。 听说校外有个水库,景色还不错,她想去看看。 迎面走来的男生有些眼熟,宽大的t恤加短裤,裸露的小腿和鞋子上全是泥水。 “云川?你这是?”青翎诧异的问。 原本就气急败坏的云川看到青翎愈发生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今天真是他的倒霉日。 下火车出错了站,拎着一堆行礼找了一个小时校车,好不容易到学校门口了,刚下车就被溅了一身泥水,手机还掉在地上摔碎了屏。 这就是那个死丫头心心念念的大学,新校区建在这么偏的地方! 好吧,就算他自己也心仪已久,可是那丫头招呼都不打就一个人跑来,害得他着急忙慌的追过来,生怕她出什么事,哪成想人家悠哉悠哉的散步,自己落得个泥猴的下场。 死丫头还傻愣愣的站在那儿,不知道过来给他擦擦吗?云川心里不爽,坏心思立马涌了上来。“阿姨让我给你送东西。”阿姨的确拿了银行卡让他交给青翎,他这么说也不算撒谎。 果不其然,青翎的脸陡然沉了下来,丢下句“我不需要”径自越过他走了,留云川看看她的背影再看看自己湿透的衣服苦笑。 行礼放进宿舍,洗干净一身泥水,再办完报到手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云川肚子饿的咕咕叫,这才想起去食堂吃饭。 “这么晚了不知道食堂关门没有。”同宿舍同学还没来,云川独自下楼找食。旁边的餐厅已经黑灯,他找人打听了一下,朝稍远的地方走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云川没管,反正屏碎了接不了电话,现在谁找他都没用。 食堂里只有一个窗口还开着,云川要了碗面。还好身上有现金,要不就只好饿肚子了。 接连打了几个电话云川都没接,青翎无奈:云川该不会真生气了吧?也是,人家大老远跑来好心好意给她送东西,她却把人晾在那儿自个跑了,的确说不过去。他这会儿在哪呢?该不会拎着东西回去了吧!那么多东西会是什么呢? 最终,青翎决定给杨絮打电话。 “姐姐,真的是你!”这么晚了杨絮还没睡,母亲对她管的也不严嘛!“姐姐,你到学校了吗?学校漂不漂亮?同学都很厉害吧?宿舍大不大,吃的好不好……” 还没等青翎张口,杨絮就问了一连串的问题,看得出来,青翎主动打电话着实令她兴奋。 “杨絮——”青翎张了几次嘴,那个“妈”字始终说不出口,“你们让云川给我送什么东西?” “哥哥?送东西?我不知道啊!”听杨絮口气不像撒谎,况且也没必要撒谎。“你碰到哥哥了?我说你俩既然去同一所学校怎么不一块儿走呢?非得一前一后,我想去送你们来着,可是妈妈不让……” “你说什么,云川考上了t大?” “对呀,姐姐不知道吗?哥哥考的建筑系,本硕连读的那种,听说建筑是t大最厉害的专业,你说哥哥厉不厉害?姐姐,你也厉害,我也要好好学习,争取以后也考t大,跟你们做校友!” 杨絮后面还说了什么青翎根本没心思听,云川也来了t大的消息对她而言不失为晴天霹雳。 说好的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现开始呢?说好的开启美好新生活呢?为什么云川要跟过来? 第二十二章 新生活2 高中时的集体宿舍作息有严格控制,宿管阿姨跟巡警似的,一熄灯就开始挨屋检查,但凡有偷着打牌聊天的别想好过。大学则没人管你,愿意干什么干什么,愿意几点回来几点回来,愿意几点睡几点睡。 不像从网上看到的那些奇葩,什么从来不洗澡走哪儿臭哪儿的,什么动不动吟诗一首的,什么喜欢收集奇怪东西的,云川的三个舍友人还算正常,唯有一点,半夜不睡觉开着灯打游戏还嗷嗷叫实在让人受不了。 这不,早晨顶着两只熊猫眼去食堂吃早餐,被和室友一起吃饭的青翎撞个正着。 准备好被嘲笑一番,云川破罐破摔的坐到邻桌。 哪知青翎只撇了他一眼,就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 什么情况?给他面子装没看见?还是气还没消?呵呵,八成是后者!杨絮早跟他汇报了青翎打电话问送东西的事,不就是逗她玩儿嘛,不至于气这么久吧!难不成因为报到那天他没接她电话?他记得跟她解释了手机碎屏没法接呀! 云川敲了敲额头,决定不想了,有首歌唱得好,女孩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你也猜不明白。 青翎心里那叫一个郁闷:好几个食堂,云川怎么就非得来这儿吃?来这吃也罢了,为什么非得在这层呢? 就算进了同一个食堂的同一层,地方那么大,空位有的是,怎么就非得坐在邻桌呢? 拜托,云川你别再看了!你就当我不存在行不行! “你认识?”室友璐璐问。 璐璐是第二个到宿舍的,打扮时尚前卫,跟模特有一拼,举手投足间自带傲娇小公主的范儿,跟另一个室友娟子形成鲜明对比。 “不认识。”青翎果断否认。 “不是吧,他看你的眼神分明是认识你。叫什么,哪个系的?介绍给我!那么帅的男生,可不能错过。” “……” 璐璐眼中的桃心让青翎在心里说了好几遍“烂桃花”。 她用筷子一下一下杵着餐盘,忽然对食物失去了兴趣。云川学习一直很好,初中时说过以后要成为建筑设计师,而t大的建筑系全国拔尖,所以他考t大在情理之中。 但是,云川既然知道青翎的目标也是t大却从来没跟青翎说过他会报考t大,在青翎给他发了录取通知书后也没告诉她他也考上了。这算什么? 难道在云川眼中她就是个有事时不得不关照一下的包袱?难道云川觉得她冷漠到对他丝毫不关心?难道云川以为让她知道他也上了t大她会跟他干一架? 好吧,她的确很恼火,也真的很想揍云川一顿。如果早知道云川也会考t大,她说不得会换个学校。 怪不得母亲那么久没联系她,也没再就去向问题继续纠缠,原来晓得云川和她同校,晓得她依然活在她眼皮子底下。 不自觉紧紧咬住筷子,青翎觉得自己被戏弄了,她渴望的自由生活才刚刚开始就被云川破坏得彻底。 不行,她已经长大了,成人了,她才不会就此认命,接下来的路她要一个人走。用手机发了一条消息,青翎吁口气,抬眼便见璐璐狐疑的瞧着自己。 呃—— 在接下来的四年里,这位“王子”不知道要勾走多少女生的魂,自己就算为了清静也绝对不能说认识他,免得以后麻烦! 眼前闪现出女生拜托自己送情书的画面,青翎鸡皮疙瘩瞬间掉落一地。 赶紧三两口吃完早饭端盘子走人,剩璐璐在身后不满的小声嘀咕。 望着有点落荒而逃意味的青翎,云川纳闷:形象不好的明明是自己,她青翎害羞个什么劲儿? 正想着,微信亮了:就当我们是陌生人,请给我自由。 什么意思!陌生人!给她自由! 他什么时候限制她自由了?不想让人知道家庭情况只要他们都不说就好了,干嘛又要装作不认识,难不成认识他真让她觉得很为难吗?他是十恶不赦的坏人还是丑掉渣丢她脸了?原来这些年他花费时间花费精力照顾的妹妹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哼!陌生人就陌生人,他还不惜的理她呢! 恨恨的咬了口包子,云川干脆删了青翎微信:不是陌生人吗,那就彻底变成陌生人。 带着一肚子气,云川去了篮球场。人不算多,云川独自打了一会儿,薄薄出了层汗,感觉舒服不少,但心里那股气还在。 “哥们,打得不错,一v一呀!” 云川转头看过去——呵!大长胳膊大长腿,猿猴变的么? “来。”云川挑挑眉——正愁没人可虐呢。 三十分钟后,“长臂猿”弯着腰喘着气一个劲儿摆手:“不打了不打了,哥们你也太猛了,甘拜下风。” “你也不赖。”出了气的云川大方伸出手,“认识下,我叫云川。” “我叫于聂,机械系。加个微信吧,以后一起打球。”“长臂猿”摸出手机。 这么巧,跟青翎一个系? “过几天我们系和外语系有场友谊赛,我是主力。”“长臂猿”扫了云川的二维码,“希望他们系没有你这样的高手。” 第二十三章 新生活3 对新生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要属迎新晚会,有些才艺的都被学生会叫去排练了,璐璐就是其中之一,她嫌一个人孤单,还拉着大姐文慧,少了璐璐的叽叽喳喳宿舍里显得异常安静。 青翎翻出五彩斑斓的纸开始包书皮,没有艺术细胞的舍友娟子凑过来好奇的问:“你还会包书皮?” 其实她想说的是: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包书皮? 青翎嗯一声,专注干活。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新书一发下来,母亲就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挂历纸给她包书皮,母亲总是把花里胡哨的图画露在外面,同学们都很羡慕,独独青翎自己觉得白书皮更清雅别致。后来她学会了包书皮,母亲却离开了她,从来没机会看她在白色的书皮上一笔一划写下的名字。 很快她包完第一本书,娟子诧异道:“那么好看的画怎么包在里面?”包好的书皮一片雪白。 “这样才好写字。”青翎拿出笔,先在右下角规规矩矩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盯着书皮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在书皮上画数字。 是的,不是写,是画。 娟子探过头去,见一串数字以极抽象的方式呈现在纸上,由衷赞道:“好特别。” “这本是高数,这样一看到书皮就知道了。” “那这本呢?”娟子递过来一本《线性代数》,同样是数学,难道也画数字? 这本嘛—— 青翎想了想,早晨云川的两个黑眼圈莫名的跑了出来,她微微一笑,在书皮上画了只憨态可掬的熊猫。 “为什么是熊猫?”娟子不解。 “听说这门课很难,许多人都考不过,像大熊猫一样要认真对待。”青翎煞有介事。 娟子点头:“有道理哎。” 两人正在一本正经的胡扯,璐璐和文慧回来了。 璐璐嘴巴撅上了天,呼哧呼哧喘粗气。 “怎么了?”娟子小声问。 文慧说:“节目没选上。” 璐璐更气了,啪的一拍桌子:“他们都是瞎子,不识老娘本事,瞎子!” “好了,迎新晚会而已,以后有的是机会。”文慧耐心劝:“我听说学校有舞蹈社团,你这样的他们得争着抢着要,到时想不出风头都难,何必跟那些有眼不识泰山的人计较。” 这话顺耳,璐璐气消了消,转头对青翎说:“上不了迎新晚会,帅哥就看不见我,想认识他就得指望你了。” 什么玩意儿!怎么又扯上她了? 青翎想了半天才醒悟璐璐说的是云川。 “我跟他真的不熟,只在报到那天见过一面而已。”想和云川拉开距离咋就那么难! “我不管,反正你得帮我。”璐璐拿出起大小姐脾气,一副你不答应全世界都不干的架势。 青翎只剩翻白眼儿的份:云川,你就是个祸害!都跟你做陌生人了还脱不开关系! 正在宿舍里跟四眼儿较劲的云川忽然觉得脖子后头发凉。 拿起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继续盯着老四四眼儿:“怎么样,敢不敢?” 老二乌鸡比当事人还激动:“老四你不是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嘛,对付老三这个刚入门的菜鸟还不手到擒来?”都知道云川以全系第一的成绩考进来,一准儿是个不怎么打游戏的主儿。 老大阿哲也笑眯眯的说:“老四,你若不比,可就是不战而降,这要是传扬出去——” 四眼儿推了推眼镜,咬牙:“比就比,谁怕谁,我就不信打不过你!” “说好了,输了就保证十二点熄灯睡觉。” 打开电脑,登陆,进入pk界面,云川肚子里嘿嘿笑——四眼儿哪里知道,这个游戏他早在三年前就玩腻了。 阿哲站在云川背后,乌鸡站在四眼儿背后,一个始终保持会心的微笑,一个攥紧拳头双目圆睁。四眼儿摩拳擦掌,挑衅的斜着眼瞧云川,云川报以淡淡一笑。四眼儿忽然生出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老大阿哲抬手在云川肩膀上按了按,那意思:就看你的喽! 对于四眼儿熬夜打游戏一事阿哲也很反感,倒不是反感他打游戏,而是反感他吱哇乱叫不管不顾打扰别人。口头提醒了几次四眼儿嘴上答应着行动却不见改善,阿哲便和云川想了这么个法子。 “上啊,上啊!”乌鸡眼睛更大了,真是站着看的比坐着玩的还着急还紧张。 四眼儿控制的侠客此刻已经遍体鳞伤,提刀的胳膊根本抬不起来,他眼一闭,脚一蹬,等着对方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输了。” “耶!”云川和阿哲击掌庆祝,乌鸡则给四眼儿拍背以示安慰:“胜败乃兵家常事。” “你当真第一次玩儿?”四眼儿狐疑的问。 云川耸肩,一副“那是当然”的表情。 四眼儿叹口气,认命道:“好吧,你是天才。”乌鸡在旁附和:“是啊是啊,学霸干什么都牛。” 云川与阿哲对视一眼:终于可以早点睡觉了。 不过,这人呐就是贱。不能睡时困的睁不开眼,现在能睡了,云川又睡不着了。 一闭眼就是青翎嫌弃的一瞥和生分的后脑勺,就差在脑门上写“我和这家伙不认识”。 自己究竟哪里得罪她了?许她上t大他就不行?也是,这丫头向来对家人横眉冷目,虽然对他稍微好些却也从来不曾关心过他,就拿高考这件事来说,她从来没问过他想考哪儿,想学什么专业,如今他靠自己努力如愿以偿她凭什么不乐意! 不认识?哼,不认识更好,他还懒得管她呢! “你最好一辈子都装作不认识我!” 令云川咬牙切齿的青翎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包好的书皮上一张笑脸灿烂如朝阳。 青翎唇角同样带笑,好像梦到了高兴的事情。 文慧从门外进来,放好水盆,拿条薄被盖在青翎身上,还顺手拍了拍她的脸。 “就这么睡也不怕感冒。” 青翎迷迷糊糊半睁开眼,意识不清的问:“妈妈,饭好了吗?” 文慧失笑:“可怜的孩子才开学就想家了。”说完摇着头上床去了。 青翎换个姿势继续趴着,还吸了吸鼻子:好像有小米粥的味道。 突然,她坐直身体,愣怔的打量四周,半晌才明白过来—— 这里是学校,她自己挑选的学校,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 她努力了三年终于逃离了那个城市,远离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家,而就在刚才,她竟然梦到了母亲! 青翎揉了揉额角,心中五味杂陈:难道自己选的路不是最好的路吗?没有人认识,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不,她忘了还有一个人。 她认识的和认识她的,唯一的一个人——云川。 甩甩脑袋,青翎抓起毛巾和水盆冲向浴室。 第二十四章 军训1 整个迎新晚会青翎只记住了校长的一句话:接下来一个月的军训可以磨练你们的意志,强健你们的体魄,增进大家彼此的了解…… 一个月啊! 青翎觉得浑身力气已被抽光。 高中军训一周已经是极限,一个月要怎么熬? 同样郁闷的还有文慧和璐璐。 璐璐自不必提,爱美如斯,让她一个月暴露在烈日之下,结果可想而知,她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买防晒指数最高的防晒霜,然后军训时涂满全身,力争不伤害一寸皮肤。 还有文慧,她倒不怕晒,她怕的是蚊虫。平时花露水、风油精、蚊不叮,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液体,喷的满宿舍香味,恨不得连人都熏出去,出门更是全副武装,能捂多严实就捂多严实。试想军训时满操场喷花露水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只有娟子没反应。她来自农村,作为家里老大下地种田那是应尽的义务,所以晒呀,虫呀,她见得多了,早就练就刀枪不入的硬功夫,军训对她来说根本小菜一碟。 军训装备很快发下来,迷彩服、水壶、皮带、胶皮鞋,璐璐看到这些东西就开始哀嚎。 “我的男神,我的美丽即将被湮没在这片黄绿之下,如果你找不到我,请打开心灵之门,用心感知我的存在。” “你应该让你的男神开天眼。”青翎笑她。 璐璐凑到她身边:“知不知道帅哥在哪个训练场?”她指的自然是云川。 青翎斜她:“干嘛?” “给帅哥送水呀!”璐璐看白痴般。 文慧问:“不是打球时才送水吗,军训怎么送?” “这你就不懂了。”璐璐得意洋洋,“物以稀为贵,只有在不可能的情况下做了让他意外的事,才能让他记忆深刻,久久难忘。而且,只有我一个女生这么做,他想不被我吸引都难。可是送水这事谁都能干,他那么出彩的人指定很多人排着队追,不知道我的机会有多大,我得想想办法让别的女生知难而退。” 这话说的前后不通,高考语文不知道及没及格。 三个人无奈看着璐璐,觉得她已经被帅哥迷疯了。 事实证明,璐璐的想法就是做梦。 军训按不同系不同专业分班,各自有各自的区域,训练项目和时间也不尽相同,想在军训时跟别的系的同学有接触,根本没机会。 自从熊猫眼那次之后,青翎就没再见过云川。也正因为如此,才让璐璐放弃缠她,改为自己想办法。 青翎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既松了口气,又有些不适应。 这些年,云川跟条尾巴一样,时不时就会出现在身后,几乎每次都说是应杨大人的要求,她烦不胜烦。然而,这几天云川无声无息,没来找过她,没给她打过电话,甚至连微信都没一条消息,好像突然从世界上消失一般,她忽然又有些担心,有些失落,有些不适应。 或许这就叫:牵着不走打着倒退。 得知云川也考上t大,青翎除了诧异,心中亦了然。人家凭实力选择自己心仪的学校无可厚非,她无权让云川因为自己的原因就放弃t大。 她只希望两人井水不犯河水,谁也别干预谁。学校那么大,两人又不同系,碰上的几率小之又小,只要没有交集,她一样可以过自己想要的日子,想来云川也不会闲极无聊到处宣扬他们的家庭背景,更何况他答应过她保密。 好吧,青翎承认自己反应过度了,云川一直没回复她发的那条消息,不知是不同意还是生气了。 “陌生人”。青翎不知自己当时哪根神经搭错,竟然用了这么个冷冰冰的词,不论如何,奶奶走后这三年一直都是云川在默默陪伴她,她这么说是不是太伤人了? 要不,跟云川解释解释? 青翎想了想,决定还是委婉一些。 “你们也军训了吧,我这里有防晒霜你要不要?” 红色的感叹号触目惊心——云川竟然把她拉黑了! 青翎心里咯噔一下,愤怒随即而来,还有些许的心慌:云川真的要跟她划清界限,彻底成为陌生人? 一连两天青翎都浑浑噩噩的跟失了魂一般,琢磨着该不该去找云川算账。 他竟然拉黑她!说好的保护她呢? 头顶太阳昏昏欲睡,青翎保持着一个姿势,思绪万千,身边璐璐同样昏昏欲睡。 不知道云川此刻是否也昏昏欲睡,彻底摆脱了她这个拖油瓶他很开心吧? 一天站姿练下来,两条腿已经僵成木头,拖都拖不动。不想吃饭,不想洗澡,人一粘到床就只剩下灵魂还能些微冒点泡。 “话说,你不是三中校篮球队的吗,怎么这么容易生病,不会发烧是你下意识的自我保护反应吧!”云川的声音响在耳边。青翎迷迷糊糊的想:她可不能再发烧,因为云川不会再来照顾她了,现在她连生病的资格都没有。 “请问青翎同学在吗?”有人敲门。 谁啊,这时候找她! 强迫自己坐起来,看着门口陌生的面孔:“我是。” 女生把手里拎的餐盒放到桌上,冲青翎神秘一笑,走了。 几个意思?给她送饭? 被抽走了魂的璐璐立刻还魂儿,鞋都顾不上穿,“青翎,什么情况?” 青翎也是一头雾水:莫非是云川送的? 她能想到的只有云川了。 袋子里有张纸条,璐璐一个字一个字的念:“青翎同学,加油!” “没抬头没落款,还是暗恋!”璐璐啧啧,自己这么美丽动人怎么没人关注,全怪那身埋没了身材谁穿都一样的军训服。 另两位一听也来了兴致,纷纷猜测对方身份,为了堵她们的嘴,青翎把饭分给大家。 “下次让他多放点肉。”娟子提意见。 璐璐翻白眼儿:“白吃馒头还嫌面黑!就不怕噎死你!再说就你现在这身材,还嫌自己不够胖?小心四年没人追寂寞到死啊!” 这话可真够损,专往人心尖上捅。 “我不需要人追,我才不做花蝴蝶。”半晌娟子才小声咕哝。 呵,这是讽刺她花心吗?花心也得有花心的本钱,她娟子想做还做不来呢! 璐璐还要再说,被文慧拦住,转移话题:“青翎,你心里有怀疑对象了吗?” “没。”除了云川她想不到别人,可云川消失了这么久……。 而且,那纸条上的字明显不是云川的字体。 青翎有心问问云川,可上次那个大叹号让她气馁,就在这时,像心有灵犀似的,云川的消息忽然到了,她赶紧打开,可惜,云川说的跟送饭没半毛钱关系。 接下来的一周,每天不同的女生来送饭、送水,脸上相同的神秘笑容。 青翎问谁让她们送的,她们都说不知道。 “这人真怪,偷偷摸摸的,到底想不想追青翎啊!”璐璐表示不能理解。 娟子说:“或许人家是做好事不留名呢!” 璐璐白她一眼:“你以为遇见圣人了?圣人干嘛只给青翎送,不给其他女生送?” “是啊!”娟子没话说,低头掰手指。 文慧想了想说:“青翎,你有没有觉得咱班的于聂有点儿奇怪?” “对呀,我也发现了。”璐璐立刻接口:“每次青翎被教官点名,那个‘长臂猿’都很在意的样子,眼睛一直盯着青翎看,是吧娟子。” “嗯,嗯。”娟子使劲儿点头。 青翎无奈:“你们太大惊小怪了,教官点谁的名就看谁,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难不成教官喊璐璐,大家看娟子?” “可是,他还陪你跑圈了。”被点名的娟子立刻提出新疑点。 “那是班长让他去的。”青翎赶紧澄清。 “那那次买冰棍可不是班长要求的。”璐璐说。 “给我一个人买的?你没吃,你也没吃?”青翎挨个指过去。 “吃了。”娟子老实点头,“这么说,不是他?”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想不出所以然来,正在这时,一个送过饭的女生在门口喊:“青翎,信。” “取包裹时看到的,顺便拿回来了。”女生扫一眼信封:“好像好多天了。” 这年头还有人写信? “谢谢。”青翎接过信,也很纳闷:谁会写信给她,该不会是云川独辟蹊径吧?或者是杨絮那个满脑子天马行空的丫头? 璐璐关注点不在这里,羡慕的说:“青翎,你好有名哦,还有人给带信,我买的面膜就放在楼下,都没人给拿上来。” “原来你们也会写信,我还以为只有我才用这种古老却美好的沟通方式。”娟子像找到了同类的小动物,眼睛笑成一条缝。 文慧说:“快打开看看,好几天了,别耽误事。” 青翎依言撕开信封,打开信纸,映入眼帘的是典型的男生字体,苍劲有力,桀骜不驯。 “青翎,你好。冒昧给你写信,实在是因为找不到其他联系你的方式。” 青翎快速瞄一眼落款——赵岩? 她赶紧合上信抓起手机走出宿舍。 第二十五章 军训2 云川很郁闷。 才删了青翎微信,杨大人就来电话问青翎的情况,搞得好像他云川就是被派来监视青翎的。阿姨听说要军训一个月立马心疼的嘱咐云川多去看看青翎,可别把她累着了。还说青翎死要面子有啥事不会主动跟人说,让他多上点心。 云川就搞不懂了,青翎已经是成年人,就该自力更生,阿姨怎么就放不开手呢?难道不明白青翎那性子逼的越紧跑的越远吗?而且云川隐隐觉得青翎和阿姨之间的矛盾不单单是因为阿姨再婚那么简单,一定还有外人不知道的原因。 再说青翎,她总觉得她是那个家的外人,他云川才是好不好!一个两个的都只惦记她,怎么就没人问问他累不累?那丫头嚷着要跟他做陌生人呢,让他怎么问? 边懊恼自己的一时冲动边机械的翻着微信,当看到于聂的名字时,云川眼睛瞬时亮了——青翎那家伙不愿意自己靠近,那就找个她身边的人做卧底。 搞定于聂只用了一场球和一顿饭,当得知云川与青翎是老乡,青翎也喜欢篮球后于聂光荣的接受了这项任务。在于聂心中,不论男女所有热爱篮球的同学都是一个世界的朋友,替朋友关照另一个朋友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更何况不就是打探消息嘛,小菜一碟! 于是,于聂与云川每天微信聊天内容全是青翎,青翎几点去吃饭了,几点去洗澡了,几点去图书馆了等等,还有昨天精神不错,今天有点儿萎靡等等。云川不知道于聂怎么弄清这么多细碎的事情,他问过,于聂说自有办法,好吧,反正既能让他跟家里交差又能不碍着青翎的眼,何乐而不为呢! 很快,于聂提出青翎不好好吃饭,恐怕是军训强度太大累的,于是,云川出钱,于聂出力,包揽了青翎一周的伙食,专挑青翎爱吃的送。云川觉得自己就像寄养了宠物的主人,随时与宠物店沟通宠物情况,时不时还得特意关照一下。 云川很庆幸刚开学就认识了于聂,似乎冥冥中有跟丝线系在他和青翎之间,即便青翎想剪断,那根线也还是会以另外的形式呈现。 云川想过他和于聂这种行为算不算偷窥,于聂却说他没偷窥,都是光明正大得到的消息,再说他也没悄悄跟踪青翎,有些事还是他自己直接找青翎问的。 “青翎同学开朗和煦,不娇气不矫情,还很会照顾人,上次有同学晕倒了还是她给背去医务室的,也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哪来那么大力气。而且青翎做事情很认真,一点儿不像其他女生耍小聪明偷懒,女生里我们教官最喜欢的就是她了。” 云川没想到于聂对青翎赞许有加,在他嘴里青翎没有缺点简直完人,云川很想告诉于聂初中时青翎那些让人惊掉下巴的行为以及青翎刺猬似的性格,可想到青翎装作不认识的举动和让他给她自由的话,还是忍住了。 云川看得出来于聂对青翎就是那种单纯的欣赏,没有一丝男女之情,这让云川极为放心。不仅如此,于聂还解决了云川重新加青翎好友的问题。 “你加她,别写名字,写一句平时和她聊天的话,只要她没删你,保准轻松过关。” 云川思来想去不知道说什么好,肯定不能说阿姨想了解她近况,用杨大人做借口更不靠谱,要不就说杨絮想她?也不行,杨絮想她直接给她打电话好了,干嘛还绕一圈,不是杨絮的性子能做出来的事。 最后,云川终于想到一个绝佳的理由:赵岩跟我打听过你考上了哪所学校,还要了t大地址。 赵岩那家伙不知道憋什么坏呢,让青翎有个心里准备也好。 解决了微信问题,云川开始为自己的事发愁。 因为高考成绩优秀,他被选中在迎新晚会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加之老二乌鸡那个大嘴巴踢足球时把他跟老四那一战添油加醋的演绎一番,他云川的名字很快传遍校园各处。 他的帅照就贴在系宣传栏里,想不认识他都难。总有女生以各种借口接近他,甚至还有直接拦住去路塞情书的,搞得他不胜其烦。虽然以前这种事情也不少,但毕竟都是偷偷摸摸的,云川可以当作不知道冷处理。现在可好,恋爱不再是学校的禁忌,甚至称得上大学生活的一部分,他再不理不睬依然有胆大的女生坚持不懈。 对了,他记得有个叫什么璐璐的女生还跟他套近乎说和青翎一个宿舍,他假装听不懂直接忽视女生递过来的水瓶走了,那女生也是个傲的,在后面咬牙切齿的说你用不着自命不凡,假装清高,老娘还看不上呢! 其实,大学生谈个恋爱无可厚非,云川也不是独身主义者,可他对那些女生真的没感觉呀! 有时他想,他要是能像青翎那样一拳打出去让异性绕着走就好了。 宿舍里四个人只有老大阿哲有女朋友,两人高二时就互有好感,一直到高考完才表白,如今正是热恋期。阿哲女友学习一般,在当地上了一所二本,阿哲则是他们那个地方的高考状元,被所有人寄予厚望,两人深深陷入热恋,谁都不想以后怎么办。但异地恋诸多困难早晚会摆在他们面前,迟早都得解决。其实阿哲心里也明白,只是不愿意面对而已。 于是,云川得出结论——恋爱真麻烦,目前阶段不适合他。 远处走过一人,背影有些熟悉,云川眯了眯眼,心中泛起一阵阵恶寒。 不是他吧?世界这么小吗? 自己已经离开那段不愿回忆的过去很久了,也离开了那片土地,那个人应该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才对。 正想着手机响了,云川按了接听。 “王子,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跟你确认一下。你跟青翎真不是男女朋友?” “不是。” “那你俩到底啥关系?”赵岩打破砂锅问到底。 云川想了想说:“早说过了初中同学。” “你对她真没那个意思?” “当然。” “那行,我决定追求青翎,到时,哥们你可得伸出援助之手啊。” 这小子果然憋坏呢!从高中一个班开始,赵岩决定追求的女孩子足有一打,可一个也没成功过,这会子又要打青翎主意。 “作为好兄弟我得提醒你,青翎可不是好追的主,一个弄不好就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你可想清楚了。”云川觉得赵岩的成功几率为零。 “自从那次篮球赛我就觉得她挺带劲的,我必须得试试。”电话那头赵岩吞了秤砣般肯定。 第二十六章 军训3 今天是周末,难得放一天假,云川却觉得百无聊赖。 三个室友,老大阿哲跟异地恋的女友煲爱情粥,老二乌鸡自然去踢球,老四四眼儿抱着笔记本狂打游戏,就剩下他,不知道干点儿什么。 其实,他有许多事可以做。比如看早就下载一直没功夫打开的那几本书,比如刷刷最近比较火的微博,比如去学校久负盛名的游泳馆游泳。 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提不起兴致。 那天看到的背影一直萦绕不去,让他异常烦躁。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走出宿舍,漫无目的的闲逛,再抬眼就看到了那片湖水。 湖水面积不大,一墙之隔的地方是一个水库,不知道是不是水库的水渗过来逐渐形成了湖。 湖边没有路,要想近距离看,必须一路拨开一人来高的野草。 水面平静无波,天空是什么颜色,湖水就是什么颜色。盯久了,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 云川找块石头坐下,望着湖水出神,心慢慢沉静下来。 这片地方刚开学时他就发现了,因为没有路,鲜有人来,他却喜欢这种不被打扰的感觉。没有喧嚣,没有聒噪,没有眉目传情,没有敌意注视,可以静静的欣赏风景,静静的发呆。 秋日的黄昏,浮云点点,余晖遥遥。 水面上,点点浮云,遥遥余晖。 偶有不知名的昆虫唱两句,幽静中别有一丝情趣。 若是晚上,夜幕点钻,月挂西天,想必更有一番绝妙的景色。 正在享受,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云川蹙眉,心道哪来的不速之客,搅了他的清静。 透过茂密的野草,熟悉的身影正往湖边走过去。 青翎? 她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军训一周,她黑了不少,这倒正常,可是怎么看上去还瘦了呢? 看来他费心安排人送过去的饭菜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青翎丝毫没察觉到有人。 这地方她来过几次,从没遇到过别人,大家更青睐墙那边的水库,对这里看不上眼。 重新打开信,狂放的字再次入目,青翎莫名的有种见到“硬汉”脸的错觉。 “那天聚会后再没有你的音信,你也从没给我打过电话,我才发现我错了,不该只把我的号码给你,还应该像墨羽那样直接找你加微信。” 墨羽?那个大眼睛男生。青翎几乎忘了他。 “那天回去后我把墨羽狠狠教训了一顿,他保证以后都不会再骚扰你,请你放心。” 醉酒失态而已,没有那么严重。 “听说你考上了t大,恭喜你。我在d大,还好,两个城市离的不算远。我想等十一时去看你,当然,如果你不回家的话。” 刚开学就想十月一放假的事情了,真是! “我找云川要过你的电话号码,但他说未经本人同意不便提供。思来想去,才给你写了这封信。” 云川这家伙,怪不得当时就问自己要不要给号码,原来早就料到这一天。 “青翎,我感觉你和一般的女生不一样,好像身上带着光,让人不由自主靠近。我想认识你、了解你,跟你交朋友,如果你不讨厌我的话,请加我微信。” 下面一串微信号,手机号,还有通信地址。 “硬汉”的脸再次浮现。 刚毅的线条,暴露的青筋,一张一合的嘴巴。 五官却有些模糊不清。 青翎拍拍头,对自己记忆的重点无语。 他这算是表白吗?通篇没有一句“我喜欢你”。 若不是表白,算什么呢?像云川说的,认个妹妹? 想到云川,青翎眉头不自觉蹙紧。 都怪他,非带自己去聚会,这不,引来这么个麻烦。他自己倒无声无息,逃的干净。 “跑到这里偷偷摸摸看情书啊?”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青翎吓了一跳,手一抖,信纸轻飘飘落进湖里。 她回头,怒视云川:“你是鬼呀!” 云川一脸无辜:“干嘛这么凶!信不是看过了吗,掉了有什么关系?”他伏低身体,“难不成真是情书?或者信上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滚!”青翎掉过头去,对着慢慢下沉的信纸叹口气:“硬汉”,不是我不理你,实在是微信号已经被淹没了。 “你想联系赵岩跟我说就行,用得着写信这么麻烦?”云川又补一句。 青翎这下真火了:“你偷看?” 云川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没有没有,扫了一眼而已,那笔迹像赵岩。” 青翎瞪他,不相信。 “真的,我可没有偷窥的恶习,你还不了解我嘛!” 了解你个鬼! “真是赵岩啊?他想干嘛?”云川问出口就后悔了,赵岩还能干嘛,自然是跟青翎表白呀,看青翎的态度好像一点儿高兴的样子都没有,该不会赵岩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看样子云川的话是下意识问出来的,所以他应该不知道赵岩的想法。青翎犹豫了几秒,决定摘重点说。“他说他教训过大眼睛,还说我身上带光。” “大眼睛?谁呀?” “墨雨。” “哦。”云川怀疑赵岩脑子有问题,表白信提不相干的人作甚,他偷瞄青翎没什么表情的脸,决定给兄弟助攻。“赵岩对你印象还挺好的。” 心里却想:身上带光?尖刺的光吧!哥们你这眼光够独特,但愿以后不会被这些光扎的浑身疼。 青翎运气,回头再看一眼已经沉入水中快要看不见的信纸,“他让我加他微信,加不加?”她和赵岩虽然之前见过一面但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陌生人,云川和赵岩是高中同学,应该会比较了解他。如果赵岩直接表白她也可以直接拒绝,但赵岩信里只说想跟她交朋友,她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好。 问我?云川心里莫名有点儿小得意。 “赵岩人还不错,加个微信交个朋友,可以。”他煞有介事的回答。 “把他微信推给我。”不管怎样,人家认真写了信过来,态度诚恳,自己不理不睬还是不太好。“对了,他不知道咱俩的关系吧?” 果然到了新环境人是会变的,青翎都愿意接受男生的表白了!可是不对呀,青翎不是要跟过去断绝关系吗?赵岩可也是他们那里出来的,这回不怕了?还真是个矛盾的人!“我没跟他说过。我没带手机,回宿舍发给你。”云川鬼使神差的撒了谎。 为掩饰尴尬,他紧接着问:“你怎么知道这里?” “自己找的。”青翎觉得这个问题很傻,“湖水清澈,环境安静,没人打扰。”说到这儿她斜了云川一眼——除了被你打扰。 云川摸摸鼻子——明明他先来的——他跟青翎打商量:“那说好了,不许再告诉别人。”这年头找个清静地方可不容易。人多了,环境自然就会变差,难得此处世外桃源般的存在,他可不愿被人占了去。 “你也一样。”青翎表示同意。 云川松口气,双手插进裤兜:“回去吧,一会儿天就黑了。”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只有他和青翎知道的秘密基地,绝不允许第三人染指。 “我们叫它静湖吧。” “好。” 两人都不再说话,云川在前面拨草开路,青翎在后面默默跟着。 直到走到马路上,云川才又问:“赵岩向你表白了?” 青翎看他一眼,没说话。 这算默认吗? “那你——” “他没有。” 云川眨眨眼:没有?不表白写什么信呐!赵岩这家伙是白痴吗?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女生宿舍就在前面,青翎停下脚步:“你回吧。” 上下打量她半天,云川问:“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还是那些饭不合胃口?” “我没事,你跟她报平安便是。”青翎忽然没来由的烦躁起来,也不等云川回答,小跑着回了宿舍,丝毫没注意到云川话中的漏洞。 “说什么呢,什么报平安?”云川骚头,“我是想确认我的钱有没有白花!” 第二十七章 军训4 回到宿舍,三位室友都不在,青翎打开手机看朋友圈。 大部分都是抱怨军训多苦多累,还有人发了自己穿迷彩的照片。青翎忍不住想,云川穿迷彩的样子,应该很好看吧! “叮——” 云川推了赵岩的微信过来。 青翎犹豫了一下,点了添加好友。 今天见到云川,她感觉轻松不少,好像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她对云川也来这所学校持有不满,但事已至此,没办法改变,就只能顺势而为让云川挡在母亲与自己之间。这样也好,不用直接面对母亲,省了许多口舌和麻烦。 这么想着,又觉得云川能来也挺好的。 “你真矛盾。”青翎给自己下了结论。 时间说快也快,转眼军训接近尾声,同学们已经适应了节奏,也和教官混成了哥们,现在一说要结束,都有些舍不得。 晚上,以连为单位搞比赛,做游戏,建筑系就在机械系旁边,青翎一眼就看到云川的背影,一会儿跑一会儿蹲,青翎自己也一样,手忙脚乱。 最后大家身体都累了,精神却很亢奋,各个连围坐在操场上,像一朵朵盛开的向日葵。击鼓传花这么老套的游戏被拿出来,大家竟还玩的不亦乐乎。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教官已经被选中两次了,当第三次眼瞅着花棒又要落到教官手里时,青翎故意慢了一拍。 鼓点停下时,花棒还握在青翎手中。教官的手伸在面前,狐疑的看她。 “青翎,你成心的吧,想上去表演节目啊。”有人大声喊道。 其他人跟着起哄。青翎捋了捋头发,大方的走向中间。 “我没什么才艺,就唱首歌吧。唱的不好大家多包涵。” 话落,掌声一片。 青翎张口还是那首《滚滚红尘》。她会的歌不少,但大都只记得旋律不记得歌词,能马上想到的完整唱出来的就只有这首。 没有云川的男声配合,这首歌唱出来愈发凄婉,令人动容。 临近几个连的人被歌声吸引,停止了活动,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凑近。等青翎唱完时,现场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沉寂了几秒钟,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一个男生不知从哪儿摘的野花,塞到青翎手里,动作太快,青翎都来不及反应。 混在人群中的云川发现青翎果然变了,被那么多人围在中央还能平静如斯,这样会发光的青翎才是她原本的样子吧! “好听,再来一首。”有人说,立刻有人附和,接着齐声大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青翎有些窘迫,她实在想不起来还有哪首歌她能唱完整。 她清了清嗓子,人群迅速安静,等着她开口。 下意识又捋了捋头发,青翎双颊飞霞,两只眼睛却亮得发光。“我会的不多,记不住歌词,只能再唱半首。” “好!”不知谁叫了声好,引来一片哄笑。 默默回忆了下歌词,青翎开始唱: “风吹雨成花 时间追不上白马 你年少掌心的梦话 依然紧握着吗 云翻涌成夏 眼泪被岁月蒸发 这条路上的你我她 有谁迷路了吗 我们说好不分离 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就算与时间为敌 就算与全世界背离”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青翎不好意思道:“后面歌词不记得了。” 许多人意犹未尽,依然盯着正中的青翎,希望她继续唱下去。 刹那间,无数双眼睛凝视青翎,场面一度安静到她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可惜,她绞尽脑汁仍然想不起后面的歌词,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风吹亮雪花 吹白我们的头发 当初说一起闯天下 你们还记得吗 ……” 人群中响起一个男声,继续未完的歌,声音悠扬。紧接着有同学跟着唱,于是更多的人加入,很快整片操场被学生们的声浪填满。 青翎往人群中望去,云川冲她眨眨眼。他一点儿没被晒黑,迷彩服衬得他愈发英俊挺拔。她无声的笑了,虽然不会歌词,却依旧跟着大家唱的起劲儿。 那一晚,不知怎么就演变成了各连合唱大比拼,歌声此起彼伏,燃遍整个校园。有的人嗓子都喊哑了,仍旧扯着脖子玩命唱,好像被注射了兴奋剂,根本停不下来。 许久过去,青翎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依然觉得心潮澎湃。 当然,难以忘怀的,还有云川那双调皮的好像在说“有我在”的眼睛。 军训后就是十月一,七天的假期让人蠢蠢欲动。 “十一回去吗?”云川没有提“家”这个字,知道青翎反感。 “不回。”青翎很干脆的回。 “去哪儿?干嘛?”这是两个问题,若出去打算去哪儿,不出去打算做什么。 “挣口粮。”既然决定自己养自己,当然得趁时间充裕多赚银子。 自从想明白云川在此的好处后,青翎对云川的态度大有改观,云川问她什么她也不再刻意瞒着。 好半天云川才回复:“阿姨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让我给你。” 这次轮到青翎沉默。 十分钟后青翎回:“不要。” 云川很快回过来:“好的。我先给你存着,等你需要时找我。”后面还配了个笑脸,好像很开心。 “见钱眼开。”青翎不得不嘱咐一句:“不许花。” “知道!” 放下手机,青翎准备看会儿书,不过没一会儿,手机又叮了一声。 这个云川,还有什么事! 然而,屏幕上出现的头像不是云川。 “青翎,十一你要是不回家的话,我去找你。” “硬汉!”真来呀! 青翎忽然觉得很慌。 自从来到t大,她就不再是之前那个处处设防,提心吊胆的青翎,她站在阳光下,扫除家庭加诸在她身上的阴影,她觉得自己可以像其他女生一样,有异性朋友,甚至有男朋友。 “硬汉”虽然也是家乡出来的,但他和云川同学三年都不清楚云川和青翎的关系,青翎相信他不是喜欢打听小道消息的人,加之有云川这层关系,让青翎更放心,所以她加了“硬汉”微信。只是微信而已,又不用面对面,青翎觉得自己迈出的一小步非常顺利。至于“硬汉”说十一来找她她根本没当回事,两个城市距离不近,十一火车票又很难买,为了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女生大老远来回折腾,聪明人都不会干。 可谁想,“硬汉”竟然就是个傻子!他对自己来说还只是微信上说过几句话的陌生人,真要坐一起,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他。 想了想,她发了条消息给云川。 “赵岩要来。” “哦。” 哦是什么意思?她以为自己只是告诉他一声! 不对,云川一准知道赵岩要来找她,这家伙,她要不说,他就打算装傻是不是? 青翎无奈,又发过去三个字:“会尴尬。” 云川看到那三个字琢磨了半天,按理说赵岩和他的关系更近,于情于理赵岩来t大他都应该招待,但赵岩也说的很明白,他的主要目的是追青翎,还拜托云川帮忙助攻。 云川此刻的心情有点复杂,既想替赵岩鼓劲又感觉赵岩不配,既替青翎高兴又担心她受伤害,是不是每个当哥哥的遇到哥们追求自己妹妹时都是这样患得患失的。 他在场气氛会好些还是会被某人当成电灯泡?云川这么想着,回青翎:“舍命陪君子。” 这还差不多。 有了云川这句话,青翎没那么慌了,心情跟着轻松不少。她打开校园网,浏览招聘信息。 一个小时后,“硬汉”问:“可以吗?” 青翎扶额:这家伙还真是执着。 “嗯。”她回了一个字。 “好,我一号中午到。” 青翎盯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自己很矫情。 不希望“硬汉”来,却又不愿直接拒绝。 要改变的是自己,却在迈腿时犹豫不决,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青翎,你真的不回家吗?咱们几个你算离家最近的了。”娟子一脸羡慕和生在福中不知福的表情。 “是啊,换做是我早跑回去赖在老妈怀里撒娇了。”璐璐跟着帮腔。 青翎不满:“你俩一个是天之娇女,一个是地主婆,怎么能知晓我这个一穷二白需要努力付出才不至于喝西北风的人的难处!” 娟子不自在的推眼镜,她家条件并不好,青翎却说她是地主婆,虽然知道青翎在开玩笑,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欢喜。 文慧捂着嘴偷笑,她还是第一次听青翎以这种口气说话。 “切,说的好像你是孤儿似的。”璐璐不屑。 孤儿。 这个在她心里埋藏了许久的词从别人口中说出来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分量。 “十八岁,都是孤儿啦!”自嘲的笑笑,青翎伸个懒腰,“有没有去洗澡的?” “我去。”娟子举手。 “走啦走啦,相约浴室。”璐璐搂住青翎肩膀,“让青翎的天籁之音滋润每个湿漉漉的躯体,让她们经历一场别样的音乐香薰浴。” 文慧笑着拍璐璐后背:“这妮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浴室里人不多,四人可以一人占据一个喷头。 青翎旁边隔间里,两个女生挤在一起,边洗边聊天。 “你想好去哪个社团了吗,据说街舞社、广播站、登山队都很抢手,即使报了名也不一定能进呢!”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去,我要去有王子的社团。” “哪个王子?” “还有几个王子,当然是建筑系的云川王子喽!听说他可能选吉他社和书法社。要是能和王子在一个社团,就能经常见面啦,没准还能擦出个火花什么的。” 青翎在旁边听的直摇头:云川这家伙的烂桃花这么快就遍布整个学校了? 不过话说回来,长的好,就读于本校最好的系最好的专业,又在迎新晚会上代表新生发言,想不出名都难。 第二十八章 硬汉来了1 赵岩到学校门口时,等待他的是个陌生人,长胳膊长腿像只猿猴。 青翎微信说上午去面试,回来晚一些,已经通知云川去接他。 云川说老师临时有事找,拜托了同学来接他。 赵岩觉得自己就是个大萝卜,被从一个人手里扔到另一个人手里。 “你好,请问你是赵岩同学吗?”长胳膊长腿的同学问。 赵岩点头。 “你好,我叫于聂,是青翎的同班同学,王子,就是云川让我来接你。” “余孽!”,名字倒是挺好记的。不过,他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赵岩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好。” “走吧,先带你去食堂吃饭。” 赵岩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来的时间不太好,好像特意来蹭饭吃的。 一会儿自己付钱吧,毕竟对方是陌生人,不是云川。 进了食堂,于聂给赵岩找了位子让他坐等,自己去打饭,根本没给赵岩客气的机会。 赵岩只得乖乖坐着,回味了一下才发现刚才觉得别扭的地方,暗暗猜测这位长胳膊长腿的同学与青翎的关系。 既然他是青翎的同班同学,为什么不是青翎找他帮忙,而是云川找他? 难道他在通过云川追青翎?这也太绕弯子了! 云川和青翎的关系也是个迷,既像兄妹又不像兄妹,看上去很熟却又似乎在刻意保持距离,奇奇怪怪的。那次聚会见云川带了青翎一起,当时他就猜一准云川看了篮球赛后追人家了,可云川和青翎都矢口否认情侣关系,云川的解释是他和青翎初中在一个学校,但不认识,篮球赛以后才熟起来的。 难道俩人处成了哥们?云川那家伙对女生向来不感冒,处成哥们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看云川护青翎的样儿,他在青翎男友这件事上绝对有话语权。 “听说你和青翎她们是老乡,这些应该对你胃口。”于聂回来了,打断他的思绪。 “谢谢。” “不客气。青翎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说的好像他跟青翎很熟似的。 赵岩不自在的笑笑,低头吃饭。 于聂也没话,掏出手机来给云川发微信: “你啥时来呀,你这同学认生,不爱说话,我干坐着看他吃饭太难受了。” 等了一会儿,那边没反应,估计老师在跟前看不了手机。 于聂看一眼对面默默吃饭的赵岩,心中叫苦。 埋头扒拉饭的赵岩同学同样难受。他想打听青翎的情况,又担心于聂不说,又怕青翎对自己背地扫听事的行为不高兴,可是不提前了解一下青翎现在的状态,他心里又不踏实,万一见面说错话了呢!该死的云川关键时刻放他鸽子。 两人同样沉默不语,谁也不看谁,一个捧着饭碗,一个抱着手机。这场景,愣是给人一种中间有堵墙的错觉。 这种气氛里,青翎的出现犹如天使降临。 而咱们的天使姑娘,见赵岩与于聂对坐,诧异之余,生出隐隐不安—— 他俩怎会坐一块了?云川呢,云川怎么没来?说好的舍命陪君子呢?俩人不会说了什么吧,怎么要打架的样子? 于聂冲她招手,青翎走过去,状似不经意的问:“你俩认识?聊啥呢?” “不认识。”于聂连忙说,“啥也没聊。” 赵岩紧跟着说:“等你呢。” “哦。”青翎哦了一声便不知该说什么。 “你坐。”赵岩说。 瞟了一眼两人身边各空出来的座位,青翎摆手:“不用,等你吃完我带你去参观校园。” 赵岩瞪于聂: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呢?不知道任务完成主角登场配角该撤退了吗? 于聂瞪回去:谁知道你小子安了什么心,不能让青翎单独跟你在一起。 “那个,于聂,你怎么在这儿?”青翎终于想起自己一直想问的事。 “哦,王子临时被老师叫走了,他让我来帮他接人。” “那他还过来吗?”青翎的心又开始慌了,都没意识到云川为何会认识于聂。 “不知道啊,给他发微信也不回。”于聂抱怨。 赵岩则说:“没事,他忙他的,反正我也不是来找他的。”他顿了顿,冲于聂眨眼:“于同学,感谢你的热情招待,你也挺忙的吧,既然青翎来了,就不劳烦你了。” 明目张胆的赶人呐!王子可是交代了,他来之前自己不许走,我于聂可是最重承诺的人,答应的事一定得做到。“我不忙,有的是时间。” 于是,三个人开启了让所有人都觉得别扭的校园压马路模式。 青翎和赵岩在前面,于聂在后面,每次青翎介绍学校时,于聂就凑上来抢话,好像让青翎多说一个字就累着她似的。 几次后,赵岩实在受不了,冲于聂偷偷举了举拳头。 “于聂同学,我跟青翎是老乡,我们之间有些老乡的话要说,你可不可以——” 滚远点。 当然,后面三个字在肚子里,当着青翎的面不好这么粗野。 哪知于聂故意装傻:“可不可以跟你们一起?听王子说你们的家乡很美,有很多有趣的事,正好让我也饱饱耳福。” 还真对得起“余孽”的名号。 赵岩咬牙,扫清余孽是他此刻最想干的事。 青翎心里那叫一个苦。 一个是半熟不熟的大学同学,一个是还很陌生的有些好感的老乡,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却跟斗鸡似的较上了劲儿,这都哪跟哪呀! “嗯,那个赵岩,你住在哪里,我晚上还有课,要不先送你去住的地方吧。” 再不把这俩分开,恐怕真得打起来。 赵岩吃惊:“今天十月一,云川被老师找,你上课,你们学校这么坑的吗?” “t大可是重点中的重点,能是一般学校比的嘛!”于聂立刻接话。 额…… 青翎满头黑线。 “于聂,你也忙了一下午了,先回去吧,谢谢你。” “那可不行,我答应了王子把你安全送到宿舍,不能食言。”于聂坚持。 看来今天想和青翎单独说上话是没可能了。赵岩暗自咬牙,面上客气的说:“多谢于聂同学如此尽忠职守。青翎,我就住学校对面的酒店,自己回去就行,你回宿舍吧,回去后记得把明天的安排告诉我。” 说完,赵岩迈开大步径自朝校门去了,于聂在他身后吐舌头。 “人家招你惹你了?”青翎无奈。 “没有。”于聂挠挠头,“反正我就看他不顺眼。” “八字不合。”青翎咕哝一句,往回走。 于聂拍巴掌:“你说的对。” 快到女生宿舍时,青翎问:“你和云川怎么认识的?”好像关系还挺铁。 “我俩呀,打篮球,不打不相识。” 青翎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过以系为单位的篮球赛,不过跟建筑系那次比赛她没去,于聂“长臂猿”的外号就是那次比赛以后同学们给起的。 “你不知道,王子篮球玩的可以说有职业级的水平,他跟我差不多高,那帽给我盖的,长这么大,他是头一个盖我帽的人……” 说到篮球,于聂的话匣子就关不上了,唾沫横飞了二十分钟才在几个女生的嫌弃声中住了口。 “你很崇拜云川啊!” 一大半的话都是在夸云川球技好。 “那是,哥就是我心中的科比。”于聂做了个膜拜的姿势,被手机铃声打断。“嘿,说曹操曹操就到。” “喂,王子,你那完事了?啊,我把青翎送回宿舍了,她这就要进去呢。嘿嘿,幸不辱命。” 挂断电话,于聂兴奋的两眼冒光:“你快回去吧,王子说要请我吃宵夜,哈哈,走了。” 望着于聂一蹦一跳的背影,青翎觉得很羡慕:男生之间的友谊还真是来的简单。 继而又狐疑的盯着于聂远去的方向,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第二十九章 硬汉来了2 回到宿舍没一会儿,赵岩就问明天安排。 青翎明天有四个小时的兼职,晚上还接了个家教,只有上午有时间。 她回:明天上午可以叫上云川一起去爬山。 隔了好半天,赵岩回:换做别人可能会打着找云川的名义来接近你,但我的性格向来直来直去,我来就是为见你。我想你能同意让我来,表示你也不讨厌我,所以,明天只有我们两个,可以吗? 青翎盯着手机看了半天,没想到“硬汉”竟然要撇开云川只与她两人单独行动! 她有些犹豫。 长这么大和男生单独相处的经历几乎为零,当然,除了云川,云川毕竟和别人不一样。 她习惯在一群人当中,自己是一份子,却不是中心,愿意就参与,不愿意随时可以抽身。 说心里话,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她会不自在,因为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她甚至有些害怕,内心深处噩梦般的记忆虽然被时间模糊了印记,但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恐惧却无法根除。 “我明天上午和赵岩去爬苍山。”纠结了半晌,青翎还是给云川发了信息。她没邀请他去,她只是告诉他一声——既然决定成为全新的自己,就不能事事依赖云川,别忘了,她当初可是做好了一个人生活的准备的,那个准备里可没有云川。 只是,青翎没意识到自己给云川发消息的行为实际上就是一种依赖。在她内心深处,对于与其他男生交往还是没办法完全卸下那层屏障的。 云川只回复了个笑脸。 青翎轻吐一口气,告诉赵岩明天学校门口见。 十月是爬山的好季节,树叶绿意未退,黄色才起,既有夏日的繁荣又有秋日的厚重,空气新鲜,阳光明媚,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心情舒畅。 苍山不高,树木茂盛,因不是旅游区,来的人少,小动物也多,时不时探出脑袋瞅你一眼,然后滋溜一下钻进树丛。 赵岩不说话,只闷头爬山,青翎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就这么沉默着一直爬到山顶。 青翎身上起了一层薄汗,被山顶的风一吹,感觉有些凉,不自觉缩了缩肩膀。 赵岩从背包里取出一件外套递给青翎。 “小心着凉。”他以前很喜欢爬山,每次都会带件衣服以防不时之需,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青翎心下感动的同时还有些意外——赵岩看上去豪爽不羁,没想到还挺细心。 “你——”休息了一会儿,赵岩开始说话了,但只说了一个字又停住,好像不知如何说出口,憋了半天,挤出一句:“你没男朋友吧。” 他们之间空出足有两个人的距离,风从中间飘过,吹淡了青翎的声音:“嗯。” 青翎感觉自己心跳快了几分,眼睛望着山林,注意力却在耳朵上。 “我,我喜欢你,想追你。”赵岩鼓足勇气,直截了的当说。 他对自己不是太有信心,毕竟青翎那么优秀,而且身边还有个更优秀的云川,他担心自己入不了青翎的眼。 从三中篮球赛第一次见青翎,他就像被揪住了,身不由己想要靠近。整整一个暑假,他偷偷打听青翎的事,偷偷跟着她去打工,看她在酷暑里奔波,看她被人拒绝,他心疼的不行,恨不得将她护在自己怀里。 但他不敢,怕吓到她。他做贼似的度过了假期,等开学报到后才发现青翎的身影已经刻在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去。辗转反侧了许久,他决定先写信试探一番,就像室友说的,万一对方心里也有他呢,错过了岂不可惜! 如今终于站在青翎面前说出心里话,他如释重负,哪怕被青翎拒绝,他也认了。 从赵岩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青翎的侧脸,莹莹如玉,干净完美。他等待青翎的答复,却没注意自己说的是陈述句。 很久,赵岩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青翎不动,不说话,好像石化了一般。 她如此沉默是拒绝还是默认? 赵岩猜不透,抓了抓耳朵试探的问:“那个,你同意吗?” “啊?同意什么?”青翎如梦初醒。 “同意我追你啊!” 青翎再次沉默,好像这个问题比最难的数学题还难解。 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不”字已经到嗓子眼儿,又生生被她咽回去——如果答应他会怎么样呢? 只是同意他追她而已,至于追不追的上就看自己怎么想了。赵岩只能待几天,假期结束肯定得回学校的,那么她就无需考虑长时间面对面接触自己能不能适应的问题。她想通过几天的相处,她应该可以判断自己接受的程度吧。 又过去许久,阳光的温度越来越高,青翎双颊披上一层红晕。赵岩急的抓肝挠肺却不敢催促。 “你不是已经在追了嘛!”青翎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极轻,轻得让人抓不住,但赵岩听到了。 他嘴角不自觉咧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连走两步,来到青翎身旁,去抓青翎的手。 这时,青翎的手机响了。 青翎看了眼屏幕,飞速瞟一眼赵岩,接了电话。 “在哪呢?”电话那边传来云川慵懒的声音,好像刚刚睡醒。 “山上。” “赵岩也在吧。” “嗯。” “注意安全,别待太久。”云川忽然压低声音,“以前有人在那个地方跳崖自杀。” 青翎忍不住翻白眼,刚才的紧张情绪一扫而空。 “有病啊你!” 挂断电话,云川长出一口气。幸好自己跟在后面,不然赵岩这个冒失的家伙不知得被揍成什么样。 青翎最不喜欢男生碰她,不只一次有男生不小心碰到她被她揍得很惨。云川至今还记得十二岁那年自己抓了青翎头发,青翎直接给他来了个过肩摔。赵岩那家伙胆子忒大,哪儿还没到哪儿就敢牵手,这会儿可是在山上,万一被扔下山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目送两人下山,云川莫名觉得赵岩的身子板不够强壮。 “他俩在一起,我真能省点心吗?” 整个下午,赵岩坐在玻璃窗前,笑得像个傻子。 每当青翎经过他身边,他就假装看风景,再端起咖啡喝一口,曾经他最讨厌的苦涩在舌尖慢慢蕴成淡淡的香甜。 “这家伙,一杯咖啡喝一下午,店里要都是他这样的客人,早晚得关门。”来接班的服务员跟青翎抱怨。 青翎暗自吐舌头,将围裙塞到服务员手里:“我去赶走他。” 服务员目瞪口呆的看青翎走到那人身边说了几句话,那人乖乖跟青翎出了店门。 草草吃了晚饭,青翎去做家教,赵岩说什么都要跟着,于是,整整两个小时,青翎在屋子里面上课,赵岩在外面吹风。 “幸好天不冷。”公交车上,青翎递给赵岩一瓶水,有些担忧的看着他:“我这几天都有安排,你不是打算就这么一直无聊下去吧?” 赵岩点头,认真点头。然后又摇头:“不无聊。” “要不,你去找云川?”青翎不忍心。 “我追的又不是他,找他干什么。”赵岩笑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青翎暗自叹气,觉得自己多了条尾巴,她掏出手机给云川发信息:你同学很黏人你知道吗? “是吗?你被黏的很高兴吧。” “影响我赚银子!” “就这几天而已,再说,谈恋爱的人不就是喜欢黏在一起的嘛!” “谁说我和他谈恋爱了!” “不是谈恋爱是什么,小孩子过家家?” 青翎气的合上手机,目光投向窗外。 玻璃窗倒映出赵岩的影子,刚毅的线条完美呈现。 他一只手护在青翎身边,就那么隔空拦着,不远不近。 青翎莫名一阵心慌,连忙挪开视线。 到了校门口,赵岩说:“你这么辛苦打工,我看了心疼,要不,要不我给你出生活费吧。” “不用。”青翎慌乱的心一下子沉到谷底,看也不看赵岩转身走了。赵岩骚头:“她好像生气了,可是,为什么?” 回到酒店,赵岩越想越不对劲儿,遂拨通了云川的电话:“王子,女生莫名其妙生气是不是因为太累了?” “你惹青翎生气了?她生气之前你跟她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云川算了算时间,青翎没到亲戚来访的时候,应该不是因为这个。 “没说啥,我就说给她出生活费。” 云川扶额:“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独立自主自力更生是青翎的座右铭,赵岩这货可好,专往墙上撞。 赵岩不解:“这么说怎么了,我不想看她那么辛苦就为挣那点儿钱。” 云川恨铁不成钢:“我的傻兄弟,你这么说她会觉得跟你在一起是卖了自己!” “啊?!”不会吧,谈恋爱的女生不都是让男生花钱的吗? 第三十章 硬汉来了3 赵岩觉得自己就不该怀疑云川的话,就该听他的立刻给青翎道歉,现下好了,他还没来得及道歉呢,青翎就来信了,说明天安排很满不方便,让他自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早早等在学校门口,却没见到青翎人,发微信也不回,电话也不接,再联想昨晚青翎的口气,这是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吗? 想想也是自己太莽撞,跟青翎才相处一天就说出这么亲昵的话,的确太唐突了。至于云川说的什么卖不卖的,一准是云川浑说的,他才不信呢。男人给女朋友花钱本就是天经地义,他赵岩才不会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在外辛苦却无动于衷,等青翎完全接受他的时候,他一定让她过的轻轻松松快快乐乐的,才不让她为钱发愁。 嘀咕懊恼了一整天,下午六点终于看到青翎略显疲惫的身影,赵岩连忙凑上去结结巴巴的说:“青翎,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你原谅我好不好。” 青翎被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她不是发了微信让他自己玩耍嘛。 “我,我——,对不起。” “你昨晚已经道过歉了。”青翎直想翻白眼,她今天很累,嗓子都快冒烟了,不想再被打扰。 “那,你原谅我了吗?为什么微信不回,电话不接?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赵岩跟做错事等待家长惩罚的小孩子似的,没意识到自己的口气有质问的嫌疑。 青翎皱眉,面前的若是云川,她早一脚踹过去了,但对赵岩不行。她耐着性子解释:“博物馆不让带手机。”说实话,她现在的确不想理他。 “那你是不生我气了对不对?”这家伙还在纠结这件事。 “是。”青翎哄孩子般:“不生气。”有什么可生气的,人家一句客气话而已,没必要当真。 赵岩立刻满脸喜色:“太好了!”,他兴奋的搓手,才想起来手里的东西,“那个你累了吧,给你,刚做的提拉米苏,快回去休息吧。” 接过提拉米苏,见赵岩还眼巴巴的看着自己,青翎又开始莫名烦躁。 她摆了摆手,说了句谢谢,拖着两条不知道是谁的腿回到宿舍。 娟子还没回来,估计又去泡图书馆了。文慧和璐璐出去玩还得几天。 把自己丢在床上,给云川发了两个字:好累。 青翎今天的确很累,博物馆一天的工作着实不轻,她中午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匆匆啃了两块饼干了事。想着回来先好好睡一觉再美餐一顿,可赵岩的出现让她突然没了心情——她都累成狗了,还得照顾他的情绪! 她真的没想到被人追也会这么累。这才第二天,她已经开始觉得烦了,像璐璐那样身边从来不断男朋友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还有那包提拉米苏——她和别的女生不一样,她从来不吃甜点。 虽然觉得赵岩昨天只是随口一说,但对于那句话青翎还是很在意的。如果赵岩只当甜言蜜语还罢了,若赵岩果真那么想,她一定得远离他。 一想到此,青翎突然觉得无名火起。 她对赵岩有好感,但也仅仅只是好感,那家伙却说出那么过分的话! 他当她青翎是什么?被包养的小女人么? 他又当他自己是什么?站在高处施舍的上帝么? 她不需要! 她已经长大了,成年了,可以自己决定自己的生活,连她亲妈都不能再跟她说类似的话,何况赵岩这样一个半生不熟的外人! 咚咚,有人敲门。 青翎实在不想动:“门没锁。” 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位漂亮女生:“请问,青翎在吗?” “我就是。”美丽这东西所有人都不忍拒绝,青翎勉强坐起身。 “你好。这是你的晚餐,请慢用。”漂亮女生把饭菜放到桌上,冲青翎甜甜一笑,走了。 青翎被美女笑得脑袋发懵——她的晚餐?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鼻子已经尽心尽力的工作了,诱人的香味伸出看不见的手把青翎从床上薅下来。 水煮肉片,蒜蓉西兰花,米饭,牛奶。很简单,却都是她爱吃的。 青翎咽了口口水,脑袋已经不能指挥身体,手自动拿起筷子,嘴巴自动张开。 “好吃!” 一通狼吞虎咽后,青翎摸着自己的肚子打嗝,听到手机响。 “还觉得累吗?”是云川。 “饭是你送的?” “还能有谁,这座城市除了我,还有谁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语气很欠揍。 “小美女哪儿找的?”青翎又想起那个甜甜的笑。“糖尿病人见了得住院。” “你关注下重点行不行!”云川气,谁送去的有关系吗,跑个腿而已,重点是他买的饭,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的饭。 “万分感谢。”吃饱了,心情似乎也好了许多。 “这还差不多。”云川想了想,还是替哥们解释了一句,“赵岩那家伙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不太会哄人,你别往心里去。” 他也不了解你。 后面这句云川删掉了。 追的过程不就是了解的过程嘛! 等了半天,没音。云川只得跟赵岩说:自求多福吧。 许是食物的关系,青翎没有刚才那么暴躁,身体似乎也缓了过来。她瞄了眼提拉米苏,又看了看被自己吃的一粒不剩的饭菜,幽幽叹了口气——既然云川给讲情了,要不这次先原谅赵岩吧! 得知青翎不喜欢吃甜食,赵岩这叫一个懊恼啊!他应该提前问问云川青翎喜欢吃什么,这么冒失的送去她不爱吃的东西,还是为了道歉,多丢人。 “明天见个面吧。”赵岩约云川,他打算好好问问关于青翎的事。 云川想回“好”,但字打了一半就改成:这几天都在忙老师的课题,没时间啊,我的假期就这么葬送了。 搞什么,青翎要是知道自己向赵岩泄露她的事,不拆了他才怪!他还想多活几年呢。 女生宿舍里,被云川形容成野蛮人的青翎睡的很熟。 娟子抱着一摞书回来,立在桌边,不自然的推了推眼镜,手不自觉伸向桌上的提拉米苏。 快要触碰到提拉米苏时又触电般迅速收回来。 “青翎,这个是你的吗?”她的声音轻的不能再轻。“我吃一块,行吧!” 床上的青翎一动不动,睡的很香。 “你不出声,我就当你同意了哈。”娟子捏了一块儿放进嘴里,三两下就咽了下去。 真是美味呀! 娟子舔舔嘴唇:“青翎,我再吃一块儿你不介意吧。” 她又捏起一块儿吃下去。 太好吃了,怎么能这么好吃呢! “最后一块儿,青翎,就最后一块儿。” …… 第二天,当青翎想起有提拉米苏的时候,桌子上连盒子都没有。 “进耗子了?” 一走出宿舍楼,青翎才发现天空飘起了毛毛雨。她今天有两百张广告要发,下雨? 回头瞧一眼楼梯,青翎决定不浪费时间回去拿伞,反正公交站就在学校门口,跑过去很快。 她把帽子往头上一盖,紧紧领口,直冲车站。 远远的就看见赵岩左手撑着一把巨大的雨伞,右手举着五颜六色的东西正朝她挥舞。 这家伙,不是说好了下午见吗,一早跑来做什么。 等靠近,青翎才看清他手上是一束鲜花。 “送你的。”赵岩笑着说。 青翎纳闷:“花店这么早开门?” “哦,我昨天跟老板说好今天一早取花,老板人好。”赵岩解释,当然没敢说多付了一倍的钱。 “为什么这么多颜色?”青翎觉得自己掉染缸里了。 赵岩挠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一样买了一枝,没想到放在一起还挺热闹。” 青翎不由笑了,她还是第一次听人用“热闹”形容鲜花。 “你起大早就为了送花?” “不全是,你说去派单,我陪你。” 狐疑的看看花再看看赵岩:“你让我抱着花派单?” “不,不,你抱花,我派单。” 这个愣头青会派单?青翎表示怀疑。 地方不远,三站地就到了。下了车,赵岩撑起他那把巨型雨伞罩在两人头上。 蒙蒙细雨,为街边房屋笼罩一层纱样的朦胧,雨伞撑起一片诗意的天空。两人并排走着,和许多相恋的人一样。 赵岩心中悸动,一只手不知放哪儿好,他不敢看青翎,猜想女孩子应该会更害羞才对,所以才用两只手抱着花,花还偏向两人中间。 然而,事实是—— 赵岩身材魁梧,肌肉结实,浑身上下散发满满的男性荷尔蒙,还有算不上浓重却清晰可闻的汗味,青翎站在他身边有些别扭。好在雨伞够大,两人之间还有一点空隙。 青翎憋着气,生怕用力呼吸让两人身体碰上,幸亏路近,没走几步,否则她担心自己气闷而亡。 到店里领衣服领广告单,青翎知道今天可能得花更长的时间完成任务。她喝口水,暗暗给自己加油。 走出店门,赵岩一把抢过去衣服和广告单,把花塞回她手里:“你去那里坐,我去派单。” 第三十一章 硬汉来了4 雨丝依旧稀稀落落的飘,不时吹来的风带着秋天的味道。 两个小时了,赵岩像匹撒欢儿的野马在路上窜来窜去,不放过每个出现在广场上的人。 “真是有用不完的力气。”青翎很羡慕,站起来向赵岩走过去。 “我来吧,你休息一会儿。” “不用,我不累。”赵岩冲她摆手,“你看你头发都被淋湿了。”他的手停在空中,青翎下意识的躲开了。 尴尬的收回手,赵岩催青翎回去避雨,青翎指了指他手中的广告单——一半都没发完。 被质疑能力的赵岩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老实交出广告单,闷闷的坐到长椅上。 青翎转了转眼珠,说:“这会儿人见多,咱们去里面发。”外面湿乎乎的,人们要打伞拎包,没人愿意再多拿一张看来毫无用处的纸。店铺里则不同,空气干燥,温度适宜,喝着饮料浏览商品,不知不觉被塞张广告好像是顺理成章的事。 刚开始赵岩跟在不远处看,发现拒绝的人很少,便又拿了些单子去发。 两人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发完了剩余的广告单,青翎舒展身体:“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没想到这么快,我还以为得下午才能发完。” 帮上忙的赵岩第一次体会到打工的乐趣,兴奋不已:“当真没有了吗?” “你还没发腻啊!”青翎笑道:“走,我请你吃饭。” 赵岩美滋滋的走在青翎身旁,时不时看一眼青翎的侧脸,抑制不住的咧开嘴笑。 “到了,这家的面很好吃。”青翎被他看的发毛,不知道这家伙傻笑什么。 点完餐,两人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聊啥,赵岩没话找话:“青翎,你为什么打那么多份工?” “赚钱养自己啊。”青翎觉得理所当然。 赵岩却无法理解。若说提前接触社会为自己积累资本,或者挣点儿零花钱,他觉得还说得过去,可养自己这事儿,现在说有点儿太早了吧。 “你父母不肯供你上大学吗?” “我不需要。”青翎的语气很生硬。 赵岩还想继续问,恰好服务员来送面,青翎给他介绍面的特色,话题便岔开了。 一直到两人回到学校,赵岩都没机会再提起这个话题,他意识到青翎不喜欢提及家庭。赵岩猜测是不是青翎家条件不好,她不好意思说。又或者和他家一样,父母重男轻女,不肯供她上学。 雨已经停了,太阳迫不及待的钻出云层刷存在感,暖意便随之涌上心头。 两人并排走着,赵岩看着地上的影子,一只手往青翎那边挪了挪,小手指碰到青翎的手背。 他偷眼瞧过去,青翎没反应,不知是不是没感觉到。他胆子稍稍大了些,手掌撑开,去抓青翎的手。虽然云川警告过他,未经允许不得占青翎便宜,但拉个手不算占便宜吧。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出现: “青翎?这位是?”班上最八卦的小喇叭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双眼睛在赵岩身上打转。 原本正在纠结该一掌掴开赵岩还是继续装作没感觉到的青翎突然被人唤住,下意识回:“我老乡,十一来玩儿的。”话出口青翎暗自骂自己:你跟她解释什么。 果然,小喇叭一副“我都明白”的表情:“老乡啊,老乡好啊。哟,这花很特别哦!” 不想和她多说,青翎拽住赵岩直奔操场。“我们还有事。” 小喇叭在后面嚷嚷:“怎么也不介绍一下,帅哥很养眼啊,自己独吞多没意思,老乡而已嘛!” 青翎速度极快,一直走到看不见小喇叭才停住,整张脸涨的粉红。 赵岩盯着被青翎拉住的手,心跳越来越快。 察觉赵岩表情不对,青翎才发现自己抓住人家的手腕不放,她像只受惊的兔子,刷的松开手跳出两步远。 “我——那个,刚才,太着急了——” 青翎不敢抬头,说不清是害羞还是害怕,眼睛盯着自己的脚解释。 没等她把话说完,赵岩忽然扑了过来,一把将她护在怀里。 猝不及防间青翎听到头顶上方赵岩闷哼了一声,让她准备砸向赵岩的拳头顿了顿。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不远处跑来几个五大三粗的男生,捡起滚落一边的足球。 “没事。”赵岩冷着脸,“你们踢球小心点儿。” 几个男生答应着跑远了,赵岩这才放开手。 “咱们换个地方吧,这里不安全。” 青翎乖乖点头,掏出手帕擦去赵岩后背的泥土,掩饰自己的紧张。“疼不疼?” “没事,我这体格再砸一百下也扛得住。”赵岩拍胸脯。 “吹牛。”青翎偏头瞥他。从小到大,她的记忆里没有人如此用身体保护过她,这种感觉陌生却美好。青翎觉得好像冬日里被塞了个暖宝宝,心里热乎乎的,虽然一刹那的触碰依然令她瑟缩,但被人护着的温暖明显占了上风。 那眼神带着些揶揄,又有些娇嗔,还略带点儿挑逗,赵岩觉得心痒的难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我,没有。以后,以后,我会,一直保护你。” 青翎抿唇,眸中笑意更甚。 赵岩觉得心里所有的花都开了。 假期过得很快,经过几次磨合,两人后两天的相处融洽许多,除了赵岩像所有恋爱中的男生一样,恨不得和青翎绑在一起,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最后一顿饭,青翎叫了云川一起。当然,即便青翎不叫,赵岩也会叫,大老远来一趟连高中同学的面都不见也太说不过去了。 “老同学,终于想起我来了。”刚落座云川就打趣赵岩。 赵岩表示无辜:“是你自己说卖给老师了,没人身自由的。” “服务员,拿酒,我要跟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一醉方休!”云川挑衅。 “怕你呀!”赵岩毫不示弱。 青翎在一旁笑,忽然觉得这样的气氛才是正常的应该有的吃饭的气氛,前几天她跟赵岩两个人单独吃饭简直就是偶像剧,没一点儿生活气息。 两位男生刚开始还能平心静气的说话,随着酒越喝越多,脸越来越红,两人的嗓门也越来越大,聊天的内容也越来越不靠谱。 “你知不知道那个明珠,就是那个艺术生,暗恋你那个,这才上大学几天,就傍上个大款,成天出双入对的。”赵岩舌头有些打卷,“你说,这女人怎么就那么善变呢!昨天还一副非你不嫁的样儿,今天就爬上别人的床了!你云川是谁,大名鼎鼎的王子,她竟然敢这么对你,简直无法无天!还有,还有那个级花,记不记得,青翎她们学校那个,亏得我当初还喜欢过她,没想到也是个绿茶妹,换男朋友跟换衣服似的,幸亏我那时就发现了她的真面目及时止损……” 完了,这哥们老毛病又犯了,喝点酒嘴上就没把门的,说话不经大脑,眼瞅着就要原形毕露。瞥一眼青翎,见她蹙眉,云川连忙岔开话题:“管那些闲人做什么,你姐那边怎么样了,还和你姐夫闹离婚呢?” 提起这个,赵岩脑袋耷拉下来,他喝口酒,叹气,再喝口酒,再叹气。 “我就不明白我姐怎么想的。我姐夫那么有钱,她干嘛还非要出去工作,为了工作孩子也不生,这哪儿像个女人该有的样子!”他啪啪拍桌子,恨铁不成钢,“就因为我姐夫不同意我姐去工作,我姐就要打离婚,你说,我姐是不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他着实喝的有点儿多,脑袋发沉,眼神发飘。 “你都不支持你姐啊?”青翎忍不住问。 “支持个屁!”赵岩摆手,“我姐夫开公司,养家绰绰有余,我姐她只需要乖乖呆在家里相夫教子就好,女人嘛,就该以男人为中心才对。” 青翎的眉头拧得更紧,云川察觉不对,连忙拦赵岩:“哥们,喝的差不多了,送青翎回去吧。” “去,去,还差得远呢!”赵岩拨开云川的手,“对了,青翎,你家是不是很困难,或者,你也有个弟弟,你父母只能供他一个人上学,所以你才打那么多份工?我姐当年也跟你一样,自己挣学费生活费,才把高中念完的。” “赵岩,你醉了。”云川去捂赵岩嘴巴,让他别说了。 赵岩推开他,醉眼朦胧的对青翎说:“你放心,以后有我在,你不用那么辛苦,我是男人,我养你……” 青翎已经站起来走了,赵岩还在没完没了的咕哝,云川哀叹:扛这个蠢猪回去会不会力竭而死! 第三十二章 硬汉来了5 第二天,赵岩道歉的微信发出去后,只得到一句话: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然后他就被拉黑了。 赵岩想不明白,给云川打电话,云川说:认命吧,你俩三观不合。 怎么就三观不合了?这几天假期过得很愉快呀! 比他还郁闷的是青翎,她觉得自己就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答应让赵岩来学校找她,还和赵岩独处了这么久。 “自以为是,大男子主义,重男轻女。我的天啊,封建社会男人的缺点怎么都集中到他一个人身上了。” 拔一朵红色的花插进泥里:“我不喜欢吃提拉米苏!” 再拔一朵黄色的花插进泥里:“我愿意打工!” 下一朵是粉色的:“我更不需要你养!” 直到把所有花都插进泥里,青翎拍了拍手:“我最喜欢蓝色,可惜一支都没有。” 湖里的鱼游到水面吐个泡泡,瞧两眼岸边五颜六色却即将枯萎的花,摇摇尾巴沉进水里。 “我不过是想改变一下自己,试一试……” “想把这里变成花园啊!”身后慵懒的声音令青翎脸更黑了——幸灾乐祸的意味用不着这么明显吧! 青翎回头瞪云川:“谁让你来的?” 云川挑眉:“说好了咱俩的秘密基地,只许你来不许我来?”就知道这丫头心里不爽一准跑没人地方躲着,瞧这满地被当做泄愤工具的花。可惜,胆小的蜗牛刚刚探出一截触角就被赵岩那个不靠谱的家伙给吓回去了! 青翎沉默。 隔了一会儿,云川问:“你刚才说试一试,试什么?” 青翎白他:“要你管!” “是,不用我管,赵岩要是再来找你你可别拉我挡拆。” 青翎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他还要来吗?”她跟赵岩说的很清楚不要再联系了,连微信都删除了,难不成赵岩还不死心?她没跟赵岩承诺过什么,也没答应做他女朋友,应该不算欺骗他感情吧。 “你怕什么?”云川掐根草杆在嘴里嚼。 这丫头二话不说就把人给拉黑了,害得他被赵岩磨来磨去不胜其烦。早知如此他当初就不该鼓励青翎。哎,想想自己当初跟青翎信誓旦旦的说赵岩人不错可以做朋友,如今打脸了吧。青翎和男生就是两个敌对阵营,不打起来已经不错了,还做朋友?经此一事,恐怕普天之下除了自己再没男生能单独和青翎和平共处,自己想在青翎拥有护花使者后全身而退的愿望看来短时间内很难实现了。 “我,我没想到他是那样的人。”青翎低头。 以前她离男生远远的,但凡有男生碰到她,都会令她心中犯寒,夜里恶梦连连。 上大学离开家,离开那个充满痛苦回忆的地方,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像正常女生一样和男生交往。 所以,她没拒绝有好感的赵岩,她以为像赵岩那样的“硬汉”,应该比一般人更能给人安全感,能让她慢慢忘记不堪的往事。加之赵岩还是云川的同学,应该不会糟糕到哪去。 然而,她错了,错的离谱。 “哪样的人?”云川问。 青翎斟酌一下,说:“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如同小野。 忽然冒出的名字令青翎心中一痛。 不,赵岩和小野不一样,如果能再见到小野,她希望她们还是朋友。 云川点头:“那倒是,和你一个世界的人不多见。”他原本想说就没有和你一个世界的人。人家女生听男生说“我养你”都是幸福感爆棚,只有青翎的反应是愤怒,呵呵,与众不同。 青翎身子明显震了震,低着头沉默半晌,重重点了点头:“你说的对。”如她这般用华丽的外表包裹住伤痕累累的心,仿若美人画皮下藏着丑陋的脸,渴望却又胆怯暴露于阳光之下的人,世上能有几个? “难得你跟我也有意见一致的时候。”云川站起来,在青翎的黯然中转身离开:“你在你自己的世界里畅想吧,我继续去做我的苦行僧了。” 背过身去,云川捂了捂嘴巴:自己刚刚说的话是不是有些重,青翎向来敏感,可别想多了。他有心留下来安慰青翎,但感情这种事外人怕是很难介入,还是得她自行消化。 赵岩你个闯祸精,用不了三五天一准就又生龙活虎起来,可青翎呢,不知道得多久才能消化掉这段不愉快的经历,不知道得多久才敢再次从壳子里钻出来。回头得好好臭骂赵岩一顿! 拜托老天爷,快点让青翎的真命天子出现吧! 话说回来,青翎的真命天子什么样呢? 云川走后,青翎盯着湖边一点点蔫下去的花慢慢冷静下来,忽然觉得自己很幼稚。 赵岩只是和自己观念不同,不适合做朋友而已,自己有必要反应这么大,这么生气吗?谁规定别人就必须得跟她青翎想的一样呢!这世上什么样的人没有? 第一眼见赵岩就知道他是粗汉子,这种性格大男子主义很正常,反倒是那些送花,披衣服的举动不像他能做出来的。 当发现赵岩粗犷的外表下还有一颗细致浪漫的心时,青翎除了意外还有惊喜。她以为因为更近一步的接触挖掘出了赵岩不为人知的品质,以为赵岩是那种粗中有细、藏巧于拙的人。 然而,事实无情的告诉青翎,她想的太好了! “是不是我要求太高了?”青翎反思,随即摇头:她身边就有两个她认为品质优秀的例子——杨大人和云川,说明这样的男人还是很多的,赵岩恰巧不是而已。 还好赵岩在另一座城市,她不想联系就可以不联系,而且中间还有云川做挡箭牌。念及此,青翎觉得自己第一次的尝试虽然失败了但还是有收获的,那就是决不能找身边的人,否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好看。 与赵岩相处这几天,青翎意识到自己依然反感男生的触碰,即便自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身体仍自然的起反应,她只能做到控制自己不去反击。 那只手,那只隐藏在黑暗中的手,要怎样才能从她骨子里拔除出去? 湖边,被青翎插进泥土里的花朵完全没有了生命力,失去水份的花瓣暗淡了原本艳丽的颜色,褶皱着低垂着头。蚂蚁并不因为它们已经成为尸体而放过它们,一个接一个的爬上花枝,爬进花蕊,攫取最后的甜蜜。 青翎将它们一只只拔出来抛进水中,蚂蚁来不及逃命,顷刻间被湖水包围,鱼儿们木着一张脸,在不远处瞧着蚂蚁拼死挣扎无果,同花朵一起慢慢沉了下去。 第三十三章 桃花朵朵1 吉他社来了位新成员,据说是社长亲自邀请来的高人,为此特意举办了这次欢迎仪式。 “王子,借你的花献个佛,不介意吧?”同为吉他社成员的于聂提前来找云川,见到他面前的鲜花,立刻谄媚的笑。 众所周知于聂的最爱是篮球,篮协自然短不了他,可不知听信了谁的谗言,说若男生既打得一手好篮球,又弹得一手好吉他,即便再高傲的女生也抵挡不了他强劲的吸引力,也得拜倒在他的雄性魅力下。于聂就觉得自己虽然在男生中已经很出类拔萃了,但还可以在现有基础上更上一层楼,这样才能早日完成脱单大计。加之云川也入了吉他社,于聂便义无反顾的走上折磨自己的道路。 每次云川看到于聂抱着吉他苦不堪言的样子就想起自己小时候学滑冰的经历,心中充满同情的同时不忘鼓励于聂勤能补拙,笨鸟先飞,等他手指上长满坚硬的老茧时,肯定能学有所成。 “听说高人是位美女,我得给人家留个好印象。”不等云川回答,于聂自顾自从一大束花中抽出几只最鲜艳的。“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云川扫了眼剩下的鲜花,直接全都拿起来塞进于聂怀里。于聂先是一愣,继而笑着道谢——这么一大束花得不少钱,王子就是大方。 他不知道,云川根本就是嫌那些花碍眼。 十月一假期结束后,云川就开始隔三差五的收到礼物,有时是鲜花,有时是食物,有时是与篮球相关的东西。 不管是宿舍,还是图书馆,抑或篮球场,礼物总是从天而降凭空出现在云川身边,仿若魔术师的戏法。一开始云川以为有人恶作剧,亦或哪个倾慕者偷偷的示好,但次数多了他便开始怀疑对方的用意。 这些礼物都附上了相同式样的便签,签上没有字,只有一片羽毛,表示礼轻情意重,显然是同一个人送的。云川也曾留意身边的人,想找出经常出现的面孔,但一无所获。对方似乎只是为了送而送,丝毫没有让他知道自己是谁的意思。 室友们对此众说纷纭。老大阿哲说肯定是位长情又害羞的女生,乌鸡则说对方心机重,让云川习惯收她礼物后再出现,来个水到渠成。四眼儿更离谱,说可能王子众多追求者们组成了一个桃花会,每个人送一样礼物,谁的礼物入了云川的眼谁就自动胜出。 在室友们羡慕嫉妒恨的时候,云川自己的感受却是别扭。他总觉得这些礼物背后隐藏着某种不良动机,搞得他走到哪儿都好像暗地里有双眼睛在盯着他,如芒在背。 “想什么呢?”于聂拿胳膊肘怼云川。从进屋云川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表情凝重。 云川回过神来,目光顺于聂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社长陪同一位长发飘飘的女生走进来,脸上的笑容怎么看都觉得很贱。 女生五官比一般人浓重,素颜出场也像化了妆一般,黛眉长睫,朱唇贝齿,身材亦玲珑有致,的确是个美女。 美女似乎习惯了男生惊艳的目光,淡定大方的介绍自己叫叶依何,在旁边的m大就读,受会长之邀来跟大家分享吉他技巧。她视线扫过每个人,眼神温和,即便云川这种帅出圈的男生也没能让她多看一秒钟。 “不入社啊!”于聂失望的咕哝。伴随着他的咕哝声,美女已经抱了吉他开始弹奏,弦音一响,立刻有人吹了声口哨。 “你不是只对打篮球的姑娘有兴趣吗?怎么,弹吉他的也入围了?” 被云川打趣,于聂毫不在意,继续咕哝:“美女谁不爱呀!” 一接触吉他,美女手指似乎有了自己的生命,变成了自由自在的灵魂,在琴弦上跳跃、游走,如燕子划过低空,似狂风翻起海浪。 大家都看傻了,跟美女一比自己的手就不是手。这得练多少年才能达到这个水平啊! 叶依何完全沉浸在自我的世界中,仿佛除了她和怀里的吉他,所有的一切都不存在。在音乐的国度里,她就是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随心所欲。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社长骄傲的笑想藏都藏不住。 等了一会儿,社长才抬手让大家安静,郑重宣布叶依何今日起正式加入吉他社,于聂高兴的朝云川挤眉弄眼。 “外校的也能入社吗?”有女生小声问。自然没人理会她,吉他社男性成员居多,现在来个大美女赏心悦目何乐而不为呢,管她是哪个学校的,吉他弹的好就行了。 接下来社员们一个接一个表演提前准备好的节目,轮到于聂时,叶依何眼中已经流露出兴味索然。也是,吉他社嘛,千篇一律的弹唱,看多了自然觉得无趣,更何况她自己还是个中翘楚。 于聂给云川递个眼神,云川暗自叹口气,摆出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架势。 于聂先去给叶依何送花,结结巴巴的说了欢迎词,然后和云川坐好,吉他横放,开始表演。 见他俩姿势奇怪,叶依何不觉直了直身体,然后就见云川按,于聂拨,两人一人一只手像弹古筝一般弹吉他,配合非常默契。 “什么鬼!”叶依何不自觉摸下巴:吉他还能这么玩儿。 曲子弹到一半,变戏法似的,于聂嘴巴上多了个哨子,云川手里拿了个沙锤,在大家不可思议的注视下,俩人用三件看上去完全不搭的乐器愣是演奏出了交响乐的感觉。 等两人表演完,叶依何第一个喊好,还吹了声口哨,在于聂还没反应过来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创意,看好你,不介意的话加个微信。” 晚上,于聂信守承诺请云川吃大餐。 “美女加你微信你为什么不加?” 于聂撇嘴:“傻子都看得出来她在想什么,那眼珠子都快黏你身上了,我才不做别人的鹊桥。” “那你还请我吃饭?”说好了助他泡妞,结果妞不上道。 “你帮忙了呀,又没说必须拿下。再说,今天玩的真过瘾,我也算出了不小的风头,没准传出去后就有女生主动找上门来哟!” “你还真是想媳妇想疯了。” “大学生活必需要做的事情之一就是谈恋爱,我可不想让自己遗憾终生。”说着,于聂露出一副委屈嘴脸:“你也知道,我身边就那么几个爱打篮球的女生,能入得了眼的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选择范围实在太小,再说,是你说不让我打青翎主意的,还不许我扩大搜索面啊!” “我警告你,追青翎的念头你最好想都别想,千万别自讨苦吃知道吗?” “青翎模样好,学习好,性格好,怎么就不能追了,就因为上次那个赵岩失败了?” 前两个“好”是真的好,这“性格好”嘛,呵呵!虽然云川也希望青翎能尽快找到命中的白马王子,但有了赵岩的前车之鉴,他可不想再让兄弟去当炮灰。 “你俩到底啥关系你管的那么宽?难不成你们之前好过,现在分了见不得她和别人在一起?还有,青翎哪有你说的那么凶,亲和力比你强多了,人家青翎对我从来都是和颜悦色,还帮我们赢了球呢!我俩要是在一块儿那就是宇宙无敌鸳鸯配!” “你跟她不合适!”云川气闷。什么之前好过,什么鸳鸯配,乱弹琴!他管的宽,那是他自己想管的吗?! “合不合适你说了可不算。”见云川脸色沉了下去,于聂收了玩笑心思,赶紧正色道,“我对青翎只有兄弟情义,绝无非分之想,你放心。不管你俩是啥关系,反正你的敌人不是我。”他讨好的往云川跟前凑了凑,“王子,你桃花那么旺,匀给我点儿呗!” 第三十四章 桃花朵朵2 莫名其妙的礼物自叶依何出现后就没再从天而降,让云川一度以为礼物就是叶依何送的,但仔细观察了几天又否定了。因为叶依何想送什么都会大大方方的拿到他面前,从来不背后捣鬼。 对于吉他社的活动,积极响应的除了社长本人外就是叶依何了。她几乎次次都到,包揽了所有包括收集曲谱、调弦、制作海报等等的工作,好像有用不完的时间,花不完的精力。 刚开始叶依何对于聂十分热络,动不动就往于聂身边跑,但每次跟于聂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都瞄着云川,对此于聂抱怨过好几次,说这姑娘看上去大方,做起事来可完全不一样,喜欢云川就直接找他好了,干嘛每次都拉个垫背的。 于聂的抱怨只限于跟云川私底下说说,面对叶依何的时候一点儿不曾表现出来,云川则乐得装什么都不知道,尽量与叶依何保持距离。 叶依何手很巧,经常亲手制作些小东西送人,当然每次于聂和云川都有,直到有一天她做了一把迷你版的吉他。 吉他只有巴掌大,不是单纯的模型,而是真正的缩小版,弦钮、弦枕、品丝等等一样都不少,用手指拨动就发出流水般的声音,让人不得不相信只要手够小定能用它弹奏出美妙的乐曲。 不得不承认,当叶依何将迷你版吉他摆在云川面前时,他着实感到惊艳,也很喜欢。但看到只有一把时,他犹豫了。 叶依何看出他的犹豫,解释说这东西做起来费时费力费眼睛,她实在没力气再做第二把,而如此精致的吉他自然要送给配得上它的人。 云川不知道她所谓的配得上指的是什么,强忍住内心的不舍把吉他推还回去:“你吉他弹得比我们都好,自然你才是最配得上它的人。” 见他拒绝,叶依何也不纠缠,丢下一句“你早晚会收下的”走了。自那天起,于聂终于摆脱了做某人陪衬的命运。可是于聂高兴不起来,怎么漂亮女生都围着云川转,就不能多看他两眼?王子哪是那么容易追的,竞争多激烈啊,非得迎难而上飞蛾扑火? 于聂想不通,想着云川周围桃花泛滥,便叭叭的跑去青翎跟前打小报告,谁知青翎听了眉毛都不动一下的表示云川的事与她无关,她没兴趣也管不着。 这下于聂傻了,对云川和青翎的关系愈发好奇起来。 秋天是个情绪复杂的季节,有人为了树叶枯黄脱落悲鸣,有人为了枝头硕果累累满足,叶依何显然是后者。自从她的加入,吉他社里就没断过水果,云川这种平时不怎么吃水果的人都被塞了不少,用于聂的话说:“王子的脸在美女水果的喂养下愈发滋润了。” 叶依何的爽朗自然带动社里其他成员,没人再在乎她不是本校学生,没人再嫉妒她美丽天成,大家打成一片,团结一致,吉他社空前兴旺起来。 今天的活动在室外,偏巧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活动后半程经过的同学稀稀拉拉,被湿漉漉的空气搅得没什么心情。社长宣布提前结束,大家收拾东西陆续撤退。 叶依何还在专心致志的给一部吉他调音,专注的表情格外赏心悦目。许是气温低的缘故,她的手指不怎么灵活,身体也时不时打个哆嗦。 至于这么爱美不怕挨冻的么?云川腹诽。 他朝收拾东西的于聂使眼色,让于聂趁此机会送温暖博得好感,于聂却回给他一个白眼儿,那意思人家摆明了不喜欢他,他才不用热脸去贴冷屁股浪费感情。 “还真是直男一个。”睃了眼瑟瑟的叶依何,云川无奈,走过去脱掉外衣搭在她肩上,岂料,下一秒,温香暖玉入怀,一双手牢牢抱住他的腰。 给吉他调音对叶依何来说早已轻车熟路,但今天天气不好,雨声嘈杂,加之她为了在心仪男生面前表现特意穿了最心爱的薄裙,将“美丽冻人”实施的彻底,调音便不是那么顺利。不过,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很快完成了工作,只是云川那边从头至尾不曾正眼看过她让她很不爽。于是,冒着被冻感冒的风险坚持坐在原地不动,她就不信王子没有一点儿怜香惜玉的心! 终于,余光瞥见王子朝自己这边靠近,脱掉外套——就是现在! 叶依何突的站起身,嘴里说着“终于调好了”,脚下故意站立不稳倒向云川,双手顺势抱住对方。 不远处,和室友从图书馆走出来的青翎刚刚撑开雨伞便瞧见这幕投怀送抱,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真不要脸!”同样看到王子被人占便宜的璐璐愤愤然,一副自己家被人掏了的模样。 文慧笑着打趣:“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又不是你男朋友,你生哪门子气?” “哪有,哪有!你瞧,王子的手举那么高根本就没碰她,分明就是她故意送上门的,这种女人就是贱骨头,碰上帅哥就走不动道儿,恨不得当众抱着帅哥亲两口!”璐璐话说的很难听,“王子才不会喜欢这种轻浮下贱的胚子。” 仿佛在验证她的话,那边云川已经推开了女生,说了句什么转身走了,于聂慌里慌张的朝女生讪笑两声追云川去了,留女生一个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怎么样!”璐璐脸上料事如神的表情换来青翎一根大拇指,被表扬的璐璐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亲昵的挽住青翎胳膊,文慧和娟子对视一眼,娟子撅撅嘴表示不屑,两人跟在璐璐她们身后往食堂走去。 虽是午餐时间,食堂里却没什么人,估计雨天都不想出来。四人买好饭坐定,就听璐璐嘶了一声。 顺着璐璐的目光看过去,隔一排坐着的正是方才那个女生,头发眉毛上沾了不少雨水,对面男生正给她递纸巾。 “长的还挺好看的。”娟子说。 青翎也觉得女生长相很好,像她这种自带妆容的五官的确不多见。 璐璐不高兴了,冲娟子翻白眼:“你什么审美观,哪里好看了!眉毛浓的像扫帚,眼圈黑的像几天没睡觉。” “好啦,吃饭吧。”文慧听不下去,截断话头。 青翎低头扒拉饭,耳朵却竖着。她从没听说过云川跟哪个女孩子走得近,好像至今为止云川没交过女朋友,当然,她以前也没关心过这个。今天凑巧碰上了,她还蛮好奇的。 那边叶依何一脸懊恼,边擦头发边委屈:“我长的丑吗?我身材很差吗?我对他不好吗?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哎,别生气,别生气,他不喜欢还有别人,犯不上。”男生也是个嘴笨的,不太会安慰人。 “太过分了!我都那么主动了,他竟然还无动于衷!”自古女追男隔层纱,怎么到云川这里就不灵了?叶依何觉得自己丢脸丢大了,那么主动投怀送抱,对方却反应冷淡,怎么想怎么意难平。“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下次记得多穿衣服,他不是火炉,抱他没用!” 噗! 青翎没忍住笑出声,幸好刚把饭咽下去,不然非喷璐璐一脸不可。璐璐也听到了那边的对话,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 “你俩干啥呢笑的那么猥琐?”小喇叭忽然探个脑袋过来问。璐璐顺势给了她一巴掌,然后屁股挪了挪示意小喇叭坐下。 俗话说一物降一物,小喇叭天不怕地不怕一张嘴就爱八卦,偏偏就怕璐璐,璐璐一瞪眼她就乖的跟只兔子似的。 “那边那两个认识不?”璐璐晓得小喇叭的能量,别人不知道的事她一准打听的明明白白。 小喇叭瞄一眼立刻点头:“认识,男的是吉他社社长,女的旁边大学的,被男的拉过来给吉他社冲门面的。” “靠,还是个外校的!”璐璐狠狠一拍桌子,“不行,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能便宜了外人!”她眼珠子转了转,最后视线落在青翎脸上,“好青翎,要不你去把王子收了吧!” 小喇叭瞪大眼睛:“璐璐你怎么想的?王子连你这样的美人都不动心怎么会看得上青翎!”何况青翎有男朋友啊,十一还过来看她了呢!璐璐不能乱点鸳鸯谱吧! “青翎怎么了?”话出口璐璐也觉得自己信口胡诌八扯,但碍于面子不肯承认。“青翎怎么了?虽然青翎比不上我,但那也是百里挑一的模样,而且性格好,学习好,还会打篮球,还有还有,唱歌也好,吉他弹的也棒,总比什么野鸡大学的强吧!再说了,王子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吗?他什么美女没见过,却全都不感冒,说不得就喜欢咱们青翎这样的呢!” 这都哪跟哪啊! 青翎无语望天。 第三十五章 桃花朵朵3 原本云川对叶依何的感觉还可以,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讨厌,只要保持适当距离还是可以相安无事的。谁想今天叶依何闹这么一出,本来大方得体的人偏偏自作聪明制造什么意外,当他瞎啊! 从小到大云川都是受女生欢迎的对象,自然少不了被追求被表白,但像叶依何这么大胆的还是头一个。许是因为跟青翎相处时间久的缘故,云川习惯了与女生保持安全距离,方才被叶依何紧紧抱住时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在云川的认知里,谁喜欢谁谁追求谁很正常,但在里面加上小算计就使得这份喜欢变得不那么纯粹不那么纯洁了。他之所以一直装傻,不过是因为叶依何从未当面说过她喜欢他,考虑到女孩面子问题他也不好直接说不喜欢她。现在看来自己一时心软反而让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叶依何同样很懊恼。 她很喜欢云川,非常喜欢。她确信云川是她遇到的最好的男生,她不想也不愿错过。但美女都有的通病她也不可避免,那就是骄傲。她送云川礼物,尽可能找机会接近云川,并用各种方式向云川示好,却就是不愿直言她喜欢他,因为她认为这句话一定得是男生先对女生说的。 叶依何能感觉到云川不讨厌自己,但是否喜欢她拿不准。每次她送的礼物他都收下了,除了那次单独送给他一个人的迷你吉他。每次吉他社活动只要她要求他一定会帮忙,但也一定会叫上于聂,所以他们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叶依何觉得或许自己表现的还不够明显,或许王子的感情细胞不那么丰富,所以她制造了今天这次小事故。她想:你抱都抱了总不能不认账吧! 可事情偏偏不似她想的那样,王子异常冷静,神情近乎冷漠的推开她,还说了一句在她听起来无比讽刺的话。 “下次记得多穿衣服,我不是火炉,抱我没用!” 什么意思嘛!云川以为她抱他就是为了取暖?这位王子的爱情细胞被冰封住了吗,她都主动投怀送抱了他还不明白? 真是气人! 可是让她就这么放弃那是不可能的,她叶依何的字典里没有“知难而退”这几个字。 “我该怎么做?”叶依何开动脑筋冥思苦想终于想出一条她认为最有效的方法—— 古人云,搞定一个男人从搞定他的胃开始,好吧,云川王子,从明天开始你的三餐姐姐我包了! 第一天,先来个西式早餐,午餐可以吃的好些有鱼有肉,晚餐再来个海鲜拼盘。 叶依何说干就干,当西式早餐摆到云川面前,炸锅的是他的三个舍友。 “王子,您这待遇实在太好了吧!”老大阿哲经常收到女友寄来的食物,但像这种新鲜的高级别的早餐想都不敢想,他忽然悲从中来:异地恋太苦了! “你们吃吧。”云川只看了一眼,拿起书本上课去了。 中午云川刚走进食堂电话就响了:“喂,王子,赶紧回宿舍,午餐到了。”四眼儿语气中透着股中大奖的兴奋。 “哦,我还有事,你们先吃吧。” 云川在食堂吃完饭回到宿舍,那三人已经分食了丰盛的午餐,乌鸡正捧着肚子开始猜测晚上吃什么。 “要是有牛排就好了!” “牛排有什么好吃的,还是烤肉更香!” “晚上要吃少懂不懂,蔬菜水果最合适。” 争论完菜品,几人又开始感叹集体宿舍的优越性,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人恋爱全员沾光之类的,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四眼儿凑近云川身边问:“王子,这些都是吉他美女送来的,你跟她发展到什么地步了让人家这么心甘情愿的伺候你?” “就是就是,你的泡妞手段也教教我们,哥们可单身二十年了!你忍心自己撑死兄弟饿死吗?”乌鸡跟着起哄。 云川一边搂住一个,表情邪恶的说:“白吃白喝还想套话,想得美!”他朝床下足球努努嘴:“签名足球我不敢要,但球衣可以来一套,一套球衣换一套泡妞秘籍。”他又转头斜睨四眼儿:“听说你刚得了一套装备,送我吧,我把美女介绍给你。” “切!”两人推开云川,“算了吧,无福消受。”比起最热爱的足球和游戏,美女算个屁呀!没有美女日子照过,可没有足球没有游戏,乌鸡和四眼儿觉得根本生无可恋。 虽然如此说,但叶依何送来的每顿饭他们都没少吃,所以,一周后,当叶依何来视察投喂效果时,看到的就是红光满面体态丰腴的阿哲,虽没长几两肉却明显见结实的乌鸡和脑门冒油满脸痘痘的四眼儿。三人勾肩搭背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 “王子呢?” “啊——图书馆吧!”阿哲看了看表,又快到晚餐时间了,吉他美女今天怎么空手来的?“那个,叶同学,这是我们给你的餐费,感谢你这一周以来的精心照顾。” 叶依何睃了眼阿哲,面无表情道:“要给钱让王子自己来找我。”说完转身就走,走两步又顿住,回身劈手从阿哲手里拿了钱冲了出去。阿哲解释的话都来不及出口。 “完了,误会了。”阿哲赶紧给云川报信。 要知道那些饭云川一口没吃全都进了他们三个人的肚子,云川想告诉叶依何不要做了也是他们三个人死乞白赖拦着,最后商议交饭钱才让云川妥协。现下可好,叶依何会错了意,拿着钱找人算账去了。 画了一下午图的云川头昏脑涨,看到阿哲的信息更觉头大,遂收了东西径直出了校门。 晚秋的风带了些许凉意,天空清澈,湛蓝如海,脚下枯叶咔咔脆响。云川狠狠伸了个懒腰,觉得脑子清醒不少。 静湖湖面上落了许多树叶、枯草,中间湖面上倒映出风筝的影子,好似蝴蝶在水里游。云川捡起石子瞄准蝴蝶扔过去,石子入水,没打中蝴蝶,一圈圈涟漪令蝴蝶翅膀扭曲变形。 “就不该心软纵容那三个家伙,第一天就该跟叶依何说清楚才对。” “这个叶依何也是,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非得逼我说出不喜欢她的话,撕破脸才死心?” 女生真是麻烦! 云川接连丢了几块石子都没打中蝴蝶,气馁的拍拍手。 哎!自己装傻装习惯了,以为这次也能糊弄过去,没想碰到个执着的,不肯知难而退。 “要不问问青翎怎么能既拒绝对方又不伤害人家?”念头才起云川就摇头。 “还是算了吧,以那丫头特立独行的性子,说的话八成不对。”自己这个谈不上亲近的妹妹跟一般人不一样,没准出的主意适得其反,自己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就在云川发愁之际,找了一大圈没找到人的叶依何刚走出t大校门没多久就被几人拦住了。 “叶依何,是吧?”为首之人手里摆弄着一把水果刀,刀锋时不时反射寒光刺进叶依何眼中,令得她脊背泛凉。“王子不是你能觊觎的,识相的最好离他远一点,否则可别怪我手下无情划花了你这张美人脸。” 第三十六章 桃花朵朵4 工程制图课是青翎最喜欢的课程之一,每次手中握着铅笔在图纸上描描画画都会让她很享受,很有成就感。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与纸面摩擦的声音和老师偶尔挪动身体椅子发出的吱吱声。 窗外秋风瑟瑟,室内温暖如春,青翎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下课后去静湖画画——虽然她没学过绘画,但又不是给别人看的,自己画着玩儿而已,只要自己不嫌弃就行。 想到自己笔下静湖难以描述的样子,青翎唇角勾了勾。这一幕被回头借橡皮的于聂看了个满眼。随后他发现斜对着青翎的方向有个男生也在看青翎,眼神复杂难明。 于聂轻轻“喂”了一声,唤回青翎游离的神智,指了指橡皮。见青翎一秒恢复常态,于聂眨巴眨巴眼,伸手接了橡皮,临转身又朝男生瞄了一眼,男生已经低下头去。 呦呵,青翎同学有暗恋者了!不过,总觉得那男生的眼神有些奇怪。 于聂说不上来奇怪在哪儿,反正就是跟一般人不一样。下课时,于聂跟在青翎身后,悄悄告诉青翎有人上课时盯着她,青翎只淡淡的回了个“哦”就再没多说什么了。于聂搔搔头:人家淡定的很,是自己瞎操心了。也是,被人看两眼就疑神疑鬼的好像是有点儿太小题大做了。 傍晚的静湖宁静而神秘,斜阳余晖将草木湖水涂成暗红色,偶有不知名的鸟儿自草丛中探出头来好奇的看两眼,再悄悄缩回去。风吹过水面微微泛起涟漪,调皮的鱼轻轻一顶水面荡开圈圈波纹…… 一切都让人觉得闲散而安心。 青翎坐在湖边,手中握着纸笔却迟迟不曾动,眼前的景色太迷幻,美到她不知该从何处入手。 “碧云天, 黄叶地, 秋色连波, 波上寒烟翠。 山映斜阳天接水, 芳草无情, 更在斜阳外。” 眼前景色虽不及范仲淹词中描写的境界宏大,却自有别致韵味。就好像大家闺秀和小家碧玉,各有各的美。 青翎摸出手机咔咔咔连拍好几张照片,回去稍稍修一修没准可以参加摄影比赛! 只可惜照片虽然能记录下美景,但美景却是静止的,鸟儿眼睛的灵动,鱼儿身姿的矫捷,风掠过草叶的温柔,还有她此刻的心情,照片通通不能展现。 虽说如此,青翎还是很喜欢这几张照片,翻看了好几遍。然后她就发现照片中有一双脚,一双男生的脚。 还有别人知道这个地方?! 青翎第一反应就是秘密基地被人入侵了。是和她一样偶然发现静湖的学生,还是附近闲逛的居民?亦或找地方歇脚的流浪汉? 又或者根本就是具死尸! 脑子不受控制的忆起悬疑小说中的种种片段,青翎顿时警惕起来,目光从照片挪到出现脚的地方。她就像只领地受到侵犯的小兽,高度戒备着缓慢的接近敌人。 一人多高虽发黄却仍浓密的野草遮住了那人全身,哪怕只有几步之遥青翎依然只能看到对方一双脚。 脚上一双已经不太能分辨出原本颜色的旅游鞋显示它的主人要么经历过长途跋涉,要么就是邋遢大王。这样的人多半不在乎形象,不遵守规则,做事不计后果,或许还有点儿逆反。 青翎提防心瞬间提高了十倍,她更加小心翼翼,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为什么一动不动呢?睡着了?可是那双脚的姿势很别扭,正常情况下应该摆不出来,不会,真的死了吧! 心里那根弦崩到了极限,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汗,在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黑暗已经张开手掌即将覆盖天空之际,青翎终于站到了那双脚的跟前。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突兀的手机铃声吓得青翎差点蹦起来,手忙脚乱的关掉铃声,而这时,那双脚忽然动了一下,青翎颤抖着身体看向那双脚的主人…… 云川终于松了一口气——叶依何悄无声息的退社了,再也没来过。于聂哀叹又一位美女与王子有缘无分,擦肩而过,提醒云川再这么挑剔下去就算桃花再旺他也得孤独终老。 云川才不在乎,乐得轻松。不过,云川没过几天安生日子,神秘礼物就又开始从天而降了,今天竟然是一只灰熊,当他是小孩子吗? “呀,王子,这么可爱的小熊,送给我的吗?” 说话的女生暗恋云川许久了,今天与云川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自习让她觉得自己离梦想又近了一步,突然出现的毛绒玩具更加激发了她的想象力。你想啊,王子那么清高的性子怎么可能喜欢女孩子才玩儿的毛绒玩具,一定是买来送人的,而现在除了她没有其他女生,送给谁的不言而喻。 云川没注意旁边还坐了个人,被问的一愣,待看清女生眼中亮闪闪的火苗,正色道:“哦,送给我妹妹的。” 果然,火苗一下子熄灭了,女生垂下头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不再看伤心欲绝的女生,云川抓起玩具离开。 随口一说的借口让他想到了青翎,女生应该都喜欢这些毛烘烘的东西吧,干脆给青翎算了。 云川拨通了青翎的电话,哪知对方竟然拒接。“这丫头,忙什么呢?” 云川又给于聂打电话。 “青翎啊,我看她抱着画纸走的,好像找地方画画去了。” 云川收起手机,直奔静湖。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风也带了更多寒意,这个点儿去静湖不是画画而是受冻。 云川一边想着一边捏了捏手中的灰熊,猜测与众不同的青翎会不会像其他女孩子一样看到玩具眼中冒光。 待走到湖边,地上散落的画纸画笔令云川心中一紧,他连忙四处张望,就见十几米外,青翎跪在地上不知在干什么。 “青翎!”云川几步跑过去询问,“怎么了?” 听到云川的声音,青翎脊背先是僵了僵,随后又软下去。她没回头,抬手指了指旁边。 云川顺她手指方向看过去,除了一双脏兮兮的旅游鞋什么也没有。“你先起来,地上凉。”云川试探的用手去拉青翎,见她没反对,才把灰熊夹在胳膊底下,腾出两只手把青翎拽起来。 “怎么腿都软了?” 青翎攀着云川肩膀又缓了半天,等气喘匀了,忽然笑起来,而且越笑越大声。 云川被青翎搞懵了:这丫头受什么刺激了? 草丛中不知什么小动物因青翎的笑声受了惊,悉悉索索的逃离,两颗星星自天际洒下微弱的光,一轮满月斜挂在树梢,将清冷的影子投进湖水中,不时随风晃悠几下,好似被青翎传染忍不住跟着笑得发颤。 青翎好不容易止住笑,黑漆漆的眸子里蕴着水光。她收回搭在云川肩头的手,言简意赅的解释了方才的事。 “姑奶奶,一双鞋,一只刺猬就把你吓瘫了?”这丫头平时凶神恶煞的,感情胆子比老鼠大不了多少。“你还是少看点杂七杂八的东西吧。”还死人,亏她想的出来!她咋不说是狐仙儿呢! 青翎已经恢复正常,被云川奚落的脸微微泛红,好在此刻天已黑透,为避免被云川继续嘲笑,她问:“你找我有事?”刚才虽然紧张,但还是看清电话是云川打的。 “嗯。”云川从胳膊下拿出被挤扁了脑袋的灰熊,“送你了。” 青翎伸手接过来揉搓了几下,灰熊恢复原状。“有事求我?” “切!从小到大一向都是我帮你,什么时候求过你?” 心情平复下来,后背湿透的衣裳被风一吹冷飕飕的,青翎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云川很自然的脱掉外套披在她肩上:“你看,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青翎白云川一眼,随即眼中闪过揶揄:“美女投怀送抱感觉如何?” “什么美女,什么投怀送抱?”云川不解。 咱们处处惹桃花的王子该不会这么快就把人家给忘了吧!“别装傻,上周下雨那天,我可都看见了。” “你说那事啊,那女生穿得有点少,借我衣服,才不是什么投怀送抱。你们女生啊就是麻烦,为了美宁可挨冻,真是!”云川下意识否认。 “是吗,要不我打电话问问于聂?” “行行行,姑奶奶你说的都对,行了吧。不过她已经退社了,我跟她半毛钱关系没有,你可别跟杨大人乱说。” “我才没兴趣背后打小报告。”青翎撇嘴,云川向母亲汇报情况是自己同意的,但杨大人可从没向她问过云川的事,毕竟云川与杨大人的关系比自己同母亲和睦的多,有话人家自己沟通就好了,犯不着劳烦外人。 “那这个是?”青翎晃了晃灰熊。 “跟叶依何没关系,别人给的,送你了。”云川实话实说,即便他说自己买了送给青翎,青翎也不会信。 “谁啊,送你毛绒玩具?真是不长眼。”不过她很喜欢。 云川很想问要是青翎会送什么,但话出口却变成了叮嘱。“以后晚上别自己过来了,太黑不安全。” 第三十七章 白色羽绒服1 秋天才刚冒个头,就被冬天一巴掌打进泥里。西北风像没人管的疯孩子成天嗷嗷狂叫,吓得人手都不敢露在外面。 青翎轻手轻脚的下床,打开门,一股凉意立刻钻进屋里。 “周末还晨跑啊。”文慧咕哝一句,翻个身继续睡。 站在宿舍楼门口,青翎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帽子也扣严实。 今天没什么风,那个嗷嗷叫的疯孩子估计前几天嚎得太累,需要休息。老天爷觉得无聊,开始往人间丢棉絮。 青翎甩头,脑海中那只不断撕扯她衣服的大手和要把她一口一口吃掉的嘴巴在寒冷中渐渐模糊。 是的,她又做梦了,噩梦。 青翎开始慢跑,让浑身的细胞逐渐苏醒,噩梦的影响很快消失,她视线不自觉移向一处地方。 路灯下,那个颀长的身影果然在,肩头的雪花显示他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几乎每次晨跑都能看到他,他总是站在那盏路灯下,默默的,毫无存在感的,就那么站着,让青翎想起童话中固执的等待妈妈回家的小男孩儿。 青翎一边跑,一边猜想那个人的来历,站在那儿的缘由。其实,与其说是猜想,不如说是青翎自己在编故事。 她给他冠上各种身份,不同的背景,再编出迥异的情节。 这已经成为她的一种乐趣。 跑完第一圈,那人还一动不动站在那儿,青翎想了想,改成反方向跑第二圈。 心血来潮,她突然想看看故事男主角长什么模样。是男神那般帅到没天理,还是校园一霸的凶狠乖张,亦或无脑屌丝的痞里痞气。 快要接近时,青翎紧张的手心都有些冒汗,她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是担心被那人发现偷窥,还是担心看到一张令自己失望的脸? 她努力聚焦视线,眼都不敢眨,近了,马上—— 白色羽绒服,蓝色牛仔裤,双手插在裤兜里。 典型的校园风。 只是,帽子遮住额头,竖起的领子遮住鼻子以下的地方,根本看不到脸。 青翎往里圈靠了靠。 眼睛,能看到眼睛也行。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凭眼睛也能推测出人的大致长相。 青翎魔怔了般缓慢靠近。 那人歪了歪头,只这么轻微的一个动作,吓得青翎差点绊倒自己—— 他发现自己了? 青翎脚步放的更缓,看上去像是累的跑不动。她心中忐忑,眼睛却死死盯在那人脸上。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转身走了。 青翎下意识想喊,还好关键时刻理智的手捂住了冲动的嘴巴。 什么嘛!就差那么一点点,功亏一篑! 青翎懊恼的喷出一口白气,慢慢走到路灯下,抬头。 从这里望出去,能看到一片白桦林,图书馆最顶层的灯光,还有更远处的灯塔。 “没什么特别的,他到底在看什么?”青翎有些失落,伸出手接住越来越大的雪花,感受掌心微弱的冰凉。 自己真是太闲了,闲到去关注一个陌生人。 她用冰凉的手拍拍额头,继续跑第三圈。 回到宿舍时,三位姑娘刚起床,璐璐揉着明显没睡醒的眼睛问:“青翎呀,你知不知道早晨的美容觉对女生非常非常重要,你每天起这么早,会影响皮肤光泽的。” 青翎笑道:“知道了小公主,吃早餐吧!” 听到早餐两个字,娟子立刻来了精神,笑嘻嘻的打开袋子:“有青翎做舍友真好,每天都能吃上热乎乎的早餐。” 璐璐撇嘴:“小吃货,你这个月的早餐费记得交哦!” 文慧拍拍青翎肩膀:“辛苦你了。”她顿了顿又说:“对了,快天亮那会儿听到你说梦话,好像很害怕,没事吧?” 青翎心里突了一下,随即摇头,问:“今天课不多,有谁去图书馆吗,我去占座。” 三人齐刷刷举手。 大学的图书馆向来是学生们争抢的热门地盘,青翎到时还早,却已经有近一半的座位满了。 她找了张大些的桌子,把占位的书摆好,然后去旁边书架上找书。 最近她又开始迷悬疑小说,图书馆里有的藏书几乎都被她翻遍了。 “还没上新书吗?”见书架上还是那几本看过好几遍快背下来的书,青翎叹口气,“还是老实去学习吧。” 在痴迷悬疑小说这点上云川不比她差,两人以前曾因为一本希区柯克的书废寝忘食了十多天,甚至还玩起了用书做母本的密码游戏,至今那本书还在青翎的书架上,时不时拿出来翻一翻。 该不会悬疑小说看多了才会对“白羽绒服”冒出那么多幻想吧。 回到座位,打开书本,青翎脑子不受控制的再次想起早晨的“白羽绒服”——他站在那儿到底在干什么? 像是感应到她心中所想一般,“白羽绒服”忽然出现在视线内。 青翎做贼心虚,立刻低下头装作认真看书。 “白羽绒服”站了一会儿,径自朝青翎方向走来。 完了,被他发现了,他早晨一定是看见她一直盯着他才那么早离开的,现在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青翎自顾自胡思乱想,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压根没做过什么,哪儿来的什么罪不罪的。 第三十八章 白色羽绒服2 “白羽绒服”越走越近,青翎的心越跳越快,头也越来越低。 “他想干什么?” “白羽绒服”走到长桌旁停了一秒钟,然后越过长桌去了后面的书架。 他停住的那一秒钟,青翎的心跳也跟着停了一秒钟。 等确认他的确离开之后,青翎拍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她敲敲头,怪自己胡思乱想。 “干嘛呢,头疼啊?” 三位室友终于整装上阵,一个比一个精神,连娟子都画了淡妆。 “你们这是?” 璐璐坐到青翎旁边的位子上,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她:“你不知道吗?今天‘花神’要来图书馆。” 否则,图书馆怎么会那么早就有那么多人自习,而且都是女生! “花神”?谁呀? 青翎表示没听过。 “‘花神’你都不知道!”璐璐看外星人般,“从大一开始就被封为校草,杀伤力堪称宇宙级别,四年不知牵动多少花季少女的芳心,至今仍单身的集高富帅于一体的理想梦中情人……” 璐璐的语气太过夸张,文慧实在看不下去轻咳两声打断她:“‘花神’要办一场蒙面舞会,今天来做宣传。” “蒙面舞会。谁也不认识谁就抱在一起跳舞的那种?”青翎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我可不参加。” “人家青翎有男朋友,又高又帅又有男友力,怎么还会在乎‘花神’的蒙面舞会!”小喇叭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她对那天那个手捧颜料般的肌肉男印象深刻。 “真的,我们怎么不知道?”璐璐不满。 青翎连忙否认:“没有,没有,只是个老乡而已,小喇叭你别乱说。” 小喇叭委屈撇嘴,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走。 “‘花神’已经到了哎!” 青翎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图书馆门口众多花枝招展的女生围住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 男生真的很高,即便被那么多人包围在中间青翎仍一眼就能看到他。 男生唇角含笑,礼貌的朝女生们招手,很有明星见粉丝的味道。 “‘花神’就是帅!”小喇叭眼中桃花都快飘到外面了。 帅是帅,可也没帅出圈去,到不了神的级别。青翎表示不解:“为什么叫‘花神’?”男生与花好像不怎么相配吧! “因为只有他才配统领我们这些凡界的花呀!”小喇叭眼珠子粘在“花神”身上无法挪开。“‘花神’要是能做我男朋友,折寿十年我也愿意。” 青翎只剩感叹:“花神”和花痴还真是般配。 三个室友不比小喇叭好多少,就连一向老成持重的文慧也跟着起哄,大有只要“花神”向她招手就立刻抛弃男朋友投入“花神”怀抱的架势。 青翎实在没眼看,站起来走到书架后面。 随意抽出一本书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脑子里却莫名其妙涌起一个念头:要是云川那家伙高调些,是不是也会受到如此追捧?毕竟在高中就已经被称作“王子”,受欢迎程度可想而知。和“花神”比起来,青翎觉得还是云川更好看些,尤其那双眼睛,还有人神共愤的长睫毛。 “同学你好,能否把你手里的书给我看一下。”旁边有人靠近。 青翎余光瞥见对方衣着,一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是“白羽绒服”,他怎么还在这儿! “同学,同学?”见青翎瞪着自己的衣服不说话,脸一阵红一阵白,“白羽绒服”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指指她手中的书:“可以吗?” 青翎回过神来,立马把书塞给“白羽绒服”。 那是一本外文书,青翎根本看不懂。她像被抓包的小偷,掉转身就跑,身后“白羽绒服”喊了什么都没心思听。还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花神”身上,没人留意她。 “白羽绒服”透过书架缝隙瞧着青翎落荒而逃的背影,一双眼睛似笑非笑。 青翎一口气跑到操场最南端才停下来,缓了好半天才把气儿喘匀。 “我跑什么,他又不认识我!”冷静下来的青翎后知后觉的想。 她懊恼的看了看图书馆方向,刚才跑出来的时候撞到好几个人,此刻回去实在不好意思。再说,现在的图书馆里到处都是粉色泡泡,她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比较好。 “先背会儿单词,等‘花神’走了再说。”青翎掏手机,才发现口袋里空空荡荡。 “手机呢?刚才好像一直拿在手里的。”青翎仔细回忆,“难道落在桌子上了?” 不对,她清楚的记得躲到书架后面时手里攥着手机,还拍了一张图书馆门口的盛况。 “那么,就是放在书架上了。” 哎呀,刚才“白羽绒服”在她身后喊的不会就是手机吧! 青翎傻眼了。 正面相遇,不仅没看到长相——她当时只顾躲着对方根本没抬头——还把手机送给人家了。 这下怎么办,她连他姓甚名谁哪个系的都不知道,难道得等到明天晨跑? 而且,说不清为什么,她不太想跟“白羽绒服”面对面。 中午吃饭时璐璐抱怨半天,说青翎给她们占了位子,自己却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打个电话说一声。 青翎只得撒谎说手机摔了一下送去修了。 其实只要她打个电话请对方归还手机就解决了,可她就是说服不了自己。她甚至想不行就干脆再买一部手机补张卡好了。 纠结了一下午没有结果,青翎心情郁闷的去上选修课。 这门课是青翎一时脑抽才选的,高考都没选历史,不知选课时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点了这门西方历史。选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没有手机,课件也没下,一本书一支笔,一看就是来混学分的。 青翎趴在桌上,想着明天早晨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拿回手机。 “趁他不备掏口袋?万一他没带手机怎么办?” “把脸捂上带上墨镜去找他要?他要是不给怎么办?” “要不干脆把他打晕算了。” “同学,这里有人吗?” 脑子正乱旁边有人问,青翎头都懒得抬,不耐烦的摆摆手示意没人。 直到老师站上讲台她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默默叹口气:要不还是算了,再买一部吧,大不了多打几个工。回头找云川问问可不可以把旧手机里的资料弄到新手机里。 任课老师看上去四十多岁,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卷发,花里胡哨的毛衣,蓝色领带,牛仔裤配皮鞋,中不中洋不洋的样子颇为滑稽。 许多学生忍不住笑出声来。老师似乎习惯了这种场面,不以为意,清清嗓子开始点名。 教室里一片哗然,选修课还点名? 一个一个名字叫过去,点到青翎时,老师明显顿了顿。 “这个名字起的好啊!翎,鸟尾巴上的羽毛,一看就光彩夺目。” 青翎站起来答了声“到”,心中不满:怎么就一定是鸟尾巴,就不能是鸟翅膀上的? “白羽。”老师继续点下一个名字,“哎呀,一个青翎,一个白羽,你们两个是一家子嘛!” 同学们哄笑,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青翎翻个白眼,觉得这位老师脑细胞和常人不太一样,好在老师没再发挥想象力,继续点名了。 一节课光点名就用了二十分钟,如此水,是工资开的不够多么? “有没有人知道人们用羽毛写字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怎么又拿羽毛说事啊!青翎无语。 “羽毛笔据说是公元6世纪罗马人发明的,咱们就来先说说罗马……”老师轻咳两声,开始讲课。 还好,只是个铺垫而已。 青翎偏头看旁边的男生——白羽——怎么这么巧,两人坐在一起,缘分呐! 对了,云川那个大眼睛高中同学叫墨羽,可惜是男生,不然他们俩刚好凑成一对——一白一黑,双宿双栖。 白羽也转头看她,见她笑的傻里傻气,眼中掠过诧异,随即温和的笑笑,便认真听课了。 卷发老师外表滑稽,讲课也滑稽,一堂课下来笑的青翎肚子疼,她很庆幸自己脑抽选的课出乎意料的有意思。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下课。”卷发老师夹起教案在同学们的笑声中昂首挺胸走出教室。 青翎偷偷揉了揉肚皮,耳边传来和煦的声音:“青翎,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第三十九章 白色羽绒服3 “青翎,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没想到男生会跟她打招呼,面对对面如春天般的笑脸青翎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一只手拿着笔和书,用另一只手稍显犹豫的和对方握了握。 对方伸出的左手又白又嫩,完全不像男生的手。 感受掌心微凉的指尖一触即离,白羽不动声色的眨了眨眼——青翎握手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昨天你走的太急,把手机忘在图书馆了,你稍等一会儿,我去拿来给你。” 手机? 青翎傻子似的目送男生穿上白色的羽绒服走出教室,后背仿佛变成一张大大的脸,正对她露出戏谑的笑。 我去,怎么是他!白羽就是“白羽绒服”! 偷窥对象就这么直不楞登站在她面前,还笑眯眯的跟她打招呼,老天爷,玩儿呢? 学生们陆续离开,很快只剩青翎一个人,望着空荡荡的教室,脑子也空荡荡的。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青翎在心里默念,好像念上几百次对方就算看出来了也会忘掉一样。 “给,下次可别这么大意了。”和煦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中像夹杂着埋怨、宠溺和淡淡的笑意。青翎已经被自己的咒语催眠了,丝毫未曾留意。 手机屏幕亮着,有微信,有未接电话。 “电话我没接。”白羽说,随后又加了一句:“屏保很有特色。” 其实他很想接的,他想知道“熟悉的陌生人”是谁,和他猜想的是否一致。 青翎汗然,她心血来潮把自己包的书皮和在上面画的画拍成照片做了屏保,没想会给别人看到。 “谢谢你。”道谢,转身,溜之大吉。 “明早操场见。”白羽在她身后说,声音中带着笑意。 青翎身体僵了僵,装作没听见,头也不回的一路跑到宿舍。 这一晚,白羽那句“明天操场见”如魔音在青翎脑袋里一直绕来绕去不肯散去。 “他知道,他果然知道。”他故意装作不知道,就是要看她的笑话。说不定在图书馆的偶遇也是他设计好的,把她当傻子耍。 第二天早上,青翎破天荒的没有起床,赖在被窝里直到手机响。 “喂——” “姑奶奶,昨天怎么回事,微信不回,电话不接,玩儿失踪啊!”云川语气不善。 “手机坏了。”青翎撒谎不打草稿。她可不想多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糗事。 “杨大人和阿姨要来,没说什么时候,你有个心里准备。”云川没好气的挂断电话。 什么? 青翎支楞一下坐起来,脑子瞬间清醒。 他们来做什么?云川这家伙没往家里报平安吗?还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她现在打电话阻止还来得及吗? 带着一肚子问号收拾好自己,看看三个还在做梦的室友,青翎决定饿她们一顿。 已经八点多,食堂里还是很多人,估计周末大家起的都晚。 青翎要了两个包子一碗小米粥一个鸡蛋,找个偏僻的角落坐定,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青翎同学,今天怎么没晨跑?” 听到这和煦的声音,青翎脑袋翁的一下,一口粥差点喷到对方脸上。 “对不起,吓到你了。”白羽连忙道歉,还贴心的递给她一张纸巾。 “早晨你没去,我以为你生病了,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他是真的开心,每个细胞都在笑。 青翎一点儿也不开心,她觉得从昨天早晨开始,这个“白羽绒服”就像摆脱不掉的魔咒,总是不经意间出现在她面前。 “我不认识你,请你离我远点儿。”青翎沉下脸,一副你再靠近信不信我拿刀砍了你的架势。 “你昨天试图接近我,表明你对我感兴趣,有认识我了解我的欲望。”白羽笑容不变,丝毫没被吓退:“你不承认没关系,我来认识你也是一样。何况,昨晚我们已经认识了,你知道我叫白羽,我知道你叫青翎。”说着,他坐到她对面,旁若无人的吃早餐。 他在说什么,她才不想认识他! 青翎气闷,刚要发火,白羽问:“你观察我那么久,有没有猜到我为什么每次都站在那儿?” 青翎噎住:他竟这么直白! 不行,打死不能承认,太丢人了! 好像没希望她能回答,白羽继续自说自话:“因为只有那个地方可以一直看到你。” 包子从手中滑落,掉进粥碗里,溅了她一身。 顾不上擦,青翎猛地站起来,盯着白羽看半天,确认他没在开玩笑,才涨红了脸,骂了一句:“神经病。” 她最先留意到白羽是从入冬操场上学生变少开始的,而且每次白羽都站在同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像塑像一般,想不留意都难。 后来,她开始幻想各种可能,编各种故事,主角无一例外都是路灯下的那个人,慢慢的,那道人影成了她晨跑时不可或缺的风景。 昨天她只是心血来潮想看看自己编的故事主角哪个更贴切更符合实际而已。她从来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然而,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是故事主角眼中的主角。不只她窥视他,他也在窥视她,甚至比她窥视他还要早! 太荒谬了! 被骂做“神经病”的某人丝毫不生气,只是在青翎转身离去时,笑容迅速收敛,换成一副冰山面孔。 “青翎,你逃不掉的。” 一整天,青翎让自己忙的像陀螺,没有空闲思考。 直到傍晚,体力和精力消耗殆尽,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时,“白色羽绒服”又出现了。 他就站在食堂门口,笑容如同冬日暖阳,路过的女生无不多看几眼,他的视线却始终在青翎身上。 我的妈呀,阴魂不散呐! 青翎见鬼似的迅速逃离现场。 一口气跑出学校,往后扫一眼,白羽并没有跟来,青翎拍了拍胸口,在空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晃悠,不知不觉就晃到了静湖。 天空灰蒙蒙的,湖水也灰蒙蒙的,湖边结冰的地方落了不少枯草,冰和草冻在一起。 几只不知哪来的野鸭子正在梳理羽毛,偶尔叫一声。 静立了十分钟,青翎才从刚刚的慌乱中回过神来,长出一口气。 身后有脚步声,青翎立刻回头,见是云川,一颗心落回肚里。 “我说青翎同学,你被狼追吗,跑的比兔子都快。”云川原本打算去吃饭,离老远就看见青翎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路跑出学校,已经是傍晚了,他不放心跟了过来。 上下打量青翎,云川丝毫没发觉自己的话像在说自己是狼。“发生了什么?” 青翎想说“我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你认识白羽吗?”在她心里白羽跟狼没什么区别,不,比狼更可怕。 青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好像云川无所不知一般—— 或许因为他和白羽同样外形出众吧。 不管这鬼逻辑通不通,青翎给自己找了个自认为说得过去的理由。 “白羽?外语系的白羽?”云川眉毛不舒服的揪紧。 那次远远瞥见熟悉的背影后,云川特意问过以前的同学,得知白羽就在t大外语系。 他还真知道!虽然青翎希望云川能回答自己的提问,但当云川真的说出来时,她又莫名觉得别扭。 “不知道哪个系,喜欢穿白色羽绒服,长相斯文白嫩,谦谦君子样。”青翎觉得自己的描述很形象。 “那就是了。”云川点头,面沉似水,对青翎用“谦谦君子”形容白羽很是不爽:“他怎么了?” 沉默一阵,青翎把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简短说了一遍。对于自己偷窥人家的事实她还是觉得心虚,是以只几句带过,重点放在白羽的行为上。她也不知道为何要告诉云川,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应该让云川知道。 听她讲完,云川半晌没说话,青翎问:“是不是很诡异?” 其实仔细想想,白羽并没有做什么,他只是表达了自己一直在留意青翎,认识青翎很高兴。是青翎自己心虚像躲鬼似的躲着人家。 然而,自从选修课得知白羽就是“白羽绒服”后,每次见到他青翎都觉得不自在,仿佛对方温暖和煦的笑容背后藏着一只利剑,剑尖直指青翎心脏。 “他注意到你应该是在那场篮球赛。” 第四十章 离他远点儿1 前些日子,篮协组织了一次篮球比赛,仍然以系为单位,不过这次不算正式比赛,而是积分赛。 青翎原本不想去的,无奈璐璐生拉硬拽,只得跟着拉拉队凑热闹。 他们系有于聂和另外三个男生篮球打的不错,连赢了好几场,接下来那场半决赛是跟外语系打。她听云川说过,外语系男生打球很猛,一不小心就会受伤,所以上场前特意让璐璐嘱咐于聂他们注意。 两支队伍实力相当,打起来就很辛苦,比分一直咬的很紧。 场上挥汗如雨,场下也额头手心见汗,青翎注意到对方球员的眼神不太对劲。 她看一眼比分,机械系这边领先一分,距离终场还有一分钟时间。 现在是机械系控球。 篮球在几人之间飞来飞去,最后落到于聂手中,于聂晃开前面一名对方队员,直接带球上篮。 他胳膊长腿长,人也灵活,球在他手上没人抢得走,对方显然也放弃了断球的念头,几个人全部冲到篮下。 两方球员在球篮下挤成一团。于聂嘴角弯了弯,跨步,起跳—— 就在这一刹那,对方一名球员被挤得站立不稳身体摇晃,一只手好巧不巧拍在于聂大腿上,于聂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球脱手。 因为球员都挤在一处,裁判并没看清场中细节,没有吹犯规,另一名对方球员抢了球快速窜到篮下单手扣篮。 球进了,对方领先一分。 “犯规,裁判,犯规!”场下有人眼尖看到了,使劲儿喊。 然而,裁判无动于衷,示意比赛继续。 于聂摔的不轻,在同伴的搀扶下费力站起来,一瘸一拐,显然没有了战斗力。 对方那个拍人的球员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青翎看的很清楚——他是故意的——原来云川说的“猛”是这个意思,这可就不厚道了。 还有不到半分钟,最后一个球,他们这边却只剩四个人。 裁判大声喊着上人,可是他们这边已无人可派。 “卑鄙!”青翎怒意冲头,不假思索冲到裁判身边:“他们犯规了,他们故意的,你看不到吗?”打篮球靠的是实力,不是上不得台面的阴损手段。 裁判白一眼面前义愤填膺的女生,继续喊着上人。 “没替补了。”有人说道。 青翎回头,看见已经下场治伤的于聂眼中的愤愤,看见犯规球员愈发得意的笑,看见璐璐沮丧失望的脸。她忽然气血上涌,大喊一声:“我上!” 现场顿时安静,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字成功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青翎身上,有意外,有惊讶,有不可思议,还有玩味和不屑。 半晌,裁判才憋出一句:“小姑娘捣什么乱,走开。” 青翎深吸一口气,再一次说:“我上。” “没这规矩。”裁判没好气的一口拒绝。 青翎坚持:“要么你判他们犯规罚球,要么让我上场。”反正也不是什么正规赛,男女混搭也没什么大不了。 场下有男生开始吹口哨,女生们则投以钦佩的目光。璐璐更是用恨不得全天下都听见的声音喊着“青翎上场”“青翎加油”。 “让她上。”有人喊,“怕什么?” “是啊,外语系怕一个女生吗?” “我们同意。”被人这样一激,对方几个球员神色变得很难看。青翎冷笑;呵呵,阴人也重面子的吗? 裁判无奈,也不好一直这么僵着,只得挥手示意青翎上场,反正小姑娘也就充个人数,起不了多大作用。 青翎脱掉外套,做了几个热身动作,口哨声更响了。直到站到场上面对一群荷尔蒙爆棚的雄性动物,青翎才略略有些后悔——打篮球不可避免身体接触,跟女生打无所谓,但眼前这些可都是男生啊!更何况对面队员是没底线的黑手。 反正就快结束了。青翎暗自咬了咬牙,站到中线位置。 开球,四个同伴轮流持球,没有人传给她,对方也没有球员防她。 于聂是他们这边的主要得分手,如今没了他,四个人明显捉襟见肘,几次往篮下突破都没成功。 “把球给青翎。”于聂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在场下喊。虽然曾见过几次青翎打球,瞧着有模有样,但正式的比赛却一次没有,现下又是女打男,胜算几乎为零,于聂没抱多大希望。只想着人家好心好意帮忙,总不能干站在场上连球都没摸着,好歹让人家表现一下。 许是半天毫无建树,也或许平时习惯了听于聂号令,持球的同学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的就把球抛给了三分线外的青翎。 两方球员都愣了一下,连场下助威起哄的人都不由自主噤了声。一名对方球员犹豫一秒,朝青翎跑来,又戛然停住。 青翎接球,起跳,毫不犹豫,甚至连地方都没挪。 球呈抛物线朝篮筐飞去,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追随着球的轨迹。 现场针落地能辨的静,好像时间突然在这一刻停止了,连心跳都停了。 “嘭!” 哨声响,球入筐,他们以两分的微弱优势赢了,全场沸腾。 青翎记得当时几个球员和拉拉队员一窝蜂冲过来就想抬起她,吓得她落荒而逃,事后还被璐璐嘲笑来着。此刻回想起来,对方球员里好像有一个正是白羽。 “当时你也在?”想到此青翎反倒放下心来,不是无缘无故的就好。 “是啊,我也在。”答应了于聂给他捧场,没想到白羽也在,还发生了“意外”。云川眼前似乎又看到投篮那一刻青翎完美的身姿,忍不住调侃几句。“你高中虽然加入过校篮球队,但那么久没练,你就没觉得手生?还敢接球就投,还是从那么远的地方?”他拢共就看过两次她打比赛,两次都是三分绝杀。 “运气好而已。”青翎浑不在意,拉回话题。“对了,你怎么会认识白羽?也是因为打篮球?” “算是吧。”白羽为什么找上青翎? 云川猜不透白羽用意,但白羽知道青翎是他妹妹,这么刻意接近,云川总觉得他目的不简单,遂嘱咐道:“白羽不是一般人,你离他远点儿。” 青翎点头,她想问云川白羽怎么不一般,是人本身不一般还是家世不一般,但显然云川不愿多谈,便没开口。 回到宿舍草草吃包泡面算是解决晚餐,在三位室友叽叽喳喳关于“花神”的讨论中,白羽,这个阴魂不散的人又出现在脑海中。 白羽皮肤白皙,五官秀气,却并不给人以阴柔之感,怎么说呢,他像古代书生那样充满书卷气,对,就是书卷气。 正是因为这股书卷气,让人无论如何无法将他与篮球联系在一起,所以青翎才一直没想起来他就是那天对方球员之一。 但是,青翎并不喜欢这人的书卷气,总觉得书卷气背后似乎藏了什么。 “青翎,青翎。” 文慧第一个察觉青翎的不对劲儿,朝璐璐努嘴。璐璐会意,叫了好几声,青翎才听到。 “啊!什么?” “我们在说平安夜怎么过。” “我又不信基督教,过什么平安夜?”青翎说。 “跟基督教没关系。”璐璐苦口婆心,“这个节日是要和情人或者最好的朋友一起过的。” “不是有情人节嘛!”虽然她也不过情人节。 “那可不一样!”璐璐开始给青翎普及节日知识:“虽然同样起源于基督教,但两个节日有所不同。情人节,又称圣瓦伦丁节或圣华伦泰节,是一个关于爱、浪漫以及花、巧克力、贺卡的节日,男女在这一天互送礼物用以表达爱意或友好。情人节的晚餐约会通常代表了情侣关系的发展关键。平安夜又称圣诞夜,即圣诞前夕,在大部分基督教会中是圣诞节日的一部分。传统上不少基督徒会在平安夜参与子夜弥撒或聚会,通常在教堂内举行,以表示圣诞日的开始。” “那为什么要和情人一起过平安夜?” “没有说只和情人过,和朋友和教友和亲人都可以,人们互赠苹果寓意平安,最最关键的是要去教堂。” “不是基督教徒也去教堂啊!”好像没什么吸引力,不过,她倒是可以利用这个所谓的节日小赚一笔。顿了顿,青翎还是从善如流的问:“你们打算怎么过?” “文慧姐未婚夫要来看她。” 随着璐璐话出口,文慧羞得耳根子烧起来,“什么未婚夫,别胡说。” “是是是,不是未婚夫,是未来姐夫。”璐璐打趣,“我呢,你们知道的,排队的人太多,我得好好选选。” 娟子小声咕哝:“换男友比换衣服还勤。” 璐璐挑眉毛:“你嫉妒啊,有本事你也交个男朋友给我看看呀!” 娟子咬嘴唇:“我不需要男朋友。” “是没人要你吧!”璐璐讥讽道。 眼看气氛不睦,青翎赶紧打岔:“你俩都有安排了,剩我和娟子留守宿舍呗!” 哪知娟子不好意思的说:“我,我去参加老乡会。” 青翎故意做委屈状:“那就我一个人独守空房好了。” 正说着,有人敲门进来交给青翎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一副手套,手套上绣着一片羽毛。 “看来,你想过清静日子也没可能喽!” 云川这两天也烦的紧,电话、微信不断,全是邀请他过平安夜的。 他就不明白了,好好的中国人,过哪门子洋节! 四眼儿最近在游戏上认识一妹子,俩人打同一款游戏,技术也差不多,聊着聊着就搞起了网恋,俩人相约平安夜通宵组队打游戏。四眼儿管这叫浪漫。 老大阿哲有女朋友自不必说,即便异地也挡不住爱情的吸引力。就连老二乌鸡竟然也转了性,要跟球友去过平安夜。 云川说没啥可过的,被三人嘲笑半天,说他在天上时间久了,忘了人间烟火。 “王子,今天好几个妞找我打听你平安夜跟谁过,说你跟她们说有约了,真的假的?”乌鸡发来微信。 云川回:是。 “男的女的?” 宁川想了想,回:女。 “不是吧,王子找到公主了?”乌鸦打探到特大新闻一般。 “八卦!”云川放下手机,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琢磨半天,给青翎发消息:平安夜一起过吧。 紧接着又加了一句:骚扰太多。 过了半个小时,青翎回了一个字:好。 云川眉头舒展,跟其他女生比起来,与青翎在一块儿轻松多了。 第四十一章 离他远点儿2 不敢去图书馆,三餐打好带回宿舍吃,青翎觉得自己为了躲白羽都快成地下党了。 其实,就算白羽邀请她一起过平安夜她也有充分理由拒绝,但她连提出来的机会都不想给白羽。 平安夜这天正好赶上周五,此地唯一的教堂周围从下午开始就人满为患,打开地图一片红。 云川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教堂附近的路口,很快被人群裹挟,半天挪不动地方。 “这丫头搞什么鬼,约在这种地方见面,不怕被踩死!” 手机握在手里都没机会看,生怕一个拿不牢被挤掉,好不容易蹭到路边,云川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被挤成一团了。 “喂,你在哪儿?什么?”青翎打来电话,可惜外界声音太大,他一点也听不清,“你还是发微信吧。” 又用了近一个小时才走到青翎说的地方,节还没过,云川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一看见他,青翎就往他手里塞了一大包苹果,每个苹果都别出心裁的加了包装,看上去蛮可爱的。 “干嘛?”知道他挤过来辛苦拿苹果堵他嘴?苹果倒是挺别致的,但这么多他可吃不完。 “卖,十元一个。”青翎简短的回答。 “不是吧大姐,你要我跟你一块儿卖苹果?”云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然呢?你真想冒着被挤死的风险去教堂?”青翎反问。 云川无言以对,认命的跟在青翎身后——这丫头抓住一切机会赚钱,还抓他当壮丁,早知如此还不如随便答应别的女生呢!或者干脆宅在宿舍也好啊,不就是被另外三个小子嘲笑一顿嘛。他可是王子哎,王子怎么能跟小贩一样当街叫卖! 天快黑了,许多人往教堂方向涌,青翎站在街口,边吆喝边收钱拿苹果,很是从容不迫。 反观云川这边,跟闹别扭似的,怀里抱着苹果,眼睛望着天。 “十块钱一个,她可真敢定价。就为了买个好寓意,没想到冤大头还挺多。这丫头从哪儿学的这么多花哨玩意。” “大哥哥,你的苹果能卖给我吗?” 云川低头,面前小女孩大约十一二岁,小脸红扑扑的甚是可爱。他有心把苹果送给小姑娘,瞄瞄那边往兜里塞钱眉开眼笑的青翎,说:“当然,十元一个。小妹妹,你有钱吗?” 小姑娘点头,骄傲的从自己粉红色的包包里取出十块钱递个云川,“这是我的压岁钱。”云川让她自己挑一个,小姑娘选了个最大的,高高举在手里兴奋的往身后跑:“妈妈,平安果送给你。” 看到这样一副画面,云川莫名有些感动,唇角不自觉漾出笑意。 青翎的苹果已经卖完,回头便看到云川天真的笑容,心头跟着一暖。“不容易啊,咱们王子终于开张了,一起吧。” 有了青翎的吆喝,加上云川的盛世美颜,苹果卖的很快。 青翎拍拍手:“还剩最后五个,卖完请你吃面。” “帮你卖苹果,免费贡献颜值,就只给面吃啊!”云川做委屈状。 “你想吃什么,随便点!”青翎潇洒甩手,笑着说。 “这还差不多。”云川也笑。 五彩的灯光在两人脸上闪耀,如跳跃的音符。只是音符没跳几下就被和煦的声音定格住了。 “还有多少,我都要了。” 白羽自夜色中走来,如同刚刚苏醒的吸血鬼。 今天他换了件蓝色外套,愈发衬得肌肤胜雪,薄唇如朱。 他手中一束蓝紫色的勿忘我,花朵半含半吐,相互簇拥。 青翎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白羽,心里不爽,神色也不怎么好看:“对不起,不卖。” 云川也看着白羽,神色复杂,他拦住青翎,说:“两百一个,还有五个,一千块。” 青翎瞪他,云川不理,只看着白羽。 “好,微信?”白羽答应的爽快,晃晃手机。 云川没想到白羽甘愿当冤大头,默默打开微信让他扫码,白羽唇角不自觉翘了翘。 云川将袋子递给白羽,白羽伸手去接,然后快速把勿忘我塞进云川手里:“送给你。”说完转身汇入人群中。 这就走了?青翎不敢置信的看着白羽离开的方向,她以为他会厚脸皮留下呢!莫非是因为云川? “一千块?够狠!”白羽离开,青翎立时心情大好,冲云川挑大拇指。 云川没有丝毫笑意,将手中那束花丢进垃圾桶。 “你俩不会有仇吧?”见云川神色不对,青翎问。 云川脸白了白,欲言又止:“反正你记得离他越远越好。” “我也想啊,可是你瞧,都追到这儿来了。”青翎忽然凑近云川,低声说:“要不你替我干掉他?” 云川扭头看她:“你也会开玩笑啊!” 这么多年,青翎许多种情绪他都见过,唯独今天这种调皮可爱的样子是第一次出现。 青翎横他一眼,捂捂肚子问:“去吃什么?”人都走了,干嘛还被他坏了心情,她今天收入不错,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和云川。 云川晃晃手机:“一千块钱,想吃啥吃啥。” 青翎撇嘴:讨厌人家还用人家的钱大吃大喝。 她转念一想,那些钱是用她的苹果换的,既然是卖苹果的钱,就不再是白羽的钱,而是她的钱了,花不花,花多少,她说了算。 还有,那束花为什么不是送给她而是给云川呢?莫非,白羽和云川之间真的有什么恩怨情仇?该不会两人曾经喜欢同一个女孩子,搞了个三角恋吧?那白羽现在紧盯自己不放,究竟想干什么?云川又怎么想? 她脑子里一通乱七八糟的念头,没留意云川已经停住,鼻子直接撞在云川背上,碰的生疼。 云川回头问:“撞我干嘛?” 青翎只顾揉鼻子,话没过大脑冲口而出:“啊,看看你够不够结实。” “用鼻子?”云川笑,如拨云见日。 “啊——是啊!”青翎尴尬,抬手指对面,“就去那儿吃吧。” 这家店不大,也不像其他店人多得等座,两人和一对母子拼了一桌。 “哥哥姐姐好漂亮。”对面四五岁年纪的小朋友黑葡萄似的眼睛在两人身上遛来遛去,趁母亲离开座位时对两人甜甜的说。 “你也很漂亮。” “你们是在谈恋爱吗?”小朋友很认真,“妈妈说平安夜坐在一起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都是谈恋爱的。” 两人对视一眼,瞧出彼此的尴尬,云川说:“你和妈妈出来玩,爸爸不会生气吗?” 小朋友果然好糊弄,被云川一问就忘了刚才自己的问题。 “爸爸不在家。” 说完,似乎被触发了某个机关,小朋友竹筒倒豆子般开说:“我爸爸可厉害了,开了好大好大的公司,有好多好多人,造好多好多东西……”可能小孩子的世界里这些已经是极限了,“反正我爸爸就是很厉害。我妈妈说我爸爸是高考状元,让我也好好学习以后也做高考状元。” 青翎笑问:“那你知不知道高考是什么?” 小朋友想了想答:“大房子,大汽车。哦,对了,妈妈说状元会上最好的大学。” “哦,那么你想去哪儿上大学呢?” “幼儿园。” 青翎忍笑,拍了拍小朋友的头:“真聪明。” 这时,孩子妈妈回来了,小朋友恢复乖巧懂事的样子,默默吃饭。 青翎和云川对视:这么小就是戏精啊! 母子俩吃的很快,从头至尾不曾交谈一句,甚至没发出任何声音,连咀嚼的声音都没有,母亲更是不曾看对面两人一眼。 小朋友像模像样的擦干净嘴巴,牵着妈妈的手往外走,临出门转头对青翎和云川做了个鬼脸,食指在脸上划了划。 云川一口饭差点喷出去:这孩子,在羞他俩? 青翎则感叹:有这么严肃到冷漠的妈妈,童真被压抑到最底层,怪不得孩子长成了戏精。 她忽然就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不严肃,正好相反,她很热情,对谁都很热情,除了父亲。 自从那件事后,母亲呈现给父亲的就只有一张冷脸,像极了方才那个妈妈。 冷漠,无情,毫无波澜,不管父亲说什么做什么。 直到父亲倒下那一刻,她才在母亲脸上看到了一丝笑容。 “想什么呢?快点儿吃,外面下雪了,吃完早点儿回去。” 被云川打断思绪,青翎往外面看去,果然飘起了雪花。飘飘洒洒,漫无目的,被灯光涂成各种颜色,失去了原本的纯洁。 然而,下雪丝毫未减弱人们过节的热情,街上人仍不见少,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喜雀跃。 回去的路上,云川说:“多余的钱我会退给他。” “好。”青翎淡淡的,似乎是累了,半晌低低的说了句:“她们真要来吗?” 第四十二章 男朋友1 为了躲白羽,青翎可以不去晨跑,不去图书馆,但是课不能不上。 周六晚上,又是西方历史课,青翎早早去占好座,然后故意踩着时间点走进教室。 一进去她就愣住了,她占的位置旁边坐着白羽,正用一贯和煦的目光笑眯眯的看着她。 卷发老师走进来,见青翎杵在前面,就问:“这位同学,你不去下面就坐是想站上讲台抢老师的饭碗吗?” 下面一片笑声。 无法,青翎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一低头看到桌上的书,恍然大悟:白羽认识她的书皮。 “我早就认识你,比你知道的早许多。”白羽说的很认真。 青翎不理他。不就是那场篮球赛嘛,当她不记得? “我知道你和云川是兄妹,但没有血缘关系。” 青翎惊愕,心不自觉抽紧,却依旧没看他。 “我和云川是初中同学,我们关系最好,你的事情,他知道的,我都知道。” 青翎强忍着自己不站起来,眼睛盯着讲台,手使劲儿握住笔杆。 她以为在这座城市,在这个校园,知道她底细的只有云川一个人,却不料角落里还藏着一个白羽。 整整一节课,白羽没再说话,青翎眼睛盯着老师一张一合的嘴巴,却什么也没听进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青翎噌的站起来,白羽慢悠悠的说:“别着急,我还有话说。” 青翎没动,转头看他。 白羽眸色黝黑,像无底洞。 “我知道你和你母亲关系不好,你父亲意外去世,你母亲改嫁,你是跟奶奶长大的,你们还有一个共同的妹妹,叫杨絮。你一直很孤单,或许还有些自卑,你需要朋友需要安全感……” “你瞧,我了解你远比你想象的多。你的喜怒哀乐我都能体会,你的家庭我也能接受,你不愿公开和云川的关系,甚至和我在一起后不愿公开我们的关系,我都依你。我爸多少有些权势,虽不能呼风唤雨但对付个把人还是轻而易举,如果有人胆敢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我总有办法让他闭嘴。只要是我想要的总会得到,而我能给予的也比一般人多得多。所以,做我女朋友吧,我会让你幸福的。”白羽用这样一句话结束,好像前面所有的语言都只是为了最后这句做铺垫,而非一根一根扎进人心里的尖刺。 他在威胁她,拿公开她和云川的关系威胁她,他说只要是他想要的一定会得到,所以,他想让她做他的女朋友,她就一定逃不掉。 青翎像没听见,失魂落魄的离开教室,一出门,她掏出手机。 “白羽是你初中同学?” “是。” “他知道咱俩的关系?” “是,但这些和你没关系,你别理他。” 靠! 青翎恨不得摔了手机,如果云川在眼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给他一拳。 她记得云川说过白羽不是一般人,当时她以为白羽家里有背景,不好惹,没想到竟还和云川有这么深的关系。 初中同学,关系好,那又怎样,她的事云川竟然都告诉了白羽,她不能接受! 为了抛开旧时的不堪,她辛辛苦苦从那座城市跑到这座城市,云川来了,看在从小到大的情义上,她可以忍,可偏偏又冒出来个白羽,还是对她的事知之甚多的云川的同学! 同学?关系好? 青翎忽然察觉不对。云川从来没提起过有这么个人,虽然他也从来没提过别的同学,但两个人既然关系好,总有些蛛丝马迹吧!而且,一提起白羽,云川就是一副便秘的表情,俩人见面还装作不认识,什么情况?莫非当初云川转学就是因为白羽? 青翎忽然觉得自己对云川很不了解,云川却对她的事了如指掌。这种认知让她很不舒服。 接下来几天,白羽都没再出现,似是给她时间消化。但白羽那句“我了解你远比你想象的多”一直在青翎耳边徘徊不去。 云川给她发微信打电话她都没理,那种被人扒光衣服展示在别人面前的感觉总挥之不去,云川瞒着和白羽的事情也令她大为光火。 元旦假期,青翎决定三天都待在博物馆,累总比想烦心事好。 可是,老天偏不让她如愿,她还没走出校门,手机就响了。 “姐,是我杨絮,我和爸爸妈妈在你们学校门口呢,快来接我们呀!” 青翎赶到时云川已经到了,杨絮正拉着他的手兴奋的说着什么,见青翎来了,立刻又来拉她,被青翎嫌恶的躲开。 “青翎啊,先带我们看看你们学校,然后再去你宿舍,妈妈也认识下你的舍友。”母亲没察觉青翎的抵触,一贯的发号施令。 “学校可以看,宿舍不让进。”青翎简短回答。 母亲不信:“胡说,男的不让进,女的还不让进?到时我跟宿管说。” 青翎吹气,她知道阻止不了母亲。 杨大人出来缓和气氛:“云川啊,你们学校看上去挺大的,快带我们转转。” “是啊是啊!”杨絮一左一右挎住爸爸妈妈胳膊,眼巴巴看着云川。 云川瞄一眼阴沉着脸的青翎:“走吧。”于聂说白羽那家伙这两天没来骚扰青翎啊,这丫头不理不睬的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校园乍一看上去很大,转一圈下来也的确得半天,但来来回回也就那么点儿东西,没啥可看的。 杨絮却兴高采烈,每到一处就拍张照片,说是要拿回去给同学看,还说同学们很羡慕她的哥哥姐姐考上同一所一流大学,她以后也要来这里上学。 母亲宠溺的搂住杨絮肩膀,杨大人也笑意满满的看着这个宝贝闺女。三人同框幸福美满。 青翎揉了揉眼睛,转过头去。 走到图书馆时,杨絮非要进去看看。假期图书馆人不多,很安静。 阳光自玻璃窗照进来,空气中不安分的尘埃颗粒尽显无疑。 “青翎,王子。” 长胳膊长腿的于聂抱着一摞书,看见他俩很是高兴。 自从因一记三分赢得那次篮球赛,于聂就对青翎佩服的五体投地,说什么球神附体,鸿运高照。还说青翎比大多数男生有义气,以后他们就是兄弟云云。 青翎没当回事,于聂却极重视,不管在谁面前,都一副你敢欺负我兄弟我就跟你玩命的架势,当然除了面对云川。 “哥哥,姐姐,他是你们的同学吗?我记得你俩不在同一个系啊?”杨絮被于聂比猴子还长的四肢吸引了,好奇的问。 看到两人身边还跟着个小萝莉,于聂眼睛一亮:“这位是?” “她妹妹。” “他妹妹。” 两人异口同声。 于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俩不是老乡吗,原来是一家子啊!哎,不对呀,你俩是双胞胎吗,还是异卵的?” 青翎叹:“长臂猿”这脑洞也是没谁了。 杨絮捂嘴笑,母亲和杨大人气喘吁吁赶了上来:“你们仨跑那么快干什么?” “伯父伯母好,我是青翎的同班同学,我叫于聂。”于聂扫一眼就明白了,男的像爹,女的像娘,俩人还真是异卵双胞胎。不过,双胞胎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还瞒着?搞的他一度以为俩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 “余孽,这名字好特别哦!”杨絮笑的灿烂。 于聂挠挠头,知道杨絮误会了,笑着解释:“干勾于,聂耳的聂,于聂。” “于聂,余孽,好记得很。” “咦,小孩子瞎说什么!”母亲用手指点杨絮额头,笑着对于聂说:“小于呀,既然你和青翎是同学,平时可得多多照顾她呀。她这孩子认生……” “我过得挺好的。”青翎打断她。 “阿姨,青翎很活泼的,唱歌好听,篮球技术一流,学习也好,同学们都很喜欢她,您放一百个心。再说,我和青翎还有云川可是铁哥们,没人敢欺负她!”于聂拍胸脯。 “哦,哥们啊!”母亲碎碎念,失望的样子,“不是男朋友啊!” “阿姨您说什么?” “啊,没事,哥们好,哥们好。”母亲看青翎,见她不耐,遂拍拍于聂手臂:“好孩子,去忙吧,我们也该出去了,瞧瞧,都打扰人看书了。” 的确,他们说话声音大,不少人都略带不满的望向这边。 青翎睃云川,对方也是一脸无奈,隐隐还有怒意,估计也被于聂的脑洞击中了—— 王子可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怎么能容忍双胞胎这种物种! “妈,走吧,咱们去姐姐宿舍。我还从来没见过集体宿舍呢!”杨絮说,“姐姐,你们宿舍一定很干净吧,你们几个人一间呢?你的舍友都在吗……” 几人朝外面走,于聂又搔搔头:小姑娘又聪明又可爱,王子真是好福气,妹妹一个顶一个的好,真羡慕啊! 才出图书馆,迎面一人急匆匆的走过来,差点撞上杨大人。 “哎,这不是白羽吗,你也考到这里来啦!”杨大人立刻认出面前同学,“我记得云川上初中那会儿你经常来家里玩儿的。” “叔叔记忆力真好,这些年叔叔一点儿没变,还是这么年轻。”白羽边答话边冲青翎和云川眯了眯狐狸眼。 青翎心里那叫一个别扭:今天怎么了,怎么哪哪儿都能遇到熟人? 云川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射向白羽的目光里充满敌意。 第四十三章 男朋友2 “哪里,哪里,你们都长大了,我也老喽。”杨大人开怀大笑。 “这位是阿姨吧,怪不得青翎容貌出众,原来遗传了妈妈的基因。”白羽嘴巴抹了蜜,一张书生脸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果然,母亲乐开了花,直说小伙子长得好会说话。 “我叫杨絮。”不甘心被冷落的杨絮主动自我介绍,期待面前帅哥的夸赞。 白羽笑容和煦:“我知道啊,我见过你,不过那时候你还小,没想到一转眼就长成小美女了。” 青翎实在听不下去,冷着脸问:“还去不去?我还有事呢!” “阿姨要去哪儿?需不需要我帮忙?”白羽不着痕迹的挑挑眉。 “哦,我们要去青翎的宿舍看看。”母亲说。 “女生宿舍男生不让进的,阿姨,小妹,你们跟青翎去吧,我在这里陪叔叔和云川。” 这话说的,好像他是主人似的,一点儿也不见外。 “好好好,咱们走。”显然母亲对白羽极为喜欢。 云川面无表情不发一言,白羽不在意的跟杨大人攀谈起来。 宿舍里没人,文慧她们都出去了,其实整个女生宿舍楼也没几个人。 “哎呀,现在的宿舍都这么高级了呀!四人一间,还有空调,这哪里是上学,分明就是度假嘛!”母亲感慨万千。“想想我们那会儿,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连电扇都没有,天热的时候为了凉快,同学们都睡楼道里,身上被咬的到处是包,男生光着膀子还不够,还一个劲儿往头上浇凉水……” 杨絮剜剜耳朵,偷偷朝青翎做了个鬼脸儿。 “就是离家有点儿远,我不放心,不过幸好还有云川。”母亲边说边把带来的东西往床上放,随后忽然想起什么,问青翎,“刚才那个小伙子,叫白羽那个,是你男朋友吧,看着和你们挺熟络。” “不是。”青翎否认。母亲见到个男生就问是不是她男朋友,好像她没人要得赶紧找人接住才行。 “不是啊?可惜了,你可以考虑考虑,小伙子挺有心的,又跟咱家熟,算得上知根知底,以后也能多个人照顾你。” 青翎拧眉,不说话。 “小伙子长得斯斯文文的,一看教养就很好,又会来事儿,有眼力劲儿……”母亲还在唠叨。 “我还有工作,让云川陪你们吧,杨絮,带妈妈去找杨大人。”青翎不耐再听下去。 “是,姐姐。”杨絮倒是很配合,估计平时没少被母亲念叨,所以感同身受。 出了宿舍楼,青翎直接去了公交站。本来一整天的工作,被迫改成半天,好在她的工作早一天晚一天没关系,主管也好说话。 只是不知道白羽这位云川曾经的同学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白羽果然对她的家庭了如指掌,相隔这么久杨大人还能一眼认出他说明彼时白羽是云川家的常客,说不定母亲也见过他只是不太记得。白羽社交手段了得,只一个照面就让母亲和杨絮对他心生好感。不行,她得想办法断了白羽的念头。 “阿姨,青翎的宿舍还让您满意吧,她向来爱干净还勤快,都是您教育的好。”白羽殷勤的说,话中意思明显——他很了解青翎。 母亲却略微有些尴尬:“还行,过得去。”她没管青翎那么久,对她的习惯并不算了解。 “我姐姐干什么都是最棒的!”杨絮骄傲的说。 白羽称是,余光瞟云川。 云川已经半天没说话了,不管白羽跟杨大人聊小时候的事还是现在的事,他都不接茬不搭腔。 “云川啊,咱们去吃饭吧。”杨大人还想叫上白羽,但被云川打断了。 “我们一家人去吃饭,你可以走了。” 云川把“一家人”三个字咬的很重。 “那我就不打扰了,阿姨叔叔再见,小妹再见。”白羽从善如流,云川松口气,然而白羽又加了一句:“我是青翎的男朋友,未来我们也会成为一家人,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他挥挥手,在母亲充满疑问的目光里笑的灿烂。 饭桌上,母亲问:“那个白羽到底是不是青翎男朋友啊?怎么他说是,青翎说不是呢?莫非两人吵架了?” “估计还没追上,你就别跟着瞎操心了,孩子都大了,自己知道分寸。再说还有云川呢,出不了乱子。”杨大人见儿子不知道如何回答的表情,忙出声帮忙。 母亲看一眼云川,叹口气,终是没再追问。 杨絮凑热闹:“那个白羽当真是哥哥的同学吗,我怎么没印象,看着很和善,可是姐姐好像不喜欢。” “你姐姐喜欢过谁?也不知被她奶奶灌了什么迷魂汤,那么别扭的性子,一点儿都不随我。”母亲说。 “妈妈,你别这么说姐姐,我就觉得姐姐性格很好,酷酷的,很有个性。” “那不叫个性,叫各色,叫孤僻。”母亲纠正,“你可千万别学你姐。” 赶到博物馆的青翎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惹得别人都绕着她走。 因为假期,博物馆参观的人很多,青翎一头扎进工作中,心无旁骛,直到主管叫她下班才抬起头看外面。 街两边路灯已经亮了,店铺绚丽的霓虹耀眼夺目,隔着窗都能感受到缤纷的节日气氛。 元旦而已,感觉比春节还隆重。现代人对传统节日的兴趣越来越淡,反而增加许多莫名其妙的庆祝。她小时候那种对过节的期盼和过节时的氛围再也没有了。 很小的时候父亲曾带她去逛庙会,她依稀记得自己骑在父亲脖子上能看很远。后来,奶奶再带她去时她在奶奶怀里只能看到一个个人头。 再后来,节日对她来说成了无关痛痒的东西,奶奶离开后,有些节日甚至变成了一种煎熬。 杨絮这个年纪应该很喜欢过节吧。父母会给她准备礼物,会带她出去旅行,以她爱美的性子,每个节日应该都会留下许多照片,就像今天在校园里他们拍的全家福。 走出博物馆,仰起脸,天上只有一颗星,黯淡的眨着眼睛。 奶奶,你在天上见到父亲了吗?他还总是醉醺醺的吗?你们在看着翎儿吗?天上也会过节吗? 翎儿好想你,好想你。 青翎抬手擦了擦眼睛,感叹自己越来越多愁善感。她中午忘记吃饭,又忙了一下午,此刻饥肠辘辘,却并无多少食欲。自见到母亲起就堵在胸中的一口气始终不曾散去,就那么固执的顶在那儿。 她后悔了,后悔到t大,她应该选择更远的地方,远到母亲怎样也够不到的地方。 那样,云川不会跟来,也不会有白羽,她可以成为任何她想成为的样子。忘记过去,一切从头开始。 她不想回学校,却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公交车上人很多,暖风开的大,很热,腹中空空的青翎身上出了一层汗,两个太阳穴突突跳,胃口里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挨到学校门口,她往车门处挤,就在下车的当口,一个全身包裹严实的男人从她身边往里挤,有意无意自她身前擦过。 她双脚落地,车门关闭,那个男人就站在门里看她,目光猥琐。 突然涌来的恶心、恐惧一下子就攫住了她。她用手抓住胸口,开始呕吐。 胃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一阵紧似一阵的痉挛。 眼前模糊一片,如同儿时被蒙住双眼。她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蒙住她的眼睛,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她只剩下害怕。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躲,却动弹不得。 视觉的缺失令听觉和触觉愈发灵敏,身体的不适,紧绷的神经,彻骨的恐惧,还有一些她不了解的情绪。她仿若漂浮在大海中的一叶孤舟,扑面而来的惊涛骇浪将她推向天空再狠狠丢弃,直将她摔得粉身碎骨仍不肯罢休。 她无力反抗,无力逃脱,唯有哭泣。 这个噩梦,曾经缠绕她许久的噩梦,曾经让她无数次惊醒坐到天明的噩梦,在这个人人欢庆的假日,在这个家人来访的冬天,在这个寂静无声的夜晚,再次降临,在她无比清醒时降临。 摧心剖肝的痛令得她不自主将身体弯成大写的c,她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喘气,希望冰冷的空气给灼痛的心降降温,冻住才好。 冻住了她就不会再感觉到害怕,冻住了她就不会再感觉到撕心裂肺,冻住了她就会忘记所有的不堪,忘记曾经战栗无助的自己…… 第四十四章 男朋友3 公交站旁,路灯惨淡的光只能照亮灯下直径一米的地方,在成片的大团大团的黑暗之中,聊胜于无。 青翎蜷缩在路灯下,像只受伤的小狗。她的身子越缩越小,让人担心她就这样消失了。 她浑身上下已经毫无知觉,只有脑海中那只游走的大手,挥之不去,摆脱不掉。 “住手!”是母亲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记耳光,扇在大手主人的脸上,那一巴掌很重,那人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滚!” 母亲蹲下身子,抱住她,抱的很紧,她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颤抖,和她一样的颤抖。她听到母亲在哭泣,眼泪流在她脸上,与她的泪水混合在一起。 母亲将她抱到床上,解开蒙在她眼睛上的手绢,拿走塞进她嘴巴里的毛巾,松开她被捆绑住的双手,然后捧着她的脸,一叠声的跟她道歉。 她不明白母亲为何道歉,她害怕极了,被那只手触碰过的地方全都火辣辣的痛,她抱着双肩颤抖不已。 母亲说:忘了吧,不会再有下次,我保证。 那一晚,母亲一直陪在她身旁,寸步不离。 第二天,她听到母亲和父亲在吵架,虽然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她听不清内容,却能感受到母亲的愤怒和绝望。 也就是从那时起,父亲和母亲经常吵架,母亲再没给过父亲好脸色,父亲也再没抱着她给她讲故事。 母亲没告诉她那人是谁,但她知道母亲一定认识,父亲也认识,但他们全都保持沉默。 后来,青翎知道那种情况可以报案,把那人抓起来关进监狱。 而她的父母选择让此事永久沉寂。 青翎不知道如果那时父母将那人告上法庭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她只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她一直活在那只魔掌之下,不曾有片刻逃离。 她想忘,可是那只手如同长在她脑中的毒瘤,根深蒂固。更像一枚定时炸弹,随时准备将她炸的粉身碎骨。 “青翎,你怎么在这儿。” 一只手扶住她的肩,一只手贴上她的额头。 “你在发烧。” 青翎空洞的眼眸渐渐聚焦,看清面前的云川,那张过于俊秀的脸上此刻全是焦急和担忧。 她很想扯动嘴角露出“我没事”的笑容,但她做不到,此刻她能支配的细胞寥寥无几。而且,面前少年特有的气息和身体散发的温度于她而言如同吸毒者见到白粉,现在的她已不能思考,只想不顾一切吸个够。 “别怕,我送你去医院。”感受到青翎的颤抖,云川毫不犹豫脱下外套罩在她身上,打横抱起她。 青翎没像往常一样推开他,而是猛然搂紧他的脖子,缩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她像极了受到惊吓的小孩子,害怕到极点的情绪在被亲人报进怀里那一刻瞬间爆发。这种濒临崩溃的倾泻式的痛哭云川从未见过,更不曾想到会发生在青翎身上——她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如此悲伤和无助? 青翎这一哭就一直哭到了医院,等躺到病床上才改为低声抽泣。 云川不知怎么安慰她,只能一直握着她的手,看着她慢慢睡了过去。 青翎的脸呈现出不正常的红,嘴唇却苍白如纸,她握着他的手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时一刻也不愿松开。 云川第一次看到青翎如此脆弱的一面。以往即便伤心,即便生病,青翎依然保持着她那份倔强和坚持,依然高高挥舞着做为武器的蟹钳,依然充满防备随时准备反击。 而这一次,她完全失去抵抗能力,整个人陷入悲伤无助的深渊,仿佛脱离水源的鱼,知道所有挣扎都是徒劳,只得认命的等待呼出最后一口气。云川不敢想,自己若没有及时赶到,青翎会不会就这样冻死在公交站。 突如其来的后怕使云川不自觉握紧青翎的手,虽然他觉得她浑身是刺,总是麻烦他还不识好人心,但他从来没想过没有青翎会如何。这个妹妹早已经融入他的生活,刻进他的内心,是他不能少的亲人和伙伴,若可以,他情愿替她难受替她生病,只要她能好好的就算减寿他也愿意。 这一夜,青翎高烧不退,浑身烫的惊人,人半梦半醒,还不停的说梦话,直到天亮才算安稳些。 云川没敢告诉阿姨和杨大人,就这么独自守了她一夜。 清晨,护士为青翎量完体温后轻声说:“烧已经退了,应该无大碍了,让她多睡会儿吧。” 云川总算松口气,精神松懈下来,趴在病床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他醒时,抬眼便看到青翎正不错眼珠的凝视着他,而他的手依旧紧紧握在她的手上。 遭了,下一秒青翎不会给自己一巴掌吧! 云川心里突了一下。继而又想到青翎才退烧应该没什么力气,而且这会子好像心思没在这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川不露痕迹的松开青翎的手,给她掖了掖被子:“醒了,有没有不舒服?” 青翎摇头,问:“我说过什么?” “啊?”云川被问的一愣。 “我昨天晚上跟你说过什么?”青翎神色紧张。 “什么也没说,就一直哭,眼泪把我衣服都弄湿了。”云川假装埋怨,“也不知道你眼睛里哪来那么多水。”他没问青翎原因,青翎的紧张说明她不希望别人知道。 每个人心里的伤在没彻底痊愈之前都不会希望别人去触碰,那样太残忍。他在等,等青翎自己愿意告诉他。 听他这么说,青翎神色松下来:“没告诉他们吧。”心中却生出莫名的失落。 云川自然知道她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摇头:“没,不想惹事。” 回到学校时已经快到中午,母亲打电话说一起吃个午饭后她们就要回去了,云川想撒个慌不让青翎去,青翎却说自己没事。 她不去母亲定然又要犯嘀咕,抓住云川问东问西,没准还会冲到宿舍去,不如让母亲安心吃完饭安心回去。 一见面母亲就发现不对劲儿:“青翎,你脸色怎么那么差,生病了?” 不等青翎回答,母亲继续道:“就说了不让你去打什么劳什子工,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你看看,才一天就把自己累成这样,得不偿失嘛!” 青翎不想听母亲没完没了的数落,打断她:“我没事,就是昨天没太睡好,我睡眠一直不太好,你知道的。” 母亲看着她,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 一顿饭吃的寡淡无味,连平时叽叽喳喳的杨絮都没怎么说话。 临行时,杨絮拉住青翎和云川的手:“哥,你可得照顾好姐姐,姐姐,你记得多吃点儿,女生有点肉才好看。” “小孩子知道什么!”母亲瞪杨絮,“青翎啊,那个白羽还是不错的,你也别太挑了……”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会考虑!”青翎一句话给堵回去。 “翅膀越来越硬了!”母亲被噎的直皱眉,扭身上了车,杨大人和杨絮也跟着上车,依依不舍的开车走了。 两人站在校门口,直到看不到汽车影子了,才舒口气。 “阿姨是也为了你好,她不了解白羽被他的外表骗了。”云川叹息:明知道会让青翎反感,明知道说了没用却还是忍不住,只因为阿姨在乎青翎,关心青翎,只因为她是青翎的妈妈,这世上与青翎最亲的人。 如果他的妈妈还在,就算再多唠叨几句他也愿意听。 青翎刚刚展开的眉头又蹙起来:“早干嘛去了?我不需要!” 知道没法再继续这个话题,云川转而提起白羽:“白羽给阿姨说他是你男朋友。” “这个无赖!”青翎咬牙,不明白这只披着羊皮的狼怎么就盯上了自己。 看来是时候找白羽好好聊聊了。云川想:躲终究不是办法。而且他和白羽之间的恩怨与青翎无关,不该也不能将青翎牵扯进来,“你别理他,我来解决。” 青翎不置可否,她现在心烦的紧,愈发不愿听到“白羽”这个名字。 回到宿舍,主管来电话问青翎怎么没去上班,青翎这才想起还有工作,连忙收拾东西。赶到博物馆正好是下午开门时间,青翎向主管道了歉,主动延长工作时间到晚上。主管得知她生病又见她脸色的确不太好,便也没多说什么,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青翎搓了搓脸,长吐一口气,强迫自己抛开一切杂念集中精力投入到工作当中。然而,当客流渐渐变少,路灯渐次点亮之时,她还是不受控制的走神了。 昨晚云川出现时虽然她被巨大的阴霾包裹着,但她是清醒的。清醒的被云川抱进怀里,清醒的搂住云川放声痛哭。 那一刻,她仿佛站在悬崖边缘,一只脚已经踏入深渊,身体摇摇欲坠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一棵藤蔓,能将她带离险境的藤蔓。 摆脱不掉的噩梦,深深的恐惧,无法言表的悲伤,身和心双重的疲惫,还有忽然生出的万念俱灰都令得她前所未有的脆弱。而云川的臂膀,在那一刻犹如最安全最坚实的港湾,让她卸掉所有防备,脱去所有盔甲,毫无保留的宣泄自己。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哭的很放肆,情绪的闸门一旦打开理智根本无力阻止。有记忆以来她从不曾如此,即便奶奶去世,她都不曾像昨天那样崩溃般嚎啕。从始至终云川一句“别哭了”都没说,就任由她那样不管不顾的发泄和释放,并且在事后只轻描淡写的用一句玩笑一带而过。 “云川,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保密,谢谢你什么都不问。” 玻璃窗里映出云川的影子,俊朗的线条,浅淡的微笑。在他旁边隐隐浮现出另一张面孔,和煦如暖阳,却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云川,你和白羽究竟有什么过节?我能帮你做什么?” 与新冠病毒作战的我们 2022年的12月是个噩梦般的冬天。 朋友圈、短视频、微博,四处都是沦陷地。“阳了吗?”代替“吃了吗”成为新的打招呼语。 躲在家里不出门,不与人接触,严防死守,却依然没能坚守到春节。刚开始的反应是腿和脚酸痛,然后开始发烧,38度,不高却很难受,然后手臂和手指酸痛,好像这个新冠病毒在体内游走,让人从头到脚都痛一遍。第三天,在我庆幸自己并未出现网络上的高热、腰斩症状时,嗓子开始来劲了。先是说不出话,然后又干又痒又痛,所谓的“刀片嗓”果然名副其实。这两天,咳嗽占据了主动,夜里时不时就咳上一阵,像完成某种使命似的。 终于,今天精神状态好转,头和喉咙依然痛,咳嗽起来得按着肋条,但明显吃的多了,也有力气在屋子里转几圈。我想我快复活了。 近期听到许多坏消息,痛失院士、火葬场排队、医院患者暴增等等,但内心还是渴盼着阳过的人们重新投入生产,阳着的人们早日康复,阴着的人们能一直阴着。希望我们的社会秩序早日恢复如初。 第四十五章 决斗1 实验楼顶层,平时鲜有人来,因为这一层只有一间金工实习教室还在用,其他全都空着。 云川在约定时间走上顶层,就见白羽靠在栏杆上,惬意的拿手机对准他。 “你很准时。”白羽连着按了几下快门,在云川的瞪视下收起手机。“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很久远了吧。我送你的那些重逢礼你可还喜欢。”原来莫名出现的那些东西都出自白羽的手笔。 不想跟他废话,云川开门见山:“你别去招惹青翎。” 白羽说:“你有什么立场管青翎的事,就因为你是她名义上的哥哥?青翎虽然是你妹妹,但并无血缘关系,何况她已经成年,属于完全民事行为人,即便你是她亲哥哥也无权干涉她交男朋友。我想,她母亲对我的印象还不错,如果我加把劲儿……” “青翎不喜欢你。”云川打断白羽。 “我自然有办法让她喜欢。”白羽看上去很自信。 云川看他半天,像有什么想不明白却必须得想明白的事情。 “你和我之间的恩怨跟青翎没关系。” 云川跟白羽认识时刚上初一,他们不在一班,因为争篮球场地动了手,被叫到办公室挨批。 那时的白羽同样秀气,站在一群篮球体同学中显得弱不禁风,为此,教导主任问了他好几遍是否参与了打架。 所有家长被请到学校,同样的笑脸赔不是,同样的黑脸训娃。 除了白羽的家长。 那位叔叔自进门就一言不发,等老师把事情经过和学校处理意见讲完,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学校还有没有空地,我出钱再建一个篮球场。” 因为这件事,白羽在学校一夜成名,两人也不打不相识,成为了朋友。 后来,云川得知白羽的父亲是某集团老总,认识许多有权势的人,但这并不影响他和白羽成为好朋友,直到白羽加入了公子团。 白羽和他那个所谓的公子团,暗地里做了多少坏事,伤害了多少人,却每每事后都能用钱解决问题,不落下把柄。在云川质问白羽时,白羽竟然要求云川也加入他们,还美其名曰英雄同路。云川自然不可能与他们这种人同流合污,当场拒绝,却被那些人关在黑屋子里,最后是白羽让他写了一份保密承诺才放他走。 云川毅然断绝与白羽的一切联系,不想跟白羽再有任何交集。这件事他没有和任何人讲,默默藏在了心里,原本以为上了大学,白羽这个名字再也不会出现,却不想白羽也考上了t大,阴魂不散。 “我已经答应了替你们保密,你还想怎样?” “很简单,要么加入我们,要么一世不得安生。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青翎知道云川找过白羽,却不知道结果如何,不过这几天白羽都没再出现,她总算能清静些。 给璐璐沏好姜糖水递过去:“知道大姨妈要来还穿那么少,不肚子疼才怪。” 璐璐脸色煞白,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接水杯:“我都疼成这样了你还忍心说我。” 文慧拿来几贴暖宝宝,给璐璐贴上:“以后长长记性吧!” 璐璐委屈撅嘴:“大姐你也说我。” “说你可得听啊!”文慧笑。 许是姜糖水和暖宝宝双管齐下起了作用,璐璐脸色好看了些,立刻恢复八卦本能。 “你们发现没有,这两天娟子不对劲儿。” “有吗?” “当然有啦!早出晚归,不说话,连眼神都不给。还有还有啊,她不偷吃东西了!”璐璐说的很具体。 “好像是有点儿。”青翎说。 “你们说,这黑丫头是不是偷偷摸摸谈恋爱了?” 正说着,娟子回来了。见三人都看自己,脸刷的红了,“你们都看我干嘛?” “你们瞧,眼神躲闪,神情羞怯。”璐璐审犯人般大喝一声,“说,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娟子被喝的怔住,半晌才回过神来,结巴的说:“没,没啊!” “那你说这几天鬼鬼祟祟怎么回事?” “我……”娟子欲言又止,战战兢兢的扫过三人脸色,上前拉住青翎,“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第四十六章 决斗2 娟子手机丢好几天了,她也记不清丢在哪儿了。每次打过去都是通的状态可就是没人接。 说实话,娟子的手机被偷这件事青翎不太相信,二手的已经没什么人用的手机,偷去也卖不了几个钱,而且娟子不喜欢用手机付款,所以里面也没什么钱。 “今天电话终于打通了,是个男生接的。”娟子拽着青翎的袖子不撒手:“他说他在路边捡到的,让我去,去‘鬼楼’拿,你能不能陪我去?” “鬼楼”是学校有名的凶地,据说凡是去过“鬼楼”的同学回来后多多少少都有些精神问题。 话说回来,哪个学校没有这样的地方呢!但凡出过点儿什么事的地儿,都会被冠以各种各样的邪恶名声,青翎就读的高中也有。 “鬼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男生要娟子去那儿拿手机,恐怕别有目的。 “我陪你去。” “鬼楼”是一栋七层教学楼,平时排的课不多,学生大都只是白天来此自习,因为不用占座,很受一些“游民”同学的欢迎。一到晚上不管信不信鬼大部分学生们都自动远离,不愿冒险。 之所以称之为“鬼楼”,一是因为曾有学生从顶层跳楼自杀,二是因为楼比较旧,电闸电线老化,经常会停电。 走到楼门口,青翎问:“为什么不白天来?” 娟子已经开始害怕,声音有些颤:“那个男生要求的。” 一至六楼亮灯的教室不多,七楼干脆一片漆黑。楼里没什么热乎气,估计暖气也不怎么顶用。 两人一口气爬上顶层,打开手电筒。 在她们身后不远处,两道黑影正在慢慢接近…… 看到青翎微信留言的云川心急火燎的往“鬼楼”赶。 这两天他一直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踌躇很久,他决定把与白羽见面的经过和两人过去的事告诉青翎。 他和青翎约好了晚上在静湖见面,没想到青翎发来消息说有事去趟“鬼楼”,明天再见。 这个时间去“鬼楼”干嘛?关键今天恰好是白羽说的第三天,想不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都难。 一想到白羽说起青翎时的眼神云川就更加着急。 青翎,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 “云川,跑那么急去哪儿啊,是为了见我吗?你想好答案了?” 云川转头,看到靠在路边悠哉悠哉的白羽,后者一副掌控一切的表情异常碍眼。 “青翎呢?”云川问。 呵呵,王子就是聪明。 白羽嘴角噙笑,抬起手机晃了晃:“你的好妹妹在哪儿取决于你的答案。” 瞟一眼“鬼楼”,云川说:“你做了什么?” 白羽不答,打开微信:“耗子,怎么样了?” 那边回:一切顺利。 看到这四个字,白羽抬头盯着云川:“云川,你的答案是?” “我要先看到她。” “可以。”白羽心情很好,当先往“鬼楼”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女生娇气、矫情,一身公主病,动不动哭鼻子,关键时刻总掉链子。但是女生有一个优点,就是会让男生生出保护欲……” 云川不理他,看了看手机,青翎还没回微信。 “鬼楼”顶层,娟子觉得自己快被冻僵了,她扭头看青翎,后者一动不动的坐着,对呼啸的西北风无动于衷。 方才的一幕着实令娟子震惊,她刚要说什么,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白羽和云川走进来。 见青翎坐在椅子上,白羽皱眉:这俩笨蛋,怎么不知道堵嘴?好在这里是顶楼,这个点儿也没人,外面西北风刮的狠,否则那丫头一叫说不定毁了他的计划,回头得好好教训教训那俩小子! “青翎!” “我没事。” 一见青翎,云川就要跑过去,被白羽拦住。 “人见到了,说答案吧。” “你到底想对她怎样?”云川压抑不住的愤怒。“你就不怕我报警?” 白羽无所谓的耸肩:“我做了什么?我和你一同过来,和你一起看到她被绑在这里,警察也不能无缘无故冤枉好人吧!”动手的不是他白羽,能耐他何? 云川忍不住暗暗咬牙——他怎么忘了白羽骨子里就是个无耻之徒! 云川甩开白羽要去松开青翎,白羽却死死抓住他胳膊,别看白羽斯斯文文的,力气着实不小,云川不得不回身去掰他的手,眼看着两人就要扭打起来。 “二位!”椅子上的青翎说话了,“既然与我有关,是不是应该让我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两人停住动作,白羽翻了翻眼皮,一脸的幸灾乐祸:“云川,你妹子想知道呢,你来决定要不要告诉她。” 妹子?躲起来的娟子直瞪眼,不明白青翎怎么就成了云川的妹子。 云川犹豫了。 这本来就是他和白羽之间的事,跟青翎半毛钱关系没有,如今平白被搅和进来,他要怎么解释才能让青翎不责怪他? 过去与白羽之间的种种一直是他不愿再提及的如垃圾般恨不得全都扔进黑洞的东西,现在要全部翻出来再看一遍,他实在有些难以接受。 而且白羽做过的那些事情根本不是一个初中生,不,不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白羽根本就是个变态! 白羽的家境条件和他父亲对他的宠爱云川非常清楚,而白羽的父亲在他家乡城市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这几年云川只是躲着不见,而不是与白羽撕破脸就是不想闹的太难看,以免连累毫不知情的杨大人。 可是以青翎的脾气可能想不了那么多,她若知道白羽一味厚着脸皮追求她是为了云川,不知会做何感想,又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还有,青翎被白羽绑在这里,自己若说出白羽不爱听或者激怒他的话,他会不会伤害青翎? 云川神色中的为难让白羽愈发觉得愉快,他眯了眯眼,用一贯和煦的声音说:“还是我来说吧。我记得告诉过你,我和云川是初中同学,我们俩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你瞧,你这个哥哥为了你做出多少牺牲,作为妹妹,你是不是应该知恩图报?” 青翎饶有兴致的听着,白羽洋洋洒洒说了十分钟,青翎总结一句话:云川欠他的,要么还债,要么拿青翎抵债。她总算明白云川说的“不是一般人”是啥意思了——这个看上去儒雅文静如斯文书生的白羽就是个奇葩兼超级自恋狂!这不就是妥妥的“黄世仁”嘛! 白羽没说自己真实的想法,他原本的计划其实很简单,把青翎追到手,迫使云川加入他们的公子团,然后想办法甩掉青翎。像青翎这样的人除了给人增加负担,什么用都没有,他就搞不懂云川何必那么听杨大人的话。别说他现在还不想交女朋友,就算是想,对方也得是最顶尖儿的姑娘才行,青翎不配! “你还真是——别具一格。只可惜,如意算盘落了空。”连利用娟子引她上钩暗中动手脚都用了,能是什么好鸟!还欠债,谁欠谁的? 青翎控制不住自己的嘲讽——云川讨厌白羽,千方百计远离白羽,白羽却自以为是的想追求自己以控制云川,真是笑死! 信息量太大,门后的娟子已经无法思考,只觉大脑也被冻僵了。 白羽不理青翎的嘲讽,只盯着云川:“现在,你可以说答案了。” 该来的躲不掉。 云川深吸一口气,小心用词:“我清楚你是白家唯一的接班人,我既然答应了替你们保密自然会信守承诺,这个你不用担心。至于还债,我现在还没能力,你得等日后我有能力了才行。”他还是说了违心话,他不想再跟白羽有任何关联,可是为了青翎的安全,他别无选择。 “我等不了那么久。”白羽说。 “你确定我做你女朋友就算了了你和云川之间的债?可以啊!只要你打赢我。”青翎忽然开口了,她的话令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门后的娟子更是张大了嘴。 白羽没听明白,问:“你说什么?” 青翎颇有耐心的解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兄债妹偿也还算说得过去。但现在毕竟不是旧社会,不能强买强卖对吧。来吧,咱俩打一场,你若输了,你和云川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你从此不再骚扰云川,敢不敢?”男生最喜欢的解决问题方式不就是打架嘛。 白羽瞳孔收缩,不确定的看着青翎:“你确定?” “怎么,怕了?”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云川这个矛盾焦点当空气。娟子作为吃瓜群众虽然没太搞清其中的厉害关系,但对舍友的豪气表示钦佩。 “青翎——”云川想制止。白羽虽然看上去文弱,但云川知道他练过几年跆拳道,而且坚持健身,绝对是肌肉比脂肪多的猛男,再加上男生的先天优势,青翎虽然比一般女生厉害些但在此种情况下面对付白羽说不准会吃亏。而且,让青翎为他打架,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白羽却截断他:“好,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你可别后悔。”他是谁,他可是白羽,他可没有好男不跟女斗,不打女人那些破烂规矩,谁挡了他的路他就干谁! “当然。”青翎吩咐云川,“给于聂打电话,让他十分钟之内拿纸笔印台到这儿来。” 第四十七章 决斗3 不多久,于聂气喘吁吁的冲上来,跑的满头大汗,“什么情况,大半夜的闯鬼楼,还要这些东西——”他话说一半,见青翎被绑在椅子上立刻跳脚:“谁呀这是,谁干的!” 他冲过去给青翎解绳子,却发现绳扣根本就是松开的。 青翎冲他眨眨眼,示意他别说穿。 白羽并未阻止,看着于聂解开青翎的绳子,青翎站起身揉了揉手腕,拍了拍褶皱的衣服。“白公子,写保证书吧!” “还没打呢,写什么保证书?” “先写好签好字按好手印,以防一会儿你的手动不了了,以此为借口赖账。”青翎开启气死人不偿命模式。 “臭丫头片子,你以为你是谁?今天非得给你点儿颜色看看!”白羽气的咬牙,声音不复往常的和煦。 青翎火上浇油:“怎么,不敢?”她就知道这位“书生”外表下藏着凶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吧。 “写就写,谁怕谁!”白羽完全没有了书生气质,脸涨的通红,眼神如刀划过青翎略带嘲讽的笑容。刷刷刷几笔写完按上手印。 青翎凑过去瞧,纸上字寥寥可数:白羽与云川的恩怨一笔勾销,从此白羽与云川断绝所有关系。 “搞的好像他是你爸。”青翎继续气人。 “别废话,你若输了呢?你能代表云川?”白羽问。 青翎根本不看云川:“那当然,你把关系两字改为来往,你俩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白羽扭头问云川:“她能代表你?如果她输了你就什么都答应我?”他还真不信云川敢把宝押到青翎身上。 云川望向青翎,点了点头。事已至此,也只能相信青翎了。那丫头看上去信心十足,也许真的有把握。 “好!”两人对视时流露出的信任令白羽愈发咬牙切齿,他重新写了一张拍到桌上。“你也写一张以后什么都听我白羽的,绝不反悔。”他冲云川举起笔。 云川走过去也写好一张,与白羽那张并排放在一起。 “开始吧,你想怎么打?”见青翎云淡风轻的模样,白羽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太冲动了,自己是不是被那丫头气的已经疯了,追个女生还得先和她打架,若传扬出去哪儿还有颜面可言,等完事,这里的人全部都得封口。 “只要不带家伙,随意。”青翎说。 “自求多福吧!”白羽说着挥出拳头。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也管不了许多,先拿下这丫头再说。 他虽然恼火,但未敢使出全力,毕竟青翎是云川的妹妹,是云川在意的人,不能下手太重,以免云川事后翻脸,他还是希望云川能加入“公子团”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青翎头稍稍一偏就躲开了他的拳头,脚下轻轻一勾一带,他就趴在了地上。 白羽迅速爬起来,余光瞄了云川一眼,二次冲向青翎,拳头力道十足。 青翎侧身,灵活程度堪比猴子,左手在白羽后背上一推,白羽又趴在了地上。 这次摔的比刚才重,手心擦破了皮。白羽吹了吹伤口,恶狠狠的看青翎——她把他当猴耍! 旁边的于聂都看傻了:青翎厉害呀,这四两拨千斤的技术,不赖,真不赖! 娟子也才明白为何青翎敢陪她来“鬼楼”,艺高人胆大啊! 最平静的要属云川,他可没少看青翎摔别人,他以前也没少被青翎摔。但凡触碰到她身体的,无不被她以各种方式扔出去,从小就学习的武术可不是白练的。 他曾问过青翎,为何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学跳舞。青翎回答很简单也很特别:武术防身,舞蹈招人。 不过,云川也没想到青翎打白羽这么轻松,不管怎么说对方也是个比她高出一头的男生,还是在全身戒备正面钢的情况下。 又打了几个回合,白羽虽用尽全力,却还是一次次摔倒,而且一次比一次摔的惨,白皙的面皮上全是灰,哪还有书生意气、挥斥方遒的风采。 而青翎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也总算有了出口。 让你阴魂不散! 让你在母亲面前胡说八道! 让你纠缠云川! 让你用我威胁云川! 让你利用娟子! 让你打的好算盘! …… 直到再也没力气抬胳膊,白羽趴在地上差点儿哭出来。他鼻子流血,额头擦破,衣服好几处撕开了口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万万没想到他不仅打不过青翎,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慢慢站起身,狠狠抹去脸上的血,另一只手偷偷从口袋中拿出一样东西。 他将东xz在掌心,冲向青翎。 “小心。”云川看到白羽手中白光一闪,连忙出声提醒。 但白羽那只手已经到了青翎面前。 “找死!” 青翎依旧从容不迫,一手托住白羽的胳膊,另一手按住白羽肩膀,双手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白羽手臂垂落,手中东西掉落,是一把水果刀。 白羽来不及呼痛,另一只胳膊也被卸了,他疼的直冒冷汗,一屁股坐在地上,再看向青翎的眼睛里充满恐惧,还有不解,当然,最多的是不甘。 “你,你——”他说不出话来。 “你叫了两个兄弟来帮忙,总得跟他们同甘共苦吧。”青翎拍拍手,里边的门打开,娟子站在门后,地上坐着被塞住嘴巴疼晕过去还没醒来的白羽的两个兄弟,两人胳膊无力的垂在身侧。 青翎三两下将云川写的保证书撕碎,将白羽写的保证书拿到白羽眼前,抓起他的手指在上面按上手印。 “愿赌服输。” 白羽无力挣脱,双眼冒火:“我爸不会放过你们的。” 青翎不在意的晃晃手机和字条:“可以啊,只要你爸不介意他有个无法无天却连女生都打不过的儿子,不介意丢了白家的脸面,你大可把今天的事情都告诉他。”她低下头,逼近白羽,“或者我把录音放给他听。” 满意的看到白羽面如死灰,青翎直起身,交待于聂:“让他找人来接胳膊,你不要动手,打完电话就走。” 于聂摆了个敬礼的姿势:“yes madam.” 青翎朝娟子勾了勾手指,头也不回下楼去了,娟子连忙拖着僵硬的身体小跑着跟上,云川看于聂一眼,也追了过去。 于聂蹲到白羽跟前:“大哥,你手机呢,我帮你拨号,你自己说。” 哎,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囊,竟装着这么龌龊肮脏的灵魂。幸亏他家青翎彪悍,要不是在学校里得收着点,真该把这幅皮囊拆了。 送娟子回了宿舍,青翎和云川面对面站着。 “他要是告你怎么办?”云川很担心。 “他凭什么?凭他绑人在先?再说,他没什么伤,两天保好。我摔过那么多人,你见谁爬不起来了?”青翎却一点儿不担心。“而且,公平决斗,还是他先动的手,我属于正当防卫。” 云川不说话了,今天的青翎与以往他认识的青翎不同。 今天的青翎沉着、睿智,毫不手软却又把握分寸,把各方面都考虑的很周全。与那个冷若冰霜、浑身带刺,动不动缩进壳子里的青翎完全不同。 “你就不怕我打输了?” “啊?不怕。”云川怔了怔,随即笑了,“如你所说,你若输了我就拿着保证书去他家告状。许他用下三滥的手段,就许我事后反悔。他父亲虽然宠他,却也不希望他真给白家丢脸。” “你以前怎么没想过这么做,非得等到今天?”青翎斜他一眼。 “以前不是没掺合上你嘛。再说今天牵连这么多人,不解决也不行啊!” 担心青翎再追问下去,云川赶紧转移话题,“对了,那天你在公交站——遇到了什么事?” 这次青翎连斜他都没有,直接扭头回宿舍了。 云川拍自己:蠢货!哪壶不开提哪壶。 一进宿舍,文慧和璐璐一左一右拽着青翎上下左右的打量。 “娟子说你打架了,受伤没有?”文慧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女孩子打架这种事她想都不曾想。 璐璐则更关心结果:“打赢了,手机拿回来了?”一个破二手手机还得动武才能要回来,对方也够穷酸的。 “呀,手机,我忘了。”青翎目光投向娟子,她自己拿回来了吧。 娟子头低得快要扎进书箱里,闷声闷气的说手机被摔坏了,不要了。 娟子窘迫的样子和偷偷飘过来的眼神让青翎猛然想起自己光顾解决白羽,忘了娟子听到自己和云川关系的事。 她会保密吧? 第四十八章 傻哥哥1 接下来的日子,白羽再没出现在两人面前,好像这个人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云川也没联系青翎,不知道在忙什么。不过青翎彪悍能打的消息却不胫而走。 “女王,您的水。” “女王,您要的奶。” “女王,您的饭打好了。” 自从那晚见到青翎的强悍战斗力后,于聂俨然成了青翎的小跟班,打水、买饭、占座全包。 同学们都猜测于聂在追求青翎。 青翎说过他几次,于聂嘴上答应着,依旧我行我素,青翎也懒得再说他,嘱咐他不要告诉旁人自己和云川的关系后便随他去了。 娟子买了新手机,璐璐审犯人似的审了半天她哪里来的钱,娟子说老家人给的,璐璐死活不信,私下里跟文慧和青翎说娟子肯定在外面借钱了。 青翎对娟子的事不甚关心。虽然娟子求到她头上她会帮忙,但宿舍里三个舍友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娟子,不喜欢她畏畏缩缩一副受气包的模样,更不喜欢她偷吃偷拿别人东西的行为。虽然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大家碍于面子也都装作不知,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芥蒂的。青翎唯一关心的就是娟子能不能一直为自己保密下去。 娟子对青翎和云川暧昧不明的关系似乎并不在意,那天后一次也没问过,但找青翎借东西的次数明显变多了,并且从来没主动还过。青翎想如果小恩小惠能让娟子保持沉默,两人心照不宣,倒也不错。 璐璐不知从哪儿弄来几身奇奇怪怪的衣服,还有几张面具,说是为蒙面舞会准备的。 青翎原本不想去,奈何璐璐要在舞会上把男朋友介绍给大家,谁不去谁就是不给她面子,只得答应。反正跳舞是自愿的,她不跳总没人硬拉着她跳吧。 舞会定在学校小礼堂内。说是小礼堂却也能容纳千人,入口处有人收门票,青翎这才知道参加舞会还要花钱买票。 “多少钱一张?”璐璐交了三张票,青翎想回去后得把钱给璐璐。 “一百。”璐璐豪气摆手:“我请客。” 怪不得她没撺掇娟子来,让她给死对头出钱她肯定不愿意,娟子自己更不可能掏钱参加。 “花神”办舞会收费这点着实令青翎意外,虽然明白有限制人数的作用但对“花神”的好印象还是打了折扣。 礼堂内人不少,三五一群凑在一起。靠墙除了供人休息的椅子还摆了自助小吃和饮料,形状各异的蜡烛很吸引眼球,与头顶水晶魔球灯交相呼应,令堂内气氛温和中透着些许暧昧。 原来收的门票钱干这个用了。 “欢迎各位同学的到来,请大家保存好手中的票根,此次蒙面舞会将随机抽取三位最幸运嘉宾,有神秘礼物等着你哦!”主持人小姐姐声音里带着丝丝诱惑宣布舞会开始。 璐璐搜索了一圈没发现“花神”,嘟着嘴不说话。文慧问:“你不是说给我们介绍你男朋友吗,人呢?” “不这么说你们能来吗?”撒谎骗人还理直气壮的也就是她璐璐了。文慧摇头苦笑,挽住青翎胳膊去吃东西——既来之则安之,那些小吃不常见,解解馋也好。 青翎诧异的看往衣服里塞零食的文慧,文慧今天穿的蓬蓬裙,前面有个很大的口袋,能装不少东西,而且从外面看不出来。 “给娟子带回去。”文慧也很理直气壮。 这下轮到青翎苦笑,不知道该夸奖文慧作为大姐时刻想着小妹还是该叹息文慧近墨者黑。 开场自然是优美的华尔兹,一对对穿着打扮花里胡哨,脸上面具精彩纷呈的男女们随音乐翩翩起舞,总有种群魔乱舞的即视感。 青翎选了杯绿色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饮料站在场边瞧热闹,她特意选了一个灯光最暗的角落,加之穿了身黑色衣服,面具也是黑色,整个人仿佛融入夜色的黑猫,只有一双眼镜亮如星辰。 璐璐的舞伴身材挺拔,姿势标准,放在璐璐腰间的手空握成拳,头微微低着,专注的听璐璐说话。 “绅士”,青翎在心中给男生下了定义,不过应该不是璐璐喜欢的类型。 视线左移至场中央,这对舞者衣服很搭,高矮也合适,从两人相拥的姿势看应该是认识的,没准就是情侣。两人舞跳的很好,有点儿专业水准,随着不断旋转,两人俨然已成为舞场中心。 几首曲子过后,大家都有些累了,陆陆续续到外围吃东西补充体力,璐璐找了半天才看到青翎,花喜鹊似的蹦跶过来。“青翎,看到没有,刚才和我跳舞的那个男生,我觉得很适合你,怎么样,我帮你要电话微信?” 青翎塞给她一个蛋挞,不接话。文慧刚好听到个尾音,问什么情况。 “我刚才那个舞伴是个十足十的绅士,声音是那种低音炮型的,温和、体贴、懂分寸,多适合咱们青翎!”璐璐立刻拉战友,文慧配合的点头,“是吗,那还真是挺合适的。” 怎么就合适了?绅士就适合她,活泼点儿的不行?她们是觉得她青翎武力值太高,为避免战火纷飞所以找个温吞懂理的? 青翎瞪眼:“你骗我们过来就是为了卖姐妹的?” “文慧你听听,你听听,怎么还有这么不识好人心的主儿。”璐璐扮委屈,“卖你能赚几个钱!” 青翎作势要打,文慧笑着拦:“青翎呀,你说你哪哪都不差,就是圈子太小,没碰到合适的,以后类似这种活动你得多参加。女生要是大学不谈个恋爱遗憾终生!”璐璐得意的扬下巴,对文慧竖大拇指,随即想起什么,凑近些问:“该不会真让小喇叭说中了,你已经有男朋友了!是那个老乡还是送手套的?要不就是于聂?” “没有。”被这俩姐妹打败,青翎无奈,“我没时间也没兴趣谈恋爱。”她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别说谈恋爱了,和男生走的近一些都难。 璐璐还想继续,被男生的邀请打断,只得丢给青翎一个“待会再说”的眼神。 青翎松口气,继续做旁观者。她的目光被刚刚入场的一对舞者吸引。女生娇小玲珑,腰肢不盈一握,被男生护在身前。 青翎视线盯住男生脖子上的围巾,围巾下端一个清晰的“y”。同样的围巾她也有一条,不过她的围巾上绣了字母“l”。 那是杨絮送给她和云川的,两条样式相同,为了区别,特意绣上了代表他们两人名字的字母。 青翎不自觉紧了紧眉头,再仔细打量男生。衣服和面具把人包裹的严实,除了身高和云川差不多,其他的看不出来。男生一直低头照顾比他矮一个头的女生,青翎也看不到他的眼睛。 究竟是不是云川?女生是云川的女朋友吗?刚刚解决掉白羽的问题云川就交女朋友了?云川喜欢这种小鸟依人的女生?云川这阵子没联系她是因为有了女朋友吗?云川有了女朋友是不是就顾不上她了? 一堆胡思乱想的疑问在脑中打架,青翎甩头,再次看向男生。 男生已经挽着女生滑入舞池,女生似乎不太会跳,动作僵硬迟缓,男生一个步子一个步子的教,动作轻柔小心,透着些讨好意味。 ——这是刚开始追? 实在按耐不住,青翎给云川发了消息:“需要帮忙吗?”然后手中握着手机,眼睛锁紧男生。 男生没有拿出手机,心无旁骛的教女生跳舞。而青翎的手机也一直没震动。 从小到大从没见云川对女生如此小心翼翼,即便是面对小了九岁的亲妹妹杨絮也不曾有过,而今乍然看到这一幕,青翎非常不适应。 隔着面具看不出女生长相,应该很漂亮吧,否则怎么配得上云川那么出众的容貌! 弱不经风的女生最容易激起男生的保护欲,云川号称“王子”更比其他人多些怜香惜玉的心,从他以前即便生气也还是会给她买药就看出来了。不过女生我见犹怜的样子在青翎看来无比做作,像是故意装出来勾引云川的。 “我的傻哥哥,你可得擦亮眼睛千万别被骗了。” 正想着,手机震了,扫一眼屏幕,是云川。再看男生,已经和女生走去一边休息,男生侧着身,看不清是不是在打电话。 青翎按了接听键。 “帮什么忙?咱们青翎女侠什么时候善心大发肯帮我的忙了?”电话那头云川似乎心情不错。 快步走出礼堂,冷热交替让青翎打了个哆嗦,一张嘴又被灌了一口西北风,语气中的嘲讽不自觉加重几分:“帮你追女生啊!实在看不下去你笨的手脚不知道怎么放,还一脸谄媚,白瞎了王子这个名号。” “什么追女生,追什么女生?你在哪呢?”听出青翎说话略带颤音,云川纳闷,“谁一脸谄媚?” 还装!青翎只觉气闷。 “小礼堂,蒙面舞会,你别不承认我都看见了。” “蒙面舞会?”对面云川的声音松松垮垮,青翎仿佛能看到云川大咧咧的躺在沙发上,满眼戏谑。“你去参加蒙面舞会了啊!” “怎么,许你参加不许我参加?”眼前晃过娇小身影,青翎冷笑,“就算蒙了面,就算穿了青蛙服,可你别忘了,你戴的围巾是杨絮送的,有专门的记号。” “哦,戴了同款围巾?你就是依据围巾判断是我?”云川语气中带了笑意,“青翎啊,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杨絮送给咱俩的围巾上那两个字母是她自己绣上去的吧!” 青翎懵住,下意识的问:“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l是love的缩写,至于y嘛,你自己去查吧。”云川好整以暇的卖了个关子,然后郑重其事的说:“我刚从实验室回来,累的半死,没精力也没兴趣参加什么舞会。好了,祝你玩的开心,拜拜。” 累的半死还这么开心! 回到礼堂,璐璐正四处找她。“跑哪儿去了,赶紧的,马上抽幸运嘉宾了。”三张入场券都在璐璐手里,上面的数字璐璐看了无数遍早已牢记于心。 一串数字念出来,没有。璐璐撇撇嘴,瞪一眼走上去等待领奖的女生,好像人家跟她有仇似的。 第二串数字公布,璐璐刷的低头,待确认自己手中的一张入场券上的数字与主持人说的无误后,兴奋的跳了起来。“中了,中了。” 三个幸运嘉宾两女一男全部登台,大家小声议论着奖品会是什么。主持人笑着拿上来三朵花。 “什么嘛,就给花啊!说好的神秘大礼呢?” 不只璐璐,文慧和青翎也忍不住腹诽,觉得舞会办的虎头蛇尾。 “请三位各自挑选一只花。”主持人不理会底下的议论,将花递到三人面前。 璐璐选了一只系蓝色绸带的黄玫瑰,另一位女生选了红玫瑰,男生等两位女生都选好了拿起剩下那只白玫瑰。 主持人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宣布奖项,每宣布一样就换来一片吸气声——选红玫瑰的女生得到一只足有一人高的卡通布偶,选白玫瑰的男生得到米其林餐厅年度免单券一张。 “选了黄玫瑰的这位女生无疑是全场最幸运的嘉宾,她将与花神共进晚餐!” 众人还在惊叹主办方一年免单的大手笔时,更大的彩蛋当头砸下,砸的所有人为之晕眩。 不知何时“花神”已经来到台边,他没戴面具,以他鹤立鸡群的身高即便戴了面具也会被一眼认出来。在一片或羡慕或嫉妒的掌声中“花神”走上台,牵起璐璐的手,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牵着璐璐走出礼堂。 他没有要求璐璐摘下面具,似乎丝毫不介意璐璐是美是丑。他也没有征求璐璐意见,仿佛笃定璐璐不会拒绝。好吧,哪个女生能拒绝“花神”呢! 那可是“花神”啊!无论何时何地都如太阳般灿烂夺目的“花神”啊!璐璐要和“花神”共度良宵了啊! 第四十九章 傻哥哥2 平静的日子过的总是很快,转眼寒假即将来临。这一次,青翎没有充足的理由不回家过年。 静湖已经结冰,野鸭子也不见了踪迹,青翎忙着复习考试,很久没去。这天得闲,决定在寒假之前去看看。 野草如枯黄的头发被西北风骚扰得左摇右晃,像镜子一样的湖面上一片蔚蓝,鸟儿飞速掠过,如芝麻粒跳跃。 青翎探脚试了试冰面,感觉还算结实。 大着胆子走上去,寒冷自鞋底传到双脚。她抬起一只脚,用另一只脚滑动一段距离,然后放下上面的脚,再抬起另一只脚,如此交替滑行。 她忽然就想起来小时候站在河边看别人滑冰,她胆小不敢下去,只好羡慕的看别的孩子在爸爸妈妈的搀扶下玩的开心。 “你想玩儿吗?” 她回头,那时的云川还一脸稚气,“我教你。” 那是她与云川的第一次见面,那时她的父亲还在,那时她还不知道这个热心的拉着自己手的小男孩儿,未来会成为自己的哥哥。 母亲再婚那天,她一眼就认出了他,他的眼神却明显是在看陌生人。她从来没跟云川说过这段往事,她想他应该不记得。云川更不会知道,他那一句“我教你”在青翎幼小的心灵中点燃了一团虽微小却格外温暖的火苗。所以,虽然他是那个讨厌的家的半个成员,虽然他总被杨大人要求跟着她,她却并没有十分彻底的排斥和拒绝他,甚至有些时候,她觉得,她可以把他当做亲人。 这个春节,她又要回到母亲的家,和杨大人、杨絮、云川一起守岁,像所有家庭一样,团团圆圆,和和美美。 可是,在她心里,自从奶奶去世后,每一个春节都过的空空落落。除了,去年。去年云川为她放的烟花她还记得,很美很灿烂。 她不知道云川什么感觉,同她一样从小被奶奶带大的他,是否也如她一样每到节日就会格外觉得孤单? “啾——” 一声鸟鸣打断她的思绪,她已经从静湖一端滑到了另一端。 她从未来到过的一端。 她走上岸,往深处探寻,脚步很轻。 她想或许这里有什么平时见不到的东西。 一群野鸭子,一只狐狸,或者别的什么小动物。 没走多远,她恍惚看到前面有个人影。这次她确定,那不是一双鞋子,是实实在在的人。 她立刻停在原地。 要不要上前? 看不清对方是男是女,不过这个时节藏在这么隐秘的地方,多半没什么好事。 (她忘了自己也是。) 理智告诉青翎离开才安全,可是这里是只有她和云川知道的秘密基地,此刻却出现了入侵者。 她撞见了,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她如果不做点儿什么,就意味着这里不再只属于她和云川,不再是他们共同的秘密,他们再来这里商量事情就得提防隔湖有耳。 她的脚有些僵,手也冰凉,前进去揭开那人真面目的念头令她莫名的恐惧,可是她又觉得自己必须维护他和云川的领地。 “你怕什么?”她问自己。 没有答案。 她暗自吸口气,准备往前走。 就在这时,前面那人动了—— 那人猛地朝前扑去,整个人匍匐在了地上。 青翎差点儿惊叫出声。 “哈哈,终于抓到你了,看你还往哪儿跑!” 听到熟悉的声音,青翎紧走两步,看清面前的人。 “怎么是你?” “你也跑过来了!” 云川坐在地上,头发、衣服上全是野草,手里抓着一只鸟儿。 放松下来的青翎心情莫名好了起来,她歪歪头:“王子变狐狸?” 云川瞪她:“神出鬼没的,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他听说水库这边冬天会有动物过冬,有的把窝就建在草丛里,他来过几次,没什么发现。 今天又过来碰运气,没想到被他发现一只野鸡。 “某些人做贼还不让人跟着?”青翎笑,顺着云川的话往下说。 云川不跟她斗嘴,试了两次没站起来,求助的看她:“帮帮忙呗。” 青翎继续笑,嘴上说着“你翻个身趴过去就能站起来”,两只脚却不由自主走过去。 扶云川站起来,仔细看他手里的鸟:“这是什么鸟?真好看。” “野鸡。” “哦,野鸡是这样的。”青翎算是开了眼。“你打算怎么处置它?” “烤了。”云川答的毫不犹豫。 吃了?这么好看的东西吃了? “晚上一起?野鸡肉指定好吃。”云川邀请她。 青翎果断摇头。太残忍了,让这些野兽去享受吧,她可不忍心。 当然夜里,青翎梦见一位身披五彩霞衣的姑娘哭着向她求助,她却说不了话也动弹不得。 这个梦让她难受好几天,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别人的事。 于是当云川把野鸡毛做的扇子递到她面前时,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位姑娘。 “好看吧,送你。”云川没发现青翎脸色不好。 “不要。”青翎一脸避之唯恐不及。 云川拿着扇子翻过来调过去的看:挺好看的呀!他特意从乌鸡手里抢过来的。 这丫头还真是跟别的女生不一样。 寒假如期而至,于聂拽着青翎椅背依依不舍,搞的跟生离死别似的。 为了安慰于聂受伤的小心灵,青翎答应让他去送站。 春运时的火车站不亲临现场根本意想不到,所有能插下脚的地方都站满了人。 于聂仗着人高马大胳膊长在前面开道,青翎跟在他身后也是一通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到检票口,看着长长的队伍,青翎恨不得生出翅膀。 “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一会儿检票进去你自己小心点儿。”于聂拎着青翎轻的不能再轻的背包,纳闷她回趟家怎么就带这么点儿东西。 “对了,王子那家伙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走?” “他有事先回去了。”青翎撒谎了,是她自己不想跟云川一起,告诉云川自己有事得晚几天,而且有于聂帮忙,不用他操心。 她也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反正就是不想两人一起回去。杨大人肯定会去车站接,她不想一下车就被带去母亲家。让云川先回去,杨大人和母亲有了目标,应该就不会盯着她不放了。 和于聂互道新年快乐后,青翎上了车。汇入春运大军中,青翎心里对有于聂这么个兄弟十分满意。抛开云川不说,于聂算是第一个她不抵触并能正常交往的男生。或许也是因为于聂的关系,身处人流密集时不时就会与异性碰撞的车站,她没有以前那么紧张,也不再那么反感。 三个小时的车程并不长,青翎一直处于昏昏欲睡却又睡不实着的状态,耳边交织着各种各样的声音,与火车摇晃的节奏共同谱写春运交响曲。 旁边乘客带着耳机,青翎却能清楚的听到音乐声,不知道这人耳朵是什么做的,这么扛噪。 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村庄、农田、小河、大桥,在青翎眼中渐渐模糊成一片虚影。 她终于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好像还做了个梦,梦见大片大片的牵牛花开满田野,一个个小喇叭吹出美妙的音乐。 “喂,醒醒,醒醒。”有人推她。 青翎睁开眼,旁边乘客指着她的包说:“好像是你手机响了。” 她边道谢边掏出手机看了看——是闹铃。 幸好她提前上了闹钟,否则极有可能坐过站。 下车时,青翎听到旁边乘客耳机里放的歌是周杰伦的晴天,忽然想到,他耳机声音那么大,是怎么听到自己手机铃声的。 走出车站,站在从小到大已经无比熟悉的城市面前,方才令人心情愉悦的牵牛花瞬间枯萎,青翎好像重新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她克制着想掉转身回到火车上的冲动,低头往公交站走。 从火车站到她家有一趟公交车直达,家里几个月没人,估计积了厚厚一层灰。 “姑奶奶,你走路不看人也就罢了,耳朵也闭上了不成。” 青翎抬头,云川气急败坏的站在面前。 “杨大人命我来接你。”见青翎皱眉,他补一句,“回你家。” 第五十章 傻哥哥3 青翎松了口气,不用立刻面对母亲就好。 车是杨大人的,平时杨絮坐的次数最多,车上到处杨絮的东西,无声的宣誓着主权。 青翎揉了揉额头,斜了一眼前面的云川。云川对这辆车似乎很熟悉,开的很稳。车内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青翎想自己是不是该为拥有这种待遇感恩戴德? 云川从后视镜里瞥见青翎蹙着眉想心事,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忘了收拾杨絮落在车内的东西。两个妹妹一个聪明敏感,一个活泼可爱,要是能和平共处关系亲密就好了—— 青翎的心结不知道何时能够解开。 回到自己的家,打开门,做好被呛晕过去准备的青翎睁大眼睛——屋里干净整洁,一尘不染,还有扑面的温暖。 “遭贼了?” 云川扶额,没好气的说:“你家贼不偷东西还外带做卫生?” “那是谁?田螺姑娘?”青翎更纳闷了。 “是田螺姑娘加田螺王子好不好。”云川把青翎的包放下,自己往沙发上一坐,“我和杨絮三天的成果。怎么样,不赖吧!”杨絮那丫头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欠了青翎的,自己家不见收拾却吵着闹着要给青翎打扫屋子,杨大人自然不舍得宝贝女儿受累,只好命令云川一起。 “你们怎么进来的?”青翎立刻警惕起来。 “我说姑奶奶,您能不能抓住重点,我们俩累死累活帮你打扫卫生,你不说声谢谢,还审贼似的。”云川委屈,但看到青翎死死盯着自己,无奈道:“你妈有钥匙,好像是你奶奶去世前交给她的。对了,她帮你恢复的暖气。” 屋内陷入沉默,窗外的阳光悄悄往里挪了挪。 “壶里有热水,冰箱里有菜,热水器也开着,你自己看着弄吧,我先走了。”云川不自在的摸摸鼻子——阿姨明明做了好事,怎么好像反倒做错了。 云川走后,青翎环顾一圈,决定不去管心里复杂的感受。她麻利的洗澡换衣服,把一路上沾染到的春运味道全部洗干净,然后扑到床上,把自己摆成舒服的大字型。 很久没这么放松了。 就在她快睡着时,门铃响了。 青翎敲敲头,让自己清醒些,走到门边问是谁。 她这里很少有人来,来敲门的外人多半是物业。 “我。” 是云川,手里拎着塑料袋。 青翎打开门,诧异的问:“你不是才走吗?” 云川眼神闪了闪,径直走进厨房:“有人要求我必须给你煮蛋下面,看着你吃完才能离开。” 青翎走到暖气边,把手放在暖气片上,抵抗云川带进来的冷气。“看来在杨大人心目中我生活不能自理。” “你能吗?是不是从早晨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云川没说其实是阿姨吩咐的,不是杨大人。 青翎老实点头。赶路嘛,谁还有心思吃饭。 没一会儿,云川端碗出来放在桌上:“你先吃个煮鸡蛋,面得等会儿。”说着,拿起一个鸡蛋剥皮。 刚煮好的鸡蛋太热,他被烫的直发怪声,青翎嘲笑他:“你不会先用冷水冲一冲。” “你厉害,自己剥。”云川丢下鸡蛋去照顾他的面。 青翎笑着把碗拿去厨房放在水龙头下冲,“你可以把蛋下在面里,干嘛非得费两道手。” 云川瞪她,那意思:不是怕你饿嘛! 心里涌上来的温暖赶跑了所有的寒意,青翎咬一口鸡蛋,嫩嫩的口感,让全身都跟着舒坦起来。 靠在厨房门口,眼睛跟随云川忙碌的身影打转,青翎忽觉鼻子酸酸的。这已经是云川不知第几次给她煮面了,简单的清汤面,每次都是一个味道,每次她都吃的很香。 “后天我们高中同学聚会。”咽下最后一口鸡蛋,青翎说,“班主任组织的,不好不去。” 云川没接话。 这种事青翎自己拿主意就好,跟他说不过是给自己去参加聚会找到个理由罢了。 “你的同学呢,有没有约?” 她是想问赵岩吗?云川忍不住转头看青翎:“没有。”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青翎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她这算什么,跟他去过一次他们班的聚会,还回来吗? 云川显然也没想到青翎会邀请他,愣愣的没反应过来。 “嗯,我担心太晚打不到车,你不是会开车嘛……”青翎咬着下嘴唇说完蹩脚的理由,自己都听不下去。 “哦,那到时我去接你。”云川回过头去继续煮面。 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青翎讪讪的回到厅里坐下,感觉自己今天被施了魔咒。 她打开电视,画面里一群人闹闹轰轰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她盯着屏幕,仿佛要把屏幕看穿。 “面好了,趁热吃,我回了。”云川把煮好的面放到桌上。 青翎哦了一声,依旧坐在沙发里没动。 云川睃她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后天你快结束时给我发微信。”他拉开门,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别太晚。” 半晌,青翎如梦初醒般站起来跑到窗边。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细长的影子被落叶团团包围。 早已驾车上路的云川将车窗完全敞开,冷风兜头盖脸吹得他直哆嗦,总算熄灭了刚刚莫名产生的燥热。 沐浴后的青翎宛如雨后青莲,带着股清雅的香气,棉睡衣虽然宽大厚实却愈发显得她玲珑可爱,散发独特的青春气息。 云川抓头发、敲脑袋,骂自己变态。第一次对女生有感觉到产生生理变化令得他不知所措。 那可是青翎啊! “她是你妹妹,她是你妹妹……” 休整一天,精神饱满的青翎套上最厚实的棉衣来到聚会地点。 因为是班主任出面组织,班里百分之八十的同学都到了。同学们明显都进行了精心打扮,青翎感慨,半年而已,大家都变成熟了。 班长和学习委员一左一右,这个给班主任倒茶,那个给班主任剥桔子,殷勤备至。 青翎坐在另外一桌,与旁边女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门口又来人了,青翎望过去,竟然看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墨羽。 墨羽第一眼就瞄到青翎,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过来。 “你果然来了。”墨羽神色中有些得意。 青翎疑惑的看他身后。 “哦,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妹妹,你的同班同学。”墨羽揽住女生肩膀,“没想到吧,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两人顺势挨着青翎坐下,墨羽还特意把椅子往青翎这边挪了挪。 青翎蹙眉往旁边挪了挪。那女生她不熟,甚至叫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听说赵岩在追你,不过好像不太顺利,怎么样,考虑考虑我吧。”墨羽侧头特意压低声音,娃娃脸上写满促狭。 青翎不理他,装作没听见。 人到齐了,服务员开始上菜,班长给每个人都倒上酒,说今天聚会难得,不管是谁都得喝点儿。班主任象征性的讲了几句嘱托大家的话后,所有人举杯,青翎虽不喜喝酒但也不排斥,便随大流喝了一杯。 接下来同学们边吃边聊,轮流给班主任敬酒,也有人过来跟青翎碰杯,恭喜她考上t大。 青翎恍然觉得今天不是他们各奔东西了半年之后的聚会,倒好像刚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庆功宴。 “你不去给你们班主任敬酒?”墨羽问。 “不去。”青翎不喜欢溜须拍马那一套,她也不会。班主任于她而言只是曾经教过自己的老师,不陌生但也没多熟悉,若非她成绩好,估计班主任不会记得她叫什么名字。 “敬个酒而已,感谢班主任总是真心的吧。”墨羽觉得青翎时时处处与众不同。 青翎懒得和他矫情,自顾自吃饭。话说回来,他这个人的脸皮比轮胎还厚,在不是自己同学的同学中稳坐泰山,蹭吃蹭喝,真的好吗? “哎,青翎,你旁边那个男生是谁,怎么没见过?”班主任对班上前十名学生记忆深刻,唯一一位女生就是青翎,虽然她从没让他操过心。 突然被点名的青翎被水呛住说不出话,墨羽笑嘻嘻的道:“我呀,我是她男朋友。” 他本就一张娃娃脸,加上两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愈发让人觉得可爱。立刻有人说青翎找了个小鲜肉。 青翎惊愕的转脸看墨羽,继而呈现愤怒,手里的酒水就要泼过去。 旁边女生拽了拽墨羽袖子:“哥,别胡闹。”又对大家解释:“这是我哥。” 高中时的青翎是出了名的冷漠,被她冷淡拒绝过的男生也不在少数。大家一听青翎的男朋友,立刻激起八卦本能,谁知下一刻,墨羽笑嘻嘻的补充:“未来的,未来的男朋友,还没追上呢。” 引发“切”声一片。 墨羽看青翎:“这个不算撒谎吧。” 他想按住青翎放在桌上的手,被青翎躲开,“第一次见被人追还不高兴的,你还真是与众不同,不过,我就喜欢你的与众不同。” 席上话题就这么莫名其妙被墨羽带歪了,同学们开始议论高中时期谈恋爱的囧事,谁和谁在一起,谁和谁分开,谁和谁考去同一个城市,谁和谁打算结婚等等,甚至有人开始举着杯子表白。 一开始青翎还听两耳朵,后来实在觉得没意思,干脆低头跟手里的饭团子较劲。 饭团不知用什么东西做的,黏手指黏嘴巴却又硬的咬不动,她第一次见到有东西把黏和硬完美结合在一起。 “小野那野丫头彻底失去联系了?” 耳边不友好的声音让青翎暂时放下手中的饭团,抬眼望过去——是一直跟小野不和的女生。 小野—— 这两个字多久没出现过了,它们被她埋在心里最深处,不敢轻易唤醒。 青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视线投射在那几个人身上。 “她爸爸好像放出来了,一出来就四处找她,后来听说小野去找她亲妈,还当街撒过酒疯。” “她妈妈不是很早就离家出走了吗?这大海捞针一样上哪儿找去?” “你还真实诚!她说去找她妈就真的去找了?没准跟她妈一样跟哪个野男人跑了也说不定,这种事啊遗传,哈哈哈哈!” 青翎嚯的站起来冲过去:“你住口!” 女生被冷不防泼了一脸酒,也蹭的站起来:“你干嘛?” “道歉!”青翎一字一顿,神情冷然。 “道什么歉,我招你惹你了要道歉?”女生显然没明白青翎的意思,被青翎眼神吓到,没敢发作,但这么多男生看着却也不愿认怂。 “为你刚才的话道歉。”青翎没能说出“小野”两个字。 女生闻言明白过来,紧绷的神经立马一松:“你不是已经跟小野绝交了嘛,我说她跟你又没关系。” “道歉!” 女生眼珠转了转,指了指面前的酒瓶子:“要我道歉也不是不行,喏,你干了。” “青翎,算了吧,为了一个已经消失的人不值得。”从妹妹口中得知情况的墨雨好心相劝。 “谁说她消失了?!”青翎怒吼。 女生忙借机挖苦:“你说她没消失,那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青翎抿紧嘴唇,眼睛死死盯着女生,拳头抬了起来,在空中停留半晌才松开。“我都干了你就道歉?” 女生点头,不敢和青翎对视。 青翎抄起一瓶酒猛灌。 “哎,哎,会醉的!”墨雨伸手去抢被青翎推开,班主任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默默走出包厢。 几瓶酒下肚,青翎瞪着女生,后者终于结结巴巴的道了歉,大家忙着缓和气氛,没人再敢提小野的事。 青翎回到座位,拿起被蹂躏的不成样子的饭团。 “小野,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一反常态的来参加聚会,只因潜意识里期盼能见到小野。 然而,她失望了,小野没出现,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了。 她继续使劲儿掰扯饭团,掰着掰着就觉得头越来越沉,眼前的饭团越来越模糊。 第五十一章 恶魔的手1 云川赶到饭店时同学们已经陆陆续续往外走了。 青翎一直没给他发消息,倒是墨羽给他发了个地址,说青翎看上去不太舒服。云川知道墨羽的表妹和青翎同班,对墨羽也去了聚会并不觉得奇怪。他问墨羽青翎怎么不舒服,墨羽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云川只盼着青翎没大事。 墨羽喝得有点多,晕晕乎乎的被妹妹扶着,刚走到门口就被云川拽住。 “青翎呢?” “嗯?刚刚不是被人接走了吗?不是你吗?”墨羽迷迷糊糊,口齿不清。 他妹妹连忙说:“刚才我去洗手间,看见有两个男生扶着青翎出去,好像往那边去了。” 云川道声谢,心急火燎的上车。 青翎从来不让男生碰自己,怎会被两个男生扶着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那两个男生不知道是什么人,为何带走青翎。 按墨羽妹妹指的方向没开多远,路边出现三个人的身影,云川忙踩刹车,车轮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前方不远处,两名男子一左一右架住青翎消失在酒店门口。 云川心中咯噔一下,赶紧打方向盘把车开进酒店前院。有保安跑出来指挥,云川跳下车子将钥匙丢给保安,自己跑进酒店大厅,然而厅里除了前台服务员一个人都没有。 一直昏昏沉沉的青翎被两人带到楼上最里面的房间,屋里早已备好了绳索。 两人将青翎按到椅子上绑牢,再伪装好自己,然后其中一人打来水想也不想泼向青翎。 一盆凉水兜头浇下,青翎打个激灵,清醒过来。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猪头。 青翎以为自己在做梦,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再看过去才发现面前的不是猪头,而是猪八戒面具,戴面具的人正通过面具上的眼洞看她。 “你是谁,想干什么?”青翎酒立刻醒了,第一意识是绑架,可是她以及她身边的人都不是有钱人,绑架她似乎无利可图。 室内只点了一盏床头灯,厚绒窗帘拉得严实,即便此刻天已经黑透,从外面也什么都看不见。 青翎的话并没有问出口——她的嘴巴里塞着东西。 “猪八戒”仔细打量青翎,似乎在思考她值多少钱。 洗手间里走出另外一个戴着唐僧面具的人,手里拿了块毛巾,走到青翎身边擦干她脸上的水。这一举动让青翎多少有些吃惊。 “猪八戒”说:“交出录音和视频。” 什么录音和视频? 青翎没听懂。 “猪八戒”提醒:“鬼楼。” “唐僧”取出青翎嘴里的布,同时提醒道:“你最好老实点,因为你叫也没用,整个酒店都是他家的产业。” 竟然是个女的。 听到“鬼楼”青翎瞬间明白:“他家”自然指的白羽家。 “猪八戒”把青翎手机举到面前:“密码。” 青翎忽然很想笑。 还真是绑架!这种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竟然真实的发生在自己身上。绑架者不为钱不为色,为的是她早已删除的录音和根本不存在的视频。 白羽,他怎么想的?害怕青翎把当时的情景公布于众?还是对云川仍不死心想销毁证据死不认账?他是不是傻,录音、视频可以销毁,那当天在场的人呢?难不成他也要一一灭口? 绑架!谁给他的胆子! 在学校时她已经放白羽一马,今天又来,以为她青翎是好欺负的?面前两人带她离开饭店必定有人看见,而且饭店还有监控,这么明目张胆的犯罪,就算白羽有个厉害老爸怕是也没办法给他开脱吧! 白羽,你就这么喜欢自寻死路?白羽,你有这功夫不如反省反省自己,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面孔私下里竟干些违法乱纪的勾当,你爸知道吗?白羽,你如此幼稚,一次一次塞把柄到人手里,简直就是个笑话。 还有面前两个人,明明年纪都不大,学什么不好偏学人家绑架!戴面具就戴面具吧,不选骷髅恶鬼,非选猪八戒唐僧,请问这两个人物适合干绑架的活吗? 然后青翎就真的笑了,而且一发不可收拾,笑的停不下来。 “猪八戒”和“唐僧”被她笑的莫名其妙。在寂静的夜里,寂静的酒店里,突然爆发这样的笑,两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住嘴!”“猪八戒”压抑着声音喊,然而青翎好像听不见,继续笑着。 她就一点儿都不害怕吗? “猪八戒”忽然生出一种他们是台上的小丑,而青翎是观众的感觉,他立刻愤怒了,狠狠甩一巴掌过去,“唐僧”发出惊叫。 笑声终于停止了,青翎嘴角渗出了血,她的眼睛里却依旧充满嘲讽。 “快说密码多少?”“猪八戒”被青翎目光盯的发怵,不耐的问。 青翎冷冷的看着他:“手机里没有。” “那在哪儿?” 青翎斜他:“你先告诉我,白羽怎么交代的。” “什么白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猪八戒”不敢与青翎对视。 “你不认识白羽,怎么知道‘鬼屋’?怎么知道有录音和视频?又要他的录音和视频做什么?”青翎故意歪头想了想,“莫非,你们跟他有仇想害他?” “你别胡说!”“唐僧”忍不住开口。 “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拿出来,好,这是你自己选的,敬酒不吃吃罚酒。”“猪八戒”气急败坏,“不给你点儿教训你不老实!” 还好白哥特意交代了治这女生的法子。 “唐僧”神色中闪过犹豫,看了青翎一眼,用布条蒙住她的眼睛。 “你们想干什么?”青翎只说了一句,嘴巴又被塞上。 黑暗总是带给人莫名其妙的不安全感,青翎被蒙上眼的一刹那,方才的从容和淡定消失无踪,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她刚呜呜几声,就感到有人靠近。 一双手伸到她衣领处,拉开外套拉链。 他们要干什么?他们当真会无法无天到杀人灭口? 缺少了视觉,人的其他感觉就会变得灵敏。青翎闻到面前人身上古怪的香水味,听到他故意隐藏的呼吸,甚至连皮肤都感受到了那双手的气息。 那双手冰凉,触碰到青翎脖子。原本被凉水泼湿就有些冷的青翎霎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青翎奋力晃动,却挣脱不开。 恐惧在这一刻紧紧攫住了她。儿时的记忆自尘封的缝隙中冒了出来,梦里那只恶魔的手紧紧扼住她的喉咙,如同冰冷的蛇。 第五十二章 恶魔的手2 她连呼吸都忘了,张开嘴朝那只手咬过去。 怎么可能咬得到呢! 她嘴巴里还塞着毛巾,下巴磕在那只手手背上,那只手顺势捏住了她的下巴。 放开我!放开我! 青翎徒劳无功的在心里呐喊,只希望上天借一把刑天巨斧砍断这只魔爪。她使劲儿摇头,摇晃身体,想要躲开,却被捆得死死的。 泪水涌出来,打湿布条后顺脸颊滑落,滴在那双手上。手缩了回去,擦去泪水,再探回来,抓住她。 “求你,我求你,住手!” 她避无可避,躲无可躲,像只被绑在案板上的羊羔,尖刀悬在头顶。 一刀劈开她的肚皮,一刀割断她的肠子,一刀刺破她的心脏,她却迟迟死不了,只能被动承受被屠宰的痛苦。 “唐僧”没想到青翎反应这么大,抬眼望向“猪八戒”。她还没做什么呢,只是将手放在了青翎脖子上,就让她如此激烈挣扎,原来白羽说的是真的,青翎不只是不愿人触碰,而且是非常害怕别人触碰。你瞧,青翎脖子皮肤上起的那层肉眼可见的鸡皮疙瘩!还有,开闸般源源不断的眼泪,她都擦了好几次了,手背上还是一片水渍。 “唐僧”想收回手,却被“猪八戒”拦住,她只得把手往上稍稍挪了挪,希望青翎能反应小些。 可是,她没想到自己轻微的动作不仅没达到预期效果,反而令青翎摇晃的愈发剧烈。一个用力过猛,青翎连同椅子一起摔倒,“唐僧”趁机把手缩了回来,但青翎似未察觉,丝毫没有松懈紧绷的神经。 “怎么样,想起来在哪儿了吗?”“猪八戒”见这招奏效,心下不由得给白哥竖大拇指,他嘿嘿冷笑着说,“若还想不起来,我不介意再多来一些,这样录出来的视频才好看。”他边说边示意“唐僧”继续,反正他们没打她没骂她,摸下脖子而已,连个印子都没有,构不成任何伤害。 青翎抑制不住的颤抖,她已经无法思考,脑海中除了那只恶魔的手,再无其他。 她开始歇斯底里的叫,声音被闷在嗓子眼儿,听起来压抑沉闷,像野兽低沉的嘶吼,莫名的令人畏怯。 “她被吓坏了,停手吧。”“唐僧”被青翎可怖的样子吓到,手都跟着抖起来。 “不行,还没拿到东西。”“猪八戒”不同意,“有白哥给咱撑着,你怕什么。” “你说不说?”他转脸冲青翎大吼。“再不说,我可继续了。” 青翎仍在叫,头来回摆,泪水随之四处溅落。 她的脸白的毫无血色,犹如死人,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身体像被电击般抽动不停,连椅子都跟着发颤。那种近乎绝望的却被死死压制在喉咙内的吼叫在这暗夜中显得异常诡异,仿佛即将被天敌吞噬的动物在只剩一颗头颅时发出最后的悲鸣,又仿佛失足跌落悬崖后夹杂着惊骇、恐惧、痛苦却无力的长嘶。 “猪八戒”也害怕起来,不明白青翎反应怎会如此之大,犹豫着是继续还是缓一会儿。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大力踹开,云川像愤怒的猛虎般扑倒“猪八戒”,接着就是没头没脸一顿狂打。 “唐僧”被眼前一幕吓懵了,等她反应过来时,“猪八戒”已经被打的没有招架之力,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 云川挥过去的拳头在听出对方是女生时顿住。“靠墙抱头蹲下。” “唐僧”乖乖蹲去角落里。 云川把椅子和青翎一起扶起来,扯去蒙住她眼睛的布条,拿走塞在她嘴里的毛巾。 尖利的、凄惨的叫声立刻充斥整个房间,刺痛耳膜,击穿心脏。再透过酒店双层玻璃窗直达夜空。 “唐僧”猛地一颤,使劲儿捂住耳朵。 云川只觉心被鞭子狠狠抽打,每一下都疼痛难忍。 “青翎,没事了。”他用手捧住她的脸,制止她来回摇晃。 “青翎,你看看我,我是云川。” 青翎却好像看不见也听不见,只发出单音节的凄厉无比的喊叫。 “青翎!”云川抱住她,像抱住一头发了狂的狮子,更像抱住一只失去所有的幼崽。 叫喊就在耳边,震得他耳朵生疼,但他没躲开,就那么紧紧抱着青翎。 他按住她的头,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没事了,青翎,没事了,我在呢,没事了。” 第五十三章 恶魔的手3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没事了。” 云川用极近温柔的话语和轻拍一遍又一遍安抚着怀里浑身湿透不停颤栗的人。青翎真的吓坏了,不,她的反应更像睡梦中惊醒的婴儿,被困在未知的世界中出不来。 良久,青翎的哭喊声终于慢慢减弱,伏在云川怀里一下一下抽泣。 云川不敢放开她。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他尽量压抑怒火,以免吓到青翎,但声音中控制不住透出的冰冷还是令青翎抖了抖。 “唐僧”被这句仿佛来自地狱修罗的声音震得歪在地上,连忙爬起来结结巴巴的说了事情经过,不敢有一丝隐瞒。 说到蒙住青翎眼睛时,云川觉得自己胸膛都要炸开了。 他在楼下被酒店前台拦住,纠缠了好半天也不让他上楼,直到他们听到“咚”的一声响,他才趁前台分神之机闯上来。 他恨自己,自作聪明非得等看到窗帘被拉上灯被打开确认了房间才冲进酒店。 他恨自己,为什么和前台磨叽那么久,拖延了那么久,他就该直接冲去房间才对。 如果他没耽误时间,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当“唐僧”说掐住青翎脖子时,云川双手捂住青翎耳朵,然后一脚踹在“猪八戒”肚子上。 “畜生!” “唐僧”着急:“你别再打他了,你要把他打死了!” 他该死! 要不是顾及怀中的青翎,云川真想再给他一顿拳头。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就只为吓唬吓唬她。”“唐僧”试图争辩,“何况我是女生,力气小,不会伤害到她。” 不会伤害吗? “唐僧”心虚,青翎的反应的确出乎他们意料,若知道如此,打死她也不会动手的。 云川不想再听下去了,叫“唐僧”住口。 他搬开青翎肩头,看着她的眼睛:“青翎,青翎——” 他不知怎么安慰青翎,也不知怎么跟青翎解释,说碰你的是个女生,你不用在意?还是说你就当它是一场梦? 他只能脱掉外套披在青翎肩上,再笨拙的擦去青翎面颊上残留的泪痕。 半晌,青翎终于开口:“把我解开吧。” “好。”云川解开绳子,扶青翎坐好。见她情绪还算稳定,回头问“唐僧”:“手机呢?” “唐僧”连忙打开手机递过来,云川找到刚才录的视频,视频中的确是“唐僧”的手,他删了视频,又翻看确认没有其他东西,才将手机还给她。 “青翎——” 没等云川反应过来,青翎已经扑到床边,双脚接连踢在“猪八戒”头上、身上,甚至要害。 “猪八戒”哼都没来得及就晕死过去。 “求求你,求求你别打了,他没碰你,真的,他没碰你。”“唐僧”哭着求饶。 青翎转过头,看“唐僧”。 “唐僧”觉得自己的脸被刀子样的眼神剜去了一块肉,骇然摆动双手。“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青翎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她,她连逃跑的本能都忘了,瑟缩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 青翎举起手,狠狠砸下去—— “青翎!” 拳头还没落到“唐僧”头上,青翎就软了下去。云川抱住她就往外跑。 “你们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等着坐牢吧。” …… 医院里,杨大人带杨絮先回去了,青翎母亲坐在长椅上,眼圈发红,显然哭过。 云川靠墙站着,目光锁在室内还在昏睡的青翎身上。 看了一会儿,他下定决心般握紧拳头,走到青翎母亲身边。 “阿姨,这已经是第二次了,青翎是不是经历过什么,才会令她如此?”云川能理解女生被人欺负时的无助、愤怒和惊慌失措,但青翎的反应却是深入骨子里的恐惧,这反应不正常。 第二次? 青翎母亲嘴唇抿了抿,没说话。 “我知道,那可能是一段十分痛苦的记忆,可是,如果您不说,我们怎么帮青翎治愈心理问题?” “换做任何一个女孩子碰到今天这种局面都会惊惧害怕……”青翎母亲被云川口中的“心理问题”惊得颤了颤,泪水一下子涌入眼眶。 “可是不会像她一样完全不受控制!”云川打断她。 两次,均如同经历生死,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哪一天真的被折磨致死。 青翎母亲默然,那段她穷尽一生也不能忘却的记忆,那个她愿用生命为代价只要换得它没有发生的场景,给青翎造成的伤害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深重。 她叹口气,眼中空无一物却又复杂难明。半晌,才艰涩的,困难的,痛苦的,悔恨交加的叙述起她曾经想尽办法要抹去的片段,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她心头剜一刀,剜的血肉模糊。 她说的断断续续,仿佛有人掐住她的咽喉,令听的人也随之呼吸不畅。此种近乎凌迟般的叙述比亲身受刑还令人难受。 云川的掌心已经渗出血来,他拳头捏的太紧,自己却不曾察觉。 五岁,最具童真的年纪,最天真烂漫的时期,青翎却经历了别人无法想象的痛苦,这些年她被噩梦折磨却只默默忍受,此等煎熬她是怎么挺过来的? “你们没有报案?” 青翎母亲摇头。 “也没有惩治那个人?” 青翎母亲犹豫了片刻,还是摇头。 “你们!”云川不知说什么好。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青翎与亲生母亲的关系那么差,为什么青翎一定要逃离从小生活的地方,为什么青翎那么反感男生的触碰,为什么青翎缩在自己的壳子里不愿相信别人,为什么青翎总会流露出阴郁伤感的神情! “不是不想,是不敢。”青翎母亲说。 云川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报案这事。 “如果报案,或许能将那人绳之以法,可是,也会让所有人知道青翎被人欺负,她还怎么出去见人?”青翎母亲再次落泪,“她还那么小,人生的路还很长,她要怎么面对以后的生活,她会一辈子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来。将来她还要结婚生子,如果她的名声坏了,有哪个男人愿意娶她?她到哪里找到自己的归宿!” 云川叹气。他不是当事人,更没有为人父母的经历,他不知道一位母亲在面临两难抉择时怎么选才是正确的。 但,不得不承认,人嘴两张皮,有时比刀还利,风言风语、冷言冷语、恶言恶语,最擅杀人于无形。 “那时候她毕竟还小,我想,随着时间推移她会把这件事彻底忘掉,为此不惜在改嫁时狠心把她交给她奶奶。我以为,她看不见我,或许能忘的快些……” 这么多年过去了,青翎从未提起过当年的事,也从未问过那个人是谁,母亲以为她真的忘记了。 却未曾想,这件事竟成了她骨子里的自卑,血液中的耻辱,性格上的缺陷,以及永远磨灭不了的伤痕。 她错了吗? 没人能够回答。 耳边又响起青翎歇斯底里的哭喊。云川很难想象,在黑暗里被人抓住的青翎所承受的是怎样的痛不欲生! 她应该害怕极了。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每一次男生的触碰,于她来说,都是痛苦回忆的重演,悲愤、羞辱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本能的去反抗、去逃避。 记得上初中的时候,体育课上老师组织做游戏,男生搭桥女生从桥上爬过去。轮到青翎时她死活不肯,看着人桥的眼神像看着火梯,几个女生抱住她往人桥上送,她愣是不顾一切翻了下来,跑回教室。为此,许多同学嘲笑她胆小,甚至还有男生当着同学的面戏耍她。 后来,戏耍她的男生被她踩在地上求饶,直闹到老师请家长,她没敢告诉奶奶,跟老师撒谎奶奶生病没法到校,最后写了五千字的检讨才算了事。 当时云川还开玩笑说敢打人却不敢爬人桥,不知道哪根筋有问题。现在想想,青翎是真的打心眼儿里抵触。 青翎,我该怎么做才能帮你走出那段阴霾? 还有那个该死的白羽,得想办法一劳永逸才行。 第五十四章 疗伤1 出院后,青翎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见。 她不关心“猪八戒”和“唐僧”的下场,不关心白羽没达到目的下一步会怎么做,不关心母亲和杨大人看到狼狈的她作何感想。 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与外界彻底隔绝,仿佛她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仿佛她已经死了一样。 云川站在青翎家门外,手抬了放,放了又抬。他知道青翎不想见任何人,他知道青翎躲在自己的壳子里疗伤,他知道应该给青翎一些时间,可是,他更担心她从此沉入黑暗,再也不愿走出来。 额头抵着门,云川张开嘴巴。 他想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那么久远的事情没必要记一辈子,更何况是不愉快的记忆,人生需要学会的最重要的本领之一就是忘记。 他想说:童年的阴影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但不该让它影响一辈子,那些所谓童年时期的成长经历决定了人的性格决定了人一生的命运,全都是狗屁理论。 他想说:人生很长,要迈过的沟沟坎坎很多,不能因为一个坑崴了脚就放弃后面别致的风景。人生也很短,不能只看到身后的荒漠却忽略了眼前的绿洲。 他想说:黑夜或许很长,但太阳总会升起,只有自己打开窗才能让阳光照进心里。 他想说:他很抱歉,因为他的缘故才发生了酒店那一幕,一切皆因他而起,是他优柔寡断、瞻前顾后才会给白羽可乘之机,他该在青翎提出一起去参加聚会时果断答应的,对不起。 他想说:如果可以,他愿意做任何事,只要青翎能好起来,只要青翎不再想起那只魔手,只要青翎不再害怕那些黑夜。 他想说:青翎不是孤独的,所有的亲人都很担心青翎,惦念青翎。他们全都站在青翎这一边,他们不会轻视她,不会抛弃她,他们会陪着她度过每一个难关,他们包括阿姨,杨大人,杨絮,还有自己。 他想说:青翎就算离不开那层保护壳,就算在心周围筑了墙,就算永远走不出那片阴影也没关系,他在,他会一直在,他会帮她守护好那层壳,那道墙,让她安心生活。 他想说:青翎,我希望你快乐,希望你幸福,希望你能理直气壮的站在阳光下,融入人群中,希望我能给你获得快乐获得幸福理直气壮的力量。 然而,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了一句: “青翎,我来给你煮面。” 铁门在楼道暗淡的灯光下冷冰冰的沉默着。这个时间,邻居们要么去上班,要么去买菜,整栋楼都静悄悄的。云川像个被关在门外的丈夫,不能也不愿离开,想大声喊却怕惹怒了里面的人。 他摸出手机试着拨了青翎的电话,果然,电话那头传来毫无感情的声音:“您所拨打的的电话已关机。” 青翎,我该怎么办? 青翎,开门吧,求你了!哪怕你让我进去暴揍我一顿也好。 其实,云川口袋里装着钥匙,但他不敢冒然开门进去。他不知道青翎现在的状况,不知道自己拿钥匙开门的动作会不会触及到她敏感的神经,把事情变得更糟糕。还有,他还没想好该以什么表情什么态度面对青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太假了。表示很同情?无异于往伤口上撒盐。又或者干脆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默默陪着她? “青翎,我来给你煮面。”虽然不抱希望,云川还是提高声音又说了一遍,然后把耳朵贴在门上。 屋里依旧没有声音。 云川紧了紧拳头,再松开,然后把手伸进裤兜触到冰凉的钥匙——不管怎样,先见到青翎再说。 正此时,门开了。 云川愣了片刻,不敢置信的瞪着打开一拳宽的门缝,随即眨了眨眼睛,确认门的确被打开了,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一片昏暗,透过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云川看到青翎双手抱膝窝在沙发里,下巴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面前虚无的地方,像座雕塑。 云川的心狠狠疼了起来。青翎虚弱的像一道影子,让人担心下一刻就要随光消失不见。 他不敢说话,仿佛沙发里的是个被打碎后刚刚拼上的花瓶,随便一点空气波动都会让她立刻再次粉身碎骨。 云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青翎就那么一动不动,没有赶他也没理他,云川稍稍松了口气——至少青翎没有拒绝他。 轻手轻脚走进厨房,云川尽量把动作放轻。做上水才发现家里没有面了,他想了想,改做小米粥。 等粥熟的期间,他给杨大人发了微信,告诉杨大人自己已经进了屋,会一直陪着青翎,让他们放心。不一会儿,杨絮回复:哥哥,你可一定要看好姐姐,别让她做傻事。她要是骂你打你出气你千万先忍着,等回头我让爸妈补偿你。 粥煮好,云川盛了小半碗,小心翼翼的端出去放在青翎面前的茶几上。他没有劝青翎吃东西,只默默走过去,在青翎旁边坐了下来。 此刻除了陪在她身边,他想不到还能做什么。 时间流逝,窗帘缝隙的光慢慢从墙上转到电视机上,将两人沉默的身影嵌入屏幕深层,愈发的模糊不清。 粥已经凉了,青翎不动,云川也不动。直到光终于从电视上移开,两人的影子重新清晰起来。 云川望了望青翎的影子,看不清表情。他往后挪了挪,靠在沙发背上,开始唱歌—— “你问风为什么托着候鸟飞翔,却又吹的让他慌张。你问雨为什么滋养万物生长,却也湿透他的衣裳。你问他为什么亲吻他的伤疤,却又不能带他回家……” “重复地听着这首歌,自己难过自己泪流。茉莉花随着风飘落,回家的路一个人走过。也许是哪里走错,路的尽头没有人等我。岁月总是擦肩而过,流星划过什么也不留……” “朋友别哭,我依然是你心灵的归宿。朋友别哭要相信自己的路,红尘中有太多茫然痴心的追逐,你的苦我也有感触……” 他就这么一首接一首的唱,不论什么旋律不论什么歌词,只要他能想起来的,全都唱了一遍。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轻柔到后来的低沉,再到嘶哑,直到嗓子干的忍不住咳嗽。 从头至尾,青翎都没有反应,仿佛真的成了雕塑,失了五感。 云川嗓子疼的火烧火燎,脑子里也再想不出更多的歌,他心中着急,不知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不知如何能让青翎感觉好受些。 屋内再度陷入静默。 屋外,有人在楼道走动,开门关门。哪家猫咪饿的喵喵叫。小孩子哭着不愿随大人回家。垃圾车一路轰鸣着带走人们抛弃的东西。 云川觉得自己也要石化了,他看了眼桌上的碗,决定拿去厨房热一热。 他刚刚伸出手去,猛然发现青翎不知何时偏过头,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手停在半路,前也不是回也不是。云川冲青翎笑笑:“饿不饿,我去换一碗。” 青翎凝视云川,忽觉心中某处冰川融化了一角,她幽幽开口:“你记得五岁时的事吗?” 第五十五章 疗伤2 五岁吗?云川皱眉回想,脑中却一片空白,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我记得那么清楚?” “五岁,七岁,八岁……所有的事情我都记得。” 如果世上有失忆的药该多好。 云川还没收回来的手指着那碗小米粥:“喝了就都忘了。” 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云川很想给自己一巴掌。随即他猛然反应过来青翎的话:除了五岁那年,七岁,八岁她还经历了什么? 八岁时杨大人和阿姨结婚,青翎指的应该是这件事,那么七岁呢?莫非是父亲去世? 见青翎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云川试着说:“我记得八岁那年你看到我手心流血吓的直往你奶奶身后躲。” 八岁那年—— 青翎眼神再度变得空洞,仿佛穿过云川望到了当时的场景。 “你哭的很惨。” “是啊!你没哭,一滴泪都没掉。”云川叹息那时的自己还不如人家小姑娘坚强。“可是,你怕血。”说到这,云川脑中忽然闪现一个念头:“你七岁那年的经历让你开始怕血?” 青翎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变得愈发苍白。 “不管是什么,都过去了,人得往前看。”云川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拍了拍青翎肩膀。 “往前看?”青翎嗫嚅着,身体动了动,但太久保持一个姿势,手脚都已经麻木不听使唤,身体不受控制的朝云川倒过去。 云川猝不及防,下意识去接,青翎便直接撞进他怀里。 云川顿时像抱了只刺猬似的双手不知往哪儿放,一个劲儿问青翎有没有事。青翎费力直起身离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定格在云川抬着的手臂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别在意。”云川紧张到结巴——青翎刚刚经历了绑架,心里对男生靠近的危险值正是最高时刻,被他这么一碰,不知道会生出怎样的抵触情绪。 “你坐好,别动。” 啊? 云川怔了下,随即乖乖依言坐好,目视前方,一动不动。 青翎调整自己的姿势,然后缓慢的,试探的将头靠在云川肩膀上。 她感觉到云川紧张的肌肉紧绷,却感觉不到自己的不适。 也许人在受伤后格外脆弱,方才意外跌进云川怀中那一刻她极其不想起来,甚至贪恋那怀抱的坚实和安全感。 或许因为从小到大他是她唯一的伙伴,他和她有相似的经历,有共同的秘密,不管是否出于自愿,他都是这世上最照顾她,最关心她的人。所以,她信任他,也习惯了他在身边。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已经不排斥他的出现,即便他拉住她的手,她也没有被其他男生触碰时的应激反应,几次被他抱在怀里时也不觉得别扭,反而从心底里生出踏实的感觉。 青翎神经放松,放任自己享受此刻的舒适和心安。 而云川的一颗心就快蹦出来了。 青翎在做什么?借他肩膀靠一靠?可她不是有心里阴影吗,这个动作不应该是她能做出来的呀! 云川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发出声音,还不住的自我催眠:我是木头,我是木头…… 不知过了多久,云川感觉青翎的呼吸声越来越均匀,猜测她是不是睡着了,于是扭头去看,谁想青翎忽然开口道:“时间要是能停住该多好。” 停在这一刻,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静静靠在他肩头。 这一刻,她的心很静,像湛蓝的静湖,她喜欢这种感觉。 云川想都没想就回答:“可以呀!” 青翎抬起头诧异看他。云川指了指墙上的钟表:“把电池取下来就好了。” 青翎眨了下眼睛,然后噗嗤笑了出来。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如清光乍泄,皎月当空。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映出他的面孔。 云川仿佛看到雨后彩虹,心也跟着明亮起来,不自觉弯起嘴角随着她笑。 笑完,青翎瞟一眼茶几上的小米粥,嘟嘴:“你骗人。” “啊?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来给我煮面。” “家里没面了啊!下次,下次我一定记得提前买一包。” “说话可得算数。” 屋内气氛忽然就变得明朗鲜活起来,青翎走去窗边拉开窗帘,斜阳立刻窜进屋子,窜上眼角眉梢。 “闷了一天了,我带你去个地方。” 穿过车水马龙,越过人山人海,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云川带青翎来到城市边缘。 面前,一条笔直延伸的小路,路两侧高大的泡桐如同卫兵。 青翎第一次见这种林荫小路,对树木排列如此整齐,树干如此挺拔感叹不已。 地面零落些许落叶,时而被风吹起翻几个滚,却丝毫不给人萧瑟之感,反倒为小路平添了一丝趣味。 虽已深冬,树梢依然有不少黄叶,临近黄昏,阳光斜斜穿过叶片抛洒斑斑点点的暖,满眼橘红。 “好美。”是那种能治愈一切的美。青翎忽觉眼睛湿润起来,心中自然而然涌起丝丝感动。 她闭上眼深呼吸,分辨出空气中弥漫着的淡淡苦涩,她睁开眼,寻找味道源头,视线落在笔直挺立的树干上。 青翎走过去,手抚过树干,那里有大大小小的疤痕,有些地方树皮已经脱落。但它们依然坚挺在寒风中,积蓄着,等待着春天的降临。 “你别看它们伤痕累累的,一到明年开春立马生机勃勃,等到夏天,树叶茂密几倍,太阳光被隔绝在外,特别凉快,而且抬眼便是沁人心脾的绿……啧啧!” 青翎抬头望着树顶,心有所动。 视线可及的小路尽头,大片红云艳丽得几乎可以听得到燃烧的声音。 “路那边是什么?”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两人骑上车迎着落日晚霞穿梭于树叶和光组成的世界,那场景美好的如同油画。 路的尽头是一大片花圃,因是冬天大部分花都枯黄了,却有几束山腊梅开的正艳,小小的花朵却集结了最深邃的红。 红的别具一格,红的令人动容。在一大片枯枝残叶中悄然而立,带给人犹如枯木逢春般的震撼和惊喜。 “一年四季都有花看,真好。”春夏秋冬,四季轮回。 春代表新生,冬也并不意味着衰亡。你瞧,鲜活的生命就在眼前悄然绽放,不管你看不看得见,它都不在乎,因为你挡不住它的美丽。或许凛冽的寒风会吹掉花瓣,或许调皮的孩子会摘走花蕾,或许它的花期很短很快便会枯萎,可是那有怎样,明年的这个时候它又会带着迷人的红迎接冬日暖阳。 青翎忽然发现自己以前的生活圈子太小了,小到只有三点,家,学校,母亲家,小到她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不能自拔。不就是童年不快乐的回忆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过去多少年了,她为什么还总要翻出来让自己难过呢。天地多大呀,未来还长着呢,还有许多美好的东西等着她去发现,还有许多美好的人等着她去遇见,她又何必纠结于那一块小小的伤疤? 青翎忽然转身给了云川一个大大的拥抱。 “喂,喂!”云川被吓了一跳。“我饿了。”青翎放开他,笑的灿烂。 第五十六章 疗伤3 眨眼春节临近,各家各户都在打扫卫生,准备年货,这时最急迫的需求很明确,家政服务便成了最赚钱的职业。青翎趁此机会接了家政服务的活,忙并快乐着。 云川说:“自己家不扫,去扫别人家。” 青翎回:“到别人家有钱赚。” 是的,一切为了赚钱。 青翎对自己说。但心里有个声音却跟她唱反调:你是怕自己闲下来胡思乱想。 自从绑架事件后,青翎本就不够的睡眠变得愈发少的可怜。 虽然她已经决定忘记那段不堪的经历,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脑细胞根本不受控制,每晚躺在床上,只要一闭眼,那只恶魔的手就如幽灵般闪现,她只好睁开眼瞪着天花板。 白天体力消耗巨大,晚上并没有倒头就睡,书上说的都是骗人的。 每每这个时候她就会想起云川,想起他宽厚的臂膀,想起他幽深的黑眸。 今天亦是如此。 “快去睡觉,否则身体吃不消!” “你忘了初中时贪恋看小说两天一夜没睡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事了?” “我听说女生熬一次夜老十年呢,你不怕自己未老先衰?” “杨大人让我给你送的猪心汤,安神助眠的,还让我盯着你喝,一口不能剩。” 云川的声音响在耳边。 青翎眯了眯眼,一边担心自己失眠导致了幻听,一边不由自主的想,如果云川真的在身边,自己是不是能睡得快,睡得安稳? “胡思乱想什么!” 青翎叹口气,自床头拿起本书,刚翻两页,就听到外面传来“沙沙”声。 她翻身下床,拉开窗帘。 玻璃反射出桌案上昏黄的灯光,透过光晕,一片片白色光点在旋转——下雪了。 夜幕浓重,天地之间静得出奇。 雪片自没有源头的夜色中珊珊落下,有的能看清形状,有的只有那么一丁点儿。 窗上青翎的影子朦胧在柔和的光晕中,雪花落在头顶,继而穿过额头、眼睛、脸颊、脖颈、手臂,缓缓消失于暗处。 一片滑过,还有另一片,连绵不绝。 青翎目光追随雪花,看着看着眼睛就花了—— 路灯下站了个人!? 她眨眨眼,又使劲儿揉揉眼,再看过去,路灯下的人还在。 白羽? 青翎脑海中立刻闪现操场上,路灯下,身穿白羽绒服的身影。 她下意识的捂住嘴,再眨眨眼。 不,不是白羽。 青翎抓起外套,冲出门。 石子路上已经覆盖了薄薄一层雪,踩上去,脚印清晰可见。 雪花钻进衣领,冰凉却并不觉得寒冷。 青翎一直冲到路灯下,站在那人面前,抬手掀了那人帽子。 “云川,站在这儿想吓唬谁?” 没想到青翎会突然出现,云川略微有些尴尬的搓搓手。“你怎么还没睡?” 青翎不说话,看着他。 “我没想吓唬谁,就是下雪了,出来看看。” 青翎依旧看着他。 “我小叔一家子来了,家里又吵又挤,出来躲清静。” 青翎继续看他,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 “嗯,我,我,你,你这些天气色还不太好,我,呃,是阿姨和杨大人放心不下,让我多留意。” 雪花落在青翎睫毛上,瞬间融化,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鼻子发酸。 “你小叔真的来了?” 青翎一开口,云川暗自松口气,点头:“真的,不信你去看,现在家里还闹腾着呢。” 云川家就在旁边巷子。 “上楼。”青翎转身,快步往回走。 云川愣了愣,赶紧跟上。 在门外抖落身上的雪花,青翎踮起脚用袖口帮云川擦头发,云川配合的弯腰低头,像个乖宝宝。 青翎忍不住笑:“你站了多久,头发湿成这样,你不是戴了帽子吗?” “天气预报没说下雪,早知就带伞了。” 进屋,倒热水捂手,青翎又找块干毛巾继续给云川擦头发。 “总晚睡对身体不好,你看你最近瘦了许多。”云川眼前是青翎不堪一握的细腰,宽大厚实的毛衣丝毫不能让它变得丰腴一点。 青翎手上动作停住:“谁说我总晚睡?今天白天活少,打了个盹,晚上就没那么困。” 云川抬头看她:“那昨天呢?前天呢?每天都打盹了?” 青翎噎住,随即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晚睡?” 难道他每天都在路灯下盯着她的窗口?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云川连忙掩饰:“你看你那熊猫眼,谁不知道!”他抢过青翎手中的毛巾转过头去擦头发,不敢与青翎对视。 青翎坐到沙发里,双手抱住水杯,热气袅袅,在杯子上方盘旋,她吹口气,热气散开,又快速汇拢。 “谢谢。” 半晌,青翎说。与以往的客气话不同,这一次是发自肺腑。 是的,发自肺腑的感谢之言她的确早该说出口。这些年若非有云川的照顾,她不知道自己会成什么样,但一定没有现在好。 虽然每次云川都会说是杨大人要求的,但她知道,他是真的关心她。 记得那一年,母亲再婚不久,青翎去找母亲,却被云川拦在门外,说母亲现在不方便。 青翎一拳打破了云川的鼻子,气鼓鼓走进院子。 然后,她听到了母亲的笑声。 那笑声古怪,是青翎从来不曾听到过的。 她蹑手蹑脚走进屋子,隔着门缝,看到母亲和杨大人都躺在床上。杨大人搂着母亲,母亲愉悦的笑着。 青翎觉得自己的眼睛被刺瞎了。 记忆中那只恶魔的大手落在了母亲身上,母亲却一点没有羞耻害怕的意思。 母亲在笑,杨大人在笑,他们的笑化身为成千上万支尖刺,扎进青翎眼中、心中。她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她说不清自己的感受,悄悄退出去。 跑出门,迎面撞上云川,她使劲儿推开他,继续跑。 她知道,云川也看见了。 无尽的羞辱和不解,还有莫名的伤感和委屈袭上心头,她哭了。 她毫无目的的奔跑,边跑边哭,一直跑到河边才停住脚步。 她听到身后的喘息声,回头看见云川,云川走到她身边,同她一样望着河水。 两人谁都不说话,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那时的她无法理解杨大人和母亲的行为,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然后,她开始吐,把中午吃的饭吐干净了,再吐酸水,然后吐黄水,最后只剩干呕。 云川一直轻轻拍着她的背,关切的看她,却一句话没说。 她用河水洗了脸,转头盯着云川:“你不许说出去。” 云川点头:“这是我俩的秘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最好忘了它。” 青翎偏头,不解的看他。 “以后我们都是孤儿了,我们得靠自己长大。” 河水反射的光在云川脸上闪烁成跳舞的精灵。 “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我保护你。” 孩童时的承诺,不知何时变成了杨大人的要求,但不论如何,他都在不折不扣的履行承诺,比如跟在她身后不远处送她回家,比如为生病的她烧水买药,比如为她煮一碗简单美味的面,比如在这样的雪夜站在路灯下静静守候…… “哥哥。”她喃喃。 云川显然被她先后吐出的两个词吓到了。 他试探的伸出手,摸她额头。 她没动,连眼睛都没动。 “你没发烧吧!”云川不敢置信的说,“你说谢谢?你还叫我哥?”而且他碰她她都没反应! 青翎笑:“怎么,你更愿意做弟弟?” 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突然就生动起来。 “别,什么哥哥弟弟的,你还是喊我名字吧,你喊名字我更踏实。”云川夸张的捋胸口。 “云川同学,水凉了,加热水。”青翎笑着举起杯子。 “是,青翎同学。”云川也笑,毕恭毕敬接过杯子去倒热水。 有你在,真好。 青翎默默说。 倒好热水,云川双手捧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青翎同学,念在我精心服侍你的份上,这几天能不能收留我在你家住几天?我家实在太挤了。” “无家可归的王子,你的请求本女王准了,但有三个条件。”青翎假模假式的连续伸出手指,“第一,你做饭。第二,你洗碗。第三,你拖地板。” 云川做了个请安的姿势:“扎。” 然后,两人就开始笑。 从喉咙里的闷笑到开怀大笑,一发不可收拾。 直到旁边邻居砸墙,他俩才止住笑声,示意对方收敛。 第五十七章 王子的工作1 笑闹够了,云川去洗漱,青翎找出被子和枕头放在沙发上,拉上窗帘,不放心的问:“跟你奶奶说了吗?” “说了。她被我小叔的两个孩子缠着,没空管我。” 云川轻车熟路的躺下,被子上淡淡的阳光味道很好闻。青翎想了想,如果她没记错云川好像只在她家住过一晚,怎么比她这个主人还轻松惬意。 “对了,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云川把胳膊枕在脑后,调整个舒服的姿势,然后貌似随意的说。 “什么事?”青翎也进屋躺下,关了台灯。 “关于白羽。”云川没继续,等待青翎的态度。 今晚,这个名字第二次出现。青翎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反感。 “他怎么了?” 见青翎反应淡淡,云川这才继续:“白羽被他爸送去国外上学了。他爸还突然多了两个儿子,据说是他爸在外面养的女人生的。白羽以后不大可能继承他爸的公司了。” 白羽,那个长得如书生一般斯文白净的男生,那个自认只要他想要便唾手可得的男生,那个霸道到不择手段的男生,被家人从小宠的无法无天后再被家人随手丢弃。听起来还真是讽刺。 从云端一下子跌入凡世,不知会不会让他变得成熟一些。 除了叹息,青翎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虽然白羽伤害过她,但谁能说白羽这些行为背后不是家庭原因造成的?如果白羽的父亲能早一点约束白羽,又怎会有他的不择手段无法无天!如今,知道白羽的存在可能威胁到家族脸面,影响家族生意,让白家蒙羞,而替代人又近在眼前,白羽父亲立刻放弃了这个他宠溺了二十年的儿子。 原来在有钱人的世界里,连儿子都可以随意更换。 “你去白家了?”她问。 “嗯,去实话实说而已。”云川答。 如果白羽没有让人绑架青翎,云川不会去摊牌,但,这一次对青翎的伤害让他知道,必须彻底断了白羽的念想,让他再无还手之力。 青翎叹口气,不再多言。 毕竟,对她和云川而言,这算是好消息,以后再不会有人背后捣鬼缠着他们。至于无关人等,任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睡吧。”云川说。 “好。”她答,然后就真的睡着了。 半天没听到屋里有动静,云川扬起唇角——这丫头应该能睡个好觉了吧。 他旋即又蹙了蹙眉:自从那天从林荫小路回来青翎似乎不大对劲,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了呢? 云川闭上眼仔细回忆,想着想着也睡了过去。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玻璃窗时,青翎闻到了饭香。 她顺着香味来到厨房,却没看到云川。 面包、煎蛋、牛奶,还有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 青翎笑了,这中不中洋不洋的吃法! 把所有早餐全部呑到肚子里之后,青翎觉得浑身充满力量。 她打开手机,给云川发消息:吃了这么丰盛的早餐,我今天的体力能多赚不少银子。 云川很快回复一个笑脸。 这家伙,他又没打工,一大早不见人影,不知道在忙什么。 一天马不停蹄跑了三家,青翎觉得自己手脚都快断了,暗叹钱真是不好赚,自己以后必须得有一技傍身,靠体力挣钱可不是自己长项。 回到家,饭菜已经摆上桌了,一进门青翎就闻到黄焖牛肉的味道。 “好香啊!” 自从奶奶去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进门就吃饭的待遇了,青翎眼眶发热,心中不自觉溢满温暖——有人在家的感觉真好。 “灰姑娘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云川自厨房出来,围裙系在身上像模像样。 青翎挂好包换好鞋去洗手,“今天快累死了。”语气颇有些撒娇味道。“我怎么不知道王子还会做这么多菜?我好像只吃过你煮的面。”有那么一个厨艺高超的父亲,云川应该没什么机会做饭。 “这么快就被你拆穿了,还想显摆显摆呢!”云川故作懊恼,边解围裙边说,“这些都是杨大人的杰作,他听说你出去干体力活特意嘱咐我让你多吃些好好补补。对了,这盆汤是我熬的,应该还不错,先给你盛一碗尝尝。” 青翎端起碗吹了吹,紧着眉小心翼翼的姿势令云川大为不满:“能不能不要一副吃毒药的模样,就算赶不上杨大人的手艺也不会难喝到哪儿去!” 青翎忍不住笑,低头喝了一口,然后非常认真的点点头。“好喝!不,极品!” “这还差不多。”云川给青翎夹了块牛肉,“今天做了几家?” 青翎用筷子敲他:“说的好像黑社会入室杀人。” 云川拿腔作势:“哦,说错话了,是公主上门服务。哎,我这个田螺王子都没被你服务过!” “要不要那么酸?”青翎当然记得云川和杨絮把自己家打扫的一尘不染,“等你有房子了,我免费为你打扫。” “这可是你说的!”云川翘起嘴角,“那我得考虑考虑以后要不要买栋别墅。” 青翎挑眉斜他,“王子这么不懂百姓疾苦,看来劳动的还不够多哦!”她又夹了块牛肉慢慢嚼,眼珠转来转去。云川低头喝汤,等着听她冒什么坏水。 “明天和我一班的阿姨有事来不了,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也好体会一下我们凡人的世界。”明天只有一单,估计两个小时搞定,应该不算难为他。 云川抬头看青翎,很严肃的说:“我明天下午有工作。” “没关系,这边上午可以结束,对了,你的工作是什么?”没听说他打工啊,莫非学校老师安排的? “好奇?我可以带你去。让你知道知道王子的世界。”来而不往非礼也。 青翎毫不犹豫的点头——或许自己还能多兼一份工。 第二天一上午青翎都在套云川的话,她是真的好奇云川的工作是什么,神神秘秘的,可惜云川不上当,搞得青翎心急。 中午两人在外面吃了午饭,云川说还有两个人,青翎问男女,云川说标配一男一女。青翎依旧猜不出是什么工作。 等了不多时人到了,云川直接领青翎上了对方的商务车。车上两人明显都化了妆,云川让女生给他俩也扮上,青翎纳闷:难道是去表演节目? 待到车开到地方,青翎有点傻眼——怎么是敬老院? 一系列的询问、登记后,四人被领到活动室,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老人。 “去换衣服。”云川把青翎推给同行的女生,自己和男生去了男更衣室。 青翎一头雾水,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乖乖换了衣服。女生小美换的是舞蹈服,青翎则一身民国女学生装扮,配上她的齐肩发,还挺有那么点意思。 走出更衣室,云川他们已经等在外面,上下打量一眼云川身上的中山装,青翎忍不住赞叹——人长得好穿什么都好看。 老人们形态各异,或站或坐,还有蹲着的,但脸上神情一致,全是期待。小美和叫大塔的男生毫不扭捏,音乐响起便相拥着起舞,动作标准,行云流水,很有观赏性。 青翎抱着胳膊小声问:“这就是你说的工作?慰问老爷爷老奶奶?”其实她想问的是给多少钱。 “对呀。不过是义务的。”猜到青翎感兴趣的是什么,云川直接断了她的念想。“原本我独唱,既然你来了,咱俩合唱吧。” 没钱赚啊!果然是属于王子的工作,不只不挣钱,还得自带服装道具化妆。 “怎么,没钱不愿意啊?”云川扭头看她。 第五十八章 王子的工作2 “怎么,没钱不愿意啊?” 青翎拿眼斜云川:说的好像她掉钱眼里似的。“唱什么?” 云川把准备好的歌发给青翎,没想到都是红歌,不过也是,红歌比较适合爷爷奶奶那个年代的人。 从云川给的几首歌里挑了一首歌词记得全的,青翎再看自己和云川的打扮,愈发有种拍电影的既视感。 小美和大塔的舞蹈表演完,一位满头白发却神采奕奕的爷爷站起来,即兴跳了一段蒙古舞,边跳还边朝近处一位老太太抛媚眼。 “像他这种身体不错的干嘛要进敬老院?”在青翎的认知里,敬老院是给生活不能自理又没有亲人照顾的老人准备的。 “身体只是一部分,还有精神。人都希望和同龄人在一起,没有谁喜欢孤独。” “该你俩了。”小美打断两人对话。青翎整了整衣服,又顺带帮云川正了正帽子,两人从容走到场中开始表演。 “黄河之滨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 他俩声音都很好听,加之合适的服装,饱满的精神,两个人竟唱出了大合唱的效果,立时让人仿若回到了战火纷飞热血沸腾的年代。 如果不是当事人,定会认为两人极其默契的表演该是排练过许多次,但青翎很清楚,别说排练了,她和云川根本从来没一起唱过这首歌。 之前站在大庭广众下青翎会不自觉的紧张,但这次她没有。还在老人们跟唱的时候主动拉面前的老奶奶一起。 老奶奶头发所剩不多却梳的一丝不苟,声音不大却唱的兴高采烈。方才跳舞的爷爷跟着站过来,嗓门洪亮盖过三个人。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合唱,活动室俨然变成了军乐团的舞台,就连随家人来探望亲人的小朋友都跟着哼唱起来。 负责人被大家的群情激昂吓到,忙着喊爷爷奶奶们不要太激动,还让人去叫医生,生怕一个不好有人犯了病。直到一曲完毕,爷爷奶奶们陆续回到自己位置,负责人才敢松口气。 跳蒙古舞的爷爷意犹未尽,申请放舞曲大家一起跳,负责人自是不肯,可架不住一堆人求,还保证不做剧烈动作,只跳慢舞,并且同意只跳半小时,负责人这才同意。 音乐一起,爷爷立刻走到心仪的奶奶面前做出请的姿势,奶奶也不扭捏欣然起身。 青翎和云川换完衣服回来看到的就是一群花白头发,满脸皱纹,却洋溢着青春气息的老年人,蒙古舞爷爷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希望等我到了他们这个年纪也能像他们一样健康快乐。” 青翎正自感慨,衣角忽然被人拽住。“小姑娘,我也想跳舞。” 青翎低头看去,拽住她的是一位坐轮椅的爷爷,双腿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爷爷,您也想跳?”青翎弯腰,瞄了眼爷爷的腿。爷爷神色暗淡:“可是我跳不了,永远也跳不了了。” 青翎蹲下身:“爷爷,您还可以唱歌。” “不行,五音不全,唱歌难听,小芳会嫌弃的。”爷爷愈发沮丧,眼神从跳舞的同龄人身上飘过,然后定格在青翎脸上,目光忽然转为惊喜。 “小芳,你回来了!” 青翎还没反应过来,爷爷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往怀里揣,“你冷不冷,别怕,我帮你暖手。” 长这么大青翎可从没被老头子碰过,她身体里那根敏感神经立刻绷紧,也不管对方是谁,一手推人一手往回拽,瞬间爆发力令得爷爷连人带轮椅一起翻倒在地。 另一边,云川正被一群老太太围在中央问东问西,好几个老太太都要把自己的孙女介绍给他。云川被问的哭笑不得,余光瞥见这边出事,立刻抛下老太太们跑了过来。“怎么回事?” 老爷爷躺在地上呜呜的哭,嘴里说着小芳嫌弃他了不要他了之类的话,鼻涕眼泪一大堆。青翎尴尬的立在一边扶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把我当成故人了,抓着我不放,我一着急才推了他,不是故意的。”青翎红着脸解释。 云川和另一个人合力把爷爷扶了起来,负责人闻讯也赶过来,心知这个爷爷经常认错人,只要身体无碍就没事。 医生给爷爷检查一番后表示没受伤,青翎和云川这才长出一口气。两人不好意思再逗留,和小美大塔打声招呼离开了敬老院。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青翎因为自己给云川惹了麻烦心里内疚,云川则想着青翎今天的行为。 待到回到青翎家,云川把青翎按在沙发上:“坐好,我去拿医药箱。” 青翎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时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疼痛从手背传至大脑,她不由嘶了一声。 “现在才知道疼,你可真够迟钝的。”云川握住青翎的手用棉签给她消毒,然后贴上创可贴。“一个坐轮椅的老头而已,你至于那么大反应吗?还好只是推倒了,要是像对我一样给人家来个过肩摔非闹出人命不可。” 青翎任云川摆布,被他说了也破天荒的没有回怼,反而跟他解释,“对不起,我控制不住。”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反应那么激烈,她也不明白为何被云川握住手没事被老头拉住就不行。 以前云川被她摔过不只一两次,那时的她无法接受任何男人的靠近。自从那日她发现自己渴望云川怀抱的安全感后,便再也没有反感过云川的触碰。 青翎以为自己好了,虽然依然会梦到那只手但起码身体过激反应已经消失了,可没想到,这种所谓的好只在云川一人身上体现,也许她能接受云川只是因为她已经发自内心的承认了云川哥哥的身份而已。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自己。你说你平时不也挺聪明的嘛,怎么遇到这点小事脑子就不转了呢!那种情况你推着那个爷爷的轮椅转几圈就好了,谁说跳舞只能用两只脚了。”云川收拾好医药箱,给自己和青翎倒了杯水,“行了,别想了,今天时间还早,咱们去买窗花福字吧,过年就得有过年的样子。” 青翎像个做错事被大人宽容了的孩子似的乖乖跟着云川出了家门。 大街上年味悄然兴起,有商家已经挂出欢度春节的灯箱,各种各样的春节用品琳琅满目,福字窗花样式更是层出不穷。 云川和青翎挑花了眼,看哪个都喜欢,最后青翎说一面窗户一种窗花,每种样式都买一对,云川笑言青翎要把三年没贴的窗花一年都补回来,青翎才醒悟自从奶奶去世她家里便再也没有了过年的喜气。 “福字也要多买几张。”去年三十晚上云川特意赶到学校陪她的场景似乎就在昨天,转眼一年就过去了,如流水一去不复返,青翎忽而觉得自己该好好珍惜当下,珍惜眼前的人眼前的快乐。 云川摸出手机付了钱,青翎无意间看到云川手机屏幕,一把抓过来问:“这是什么?” “人都说小眼聚光,你眼睛那么大怎么还这么尖!”云川丝毫没有因为被抓个现行不好意思,反而大方的打开手机相册,“怎么样,不错吧。” 照片上,青翎一身民国学生装,笑容如旭日初升。 “你偷拍?”青翎不记得云川给自己拍照。不过,照片的确很好看。 “大塔他们拍的,后面还有。” 青翎一张张翻看过去,除了她和云川单人的照片,还有他俩站在一起的。 像同学,像朋友,也像情侣。 “我要是生在那个年代,一定是爱国青年代表,带领一群积极分子大搞爱国运动,走在时代前沿,做时代的英雄!”云川颇有些错过机会的感慨。 青翎白他:“生在和平年代还委屈你了?”她顿了顿,往前走了几步,又轻描淡写道:“照片发我。” “遵命。” 望着青翎的背影,云川收了笑意,眼中神色复杂。 他终于明白青翎哪里不对劲—— 青翎不再抵触自己的靠近,不论拉手还是拥抱青翎都不再像以前那样如受惊的刺猬。可是,对别人,习惯性的反应依旧存在。哪怕对方只是个没有什么威胁力的老男人。 发觉如此结果的云川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开心的是青翎总算不再介意自己接近,以后照顾青翎不用再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着实轻松不少。难过的是那日的林荫小路和近日的陪伴虽然令青翎有所改变,却并非如他所愿能让青翎完全摆脱心里阴影,敞开心扉。 “愣着干嘛,快走啊,回去贴窗花。”青翎回头唤他,眼睛亮如繁星。 云川骚了骚头,觉得自己太心急了,心病哪有那么容易医。青翎对他的态度变化说明青翎终于迈出了第一步,以后日子还长,有他在,他相信青翎会慢慢好起来的。 第五十九章 年夜饭1 当红色的窗花和福字遍布小屋,油然而生的节日气氛便也随之而来。 唇角弯了弯,目光一一扫过那些红色,青翎不自觉的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她还很小,那时父亲还在,母亲送给她一把小小的剪刀,父亲手把手教她剪窗花。她手小没力气,剪出来的窗花七歪八扭不好看,气的丢了剪刀噘嘴,父亲把她揽在怀里,用厚实的手掌包住她的一双小手,让她不要心急慢慢来,然后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剪出一只喜鹊。 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如果父亲还活着,她应该会很幸福吧。 “哎,这才有过年的感觉嘛。”云川拍拍手,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串彩灯挂到窗前,“现在时兴这个,咱们也得紧跟潮流。”他关掉客厅的灯,再打开彩灯,五彩缤纷的光闪烁不停。 青翎走过去,那些灯便闪耀在她眼中。“好漂亮。” 云川得意的扬扬下巴,随后一只手递到青翎面前:“送你的。” 他掌心里,一朵蔷薇花静静绽放,花瓣薄如蝶翼。 好精致的发夹! “来,我给你戴上。”云川把发夹别在青翎发间,桃色的蔷薇花在彩光的映衬下格外妩媚。 青翎微微仰着头,自云川眸子里看到清晰的自己,她忽然就害羞了,一颗心突突突乱跳,急忙掩饰的说:“你让我想起杨白劳给喜儿扎头绳。” “不是吧,一个发夹而已,你就自降辈分了?”云川顺着她的话开玩笑,却掩饰不住的宠溺。青翎捶了云川一拳,云川一副身受重伤的表情。 青翎下意识的在捶过的地方掸了掸,这无心的动作却极近轻柔,似春风吹过,唤醒云川所有神经,心也不自觉颤了颤。 青翎说自己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男生礼物,可自己现在没有什么能送云川的,让云川想想想要什么,回头她送给他。 她边说边又抬手摸了摸头上的蔷薇花,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她真的很喜欢云川给她的惊喜。 五彩斑斓的光影里,少女眉眼含笑,眸光流转,宛如甘泉仙草,比蔷薇花还要明媚婀娜,散发若有若无的香。 云川忽然收了笑容,盯了青翎两秒,哑着嗓子说:“你真好看。” 他的声音极轻,近似耳语,却如一滴滚热的水,烫的青翎心头一阵紧缩。 他的眼神迷离,带着莫名的情愫,青翎心跳的更快了,只觉前所未有的仿若春花初绽的感觉遍布全身,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心尖上,有些痒又有些酸。 “不早了,睡吧。”青翎低着头落荒而逃。 云川望着卧室的方向愣了好一阵子神,眼中的波澜逐渐转为迷惑,他使劲儿骚了骚头,关掉彩灯,躺进沙发。几个深呼吸后,云川一只手覆到胸前,仍清晰感受到那里的悦动。 次日两人默契的都没在家吃早饭,整整做了一天的心里建设,到晚上两人见面时均已恢复如常,仿佛前一晚发生的事只不过是他们做了个令人心动的梦。 接下来的这些天青翎接了许多活,满世界跑,云川则被杨大人抓壮丁回去做大扫除准备年货。两人就这么白天各忙各的,晚上回家一起吃饭,一起收拾。 或许是晚上吃的很饱,也或许是云川讲的那些奇闻异事有催眠作用,青翎每晚入睡都很快,而且一觉到天亮,连个梦都不曾做。 青翎喜欢这种安心的感觉,虽然明知不可能,她却依然按捺不住的想,要是能这样过一辈子该多好。她就像个明知糖果不能多吃却抵不住诱惑的孩童,放任自己享受其中。 转眼便到了年三十。清晨,两人都醒着,却都没起,一个在卧室,一个在客厅,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你知道吗,前几天入户打扫,竟然遇到了墨羽。” “你去打扫他家?”云川蹙眉。 “不是他家,当时他正给那家送东西。”一想到当时墨羽那副谄媚的样,青翎就想笑,“估计是求那家办事吧,你说,这世界怎么这么小。” 云川鼻子哼哼:“墨羽会说你俩有缘。”那小子满嘴油腔滑调,幸好青翎对他不感兴趣,否则非得被他那张嘴说晕了不可。 “哎?”青翎翻个身,趴在床上看客厅方向,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云川的一只脚,“一个墨羽,一个白羽,你身边怎么都是带羽字的人。” 那只脚在转圈:“是啊,你也是呢!” 他这话一语双关,可以理解为青翎身边也都是带羽字的人,还可理解为青翎也是带羽字的人。 青翎想了想,觉得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的紧,不由得扬起唇角。 咕噜咕噜。 青翎爬起来:“我饿了。” 云川也坐起身:“我也是。” 两人起床洗簌,冲麦片当早点。 胡乱吃了两口,云川说:“一会儿就过去吧。” 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搅得麦片都散了,青翎小声咕哝:“不想去。” 然后,她抬头眸光烁烁的说:“要不,咱俩在这儿过吧。” 心底略过一丝异样,云川强制自己苦口婆心:“那毕竟是你亲妈。” “谁规定一定必须跟亲妈在一快过年的。”青翎继续咕哝,“咱俩包饺子,看春晚,放鞭炮,守岁,就咱俩,多好。”就像去年那样。“你不是不知道杨絮有多闹腾。”她更想说的是母亲有多烦。 云川盯着她的眼睛,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就那么一直盯着她。她被盯得浑身不自在,无奈败下阵来:“好吧,好吧,你说得对。” 云川把自己的碗刷干净,回来见青翎还在搅和:“不想吃就别吃了。” “你恨杨大人吗?”青翎仰起头问。 她从没和云川讨论过这个问题,因为她一直认为云川应该是恨自己父亲的,不然怎么会称呼杨大人而不是爸爸。可是现在想来云川的许多行为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云川坐回桌边:“恨过。” “我妈去世一年他就另觅新欢,还莫名其妙多了个凶神恶煞的妹妹。” 青翎瞪眼。 “不过,后来我想通了。其实杨大人很爱我妈,不然不会同意让我随我妈的姓,只不过我妈走的太早,没办法和他白头偕老。”或许杨大人和母亲便是传说中的情深缘浅。 望着窗外,云川有些失神:“而且,我妈若在天有灵,也不会希望在她走后,杨大人郁郁寡欢,孤独终老。” 这个话题太沉重,太复杂,两人都陷入沉默。直到云川手机响,两人才回过神来。 “哥哥,你和姐姐什么时候过来呀?”杨絮的声音很大,连青翎都能听见。 云川看青翎一眼:“一会儿就出发。” 挂断电话,云川把青翎没吃完的麦片拿过来:“青翎同学,你已经把你的食物变成了比排泄物还恶心的东西,你是在浪费粮食知道吗?” “呃。”青翎做了个干呕的动作,随后惊愕的忘了闭上嘴巴——云川三两口把她剩下的麦片全吞进了肚子里。 “走吧,公主。”在青翎有反应之前,云川已经洗干净碗,穿好衣服。 “王子先请。”青翎无比诚恳,心中对云川的百无禁忌佩服的五体投地,并暗暗下决心以后即便吃不下也不祸祸食物了。 两人到杨絮家时已经两点多了,杨大人正忙着准备各种半成品,青翎母亲不在家。 “妈妈去做头发了。”杨絮解释,“这个时间理发店排长龙,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 臭美。 青翎不屑撇嘴:那么大岁数了,比小姑娘还爱美。 杨大人喊云川去厨房帮忙,青翎则被杨絮拽进她的房间。 “瞧,妈妈特意为你准备的,好不好看?”杨絮献宝一般。 床上,展开着一件毛衣,一看就是手织品。鲜艳的红色预示着来年红红火火,大吉大利。 青翎视线从床上移到杨絮身上,她穿着一件花式一模一样的小一号的毛衣,衬得肤色更白,眼睛更亮。 “我不喜欢红色,你留着穿吧。”青翎面无表情的走出去,再没多看一眼。 杨絮跟在后面着急:“姐姐,妈妈亲手织的,织了好久呢。妈妈说毛衣还是自己织的才暖和,妈妈还说你皮肤白,最吸颜色,穿上一定很好看……” 青翎嫌她唠叨,猛然转身:“我说你穿更好看,所以都给你,别再啰嗦。” 杨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在青翎警告的目光中闭上嘴巴。 青翎走回客厅,打开电视机。 云川还在厨房帮忙,时不时听到杨大人提醒这个嘱咐那个,云川只是嗯啊的应着,也不知听没听进去。青翎眼睛盯在电视屏幕上,耳朵却朝着厨房的方向,思绪慢慢飘向了远方。 门外,高跟鞋的声音像某种信号,母亲即将出现的信号。 果然,几秒钟后,响起敲门声。 “妈妈又没带钥匙。” 杨絮咕哝着去开门,然后就是一声惊叫。 是惊喜的叫声。 “妈妈,你好漂亮啊!这要是走出去人家肯定以为你是我姐姐呢。”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合适,杨絮瞄了眼青翎。 母亲被夸的乐开了花,喜滋滋的拍拍杨絮的脸,脱掉外套,换了鞋,昂首挺胸走进客厅。 青翎看一眼炫耀的母亲,对她过个年把自己打扮的跟新娘子一样的举动无动于衷。 母亲没等到期盼的夸奖,甚至连个艳羡的眼神都没有,皱皱眉,问:“你怎么没换毛衣?” “送杨絮了。”青翎一脸冷漠。 “谁家孩子过年不穿新衣裳,你看看你,一件衣服穿好几年!你是女孩子,得注意自己的形象,不然哪个男孩子会注意到你呀……”母亲的闸门立时被打开。 第六十章 年夜饭2 耳朵嗡嗡作响,无名火跟着往头顶窜,在被点燃之前,青翎一言不发站起来,径直走进厨房。 母亲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波涛滚滚不得不倒流回去,差点儿呛着自己。 杨絮连忙拉住母亲转移话题,总算没让母亲追去厨房。 云川听到了客厅对话,对逃进来的青翎挤了挤眼睛。厨房本就不大,三个人在里面愈发错不开身,云川让青翎站去冰箱旁边,顺手丢给她一头蒜。 “你得学学人家杨絮,嘴上抹蜜才吃香。”云川瞥一眼忙碌的杨大人,凑到青翎身边悄悄说。 青翎翻白眼:“老鼠才吃香,我不稀罕。怎么,你也想吃香?出去夸两句。不用夸她,夸杨絮身上的毛衣就好了。” “没意思。”云川瘪瘪嘴,不再说话。 一直到晚上,青翎就这么挤在厨房,没再出来。母亲被杨絮缠着不知在捣鼓什么,倒也没再找青翎麻烦。 七点,杨大人开始炒菜,云川和青翎在旁边看,杨大人开玩笑说:“云川啊,你可得好好学学我这手艺,以后好给你媳妇做饭,想拴住媳妇就得先拴住她的胃知道不。至于青翎嘛,等着男朋友给做就好了。哦,当然了,让云川给你做也行。” 油烟机轰鸣,油锅刺啦乱叫。云川和青翎对视一眼,又很快错开目光。 云川突然觉得有些热,他抻了抻衣服领子,往后靠在墙上,眼神不知道该落在何处,总不由自主的往青翎那儿飘。 青翎盯着炒锅,顺手从旁边抓起一片黄瓜塞进嘴里,快速嚼着,然后又塞一片。 “青翎饿了吧,很快就好了。”杨大人笑着说,手中动作熟练。 不得不说,杨大人的厨艺的确出色,动作还特麻利,不到一个小时,桌上就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杨大人把最后一个菜装盘拿出去:“云川,端汤,青翎,吃饭。” 客厅里,杨絮发出吃货的欢呼。 云川做委屈状,低声说:“不知道的以为你才是他亲生女儿,我只是个仆人。” 青翎没什么表情,监工似的盯着他,示意他去端汤。 云川故意苦着脸,手放在汤锅把手上,没想到汤锅温度那么高,手指立刻被烫的弹了起来。 他疼的直呲牙,手指头红了一片,青翎神情不变,说:“摸耳朵。” 云川愣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她会好心提醒,然后鬼使神差的摸了一下她的耳垂。 明显被他的动作惊到,青翎触电似的跳了起来,拳头举到半空,却还没等落下来就见他嗖的缩回手指按在自己耳朵上,嘴巴咧出抱歉和疼痛。 青翎顿住,警告的朝他晃了晃拳头,却终是没打过来。 云川收敛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端着汤出去,手指上除了火辣辣的痛还留有青翎耳垂的柔软。 青翎觉得自己半边身子烧,半边身子冰,在厨房站了半天才在杨絮一声声的催促中走出去。 青翎一坐下,杨絮就迫不及待的举杯:“爸爸,妈妈,哥哥,姐姐,新年快乐!” 她脸上洋溢的快乐与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相互呼应,把平凡的普通的也是特殊的独有的春节气氛充满整间屋子。 “新年快乐。”母亲和杨大人给三人发红包,杨絮边接红包边说爸爸妈妈落伍了,现在不兴给现金,兴发微信红包。 母亲说压岁钱就得放红包里才能辟邪驱鬼,保佑平安。 杨絮点头说就像母亲亲手织的红毛衣,驱灾辟邪,保佑她新的一年顺顺利利。 杨大人则满含醋意的说老婆心里只想着女儿不想着他,母亲就佯装生气说把给杨大人买的新衣服都退回去。杨絮抱着杨大人的胳膊笑杨大人争风吃醋。三个人的笑声点燃了整间屋子。 云川脸上也堆着笑,青翎却在他眼中看不到丝毫快乐。 “开吃,开吃。”伴随着春晚熟悉的乐曲,大家举起筷子伸向自己心仪的盘子。 年夜饭用丰盛来形容一点儿也不夸张,一整张桌子被各种形状的碗碟占的满满当当,举起筷子都不知道往哪儿伸好。 青翎筷子停在空中犹豫,自己的盘子却已经被另外四人填的满满当当。 她有些不自在的看看盘子,随便夹一筷子放嘴里。 味道咸中带甜,还有股糯米香。 杨大人问:“怎么样,好吃吗?” 她点头,竖起大拇指。 杨大人马上得意的对母亲说:“我就说吧,肯定好吃,在厨艺方面,咱家谁也比不了我。” “嗯,属你最厉害!”母亲笑着说。 杨絮搂住杨大人脖子:“我爸爸做的饭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一顿饭在杨絮撒娇卖萌和杨大人的自吹自擂中度过,气氛倒也和谐。 吃完饭,大家围坐在电视机前边包饺子边看春节联欢晚会,有一搭没一搭的聊闲天。 杨絮时不时就把母亲和杨大人逗的放声大笑,云川给大家切水果,沏茶,也跟着笑。 青翎始终盯着电视屏幕,里面一群一群的人载歌载舞,欢聚一堂。 她忽然很想念奶奶。想念和奶奶过的那些简单、安静却很温馨的日子。 她不知为何,就是融不进眼前这片人间烟火,好像母亲他们也都变成了电视机里的画面,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走了,放烟花去!” “哦——放烟花啦!”杨絮迫不及待去穿外套,嘴里还不忘叫姐姐。云川站起来,扫了青翎一眼,示意她跟上。 外面烟雾缭绕,各家各户都有人在放鞭炮,最高兴的自然是那些未成年的孩子,跳着脚拍着巴掌,眼里全是亮闪闪的星星。 杨大人买的都是巴掌大的小烟花,杨絮想亲自去点又胆子小不敢上前,就跟着青翎站在一旁看,时不时用手机拍几张照片。青翎揣着手,没什么表情。 “姐姐,你是不是很冷啊,你看你脸都给冻住了!” 挥手挡开杨絮的手,青翎顺势捂住鼻子,摆出一副不喜欢烟火味道的样子。 “你俩叨咕什么呢,过来。”云川朝她们招手,从身旁的袋子里掏出一大把仙女棒。 “这个我来拿。”杨絮乐了。 云川点燃仙女棒,先递给杨絮,再递给青翎,等杨絮兴奋转圈时凑近青翎小声说:“去年答应你的,王子说话向来算数。” 青翎愣了愣,才想起去年云川和她在学校过年,云川曾说让她放仙女棒放到手软。 她盯着手中的仙女棒,淡淡的笑容攀上眼角眉梢。 新年倒计时的钟声敲响,杨大人在厨房,一手拿勺子一手举饺子,准备下锅,云川拿着打火机和鞭炮,时刻准备着,母亲站在窗前,高声倒数。 “五,四,三,二,一!” 鞭炮炸响,饺子下锅,新的一年开始了…… 闹着守岁的杨絮最终还是没坚持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别人也没有再熬的想法。青翎和云川跟杨大人打声招呼出了门。 凌晨两点半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抬头便能看到万家灯火,间或传来欢笑声、鞭炮声。 “又长了一岁。”青翎感慨。 “怎么,怕老啊!”云川问。 “没有,就是觉得时间过的很快。”快到让人不敢眨眼,却还是会错过许多东西。 两人再没说话,沉默着回到家。 家里一片漆黑——客厅的灯坏了。 青翎翻出两根蜡烛点燃,忽然笑了。“不眠夜,适合秉烛夜谈。” “谈什么?”云川怀里报个枕头,斜倚在沙发里,大长腿搭在茶几上,姿势嚣张。 青翎搬把椅子坐到他对面:“当然是——谈你喽。”她认真看云川,“说吧,为什么不高兴。” “谁不高兴?是你不高兴才对吧。”云川回避青翎的目光。 青翎靠在椅背上:“让我猜猜——是不是想你妈妈了?” 云川不说话。 “没否认,那就是承认了。”青翎继续道:“因为——那件毛衣?” 云川还是不说话。 青翎挑眉,云川这样子,说明自己猜对了。 “我想她给你也织了,只是还没拿出来。”青翎试图解释,“或许想给你个惊喜。” 云川还是不说话。 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今天怎么了,他从来不是个矫情的人,一件毛衣而已,没必要放在心上,何况杨大人还特意给他买了新衣服。 可是他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难过,或许是因为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吧。 小时候,每到过年,母亲都会亲手给他缝制新衣服,把他打扮成最帅的王子,别的孩子都羡慕的不得了。 自从母亲去世,他再没穿过那些衣服,也再没在春节要过新衣服。 没有新衣服,年还是一样过。 “我也想我奶奶。”青翎走到窗前,“希望她们在另一个世界平安快乐,不要像我们想她们一样惦念我们。” 云川也走过去,看着天空厚厚的云层,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像一堵穿不透的墙。 “一定会的。”云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睛里已没了淡淡的忧郁——他会努力生活,让母亲和所有爱他的人放心。 烛火跳跃,两人的影子跟着跳跃,青翎忽然将两只手握在一起,墙上出现一只小兔子。 “看,兔兔给你拜年了。” 云川转身,做了个老鹰的手势:“今天过节就先放你一马。” “我是白龙马,二师兄,你又偷懒。” “哼,哼,不知道今天除夕,二师兄忙着拱门嘛!” “哈哈——” 第六十一章 忧郁王子1 初一云川忙着去亲戚家拜年,青翎看了一天视频教程。 初二姑爷节,云川去了奶奶家,青翎逛了一天商场。 初三初四云川被各种聚会包围,青翎宅在家里学习。 初五,一大早云川就出去了,青翎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不愿动。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外面云川唤她:“灰姑娘,起床剁小人啦!” 青翎唇边就挂了笑意:“这就来。” 菜板被云川剁的哐哐响,好像真能把挡在前路上的小人都刴成肉馅一般。 “没想到王子还信这个。”青翎嘴上讽刺着云川,手却伸过去接了菜刀,恶狠狠的砸了下午。云川白她,洗了手去和面。 严格意义上说,饺子这种食物并不健康,单从营养方面讲就远不如其他品类,可不知为什么许多人都喜欢吃,还有句俗语“好吃不如饺子,舒服不如倒着”。 青翎就是其中之一。 包饺子于她而言是件很快乐的事,每每看到饺子下锅都由衷的有种幸福感。 “据说,饺子起源于东汉时期,是医圣张仲景发明的。当时饺子是药用,张仲景用面皮包上一些祛寒的药材用来治病,避免病人耳朵上生冻疮,后来几经演变就成了现在的饺子。”云川给青翎科普饺子起源,青翎望着一个个皮薄馅大的饺子感慨:“还真跟耳朵有关系啊!” 不知哪根神经抽筋,青翎猛然想起大年三十那天云川手指按在自己耳垂上的情景,整个人立时就烧了起来。她把头垂低,用头发遮住脸。 “你不至于吧,饿成这样,生的就要吞下去?”云川不晓得青翎心思,调侃道。“你还真是爱吃饺子。再等会儿,包完这些就给你煮。” “对了,你说你明天就回去,干嘛这么着急?” 头太低,青翎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马上就是情人节了。” 情人节?青翎要回学校过情人节?跟谁过情人节? 云川脑子里涌现出一堆问号。 青翎接着说:“花店人手不够,老板催着回去,说回去的给发奖金。” 一堆问号自动转为感叹号:青翎真是哪能挣钱往哪儿钻! “你以后要是成为富婆,可别忘了我。” 吃了初五的饺子,年就算过去了。 初六青翎就赶回了学校,去花店报到。 明天就是情人节,一年之中花店最忙碌的时候。 拆包,剪枝,泡营养液,包装,一系列的事情忙得花店几位小姑娘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明天我就不来了,我要和男朋友过节。” “me too.” 青翎和另外一个没男友的女生对视一眼,齐声说:“吃狗粮啦!” 不知何时开始,2月14日成为年轻人必过的节日,有情人的过,没情人的也过。一到这个时候,俊男靓女们比赛似的走上街头,挣着抢着买花买巧克力,还有人专挑这一天表白,好像只有这天表白才能成功似的。 青翎和同伴分别在步行街两边,篮子里的花迅速减少,估计要不了多久,她俩就能下班了。 虽然已经立春,天气还是很冷的,青翎穿了最厚的羽绒服依然不觉得暖和。她时不时跺跺脚,搓搓手。 那个人不冷吗?她往不远处桥头扫了一眼。 一个多小时了,那个人还站在那儿,神情专注的往这边看—— 他用那种能吸引万物的目光在看谁? 青翎往四周瞧瞧,除了自己没有人一直待在同一位置。 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他却把自己站成了一道风景,凡是路过的人无不多看两眼,甚至有小姑娘躲在一边偷拍。 他不会在看自己吧?他是想买花吗? 看穿着不像囊中羞涩的穷小子啊! 而且他独自一人,好像没有女伴。 或者他在等人,只是对方迟迟没有来。 被放鸽子的可怜人。 心中有了结论,青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篮子里最后一束玫瑰,想了想,朝那人走去。 “你好,这花送给你,希望能让你心情好些。” 那人很高,很瘦,给人一种即将飞升成仙的感觉。他露出标准的绅士笑容,伸手接了花。 “谢谢。” 青翎收回手,强迫自己转身——对方的声音太好听,竟让她有继续交谈下去的欲望。 “等等。” 青翎顿住,回头看他。 他浑身散发一种忧郁的略带落寞的却又深沉迷人的气质,令人不由得就生出几分好感来。 “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西北风似乎停了,反正青翎感觉不到有风吹在脸上。要不是人们口中呼出的热气提醒她现在是冬天,她都忘记了寒冷。 青翎使劲儿眨巴眨巴眼,又捏了捏自己的脸,确认自己还有知觉,轻轻呼出口气。 再次看看手里的玫瑰花,青翎真觉得自己被催眠了。 “你一向的警惕心呢?你坚持的距离感呢?”即便那个男人貌似潘安,声动梁尘,也不该轻易答应他的请求啊! 还有二百块钱呢!男人真大方,送个花而已,就给那么多跑腿费。 对,就是单纯为了挣钱而已。 青翎如是安慰自己。 小店就在面前,透过玻璃窗,一盏盏别出心裁的烛灯向路人伸出友善的手。 “梦幻天堂” 还真会起名字。 青翎已经看到临窗而坐的那个女人。 “请你把花送给窗边第二桌的客人。”男人的请求很简单。 第二桌坐的是位中年妇人,头发花白,穿一件红色对襟夹袄,脸朝旁边微微侧着,似乎在认真听着什么。 青翎推门进去,入耳便是王菲的“红豆”。店里大都是一对对的年轻男女,妇人独自坐在窗前的背影显得异常落寞。 青翎抹把脸,让自己露出礼貌的微笑。 “您好,有位先生让我把这个送给您。” 余光瞥见妇人身边的导盲棍,青翎笑容僵在脸上。 果然,妇人头扭向这边,目光却落在旁处。“先生?什么先生?送给我什么?” 妇人的声音同她的人一样优雅温柔。 “……” 青翎被问住。男人并未告知姓名,也丝毫未提对方是位盲人。 “恩——”青翎想着措辞:“一位又高又帅声音还很好听的先生,送给您玫瑰花。” “又高又帅声音好听,是他吗?”妇人脸上露出害羞的表情,“谢谢你小姑娘。” 青翎将玫瑰花放在妇人手中,担心她被刺扎到,好心提醒:“小心茎上有刺。” 妇人笑着道谢,闻了闻花香,幸福的闭上眼睛,眼角有泪光闪现。 走出咖啡店,青翎快步往桥头走,她要问问那个男人知不知道妇人是盲人,为什么不告诉她,如果她提前知道,可以用包装纸遮住那些刺。 至于男人和妇人的关系,她没兴趣探听别人家的事。 但是,桥头没人,男人已经走了。 青翎四下寻了半天没看到人,却发现在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到玻璃窗后的妇人,莫非男人在此站了一个多小时,痴痴望着的正是那个妇人? 这一夜青翎做了许多梦,每个梦里都有又高又帅的男生,用极具魅力的声音对着变成瞎子的自己说话。 清早醒来时,青翎第一个动作就是揉眼睛——梦到自己变成盲人的感受实在不怎么好。 今天没什么安排,青翎决定把宿舍打扫干净,再好好大吃一顿——于聂也提前回来了,约她去小吃街淘饭。 过年期间,许多商户还没回归,小吃街比平时冷清不少。 “你怎么也这么早回来?”青翎问。 “在家闹心。”于聂挥挥长胳膊,“你是不知道,我们家里,七大姑八大姨挤满了人,个个都要问一遍在哪儿上大学,学校好不好,有没有女朋友,我整天就跟部复读机一样。而且,我那几个球友有的都没回家,明年我也不回去了。” 青翎笑:“那你爸妈还不得追到学校来。” “管他呢,到时再说。哎,就这吧,看起来还不错。”于聂指着一家串串店。 店里只有一桌客人,两人刚坐下,青翎手机响了。 加好友申请:青翎你好,我叫南君,谢谢你帮我送花。 “南君?”连名字都这么特别。 脑海中闪现瘦高的身影,青翎点了接受。 几乎下一秒,青翎就意识到不对: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怎么了?”于聂发觉青翎神色不对,关切的问。 “如果你给人微信转过账,能不能查出对方真实姓名?” “当然能啊,现在这个时代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于聂说。 “你能吗?”青翎追问。 于聂摇头:“我不行,但我那个计算机系的哥们肯定行。” 正说着,南君发了个红包,附两个字:感谢。 青翎回:你昨天给过钱了。 南君说:昨天的是人工费,今天的是感谢礼。 青翎再回:你付钱,我劳动,等价交换,不需要感谢。 对方没再说什么,青翎没领红包,放下手机专心吃饭。 “你想查谁啊,我可以让我那个哥们帮忙。”于聂八卦。 “没有,只是随便问问。” 一顿串串吃的心满意足,回到学校时已经两点多,青翎觉得还是很撑,决定在操场转转。 天空又开始飘雪花,糖渣似的,一个劲儿往领子里钻。 青翎戴上帽子,伸手接雪,感慨今年的雪真多。 “你好,青翎。”令人抵挡不住心动的声音就在身后。 青翎猛地转身,愕然看见又高又瘦的男人正立在几步开外。 第六十二章 忧郁王子2 天和地被细密的雪包裹成一个整体,苍茫而又迷蒙。两人就这么站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孤独,萧瑟,却超然。 南君的笑给人一种能普度众生的感觉,平静、柔和,散发淡淡的光,将周遭灰暗的世界点亮,只是这光太微弱,反而平添了忧郁难解的气息。 青翎被他的笑容施了咒,半晌缓不过神来。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南君不答,往前走了两步,抬头望天:“你喜欢雪吗?” “喜,喜欢。” “喜欢它什么?”南君依然仰着头,任由雪花落在眼睫上瞬间化为虚无。 “洁白无瑕,自由自在。” “洁白,总是让人产生误解,以为只要是洁白的就是干净的。”南君说,“自由,便是失去原本的形状,融入这大千世界。” 青翎怔住,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解读雪,她跟着抬头,去审视空中飘落的雪花。 老人说每年的第一场雪最脏,第三场雪才能吃,她还记得小时候捧着雪球啃的情景,那种乐趣是儿时独有的记忆。 “洁白的雪下面,泥泞、脏污的东西不计其数,却都被雪覆盖,得以遁形。”南君目光落在青翎脸上,“你见没见过自行车陷进下水井里?你见没见过有人一脚踩进泥坑里?都是因为雪遮住了它们。” 青翎被动的听着,心里却想:雪的白又不是它的错,总不能你自己撞到墙上却怪墙挡了路吧。 “雪花自己也没有看上去那般纯净,只是人们认为它纯净罢了。” 这家伙是有多讨厌雪。他怎么不想想雪给大地给人们带来的好处呢? 青翎不赞同的腹诽,却没打断南君,只因他的声线实在太优美了,让人不忍打断。 “雪形成的过程和糟糕的环境注定了它无法纯洁无瑕,灰尘、沙粒、硫化物、氮化物……”继续认真诠释的南君尴尬的发现——雪停了。 他讪讪的收回手。 青翎忍了忍,可还是没忍住,呵呵呵的笑起来。 “呵呵呵呵,雪花不喜欢你诋毁它。”她笑的很开怀,引得太阳从乌云后探出头来偷瞧。 “诋毁”这个词说的有点儿重,不过,谁在乎呢! 南君轻抿薄唇,温和的看着青翎,眼神中有无奈、有宠溺、有留恋、还有一丝——伤感。 青翎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收了笑,问:“你找我有事吗?” 她本想问他怎么找到她的,不知为何换成了这句。 南君说:“我想给你讲个故事。” “我可以不听吗?”青翎忽然想起了白羽,那个有着书生气质的男生。 人的皮囊有欺骗性,你得小心——青翎告诫自己。 可能没想到青翎会如此回答,也可能南君鲜少遇到这种直白的拒绝,他愣了愣,问:“你说什么?” 微微挑起的眉,略带忧郁的眼眸,和脸上真实的困惑,让青翎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我说,换个地方讲。” 直到面对面坐下,青翎还有种如坠梦中的错觉。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渴望靠近,不忍拒绝,理智在这个人面前似乎失去了力量,只需一个眼神便乖乖缴械投降。 还没开学,也不是吃饭时间,食堂里没有人,空空荡荡的大厅内,两个人面对面,连呼吸都异常的轻。 “你的名字很好听。”他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像指尖无意间拨动琴弦。 “你的名字很特别。”青翎尽量让自己平静,对方的声音太有蛊惑人心的魔力,她得集中注意力才能让自己不至沦陷。 南君忽然笑了:“你很紧张吗?” 这都被看出来了,是她掩饰的不够好吗? 空气有略微的波动,青翎不自然的捋了捋头发,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先谢谢你肯听我的故事。这个故事藏在我心里很久了。”从来没和人提起过。 南君目光投在青翎身后虚无的地方,开始讲述—— 男人和女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人从懂得爱情起就发誓要一生一世在一起。 (如此老套的开局,不知道会不会也有个老套的结尾) 两人爱情之路一帆风顺,在别人艳羡的目光中结婚、生子,幸福、美满。 (前面有多顺利,后面就有多坎坷,故事向来如此) 孩子三岁那年,男人因公出差,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瞧,被我猜中了吧!) 女人发了疯的去找,可是始终没有找到,后来,别人告诉她,男人已经死了,只是骸骨没法带回来,只带回来他的遗物——他买给她的项链。 女人受不了打击,病倒了,这一病就是一年,始终没能医好。 (换做是我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女人无法工作,没有收入,养不起孩子,只能忍痛将孩子送走了。 (送走了是什么意思,送给亲人抚养还是送去了福利院) 得到男人死亡消息那天是2月14日。送走孩子那天也是2月14日。 南君目光愈发迷离,仿佛灵魂已经离开身体飘向远方。 青翎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这种悲伤的故事她不喜欢,很不喜欢。 风从门缝灌进来,窗口上挂的牌子被吹得来回摇摆碰撞。 半晌没再说话的南君听到声音,收回视线,继续讲故事。 那个四岁的孩子被一对财力雄厚的夫妇收养。他有花不完的钱,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但每年过生日的前一天,他的养父母都会问他同样的问题,他也会做出同样的回答。 他们问:这里是不是你唯一的家,我们是不是你最亲的人,你是不是最爱我们,永远不离开我们。 他答:是的,你们是我最亲的爸爸妈妈,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们。 年年如此,从未改变。 “为什么?”青翎忍不住问。 因为养父母担心孩子长大了回去找亲生父母,他们白白替别人养孩子。 “孩子既然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怎么会那样回答?” 因为孩子知道,如果不按养父母想要的答案回答,他就见不到明天的生日蛋糕,他会被送回福利院。 他不想回去。 “这么小的孩子,真是……”青翎唏嘘,“那,后来呢?” 孩子一天天长大,养父母以为的巩固孩子与他们关系的方式反而让孩子越来越渴望见到亲生父母,甚至发展成一种执念。 从18岁起,他就开始用各种方法寻找亲生父母,直到25岁接手养父母的生意后,才终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终于找到了亲生母亲和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不是去世了吗?难道找到了遗骸?) 那时,亲生母亲已经因长期流泪双目失明,而亲生父亲,已经在牢里服刑二十多年。 “啊?他爸爸没死,而是进监狱了!” 是,他父亲因为故意杀人罪被判无期徒刑。 “他不想让爱人知道自己杀了人,就让人传假消息说自己死了?” 这是什么逻辑! 他以为深爱着他的人会因为他犯罪就嫌弃他厌恶他瞧不起他吗?他以为说自己死了爱人就能彻底忘掉他重新开始新生活吗? “那么,那个孩子与亲生父母相认了吗?”青翎更关心故事里最无辜的孩子。 “如果你是那个孩子,你会认吗?”南君问。 青翎默然。 不该认吗?被养父母逼了那么多年,苦苦追寻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为什么不认呢? 该认吗?蹲大牢的父亲,双目失明的母亲,残破不全的家,认了又能怎样呢? 等等,情人节,双目失明的妇人—— “那个孩子是你?昨天的妇人是你亲生母亲?” 他痴痴看她,他送花给她,却不曾靠近—— “你没去与她相认?” 第六十三章 忧郁王子3 “没有。”南君垂下头去,似乎疲惫不堪。“每年的情人节,她都会去那里坐一晚上,她期待着有一天她的丈夫或者儿子能够出现在她面前。但是——” 他的声音从手臂下传出来,闷闷的,发颤的尾音模糊不清。 “他的儿子只敢远远的看她一眼,只能替牢里的父亲送她一束玫瑰花。” “为什么?”这是青翎第二次问为什么。 “因为他在接手家里生意时对养父母发过誓,此生不与亲生父母相认。因为他如果认了母亲就不得不承认坐牢的父亲,他将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甚至被人耻笑被人鄙视。” “因为他就是个懦夫,不敢面对也无法承受失去一切的后果!” 青翎再次默然。 她没想到故事的结局是这样的。 理智告诉她,南君的选择是对的,他亲生母亲也会希望他这样做,但感情上她还是觉得意难平。 即便不相认也可以见个面吧,可以说几句话吧,可以当做母亲以外的亲人吧,为什么非要离那么远抵死不往来呢? 明知道她在等儿子,明知道她看不见认不出,却眼睁睁看着她一次次失望,一次次难过,就那么孤独的活在回忆里,心不会痛吗? 风更猛烈了,连窗口的玻璃都被撞的哐哐直响,太阳再度隐藏到云层后,任由一片片鹅毛簌簌而下。 过了许久,南君抬起头,神情已经平静,好似他真的只是讲了个故事。 “好了,故事讲完了,再次谢谢你愿意听。”他看外面:“又下雪了,我送你回去吧。” 走出食堂,大片雪花立刻攻城略地般扑到人脸上身上。 青翎忽然就懂了南君为何那样说雪,他在说他自己吧。看上去完美无瑕,实则污渍斑斑,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怯懦、脆弱、颤栗的灵魂。 走到宿舍门口,青翎站住,抬头看他。 “人的选择有许多种,每一种都是不一样的人生,没有对错之分。”她深吸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更加清醒,“只要你不后悔,就坚持你的选择。” 南君诧异的看她,好像在看另外一个人。 半晌才道:“谢谢你。” “还有一个问题。”青翎说:“为什么是我?” 已经是第三次问为什么,青翎觉得今天自己的问题实在有点多。 可是她的确很好奇,南君为什么会对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吐露这么私密的事。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南君的神情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或许,这就是命中注定。” 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风雪里。 青翎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宿舍楼拐角处,于聂拍了张照片发给云川:你妹妹在跟帅哥聊天,看上去很和谐。 “哪来的帅哥?哪个系的?聊了什么?”云川回。 “太远,听不见。不认识,好像不是咱学校的。”于聂觉得自己跟侦探似的,只不过这个侦探不太合格。 “这几天留意着点儿。” “是,王子。” 白毛风接连刮了几天,同学们陆陆续续被刮回学校,校园里逐渐恢复往昔的热闹。 青翎一直没闲着,腰包又鼓胀了一块儿,心里也觉得踏实不少。 于聂一直嚷着孤单,每天吃饭都拉上她,还变着花样的吃,搞得她胖了两斤。 青翎反思过自己对于聂的态度。既不似与云川的毫无芥蒂,也不似对一般男生的抵触。在她眼中于聂仿佛是个不存在性别的朋友,有共同的爱好,共同的话题,既亲近又很有分寸感。这种相处模式青翎很喜欢。 “再这么吃下去,我就变成狗熊了。” “狗熊就狗熊呗,怎么,怕男朋友嫌弃呀!”于聂坏笑。 青翎拿筷子敲他:“净胡扯,我哪来的男朋友。” “没有吗?”于聂故意加重语气,“那天和你在食堂聊了半天的帅哥是谁呀?” 青翎怔住,于聂要是不提她都忘记有这么个人了。“你怎么知道?” 于聂脸不红心不跳:“吃撑了在外头转悠,看见食堂里有人就过去瞅一眼喽,没想到是你。”他往前凑了凑,“那人是谁呀?” “瞅你那八卦样!”青翎继续吃饭,“没谁,路人。” “哟,对哥们还保密呐!看着挺成熟的,不是咱学校的吧?” “不是。不知道哪儿的。” “你厉害呀青翎,陌生人都敢坐一块儿聊天了!”于聂觉得风向不太对。 “也不算完全陌生吧,他叫南君,我帮了他一个小忙,他来感谢我,仅此而已。”青翎知道其实自己没必要跟于聂解释,可是话就是这么不受控制的说出来了,更像是在跟自己解释。 “哦!”于聂的筷子在餐盘里一下一下的戳,“社会很复杂,当心被人骗。” 青翎白他:“你觉得我是那么好骗的人吗?” “当然不是,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你还是小心点儿吧!我还有事,先走了。”于聂放下筷子,跟青翎摆摆手。 他得赶紧回去跟王子汇报。 老话说活人不禁念叨,果然不假。 于聂前脚刚走,后脚南君的电话就来了。 “听说你在打工,我有个工作介绍给你,晚上一起吃饭,边吃边聊。” 没等青翎回答那边已经挂断电话,青翎举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来。 怎么有种老板给员工下命令的感觉呢。 到达南君说的地方时,青翎很是意外。 她怎么也没想到看上去富有又极具绅士风度的南君会选择在路边摊吃饭。 “你,也吃这个?”青翎不确定的问。 南君帮她拉开凳子:“怎么,不行?” “呃,行,当然行。” 勉强挡风的简易棚子,十来张方桌,冒着火苗的炉子,还有时不时飘来的烟味。 这种俗称狗食摊的地方坐着一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忧郁王子。 这场景,贼怪异。 砂锅、烤串,啤酒陆续上桌。 青翎瞪着眼前的画面,还是觉得这些人间最接地气的食物与对面翩然若仙的男子不搭配。 南君笑意满满的迎着青翎的目光:“怎么,你说这顿你请,后悔了?” “啊?没有。”青翎有些尴尬,拿起一串羊肉串咬,“恩,味道还不错,你尝尝。” 许久没吃过这种东西,南君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也拿起一串。 一口下去,肉香四溢。他点头:“的确不错。” “原来人间烟火还是很有味道的是吧。”青翎俏皮的眨眨眼,南君有一瞬的恍惚,随即笑着点头。 陆续有客人来,桌子很快坐满了,看来这家的串很受欢迎。 身上的寒意很快被炉火驱逐干净,胃里又塞满食物,幸福感便油然而生。 “你吉他弹的不错对吧。”南君说,“我朋友的吉他培训班缺个助教,我介绍了你,如果你愿意,这周就可以上班。” 青翎诧异的问:“你怎么知道我会弹吉他?” “去你们学校打听一下就知道了,我还知道你唱歌很好听。”南君说的理所当然,“你在你们学校很有名你不知道吗?” 有名吗?她还真不知道。 “每周六三个小时,一小时两百,工作呢就是调琴,发教材,帮学员纠正姿势,应该不太累。”南君继续说。 等了一会儿,见青翎没反应,南君问:“怎么样,去不去?” “去,当然去。”她在博物馆站一天才两百块。 南君恩了一声,拿出手机给朋友打电话。 炭火冒出青烟,砂锅升腾着热气,还有油滴进火中的刺啦声,食客们或高或低的交谈声。 暖意自四面八方涌来,包裹在人们周围,冬夜的冷似乎不复存在。 青翎望着对面,忽然感觉有些恍惚,面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好像自己正在做梦。 天上掉馅饼果然会把人砸晕。 见青翎傻愣愣的盯着自己,南君抬手在她面前晃:“我知道自己很好看,但好看填不饱肚子,快吃吧,都凉了。” 青翎刚想说自己吃不下了,就听到外面一阵吵闹。 “城管来了,城管来了!”有人在喊。 紧接着一群身穿制服的人闯进来,不管还有客人,上来就搬桌子。 南君赶紧拉青翎躲到一边。 没一会功夫,城管带着一车东西和两个老板扬长而去,现场只剩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棚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没了遮挡,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刚才的温暖那么短暂,短暂的真如做梦一般。 青翎望着颤抖的棚子,忽然想起南君那句:命中注定。 她机械的对南君说:“还没给钱呢。” 第六十四章 双胞胎1 吉他助教果然如南君说的,工作轻松,钱还多。 青翎去过一次就爱上了这份工作。 那些学吉他的小学员们个个招人喜欢,一口一个翎姐姐的喊,喊的青翎心都化了。 随着学校开学,一切回归正轨,春天也紧跟着悄然而至。 璐璐嚷嚷着终于摆脱了厚厚的棉服,换上显身材显气质的春装,像只花枝招展迎风打鸣的大公鸡,向全世界宣告她的美丽动人。 “花神约了我吃饭,你们快看看我这身装扮怎么样,配不配得上花神?”自从舞会过后,璐璐就赶走了身边所有追求者,一门心思跟花神放电,大有死磕到底的意思。“花神说要带我见个很重要的人,我可不能给他丢脸。” 好不容易忙活完璐璐,青翎电话就响了。 “青翎,我得了奖学金,晚上请你吃饭。”云川的声音有些怪,仿佛被人掐着脖子。 “你得奖学金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干嘛请我吃饭。” 宿舍几人静默了几秒,掐着云川脖子的四眼儿眼睛都快掉了,狐疑的瞪云川:你丫找的女生咋这么奇葩? 乌鸡指了指手机,示意云川继续。 “哦,就我几个室友一起顺便聚聚,他们说必须带女生,除了你,我还能带谁?”云川心里叫苦,他哪里想得到室友会因为从青翎家带回来的书而发现了青翎的存在。几个人一通狂轰乱炸,好像云川不把青翎搬上台面就是背着他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要说他这个妹妹的确与众不同,学习用的书包书皮也就罢了,小说也包书皮可还行!当着青翎的面他没好意思拆,带到学校拆时恰好被乌鸡他们看见。 书皮本身没什么特别,关键在于青翎在书皮上画了一幅画。 画上一个长发女生的侧脸和一个男生的没有五官的正脸。线条简单,却令画面看上去极具朦胧美,还隐约透着一丝神秘。 刚看到书皮时云川还是被青翎的画工惊艳到了的,待到读完小说简介愈发觉得青翎这幅配图完美切合内容,当时他还曾想建议青翎可以兼职做个插画师。 而瞄见画的乌鸡却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一把就抄了过去,翻过来调过去的仔细看。 “一张书皮而已,你找什么呢?”刚开始云川没当回事,如果乌鸡喜欢这个风格,他舍下脸让青翎多画几张就好了。谁想乌鸡脑子跟常人不一样,明明是为悬疑小说配的画,他生生看出了男女之间的暧昧! 于是,三人严刑逼供非让云川交代书和画哪来的,是不是交女朋友了种种。 “我不去。”青翎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云川无奈的冲乌鸡耸肩。 “真不是你女朋友?”乌鸡不死心的问。 “真不是。” 四眼儿在旁一拍乌鸡肩膀,两人眼神交流一下,会心的笑了笑,云川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俩小子不会又冒坏水吧! 晚上聚会的餐厅是阿哲定的,自助烤肉,最能满足男生对吃的欲望。乌鸡嚷嚷着不醉不归,点了不少酒。 一通胡吃海喝后,进食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几人开启聊天模式。不知是酒精作用还是真的难过,四眼儿眼眶泛红,声音哽咽。 “你们说女生到底是什么做的,我咋就看不透她们呢?” 四眼儿的女网友刚跟他提出分手,据说因为打游戏总吵架,女生觉得两人没有共同语言。 “早跟你说过网恋不靠谱你就是不信。”乌鸡给自己和云川倒酒,“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四眼儿拉住云川一副要哭的表情:“王子,你是咱宿舍最不愁交女朋友的,也是最多人追的,你说说,女生到底是怎么想的。” 云川哪里回答的上来,只好陪四眼儿喝酒。心中庆幸幸亏青翎没来。 青翎这几天很忙,风筝节就要到了,导员让她画风筝面,周末博物馆纪念日活动,她还有不少准备工作得做。 铺开画纸,拿起铅笔,青翎随心所欲的勾勒一根根线条,画纸上很快出现一张人脸。青翎停住笔,傻愣愣的望着那张脸,那是——南君。 路边摊那天分开后,这个人再没出现过,吉他培训班也从未见他去过,似乎就像他自己说的,他为她介绍工作只是为了感谢她愿意倾听他的故事,仅此而已。 要不是有吉他培训班戳在那儿,有时候青翎甚至怀疑这个人是自己臆想出来的,现实中根本不曾存在过。 如果盲人母亲知道自己的儿子就在她身边却不肯与她相认,甚至连见她一面的勇气都没有,会作何感想? 如果入狱的父亲得知因为自己一时冲动和自以为是的处理方式造成妻子儿子如今的境况会不会悔不当初? 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呢?伤害已经造成了。 一如她自己。 儿时的回忆不受控制的跳跃在眼前:血泊中父亲毫无意义大张的嘴,母亲冷漠甚至幸灾乐祸的脸,还有不知所措瑟瑟发抖的她。 如果当时父亲母亲换一种选择,结局又会怎样? 画纸上男人忧郁的眼睛直直望着青翎,似有无尽的愁绪渴望倾诉,却不发一言。 手机震动了好久才将青翎自未知的世界里拉回来,她按下接听键:“你好,我是王子的室友,他喝醉了怎么都不肯走,非让我给你打电话。” 青翎反应了一会儿才搞明白对方说的是云川。 “你能不能过来一趟,求你了。” 骗子? 青翎又看了眼号码,是云川的没错,那么,当真是他喝多了撒酒疯? 从小到大青翎没见过云川喝醉,不清楚这家伙醉了会变成什么样子。但书上说过,人们在酒后常常显露出一直压抑的性格,做出与平时完全相反的行为,所以云川酒后耍赖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这么晚了……”青翎看了眼时间。 赶到对方说的地址时,青翎一眼看到云川趴在桌子上,他的那些室友一个都不在。 默默给云川三个室友小小的诅咒后,青翎和于聂跑了过去。 “醒醒,王子,醒醒。”于聂使劲儿拍云川,云川一动不动,用均匀的鼾声回应他。“睡得可真死,我背他。” 幸好担心太晚自己一个人不安全叫上了于聂,不然她一个人可没办法把这家伙弄回去。青翎摸出手机准备叫车。 “哈哈!终于让我们逮到了!咦,怎么还有个男的?”三个人自角落里突然跳出来,吓的青翎手机差点掉地上。 “长臂猿!” “是你们三个!” “什么情况?” 几人大眼瞪小眼,最后决定坐下来说。 “阿哲,乌鸡,四眼儿,这是青翎。”于聂先给四人做了介绍,然后瞪着三位男生等他们解释。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有些尴尬,最后还是老大阿哲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所以,你们因为一张书皮就断定云川有了女朋友,还特意上演这么一出就为了钓大鱼?”于聂简直不敢置信。“你们有病吧!云川是那种有了女朋友还藏着掖着的人吗?” 这话说的对。 青翎在旁点头表示赞同。以云川的个性,他若有了女朋友,大抵会昭告全世界,让所有潜在竞争对手都知难而退。 话说回来,即便云川有女朋友干他们什么事,三个人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然而,对面三人狐疑的眼神表示他们不相信。 “青翎是云川的妹妹,双胞胎妹妹,怎么可能是女朋友!”于聂对着三人翻白眼。 “妹妹,还双胞胎?”三人回给他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你家双胞胎长得一点都不像?” “异卵,懂不懂,孤陋寡闻!” 第六十五章 双胞胎2 见三位小朋友张大嘴一副不相信的模样,于聂继续解释:“他俩一个长得像爸爸一个长得像妈妈,之前我都见过,他俩还有个妹妹,挺可爱的。” 青翎很想堵住他的嘴,或者杀人灭口来的更彻底。 于聂说的这么肯定,三位小朋友不得不把头转过来向青翎求证,如果当真是兄妹,他们闹这么大动静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被六只眼睛齐刷刷瞪着,青翎有种想揍人的冲动。她睃一眼还在跟周公喝茶的云川,清了清嗓子:“嗯,是的。” 她还能怎么说?不承认是一家子就得继续解释他俩的关系,那三个好像不给云川安个女友不舒坦的大八卦说不准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双胞胎就双胞胎吧。 回学校的路上,三位小朋友为没挖到大新闻蔫头耷脑,于聂却跟中了大奖似的笑起来没完。 “你笑啥,跟个傻子似的。”到宿舍门口,乌鸡没好气的瞪于聂,总觉得这只“长臂猿”的笑容里有嘲笑的意思。 “我猜对了呀,我多聪明!” 原来就为这个!青翎忍不住翻白眼。 云川迷迷糊糊的推开扶着自己的阿哲,一把揽住青翎的肩膀,含糊着说:“老——老二,告诉——告诉你,女人心,海——底深,你不——不可能——懂,我,我跟她——认识了——认识了这么多年,还——还是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在场人听到这儿瞬间眼睛就亮了,急切的问:“谁,谁呀?” 青翎原本伸出去推云川的手也顿住,难道云川心里一直都有人? 第二天云川清醒过来时早已不记得自己昨天说过什么,对三个人的盘问一口咬定是自己喝多了胡吣,根本没有的事儿。在得知自己和青翎是双胞胎时,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青翎竟然承认了? 接下来,乌鸡踢球时不小心说漏了嘴,四眼儿打游戏时跟人抬杠把双胞胎的事发到了论坛上,于是乎,整个学校贴吧都沸腾了。 “王子竟然有个双胞胎?那得多好看呐!有没有照片,传上来看看!” “这长得也不一样啊,跟王子比差太远了!” “王子保密工作做的也太好了,是怕自己太出名妹妹被骚扰吗?也太暖心了吧!” “嗯,好想做王子的妹妹呀!好想知道被王子照顾的感觉!” “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能做王子的妹妹啊!好羡慕!” “哎,会不会是谣言,某女想蹭王子热度?” “说不准是王子的崇拜者,想以此博王子眼球!” “是啊是啊,没想到还是个心机女!” “的确是妹妹,有人证!” “人证在哪儿呢,出来说话!” 青翎很少看校园贴吧,没成想有一天自己成为舆论中心,还被冠以各种各样的身份和目的。而大家对云川的态度却出奇的一致——王子是好人。 “你怎么交了那么个大嘴巴朋友。”不能解释,也无从解释,青翎憋了一肚子的气只能发在云川身上。 天气转暖,静湖的冰面融化了不少,冰与水你抱着我我含着你,不分彼此。 云川好笑的看青翎:“于聂是你的同班同学,跟你关系更近好不好。” “他是我的同学,但同学是学校安排的,朋友却是自己选的。”青翎反驳。“还有你那些室友,要不是他们到处乱说事情怎么会发展到现在的地步!” 云川无奈:“是,你说的都对。怪我没选对室友,没选对朋友。事已至此你气也没用啊!放心,用不了多久大家就都忘了。”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是保持沉默,很快就会有别的事情发生,人们的注意力自然转移到新地方,没人再去在意和议论他俩是不是双胞胎。 没料到云川如此直接了当的认错,青翎一肚子火反倒不好意思发出来了。想了想觉得云川说的有道理,便也不在这件事上多纠结。随即她又叹气:“曾经有人说我在学校很有名我不信,如今想不出名都不可能了。谢谢你啊王子殿下。” 有个优秀的哥哥就是这种下场! “怎么,因为是我妹妹而出名委屈你了?”云川半认真半揶揄的问。 “不是委屈,是烦恼!”青翎低吼:“你知不知道,从那天到现在我收了多少给你的情书?”他自己招惹烂桃花却把麻烦都丢给了她。 云川吹口哨:“谁说不是呢!” 嗯? 青翎不解。 “我也没少收你的。”云川发现新大陆般,“没想到啊,追你的人还挺多,他们都不怕挨揍吗?” 鬼才信! 斜他一眼,青翎不屑的转头去看静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那些追求者的眼泪是不是比静湖的水还多?” “啊?” 这丫头牙尖嘴利,骂人不吐脏字。 “说的好像我是渣男。” “越多情的人越无情,没听说过这句话吗?”青翎笑的俏皮。 云川低头看她:“是吗?我可从没交过女朋友,不像某人已经不知谈过几个男朋友了。” “我没有。”青翎连忙否认。 “没有吗?那赵岩算什么?”云川眼神促狭。 “他不是……”青翎咬唇。 她对赵岩只是有些好感,接触了几天发现不对立刻断了联系,这也算谈恋爱的话,那她真是亏大发了。 咦! 青翎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沉,做出伸手欲掐云川脖子状:“你知道的太多了,我得考虑考虑是否应该杀人灭口。” “哎,哎!谋杀亲——哥呀!”云川很配合的装作害怕。 “你不是我哥!”青翎纠正。 “不是哥是什么?” 现在全学校都知道她是他妹妹,而且是双胞胎,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性。 都是那个于聂,自己胡乱猜测就胡乱说,搞得她百口莫辩。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跟于聂说清楚。 问题还没有答案,云川就被老师一个电话叫走了。 青翎独自在湖边站了很久,最终也没想明白她和云川的关系究竟该怎么算。 回到宿舍,三位室友已经全副武装,神情严肃的等着她。 先发话的是璐璐:“青翎,老实交代,你和王子是不是亲兄妹?” 从帖子发出到现在好几天过去了,青翎为了躲闲言碎语每天早出晚归,好不容易今天三姐妹终于逮住她,定要问个清楚。 之前青翎跟璐璐说她和王子不熟,俩人也的确没什么交集,璐璐也就信了,而今竟然传出两人是兄妹,璐璐表示不能接受! 青翎心中叫苦,这问题让她怎么回答? 见青翎沉默,文慧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青翎,你俩是不是不是亲生的?” 这年头后组家庭很常见,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论坛上聊的热火朝天,两位当事人却一个都不站出来承认,说不得有啥不好言明的事。 青翎惊愕,随即发觉自己的失态,眨巴眨巴眼,露出委屈的神情,心里却已经乱成一片——还是被揭穿了,她的家庭她的过去马上要被人拎出来说三道四了。 “这么说你的确跟王子早就认识?”璐璐夸张的瞪圆眼睛,受一万点暴击状。她不关心青翎和王子是不是亲兄妹,她只知道青翎当初否认认识云川时有多坚决:“骗子,大骗子!” 青翎不知怎么解释,乖乖低头受训。她自己都还没搞清跟云川的关系,又怎么对外人说的清楚。况且她也不想在此事上纠缠,更不想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己的家庭。 文慧拦住意欲“惩凶”的璐璐:“行了行了,青翎肯定有不能说的理由,你没见云川也没站出来承认嘛!再说,你现在已经有花神了,王子再好还能好过你的花神去?别揪着不放了!” 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谁还没点难以启齿的事情。 “就是就是,理解万岁,理解万岁!”娟子也帮着打圆场。她是第一个知道青翎是云川妹妹的人,再扯下去万一被璐璐知道了,还不得骂的她脱层皮! 最终,三人达成一致,青翎请吃大餐算是赔罪。 青翎笑着答应,转头给云川发微信:为了你不得不请室友吃饭,费用你出。 云川秒回了ok的手势,一点儿也没矫情。 周六上完吉他课,青翎赶到璐璐说的餐厅。 那三人已经就坐,璐璐拿着菜单点菜,文慧略显矜持的小口喝水,娟子则一脸好奇的东张西望,看到青翎连忙向她挥手。 这地方看上去就高级,价钱低不了,虽然有云川给报销,青翎还是觉得肉疼——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不知道今天三节吉他课的钱够不够付饭钱。 “青翎快来,看看你吃什么?”文慧把菜单塞进青翎手里。 餐厅里人不算多,但都西装革履,光彩照人,她们三个学生穿着普通,服务员不禁多看几眼。 “怎么,担心我们付不起钱?”璐璐立马不乐意了。 服务员连称不敢,璐璐手指在菜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菜单一甩:“先上这些,不够再点。”那副颐指气使的样,跟正宫娘娘似的。 等服务员走了,文慧说:“你点的有点多。”毕竟都是学生,奢侈浪费不好。 璐璐看青翎:“钱带的够不够?” 青翎被问的有些迟疑:“应该够吧。” “没事,不够我这还有。”文慧说。 “不用,我还有花呗。”青翎才不会用文慧的钱。 菜很快端上桌,娟子看傻了眼:“这都是什么?”她用筷子翻了翻面前的刺身:“生的?怎么吃?” “老土!”璐璐给她演示吃法,看的娟子直吐舌头,摇头表示自己享用不来。 文慧皱着眉:“日本料理看上去也不怎么样,还不如我老家的水煮鱼诱人。” 青翎也不太感冒,只有璐璐一个人吃的欢。 好不容易挨到璐璐放下筷子:“你们吃饱了没,还要不要再加菜?”三人齐齐摇头。 “我去结账,你们在门口等我。”青翎拿出卡去收银台。 “您好,小姐,您的账已经结过了。”收银小姑娘很有礼貌,边说边抬手指向出口的地方:“付钱的先生刚刚出去。” 青翎转头去看时只看到一片衣角,她连忙追过去。 难道是云川?除了他没人知道她今天请客。不对,餐厅是璐璐选的,她提前并不知道餐厅在哪儿,云川更不可能知道。 不可能是璐璐告诉他的吧。难不成璐璐想搞个现场认亲? 胡思乱想的走出大门,门外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停在正中间,璐璐坐在车上正朝她使劲儿挥手。 什么情况? 青翎脑海中立刻冒出来电视剧里面的情节:一辆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黑乎乎的车突然停住,几名彪形大汉从车里下来,抓住女主角拖上车,女主角玩命挣扎,眼瞅着车门慢慢关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 青翎甩甩头。 这里是繁华闹市,高档饭店门口,怎么有人胆敢在这种地方劫人!真是刑侦小说看多了。 “青翎,快上来,你朋友说可以送我们回学校!”璐璐喊她。 文慧也探出头来冲她点头。 朋友?什么朋友?哪来的朋友? 青翎看向驾驶室位置,可惜玻璃太黑,看不清里面的人。 第六十六章 欲擒故纵1 拉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的南君面带微笑:“青翎,好久不见。”语气像对老朋友。 忧郁王子? 这个人自从上次在路边吃砂锅烤串后再也没联系过,她以为,再也不会见了。 “怎么是你?”她的确意外,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账是你付的?” “嗯。我和朋友在这里谈事情,恰好看到你们,顺便就一起结了,反正也没多少钱。”南君说的很随意。 “我把钱给你。”青翎掏钱包。 “先上车吧,堵人家大门可不太好。”忽略掉青翎表现出来的疏远,南君依旧一脸和煦。 青翎回头看看,已经有保安往这边走过来,只得咬牙坐进副驾驶。 车开上路,璐璐迫不及待的问:“青翎给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帅哥吧?” 看见美男就犯花痴,这病得治——青翎在心里说。 “我叫南君,几位美女请多指教。” “你不是学生吧?怎么跟青翎认识的?”璐璐眼冒桃心,把她家花神抛之脑后,丝毫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很不礼貌。心里羡慕青翎刚公开了个王子哥哥,又来一个声音好听气质忧郁迷死人的朋友。 青翎走什么狗屎运,好看男人都被他遇见了。 南君往后视镜里瞟一眼:“这位美女怎么称呼?” “我——” 青翎打断璐璐:“她们是我的室友,你把我们送到学校门口就行,钱我微信转给你。” 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璐璐撇嘴,文慧和娟子也感觉意外——青翎虽然不怎么跟男生接触,但也从来不会这么特意拉开距离,好像急着撇清关系。 南君没什么表示,默默开车,车里安静的让人喘气都觉得不顺畅。 璐璐几次想说话,都被文慧按住。青翎望着前面路面,不知在想什么。 就这么闷了一路,当学校出现在视野中,后面坐的三人都暗自松了口气——总算到了。 “谢谢你送我们,辛苦了。”车停稳,青翎打开车门,文慧她们也紧跟着下车。 南君深深凝视青翎半晌,说了一句:“我不是老虎。”然后开车离去。 几人一进宿舍,第二场会审随即开始。 主审仍然是璐璐,她掐着腰立着眉:“说,这个南君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想让我们认识他?你和他究竟什么关系?你身边还藏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美男?” …… 回到公司的南君嘴角轻扬,笑意满满。青翎的拒绝除了谨慎以外,还表明她已经对他有了感觉。 第一眼南君便知道自己要这姑娘。 情人节那天南君原本沮丧低沉的心情在看到青翎的瞬间明亮起来,她像射进他灰暗世界的一束光,带来明艳的笑,熨帖的暖,还有别样的信任。 她说:“人的选择有许多种,每一种都是不一样的人生,没有对错之分。” 虽然他自认自己的选择对所有人都好,是最有利的选择,但他从不敢对人说起。在他内心深处,不与亲生父母相认的内疚以及想相认的念头等同于对养父母的背叛一直困扰着他,折磨着他。他总会问自己:你做对了吗?青翎的话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她说:“只要你不后悔,就坚持你的选择。” 青翎没有对他的故事予以置评,也没有表示同情,更没有他想象的谴责和蔑视,她只告诉他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 多么聪明的姑娘,多么善解人意的姑娘,他无论如何不能错过! 今天的青翎像极了察觉危险的小动物,但她不知道,她提防的不是他南君,而是她对他的动心。 这是个好兆头。 南君拿起电话:“从明天开始给t大青翎送花,每天一束,先送一个月。” “是,南总。” …… 一周后,全宿舍的人都坐不住了。 “玫瑰、康乃馨、百合、勿忘我、满天星、紫罗兰。青翎,这个南君什么意思啊!” 每天花束都配了不同卡片,但署名都是一样的,这个南君送花送的光明正大。 “咱们宿舍已经变成花的海洋,挺好的。”娟子说。 “好什么好!”璐璐拍桌子:“追求女生就该送玫瑰,只有玫瑰,他送这么多种,啥意思?他家开花店的呀!” 青翎这几天收花收的手软。说实话第一天收到玫瑰时她还有点小激动,可几天下来,她就觉得有点儿恶作剧的意味了。 “有钱人的世界你不懂。”文慧扔掉已经蔫头耷脑的玫瑰花,“人家这是告诉青翎,不管想要什么他都能买到。看着吧,后面指不定还有什么。” 还真让文慧说中了,第二周竟然送了蓝色郁金香!见到花儿时,四个人下巴都掉到胸口了。 关键是南君就只是送花,没有电话没发微信,卡片上也都是祝福语,从来没有任何表白。 “这招是不是叫欲擒故纵?”璐璐恍然大悟,“你上次那么不给人家面子,人家怎么都得找回来嘛,就用这个办法让你主动联系他,让你不得不低头。” 青翎原本想给南君发个消息告诉他不要再送花了,听璐璐这么一说又犹豫了。 她说不清自己的想法。 她不讨厌南君,相反,南君对她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尤其他忧郁而深邃的眼神,让她每每看到便深陷其中。 南君的经历也让她感同身受。虽然他们的经历不尽相同,但同样的孤单同样的无助让她觉得他们是相似的人,能体会对方的感受,理解对方的心情,甚至可能发展为对方的知己。 然而,她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模糊的朦胧的,抓不住却肯定存在。 青翎摸出手机拨出号码。 教室里,于聂手里的笔转了不知多少圈,牙花子都快嘬出血来了。 “你倒是说话呀!”青翎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于聂五官挤在一处:“我就远远的扫了那么一眼,根本没看清他长什么样,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再说,即便我看清楚了,我也不是相面算卦的,哪里就能根据长相断乾坤,是吧!” “你就说你的第一印象。”青翎咬牙。 “第一印象嘛——很高很帅,有点瘦,看着就成熟,饱经沧桑的感觉。” “还有呢?”青翎追问。 于聂耸肩:“没了。” “就这?” “不少了大姐,惊鸿一瞥能看出这么多东西已经很厉害了好嘛!”于聂不服气。 青翎还是不死心:“别着急,你再好好想想。” 于聂无奈,呲牙咧嘴继续努力。 半晌后他问:“你有他照片没有?”见青翎摇头,又问:“他给你发过语音没有?” 青翎还是摇头。 “都没有啊!”于聂失望。 青翎问:“电话录音行不行?”她手机设置自动通话录音,应该有南君的。 “行啊,当然行。”于聂啪的把笔撂在桌上,“给我听听。” 青翎狐疑:“听这个干嘛?” 于聂用看白痴样的眼神看她:“一个人怎么样听声音就知道。” “这么玄秒啊!”虽然不赞同于聂的话,但青翎还是翻出通话录音递给他。 于聂戴上耳机听了好几遍,脸上神情变化无常。 “听出什么了?”青翎被他五彩缤纷的神色搞的犯嘀咕。 摘下耳机,于聂很严肃的说:“这个人是标准的男性。” 青翎翻白眼儿:这不废话嘛,用他说! “你知道吗,男性声音有很多种,不怕嘶哑就怕尖细,尖细就是那种太监嗓,明白吗?那种人多半体内激素分泌有问题,不健康。还有一种是发嗲。这男人发起嗲来比女人厉害百倍千倍,是那种让你汗毛倒竖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嗲。这种人身体可能没问题但这里肯定有问题。”于聂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而这个南君,声音很正常,没毛病。” 青翎托下巴,觉得自己这位同学没救了。 于聂见她一副受教的样子,更来劲了:“声音大的人爽快,待人真诚,声音小的人阴险,有城府,通常心眼儿也小,容易记恨。语速慢的人成熟稳重,语速快的人热情张扬……” 青翎打断他:“我只想知道南君是什么样的。” “呃,这个嘛!”于聂骚头:“他说话不快不慢,声音不高不低,沉稳、内敛,头脑聪明……” 青翎再次翻白眼,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我道行太浅,要不你再找高人问问?” 第六十七章 欲擒故纵2 静湖的冰已经融化,重新春波荡漾的湖面飘满柳絮。 于聂说的高人就是云川,还说听声音识人这话就是云川说的。 “你技能不少啊,还有什么隐藏技能没被人发现?”青翎取笑他。 云川发窘,他不过随口一说,谁知道那傻小子真信。 青翎原本不想告诉云川有南君这么个人,泛泛之交而已,用不着昭告全天下。可是现下南君的表现让她心里没底。 自从白羽事件以后,她的胆子变得更小了。对于莫名其妙出现,莫名其妙靠近的人,自然而然生出防备心。尤其这种气质儒雅,家世颇丰的男生。 “就是这样,我帮了他一个小忙,他表示感谢,仅此而已。” “这人多大?”听完两人认识的过程,云川问。 青翎迟疑:“二十七八?三十出头?说不好。” “很有钱?” 青翎说:“应该是吧。” “结婚了吗?”云川又问。 “不知道。”这个青翎是真不知道,她和南君拢共没见过几次,南君从来没说过这方面的事。再说,有妻子还给她送花是不是太说不过去了。南君看上去人品没这么差。 云川想了想才道:“男人到这个年龄还没结婚,又是高富帅,如果不是那种滥情的,就一定是心里有伤。”他盯紧青翎:“你是不是有什么没说。” 王子还真是火眼金睛! 关于南君的身世青翎的确没告诉云川,毕竟关乎人家隐私,不好随意告诉他人。 “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分析?” “那好吧,但是你得保证绝对保密。”青翎妥协了。 “你也可以不说。”云川没好气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还不了解他嘛,他是那种八卦的人吗? “他现在的父母不是他的亲生父母……” 白花花的柳絮一团一团的在空中漫步,没有目的,没有方向,遇到阻碍就停下来,没有阻碍就继续向前,仿佛它们的任务就是飘荡,飘的越远越高越好。 青翎的声音空灵飘渺,故事在她的叙述下愈发惨烈悲痛,好像她亲身经历过一样。 听闻故事的柳絮飞不动了,落到青翎头发上,微微的颤抖。湖面一圈一圈的波纹连绵不绝,似在偷偷垂泣。 良久,云川都没有说话,他好像陷入故事里拔不出来,眼睛盯着湖面一动不动。 青翎并不催促,抬手接住一团柳絮。 用自己的语言讲述别人的故事令她有一丝恍惚。仿佛正在看电影的她忽然走入银幕中,变成电影的主角,演绎电影中的故事情节。 她忽然就懂了南君那种骨子里透出的忧郁,懂了他站在桥头痴望母亲的悲伤,懂了他坐拥无数财富却空空荡荡的心灵。 “或许,你让他看到了希望。”沉默许久的云川开口。 “我?希望?”青翎不明白。 “你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他觉得——你懂他。”云川解释,他一手按住眉心,心口如同堵了块大石头。 “有他这样经历的人,神经都会比较敏感,稍微的风吹草动他们都感受的到。”其实,青翎也是这样的人,“你们或许有些共同语言。但是,”云川话锋一转,“你一定记住,要么有把握治好他,否则千万不要触碰他的伤口。” 他其实很想说:远离南君。但是终究没说出口。 他看的出来,青翎不是真心想要拒绝。 …… 第三周周末,吉他培训班来了个新学员。 小男孩大大的黑眼珠很漂亮,头发有点儿自来卷,嘴角微微朝上,总是一副微笑的表情。 男孩儿用自己的吉他,青翎帮他摆好姿势。 “姐姐真漂亮。”男孩儿特有的童音酷似扬琴的单音节,非常好听。 “小朋友也很漂亮。”青翎笑着回夸。 哪知男孩儿根本不领情:“漂亮不是用来形容男生的。”他很认真,像老师在教学生,“男生要用帅、酷。” “帅哥说的对,准备好上课吧。”青翎顺着他的话说。 男孩儿满意的点点头,目光转向走进门的吉他老师。 青翎跟老师打了招呼,去旁边家长休息室看书。 一般情况下只要课前准备充分,上课时用不到她。不过她都会在旁边休息,以便临时有事找得到她。 一来二去与家长也熟悉起来,知道她是助教,时不时就有家长向她询问孩子学习情况。 今天也不例外,才进休息室就被两个家长缠住问东问西。 青翎对待孩子和家长很有耐心,只要她知道的有问必答。 “小孩子还在长身体,每天持续练琴的时间不宜过长,可以练一个小时起来活动活动,否则影响发育。” 家长齐齐点头,都觉得这位小助教很贴心。 正说着,电话响了。 青翎看一眼手机屏幕——是杨絮,青翎露出不耐。 “姐姐,我有事跟你说。”杨絮很急切,声音很慌张,“我流血了,是不是来那个了?还是我肚子里面破了?我觉得肚子一阵一阵的痛!” 青翎皱眉:“怎么不去问你妈?”再说现在网络如此发达问问度娘不就知道了,实在不行还有医院和大夫。 “那也是你的妈妈,你还不了解嘛!一丁点儿事都能翻成大事,我哪敢跟她说。我可不想搞得全天下都知道。”杨絮埋怨,“我上网查过了,大家情形都不太一样,姐姐,你就跟我说说你那时候什么感觉就成。” 她会搞得全天下都知道吗?青翎有一时的晃神——难道她小时候的母亲和现在杨絮的母亲不是一个人? “我——不记得了。”青翎想了想说。她真的不记得,那时候奶奶还在,好像没什么感觉。 “姐——”杨絮委屈的喊了一声。 青翎又想了想:“如果是例假,别着凉,多喝热水,少运动,肚子疼是正常现象。”她能想到的就这些。“如果不放心或者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去医院看看。”她又补充了一句。毕竟小丫头给她打了电话,万一她的建议错了耽误了小丫头的病,母亲怕不是得把她大卸八块。 “知道了。姐姐,是不是来了这个就不会再长个子了,我才刚一米六啊,还是穿鞋量的。”似乎吃了定心丸,杨絮声音平稳许多。 青翎无语,小丫头原来纠结的是这个。 “姐姐,是不是来了这个就表示可以结婚生孩子了?”杨絮又问。 “胡思乱想什么呢,你才多大!”青翎没好气的挂断电话,感慨现在的小孩子脑回路不正常。继而忽然想到:杨絮是不是早恋了? 即便早恋也和她没关系,自有她妈妈去操心。 回到休息室,第二节课已经开始了,青翎扒头往教室看了看,漂亮小男孩儿的位子空着。 小家伙是不是去卫生间了? 又过了一会儿,漂亮小男孩儿还是没回来,青翎坐不住了,去楼道寻找。 “帅哥,你在里面吗?” 一直走到卫生间外也没见到漂亮小男孩儿,青翎停在卫生间门口,小声问。 问完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这话问的实在让人误会——男卫生间里的人都能称为帅哥。 她赶紧纠正:“帅气的小朋友,你在里面吗,开始上课了,大家都在等你。” 没人回答。 青翎又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回应。往四周看了看,没有人,她咬牙,走到男卫生间门口大声喊:“里面有人吗?” 卫生间里还是无声无息。 “没人我可进来喽!”青翎鼓起勇气往里走—— 果然没人。 她一个门一个门的推开,推到第三个门时看到漂亮小男孩儿坐在马桶上,耷拉着脑袋。 “小帅哥!”青翎抱起他,男孩儿毫无知觉。 青翎抱着男孩儿冲出卫生间,冲进休息室。 “谁是家长?孩子晕倒了!” 第六十八章 欲擒故纵3 医院里,青翎跑上跑下忙了一通,还好小男孩儿只是低血糖,没什么大碍。 坐在病床前,拿出手机,青翎才看到十几个未接电话,还有微信消息。 吉他老师:那孩子怎么样,没事吧,我已经通知他的家长,应该在赶去医院的路上了,我这边下了课就赶过去。 文慧:怎么还没回来呀,就等你了。 她们约好了一起去学图书馆。 云川:杨絮有没有联系你?她给我打电话支支吾吾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我有点儿担心。 于聂:大姐,你可是答应我来给我加油的,都结束了你也没出现,什么情况! 青翎一个一个回消息,肚子在叽里咕噜抗议——她还没吃午饭。 她往门外看:家长怎么还没到啊! 一般情况下,家长都会在休息室等孩子,像今天这样家长不在的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位家长心还真大,把孩子丢在培训班自个逍遥去了。” “我的宝宝,我的宝宝。”女人高分贝的声音穿透整个楼层,所有人都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以为谁家死了孩子。 青翎站起身:人还没到就闹出这么大动静,看来不是个好相与的。 女人肥胖的身躯伴随夸张的叫喊声出现在病房门口。许是速度太快,她猛然间来个急刹,令全身重量集中在高跟鞋又尖又细的鞋跟上,可怜的鞋跟不堪重负,脑袋一歪,离开了鞋身。 女人站立不稳坐到地上,随即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宝宝啊,妈妈才离开一小会儿,你怎么就晕倒了呢!妈妈是送你去学吉他,不是去送命的啊……” 瞧吧,来了。 青翎头大,没想到赶上个“坐地炮”,这种人不在乎面子,没底线,最是难缠。 “你的儿子还在睡着,你若真心疼他是不是应该小点儿动静。” 胖女人哭声戛然而止,用一双牛眼瞪着青翎:“你是谁?” “我是助教。你儿子晕倒在卫生间里,医生刚才检查过了,是因为低血糖。” “胡说!”胖女人动作利落的爬起来,“我儿子怎么会低血糖?一定是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不想跟胡搅蛮缠的人争嘴,青翎坐回去,不理胖女人。 “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态度!”胖女人一拳打在棉花上没发出力,心里极其不爽。 “漂亮姐姐。”小男孩儿醒了,拉住青翎的手。 胖女人扑到床前:“我的宝宝,你终于醒了,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小男孩儿往旁边躲了躲,似乎担心胖女人的身体压死自己。 见小男孩儿如此反应,青翎警惕起来,问胖女人:“你是不是他妈妈?” “当然是了,孩子是能随便认的吗?”胖女人声音陡然尖利。 “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但孩子似乎不太愿意你靠近。有什么可以证明你的身份?”小男孩儿第一反应是抓住青翎,而且没有喊胖女人“妈妈”。 “证明什么?你要证明什么?我是他妈妈还用证明吗?哦——是你对不对?是你跟我的宝宝说了我的坏话,宝宝才这样的,对,是你,就是你!”胖女人的手指头都快戳到青翎鼻子上了。“我家宝宝一向很乖的,最听我的话了。” 她转向小男孩儿:“宝宝,不怕,妈妈不会怪你的。” 小男孩儿看了看一脸嫌弃的青翎,又看了看胖女人,犹豫着点点头,喊了声妈妈。 护士过来说男孩儿可以走了,青翎背上包和小男孩儿告别:“小帅哥,再见喽!”说完往外走,没理胖女人。 胖女人一把抓住青翎的胳膊:“往哪走?我家宝宝在你们培训班晕倒的,你们得负责!” 呦呵,还是个碰瓷的! 这边的声音早引得不少人围观,胖女人煞有介事的对着众人说黑心培训班不只费用奇高,还虐待小孩子,致使她家宝宝晕倒,一定要培训班给个说法。 大家不明所以,议论纷纷。 小男孩儿躺回床上用被子盖住脑袋。 头一次遇到如此颠倒是非无中生有的泼皮,青翎胸中燃起怒火,一根一根掰开胖女人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指。 “你报警还是我报警?” 听到报警两字胖女人气焰弱了些,却仍不依不饶堵住门就是不让青翎走。 青翎不好硬来,又喊不过她,只能掏出手机打电话。 她号码还没按完,外面响起熟悉的声音。 “这位女士,你如此行事有限制人身自由之嫌,警察真的可以抓你哦!” 胖女人回头,撞上一对忧郁的却似笑非笑眸子。 “我,没有。”她下意识的否认。 “你的宝宝因为低血糖晕倒,并非外力所致,听说他没有吃早饭,你这个当母亲的是否有责任呢?或许我们可以多了解了解,看看他有没有被虐待或者是拐骗来的孩子?” 胖女人的气焰彻底熄灭,蔫头耷脑的去扯小男孩儿的被子。 “说不过你,宝宝,咱们走了。” 小男孩儿极不情愿的探出头,看了看又瘦又高的哥哥,又转头去看青翎,及其委屈的叫了一声:“姐姐,救我。” 这下胖女人尴尬了。“宝宝,别胡说,我是你妈妈。” “妈妈是坏人!”小男孩儿扑进青翎怀里大哭。 如此反转令在场之人都傻眼了——莫非真被刚才这位帅哥说中了,胖女人虐待孩子? 方才大家注意力都在胖女人和青翎身上,没人注意小男孩儿,这会儿突然发现小男孩儿和胖女人的五官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难不成还真是被拐卖来的孩子? 一时间大家指指点点,各自脑补无数情节。 胖女人往前挪了一步,伸手想抱孩子,见小男孩儿躲,她的手停在半空进退两难。 青翎将男孩儿抱到床上坐下,轻声细语的问:“跟姐姐说究竟怎么回事?” 小男孩儿断断续续的讲完来龙去脉,众人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胖女人逼着小男孩儿上许多课外班,什么书法、画画、舞蹈、跆拳道、幼儿英语,还有钢琴、吉他等等,小男孩儿不愿学就用不吃饭抗议,这才引发低血糖晕倒。 “孩子不愿意学就不要逼他嘛,你瞧瞧逆反了不是。” “你这当妈的也太功利了,给孩子报那么多课外班,累坏孩子怎么办?” “就是就是,太狠心了。” “这么小的孩子就该无忧无虑的玩儿,童年才有意义。” 在一片反对和声讨中胖女人抱着孩子一瘸一拐的走了。青翎无比感慨的叹口气:“现在的孩子活的可真不容易。” “家长也不容易。”南君站在她旁边,“那么多课家长不仅得出钱还得接送,没点儿家底和毅力不可能坚持下来。” 青翎瞟他:“这么说你很同情她喽?” “也不是,就是觉得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母亲,只不过方式不同。” 是吗?南君在说他自己的母亲吧。 青翎收回视线,耳边又响起杨絮的话:“那也是你的妈妈。” 两人沉默着走出医院大门,南君说:“我去开车,送你回去。” 这次青翎没有拒绝。 快到学校时,青翎问:“你怎么在医院?”那么巧,那么刚刚好,三言两语就帮她化解了危机。 “去看一个住院的客户。”南君回答的很简单。 这算是缘分吗? “你很忙吧!” “为你总能挤出时间。” 青翎的心颤了颤。 又沉默了一会儿,青翎终究还是没忍住:“为什么送那么多花?” 南君嘴角不易察觉的动了动。 “女孩子不都喜欢花吗?” 青翎直视他:“为什么送给我那么多花?” 南君踩了刹车,把车子停在路边。 “因为我喜欢。” 第六十九章 欲擒故纵4 “因为我喜欢。”他说的云淡风轻,理直气壮,望着她的眼神复杂难懂。青翎只觉自己一颗心扑腾扑腾乱跳,如溺水之人的挣扎。 喜欢什么,他没说。 喜欢花?喜欢送人花?喜欢送她花?还得喜欢她? 这样一句话有太多种解读,青翎觉得自己遇到了一只九尾狐。 还是只喜欢捉弄人的九尾狐。 但是,该问的还是得问。 当青翎问南君结没结婚时,南君稍显意外的看她,顿了顿说当然,然后停了两秒才说没有。 “他是故意的!” 青翎想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不太好看。 “可恶的家伙!” 接下来,花还是照样送,电话和微信却多了起来。 南君好像在青翎身上安装了摄像头一般,总能在她空闲的时刻适时发来消息。 “天气干燥,多喝热水。” “给你寄了罐蜂蜜,记得收。” “再忙也要按时吃饭。” “你要的书找到了,明天送过去。” “毛不易新歌,还不错,相信你也喜欢。” “今天的客户很难缠,你要是在估计会暴打他一顿。” “明天出差,周末回来一起吃饭,有礼物送给你。” “睡不着,想去看星星,可惜今天多云。” …… 青翎不知道南君将自己当成什么,他对她的关心更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他对她的倾诉她从未回应过,他就那么单方面的说,不厌其烦,不亦乐乎。 是了,从小到大,南君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所有事情都只能放在心里。 青翎,远离他的生活环境,知道他的经历,理解他的感受,是最合适的人。 “你说,他是信任我还是当我是垃圾桶?”青翎问云川。 不知道为什么,青翎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隐隐约约的感觉,于是,她把和南君之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云川。 青翎自己并未察觉她对云川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和依赖,其实,早已成为一种习惯。 “你愿意听就是信任,不愿意听就是垃圾桶。”云川的话很有哲学意味。 “他说请咱俩吃饭。”青翎觉得南君适合搞情报工作,连她有云川这么个哥哥都知道。不过想想也简单,全学校都知道她和云川是双胞胎,南君打听到也不奇怪。 “为什么请我?” 云川和南君从未见过。 “那我拒绝他。”青翎摸出手机。 云川拦住她:“不用,我也想见见这位忧郁王子。” 他是王子,南君也是王子,谁真谁假过过招才知道。 南君选的餐厅离学校不远,青翎和云川一人骑一辆共享单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这个季节非常适合骑车。”青翎长发飞扬,脸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喜欢啊!学校有骑车协会你怎么没参加?”云川把车锁好。 “唉,喜欢也没用,没时间啊!”青翎也锁好车,朝风吹来的方向做深呼吸。 她喜欢这个季节,张扬,随性,惬意,还有浪漫。 抬头看到牌匾,青翎惊喜的说:“我知道这里,是那家网红店,到这儿吃饭得排好几天的号!” 云川则撇嘴:说请客就请吃米线?不是接管了家族企业吗,这也太小气了吧! 南君已经到了,冲他们招手。 店不是太大,包间也称不上包间,就是用竹节屏风和绿植隔成的小间,不过氛围很好。 南君已经要了水果茶和小吃,服务员正在往桌上摆。 “你来的好早。”青翎不太适应南君为她拉开椅子的绅士风度,没话找话。 云川心说:此刻应该大大方方的说声“谢谢”才对。 “让女士等不礼貌。你好,我是南君。”南君向云川伸出左手。 “你好,云川。”云川也伸出手与他握了握,两人谁都没再多言。 “点餐吧。”南君把菜单递给青翎。 三人的位置很微妙。青翎和云川分别坐在南君两边,南君居中,面对着入口。 很像领导找两个下属谈话。 青翎和云川对视一眼,知道对方跟自己感受相同。 点完餐,青翎靠在椅背上打量餐厅。 来吃饭的都是年轻人,大都成双结对的,像他们这种三个人的组合比较少见。 服务员穿着不知道是哪个民族的服饰往返穿梭,随着走动,配饰叮当响,倒是别有一番情趣。 招牌米线很快,服务员一边唱着听不懂的歌一边把米线放在三人面前。 等服务员走了,青翎才说:“网红店就是不一样哈,服务员都多才多艺。” “重要的还是饭好不好吃,表面再花里胡哨也只是陪衬。”云川说。 南君看他一眼,知他语带双关,却装作听不懂:“云川说的对,青翎,快尝尝这里的厨师手艺如何?” 青翎暗笑。第一次见到向来洒脱的云川如此幼稚的表现——原来男生遇到同自己实力相当的同性时跟动物没什么区别。 南君视若无睹的淡定令云川意外:果然道行不浅。 米线味道极好,搭配的小菜也得当,青翎很喜欢。 “你尝尝,这个不错,这个也好吃。”青翎指挥云川吃菜,南君看着她似笑非笑。 “那个胖女人没再找你麻烦吧?”等青翎告一段落,南君问。 “啊?”青翎一时没反应过来。 南君想提醒她却被云川抢先打断:“漂亮小男孩儿。” 南君一愣。 他故意这么说本是为了制造和青翎之间的小暧昧。他以为这件事只有他和青翎知道,说出来只有他和青翎能听懂,却不想云川也知道。 看来,他得重新掂量云川在青翎心中的位置。 “哦!那个人啊,没有。”青翎喝口茶,继续道,“漂亮小男孩儿也再没来过。” 话题到此为止,三人埋头吃东西,各怀心事。 一碗米线下肚,青翎额头见了汗。南君递纸巾给她:“吃那么急干嘛,又没人跟你抢。”语气宠溺暧昧。 加之他特有的磁性声音,云川都为之动容。 “谢谢。”青翎脸有些红。 南君按了下桌上的铃,不一会儿,服务员推着小车走过来,车上端端正正摆放着一个蛋糕。 青翎傻了:今天是南君的生日? 云川也纳闷。 这时,南君手中托着一个精致的盒子,对青翎说:“青翎,生日快乐。” “我?” 还没等青翎反应,服务员已经点燃蜡烛,开始唱生日歌。 南君跟着唱,青翎与云川对视一眼,也只得跟着唱。 “这个送给你。”唱完生日歌,南君将盒子放到青翎面前的桌上。“希望你喜欢。” 青翎又看一眼云川,心中直打鼓。 今天根本不是她的生日,南君为何会如此?哦,对了!身份证上出生日期写的今天。 我的娘啊!当初为了让她早上一年学,母亲故意改了出生日期,她实际的生日在九月。 没想到让南君误会了! 犹豫着该不该说实话,该不该打开盒子。青翎觉得自己从未如此窘迫过。 这时,云川说话了:“怎么不打开?生日嘛,总归要过的,啥时过不是过,在哪儿过不是过。”弦外之意:别在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青翎不敢看南君,暗自吸口气,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块心形鹅卵石,上面刻着青翎的名字。 “好漂亮。” 青翎以为南君会送项链胸针手表这类的礼物,甚至想好了拒绝的说辞,但面对这样一块朴实纯粹刻有她名字的石头,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 “谢谢。” “你喜欢就好。”南君笑容温婉。 云川望着这一幕,没什么表情。 南君偏头问:“你这个哥哥没准备生日礼物吗?” “我们晚上回去再过,到时再给她。”云川反应也快,撒谎不打草稿。 “这样啊……”南君拉长音,“那我算是捷足先登了。” “吃蛋糕吧!”被两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气氛弄的浑身不自在,青翎连忙分散注意力。 “我不吃了,刚才吃的太饱,没地方放了。”云川说。 南君笑笑:“没关系,带回去吃也是一样的。” 说实话,青翎也吃不下去了。她重新盖好蛋糕盒,又瞄了眼鹅卵石,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咱们撤吧。”外面还有不少人在等座,早点给人腾位置也是一种美德。 “好。”南君点头,“对了,这是这家店的会员卡,可以随时来吃不用排队。”他将一张卡放在青翎手中。 “给我?你自己留着吧。”青翎想还给他。 “我用不上。”南君说。 也是,他那些客户应该不屑跟他来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吃米线。 青翎没再拒绝,将卡装进包里,手指无意间碰到装石头的盒子,不自觉露出笑意。 两人婉拒了南君派车送回去的好意,一路溜溜达达,顺便消食。 目送两人越来越远的背影,南君翘起唇角:果然她也喜欢鹅卵石。 第七十章 歌舞比赛1 这会儿有些阴天,太阳不知跑哪儿凉快去了。 云川提着蛋糕,走在青翎身边。 “怎么样,人靠不靠谱?”青翎问,既期待云川看出什么不一样,又担心云川真的看出什么不一样。 “他很细心,对你也算用心。以他对我的态度来看,应该是知道你和我不是亲兄妹。” “什么意思,他对你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吗?”青翎不解。 “试想,如果男生想追求女生,请女生和她哥哥见面,等同于见家长一般,他应该怎么对待女生哥哥?南君又是怎么对待我的?”云川谆谆善诱。 “他没追求我。”这话说的青翎自己都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云川则直接忽略,只当没听见。 青翎偏头想了想今天的情形,南君对云川的确欠缺该有的巴结,套近乎,反倒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硝烟味。 “这么说,他调查我?”青翎汗毛竖了起来。 “南君是富贵人家公子,又经营着那么大的公司,做事自然比一般人慎重,调查你是正常行为。”云川丝毫不意外。 “可是他从来没说过喜欢我之类的话,我和他就只是单纯的朋友罢了。”单纯的朋友没必要了解那么多吧。 云川满脸写着“自欺欺人”。 “那我该怎么办?” “当普通朋友呗!他不说你就装傻。”云川出主意,反正他自己就是这么处理的,挺好用,除了那个叶依何。 “这样啊……”青翎有些迟疑。 “怎么,莫非你喜欢他?”问出这句话后,云川莫名的感觉忐忑。 …… “她肯定喜欢我。”南君不耐烦的挥手,“你派人给我盯好了,青翎有任何事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秘书答应着退出去。南君坐进宽大厚实的沙发椅中,打开抽屉。 抽屉里静静躺着一张照片。照片上十八九岁的姑娘明媚如皓月,胸前一颗心形的鹅卵石美丽而别致。 指腹贴在姑娘的脸上,好像这样就能感受到她的温暖。 两颗泪水悄然滑落,没入衣领,好似从没出现过。 另一只手握成拳,却什么也没抓住。 …… 学校最近热闹非凡,原因无他,着名歌星要来出席学校的歌舞比赛。 铺天盖地的海报,四处可见的乐器、乐队,还有时不时就飙一句歌儿或者帅几下动作的学生。 青翎被系主任指名道姓要求必须参加唱歌比赛。她终于体会到云川之前说被强赶着参加风筝节的心情。 晚上十点,八卦前沿的璐璐电台开始广播。 “据可靠消息,这位歌星主动找到文艺部部长,主动提出参加我校的歌舞比赛,还赞助全部费用,文艺部长当即被馅饼砸晕了头。” “还有这好事儿,要我我也得晕。”文慧说。 娟子推了推眼睛,接嘴:“那个明星很有名吗,我没听说过。” “你就知道薛之谦,还知道谁?”璐璐呛她。 娟子瘪嘴:“薛之谦的歌就是好听。” 璐璐讥讽:“不仅好听,还贴近生活,丑八怪啊——” “丑怎么了,外表好看的不一定心灵美!” “外表丑的心灵更不美!” “你,你,你就是花瓶!” “花瓶好啊,美丽大方,赏心悦目。总比咸菜缸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杠上了,文慧和青翎赶紧拉架。 “不是说那个着名歌星嘛,你俩吵啥?话说回来那人到底是谁呀?海报上写的不明不白的,故作神秘。” “嘿嘿,这个可就只有我天才挖宝才知道了!”璐璐总说自己是挖掘消息达人,以后适合做记者。 “冉红知不知道?就是最近特别火的那个网络歌手!人美歌甜,听说她的歌都是她自己写的。” 文慧一拍手:“我知道这个人,嗓音不错,绝对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 青翎和娟子则摇头表示不认识。 “你俩真是孤陋寡闻!”璐璐总结定性。 虽然校文艺部藏着掖着制造神秘感,学校里关于大歌星冉红即将驾临的消息还是传的满天飞。不熟悉冉红的人从网上找来她的歌听,熟悉的更加时时哼唱,一时之间,校园成了冉红歌曲的专属播放场。 事已至此,文艺部也不再执着保密,把冉红的海报贴满各个角落,还联合广播站每天宣传冉红的歌,声势造的极足。 “古典舞、现代舞、民族舞、芭蕾、街舞……这么多舞种放一起怎么评?”璐璐报了舞蹈,却对比赛规则表示不解。 “是谁说专门为花神编的舞,要给花神一个惊喜,比赛结果不重要的?”文慧朝青翎眨眼,青翎心领神会,“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赢比赛,两者皆可抛。” “输赢对我来说当然不重要,可是还有那么多参赛者,不是所有人都同我一样淡泊名利。”璐璐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娟子没忍住,一口水全喷在地上。 预选赛结果毫不意外,青翎和璐璐均入选,好在只需准备两首歌,对青翎这个忘词大王来说不至于太难。 听说青翎参加比赛,几个幼稚的室友威胁云川说只能支持建筑系的选手,不许给自己妹妹加油。云川爽快答应,反正在他心里已经认定建筑系的那位比不过青翎。 比赛当天,现场座无虚席。 “百分之九十都是冲着冉红来的,所以呀,你们不用紧张,根本没人看你们。”小喇叭安慰人的方式都跟别人不一样。 璐璐瞪她一眼,小喇叭赶紧改口:“不对不对,还有花神,还有我们。”她举起手中的灯牌晃了晃。 透过幕帘看到场下黑压压的人青翎就慌了,她何时见过这么大阵仗。 “怎么有这么多人,这么多爽眼睛。” “没事,就当他们都是土豆。” “土豆可不会喘气不会盯着你看。” “别怕别怕,军训时操场上人也不少,你唱的不也挺好。” “那时可没有聚光灯,也不是比赛。” “唱不好还唱不坏嘛,反正你也没想拿名次。” 脑袋里俩小人打架,青翎只觉一阵一阵头晕。 比赛即将开始,文慧她们被轰到前面去了,璐璐和舞蹈选手们去了另一个放间,青翎独自坐在角落里,手心全是汗。 “我好紧张啊。” “紧张啥,我还羡慕你第一个出场呢,几分钟就完了。” 旁边两位同学手握着手互相鼓励。 青翎木然的听着,木然的看着其中一位走出去,又走回来,抱着另一个又蹦又跳。 不断的有人出去,有人回来,有的高兴欢呼,有的垂头丧气,有的笑有的哭。 “完了完了,我唱快了,好多人起哄,丢死人了!” “灯太亮了,根本睁不开眼,我一下就忘词了。” “还行还行,比我想的好。” “下一个是你,做好准备。” 催场同学拍了好几下青翎才反应过来,她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字深呼吸:在台上根本看不见台下,要是害怕就闭上眼。 “下一位参赛选手:青翎。” 青翎听到自己的名字,再次深呼吸,缓缓走上场。 灯光亮如白昼,眼前一片雪白。青翎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里否定了云川的话——谁说看不见,她明明看见了南君,他正在对她微笑。 音乐声起,青翎视线定格在南君脸上,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第七十一章 歌舞比赛2 “如果我能看得见 就能轻易的分辨白天黑夜 就能准确的在人群中 牵住你的手 …… …… 因为你是我的眼 让我看见这世界 就在我眼前 就在我眼前……” 自带情感的声线极具感染力,轻易将观众带入歌词描述的故事中。 台下文慧忍不住抹了把眼泪,娟子眼眶也微微泛红。还在候场的璐璐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人:“唱歌这个是我室友,怎么样,水平高吧!” 许多人心里已经认定青翎即将成为今日的冠军。 “她为何选这首歌?”南君有些不自在的挪动身子,眼角余光瞥见坐在最边上的云川,那表情严肃的跟参加闺女家长会的父亲似的。 再看青翎,依旧闭着眼睛,仿佛身外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云川紧紧握住扶手,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台上的青翎。如果说ktv里那首《滚滚红尘》让人觉得惊艳,操场上的《滚滚红尘》凄婉,令人唏嘘,那么今天的歌带给人的感觉就是震撼。青翎用自己独特的嗓音诠释着茫然、渴望、失落、期待、希望种种复杂的情绪,使得听歌人的情绪不知不觉跟随她的节奏跌宕起伏。 我的好妹妹,你总能让人眼前一亮,这次第一要不是你的一准有黑幕。 台下心思各异,台上演唱继续。 “眼前的黑不是黑” “黑”字末尾,全场忽然陷入一片黑暗。 没人能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尤其上一秒还沉浸在优美歌声中,还在为歌中人难过的时候,自己忽然陷入盲人的世界,眼睛就算睁的再大却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有的慌忙站起身,有的一动也不敢动。 有人第一反应是停电了。 还有人想会不会哪里出了故障。 另外一些相对镇定的则猜测是不是故意制造的节目效果。 更多的人则徒劳的四处张望:门在哪儿呢,万一有事该往哪儿跑啊! 为什么坐正中央啊,逃都逃不掉! 谁在恶作剧呀!拜托,快点亮灯吧! 妈妈呀,我害怕!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莫名的恐慌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然后有人开始往外走,却不小心踩了旁边人的脚,被踩的人哎呦一声,飚了脏话,踩人的不高兴,于是两人吵了起来。 紧接着,更多的人站起来,想找到出去的路,可是什么都看不到的情况下,就只剩下你碰我我撞你,挤做一团,谁也不能挪动半分。 有人喊:大家不要乱,不要动,工作人员已经去查原因了,很快就会修好的。 但是根本没人听。 剧场里乱哄哄一片。 虽然闭着眼,但很容易感觉到明显的光线对比,青翎睁开眼,眼前漆黑一片。 盲人看到的就是漆黑一片吗? 伴奏已经停了,耳边嗡嗡回响着乱七八糟的听不清楚的声音。 青翎却仿佛感知不到一般,伸出一只手抓向面前的虚无。 “眼前的黑不是黑 你说的白是什么白 人们说的天空蓝 是我记忆中那团白云背后的蓝天 我望向你的脸 却只能看见一片虚无 是不是上帝在我眼前遮住了帘 忘了掀开——” 她的声音初时婉转低沉,仿佛在诉说一个故事,又像在喃喃自语,字字句句流动着淡淡的忧伤。继而忽的盘旋而上,似想撕开眼前无休无止的黑幕,吼出发自肺腑的质问,咆哮和悲愤。 饱含深情的歌声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传遍剧场每个角落,震撼着每个人的内心,仿若有魔法师挥动魔法棒,渐渐的,同学们一个一个安静下来,摸索着回到座位坐下。 “你是我的眼带我领略四季的变换 你是我的眼带我穿越拥挤的人潮 你是我的眼带我阅读浩瀚的书海 因为你是我的眼 让我看见这世界就在我眼前。” 曲终声止,却似乎并未消失,她的声音久久在人们心中回响。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出声,所有人都陷入深深的感动中不能自拔。 泪水终于流了下来,青翎眼前闪过玻璃窗后的妇人。 如果她知道自己每年痴痴的等候注定了一次次落空,还会不会一直满怀期待? 如果她知道即便自己的儿子近在咫尺也不能改变他永远离开她的事实,她还会不会满怀期待? 如果她拥有一双正常的眼睛,她就能看到不远处那个满眼都是渴望却不曾靠近痴痴望着她的年轻人,或许一眼,只需一眼她就能认出他便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儿子。那样,即便不能相认,即便隔着长街,她依然可以和自己的儿子遥望,令她干涸已久的心得到一丝丝的滋润。 可是,她没有。没有人是她的眼睛,没有人带她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她的亲人,没有人从背后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没有人牵住她的手引领她朝光的方向走。 青翎的目光投向南君的方向,她什么都看不见,一如玻璃窗后的妇人。 心亦一片黑暗。 忽然,头顶的灯点亮,亮的那么突然,一如前一刻的熄灭。 台上,青翎泪流满面。台下,观众满面泪流。 南君悄悄擦去眼角的湿润,站起身,鼓掌。 他的动作像打开了开关,人们这才反应过来,雷鸣般的掌声瞬时响起。 “王子的妹子就是不一样,这心思,这设计,牛!”眼泪流的稀里哗啦的乌鸡表示百分之一万的佩服。 “就这水平,咱系那个菜鸡十个也赶不上。” “你有没有想法让你妹妹进军歌坛,我敢保证,她将是一颗冉冉升起的巨星!” “王子,你妹妹这么优秀你早该介绍给我们认识。” 云川原本被歌声感动的心神被几个室友拉回来:“我警告你们,不许打她主意。”你们这些渣渣,不配! 回到后台的青翎被一群人围住,问她怎么想到设计黑灯让听歌的人置身歌词描述的环境,青翎摇头表示并不是自己故意设计的,大家不信,有人就说一定是王子为了让自己亲妹妹赢得比赛给出的主意。这话一出立刻得到绝大多数人的赞同。 见解释无用,青翎不再多言,找个借口溜了出去。 刚刚走出剧场,就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对方眼中流露出的不友好让青翎很纳闷,她打量了一会儿,似乎有些眼熟,但她确信自己不认识对方。 “为什么选这首歌,你到底是何居心?” 对这种莫名其妙的质问青翎向来的态度是置之不理,她往旁边挪,打算绕过对方,然而对方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横跨一步: “回答我的问题。” 见对方执意挡在自己面前,青翎有些恼火,她抱住双肩瞪着对方,一言不发。 奇了怪了,她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凭什么回答她的问题?她又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南君对你说过什么?”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咄咄逼人毫无意义,对方口气缓了缓,“他和你说过他母亲的事?” 南君?她认识南君?还知道南君的母亲? 这下轮到青翎不淡定了。 她没记错的话,南君说过,她是唯一一个听过他故事的人。那么,眼前这人是谁?和南君什么关系?莫非南君对她撒谎了? 青翎决定问清楚。 可还没等她问出口,就有人跑过来着急忙慌的拽住对方,拉着就走。“冉红,你怎么乱跑,该你上台了,快回去。” 冉红?她就是冉红? 青翎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天不经意瞟过的海报上印的正是此人。 冉红和南君? 青翎想起方才在台下南君旁边坐着的好像就是冉红,当时她对南君的出现很意外,现在想来,应该是冉红邀请南君来的。 第七十二章 冉红1 “你什么意思?” 南君的脸色很难看,看得出他在压制火气。 “我还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冉红冷笑着。她只不过到那个人的学校办一场活动而已,南君招呼不打一个,巴巴的跑到学校来,抢了她的赞助权,还代替她颁奖,他心里想的什么别以为她不知道。 南君无意与她多说,警告的盯着她:“你最好离她远点。” “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冉红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晃动着手机,手机上青翎的照片拍的很清晰,“每天一束花,介绍工作,请她吃饭。她是你什么人?” “与你无关。” “你喜欢她。”冉红眼圈发红。 南君闭紧嘴唇不看她。 “不喜欢她为何派人去她老家调查她?不喜欢她为何急慌慌赶到医院去给她解围?不喜欢她为何特意在她吃饭的酒店等她还装作偶遇?” “你跟踪我?”南君瞳孔收缩。“我说了,与你无关!” “是吗?”冉红冷哼,“要不我打电话问问阿姨跟我有没有关系?” “你敢!”南君一巴掌拍在冉红手上,手机应声而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去她学校,借着办比赛的由头想找她麻烦,你以为今天的事我不知道是你安排人做的?我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看在我妈妈的面子上,若你再敢自作主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大门发出“嘭”的一声怒吼。 冉红捂住被扇红的手背,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却狠狠咬住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她以为南君对那个女学生只是一时新鲜,并不会真的放在心上。她想借让那个女学生在台上出丑来侧面告诉南君适可而止。她以为经过了这么久自己在南君的心里总该有了些许分量。 可是,她错了。 南君是认真的,他爱上那个女学生了。 冉红强迫自己冷静,弯腰捡起手机,屏幕上女学生素净的面庞洋溢着青春气息,似一朵令人垂涎欲滴的鲜花。 女学生叫什么来着,青翎是吧。没想到拉闸不仅没让她惊慌失措反而更投入了。平心而论,青翎那首歌唱的的确很感人,如若不是她跟南君搅和在一起,自己或许能和她成为朋友。 她在听到南君的名字时明显愣了一下,那表情很耐人寻味嘛。看来,要阻止他们发展下去,还得从青翎入手。 青翎不知自己已经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拿到奖的她没想到颁奖给自己的是南君——此次活动的赞助商——璐璐口中的高富帅。 青翎不知南君听那首歌时是什么感受,她选歌并不是因为南君,更不曾想他会在场。而今,冉红的话让青翎醒觉,南君可能会产生误会。 但是南君没问她,只笑着恭喜她夺冠,然后就匆匆离开了。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只是,冉红一个旁人都能将歌曲和南君母亲联系在一起,自己一个外人都忍不住为南君母亲的遭遇难过,南君却无动于衷? 他是真的足够冷血,还是隐藏的太深? 还有,那个冉红显然也知道南君母亲的事,青翎不得不怀疑南君对自己撒了谎。 难不成他是个专门卖苦欺骗小女生的渣男?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叫你好多声也不理?” 肩膀被人搂住,青翎转头,见璐璐不满的噘着嘴,“得了第一跑的比兔子都快,怕我们宰你啊?” 青翎笑了:“你想怎么宰?” “当然是大吃一顿啦!”几个人异口同声,青翎这才看到身后站着一群人。 除了自己的室友,还有于聂、云川,以及云川的室友,连小喇叭也跟了来。 青翎无语:这是组团打狼来了? 云川接收到青翎“你来干嘛”的眼神,指了指旁边三位脸皮比天还厚的室友,耸耸肩。 “走吧,第三食堂,我请客。”云川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谁让青翎是他的“双胞胎”妹妹呢!谁让他的室友都是贪吃蛇呢! “哦——”云川的话换来一片欢呼。管他谁请客,反正不用自己花钱就行。 璐璐则感慨:“有哥哥真好啊!” 文慧说:“怎么,你家花神饿着你了?” 娟子捂着嘴偷笑。 于聂凑到青翎身边,小声问:“那个南君就是那个人吧,看样子很有钱啊!” 什么那个人这个人的。青翎白他,不回答。 这个点儿了食堂里人还不少,三三两两的凑在一块。他们人多,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一坐下,乌鸡就迫不及待的问青翎黑灯是怎么回事,怎么想到设计这么个环节,是不是王子给出的主意。 “你是不知道啊,眼前一片漆黑,再听到你的歌,那叫一个身临其境,那叫一个感同身受,我身边女生都哭惨了!” “就是就是,太感人了!”四眼儿附和。 云川摆手:“不是我的主意。” 青翎也摇头:“也不是我,那只是意外。” 大家表示不信。 这时,点餐回来的小喇叭举手:“我能证明不是他俩。”等大家目光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小喇叭才振振有词的说:“我哥们在剧场工作,据他说,当时是有人故意拉了闸,拉完闸就跑了,还是我哥们最后给合的闸。” 如果为了渲染节目效果事先设计好的,那么拉完闸应该等在原地,待青翎唱完再合闸,而且事先也该跟青翎和剧场管理人员打招呼才对,不可能冒冒失失直接拉闸。 “不是意外,就是事故。”文慧表情凝重,“有人故意针对你。” “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快想想。”璐璐最看不上背后捣鬼的小人。 乌鸡的重点却和人不一样:“你事先不知情却一点儿也不紧张,还能继续唱歌,还唱的那么感人?青翎,你是吓大的吧!” 云川狠狠踹了乌鸡一脚,抬眼不安的偷偷观察青翎的表情,见她并没在意,才松了口气。“这件事还是得查一查,青翎,你想想最近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人或事?” 被大家询问的目光集中盯着,青翎不得不认真仔细回想,片刻后摇了摇头。 她实在想不起来有什么端倪,她的生活一切正常,上课,打工,去图书馆,跟室友活动,真的没有什么不同寻常。 “或者有没有新近结识的人?”文慧补充。 “嗯——”青翎犹豫着,“冉红算吗?” ”切!” “一面之缘也算结识?” “人家可是名人,会在意你?” “当然不算。” 可是,他提到了南君,还知道南君眼盲的母亲。 青翎托着下巴想:就算冉红认识南君,也没理由对自己暗中动手动脚,除非——她喜欢南君,而且误会了自己和南君的关系。 想到这一层,青翎忽然就觉得释然了——吃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七十三章 冉红2 南君虽然很生气,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装聋作哑,不告诉青翎。 冉红虽然暗中做手脚,但也只是小打小闹,不敢真的伤人,何况青翎还为此因祸得福拿了奖,再说,冉红是养母的人,怎么着也得顾着点面子。 南君给养母打去电话,简单说了今天的事,告诉养母自己不好没收住火气打了冉红,是自己不对,但自己也是因为担心冉红闯祸,毕竟那种封闭场所突然一片漆黑容易让人恐慌,一个弄不好大家都往外挤造成踩踏事件,可就不好收场了。养母明白他的意思,说自己会帮着安抚冉红,让南君过几天请冉红吃饭赔不是,南君立刻答应。 放下手机,南君坐了片刻后起身,来到落地窗前,窗外灯火通明,繁华一片。南君望着远处不停闪烁的霓虹陷入沉思。 云川这几天感觉格外头疼。 青翎一曲成名,“双胞胎”的事被好事者重新翻了出来,流言蜚语复又四起。云川想不明白怎么总有人吃饱了撑的没事干揪着别人家的事不放。 “王子,有人找。” 走出宿舍楼,对面立着位姑娘,云川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人是冉红。只是,大歌星找他做什么?该不会看上青翎打算请她做歌手吧! 就算如此,直接找青翎就好了,跟他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大歌星也好奇“双胞胎”的传闻? “云川你好,能换个地方说话吗?”青翎哥哥生得真好看!冉红强压了压心中的惊叹,客气的问。 这边冉红找上了云川,那边南君将青翎堵在了家长休息室门口。 “中午一起吃个饭。”南君的语气不容反驳。 青翎想拒绝,但瞥见家长们好奇的神色便点了点头。 “那首歌没别的意思。” “你希望我怎么做?” 点完餐,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 直到服务员把饭端上桌,南君才开口:“她的眼睛治不了。” 只一句话青翎便明白了,南君不是不曾给亲生母亲治疗,而是试过了没办法,南君不是个自私冷血的人。不是所有有钱人都和白羽一般无情无义。 “她一直生活在自己的梦里。”南君的声音充满无奈,“在梦里,她二十六岁,丈夫出差去了外地,她在等他回来,每年情人节的玫瑰花都是丈夫送给她的礼物。” 所以,南君亲生母亲不只眼盲,精神也出了问题。 “我给她请了保姆,可是每个保姆都做不过三个月,她们都不愿照顾一个瞎眼的疯子。” 原来除了不能相认,他也在想尽办法照顾亲生母亲。 “我找遍了国内外眼科专家,甚至买好了角膜,却没有一位专家肯动手术,他们都说治愈率几乎为零。我不断提高保姆的薪水,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留下替我陪着她照顾她!我以为有了钱就等于有了一切,就可以为所欲为,就能解决所有问题,我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傻子!世界上最没用的傻子!” 他后悔了吗?后悔遵从养父母的意愿,后悔发誓不离开养父母?后悔继承养父母的商业帝国? “有时我想,我要是会分身术就好了。”南君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仰起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青翎看得鼻子发酸。 “你母亲不会怪你的。”青翎不知怎么安慰他,她虽然理解南君的感受,却想不到好法子帮他解决问题。或许自己那天唱的歌刺痛了他,让他愈发怨恨自己。 “要不,我帮你照顾她?”青翎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觉得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能减轻心中的内疚。 南君视线落在她脸上,久久不说话,似在猜测她这话的真假。半晌,南君说:“好,一天一千块,什么时候去你自己定。” 其实话一出口青翎就后悔了。她有什么理由去照顾南君母亲,她是南君什么人?何况她还是个学生,还做了那么多兼职,哪有时间精力去照顾一个活在自己世界的盲人?可还没等她想好怎么收回自己的话,南君已经像商务谈判签合同般直接拍板了。 饭菜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青翎连忙灌了口水——一天一千,这也太大方了吧!她可不是为赚他钱才那么说的。 “拜托你了。”怕青翎反悔,南君又补充一句。 直到回到宿舍青翎还有些懵懵的——她就这么把自己卖了? 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收不回来了。不管是承诺也好合同也罢,她都必须履行。 “你到底在想什么?”青翎狠狠敲头,“你知道怎么照顾老人吗?你知道怎么照顾盲人吗?你知道怎么照顾眼盲老人吗?” 身后的门打开,文慧走进来拍了拍她:“想什么呢,电话响了也不知道接?” 青翎如梦初醒,打开手机:“青翎吗?博物馆这周开始装修,大概得三个月,到时通知你再来吧。” 电话刚挂,微信又来了,是吉他培训班老师:“我有急事得回老家一趟,培训班暂停一段时间。” 青翎愈发懵了:这是组团让出时间来让她去照顾盲人? “命中注定”——除了这四个字,青翎想不到其他。 好吧,既能赚钱又能帮助南君,两全其美,就这样吧。 周末,四位花样美少女站在一栋独体别墅前发愣。 璐璐指着别墅大门问:“青翎,你不是说要照顾一个没人管的老太太吗,这像是没人管的样子吗?” “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不害怕吗?对了,你说她有病,该不会是富贵病吧!”娟子不无羡慕的说。 “青翎啊,你不会被人骗了吧,要不咱们别进去了,万一有坏人等在里面守株待兔……”文慧最是谨慎。 青翎有些后悔了。 她担心自己第一次接这样的活,对方又是南君的母亲,怕应付不来才叫上室友一起,没成想三位姐妹看到房子就大惊小怪,她很难想象她们看到里面住着的老太太是个盲人会有怎样的反应。 “要不我一个人进去?” “那可不行。”娟子拽住青翎手臂,对文慧和璐璐说,“我陪青翎进去,你俩在外面等着,如果五分钟我俩没出来你们就喊人,报警。” 青翎着实有些意外,娟子向来是胆子最小的那个,今儿这是超人附体了?“你确定要跟我进去?” “嗯,确定。”别墅啊,眼前的可是别墅啊!只在电视剧里看过的别墅啊!这么好的机会能进到别墅里面,谁不去谁是傻子!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里,南君掏出电话:“陪护阿姨暂时先不用找了,我已经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脸上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你送我花说明你很善良,你帮我送花说明你乐于助人,这样的你最快的接近方式就是展示弱点,激起你的同情心,让你放下防备。青翎,你终将一步一步走进我的怀抱,我等着你。 第七十四章 被骗了吗1 按响门铃,很快门便打开。娟子探头瞅里面,对连问都不问一声就打开门的做法颇为意外。 庭院里布置简单,一套桌凳,一架秋千,其余全为草地,中间石子小路踩上去有些硌脚。 娟子很喜欢那些五颜六色的石子,故意踩在凸起的部分。 穿过庭院来到屋门前,娟子才明白为何大门开的那么痛快—— 摄像头,可视电话,厚实的防盗门和防盗窗,有了这些的确不怕不法分子闯进来。 青翎边琢磨可视电话给盲人用的可能性边抬手按铃,一段音乐过后,里面传来女声:“是青翎吧,请进。” 这个声音和情人节那天妇人的声音明显不同。 正在纳闷,门开了,一位中年妇人立在门边,恭敬的请两人进去。 娟子投来狐疑的目光:不是说一个人住吗?这个人怎么看也不像个病人啊! 两人随妇人走进客厅坐到沙发上,中年妇人让两人稍等一会儿便离开了。 室内陈设很简单,所有家具都采用圆弧做边,确保不存在一个尖锐的角和棱。看不到任何玻璃器皿,一应用具几乎全部都是木制品。 “这家里是不是有小宝宝?”娟子偷偷问,青翎摇头,心里想着盲人和小宝宝的区别。 “你俩干啥呢?” 两人回头,见璐璐和文慧站在门口,旁边跟着中年妇人。 不等两人回答,璐璐已经冲进来,对着一干家具啧啧称奇:“都是实木的,这也太奢侈了!” “几位请坐,我去请夫人。”中年妇人非常客气的给四人沏好茶,切好水果。 等中年妇人出去,文慧狐疑的问:“青翎,你确定你是来做保姆的?”这待遇怎么看都像招待贵宾呢! “是青翎来了吗?” 拐杖点地的声音清晰可闻,随之越来越近,南君母亲缓缓走来,口中亲昵的叫着青翎的名字,好像很熟的样子。 她独自一人,先前的中年妇人并未跟在她身侧。 三个室友面面相觑——怎么是个盲人啊!青翎以后就是要照顾她吗? 南君母亲一手拄拐,一手往前探着,颤颤巍巍的,虽然她身前宽阔没有阻挡物,青翎还是觉得她随时可能摔倒,遂赶紧站起身迎过去。“阿姨好。” “嗯,是这个声音,我听说新来的姑娘就是给我送玫瑰的姑娘,我还不相信,没想到真的是你。”妇人很高兴,青翎不仅夸她男人又高又帅声音好听,还提醒她花茎有刺,她当时就记住了她。 “你有朋友一起?”南君母亲将脸稍稍转了转,对着沙发方向。 娟子下意识捂住口鼻,以为自己发出了声音,璐璐则满脸好奇:“阿姨,您能看到我们?” 南君母亲笑了:“哪里看得到呢,只是感觉到有人在。” 盲人的感觉就是比常人敏锐,璐璐闭上眼尝试。 娟子再次环顾室内,想象着住在这里是什么感觉。 “她们是我的同学文慧、璐璐、娟子。阿姨,我得跟刚才那人做个交接吧?”看着一尘不染的屋子,青翎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心里还有丝担心:前任做的这么好,自己得更用心才行。 “交接?为什么交接?”南君母亲诧异,“小周要走吗?小周,小周!” 中年妇人应声而来:“我在。” “你是不想做了吗?” “您从哪儿听说的,我干的好好的。”中年妇人有点儿着急。给这么高的工资,活也不算累,主人家也好说话,打着灯笼也没处找的好工作,她才不会走呢! 青翎一头雾水——南君不是说保姆都不干了吗?如果保姆还在,她来干什么? “哦,那就好,你去吧。”南君母亲放下心来,又对青翎说:“小周负责打扫卫生,上午来半天,小陈负责做饭上整天,还有一个老李负责庭院里的事,不用天天来。” 这么多人? 青翎下意识的问:“那我做什么?” “陪着我聊天呀!”南君母亲笑的慈祥。“我听说你是大学生,懂得肯定多,不像他们除了锅碗瓢盆就是柴米油盐,没意思的紧。你呐,就负责跟我说说外面的事,不论什么。现在世界变化快,我得多多了解,要不沙哥回来说什么我都听不懂,沙哥该嫌弃我了。呵呵,沙哥就是我老公。” 给那么多钱就是陪聊天? 小伙伴们都觉得青翎被馅饼砸中了。 璐璐凑过来说:“阿姨,我能来吗,我最喜欢聊天了。” 南君母亲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很严肃的说:“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你们应该喊我姐姐。” 啊这—— 璐璐傻了。文慧眨巴眨巴眼看青翎。青翎却在想南君是不是又在耍她。娟子却好似发现了机会,脆生的喊了声“姐姐”。 “哎!”南君母亲高兴的应了,“你们都来,我这里哪都好,就是太冷清了。” 璐璐狠狠瞪娟子一眼,娟子缩了缩头。青翎对着三个室友指了指脑袋,示意南君母亲精神有些问题。 “来,来,我带你们四处看看,熟悉熟悉环境。”南君母亲拉着青翎的手,往屋子另一侧走,文慧三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篮球场上,云川的球又投歪了。 “怎么回事王子,这么半天还没找着手感?”于聂抱住球朝其他同学示意休息几分钟。 云川摇摇头:“状态不对,你们玩吧,我先回了。” “有心事?”于聂用肩膀撞他,“说出来哥们帮你出出主意。” 两人坐到场边长椅上,云川犹豫片刻才开口:“你见过南君吧。” “见过,典型的高富帅。” “你觉得他在追青翎吗?” “追不追的我不知道,但南君对青翎感兴趣那是肯定的。” 云川沉默了,脚尖在地上来回碾。 “怎么,有人追你妹妹你不乐意啊,你看不上南君?”于聂问,他倒是听说过有些哥哥护妹护的邪乎,不过,南君条件已经很好了,这样的都看不上,那得啥样的才能入了王子的眼。 “你觉不觉得南君这个人看不透?”云川思忖着措辞。 于聂捏下巴:“人家毕竟是大公司的老板,要是轻易被咱们这些毫无社会经验的学生看透了,怎么管理下属怎么经营公司?你没听说过吗,商场如战场,尔虞我诈,风云诡谲,看不透才正常吧。”心眼多总比傻子强。 “如果他有未婚妻呢?” “什么?”于聂嗖的蹦起来,“真的假的,有未婚妻还来招惹青翎,靠,道德败坏呀!青翎知道吗?” 云川摇头,他猜应该是不知道的。 “那你等什么呢,还不赶紧告诉青翎!”真护妹假护妹呀,这时候还犹豫? “我没想好怎么说。”毕竟未婚妻一事只是冉红一面之词,真假无从证实,如果告诉青翎,万一那个冉红撒了谎,他要怎么解释。又或者冉红的确是南君的未婚妻,可谁知道青翎会怎么想,毕竟还是未婚,如果青翎真的喜欢南君仍是有机会的。 “直说,想什么想!”于聂二话不说直接给青翎发了微信。 “南君有未婚妻了。” 等云川发觉时,青翎已经回信息了:你听谁说的? 第七十五章 被骗了吗2 四姐妹参观别墅的过程仿若参加智能家居展。会说话的冰箱,声控的电视,自动升降的床等等,看得四人眼花缭乱。 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楼梯。 文慧说:“你们说他那个楼梯是怎么想到那样设计的,人坐在上面动动手指就能自己上下楼,对盲人来说太贴心了!” 璐璐点头:“是的呢,我看阿姨坐在上面跟坐索道观光车似的。” “青翎,你说这老太太得多有钱才能住的起这么豪华的别墅?她当真没有亲人吗?你怎么找到这份工作的?”娟子关注点和别人不同。 “羡慕啊?可惜这种好事总轮不到你。”璐璐开启嘲讽模式。“这人啊,平时得注意积德,少做偷偷摸摸损人利己的事,否则好运气绕着走能怪谁?” 意外的,娟子没像平时那样小心翼翼的顶嘴,而是沉默着,似乎接受了璐璐的说辞。璐璐一拳打在棉花上很觉无趣便也闭了嘴。文慧已经做好了劝架的准备,见两人没吵起来反倒悻悻的。 没心思管室友们,青翎满腹心事,独自去了静湖。 正是一年当中最好的季节,植物争相蔓延,占领地盘,又没有人打理,静湖边的野草已有近一人高。 原本的路已被不知名的小草占据,踩上去滑不溜秋。各种枝叶摆出各种造型,竖的横的斜的,还有绕着弯长的,乱七八糟,互相纠缠。 青翎费了好大劲才走到湖边,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被风一吹有些凉,她却完全没意识到这些,心跟杂草一样乱七八糟。 南君在骗她吗? 他说他不能与亲生母亲相认,只能远远望着她,可今日青翎所见的一切都说明亲生母亲被人照顾得很好。如若真如南君所说的,养父母那么在意他的态度,怎会容忍他斥巨资建豪宅给亲生母亲住? 南君给亲生母亲雇了那么多人,生活起居完全没有问题,请她去真的只是为了陪老人家聊天解闷?还有他说没有一个保姆干满三个月,他指的是什么人?应当不是小周那几个人吧,她看她们对在那里工作可是珍惜得很呢! “他该不会看我穷故意找个由头施舍吧!就像赵岩那样,只不过换个方式。”想到这一层,青翎的脸黑了。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青翎扫一眼,是南君。 “今天还顺利吗,没被吓到吧?”虽然经过手机信号的传输南君的声音依旧很好听。 “被你吓到吗?”青翎声音很冷,“你以为自己是上帝?” 对面沉默了片刻,有些艰难的开口:“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但凡能用钱买到的我都买给她,可是,钱不是万能的。”南君默了默,声音有些沮丧,“我有钱,有的是钱,可以在物质上尽最大力量满足她,然而在精神上,我什么也给不了。有时我想,我是这个世上最贫穷的人,连一声‘妈妈’都不能叫出口。我知道,即便我让她住进金子打造的屋子里,她依然不快乐,她需要的是爱人在身边陪伴,儿子承欢膝下。可是,我做不到……”他的声调低沉下去,带着令人动容的祈求,“青翎,你能帮我的对吗?你能给予她心灵上的慰藉,你能替我陪伴她支撑她活下去,对吗?” “我——尽力。”一肚子质问的话随怒气消散而去——南君也有南君的难处吧!他怎么会和赵岩一样呢! “他将我当成了他的替身,希望我替他陪伴他的母亲,完成他的心愿?”青翎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南君心里竟有如此重要的作用。 “你养父母知道吗?”知道有青翎这么个人存在吗? “不知道。”南君回答的很快,“自从我全面接管集团他们就放手不管了,在家修身养性颐养天年,只要集团运行正常,钱怎么花他们从不过问。” 南君指的自然是花在亲生母亲身上的钱。 青翎有些失落,想了想又问:“为什么是我?” 南君沉默了,似乎没想好答案。 “为什么不是冉红?”既然冉红知道南君亲生母亲的存在,自然和南君的关系很近,他为何舍近求远。 这次南君回答的很干脆:“我不喜欢她。” 青翎的心猛的跳了跳,耳边南君的声音近乎梦呓:“我要让你了解完整的我,我也想了解完整的你。青翎,我喜欢你。” …… 云川找遍了网上所有南君和冉红的信息,没有一条显示两人有任何关系。如果冉红并非南君的未婚妻,她又为何撒谎? “你怎么证明你说的话?”云川决定把事情搞清楚。 “你随我去个地方,我证明给你看。”冉红显得底气十足。 同样站在别墅门口,云川的心境与青翎她们完全不同。 冉红按响门铃,开门的仍是小周,她见到冉红脸上立刻堆满谄媚的笑。“冉小姐来啦,快请进。” 显然冉红是这里的常客,云川长眉拧紧。 南君母亲正在客厅,听到门口动静便问:“是青翎来了吗?” “珊姐,是我。”冉红亲昵的过去揽住南君母亲的手臂,明知顾问,“青翎是谁呀?” 南君母亲笑着轻拍冉红的手:“大明星,你今儿怎么有空来找我,我以为你去巡回演出了呢!” “你净取笑我。”冉红示意云川走近些,“我给你介绍个朋友。他叫云川,t大的学生,长得可帅了,不比你老公差。” 云川跟南君母亲打了招呼。他以为提到老公南君母亲会生气或难过,谁料老太太不只不在意,还跟冉红开起了玩笑。“哦,你嫉妒我老公帅,就自己也去找了位帅哥是吧。那也没用,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老公好看。”末了她又附在冉红耳边小声说:“我晓得现在流行姐弟恋,可是你们差距有点儿大了吧。” 冉红瞄云川一眼,她知道云川听得见。果然,云川脸微微泛红,眼睛看着别处。她好笑的收回视线,继续方才的问题:“珊姐,你还没告诉我青翎是谁?” “协会给找的新人,也是个大学生。协会说我一个人太寂寞,找个人陪我说说话聊聊天。我觉得那丫头挺讨喜的。” 协会?云川想起南君的头衔里似乎有个什么协会会长。 “对了,青翎就是今年情人节给我送花的那个姑娘,心肠好的很。” “是吗,有机会我可得见见。”冉红话是对南君母亲说,眼睛却看向云川,“我就说这个协会不错,怎么样没骗你吧。我跟他们会长很熟,你还有什么想法告诉我我去帮你说。” 第七十六章 被骗了吗3 其实当云川得知青翎受雇南君来照顾他亲生母亲时是很生气的。 南君那么有钱,什么人雇不起,却偏偏选择青翎,明摆着没安好心。 而且听青翎描述的意思,南君亲生母亲的事养父母并不知情,但冉红却说养父母和南君早已达成共识,只要南君不去见他母亲不与母亲相认,其他的都随他。而且养父母还托冉红多多照拂这边,尽量让南君亲生母亲生活的好一些。 事实证明冉红的确和南君亲生母亲很熟,南君亲生母亲也的确被照顾的很好。 所以,南君确实有所隐瞒,只是不清楚他为何隐瞒,装可怜博同情?还是引青翎上钩? 然而云川还是无法像之前让青翎远离白羽那样让她远离南君。 虽然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不愿意青翎与南君继续交往下去。 青翎收到了第一笔一千元。生平第一次青翎觉得拿钱手软。 她自认没做什么,付出与回报完全不成正比,这种受之有愧的感觉令她寝食难安。 “青翎,跟你商量个事呗。”正烦着,娟子凑了过来。“你能不能给我也介绍个像别墅那里的工作?” 虽然娟子不肯承认,但她家经济条件不好大家都看的出来,所以她想找兼职青翎并不意外。不过之前娟子都是自己找,室友们不太清楚她去哪儿工作,挣多少钱,她也不肯说,这次对青翎开口的确是破天荒。 然而,别墅这差事严格意义上说不算正式工作,更像是朋友之间帮忙,青翎自己拿钱都拿的心慌。 “其实别墅那活我也能干。”娟子试探的说,“你看,别墅很偏,你一个人不安全,尤其是晚上回来的时候,要是咱俩一起搭个伴是不是更好?”见青翎沉默,娟子继续说:“你放心,我不跟你抢,钱你看着给,不给也行!” “不挣钱你去干嘛?”青翎不解。 娟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那么大那么好的房子,我就想体会一把有钱人的日子,哪怕只是在里面待一阵子,也算是见识过了。”她这辈子恐怕都住不上那样豪华的房子,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不趁此机会体验一把她一定会后悔。 “我得问问。”似乎多个人分钱让青翎心里好受些,她答应娟子为她争取。 南君自然没意见,还说人多点热闹,她母亲更高兴,娟子的钱可以另算。青翎坚持就从一千元里出,南君不跟她争,说一切都听她的。 得知自己可以去别墅时娟子嘴巴乐开了花,翻箱倒柜的找衣服找书,说是为工作做准备。璐璐和文慧不知道个中缘由,还以为她达到人生巅峰了。 冉红等了几天,没等来任何消息。“云川没跟青翎说清楚还是青翎根本不在乎?” 她拨通南君电话:“你让青翎去珊姐家提前和阿姨打招呼了吗?” 这质问的口气立马引起南君不满。“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我也不想操心!只不过看小姑娘势单力薄,万一阿姨发现了不喜找人家小姑娘麻烦,你觉得小姑娘能承受得起吗?”你不是在乎那个女生吗,总得为人家考虑考虑吧。 “青翎就是我雇去陪我——陪她说话的,要什么紧!只要你不在中间说什么坏话我妈不会在意。” “是吗?那要是小姑娘将自己当做未来儿媳妇一样对待珊姐,你说阿姨会不会在意?” “你只要安心等着做南家儿媳妇就好,我的事最好少管,否则,我不介意再多一个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四个字令冉红后背发凉,握着电话的手都在颤抖。然而她害怕也好,生气也罢,南君都不在乎,冷哼一声挂断了电话。 猛吸一口气,感觉到空气进入肺中,再慢慢呼出来,带走身体的温度。 冉红连续几个深呼吸,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她想到了可可,美丽可爱却倔强的可可,曾经热情洋溢对未来充满憧憬而今却烟消云散不知魂归何处的可可。 不,她冉红不会是第二个可可!那么,青翎呢? 她拨了串号码,脸上堆出假笑:“阿姨啊,您今天去做头发吗,我陪您吧!” 第七十七章 当妹妹1 青翎不喜欢去电影院看电影。 一群互不相识的人,密闭空间,黑灯瞎火,窃窃低语。所有这些都令青翎感觉窒息和不安全。 但南君母亲非要她陪着来。 青翎第一次见识到老年人像小孩子的一面,原本她觉得自己亲妈是世界上最不讲理的人,却原来还有更难缠的。南君母亲是盲人啊,难道坐进电影院里就能看见了? 与她正好相反,娟子很少有机会进电影院,激动的不停动来动去,看什么都新鲜。 今天放的爱情片,观众大都是一对对的情侣,她们老少组合显得很怪异。 随着男女主感情线起伏,情侣们的情绪跟着起伏,一会儿惊呼,一会儿叹气,一会儿哈哈傻笑,一会儿又擦眼泪,真是应了那句话: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 青翎对此类电影不感兴趣,旁边两位倒是津津有味。一位看的津津有味,一位听的津津有味。青翎被高分贝音响震得头疼,借口去洗手间溜了出去。 虽然外面不是蓝天白云,依然是钢筋混凝土围住的空间,但好在一波一波的声浪被挡在门后,耳朵和心都清净不少。青翎洗了把脸,顺了顺头发,靠在走廊墙上在回去还是留下待一会儿之间踌躇。 “实在不想回去听女主嗲声嗲气,鸡皮疙瘩都掉光了,可一直待在洗手间也不是回事啊。” “要不我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在外面休息一下,等散场再一起回去。” “算了,干脆直接回家,管珊姐高不高兴,不是还有娟子陪她嘛。” “哎,我找个人坐过去冒充我,等快散场时我再去换回来,反正珊姐注意力都在电影上。” 正胡思乱想着,侧门打开,一个人走出来,两双眼睛对个正着。 南君怎么在这儿,难道特意来看珊姐的?可他眼里了然的笑是几个意思? “怎么,电影不好看跑来这里躲清净。”南君走到青翎面前,令人迷醉的声音在空旷中愈发柔情似水,将人不知不觉带入漩涡。 青翎勉强让自己保持镇定:“你来看阿姨?” “还有你。”南君笑意更甚,眉眼含情,“一场电影见两个朝思暮想的人,很合算不是吗?” 青翎瞬间就明白了今日看电影的节目是南君特意安排的,虽然三个人并不能真正面对面,但能相处于同一空间已经是很难能可贵的进步。 他如此安排不怕被养父母知道吗? “你,我得赶紧回去,免得被人看到了。” 别人知道她认识南君,又见她和珊姐一起,说不定联想出什么,还是赶紧回到黑暗里安全。 其实青翎想多了。南君只是生意场上的人并非走到哪都有狗仔队追踪的明星,她自己更是普通人一个,即便影院里所有人都挤在走廊里也不会有人在意他俩是谁。 南君唇角弯出无奈——青翎对他直白的表达总是不给反馈。“见你半天不回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我急急渴渴的找来,你却要回去。而且我就坐在你们斜后方,你都没发现?” 第一次见南君露出委屈的表情,青翎心脏猛的撞了一下。 这声音,这表情,这气质——这个男人简直不是人! “脸怎么红了?我没有怨你的意思。对了,送你样东西。”南君自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看上去像首饰盒。“看看喜不喜欢。” 青翎下意识想拒绝,随即醒悟他说的送样东西而非礼物,又觉得自己若拒绝显得太矫情,便伸手接了过来,打开。 盒子里是枚琥珀,琥珀里包裹着一只蜘蛛。 “人说琥珀能趋吉避凶,镇宅安神。出差时看到的,觉得挺有意思就买了。” 上次是石头,这次是琥珀。南君不选只有富豪消费得起的奢侈品送青翎,反而送这些简单普通却能显示用心的小玩意,既能表达心意又不会给青翎造成压力。 “是挺有趣。”显然青翎很喜欢。 “喜欢就好。看完电影一起去吃饭?” “和阿姨一起?”不是不能见吗? “当然不是。”南君靠近一些,“就你和我。” “可是——” “不是还有你那个室友嘛。” 回到座位,青翎莫名的紧张,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好在那两位全情投入电影情节,没注意她。好不容易挨到散场,青翎找了个借口,又嘱咐娟子几句就和两人分开了。 其实这不是南君第一次约她,她也不是第一次和南君单独吃饭,但今天她就是莫名的感觉不一样。 一顿饭吃的既漫长又短暂,南君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说话,她紧张兮兮却又心不在焉的应,南君给她夹什么她就吃什么,像个乖巧的小媳妇。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第一次相亲。”南君终于忍不住了,“你有心事?” 青翎抬起头,刚想说没有,就见对面走来一人。 自从进饭店青翎就觉得浑身不舒服,至于为什么不舒服她也说不上来。坐定之后,她特意往周围睃了一圈,没看到不对劲的地方,然而那种被人一直盯着的感觉盘旋不去,令她如芒在背。 而今看到走过来的人,她终于找到令她不舒服的源头。 “南君,这位是?”来人看上去五十多岁,皮肤白皙,身材苗条,看得出在保养上下了不少功夫。此刻,她正用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审视着青翎,似乎要扒开衣服看清青翎有几根肠子。 南君握勺的手顿了顿,回头看清是养母,放下勺子起身:“妈,您怎么有时间来这儿,爸呢?” 恭敬有余,亲昵不足。 青翎在心中下了定义。她很不喜欢南君养母的目光,像审犯人似的。南君被这种强势威严的母亲养大,不忧郁才怪。 “她是谁?”南君养母对南君岔开话题非常不满,眼睛依然盯着青翎,再次问。 “她是我新近结实的朋友叫青翎,t大高材生。” “大学生?”南君养母的语气很奇怪,像怀疑又像嘲讽。她又上下打量了青翎两眼,再瞟一眼桌上的情侣套餐,最后才将目光移向南君,“我和冉红在那边包厢,要不要一起?” “不用了,我们已经吃好了。”南君拒绝,听到“冉红”的名字时他神情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耐。 “好吧,记得早点回家。”南君养母也不强求,说完转身离去,自始至终没对青翎说一个字。 青翎随南君一起站起来的,一句“阿姨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口,就那么尴尬的杵着,南君养母一走,她浑身一松,才发觉手心里全是汗。 这妇人太凶了! 从小到大青翎从来没有过今天这种感觉,被眼神压制的动弹不得,大气都不敢喘的感觉。什么叫不怒自威,什么叫高高在上,什么叫气势逼人,青翎可算见识到了。武则天,慈禧太后怕也不过如此吧! 怪不得南君小时候会那样年复一年的承诺,自己一个成年人尚且抗拒不了这样的威压,何况几岁的小孩子。当初南君讲故事时青翎还曾感叹他小小年纪就有那么多心眼儿,现在看来是自己错怪他了。 “没吓到你吧?她一直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南君仔细查看青翎的神色,他很担心被养母这么突然袭击会吓退青翎,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青翎摇头,随即想起什么,问道:“你跟冉红很熟?” 第七十八章 当妹妹2 “你跟冉红很熟?” 原本青翎以为冉红只是南君生意场上认识的人而已,冉红喜欢南君,又碰巧知道了南君亲生母亲的事,仅此而已。但今日南君养母竟然和冉红一起吃饭,这其中的关系就不那么简单了。 果然还是问了。 南君心中叹息一声,有些无奈。“是,她家和我养母家是邻居,我养母看着她长大的。” 原来还是青梅竹马。 “我养母很喜欢她,当做女儿一般。” 所以,不是女朋友?于聂说的未婚妻又是谁? “我当她是妹妹,就像云川和你。” 像云川和她吗? 十几年的相处和了解,嫌弃却不曾间断的照顾,承诺了便永不食言的坚持,随时随地可以依靠的肩膀,还有共同保守的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 沉默着走出饭店,外面灯火辉煌。面前高大修长的身影被霓虹灯拉得很长。 “怎么不说话?”自己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南君吃不透青翎此刻的想法,自己和冉红的关系没办法跟青翎说透,也不能对她说透,她不可能接受。况且现在还不是时候。 微风穿过树枝吹到身上有些凉,也有些暖。 擦肩而过的行人或快或慢,或喜笑颜开或愁眉苦脸。 灯火时明时暗投射在青翎脸上,交织成难解的情绪。 “情人节那天,我站在桥头,你站在路口,同样处于人流当中,我如透明的落叶,你却被众星捧月。” 才不是呢!你要是透明的落叶,那些躲在一边偷看的姑娘哪来的?恐怕只有对你的亲生母亲来说你才透明吧。 我更不是什么众星捧月,大家在意的是我手中的玫瑰,花比人有吸引力多了。而对我来说,没钱,有再多的星星围着也没用。 南君停住脚步,转头看着青翎。“彼时的我心中有一万个念头让自己走过去,却被无形的铁链死死锁在桥上动弹不得。她就那么安静的坐在橱窗里,带着淡淡的微笑和浓浓的期待,却丝毫感觉不到我炽热的目光。而此时,你出现了,浑身发着光手捧玫瑰向我走来,那一刻连风都不那么冷了。你帮我送去玫瑰花,帮我传递思念,帮我解答心中纠缠已久的困惑。是你让我和母亲之间又近了一分,是你让我有勇气去直面自己的选择,是你让我相信守护也是一种爱的方式,即使不能见面,即使不能相认,我们仍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任谁用任何手段也不能改变。而今,你又帮我去到她身边,帮我照顾她陪伴她,让我有机会真切了解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何时会伤心害怕,何时又开怀愉悦,让我知道怎样才能哄她高兴,让她安心,就好像我自己在她身边一样。青翎,你就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是上天派给我的天使。” 青翎仰头回望着南君,心中五味杂陈。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别人的包袱,是多余的存在,像长错方向不合时宜的刺,拔掉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今,南君却说她是他的天使。 天使哎!头顶有光环,背后长翅膀,代表圣洁、正直、善良,传达神的旨意,带给人们爱和希望。 她真的有他说的那般美好吗? “青翎,我喜欢你,想每时每刻和你在一起。以前的我从不知孤独为何物,甚至觉得自己很享受一个人独处。可自从认识了你,我满脑子满心都是你的影子。和你在一起时你是一切,你不在时一切都是你。” “记得看到过一句话:你永远看不见我最寂寞时候的样子,因为只有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最寂寞。以前的我当它是无病呻吟,现在我懂了。” “青翎,如果你不讨厌我,如果我有那么一点点吸引到你,接受我的爱,好不好?” 今日约为月中,皎洁明亮的圆月挂在头顶,星星们比不过月亮的光辉,害羞的躲了起来。 南君微微垂着头,俊秀的面容一半在光里,一半在月下,黑亮的双眸中充满渴望。 青翎感觉自己被石化了,全身上下除了眼睛、耳朵,其他器官全都不复存在。 他说接受他的爱,只要接受就可以?不用付出,无需回报?世上当真有这样的爱吗? 青翎漂亮的双眉隐在额头碎发里,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她内心的纠结。原来一个“好”字竟有千斤沉万斤重,让她不敢轻易说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青翎迟迟没有回应,只愣愣的望着南君。似乎眼前这个人很难懂,得看得很仔细才行。 一辆车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刮乱了她的长发。他很自然的勾起一缕凌乱的发丝别到她耳后。这个亲昵的举动却令青翎身体本能的一僵,往后退了两步。 南君眼中流漏出一丝淡淡的失落——他说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努力了这么久,在她心中,他依然和其他男生没什么不同,她对他依然心存防备。 相对许久,南君终于无奈叹气。算了,他也不想把她逼得太紧。“好了,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给你时间考虑。但你得答应我要认真考虑,行吗?” 青翎听得出南君语气中的无奈和小心翼翼,她点了点头。 第七十九章 当妹妹3 “小周啊,我的那串手珠去哪里了,我记得放在左边第一个盒子里的,怎么不见了?” 冉红坐在客厅沙发上,目视小周小跑着上楼。 她知道珊姐口中说的手珠,那是珊姐恋爱时男朋友也就是南君的亲生父亲送的,算是他俩的定情信物,珊姐一直当做宝贝,这些年除了睡觉从不肯离身的。 “怎么能没了呢?怎么能没了呢?那是沙哥送给我的呀!我明明就放在这里的。难不成家里进了小偷?” 手珠不值多少钱,一般小偷是看不上的,家里比手珠值钱的东西不少,谁家小偷会舍了西瓜捡芝麻。 “不可能进贼。”小周立马否定。别墅周围全是摄像头,没有哪个贼胆大包天敢来这里偷东西,还专偷不值钱的东西。“您再想想,是不是放别的地方了?” “找,快找,一定得找到。” 于是,当青翎和娟子从书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满屋狼藉,所有人翻箱倒柜,就差把房子挑了。 “你们在找什么?”娟子问。 “珊姐的手珠不见了。” “就是珊姐总戴的那串?” “对,红色的,有一颗珠子还缺了一块。” 青翎和娟子都见过手珠,也跟着加入寻找行列,只有冉红若有所思的坐在沙发上。 只是,大家翻找了半天仍没发现手珠的踪影,南君母亲急得快哭了,一个劲埋怨自己不该将手珠摘下来,弄丢了定情物还怎么面对沙哥云云。 冉红在一旁劝:“珊姐别急,我也总丢东西,其实也不是丢,就是放在哪给忘记了,等过一阵子它自己就跑出来了。现在家里人多手杂这种事都在所难免,别急,没准过不了多久手珠就找着了。” “是啊是啊,家里从来没丢过东西,一准儿放在哪了,咱慢慢找,肯定能找到的。”小周附和。 老陈举着炒菜铲子说:“珊姐,你吃完饭有了力气再翻就翻出来了。”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的劝,总算让南君母亲冷静了些,青翎扶她坐下:“珊姐,给我们讲讲手珠的故事吧,为什么会缺一块呢?” “你这小姑娘,打探别人隐私不太好吧。”冉红在南君母亲另一侧坐下,她自然知道手珠的事,而且听了不知多少遍,她可不想再听一遍。 南君母亲拍拍冉红的手说她多虑了,随即开启话匣子。 “那年啊我和沙哥相约去旅行……” 青翎和娟子第一次听,对冉红时不时插嘴的行为非常不满,冉红却丝毫不自觉,总在关键时刻剧透,两人很想把她轰一边去。正说着,南君母亲忽然停了下来,手指凭空指着,“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冉红想问想起来什么,青翎连忙朝她做个禁声的手势——老人记起事情时最忌被人打断,一旦被打断可能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昨天我让老陈拿手珠去保养了。” 这下总算破案了,大家心放回到肚子里。小周平时接触南君母亲最多,这要是手珠真丢了,她的嫌疑最大。娟子同样松了口气。彼时冉红说“人多手杂”,娟子就觉得冉红意有所指,心里特别不舒服,好像她和青翎是家贼一样。 “不行,我得给老陈打个电话问问他啥时候能把手珠取回来,没有手珠我睡不着觉。”南君母亲摸索着,青翎连忙帮她按键,电话一接通没等南君母亲问老陈就说已经在来的路上,看来老陈也清楚手珠的重要性。 虚惊一场,南君母亲放下心来,招呼大伙儿留下来一起吃饭。刚入座,冉红电话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显示,余光瞥见青翎正望向这边,唇角勾起。她故意将手机屏幕对着青翎晃了下后才接听。 “喂?” 青翎清楚的看到屏幕上南君两个字,是南君给冉红打来的电话。青翎想起南君的话:我当她是妹妹。 “吃饭啊,现在吗?我正要陪珊姐吃饭呢!哦,不去不好啊,那好吧,你等我。”放下手机,冉红道了声不是,说男朋友那边有个饭局必须自己到场便拎包走了,青翎看着一桌子菜,突然没了胃口。 同样没胃口的还有云川。他被一个叫“山竹”的女生骚扰了。 与大部分女生不同,山竹热情开放,无所顾忌。别的女生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她敢说,别的女生做不出来的事她能做,为了能见到云川追到云川,她无所不用其极。 山竹在食堂当着所有吃饭同学的面用喇叭喊出:“我爱你王子” 所有云川上的大课山竹都到场,并强行轰走旁边同学,美其名曰:“二人世界” 山竹闯进云川宿舍抢走他的脏衣服包括内裤,说媳妇给老公洗衣服天经地义。 山竹给云川买衣服买鞋买手表,只要她觉得适合云川的她就都买给云川,不管云川要不要一股脑塞到云川床上。 云川相信只要自己同意,山竹甚至敢在最热闹的大街上跟他相拥长吻。什么害羞,什么矜持,在山竹的世界里没那回事。 云川从一开始的不给回应到后来严词拒绝,再到能躲就躲甚至找人挡拆,却始终无法摆脱山竹的骚扰。 他很想知道怎么应对这种底线低于地平线,油盐不进的女生,他快被逼疯了! “要我说王子你就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山竹丑吗?身材不好吗?这么漂亮的姑娘主动投怀送抱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唉,要是有女生愿意给我洗内裤我立马举手投降。” 室友们除了幸灾乐祸给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云川又去问于聂,于聂的答复更让人无语:“我长这么大就没有女生追过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对于云川拒绝所有追求者的行为于聂表示想不通。“王子啊,你的梦中情人究竟长啥样子,这么多女生就没一个沾点边的?” 云川摇头。女生,除了麻烦还有什么?就像青翎,跟那个南君不清不楚的搞暧昧,他担心极了却不知道能做什么。 南君看青翎时眼里满满的志在必得,如同饿狼看见绵羊。 青翎对南君呢?云川不知道。 “王子!王子!”这声音仿佛在耳边炸裂的惊雷,令人心惊肉跳。 不好!山竹又来了! 云川一溜烟跑进男厕所,阿哲捂着嘴,生怕自己忍不住说出云川藏着的地方。山竹拎了一兜水果,无视管理员的警告,大步冲了进来。 第八十章 龌龊念头1 青翎站在静湖边好一会了,仍旧没法让自己纷乱的心平静下来。 南君说他当冉红是妹妹,冉红却说要赴男朋友的宴,他们两人的关系似乎不那么单纯。 那么,南君对她的表白算什么? 从南君亲生母亲的表现来看,她完全不知道南君的存在,虽然南君曾与她近在咫尺,却始终不曾再往前踏出一步。然而冉红与南君亲生母亲关系很好,南君母亲很信任冉红,两人相处的模式很像多年的老朋友。如果南君当冉红是妹妹,有冉红照顾亲生母亲即可,何必再多加入她青翎? 冉红和南君养母的关系显然也很近,南君说养母是看着冉红长大的,很喜欢冉红。那么冉红为何没将南君照顾亲生母亲的事告诉他养母? 昨天冉红说不得不去男朋友的饭局时脸上欢喜、炫耀、得意的神情一直在青翎脑海中挥之不去,就像中了魔一般。 思虑良久,青翎拨通了南君的电话。“你昨晚怎么没联系我?” “怎么,想我了?”南君受宠若惊。青翎鲜少主动打电话,更不曾说过类似的话。“昨晚有个局,喝的有点多,而且散局很晚,不舍得打扰你。” “如果你有女朋友会不会带她一起去赴局?”青翎很想问“冉红是不是和你一起”。 南君笑了,仿佛看到了曙光——青翎要接受了吧! “如果是你,当然。”虽然青翎并不适合那样的场合,但南君还是很希望青翎能和他一起。 “我听说你们这种家室的人通常会在同阶层联姻,你养父母应该也为你说好了亲事吧?”青翎觉得自己在做采访。 南君没想到青翎会把事情想的这么深入,沉默了一会儿,拿捏着措辞说:“我养父母很开明的,婚姻是大事,关乎我一辈子的幸福,绝不能儿戏,他们自然要尊重我的意见。你不相信我?” 青翎默然,南君追问:“青翎,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误会了?你说出来给我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没有。你忙吧,我也得上课了。”青翎挂断了电话。 南君顿觉忐忑,他翻开手机记录,又看了眼时间,这才放下心来。“她应当是已经习惯每晚我的问候和关心,所以一天没有就觉得心神不宁了。” 手中捏着电话,想了半天,青翎还是没有拨号。她看得出冉红喜欢南君,否则不会只听了首歌就去质问她和南君什么关系。她能猜到问冉红的结果,冉红一定会说是南君的女朋友,既如此又何必找不痛快。 摩挲着南君送的鹅卵石,光滑、微凉的触感从手指传到心尖。“南君,你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当真能在一起吗?”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从来都是拿来骗小孩子的。 “我不喜欢她。” “我当她是妹妹。” “你就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是上天派给我的天使。” “青翎,我喜欢你。” “如果你不讨厌我,如果我有那么一点点吸引到你,接受我的爱,好不好?” “你相信我,我们会很幸福的。” 湖水中南君略带忧郁的脸忽隐忽现。 医院里面对泼妇的南君沉着冷静,带着上位者的威严和不容置疑。 颁奖典礼上的南君温文尔雅,气度不凡,充满成功人士的自信和意气风发。 站在冬日桥头的南君即使忧伤、落寞,依然是别人眼中的一道风景。 “这样的南君,注定立于众人之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我有何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站在谁身边?” 突然而至的声音吓的青翎手一哆嗦,鹅卵石掉落,青翎连忙去抓,企料脚底一滑,整个人跌入湖水中。 好不容易从男厕所窗户翻出来躲过一劫的云川惊魂未定,他不敢回宿舍,不敢去图书馆,生怕被那个脸皮奇厚胆子贼大的山竹堵住。还好后两节没课,云川决定逃出学校。 几个无良室友要是知道他狼狈逃窜估计又要嘲笑他半天,他们现在已经改了称呼,叫他“流浪王子”,意思是因为被追求四处逃亡无家可归。 “想我王子拒绝过多少女生,挡过多少桃花,称不上身经百战也算得上经验丰富,谁知道世界上还有山竹这样的女孩子,对付别的女生那些法子在她身上一律不管用!” 山竹根本不在乎云川喜不喜欢她,她只遵循自己的规则,她喜欢云川,追求云川,全心全意对云川好,仅此而已,至于云川答不答应,接不接受,她都无所谓。就好像一头母狮子看准了猎物,不咬上一口绝不罢休。 “唉!女生脸皮厚当真天下无敌。” 不过,幸好还有一处无人知晓的世外桃源,云川做好了在静湖一直待到天黑的打算。 一路上做贼一般不时往后看,直到走进茂密的野草中,云川才卸下防备。掐根草枝含在嘴里——身心放松的感觉真好啊! 快到湖边时,眼尖的他瞧见青翎也在,正对着湖面不知在干嘛。“她竟然逃课?难不成也有人追?”摸出手机给于聂发消息,得到老师有事临时调了课的答案,云川心下一松。 他停住脚步,故意用手拍打旁边的野草,然而青翎似乎没听见,依旧一动不动。 “这丫头又开始神游了,该不会在想南君吧。” 云川不想听青翎谈论南君,便不再往前,找了棵小树倚着。 从这个方向能看到青翎半个侧影。浅色t恤,牛仔裤,长发梳成马尾,长长的睫毛,闪亮的鼻尖,倔强的下巴。整个人与翠绿的枝叶,碧蓝的湖水构成一副安详宁静的画,光是远远瞧着就觉得赏心悦目。 “这丫头好像越长越好看了。”云川手捏下巴仔细打量,“就是这气质还是冷了些,要是能像山竹那样……” 脑海中不受控的闪现青翎眼睛闪亮看着他的样子,满脸羞红拳头欲落不落的样子,意外跌进他怀里的样子,小心翼翼靠在他肩上的样子,还有张开双臂笑着拥抱他的样子…… 指尖似乎又感受到了耳垂的柔软,还有若有若无的芬芳。 不知怎的,云川想着想着,画风就变了,变得暧昧,变得旖旎,变得让人脸红心跳。 “呸呸呸,想什么呢你!”云川抬手给了自己一拳头。 偷眼瞧青翎那边依旧没什么反应,云川心中好奇,蹑手蹑脚的走近,听见青翎正自言自语:“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我有何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云川顺嘴一问:“站在谁身边?”然后,就见青翎忽的身体往前探了一下,跳进湖里。 来不及思考,云川扔掉外套跳了下去。 春夏相交之际,湖水温度还很低,猛一接触,任谁都不由得打冷战。云川顾不得许多,几下游到青翎身旁,从身后揪住她往岸边拽。 青翎并非不会游泳,只是方才事发突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加之湖水冰冷,四肢有些僵硬无力,才呛了好几口水。此刻被人从身后揪住,她的本能反应是反抗,但对方力气奇大,根本不给她挣扎的机会。她只好伸出手去拉拽着自己的手。 “这丫头拉我干嘛!”云川不明所以,好不容易将人拽上水面,赶紧深吸一口气——青翎看着挺瘦,怎么到水里变得这么沉! 第八十一章 龌龊念头2 呼吸到新鲜空气,青翎脑子清醒了些,她转过头对上云川湿漉漉的脸。 触到揪着她的手时她就已经知道了身后的人是云川。她看了云川几秒,猛吸口气,再次沉入水下。 “我靠!自杀呀!”原本以为青翎呛了水脑子发懵一时没反应过来才盯着自己看,云川刚想拽她上岸,那丫头却自己沉水里去了。 云川恨得咬后槽牙:“一定是那个南君干了什么坏事!” 静湖虽然不深,但乃天然形成,无人维护修缮,湖底多为淤泥,水草横生,在这种水里一不小心就会被水草缠住脚踝或者踩进淤泥里拔不出来,不得脱身,最是危险。 云川跟着潜到水下,也不管青翎在干什么,直接从背后搂住她。这次的姿势青翎没机会反抗,只得任由云川将她拖上岸。 “想死也别死在我的静湖里。”云川边大口喘气边没好气的说。 “我东西掉里面了。”青翎觉得委屈。鹅卵石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是南君送的,她很喜欢。 云川翻白眼儿——真是要钱不要命。“不就是手机嘛,再买一部就是了。手机重要还是命重要?你知不知道刚才要是你被水草缠住,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青翎瞧了瞧落水的地方,不无埋怨的说:“还不是因为你突然出现吓了我一跳。”搞得如此狼狈还丢了鹅卵石,她心情很不好的好吗?云川还好意思吼她。 “不就是一部手机嘛,我出钱给你买。”这丫头还得了理了! 再次看向湖面,青翎沉默——鹅卵石那么小,估计再也找不到了。南君若得知自己弄丢了鹅卵石,不知会不会生气。 云川拾起外套想给青翎披上,动作却忽的一滞。 此刻,夕阳正挂在草尖,余晖投到两人脸上,胜过最美艳的胭脂。 湿漉漉的衣服紧紧贴在青翎身上,勾勒出少女略显青涩的轮廓。长发散落肩头,水珠自发梢滑落,滚过胸前,每一滴都似滴在人的心尖上。 云川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脑中不合时宜的闪现两个字——性感。手更是不受控制的移向理智绝不允许碰的地方。 “那是我的,是我的!” “你疯了!你疯了!” 他此刻脑中有两个人在打架,身体也紧跟节奏,左手抓住右手手腕,右手使劲儿想挣脱左手的束缚,外套则直接掉在了地上。然而,余光瞥见青翎脖颈处一点猩红,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浇灭了他所有歪心思。 “赶紧回去换衣服,不然会感冒的。”理智回归,青翎意识到寒意正侵蚀着自己的身体,云川也浑身湿透,看样子比她还要冷,连衣服都拿不住。她捡起云川的外套:“快穿上,咱俩跑回去。” “等等。”云川接过外套披在青翎肩上,将两只袖子在身前打个结,然后从外衣口袋里翻出一包纸巾,从里面抽出一张递给青翎,“擦擦脸上的水。”接着又抽出一张,用三根手指捏着去擦青翎脖子上的伤口。 不知是疼还是敏感,青翎瑟缩了一下,却并没有躲。云川轻轻擦去血渍,看伤口不大,收了手,严肃的说:“以后离湖边远一点。还有,别总神游。” “知道了。” 青翎小声答应着。现在不管云川说什么她都只会点头,因为她的心思全被脖子上传来的酥麻感占据了。 云川温热的呼吸,云川微凉的手指,仿佛带了电般刺激着她的神经,再通过皮肤毛孔渗透进身体里,而后传遍身体每个角落。她觉得浑身所有细胞都被唤醒了,欢快的吐着泡泡,成千上万根丝线毫无规律的扯动心脏,一下又一下,陌生却舒服的令人渴望。 青翎大脑一片空白,早已不记得什么鹅卵石,什么南君,什么冉红,整颗心都在随着云川的动作怦怦跳动。当那抹微凉离开时,青翎竟生出浓浓的失落。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不成我还说错了,冤枉你了?要不是你站的离水那么近,要不是你胡思乱想心不在焉,怎会听不到我故意弄出的动静,怎么会被我吓到掉进水里?你想想,今天若不是我而是个外人,你怎么办?后果很严重知不知道,你还委屈了!”想起自己方才龌龊的念头,云川又将外套紧了紧,把青翎完全包裹进去。“走吧,先去我那儿给你处理下伤口。” 回到学校时太阳已经落山,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去食堂填肚子。一进校门,云川就想起了山竹,他拉着青翎一路小跑,心中祈祷千万不要遇见那个女巫。 宿舍里没人,估计都去吃饭了。云川快速翻出消毒棉签和创可贴,手脚麻利的给青翎处理好伤口,又取来干毛巾给青翎擦头发。 “要不你先换上我的衣服吧。”身上湿乎乎的着实难受。 云川拿了两套干净衣服,一套递给青翎。“你先换。”说完转过身去,走到门边。 青翎笑了。她知道云川这是担心室友突然回来,替她守门呢。 青翎爬上云川的床,躲进帐子里换好衣服。“我好了,你换吧。” 云川转过身,看着像穿麻袋般穿着他宽大t恤的青翎,噗嗤笑出声。青翎斜他一眼,走过去推开他,“动作快点儿。” 云川才换好衣服,阿哲他们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不速之客——山竹。 “王子,你以为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山竹一眼盯住云川,讨债鬼般。与此同时青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你欠她钱了?”青翎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子。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女生用如此嚣张的态度对云川,不是债主还能是什么。亏云川刚才还说掏钱给她买手机,她不替他还债就阿弥陀佛了。 见屋里还有另外一个女生,山竹立马如斗鸡般竖起了毛。她噌噌两步走近青翎,叉着腰问:“你是谁?” 山竹可不是软柿子,青翎别吃亏才好。云川刚要解释,青翎在他之前开口了:“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最近真是奇怪,总有莫名其妙的女生问她莫名其妙的问题。当初的冉红为了南君,今天的女生为了云川,果然好看男生是非多,可为何每次都得拽上她! 阿哲被眼前情况惊呆了,乌鸡和四眼儿则一脸看好戏的模样——青翎可是云川的亲妹妹,想做云川女朋友,自然得先过了青翎这关。 “我不管你是谁,你给我听好了,王子是我的,谁要是敢抢,别怪我不客气!”见对方气势不弱,山竹立刻宣誓主权。云川身边不少倾慕者都是被她这招打败的。 乌鸡和四眼儿对视——完了,一上来就搞错方向了。 阿哲想:山竹对云川应该不是真爱,否则怎么能连云川有个双胞胎妹妹都不知道。 青翎故意对山竹的话忽略不计,转头对云川说:“你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种货色,品味越来越低了。” 云川心里叫苦:青翎这话说的太难听了,这不是拱火吗? 果然,山竹被点燃了。 第八十二章 扞卫主权 “说什么呢你!什么叫这种货色?你又是什么货色?以为穿了件男生衣服就跟男生不分彼此了是吗?你也不看看你那身材,前面飞机场后面大平原,就算脱光了也不会有男生多看你一眼!”一连串的字符喷到青翎脸上,青翎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这满嘴喷粪的功夫当真了得。 乌鸡叹气:不能退呀,退了青翎气势上就输了! 云川听不下去了,想说话,青翎却撇了他一眼,那意思:你别管。 只见青翎莞尔一笑,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t恤,不疾不徐的说:“这件衣服不是我的,也不是别人的,而是我家王子的。你应该看得出来吧,我们俩刚刚就在这里换的衣服。” 不只山竹,连云川的三位室友都瞪大眼睛——平时觉得王子这个妹妹挺矜持的呀,连他们宿舍都不曾来过,今儿这是? 山竹气的鼻孔扩大,可还没等她张嘴,就听青翎继续说:“王子会不会多看我一眼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王子心中我是他最亲近的女人,没有之一。” 四眼儿挑眉:双胞胎嘛,可不最亲近! “你凭什么说你是他最亲近的女人?”被青翎云淡风轻却信心十足的神色震住,山竹问话的口吻竟有些心虚。 青翎保持微笑,踱到云川身边,很自然的挽住云川胳膊。“因为我了解王子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知晓王子渴望什么害怕什么,清楚王子什么时候需要人陪伴,什么时候得一个人独处,更明白何为尊重。而你,什么都不懂,对王子更是一无所知,就只会咄咄逼人大吵大闹,纯纯一个胸大无脑的泼妇。” 这话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尤其对山竹的评价,一针见血!三个室友不由自主点头。 “……”山竹被怼得干张嘴说不出话。青翎说的这些她从没想过,她觉得喜欢就够了,喜欢可以克服一切困难。可是对方说的似乎也有那么点儿道理,她要是知道那些,就能投其所好不是? 半天山竹才喊出一句:“那他最亲近的人也应该是他妈妈,绝对轮不到你!” “你闭嘴!”云川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山竹愣住,她从未见过云川此刻的神情。三个室友也很意外:王子这是要打人啊? 青翎轻轻拍了拍云川手臂,抬眼盯着山竹:“我呢,从小到大都是出了名的好武,最喜欢用拳头解决事情。”说着,她抬手对着山竹比划了一下,“你这张脸呢,估计一拳头就开花了。你若坚持缠着王子,我也不介意让你在医院躺几个月。放心,我不会让你抓到证据的,谁还没有个走夜路摔跤的时候。”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王子怎么允许这样暴力的人在身边! 虽然怕了几分,但在自己喜欢的男生面前怎能认怂,山竹梗着脖子说:“我对王子的爱不会因为你三言两语的恐吓就消退了!” “了”字还未说完,就见青翎抓住旁边乌鸡的手臂,脚下轻轻一绊,乌鸡就躺在了地上。 室内一片安静,当然,除了乌鸡捂着屁股直哎呦。 山竹脸色都变了,见了鬼似看着青翎。随后她转而瞪云川:“你既然有女朋友为什么不直说,非得找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借口。哼,姐才不稀罕二手货!”说完逃命似的冲出门。 四眼儿把乌鸡扶起来,乌鸡哀怨的说:“王子,你妹妹经常如此吗,招呼都不打就摔人?今儿也没我什么事啊,干嘛拿我当刀使。” 青翎挑了挑眉:“看热闹也得付出代价是吧。” 阿哲和四眼儿缩了缩脖子,有种躲过一劫的感受。 “以后,再有这种不要脸的女生缠着云川,你们得第一时间告诉我,云川是我哥,女朋友自然得靠我把关。” 三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忙不迭的逃了出去——有个战斗力极强的妹妹简直太可怕了。 云川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总觉得青翎此番作为像在扞卫自己的主权,尤其她那句“我家王子”怎么听怎么顺耳。可是她说“云川是我哥”,他又觉得不那么舒服了。 “还有你云川,怎么招惹的桃花一个比一个差,这位还不如上次那个叶依何靠谱呢!”青翎瞪云川,不明白说她时一套套的云川怎么应付不了一个无脑女生。 云川耸耸肩,拿起吹风机吹青翎的湿衣服。“说吧,想要什么牌子的手机?”青翎刚刚帮他赶走大麻烦,他得好好感谢她。 谁知青翎听完不仅不开心反而蹙着眉发起愁来。 “怎么,担心我买不起?” “南君向我表白了。”青翎的声音被吹风机的嗡嗡声淹没,云川没听清,让她再说一遍。青翎沉默了几秒,说:“你还记得冉红吗?就是那个网红歌星。她家和南君家是邻居,他们很小就认识,南君养母很喜欢冉红。” 云川心里咯噔一下,把衣服翻过来继续吹。“然后呢?” “南君说他当冉红是妹妹,可我觉得冉红喜欢他,不是对哥哥那种喜欢。”现在的青翎很需要有人帮她分析状况。 “南君喜欢她吗?”云川关了吹风机,有些艰难的问:“他有说过喜欢你吗?” 青翎的猜测,纠结,都说明她对南君动了心。这对于才打开心结的青翎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如果南君真心对青翎好,他该不该鼓励青翎试一试? “嗯。”想起南君那日说的话,青翎彷如做梦一般。 “那么,你怎么想?”云川走过去坐到青翎对面,仔细看青翎的表情。 他很矛盾。他知道青翎想改变,她接受别人的追求,试着和别人交往,就是想让自己融入外界变得和正常人一样。如果可以,他希望青翎彻底脱掉自己的壳子,和其他人一样站在阳光之下。 可他又担心,担心别人触碰到真实的青翎,那个善良细腻柔软的青翎,那个会脆弱会恐惧会畏缩的青翎,那个很渴望被关怀被宠爱被疼惜的青翎。他害怕那个别人保护不好她,让她受到伤害。 青翎摇头。“我不知道。” 南君养母明显不喜欢她,而南君亲生母亲也和冉红更熟悉。当冉红在时,青翎总有一种自己是看客的感觉。 每次提起冉红,南君那掩盖不住的厌烦青翎都看在眼里,可是,哥哥会如此厌恶自己的妹妹吗?还是他们之间有更复杂的利益或者感情牵扯?如果她答应了做南君女朋友,在他们的关系里是不是总要有个冉红存在? 云川在心里叹了口气,将冉红可能是南君未婚妻的话咽回肚子里。“要不找时间约冉红和南君一起吃个饭,我陪你。” 第八十三章 满心期待 四合院古香古色,绿色藤蔓植物爬满院墙,有风过时,嫩叶扭动腰肢和人打招呼。 红木餐桌雕刻了繁复的花纹,椅子扶手制成符合人体结构的曲线,青花瓷茶具聚拢茶叶的清香,龙凤呈祥的烛台上两只硕大的红烛将朦胧的光照在南君脸上。 青翎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仿佛身处古时大户人家的后宅,与情郎偷偷私会。 “怎么样,环境还不错吧。”青翎不停打量周围的目光让南君很是受用。他从未带女人来过此地,青翎是第一个。“他家的菜很有特色,一会儿你可得多吃点儿。” 菜陆续上桌,每份量都不大,但很精致,一看便知色香味俱佳。青翎轻轻拿起筷子,在最近的盘子里夹了一根青菜,轻轻的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你不用那么拘谨,搞得像妃子陪皇帝吃饭一样。”南君开玩笑,把自己最爱吃的菜往青翎那边推了推。 是的,青翎很拘谨,动作都小心翼翼,避免发出声音,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这个环境。 不知为何,青翎不喜欢这里,或者说是她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莫名的,她想起年前那个晚上,同样的昏暗下,云川抬起手,掌心一朵蔷薇静静绽放,如振翅欲飞的蝴蝶。 “菜还合口吗?”见青翎迟迟未曾碰那碟菜,南君有些微的失望。 “嗯,很独特。”青翎没说好吃也没说不好吃,因为她根本没心思品尝。“我有件事和你说。” “好,你说。”南君方下筷子,做出洗耳恭听样。 “你送我的鹅卵石被我不小心弄丢了。”青翎垂着头,视线停留在南君面前的碗碟上——它们未曾用过一样洁净如新。 郑重其事严肃认真的说出弄丢了他送的礼物。这就是青翎想对他说的话! 南君原本以为青翎两颊发红眼神飘忽,是因为害羞,因为她即将答应做自己的女朋友。 然而,满心期待变成了浓浓的失望,再一次被拒绝令南君几乎失去了理智。 “我送你的东西你就这么不珍惜吗?是,它不值钱,可那也是我费尽心思挑选的,代表我对你的心意啊!难道你就这么不在乎我的心意吗?” 青翎自知理亏不敢看南君的眼睛,错过了南君眼中闪过的凌厉。 “是,我从小失去父母,少人疼爱,所以也不懂得怎么去爱一个人,我除了有几个臭钱再没有什么值得夸赞的东西。所以,我不配被人看重,不配得到心上人的爱!” 洁净的碗碟被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青翎惊愕的抬头,急忙解释:“我没有看轻你,也没人看轻你,我只是,我只是不小心……” 昨天当云川得知掉进湖里的是鹅卵石时神情轻松的说没什么大不了的。青翎气,问他如果他送的东西掉了他会怎样。云川说那就再送一个,反正不论怎样人都比东西重要的多。 显然,南君不这么认为。他甚至都没想要问问是怎么弄丢的。 南君绕过木桌走到青翎跟前俯视着她:“真的吗?当真没有看轻我吗?” “没,没有。”自上而下倾泻的压迫感让青翎不自觉的往后倒。南君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了起来。“既如此,答应做我女朋友吧!” 一阵风掠过,红烛熄灭,院内忽的一暗。 南君和青翎面对面,距离如此近,南君温热的气息充斥了整个空间。 青翎低着头,下巴几乎抵到了胸口。可她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呼吸。 与云川的近距离接触不同,南君的气息令青翎紧张、慌乱,还有一丝恐惧。 乖乖被自己环着,没有反抗没有试图推开他。南君失落的心复又升腾起希望。 “青翎,对不起,我不该吼你。可我真的爱你,不要再折磨我了好吗?答应我,陪在我身边好吗?”南君用手指勾住青翎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面对自己。他眼中充满了祈求和哀伤,“我保证,我会学会怎么爱一个人,学会怎么包容你、理解你,再也不对你发脾气,我会好好爱你,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更爱你。” 他缓慢靠近,寻找青翎的唇。他不想再等了,他现在就要得到她! 当看到南君眼中的哀伤时,青翎跟着心中一痛。面前这个男人,在众人眼里有钱有势,风光无限,随心所欲,翻云覆雨。可他内心深处却藏着那个被父母遗弃,被养父母压迫,孤独无助的小男孩儿。 他不能也不敢将自己真实的情感流露在外,装出一副身居高位游刃有余的架势,戴着告诉别人任何事情都打不倒他的面具游走于大千世界。也许,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能露出伤口,独自一个人一遍一遍的舔舐。 没有人能窥视他不完整的内心,没有人能触碰他凄凉悲切的灵魂。他躲在坚硬的壳子里,厚重的面具下,把孤单、害怕、伤痛全部只留给自己。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愿意在她面前卸下所有伪装,放下所有骄傲,只祈求她的爱。 “我该答应他吧?他送的不是鹅卵石,是他的心啊!我把他的心弄丢了。”有那么一瞬间,“好”字就要脱口而出了。可是,就在此时,南君的唇擦到了她的额头。 自心底深处升起的恐惧霎时攫住青翎所有神经,浑身上下的不适感让她本能后退,随即胃里翻江倒海,她急忙转过身去弯下腰。 “青翎,你怎么了?”南君只觉怀中突然一空,快的来不及感受唇边的温度。 青翎没吃什么东西,能吐的东西有限,却怎么都停不下来,只一味的干呕。 南君让服务员端来温水,一只手轻轻给她拍背,心想以后不带青翎来了,她还是吃不惯这里的菜。 好半晌,恶心的感觉才慢慢消退,青翎这才止住干呕。她擦去唇边残留的水痕,歉然一笑。那神情任谁见了都觉心疼。 “好了,没事了,我送你回去。” “弄丢鹅卵石也有云川的错,他周末要请你吃饭赔不是。我也很内疚,就算给我们一个补偿的机会吧。” 南君原想拒绝,但看到青翎惨白的脸又于心不忍。“好,都听你的。” 第八十四章 鹅卵石和可可1 青翎失眠了。 她已经很久没失眠过了。 额头被她反复擦洗过,通红一片,乍一看上去像极了磕头过多留下的印记。 今日月中,银光满窗。青翎瞪着窗帘上的树影,哪一片都像南君的眼睛——草原上无家可归的孤狼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似乎在问:“你喜欢我吗?” 喜欢吗? 应该是喜欢的吧! 清癯的面容,磁性的声音,忧郁的气质,孤傲的灵魂,这些元素同时集中在一个男人身上,女生都会动心的吧。 在南君身上,青翎感受到熟悉的,与自己类似的东西,吸引着她想要靠近。 可是,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就像面对磁铁的两级。 他是在吻她吗? 忍不住用手指摩挲额头被南君触碰的地方,心中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为什么还是会恶心会恐惧?” 月光偏移,南君的眼睛变成了青面兽,冲着她张牙舞爪。 青翎翻个身,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周末就知道结果了。” 至于那个结果是什么,她不敢预测。 星期五晚上,t大校外的烧烤店。南君犹豫半天才走过马路。他没想到云川选择这种地方给他赔礼道歉——烟熏火燎,雀喧鸠聚,根本与他的身份不相配。 青翎正站在门口朝南君招手。 她一身休闲装,长发编成麻花辫,看上去清爽简单。 南君看了看自己显得过于正式的西装,有些尴尬。 所谓的包间其实就是用简易屏风围出来的空间,旁边的人和声音照样看得清楚听得明白,纯粹图个心理安慰罢了。 南君自打坐下就浑身不自在,除了环境问题,还因为面前一大群人——除了云川、青翎,还有青翎的三个室友和一堆不认识的人。 虽然不认识,但一眼便能看出,他们都是学生,用青春、纯真、朝气蓬勃这些词汇来形容的学生。 而他,坐在他们中间,更像他们的老师。 和这些人一比,南君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 云川让南君点菜,南君摆手表示随意,云川便将菜单给了身边胳膊很长的男生。 “他叫于聂,是我同班同学,我们都叫他长臂猿。那三个是云川的室友,阿哲、乌鸡和四眼儿。还有璐璐旁边那个女生也是我们系的,因为喜欢打听八卦,外号叫小喇叭。”青翎一个一个给南君介绍。 南君听着这些稀奇古怪的称呼,忽然很怀念自己的大学时光。那时,可可还在,也和她们一样的神采奕奕。那时的他还很青涩,不敢对可可表白,直到有一天可可说:“我谈恋爱了。” 如果那时他能勇敢一点,自信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南君,由于我的莽撞导致青翎弄丢了你送给她的鹅卵石,我在这里向你道歉,请你千万不要怪罪青翎。”云川端起酒杯,神情严肃。南君不得不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我自然不会怪她,但原不原谅你我还得考虑考虑。” 青翎眨眼:每次两人遇上都会针锋相对,好像上辈子就结了仇。 其他人并不知其中缘由,见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小喇叭插嘴:“鹅卵石而已嘛,再买一颗就是了,我听说有的地方一百块钱能买一盆。” “你那不是鹅卵石是玻璃球。”璐璐有不同意见,“礼物不在贵重,在送的人是谁,在情意。讨厌的人送我一颗祖母绿我也不稀罕。” “我稀罕,给我!”乌鸡凑热闹,换回一个大白眼儿。 娟子悄悄问文慧:“祖母绿是什么?” “那颗鹅卵石不是买的。”南君干了杯中的酒,再给自己斟满,声音如雨滴敲窗,“那是我从江边捡回来自己打磨的,名字也是我自己刻上去的。”这样的鹅卵石他家还有很多,但有名字的只有两颗。一颗已随逝者而去,一颗因为云川不知所踪。 他这话一出,全体沉默。 世上最贵的东西便是这种不是买来的东西,因为你买不到。人家南君亲手打磨,亲手雕刻,用心良苦可见一斑,谁还敢说什么。 云川扫了青翎一眼,抓起酒瓶给自己倒满三杯酒,一言不发一杯一杯都喝下去。然后才对青翎说:“你放心,回去我给你重新刻一个,保证和你那颗一模一样!” 南君却说:“世上本就没有一模一样的两块石头。” “那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 “大公司老板,商界名人,就这么小肚鸡肠么?” “宽宏大度也得分跟谁。” 南君和云川四目交锋,众人都闻到了火药味,却都觉得莫名其妙——妹夫和大舅哥打哪门子架? “行了,你俩都别说了,我会想办法找回来的。”青翎无奈,后悔让两只斗鸡碰面。 菜肉上桌,众人默契的把注意力放到烧烤上,再没人提鹅卵石的事。于聂作为气氛担当奉献了不少笑话,小喇叭则讲了许多校园八卦,大家跟着聊起时下热门话题,总算让一顿饭吃的不那么尴尬。 “哎,那不是冉红吗?”正聊娱乐新闻的璐璐忽然指着窗外叫,然后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冲了出去。 娟子摇头叹气:“可算见着偶像了。”她在别墅见过冉红几次,觉得这位网红除了态度有些傲慢外,还是挺接地气儿的。 文慧跟南君解释:“冉红唱跳俱佳,据说所有舞蹈都是自己编的,璐璐也喜欢跳舞,对冉红崇拜得很。”这一点在座的学生都知道,只有南君面色不好看。 “是啊,是啊,她还说过要拜冉红为师呢。”小喇叭补充道。 正说着,璐璐和冉红走进来。冉红看到南君,视线只在他脸上停留半秒就移了开去。 “今儿什么日子这么热闹啊。”大家给冉红让出位子,她坐到璐璐旁边,豪爽的端起酒杯,“这顿我请了,感谢大家平日的支持。” 璐璐给大家使眼色。方才她为了让冉红过来,说在座的都是冉红的铁粉,这会儿可不要有人给她掉链子! 冉红爽快的干了酒,从璐璐手中接过串串,转而面向南君:“南大公子也在啊,在这种地方吃饭真是委屈你了。” 她这话虽有挖苦之意却说的极为诚恳,“你们谁的面子这么大?” 学校歌舞比赛时冉红和南君一起出现,大家自然知道他们认识,所以对冉红调侃的话并不觉得突兀,毕竟人家都是名人,属于同一阶层,开句玩笑也很正常。 冉红的出现令南君意外且很不舒服,因为他知道,冉红绝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见冉红表现得和学生们很熟的样子,南君不觉皱紧眉头。他只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拒之门外的意思很明显。 “当然是青翎啦!”璐璐热情的给冉红介绍青翎和南君的故事,于聂时不时补充两句,两个当事人却安静的坐在一边没有反应。 南君在想有什么办法让冉红快点离开。青翎则在猜测南君对冉红的冷漠因为何故。 “原来你们俩还有这么多故事啊!南君,每次去你家都没听你说起过,莫不是这么大人了还害羞不成?”冉红脸上笑意盈盈,心里却像喝了几坛老醋,“要我说,你俩还真是有特别的缘分,你看,青翎的眼睛是不是跟可可一模一样?” 他南君不让她提未婚妻的事,可没说不让提旧事。以前没仔细看,今天坐在一群学生当中,冉红才发现青翎与可可竟有些神似。这一发现虽令她吃惊,但心却放下不少——南君并不是真的动了情,只是在寻找可可的影子罢了。 第八十五章 鹅卵石和可可2 “可可是谁?”璐璐问出大家的疑问。 南君紧盯冉红,警告意味明显,冉红却笑着说,“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她喝口酒润润喉咙,在一众视线中感受到青翎最紧张,心中暗暗冷笑。 “可可是咱们南大公子的初恋啊!” 话出口,场面再次陷入沉默。 璐璐一方面开始后悔拉冉红入局,一方面又跟其他人一样非常想听八卦。 云川看向冉红,奇怪她为何没按约定好的说。青翎则看向南君,眼中全是疑问。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提也罢。”南君没有与青翎对视,他若无其事的端起杯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此话题带过。 盯了南君一会儿,青翎忽然开口问冉红:“冉大歌星,你和南君很熟吗,连他初恋都知道?” 冉红故作惊讶:“哦?南君没跟你说吗?我和他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不了解谁了解!南君最喜欢这个,至于这个嘛,恐怕他的胃无福消受。”冉红移开南君盘中的鱿鱼,放上刚刚烤好的小黄鱼。 “能不能吃我自己最清楚。”南君冷着脸挡住冉红的手。 偶像被拒,璐璐最看不下去,她连忙抓住冉红的手腕,故作惊叹的问:“冉姐姐你这手串好别致啊,在哪儿买的,我好喜欢。” 冉红顺势收回手,把腕上的手串全部露出来:“这个可不是买的,是南君自己打磨的鹅卵石串的,漂亮吧。” 南君这才发现冉红今日佩戴的饰品都是鹅卵石做的——她是故意的,故意出现在这里,故意提起可可,故意戴这些东西——这个女人非得让大家都难堪才高兴吗? “你们不知道,南君有好多鹅卵石,都是他上大学之前带回来的。他平时的爱好就是打磨它们,说是能让心静下来。可我试过,一颗都完不成我就放弃了,手疼背疼脖子疼,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出来那么多的。”冉红夸南君有耐力,可听在南君耳朵里却觉得刺得难受。 云川碰了碰青翎,小声在她耳边说:“他可真小气。” 南君把面前酒杯往前推了推,心中厌恶至极:“我说了,世上没有一模一样的石头,打磨手法自然也不一样。”这话自然是说给青翎听的,别人怎么想他才不在乎。 在座除了青翎和冉红以外,都不太能明白南君话里的意思,也都觉得南君方才为一颗鹅卵石对云川发火实在不太大度——明明家里有的是,干嘛那么揪住不放!当初一天一束花的豪气跑哪去了? “都吃好了吗,开始游戏吧!”云川取出一副扑克牌,“每人抽一张,按照黑红花片原则,谁的牌最小谁就回答最大牌的人提出的一个问题,不允许撒谎。” 真心话这种节目在年轻人当中最盛行,大家当然乐得参加,南君不想玩,却碍于面子不好抬腿就走,只得硬着头皮抽牌。 第一轮璐璐最大,云川最小,璐璐问:“王子有没有女朋友?”云川秒回:“没有。”璐璐追问:“那有没有心仪的女生?”云川眨眨眼:“这是第二个问题了。”璐璐噘嘴。 第二轮于聂最大,南君最小。南君原本心里突了一下,生怕大牌被冉红或者云川拿到,待见是“长臂猿”,悄悄松了口气。 于聂瞄青翎一眼,犹豫两秒,问:“你有未婚妻吗?” 南君万没想到“长臂猿”的问题竟会是这个!他迅速扫了眼青翎,感叹在场敌对的人不只一个。他的目光又从云川脸上划过,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赴了场鸿门宴。 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有心否认,但冉红在场,如果他撒谎,冉红会配合他,还是会当场拆穿他?虽然他曾经承诺以后娶冉红,但是鬼知道这个女人心里怎么想的。 “有。”最后南君决定赌一把。他故意转头看着青翎,深情款款——或许青翎会认为自己说的就是她也说不定。 只是天不遂人愿,几轮后,他又抽到了最小的牌,而最大的牌在冉红手中。 冉红看着捏在自己手里的牌笑了。 云川呼出一口气,他知道,现在只需冉红问出:你的未婚妻是谁?南君不可能说是青翎,因为她还没答应做他女朋友,即便说了,青翎也不会相信。 就在冉红要张口时,她手机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笑容便退了去。默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嘴角噙一抹嘲讽,问出谁都想不到的一句话:“刻了名字的鹅卵石一共有几颗?” 意外写在所有人脸上。 局外人觉得冉红提这么一个没营养的问题是明目张胆的放水,局内人则痛呼失去揭露真相的大好机会。 只有南君,桌下的手紧紧握成拳头,强自克制自己要掀翻桌子的冲动。 冉红这问题一抛出,除非他说只有一颗,否则不管说几颗,他刚才刻意解释鹅卵石由来的举动都成了个笑话,都会让人觉得他不但心不诚还小题大做。他在青翎面前营造的君子形象绅士风度将毁于一旦。 冉红边嚼着口中的食物边笑眯眯的望着南君,乍一看上去似在等待南君回答,仔细端详则有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她怎能不恨?南君竟然又威胁她! “我能捧红你,自然也能搞臭你。”这就是南君刚刚发给她的话。 他南君当她冉红是什么?随意招来喝去的狗吗?她所求不多,只要南君说句软话,只要南君求她,她一定会配合他演完这场戏。不就是个女学生嘛,搞到手自然就丢弃了,撼动不了她未婚妻的地位。即便南君好面子不肯拉下脸来求她,他也可以撒谎骗她,她不在乎,真的,只要他说他只是逢场作戏,她也愿意相信。 可是,南君偏偏选了她最不喜欢的方式——威胁。 好啊,她接受威胁,但她得告诉南君,她不甘心! 青翎揉了揉眼睛,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刺痛了眼睛。再望过去,她依然从南君和冉红眼中看到了怒火和恨意。 青翎不明所以。她实在不明白普普通通的石头而已,何以让见过大世面的两人如此失态。 “南哥,你快答呀!我冉姐姐放水放的都这么明显了你还不赶紧抓住机会!”更不明所以的璐璐等不及的催促。 乌鸡和四眼对视,被璐璐一句亲昵的“南哥”叫出一身鸡皮疙瘩。 原本已失望的云川意识到冉红的问题似乎有隐情,心中又升腾起一丝期待。 南君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暗骂自己在一群小屁孩儿面前如此失态,岂不正中冉红心意。他调整好表情,淡淡吐出两个字:“两颗。” “我记得可可有一颗。”冉红随即补充的话震惊全场,“只可惜,可可已经不在了。” 第八十六章 另一个人1 校园里有一处绿茵长廊,是情侣们最喜欢的地方。一到傍晚,长廊里每隔不远便有一对情侣或低头私语,或卿卿我我,单独一个人都不好意思从这儿经过。同学们都管这里叫“浪漫角”。 此刻,青翎就坐在长廊木凳上,仰头看着云川。 散局时天空就飘起了小雨,现下雨丝愈发密集,方才还人满为患的长廊一下子走了个干净。云川也想送青翎赶紧回宿舍,无奈她如粘在凳子上一般,随他怎么拉扯就是不愿动弹。 “你说想来浪漫角看看,现在看完了,该回宿舍了吧。” “我累了,我要休息一会儿。” 云川第一次见青翎耍赖——从烧烤店到学校也就一公里多的路,怎么可能累!不想回去就直说嘛,他又不会赶她。 整个聚餐期间青翎说的话加起来没十句,在冉红说可可不在了之后更是一言不发。云川很担心却什么都没问。 其实云川也很郁闷。本来打算借机拆穿冉红和南君的关系,没想到又揪出来个可可。 未婚妻还没说明白怎么回事,又整个初恋女友,真是越弄越乱! 富家公子就是不靠谱。 云川叹口气坐到青翎旁边。头顶绿植枝叶已经繁茂,挡住不少雨水,但仍有漏网之鱼低落下来。 “你说人为什么那么复杂呢?”青翎喝了不少酒,双颊红的像苹果。她伸出一只手指横在眼前,“我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把她的手指从眼前拿开,顺手在她额头敲了一下:“看不清楚就不看,两条腿的人有的是,何必吊在一棵树上。” 钻石王老五不一定像外表那么光鲜,谁知道背后藏了多少龌龊。这种人不适合青翎。 青翎转过头来,眼睛睁的老大,似乎仍看不清楚,伸手捏住云川的脸:“你不要晃,晃得我头晕。” 云川呲牙——这丫头手劲儿还真大。“放手,疼,疼!好,好,我不晃,不晃。” 放开云川,青翎开始掰自己手指:“文慧,璐璐,娟子,长臂猿,云川,小喇叭……”她一个一个数过去,发现自己的手不够用,就拽住云川的手,从头再数一遍。 “南君,冉红,可可……” 青翎歪头,似在向云川求证:“可可?” “没有可可。”云川心疼,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当冉红说可可不在了时,所有集中在青翎身上的目光里都带着浓浓的同情。是啊,这世上唯一无法战胜的只有死人,如果南君心里还有可可,无论青翎做什么都无法取代可可的位置。 “可可不在了。”青翎喃喃,“我的眼睛和她的一模一样。” 冉红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进去了,南君的每个表情她都看见了。“可可”这个突然出现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人让她不知所措,也让她对南君的喜欢打了个问号。除了喝酒,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青翎,看着我。”云川把青翎两只小手包在自己掌心,认真与她对视,“你是青翎,世上独一无二的青翎,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不是——替身?”青翎直愣愣的反复念叨这几个字,最后用“可可不在了”结束。 云川不知道她想没想明白,只希望她不要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又是六月了。一年前咱们还在题海里求真理,现在就坐在花前月下赏风景,时间过得真快啊!” 花前月下?哪里有花?哪里有月?哦,她知道了,他们在玩过家家。 青翎就去够头顶的树叶,嗖的抓了一把,一片一片往云川手心里放。“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还有奶奶。” 她突然皱紧眉头,咦了一声。 “还有你。”云川添上一片叶子。 “对,还有我。”青翎笑着拍手,随即又颓然放下,“可是,我没有爸爸,没有爸爸……” 她忽然捉住云川手臂,死死的捉住:“你带我去找爸爸好不好?” 不等云川回答,她忽的又抽回手,抱住自己双肩:“他死了,死了!血,好多血……” 她开始颤抖,全身缩成一团:“救命!妈妈,救命!”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仿佛垂死之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滴雨落到她额头上,吓的她猛的打了个激灵。 云川赶紧抱住青翎,大手在她背上轻拍:“没事,不怕,我在。” “没有血,是雨,下雨了。” “那些都是梦,梦都是假的,忘掉它,忘掉就好了。” “没有爸爸没关系,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还有恰到好处的温暖让青翎渐渐停止颤抖。 她自云川怀中扬起头,很努力很认真的端详云川:“你是王子,王子以后要陪公主。” 云川不知道青翎是不是真的醉了,说醉了,逻辑却很清晰,说清醒,行为举止又跟平常大不一样。 “你就是公主,王子以后都陪着你。”云川哄孩子一般,“我说过我会保护你,保护你一辈子。” 青翎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在问:“真的吗?”然而云川听到的却是:“你真好看。” 青翎把头重新埋进云川怀里,声音闷闷的,“我想听歌。” 云川苦笑——公主在考验王子么? 他清了清嗓子: “风雨过后不一定有美好的天空,不是天晴就会有彩虹,所以你一脸无辜不代表你懵懂。不是所有感情都会有始有终,孤独尽头不一定惶恐,可生命总免不了最初的一阵痛……但愿你会懂该何去何从。” 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彩来的快散的也快,天空竟出现了几颗星星。空气仍湿漉漉的,弥漫着雾气,给冷硬的教学楼蒙上一层面纱。草叶被雨水打湿后特有的清香若有若无。 青翎把头靠在云川肩头,这姿势很舒服。她长长吐出一口气,又扭了扭身体,让自己和云川贴的更紧,以便更深切感受云川衣衫下的温暖。 云川身体却僵了,颈边少女呼出的混合着酒香的温热气息令他皮肤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小疙瘩。他护着青翎的手不自觉收了收,搂住那纤细的腰。 或许身体舒适让精神放松了,也或许是酒精的作用,青翎像被打开了闸门: “还记得红树林吗?有三口人经常去那里玩捉迷藏。爸爸和女儿藏,妈妈找,整个广场都被他们的笑声充满。我总是不自觉跟着笑,可是这种欢乐我从来不曾拥有过。” “我也很想有爸爸。每次看到电视剧里爸爸想方设法难为女儿的男朋友,女儿向着男朋友跟爸爸赌气的场面,我都想跟那个女儿说,你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据说,女儿是爸爸上辈子的情人,所以爸爸格外爱女儿,爱到妈妈也嫉妒的程度。没有爸爸的女孩儿是不是因为上辈子孤独终老啊!” “爸爸有没有给我买过花裙子?爸爸有没有为我唱过生日歌?爸爸有没有骑自行车载着我?爸爸有没有背着熟睡的我回家?我不记得。小时候关于爸爸的记忆碎片太少了,连爸爸的模样我也记得不是很清。可是,就连小野口中只会喝酒打人的爸爸都会在关键时刻护着她。我想,即便那些都没有,爸爸也还是爱我的。” “我多想窝在爸爸怀里撒娇,多想像杨絮对杨大人那样肆无忌惮。我多想听爸爸再叫我一声翎儿,多想我们一家三口开开心心的过日子。” “知道吗,从小到大所有奖状都被我藏进箱子里,因为家里没有一个拿着奖状到处跟人炫耀的爸爸。别的女生被男生欺负了都是哭着回家找爸爸,我却只能忍着眼泪自己挥拳打回去。别的女生学滑冰学骑车都有爸爸在旁边搀扶鼓励,我却只能自己跌跌撞撞、磕磕碰碰,无数次摔倒无数次自己爬起来……” 云川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从不知道青翎对“爸爸”有如此深的执念,怪不得每次他说“杨大人吩咐的”,青翎虽不耐却总是默默接受。然而青翎不知道的是,那许多次中有多少次是阿姨借了杨大人的口。 “你还有阿姨,还有杨絮,还有我。” “我知道,你是哥哥,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可是,你代替不了爸爸。爸爸死了,遗憾就成了永远的遗憾,再也没有弥补的可能。” 原来不在的可可不只让青翎对南君的感情产生动摇,还让她想起了早早逝去的父亲。 已逝的人,没有人可以替代。 第八十七章 另一个人2 云川原本松开青翎的手臂因她这句话重新护紧了她。 “我虽然代替不了父亲,但我一样可以爱你,保护你,让你不受到伤害。”似是这样说太苍白,云川又补充,“古人言,长兄如父,没有父亲,就该听兄长的,以后你的事都得听我的,谁要是敢欺负你,不用你动手,我分分钟拿下他!” 耳边,青翎笑出了声。云川为了开导她,连长兄如父这种话都搬出来了。不过,那句“爱你,保护你,让你不受到伤害”很温暖。 借着酒意一连气将心底郁结已久的情绪宣泄出来的青翎,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也感觉云川前所未有的可爱。 “虽然没有了爸爸,我还是健健康康长到这么大,说明爸爸也不是那么重要的,是不是?”青翎摆弄云川一直握住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中指上有一道细小的疤,那是十岁时青翎划的,这么多年了,还没完全消退。 “因为有你。”她在心里说。 她人生的每个关键时刻,都有云川的影子,每个路口都是云川陪她走过。她的生活乃至生命里早已植入他的灵魂,形成根深蒂固的习惯,挖不出剜不尽,一生一世都刻进她的骨子里。 如果南君和冉红没有出现,她或许永远意识不到这一点。 她忽然觉得很庆幸,庆幸自己在失去父亲,又被母亲抛弃后,能遇到云川——他能接受她的特立独行,愿意忍受她的坏脾气,默默站在她背后,一路上不离不弃。 青翎忽的就有一种冲动,身体里似乎有股神秘力量在推动着她。 她扬起下巴,嘴唇凑近,在云川脸颊上留下一个吻。 这是个虔诚的吻,纯洁的吻。饱含对父爱的渴望,对兄长的热爱,对云川多年陪伴的感恩,对自己任性冷漠的愧疚。 云川再次身体一僵。青翎这只小鸡啄完米就缩了回去一动不动,他想转头,却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做出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他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暧昧气氛,却发现自己大脑宕机什么都说不出来。 沉默,安静,诡异。 好半晌云川才找回自己的神智。 云川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青翎会主动亲他!女生能这么随便亲男生的吗?她是什么意思?这个吻代表什么? 她喜欢他?不不不,怎么可能呢,青翎明明喜欢南君那种类型的。 把他当成南君了?更不可能,以青翎的性子,既然已经生出怀疑就断不会做出这种事! 云川仔细回想一吻前他们的话题,猛然醒悟:不会把我当成她爸爸了吧! no! no! no!云川赶紧否定这个念头。 没准就是喝多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瞧她叽里呱啦说了那么一大堆以前从来没听她说过的事,要不是喝了酒,怎么就突然敞开心扉了? 可是,酒精的作用真有这么大吗? 正这时,于聂的信息打断了他。 “王子,我看青翎没少喝,她没喝醉吧!你送她回去了吗?” “她没喝醉,就是喝成了另外一个人。” 收起手机,云川定了定神才转过头看青翎,打算问清楚她的想法,只是——这丫头竟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手机那头,于聂骚脑袋:什么意思,什么叫喝成了另外一个人? 翌日清晨,青翎和娟子按时来到别墅。青翎已经决定,今天是她兼职的最后一天。 “青翎和娟子来啦,快来看,我的新朋友。”珊姐很兴奋,在她旁边蹲着一只长毛狗。“这是协会昨天送来的导盲犬,叫卷卷。它可乖了,还特别聪明。卷卷,跟客人打招呼。” 长毛狗朝青翎两人叫了两声,珊姐乐得合不拢嘴。 卷卷,这名字听着真别扭。娟子撇撇嘴拽着青翎绕过长毛狗。“珊姐,我给你带了上次你说的书,等会儿去院子里边晒太阳边读给你听。”娟子对这份工作很珍惜,是以比青翎更用心,和别墅里的人们关系也处的好。 “好啊,好啊,娟子最贴心了。” 因昨晚下过雨,今天的空气格外清新。院中桌椅已经擦拭干净,太阳的温度刚刚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娟子扶珊姐坐到桌旁,青翎和卷卷占据了秋千。 “还有三分钟火车就要到站了……”娟子很有讲故事的天分,把书读的声情并茂,珊姐听的津津有味,她自己也乐在其中。 不过,仅仅听了个开头,青翎的思绪就飘远了。 昨晚她倚在云川怀里睡着了,云川就那样抱了她许久,直到宿舍即将关门才叫醒她。她看到云川的动作有些僵硬,约摸半边身子都被她压麻了吧。 那一觉青翎睡得很安稳,说不清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什么。但她清楚的知道云川的怀抱让她有安全感,有他在身边她便觉得心安。 青翎记得自己亲了云川。 是的,她记得。那时她的意识是清醒的。或者说昨晚她的意识一直都是清醒的。只不过酒精侵蚀了她的坚壳,理智便走得远了些,让她柔软许多。 食指按在嘴唇上,再抬起来,再按下去。如此反复几次后青翎确认,昨天的那个吻很寻常——因为她没有任何感觉。既没有被南君碰到时的恶心,也没有书中说的激动,如同自己手指按在自己唇上一样。 这个认知令青翎感到困惑。 “汪汪——” 卷卷的叫声唤回青翎游离的神经,视线移到另一边,珊姐和娟子正一脸奇怪的望着她。“青翎,你在干嘛?刚才那一段不好笑吗?我和珊姐都笑的快岔气了,你怎么还一脸茫然。” “啊?好笑吗?我可能没get到。” 时间在读书声、笑声、犬吠声中过得很快,转眼两人就该回去了。最终青翎也没有跟珊姐说自己辞职的事,反正娟子还会继续来陪她,少一个青翎应该没什么大碍。 “珊姐,我们走了,下周再见。” “好,再见。”珊姐边道别边在茶几上划拉着,“哎,我刚才明明放在这儿的。” 青翎见她神色不对,折回来问:“怎么了珊姐?” “我刚刚摘下来的戒指不见了。”珊姐有些着急。 “是镶蓝色宝石那个吗?” “对,对,就是那个。” “你别急,咱们一起找。” 娟子扯了扯青翎袖子:“再晚就赶不上回去的车了。” 青翎看了下表:“还有四十分钟,来得及。” 大家把茶几周围翻了个遍,沙发太重挪不动,青翎趴在地上找了半天,仍一无所获。 娟子忽然灵机一动:“让卷卷帮忙找。” 听话的珊姐煞有介事的对着卷卷一通比划和描述,卷卷似乎听懂了,先是闻了闻珊姐手指,然后低头开始四处嗅。 它围着茶几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青翎身前,朝她背上的包狂叫。 青翎狐疑的摘下包打开,把里面东西全都倒在地上。 “在这里。”娟子一眼就瞧见了戒指,捡起来交给珊姐。“青翎,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我没有。”青翎下意识解释。娟子打断她:“就算珊姐脾气好,也不缺那么一个戒指,就算你再喜欢那枚戒指,你也不该偷啊!” “我真的没有。”青翎无奈,“我已经打算辞职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我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你说什么?”娟子诧异。 “你要辞职?”珊姐同样意外。“你原本不打算告诉我?” 小周插嘴:“不说就是因为蓄谋偷东西吧!” 青翎百口莫辩,她实在不明白戒指怎会在自己包里。她仔细回想:戒指只在刚来时看到珊姐戴在手上,之后就没注意,而她的包一直在沙发上不曾打开过。 “不是我拿的。”青翎继续否认。 小周说要不报警,让警察来解决。娟子虽然生气青翎偷东西但毕竟是室友,还是不想青翎有事,劝珊姐别把事情闹大。青翎同意报警,希望警察能还她清白。珊姐则犹豫半天,最后说既然戒指找到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第八十八章 罪魁祸首 青翎从未如此憋屈过。 回到宿舍将事情经过一说,璐璐也很气愤,认为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就该报警查个明白。文慧却支持娟子,说一旦报警无论结果如何都会对青翎名声有影响,珊姐的处理是最好的方式。 青翎一夜没睡,还是想不通戒指怎么到的自己包里。次日一早,她打电话给云川,想让云川帮她分析,可云川一直没接。 “什么情况,亲一下而已,吓到了?” 傍晚时分,于聂来了一趟,交给青翎一颗鹅卵石,正是南君送给青翎,青翎掉进静湖那颗。 “哪来的?” “云川捞出来的。” “他怎么不自己送来?” “呃,他那个,不太方便。”于聂吞吞吐吐。 这家伙最不会撒谎,一看他那样子青翎就知道有事,“快说,云川怎么了?” “他伤了胳膊。他不让我告诉你,你可别说是我说的。” 于聂一溜烟跑了。青翎摸出手机,猜想上午云川没接电话应该是去静湖了。 她还没拨号,南君的电话就顶了进来。“我在校门口,你出来一趟,说一下昨天的事。” 呵呵,兴师问罪的来了,正好,省的她为辞职找理由了。 青翎做好了被质问被责备的准备,却不想,南君证明了她的清白。 上周南君刚刚在别墅内部安装了摄像头,通过网络直接连到他手机上,以便他能随时看到珊姐。今天冉红去别墅时听说了青翎偷东西的事,以为终于抓住了青翎的把柄,立刻告诉了南君,于是,南君从摄像中直接找到罪魁祸首。 “你自己看吧。”南君把视频资料交给青翎。“想怎么处理,回头打电话告诉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南君走的很快,青翎辞职的话根本来不及开口。好吧,先解决眼前的问题,辞职的事电话里说也行。 直到拐出学校前那条路,南君才松了口气。他故意不给青翎说话机会,就是不想听她说辞职。一旦青翎辞职,他和她之间就少了一条联系的纽带,他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听冉红的意思,生母没选择报警是因为相信青翎的为人,觉得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事实证明生母是对的。生母如此信任青翎,除了第一次的好感外,一定是在日常生活中感受到了青翎的真诚和善良。生母一定很喜欢青翎,一定希望青翎能一直陪伴在她身边,自己又怎么可能放青翎离开呢! 还有,他还没想好怎么解释可可和鹅卵石的事,要是青翎问起来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怎么打消青翎的顾虑。不逃还能怎样?都是因为冉红!那个女人总不肯安分守己,他得想办法让养母换个儿媳人选。男人娶妻自然要娶贤良淑德的女人,对丈夫关爱有加且言听计从的女人,谁会娶个妒妇放家里给自己找麻烦! 此时,青翎已经站在云川宿舍楼门口。云川如丑媳妇见公婆一般磨蹭好久才出来。 “怎么弄得这么严重?” 虽然云川穿了他最肥的衬衫,还故意遮挡了手臂,青翎还是一眼看出不对劲儿。她一把扯开云川衬衣,看到左臂上的石膏。 “哎呀,小伤,没事,养两天就好了。”就知道这丫头会大惊小怪才不想告诉她,于聂那个没用的家伙,撒个谎都不会。 “都打石膏了还说不严重!”青翎既心疼又生气,“在静湖里碰的?” 云川老实点头。是他太大意了。 “医生怎么说?” “按时吃药换药,大概三个月左右就好了。”云川不想青翎一直盯着自己的伤,赶紧转移话题,“你找我啥事?” “真的?”青翎才不上当。 “真的。要不要我拿病历本给你?” “以后我给你打饭送过来吧!”手臂伤成这样,肯定没办法去食堂了,作为妹妹,总该做点什么。 “不用,乌鸡他们都能帮忙。”云川眼珠转了转,“我现在洗澡最不方便,要不你帮我?” 青翎咬牙,云川笑着躲开她的拳头,“快说你的事吧!” 两人找地方坐下,青翎把这两天发生的事简单讲了一下,然后打开视频。 她还没看——从南君的话中她听出一丝不对劲,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视频里,青翎的包放在沙发角落,拉链已经打开,珊姐的戒指在茶几上,旁边还有剥了一半的橘子。 娟子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半个橘子,边吃边扫视周围。橘子吃完,她弯腰扔橘子皮,右手将戒指拿了起来。接着她转身往外走,不着痕迹的将戒指丢进青翎包里。 娟子走出去不久,小周进客厅打扫,看到青翎的包开了,走过去拉好拉链。 “真的是她!”虽然已经猜到,但事实摆在眼前,青翎还是不愿相信。娟子为什么这么做? “当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挺老实胆小的,没想到不仅会敲诈勒索,还会栽赃陷害。”云川感叹。 青翎听出问题:“什么敲诈勒索?” “还记得那次在鬼楼教训白羽吗?事后她找到我说都是因为她手机丢了才会搞出这么多事来,早知道会被人利用,即便她买不起新的,她那部破手机也不要了。还说她知道当天的事若传出去对我对你都不好,她会守口如瓶。都说的这么明显了我还听不出来吗?要封口费呗。所以为了让她保密,我送了她一部手机。” 青翎恍然,怪不得事后娟子一个字不曾提起,原来是云川花了钱的! “可她这次为了什么?抓住把柄敲我竹杠?” “想知道为什么直接去问她好了。” 周末教室里没几个人,云川劝走了他们。娟子进来时看到门口的云川,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走到青翎对面坐下。 “为什么陷害我?”青翎开门见山。 娟子不敢抬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还不肯承认?”青翎把电脑转过去面对娟子,“别墅里有摄像头。” 看到画面里清晰的自己,娟子立刻慌了,她一把抓住青翎的手:“青翎,我错了,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你别把这个交出去好不好?如果让学校知道肯定会开除我的,我求你了,别交出去。”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云川冷哼。 “为什么?” “我就是想你离开别墅,留我一个人在那儿陪珊姐,这样我就不可替代,就能一直做下去,就能挣更多的钱!要是知道你已经打算辞职了,我就不这么干了。”娟子眼泪哗啦,却激不起人的同情心。 “你可以直接说啊!”青翎没办法不失望。别墅的工作原本跟娟子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是娟子求她她才勉为其难答应,也是她跟南君说情南君才同意,而今娟子却这么对她! “青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行不行?”娟子一个劲儿求饶,“我把从别墅赚的钱给你,啊不,我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求你放我一马行不行,求你了!” 云川在一旁大声提醒:“东郭先生与蛇。” “我不会,我不会,我保证我以后离你远远的,再也不做对你不利的事,我对天发誓。” 第八十九章 搬家 最终青翎决定不再追究。对此,南君表示青翎太善良。云川说选择没有对错,只要安心就好。 娟子不好再去别墅,主动提出退出,这样一来青翎便不得不继续别墅的工作,不过她和南君提出了离开的想法,但南君以短期内找不到可信的人为由让青翎暂时留下。有娟子的事在前,青翎也觉得珊姐那必须得是信得过的人,便没再坚持。 接下来的难题就剩鹅卵石了。 之前无暇顾及,而今细想,静湖并不像表面那般清澈,相反,水下很浑浊,有许多水草和淤泥,在这种地方找一颗小石头难度可想而知。 其实那天她说会想办法找回来只是不希望南君和云川继续争吵不休,没成想云川竟然当真了,还为此受了伤! 这个傻哥哥! 现在,鹅卵石完璧归赵,青翎却开始犯难——该不该还给南君? “嘿!你的鹅卵石找到了?”刚刚洗完澡的璐璐身上一股沐浴露的味道,很好闻,“告诉你家高富帅了没?” 璐璐管南君叫“高富帅”,自从歌舞比赛后便又在前面加了“你家”,青翎纠正她好多次她也不改。 “还没有。不知道怎么说。” “这有什么不知道怎么说的,就说找着了不就完了。”璐璐不解。 躺着打盹儿的文慧从床边探头出来:“她都纠结半天了,我看着都难受。青翎,你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动摇了?” “哪天?什么事?”璐璐放好盆,一脸茫然。 “你忘了,周末那天,冉红说青翎和南君初恋很像,还说初恋也有一颗鹅卵石。” 璐璐拍青翎肩膀:“嗨,我当什么呢!你跟一个死人叫什么劲!” “就因为人死了才难办。”文慧比璐璐想的多,“如果南君当初爱的很深,那个女生就会永远留在他心里,就是说不论以后南君和谁在一起,都得接受他心里有块位置不属于自己,明白吗?你想想,要是你家‘花神’心里还装着另外一个人,你受得了受不了。” “那可不行!”璐璐眼睛立马竖起来,“青翎,去问清楚,南君心里到底有没有那个初恋?要是有,就把鹅卵石扔到他脸上,潇洒转身!天下好男人有的是,不缺他一个!” “当初是谁说南君是钻石王老五,打着灯笼难找,无论如何得抓住喽。现在又说丢就丢了。娟子说你变脸快你还不承认,我看娟子说的对。” “她个土老帽凭什么说我?再说,我这叫变脸吗?我这叫及时止损!娟子她懂个屁呀!”璐璐炸毛鸡一般,忽而又故作神秘,“哎,对了,你们有没有发现娟子最近不对劲?” “哪儿不对劲?” “早晨咱们还没醒她就走了,晚上咱们都睡了她才回来,连打个照面都难。怎么了,改性了?发愤图强准备争奖学金呢?” 被璐璐这么一说,文慧和青翎也点头表示的确如此。青翎知道原因,却也不好宣扬,等这段时间过去了,娟子自己慢慢淡忘了,就会好的。 青翎本着想不明白就先置之高阁的原则把鹅卵石收了起来。南君最近安静的很,不知道是就此撤退了,还是真的在忙,青翎乐得清闲。 没消停几天,青翎意外接到了杨大人电话。 “青翎啊,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杨大人带着些恳求的语气令青翎很不适应。“你知道的,云川的胳膊受伤了,得打一个多月的石膏,后面还得养几个月才能完全恢复,在学校很不方便。” 云川伤了胳膊的事原本想瞒着家里,偏偏被杨絮跟云川视频时发现了。杨絮那丫头一张嘴能说出一本书来,自然杨大人和青翎母亲都知道了。 青翎对此并不意外,但杨大人很少给她打电话,而且之前都是云川照顾她,所以,这次杨大人让自己多照顾云川?亦或是杨大人想接云川回家,担心云川不同意,让她帮忙劝说? “我是这么想的,我在学校旁边租间房子,你和云川搬出来住。哎,你也知道云川那小子,有事就喜欢死撑,还总有自己的主意,有事也不愿麻烦别人,我不放心他。你们搬出来住一起,你帮我看着点儿他,别让他碰水,注意忌口,按时去复查。”杨大人顿了顿,没等到青翎回话,又连忙补充:“你放心,房租物业水电所有费用都由我出,你只帮我看住他就行。” 这话说的,好像她不帮忙就因为怕花钱似的。虽然她的确不富裕,但该花的钱她从来不会吝啬,至于租房子嘛……青翎清了清嗓子:“那个,我这边没问题,可云川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呃——就说你想搬出去邀他同住可好?”杨大人觉得自己的要求很过分,可是胳膊上死死掐住的手让他不得不说出来。“算,算我求你……” 杨大人话还没说完,青翎就已经干脆的答应了。虽然跟杨大人没有父女之情,但这么多年过去,杨大人对她还是不错的,就算是邻居也混出些许感情了。再者云川一直以来对她的呵护杨大人心知肚明,他却并没有以此让青翎报答,而是放低姿态求她,她怎忍心拒绝。 就当为了全一个心疼儿子的父亲的心好了。 挂断电话,杨大人狠狠吐出口气,转头说:“行了吧,再不松开,胳膊要被你掐断了。” 青翎母亲放开手,满意的点头:“我这办法多好,既让云川有个好环境养伤,又让青翎离开她那不靠谱的室友免得被连累,一举两得。” 当青翎跟云川提出搬出去租房住的时候,云川喯儿都没打一个就同意了。原因无他,杨大人给云川也打了电话,把理由反着说了一遍。 房子很快找好了,离学校不远,两室一厅,家具齐全,拎包入住。大家听说两人租房都表示理解,搬家那天全都要帮忙,青翎和云川婉拒了大家的好意,学生东西不多,雇辆车一趟就解决了。 云川一只胳膊也比青翎拿的东西多,望着他的背影青翎唯剩感叹:男女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下午收拾好东西,坐在明亮的玻璃窗前,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青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云川比她利落的多,已经在小区里转完一圈回来了。“以后你晨跑在小区里就行,那边有个晨练区还弄了跑道。” 自从白羽事件解决后,青翎就恢复了晨跑。原本她还在想以后每天得早起半小时,现在省心了。 第九十章 天使和精灵 搬出宿舍的第三天,南君来了。 他既没像电视剧演的那样手捧玫瑰花,也没脸带谄媚目含求饶卑躬屈膝。他就只是静静的站在那儿,一只手打着伞,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随意的好像路人。 他独特的忧郁气质所散发出的独特魅力吸引了无数女生的目光,那么多人驻足侧目,让人想看不见都不行。而他的目光只定格在青翎身上。 即将成为焦点的青翎连忙转到楼角将自己藏起来。 他来做什么?不是说好了给他一个月时间找人吗?难道这么快就找到替代人选,她可以辞职了?不对,这点事打电话就好用不着亲自跑一趟。该不会来问她的答案吧?可是最近出了那么多尴尬的事,他不觉得需要先捋清楚吗? “哎呀!” 沿着楼侧边走边琢磨的青翎猛然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做什么亏心事了鬼鬼祟祟的?”云川架着一只胳膊,好整以暇的望着青翎,随即以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的说,“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逃避都不是最好的方式。面对他,打败他,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青翎斜他,把手上几本书塞进云川手里,扭头就走:“帮我拿回去,我去解决问题。” “喂,说走就走,还没说为啥鬼鬼祟祟呢!” 来之前南君已经做了充足准备,但当对上青翎黑白分明的眼睛时,却忽的又心虚起来。 “最近集团事情比较多,没时间来看你,你没生我气吧?” 青翎默默摇头。她以为南君因为鹅卵石和辞职的事生气了。 “我带你去个地方。” 南君的车上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青翎从来不用香水,对此也没有研究,只觉得香味与平常闻过的不太相同。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南君不说话,青翎也懒懒的不想开口。直到青翎看到前方墓园的门牌,才诧异的转头问南君:“你——” “可可在这里。”南君的声音有些低沉,像从深井里传出来的。 可可——南君的初恋? 黄昏的墓园静谧、安详,一座座墓碑掩映在绿荫之中,碑上斑斑点点余光。 停好车,南君自后备箱中拿出一大束百合,青翎恍然,方才自己闻到的香水味是花的味道。 并非扫墓时节,墓园里没什么人,守园的大爷在屋子里打盹,一条老狗卧在他旁边掀了掀眼皮。 青翎随南君走过一座座墓碑,她不太敢看墓碑上的照片,却仍感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们。自从父亲去世,母亲从未带青翎去祭拜过父亲,似乎世上从来不曾有过这么个人。青翎不知道父亲葬在哪儿,小时候不敢问,长大了不想问,直到奶奶去世,和父亲的骨灰一起迁回老家,青翎也未曾去墓前看看他。而对于奶奶这样一直活在她心里的人,又何须那些俗套的形式。 怀不怀念一个人与祭不祭拜无关。 终于,南君停了下来,神色诧异,随即转为愤恨。 可可的墓碑前有一束雏菊,新鲜的雏菊,显然刚刚有人来过。 南君一把抓起雏菊丢到一边,将百合放到墓碑前。随即醒悟青翎就立在身旁,缓了缓情绪说:“这就是可可。” 青翎没在意南君的失态,她只看了墓碑上的照片一眼,便一下子跌进那双眸子里。 这是怎样一双眸子啊!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如雪山天池纯净透明,不染一丝凡尘。 被这样一双眸子看着,你所有的龌龊想法,肮脏念头统统都被净化一空,即便善于伪装的妖魔鬼怪也会即刻显出原形。它犹如观音菩萨净瓶中的水,洗涤你所有的污浊,让你的灵魂变得干净纯真。 “我和可可是大学同学,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说她是天使。” 那时的南君也和青翎现在这般年纪,在见到可可第一面时,他便深深被可可吸引。而那时的可可犹如最璀璨的星辰,吸引了所有男生的目光。 南君用了两年时间让自己变强,成为男生中的佼佼者,然后带着令人艳羡的光环去向可可表白。 “可可接受了。那一刻我觉得我的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可是——” 南君眼中升腾起雾气,渐渐凝聚成水滴滑落。 可可出了意外,被酒驾司机撞飞了出去,南君赶到医院时人已经不在了。 “我甚至没见到她最后一面。她只给我留下了这个。”南君摊开手掌,掌心的鹅卵石和青翎那颗一模一样。 夕阳收回最后一缕光,青幕笼罩大地,墓碑在林中影影绰绰。 可可的照片已经看不真切,那双眸子也失去了应有的光彩,变得悲天悯人起来。 青翎深吸一口气,移开目光。“所以,我是她的替代品。” “当然不是!” 南君豁然转身,直视青翎。 “当然不是。你就是你,青翎,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也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代。”他的话铿锵有力,不容人反驳。“我虽然爱过可可,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的我爱你,只爱你。” 青翎也直视着南君,似乎想看清他眼底深处的真实情感:“她不在了,你却还留着她的鹅卵石,还时常来看她,还记恨同样惦念她的人。” “我们毕竟曾经在一起,曾经有过甜蜜美好的回忆,我不可能彻底忘了她。” 南君双手掩住自己的脸。 他撒谎了,他和可可之间没有甜蜜美好的回忆,一秒都没有。 可可根本没有和他在一起。 可可对南君这位众多女生的梦中情人毫无感觉,直接拒绝了他。还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即便男朋友没有南君长得帅,没有南君有钱,却比南君阳光率真,比南君踏实可靠,她爱他胜过任何人,而且这辈子只爱这一个人。 那个该死的酒驾司机才是可可的男朋友。他们出双入对,亲密无间,可可把他当成了全世界,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直到有一天,他们出了车祸,可可被甩出车外不治身亡,那个罪魁祸首却活了下来。 骄傲如他,怎么可能告诉青翎他在感情上曾经多么失败,竟然争不过一个穷酸小子。不,他不能说,不能让青翎瞧不起他。 青翎还是喜欢他的,不然怎会对冉红的话耿耿于怀,怎会在意他忘不掉可可! 南君收起情绪,抬起头温柔的望着青翎: “如果可可的眼睛像蓝天,一碧如洗,那么你的蓝天下有云,让人看不清摸不透却充满好奇。我想掀开遮在你面前的轻纱,赶走你天空下的乌云,在你的世界里种满美丽的鲜花。青翎,让我和你一起并肩而立,开启只属于我们两人的美好天地。” 可可是上帝派来的天使,青翎是跌落凡间的精灵。他已经失去了天使,不能再错过精灵。 “我会把可可的鹅卵石留给她,如果她在天有灵,如果她能看得到你,一定会祝福我们的。”南君握住青翎的手,掌心的冰冷让他心疼,他双手收紧,不容青翎躲避。“答应我,做我女朋友。我会全心全意对你好。” 青翎被动的被他握着,虽然有些不适,但指尖传来了温暖。她蹙了蹙眉,低声问:“你的未婚妻怎么办?” 她清楚的记得那天他承认有未婚妻。 南君笑了,笑的柔情似水:“我说的未婚妻就是你啊!” 第九十一章 羞死人 青翎坚持辞了别墅的工作,她得空出时间照顾云川。南君没强求,反正青翎已经答应做他女朋友,他想她随时可以去找她,不需要再找什么借口。 云川在得知青翎同意与南君交往后问青翎对南君是喜欢还是同情,让青翎想清楚她愿意靠近南君是不是因为南君和她一样带着面具,面具下都有颗残缺不全的心。 云川潜意识里觉得他们两个不是能治愈彼此的人。 青翎却说相似才能相容。 云川想跟冉红确认未婚妻的事,冉红的电话却关机了,她的视频号最近也没更新,据说是生病了。云川只得作罢——好吧,一切都是缘分,或许青翎和南君在一起就是命中注定。 云川心里不痛快,却搞不明白也无处疏解,便约了于聂和室友们吃饭。 “我说王子啊,自从你搬出去住,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生跟我们打听你的住址,兄弟们嘴严一个字都没透露,就冲这个,今儿这顿饭也得你请客!”刚一坐下乌鸡就嚷嚷上了。 “行,我请。” “王子,咱都好久没一块儿打球了,你胳膊啥时候能好啊?”于聂跟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快了,快了。” 菜上齐,酒满上,于聂担心的问:“你有伤能喝酒吗?” 云川摆手:“少喝点,没事。” “就是就是,他不喝多没意思。”四眼儿吱溜吸了口酒,“我对象说了,男人不喝酒就没有男人味。” “快得了吧,就你这小身板,再能喝也喝不出男人味儿!”乌鸡嘲笑他。“我看你对象比你能喝,她倒是挺有男人味儿的。” 几人大笑,四眼儿也不恼,笑着说自己和对象正好互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止不住了。阿哲说暑假回去定亲,乌鸡说他年龄不够,阿哲说定亲不是结婚,没年龄限制,俩人因年龄问题吵吵半天。于聂羡慕嫉妒恨的感叹他的真命天女在哪儿,四眼儿便给他推荐游戏,说自己对象就是打游戏打来的。 云川闷头喝酒,对眼前闹闹哄哄的场面视而不见,等那几人吵吵累了,才幽幽的问一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不是吧,这你都不知道?王子,该不会你从来没喜欢过女生吧?”四眼儿快瞪出八只眼了。 乌鸡摇头晃脑的说:“咱王子眼光多高啊,一般女生怎能入得了王子的眼!” “就是,那个叶依何,长得漂亮,吉他弹得好,厨艺也没的说,你们都见过吃过的,多好一人,王子就是不喜欢。”于聂还记得王子拒绝人家时多么冷血无情。“咦,你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什么感觉,咋就知道不喜欢人家呢?” “这有什么奇怪的。一盘菜放在我眼前我不想吃,可你问我想吃什么我也说不出来。” 云川这比喻虽然不恰当但好像是那么回事。于聂胡撸脑袋接不上话。 “阿哲最有发言权,让他说。”大明白还得是乌鸡。 教室里,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青翎起身交了卷子。老师睃一眼卷子再睃一眼青翎的背影,感叹这位课堂上总跟自己唱反调的同学实在聪明。 走出教学楼,青翎长出一口气,抬头看了看稀疏的几颗星星,决定今天早点儿回去。 自从搬出宿舍,和云川一起回家就成为了习惯,他俩谁下课早谁就在图书馆自习等另一个。今天云川说有事让青翎自己走,青翎突然觉得天着实太黑了些。 路上行人不多,路灯睁着百无聊赖的眼睛瞧着青翎行色匆匆。 “一根,两根……” 数到第十二跟电线杆就到家了。 这是云川用来形容家和学校离得近的方式。 楼上窗户黑着,云川果然还没回来。青翎轻轻吐气,有些失落。 进了门,打开灯,一室明亮,一室空旷。 进卧室换好衣服,去厨房做上水,青翎回到客厅望着窗子发呆。 云川很少不和她一起回来,实在赶不到一起也会告诉她有什么事大概几点回,但今天,云川什么都没说。 “我该打电话问一下吗?” 犹豫间,南君的信息到了。 “下课了吗?考试还顺利吧!哪天有空一起吃饭看电影?好几天不见了,我好想你。” 自从青翎答应做南君女朋友,南君就变本加厉的粘人,一天发无数条消息打n多个电话不说,还日日求见面,动不动就到学校找她,搞得青翎觉得自己不是在谈恋爱,而是多了个离不开娘的宝宝。 与之相反,云川很少问她和南君的事,除了偶尔聊聊杨絮外,他们之间的话题大部分时间都围绕吃什么,几点回,缺什么东西得补充,竞赛报不报名,什么时候考试等等这些日常琐事。 青翎叹口气,回复了南君消息,也打消了给云川打电话的念头。 这家伙胳膊还没好,有什么事非得大晚上不回家? 推开云川卧室的门,窗台默默绽放的茉莉洒落一室幽香。屋里很整齐,当然东西也少的可怜,青翎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生都是如此,反正云川一应所用就那么几件,多余的一样没有。 反观自己的屋子,被各种各样的东西占据得满满当当,云川戏称她把百货铺搬回来了。 青翎弯了弯唇角,视线落在门后。那里摆了个筐,筐里是云川的内裤。 是了,其他衣服都可以用洗衣机,唯独内裤不行。而他现在手不方便,没法洗。 “看样子也就五六条。快一个月了就这么点儿?”青翎挑眉,想起搬家时云川死抱着不肯给她看的塑料袋,她打开衣柜抽屉,果不其然,那里放着许多一次性内裤。“这个家伙!” 回头再次看向那一筐内裤,青翎抿了抿唇。 回到家时的云川半清醒半迷糊,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就自己掏钥匙,掏了好几遍才掏出来,又对了半天钥匙孔,好不容易捅进去还没拧,门就开了。 “我就说家里要是没人灯怎么开着。” 青翎面无表情扫他一眼,没理他,不等他进门就转身去了阳台。 云川换了鞋,晃晃悠悠跟在她身后。 阳台上,他的内裤正在风中颤抖。 云川只觉脑中轰的一声,也不知是清醒的那一半糊涂了,还是糊涂的那一半清醒了,反正他的脸比高烧四十度还要烫,不,是浑身都在发烫——羞死人了,青翎这臭丫头在干什么! 意识到云川视线落在阳台晾衣杆上,青翎淡然解释道:“你手不方便。”说完拿了盆回洗漱间,云川却挡住了她的去路。 “喜欢一个人就会一直想着她,一刻也不想离开她,一见到她就会脸红心跳血流加快,就想抱住她不撒手。喜欢一个人就会眼里心里都是她,什么事都想和她分享,更关心她的所有喜怒哀乐。你喜欢她,就会在意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看到她和别人亲近就会不高兴,被她冷落你就会伤心。你喜欢她就会千方百计美化自己,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给她,缺点全都打包藏起来不让她发现……”阿哲的话在空中回响,云川的脑子被搅得一团浆糊。 他不想她看到自己发糗,可她给他洗衣服他又觉得好感动,心里除了羞涩尴尬,还有抑制不住的喜悦。雨后星空下,藤蔓间,那个轻轻的吻再次重现在脑海中,他好想抱着她,一直抱着她,一辈子不松开。 青翎看着云川,眼中全是笑意—— 难得这家伙也会脸红,也会不好意思,之前说让她帮他洗澡的厚脸皮哪去了? 客厅时钟的沙沙声清晰可闻,楼下汽车驶近又行远,车灯自玻璃上扫过,闪烁他的眼。 他一只手撑在墙上,将她拦住。她想:只剩一只胳膊了还这么霸道!她想推开他又怕碰到他伤处,遂站着没动。 “你为何总要试探我的底线?”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些许醉意。 “你喝了多少酒?”她蹙眉问。 没等她反应,他已经抱住了她,头靠在她肩上,很重。 她不敢动,怕碰到他受伤的胳膊。半晌,他无声无息,她终于承受不住肩膀的重量,拍了拍他的头。“云川?” 第九十二章 抓不住重点 期末考试来临,图书馆的位子愈发难抢,云川和青翎干脆下了课就回家,一人一间屋各自复习互不打扰。 南君去外地出差了,知道青翎忙于复习考试,没敢打扰她,想着回来后青翎也考完了,到时带青翎出去玩一圈。 云川刚刚拆了石膏有些不适应,总觉得胳膊上少了什么。医生建议适量活动有助于恢复,云川有种重获自由的错觉。 云川对那天晚上发生的事记忆模糊,只记得自己喝了不少酒回家后看到青翎给自己洗内裤,后面发生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他当然不好意思问青翎,青翎也只字不曾提起,云川只能安慰自己:妹妹给哥哥洗一次衣服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心无旁骛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转眼期末考试结束,开启放假倒计时。青翎和云川都不打算回家,青翎继续找兼职赚银子,云川跟老师做项目,两人都安排的满满当当。 今天云川买了一大堆菜,要做一顿大餐。除了面,青翎没尝过云川做的其他菜,倒是很好奇他的手艺有没有得杨大人真传。 “南君说等他回来出去露营。”一边帮忙择菜一边和云川聊天,不知不觉就说起了南君。 自从和云川住在一起,青翎的话变多了,有时会不自觉的说起她和南君的事,即便云川从来没有主动问过。 “那就去呗,有利于增进感情。”云川顺声答着,没在意“露营”二字,一副专注于食材的模样。 青翎手上动作滞了滞,“要在外面住一晚。” 长这么大,青翎从来没参加过露营,原本她还挺期待的,但一想到只有她和南君两个人,还要在外面过夜,就有些胆怯了。 单独和男朋友在外面过夜,青翎只要一想就不由得心虚。可是,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欢呼雀跃吧! “外面怎么了,又没有狼,做好保暖就行。”显然云川没抓住重点,对他来说,露营不过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有没有天花板不重要。再说,不是还有南君呢嘛,还担心安全问题? “哦!”青翎哦了一声不再说话。气氛一下子沉闷许多。 等菜炒得了上桌,云川才发现青翎不太对,问她:“哪不舒服?” 青翎低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她在生气——最了解她的云川竟然没有察觉到她的胆怯,难道因为有了南君,云川就不再关心她了?他就不再是她的哥哥了? “你该不会是害怕南君吧?”郎和狼有时候差不多。虽然南君看上去像位绅士,应该不大会做出格的事,但谁知道呢,偏偏青翎又是那样的性子。这么一想,云川也开始担心了,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再次蔓延开来。 “那就拒绝他。”云川给青翎夹菜,看她愁眉苦脸犹豫不决的样子,打趣道:“不舍得啊?我看你对他倒是挺好的,从来不忍心说个不字,只有拒绝我的时候,简单粗暴残忍,一刀毙命。”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没个正经。”青翎翻白眼儿。 此话题就此结束。青翎暂时放下心事专心于晚餐。不出意外,云川炒菜手艺不比杨大人差,青翎一时贪心吃的太饱,不敢睡,站在阳台上看星星。 天上星光灿烂,地下灯火辉煌,天与地之间似有某种神秘的默契,遥相呼应。 云川端了热茶凑过来,美美的喝一口。 “晚上喝茶不怕睡不着?” “嘻嘻,只要我想睡,任何东西都是催眠药。” 青翎只有羡慕的份。 “考的怎么样?”见青翎精神的很,云川开启聊天模式。 “还好,你呢?” “那还用问!”学霸毫不谦虚,“就因为这好几个老师找我做项目,暑假有的忙喽!” 青翎斜他,表示不要骄傲。她将视线转回夜空,那里,三颗星正朝她眨眼。 “星星有很多,可人们看到的总是那几颗,最亮的,最熟悉的和最想看到的。” “怎么,嫌自己不够亮?还是不够熟?还是担心没人想看你?”云川揶揄。 青翎闭上眼睛,过两秒再睁开:“瞧,我最先看到的还是那几颗。” “多看一会儿就都看见了。”云川抬手指指点点,“一,二,三……太多了,数不过来。”他偏头问,“你看不清吗,眼睛有问题了吧!” 青翎睨他:“你眼睛才有问题!我是说有些人自带光环,站在人群里就能被人一眼发现,别人都只是他的陪衬。” 就像南君。 若南君如海上明珠,她便是海底沙粒。她努力往上游,奈何距离太遥远,她怕自己力气不够。 “你不是吧,对我还羡慕嫉妒恨呀!”云川手捂胸口,一副受伤模样。“再说,你也不差呀!能文能武,秀外慧中,有多少人羡慕你呢!” 青翎摇头:“你不懂。” “我懂!天上那么多星星在闪耀,每一颗都那么美丽,不管它的光芒或强或弱。你看,最亮的那颗,它虽然熠熠生辉,却并不能掩盖它旁边那颗星星的光亮。每颗星星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它们不是此消彼长,而是相互辉映,缺一不可。只要把心打开,就能像星星一样,互相照耀,组成最美丽的图案。” “对于一个近视眼来说,他只能看到亮的那颗。”青翎反驳的理由自己都觉得很牵强。 “我又不近视。你近视吗?”云川半玩笑半认真。 挥手打开他的手,青翎再次把目光投向广袤的天空。今天星星很多,月亮很细很淡,光华甚至不如旁边的星,但微弱的光晕丝毫不能减弱它的美,美的如西子凝眸,黛玉垂泪。青翎看得竟有些痴了。 云川视线停留在青翎侧颜,光滑的皮肤泛着淡淡微光,仿佛最精致的瓷器。脑海里不自觉冒出不知从哪儿看的诗句—— “黑发梳出芙蓉水,白肤洗得麝兰香。明眸冷艳晶莹玉,樱唇妖娆红宝石。” 真美…… 夜静谧而美好,小虫藏在草丛里哼着小曲,微风时不时拂过脸颊,随后停在树梢,与树叶窃窃私语。 “其实——”默了半晌,青翎收回视线,忍不住说出心事:“其实,我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喜欢南君。” 她有被南君吸引,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气质,但她总觉得好像少点什么。 “哦!哦?”白痴相差点被抓包的云川慌张的移开目光,努力集中注意力,等青翎下文。 他曾问过她对南君是否是出于同情,当时青翎并未犹豫,如今发生了什么让她有所改变? “我确信喜欢他的好相貌,同情他的遭遇,他开心我也开心,他情绪低落我也高兴不起来,甚至有种照镜子的感觉。但我也清楚的知道我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王子与灰姑娘,只在童话故事里才有机会相爱。” “你这比喻不恰当,人家王子和灰姑娘彼此相爱,你却是不确定喜不喜欢他。不喜欢他为什么答应他?报恩吗?对你有恩的是我吧!” 我才是王子,他是钻石王老五! 云川故意抬了抬受伤的那只胳膊。 “你能不能抓住重点!我不确定是不是喜欢他的所有,而且即便是真心相爱,以我和他的悬殊身份,也不可能在一起。不跟你说了!”青翎气结,转头往自己卧室走。云川追在她身后,“我说错了吗,没错吧!你别走,我还有话问你呢!为什么帮我洗内裤?” 这个问题困扰他许久了。 青翎翻白眼:“因为你受伤了,你一直很照顾我我该有所回报。行了吧,恩人!”难不成看到脏衣服直接扔掉? “就没有别的原因?” “还能有什么?我困了,先睡了。” 门嘭的一声在眼前关闭,差点撞到云川鼻子。“哪有这么对待恩人的!” 第九十三章 云泥之别 躺在床上,青翎依然睡意全无,脑中乱七八糟播放和南君相处的点点滴滴。 南君带青翎出去吃饭,出入的向来都是那种衣衫不整禁止入内的餐厅。每次青翎都得让璐璐给自己搭配半天,有时甚至借穿璐璐衣服,即便如此,青翎还是觉得自己与那样的环境格格不入,一顿饭下来如坐针毡。乃至后来青翎最头疼的就是和南君一起吃饭。相反,跟同学们扫荡路边大排档,跟云川在家清粥小菜,青翎觉得自在的很。 自从歌舞比赛听到青翎的歌声,南君就发神经似的带青翎看歌剧,看钢琴演奏会,好像青翎受到了大师们的熏陶下一秒也能成为世界瞩目的艺术家。青翎强打精神,恨不得用火柴棍撑着眼皮才不会睡着,那哪儿是熏陶,简直就是煎熬。如果能自己选,青翎宁可去茶馆听相声。 每次出现在青翎面前,南君都是西装革履,即便偶尔是不那么正式的休闲装,也是那种能彰显富贵身家的名牌。反观青翎自己,常年穿洗的退了色的t恤和牛仔,一眼就知道是个穷学生。两人站在一起不伦不类,似彩凤随鸭,青翎只觉珠玉在侧,光芒万丈,自己如蝇附骥尾,无地自容。当然,南君送过许多衣服给她,但都被她拒绝了,因为她自觉那些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衣服和她以及所有长眼睛能看到她的物种都不舒服。 还有南君的车。青翎不知道南君有多少辆车,反正单单她坐过的叫的上名字的就有六七种,好像南君为不同场合配了不同的车。但南君从来不会跟青翎乘地铁公交,哪怕青翎说别有一番乐趣南君也还是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也是,他穿的那么体面,受不得人挤人,形象对他来说很重要。 每次约会,南君都让青翎披着头发,说这样最美最能凸显青翎的气质,青翎却觉得马尾更清爽更符合她学生的身份。不过她从没坚持,因为她能理解南君,彬彬有礼的绅士身边自然应该搭配娉婷袅娜的淑女,马尾缺少女人味,不合适。 “唉!”青翎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云泥之别吧!” 第二天青翎一直睡到日上三竿,醒了才看到十多个未接来电都是璐璐打的,赶紧拨回去。 “我的姑奶奶你可算回电话了!冉姐姐找你有事,我把时间地址发你微信上了。” 冉红?找她? 当青翎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见到冉红时,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还是那个神采奕奕,光彩照人的网红吗? “让你见笑了。”肉眼可见的憔悴令冉红看起来老了十岁,青翎甚至有些不忍心看。两人沉默着,直到服务员送来饮品后离开。“我知道你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我,可我有必须见你的理由。” 南君,既然你狠心,就别怪我绝情。 “我被南君关了许多天,昨天才找到机会逃出来。”冉红一开口就是重磅炸弹。 青翎一滞,似乎没听懂:被南君关?逃出来?南君是黑帮老大? 冉红惨然一笑:“没想到吧,南君比任何人都心狠手辣。” 自从上次大排档聚会后,南君就着手挑拨冉红和养母的关系。他对两个女人都非常了解,总能轻描淡写一句话就让两人生出嫌隙,尤其是养母,南君专挑刺痛她的地方下手,令养母对冉红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另外,南君特意和几个同商圈大佬的千金们拉近关系,养母看在眼里。本来冉红也不是儿媳的最佳人选,只因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南君和她感情不错,又是个网红,虽不能给集团带来合作伙伴,但勉强对集团利益有些价值,现下冉红让人不舒心,又突然多出这么多更优质的候选人,养母自然而然放弃冉红改从千金里面选儿媳。 冉红万万没想到,从小看着自己长大,口口声声说把自己当亲女儿一样疼的阿姨,翻起脸来丝毫不念旧情。她气不过,找过去理论,却被南君直接关了起来。 “你说,你是他的未婚妻?”青翎不敢置信。冉红若是南君的未婚妻,她为何不在第一时间对她言明,为何在烧烤店只字不提却一再强调南君的初恋情人可可? “是啊!我以为我板上钉钉要嫁给南君,成为南家未来的女主人。我以为我是全世界最懂南君的人,最爱南君的人,最适合做他妻子的人。我错了。”冉红冷笑,“我小看了商人的冷血无情,低估了南君对可可的执念,更不该相信南家上下做出的所谓承诺。他们都是骗子,大骗子!” “他没有权利关你,那是限制人身自由,是犯法的。”青翎不愿触及“可可”这个名字,她更想知道冉红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啊,所以阿姨给了我一笔封口费,让我从此在南君的生活中消失。一大笔钱呢!够我花一辈子。呵呵!” “你拿了?” “拿了,为什么不拿?我这么多年的青春,这么多年的痴心,拿他笔钱算便宜他了。”冉红摸出一张银行卡,在青翎眼前晃,似炫耀,似嘲笑。 “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自然是不想你步我后尘。”冉红往前探身,凑近些低声说:“知道吗?可可是出车祸死的。表面上是开车男生醉酒造成的,实际上,我怀疑是南家暗地里捣的鬼。”她吐出一口气,似乎突然卸下重担,“你不用惊讶,南君爱可可是事实,但他也恨可可,因为可可拒绝了他。那个醉酒的男生才是可可的男朋友。” 所以,青翎就是可可的替身,没追到可可成为南君一辈子的遗憾,他放不下可可,不甘心可可喜欢别的男生,所以出手害了她——得不到就毁掉!现在,他遇到了和可可长得像的青翎,同样的年龄,同样是学生,青翎唤醒了他对可可的那份渴望,他要在青翎身上弥补自己的遗憾。曾经南君对青翎说的话都是假的,都只是为了圆南君自己的梦。 “南君曾经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听话,他不介意多一个孤魂野鬼。”也正是这句话让冉红坚信,南君对可可和男友动了杀心。 不,她不信! 青翎无法掩饰内心的惊惧,她把身体靠在椅背上,依然觉得后背凉嗖嗖的。她不能相信南君那样一个谦谦君子会是冉红描述的那种人。南君对养父母的又爱又怕,对亲生母亲的渴望和眷恋都不是能装出来的。还有南君对她的感情,她也不相信他只当她是替代品! “南君至今仍然留着可可的照片和那颗鹅卵石已经能说明问题了。还有,南君养父母对他亲生母亲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们早有协议,只要南君不认母,随他怎么照顾亲生母亲,花多少钱。这个是可可男友的电话,你若还不信可以去问他。” 第九十四章 被驴踢了 回到家的青翎许久仍无法摆脱冉红描述的南君形象。 用谎言编织情网,用冷血对抗无情,得不到的爱化为刻骨的恨,利用过后无用的绊脚石随意丢弃踢开。 这是她认识的南君吗? 桌上并排放着鹅卵石和可可男友的电话号码。冉红说她不相信可以去找可可男友求证。 “你喜欢他吗?你真的了解他吗?他不在你面前时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你时长想念他吗?想每时每刻和他在一起吗?你希望和他分享你所有的喜怒哀乐吗?” “你愿意告诉他你的秘密吗?你愿意走进他的王国吗?当知道他爱过别人时你生气吗?” 数不清的问号在眼前浮动,像水里游弋的红线虫。青翎挥手,问号被打散,逐渐淡去,正中间只剩一行大大的字:你喜欢他吗? 门外传来掏钥匙的声音——云川回来了。青翎连忙关掉台灯装睡。 云川换了鞋,咕哝几句就去了自己房间。青翎瞪了天花板一会儿,忽然坐起身下床敲开云川卧室的门。 “你没睡呀!”云川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水滴在脸上泛着光。他拽了条干毛巾擦头发。“有事?” 青翎推开他,径直走到桌边坐下。 “你还真不客气!”云川吐槽。这丫头向来对自己粗鲁,他早就习惯了。 青翎没心思跟云川开玩笑,盯着他问:“冉红跟你说过她是南君的未婚妻?” “嗯,说过。”云川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算是质问?云川眨眨眼:“告诉你了呀!于聂告诉你的。” 青翎哑然。的确,于聂告诉过她,但那时的她对南君充满同情,觉得南君和自己同病相怜,整颗心都在帮南君解决问题上,没心思想其他。 “上次烧烤于聂也亲自证实了,你不记得?” 她记得,她当然记得,南君说未婚妻是她。她从来不知道,或许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曾去想,那个未婚妻是冉红。 虽然她一直觉得冉红喜欢南君。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冉红找你了?”云川一下就猜到点儿上了。 青翎叹气:“你有喜欢过或者和哪个女生交往过吗?” “没有——吧!”云川不明白“喜欢”和“交往”之间为什么是“或”,没有喜欢哪来的交往? “你很明智。感情的事真的很麻烦。”青翎没在意云川语气中的不确定。 “冉红跟你说了什么?”云川直觉不只“未婚妻”那么简单。 “她说,南君是个恶魔。”或许披着羊皮的狼更贴切。 云川一脸不以为然:“对别人是恶魔,对你是天使就好。” 青翎默然——她无法接受。 云川也不催她,自顾自摆弄桌上的建筑模型,他像搭积木一样搭了好多天,现在已经初见雏形。 “那些是冉红的一面之词。”青翎又叹口气,“我不知道该不该去寻找真相。” 云川想了想说:“如果是我,我会遵循自己的内心。如果我喜欢她就该相信她,就无需去求证。如果不喜欢就根本不用在意,那就更没必要去求证真假。就像这模型,我喜欢,别人说的再多我也会坚持做下去,我不喜欢,别人把它夸上天我也得推倒重来。” 换言之,你自己的感觉最重要。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喜不喜欢。 青翎忽然想哭,说话都带了鼻音。“怎样才叫喜欢?” 呃—— 这个问题不久之前云川也问过。 “喜欢她就会一直想着她,一刻也不想离开她,一见到她就会脸红心跳血流加快,就想抱住她不撒手。喜欢她就会眼里心里都是她,什么事都想和她分享,更关心她的所有喜怒哀乐……” 他想起那日阿哲说的话,但不知怎么的,他不想说给青翎。好半天,他也没组织好语言,在青翎委屈的注视下莫名其妙的冒出来一句:“你会给他洗内裤吗?” 一句话让两人尴尬了许久。云川觉得自己脑子被驴踢了。 那日后好几天青翎都没跟他说话,还故意躲着他,跟个闹脾气的小媳妇似的。云川自觉理亏,拿她没辙,只能装聋作哑。 七月的天越来越热,太阳无处安放的手伸到各个角落散发能量,令人躲无可躲藏无可藏。青翎下班时觉得自己是一只行走的木乃伊。 公交车上短暂的凉爽被车门外如蒸笼般的热气一熏跑的无影无踪,汗水自成千上万个毛孔往外流,依然带不走身体的温度。 街上几乎没人,人们都躲进了空调屋子。青翎加快脚步,在被柏油路蒸出的热气烫熟前回到了家。 把西瓜放进冰箱,又冲了个澡,青翎决定尝试做一顿饭。 说是一顿饭,其实就是一碗面而已,但就只简单的煮一碗面,青翎也费了好大功夫。 当云川进门时,面刚好煮熟,云川吸了吸鼻子问了句什么东西糊了,就径直走进厨房。 青翎黑着脸指了指一塌糊涂的锅:“水放少了。”网上菜谱说的适量,鬼知道适量是多少。她以前只煮过方便面,加水要看肚子容量。 云川看了看表,纳闷:“没吃晚饭饿狠了等不及我回来?怎么不订外卖?” “我看你煮面挺快的,挺简单的。”青翎把筷子递给云川,“你尝尝。” “呵呵,你自己煮的自己不敢吃!”虽然如是说,云川还是接了筷子挑起来几根面条放进口中。“嗯……” 见云川嚼了两下忽然面露痛苦弯下腰去,青翎连忙扶住他:“吐出来,快吐出来!” 她猜到糊了一半坨成一团的面条不好吃,但没想到难吃到吐:“我就是想一直都是你煮面给我吃,我也给你煮一次,没想到,没想到——” “啊?专门给我煮的?”云川意外,抬手放在青翎额头,“没发烧啊!” 见他没事青翎松了口气,啪的拍开他的手,看着半锅糊面发愁。“只能倒掉了。” “别呀,上面这些是好的,还能吃。”第一次吃青翎煮的面,云川可舍不得扔,那可是青翎一片心意呢。 “明天再给你煮。”青翎不听他的,坚持把面倒进垃圾桶,“不过,你得早点回来教我。” 收拾完厨房坐到客厅,青翎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云川就知道青翎不会平白无故煮面给他。 “陪我去见南君。” “不去。”云川想也没想干脆拒绝。 青翎斜云川,料到他会拒绝但没料到拒绝的这么直接。青翎绕手指——拿一锅糊面条贿赂云川的确太小气了。 云川倒水漱口,回屋换衣服,然后回到客厅:“你们俩约会,拽我当灯泡,我才不干。” “我不是去跟他约会的,我要跟他说清楚。”青翎解释。 “不去。”云川才不想看见南君那个跟他争王子头衔的人。再说,不管青翎要跟南君说清楚什么,他在场都难免尴尬。 “你真不去?”青翎皱眉。第一次被云川如此坚决的拒绝,心里实在不舒服。 “说不去就不去。” 青翎咬唇,不明白云川这回怎么跟吃了秤砣似的。她已经想好了不跟南君继续交往下去,而这个决定一旦做了,她就不愿再和南君单独相处,偏偏她能带的人只有云川。 青翎咬了咬牙,随即偏着头,拉住云川手臂来回晃,“好哥哥,你就陪我一起去吧!” 嗲声嗲气,撒娇卖萌,青翎什么时候做过这种事,自己都觉得恶心。可是璐璐说过,男生最受不了女生这样,一准什么都得答应。 云川心脏一阵发紧,差点跳起来,“妈呀,你鬼附身了吧!去去,我去还不行嘛,求你快恢复正常吧!” 青翎偷笑:还真管用。 第九十五章 尴尬 第二天,青翎下午没事,窝在屋子里边看书边等云川。面,青菜,鸡蛋都已经放在厨房桌上,就等云川回来下锅。 “他的胳膊不知道行不行。”最近青翎沉浸在与南君的纠葛中没怎么关注云川的伤,想起杨大人的嘱托忽然觉得很对不起杨大人。“要不,我再去买点好的?” 想到此,青翎果断换衣服出门。 走出楼,热浪扑面而来,吹出一身白毛汗。青翎用手徒劳无功的扇风,径直奔向超市。 超市里人不少,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慢慢悠悠闲庭信步。青翎转了一圈也不知道买什么。 以前她很少逛超市,去菜市场也是给奶奶补漏,让买啥买啥。奶奶走后她几乎没在家里吃过饭,自然也用不着买食材。 买鱼?太麻烦了,和面也不搭。 买肉?也麻烦,她记得奶奶炖肉要很长时间。 买只烤鸡?云川好像不怎么爱吃鸡肉。 还能买什么? 又转了一圈,青翎只买了些零食和水果。“就这样吧,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 回到家,云川已经回来了。不过时间还早,青翎放下东西去云川屋子里,云川正在摆弄他的建筑模型。 “这么热还跑出去?”云川只穿了件跨栏背心,露出手臂和胸前的肌肉线条。“我很快就好,一会儿教你煮面。” 青翎不自在的把视线从云川胸前移开,“你先忙你的,我找本书看。” 云川嗯一声,低头继续手里的活计。他很专注,一秒投入,仿佛那一刻开始他身边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 青翎走到书柜旁看了看,从中取出一本看样子像是新买的小说,随手翻开,目光却落在云川身上。 他略略低头,整个人被阳光和阴影一分为二,眼睛低垂,脊背笔直,手指灵巧而有力。他双唇轻轻抿着,带着股倔强和坚毅,一根根木片在他手指触摸下似乎有了生命,跟随他的心意移动。他有时皱起眉头,有时眼角含笑,有时向后靠向椅背,有时鼻尖贴近模型,手指却从未离开模型,好像那就是他最珍爱的宝贝。这样认真、心无二志的姿态,恰巧戳中青翎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青翎第一次确切的感受到自己被云川的魅力所吸引,她甚至无法移开目光,就这么一直一直盯着他看。 “我好看吧!” 不知过了多久,云川的声音惊醒了青翎,条件反射让青翎啪的把书摔到云川脸上。 “喂,打人不打脸,你也太狠了吧!”云川捂着脸喊冤。 青翎手足无措,结结巴巴的问云川有没有事,想上前看又不敢,伸着手却不知落在何处。 “没事,骗你的。”云川露出脸,脸上有明显的红印。他笑着拍了拍青翎还悬在空中的手,“走吧,去厨房教你煮面。”青翎心里愧疚,嘴上却说不出道歉的话。 随云川走进厨房青翎才看到桌上多了些食材。“还做别的?” “光吃面多寒酸。我们男生可是肉食动物。”云川摆了个凶狠的姿势。 青翎从善如流的做了个害怕的表情,“知道了,无肉不欢。” 方才的尴尬化解干净。 云川把煮面的步骤说了一遍,又盯着青翎一步一步做。“等水开了下面,然后打鸡蛋,再煮几分钟差不多就熟了。简单吧!” 青翎点头,在云川指导下的确简单,但还是比煮方便面复杂。 云川麻利的开始切菜炒菜,青翎一边看着面锅一边看着云川熟练的动作,心里着实羡慕。 尖椒肉丝,杨大人最喜欢做这道菜,而且手艺极佳,杨絮每次没胃口的时候都吵着吃这道菜。看来云川也很喜欢。 知道青翎吃不得太辣,云川细心的除去了尖椒的筋,这样既有一丝辣味又不至辣的受不了,味道刚刚好。 嗞嗞啦啦的声音伴随着香气刺激着人的鼻子和胃,青翎没出息的吞了口口水。她连忙扫云川,见他没注意自己才松口气。 云川眼角余光瞧见青翎一副馋猫相,在心里偷笑,关了火,把菜盛进盘子里。青翎那边面下锅,又去拿鸡蛋,想也不想就要往锅里扔。 “诶,鸡蛋得洗一下。”云川从她手里抢过来鸡蛋在水龙头下洗干净,“还是我来吧。”他担心青翎弄得哪哪都是鸡蛋液。 被歧视的青翎想争辩却发现云川满头是汗,汗水顺着脸颊流到脖子,再留进背心里,白色背心已经被浸湿了一大片。青翎心一软,去取了毛巾帮云川擦汗。 云川两只手都占着,便任青翎抹来抹去,亲切的,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冷不防青翎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喉结,酥麻感立刻传到大脑,大脑立刻一片空白,他身体随之一阵战栗,忍不住在她鼻尖上轻啄一口。 两人同时僵化,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却不敢对视。尴尬再次占据主动权。 恰在此时,锅里的水漾了出来,浇灭了炉火。两人如被打开开关,手忙脚乱的关煤气、擦炉灶,眼睛依然不敢看对方。 “你去坐着吧,我来收拾。”云川总算找回声音,指指菜盘子,让青翎端出去。青翎低着头端起盘子逃离厨房,“你小心,别烫着。”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一锅面,一碟菜,两副碗筷。 “那个,刚才我怕你够不着就想凑近些,不小心——”云川绞尽脑汁才想出这么个蹩脚的借口。 “我知道。”青翎赶紧接话,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给你盛面。” 面条没煮透,还有硬心,没有每次云川煮给她的好吃,但多了尖椒炒肉搭配,加之气氛很不适合聊天只能闷头吃饭,是以两人都没少吃,很快锅盘见底。 直到放下碗筷,青翎喝了口水,说:“我和南君约了明天晚上七点。”然后不等云川回答,站起身收拾碗筷去了厨房。 云川回到自己房间躺下,一阵一阵的心塞。 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对青翎的感觉已经不是哥哥对妹妹的疼爱,而是男生对女生的喜欢。是的,他清楚的意识到他对青翎和对杨絮的不同。这种不同与年龄无关。 对杨絮,他偶尔会想,却不会时时刻刻挂在心上。给杨絮挑礼物虽然也是投其所好,但即便杨絮不喜欢他也不会多难过。杨絮生气他自然会哄她开心却不会心烦意乱。他能读懂杨絮的眼神却不会因其有多少情绪波动。 而青翎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深深牵动着他的心。那些时不时发作的不舒服,根本就是他在吃醋。 面对青翎,他越来越多的朝思暮想、牵肠挂肚,越来越多的情不自禁、把持不住。这种感觉只有面对喜欢的女生才可能产生。青翎笑,他全身毛孔都跟着开心。青翎害羞,他恨不得将她抱进怀里狠狠揉捏。青翎给他洗衣服他除了尴尬还有窃喜,青翎给他煮面他除了欢喜还有期待。 但是,他喜欢青翎又如何,青翎已经有南君了。 青翎要和南君说什么必须叫他一起?云川很想知道却不敢问。 在青翎心中,他就是哥哥,可以完全信任的哥哥,虽然时而莽撞却真心疼爱她的哥哥。所以,他陪她是理所当然的事。 另一边,青翎对着洗手池愣怔了许久。她对自己的反应百思不得其解——云川的行为没有引起一丝反感,而且她有种异样的感觉。那种异样似欢喜,似渴望,似悸动,似慌张。 或许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吧!对,就是这个原因。至于异样,应该是自己的错觉,没错,是错觉。 第九十六章 物归原主 虽然知道自己是电灯泡,但本着做电灯泡也要做最亮的那个的原则,云川精心打扮了自己。 当南君看到青翎和云川一起走进来的时候,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第一次主动约他的青翎还带了外人。 青翎没有解释为何云川也在,南君也不问,给两人倒了茶笑着说:“难得你约我出来,想吃什么随便点。哦,云川也是。” 菜单递到云川手里,想着电灯泡需要补充能量,云川点了不少好吃的。反正青翎和南君说话,他不好插嘴,又没别的事儿干,就只剩下吃呗。 南君心情很好,连带着看云川也顺眼不少。他不时给两人夹菜,说着出差遇到的趣闻,提议有机会带青翎去旅游,看看各处不一样的风景。 青翎一直默默听着,偶尔嗯一声,云川则只带了吃饭用的嘴巴。 一顿饭快结束时,南君终于说完了想说的话,被约的兴奋劲儿也消耗的差不多,他扫一眼起身去洗手间的云川,问青翎:“你哥怎么了?” 走出包间那一刻云川狠狠吐出一口气。他郁闷啊!他都快撑死了,青翎也没说话,不是说有事找南君吗?莫非自己在场不方便?那喊他来干什么?南君倒是跟打了鸡血似的哔哔个不停,他要是再不出来耳朵怕是得生病! “他应该没事。”青翎跟着瞥一眼包间门。是她求云川来的,可是当着云川的面她又觉得张不开嘴了。 “这个,找到了。”青翎把鹅卵石放到桌上,推给南君。 “在哪儿找着的,我还想着抽时间再给你做一个,没想到你当真把它找回来了!好好好,这也算物归原主。”南君掩饰不住惊喜,拿起来仔细看,但青翎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跌入冰窟。 “还给你。我觉得,我和你,不合适。”不只鹅卵石,青翎又从包里掏出南君送她的所有东西,通通堆到桌上。 “你说什么?”南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青翎要和他分手?这怎么可能!她才答应做他女朋友不久,难道只因为他出差时间太久没陪她她就提出分手? “南君——”青翎的话被南君打断。 “这次出差的确有些麻烦,所以时间久了些,我也是身不由己。但我保证以后不会了,我会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你,你别赌气。”毕竟得管理集团,不能所有时间都拿来儿女情长,南君相信青翎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果然,青翎平静的说:“我理解你,也不怪你。” “那就好,这些小东西不值个什么,你喜欢就收着,不喜欢就丢掉,我以后送你好的。”南君把桌上的东西往青翎那边推。 “南君,我没跟你赌气。我们真的不合适。” 南君收回手,失望的问:“怎么不合适?哪里不合适?你觉得谁合适?” “门不当户不对。”青翎说的简单,但这六个字却代表了许多含义。 “比如?”南君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你家世显赫,经济条件优渥,我只是普通老百姓。你成熟稳重,是众人眼中的成功人士,我只是个幼稚的大学生。”青翎如背书一般僵硬。她能感受到南君的眼神变化,但她非说不可,“你和我就如太阳和星星,不该有交集。” “青翎!”南君嚯的站起身,“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以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能容忍。” 他的家庭背景对青翎毫无隐瞒,青翎明明知道他生在普通家庭,现在的所谓金钱地位都是养父母给的,与他自己的努力毫无关系,却还要拿这个来嘲笑他!“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想做什么鬼太阳吗?” 他几步来到青翎身边,语气放缓:“青翎,你真的在乎这些吗?难道这些身外之物比我们的感情还重要吗?或者我离开养父母,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你就愿意和我在一起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太好,我配不上你。”南君靠的太近,青翎被迫往后仰着头,语气却依然坚定。“站在你身边的应该是条件与你相当的,对你事业有帮助,能和你并肩作战的姑娘,而不是我。” “谁有资格站在我身边由我决定!”南君想不明白女孩子们的想法为何都这么奇怪。不应该像电视剧里描述的那样,灰姑娘有幸得到王子的青睐,幸福的投入王子的怀抱吗?他这样的高富帅应该是女孩子心目中最理想的白马王子不是吗,青翎还有什么可委屈的,有什么不愿意的?“我说是你就是你!” “南君,不是这样的。我和你在一起会觉得自己很渺小,很卑微,这不是美丽的爱情。” 卑微?她竟然用了这么个词! 卑微的不是他南君吗? 他费尽心思接近她,千方百计讨好她,他放下所有骄傲求她和他在一起,他想尽办法展示对她的真心,可是结果呢,换来的就是她的一句“这不是美丽的爱情”? 南君一把抓住青翎将她提了起来,力道大的青翎眼中涌出了泪。 “你觉得我太好是吗?你觉得自己卑微是吗?那么,我变坏些是不是你就觉得平等了?” 青翎没有挣脱,任他抓着。此刻的她才意识到南君的感情有多么炽热,控制欲有多么强烈。 她眼神冷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的问:“曾经,你也是这么对可可的吗?” 南君如遭雷劈,身躯猛的一震,随即整个人都开始颤抖。 可可,那个纯洁善良可爱的女孩儿,那个被他埋藏在心底从不曾忘记的女孩儿,那个一想起就会令他心痛如绞的女孩儿,永远的离开了他。 “南君,你太好啦,一般的女生都配不上你,你得找个真正的公主才行。” “南君,我知道你喜欢我,可是你不觉得你对我的喜欢只是因为你的世界里缺少阳光吗?” “南君,我有男朋友了,他就是我的一切。我们都很平凡,以后会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南君,你是王子哎,你得建立你自己的王国,自己主导一切!” 他能主导吗? 很小的时候,亲生母亲抛弃了他,养父母像训练听话的狗一般训练他,好不容易他长大了,爱上了可可,以为可可就是他生命里最耀眼的光,可可却拒绝做他的光,宁可去和穷小子做地上的尘土。 现在他已是集团的负责人,他以为拥有了自己的王国,可集团实际还是掌控在养父手里。他有钱,有很多钱,却买不来与亲母的相认,医不好亲母的眼睛。他终于又找到了像可可一样打动他的姑娘,他以为虽然他没有自由,但又重新拥有了阳光,他孤独许久的灵魂终于可以重见光明,重获温暖。青翎却再一次拒绝了他! 既然认为不合适,当初为何还接受他的好意?既然要拒绝他为何当初答应做他女朋友?她在戏耍他吗?她以为他喜欢她她就可以为所欲为把他踩在脚下吗? 南君缓缓抬起手,朝青翎的脸狠狠挥下去。 第九十七章 谁招惹谁 青翎闭上眼,等待那一巴掌落下来——她不躲。如果一巴掌能换两人和平分手,她愿意承受。 早知两人天壤之别,她当初就不应该招惹他,更不应该放任他靠近。云川说的没错,是她同情心泛滥。 “住手!” 巴掌没落下来,云川握住南君的手腕,怒目而视。“疯了吧你!” 南君不言,挥手打向云川。 青翎这个所谓的哥哥,莫名其妙的哥哥,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出现,总是横在他和青翎之间,没准这回也是他挑唆青翎和他闹分手。他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去他的绅士风度,今天就是要给他点儿颜色看看! 云川才不会傻傻不动挨打,他微微侧身,挥手架开南君的拳头,再回敬给他一记直拳——敢打青翎,谁借他的胆儿! 南君对云川的反击毫无准备,被打了个正着,鼻子又酸又疼,鼻血也流了出来。 醒目的鲜红刺醒了青翎,她大喊着让两人停手,可没人听她的。青翎急得跺脚,那两人已扭成一团。眼瞅着有人听见动静往这边过来查看,青翎无奈,怒吼:“要打出去打,别砸坏了人家东西。” 这回两人听见了,互相瞪着对方,揪着对方出了门,青翎紧随其后。 躲在暗处摸出手机准备报警的服务员松口气,把手机放了回去。 处理完烂摊子,结完账的青翎只觉一脑门子火,快要把头烧破个窟窿。她冲出门,准备加入战局,却见那两人坐在花圃边,中间隔了两米远。 “怎么不打了?” 生平第一次打架的南君此刻浑身难受,见青翎望过来,整张脸涨得通红。云川虽然也挨了几下,但脸上全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能不高兴嘛,青翎提出分手了!他早说过她跟南君不合适。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青翎丢下一句转身就走。云川连忙起身跟上。南君望着两人背影欲言又止。 两人一路无话,很像每次云川送她回家,就那么默默跟在她身后,仿若行走的石头。 上楼,开门,换鞋。 青翎嘭的关上卧室门,把傻笑的云川关在外面。云川摸了摸鼻子,收了笑,去给自己倒杯水,坐到沙发上。 几分钟后,青翎嘭的打开门,手里提着药箱。 “手伸出来。”声音冷冰冰的。 云川乖乖伸手,手腕处一道伤口渗着血——是南君领带夹划伤的。 “你不怕血吗?”云川小心翼翼的问。其实他知道这点血不会吓到青翎,他就是故意没话找话。 “知道我害怕还跟他打?” “他要打你,我当然不能眼睁睁看你挨打!”想起这事云川气就不打一处来。 青翎按住云川举起的手臂:“伤还没完全好,别乱动,小心复发。” “你还记得我有伤啊!那刚才还站着不动等着他打你!他那一巴掌要是真扇在你脸上我非跟他拼命不可!到时这条胳膊废了看你赔不赔得起!” 南君看着一表人才正人君子的样,实则是个卑鄙小人,竟然动手打自己心爱的人!他云川可从来不舍得动青翎一根手指头。 “奇怪,他打你你都不还手?” “我——”青翎语塞,她当时真没想那么多。 云川气得鼻子冒烟儿:“你没想摔他?青翎,你摔我那股子狠劲儿哪去了?我就碰你一下你就给我扔出去,他要给你一巴掌你竟然想放过他?你是要跟他分手又不是欠他的!”青翎怎么对别人都比对他好! “打一下一了百了。”青翎瞪云川。摔他都是多久的事了他怎么还记得,自从上大学她对他可是越来越温柔了。再说,她要不想,南君别想碰到她,他竟乱操心,“现在可好,不清不楚的。” “为了分手宁可挨一巴掌,你傻呀!”又不是离婚非得对方同意。云川觉得青翎跟南君交往后智商都变低了。 青翎叹气:“怪我不该招惹他。”如果情人节那天她不滥同情不去送南君玫瑰花,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明明就是他招惹你,你别把错往自己身上揽。”云川挥舞没受伤的胳膊,“又是送花又是送生日礼物,还搬出身世博你同情,却故意隐瞒有未婚妻的事实。从一开始就是他居心叵测!” “你别乱动,伤口还没弄好呢。”南君和她的事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外人更不会明白。青翎不想跟云川争论这事,按住他的手上药。 白色的粉末倒在伤口上,灵巧的手指细致的将纱布缠好系紧,在手腕上开出一朵洁白的小花。云川的烦躁随着轻柔的动作被赶到九霄云外。 “你完全可以让我跟他去说,不就是分手嘛,哪有那么难。”让他陪着去却又不当着他的面说,实在想不通。“你去之前就想好了跟他分手吗?你确定叫上我是去跟他谈分手吗?”他记得她说的是跟南君说清楚,至于说清楚什么,他没问。 “是啊。你在,我觉得踏实。” 只一句,云川心里便乐开了花,方才的气愤、委屈、怀疑全都没了。 “你别怕,他要是敢来骚扰你你不用理,我有办法轰他走。” 青翎眼睛盯着药箱,声音像打了马赛克:“要是能隐身就好了。” 云川只听到隐身二字,他想了想说:“离开学还早,要不咱们去旅游吧。”让南君找不到青翎,省的她心烦。 “不去,刚才一顿饭花了我半个月打工的钱。”青翎果断拒绝。 “啊!早知你结账我就不点那么贵的了。没关系,我还你,我的奖学金还有不少,旅游的钱我也出了。”云川拍胸脯扮大款。 青翎白他:“奖学金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咱们不去太远的地方,就在周边玩两天,我听说有个地方特别适合露营。”上次青翎说露营的时候眼中全是期待,当时云川就想有机会一起去。 果然,青翎犹豫了一会儿答应了。 青翎想:希望经过几天的冷静,南君能想明白她今天所表达的意思。他们的确不适合在一起。 两人商定,心里都觉轻松不少,临进屋前,云川忽然问青翎:“你怎么想明白的?” 云川听到自己内心深处的期待,期待青翎的答案和他想的一样。 然而青翎在门边顿了顿,回头看他一眼,一个字也没说。 第九十八章 露营 云川不知从哪儿搞了辆车,载上青翎直奔露营地。 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青翎从上车就半睡半醒,云川跟她说话也带搭不理的。 “我招你惹你了?”云川不肯当闷葫芦,直接问。 青翎扭身装没听见不理他。 云川只得作罢,想着等晚上再说。“要不你眯一会吧,到了我叫你。” 青翎嗯一声,闭上眼睛。她的确好几天没怎么睡觉了。 云川那天的问题难倒了青翎。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明白的。她就是突然发现自己不喜欢南君,南君对她的喜欢也同样打了引号。 他们都带着面具,在对方面前摘下的那个面具只是最外面的一层。他们都不愿将真实的自己赤裸裸呈现在对方面前,不是因为想给对方留下完美的印象,而是因为不信任。 是的,那些所谓差距不过是她拿来分手的借口,真正的爱情不惧任何困难,真正的爱情却必须互相信任。 那天她看到了南君的另一面,他从不曾在她面前展示的一面,也更让她坚定自己的选择。 至于如何想明白这一层,她说不清。 她隐约觉得,或许是因为云川。 于是,这几天,青翎把和南君相处时的自己跟和云川相处时的自己做了对比,发现许多被她忽略的细节。 这些细节让她震惊,也想不通。她一直以为她对云川是依赖,是习惯,是感激,直到她接受南君的感情,真正开始和南君以男女朋友关系相处。 那些男女朋友之间习以为常的事,她和南君约会时自然也会做,但她总觉得别扭,有时甚至反感拒绝。而她和云川在一起时也曾做过类似的事,她却接受得理所当然。 就比如露营,南君提出来她第一反应是犹豫要不要拒绝,云川提出来她却很期待。 青翎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和云川的关系,认真探寻自己内心的想法。她意外的发现,自己或许真正喜欢的是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如发芽的种子迅速蔓延,一发不可收拾。 青翎被自己的内心吓到了,不知该如何面对云川,他可是她的哥哥呀!她好不容易跨过心里那道坎承认云川哥哥的身份,视他为亲人,如今要改变它吗? “我是你妹妹对吧?” 云川正寻思着那片露营地据说刚开发不久,估摸人不会太多,晚上两人可以选个适合看风景的地方搭帐篷。冷不防青翎忽然问他这么个问题,他下意识点头:“对。” “除了杨絮你只有我这个妹妹对吧?” “啊。怎么了?”云川纳闷青翎在想什么。 做梦了?还是又不甘心想当姐姐了? “没事。”果然,云川一直当她是妹妹。 “你今天很不对劲儿,是不是南君骚扰你了?手机给我,我来对付他!” “关机了。” 云川朝青翎竖大拇指:“明智。” 露营地在一处山脚下,身后一片树林,前面有一条河,河对面一马平川。 “背靠青山面朝水,不错,古人说的风水宝地就是指这里吧!”云川伸个大大的懒腰,“走,先去四处转转。” 此刻太阳还没落山,余晖笼罩下,青山、树林、河流宛如黄金打造,熠熠生辉。人置身其中,仿佛置身童话世界,只不过—— “挨咬了?”见青翎时不时掐掐胳膊,那里已经肿起一块红包,云川摸出一瓶花露水,往青翎全身上下喷,“你呀,从小就招蚊子,来,多喷点。” “我也带了。”出发前青翎特意放在背包里一瓶花露水,下车时被景色吸引忘了拿。 “这就是你那瓶。”云川晃晃手里的花露水,“就知道你会忘了拿。” 青翎吹气:“谢啦!” 他们走到一处高坡,坡边野花开得正旺,几米外河水波光粼粼,远处斜阳伴晚霞,长庚星洒下清冷的光。 “咔嚓”。 青翎回头,云川连按快门。“这背景绝了!”青翎凑过去看,照片拍的很美,景色美,人也美。 “我拍照技术不错吧!”云川笑着自夸。青翎点头:“我也给你拍几张。” 透过摄像头,云川的侧脸近乎完美。回想以往,青翎已不只一次如此赞叹云川,那个侧影或许早已在她心中根深蒂固。 不知不觉,夕阳落尽,晚霞转为青黑色的云,一盏盏灯亮起来,天上地下繁星点点。 回到来时的地方,已有不少帐篷支了起来,有人点燃篝火,有人在烧烤。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去高坡上搭帐篷。 “我自己弄就行,你先去吃东西。”云川动作很快,青翎一个面包还没吃完,他已经支好了一个帐篷。在肚子的抗议和青翎的召唤下云川也去吃晚饭。 “你以前弄过?”青翎好奇,云川似乎无所不会。 “没有。”云川轻描淡写的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嘛!” “我也想见猪走。”青翎笑的俏皮。 “一会儿一块儿,我教你。” 草虫低鸣,花香阵阵,夜风轻柔,灯火阑珊。 两人头挨着头,手把着手,像在建一座宫殿。青翎仿佛又看到了那天专注搭建模型的云川,心思转动,不由喃喃自语:“你要不是哥哥该多好。” “完成。”云川没听到青翎的话,自顾自点燃蚊香,铺好坐垫。“好了,坐下看星星。” 青翎抬头,三颗熟悉的星星跃入眼帘。 “奶奶说,那三颗星星是她,她会一直在天上守着我。” “以前总见你看星星,以为你真要考天文专业呢,没想到是因为这个。”云川伸出手指在虚空划线,“那些星星上没准也有人像咱们一样正对着地球指指点点。” 一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快的来不及眨眼,青翎说: “传说每个人都有一颗守护自己的星星,人的寿命终结,守护星也会变得黯淡无光,再也没人能看见。” “那你岂不是很赚,有三颗星星。”云川打趣,“而且知道是哪三颗,我的都不知道在哪儿藏着呢。”他顺势躺下,一只手放到脑后,“要不我那颗也送你吧。” 青翎转头看他,星空下云川的眸子格外明亮。她心跳加速,连忙转回去,把视线再次投向浩瀚夜空。 奶奶去世,她失去了世上最疼爱她的亲人,觉得天都塌了。家变成空荡荡的牢笼,夜晚变成吞噬灵魂的巨兽,她经常一整夜一整夜的失眠,望着天空的星星直到天明。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重新有了依靠,她不再怕黑,不再偷偷落泪。 只因她知道,云川在她身后。 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一直把她保护的很好,她信任他,依赖他,现在甚至喜欢上他。 如果有一天,王子遇到命中的公主,她会不会失去哥哥?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青翎鼓足勇气问出这几天一直想问的问题。 她不敢回头,怕云川看穿她的心思。但等了半天云川也没回答。青翎咬唇,偏过头去。 云川已经睡着了,安静的像个王子。不,他就是王子。 王子,你有没有想过你多年来精心照顾的妹妹就是灰姑娘?不是公主却想成为公主的灰姑娘。 第九十九章 疯狗 第二天天还没亮云川就起了,从车上取下渔具摆好,他要钓几条鱼烤给青翎吃。 河水很静,不时泛起一圈圈涟漪,云川架好鱼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鱼漂。 不远处一位五十多岁的大爷也在钓鱼,看家伙式还挺专业的,他身旁,老伴手里编着花绳,眼睛时不时瞄一眼水面。有鱼咬钩时,大爷握鱼竿的手收紧,眼睛紧紧盯着鱼漂,老伴也跟着停下手中动作,屏住呼吸。鱼漂下沉,大爷猛的提竿,一条小鱼随即跃出水面,只有手掌大小,老两口却眉开眼笑,老伴止不住的夸大爷真棒。 画面祥和、幸福,青翎莫名的被感动。她悄悄走到云川身边蹲下,偏头看他:“姜太公?” 云川探手摸了摸青翎的头,揶揄道:“就等你这条大鱼呢。” 青翎心跳又快了,想着他在开玩笑还是一语双关。云川塞给她一个板凳,她顺势坐下。 “河里鱼不少,就是太小。”云川指了指旁边的水桶。青翎探头去看,桶里只有一条鱼,比大爷钓的大不了多少,样子恹恹的。 “要不要试试,很简单。” 青翎摇头,他都说了她是鱼,等着她上钩呢。 “下次把阿哲于聂他们都叫上,人多热闹。阿哲最喜欢吃鱼,到时钓鱼的活他指定包了。” 他嫌两个人没意思吗?要是跟女朋友应该巴不得就两个人吧! 青翎霎时没了兴致,正要起身,旁边突然出现人影。云川猝不及防被那人推进河里。 “我就知道,你跟我分手全是因为他!你俩早就好上了是不是,假惺惺答应做我女朋友就是为了骗钱吧!”南君像是几天未合眼,双眼通红,气急败坏。 “你有病吧?”虽然会游泳,但冷不防被人推下去,云川还是呛了几口水。他狼狈的爬上岸,怒不可遏。 青翎扶住云川,紧抿着唇,瞪着南君。 曾经令人心动的忧郁此刻被疯狂取代,迷惑人心的声音变成伤人的利刃。这还是那个彬彬有礼的南君吗?这分明就是条疯狗。 “默认了是吧!我就知道!第一眼我就看出来你俩有猫腻,什么哥哥,骗鬼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一丁点儿血缘关系都没有,这么多年谁知道有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青翎,你说,你是不是故意送花故意接近我?啊,我知道了,你脚踩两只船,对不对?” “放你娘的狗屁!”云川气得开骂,恨不得上去撕烂南君的嘴,可胳膊被青翎死死拽着。 “你说话呀!”青翎的沉默令南君愈发愤怒,“被我说中了是不是,你喜欢他!怪不得有什么事都拉上这小子!啧啧!你不是不让男人碰吗?在我面前装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样,怎么他就碰得?你该不会早就被他脱光衣服摸个遍了吧!” 南君像个泼皮流氓满嘴喷粪,云川简直不敢相信在人前谦谦君子模样的南君竟有这样一面。不行,他忍不了,他不能让南君这么侮辱青翎! “嘭!” 云川刚感觉胳膊一松,想冲过去揍南君时,南君已经被青翎一拳打在脸上。 这一拳下手极重,南君被打的往后踉跄好几步,鼻子嘴巴都破了,血糊了一脸,看上去惨不忍睹。 云川方才的冲动一下子被青翎打没了,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青翎惹祸了。南君可是有权有势的人,一个弄不好青翎要坐牢的。 “青翎!”云川赶紧拉住还要再打的青翎,小声在她耳边说,“他现在就是条疯狗,你被狗咬一口还打算咬回去?” 青翎握紧拳头,狠狠道:“当然不咬回去,打掉它的狗牙岂不更好。”说完她甩开云川冲过去又是一拳。 南君没想到青翎如此凶猛。他虽调查过知道青翎练过武,但不认为一个女生能厉害到哪去,花拳绣腿罢了,不成想青翎每一拳都如重锤结结实实锤在身上,他又是阻挡,又是左躲右闪,还是挨了不少下。 钓鱼的老夫妻见这边打了起来赶紧往一边躲,老头把老伴护在怀里,嘴里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冲动,哪像我们那会儿。” 云川急得直蹦脚,却拉不开青翎。此刻的青翎如一头发怒的狮子,要生吞活剥了敌人。云川无奈只得从后面抱住青翎的腰把她往后拖,青翎挥胳膊踢腿但打不到南君。 终于缓过气来的南君感觉浑身上下都疼,心中恨意更甚。眼见着青翎被云川抱着拼命挣扎,他顾不得许多,上去猛推。 云川和青翎正在较劲,没提防南君偷袭,两人站立不稳双双朝后面倒去。 “嘭!” 又是一声闷响。 倒地的一瞬间,青翎双手撑地,趁云川松开手的空当身体从云川怀里弹了起来,一脚踢中南君的小腹。 南君原本正挥拳打算再打,身体正是往前倾的状态,刚好被青翎踢个正着,他只觉小腹处钻心的疼痛,整个人立时倒地不起,来回翻滚。 青翎跳过去一脚踩住南君,耳边听老夫妻焦急的喊:“别打了,别打了,要出人命了!” 青翎不理,她虽愤怒至极,但手下有数,南君看上去被打的不轻,实则不会伤筋动骨,也就让他在床上多躺几天。 “后面,你后面,那小子流了好多血!”老夫妻还在喊。 青翎心中一惊,猛的回头——云川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肩膀旁的土地已被血殷红了一大片。 “云川!” 青翎奔过去,血色在她眼中逐渐放大,模糊了视线。 云川的头磕在一块石头上,人已经昏迷不醒。 青翎跪在他身旁,一阵一阵的眩晕令她摇摇欲坠——相同的画面在她七岁时也曾上演。 父亲醉的站不稳,身体摇摇晃晃却还在试图争辩,母亲板着脸一言不发。父亲急了,伸手想拽母亲,母亲侧身躲开,父亲脚下不稳,一头载倒,头重重撞到茶几一角。 血淌了一地,逐渐凝固,如父亲爱喝的酽茶。母亲一动不动看着父亲在地上抽搐,眼神冰冷的令人打颤。 那时她怕的要命,缩在柜子后面瑟瑟发抖,眼睁睁看着父亲慢慢停止抽动,看着母亲冷漠的摸出电话拨打120。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跑出去腿脚却不听使唤,好似被无形的手压制住了,除了发抖她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同样的场景发生,云川像父亲一样躺在血泊中,她就要像失去父亲那样失去云川了。 她曾以为的还有的是机会给他煮面变成了再无机会,她曾想过的送他最特别的生日礼物他也等不到了,她想问他是不是也喜欢她的话再也问不出口了! 眼泪终于冲破束缚,狂泄而下。 不,不,她不能失去云川,绝对不能! 第一百章 我不是可可 医院里,云川和南君躺在病床上昏睡着。小护士边换吊瓶边偷眼看站在窗边的青翎,脑补三角恋情节。 窗外大雨滂沱,天与地混成一体,不分你我。 医院空调温度低,青翎紧了紧衣领,一回头便撞进南君深邃的眸子里。 “你醒了。”青翎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 小护士很有眼色,悄悄退了出去,才到门口就被人撞个趔趄。小护士刚要发火,抬眼瞧见对方是位中年妇人,穿戴讲究,脸色铁青,她把到嘴边的责备咽了回去,低头道歉快步离开。直觉告诉她,有热闹看了。 “你胆子可真不小!”南君的“对不起”淹没在妇人的厉声质问下。 “妈。”南君挣扎着要坐起来,南君养母两步走过去按住他,语气立刻变得温柔。“别动,小心伤。” “妈,我没事。”南君乖乖躺好。 “都住院了还说没事!”南君养母掉转头狠狠盯着青翎:“你等着收律师函吧!” “妈,不怪青翎,都是误会。” “哪来的误会!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身伤都是拜她所赐!第一眼我就看她神情紧张,眼神闪烁,你说她是t大学生我才没多想,如今看来,那时我就该果断一点儿,让你断绝与她来往,也省的受今天这罪。” “妈,青翎不是您想的那样。” “你还护着她!”当着外人面被儿子顶嘴,南君养母声调拔高,瞪着青翎,一副看狐狸精的表情。 青翎不躲不闪,回视着她:“请你安静些,我哥需要休息。我哥头部受伤昏迷至今可都是你儿子造成的,建议你先问问律师如果我哥有什么事情你儿子会判几年。” 南君养母噎住,朝另一张床上的云川看过去,随即冷哼:“他怎么能跟我们南君相提并论!” “在您眼里自然谁都比不上您儿子金贵,可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青翎平静中带着蔑视,“我怎么样都无所谓,反正我是小人物没人在乎,可是您儿子这么金贵的人要是闹出点不好的事情,记者们是不是很开心啊?” 南君养母愤怒至极,扬起手就朝青翎扇过去。南君急喊:“妈,住手。是我有错在先,您就别再管了。” “我不管?我不管谁管?之前还有个冉红看着你,现在呢?”南君养母很后悔赶走冉红,若是冉红还在南君身边,怎么可能发生今天这种事! “您真想让我去坐牢吗?”南君一句话成功劝退养母。“妈,我想喝红豆粥。” 南君养母斜一眼青翎,不情愿的去买粥了。病房内重新陷入沉默。 半晌,青翎不无讽刺的说:“你养母比你说的疼你,你却不怎么疼她。”虽然表面上南君养母强势、严厉,但对待南君的态度和其他母亲没什么区别。 “我让她去买粥还不是为了你。反正她有车有司机。”南君瞥了瞥窗外大雨,转移话题,“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云川——” 青翎打断他:“我是故意的,故意打你。” “你打的对,我该打。我真是昏了头了说了那么多伤害你的话。青翎,你不知道,听到你说分手我有多难过。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关机,还跟云川在一起,我害怕我嫉妒,所以才做出那般不堪的事。青翎,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喜欢你呀!我承认第一眼见到你注意你的确是因为你长得像可可,但随着接触对你的了解越来越多,我完全被你吸引,我发誓我是真心喜欢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谢谢你喜欢我。可是——”青翎顿了顿,“我实在无法接受你对待亲人的方式。” 对冉红这个曾是未婚妻的妹妹翻脸无情,自以为好的对生母隐瞒生父实情,一边埋怨养父母限制自己自由一边享受养父母提供的优渥生活不愿放弃。 “你什么意思?你忘了吗,是你说的只要选择了就不要后悔。” “我说的是只要你不后悔就坚持自己的选择。而你,没有坚持,因为你后悔了。你后悔与冉红的婚约,你后悔答应不认生母,现在你又后悔在我面前呈现出另一个你。”青翎叹气,“后悔也没什么,只是有些后悔可以弥补,有些后悔恐怕覆水难收了。” “不,不,我不后悔让你看到我不堪的一面,我后悔的是不该那样指责你。青翎,原谅我,我保证以后一心一意对你,即便我妈不同意我也一定想办法说服她,我会远离那些千金,我会娶你,青翎,原谅我好吗?” “南君,你仔细想想,你真的喜欢我吗?”青翎紧紧盯着南君双眼,似乎要透过眼睛望进他心里。“你想从我身上弥补对可可的遗憾,只可惜,我不是可可。” “你当然不是可可,你喜欢我。”南君话说一半突觉失言赶紧闭嘴。 “原来冉红说的是真的,可可并没有和你在一起。”得知真相,青翎心里没有丝毫难过,相反她轻松了不少。 又是冉红!南君暗自咬牙,他当初就不该心软放了冉红,就该直接把她送去国外。 “青翎,我承认我骗了你,可是我的初衷是不想让你误会。而且,我喜欢可可,不喜欢冉红,这些我都坦白告诉过你。青翎,我虽然喜欢过可可,但她已经不在了,她不会影响你在我心里的位置,这点我百分百保证。只要你不分手,我保证我会彻底忘掉她。” 青翎这么在乎可可,说明她在吃醋。既然喜欢,她怎么能狠心提出分手。 “南君,你问问你的心,你喜欢的当真是我吗?”青翎再一次问。“你寻到学校讲故事给我听,难道不是因为你的故事没机会讲给可可听吗?你送给我鹅卵石难道不是因为当初可可很喜欢吗?你怀疑我和云川的关系难道不是因为可可选了一个普通人做男朋友而拒绝了你吗?多少年过去了,你仍对那个男生耿耿于怀,甚至怪罪他在可可墓前放的花。这样的你当真放得下她爱上别人吗?” “他酒后开车害死了可可,我不该恨他吗?” “他比你更痛苦不是吗?”将作为旁观者,青翎看得愈发清楚:“可可有男朋友你选择退出,我和云川关系近你却大发雷霆,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即便自己伤心难过也希望她幸福快乐才是真爱的表现。南君,你爱的自始至终只有可可。” 第一百零一章 心意 南君走了,没留下只言片语,只留下一张银行卡。 青翎将卡收起来。受伤的是云川,要不要赔偿得他说了算。 医生说云川头部的伤不严重,这两天就能醒过来。青翎一直不敢合眼,希望云川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然而她毕竟不是机器,终是抵挡不住困意来袭,趴在床边睡着了。 云川睁开眼看到的便是发丝凌乱,双颊苍白的青翎紧紧闭着眼睛,一副担忧模样。 臭丫头,一点儿不在乎在他面前的形象。 云川一只手被青翎握着,只好用另一只手去理青翎的头发,他手指刚一碰到青翎,青翎就醒了,立马坐直身子。 “你醒了!” “你醒了。” 同样三个字,一个充满惊喜,一个饱含爱怜。 “感觉怎么样,晕不晕?” 云川从未见青翎如此关切过自己,心中涌过暖流。他摇头:“没事,你看,嘶——” “别乱动,碰到伤口了吧!”青翎按住他,起身倒了杯温水,“医生说得24小时后才能进食,先喝点水吧。” “我伤的又不是胃,还不让吃东西?你怎么样,有没有晕倒?”他不知流了多少血,青翎见到那样的场面肯定吓的不轻,都怪南君,自打青翎跟他认识,就没碰到过好事! 见青翎眼圈泛红,云川就想抽自己:干嘛哪壶不开提哪壶!“那个,没告诉杨大人吧?” 青翎摇头,泪水随之甩了出来。云川慌了:“别哭,别哭,都是我不好,不想了,不想了。”他拉近青翎,温柔的抚摸她的头顶,“我没事,你也没事,过去了,都过去了。” “我以为你会跟爸爸一样,再也见不到了。”青翎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尾音都在打颤。 “我像说话不算话的人吗?我说了会一直陪着你就一定说到做到。”云川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青翎对自己的依赖,仿佛咬过鱼钩的鱼重回水中。他不会抛下她,永远不会。 小护士站在门边无奈的敲了敲门:“该换液了。” 直到出院回家,云川都跟在梦里一样。青翎前所未有的温柔体贴,连说话都不曾大声。云川觉得自己这次伤的值了。 “你休息吧。”把云川安置好,再把空调调高一度,青翎拿了云川换下的脏衣服往外走,“你近期不能洗头,一会儿我去买浴帽,你老实在家不许乱跑。” 不乱跑?才怪!他已经躺了好几天都快发霉了。 云川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细听——厨房有声音——青翎在做饭? 青翎做的饭能吃吗? 唉!不管多难吃他也得吃呀! 云川摸了摸自己的胃,提前通知它做好准备。随即转头去桌前继续未完的建筑。 厨房里,青翎煮了白米粥,刚关火就听卧室传来一声惨叫,她赶紧冲过去。 只见云川正摸着自己的头,神情惊恐,看到青翎进来,慌乱的用胳膊挡住自己:“你出去,快出去。” 他还嫌弃青翎在他面前不注意形象,他自己呢?比世界上最丑的小丑还要滑稽可笑! “我都看好几天了,你现在赶我走是不是太晚了。”青翎靠在门边歪头打量。她还是第一次见云川如此狼狈,如此羞怯,好像个护头的小男孩儿。“不就是头型变了嘛,我觉得还好啊,许多七八岁的小朋友都是这种头型,挺可爱的呀!难不成你喜欢当和尚?” 云川气,躺到床上不说话。 “我煮了粥,还买了小菜,吃不吃?”青翎好脾气的哄他。 云川依旧闭眼不说话,青翎等了一会儿,走过去贴近他:“快起来吃饭,否则我把你的样子发给四眼儿。” 云川睁眼瞪着青翎,青翎笑意温柔:“我不嫌,你自己还嫌弃自己?等开学头发就长出来了,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还有,还有,那个护士知道。”笑颜如花,红唇在侧,云川竟不由自主有些结巴。 “放心,我给了封口费。”青翎拽他起来,“乖,去喝粥,喝完粥有惊喜。” 被人哄的舒适感和对惊喜的期待让云川听话的喝了两碗白米粥,喝完口中竟留有淡淡的甜。“你熬粥的手艺比煮面强多了!快说,什么惊喜?” 把云川按在沙发上,青翎去屋里取了东西出来。她双手背在身后,神秘一笑:“你猜猜。” “我头伤了,不能动脑筋,哪能猜得出来。” “那你闭上眼,站起来。” 云川遵命,想着戴帽子还用站起来——青翎一定看他头发这么短特意给他准备了顶帽子。 然而,头上没动静,腰间却有了感觉。 “睁开眼睛吧。” 一条腰带? “你不是该送我帽子吗?”云川手指按在腰带上。 “我觉得头型挺好,简单利落,没必要戴帽子。反倒是你的那条皮带,用了好多年,皮子都磨掉好几块了,该换新的。” “该不会是你自己编的吧?”这是条人工编织的腰带,手艺不太完美,能感觉到有些地方的粗糙。 “怎么,嫌弃啊!”青翎作势要拿回去。 “哪有!”云川连忙按住,“这才是独一无二,给千金也不换。”青翎送他的东西,还是亲手做的,他高兴都来不及。这可不只是一条腰带,这是青翎的心意。 青翎满意,和云川并排坐下:“以后你的腰带我包了。” “突然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求于我呀?”云川觉得这丫头有点怪。 “我想你陪我去个地方。” 夏天的雨总是不期而遇。被雨水冲刷后的洋灰地面残留了许多小水坑,踩上去发出啪啪的声响。这还算好的,再往前是彻彻底底的土地,此刻已经变成了泥地。 青翎和云川一步一个脚印来到两座坟前。 “这是我奶奶,这是我爸爸。”湿漉漉的空气中,青翎的声音听上去很不真实,“奶奶临终前要求回老家,和爸爸葬在一起。” 云川没想到青翎让他陪着来看已故的亲人。 “爸爸,这就是云川,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爸爸,我从没来看过你是因为我不敢,我害怕再想起你躺在血泊里的画面。而今,我来了,因为云川医好了我。” “爸爸,对不起,是我害了你!”青翎哽咽的话语听在云川耳中宛如晴天霹雳——青翎害了她父亲?“如果我勇敢一点,如果我呼叫求救,哪怕是哭出声,结局都不会如此。” 原来青翎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意外,所以从那时起她便开始晕血。云川猜那时她七岁。 “我不明白她为何那般狠心,狠心到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你流干最后一滴血。我不明白你们还算不算夫妻,为何如结了深仇大恨般彼此仇视,除了吵架、冷战什么都不剩。我不明白你们究竟爱不爱我,是不是把我当做女儿,尤其在我受到那样的伤害以后。” 阿姨见死不救?!云川听的心惊胆颤。他很难想象那是怎样的场景。如若换做是他,恐怕也成为一辈子的噩梦。毕竟对于一个只有七岁的小孩子来说,那画面太血腥,太残酷,太邪恶。 除了心惊,还有心疼。他终于明白为何青翎冷起来能把人冻成冰棍,为何青翎把自己锁进壳子里谁都不让靠近,因为她心底埋藏着这样的秘密,令人恐惧到窒息的秘密。 第一百零二章 顿悟 乌云被阳光驱散,泥土中的水汽升腾至空中,周遭雾气腾腾。 此刻的青翎很平静,好像方才陷入痛苦回忆的是旁人。在云川面前彻底揭开自己后,她忽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爸爸,我想通了,我不该活在过去,不该为过去的事情殉葬,再深的伤口也有结痂的时候,我想我的已经开始结痂了。老天很眷顾我,虽然没有了你们,我还有云川。” 面对异常平静的她,云川突然不敢随便说话。 眼前的青翎如此不真实,好似已融入雾中,轻轻一吹便会不见踪影。 雾中的青翎缓缓转身,眸光深沉:“云川,你愿意成为我生命中的唯一吗?” 生命中的“唯一”! 云川被这两个字吓住了,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唯一的哥哥?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 “唯一”如此之重,他云川凭什么?青翎还有阿姨,还有杨絮,还有未来的爱人和孩子,他云川又如何敢称唯一。 云川忽然退缩了。照顾青翎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底气不足。他不知该不该回答,更不知该怎么回答。 雾气隔绝了太阳的温度,在盛夏的炽热中投入彻骨的冷。等了许久没等到答案的青翎低垂了双眉:“回吧。” 她已经说的这么明显了,他却没有回应。好吧,她懂了。 开学时,云川的伤差不多痊愈了,头发也长回原先的长度,青翎提议退掉房子,杨大人却说已经交了一年的房租,人家给了优惠,不好解约。青翎和云川商量她自己搬回宿舍,把她那间卧室租出去,云川以跟别人住不安全为由拒绝了。 两人回到上课,自习,考试的轨道上,谁都没再提起那天的事,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一样,然而,看不见的隔阂却悄悄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他们不再一起回家,不再一起吃饭,连见面说话的机会都少的可怜,哪怕他们依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云川很着急,他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青翎对他的态度仿佛回到了刚报到那会儿——不冷不热,不远不近,不愿提起的家人。 与此同时他还得到一个消息:于聂开始追青翎。 “王子啊,虽然你说过让我别有非分之想,可我实在拧不过我妈。你是不知道,我妈自从看了青翎的照片就非说青翎是她上辈子的闺女,这辈子说什么也得做一家人,让我无论如何也得把人给娶回去。你说你对哪个男生都不放心,还不如就便宜了我,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咱俩是好哥们,你得帮我啊!” 云川鼻子快气歪了。当初让于聂盯着青翎可不是让他近水楼台的! “王子,听说你妹妹谈恋爱了是不是真的,问过你意见吗?”乌鸡得到消息比别人都快,拍着云川肩膀问。 “哟,优质白菜要被猪拱了!哈哈!”四眼儿妥妥的欠揍。 “哪来的什么猪?”云川咬着牙——这个于聂追女生就追,还闹得人尽皆知! “计算机系那个流星脚啊,踢球特厉害那个,你真不知道啊!”乌鸡嘴里的肉掉回盘子里,他夹起来塞回去。“我可听说流星脚是个海王,迷妹相当多,你可得提醒你妹妹,别被骗了。” 不是于聂吗?“流星脚”又是个什么鬼? 见云川一脸迷茫,乌鸡热心的给他普及帅哥简介,四眼儿对这个“流星脚”也很熟,不时帮忙补充。 阿哲到时就见云川把盘子往前一推,怒发冲冠样。“怎么了,怎么气成这样,你们俩说什么了?” “告诉他真相而已。” “他妹妹谈恋爱的事?”阿哲不以为然。 “连你也知道!”云川愈发不淡定了。怎么青翎谈个恋爱全世界都知道,就他不知道。呸呸呸,什么谈恋爱,有人追而已。 “完了,你妹妹已经超出你的掌控,你已经不是她唯一的哥哥了。”乌鸡火上浇油。“唯一”两字刺得云川心脏疼。 阿哲说:“女生有人追很正常,更何况青翎那么漂亮的女生,你们别都大惊小怪的。来来,看看我媳妇给我买的新鞋。” 乌鸡和四眼儿立马跟着转移话题,注意力放在鞋上。阿哲显摆脚上的耐克运动鞋:“可贵了,从预售到到手前前后后用了三个多月,瞧我媳妇多疼我!” 乌鸡、四眼儿羡慕的咂嘴,直说有媳妇真好,不只不用自己花钱,还不浪费时间。 “我媳妇说穿上她买的鞋不管我走多远最终都能回到她身边,多贵都值。” 乌鸡摇头:“那你岂不是一辈子离不开她!” 阿哲问:“我们以后会结婚还会有孩子,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不离开她不应该吗?” 乌鸡继续摇头:“当然不应该。男子汉大丈夫自由才是第一位的,不能像只风筝,线攥在女人手里。有些男人年少时被母亲牵着,长大后被老婆牵着,老了又被闺女牵着,一辈子逃不出女人的手掌心,可悲!可叹!”乌鸡自觉自己说的话很有哲理,摆出摇头晃脑的老学究模样。 阿哲也摇头:“我倒觉得这样挺好,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个人在原地等你,都有个牵挂,总比孤零零一个人强。你的最爱是足球,你的最爱是游戏,咱们不一样。再说,一双鞋就束缚住一个人了?你说的那些都是闲极无聊的人整出来的破寓意,我媳妇说了,还要给我买最好的牛皮腰带,要是像你那么说,岂不是我得被我媳妇永远拴在裤腰带上。” “那是你媳妇说的,可不是我。”乌鸡委屈。 “嘿嘿,有钱难买乐意……”四眼儿起哄。 “你们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是吧云川!” “你刚才说什么?”云川想的是另外一回事,完全在状况外。 “葡萄酸?” “不是,前面。” “拴在腰上?” 对,腰带,拴在腰上! “女生送男生腰带是什么意思?”云川心思活络起来,却不敢相信。 乌鸡嗤一声,看白痴般:“要拴住你的意思!” 云川嚯的站起身往食堂外跑。 “王子,饭还没吃完呢!” 青翎和南君分手要他陪着,青翎带他去看过世的奶奶和爸爸,青翎说没有了爸爸还有他云川,青翎告诉他藏在心底许多年的秘密,青翎送他亲手编的腰带,青翎问他愿不愿意做她的唯一…… 云川,你就是天底下最傻的大傻瓜!以青翎的性子说出那样的话得需要多大的勇气,你呢,你却没听懂还逃避了,你就是混蛋!怪不得青翎冷落你,躲着你,你伤了她的心啊! 一直跑到校门口云川才冷静下来。“我这么跑去问她万一她不承认岂不是很尴尬?不行,不能莽撞,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手机铃声忽然响了,那是专属青翎的铃声——难道青翎和他心有灵犀? “快来静湖。”青翎只说了四个字就挂断了电话,云川醒悟出事了,拔腿往静湖跑。 自从搬进出租屋云川就没再来过静湖,这片他曾视为世外桃林的湖水已经被他淡忘了。 临近静湖,最先看到的是好几辆工程车,紧跟着云川看到有人正朝他挥手。他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说好了只属于他和青翎的静湖吗,为何于聂也在这里?” “王子,快来,青翎要跟人打起来了。” 于聂将云川拽进一大群人中,云川一眼便瞧见双眼通红,张牙舞爪的青翎。 第一百零三章 我不同意 “我俩去买书路过这儿,青翎一看有工程车立刻就跟疯了似的往这跑,还拦着人家非要问清楚为什么填湖,谁让填湖,人家不给个说法不肯走。你快劝劝吧,怎么了这是!” 于聂吓坏了,他从没见过青翎这么疯狂的时候,哪怕动手教训白羽时青翎也是气定神闲,何曾如此失去理智! 云川当然知道怎么了,静湖对青翎来说意义非凡。 那是她逃离世人独自疗伤的地方,是她疏解情绪自由自在的地方。在静湖,她可以摘下重重面具不必担心被人围观,她可以肆意欢喜放声大笑,可以无所顾忌的悲痛嚎啕。在静湖,她可以一个人安静一整天而不被人打扰。 静湖也是她和云川共同的秘密,留有他们的足迹,他们的气息,他们的喜怒哀乐,和他们共同的回忆。在她没有得到云川的回应,在她以为云川只当她是妹妹的情况下,静湖对她更为重要。 静湖填了,那些她留恋的她想留下的都随之不复存在,再也找不回来,她不急才怪。 云川让于聂去买箱矿泉水,然后走近青翎。他没有喊她名字,而是拉住她的衣袖唤了声“傻丫头”。 熟悉的声音,亲昵的,宠溺的称呼。青翎惊讶的转头,云川深沉的眸子正一瞬不瞬的望着她。 “傻丫头,我知道你的心思,静湖不会消失,它在你和我的心里,一直都在。而且,”云川靠近,低声细语,“我保证以后给你建一个更美更神秘的静湖。” 青翎张大着眼,似乎没听懂,没什么反应。云川跟对方道过歉,揽住青翎肩膀离开现场。 等于聂买完水回来,只见工人们已经开始干活,那俩人早没了踪影。他把矿泉水箱往地上一扔,气呼呼的回学校,边走边骂:“王子这个不仗义的,只顾着哄妹妹却忘了兄弟!” 一路上青翎没反抗,也不说话,任由云川牵着,穿马路,走人行道,进校门。云川一直将青翎带到教室座位坐下,低下头悄声说:“晚上回家吃饭。” 青翎心脏漏跳一拍,再抬头时云川已经走远了。她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问自己:会是你想的那样吗? 走出教学楼,云川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随即想到什么,又蹙紧眉头。 “王子!” 肩膀被大力锤了一下,云川拉回心神看向面前怒气冲冲的于聂。 “说,你们兄妹俩有什么猫腻儿?我怎么劝她都不听,你一去三言两语就把她给带回来了,你跟她说了什么?” 作为青翎的追求者,未来的男朋友,竟然被大舅哥比下去了,叫他脸往哪搁! “就说给她再建一个静湖。” “啥?再建一个?”于聂夸张的瞪大双眼,“就这,她也信?” “我说的她自然信。”他没骗她,以后他一定给她建一个更好的独属于她的静湖。 “是啊,你们是双胞胎,从小一起长大,她不信你信谁。”于聂气馁,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也比不上大舅哥了。 “没事了吧,我走了。” “哎,有事有事。”于聂赶紧拽住云川,换上一副谄媚相,“从开学我就追她,她一直不理我这个茬,还拿我当哥们处。她那么听你的,你帮我跟她说说呗。” 一听这事云川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把甩开于聂:“我告诉你长臂猿,这事从我这就不同意,你别痴心妄想了!” “你为啥不同意啊?她跟那个南君已经分手了啊!” “你根本就不喜欢她,你追她只是要完成你妈的心愿,你不觉得太荒唐了吗?再说了,她连南君都看不上你凭什么觉得她能看上你?” 于聂被问的哑口无言,望着云川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有你这么优秀的哥哥摆在那儿,谁还能入得了她的法眼!” 下了课,青翎慢吞吞往出租屋走。 九月的天空格外湛蓝,一簇簇小黄菊高扬笑脸,和修长树干顶端的枝叶聊天。太阳还没落山,月亮就迫不及待的爬上天空,眯着眼笑的像个老太太。 青翎将被风吹乱的长发别到耳后,纠结着一会儿见到云川该说什么。 今天云川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傻丫头,我知道你的心思,静湖不会消失,它在你和我的心里,一直都在。” 他说的心思指的什么?静湖?还是—— “我保证以后给你建一个更美更神秘的静湖。” 这算是承诺吗? 他那句“晚上回家吃饭”好像在告诉她他有话和她说,他要对她说什么?。 再长的路,再慢的速度,总有走完的时候。青翎还没想出所以然来就已经站在出租屋楼下。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放空自己,顺其自然。 进门时香味满屋,已有菜摆上桌,云川在厨房忙的不亦乐乎,没听见她回来。 青翎蹑手蹑脚走进自己屋子,习惯性拉窗帘换衣服,然后把自己扔上床。 闭上眼,静湖便出现在眼前。蓬勃肆意的野草,高低不平的小路,倒映白云的蓝绿色的湖水,水中自由惬意的小鱼。 还有,落进水里的信笺,插在泥土里的花。分辨不出颜色的旅游鞋,被压扁的灰熊,五彩斑斓的野鸡。 画面一转,默默拨草开路的云川,嘴里叼着草杆的云川,又嫌弃又紧张的云川,满身枯草的云川,得意洋洋的云川,双手打架的云川,吊着一只胳膊的云川…… 炒完最后一个菜,云川解下围裙,看了看表——青翎还没回来,不知道被什么事耽搁了,该不会又想不开去静湖了吧。 他想着要不要打个电话问问,却看见门口青翎的鞋子:“臭丫头,回来也不说一声。” 云川轻轻敲了敲青翎卧室的门。青翎回来了,他突然很紧张。 他该直接表白吗?万一因为上次的逃避青翎生气拒绝他怎么办? 青翎一声不响回来是不是还在为静湖的事难过没心情听他说这些? 他们从小到大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为他挡过桃花,他陪她提过分手,现在他这么直白的说自己喜欢她,青翎会不会觉得尴尬? 算了,今天还是不要说了,按原计划更稳妥。 卧室里没动静,云川推门,门没上锁。青翎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怎么也不盖被子。”云川拿了薄被盖在青翎身上,却不舍离开。他坐到床边,手指拨顺她的长发。 睡梦中的青翎像朵悄然绽放的睡莲,娇嫩欲滴,晶莹剔透。 云川仿佛被施了魔咒,移不开眼睛,身体里有只小手在不停的骚来骚去。 青翎眉梢翘了翘,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似乎梦到了什么温馨的事。那抹笑仿佛陈年佳酿,让人眩晕,让人沉迷,让人不顾一切。 云川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身体也越崩越紧,心脏剧烈的跳动,他望着她微启的唇,身体不由自主的斜倾,四片唇瓣就这么碰在一起。 青翎真的睡熟了,睡梦中她仿佛梦到他背着她,雪花落在两人肩上。他侧头看她,唇擦过她的。她轻哼一声,搂紧他的脖子,把唇凑过去…… “好羞耻!”她睁开了眼,眼前云川放大的脸和唇瓣传来的触感一齐涌来。“他在干什么?”她有些发懵,分不清是不是梦,伸手推他。 云川惊跳起来,慌张的逃了出去。 第一百零四章 干哥哥 那顿精心准备的晚餐被晾在桌上。两人谁都没再出屋,一个半梦半醒,纠结梦境与现实的分别,一个做贼心虚,提心吊胆不敢擅自行动。直到半夜,青翎饿的不行悄悄出来找吃的,才将一桌子菜放进冰箱。 “周末带你去放风筝。” 早晨,刚到学校,青翎就收到云川的信息。 “青青,你的早餐。”计算机系的那个“流星脚”又来送早餐,还真是风雨无阻。青青来青青去,叫的人肉麻。 青翎刚刚扬起的唇角瞬间绷紧,她面无表情绕过男生。 “流星脚”不以为意,拦住她说:“我知道你有个很优秀的哥哥,也知道你刚刚拒绝了更优秀的富二代。我可能不如他们优秀,但我有一颗赤诚的心,对你忠贞不二的心。” 他凭什么就确定南君比云川更优秀了,自以为是的家伙! “是吗?” 青翎终于肯和他说话了!他就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流星脚”嘴巴都咧开了,却被青翎下一句冻在当场。 “掏出来我看看。” 啾—— 后面传来口哨声,于聂一把把“流星脚”准备的早点捞进自己手里,“美女不吃便宜我吧。” 昨天于聂被云川一通吼给吼明白了。他和青翎本就是哥们,他被鬼迷了心,呸呸,是被老娘灌了迷魂汤才稀里糊涂追青翎。不就是圆老娘的心愿嘛,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法子。 “想追我妹妹,先过了我这关再说。”于聂一把推开“流星脚”,跟在青翎身后去教室了。留“流星脚”在原地发懵:“不是竞争对手吗?” 时间在忐忑与期待中过得又快又慢。于聂似乎做了亏心事,对她愈发殷勤,不过好在他绝口不提追她的事,青翎乐得身边有个开心果陪着。 中午吃饭时于聂郑重其事的告诉青翎他前一阵不正常行为的原因,并提出认青翎当干妹妹,青翎听了直呼荒谬。 “你瞧,我妈说上辈子你是她女儿,这辈子非要再续前缘。我琢磨着儿媳妇总不如女儿贴心,干脆咱俩拜把子认兄妹,干女儿亲女儿不过差一个字而已,这样一举两得,皆大欢喜多好。”于聂觉得自己是世上最聪明的人。 青翎拿白眼翻他:“我有什么可欢喜的?”云川才是她哥,于聂哪比得过。 “多个哥哥照顾你不好吗?”于聂发现这几天青翎脑子不太灵光,于是苦口婆心的开导她。“你瞧,虽然你有王子这个亲哥哥,可是亲哥哥以后会有女朋友啊,等他有了女朋友,得分出大部分精力哄女朋友,自然对你就不像以前那么上心,那个时候你就少了一半关心。而如果多了我这个干哥哥,我分一半关心给你,正好弥补王子缺的那半,你就还是有完整的哥哥照顾着,多划算。” “算数不错。”说不好云川以后就不是她哥哥了。 “不只这些,你还多了干妈干爹。我爸妈只有我一个儿子,不像你家还有个妹妹,我妈又喜欢你,以后肯定疼你比疼我还多,等于你又多了一对父母亲人宠你。啧啧啧,堪比公主啊!” 这一下青翎真的动心了。于聂父母她见过,属于慈祥可亲的类型,遗憾当年没再生个女孩,看到人家有女儿就羡慕的要命。于聂暑假回家前特意和青翎照了合影带回去给二老显摆,没想到于聂妈妈一眼就看中了青翎。 “成吧。不过我可不会喊你哥!” “太好了!抽空你跟我妈视个频,要是听你叫她一声干妈,她还不得美上了天!”叫不叫哥无所谓,只要过了他妈这关就行。 好不容易挨到周末,青翎和云川吃过早饭收拾好行装出门。 目的地离得不远,他们一人骑一辆共享单车。 青翎问:“这天气能放风筝?” “能。”云川回答的很肯定。 这几天云川回家都很晚,早晨也没和青翎一起晨跑,所以两人没说过几句话。云川担心青翎问那天的事,故意躲着,青翎想问却不好意思开口,只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这会儿一边骑车一边聊天倒是正合适。 “你认于聂当哥了?那小子吵着跟我论年龄排辈分,让我喊他哥呢!” 前脚青翎答应认干亲,后脚于聂就迫不及待的打电话给云川汇报,与其说是汇报,不如说是炫耀。炫耀他于聂也有妹子,以后跟云川平起平坐了。还让云川遇到心仪女生放心去谈恋爱,青翎交给他照顾就好,好像认了青翎当妹妹,他打算打一辈子光棍似的。 于聂要是知道云川跟青翎根本不是双胞胎,不知会是个什么反应。 “是啊,认哥总比被傻小子四处追好。”不会说话不懂浪漫,从网上学一大堆奇葩的追求方式用在青翎身上,要不是看在兄弟情分上,于聂早被打得起不来床了。 “呵呵,让那小子也体会一下我被摔的感觉。”云川幸灾乐祸的说。“现在想起来屁股还疼呢!” “不好意思,那个,是你的专属。”青翎嘻嘻笑着回敬他,云川瞬时垮了脸,随即又颇有深意的看了青翎一眼。 青翎察觉自己话有歧义,不觉两颊烧起来。她脚下加快速度,目视前方。 前方正有大团大团的乌云笼罩天空。 早晨她特意看了天气预报没雨,这天怎么说变就变。青翎回头,身后,阳光仍明媚的洒在肩上。 她笑着说:“东边日出西边雨,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天气。”希望不会真的下起来,他们还要放风筝呢! 云川前后看了看,跟着笑:“太阳在追着我们跑,一路给咱们驱散乌云。” 骑了一会儿,路转了个弯,太阳神奇的又出现在头顶。青翎说:“现在,换我们追着太阳跑了。” 不一会儿,太阳隐入云层,天色暗下来,云川说:“它不喜欢被追,只喜欢默默守在身后。”他一语双关,说完偷看青翎。 青翎没看他,眉梢轻轻挑了挑。 又过一会儿,云团被风吹散,太阳再次露出笑脸,暖意随之包裹全身。 青翎眯眼:“还是直接一点儿更好。” 第一百零五章 我喜欢你 这是一处公园,有树有水有桥有亭,虽逢周末人却不多。不知云川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们来到中心广场,避开跳广场舞的老人们,拿出风筝。 青翎没玩过风筝,心里打鼓。云川看穿她心思,胸有成竹的说:“这会儿风不大不小正适合放风筝。你看,那边已经有人放起来了。” 云川信心满满,指挥青翎拿好线轴,自己举着风筝,逆着风跑起来。 “青翎,拽住了,我可要放手了。” 风筝乘风而起,蝴蝶翅膀在风中不住抖动。线轴在手里打转,青翎不知该放还是收,云川已经跑了过来,一把扯住了线。“像这样慢慢放,别着急,你看——” 风筝越飞越高,线越放越长,青翎担心:“线不会断吧,它不会飞走吧!” “不会,只要你抓紧它。”云川指了指线轴,从身后环住青翎,“感觉风小了风筝在下降,就把线收一收,感觉线扯紧了就稍微放一放,怎么样简单吧。” 青翎注意力全在放风筝上,忽略了此刻两人姿势暧昧。以前她看别人放风筝总觉得没意思,这会儿自己亲自上手,发现还挺有乐趣的。她眼睛盯着风筝,按云川说的及时调整手中线,风筝又攀高了一截。 “云川,你说要是风大点儿我是不是能跟着风筝飞上天!” “那可不行。”云川没有松开青翎,依旧环着她,好像真怕她飞走一般。“你要是上了天,我给谁庆祝生日去?”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自己都不记得了吧!还好有我。青翎,生日快乐!” 生日!云川竟然记得她的生日!她好像只说过一次。 自从奶奶过世,她已经好久没过过生日了。这个对她来说有特殊意义的日子早已被她自己淡忘,云川怎么还记得?而且,每年都是他们去给杨絮过生日,她从没和云川一起过生日,就连母亲都从未提起过给她庆祝生日,云川怎会记得? “十九岁了,有没有什么心愿想要达成?告诉我,我帮你实现!” 三月时南君给青翎过生日,送她鹅卵石,虽然日子不对,但云川看得出来青翎是惊喜的。她从来不提过生日,并非是她不愿,而是应该给她庆生的人只记得杨絮的生日。 但是以后不同了。他会记得这个日子,每年的今天他都会陪她一起度过。她不会再觉得被抛弃被遗忘,不会再觉得一个人孤孤单单。 云川呼出的气息烫的青翎鼻子泛酸,眼眶也热热的。她眨了眨眼故作委屈的说:“过生日就放风筝啊!” “放风筝不好吗?多别具一格。”云川手臂收紧些,脸贴在青翎耳畔:“我是风筝,线在你手里。” 青翎手抖了抖,线轴差点脱手,意有所指的话让她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青翎,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天空中,蝴蝶自由自在,抖动翅膀,撒了欢儿的跟风捉迷藏。 旁边,老人们随着音乐有节奏的伸胳膊抬腿,充满欢声笑语。 没有人注意青翎和云川。即便看见了也见怪不怪——这年头小情侣卿卿我我再正常不过。 只有青翎自己知道,她现在浑身无力,站都站不稳。 云川说喜欢她,就那么直白的说喜欢她!她该怎么回应? 当初“硬汉”说要追她,她毫无感觉。后来南君说喜欢她,她第一反应选择了逃避,然后就是矛盾纠结。 而今云川说喜欢她,她又惊喜又慌张,还有就是羞涩。 云川从身后抱着她,双手包住她的手,温暖从他身上传到她全身,每个细胞都跟着活跃起来。 “你,你,也,太直白了。” 云川偏头:“来的路上不是你说还是直接点儿好,我以为那是在鼓励我。” “我,我——” “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青翎的脸红的像能滴出血来,一颗心已不受控制,节奏全都乱了。 “这还是第一次你没把我摔出去。”不忍见青翎那么紧张,云川刮了刮她的鼻子,从她手中拿了线轴,换了轻松的语气,“还是我来吧。” 青翎就这么被他拥在怀里,傻愣愣的看着他放线收线。那怀里的温暖,还有他有力的心跳,都让青翎感觉无比踏实、安心。 这个一路陪她走来的伙伴,这个她一度拒绝承认甚至想过远离的哥哥,这个她手机联系人里“熟悉的陌生人”,这个给她无数次安慰支撑着她跨过一个又一个难关的大男孩儿,在她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后告诉她,他喜欢她。 青翎抬头望着云川,仿佛望着当年那个稚嫩的孩童,孩童非常郑重非常认真的说:“以后我保护你。” 或许从那时起,有些事情就已经注定。 好不容易找回语言功能,声音依然还打着颤:“你就不怕把我吓跑了?” 云川状似认真想了想,歪头瞧她:“你被我背过抱过亲过睡过,还能逃的掉吗?” 青翎下意识要反驳,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嗫嚅半天才道:“没背过。”尾音颤的都听不到了。 那就是承认亲过睡过喽! 云川眉开眼笑:“高三你打篮球晕倒我背你去的医院。” 原来是他。 青翎记得那会儿小野告诉她两个男生送她到医院就走了,不知道是谁,她还为此别扭了好一阵子。 “那时我生病不知道,不能算数。”这家伙偷跑去看她打球,帮了她还不告诉她,哼,她不领情! “不算数啊——”云川贼兮兮的笑,“要不现在补一次正式的?” 青翎立时想起那晚自己做过的梦,连脖子都羞红了。 “坏蛋!” “我是为了满足你的心愿,怎么就成坏蛋了!背一下而已,你想什么呢?” “你!”青翎又羞又急,在云川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不和你说了。” “这么狠,谋杀亲夫啊!”云川疼的吸气,线轴掉落,被风筝带到空中。“这下它彻底自由了。” 猛然又想到刚才云川说的亲过睡过,青翎顾不上什么风筝,她转身面对云川:“说,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你是不是蓄谋已久?” 那架势大有你不老实我就把你扔出去的意味。 云川连忙求饶:“没有,没有。我要是蓄谋已久,还能放任别人靠近你?好了,好了,不闹了,跟我走,咱们去回归童年。”说完,拽着青翎直奔儿童乐园。 秋千,滑梯,跷跷板,他们把能玩的都玩了一遍,甚至还在沙坑里刨了半天沙子。 因着五岁时留下的阴影,青翎童年时光鲜少去户外活动,尤其是群体活动。她更多的业余时间都在练武术。云川知道这些小孩子习以为常的娱乐项目她很少触碰,所以特意带她来没什么人的公园让她能放开了玩,以弥补儿时的缺憾。 两人仿佛回到了童年,玩的酣畅淋漓,玩的忘乎所以,回家时浑身上下都是汗水和沙土,活像两个泥猴。 青翎从没像今天这般快乐,这般放肆的大喊大叫大笑。云川简直就是她的神,给她一个如此特别如此难忘如此开心的生日纪念。 第一百零六章 青蛙王子 回到家,云川冲个澡就去厨房煮面,生日蛋糕可以高官寿面不行,他喜欢的姑娘必须长命百岁。 青翎洗了两遍头发才觉得沙子冲干净了,她一边擦头发一边回屋找吹风机,却见床上多了一只抱枕,不是大熊,不是娃娃,而是青蛙王子,王子怀中放了张大大的卡片,卡片上写着:生日快乐。 青翎托着头发,觉得云川给的一个又一个惊喜让她头晕晕的像喝醉了酒。 “为什么是青蛙?”她歪了歪头,觉得自己在公园玩的太狠了,这会儿脑子有点不够用。“不对,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王子——他让她每天抱着王子睡觉!” 热流一下子涌上两颊——这个坏家伙! 他算准了即便她看懂了他的暗指也不好意思去找他算账。以前她怎么没发现云川这么坏呢? 脑海中重现云川按耐不住的动作,暧昧躲闪的眼神,青翎忽然醒悟他们之间似乎早有某种情愫暗暗滋生。那晚她的梦,他的偷吻,便是最好的证明。 这家伙,还说不是蓄谋已久!她还像傻子似的以为云川只把她当妹妹! 青翎运了会儿气,等平静下来才走出屋门。 云川刚好盛了两碗面,见她出来就说:“时间刚刚好,来,寿星老,吃面了。” “吹风机在哪儿?”青翎心里有气,故意不看云川。 云川放下碗走过来:“头发这么湿,小心着凉。”他拉着她去了自己卧室,拿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温暖的风从指缝间滑过,她舒服的闭上眼。 要不就当做猜不出他什么意思好了,说不定他只是恰好买了这款抱枕,不是有意的呢。 可是,云川说他知道她的心意,他特意带她放风筝,告诉她:“我是风筝,线在你手里。” 云川说的话做的事明明都意有所指,抱枕不可能是随意送的。哼,既然他认为自己不会问,她就偏偏不随他意。 青翎抬眼瞪着云川,终是不服气的问:“你什么时候买的,为什么是这个?” 云川不明所以:“什么?” “抱枕。”青翎咬牙,恨他故意装傻。 “哦,那个呀。”云川恍然,随即轻描淡写的问:“喜欢吗?” “不喜欢。” “不喜欢就还我吧,我喜欢。”云川依旧云淡风轻。 这下青翎没话了。真还给他吗?她不舍得。 “唉!当真了?逗你的。送出去的礼物哪有要回来的道理。就算你不喜欢也得天天抱着,不许搁在一边,更不能送人,知不知道。”青翎说挨摔是他云川的专属,那么青蛙王子就是他给青翎的专属。他要青翎每晚都抱着它,直到他抱着她那天为止。 青翎不接他的话,斜眼看他:“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喜欢恶作剧?” 云川拈起她肩旁的头发,语带委屈的说:“那是因为以前咱们青翎女侠眼里没有我呀!你看,每次我送你你都跟赶苍蝇似的赶我,高中为了不和我同校故意考去三中,大学为了躲我甚至装不认识……” “我没有。”青翎一把捂住云川的嘴巴不让他说下去。柔软温热的触感自掌心传来,青翎烫到一般缩回手。“我没有。” 她没有吗?云川陪她去找小野,她答应他一个条件,云川送她发夹,她答应回赠他礼物,可是,有哪一样兑现了?她甚至都没想过怎么去兑现! 云川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还好,我没放弃,一路追着你,才没让你跑丢。” 青翎的心被烙铁熨过似的。云川对她的好她一直都知道,却因为云川长久以来的默默付出而当做了习以为常。反观她对云川,没想过他过得好不好,没问过他辛不辛苦,没关心过他生没生过病,受没受过伤。从来都只是云川单方面的关心她照顾她,她欣然接受,却还表现得厌烦,甚至认为他是她过去不堪回忆的一部分,想要逃离。 如今她终于醒悟:挂在她心门外那把锁,只有他能打开。只有面对他时,她愿意掀开层层面具,露出最柔软的自己。他是她所有问题的解,存在且唯一的解。 青翎抱住云川,将头埋在他胸口。“对不起,我明白的太晚了。” “是啊,折磨了我这么久,你打算怎么补偿我啊?” 青翎默然。她无法回答。 和云川从小一起长大,每次都是她需要他时他便出现在她身边,她从来不知道他需要什么。 还记得那个大年夜,他冒着寒风骑了两个小时车去给他送饺子,陪她一起放炮过年,她却因为睡哪张床那么点儿小事摔了他三次。 当得知云川也考上t大,就把他当做了母亲控制她监视她的工具,装作不认识他。却不知上t大是云川从小就树立的目标,是她去了他的学校。 像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云川从来不曾抱怨,也从来不曾因为她的恶语相向就抛下她不管。 云川纵容她的任性,宽容她的冷漠,不在意她浑身竖起的尖刺,即使一次次被刺伤。青翎忽然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任性最不讲道理的人。 她的确亏欠云川许多,云川要她弥补,可她拿什么来弥补?那时在山竹面前理直气壮的说自己是云川最亲近的女人,没有之一。她是吗?她真的知道云川喜欢什么讨厌什么?真的知道他什么时候需要人陪伴,什么时候得一个人独处? 不,她不知道。 而且,就算她知道,她又能怎么弥补?她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甚至连一碗面都煮不好。 自云川胸前仰起头,青翎仔细打量他——阳光率真,聪明好学,有志向有毅力,篮球高手,还有好厨艺。 云川那么完美,那么美好,和童话里的王子别无二致,而她,任性、执拗、伤痕累累。 “你真的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啊!”云川刮了刮青翎的小鼻子,“傻丫头,不喜欢干嘛守你这么多年,不喜欢被你又打又摔的还不躲开?不喜欢一边吃着醋一边费力捞别的男生送你的东西?不喜欢怎么只对你有感觉看不到其他人?” “可是我那么多缺点——” 云川的手指落在青翎唇上,堵住她后面的话。“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孩子。美丽、聪慧,自强自立,虽然经历过伤害和痛苦却依然保持一颗善良的心。青翎,记住,你是最好的。” 云川的话语有如催眠,令青翎整颗心都漂浮起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在云川眼里那么好。她好想回到过去,对过去的青翎说:面前这个男孩子是你此生最重要的人,你不要烦他,不要打他,更不要逃开他,你要对他好一点,再好一点,多好都不过分。 她深深看着云川,既认真又纠结的问:“可是,我什么都没有,我能拿什么补偿你?” “傻丫头,你就是最好的补偿啊!” 第一百零七章 甘霖 面已经坨了,云川坚持重新再做两碗。“长寿面,一口气吃完。” 青翎眼前被雾气笼罩。 面还是那个面,味道却不尽相同,多了什么青翎自己也说不清,反正她吃的很香,很满足。 抱着青蛙王子坐在沙发上,耳边传来厨房的水声。云川一边洗碗一边哼着歌,像只快乐的小鸟。 青翎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干坐着,也得做点儿什么。她走进云川的卧室,茫然四顾。 屋子里很干净,没有什么可收拾的。桌上的建筑模型不知何时已经搬走,估计搭好交给老师了,原来的位置换成了一本书。 青翎走过去翻看,是一本关于建筑园林的书,书中夹了几张图纸。青翎将图纸展开,熟悉的画面映入眼帘——静湖。 春夏秋冬,不同季节不同形态的静湖。 其中一张草丛中还有两个人的身影,一个趴在地上手里抓着野鸡,一个站在后面捂嘴偷笑。 “怎么样,画的形象吧!我把这些都记录下来,以后建个一模一样的。”不知何时,云川跟了进来。 云川从身后环住青翎的腰,下巴抵在她头上:“我要成为最优秀的设计师,设计最漂亮的房子给你住。每天一打开窗子就能看见静湖,看见碧绿的湖水,成群的野鸭子,你在那儿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青翎心中感动,知晓云川和她一样对静湖有难忘的回忆,只属于他们两个的回忆。 可是这样还不够! 她在云川怀里转了个身,长发划出撩人心弦的弧度。她伸出手指在云川胸前划圈圈,似难为情,又似撒娇。“我还要秋千,还要跷跷板。我还要——你和我一起。” 黑白分明的眸子闪亮如星,潋滟红唇宛如出水芙蓉,还有少女特有的如海棠花般的芬芳。 云川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个小妖精,她在挑逗他吗?她知不知道她这般模样对男生意味着什么? 青翎还在划:“今天真的谢谢你,我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开心过。小时候我第一次学滑冰是你教的,第一次生病发烧吃的药是你给买的,第一次和人打架是你帮忙说的情。今天第一次打秋千,滑滑梯也是你陪着的,我的许多第一次都是你给的,都是和你在一起。其实,你说的不对,我才是那个风筝,而线,在你手里……” 青翎后面的话变成喉咙里的轻哼。云川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吻住她的唇,吞下她所有的感动、撒娇、羞涩和引诱。 那唇又甜又软,云川全身细胞都在欢呼,双手不由自主抱紧怀中的柔软,像饥渴已久终于尝到甘霖,如枯木重又逢春,缠绵缱绻,欲罢不能。 虽然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但唇瓣噗一接触,青翎还是不由自主的一阵战栗,浑身力气都被抽走,软软的仿佛飘在空中。 窗外飘起细密的雨丝,如同云川细细密密的吻,不留一丝空隙。 青翎觉得自己被云川的唇融化了,化成了一汪春水,在云川的辗转缱绻下掀起惊涛骇浪…… 清晨,阳光照进室内,唤醒美梦中的人们,新的一天开始了。 青翎和云川照常一起晨跑,去食堂吃早餐,然后各上各的课。奇妙的是,明明一切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又处处不一样的感觉。 午餐青翎和璐璐、文慧一起吃,于聂端着盘子过来凑热闹,告诉青翎她干妈希望国庆节能来学校见她一面,正式认个亲,青翎答应了,心里却想着到时要不要叫上云川。 说也奇怪,她正想着云川,云川就出现在视线中,正往她这边看。两人视线相交,会心一笑。 于聂在青翎眼前晃手指头:“喂,对谁笑呢,笑的这么暧昧?” 青翎收回目光,白他一眼,低头继续吃饭。 一整天青翎都觉得自己神思恍惚,就想着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最后一节课一下课,她抱起书本就往外走,差点撞到老师。 学校门口,云川已经等在那里。青翎小跑着赶过去,两人肩并肩走远。身后想找青翎商定时间的于聂纳闷搔头:“怎么感觉这兄妹俩不对劲儿呢!” 回到家,一关上门,云川就将青翎拥进怀中。“好想你,一天都在想你。” “我也是。” 云川埋头,用唇寻找青翎的唇,覆上去。先是温柔,继而热烈,仿佛唯有如此才能解一日相思。青翎任由他圈着,昨夜那种眩晕感再次袭来,幸福快乐的眩晕感。 良久,云川放开青翎,笑着说:“幸好租了这间房子。” 青翎靠在他怀里好半天才停止喘息,闻言有些郁闷:“是啊,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是兄妹。” “明天我就昭告天下,你是我女朋友。” “不能着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国庆节眨眼就到了。七天时间,青翎拿出四天打工,一天和于聂妈妈见面,两天和云川逛街看电影。虽然只有两天,但云川已经很知足了,要知道以前一个小时都没有。 “去年国庆节你跟赵岩那小子出双入对,把我撇在一边。”云川酸溜溜的语调活像个小媳妇。 青翎摊开他的手,在他掌心写字:我是你的。 云川一秒开心,反握住她,在她额前印下一吻。“我知道。” 最不开心的要数于聂了。自从在车站接到母亲,于聂就被一大堆问题包围,所有问题无疑都是缘于母亲要和青翎见面。 “耳朵,妈妈穿这个行不行啊,会不会显得不够正式?” “耳朵,青翎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你订的饭店合不合她口味啊?” “耳朵,你说我要不要再给她买点东西,光给红包会不会太寒酸了?” “耳朵……” “妈!”于聂实在忍不住,打断母亲的唠叨,“青翎很好相处的,我们平时就跟哥们一样,你不用这么紧张。” “什么哥们,她是你妹妹。”于妈妈立刻纠正。“你以后对她得跟对亲妹妹似的,知不知道?” “知道了。”于聂有点儿后悔了,青翎俨然有夺走他家庭地位的趋势。“你一会儿千万别叫我耳朵,记住了!” “一儿一女,你妈我也是儿女双全的人了。”于妈妈笑的合不拢嘴。 “你还知道我是你儿子呀!” 另一边,青翎也紧张,偏偏云川被同项目的师兄叫走了,没办法陪她去。 “又不是上刑场,有什么可怕的!”青翎给自己打气。 饭店门口,于聂已经等半天了,一看到青翎就嘱咐她:“我妈有点紧张,你温柔点,别太霸气。” 嗬!霸气! 青翎翻了个白眼儿。 第一百零八章 见不得人 事实证明,于聂的担心是多余的。面对那么温柔和善的于妈妈,青翎哪里霸气的起来。 于妈妈声音不高不低,语速适中,一口一个女儿的叫,又是塞红包,又是嘘寒问暖,不强势,不啰嗦,亲切的令青翎觉得遇到她定是自己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妈妈的典范。 青翎大方的叫了“干妈”,于妈妈高兴的热泪盈眶,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青翎看的清楚,于妈妈看她的眼里,和母亲看杨絮的眼里,有一样的欢喜。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结束时已经很晚,于妈妈坚持让于聂送青翎回家,青翎无奈,朝躲在一旁赶来接他的云川挥了挥手。 到小区门口,于聂四下张望一圈,不满的说:“都这么晚了,王子也不说来接你,这哥哥当的真是不够格。” “不是有你这个干哥哥送嘛!”云川自黑暗中走出来,嘴里怼着于聂,眼睛看着青翎。青翎用口型对他说:你还挺快。 “说的也是。”于聂挺了挺胸脯,“你是大忙人,顾不上,以后送青翎的活都归我。我走了,你俩回去吧。” 等于聂走远了,云川才拉住青翎的手,把脸凑过来求安慰。“多了干妈和干哥哥,却不能冷淡了我。” 青翎轻笑,顺从的在云川脸上亲了一下:“小心醋吃多了骨头会变软。” 接下来几天青翎忙着赚银子,云川一头扎进项目里没黑没白,于聂陪母亲玩了几天后送母亲登上回去的列车。 “王子,青翎,青翎认我做哥哥的事得跟大家公布一下,我攒了局,明天早点过来。青翎记得带个包哈!” 青翎不想去,云川说这几天挺累的也该放松一下,反正都是熟人,就当聚餐了。“你就不好奇那头长臂猿让你带包干嘛?”一句话成功引起青翎的兴趣。 于聂说都是熟人倒是真的,文慧、璐璐、小喇叭、阿哲、乌鸡、四眼儿。大家围坐一圈,青翎问:“娟子怎么没来?” “她说老师找她有事来不了。谁知道真有事假有事!”璐璐不屑,“没准人家就是不想跟咱们一块儿玩儿。” 青翎暗自叹气,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娟子还没有忘记那件事,还不能从错误的阴影里走出来。算了,人和人想法各有不同,娟子愿意陷在过去的不堪里就随她去吧。 文慧说:“娟子已经好久不跟我们一起了,话也不说一句,我真担心她是不是得了自闭症。” “不说她了,扫兴,长臂猿,你不是说有大事宣布吗,让我猜猜,你被市篮球队录取了?你这大长胳膊大长腿的,被人看上也是理所应当。”璐璐把话题引向于聂。 一听这话,乌鸡兴奋起来,双手按住桌子,上半身探出来:“有这好事?你快问问人家认不认识足球队的,把我也招进去呗!” 四眼儿给他泼冷水:“你不行,个不够高,腿不够长,四肢不够有力,一看就不是职业的,人家计算机系的流星脚才有资格进职业队。” “我又不打篮球,个子够不够高要什么紧,你别不懂装懂!” “不够高,嗖,球就从你头顶飞过去了,你连球都碰不着。” “谁说必须用头,我能跳,还能用身体,用脚!” “你干脆用手多好!” 俩人你来我往这就吵上了。云川和青翎对视,都表示莫名其妙。 于聂啪啪拍桌子:“你们俩咋回事,说我的事呢,你俩打什么岔!谁说我要进篮球队了,璐璐都是你乱猜给带偏了。”他环视一圈,等大家都安静了,才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的说:“我和青翎认了干亲,以后,青翎就是我妹妹,我就是她哥。” 啊?! 除了云川和青翎,其余几人反应一致,齐刷刷看向青翎。 “为啥呀?” “嘿嘿嘿!你们都什么表情?认我做哥哥怎么了,我也不比王子差——多少吧!” “差——得远呢!”小喇叭哈哈笑,拖着怪腔的尾音让于聂黑了脸,梗着脖子不服气。小喇叭不管他,转头问青翎:“青翎啊,你现在缺的是男朋友,要这么多哥哥干嘛,煮着吃啊?”她可是听说过青翎的厉害,打篮球不输给男生,据说还练过几年武术,这样的女生要哥哥有啥用? 于聂想掐死小喇叭,她当“哥哥”是青蛙吗?“你自己没有别嫉妒别人多。我愿意,青翎愿意,你管不着。” “管不着你还叭叭的请我们来做见证?”小喇叭那张嘴也是不饶人。 “什么见证,是通知。” “通知?你知不知道认亲有多讲究,你父母同意吗,青翎父母同意吗,双方家长见面了吗?” 青翎听的心惊:还得父母同意?双方家长见面?就母亲那性子,她同意还好,她若不同意还不得把于妈妈吃了! “去去去,又不是定亲!青翎都见过我妈也喊过干妈了,那就算数!不跟你说了,青翎,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你带包没有?”于聂认清和小喇叭没法讲理,把她丢到一边。 青翎点头,也松了口气,猜测于聂准备了什么礼物还得用包装。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只见于聂一边说一边往外掏。什么手机壳,小镜子,手链,卡包,最后竟还拿出一副拳击手套和一把马头弯刀。“除了这俩其他都是我做的,挑你喜欢的拿,都拿去也行!” 怪不得让她带包呢,刀可不能直接拿在手里四处走,大晚上的,再把人吓着报了警! “乖乖,长臂猿你可以啊!”乌鸡一眼相中了那把马头弯刀,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 文慧纳闷的问:“人家青翎一女孩子,你送人拳击手套和刀?” “对呀,让她防身。” “让她防身还是让她保护你呀?”小喇叭不讽刺人就不舒服。 璐璐伸手拿了根手链就往自己手腕上戴,于聂瞪眼:“不是给你的你抢什么!” 璐璐不以为然:“我们关系好,青翎的就是我的,我想要青翎一定给,对吧青翎。” 青翎很给面子,笑着点头。于聂哼一声说:“青翎喊我哥,你也喊我哥喽!” “那你可想多了,东西可以分享,人嘛,不行。”璐璐摆手。 小喇叭帮腔:“就是就是,照你的逻辑,青翎以后有了男朋友,璐璐也得叫老公?明显脑子进水了。” 于聂被呛得直翻白眼儿,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知道跟女生斗嘴赢不了,还不长记性。他默了默,给自己找台阶下:“青翎,反正都送你了,你愿意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不理口水都要流出来的乌鸡,青翎先收了马头弯刀,然后把拳击手套塞给云川,云川挑了挑眉。其他的小玩意儿几个女生各挑喜欢的分了。于聂见大家喜欢心里好受许多,张罗着大伙儿多吃多喝,气氛愈发热闹。 云川小声对青翎说:“要不,趁这个机会把咱俩的关系也公开了吧!” “不行。”他们俩的事情哪是一句两句话能说的清楚的,她还没准备好。而且,说出去容易,说出去之后呢?朋友们会怎么想,同学们会怎么想,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还有,万一这事传到家乡,母亲和杨大人会不会反对,杨絮会不会反对?不行,不行,他们不能莽撞,得想个万全之策。 “那好吧。”云川叹气,端起杯就是一大口酒,青翎知道他郁闷,可现在的确不是公开的时候。谁知云川一边气定神闲的喝酒,一边很隐蔽的把手从桌子下面伸了过来握住青翎的。 青翎想抽回来却被他死死抓住,她怕引起别人注意不敢动作幅度太大,加之心里有些内疚,便只得任由云川握着。 偏偏云川得寸进尺,手指在她手背上来回摩挲。于是那种见不得人的羞怯便若有若无的在四周飘浮起来。 “他怎么就能面不改色呢?”青翎在心里腹诽,觉得云川脸皮实在太厚。 这顿饭云川一直没松开青翎的手,害得青翎一直不敢动,担心被人发现。直至回到家,青翎才沉着脸说:“云川,你放肆。” “你送我拳击手套不就是暗示我这样吗?”云川一副明明猜对了你心思却反被你责怪的神情。 “我那是让你加强锻炼。”青翎又羞又怒。云川将她拥进怀里,吻住她耳垂,引得她一阵颤栗: “娘子是担心我不够强壮将来洞房花烛夜不能侍奉好娘子么?” 第一百零九章 坟墓 甜蜜的生活让人忘记时间的流逝,也让人不舍打破面前的美好。但该面对的终究还是得面对——寒假到了。 这些日子,云川犹如陷入温柔乡,青翎再没对他发过脾气,说话轻声细语不说,还学会了撒娇,每每令他心花怒放、蠢蠢欲动。以前的嚣张、倔强、不羁,都与她无关,云川看到她能想到的词汇只有温柔。 然而,一提到寒假回家,青翎周身温度立刻降到零下,直言不想回去。云川明白青翎和阿姨的结还没解开,但不正面面对问题只能是拖的越久结的越死。 青翎最擅长的是逃跑。考三中,上t大,不回家,都是她逃跑的招数。然而躲若能解决问题,这世上就没有难题可言,所以这次云川不能纵容她继续逃避。 “咱俩的关系还是回去当面汇报比较好,否则,阿姨怕是得追到学校闹得满城风雨。你可别心存侥幸以为能一直瞒着他们。”云川很能抓住薄弱点,青翎不得不乖乖就范。 旅途上有云川在,青翎想省事都不行,被逼着吃饭喝水休息,其实不过几个小时而已,忍一忍也就到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精神不济怎么战斗?”云川振振有词。青翎清楚:云川和自己一样,对长辈的态度没有信心。 两人商量一路,最后决定先由云川去试探杨大人口风。 原本说开车来接他们的杨大人并未准时出现在出站口,电话也没人接。 “可能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咱们自己回去。”云川给杨大人留了言,和青翎打车回到青翎家。 打开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准是阿姨给开的暖气。屋子里这么干净,看来又有田螺姑娘来给打扫过了。记得去年我跟杨絮整整忙活了三天,累的够呛,您老人家却还以为进贼了。” 青翎放下背包,去各屋转了转,回来蹙眉:“这次难道还是杨絮?” “怎么可能,她才十岁,指定大人跟着来的。”不是阿姨就是杨大人,知道他们要回来,一早给收拾妥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我先去我奶奶那儿报个到,一会儿就回来。” 青翎烧上水,坐在沙发里发呆。 一年没回来,屋里陈设和她走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桌上镜框纤尘不染,照片中的奶奶依旧慈祥的望着她。 她却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很陌生。 与出租屋相比,这里太清冷,没有一丝人气,即便暖气是热的,空气中依然飘荡着森然和萧瑟。 像一座巨大的没有生气的坟墓。 青翎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她用冷水拍了拍额头,让自己清醒一点儿。她站起身,决定做点什么以免再胡思乱想。可转了一圈,发现哪哪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田螺姑娘实在太能干了。青翎不由夸赞,最后将视线落在对面—— 去年贴的窗花还在,颜色不似当初鲜艳。 那是她和云川的杰作。那一天,她告诉自己要珍惜当下。 转眼一年过去了,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事,人却仍然还是那个人。 青翎犹豫着该不该把窗花揭下来时,水开了。 尖利的鸣笛声和急促的敲门声混合在一起,听起来怪怪的。青翎关了火,再去打开门。 “青翎——”云川短促叫了一声便戛然而止。青翎平静的问:“出了什么事?” …… 青翎不喜欢医院。 刺目的白,嘈杂的人声,焦急惊慌的面孔,平静到冷漠的神情,有的人一动不动如同死尸,有的人高声哀嚎仿若承受酷刑。 所有这些都令她忐忑不安,甚至毛骨悚然。 然而,她还是来过许多次,每一次留下的记忆都不愿再想起。 手术室门外的灯一直在闪烁,闪的人心慌意乱。杨絮伏在杨大人怀里低声啜泣,肩膀一抖一抖的,杨大人边轻拍安慰她边盯着手术室大门,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无助。 云川一直握着青翎的手,那只手寒凉如冰。“坐一会儿吧。” 青翎不动。云川默默叹气,揽住她的肩。 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小时。透过厚厚的大门,青翎仿佛看到母亲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任由手术刀在她身上划来划去,像被肢解的牲畜。 母亲平时是个多么嚣张的人,斥责别人时声音能震破对方耳膜,此刻却静默如待宰羔羊。 杨大人说夏天时母亲就病了,那时他们在学校,云川受伤未愈,母亲便没让告诉他们。今天,杨大人已经出发去车站,母亲突然晕倒,若非杨絮在家,后果不堪设想。 青翎从未想过母亲与生病有任何关联。她记忆中,母亲永远精力充沛,神采奕奕,底气十足。她还记得去年三十那天,母亲踩着高跟鞋向她炫耀新做的头发,撇着嘴嫌弃她不换新衣,煞有介事的说压岁钱就得放红包里才能辟邪驱鬼,保佑平安。一切都还历历在目,鲜活如昨,而今,母亲却躺在手术台上。 青翎觉得或许大家都搞错了,里面那个根本不是母亲。只是,一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什么都想管又什么都管不了的母亲在哪儿呢? 青翎想过许多次离开家,离开母亲,去外面的世界,过自己的日子,却从未想过有一天母亲要离开她,就像当初没想过奶奶会离开她一样。 她虽然不愿留在母亲身边,但她希望她活的好好的。还有——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有问出口的问题堵在胸口这么多年了,母亲始终欠她一个解释。那就是当年那个人是谁?作为父母他们为何要放过伤害亲生女儿的人?母亲眼睁睁看着父亲流干最后一滴血,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青翎不知道,这些问题还有没有机会得到答案。 云川担忧的扶双腿已经麻木的青翎坐下。与杨絮的啜泣相反,青翎面色如常,眼神与其说是悲伤不如说是恍惚更贴切。 云川既难过又心疼。阿姨虽然不是他亲生母亲,但嫁给杨大人这些年对杨大人对他真心不错,不管他承不承认,有了阿姨,他也算有个完整的家。阿姨生病,他心里自然也不好受。 而心疼,却是因为青翎,因为他忽然就懂了青翎的孤独——阿姨出事,杨絮和杨大人尚可互相安慰,互相依靠,青翎呢? 或许,青翎一直以来和那个家刻意保持距离,是潜意识下的自我保护吧! 不亲近就不会心痛,没得到便不会失去。 第一百一十章 别丢脸 六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人救回来了。”大夫疲惫不堪,简单给了结论,再没力气多说一个字。 杨大人眼中重新涌进希望,杨絮擦干泪水冲到母亲身旁。 青翎依旧坐在椅子上。她也想冲过去,可是她没有勇气。直到母亲被推去病房,她依然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云川听到护士小声议论:“儿媳妇就是不如亲闺女,你看闺女一早就扑过去了,儿媳妇却没事人一样躲清闲。儿子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 云川走到几个护士跟前,也不说话,只冷冰冰看着她们。几个护士立刻住嘴散开。 世上总有那么些人喜欢对别人品头论足,不管事实真相如何,只按他们自己认为的随意批评指责。 云川搓了搓手,有种情绪无处发泄的无奈。待回头时,青翎已经不知去向。他连忙掏出手机,可手机没电了已经自动关机。 走廊没有,病房没有,连女厕都找了,也没有。云川忽然慌了神,青翎能去哪儿? “青翎这么脆弱的时候,你不好好陪着青翎,跟几个不懂事的小护士置什么气!”云川骂自己。 折回病房,杨絮和杨大人都守在病床旁边。云川找人借了充电器打开手机,就看到青翎发来的消息:我想一个人静静。 云川轻轻吐出一口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 回到病房,杨大人让云川送杨絮回家,杨絮死活不肯,非要守在妈妈身边等妈妈醒来。杨大人拗不过她,让云川专心照顾好青翎。 试着拨了青翎电话,关机。离开医院,云川先去了青翎家楼下。青翎家没开灯,但能看到窗边人影,云川给青翎发了消息,才回了奶奶家。 清晨,云川拎着熬好的粥来到青翎家。他没敲门,直接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青翎果然还坐在窗边,头靠在窗上,双眼红肿。 把青翎手机充上电,再盛一碗粥放在桌上,云川走过去温柔的摸了摸青翎的头。 “乖,吃点东西,我带你去医院。” 明明担心,明明焦急,却不敢在人面前表露出来,只偷偷藏起来流泪,这个傻丫头! “别担心,我刚打过电话,阿姨一切正常,说不准等咱们到了,阿姨就醒了。” 或许被云川的话唤醒了,又或许云川的手有魔力,青翎终于动了,她将头靠在云川身上,闭上眼睛。 “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云川昨天发给她的信息她看到了。 他懂她,所以给她独处的空间缓解悲伤。他爱她,所以不戳破她的怯懦,小心翼翼维护她可怜的自尊。 这一次和奶奶离世时不同,这一次母亲没事,这一次有云川在她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陪我一起吃吧。” 医院里,杨絮还在睡着,腮边挂着泪珠。杨大人守着还没醒的妻子,愁眉不展。 “您爱人脑中的瘤生长部位比较特殊,不能完全切除,压迫的血管也无法恢复,所以病情会如何发展不好判断,也许很快能醒,但醒来以后可能意识不清,也许会一直昏睡下去。” 杨大人头发乱成一团,下巴生出胡茬,看上去老了十岁。躺在床上的妻子第一次这么安静,安静的令他不适应。 当年相亲,他一眼就看上了这个女人,她将自己的情况说的清清楚楚,也将条件讲的明明白白,直率的令他一个大男人都汗颜。她说她的女儿虽然不能带在身边,但女儿永远都是她的女儿,她会分一半精力在女儿身上,即便以后和他有了孩子,也不会有所改变。她说她没办法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对待他和前妻的儿子,但会尽可能做到最好,尽可能让他的儿子快乐自由健康长大。那一刻,他就认定了她,他要和她共度下半辈子。 他们结婚了,她为青翎做了什么从不瞒他,对云川也说到做到。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女儿,可爱乖巧,给他们带来了许多欢乐,她的心也慢慢偏向小女儿,似乎要在小女儿身上弥补对青翎的遗憾,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青翎和云川业已成年,都考上了理想的大学,杨絮也一天天长大,眼看他们就能享清福的时候,她却倒下了。 看看梦呓的女儿,杨大人眼眶再次湿润。 同样得到医生答复的青翎心中不满:模棱两可的话谁都可以说,但医生不可以。希望和绝望不可能同时存在。 她想和医生理论,被云川拉住:“先去看看阿姨吧。” 一进病房的门青翎就心烦气燥。杨絮又在哭,整张脸像揉碎的纸不堪入目。 杨大人擦了擦眼说:“你们坐,我去买点早饭。” “我给你们带了粥。”云川把粥桶放到桌上,“喝完粥你们回去休息,我和青翎守着。” “我不走,我要等妈妈醒来。”杨絮抽抽搭搭。 青翎拧眉:“回去好好睡一觉,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别给人丢脸!还有,不许再哭了,多大了还跟娃娃似的。” 杨絮委委屈屈的瘪嘴,硬生生把眼泪咽回去,乖乖喝完粥,跟杨大人回家。 “你也一夜没睡,休息会儿吧。” “我没事。”青翎坐到方才杨絮的位置。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母亲毫无生气的脸被光线照的愈发惨白。青翎鼻子发酸,她抬手揉了揉,对云川说:“你去杨大人家照顾他们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好。”他们是最难过的,起码比她难过。 云川深深望着她,半晌转身走出去,关上门。他并没走远,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他知道青翎一定有话要和阿姨说,一些只有她们母女之间才明白的话,如果不是阿姨病重昏迷不醒,也许青翎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话。 杨大人刚刚再婚那年,云川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跑去捣乱,想把占了母亲位置的女人赶走,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失败了,为什么就乖乖听了话。很多次,他站在家门外抹眼泪,就能看到青翎躲在不远处偷看。云川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怎么那么爱哭,眼泪很容易就蕴满眼眶,反倒是青翎,从来不哭,永远一副倔强不认输的表情。 那时候的云川猜,没准青翎不是那个女人的亲生女儿,所以没有他这般难过。 现在回想起来,落泪的并不一定是最伤心的那个。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有苦衷 一周过去了,母亲仍然没醒。杨絮从最初的哭哭啼啼到现在的麻木也只用了短短一周。 “爸爸,妈妈会不会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 “胡说!”杨大人白天上班,晚上来医院守夜,人明显憔悴了。 杨大人很少对杨絮绷脸,杨絮委屈:“要不咱们把妈妈接回家吧,我不想住奶奶家。奶奶家又小又破,奶奶做饭也不好吃。” “乖,再坚持几天,再坚持几天妈妈就醒了。”杨絮的确瘦了一圈,杨大人忍不住心疼闺女,温声哄杨絮。 “嫌弃奶奶家就自己回家住,自己做饭吃。” 刚好看到这一幕的青翎又怒了。杨絮就是自小被父母宠坏了才吃不得一点儿苦,再说,有的吃有的睡算什么苦! “姐——”杨絮扁着嘴,不明白姐姐最近为什么老针对自己。“妈妈要是一辈子不醒难道我要一辈子住在奶奶家?” “又胡说!”见青翎明显阴沉下来的脸色,杨大人赶紧带着杨絮溜之大吉。 云川交完住院费,一到病房门口就见杨大人拉着杨絮逃命似的往外跑。“出什么事了?”那俩人根本没听见,头也不回的走了。 云川纳闷的走进病房,见青翎脸色阴的能拧出水来,以为她担心阿姨,劝慰道:“医生说,阿姨各项指标都有好转,伤口也恢复的不错,你不用担心。” 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发火,反正一看到杨絮抱怨青翎就一肚子气。母亲把杨絮当心肝宝贝似的疼,疼出来的就是这么个不懂事的家伙! 杨絮今年已经十岁了,比母亲离开她时还大两岁,可杨絮就像个两岁的娃娃,只知道自己委屈,不懂得体谅大人疾苦。 当年,她被母亲狠心丢给奶奶,不是一样长这么大,她杨絮怎么就不行!杨絮还有亲爹在呢! 青翎视线落在母亲身上。为方便手术,母亲一头引以为傲的头发被剃了个干净,不知道她醒后会是什么反应。应该是大呼小叫,闹腾个没完吧。 青翎忽然很想看到那一幕。 “她什么时候醒?” “医生也不知道。” 云川用湿巾沾湿阿姨干燥的嘴唇,阿姨手背血管泛青,布满针眼,他给她擦手时小心收着力道。 “等她醒了,找她要照顾费。”青翎语气嘲讽,“自己生的两个女儿不伺候她,偏偏你这个便宜儿子有这个耐心。” 云川知她话不由心,沉默着。 “如果她就一直这么睡下去——也挺好。”她们都无需再为当年的事纠结。“反正她已经抛弃过我一次。” “没有哪个母亲会狠心抛弃自己的孩子,阿姨一定有苦衷的,等阿姨醒了,你们好好谈谈,这么多年了,这个结总得解开。” 苦衷?如果当时母亲真的有苦衷,她长大后为什么不告诉她? 转眼又过了一周,马上就到春节了。这一次医生说的很清楚,母亲醒来的可能性很小,劝他们雇个护工照顾母亲。杨大人坚持办了出院手续,将母亲接回家。 每天往返于母亲家和自己家之间,青翎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裂成两半。一半拒绝,不想面对日渐消瘦不肯睁开眼睛的母亲。一半恐惧,总觉得下一秒母亲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每天早晨,她都如同身体和大脑撕裂开一般,被动的被两条腿拖着去那个她熟悉却曾经无比痛恨的家。 母亲一直无声无息的睡着,翕动的鼻翼和起伏的胸膛证明她还活着。杨絮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母亲,恢复了以往的叽叽喳喳,也不管母亲有没有回应,只单方面的说个不停。另外,不知是不是错觉,青翎觉得杨絮很享受现在的日子,没有母亲整日唠叨,哥哥姐姐经常在身边,杨大人比以往更宠爱她。杨絮生日时许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却以母亲昏睡为代价,多么讽刺。 或许,杨絮并不希望母亲清醒过来。 不管谁人喜谁人悲,时光不急不缓的固执的迈着它自己的脚步。 春节这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青翎一家围坐在饭桌前,没人出声。 母亲坐在轮椅里,头垂在胸前——杨大大摆了好久都没能让她的头直立起来。 “我来吧。”云川拿来抱枕垫在母亲背后,将她的头靠在轮椅靠背上,微微上仰。 “好了,坐吧。”杨大人刚刚刮了许多天没顾上早长成野草的胡子,青黑色的胡茬在下巴上蠢蠢欲动。 桌上只有饺子,还是买的现成的速冻饺子。 “年夜饭简单了哈,今年情况特殊,咱们凑合凑合,明年,明年我一定给你们做一大桌子菜。来,举杯,祝咱们家来年万事顺遂!” 万事顺遂?呵呵!青翎只想冷笑。 大家端起杯子,却提不起精神。母亲虽然闭着眼睛,却似乎看到眼前场景,头突然歪向一边。 “都高兴着点儿,看看,你们不笑,她都不乐意了。”杨大人过去将母亲的头扶正。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外面鞭炮齐鸣,新的一年来到,预示着新的起点。可是对他们一家来说,笼罩在屋顶的阴霾并没有随着春日的来临散去。 青翎看了看轮椅上的母亲,再看看杨大人,忽然觉得可怜的并非母亲,而是杨大人。 杨大人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负担多重自不必说,偏偏妻子又病成这样。如果母亲长期昏睡不醒,杨絮那个娇惯的肯定指不上,云川和她自是不能一直待在家里照顾病人,杨大人只能靠自己。如果母亲撒手人寰,杨大人便是中年丧妻,而且是第二次丧妻,不得不说,杨大人这命当真是苦啊! “你在想什么?”青翎拍拍自己的脸,为自己局外人般的分析汗颜。 吃过饺子,杨絮没再像以往吵着守岁,打着哈欠回屋了。云川在厨房洗碗,杨大人安顿好母亲回到客厅坐到青翎对面。 “青翎啊,有个事想跟你商量商量。”杨大人搓着手,小心翼翼的说:“你看你妈妈现在这个样子,身边离不开人。我得上班,杨絮还小,云川他毕竟是男孩子,你看,你能不能帮忙照顾你妈妈几天?” “不能。”青翎拒绝的很干脆。母亲从小抛下她不管,现在让她反过来照顾她,想都别想。“我可以出钱。”母亲不是也给了奶奶钱吗,她还! 杨大人没想到青翎直接拒绝,下面的话卡在了嗓子眼儿。 第一百一十二章 答案 回到家,青翎翻出小时候的照片,照片上的笑脸灿烂美好。那时的父亲和母亲还很恩爱,那时的她和其他孩子一样幸福快乐。 如今,她刚刚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命运就再一次跟她过不去。 母亲病重,说不担心是假的,可每每想到血泊中的父亲,冷笑的母亲,青翎的心就寒了几分。是母亲让她彻底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完整的家庭,失去了与别的孩子平等相处的资格。她无法让自己放下多年的怨怼,更无法原谅母亲,这样的她怎么可能去照顾她! 青翎已经决定,初五后就去兼职工作,钱或许是解决问题的最好途径。 只是,命运并不按照人的意志前进,母亲在初五这天停止了呼吸。 青翎怀疑母亲听到了她和杨大人的对话,也清楚她心里的想法,所以决然离世。 她果然第二次抛弃了她,比第一次更狠心,更彻底。 她走的如此无声无息,像个不敢面对战场的逃兵,随她一起去的还有往事的真相,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真相。 杨大人丢了魂一般抱着母亲的遗像不撒手,杨絮除了哭还是哭,好似有流不完的眼泪。青翎傻子似的站在灵堂前,一滴眼泪都没有。 整个葬礼都是云川操持的,作为唯一一个还存有理智的人,他承担了所有压力。 当完成所有流程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杨大人第一次爆发出痛彻心扉的嘶吼。杨絮被崩溃的父亲吓坏了,瑟缩在他身边跟着抽泣。 云川没有去劝,默默关上房门,虽然房门根本无法阻挡任何人都为之动容的哭声。 青翎依旧没有眼泪,仿佛她的泪腺已经失去作用。她问自己: 你在等着这一刻吗?在父亲流干最后一滴血的时候,在母亲松开你的手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盼着这一刻了? 她没有答案,是或否都已经没有了意义。 只是,为什么她忽然感觉到不踏实,好像习惯了某样东西摆在那儿,有一天突然被拿走了,感觉不适应一样。睡梦里,她拨打母亲电话却怎么也拨不对,不论多小心也还是会按错数字,好似冥冥中有什么在控制着不让她拨出去。她像是迷了路,一直以来作为标志的东西忽然不见了,她便再也找不到原本的方向。 云川坐到青翎身旁,将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这么多年,他旁观她和阿姨相处,她们不像母女,不像陌生人,也不像仇敌。青翎一直在逃,却被无形的绳索拉住,阿姨一直在追,却用错了力道,把青翎越推越远。阿姨这一去,拉住青翎的绳索消失了,推她的力道也消失了,青翎真正得到了自由。可是,她当真希望如此吗?她当真解脱了吗? 许久,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的互相依靠着。空气仿佛凝滞了,桌上的水从热气袅袅慢慢彻底凉透,水还是那杯水。 青翎闭着眼,眼眶干涩如万年枯井。 以后再没有人挑剔她穿衣打扮了,再没有人逼她回家了,再没有人要求她让着杨絮了,再没有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了,她该高兴的不是吗? 可是,她高兴不起来。 青翎搞不懂现在的自己,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似乎一日内失去了所有情绪,除了傻傻发呆什么都做不了。 屋内哭声已止,杨大人走出来,双眼红肿,声音嘶哑。 “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刚知道生病时就写了,一直没机会给你。” 说完,杨大人似乎用完了所有力气,整个人蜷缩着转过身,在云川的搀扶下挪回屋子。 青翎愣愣的望着桌上的信封,她从未想到母亲会给她写信。 撕开信封,展开信纸,干净工整的字很符合母亲追求精致的性格。 “小翎,对不起,到现在才鼓起勇气承认,我不是个合格的妈妈。”雾气忽的蒙住青翎双眼,纸上的字迹变得模糊,青翎抬头,眨眨眼,待眼前重回清明,再继续读信。 “我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不该心软让奶奶带走你。我想到了奶奶失去儿子的悲痛和孤独,想到了你随我进入新家会不适应会受委屈,想到了少见到我可能你就会彻底忘记曾经受到的伤害,却独独没想到那时的你最需要的是什么。虽然奶奶跪在地上求我,但若当时我再多想仔细些,或者问问你的想法,我想我都不会放手。” 最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家,可是母亲亲手毁了它。 “我自以为是的以为那样做是为了你好,却不曾想到给你造成了更大的伤害。当云川告诉我你自卑时,我震惊了。我不能相信,小翎,我的亲女儿,只因我一句话就赌气放弃排名第一的高中还自信满满的说在三中一样能考上好大学的你会自卑?不接受家里的钱宁可打好几份工把自己累的像条狗也要自己养自己的你会自卑?可是,当我看到大学里的你时,我信了。大学的你,眼里身上都有光,与之前的你判若两人,可一回到家,你立刻变了个样。我终于有些明白你坚持去外地的原因了。小翎,我想告诉你,所有的一切都是妈妈的错,你是无辜的,别为了妈妈的过错怪罪自己。我希望你以后都过的快快乐乐,随心所欲,活成你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现在说谁对谁错还有什么用呢!人都不在了。 “小翎,我知道你对这个家很排斥,可家人毕竟是家人,有无法抹去的血缘,杨絮是你妹妹,没有我以后,你们俩就是最亲的人。从小我就让杨絮将你当成榜样,她很崇拜你,以有你这个姐姐为荣,希望你们以后能互相照顾,互相理解,真正成为好姐妹。还有,云川虽然对你很好,但他毕竟是哥哥,以后要组成自己的家庭,没法照顾你一辈子,你还是得赶快找个能托付终身的男朋友。” 还是一如既往的唠叨啊! 青翎抬头望向卧室方向,母亲最放不下的还是杨絮,想让她照顾好杨絮。至于云川,母亲恐怕从没想过她和云川会相爱吧。 信写到这里忽然断了,好像没写完,又好像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可明明下面还有两张纸。青翎打开上面那张,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小翎,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拿到这封信,看到这里时,你得做个选择。后面的内容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所以,我把选择权给你。如果你想知道当年的真相你就继续读下去,如果不想,就烧掉它。” 当年的真相? 母亲指的是什么?那只魔爪的主人是谁?她和爸爸选择沉默的原因?还是对爸爸见死不救的缘由? 这些问题这么多年她不知在心里问了多少遍,却从来没有勇气当面问出口。如今,答案就在手中,她却犹豫了。 青翎收起信,走到窗前。她问自己:你当真想知道答案吗?你当真有勇气面对真相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真相 夕阳落尽,夜幕降临,城市睁开自己的千百双眼睛,妄图把夜空看透。 青翎在窗边站了许久,云川看过去时有种青翎嵌入窗外夜幕的错觉。 “走吧,送你回去。” 青翎如同一只提线木偶,任云川牵着回到家。 云川喂青翎喝了杯热水,扶她和衣躺在床上,然后坐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他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关心,担忧,心疼,安慰,全都在他的掌心里,在他的眸子里。 青翎蜷了蜷身子,把脸贴在云川掌心。她没有告诉云川母亲信中的内容,也不想问云川自己该不该继续看下去——云川为她做的已经很多了,这些事本与他无关。 “明天你去陪陪杨大人吧。我想好好休息一天。” 自从母亲住院,他们都睡不踏实,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第二日,青翎很晚才起床,头昏昏沉沉,整个人都不甚清醒。窗外的天空阴沉的可怕,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压下来,看得人喘不过气。 青翎捏着那封信,咬着下唇从中取出最后一张纸。那张纸被折了不知多少次,小小的一块儿沉甸甸的躺在掌心里。 云川说,这么多年了,是时候解开她和母亲的结了,而当年的真相便是结的因。所以,她该打开它的对吗? 手指挑开信纸一角,犹如即将开启潘多拉魔盒,盒子里是解开心结的钥匙,还是引人入魔的毒药,谁也不知道。 青翎的动作顿住,望着信纸掀开的一角。 她与母亲拉锯了许久,何尝又不是同自己拉锯,如今,母亲不在了,锯便已断,事便已了,起因还重要吗?谁又在乎呢?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结早已随母亲的离去而消散,解与不解又有什么不同?。 所以,无需再看。 青翎合拢手指,包裹住小小的一块儿,感受它坚硬的角刺痛自己的手掌。 当年,她还很小,面对伤害除了依赖父母并无它法,而父母却没有替她讨回公道,为此她耿耿于怀至今,难道她不该知道真相,不该了解父母行为背后的原因吗? 手掌摊开,小小的一块儿上多了些褶皱。 可是知道了又怎样?找到那个人讨说法吗?还是替父母找借口?伤口既然结了疤,何必再去掀开它,让它自己慢慢淡去不好吗? 手指不自觉慢慢握紧,握的掌心生疼。 窗外,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好似哪个顽皮孩子撕碎了羽绒枕头。地上很快铺就一层纯白色的冰毯,人走过,一步一个脚印。 云川立在雪中,心潮澎湃。 当杨大人将阿姨留给他的信交到他手中时,他以为杨大人弄错了,可杨大人说,这是阿姨不久前写好的,本准备过年时给他,只是不曾想到没能等到那一天。 云川不知道阿姨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了这封信,他只知道自己远远低估了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 阿姨虽然无法时时刻刻陪在青翎身边,却无时无刻不在关心她的生活,在青翎每个关键的十字路口,阿姨都不曾缺席。 从来不曾当面夸赞青翎的阿姨,在外人面前向来不吝溢美之词,更以有青翎这么优秀的女儿为荣,耳濡目染下,杨絮也跟着以姐姐为傲,对姐姐崇拜的五体投地。 阿姨从未问过他和青翎之间如何相处,却敏感的意识到他和青翎关系的微妙,甚至在信里提到去年春节时就感觉他俩互相喜欢,或许可以成为美满的一对。虽然他们一直以来以兄妹关系示人,但并不影响他们相爱。阿姨说青翎可能会在意外人的想法,让云川不要太心急,时间会改变一切。 阿姨说青翎虽然表面上不在乎甚至抵触这个家,永远一副随时准备逃离的架势,但她心里却最渴望有一个温馨的家。自己已经无法给青翎完整的家,希望以后云川和青翎能组建完美的家庭。 阿姨说当年的真相对所有当事人都太过残忍,尤其是对青翎,所以她决定让它成为永远的秘密,待她离开时就将它一并带进棺材。如果青翎还为此耿耿于怀,就让青翎怨恨她吧…… 雪在肩头堆积,再被风吹散,云川抬起头,望着天空上不断涌现的雪花,并非雪白,而是灰白色。 人为什么会死,又为什么活着,人的信念又是什么?我们总是喜欢用自己的想象去猜测事情的真相,却不肯睁开眼睛看看。阿姨宁肯青翎恨她也要保守秘密不让青翎受到更大的伤害,这份伟大的母爱,青翎能感受得到吗? 屋内愈发昏暗,青翎整张脸藏在窗帘后,两行泪水沿两腮滑落,滴在掌心的信纸上。青翎打开打火机,点燃信纸,看着那小小的一块儿快速被火舌吞噬,眼泪如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她终于还是选择了放过。 放过当年的“凶手”,放过已故的父母,也放过软弱的自己。 以后的日子,她需要做的只有忘记,去做全新的青翎。 “妈妈,你和爸爸在那个世界要好好的,别再为以前的事情内疚、难过、吵架,爸爸,妈妈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你们在那边把话说开吧。希望我们在两个世界各自安好。再见。” 第一百一十四章 灾难体 云川回到青翎家时已经很晚,他浑身衣服被雪打湿,头发贴在额前。青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拿了干毛巾丢给他,自己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来热气腾腾的姜糖水递给云川。 “你没事吧?” 青翎两只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不知阿姨给她的信里写了什么令得她如此。 青翎摇头,返回厨房。“吃方便面吧。” “嗯。” 其实云川没什么胃口,但不想青翎挨饿,有自己陪着,她或许能多吃点儿。 云川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窗前暖气旁烤衣服,地上一滩黑乎乎的灰烬引起他的注意。 他弯腰拨了拨,捡起没完全烧尽的纸片摊开,却只看到一片空白。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胸中酸涩,默默将纸片和灰烬打扫干净。 方便面味道不好,却胜在热乎,一碗汤下肚,云川身子暖了不少。青翎一直没说话,等他放下碗,擦干净嘴,才神情郑重的说: “我明天回学校。你多留几天,等杨大人那边平稳了再说。门钥匙你有,你可以住在这里,等回学校时把房子租出去,租金直接给杨大人,抵我们在那边的房租。杨大人要抚养杨絮,咱们不能用他的钱。” 牵挂没有了,羁绊没有了,她无需再留在这里,也不打算再回到这里。若非房子是奶奶留给她的她不舍得卖,这座城市就不再有任何她的气息了。 云川盯着青翎,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个字:“好。” 几场雪后,春的脚步悄然临近,枝头生出翠绿的嫩芽,枯草地里间或冒出点点绿色,天气慢慢转暖。 云川已经好几天没看到青翎了。 自从回来,青翎不是打工就是上课,一点儿空闲时间都没有,出租屋只是她睡觉的地方。尽管云川说自己的奖学金和项目津贴足够交学费交房租,不用青翎这么辛苦,可青翎还是把自己变成了陀螺,不肯停歇。 这一日,云川好不容易等到青翎回家,便按住了她。 “夫人能不能腾出一丝丝时间给我,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吃饭了,你如此冷落夫君,不怕夫君伤心吗?” “云川,我很累,只想赶快休息,等我忙完这一阵一定陪你好不好?”青翎脸上写着大大的疲惫。 “你再不抓紧时间,可真的就看不到我了。”云川放开她,继续道:“过几天我跟导师出差,可能得两个月才能回来。” 青翎愣了愣,然后平静的说:“那就两个月后见。” 望着青翎瘦削的背影,云川忽然觉得青翎变了,变得他不认识不熟悉不了解。仿佛阿姨的离世让青翎回归了曾经的性情,不,变得比以前更冷漠更坚硬,冷硬到无情。 云川不知道的是,青翎没有变,只是愈发怀疑自己,怀疑自己就是个灾难体,所有关心她的,她关心的,都没有好结果,就像父亲,母亲。就连云川都因为她伤了胳膊,还被南君砸晕。她担心再这么和云川交往下去,会再次发生什么意外。 云川要是知道青翎这么想一定会温柔的抱住她安慰她,让她别胡思乱想。可惜云川不知道,他带着一肚子的郁闷和不解出发了。 人的感觉是种奇怪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存在。 云川走后,青翎依旧让自己忙的没有空隙,可每当晚上回到出租屋时,面对空荡荡的屋子,心也跟着空荡起来。 云川在时,不论她多晚回来,总有一盏灯为她亮着,每每走到楼下抬起头看到窗中透出的光,心都暖暖的。而现在,打开门永远是黑漆漆一片,空气是冷的,床是冷的,人也是冷的。 人在孤独时最脆弱,在脆弱时最容易思念,而思念如同蜿蜒的藤,一旦生根便迅速占领所有它能占领的地方。 青翎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念云川。只要她闲下来,云川的音容笑貌便会自动涌进大脑,挑动每根神经,直到扯得连呼吸都觉得疼痛。 她曾想过和云川分手,远离她这个灾难体,云川会活的很好很顺利。但是她没有勇气说出口,亦或不是没勇气,而是不舍得。现在云川只是出差几天她就已经如此魂不守舍,若当真分了手,她还怎么独自过活? “青翎,你不能太自私。” “明明相爱,何来自私?” “云川那么优秀,你原本就配不上他,更不能给他带去霉运。” “你俩认识一天还是两天,他何时走过背字?” “你已经决定彻底忘记过去,不再回去,云川却还有父亲和妹妹,你让他怎么选?” “你不回去不表示他不能回去,云川那么懂你,不会不理解你,一定能处理好个中关系。” 两个青翎各占一边,据理力争,谁也说不服谁。 人神交战之际,云川发来了消息。 云川每天都会发消息给青翎,从未中断过,尽管青翎没回音。 “明天开始去项目现场,那里手机信号不好,可能发不了消息,等回来再联系。” 盯着那条消息,青翎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回了个“好”。 另一边,云川望着那个“好”字,欣喜若狂——青翎终于肯理她了!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我回来。” 这是云川发的最后一个消息,从这天起,那个备注为“陌生人”的头像便再没有过动静,好像睡着了一般。 这日中午,青翎正和室友一起吃饭,于聂凑了过来。 “青翎,你和王子的冷战结束了?他这阵子可消停不少。” “用词不当,情人之间才会冷战,他俩是兄妹。”小喇叭立刻纠正。 于聂瞥她一眼,继续问:“刚出差的时候他天天缠着我问你的情况,最近突然不问了,给他发消息也不回,他这算过河拆桥吧?青翎,你亲哥越来越不靠谱,还是我更好对不对?” “他手机没信号。”青翎下意识说。 “切,你就会替他找借口。”于聂表示不接受。 青翎不愿继续这个话题,目光转到一边:“璐璐,你怎么不吃?” 璐璐这些天都恹恹的,跟丢了魂似的。 “她和‘花神’吵架了。”文慧叹气,“男人啊就是靠不住,稀罕你的时候把你当宝贝什么都顺着你,看腻了就丢在一边不管不顾,又无情又狠心。” 小喇叭忍不住问:“该不会‘花神’喜欢上别人了吧?”那可是“花神”哎,多少女孩子上赶着追求的对象,璐璐能独占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一句话成功引出璐璐的金豆子,文慧不满的斜小喇叭,安慰道:“为那样的人伤心不值得,咱们没他一样能过得很好!” “呜呜呜——一点儿都不好!怎么能好!你没看娟子都有男朋友了吗?我这个时候闹分手一定会被她笑话,我哪还有脸啊!” 呃……满员黑线。谁都没想到璐璐难过的点在这儿,让人怀疑她对‘花神’到底是真心还是虚荣心。 “娟子有男朋友?谁呀?”娟子那人老实木讷不善言辞,平时跟男生说话都紧张,会有男朋友?连于聂都好奇了。 “好像是她的老乡。”璐璐抽抽搭搭,满腹委屈。 他们正聊着,食堂门口突然骚乱起来,听得似有人在喊:“有人跳楼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孤单单来去 青翎从未想到自己有生之年会见到如此惨烈的场面,脑浆崩裂,满地鲜血。娟子整个人如同被巨大的手掌拍过,面目全非。 “死了?就这么死了?”同样目睹现场的璐璐喃喃自语,瘫软在文慧怀里。 小喇叭被满地鲜血吓的哇哇大叫,一头栽进于聂怀中,缩着头不敢动弹。 于聂尴尬的红了脸,原本担心青翎伸出去扶她的手改为扶住小喇叭,却不好意思直接推开她,那样子看起来反倒像是在安慰她。 青翎闭了闭眼,转身走开了。她虽然没再晕血,却也被吓得不轻,暗骂自己不该跑过来凑热闹。 下午的课临时取消,学校里传言、谣言纷纷四起,青翎心思烦乱看不下去书,索性直接回家。 无所事事的躺在床上,眼睛穿过玻璃窗看到外面翠绿的枝叶,青翎不由得长叹一声。 娟子才二十岁,正直青春年华,花一样的季节,却不顾一切选择了死亡。她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谁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跳楼,是什么无法承受的理由让她有勇气纵身一跃? “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要知道人的命只有一条。” 昨天还活生生的一个人突然就没了,即便青翎经历过几次生死却依然难免唏嘘。 生命虽然神圣却又极度脆弱,一个不小心就消失不见,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爸爸,妈妈,奶奶,都是她眼看着闭上眼睛永诀于世,如果说爸爸的死是意外,奶奶的死是伤感,那么妈妈的死就是后悔和遗憾。即便她决定忘记过去重新开始,她依然无法忽略心底深处对母亲那份难以言喻的感情,那种千言万语还未说出口便永远没有机会说出口的遗憾令她每每想起都觉得悔恨无比。 而今日娟子的死,给予她的除了巨大的冲击还有恐惧。不是恐惧娟子死亡时的惨状,而是恐惧生命只有一次的真实——她忽然就觉得心慌起来。 下午她已经给云川发了十几条消息,云川一条都没回,电话也打不通。青翎不知道云川在哪儿,不知道云川好不好,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她害怕极了,害怕从此再也联系不上他,害怕他也像亲人那样从此于她的生命中消失! 她刻意与云川保持距离,是担心自己的霉运影响到他,可若云川当真出了什么事情她却不在他身边,她会更自责,更后悔。 “云川,你在哪儿,你好吗?我不该那样对你,我错了,你快点回来好不好,我保证,只要你回来,我一定百倍千倍的对你好,再也不胡闹任性。” 一夜无眠,第二天,学校依然笼罩在跳楼事件的阴霾中,学生们谈论的除了娟子的死状,还有自杀的原因。有人猜测因为学业压力,有人怀疑因为感情纠葛,还有人说因为家庭矛盾,更有甚者传扬娟子信某种教,自杀是为教献身。 文慧和璐璐的精神状态都不好,毕竟同娟子在一个宿舍,就算平时关系一般,也多少还是有些感情,何况那是实实在在的一条命。 “青翎,你说我总嘲笑娟子,她会不会变成厉鬼回来找我报复?”璐璐抖着唇问。 文慧听了脸色也白了白,但还是坚强的安慰璐璐:“老师已经允许咱们换宿舍了,周末就能搬,你别怕。” 青翎没想到两人在伤感的背后还有这么一层想法,无奈叹气。“听说娟子父母都不来,只让她舅舅来领回骨灰?” “嗯,没想到娟子父母如此不待见她,难怪性子那样懦弱孤僻。”文慧唏嘘。 “她自杀的原因确定了吗?” “没有。亲生父母都不管,谁还去追究到底为了什么。可怜娟子自始至终都没人心疼,孤单单来孤单单去,唉!” “从她跳楼到现在,她那个老乡男朋友一面都没露,男人当真靠不住,绝情!”璐璐愤愤,向来瞧不起娟子的她第一次为娟子打抱不平。 “岂止,听说那个男生根本不承认是娟子男朋友。” “混蛋!”璐璐拿拳头砸桌子。“可惜不知道那人是谁,不然非得揍得他爹娘都认不出来!”可能联想到自己,璐璐咬牙切齿继续骂:“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文慧和青翎对视一眼,无奈摇头。 周末,帮文慧和璐璐搬到别的宿舍,再去兼职,待下班时青翎已经很累,但她不想回家,不想回去面对冷冰冰的房子。 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溜达,看路上行人如梭。或喜或忧,或行色匆匆或悠闲自在,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在惦记着谁?在追逐着谁?在躲避着谁?他们是否也有人和她一样,不想回家? 云川依旧没有消息,如断线的风筝,不知飘去了何方,主人空捏着手中剩余的丝线,毫无办法。 “你看看这不就找着了,你就是没好好找。” 一对母子从身边走过,母亲边走边数落儿子。 “我找了,可它不在原来的地方。”儿子委屈的辩解。 “不在原来的地方你就不能去别的地方找找吗?你就不能问问别的同学吗?” “那些同学我都不认识。” “你不认识,老师总认识吧,这不就是老师给帮忙问出来的!方法有的是,就看你想不想。” “我知道了。” 儿子低着头一副听懂了的样子。 青翎停住脚步,望着母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又等了几天,青翎终于按捺不住,她必须知道云川怎么样了,不管用什么方法。 这日下了课,青翎直奔云川宿舍。联系不上云川,问问他的同学或许能知道些消息。可是,让她失望了,阿哲乌鸡四眼儿都没和云川联系。阿哲见她一脸沮丧,告诉她可以去找云川的导师,还给了她一串电话号码。 拨号时青翎的手抖个不停,好几次按错数字,当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声音时,青翎悬着的心终于稳了稳。 嘟—— 嘟—— 青翎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那一声声铃音像无形的刀刃一下下割在她希望的弦上,就在弦即将被割断时,电话中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你好,哪位?” 雾气朦胧了双眼,青翎哑着嗓子:“您好,是刘老师吗,请问云川和您在一起吗?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实在没办法才打给您。” 为什么老师的电话有信号,云川的却打不通? 青翎的心重新揪紧,不安又蔓延开来,泪水霎时蓄满眼眶,她却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啊,云川啊,他还在项目上,那边信号不太好。你是谁呀,等他回来我转告他给你回电话。” “我,我是他妹妹,谢谢,谢谢您。” 眼泪再也忍不住滑落下来,青翎挥手抹去,强迫自己深呼吸——云川没事,是自己多虑了。 “刘老师,请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啊,下周四,哎呀,机票可难买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空荡荡 时间从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你觉得它快也好,嫌它慢也罢,它就那么不急不缓一秒一秒的走着。 青翎觉得一周的时间比十年还要漫长。她所有的空暇时间都在想云川对她的好,对她的照顾,越想越觉得对不起云川,越想越觉得愧疚和不安。就在这种愧疚与不安中,周四终于到了。 这一天,一向出满勤的青翎第一次旷课了。她根本无法塌下心来听讲,即便人坐在教室里,心也早飞去机场,既如此,何必装模做样。 从云川所在的城市到这里一共有四班飞机,青翎不知道云川乘坐哪个班次,便在第一班到达前赶到了机场。 机场大厅里到处都是拉着行李箱的旅客,青翎找了个能看到出口的地方坐下来。还有半小时第一班飞机就到了,青翎边等边想象着云川走过来的样子。 一个多月不见,云川变了吗?瘦了还是胖了,有没有晒黑?听说项目现场条件都很艰苦,吃不好睡不好的,他受了不少罪吧? 扶了扶额,青翎强制自己不再想下去,反正就要见到了,她何必想这些有的没的。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快了。她随意翻着新闻,心思却完全不在那上面,耳朵支着,生怕漏掉播报员的声音。 来之前她特意查了两个城市的天气,刚才也看了飞机时间表,知道这班飞机准时到达。随着时间临近,她越来越紧张,当航班降落的通知响起,她抑制不住站了起来——虽然出站还需要一段时间。 嘈杂继续,穿梭继续,然而在青翎的感知里,所有这些都已经不复存在。她好似进入了另外一个时空,又好像被隔离进屏蔽的玻璃舱,除了云川即将出现的那个出口,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不久,有人陆陆续续走出来,青翎瞪大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然而旅客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就是没有云川。 “难道不是这一班?” 又等了半个小时,仍没见到云川的影子,青翎颓然坐回去。呆愣了片刻,她深吸口气,安慰自己:“还有三班,别着急,总会接到的。” 只是这种安慰作用实在有限,当第二班飞机降落,云川仍未出现时,青翎开始心浮气躁起来。偏偏云川和刘老师的电话全都打不通,青翎像无头苍蝇在机场里乱窜。 时间已近中午,机场里到处都是捧着方便面桶的人,各种口味的方便面味道轮番飘过,青翎不但没被勾起食欲,反而一阵一阵心伤。 “云川,你究竟什么时候回来?以前都是你煮面给我,你回来,我煮面给你吃!” 等待,如同一张大网,由一根根烧红的铁丝拼成的大网,心,被粘在这张网的中央,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得经过炽热的煎熬。当最后终于走到网的边缘时,才发现,心已经被烤焦。 青翎的心也被烤焦了。 四班飞机均已落地,云川依旧没有出现。她从早晨等到天已黑透,一腔热血,满心期待,等到的是越来越空荡荡的机场大厅。 云川不回来了吗?就像当初的小野,当唯一的联系工具——手机——无法发挥作用后,对方便随风飞走了,消失的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会不会刘老师记错了时间?或者云川在项目地出了事?上次刘老师答应转告云川,可她一直没接到云川电话,很大可能云川真的发生了什么!云川胳膊受过伤,头也受过伤,在医院昏迷了好几天,根本不应该去工地那种危险的地方! 不,不会的!云川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是刘老师,对,是刘老师忘了告诉云川她打过电话,云川那儿本来信号就不好,刘老师忘了也属正常。再说,她只说是云川妹妹,根本没留名字,没准刘老师以为她是骗子,没当回事呢! 可如果不是刘老师忘了,云川知道她找过他呢?为什么连回来的消息都不曾告诉她,不是让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等他回来吗?莫非因为她之前冷落云川,云川故意为之?还是云川突然觉得厌烦了,不想再搭理她了? 青翎越想越远,越想越不安,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她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她只知道自己亲手剪断了风筝的线。 整整一天,她没喝一滴水,没吃一口饭,是渴望第一时间见到云川的念头在支撑着她。如今,念头落空,她难过极了,失望极了,也累极了,颓然的歪倒在座椅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梦境很乱,支离破碎,拼不成型。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青翎,青翎。” 她十分费力的睁开眼,熟悉的脸渐渐清晰。她瞳孔陡然增大,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人。 “怎么,认不出我了?” “小,小野?!” 不怪青翎认不出来,小野变了。一头乱七八糟的短发被齐肩长发替代,标配的t恤牛仔也换成了淑女范儿的风衣,整个人看起来知性、大方,哪里还有当年假小子的模样。 “小野,真的是你!” “你怎么睡这儿了,等人吗?”青翎独自一人,没有行李,不像要出行,应该是接机。 青翎心中一痛,避开问题:“这两年你去哪儿了,找到你妈妈了吗?怎么会来这里?” 小野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缘分这东西当真奇妙的很。小野离开老家后去了很多地方,但凡有一点关于母亲的消息,她都不放过。然而,母亲仿佛深巷中飘出的酒香,有迹可循却总抓不住。在经历过无数次希望、失望的循环后,小野不得不接受现实。 不过,她的这些经历却也成就了她的事业,如今,她已经是位小有名气的旅游博主。 “所以,你是来旅游的?” “是啊,没想到下飞机第一眼看到的是你。”小野眼中有水花闪烁,“当年是我不好,做了错事还不愿认错,觉得面子大过天,青翎,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走过这么多地方,见过许多人,可最真心相待的,最亲密的朋友,只有你一个。” “不,是我太较真,而且,我也骗了你。”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了!青翎,看见你真好!”小野抱住青翎,青翎也回抱住她,像抱住失而复得的宝贝。 第一百一十七章 领奖 陪小野来到酒店,又逗留至很晚,青翎最终还是婉拒了小野的挽留,相约周末再聚,然后打车回出租屋。 不是她不想和小野秉烛夜谈,而是今天她真的没精神。 她心里破了个大洞,即便与小野重逢也无法填充的大洞,她得小心再小心才能不让那个洞继续扩大,她得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那个洞带来的巨大疼痛。 站在小区门口,望着那条熟悉的每天都会走过的小路,青翎忽然希望它没有尽头,这样她就不用面对再一次的失望。 是的,她心里还抱有一丝侥幸,希望云川此刻正在家里等着她。不,这已经不是希望,而是奢望。 “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云川临走时说要去两个月,现在才一个多月,没准是你把时间听错了。你就是被娟子的事吓到了,疑神疑鬼而已。云川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你别咒他!” 青翎听到有个声音在说,像自己又似乎不是自己。她咬住嘴唇,缓慢走上小路。 她走的很慢很慢,像个蹒跚的老人,一点儿一点儿挪动双脚,让人觉得即便走到天亮她也到不了家。 夜已经很深了,人们都已进入梦乡,四周死一般安静,只有路灯苍白的目光注视着这个憔悴不堪的姑娘。 这条路她和云川走过不知多少遍,有几棵树,几盏灯,她都一清二楚。可现在那些树那些灯仿佛都长了人脸,脸上尽是讥笑的表情—— 连它们都在笑她是傻瓜! 青翎低着头,红着脸,浑身难受的行走于一张张面孔前,虚弱的几乎站立不稳。 好不容易挨到楼下,她勉强抬起头,不出意外的看到黑漆漆的窗子,心里的洞又大了一圈。 她默默叹了口气,走进楼门。楼里比外面更黑,她却没有开灯,摸索着栏杆一阶一阶爬上楼梯。她突然很害怕光亮,仿佛她是只化作人形的鬼,一旦见光就被打回原形。 然而,光还是亮起来了,在家门口。青翎眯着眼看过去,一个人站在她家门外,低头看着手机。 云川,是云川! 青翎狂喜,心跳瞬间加速,血全都冲到额头。已经累到极点的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快步跃过剩余台阶,朝那人扑了过去。 对方被突如其来的人影吓了一跳,手机啪的掉落地上。 青翎可不管自己吓不吓人,一把抱住他的腰,激动的热泪盈眶,只是那眼泪还来不及落下就被对方一连串的质问冻在了眼睛里。 “你为什么逃课?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青翎沮丧的收回手,拉开两人距离,胃里一阵一阵翻涌。“怎么是你?” “不是我还能是谁?”于聂接过钥匙开门,“你感冒了?鼻音怎么这么重?” 客厅的灯打开,青翎哆嗦了一下,双手抱住自己。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于聂被青翎的样子吓了一跳,“生病了还往外跑?病了直接跟老师请假,不能旷课,旷课会被扣分的,你不想保研了?” 青翎缩进沙发里不说话。她已经没有力气解释,而且,于聂的问题着实太多了些。 见青翎恹恹的,看起来十分虚弱,于聂给她倒了杯水,犹豫了一会儿说:“我来是要告诉你,今天接到通知了,咱们之前参加的比赛结果出来了,让咱们去领奖,明天晚上走,周日赶回来。” 青翎扫他一眼,无声询问。 于聂解释:“人家要求必须作者本人去领奖,要验身份证的。”他打量青翎一阵,问:“你这情况,能去吗?” 青翎点头。去,哪能不去,三万块奖金呢! “那你明天再休息一天吧,我替你请假。” 不知是因累狠了还是因彻底放弃了,青翎竟然实实在在睡了一整夜,连个梦都没做。 第二天她出现在学校时,平静的表情让别人根本看不出她曾经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认真上完一天的课,通知小野周末有事脱不开身等回来再聚,青翎和于聂登上大巴车。 于聂很兴奋,搓着手问青翎领了奖金后打算怎么花。青翎面无表情的回答:给云川买棺材。 于聂冒冷汗:“那可是你亲哥哎,吵个架而已没必要这么狠吧!再说,你俩不是和好了吗?”王子可从来没说过当青翎哥哥还有生命危险啊,对亲哥哥尚且如此,他这个干哥哥要怎么办?想起青翎教训白羽的情景,于聂后脖子一阵发凉。 “要不,送你?”青翎凉嗖嗖的看一眼于聂,于聂打个哆嗦,赶紧闭上嘴巴。 王子,别怪哥们不给你求情,实在是咱们这个妹妹太凶了! 领奖的过程很顺利,会后还有公司找到他们谈大四实习和以后工作的意向,要知道他们才刚刚大二。于聂第一次被人如此重视,那种众星捧月的感觉令他飘飘然。青翎没什么反应,安静的倾听对方的介绍,礼貌的点头微笑。 “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于聂觉得自己这个干妹妹比别人少跟神经。“世界五百强的企业主动招我们,有几个人有这种荣耀!” 他转了转眼珠,忽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计划读研,现在说工作的事还为时尚早,所以不在意,对吧?不过,就算你读研,现在在大公司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也没坏处,毕竟早晚要工作的。” 于聂舒服的靠在沙发上,伸开长胳膊长腿:“我不读研,我得早点工作挣钱养家。等你研究生毕业,说不准我已经混成中层了,到时一定给你说好话。” 青翎不理他,拨了云川的电话,依旧不通。 周日主办方安排了参观,有精良的设备,精细的生产线,还有灵活的机器人。于聂和青翎看得震撼,同时生出深深的自豪感。 回去的路上于聂像吃了兴奋剂,唠唠叨叨说了许多关于努力学习,深入研究,展望未来,改造世界等等的话,好似他即将成为机械设计大师,站在聚光灯下接受别人的顶礼膜拜。 青翎被动听着看着,忽然想到云川。云川只在小时候说过他将来要成为着名的设计师,但他很认真,这些年也一直在为此目标努力。云川一向有自己的规划,自己的节奏,而且言出必行。比如小时候他说会保护她,比如他说会一直陪着她。所以,云川说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她只需安安静静的等着就好。 她相信他。 于聂还在不知疲倦的高谈阔论,他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帮青翎打开了一扇窗,让青翎从黑暗深邃的谷底慢慢爬了上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看见你真好 回到家,为避免自己再胡思乱想,青翎埋头苦干,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的一尘不染。又去外面摘了些野花插在瓶子里摆到桌子中央。 做完这些,时间又空闲下来,青翎拿出早就买好却一直没动过的毛线,边回忆视频教程里老师的手法边试着织围巾。 自从那年云川因红毛衣思念自己母亲之时,青翎就想自己或许能做点什么。毛衣太复杂她不敢说能学会,但围巾不难。所以大年初一她看了一天视频,初二去买了毛线。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对云川的感情,只单纯的想要报答哥哥的恩情,后来她认识了南君,心思被别的事占满,毛线便被她束之高阁。 想到此处,青翎再一次感叹自己对云川不好,总是有意无意的忽略掉他。于是,青翎将全部自责、歉意和浓浓的爱投注于手中的毛线,发誓要织出一条世上唯一的围巾。 自这日起,只要有空余时间青翎都在织围巾,手指上磨出一层老茧。小野说这年头哪还有人戴手织的围巾,劝她买一条算了,她就笑笑,依旧我行我素。 因小野总去学校找青翎,一来二去和青翎那帮同学也熟络起来。小野羡慕他们在高等学府里深造,他们羡慕小野活的海阔天空自由自在。最过分的要数于聂,于聂一听小野曾经是校队的,立马来了兴致,非要跟小野打球不可。小野虽然摇身一变成了时尚女,但打篮球的爱好没丢,一拿到篮球整个人的气质立刻就变了,青翎笑言高中的小野又回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过着过着,就迎来了离别——小野要走了。她是旅游博主,不能在一个城市停留太久。令青翎没想到的是最难过的不是自己而是于聂。 送行宴于聂喝醉了,拉着小野的袖子不撒手。青翎第一次看到于聂软弱的一面,像个离不开母亲的孩子。 换做高中时的小野一定一巴掌把于聂扇到一边去,要么就是狠狠给他一脚,可现在的小野不仅不野,还露出女孩子特有的温柔与娇羞,任由于聂拽着,温言软语的安慰他。 看着看着,青翎会心一笑——说不定这两个人之间会发生一些故事呢。 再不舍该走的还是要走,青翎第二次来到机场。上一次接云川接了个空,这一次送小野,还是不好受。青翎感叹:她和机场八字不合。 “你一个女孩子到处跑一定要注意安全,这年头骗子太多你可得保护好自己。还有记得好好吃饭,保持作息规律,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 青翎妈妈精附体,唠叨婆似的嘱咐,小野眼眶微红,抱住青翎:“你也一样,健健康康的,开开心心的。” 半晌,她吸吸鼻子松开青翎,拎着行李箱走向闸机,快到时忽然回头朝青翎喊:“微信,电话都不许变,咱俩再也不能断了联系!” 青翎笑着做了个遵命的手势,看着小野消失在视线中。 云川说她和小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可如果她们都改变了呢? 青翎拭去眼角的湿润,转过身,环视四周。 这世上每天都有无数生离死别,机场更是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离别,无奈、悲痛、愤怒、窃喜,还有麻木,五味杂陈。 但,不是所有离别都意味着决裂,恰恰相反,她和小野的这一次分别让她们更期待下一次的相聚,也会更加珍惜每一次的相聚。 正想着,青翎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飘逸,俊朗,像阳光穿透云层。 突如其来的狂喜令得她差点跳了起来——云川,是云川! 青翎像只饿急了突然看见草地的小鹿撒欢的奔了过去。 云川正低头拨弄手机,犹豫着是给青翎发个消息还是将惊喜进行到底。出发前青翎对他带搭不理的,也不知道究竟为了什么,他如果不打招呼突然出现在青翎面前,她会不会生气?去现场前青翎终于回了他消息,是不是表示她已经消气了,她是不是也如他想她一般思念他? 从小到大,云川从来不曾和青翎分开这么久,久到他担心他们之间那条线会因为拉的太长而断掉,久到他害怕突然再跑出个南君北君的横插一脚。 一时间云川想了许多,也更加犹豫和焦虑。 “云川——” 耳边忽听得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他摇头,觉得自己幻听了,青翎怎么可能在这里。然而,他还是不由自主抬头寻找声音的源头,控制不住心脏狂跳。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真的看见了青翎,真实的,活生生的,他思念了许久的青翎。 眨眼间人就到了跟前,一把抱住他。熟悉的身体,熟悉的味道,云川只觉头顶的阴霾一下子散了个干净,眼角眉梢都在笑。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推开青翎。 青翎脸色由白转青,退后两步,森然的看着他。 “我两个礼拜没洗澡了,身上特别脏!” 青翎上下打量他。头发长了,胡子也长了,衣服的确不太干净,尤其鞋子上全是泥土,一副长途跋涉的模样。 见青翎盯着自己不说话,云川紧张的咽了口口水——她该不会生气了吧?她该不会嫌弃他了吧! “我不在乎。”青翎笑着重新扑进云川怀里。 云川眉眼一下子生动极了,心情好了无数倍的样子。 他紧紧抱住青翎,贴在她耳边发出了一声低语,委屈、焦虑、不安、开怀、欣喜,各种情绪混杂在其中,然而,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得她的心脏都跟着轻轻一颤。“看见你,真好。 “你回来了,真好。” 青翎没有告诉他曾经多么担心自己会带给他不幸,没有告诉他自己曾经在机场苦苦等了一天,没有告诉他自己内心曾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她也没问他为什么不给她回电话,没问他为什么不告诉她回来的消息。她觉得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云川好好的,云川回来了,而他们依然相爱。 “嗯,嗯,那个,青翎?”去而复返的小野没想到看到这么一幕,满脸尴尬。待青翎和云川分开,小野看清云川的脸,难掩惊讶:“你不是青翎那个初中同学吗?” 云川更惊讶:小野?她不是走了吗?青翎何时联系上她的?自己不在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你们俩在一起了?” 青翎和云川对视一眼,满眼温柔。 这算是默认了?小野被出其不意塞了满嘴狗粮,噎得直喘气:“呵呵,恭喜恭喜。那个青翎,这个你帮我转交给于聂。” 青翎接过口琴,挑眉。 “你给他就行,啥都不用说。”小野被青翎盯的惊慌失措,“我先走了,你俩的事回头电话说。”她走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 多年以后,青翎每每想到这一天都会情不自禁会心一笑。 命运这个调皮的孩子,将他们每个人的轨迹拨弄来拨弄去,让她们在分分合合中逐渐成长,逐渐看清自己,学会宽容,也学会珍惜。 第一百一十九章 白头偕老 一碗面下肚,云川满足的长出口气。“青翎啊,我发现你的手艺进步很快呀!” “那是因为师傅教得好。”青翎一边削苹果一边打趣:“等哪天我们混不下去了,就开个小面馆,咱俩一人做一天大厨,轮番上阵。” “为何不能一起,非得轮换?” “看顾客更喜欢谁做的面呗!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我们得用实践检验一下它是不是真理。” 云川走到青翎背后环住她:“肯定更喜欢夫人做的,真理早已被前人验证过了。夫人快想想有什么想吃的,我还有几天假,趁这几天做给你吃,免得你这徒弟出师了,为夫便没了用武之地。” 青翎回头将苹果塞进他嘴里:“就你嘴甜!” 吃饱喝足,两人到阳台上看星星。五月的天空带着一丝丝梦幻,犹如美人遮面,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掀开那层薄纱。 “他们在天上看到我们过得幸福很欣慰吧。” “嗯。” 他们有青翎的父母,奶奶,还有云川的母亲。 “如果有一天我也变成了天上的星星,你也会这样看着我吗?” “呸呸呸,说什么呢!咱俩可是要白头偕老的。再说,要变自然也是一起变,我们在天上继续手牵手。” 青翎偏头看云川,莞尔一笑。“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她还想说:我也会一直对你好的。 云川摸摸青翎的头,半玩笑半认真的说:“小时候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知道这辈子会跟你纠缠不清,唉,这个大包袱注定得背一辈子喽!” 楼下,林奶奶在女儿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往外走,边走边念叨:“你爸还没回来呢,我得去接他,要不他不认识路。”林奶奶女儿连哄带骗半天,总算把她劝了回去。 林奶奶自从几年前老伴去世以后人就糊里糊涂的,总觉得自家老头子迷了路找不到家等着她去接,隔三差五便上演这么一出找老伴的戏码。 青翎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半晌没动静。云川也不说话,默默的望着天空。 “云川。” “嗯。” “云川。” “嗯。” “云川。” “嗯?” “云川。” “怎么了?” “没事,就想叫你的名字,确认你就在我身边。” 两个月,云川离开她两个月,她看不到他两个月。这两个月她心里没着没落的,好像丢了魂儿,这种滋味她再也不想经历一次。 “傻丫头。” 云川揽住青翎的肩,在她脸上落下一吻:“放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青翎依偎着云川,感觉从未有过的平静,听着云川有力的心跳,她缓缓闭上眼睛。 “你还没告诉我你和那个小野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又跟于聂扯上关系了?我看她跟以前大不相同,不知道这两年经历了什么。青翎,青翎。” 云川叫了两声青翎没应,他侧头看过去。从这个角度刚好看到青翎长长的睫毛,娇俏的鼻子,如月光星辰一般美好。云川记得青翎说过他睫毛很长,便用手指比了比自己睫毛的长度,再比了比青翎的,噗嗤笑出声——原来这丫头嫉妒他呢! 在项目部时,白天忙的不可开交,晚上唯一的乐趣就是翻看青翎的照片。他发现,从有手机开始,每年的青翎都有。云川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拍了这么多青翎的照片,而且大部分都是侧影和背影。或许很久以前他便已经认定了她,只是自己不知道。 两个月,确切的说是五十二天,云川切切实实体会到了阿哲口中的相思苦。他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拼命赶工,就为了能提前回来。他设想过千万种见到青翎的场景,唯独没想过会在机场。说实话,当时他是有点儿懵的,即便此刻想想还是觉得犹如做梦一般——他的公主从天而降,翩若仙子,接他回家。 小家伙,带给他那么大的惊喜和感动,将在外面的焦躁与疲惫洗刷得干干净净。现在又偎在他身上睡得跟只小猫似的,乖巧温顺,惹人怜爱。 云川感觉自己喝了世上最甜的蜜。 他叹息着伸手环住青翎的腰,眉头不由蹙起:两个月怎么瘦了这么多!真不爱惜自己!看来,以后不管去哪儿都得把她带在身边才行。 去年,绿茵长廊下,青翎也是这般靠着他睡着了,在给了他一个不明不白的吻后。那时他是她的哥哥。而今,她仍这么靠着他,他是她的男朋友。以后,他愿意一辈子被她这样靠着,她是他的妻子,他的一生一世。 云川低头吻了吻青翎头顶,打横抱起她。“小家伙,回屋睡喽!” 突然间他发现青翎不对劲。 青翎的头无意识的垂在他手臂上,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白的吓人。 “青翎,醒醒,青翎——” 洁白的天空,洁白的树木,洁白的草地,洁白的河流。 青翎仿佛陷入一个没有颜色的世界,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一个人自白茫茫中走来,轮廓渐渐清晰。 “小翎。” “妈妈。” “小翎,妈妈看到了。云川是个有出息有担当的男孩子,你和他在一起,妈妈很放心。” 此刻的妈妈没有化妆,没有烫发,年轻的脸干净漂亮,像朵盛开的芙蓉花。 这是她五岁时的妈妈。 “妈妈。” 青翎很想扑进妈妈怀里,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小翎,你别担心,有了妹妹妈妈也还是一样爱你。” 妈妈怀里多了个襁褓,婴儿一只小手抓着妈妈的头发。 那是杨絮吗?占据了妈妈所有疼爱的杨絮。妈妈却说她还是一样爱她。 “小翎,那个伤害你的人已经得到了惩罚,以后你再也不用害怕了。” 妈妈在安慰她吗?从前妈妈从来不曾提过一个字啊! “小翎,你已经长大了,能照顾自己了,妈妈很高兴,妈妈以你为荣。妈妈要走了,但妈妈会一直保佑着你。” 妈妈消失了,眼前恢复白茫茫一片。青翎哭着追过去,却什么也看不到。 “青翎,青翎。” 云川边喊边去擦青翎的泪水。“哪儿不舒服?还是做梦了?” “我怎么了?”好半天青翎才从悲伤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你晕倒了。”想到昨晚云川心有余悸,恨自己没早点发现青翎的异样。 青翎问:“我没感觉哪不好啊,为什么会晕倒?” “你还说呢!我不在这些天你是不是没按时吃饭没按时睡觉?你忘了怎么答应我的,说话怎么能不算数呢!”云川拨开青翎脸侧的乱发,“没有我你可怎么办?以后,我到哪儿都带着你,亲自看着你。” “不嫌我是包袱吗?” “包袱我也心甘情愿背着。” 青翎想着刚才的梦——妈妈同意她和云川在一起,还有什么她记不起来了。 “你还好吗?”云川在她眼前晃手,担心的问。 青翎回神:“对了,我今天还有课呢,得去上课。”云川黑眼圈都快赶上大熊猫了,她得赶紧出院回家让云川好好睡一觉。 她可不想当包袱。她要云川好好的。 云川按住她:“大夫说了,你思虑过度,劳累过度,营养不良,要补充营养注意作息规律,少操心。我给你请了两天假,在家我好好给你补补。” 第一百二十章 只有你 家中昨天摘的花还很鲜艳,一只鸟站在窗台上梳理翅膀,见有人进来并不慌张,歪着头用两只小眼睛好奇的看他们。 “你躺好,我去买菜给你做大餐。” “你也累了,要不订外卖吧。” “我不累,乖乖等着我。” “那你早点回来。” 云川走后,青翎趴到窗台边,和跳到树枝上的鸟儿大眼瞪小眼。 天空很蓝,蓝的沁人心脾,带着淡淡花香的风从窗子飘进来,落在她脸上。小鸟听到远处同类的叫声扇扇翅膀飞走了。一只瓢虫悄悄爬过来,触角颤啊颤的跟她打招呼。 青翎取出织好的围巾抱在怀里——原本她想等到冬天再送给云川,现在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想象着云川手捧围巾笑意满满的幸福样,青翎忍不住弯了眼睛。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云川不只买了菜,还带回来一堆人。 文慧和璐璐一脸担心,尤其璐璐,一进门就搂着青翎不松手,说她跟她们在一起时总心不在焉,不知道把魂儿丢哪儿了,现在云川也回来了,他们得帮她把魂儿找回来。 于聂老学究一般捋着并不存在的胡子教训青翎最近逃课请假太多,不符合她学霸的人设。 青翎睨云川,那意思不是让我好好休息吗,你怎么把他们带来了? 云川摊手,这三人商量好了等在门口,他也不能把人赶出去不是。 “你看你这脸色,到底生了什么病?”文慧把青翎摁在沙发上,她和璐璐一边一个审犯人似的。“病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云川不在,不就得我俩照顾你?” 相思病行吗?青翎只敢腹诽。 “哎,哎,还有我这个干哥哥呢,怎么就只有你俩了?”于聂不甘心被忽视,立刻刷存在感。“青翎,吃这个,补充营养,还美容养颜。” 青翎乖巧的捏了颗樱桃塞进嘴里:“谢谢干哥哥。云川一个人在厨房,你去帮忙吧。” 她一句“干哥哥”把于聂叫的浑身扎得慌,边往厨房走边想:还是女侠范儿比较能让人接受。 第一次尝到云川手艺的几人赞不绝口,文慧羡慕的说青翎有这样一个完美哥哥实在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于聂虽嘴上不服气但属他吃的最多。 璐璐擦擦嘴感叹:“青翎啊,你有这么好的哥哥还怎么找男朋友?天下所有男生都被你哥哥比下去了!”文慧和于聂点头表示同感。 瞥一眼埋头偷笑的云川,青翎把球踢回去:“是吗?跟你家‘花神’比如何?” “文慧,我就说她丢魂儿了吧,你看,她连我和‘花神’分手了都不知道。她一点儿都不关心我!”璐璐抓着文慧控诉,演的跟真的似的。 “青翎你到底怎么了,要是有事你说出来,我们大家帮你。”虽然璐璐夸张了点儿,但文慧觉得青翎心里肯定有事。 “我没事。” “青翎啊,你不用客气,在座的都是自己人。你不对劲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刚开始我以为你跟王子吵架了所以不开心,可后来你俩不是和好了吗?王子,我得说说你,怎么那么长时间没个音,用完兄弟就撇在脑后不理人了?” 不是说青翎吗?怎么矛头转到他身上了? “工地上信号不好,而且我手机不小心摔坏了,找了好几天才找到地方修。哦,对了,我给大家带了当地的特产,我去拿。”云川起身去了屋里。 成功被带偏的于聂嘀咕:“工地能有什么特产,沙子水泥?” 青翎转头问:“璐璐,你当真和‘花神’分手了?”当初他俩的事在校园里闹得沸沸扬扬,许多人羡慕嫉妒恨他们轰轰烈烈的爱情,怎么说完就完了。 “是啊,看腻了。”璐璐轻描淡写,一点儿伤心难过都不见。“好看的男人啊就是花瓶,赏心悦目的就多看一阵,看烦了就换掉呗。” 还真洒脱! “别说别人,先说你前一阵究竟怎么了?”执着的文慧把话题又拉回来。 被六只眼睛盯着,青翎心知躲不过去了,老老实实交代:“我谈恋爱了。” “什么?” “真的?” “跟谁?” 云川刚好出来,听到三人惊呼便问:“怎么了?” 于聂咬着牙:“怎么了?你妹妹谈恋爱了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和当初云川听到男生追青翎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云川瞥一眼青翎,心虚的移开视线,把手中的特产放到桌上。 “快说,是谁?我们认不认识?”璐璐迫不及待想知道谁能入青翎的法眼,青翎身边出现过的那可都是个顶个的帅哥! 她会怎么回答?会直接说出来吗? 云川紧张的手心冒汗。他俩的关系没人知道,哦,不,小野知道,但小野并不清楚他们在学校兄妹相称。 阿姨说青翎很在乎别人的眼光,青翎也说过不能操之过急,那么,当问题迎面而来的时候,青翎会怎么办? 青翎一一看过去,三个人无一不是睁大双眼,屏气凝神等着她给答案,她深吸口气,“云”字在喉头滚了好几个弯,就是不肯出口。 “是我初中同学。” “啊,初中同学啊!”璐璐失望了,青翎的初中同学她们自然都不认识。但这不影响她对帅哥的好奇:“长得好不好看?” “好看。”青翎头都不敢抬。 大家以为她害羞,只有云川知道那是因为她不敢看自己。 说不失落是假的,但云川早已想到青翎不会说他的名字了。 “跟云川比呢?”璐璐将外貌协会会长坚持到底。 青翎飞速扫云川一眼:“一样好看。一样完美。” “真的吗?怎么你身边总能有这样的男神呢!好想见见啊!”璐璐满眼艳羡。 于聂比她更夸张:“还真有这么个人存在啊!我不信!有照片吗,拿来看看!” 这下青翎卡住了,她手机里除了云川没别的男生,好多还是她偷拍的。她飞速回忆那些照片,希望搜到一张看不清脸的蒙混过关。 云川看出青翎为难,咳了一声试图解围:“特产放在这儿半天了,你们连看都不看一眼,亏我大老远背回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俩别胡闹了,快打开来看看云川带了什么好东西!”察觉到气氛不对,尤其青翎头都快扎到桌子下面去了,文慧善解人意的跟着云川转移注意力,“这是什么?翡翠?” 盒子打开,深绿色的玉石立刻吸引了璐璐的注意:“好漂亮!云川你够下本的,这么好看的东西不便宜吧?”这就是璐璐,好不好看与价格成正比。 “这是孔雀石。我们工地那片有个铜矿,到处都是这种孔雀石,很便宜。” “怎么都是长方形的?”于聂拿起来一块问。 “看看下面。”云川把他手腕翻转一下,让石头底部对准于聂。 “这里有字。”于聂仔细辨认一会儿:“文慧。啊,我知道了,这是印章!” “对,是印章,每人一个。” 大家好奇心起,很快找到自己那块儿,璐璐嚷嚷着要盖章,可惜没找到印台。 “青翎这块好像有点儿不太一样。”文慧盯着青翎的印章看了半天。 “哪儿不一样?”于聂问。 “这里好像有三颗星星。” “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给我看看。” 三个人凑在一起研究印章,云川和青翎都松了口气——总算把照片的事给揭过去了。 “青翎,你看,星星在这里。”文慧把印章递给青翎。 “王子,怎么她的上面多了东西?” “呃,可能刻章师傅没修好吧!”云川可不敢说青翎的印章是他自己刻的。 “王子啊,我说你就是粗心大意,这刻完章不得当场检查的嘛!” “是我疏忽了。” 看着那三颗星星,青翎视线渐渐模糊。只有她懂得那三颗星星的意义,也只有她明白云川的心意。 青翎抬手按额头,遮住自己含泪的眼睛。云川见状连忙走过去扶住她,大家以为青翎不舒服,识趣的起身告辞。 待走回学校,璐璐才猛然想起还没看青翎男朋友的照片呢,嚷嚷着明天必须得找青翎去。 文慧叹口气,拍了拍璐璐后背:“我猜,青翎的男朋友我们都认识。” “认识?谁呀?” “云川。”文慧语气肯定。 于聂第一个反对:“切,胡说,他俩是双胞胎。” “他俩承认了吗?我可记得当时论坛都吵爆了他俩也没出来说一个字。” “青翎亲口承认的,阿哲他们都在场。” “我记得你说过他俩还有个妹妹叫——” “叫杨絮。” “那我问你,为什么三兄妹一人一个姓?” 于聂被问住了。是啊,为什么三个人一人一个姓?当时他以为王子和青翎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那么杨絮又随的谁的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俩应该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杨絮是他俩共同的妹妹。”文慧双眼闪着智慧的光芒。 于聂搔头没太听懂。璐璐给他个白眼:“就是他们的父母带着他们再婚,然后生了杨絮,听懂了吗?” “我一直觉得云川看青翎的眼神不像哥哥看妹妹。刚才她还说她男朋友跟云川一样完美,还不给我看照片,这么一联想,文慧,没准你真猜对了!” “真的吗?不可能吧?” 云川和青翎不知好友们已经把两人关系猜的八九不离十,青翎手中握着印章,泪眼朦胧的看云川。 “谢谢你。” 云川抽张纸巾给青翎:“傻丫头,我费好几天时间刻章是为了让你开心,可不是让你掉金豆子的。” “你亲手刻的?”青翎抓住云川的手:“受伤没有?” “没有,我可是王子,这点小事算什么。”云川顺势抱住青翎,“我自己的那枚上面有根羽毛。我还打算刻一枚咱们两个人名字的印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不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 “云川,我刚才——” “我知道,不着急。”云川低头吻了吻青翎带泪的眼,“看看都快成小花猫了,乖,什么都不用想,去洗澡睡觉,剩下的我来收拾。” “哦。”青翎的确有些累了。 把自己收拾干净回到卧室,小小的印章躺在床头柜上。 青翎走过去拿起它,又从枕头下取出围巾,看看印章再看看围巾,忽然有些气馁——与印章比起来,她的围巾太粗糙太拙劣了——要不重新织一条,还是干脆买一条给他? 云川走进来时,青翎已经睡着了。“又不盖被子。” 将薄被盖在青翎身上,把青翎抱在胸前的两只胳膊伸展开,印章和围巾露了出来。 “这是——”云川拿起围巾围在自己脖子上,对着镜子照了照。 “嗯,颜色合适,样式简单,就是好像有点长。” “喂,那个不是给你的。”青翎醒了,见云川对着镜子摆弄围巾,心虚的说。 “不给我,给谁的?” “给,给我自己的。”云川的语气让青翎心更虚。 “哦,给自己的啊!过来,围上我看看。” 青翎下床蹭过去,不敢看云川。 云川把青翎推到镜子前,将围巾的一端搭在她肩上,一个大写的“y”清晰的出现在镜子里。 “这个字母是什么意思?” “是,是,我——”青翎不知怎么解释,干脆闭上嘴巴不说话。 “你自己织的对不对,字母也是你绣上去的。”云川把下巴放到青翎肩上,语气温柔。云川忽然觉得自己实在太迟钝,当年青翎只因在舞会上看到和他围着一样围巾的男生跟女孩子跳舞就误以为他有了女朋友打电话兴师问罪,这明明就是吃醋的表现嘛!“你知道y的意思了。” 是啊,她知道了。l是love,y是未知数,未知的爱情。可是,她仍然绣了y,因为她的y不是未知数,而是yes。 青翎转过身面对云川,将围巾从他肩上取下来。“第一次织,很粗糙,也不如买的好看,配不上你。” 云川握住她的手,把围巾重新围好:“你给的,就是最好的。” 青翎盯着他,神情忽然变得严肃。“云川,虽然我任性固执,不够漂亮不够温柔,虽然我经常胡思乱想,疑神疑鬼,但是既然我认定了你,就一辈子都只有你。如果你也同样认定了我,请你不要嫌弃我的不完美,不要嫌弃我配不上你。我会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想办法追上你的高度,我们一起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家,白头偕老。” 云川深深望着青翎,笑容从眼睛里缓缓溢出,蔓延至整张脸庞。“傻丫头,谁说你不漂亮不温柔,谁说你配不上我?在我心里,你是世上最完美最美好的女孩儿,没有之一。” 他捧住她的脸,用同样严肃的语气说:“我发誓,这辈子只爱青翎一个人,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健康疾病,我都不离不弃,与你携手,共度一生。” 青翎再次湿润了眼睛,她抽了抽鼻子,略带羞赧的说:“明天,你可以昭告全世界了。” “当真?”云川心里早已乐开了花,却还是不敢置信的追问一句。 青翎红着脸嗫嚅:“要不,我来说?” “哈哈哈!这种事哪能劳烦夫人,我来,我来!”云川笑的见牙不见眼,兴奋的将青翎举起来转圈圈。 “喂,快停下,我头晕。”青翎用拳头捶他,捶着捶着变成了搂住他的脖子,送上自己的红唇……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