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的蝉声》 第一章 他不在 车在坎坷的道路上行驶。车身摇摇晃晃。人就像筛子上的米,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车窗外飞扬的尘土挡住了车里人视线。司机打开雨刷器,骂骂咧咧的诅咒这不平的道路。 越往里走隆隆的声音越大。搅拌机的声音,启重机的声音,抛砖块的声音,工人们嘶吼的声音,各种声音混在一起。让人耳朵发疼。更让人心生烦躁。想逃离这种嘈杂的地方。 司机问:“姑娘你确定要进去吗?”他不由为这个瘦弱的姑娘感到心疼。这样娇小柔弱的女孩子来工地能做什么?他也为自己白跑了这一趟而感到心疼。这一路的颠簸消耗了他大量的车油,而载这位乘客的车钱,抵不上一星半点。 知了把头靠在车窗上。太阳穴突突的疼。只有疼痛让她清醒,也只有疼痛能让她克服内心的胆怯。“嗯,师傅你尽管往里开。” 司机不说话,自知自己理亏。本着诚信服务的原则,决定把她送到工地里去。 “谢谢!”她下车,付给司机双倍的钱。司机因为她的大度而感动。她很坚决地把钱塞在司机手里。身后砰的一声车门关上了,师傅驾着车扬长而去。扬起的尘土覆了她一身。 她眨眨灰蒙蒙的眼睛,细小的尘土从她睫毛上抖落。她轻轻的从嘴里吐出一句话:“愉悦,我来找你了。” 尘土覆在她满是泪水的脸上,她用粗糙的手擦擦脸,手上是泥和泪。那件翠花色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东一块西一块的油渍,像小孩子画上去的色彩。工人们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个女孩子。 一个工人问:“你找谁?” “我找愉悦。”众多的目光让她局促不安。 工人们面面相觑。“不认识。” “新来的工程师?” “我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在这里干活。至于他是做什么的,她完全不清楚。 “楼上有一群工程师,你可以去看一看。” 她谢过工人,穿过重重支架,往楼上走。 “姑娘安全帽。”一位好心的工人扔给她一顶帽子。 她接过帽子往头上扣,脑袋立刻变得沉甸甸的。她望着工人和蔼的笑容,汗水从他黝黑的脸上往下淌,他吐了口唾沫,搓搓手,继续往搅拌机里铲石子。她笑了,这座城市或许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险恶。她摸摸头上的帽子,沿着坑洼的楼道往上爬。 没有护栏的窗外,人影就像她曾经玩过的芭比娃娃。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机器轰隆隆的响着,耳朵一阵嗡鸣。她顿时感觉头重脚轻,身子轻飘飘的。她扶着墙,尽量靠着墙边走。未经粉刷的墙磨破了她的手,她紧紧的抓着墙壁。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她忍不住往楼下看了一眼。冷汗顺着她的额头大滴大滴的落下。她已经爬了20多楼了,也没见着她想见的那个人。 有他在的地方,再大的困难都不是困难。再爬一会就见到他了,再爬一会。她心里这样告诫自己。腿上顿时有了力量。她慢慢的往楼上走去。 “愉悦!”她惊喜的叫出声了。支架搭起的木板上站着一群人。 “愉悦!”有人回头。一个,两个…… “愉悦……”她惊喜的神色慢慢黯淡下去。所有的人都转过头来了,没有看见他。 “小姐,你找谁?” “愉悦。” “没有这个人。” “下去吧,这里不安全。”那些带着厚重安全帽的工人,对着手上的图纸指指点点。她听不懂他们在讨论什么,她只想找她的愉悦。 “他就在这里的,你们一定认识。我以前来过。”知了急急的解释。见没有人理她。她大着胆子往木板上走,他感觉这些支架就像凌乱搭起的积木。随手一推就会倒塌。她探出脚,又立刻缩回来。 慌乱中,她想起一个名字。“墨月,墨月。你们认识吗?” 没有人回答她。所有人都注意着手里的图纸,好像那张纸把他们所有的魂都吸走了。她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迈出一只脚,慢慢的踩上木板。 “你还真的来了。他不在这儿。”身后一个好听的女音响起。泛黄的安全帽,灰尘扑扑的工作服套在她身上显出别样的风采来。 “是你呀!”终于见到认识的人了。这个是她一直想躲避的人。此刻见了她,还是觉得尤为亲切。这个女人一定知道他在哪。 “小心!” “带我去找他好不好?”她转身快步朝她跑去。她似乎忘了她还在凌乱的支架上。脚下一滑,一块松动的木板翘起来。她向外滚去,身子悬在半空中,那块松动的木板砸在她的头上,耳边一阵嗡鸣。她的手指紧紧扣着木板很快失去力气。掉了下去。 “救我!” “救我!”泪水从她的眼里流出。那日,她的儿子就是这样绝望的呼救,她眼睁睁看着他从平静的水面消失。却无能为力。 李诗语惨白着脸和不远处的工人眼睁睁的看着她掉下去。不过短短数秒这个女孩就踏进了死亡的坟墓。 “愉悦!”就这么死了吗?再也见不到他了。泪水滂沱中,她的身子砸在支架上,她紧紧抓着护网,脆弱的护网绞着她的手指,却承受不住她的重量。血从她的身体往外冒。她在极速下落,她的身子砸在支架上,顺着护网一层层的滑落。 咚,最后一个支架敲打着她的身体,她被淹没在一片泥沙之中。 “快快快!有人掉下来了!” “快救人!” 在窒息前,她还在想着,愉悦,他在哪里? “愉悦!”她吸入了太多的尘粒,开始剧烈的咳嗽。那双向空中挥舞的手很快垂了下来。血从泥沙中浸出来。工人们拿着铁锹,铲子忙着把她刨出来。李诗语站在一旁,眼里涌出一股水雾。第一次,她很同情知了。 阿豪说:“怎么办呢?”几十万的医药费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靠着墙慢慢的滑落在地。 在得知她出事的那一刻,他的心是慌乱的。他赶到她身旁,希望一切都是谎言,见到的是她温和的笑容。不停的祈祷这都是假的,假的。见到毫无生机的她,他一切的希望都落空了。眼前的她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痛苦的眉头皱成一团,身上全是划伤的口子。 “知了……”阿豪颤抖的手指轻轻地放在她的鼻翼间,微不可闻的呼吸,她脸部的肌肉在微微的颤动。 “知了!” “她的头受了重伤!这样抱着她会更难受的。”小护士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转到别的病房去了。 “知了,你要好好的。”阿豪轻轻的附在她耳边。他的泪水落在她的脸上,她痛苦的拧着眉头。他用手轻轻的拭去她脸上的泪水。轻轻的,怕惊醒了她的美梦。 刚出门,撞上迎面走来的李诗语。见他眼眶红红的,不停的用拳头擦拭着眼泪。“我可以为她垫医药费的。她伤成这样,多半会瘫……” “滚啊!你给我滚!”阿豪颤抖的手指着她。“没有你,她就不会这个样子!没有你她会好好的!都是你!滚!不需要你的同情!滚!” “我,我是好意。你以为我愿意管她?”李诗语一跺脚红着眼眶离去。 这一吼,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不远千里赶过来,一天时间滴水未进。“知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的目光慌乱的四下搜寻着,想着一切尽可能想到的办法。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窗口上,那里写着鲜红的两个大字:献血。 他的眼睛亮了亮,摸摸狂跳的胸口,惊喜的爬起来朝窗口跑去。 第二章 筹钱 他苦苦哀求医生一定要治好她,医药费他一定会按时交上。他跪在主治医生面前痛哭流涕。他说:我把我自己的命也交给你了,求求你一定要治好她。 主治医生转动着笔尖,虽是见惯了医院里的生离死别,也不由为他的痴情所感动。“哎……我告诉你很多次了……你的医药费有十多万没交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再宽限我几天吧。我一定会交上的。” “她五脏六腑遭受重创。救活她我无能为力。顶多就是延长些时日罢了。” “不会的!不会的!她会好好的活着。健健康康的活下去。一直活下去。”阿豪跪在地上,豆大的眼泪落在地上。地上已经是一滩泪水。他望着自己的倒影,内心充满绝望。他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死死的抓着医生的袖子。 “我不是神仙,人的生死,我做不了主。”那一声叹息让他轰然倒地。 知了,你说过:活着就会有希望的。我还活着,你还活着。我们都有希望的。 献血的地方他去过几次,他脸色苍白,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说话也是有气无力。没人敢要他的血。 辗转几次,他去黑市卖了自己的肾。当初,他还对知了说:以后我卖肾养你。听来只是个笑话,没想到成了真。他倒在路口,捂着自己的腹部疯狂的大笑。一笑,伤口就隐隐作疼。 东拼西凑,死皮赖脸,卑微的向朋友借来的钱远远不够。贷款?他没什么可抵押的。苦苦思索一番后,他想到了一个地方——地下赌场。 他不会赌,也没什么经验。他只能用自己的命去换自己想要的东西。脑袋上蒙着黑布,他被一群人摁在地上,跪在一个穿着黑色夹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面前。 “你找我借钱?”那张大嘴凑近他的时候,大烟带着浓烈的口臭熏得他直流眼泪。 “我需要钱。”那经历过岁月洗礼的凶狠残忍的眼睛,笑起来看着很慈祥的样子。带着残忍杀戮的气息让他感到害怕。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直视。 “哦?抬起头来。”很平静的声音让他不寒而栗。他只好硬着头皮与他对视。 “说说你为什么需要钱。”那个被称作老大的中年男人往沙发上一靠。一卷卷浓烟模糊了那张满脸横肉的五官。 他简单的说明了自己的情况,表示自己迫切的需要这笔钱。竟可能的希望得到他的帮助。旁边有人静静的听着,一边吩咐手下去核实情况。 “你有什么可赌的?” “我的命!我的命可以!”他微微抬起眼角,祈求的望着他。 “不!你的命不值钱。太便宜了。” “那你想要什么?”阿豪跪在地上的腿开始颤抖。 “你加上那个女人的命。勉强值二十万。” “不可以!不可以!”他想尽办法就是为了救她,怎么能赌上她的命呢。中年男人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看着这个痛哭流涕的年青人有了兴趣。一种逗玩物的兴趣。 “二十万,我给你三个月,用你和她的命。” 一个手下走进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中年男人笑起来,肚子上的肥肉不停的抖动。“我还以为那个女人是你老婆。结果是你不相干的人。”他看得出来阿豪对那个女人是多么的在乎。他点头示意,一个手下把一个手提包往桌上一扔。一摞摞红色的钞票滚了出来。 “我一定还!一定还!”阿豪激动的站起来去抓手提包。他的手被抓住,一张笑盈盈的脸挡住了他的视线。 “钱可以拿,规律还是要懂的。” “我懂。我都懂!求求你让我救她吧。她快要死了。”他的头砸在地上,疼痛已经让他麻木。 “你们干什么?”几双手把他抬起来摁在桌子上。明晃晃的刀在他面前闪着寒光。 “规律。懂?” “我知道。我知道!求求你们。宽限我几天。求求你们了!”借钱是需要抵押的,他没有什么能抵押的,只能抵押他的身体,他的四肢。 “求求你了。你是大好人!我还要照顾她呢。她见到我这个样子一定会伤心的。等几天,等她好了,你要什么都可以。”他挣扎着爬到中年男人面前抱着他的腿哭哭哀求。 “哎。”中年男人抽完一支烟。把烟头摁在他的头上。阿豪的头发立刻散发出一股焦味。他咬着一声不吭。 “三个月,连本带利。不然,你躲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一个手下挥舞着手里的刀,嗖的一声扔了出去。 “啊!”阿豪抱着大腿,痛苦的倒在地上。那把刀插在他的腿上,血一个劲的往外流。他强忍着痛,爬起来。“谢谢大哥!多谢多谢!”他磕了头,领着钱,一瘸一拐的往外走。 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放在眼前。阳光下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来来往往的行人,说说笑笑的情侣。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他紧紧的抱着怀里的皮包。回头望着黑洞洞的入口,见没有人跟来。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从此刻起。他的命就不是自己的了。 外套扎在腰间,遮住了大腿上的伤,每走一步,血就顺着他的腿往鞋子里流。尽管如此,内心的激动压制了伤口的疼痛,他匆匆往医院里赶。 一双眼睛注视他很久了,不过他并不知道。也不曾回头,他只想着快点赶回医院,回到知了身边。他不想她睁开眼只是自己这个人,孤零零的。 身后那个人跟着他不紧不慢的走过几条街。在站台旁停下来。那个精美细致闪着光泽的皮包,他注视很久了。里面一定有很值钱的东西。 “我的包!”车子刚开过来,他随着拥挤的人群被挤向车门。一双手扯过他的包就朝人群外跑去。 “我的包!”他早已疲惫不堪,剧烈的运动下,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大腿的伤口,腹部的伤口疼得他眼泪直流。他咬咬牙,拼命的朝那人追去。终于,他从背后扑倒了那个小偷。 “箱子给我!” “不给!”小偷见他伤痕累累,力气大的惊人。瞧见他大腿上的伤,一只脚踩在血印里。心里暗之庆幸。他熬不了不久的。两人拉扯中,箱子被甩了出去,散落一地的钞票让小偷眼睛一亮。 “钱啊!这么多钱!我发了,哈哈!” 阿豪颤抖的把钱往皮包里塞,皮包被他压在胸前。 “给我!”小偷目露凶光。扑过来死死掐着他的脖子。阿豪也掐着他的脖子。无奈他体力不支,很快被小偷压在身下。满脸通红的小偷已经近乎疯狂,抽出皮带套在他的脖子上。 “放,手!”那皮带越勒越紧,阿豪的眼睛凸起,呼吸困难,却没有力气反抗。小偷咬着牙,拼尽全力的收着手里的皮带。他扯着皮包就往自己怀里拉。无奈阿豪抓的太紧,他怎么也扒不开。 “那就别怪我了!”小偷的眼神变得犀利。抽出了腰间的短刀。 “汪汪汪!”一条黑色的影子飞扑过来咬住了他的手。 “啊!”小偷吓得落荒而逃。不料那大狗咬着他不放手,他用皮包去打,用刀去扎。大狗头一歪,把他扑倒在地。 “救命,救命!”他连滚带爬的往前跑。 “灰灰。”听见小女孩的呼唤。大狗摇摇尾巴转了回来。小偷哭喊着,很快没了踪影。 “喂,大哥哥。你还好吧。”小女孩拍拍他的脸。 “我很好。谢谢。雁雁”呼吸微弱的阿豪抬起头,对她露出一个微笑。小女孩蹲在地上看着他,那个叫灰灰的大狗依偎在她身边。 她好久没见到她的大哥哥了。 “我的钱!我,的钱!”阿豪在地上匍匐着,用力的爬着,去抓那些钱。 “大哥哥。我帮你吧。”小女孩蹲在地上一起一伏的帮他捡散落的钞票。两个麻花辫在她肩膀上一跳一跳的就像一只漂亮的蝴蝶轻轻鼓动着翅膀。她把钱放进皮包里,看着他受伤的手。 “大哥哥,你受伤了。疼吗?”小女孩眨眨眼,关切的望着他。 阿豪把皮包抱在怀里,想要站起来。刚一抬腿,又坐了下去。 “我来扶你吧。”那双小小的手带着甜甜的糖果气息。 “谢谢。雁雁,你真好。”小女孩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小小的酒窝,两颗小虎牙。他的神情有些恍惚。知了笑起来也是这样子。很好看。只是,她很久没有笑了。 “大哥哥,你望着我做什么?”小女孩白白净净的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你笑起来太像一个人了。” “咯咯。”小女孩笑起来脸蛋儿红红的。“大哥哥,你从哪里来呀?” “我,很远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小女孩失望的撇着嘴。“还想找你玩呢。你为什么不找我玩?” “大哥哥很忙。”阿豪说。 “大哥哥,你很需要钱吗?我有很多钱可以给你。” “哥哥不缺钱。”他怎么能要这小女孩的钱呢? 在她的搀扶下,他慢慢的坐上了回医院的车。 “大哥哥,我送你。” “你先回去,哥哥改天来找你玩。”阿豪摸摸她的头。 只是,他再也没有来过。 “大哥哥再见。”那双小手不停的挥舞。跳动着小脚丫向他道别。 “再见。”他探出头,挥挥手。露出了一个暖心的笑容。 有人问:想做神仙吗?我帮你。 做神仙有什么好? 人间有他眷恋的人儿啊。 第三章 我过得很好 “愉悦,愉悦。”即使做着噩梦,她脑海里依然想着他。疼,浑身刀割斧劈般的疼。模模糊糊间,她又看见那头大黄牛被捆在木桩上,被棍棒敲的奄奄一息。牛在哀嚎,在哭泣。他跪在地上请求他的主人。可是他的主人依然挥舞着手里的刀,活生生的剥下了他皮。他在痛苦哀嚎中死去。晚上,他成了主人家饭桌上的一道菜。那个为他哭泣的孩子正嚼着他的肉。 “愉悦,愉悦。我们走!”她尖叫着睁开眼睛,眼里模糊一片。一层又一层的透明胶似的东西蒙住了她的眼睛。 “别动。”一双手拿下了她去抓眼睛的手。她瞪大眼睛望着眼前这个人。 “愉悦~”她喃喃的唤着,那模糊的轮廓像极了他。 “我在。”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让她伸出的手一顿,顺着脸颊,颤抖的手指抚着他坚硬的头发。她的手一缩。想要摇头,却被坚硬的东西固定住了。 “你不是他。你不是愉悦。他有了家,他不会要我了。” 满头白发,面容消瘦的的男子用他颤巍巍的手掌握住了她那毫无血色的手。 “我是。我就是愉悦啊!”沉浸在悲伤中的知了没有听见他的话。即便听见了,也不会相信这个满脸皱纹,嗓音沙哑的老头会是愉悦。 她看不见,听不清了。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一个小小的热乎乎的东西。她的手指反复的摸索着。那是一个小小的带着四个孔的纽扣,纽扣的旁边还有三个牙印。 “纽扣!我的纽扣!愉悦!愉悦是你吗?”她激动的去抓那双手。旁边的人仿佛受了惊吓,模糊的身影消失了。她的眼里白茫茫的一片。 “愉悦!”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纽扣从她的手心滑落。地板上回荡着清脆的响声。 “我的纽扣!找找!帮我找找好不好?愉悦!我看不见你了!”她终于大声哭起来,挥舞着双手,挣扎着。她已经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双泪眼慢慢在她面前消失。他早已不是她的愉悦,她依然是他的姑娘。 一阵慌乱的声响过后,一个温暖的手臂轻轻的抱住了她。用很大声很温和的语气告诉她。“别害怕。我回来了。” 挣扎的人终于停下来,雪白的床单沾染了一大片血迹。“阿豪。我的纽扣掉了。我找不到他了。” “我再找找。”阿豪嚼着泪,把胸前的一颗纽扣扯下来放在她的手心。知了反复摸着,揉着。她知道,这不是刚才的那个纽扣了。 阿豪见她安静下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喘息着。刚才他在医务室要了点消毒水,现在是时候清理自己的伤口了。他咬着牙,把黏在血肉上的布块撕下来,抹上酒精,缠上纱布打了个结算是简单的包扎了一下。 “阿豪,你过得好吗?” “我过得很好。不信,你摸摸。”知了摸着他强健的手臂,微笑的脸。笑出了眼泪。 “阿豪。我想见见你的姑娘。” 床边的人一震。终是用快乐的声音告诉她:“她会来的,等你好了。我就带她来见你好不好?”他用尽一生都在骗她:知了,我过得很好。 “阿豪,你看见愉悦了吗?” “没有。”他的眼皮颤了一下。见她没反应,瘸着腿靠近她耳边,轻轻的说:“我没看见他。” 听着耳边的风在轻轻的颤抖。知了舔了舔嘴唇。“他来了,我知道。我知道他来了。”她的啜泣变成了无声的呜咽。阿豪颤抖的手抚上她的双眼。 “睡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双无神又茫然的大眼睛合上了。呼吸也变得均匀。阿豪知道,她没有睡着。他把她的手放进被窝里,颓然的坐着。 他撒谎了。进门前,他的确见着愉悦了。 年轻朝气的愉悦已经是满头白霜。干巴巴的骨架上披着一层皮。他就像一棵被拔去根的枯树,苟延残喘的活着。愉悦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我就是来见见她。以后,我可能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你知道。她做梦都想见你。”屋里,知了悲泣的呼唤声让两人陷入沉默。 “别告诉她我来过。”愉悦颤抖着腿往楼上爬。他就在楼上休息室里。他已经来这里很久了。 “阿豪。”知了把纽扣放在胸口上抓住他的手,指指自己的胸口。阿豪以为她难受,凑近她耳边:“怎么了?知了。” “他告诉我,他在找自己的心,在找自己的命……我想他的心在我这儿,一定是的……” “不!知了!不要。我一定会救你的!我要你好好活着!”他知道她要干什么。傻姑娘啊,她都要死了,还想着另外一个人。 姑娘笑笑:“我愿意把我的心捧给他。我要他好好活着,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不!知了!你还有我,还有我啊!我会救你的!医生会救你的。” “那么多钱,好贵啊。”她沧桑的语气满是无奈。 “我有钱。我找到钱了。你会好的!他们会治好你的。”阿豪抓住那双手,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好。以后,我还你。”知了睁大眼对着他的方向微笑。她被推进了那扇门。她看不见,身后阿豪担忧的神色,看不见那双因她而致残的腿。 手术室里亮起了红灯,她再也没醒来。 “知了!你醒醒!知了!”他抱着她的遗体大哭。倾尽所有,还是没能救她。 “知了!我骗了你!我看见他了!他就在这里。这么可恶的一个人啊,你为什么要想着他?” 阿豪说:我拼命地想救你,你却把生命给了另外一个人。 你知道吗?后来我才明白这座建筑是一个知了。 他说他从没送给你一个像样的礼物,他想给你一份惊喜。 山间的野花野草。他常常摘下来送给她,这些花草尽管她已经见了千百次。他亲手送给她时,她依然是满心的欢喜。 漫山灿烂的油菜花,花开是风景,花谢是丰收。 花开时,她已经走了。 知了死了。她的心脏顺利的移植在愉悦身上。阿豪默默的看着昏睡的愉悦。他什么也不会知道,一觉醒来,他又成了健康快乐的愉悦。知了说他是天上的神仙,神仙为什么会让他的知了伤心呢?知了,我按照你的意思去做,你一定很开心吧? 他在殡仪馆里等。等他的知了。黑色的罐子捧在手心,他不相信知了不在了。她成了小小的一坛灰。 “知了。我们回家。”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模糊了怀里的罐子。他小心翼翼的找来一个木盒子,紧紧的抱在怀里。 “回家……回家就不用伤心了。知了,你听,屋后的知了在叫。你听……”他沿着桥上的大道往前走,浑浑噩噩的找不到方向。 刺眼的灯光照在脸上,金属与肉体碰撞的声音。阿豪一声惨叫,手里的盒子飞了出去。 沸沸扬扬的骨灰落入河中。 “不!知了!”阿豪大叫,从护栏上跳下去。他用手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上,水从他的指间溢出连着那一层细小的灰尘。她,最后一丝气息也消失了。 “知了!”扑腾的水面,他什么也没抓住。 “知了!”他抬头,桥上路人惊恐万分。知了,视线模糊中,只有一张张陌生的脸。他失落的低下头,知了已经死了。他满脸的血迹遮盖了他俊秀的脸。血从他的头顶往外流。河面淡淡的血迹扩散。 “快上来吧,你会死的!” 他看了一眼扔在面前的绳子,奋力的游向远处。水面漂浮着一个空盒子,里面装着知了的骨灰。现在,已经空了。一只伤痕遍布的手抓住了它。“我们回家吧。”他轻轻的用双手把它抱在怀里,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慢慢的扑腾的水面变得平静。 “快!把他拉上来!” 路人把他捞上来时,他已经没了呼吸。被水泡的发白的脸颊带着满足的笑容。 他和他的姑娘一起回家了。 路人用力掰开他的手,他的手里只有一个空空的木盒子,什么也没有。 “奇怪了,是什么让他不顾死亡也要抱在怀里?”他被抬上担架,扔进车里。那个普普通通的小木匣子被扔在河边。 这条河,这天桥又恢复了平静。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会去关心了。 “知了!”愉悦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他的姑娘。病房里,那张她曾经躺着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不!知了!你们把她藏哪儿了?”他一把掀下床上躺着的男人。 “这个床位的人已经死了!”死了?平静又淡漠的语气。 “死了?我不信!”他摇晃着,站不住脚跟。这些陌生的面孔,冷漠的说着死亡。他们怎么这么狠心? “不!她没死!”摸摸自己狂跳的心。她还活着,她一定还活着。他风一样的冲了出去。 他去她呆过的屋子里找:去山间找:去地里找:去河边找…… 他的姑娘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远处,有微不可闻的叹息。“山神!山神!老爷爷!老爷爷!你告诉我知了在哪里?告诉我好不好?”他围着破云峰转了一整天,没有人回应。 手里的纽扣已经失去了光泽。那张笑盈盈的脸迎面向他走来:好啊,你害我丢了一件衣服。我找了好久的纽扣在你手里。 给你。他浅笑着伸出手。纽扣掉在草丛里,姑娘的身影消失了。 “知了!”他趴在地上疯狂地寻找。 “找到了!我找到你了!”带着泥土的纽扣被他用力握在手心。 他坐在桥上逢人便问:“你看见我的姑娘了吗?” 再也没人见过他的姑娘。 他低下头,沿着溪流望啊望。在溪流的尽头那小小的石滩上。曾经躺在他儿子的尸体。他的姑娘跪在石滩上哭。她说:我的儿子怎么办呢? 我的姑娘,我该去哪里找你? 他看看周围的树,想起姑娘说的话。他就是她的树。 我想做你一辈子的树。 蝉用十六年等一个夏天,他用一生等她归来。 后来,桥头多了一棵白桦树。夏日,沙沙的叶子在风中悲鸣。像是在哭。远处,知了在鸣叫。桥上,桥下,来往的人络绎不绝。却不见了那少年郎和他的姑娘。 河边,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捡起一个木盒子:“灰灰,这盒子真好看,雕着多么美丽的花纹。” 他,在等一人。 她,在寻一人。 第四章 人间纽扣 破云峰山下有个小村庄。村庄里有个姑娘。姑娘年十七,长年累月的干活,那双纤细的手结了老茧。 麻布衣服碎花裤,两条辫子搭在肩上。嘴里哼着小调,蹲在河边洗衣服。 “姑娘。洗衣服啊。” “哎。伯伯好。”她礼貌的点头回应。问候的人扛着锄头远去。她举着木块有一下没一下的捶打衣服。清澈的河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在鹅卵石上闪着青白的光。水波一圈圈荡漾开来,撞着石桥又慢慢折回来,淡淡的消失在水面。 一圈圈的水波把姑娘清秀的脸折叠成一副怪异的图案。就像一面哈哈镜,硬生生的把她的脸错生开来。 这会儿她舀了捧水洗脸就听见桥上有人在问。“姑娘,奶奶还好吧。” 石桥上,一个妇女牵着她几岁的儿子。蹦蹦跳跳的蛮子挥着手叫她:“姑姑好。” “哎。蛮子真乖。”她笑眯眯的点头有对着那妇女说到:“奶奶很好。” “能下床吗?” “还不能呢。” 妇女开始面露难色。“姑娘你看。我带着蛮子,整天还要忙里忙外的,田里又快插秧了……实在是……烦你多费费心。” “不麻烦,不麻烦。嫂子辛苦了。”听了这话妇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牵着她的蛮子走了。直到那身影远去了,姑娘才露出满脸愁容,叹息着摸着手心里的水泡。 河边的歌声消失了,空荡荡的石桥下传来梆梆的声音,一起一落很有节奏。那是姑娘在敲打衣服。 咚。波纹一圈圈的荡开,触到姑娘的手。她擦擦脸,抬起头。桥上,一少年正乐呵呵地看着她。 “你干嘛向我扔石头?” 少年不答,似乎感觉溅她一身河水很有趣。又捡起一块石头。 咚。姑娘溅了一身水花。 “你怎么这样啊?”姑娘站起来,忿忿道:“喂,你是谁啊?” “鹅鹅鹅……呃……”少年的笑声很怪异,像鸟叫,更像是吃坏了东西伤了嗓子。 姑娘甩甩脸上的水珠用手舀水泼向他。无奈他现在桥上,抛出的水就像一帘雨幕洋洋洒洒落在河中。少年不说话,坐在桥边,晃着双腿望着她只是笑。 “我从没见过你。你是不是不常出门啊!”村里不出门干活的人在少数。看他呆呆的样子像个痴儿。 “你叫什么?家住在哪里?” “你为什么看着我笑啊?” 一番交流下来,她确定他就是痴儿。只有傻子才会盯着人笑,一句话也不说。他间或摇晃着脑袋,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 “算了,我就不跟一个傻子计较了。”姑娘蹲下来继续敲打衣服。 少年呆愣地看着水里的倒影,不时揉揉肚子。 “你饿了吗?” 少年从自己的影子里回过神来。舔舔嘴唇,使劲地咽咽口水。 她听见肚子咕咕的声音。摇摇头,笑道:“傻归傻,还是知道自己饿了。回去吧。” “姑娘,还洗衣服呢。” “嗯。伯伯。你知道这小伙是谁吗?”她抬起头,伯伯已经薅完草回去了。 “不知道。没见过。”伯伯细细看着他,摇摇头,走了。少年的目光好奇的在他们身上徘徊,他站起来跟着伯伯走了几步,又靠着桥边坐下来。 伯伯见他跟上来,挥挥手,示意他走开。“这是个傻小子吧?他家人会找上来的。” 姑娘洗完衣服,把木桶往背篓里一放,抱着盆就准备回家。见那少年坐在桥边可怜巴巴的望着他,心里不由同情。 姑娘说:“跟我回家。”他站起来,眼里有一抹亮色,远远的跟在她身后。 一颗纽扣从她的背篓里掉出来。 他捡起地上的纽扣追上去。“姑娘……”她回头对他浅浅的笑。他红了脸,悄悄的把纽扣塞进兜里。 我跟你回家。他轻轻地动动嘴唇。 院坝前搭着许多用竹子做的小架子。姑娘抖抖衣服,利落的把它们挂在架子上。 “姑娘,我饿。”她听见身后清脆的声音,扭过头好奇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这样叫我?” “刚才,伯伯这样叫你。”少年的神情有些羞怯。 “好吧。大家都这样叫我。姑娘姑娘的。我也习惯了。”也许是称呼听着亲切,姑娘抿着嘴笑了。 “我饿。”他站在旁边委屈的说了一句。 见他委委屈屈的模样,姑娘乐了。“刚才我问你了,你什么也不说。现在倒好姑娘姑娘的叫着。你这声称呼啊,我可担不起,我还要给你做饭吃。” “嗯。”见他抿着嘴傻笑。内心不由又好气又好笑。 “等我把衣服晒了就给你做饭吃好吧?”少年点点头,安静的站在旁边。 姑娘晾好衣服,从架子下提着背篓钻出来。 “哎哟!”她眉头紧蹙,扔了背篓,不停的吮吸着手指。少年一惊跑过去。她的手指上正冒着星星点点的血色,清秀的脸上挂着白色的水珠。白如雪,红胜血玉。见血珠顺着她的手掌往下滴,他伸手去按。 “别碰。这是竹签扎肉里了,怎么能按呢?你呀,真是傻子。”姑娘见他一脸茫然,怪自己说错了话伤了他的自尊。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摇摇头,只是笑。 “见你整天傻了,不知愁的。叫你愉悦好不好?” “嗯。”他点点头,为自己有了名字很开心。 “不愧是……愉悦啊。整天就是开开心心的。”姑娘找来针,把手指里的竹签挑出来。他就在旁边看着,瞧见手指上的血迹不时用嘴吹吹。 “疼吗?”姑娘问。 “疼。” 于是,姑娘笑了,眼角弯弯的,嘴角边两个小小的酒窝。他看着她,用手戳戳自己的脸。并没有两个小酒窝。 “你呀,还真是小孩子脾性。几岁了?” 他摇摇头:“不知道。” “这么大个也不小了。我忘了你还饿着呢。我这就去给你做饭。”她简单的包扎了下伤口,进了厨房。愉悦站起身,立刻跟了进去。 愉悦照着姑娘的样子笨拙的往灶炉里扔木材,火星飞溅。吓得他抱着腿往后跳。 翻腾的锅里雾气缭绕,姑娘往开水锅里扔面条,小菜,用筷子轻轻搅一搅。白花花的面条在锅里打转。笑呵呵的问:“你是不是从没做过饭呀?怎么偷着跑出来了?” 盘子里煎好的鸡蛋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愉悦盯着金灿灿的鸡蛋直咽口水。 “不回答我,看来你也是饿的不行了。”姑娘把面条捞进眼里,撒上拌料,盖上煎蛋。“好了,吃吧。” 怎样才能找到他的家人呢?姑娘一脸愁容,看着蹲在墙角吃的狼吞虎咽的愉悦。 对了,村里有大喇叭啊。找村长去。 大喇叭没有唤来愉悦的家人,只有闻声赶来的阿豪。 第五章 傻瓜,呆瓜 “你是谁?” “你是谁?” 四目相对,阿豪不满的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知了,这谁呀?” “我要知道他是谁,也不用大喇叭咯。”知了手一摊,一脸无奈。 哐啷一声响,条凳侧翻,愉悦坐在地上傻笑。 “哎。我们村里什么时候有了个大傻子。”阿豪走上去拍拍他的肩。笑着问:“认识我吗?” “阿豪。” “咦?你认识我?”阿豪惊诧,扭头,知了正挤眉弄眼的小声提醒。 “知了!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他真认识我呐!我可从没见过这个人。” 听见声响,从侧屋冲出来一条狗影对着愉悦一阵咆哮。愉悦吓得脖子一缩,撅着屁股连连后退。 “旺财,别嚎啦!”知了摆摆手,旺财摇摇尾巴,哼哼几声,坐在地上歪着头看着他们。那条小小的铁链在空中微微摇晃。 “哈哈!你不会真是谁家跑出来的傻子吧?”阿豪爽朗的拍拍愉悦的肩头。“哥们儿,你叫什么?” “愉悦。” “算啦!你也是问不出什么来的。”知了打断他。“我见他笑呵呵的就知道傻乐。就顺便叫他愉悦。” “这样啊!”应了一声。“那这怎么办?” “还能怎样啊!他要是留下来,只能跟旺财一起住。”旺财就是坐在偏房摇尾巴的那条狗,那间屋子堆满了材草。 屋外咯吱一声响,门口一头老黄牛靠在门墙上挠痒痒。阿豪回头瞟了一眼,笑着问愉悦:“喂。呆哥想跟旺财一起睡觉吗?” “山鬼!别闹啦!”知了赶忙跑过去抓住那头顽皮的老黄牛。使劲的拍着他的大脑袋。“墙快被你蹭倒了。” 哞~。山鬼仰着头,一脸享受的样子。看着山鬼半眯着的大眼睛,又长又浓微卷的睫毛。知了由衷的感叹:这年头动物比人,漂亮的不像话。 愉悦和旺财对视了一会,仿佛从彼此的眼里看出了不屑。愉悦支着手站起来,坚决的摇摇头。 “不愿意啊?”阿豪笑了,想着是时候把这个傻子带走,一个陌生人住在知了家里多不让人放心。便亲切的拍拍他的手说:“跟我去放牛吧。去我家。” “放牛?”愉悦的目光在旺财和山鬼面前徘徊,温顺的山鬼看着顺眼多了。点点头道:“好,放牛。” 破云峰一面向阳,一面背阴。山前阳光普照,山后云雾缭绕。愉悦站在路口望向远处,一条通往森林的道路曲折的见不到头。杂草丛生的林子里,淡淡的烟雾升腾。一位少年和一位老者在密林深处争吵着什么,话未落,越说越气愤的少年手一挥,一道白光朝山峰冲去。 老者面色大变,广袖一舞,白光消失了。整个山峰紧跟着颤抖了一下。 地震了!山谷里回荡着世人惊恐的尖叫。 少年似乎不知事情的严重性,山崩地裂,村庄消失,哪怕玉石俱焚他也要除去胸中这口恶气。 老者若有若无的叹息在山林回荡,山水间,石潭不远处,一株野草正在慢慢枯萎,它像一个可怜的孩子一点一点的慢慢的缩回土里。 日落前,林间撒满碎花裙似的光点。那位少年一脸茫然的从小道间走出来。 必须找回我的心吗? 对。心里装着万物,有了它,你才可以成仙。 “喂,那啥?小子你看什么?林子里有鬼的会吃掉你!”阿豪张开食指,一副狰狞的表情蹦到愉悦面前,他本想吓吓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小子。谁知愉悦回过神傻愣愣的看着他。 “哎。无趣。还真的是傻子啊。”阿豪失落的摇头。随即想到什么眼睛一亮。 “噢~你不会也是被父母扔掉的傻子吧?”阿豪见他不点头也不摇头,便是默认。 “你知道你父母的名字吗?” 愉悦摇摇头。 “你呀,也真是傻,怎么连父母的名字都不知道?好吧。知道了也没用。”阿豪叹息,同情愉悦的遭遇。 “知道自己叫什么?” 愉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疑惑,随即摇头。 “好吧。还是知了看得明白,叫你愉悦,一天天的傻乐呵。不知道一些事情也好。知道多了反而伤心。人活着就要快乐不是吗?” 阿豪把绳子一扔,任山鬼在一旁悠哉悠哉的吃草,围着愉悦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番。见他衣服光鲜亮丽也不是平民百姓的孩子。万分肯定的说:“你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得到。准是你又傻又呆的,完全没有继承优良的基因。而且怎么也治不好。这对优秀的家庭来说啊简直是奇耻大辱。更不幸的是他们有了优秀的孩子后,你更是可有可无了。杀了你吧,于心不忍,留着你吧,实在碍眼。于是旅游,散心,然后好巧不巧的你被丢了。对不对?” 说完,阿豪认真的观察愉悦的表情。愉悦弯弯嘴角,浅浅的笑着。阿豪手舞足蹈的样子像极了梦中的老者,有些滑稽,又有几分亲切。 “不是,你点头又摇头什么意思啊?你心里明白就是不想说呗。”阿豪为自己猜中事实感到得意。 “好笑。” “好笑?”阿豪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脸波澜不惊的神情。“哪里好笑了?不为自己感到悲哀,不想着改变?难怪没人要你!我才没心情管你!”阿豪被他的笑容激怒了。气哼哼的拉着山鬼就走。 想着自己说的实在有些过分,一个傻子要是钻进这林子里不死也丢半条命。拉着山鬼正要转身。 山鬼惊恐的叫一声,往前窜了好几步,差点把阿豪绊倒。 回头,愉悦手里抓着几根牛尾巴毛傻乐。 “算了。”阿豪叹息。“我也不问你了,省得气死我自己。你真是异于常人,感受不到喜怒哀乐。” “山鬼可是我家的宝贝。我的朋友,不能这样对他。”阿豪拍拍他的肩,“山鬼生气,后果很严重的。” 见愉悦抓着几根牛毛把玩。阿豪泄了气。拉着山鬼就走。愉悦傻呵呵的跟着也不说话。阿豪打心里同情他又觉得好笑,说道:“说你傻吧?你又精灵的跟着人家漂亮姑娘走。白吃白喝的。说你聪明吧,瞧你那傻乎乎的样子让人气得不行。”阿豪往牛背上一趴,山鬼跪下前肢,低着头,嘴里没停。沙沙的草料声使它满足的扇动着耳朵。阿豪抓住绳子跳上去。 低头,愉悦仰望着他一脸羡慕。阿豪笑着拍拍手说:“想上来?” “嗯。”愉悦点点头。 “你要听我的。”阿豪说。 愉悦又点点头。 “上来吧。” 愉悦爬上山鬼的背,山鬼慢慢站起来。顿时视野开阔了许多。近处的房屋,碧绿的田野,安静沉睡的群山。远处白墙绿瓦的房子就像小孩随意搭建的积木,凌乱散落在群山里。有狗吠声,鸡叫声,不时有三两只白鹤飞过。行走在田野间的人听不清在说着什么。 这一切安静又祥和。阿豪满足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道:“漂亮吧。这一切像不像世外桃源。” 愉悦点点头。心里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哎。我这是给我妈捡了个干儿子啊。你会干活吗?” “嗯。” “会做什么?” 沉默了一会,愉悦不说话了。 “行啦!你应该是落魄的王子吧。瞧你这干净纤细的手,一点不像知了。”阿豪笑着说。提到知了,阿豪的眼神暗了暗。“知了太辛苦了,每天都在干活,还要照顾瘫痪的奶奶。我不知道能帮她些什么。” “你要吃饭可要干活,不然没人会管你。” 愉悦点点头。眼神飘忽不定。 “离破云峰不远。”阿豪指着远处的山坳说。那里一条小道在林荫间若隐若现。“就那个飞云亭也有个被丢弃的孩子叫莽子。人是傻了点,勤快到让人没话说。人家在农家乐园工作呐。专门接外来的游客。人家几年下来手脚利索,说话也不结巴了。虽说吃百家饭张大,可被村子里的人宝贝着。” “后来一对夫妻应该是他的父母想把他接走。说是领养。莽子那哭的一个伤心,说什么也不愿意。村民也不干呀。就这样莽子就一直留在这儿了。我说话你在听吗?” “改天我带你去认识认识。说不定还能跟你做朋友。”阿豪推了他一下,愉悦身子微微后仰,露着牙呵呵笑。“他应该也是个缺爱的孩子吧,不然变化怎么那么大,完全就是个正常人啊。” 无论阿豪说什么,他都是点头摇头。气得阿豪直咬牙。见他眼神澄澈,一脸无辜,也不好打他,便不再说话。沿着林间小道走了一会,愉悦好奇的看着一片被铁网拦住的小道。 “不懂了吧?这里面有妖怪呗。以前死过人,后来警察就把这里围起来了。”阿豪说“我相信科学,可这也说不通,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消失连骨头都找不到?应该是什么保护动物吧?说来也奇怪,这事一传开,来旅游的人反而多了。好在没有妖怪从里面蹦出来。” 驮着两人,山鬼有些累了,比犁田还累。索性闹起了脾气,不走了。阿豪心疼的不行,让愉悦下去,愉悦趴在山鬼背上怎么也不肯下来。阿豪无奈只能跳下来牵着山鬼慢慢走。 “你真是呆瓜一个。” 远远的看见柳玉芝在门口折菜。阿豪跳着挥挥手叫到:“妈。我回来了!给你领个干儿子!” 柳玉芝看也不看他一眼,望着山鬼背上的愉悦问:“这是谁?” “这应该是被抛弃的智障孩子。” …… 看白痴一样看了眼一旁的阿豪,柳玉芝笑道:“他和你差不多大。你这孩子不是在说自己啊?” 放下盆子,柳玉芝在裤腿上擦擦手站起来。笑眯眯的问牛背上的愉悦:“孩子,你姓啥啊?” 完了,阿豪脑子嗡的一声,仿佛看见无限圣洁的慈母光辉从母亲柳玉芝的身上冒出来,一圈一圈的波纹将自己推开。 第六章 公子哥被牛踢 如阿豪想的那样,父母对这个被遗弃的干儿子百般呵护,千般疼。自己可遭了罪。愉悦睡觉就像一只大蜘蛛,一躺下,一条腿压在他肚子上,怎么也叫不醒。一张大床也没有阿豪的容身之地。这可是他的家啊,到头来自己成了寄人篱下的人了。忍无可忍的阿豪把愉悦拖下床,哪知听见动静的父母推门进来。 “怎么回事?”老爸问。 “阿豪,大晚上的你作甚?”柳玉芝睡眼惺忪。 “你们的干儿子,害得我晚上睡不着觉。”阿豪怒声报怨,本以为能得到几句宽慰。 老爸那哆嗦的手指这他说:“你这孩子怎么没有仁慈心?”阿豪心里更憋屈了,我不仁慈,把他带回来干嘛?自己受气? “天啦!这可怜的孩子,你怎么能把他扔地上呢?”柳玉芝心疼的责问阿豪。 “把他扔出去吧!我不想要这样的兄弟。”阿豪丧气的说。 “明天把那间偏房腾出来,今晚你先和山鬼睡着。”柳玉芝说。 “什么?妈!”阿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里又凉了半截。那偏房又暗又小,堆满了杂物,他可不喜欢住那儿。“柳玉芝!我才是你儿子!” “怎么能随便大呼小叫你妈的名字?不像话!”老爸呵斥。 “行了!乖。今晚先跟山鬼睡吧。”柳玉芝把愉悦抱上床,转身把阿豪推出门。阿豪的心就像井水里的西瓜,哇凉哇凉的。 吃完早饭,阿豪牵着山鬼去犁地。愉悦殷勤的地着。 “我先帮知了耕完,再折回来。然后回家吃午饭。知道不?” 愉悦点点头。 好在,跟屁虫很听话。 “知了年幼父母去世,哥哥外出不知所踪,嫂子带着孩子蛮子改嫁邻村的胖叔,留下她和奶奶相依为命。她就像我的妹妹,我看着她长大。不管怎样,即便豁出性命也要护她一世平安。你也要对知了好。知道吗?知了是个很好的女孩。” 愉悦又点点头。 “还有,我父母对你够好了,比我这个亲的还好。你不能对不起他们,知道吧。” 愉悦嗯了一声。 到了知了家门口,知了正往猪槽里倒猪食。秦奶奶靠在躺椅上微眯着眼享受带着朝露的阳光。她的眼神落在知了身上满满的自责和心疼。 “奶奶醒啦!”阿豪几步窜到门边,秦奶奶望着他笑。说道:“人老了,不中用了,让知了白白受苦。” 听见声音的知了责怪道:“奶奶你真是的,小时候我那么淘也没见你扔掉我。奶奶,你只管好好的。你好了什么都好,知了可舍不得你。” “好好!”秦奶奶笑道。拍拍自己的腿又问阿豪:“你几月份开学。” “九月,九月吧。” “嗯。开学了,你就是大学生了。要是知了能去就好了。”秦奶奶掩不住的失落。 “奶奶,我不去,我就陪着你。”知了孩子气地说。 “好好!”秦奶奶笑着,浑浊的眼里滚落大滴的泪水。“阿豪,可得常回来看看我这老婆子。” “一定一定。我还会带好吃的回来呐。奶奶等我哈。” “这孩子,不爱说话。人倒是长得机灵样的。”秦奶奶指指门口的愉悦,愉悦见有人向他招手便走进来。 “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娃。哎,现在的这些父母啊。”秦奶奶叹息,拉着愉悦说话的当儿。知了已经把玉米从锅里捞上来摆上屋檐下的小方桌。放上泡菜,稀饭。几人坐在屋檐下吃起来。 “烫!嘶~早饭是吃过了,可知了煮的玉米太好吃了。”阿豪双手颠着玉米棒子对知了做鬼脸。 “呵。”知了白了他一眼笑道:“吃一根必须搬一车回来。” “烫!”愉悦学着阿豪的样子左右手颠着玉米。掌心烫的红红的。知了插上筷子递给他。 “这样就不烫了。”知了说。 看着知了纯净如山泉水的双眼,愉悦莫名红了脸。 “还知道不好意思。”阿豪说。“你去喂喂旺财吧,跟他多亲近亲近,省得他见着你就叫。” 愉悦应了一声,端着碗进了偏房。张狂的旺财见着他似乎有些恐惧,缩回了屋里。 “想吃吗?”愉悦晃晃手里的玉米棒子。旺财咧嘴,露出一口凶狠的牙。 片刻后,旺财妥协的低头,好在见过两面也不算是陌生人。 “我也饿了。”愉悦假装看不见。一口稀饭,一口玉米肠,故意砸吧着嘴,发出满足的声音。他见阿豪就是这样逗山鬼的,山鬼很友好,旺财并不友好。外焦里嫩,黄橙橙的煎蛋就挂在碗边。香,葱油的香气在周围打转。 …… 我是狗还是你是狗?抢我狗粮!旺财要是能说话,准会问候愉悦祖宗。旺财的口水低落在地上,片刻,朝愉悦冲来。 “旺财!回去!”知了呵斥。 抖抖身子,旺财极不情愿的放开腿。愉悦连滚带爬一溜烟跑回阿豪身边问:“山鬼为什么不咬你?” 噗呲,阿豪一口饭喷出来笑着说:“咳咳,真不知道你怎么得罪了旺财。山鬼和旺财是不一样的。” 有东西溅到愉悦脸上,愉悦擦脸,抬头见看见一条毛茸茸的尾巴立在灶台上,锅里冒着热气,两根玉米一抛,长尾一卷,回头对他嘿嘿一笑。愉悦一愣,眨眨眼。那东西搓搓毛绒绒的爪子钻进灶里不见了。 “有,有东西,厨房。”三人随着他的声音往厨房望去。啥也没有,只当愉悦在说胡话。 “你要是没吃饱,自己进去。” 山鬼躺在墙角,悠悠悠哉的晃着尾巴赶苍蝇。他的嘴左右磨合,似乎永远有嚼不完的东西。 山路懒洋洋的往上升,愉悦的腿开始打颤,揪着阿豪的后衣角,一步一停。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谋杀。”阿豪护着脖子,颈部被勒出一圈红印。愉悦识趣的放手。“公子哥啊,要吃饭得学会干活。知道不?你这一步一喘的真像是病入膏肓了。” 病入膏肓?愉悦的手一抖,默默不语。 “山鬼你快点儿走呀!干完咱回家吃饭呀!不然我揍你。”阿豪挥挥手里的鞭子。知了放下背篓,在一边剪红薯藤。 太阳一寸一寸的往上空移。汗水从鬓发间冒出,顺着脸颊往下流。 “乖呀!山鬼,坚持一会,咋们就回家休息。”阿豪放下犁头喂山鬼喝水。 “种不完,改天再来也行啊。”知了说。 “就一块了,山鬼跑两圈就完了。等明天下雨不正好吗?” “明天为什么要下雨?”愉悦问。 “因为我是神仙啊。哈哈。”阿豪摇头晃脑,手机里播放着快乐的小神仙。愉悦听得入了迷。见阿豪拿着鞭子跟在山鬼后面摇啊摇,十分有趣。 “你也来玩玩?”阿豪见他分外专注的样子。把犁头和缰绳递给他。愉悦欣然接过。 哞~山鬼叫唤一声,很不乐意。回头一看,不走了。“走啊,山鬼。”阿豪说。“你要用鞭子吓唬他,跟他说干完活就回家吃饭了。” 愉悦说了几次,山鬼也不见动一下。愉悦急了,手里的鞭子用力劈下去。 啪!皮肉撕裂的声音。山鬼惨叫着跳起来,泥土飞扬。山鬼柔顺的背上血水混着泥土流出。扬起后腿就是一脚踢在他肩膀上,愉悦像颗葱被踹进土里。 “混蛋!”阿豪红了眼,揪住愉悦的衣领一拳头打下去。愉悦倒在地上,鼻子一阵酸痛,血腥味让他皱紧眉头。 山鬼身子一转,前脚腾飞。 “山鬼!不要!”知了吓得脸色苍白,冲上来抓住绳子,轻轻抚摸他的鼻子以示安慰。山鬼喘着粗气,扇动着眼睑一动不动。 “天呀!山鬼是我的兄弟,我的恩人,他救过我的命。我可舍不得打他。我叫你吓唬他没叫你吓狠手。”那个差点命丧围栏里的少年是山鬼冲进林子驮着他狂奔出来的。山鬼为此还病了一周。 “山鬼啊,不生气。山鬼最乖了。”知了在山泉旁为山鬼清洗伤口。山鬼哼哼唧唧,不踹愉悦一脚似乎不解气。愉悦躲在阿豪身后不敢现身。 喝着清凉的山泉水,山鬼平静了许多。杂草丛生的山坳里,小小的潭水隐秘在绿树下。三个少年一头牛围在一起。娴静而安宁。 “咯咯!愉悦,你也来洗洗吧!”知了笑弯了眼。 泥土混着血点糊在愉悦脸上,像一张干吧皱扁的面膜。愉悦委屈的好似几个月大的孩子。不安的眼神望着他们。 “疼吗?” “不疼。”愉悦摇头。 “哼!别看我!”阿豪说。“我可气得很!谁让你不听人话呢?” “回去了,你可不能跟我妈说。我可会揍你!”阿豪一挥手,愉悦害怕的闭上眼。 “哈哈!我就吓唬吓唬你!你怕什么?” “姑娘!”愉悦在路口徘徊了一会,转身跟在知了身后。 “我叫知了。”知了说。“姑娘可不是你叫的。” “回来!见色忘义的家伙!”阿豪嘴角抽搐。 见阿豪追上来,愉悦撒腿就跑,躲进知了家里不出来了。 第七章 跳井沐浴 本着为知了安危着想的原则,阿豪把愉悦揪回了家。愉悦躲在房间里见柳玉芝给山鬼抹药,眉头扭成一个大疙瘩,心里有些发悚。脑海里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林子里,一头牛,一位少年,一根会飞的树枝在林间奔跑。内心有一瞬的欢快。他想回到林子里,仿佛那里才是他的归宿他的家。 转念一想,一个人去林子里做什么?孤零零的一个人。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每每想要抓住那些破碎的片段却是徒劳。 “躲房间里干什么呀?出来吃饭。”柳玉芝温和的笑着,她的声音柔和的让人舒心。 愉悦茫然的坐在桌边看着一家人进进出出。大盘子里盛着排骨炖山药,呼呼的冒着热气。鲜嫩的肉香让愉悦胃里更加闹腾,他很饿了。 “吃吧。阿豪不懂事,别理他。”柳玉芝盛满汤,把拳头大小的肘子扔进碗里。 鲜亮的肉花汤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阿豪的眼里放光。问母亲:“妈,我的肘子呢?” 柳玉芝笑道:“你也吃的够多了,不差这一口。” “哼!”阿豪瞪了愉悦一眼,啃的满嘴是油的某人张嘴对他傻笑,想着这些天的特殊待遇,心有不满。愤然道:“柳玉芝!你太偏心了!我要离家出走!”说完便摔门而去。 阿豪有些后悔,自己可怜这个傻子,现在倒好,自己成了可怜的傻子。他坐在屋檐下生闷气,愉悦端着碗递给他一个猪肘子。油腻腻手,油腻腻的肘子让他反而没了胃口。“不吃!”阿豪转过头。见他不接,愉悦也不生气。举着肘子啃起来。嘴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刺得阿豪心里更不好受。 “锅里还有!你嚎什么?小气鬼!”柳玉芝从檐下走过,见儿子呼呼的对着额头的发丝吹气。乐得不行,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啊?”阿豪脑袋一嗡,感觉自己太小气了。看着吃了满嘴,满脸,一身油腻的愉悦没了脾气。 厨房开了灯,柳玉芝掀开锅盖笑道:“你不吃我喂狗了啊!” “妈!给我留点呗!狗不吃,喂我!”阿豪跳起来,几步冲进去。 灰黄的灯光印着厨房两个相依偎的人影,阵阵笑声钻进愉悦的耳朵。他微眯着眼,不知是满足看到的一切还是满足这香喷喷的猪肘子。打了个饱嗝,伸着懒腰进了屋。 斑竹搭成的架子爬满了葡萄。翠绿的叶子下,知了柔和的脸庞隐在斑斑点点的细碎时光里。知了低着头,左手抓着衣服,右手握着针线,十指翻飞。那件蓝色的衬衣少了一颗白色的纽扣,知了找了颗灰白的纽扣钉上。 愉悦悄悄的把手伸进衣兜,指尖触碰,纽扣带着人体的温度随着血液回流到心脏。他想还给知了,又不舍的握紧了它。犹豫间,大门外走进一男一女两位少年。愉悦眉头一紧,见到陌生人让他紧张。正愁不知道说什么。 “愉悦,在干嘛?过来帮忙。”阿豪在偏房叫道。在开学前,他总想着能多帮知了做点什么。不至于让她太累太辛苦。 “知了。补衣服呀。”少女进门亲昵的扑向知了。“哎哟!我的姑娘哎!老勤快了。” “少打趣我了。”知了拍拍那张娇嫩的脸。搓搓手指笑道:“卡粉了吧?小机灵鬼。我说你呀年纪轻轻的,少用点化妆品。老的快。” “哼!讨厌!人家才不老呐。” “莽子,你说落落老不老呀?”知了笑着向站在一旁的少年打趣。 这少年就是当初被遗弃的孩子,莽子。如今出落成一个壮实高大,阳光俊朗的小伙子。“不老不老!我们落落最漂亮了。比知了更好看。”莽子回答,说完立即补了一句:“知了也不赖。” 知了把衣服往架子上一挂,故作生气。说道:“我知了差哪里了?” 劈材声停止了。阿豪放下斧头往门外看,笑着对愉悦说:“憨憨,外面来美女了。”阿豪脸一红,故作听不见,只顾着闷声劈材。“那个男孩,看见没?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莽子。也是被扔掉的。”愉悦扭头视线落在莽子身上。 “呀!落落,怎么能空着手来呢?” “我怎么就不能空手来了?话说,你这大学生也不该意思意思?”落落挑眉一笑。 “意思什么?”阿豪装傻。 “考上了大学也不请客啊。装清高了,看人都是用鼻孔了。”落落笑着说,对着阿豪的肚子就是一拳。 “除了肘子。我家的你随便吃。” “谁稀罕?我家里都有。”落落一脸不屑。开农家乐园的家里什么没有?乡下的各种特色,只要能弄到的餐桌上准会有。飞云亭好歹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旅游村庄好吧? “莽子,给你介绍位兄弟,愉悦。其实吧,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就瞎叫叫。” “你好,我叫莽子。” “愉悦。”两位少年对视几眼,尴尬无言。 这边寂静无声,葡萄架下的落落连珠炮似的,话不绝口。连连称赞外来旅行的人是多么明智。这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连空气都是甜的。吃的玩的应有尽有,绝对让外来的人大开眼界。 知了听她讲完,心里有了数。问道:“行行,后面的我都知道了。说重点。” “我想借你家的猪,还有阿豪家的牛。”落落眨巴眨巴眼,双手抱拳,一脸祈求。阿豪家的牛很温顺,知了家的猪很随和。这是他们亲自喂大的,除了主人,谁也不认。“当然,还有你们。我想给旅客不一样的体验,绝对绝对新奇。让人永世难忘。” “当然当然有报酬的!”见两人脸色越来越差。落落急急地说。“要吃什么,要什么,要求随便开。” “我要你家的桂花酒。”阿豪说。 “红花药膏可以不?”知了想了一会,问道。听说落落家有上好的红花药膏,是旅客留下的。想着给奶奶用,又不好开口。正好借着这个当口一提。 “好啊!你们两个,早就打好主意了是不是?”落落一瘪嘴。满不在乎的说:“成交。”反正家里有的是,还以为他们能提多大的要求呢。 “愉悦,明天你也去啊。长长见识。”阿豪说。愉悦点头跟着愉悦往水缸里挑水。 “得了,你也洗洗。”阿豪拧开水龙头,对着圈里黢黑的猪说:“胖猪,你也洗洗。”胖猪站起来,高兴的哼哼,小尾巴摇啊摇。愉悦看得直乐。知了穿上雨衣跨进去。 “哎呀,我的小胖明天也要去见世面了。洗个香香的澡。”知了揪揪它的大耳朵。小胖歪着头往她身上蹭。 “你也洗一个。”阿豪坏坏的笑,对着愉悦扬起水管。 愉悦一惊大叫着跳起来。片刻似乎享受这股清凉的水气,惬意的眯着眼,任阿豪把自己淋成一个雨人。“好好好!”愉悦笑着,用手去撩额头上湿漉漉的头发。 落落和莽子早就找来山鬼摁在田间的水井旁使劲的搓。 “哎呀!水被你糟蹋完了。”阿豪把水桶往猪圈旁一放。笑着说:“走,我带你出去凉快凉快。” 阿豪领着愉悦出门,左拐,直走几十步顺着石阶向下。石块堆起的井旁,莽子正提着水桶往山鬼身上倒。落落拿着刷子使劲的刷啊刷,刷子来回间,沙沙的声音让山鬼闭上了眼。 噗通落水声吓得山鬼一抖。 “天呐!你是什么神仙物种!”阿豪急忙把愉悦提起来。落落和莽子笑岔了气。石阶上一小男孩拍手叫好。 “不许说出去!”阿豪抬头威胁的说。转头瞪着湿淋淋的愉悦吼道:“大哥,这是喝的水!不是给你泡澡的。” “我才不怕你。你敢打我,我告诉姑姑。”蛮子蹬蹬蹬冲下石梯一脸挑衅的说。 “慢点,小祖宗。”落落叫道。 “你尿了?”阿豪捧起一捧水一吸,井水很清凉,却又说不出来的怪味只一瞬间便没了。 愉悦脸一红,点点头。很是实诚的回答。 阿豪掐着脖子一阵干呕。 “阿豪喝尿啦!”蛮子拍手叫着。 闻声赶来的知了笑问:“你们干什么了?老远都听见动静。” “没啥。知了。”阿豪一甩手,摁着蛮子的头。 “姑姑……”蛮子口没遮拦的想打小报告,话儿被堵回肚子里。 “家里屯的有水吧?”阿豪问。 “这几天别喝井里的水了。”阿豪说。 “姑姑别开水龙头啦!”蛮子也跟着说。 见几人脸色各异,却都乐不可支。知了瞬间明白怒问:“好啊!你们是不是往井里尿了?” “真是!哪里洗不好啊!就你一身臭皮哪里洗的干净?”知了以为是阿豪开口便骂。 “是他!”蛮子跳起来指着愉悦说。“姑姑,他在井里泡澡了。” “呔!”知了气急了,正想教训愉悦几句。愉悦见她凶巴巴的样子有些害怕。拧着头发,脚趾在石板上轻轻的磨搓着。磕磕巴巴的说:“我就下去了一会。” 水珠顺着他的脸颊从肩头滑落,石板上一片滴答滴答的响声。知了出神的看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突然红了眼眶。 林间,一位白白净净的小男孩,腰间缠着绿藤,飘然的从溪边跑来。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他细小的脖领滚落在绿叶上。一起一落,他脚步轻盈的像山野间的精灵。他说:姐姐,我带你回家吧。 我带你回家。 我待你回家。 那精灵或许真的跟她回家了。 第八章 回忆里的精灵 枣树的叶子一片一片掉落,枯黄的叶子铺了一地。知了从密封的小坛子里取出红枣酒为奶奶倒上。酒香在屋里散开,奶奶嘬一口酒。看着知了把蛇酒从架子上抱下来。 蛇在坛子里晃动,起起伏伏,知了摇摇坛子,金黄发亮的蛇皮在药材里时隐时现。吓得知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总觉得那条蛇是活的。 知了小心打开盖子的一条缝,用勺子戳一戳,确定没有危险,才把蛇酒倒出来给奶奶擦身体。 她不敢看蛇的眼睛,总觉得它在说:我诅咒你们没有好下场。蛇是她和阿豪一起抓的。那蛇虽小,力气却大的惊人,缠着阿豪的手臂,硬生生的扭成一卷麻花。阿豪脸色发白,手指紧紧扣住蛇头。像有一股神奇的力量把阿豪的手指掰开,白花花的蛇头对准了阿豪的脸。知了吓得浑身发软,为了奶奶,为了阿豪,鼓起勇气,一锄头挥下去。 我诅咒你们没有好下场。蛇身扭动几下,不再动弹。 那声音带着十足的怨恨。知了听见了,阿豪也听见了。她捂着狂跳的心口安慰自己,一定是自责恐惧和愧疚产生的幻觉。 蛇真是邪门的动物。阿豪说。不过我不信。不过是恐惧产生的幻听罢了。那条蛇被装进坛子里做成药酒,奶奶的身体也逐渐好转。 知了打心里高兴,恐惧也从心里淡去。她决定再进林子为奶奶挖些好的药材补补身子。 天亮进山,天黑前出来。知了打算好了。林子里很大,很少有村民进去。山林已经变得荒芜。那些土地肥沃山水依傍的地方成了她的好去处。 旺财,回家。知了说。她满意的看着背篓,把山药云菇和人参还有新鲜的野山茶整理一番。一人一狗。欢欢喜喜沿着山路走。旺财变得恐慌,一路狂吠不止。她不明所以,抬头四下张望,来时的路熟悉又陌生。小道似乎变得更窄,支棱着密密的藤条挡在中间。 天越来越黑,林子里阴森森的气息开始弥漫。夕阳最后一缕光从山顶落下,晚霞染红天边。印在桥下的河水里。知了看不见这样的美景,她恐惧的心在林间回荡。咚咚咚,咚咚咚,她的心跳和旺财的心跳清晰在耳边回响。未知和恐惧让她和旺财在林子里狂奔。 一向温顺的旺财也变得焦躁。它的鼻子已经失去了作用,一人一狗,把自己的命交给脚下。总觉得只要用力地奔跑就能走出这片林子。一个小时后,她绝望的倒在地上。她和旺财迷路了。 那么柔软的藤条,锋利的像把刀子。割裂手腕的皮肤。她回头,旺财惊恐的尖叫。盘在树林间的藤条一瞬间活了过来,掀起一股劲风。她挥刀砍过去,树藤轻柔地绕开,转了半圈朝她扑来。 快醒来吧。再不醒来,自己就死在梦里了。手腕的血丝让她眼前一花,脚掌的酸痛提醒她这不是梦。 完了,旺财,我们要死在这林子里了。奶奶怎么办?她一定很难过的。这里白天属于人间,夜晚就是地狱。林子里的东西在暗影中开始躁动。黑夜即将吞噬这片树林。 清凉的风吹散她额角的汗,叮咚叮咚的泉水顺着山脚一路向下。浅浅的溪流印着天空的影子,她看见自己那张狼狈的脸。身后万物归于平静。知了的心有了片刻安宁。 这山水间一定住着某位神灵。 要是真的有神灵,就让我们回家吧。 叮叮。波动的声音。溪流对岸,光着,身,子的男孩浅浅的笑。眼神如溪流般澄澈。水滴沿着他的指尖滴答滴答落在碎石上。很好听,就像,阿豪拉的小提琴。 是你啊。知了说。她在林子里见过他几次。起初以为他是谁家来山里游玩的孩子。他走过的地方微风拂过,花草颔首,足尖起落间毫无痕迹。她想应该是山间的精灵。 你是什么精灵?你真的会飞哎。 精灵都会法术吧?你能帮我实现一个愿望吗? 就一个,好不好? 很多次,她在后面追。他在前面跑。见她累了,便停下来。笑嘻嘻的望着她,不远不近的看着,也不说话。 真是个调皮的精灵。她说。有时他坐在旺财身上,旺财不吵不闹安静的当他不存在一般。 旺财都不怕你,你一定不是什么鬼怪。狗狗是能辟邪的。小男孩不说话,一头扎进溪水里。扭动四肢,欢快的像条鱼。他张着嘴,发出清脆声响,瞬间林子沸腾。鸟叫声轻拍山林,起起伏伏。轻轻柔柔的驱走她心里的阴霾。 你是百鸟之王啊?知了问。得不到回答。她已经习惯了,自顾自的说着:做精灵真好,大概没有什么烦恼吧?开开心心的,长生不老。 精灵会死吗?她问。水面静悄悄的,没了人影,只有旺财趴在水边,惬意的闭着眼。 绿藤轻柔的缠在小男孩的腰间,遮住那单薄的身子。他像一片浮叶,溪水温柔的驮着他。 跟我走。小男孩没说话。他站在水边,招手示意。知了愿意相信他,相信这破云峰里的精灵。他一定是奶奶的守护神,特意来给她指路的吧。淌过溪流的知了想。 地上留下浅浅的足迹,曲曲折折往前延伸。他渐渐像一个人,每一步落在地上,缓慢沉稳。不再虚无,像抓不住的青烟。 那娇嫩的皮肤有着或深或浅的疤痕,只是颜色过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受伤了吗?她问。 没有回答。 他是山间的精灵,神明的孩子。怎么会受伤? 小男孩的身影往树荫里一闪,眼前一条熟悉的路出现在眼前。身后响起稚嫩又委屈的哭声。 回头却不见人影。知了头皮发麻。 你已经杀死过我一次了,能放过我吗?这声音凄凄切切的,无限悲凉。 别再来了。小男孩的声音,似劝诫,似祈求。 走啊。他愤怒了。 她傻愣愣的看着,万千藤条汇成一道绿剑,直直的朝她劈来。 还不走?横里一道青光,化作一阵烟雾。光影纵横交汇,大地颤抖。她紧闭双眼,等一切响动过去,周围恢复了平静。 她以为,那个精灵为了救她,死了。 他掏出怀里的纽扣看了看。随后又悄悄的放进兜里。 石阶下,落落吼道:“是你把知了惹生气了,快去道歉,跟知了说对不起。她要是还不高兴。我就揍你。” “想不想去看看?”阿豪说,几人也好奇,愉悦道歉会是什么样子。便悄悄跟在他身后。 “姑姑,别生气啦!”不明缘由的蛮子追着知了说。“大不了让他自己把井水喝干。” “这主意不错!”莽子也在身后附和。 “是不错!省得某人总觉得自己吃亏了。”落落白眼一翻。莽子也往井里尿过,只是她不忍心揭发他罢了。莽子红了脸,两人相视一笑。让一旁的阿豪嘴里不由泛起了酸意。 “你是他吗?”知了问:“除了某一瞬,你完全不像他。你有血有肉,笨拙的样子完全像个人。而他好像完全来自另一个世界。” 姑娘讲了一个故事,小神仙引路。姑娘讲,他便很认真的听。心里想着脑海里有了画面。活生生的闹腾的,就像自己经历过似的。 “想想那时我真狠心。要是多点祝福就好了。……说不定这山里的某位神仙正等着我美好的祝愿呢。”知了欲言又止,完全陷入自己的悲伤中去了。 “姑娘,莫伤心。”愉悦憨笑。像村民那样,柔和的带着几分宠溺的叫她。 “呃……”知了看了他半晌,笑着抹抹眼泪说:“可能是我出现错觉了。你就是一傻小子,我不生气,真的。”愉悦听闻,伸出的手又缩回去。求救似的望着身后的几人。落落手一摊,拉着两人跑了。 “姑娘,你,你还哭吗?”愉悦问。 “我没哭。”知了被他局促的样子逗笑了,嘴一撇带着几分生气的语调说。 “那就好。我,我找阿豪。”愉悦见她红扑扑的脸蛋还挂着泪珠。紧张的搓搓手,在自己脸上划了一下。跑了。知了哑然。 那动作不就像林间那精灵对着自己做鬼脸么? 阿豪见他学着自己抱着脑袋躺在床上,对电视看得入迷。心里有好气又好笑。碗一丢说了句:“我没吃饱。”抱着手一动不动。这那是给自己捡了个兄弟。分明就是祖宗。他成了爹,爸妈晋级当了姥姥姥爷。 “来了来了!长身体多吃点。”柳玉芝一听,直接端着锅进了卧室。这祖宗般的待遇啊。 “妈!这是卧室!”阿豪叫道。 “我知道。”柳玉芝头也不抬。 “我还没吃呐!羊肉汤,只剩这一口了!”嫉妒使阿豪面目全非。 “你吃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口。”柳玉芝说。 “……”阿豪气得语塞。愉悦盘坐在床上,满足的直打嗝。 “知道吗?惹人生气是很不好的。你是故意的是不是?”阿豪气得拳头捏的咔咔响。见他一脸无辜,欺负他总感觉自己是在犯罪。 “你生气了啊?” “爹!我给你跪了!”阿豪拍拍他的脸。气极反笑。“我的好大儿。你是怎么做到气死人而不自知的?” “我房间里的书你可以随便看。什么光怪陆离,科幻传奇修仙武侠的我都有。但是!看完必须给我放回去!我可不喜欢我的房间乱糟糟的!不然我揍你!最重要的是,你还是把幼儿园,小学的书多看看,比较适合你。”阿豪恐吓他。“给你,这是遥控器,想看什么。电视里都有。” “有知了吗?我想看知了。” “神马!”阿豪被他天真的想法吓坏了。怒道:“你懂什么是礼貌吗?你对知了心怀不轨?不准接近知了!” 愉悦被他血红的眼神吓了一跳,急忙点头。等阿豪出去,愉悦翻开书,开始学习人间的东西。 第九章 喜欢动物的女孩 电视里播着小品,这些节目看了一遍又一遍,老人怎么也看不厌。势必要把每一个词每一个动作都刻进脑子里。这是她孤独灵魂中的唯一快乐。 “奶奶去农家乐园玩吗?”知了把音量调小,问奶奶。 “不去不去!”奶奶摆手。示意她把音量调大些。笑着说:“你们年轻人爱热闹。我老婆子就不瞎参和。去吧,我等你回来。” 知了牵着小胖,阿豪带着山鬼,身后跟着蛮子和愉悦四人朝飞云亭而去。 乡村乐园内,游人如织,葡萄架下,小雏菊地里挤满拍照的人群。 “他们在笑什么?”愉悦问。一张张笑盈盈的脸对着手机,手指指点着什么。 “高兴就笑呗。就像你一样傻乐。”阿豪拍拍他。“别乱问啊。我告诉你的记住了没?”愉悦点点头。 四人一进乐园,立刻吸引一干人的注目。一位小男孩大喊:“妈妈,我要骑牛牛!”说说笑笑间,一群人一群人围过来了。 山鬼摇摇头,心里极不乐意。还是乖乖的任阿豪把小孩放在他身上。 “这猪好可爱,好干净啊!” “这是真的牛哎。他好听话!” 很快小胖和山鬼身上挤满了人。愉悦躲在一旁,闪光灯晃得他眼花。这一切陌生又亲切。那些好奇的笑脸多么像自己。 咩咩。屁股被顶了一下。愉悦回头,系着铃铛的黑白羊点头向他示意。 “他要你喂他呐!”刚刚从人群里挤出来的知了说。 “我没草啊?”愉悦看了看被人群围住的阿豪,望着一旁的知了一脸无奈。 “喏。”知了说:“你看看桌上呗。他什么都吃。” “这样啊。”愉悦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咩~。黑白羊不满足的仰头示意。 “还没被喂饱啊。”愉悦摸摸它的头,黑白羊轻轻的把头放他手里蹭啊蹭。切好的水果吃完了。愉悦抓起一把瓜子塞黑白羊面前说:“吃吧。” 黑白羊在他手里拱了拱,看了他一眼,摇摇头。 知了笑道:“他要是能嗑瓜子,还要你给他切水果啊?” 愉悦一脸震惊。黑白羊唾了他一口,又安慰似的嚼了一口。张嘴一吐,抬脚踩了踩散落一地的瓜子。 “你不吃,也别,别弄掉啊。”愉悦发窘。 “这小羊好有趣。还跟你发脾气呐!”女孩清脆的声音。愉悦抬头,身着白色超短裤,天蓝色衬衫,一头金发的女孩正笑盈盈的望着他。 愉悦看着歪着头的小羊不知如何接话。女孩又说:“我可喜欢动物了。可惜我爸妈说动物又脏又蠢的。不然我就有自己的动物乐园了。他们可机灵了,你看这漂亮的大眼睛多聪慧啊。是不是?小羊。”女孩说完,亲昵的揉揉小羊的头。 一旁的知了看着愉悦张嘴结舌不知如何接话的愉悦偷偷乐。再看那女孩,北极熊挎包,海豚装饰的平板鞋,浅黄色的天鹅发夹。也是位爱惜动物的少女。 “吃吧,咩咩。”女孩从挎包里掏出水果干,小羊也不客气,闻闻她的手,大大方方的吃起来。 “你好,我叫李诗语。这是你的羊吗?可以为我照张相吗?”女孩伸出手。愉悦看着这纤纤玉手不知所措。 “人家跟你打招呼呐。”知了说。 “哦……”愉悦应了一声。 “我就照相啦!不干别的,不会偷你的羊。”诗语被他憨憨的样子逗笑了。顺手把相机递给他说:“只要我满意,多少钱都行。” 愉悦不敢看女孩的眼睛总觉得那亮晶晶的眼里有什么东西能把他吸进去。 “我,我不会啊。” “我教你……”知了正欲起身过去。见李诗语过来,转身进了屋和落落唠嗑去了。 “你不会啊?我这相机很简单的。”李诗语走过来。少女特有的芬芳扑面而来。李诗语伸手,很自然的接过相机站在他旁边。“喏,这样,拿稳,闭着一只眼睛,对焦,按下快门就ok了。”李诗语说完把相机扔他手里,笑道:“一定要拍好看噢。不然不给钱的。” 女孩抱着小羊,笑容灿烂,小羊依偎着她,一人一羊,和谐温馨。愉悦看着相机里一脸笑意的女孩,白皙的皮肤,优美的身材,气质尊贵的像公主。莫名的为知了心疼,有些黝黑的知了娇小的身影正趴在厨房的窗台上对他笑。 知了说:“落落,来生意了,那个女孩很喜欢动物。” 落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诗语。说:“一个女孩啊,能吃多少?省得我开锅。”想了想,这么时髦的姑娘说不定是个大单呐。于是对着窗外说道:“我也喜欢动物,可爱又好吃。不知姑娘喜欢清蒸还是红烧?” 你不说后面两句会死啊?知了心里暗道。人家只是喜欢,没说要吃。 圆桌下,蛮子往大衣袋子里塞糖果,两个袋子都鼓鼓的。今天他穿着妈妈的衣服。袋子装满了,便往袖子里塞。抬头对上姑姑愠怒的脸。 “嘻嘻~姑姑。”蛮子一脸讨好的笑说:“我只拿一点。”一边把糖果往外掏。 “哎。蛮子。”知了扶额叹息道:“小屁孩,你会被沉塘的。” “姑姑!我不敢了!我一个都没吃。”蛮子说道,边说眼泪珠儿都快掉下来了。知了看他哭了也不逗他了,说:“你落落姑姑店里有的是。你要吃,跟她说,知道不?你这叫偷。” “嗯。”蛮子点点头。“没人看见我就拿一点……” “小屁孩,人家要不是看你小,早把你扔去喂鱼了。”知了敲敲他的小脑袋,蛮子缩着脖子,不再吱声。 这边,叫李诗语的女孩听见落落的话也不生气,说:“美女小老板,我不吃动物。” “这样啊。是我理解失误,不好意思。”落落赔笑。“你要是喜欢,我家院子里都是动物乐园。有兴趣看看,那些动物可亲人了。” “那好,我正好奇乡村乐园怎么没看见多少动物呢。” 落落放下围裙,出来迎接客人,莽子见落落出来,便主动进了厨房。大院外,落落的父母和两名帮手正忙的焦头烂额。好在大部分旅客被阿豪的演讲吸引住了。“大家都略有耳闻吧。就我们村封住的那片后山应该是有保护动物的。想当初,不知情的我带着山鬼,就这头牛进去,那可是惊心动魄啊。差点命都没了……” 愉悦还想细听,无奈阿豪坐了下去,被人群淹没。声音也听不清了。便跟着落落进了后院。小羊也屁颠屁颠的跟着,似乎把李诗语当成自己的主人了,引得后面几位拍照的旅客有些不满。落落打开小围栏,穿过一道木门便进了后院。 “哇!真的是动物乐园啊。”诗语叫道。 小小的竹林旁,一汪月牙小池塘,粉红的荷花开的正盛。几只大白鹅和鸭子躲在荷叶下惬意的闭目眼神。草地上几只兔子见有人来蹦跶着钻进竹林。林间,一匹马一头驴子打着响鼻。有孩子叫道:“树上长满了小鸡!” “这样的生活真有意思。”李诗语说。 落落应道:“可能吧。有时候想想这样的生活挺惬意的。我都不想出去了。” “真好。这些小可爱。”李诗语抱起一只兔子,见兔子温顺的任她抚摸,心里更是欢喜。问道:“这些动物都卖吗?” “卖,有人买就卖。”落落说。这些本就是店里的特色菜嘛。见她一脸怜爱。心里对这些动物多了几分同情。 有客人点菜,指了指草地上最肥的白兔,还有树干上最肥硕的大公鸡。说:“服务员,我要这两个。” 穿着长靴系着围裙的小工带着工具走进来。几声惨叫,小工提着白兔和公鸡出了后院。李诗语的眼神闪烁,目光在后院转了一圈。咬咬牙问道:“这院里的动物多少钱?” 落落问:“你要的是那种?” 诗语回答:“所有。” “这样啊!”落落惊讶,从未遇到这样的事。就算再喜欢动物的人,即便落了泪,闻着香喷喷的食物,也难逃真香定律。但是吃……吃掉所有有点恐怖。“你要所有动物,不是开玩笑?” “不开玩笑。” “这……这么多,我们也弄不完,再说,这谁吃的下?” “我不吃,我要活的。” “价格可能贵些。”落落在心里盘算,带着几分不信,“再说,你怎么带走?” “我……”李诗语犯难。说道:“这些动物你帮我养着,多少钱都可以。” 落落说:“这,我们店里也要做生意呀。” 李诗语语气委婉了些,说:“这些小家伙也养了几年了吧?难道你们没有感情吗?主要是我家里不方便。你说多少钱我都给。” 落落看了她一会,见她对院里的动物充满怜悯,内心有几分触动。犹豫不决间。李诗语又说:“十万。我买下这里所有的动物。” 院里几位旅客惊讶的看着她。落落也惊讶的看着她掏出银行卡。“这卡里有十多万,我付。” 这行走的提款机啊。果真是富豪。落落有些手抖,并没接那张卡。当真被她的真挚感情打动了。是真的有钱任性还是对这些动物爱的怜悯,这都不重要了。她并不想宰这位姑娘,然后狠狠的捞上一笔。甚至为自己满身的杀戮,一手的血腥感到惭愧。 “这这不用!你要喜欢,这些动物我送二姨家去养着。你随时可以参观。”落落说。 “谢谢!”李诗语眉开眼笑。门口旺财和小花打的正欢,见落落出来,立刻摇着尾巴迎上来。愉悦跟在身后正出院门。 “小哥,可以为我再照张相吗?”诗语说。 愉悦的腿一抖,跨出院门的脚极不情愿的缩回来。 第十章 大方女孩 水漫过李诗语的膝盖,站在池塘里的女孩手捧荷花,举过头顶做爱心状。温婉可人的笑容让愉悦失了神。 李诗语说:“快拍啦!我手酸了。” “噢。”愉悦回声急忙按下快门。 来来回回绕着院子拍照,愉悦折腾的有些累了。见李诗语兴致未尽,只得举着相机跟着。带着几分求救的目光望着大院外。 阿豪正和游人玩的尽兴,丝毫没注意愉悦的目光。山鬼趴在他身边,任由几个孩子在他身上爬上爬下。 瓜架上开满金灿灿的小花。丝瓜黄瓜结出细嫩的条儿。绿叶缝里露出星星点点破碎的光。一桌人围在一起正看的出神。 “我吃!” “我杠!” “哎,不中。过。” 牌桌上打得热火朝天,哗啦啦的麻将在阿豪手里打转。围观者一脸专注,愉悦好奇,脚步未动,伸长脖领,目光硬生生被吸引过去。 李诗语唤了几声,不见有回应,小嘴一撇,有几分生气。囔道:“放个假我容易吗我?哎,一点都不好玩。”一跺脚就要上岸,谁知脚一歪倒在池塘里。 扑腾的水花将愉悦唤醒。他跳下池塘去拉李诗语。李诗语拉着他的手站起来,看着他歉疚的笑容,白皙的脸上染上一抹红晕。笑着说:“你很不称职啊。我不满意是不会付钱的。” 李诗语拍着身上的水问道:“你家有衣服吗?” “有。不是我的。” “是你的我也不敢穿。”诗语笑笑说:“你家媳妇的。” “没……有阿豪的。”愉悦的脸开始发烫。平日里,阿豪的父亲叫柳玉芝也是媳妇媳妇的叫着。这话从李诗语嘴里讲出来却有了不一样的感受。她的笑容,语气,还有飞舞的眉头都展现了别样的意蕴。 “是没衣服呐?还是没媳妇呢?”诗语眼里放出异样的光彩,好奇中夹着几丝兴奋。 愉悦被快言快语的诗语问住了,红着脸不说话。见他一脸窘迫,李诗语心里了然。说道:“像你这样腼腆害羞的男孩子可不多了。现在呀,谁还不是个海王?” “海王是大王吗?”愉悦问。 “啊?”诗语被问住了,张大嘴,呆愣的看着他。 平静淡然的眸子清澈见底,丝毫不像做作的样子。他的言行举止确实憨态可掬。女孩心想:他不会是个傻子吧? 两人正各怀心思的看着对方。 落落进来问:“刚刚有人落水了?”大概她也是听见响声才进来的。 “有衣服吗?”李诗语问。 “有有有的!”落落见闻有几分歉意。拉着李诗语去换衣服。愉悦百无聊奈,挤到阿豪面前,一脸新奇的问: “好玩吗?” 阿豪说:“一边站着,别影响我发挥。” 青石板上,知了正和蛮子玩着剪刀石头布赢瓜子。知了一边吃一边笑,蛮子很不乐意,囔道:“姑姑你耍赖!你吃完了拿什么给我?” “我先赊账。赢回来再给你。” 见蛮子不满。知了又说:“小心我告你妈妈去,说你乱拿东西。” “姑姑,我错啦!我不要了。姑姑,我爱你,别告诉我妈。”蛮子打断她,起身抱着包就跑。 “急什么?待会你落落姑姑蒸香喷喷的大鸡腿,软糯可口的粉蒸肉,还有麻辣兔丁,芋儿鸡……”知了还未说完。蛮子立马折回来。谈好的问知了:“姑姑,什么时候开饭?” “快了快了!没看见客人还在搓麻将?小屁孩不干活光吃饭会掉牙的。”这声音充满活力,调皮又不失温暖。知了寻声望去,系着围裙的女孩,高挽衣袖,圆润的脸蛋,灵动的双眼,浑身充满一种活力,一种对生命的敬畏和喜悦。 “见着我很面生吧?嘻嘻。我叫忆香。才来不久。我可喜欢这里的生活了。娴静安然。山川秀丽,鸟语花香。”她深吸一口气,一副陶醉的样子说:“很美好吧。” 知了说:“我怎么没看见你啊?” 忆香回答:“我一直在厨房帮忙呢,你进厨房那会,我正好去后院了。” 知了应了一声,又问:“你不会觉得干这活又累又枯燥的?” 忆香摇摇头笑:“哪里枯燥啦?看着自己亲手做的美食被人称赞是多么幸福的事!” “我要吃香爪爪!”蛮子也不怕生,拉着忆香撒娇。 “想吃爪爪得叫姐姐。”忆香逗他,两人说笑间,李诗语已经换好衣服出来。落落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更是显得小家碧玉,娇小可人。 忆香说:“小姐姐真好看,漂亮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知了,我赢了!”阿豪说。他这一大叫惹得周围人都盯着他笑。 “赢了就赢了呗!你叫什么?”知了脸一红,被游人注视,紧张的手也不知往哪里放。 “知了,明天去商场。”阿豪又说。 知了指指愉悦回答:“你叫他去呗。”愉悦见知了指他,愉快的凑上去。阿豪皱眉道:“一边去,怎么哪都有你。” 阿豪又做可怜状问:“我都要走了,你也不表示表示?” 知了双手叉腰,挑眉一笑:“想从我这捞点好处?没门!我送你个大锄头!” 停了一会,见众人哄笑。知了红了脸,压低声音说:“我送你的礼物放旺财的屋顶上。” 阿豪心下疑惑,什么东西会放狗窝里?见知了一脸神秘也不再问。伸手敲敲知了的头说:“就你鬼机灵。不会是狗窝吧?” 李诗语笑着应道:“这年头好的狗窝也不便宜。这主要是看送你的人的心意了。” 院子里饭桌已经摆好。游人早早的坐在一起,一边闲聊,一边等着上菜。忆香端着盘子忙前忙后。李诗语拍拍手说:“我来帮你。” “不用啦!”忆香说。“这菜很烫的。小心烫着你。”很快几十道菜上了桌。桌子正中间,满满一大盆黄焖大虾和红烧鲫鱼尤为显眼。 “姑姑~”蛮子望着大桌子直流口水。知了拍拍他说:“蛮子,乖,那是客人的。厨房里有,待会姑姑给你剥。” 蛮子已经忍不了了,嘴角直流口水。见有人招手,立刻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小孩真好啊。混吃混喝多容易。”阿豪感慨。 四大桌游人,一小桌东家围坐在院子里,说说笑笑间好不温馨。院外的大杨树上画眉在欢唱,似乎在等客人散场。胆大的落在不远处,有人见了便投食给它。鸟儿们似乎对游人亲昵了些,不再害怕。蛮子兴奋的扑腾着去抓。鸟儿一起一落,怎么也不愿落入他手。 院子里又多了几分乐趣。游人喝酒划拳兴致高涨。 有人问:“这附近有什么适合拍着的好玩的地方吗?” 落落说:“有,吃完饭,有人带去。” 落落和父母看着他们笑,一旦客人有要求,便放下碗。前去应答。 “终于可以吃饭啦!”忆香拍拍大腿坐下来。胳膊肘一拐,挤得愉悦手里的筷子掉落,米饭溅在阿豪碗里。 “忆香,你可得吃三碗饭了。”阿豪故意生气的说。 忆香连连作揖道:“对不起对不起啦!”捡起筷子递给愉悦。一笑,硬生生挤出两个小梨涡。“我见过你哦。”说罢,猛往嘴里扒饭。 “你见过我?在哪里?”愉悦惊讶。 “嗯~”忆香摇头晃脑,含糊道:“反正就是见过。我也不知道啦!”见愉悦还看着她,便指指碗说:“哎呀!吃饭啦。” “借过借过!”横里插进一个人来。 阿豪刚要送进嘴里的肉立刻飞了出去。 “阿豪大哥,对不起啊!”李诗语赔笑,大方的往阿豪碗里夹了块回锅肉当做道歉。 “你们以后来城里只管报我李诗语的名字就行!我包接包送!” “我是香馍馍么?”阿豪哀怨。“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落落告诉我的。”李诗语咬了口豆腐应道。乳汁溅了愉悦一手。她很自然的用纸擦掉。看的周围的人一愣一愣的。 阿豪问:“他莫不是你的亲人?” 李诗语摇头问愉悦:“你想家吗?知道你家人是谁?” 愉悦摇头,目光看向知了。她是他从林间走出来遇见的第一人,冥冥中似乎有什么是注定的。 落落这个大嘴巴。阿豪看了落落一眼,落落无所谓的耸耸肩。不过这样也好,愉悦能找到家人也是件开心的事。 接下来愉悦的一番话惊掉众人下巴。愉悦放下筷子,目光投向知了,语气有几分委屈的说:“知了带我回家,然后把我扔给阿豪了。” 知了一听,气得喘不上气来,怒道:“我,我怎么扔你了?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留你在家吃了一天饭,这我到成了冷血无情之人了。”说完委屈的跑了。在多呆一刻自己都会被气死。 “你这败家玩意儿!白吃这么多饭了你!”阿豪骂完愉悦,起身追了出去。愉悦愣了一会,放下碗筷,沿着田间小道,追着两人去了。 第十一章 花儿与精灵 “知了,我爱你。莫哭啊!他就一傻子,理他做什么。”阿豪坐下来,风吹过,河水模糊了人影。知了还在抹眼泪,阿豪捡起一块石头说: “知了,你看。”噗噗,像有精灵掠过,石块跳起月牙般的弧度,带着泛白的水花远去。愉悦站在桥边呆呆的看着两边的白杨。田间,李诗语举起手机,钻进菜花里。 她是一个爱笑的姑娘,喜欢油菜花带在头顶的瞩目,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 “别哭啦!知了。”阿豪说,语气带着几分撒娇。扭头一看,身边的愉悦正傻笑着望着在菜地里拍照的女孩。心头一阵怒火,飞起一脚。愉悦像只张开四肢的乌龟扑进河里。知了尖叫一声,见愉悦扑腾了一会,便站在河里,河水漫过肩膀。他抬起头,一脸发蒙。 桥上的人笑得欢乐,知了的笑脸上还挂着泪珠。 阿豪柔声说:“不哭啦?” 知了想:我拼命忍住不哭,你却用温柔的声音安慰我,说:不哭。于是我哭了,很委屈。 “讨厌,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我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油菜花啊!花开是风景,花谢是丰收。”阿豪说: “让我为你画一幅画吧。就当练手。” 知了笑:“你画了那么多次,也没画出个像样的来。” “这是最后一次,也是最好的一次。我保证,不好,你打我。”阿豪哀求。 知了笑着打了他一下。 阳光微醺,倚着白杨树浅笑的女孩,握着笔半蹲的男孩。风歇云止飞鸟悄然入画,一切都安静下来,只有山鬼悠然晃动的尾巴和少年手中颤动的笔尖落下的沙沙声。 愉悦从水里爬起来,摸了摸口袋,弯腰在河里摸索。手指紧握那枚纽扣,放进衣袋沿着河堤往上走。河水在身后留下浅浅的脚印。愉悦就着那身湿衣服坐在不远处,知了靠着树似乎睡着了,阿豪握着笔。一脸专注。愉悦抬起头望着随风涌动的树叶不知在想什么。 “墨月。”忆香笑,声音清脆,浅浅的梨涡在脸颊绽放。“不管你是谁我都能找到你。山神伯伯让我向你问好。” “墨月?山神是谁?”愉悦问。 忆香笑而不语,用手指戳蛤蟆,一戳一蹦跶。她便咯咯的大笑。引得周围的孩子投来好奇又敬佩的眼神。 “快把衣服脱下来吧。会着凉的。”忆香说。见他不为所动,便伸手来扒他的衣服。 “我……我。”愉悦脸一红开始结巴。 “好啦!我不看你就是!”忆香偷笑,捂着脸转过头去。眼珠儿从指缝间偷偷望着他。愉悦脱了衣服觉得清爽,便想把裤子也脱下来。扭头见忆香偷瞧他,红着猴子屁股一样的脸,起身去找阿豪。 宣纸上的画已经收尾,阿豪正给周边的景色做最后的临摹。愉悦这一撞一横叉。气得阿豪直哆嗦,追着他打。骂道:“你这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啊啊啊啊!我的画被你毁了!” “阿豪,我爱你!” “住嘴,这话别对我说!” “我也要画!”愉悦说:“忆香她偷看我。” 阿豪被气笑了:“你有什么好看的?遮遮掩掩的不至于。” “真好!”忆香感慨,画中的人儿似乎活了过来,除了突兀的那一横叉。简直就是缩小版的知了和山鬼。 “我看看!”知了凑上前来,眼里露出少有的惊叹。“阿豪,你厉害呀,比我真人都还漂亮。太逼真了!” “过奖过奖!”阿豪被这一夸,心里美滋滋的,笑得合不拢嘴。躺在地上的愉悦也免了一顿无妄之灾。 “送给你了。”阿豪说。 “可是这一横叉太煞风景了。”知了有点惋惜,枉费她白坐了那么久。 阿豪说:“不急,无大碍,把它擦掉,再把景补上就是。”说完狠狠的瞪了愉悦一眼。 委屈的像地鼠的愉悦完全没了帮李诗语拍照的心情,直直瞪着知了发愣。 李诗语问:“你家有多的房间吗?” 愉悦回答:“我和阿豪睡。” 李诗语嗯了一声有些失望。随即撒娇道:“我就跟你睡。” 忆香笑道:“女孩开放是好事,不带这样玩的。我们家有房。” 李诗语不满回道:“噢?” 忆香说:“来的人也不是很多啦。毕竟比较偏远。旺季也就百来号人。很多人当天玩了就开车去了。你要想多玩几天,就落落家和她小姨有多的房子。” “我家客房是没了。你跟我睡也可以的。”落落回应。 李诗语又问:“知了,你家有房间吗?” “我家呀?”知了有些惊讶,“我家就一空房,放了好些年了。” “没事,我习惯了一个人睡。”李诗语说,见知了一脸为难。双手作揖撒娇道:“我还想多玩几天啊。这里的景色太美了。多少钱我都接受。行不行呀!” 听她一提钱,知了心里便有根刺,多少生出些悲伤来。有钱人真好,开口闭口都是视金钱如粪土。如果早些年自己有钱,奶奶就不用遭罪了。 “好是好。就是要收拾一番。太简陋了。” “没关系的。有住的地方就行。”李诗语高兴的回应。 “穷乡僻壤的,除了山清水秀,网不好,说不定半夜你就想跑了。”落落笑着说,是玩笑,也是提醒。游玩的都是三五成群的人,一个女孩要是出了事,还真的说不过去。 “我才不怕,我喜欢这里,晚上躺在院子里摇着扇子看月亮,听着蛙声一片,多美。” 阿豪问:“你是师范生?” 诗语摇摇头说:“不是,摄影,我喜欢摄影。你呢?” “舞蹈。舞蹈多好啊!”阿豪笑,眼里瞬间有了光。“女孩子就该学舞蹈嘛,多美。”说着双臂挥动起来。 “呃呃呃,你别跳啦!还是打你的篮球吧。跟跳大仙似的。”知了笑。阿豪连跳带蹦,滑稽灵动的舞姿立刻吸引观众。 有了观众,阿豪心里高兴,立刻把自己的绝活亮了出来。脚尖点地,双臂张开就是几个空翻。 “阿豪哥也太棒了!”忆香拍手叫好。 “我要学!”蛮子跳起来,冲上去抱抱住他。 “想学啊?” “嗯。”蛮子乖巧的点头。 “来,边上看着去。”阿豪推开他。搓搓手,腾空而起,单手倒立,像陀螺一样转起来。 诗语点头惊叹道:“这么厉害不上电视可惜了。”扭头问身边的愉悦。“小帅哥,你会吗?”见愉悦看的痴迷,推推他。 “不会。”愉悦摇头。 “你想找你的父母吗?”见他神色淡然,李诗语来了兴致。 “不知道。”愉悦摇头。 “我可以帮你,上电视。”诗语说。“你并不痴傻,我看的出来。可是你的父母为什么不要你?” “我没印象。”愉悦说。“我不想上电视,阿豪说电视是供人娱乐的。” “好吧,”李诗语有点泄气。“估计你也不想回家。” 天色渐暗,屋里电视发出微弱的光,太阳从山顶滑落,月亮缓缓从东边爬起。秦奶奶躺在地上,懊恼的捶着自己的腿。拂过花白的头发和眼角的泪。仰头望着电视。电视里的山歌还在反复,年轻的妇女又唱又跳。有一双健康的腿多么重要。 小灵通就在桌子上一米开外的地方。或许她能爬起来,再挪挪就能呼叫她的孙女。再或许自己也能爬起来坐着。等孙女回来,她还能笑着说:回来啦。外面有什么好玩的,来了些什么游人给奶奶讲讲。 中午她还自己推着轮椅去厨房了,吃完饭就这样了,人老了,不中用啊。一转身撞上桌子轮椅侧翻。她躺着,又试图用双手支撑着坐起来,指关节咔咔响,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几番下来。她放弃了。 乐园一定很好玩吧,远远的还能听见孩子的嬉闹声。知了什么时候回来呢?秦奶奶想着她早点回来,心里又盼着她能尽情的多玩会。这可怜的孩子本就是天空的鸟儿啊。奈何囚禁在她这老婆子身旁。 阿豪牵着山鬼回家,知了赶着小胖,带着李诗语和愉悦回家。落落和莽子忙着招呼客人打扫战场不便过来。倒是蛮子缠着知了不放。知了好说歹说终于把蛮子劝回家。 嫂子改嫁,哥哥不知所终。嫂嫂不喜自己,蛮子太过和自己亲近只会招来怨念。 “奶奶!”知了惊叫,她不知道奶奶躺在地上多久了。是有多无助,那双灰白的眼睛望着她时满是欢喜和愧疚。 “回来啦!”秦奶奶笑着说,“我就刚刚动了动,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事实上她也爬不起来。 “奶奶,为什么不告诉我啊!”知了红着眼把奶奶扶起来。李诗语也过来帮忙。见愉悦还傻愣着,诗语说:“快过来帮忙啊。” 三人一番折腾终于把秦奶奶重新扶上轮椅。秦奶奶见孙女哭,好说歹说安慰了一番。知了终于安静下来。 “早知道我就带着你的。”知了说:“中午想着回来,玩的忘了时间。” “奶奶别伤心,我带了好吃的。还是热乎的。”知了强忍泪水,把打包的饭菜放上桌。 吃完饭,知了正欲打算收拾房间。 李诗语说:“不急啦!这么好的月色陪我出去走走。回来再收拾哪!我随便睡哪里都可以的。” 拗不过李诗语,知了推着秦奶奶几人出了门。田间蛙声一片,草丛里萤火虫闪烁。头顶上星辰大海,明月高悬。乡村里的夜晚是宁静柔和的。 远处有灯光在田间跳动。诗语深吸一口气,感叹道:“这样的夜晚真好,不繁华不喧闹,让人总能找到心灵的归处。”听见孩童的笑声欢乐至极,便好奇的问:“他们在做什么?” 秦奶奶眯着眼,慈祥的脸上堆满笑容。说道:“这些毛小子,摸鱼抓虾呗,还能干什么。” 知了也笑。勾起了无数快乐的回忆。“嗯,我以前也爱这么玩。捞回满满一大盆虾就是第二天的美味。” “太幸福了!”李诗语的的目光羡慕又敬佩。问:“你一个人?” “当然不是啦!还有阿豪莽子和落落,我一个人也害怕。” “我能去吗?”愉悦问。 “你爱去哪去哪,没人管你。”知了说。 “我也想去。”李诗语说。 知了说:“叫阿豪带你去吧。我知道他在哪里。”说着推着轮椅朝河边走去。 好奇的李诗语一蹦三跳的跟着,愉悦不紧不慢地走在身后。眼看要上小坡。秦奶奶温和的问:“愉悦,小伙子,能搭把手吗?” 正不知道做什么的愉悦,欢喜的迎上去。知了看了他一眼见他望着自己笑,心里生出些疑惑来。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少年对自己有着莫名的依恋。想问他些什么也是徒劳。一时间也说不上话来。两人推着轮椅走上石桥。 趴在桥墩上的李诗语望着山脚下的林子出神。“那林子里有什么?你们去看过吗?” 轮椅的咕噜声停了,知了的心一阵悸动,远处的林子有萤火闪烁,忽明忽暗。 “那里大概是有精灵住着吧。” 她不知道,没人告诉她。 那个精灵小男孩,不是要救你,只是想杀你。 第十二章 我爱你 很膈应 午夜时分,阿豪被呓语声惊醒。凑近一听,愉悦醉梦不休,脸颊带笑:“阿豪,我爱你。……我……” 阿豪心情顿时阴郁,一脚将他踹下床骂道:“滚下去!劳资不需要你的爱!” 真是鹦鹉学舌,有样学样,竟挑坏的学。 榕树下秋千上,迎着朝阳晃动的女孩一头金发熠熠生辉,就像这周围的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一般。小住了几日便越发不想离开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要烙上她的影子。想着这些天发生的事,她便欢喜的合不拢嘴。 阿豪从房间里出来见秦奶奶在厨房熬粥便问:“知了呢?” “弄猪草去了。” “哎,”阿豪打了个哈欠对秋千上的李诗语喊道:“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我的公主殿下,今天想玩什么。” 李诗语扭过头问:“有什么好玩的?” “也没什么好玩的。吃桑果去不去?”阿豪挠挠头,周围的一草一木他再熟悉不过,这里的任何事情对这位千金大小姐来说都是充满好奇。 下河摸虾,踩着蚌壳会嚎半天,拉着愉悦怎么也不让他走,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对愉悦有意思,偏偏这虎头青不知道。 可是这干净明亮的姑娘却愿意睡在小小的带着灰土的房里。阿豪正佩服她的勇气呐。哪知李诗语娇滴滴的说:“我害怕,这大晚上的没人陪我睡不着。” “我陪你。”知了说。 “你也是女孩子,要是晚上有色狼欺负我怎么办?” 知了无言。 阿豪见她目光在愉悦身上停留,那意思就是,你陪我啊。偏偏愉悦读不懂。 “我陪你。”愉悦说。 “真的!”李诗语眼神贼亮,眉头飞舞 “你不怕他是色狼?”知了笑道。 “她美得很呐!”阿豪对愉悦说,“你留下,我回家。”这些日子天天在河边守夜,阿豪累了,困的眼皮子打架。要不是防着毛孩子半夜跳河里。他用得着这么辛苦么? 村长天天嘴里喊着真善美,鼓励义务服务村民。说是谁家好事做的多了就送一块大牌匾,奖励大红花一朵,将名字挂在告示栏里一个月。柳玉芝动了心,为了这等殊荣。天天逼着儿子去村里义务劳动。阿豪心里千万个不愿意,他更想和知了呆在一起。 “我害怕。”见阿豪走了,愉悦拉住他。没羞没臊的说了一句。 李诗语笑道:“你一大男人怕什么?” 阿豪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心里暗怨愉悦没骨气。 “没人会吃了你的。”阿豪说,用手指戳戳愉悦的胸口。转身就走。“有李诗语这大美人陪着是你的福气。”见阿豪走了,愉悦赶紧跟上去,活像后面有吓人的东西一般。 “哎。我要是出了事,你们都跑不了。看着办!”李诗语跺脚说。“这里没防盗门,这土灰墙让人心里不踏实。” “有旺财呐。旺财一个顶俩。我们这里可没你想的那么龌龊。”阿豪皱眉。 李诗语抱拳生气道:“我不管,反正你们得留下来保证我的人生财产安全!” “真不明白,你们这些千金大小姐放着好日子不过。跑这里来折腾。” “你不明白,我每天的时间精确到每分钟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琴棋书画样样不能落下,这样的日子太累了。好不容易要上大学了,我终于有大把时间了,就想放松自己。哪像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阿豪妥协,拉着愉悦睡在偏房。旺财很不乐意,龇牙咧嘴的看着两人进了柴房。 “瞪什么瞪?闭上你的狗嘴!你以为我愿意啊!”阿豪吼道。顺势往柴禾上一躺。旺财不吱声,乖乖的钻进狗窝里。 愉悦乐了,噗呲笑道:“它怕你。” “你一天就知道傻笑。”阿豪一掌拍死一只蚊子,胳膊上起了一个大疙瘩。“你可害惨了我。那姑娘喜欢你呀,你留下来就行,干嘛拉着我?” 愉悦听得一愣一愣的。“我就想跟着你啊,还有知了。” “哼!”阿豪怒道。“不准你喜欢知了!离我远点!省的那姑娘看我的眼神就像我抢了你似的。”阿豪生气地打开他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愉悦从柴禾上滚下去。 “你知道你昨天晚上做梦说了什么啊?” “不知道。”愉悦摇头。 “哎,算了。”阿豪抬腿给他一脚,脚。我爱你,这话对着一个大男孩说,难以启齿,让人膈应。“离我远点。” “哎呀!我东西掉了!”愉悦趁着灰暗的光在地上摸索。 阿豪才不想管他,蚊子已经咬的他心烦意乱。 “我去拿蚊香。”阿豪起身,穿过屋檐下,李诗语不知在唱什么歌,模糊的身影印在窗帘上。他猫腰走过,害怕惊动这位大小姐。知了的房间还亮着灯,门虚掩着。 “知了,蚊香。”阿豪扣门轻声说。 “自己拿。”院子里知了细声回应。 葡萄架下,知了瘦弱的身子瘫在椅子上。 “知了,没睡啊?”阿豪柔声问。他走过去,坐在竹椅上。这才发现旁边还躺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大仙也在啊。”阿豪刚想伸手摸摸它。大仙微微扭头,完美错过伸出来的那只大手。 阿豪抬头望着天,心里一阵骚动,头顶的月亮和星星照亮他火热的心。他抓住知了的手说:“知了,带着奶奶我们一起去城里吧。一起上学。” 知了闭着眼,闷闷的回应:“我还有机会吗?” “有的!”阿豪的眼里瞬间亮起来。“我们一起上学,然后一起工作,一起照顾奶奶。然后……”他还想说什么,知了已经抽回自己的手。 “我喜欢呆在家里,喜欢陪着奶奶。”知了的眼眶微红,带着轻快的嗓音说:“阿豪会遇到很好的姑娘,会有不一样的人生,鱼儿终会回到大海里的。” 知了的目光落在李诗语的窗户上,女孩正优雅的挥舞着双手像一只高傲的天鹅翩翩起舞。她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想起能歌善舞的阿豪修长的双手和那双温柔的眼睛,一种悲悯从心底升起。她不想这样优秀的男孩因为自己困在这小小的山村里。更不想自己和奶奶成为他人的累赘。阿豪帮她的已经够多了。 蚊香的烟雾在光影变得缥缈。阿豪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疲惫的身影。知了放下蚊香,关了门,熄灯。 “知了……”阿豪叹息。他知道她的倔强。那纤小的身体里藏着一颗满是伤痕却不肯认输的心。 旁边的大仙已不知去向。阿豪抱着桌上的盒子,拿着蚊香进了柴房。愉悦还在地上摸索。 “找什么宝贝?” “嗯。”愉悦笑笑,双手却不停下。 阿豪懒得理他。和衣而卧。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如果知了愿意,他宁愿一辈子都护着她,陪着她。两人牵着手走在白杨大道的校园里,广播里放着柔和的歌,头顶有飞鸟掠过。阳光灿烂,天是海一样的蓝,云是棉花般的柔软。知了笑着,把她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轻轻问:中午吃什么? 她的手温暖白皙,带着淡淡的樱花香气。 那是他送她的护手霜。 阿豪想着开心的笑了。模糊糊进入梦乡。愉悦躺下,呆愣愣的望着窗外。脑海里杂乱的记忆怎么也抓不住。窗顶上垂下一只小脑袋,是那只在厨房里出现的大仙。愉悦坐起来,大仙看见他醒了,跳上屋顶前朝他笑了笑。愉悦眨眨眼,没看错,是笑,嘴角上扬,眯着贼亮的双眼。 “啊啊啊!哎呀!” 隔壁房的尖叫声震的愉悦心里一惊。接着一阵噼啪声,各种东西衰落的声音。愉悦心想,坏了,那大仙不会被打死了吧?心里对见过两面的小家伙颇有好感。那股亲切就像是熟悉了很久的朋友。 “快来人!”李诗语打开窗就看见愉悦站在外面。 “我听见声音就过来了!”愉悦解释。李诗语惊讶的脸转为惊喜和感动。 “快!快进来!” 愉悦翻身爬了进去。李诗语笑道:“你行吗?”她想着他能潇洒的跳进来,没想到,愉悦是以蛤蟆的姿势栽进去。 “有蟑螂,我打小就怕这东西。怪渗人了!” 看着墙角里小小的虫子,愉悦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那大仙。 “用鞋!用脚打它!”见愉悦用手去抓,李诗语激动的手舞足蹈,尖叫着跳上床。 “一只虫子把你吓成这样?果然是大小姐。”阿豪打着哈欠对扰了自己清梦的人颇为不满。 李诗语叉腰怒道:“哼!虽然我李诗语完美无瑕,天不怕地不怕的!就不能有一点点缺点嘛?太过完美的人是体会不到做人的乐趣的!” 阿豪白眼一翻,从牙缝里啧了一声:“瞧瞧,果然是聪明贤惠的小姐。有道理。” 知了抱歉道:“这房间太久没住过了。对不起啊。要不你跟我睡吧。” “好啊!”李诗语看了眼墙角的蟑螂爽快答应。 “晚安,各位小主。”阿豪直挺挺倒在床上。 月亮逐渐西移。愉悦望着屋梁上那双雪亮的眼睛逐渐如梦。迷糊中,有毛绒绒的东西靠近,轻柔的带着芳草的气息。 有女孩呵斥的声音:“叫你别玩火,你偏不听!这下好了!警察叔叔会把你抓起来了!” “姑姑!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别抓我!”小男孩放声哀嚎。 头顶的火越来越大!泥土发出滋滋的声音。他的身子越来越滚烫,灼热隔着泥土穿透他的皮肤。 噗呲,火灭了,清凉的水滴落在他身上。周围烟雾缭绕。烧焦的烟味呛得他快窒息。薄薄的泥土下露出半截雪白的东西。他抬起头,烟雾里出现一张笑盈盈的脸。模糊的影子朝他砸下来。女孩说:“我找到你了。” 愉悦身子一颤,弹坐而起。额头滚汗滑落,内心一片荒凉。窗外月色静谧。隔壁早已安静。院子里树影斑驳,他总觉得自己像一棵树,站在某个地方许多年了。 有一只鸟落在枝头,用清脆的嗓音说:嗨。我又来了。 第十三章 会错意 “开饭啦!”李诗语举着勺子敲得门框当当响。阿豪拉开门就见李诗语一脸自豪地望向身后。要是愉悦能当饭吃,不知他死了多少回了。 “我会做饭啦!”李诗语脸上掩不住的自豪。 “你们看着我做什么?”李诗语问。 愉悦的手里小小的纽扣被握得汗淋淋的。蓝色的衬衫穿在诗语身上,俏皮灵动,好似山间的精灵。 阿豪说:“夸你好看呐!比知了好看多了。知了呀穿着老土了。愉悦是不是?”阿豪挑眉,拍拍身后的愉悦。 愉悦点头微笑。肩膀被阿豪用力捏住。他的眼神在说:你不顺着我,我就捏死你。 “你们在说我什么坏话呐?我可听见了!”知了说。“你们要吃饭的快来端菜。” 知了一手端着一个盘子,中间还捧着一个。愉悦见知了弯着腰一脸困难,抢先一步去接。 啪。知了跳起来,中间的盘子碎了一地。“你为什么抢盘子?要拿也拿中间的。你真是……”知了气得不轻。 李诗语撇着嘴一脸委屈地说:“呜!我炒的菜,赔我木耳炒蛋。”她手一挥,哪知一勺子拍在愉悦脸上,清脆声响。愉悦伸手一抹。立刻成了花饼脸。 三人反倒被逗笑了。知了说:“阿豪,你先端过去。”转身安慰李诗语道:“还有菜呐。再炒,就当练手啦!” 客厅里,蛮子正和祖奶奶看电视,蛮子学着葫芦娃喊:“爷爷!爷爷!我来救你了!” 秦奶奶摸摸孙子的头问:“蛮子大早跑这里来了。不怕妈妈生气?” 蛮子歪着头说:“还是祖奶奶和姑姑好。妈妈和那个叔叔总爱吵架。”停了一会蛮子满怀期望地问:“奶奶,你说我能像葫芦娃救爷爷那样把爸爸从阎王爷手里救出来吗?” 秦奶奶的眼眶红了,不停地眨巴眼,红红的眼眶有泪珠滚动。终是没落下来。 木耳鸡蛋胡萝卜已经准备好。知了点燃柴禾扔进灶里,火苗噼啪作响。知了说:“将功赎罪,你来生火。”愉悦乐颠颠的坐在灶前。 知了开始指导李诗语炒菜。 “等锅干了再倒油。” 李诗语提着油桶只见半桶油倒进锅里,知了拦都拦不住。 “多啦!妹妹些!快倒出来些。”李诗语手忙脚乱,提着锅,火苗从锅底窜出,险些烧了她的刘海。 门口的阿豪笑得一阵抽搐。 鸡蛋打下锅。知了对愉悦说:“火烧小些。” 愉悦啊了一声,张嘴对着灶里用力一吹。火苗跳出来,愉悦额前的头发卷曲成一片麦黄。锅里的鸡蛋由金黄变得黝黑。 知了提起锅,一脸无奈:“好啦!可以出锅了。” 阿豪笑得扶着门框蹲在地上道:“啊哈哈!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一傻一呆。” 李诗语怒道:“你闭嘴!” 阿豪又问:“你家养猪吗?” 李诗语疑惑道:“没有,养猪和做菜有什么关系?” “因为猪,你知道吧?对噢。你还骑过嘛。从不担心会不会做饭的问题……能……吃就行……”阿豪话未说完,李诗语手里的勺子就飞了出去。这位姑娘脾气简单粗暴。阿豪闪身躲在墙后面。笑道:“姑奶奶们,你们先忙着。我喂猪去了。” “蛮子好吃吗?”李诗语问。 蛮子含着筷子,慢悠悠的把每个菜都尝了一边。木耳炒蛋,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冬瓜汤。“嗯,看着不错。没有糊。” “咳咳!”李诗语拍拍手笑道:“我说没问题吧!我不仅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呐。” 蛮子哇的一口吐出来道:“太咸了!就不是人吃的!” 李诗语的笑容凝固。尝了一口吐出来苦着脸问:“知了怎么办?吃不了啦!” 知了无奈笑道:“用清水泡泡还能……吃。” 阿豪扶额哀叹:“造孽啊!” “吃稀饭泡菜吧。”知了说。 “那这菜怎么办?”李诗语问。 阿豪咳了一声回答:“搅和搅和喂猪。” 李诗语觉得自己和傻子没什么区别了。“噢……” “知了!知了。快出来!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落落的嗓音响在院子里。 “知了姐,牛牛来了!”穿着鹅黄衣服的忆香亮眼的像一道光。 “有有有!……偷东西!”李诗语的嘴快不利索了。有一个黄中带白巨尾大过身子的带毛怪物抱着碗。嗖的跳上房梁消失了。 “快来人!你们看。有东西偷菜!”人已经去了院子,大家都被落落带来的东西吸引了。李诗语冲进院子,扭头,桌子上的那盘宫保鸡丁还在原来的位置。她眨眨眼,揉揉眼睛拉过愉悦问:“喂,你看见什么没?有东西偷菜。” 愉悦的嘴角弯了弯。“没有。” 阿豪说:“说不定是鬼啊!说明你做的菜鬼都不吃。” 李诗语白眼一翻,怒道:“你这毒嘴!没女孩看上你!就等着光棍一辈子吧你!” 知了摸摸小黄牛的头,小黄牛摇着尾巴舔她的手。落落把草绳递给知了笑道:“这半犊子淘气了些。倒也健康听话。” 小黄牛也不怕生,围着众人撒欢。秦奶奶难得脸上有了笑容:“这牛犊子毛色光亮,身体壮实。是干活的好料。” 阿豪叹息:“我的山鬼要被遗忘咯。”他早知道知了要养一头牛,一头属于自己的牛。 “天啦!她好漂亮!”李诗语感叹道。她用拇指和食指比成一个圆放在眼前。“这如铜铃般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眸子。这又长又密的弯弯的睫毛。” 阿豪笑道:“你不也有嘛!何必羡慕?” 李诗语回道:“那不一样。她比我美多了。” “……” 众人一时语塞。 知了问:“这牛多少?” 落落摆手说:“不贵不贵!几百。” 知了惊讶道:“怎么可能!这和抢没什么区别嘛。” 落落拉过莽子说:“那倒不是啦!就是熟人。我家莽子还帮他们找过牛呢。主人家去年就答应好了。留一条小的给我们。” “太好了!太谢谢你了!落落!”知了抱着小黄牛亲了一口。秦奶奶摸着小牛,浑身也充满了活力。“牛儿好啊。即便看着也是个宝贝。” “另外,宣布一个好消息,我和莽子宣布,近期结婚。”落落眨眨眼,一脸调皮。 “为什么?”阿豪明知故问。 “免得有些人啊。总说我不知道。跑了。” 完了,完了。阿豪心里苦了。这份子钱跑不掉啊。 小黄牛也不管众人是喜是忧,东窜西跳,活力满满。知了不忍心拴着它,暂时把它安置在旺财睡的材房里。关了院门任它自由活动。 蛮子悄悄问阿豪:“阿姨让我问你为什么不回去?是不是被美女迷住了?要是对上眼带回家让她瞧瞧。她老人家着急抱孙子。”说完捂着嘴嘿嘿笑。 阿豪涨红脸急道:“别听我妈瞎说!她急什么啊她。我还没毕业呢我。不准乱说,不然我揍你!”说着扬起手,蛮子嬉笑着躲知了身后去了。 “你要乱说,小心我把你丑事告你老师去。” 蛮子怕了,露出头笑道:“好啦。我的好哥哥哟。我不说不说。” 知了问:“你不说什么?” 蛮子回答道:“阿豪说想娶你。” 知了红了脸,敲敲蛮子的小脑袋道:“瞎说。” “我没啦!你问阿豪?是不是?” 李诗语也凑上来笑道:“好事要成双的。我看就这么成了,多喜庆啊!”边说边把两人往一块推。众人也跟着起哄。 知了快速跳动的心生出一股无措感。心疼这位陪伴自己长大的少年,望向眼角湿润的奶奶和笑意盈盈的众人。知了沉醉了,她比任何人都渴望幸福,真的那天到来她却无比抗拒。这个满眼是她的少年啊,应该坐在敞亮的大楼里,挥着笔,敲着代码和下属谈笑风生。而不是任一个一无所有的姑娘一点一点撕毁他的梦。 “我不想结婚,我只想陪着奶奶。”知了转过身去。秦奶奶红了眼。她知道知了顾忌什么。 “知了,你的人生才重要啊!我一老婆子,有什么要紧的。” “照顾奶奶和结婚有什么冲突的?这不是很好的事嘛。”李诗语热切的撮合两人。 “知了,我绝不会放下奶奶的,奶奶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我愿意留下来照顾她。”阿豪说。 “阿豪,谢谢你。好男儿自在四方。又怎能居于这片小小的天地。你会是一位杰出的画家,一位优秀的舞者。而我……” 阿豪的眼睛瞬间亮起来。“知了,等我,等我完成这些梦想就回来娶你好不好?” 忆香说:“等你功成名就回来,黄瓜菜都凉了。知了姐都变成奶奶了。”众人哄笑。期待的等着阿豪的回答。 阿豪举手发誓道:“不出五年,我定当回来,风风光光娶你!” 知了低下头,沉默了一会,轻轻点头。 “知了!”阿豪紧紧拥抱她。“等待太漫长了,我会努力把时间缩短。我阿豪发誓,生生世世,无论飞黄腾达,亦或穷困潦倒。永远爱着知了。永远!” 忍了许久的泪终于从知了眼里落下。知了哽咽道:“好。我等你。” 愉悦握着的拳头紧了紧,心里莫名的堵的慌。众人都很高兴,他却不知何为高兴。呆愣的站着。 “喂。傻了吧。愉悦?”李诗语推了他几下,愉悦才回过神。 “羡慕吗?他们好幸福。”李诗语问。 “羡,慕。”愉悦低头,见李诗语拉着自己的胳膊抬头望着他。“就像,你这样?” “什么?”李诗语问。 “就像你拉着我?” “对呀!就像我拉着你。”李诗语眨眼,调皮一笑。大方的搂着他的胳膊问:“你喜欢我吗?” 你喜欢我吗? 那双明亮的眼里满怀期许,泪光盈盈,似乎下一秒就会从眼眶里跳出来。 “我,我喜欢阿豪。”愉悦想,阿豪和自己同吃同睡,陪他笑和他闹远比这个阴晴不定的女孩好多了。主要是,跟着阿豪有得吃。还有那无比喜欢自己的柳玉芝。嗯,做儿子真幸福。 愉悦边想边笑。“啥?”李诗语松开手,张大嘴。眼珠子快蹦出来了。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李诗语指指阿豪又指指自己问道:“这就是你被抛弃的理由?放着我这大美女你不要,你你你喜欢阿豪!没趣!阿豪不得了啦,愉悦他喜欢你!” 阿豪深吸一口气,捂着耳朵回道:“别叫我,我不想听!” “你有病,还是人间不值得?” 忆香抬头望着愉悦心想:这人间烟火岂能用值不值得衡量?至少现在不能。 第十四章 人间情劫 绿藤藤花架架葫芦娃娃排排挂。葫芦结了绿果,阿豪要离开了。李诗语也要走了。农家乐园也会逐渐恢复冷清。 蛮子说:“阿豪哥哥,漂亮姐姐可以不走吗?你们走了就没人和我玩了。” 阿豪说:“这不有知了和愉悦嘛。” 蛮子小嘴一撇说道:“姑姑整天忙里忙外的。愉悦一看就是大傻子,比我还傻,不好玩。” 忆香说:“还有你落落姐和莽子大哥呢。” 蛮子说道:“他们就会欺负我。” 忆香笑道:“那我陪你玩怎么样?”说着用手挠蛮子的胳肢窝。蛮子扭着身子咯咯笑。 “讨厌!你们就知道欺负我。” 落落的婚礼说简单也简单,说喜庆也喜庆。十里八村认识的熟人都来了。酒席从家门口排到村口。几十桌红艳艳的大喜桌子挤满了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婚礼图的就是喜庆。主持人念完稿子,说完誓词。掌声雷动。有人趁机起哄道:“伴郎伴娘什么时候也让我们喝杯喜酒?” “我看折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一起办了!多热闹。” 穿着白色礼服的知了臊的脸通红。今天的知了穿着艳丽,化了淡淡的妆容,少了平日的疲惫,倒也多了几分精神来。 落落笑道:“她脸皮子薄,大家就别取笑她了。” 李诗语和愉悦坐在酒席上,看着莽子牵着落落挨着敬酒。身后跟着知了和阿豪。 “你怎么啦?”李诗语问。“你看你,酒都洒衣服上了。” 愉悦显得失魂落魄,酒水撒了一身浑然不知。胸前红花被酒水浸湿,显得更加深沉。李诗语一边拿着纸巾为他擦拭,一边数落他。忆香在一旁默不作声。见愉悦要把红花取下来。连忙阻止道:“哎呀!不能取。这么大喜的日子,现在不能取的!” 李诗语的眼神瞬间有些落寞。忆香和愉悦穿的是伴郎伴娘的衣服。蛮子和一个小女孩提着花篮子。这对金童玉女脸上也是幸福的笑容。那一瞬,李诗语觉得自己是个过客。她确实也是过客。 “唉,不过熟了些。讨杯喜酒喝罢了。”说完举着酒杯一饮而尽。这酒不像她平日里喝的啤酒。纯正浓烈的酒香入口,辣的她直咳嗽。见忆香还在为愉悦整理胸前的红花。就问:“愉悦,你的电话?认识一场就,就当交个朋友吧。” 忆香说:“他现在怎么会有电话?阿豪家有座机。” “多少?”李诗语不死心,饮酒涨红的脸望着愉悦逐渐水雾朦胧。这位城里来的大小姐微蹙眉头,显得心思重重。 愉悦指了指阿豪说:“他知道,我没用过。” “你啊!真傻!我问你,你告诉我我不就好了?”李诗语笑道。说着,摇晃着站起身。 “你不舒服啊?”忆香问。 “没事没事!”李诗语摆摆手。“我去厕所。” 跑到院子后面,见没人。李诗语慢慢蹲下来。胸口烦闷的女孩呆呆的卧成一团。泪水倾泻而出。每一滴泪都烧灼着她的皮肤,敲击着心中那个无人知道的伤痕。 “我好想你。我以为又见到你了。可是……可是我答应过你,不会再难过的。你过得很好,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忘了。这也许是人们说的下辈子吧?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前院宾客热情高涨,阿豪随着音乐起舞,灵动的四肢像山间的百灵。 “来呀!大家跳起来。今天可是落落妹子的好日子。嗨起来。”阿豪带动年轻小伙嗨翻全场。几十个空翻旋转,阿豪有些累了。脚步飘摇,目光落在知了身上。 知了笑着笑着,红了眼眶。阿豪的那只舞啊踏碎了姑娘的心。她不能陪着他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上,就这样看着他就好。 喝了酒的落落脸蛋红扑扑的,精致小巧的脸蛋显得特别迷人。为了不弄脏婚纱,特地把长长的尾摆打了一个结搭在肩头。高贵不减,气质非凡,活像位贵族大小姐。倒有了别样的一番风味。 瞅着知了失神,落落笑着推了她一下,说道:“去吧,他在等着你呢。怕什么,阿豪是个很好很好的男孩。你也是知道的。不要担心你会成为他的负担。两个人撑伞的日子总比一个人淋着雨好,你瞧瞧,我和莽子,不也是谁也瞧不上。你看我们现在是不是很幸福。嗯?去吧。知了。” 知了抬眼望去,音乐声渐渐小了,阿豪的目光笑盈盈的与她对视。 “知了……”愉悦的手一抖,握着酒杯一饮而尽。 “你干什么?”忆香拦住他。 “我……找知了。” “你一天就知了知了的,你知不知道。你不能靠近她。” “为什么?”愉悦问。打他能记住这世间的人时,他第一个见的是知了。阿豪说:喜欢一个人,看一眼便会失神。 知了看向阿豪的眼神太专注。愉悦开始感到难过。心里酸酸的,总觉得有什么失去了。 “你不能太靠近人……我怕……我怕你回不去……”忆香犹豫着,就算现在告诉他也不能明白啊。愉悦挣脱她,朝前台跑去。 “知了!” 知了停下脚步。愉悦笑呵呵的站在她面前。伸出手说:“知了,我有东西给你。” 愉悦伸手一掏,抓出一把空气。知了见他口袋空空问道:“你弄什么?” “纽扣不见了!”准是早上换衣服忘记在家了。 “什么纽扣?” 愉悦急急的解释不清,看着阿豪牵着知了上台,裙摆微摇。知了踮起脚尖,长裙像一朵花一样散开。裙摆朦胧,知了在笑。眼底深藏的那一抹忧郁早已无影无踪。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此刻的她是快乐的,发自内心的的快乐。知了停下来,双手搭在阿豪肩上,随着阿豪的脚步轻轻晃动。 “别紧张,看着我。”阿豪笑道:“我知道你舞蹈功底可是不耐的。” “哪里比得上你?你竟会夸人,我心里没点数啊!你慢点!”知了心一慌,踩在阿豪脚上。 阿豪咯咯的笑,知了心里气恼,一头撞在他下巴上。“哎哟喂!”阿豪忍不住叫唤。来宾观望着他们,露出羡慕的笑容。在任何人眼里,他们都是一对打情骂俏,甜蜜幸福的人儿啊。 蛮子在台下喊道:“羞羞,姑姑的狗粮我不吃。阿豪哥哥,我要的鸟笼你还没给我呐!姑姑,不要和他玩。” 旁边有老人逗他,笑道:“蛮子噢,真是个傻小子。怎么能乱叫?还叫哥哥,乱了辈分。叫姑爷!” 蛮子一吐舌头,怒道:“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你管得着?略略略。姑姑被猪拱了!” 吃酒的被蛮子的话引得哈哈大笑。阿豪涨红了脸,怒道:“蛮子!说谁是猪!叫姑爷!快叫!” “我不!我就不!”蛮子一撅屁股喊道:“你来打我呀!” 阿豪跳下台,追着蛮子满场子跑,蛮子小小的身子灵活的像泥鳅,边躲边喊:“姑姑被猪拱了!”说着从鞭炮纸堆里捡起一颗扔出去。 愉悦望着一张张笑盈盈的脸,村头的榕树上大红的喜字映红了半边天。醇香的酒,入口却辛辣至极。鞭炮声在村庄的上空回响。愉悦的心里毫无征兆的升起一股怒气,阴霾爬上他纯净的脸。有个声音对他说:杀了他们,喝光他们的血。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愉悦!愉悦傻大个!快帮帮我!” 愉悦一惊,惊惧刚才奇怪的想法,低头见蛮子拉着自己的胳膊摇晃,阿豪正怒气冲天跑过来。 “跟我回家找东西。” “好啊,好啊!”蛮子跳起来,见阿豪跑过来,又笑嘻嘻的跑远了。 “愉悦!你去哪里!”柳玉芝叫住他。“好好的酒席不吃,乱跑什么?” “我找东西?” “什么东西?” 愉悦愉悦支支吾吾不肯说。柳玉芝拍拍他笑道:“我的傻小子噢,刚刚那个姑娘。就站你旁边那个。人家是多喜欢你啊!偏偏你脑子不灵光。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柳玉芝一双鹰眼扫视全场,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苦口婆心的劝导了愉悦好一会,见他不为所动。终是叹息一声:“好小子,希望傻人有傻福吧。” “你找什么?让那姑娘帮你找找,女孩子家心细。”见李诗语回来了,正和忆香说笑。柳玉芝推推他。 愉悦头也不回,说:“我回家找东西。” 柳玉芝拍拍他的肩,一脸语重心长道:“想当初阿豪比你好不到哪去。不过现在好了。你呀!慢慢来。给,这是钥匙。” 愉悦接过,钥匙暖暖的,带着柳玉芝手掌的温度。蛮子拉着他飞奔。 两个青年一前一后,脚下像踩了风,沿着小路朝村里奔去。村头蛮子的嗓音还在响,带着十万分得意。 “阿豪大坏蛋!打不到我,略略略。” 酒桌下,盘着长尾,竖着两只蘑菇耳朵,身穿黄马褂的家伙捧着酒瓶喝得正酣。 第十五章 失败的仙 阿豪走了,带着知了送的球鞋,对故土的思念,不舍的踏上旅途。 凌晨五点过,晨鸡初叫。阿豪拉着行李箱,沿着村头慢慢的走进鱼肚白的天边。愉悦有些茫然,等阿豪的背影不见了,才颓然躺回床上。身边少了一个人,很安静,没有人会数落他。连说笑的人都没了。他捂着胸口坐起来,心里空落落的。 阿豪走之前在柳玉芝门前停了好一会。 “阿爸,拿,我走了啊!” “天还没亮呢?”柳玉芝坐起来。伸手拍拍身边睡得死沉的丈夫。 “我先走啦!我可不想有人扭扭捏捏的送我。矫情!”阿豪笑着抱抱柳玉芝。他和柳玉芝是母子也是朋友。相比严肃的阿爸,爱笑爱闹的母子俩更亲近。 “哎哟。我的好大儿长大了,会飞了,留不得。”柳玉芝笑着拍拍阿豪的背。 “我会打电话的。” “走了啊!”阿豪冲过来,手臂撞在他胸口上很疼。 愉悦把纽扣放在眼前看着窗外稀薄的月色,头顶的月光变得很淡,隐隐落入云层中。阿豪说鸡叫三遍天就亮了。 门外,阿爸坐在凳子上望着天,柳玉芝靠在门框上叹息:“这小子,火急火燎的。这一走,回来就屈指可数。真是,长大了就越走越远了啊。” 愉悦呆呆的坐着,心里从未有过的孤独感慢慢从心里升起。 窗台上放着一片树叶叠的信封。知了打开,豪迈潦草的字迹展现:夏知了,等我回来,等我带你一起去,曾经的诗和远方。 知了把信放在桌上。掩面哭道:“对不起,你还没走远,就有点想你了,只是曾经的诗和远方又在哪里?” 一道黄棕色的身影跳上桌,毛茸茸的尾巴搭在知了手臂上。黄大仙的嘴脸微微一弯,终是抬起前爪轻轻的抱住她。 柳玉芝看愉悦的眼神从此多了几分热切。愉悦明显感受到了这份感情的重量。 “阿爸,阿妈。我,我去放牛了。”愉悦刚放下碗,两双惊喜的眼睛就落在愉悦身上。 柳玉芝抓住他问道:“你叫什么?再说一遍?” “阿,阿妈。我放牛。”柳玉芝的热情让愉悦几乎窒息。愉悦说完,放下碗就跑。 “等一下,回来,回来!”柳玉芝舀上一碗米饭,又往他兜里塞了几个鸡蛋,这才摸摸他的头,笑眯眯说:“这是好孩子。去吧。” 山鬼仰头,一脸不屑,一人一牛僵持不下。愉悦紧拽绳子连哄带骗总算把山鬼牵上山坡。 “山鬼山鬼。上山啦。去玩了,草就没了。”阿豪常对山鬼说。 “你吃不吃?”山鬼扫了他一眼,摇头。晃着尾巴吃饱去了。 “还真是,无趣。”愉悦叹息。摸摸鼓鼓的肚皮,把碗一放。“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了。老是想不起来。”他捶捶脑袋,笔直的躺下。 他把纽扣放在脸上,闭着眼,任风拂过脸颊,手指触摸胸口丝毫没有感到阿豪说的心脏跳动的感觉。人怎么能没心呢? 不过,那麻木的胸腔里,渐渐的注入星星点点的暖意来。阿豪嫌弃他,晚上也会为他盖被子,知了煮的那晚热腾腾的面,李诗语如桃花般的笑容,柳玉芝慈爱的脸…… 知了和阿豪在台上起舞,郎才女貌,笑意满满。天知道他多想把知了拉下来。嫉妒,是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 众人都在笑,他也跟着笑。阿豪说会对知了一辈子好。知了低下头,脸蛋红红的。忆香拍手笑:“真好。有情人终成眷属嘛!” 快乐是真的快乐,祝福也是真的祝福。愉悦回头看看柳玉芝终是没冲上去。 阿豪已经去学校了,李诗语不知道还再等什么,她说,不到最后一个,她不愿走。谁都看的出来,她在等愉悦。 毛绒绒的东西扫过他的脸,愉悦半睁着眼,看见出现在李诗语房间的大仙从头顶飘过。端了饭碗又折回来。愉悦赶紧闭眼竖着耳朵听动静。 黄大仙掏走兜里的鸡蛋,坐下来,幽幽说道:“睁眼吧。你没睡。”愉悦以为自己听错了,揉揉耳朵,看坐在地上人模人样的东西跳起来吼道:“你会说话?”阿豪说,再通灵性的动物也是不会说话的。 “有什么好奇怪的。”黄大仙瞥他一眼道:“你也会说。” “我是人!”愉悦惊吓一跳后反倒觉得这动物有趣。便坐下来好奇的看着他吃东西。大仙熟练的用两只前爪剥开蛋壳塞进嘴里。才含糊的回应: “你才不是人呢,只不过有了人的模样。” “我不是人,我是什么?”愉悦越发好奇。 “等你想起来不就行了呗。” “那,怎样想起来?” “我不知道。”大仙摆摆手,不愿多说。 “那你一定是知了养的家禽了。”愉悦说。 “我才不是家禽!我是大仙大仙!黄鼬!”黄大仙怒道。听见知了的名字大仙变得更加生气。“都是那女人害的!不然如今我也不会是这般模样!” “她害你?”愉悦越发好奇,和阿豪生活一段时间,渐渐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不会像电视里那样,她抢了你老公吧?” “咳咳!”大仙一口饭喷出来,笑得脸红脖子粗。“你不愧是做了人,想法也是如此新奇。”于是便把自己和知了的恩怨一并说了出来。 “按照惯例,我们族修炼完成会找人讨封。如果那人应了。我们就和人类没什么两样,还能保持千年道行。人间妖界来去自如。坏就坏在那天我运气不好遇见心情郁闷的知了进山。然后,然后……” 边说大仙边啪嗒啪嗒掉眼泪,饭也吃不下了。伤心的往事又一次扎进了心窝。“要是她说我像人,顺便再夸我几句,讨封也就完了。屁事也没有。偏偏她骂了我一通,然后我还被雷劈了……呜呜。千年黑,万年白。可怜我好不容易修得一身黑亮的毛发,一朝被打回原形……” 一个白白胖胖光屁股的男孩坐在路边。见知了过来,立刻挥挥尾巴扑过去:姐姐,姐姐,我像人吗? 知了因蛮子的事和嫂子吵了架,自己年纪轻轻除了照顾奶奶,哪还顾得上蛮子。无奈嫂子不让蛮子进学堂。蛮子吃了上顿没下顿,整天满村子跑。知了心疼又气愤。却想不出办法来。 “蛮子,跟姑姑进山挖灵芝。” 谁知进山就遇见这摇着尾巴的男孩对自己缠着不放。 姐姐,姐姐,我像人吗?我是不是很漂亮? “你是谁家的小鬼?还人呢?你这弄的什么动物尾巴?快回家去。”知了没多想,只当他是哪村的孩子偷偷跑山里来玩了。 男孩快哭了,回家?那回家他这千年修行不就白费了?巨大的恐惧袭来。天边乌云急聚,身体流淌的力量在快速消失。 我像人吗?我是人对不对?男孩眼巴巴的望着蛮子,匍匐在地上。千钧一发之际只有祈祷讨封成功。想来也是悲哀,数千年的道行,最关键时刻却掌握在一介凡人的嘴里。 谁让人是天地之灵呢? 蛮子看看他尖尖的耳朵,摇摇头:你不是人,人没有这样的耳朵,更没有尾巴。你不会是什么妖怪吧? 话音刚落,乌云压过,一道闪电砸下来。浓烟滚滚,一声惨叫划破树林长空。 “我跟你们没完!” 等待烟雾散尽,倒下两颗碗口粗的树,和傻掉的两人。林子里一片宁静。 “要不是那知了没做饭。我能吃你这东西?”大仙越说越委屈。“就没我这么造孽的神仙。” 阿豪已经去学校了,李诗语不知道还再等什么,她说,不到最后一刻,她不愿走。谁都看的出来,她在等愉悦。 “可算找着你了!”李诗语爬上坡,呼呼的喘着气。大仙头一扭,夹着尾巴从另一头滚下山坡。 “你在哭?”李诗语擦擦汗,见他脸色如常,心生疑惑。 “没有,是山鬼在哭。”愉悦指指山鬼。心想,阿豪也是这样抢了他的猪蹄子然后一脸无辜的对柳玉芝说:她吃了。这事赖赖山鬼也没什么大不了。 “开学了。我要走了。”李诗语坐下来,抬头望望天,又看看愉悦,神色如常。心里一阵失落。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还记得我吗?”逐渐放大的脸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愉悦身子瞬间僵硬,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说:“记得,你是李诗语。” “真的!”李诗语眼神瞬间燃起一股希望。扑上去紧紧抱住他。“跟我走好不好?我再也不和你吵架?再也不发脾气了。” 他能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火热的心逐渐滚烫。李诗语仰头,迫切的等待他的回应。“这儿挺好的,为什么要走?再说我能去哪儿?” 李诗语眼里的光熄灭了。缓缓站起身说道:“你不是他,不过有几分相似罢了。”又不死心,从头上摘下一枚星星发卡问道:“这个,你送我的,你说,即便是天上的星星也会摘给我的。记得吗?” 那枚发夹很漂亮,灿烂辉煌,就像田野里的油菜花。 “我没送你东西。”愉悦十分肯定。 “跟我走,回家,你总能想起来的。” “他不能跟你走!”忆香说。 “为什么?”李诗语问。 忆香走上前抓住愉悦的手道:“他是我哥哥。你喜欢他也不能这样吧?” “喜欢?我为什么喜欢?”李诗语自语般问。“对啊,我就是喜欢。” “拿开你的手!”忆香站在她面前质问道:“你这哪是喜欢啊!分明是睹物思人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李诗语的脸色有些发白。 “你男友已经死了吧?愉悦不过和他有几分相似罢了。勾起了你的伤心往事。” “没有!你胡说!他没死,不就站在我面前吗?你胡说!” “我听见了,在屋后,你自己说的!他死了就死了呗!你纠缠我哥做什么?” “没有!他没死!我不信!”压抑许久的泪水夺眶而出,巨大的悲伤让她险些站不住。 “忆香,别说了。”愉悦转头,不忍看见李诗语的泪。 “你还记得我就跟我走!”李诗语怀着最后一丝期待望向愉悦。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破绽来。愉悦摇头,一动不动。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李诗语擦干眼泪,在风中站了一会,发丝飞舞,盖住她姣美的脸颊,她呆呆看着,最终绝望离去。 她的少年郎早已化为尘土。亦或者转世为人,无论哪种结局。离开的人永远离开了。 第十六章 会飞的妹妹 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歪歪扭扭的人影从山顶一直延伸下山坡。滑稽的像两个小丑。 李诗语的喜欢是因为他有几分故人的影子。那他脑海里模糊的身影又是谁的? “伯伯说让你出来看看。也不知道能让你看出什么?至少,不应该把你弄成这白痴样吧?”忆香扶额叹息。 “伯伯是谁?” “就是山里的伯伯。”忆香含糊回答。 “你是我妹妹?” “嗯。以前你就是这样叫我的。” 两人沿着山坡慢慢往下走。山鬼晃着尾巴悠悠跟着。 行至山下,铁网罩住的山林入口,被杂草覆盖的小路隐隐约约延伸到遥远的地方。从山顶望去也只能看见密密的灌木林,除了山脚下的路,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进去。除非会飞。 阿豪故作神秘的演讲早就引起愉悦的好奇。盯着林间的小路发呆。狮子?老虎?也没有人见到。吃人的怪物?更没人见到。只是曾经消失的村民让这片林子蒙上恐怖的阴影。 “进来!”见他发呆,忆香看懂他所想似的,瘦小的身子钻进铁网里,示意他爬进去。 愉悦四下看看,指指自己问:“我?” “对呀!你不好奇么?我带你进去看看。” “我一个女孩子都不怕,你怕什么?”忆香好说歹说,愉悦终是翻进去。山鬼打着响鼻,不安的叫唤。 “嘘~”愉悦学着阿豪的样子试图让山鬼安静,山鬼暴躁的开始撞铁网。 “别管他啦!他会没事的。”忆香拉着他往林子里跑。越往深处,视野越发开阔。两人沿着溪流一路向前。鸟儿的鸣叫响彻耳边。忆香一吹口哨,一片乌云压过来。愉悦吓得闭眼,等近了才发现是一群鸟儿。各色各样都有。白头黑尾,红脑袋,黄羽毛。清凉的眸子,悦耳动听的嗓音。时高时低,像是在弹一首欢乐的曲子。 鸟儿们并不怕他。纷纷落在他们肩上又忽而远去。忆香咯咯笑着。指着不远处的的花丛。“漂亮吧?” 薰衣草和郁金香安静的绽放。翩翩起舞的蝴蝶优雅又唯美。愉悦的目光落在一颗大树下,落叶中掩盖着一堆灰烬。他慢慢走过去,手指触碰中,心口一阵酸痛。仿佛自己就躺在这堆灰烬中绝望的等待死亡。 “走啦。”忆香拉着他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忆香脱下鞋,光着脚丫,沿着溪边一路向前。水纹摇动,人影起伏。白皙的脚丫落在碎石中,纤细,小巧,惹人怜爱。 “墨月哥哥,你也来玩啊。” “我叫愉悦。” 知了说,看你整天乐呵呵总爱傻笑就叫愉悦吧。 愉悦,他喜欢这个名字,听着就叫人快乐。 “你就叫墨月!墨月墨月!”忆香不依。“你喜欢月亮,水墨如画。爱把墨水泼在纸上搅和成圆月。你就是墨月,我不会认错的。” “还要走多久?”山里的花花草草让他毫无兴趣,甚至心神烦躁。自己的记忆里隐藏着很多秘密,到底是什么?忆香不愿告诉他太多。 “就在前面,喏。”忆香指指远处被树林掩盖的庙子。 “愉悦哥哥生气了?好啦!愉悦哥哥。”忆香见他不悦,拉着他笑眯眯的说。“我是有好消息告诉你嘛。我能帮你找回一丝心窍,这样你就知道你是谁了。不过丹府还得你自己找。” “真的!”愉悦一脸期待。 忆香点头:“嗯。我怎会骗你?不过呢。现在你要听我的,闭上眼,我们很快就到庙里了。” 愉悦乖乖的转过身,闭着眼,身体瞬间轻飘飘的,风呼呼地刮过。他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周围的一切化为一道残影往后掠过,脚底是鸟儿铺成的白云。目之所及皆为幻影。愉悦双手握成拳头,额头渗出汗水。实在忍不住,身子一软,啊的一身叫出来。 “愉悦哥哥,你很不听话噢。”忆香捂嘴笑,伸手把他提起来。两人很快来到庙前。刚落地,便被一道屏障弹出去。 “完了。伯伯真是狠心。”忆香爬起来捂着脸蛋犯愁。庙宇就在眼前,愉悦望着高高的台阶发愣。这里应该是常年无人来过。台阶檐下却干干净净,不见一片落叶。往前走会被弹开,往后一步,屏障又消失无踪。 “只能试试了。”忆香站在屏障前,双手合十,凝神中指尖淡出雪白的光。忆香伸手对着屏障,白光消失,整座庙宇晃了晃。 “遭了!快跑!”忆香脸色发白,拉着愉悦转身离去,两人脚底生风,快速穿过林间往山脚奔去。这事万万不能被山伯伯发现的。 “愉悦哥哥,很好奇吧?你也会飞的。”忆香说。“只是这不能告诉别人的,不然我会没命的。这是秘密哦。” “我不说。”愉悦点头。就算再傻,事关忆香的生命,他也不会乱说。说来也怪,人怎么会飞?除非是妖怪?自己又是什么妖呢?难道修炼走火入魔忘了自己是谁? 山鬼趴在铁网外,眼巴巴往路口守着。等两人出来,立刻上前,亲昵的蹭愉悦的脸,舔舔他的手。愉悦心生感动,不由抱了抱山鬼。难怪阿豪宝贝的紧。这样的山鬼谁不爱。想着自己那重重的一鞭子,心疼的摸摸它的背。 忆香感叹:“真是重情重义的好家伙。只可惜是普通家畜,天生没有灵根。” 山鬼听懂了,扬扬头,表示表示不屑。 “走啦!我回去了。”忆香摆摆手。走出老远,见愉悦还站在原地,一副沉思的样子。 院门虚掩,知了和蛮子正说悄悄话。 知了说:“不准乱动,你算出来了,我就把这五块钱给你。你就可以去落落家买吃辣条吃。” 蛮子的眼睛盯着钱,眸子雪亮雪亮的。知了把钱收回去,数落道:“你呀,都快二年级了,还这么贪玩。十二乘以十一是多少?” “老师没教。”蛮子理直气壮。 “没教?是你没听吧。一心不在学习上。” 蛮子问:“爸爸啥时候回来?” 知了摸摸他的脑袋:“嗯,这个嘛。姑姑也不知道。说不定,你乖乖的,哪天他就回来了。” 蛮子不吭声,握着笔在本子上划啊划。院门被顶开,小黄牛跳出来围着山鬼转啊转,小身板依偎着山鬼,那尾巴一下一下扫在旺财身上。旺财抬起脑袋又慢慢放下。 愉悦站在院里好一会,知了才问:“你有事?” 愉悦摇头。抬眼,灶台下,那一团火红的东西盘坐一团,不正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仙?这眨眼的功夫外套就从棕黄变成火红?这是得到成仙了? “灶里有东西。”愉悦说。 “就一黄鼠狼,你管他干嘛?” 大仙动了动,愉悦才发现他披着一件红色衣服。 “有大仙?在哪?” “做你的作业!”知了说。 蛮子撇嘴,乖乖的坐回去。 “你吃饭了?” “没有。” 知了捂着嘴笑:“好家伙,感情你是来蹭饭来了。” “不是。我送东西。”愉悦见她笑得两眼弯弯,心里跟着开心。 “纽扣!”知了惊讶,“这不是,我那件衬衫上的?怎么在你手里?” “捡的。” “现在给我干嘛?”知了把纽扣塞回他手里。“那件衣服给李诗语了,这个没用了。” “你喜欢纽扣啊?”知了问。 “好玩。”愉悦说。 “你和蛮子都一样幼稚。”知了说,见他穿着阿豪的衣服,一身皱巴巴的,黏着土和草,就问他:“明天上街买衣服,去不去?” “姑姑!我去!我去!”蛮子跳起来,抱住知了的腿。 “嘘~”知了捂着他的嘴说:“明天是祖奶奶的生日。不能告诉她噢。” “嗯嗯。”蛮子开心地狂点头。 窗台下,蔷薇花开得正盛。粉红,大紫,团团相拥。点缀着朴素的小院。 “蛮子,不许手欠!过来,姑姑给你煮面吃。” 蛮子吐吐舌头,乖乖的折回来。那株蔷薇花被他薅去大半,显得不胜凄凉。 大仙浑身一抖,三两下跳上屋梁。他可不想被这熊孩子薅的皮毛不剩。 愉悦走进厨房,很自然的坐在灶前。知了一愣,笑道:“在阿豪家掌握了生存秘籍?” “家里有叔叔。”愉悦说。想他第一次会烧火,也是在知了家。 知了把蛋打进油锅里,煎至两面金黄,倒进盘子。愉悦想起大仙的话便站起来。 “还有大仙。” 知了见他一脸灰,头发直竖,噗嗤笑道:“我知道。” “你怎么认识大仙的?都怪我,要不然,他早就是一只快乐的小神仙了。” 愉悦便把怎么和大仙认识的讲给知了听。末了还说了句:“很奇怪。他好像早就认识我似的。” 知了乐了。“莫非,你是妖怪不成?难怪我看着你就亲切,就好像认识许久了。” “真的?”愉悦问。“你是什么妖怪?那我是谁?” 知了笑得直不起腰。“你要是妖怪,旺财早就把你赶出去了。你呀真是傻。知道自己是谁吗?” 愉悦答不上话。 “那你摸摸。”知了指指油锅。愉悦伸手,立刻跳起来。 “啊!你真是傻!好在你肯干活,村里哪家都不会饿死你。”知了把他的手摁进凉水里。 “哈哈哈哈!”蛮子乐得跳脚。“比我都傻!大傻叉!” 大仙一乐,藏在梁上的尾巴露出来。蛮子说:“梁上有老鼠,我要抓来玩。”说着拿棍子来捅它。大仙怒骂:等我成人非揍扁这熊孩子不可。 院外哄的一声,时间静止,万物定格。嬉闹的蛮子,飞奔的大仙,端着盘子的知了一动不动。一张没有五官的白脸飘进厨房。围着愉悦转了几圈,怒然吼道:“逆子!是不是偷了东西。” “偷了什么?”愉悦茫然。 白脸突然露出一张嘴笑道:“谅你也不能偷什么。只是你欠下的债终是得还,那样才算功德圆满了。”嗖的一声,白脸消失不见。一切一切如常。 几十里开外的山洞里,被汗水浸湿的女孩躲在狐皮下瑟瑟发抖。窥望着被黑夜渐渐笼罩的村庄。等白光消失,才慢慢钻出洞来。她正是和愉悦闯进林子的忆香。 第十七章 护犊子 阿豪常常给知了说学校的事,说外面的事。某某又打架啦,某某在宿舍楼下插满鲜花蜡烛告白啦。今天又认识了什么人。知了喜欢听,少女的心总是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幻想。阿豪把经历过的每件事讲出来,加上他戏曲般的嗓音事情往往变得很有趣。 “我还想到国外去,认识很多朋友,去富士山看樱花,去加拉看瀑布,还有塞纳河划船。知了,我们一起去好不好?还有奶奶。” 知了的心瞬间跌落。他放不下梦想,她离不开家乡。离不开奶奶。就像村头的那条河横在他们中间。即便满心欢喜奔向彼此。洪水涌来,也只能远远看着。 “我有事,改日再说吧。”知了挂了电话。带着蛮子和愉悦匆匆出门。 三人挤上客车,愉悦好奇的目光东张西望。知了提醒他好好抓住扶手不可乱跑。 咳,面前的金发女孩转过身,墨镜下,隐约能看见刀子般犀利的眼神。愉悦吓了一跳。想着自己也没做错什么。想离这女孩远点,无奈车上人多,无处可去。他向知了看去,隐约能看见知了的脑袋。金发女孩一提肩带,漠然转过头去。 浓烈的熏香在车厢散开,愉悦捂着鼻子,毫无疑问香气是从面前这金发女孩身上发出来的。鼻子发痒,空气也变得稀薄。周围的人习以为常,并无任何反应。 阿嚏!愉悦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大喷嚏。金发女孩伸手一抹裸露的肩。摘下墨镜,丹凤眼里满是杀气。转身,红高跟一抬。愉悦一声惨叫,捂着裤裆蹲下去。 “臭流氓!”女孩一声怒喝,全车人立刻精神了。怪异的看着两人。愉悦的脸颊滚烫滚烫的,捂着脸委屈的看着女孩。 “装什么纯?自己做的丑事还不承认?臭不要脸的!” “我没做什么,就碰了你一下……”愉悦说着,被女孩直勾勾盯着,车上人又多,女孩侧着身子怒视他。愉悦双手慌乱的不知往哪里放。手刚垂下,划过女孩,屁,股。女孩又羞又怒,车里有人捂着嘴偷笑。 “你说!碰哪里了!你还说!你还有脸说!还对我脖子吐口水!你还摸我!” 愉悦的脸挨了几巴掌,怯懦的看着女孩。“我怎么看着你有几分眼熟啊!”女孩说着正要走近细看。 知了赶紧挤过来给女孩道歉:“不好意思,小姐姐,这是我哥,他傻,这儿有问题。”知了指着脑袋,拉着愉悦离她远些。 “哟~傻子还知道调戏美女?我现在就报警了!”女孩不依不饶,伸手推了知了一掌。 “他碰你哪里了?真是得理不饶人!”知了也来气,“不就碰了一下肩,看你娇贵的,还坐什么车?待家里不好了?” “你骂我!你算什么东西!”女孩怒火冲天,红着眼,揪知了的头发。知了力气大,推开她的手,一把揪住她的头发。 “我也不是好惹的,别乱撒泼。” 车里的人很默契的挪开一点距离,谁也不敢擦手。蛮子挤上前骂:“坏女人!不准打我姑姑!” 纠缠了一会,女孩跌落在地,气呼呼的捋捋蓬乱的头发。怒道:“等着,等着!你们出不了这车!”说完掏出手机,哭哭啼啼的喊:“亲爱的,你快来!我被人欺负了。呜呜!” 知了心里不由忐忑,拉着蛮子和愉悦下了车。“快走!” “站住!有种别跑!你们跑不了的!”女孩追下车,高跟鞋后跟掉了,她气恼的一跺脚。咬着牙蹲下身,“疼死我了!” 蛮子很开心,蹦蹦跳跳的跑着。“姑姑,我们打架了,还打赢了。哈哈!” “有什么开心的?你小子。”知了捏捏他的脸。“要不是她推我,我倒不至于和她较真。” “低调点。咱买了东西就回去,知道吗?” 愉悦揉揉脸,还是想不明白。“那女孩为什么打我?” “你呀!真是活该!以后离美女远点呗。” “还是你和李诗语好,还有忆香都不打我。”愉悦说。 蛮子白眼一翻,笑道:“那是你傻,人家依着你了。” 知了听他这一说,心里瞬间来气。举着手里的包就打。“你还说,都是你害我们早早下车,你还王八羔子一样装纯!人家第一次都白眼给你了,你还站人家身后,你不躲?你不走?你就色胚!” 愉悦捂着头,一边躲一边嗷嗷叫。蛮子拍手叫好:“姑姑打他!打得好!” “她也没叫我走开啊?” …… 知了听着他的话差点气绝身亡。三人早下几站,连奔带跑往广场赶。 广场对面有一条胡同,胡同对面就是商业街。一条马路,一条胡同两个世界。胡同这边高楼成林,大楼外挂满各种商业牌子。青年人大多这这一带集聚。胡同另一边,各种小吃杂货挤满小小的街道。商店小巧陈旧,吃穿用品应有尽有。老人小孩来来往往。成排的小摊,爆米花的香味和卤肉的香味交织在上空。蛮子觉得亲切急了。 “姑姑,我要吃唐人,我要吃爆米花。”蛮子噘嘴,撒娇最好用,一次不行就两次。知了也惯着他。 “自己吃,自己拿。” 唐人,爆米花,辣鸭头。钞票是哗哗往外流。“奥特曼!姑姑!”蛮子停在摊前不走。摊主也识趣,一个劲的往蛮子怀里塞。 “便宜了,便宜了!批发价。给孩子玩。” “你呀!”知了捏捏蛮子的脸。“早知道就不让你出来完了。” “愉悦大块头,你蹲下来。” 愉悦蹲下,蛮子就往他嘴里塞东西,边塞便问。“大哥哥真好。大哥哥喜欢吃吗?” 愉悦点头。蛮子连哄带骗,把东西全塞进愉悦衣服里,让他捧着肚子。知了在一旁偷着乐。大傻就这样被小傻用几颗爆米花骗了。愉悦捧着肚子站起来。路人看着他偷笑。愉悦不明所以,只顾乖乖跟在蛮子身后。 愉悦留着齐眉长发,面色干净红润,倒像怀着身孕的女孩。 知了拿起大花袄在愉悦身上比划。店主说:“好看好看。小媳妇穿着就是精神。”蛮子乐得鼻子冒泡。 “他怀的可是奥特曼。” 愉悦看见前面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还没等他看清。知了就拉着他进百货大楼。 蛮子说:“姑姑快进来看。他好大。” 知了问:“什么好大?” 蛮子说:“就是很大哎。你进来看嘛。” 知了脸一红。这两人不好好试衣服倒讨论起谁大谁小来了。怒道:“你们两个穿好快给我滚出来!” 蛮子拉开帘子说:“姑姑,衣服真的好大。”知了扭头,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愉悦的裤子提到腰上,衬衣垂下,松垮垮搭在身上。“脱下再换。”知了刚出衣帽间,就听见门口女孩暴怒的吼叫:“她们在哪?我看着进来的!” 知了脚步一顿,探头一看,正是和自己打架的金发女孩,后面跟着四个壮汉。 店员说:“你找谁?” “快,快把衣服换上!”知了冲进房间,悄声说:“那女孩找来了!” 愉悦一阵手忙脚乱,知了帮着他把衬衫换上,三人在衣帽间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先生,小姐!你们不能进去!客人在里面试衣服!” “里面的人听着!”金发女孩说:“我毛英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知道你们三人在里面躲着!出来!” “其他人快滚!伤着我不负责!” 知了掀开帘子一角,偷偷观望外面的动静。毛英英带着四个大汉堵在门口。其他衣帽间的人陆续出来。知了给愉悦套上假发,带上帽子,三人互相看看,低着头,故作镇定走出去。毛英英还在叫骂,丝毫没察觉异样。 三人提着狂跳的心走出衣帽间。“等等。”毛英英疑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知了捏了把汗。 “跑!” 大汉伸手一抓,揪住了愉悦的后领子。撕拉,衣服破了,愉悦摔在地上,假发落下。大汉的脸升起一阵狂风暴雨。“伪娘!老子揍死你!” “快跑!”知了大喊。 愉悦连滚带爬冲出商店。三人沿着扶梯跑下楼。爆米花从愉悦怀里滚出来,散落一地。 “姑姑,怎么办?” “往人多的地方跑。喏,那里有个巡逻厅,过去坐坐。” 三人坐在巡逻厅旁,气喘如牛。一位中年大叔从厅里走出来。“有事?” “没有,我等我奶奶呢。就一会。” 毛英英破口大骂,想了一会,在不远处的咖啡厅坐下来。悠闲的看着她。她的口型在说:婊子,等着,我有的是时间。 “愉悦,你打过架吗?” 愉悦很诚实地摇头。“看见公交站了吗?车来了咱就跑,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 毛英英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慢悠悠朝她走来。 “跑!” 三人快速朝公交跑去。花衬衫从怀里掉落,愉悦弯下腰去捡。小腿被狠狠踹了一脚。 “愉悦!等着我来救你啊!”知了无奈呼喊。公交车关上门,渐渐远去。愉悦被架着站起身。 “姑姑就你护犊子,管他做什么?该打!” “小模样倒不错!就是行为让我恶心!大男人的敢做不刚当!还要女人为你出面!你说你一傻子活着有什么用。带进胡同里给我往死里打!”四个大汉揪着他的手腕,摁着他的脑袋连拖带拽扔进胡同里。 愉悦捂着头,身体的每块肌肤都很疼。大汉的力气很大,几人轮番拳脚上阵,起先他还有反抗的力气。几分钟后躺在地上像条死鱼,微微喘着气。 “活该,谁让你往我身上吐口水的?谁让你摸我的?” “你们几个人欺负一个傻子算什么本事?”女孩从胡同口走近。脸色苍白,语气却威严不减。毛英英打了个寒战,不知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孩眼里为何带着一股杀气。 高傲让她不承认内心的恐惧。“我想打谁就打谁?莫非你也没眼光看上这么个傻子?无趣。” “呵呵,我劝你善良。最好快点,滚!”女孩挥挥手,一只长长的羽毛从袖筒划出。 “抓住她!一起打!” 女孩漠然一笑。羽毛灵活的像鞭子。甩出,似有千斤重量,划破空气,打在面前的男子身上。 第十八章 卖猪 忆香扶着愉悦坐起来。 毛英英抚摸着手臂上紫红的鞭痕,不可置信的看着忆香。四位大汉一脸惊惧。其中一位吼道:“都是你!就知道惹事。” 五人搀扶着,仓皇离去。 “忆香,你受伤了。” “你真笨。”忆香扬扬手说。“你看都结疤了。不疼的。倒是你,为自己心疼吧。” 忆香的手掌,密密麻麻的疤痕,一道疤从嘴角延伸到下颚。 “墨月哥哥,我去偷东西了。”忆香悄悄说。 “偷什么?” “就是以前的日子……嗯,人间真的险恶,我们回家吧。”忆香歪着头,满眼期待。 “去哪儿?” “去哪儿?”忆香为难的想。“好像,现在,哪儿也不能去。” “忆香,你真厉害!不会是武术团的?”知了带着警察赶来。 “不不!才不是。”忆香说。“我就撒了痒痒粉吓他们。” 愉悦躺了几天,柳玉芝怕他闷,就说推他出去走走。愉悦吓得坐起来,连连说不用。电视里放着梁山伯与祝英台。愉悦看得两眼发懵。柳玉芝了然一笑问:“看上哪家啊姑娘了?讲给我听听?” “没有。”愉悦连连摇头。 “我看忆香那闺女不错,勤快又机灵。你躺这几天,人家天天来看你。你看看,又来了。”柳玉芝指指窗外。 忆香扎着冲天马尾辫,人未到,大着嗓门喊:“柳姨!叔叔,愉悦!我来了!” 门口的狗看见她夹着尾巴跑了,被打怕的。忆香捧着兜跳进屋。柳玉芝点点头。 “你们年轻人玩,我出去了。”说完,还体贴的关上门。 “愉悦哥哥,你看。” “这是?桑果?” “对呀!你怎么知道?”忆香惊问。 愉悦指指电视,“这里面什么都有。” “看来,你也不笨嘛!”忆香欢喜,用手指点点他额头。 两人坐在床头吃桑果,手掌嘴唇子紫黑一片。忆香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大笑。 “哈哈!你中毒了!呕~” 愉悦见她满嘴乌黑,一口阴森森的门牙说:“你牙没了!”两人嬉笑间,门外的狗突然狂吠,愉悦惊喜的坐起来,门外,蛮子手里的棍子翻飞,黑狗堵在门前,誓不让进。愉悦失落的坐回去,不是知了。新衣放在床柜上,他还未穿出去过。 “我来啦!”蛮子三两下窜进屋,爬上床。“都没人陪我玩,我来看看你好没。” “小臭孩!洗手没?啥都抓。”忆香呵斥。 蛮子被打了一下,一脸不满,怒道:“哼,爱管闲事的女人会掉头发,掉成丑秃婆!” “站住!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门边挂着用贝壳做的风铃,愉悦轻轻一碰,风铃叮叮当当,清脆悦耳极为好听。知了回头看了一眼,忙着编竹篮。 知了真好,什么都会。柳玉芝常这样说。除了赞叹,好像没多少人为她心疼。阿豪是例外。愉悦便坐在一旁,看竹篾在知了十指间翻飞。 “这篮子有什么用?”愉悦问。 “用处可多了。捞鱼,挑菜,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是一双粗糙的手,新疤连着旧疤。掌心结了厚厚的茧。知了的神色平静温和。 “蛮子,小胖睡了没?” “睡了。”蛮子抱着小猪翻出石卷,一脸喜色。“姑姑,你看,小猪粉粉嫩嫩的。多可爱。” “嘘。”知了悄声说。“你把小猪偷偷抱出来,别被小胖发现。留两条小的就可以了,听见没?” “姑姑,它好重,还踢我!” “你小声点,别把小胖吵醒了!”两人把小猪放在檐下的篓子里。七只白白胖胖的小猪挤在一起,一脸幸福,呼呼大睡。 “姑姑,我想吃烤乳猪。” “一边去,这小猪是要卖钱的。” 知了收拾好院子,和奶奶坐在檐下等买主来。愉悦看着风铃出神,伸手拽下一块。 “你要喜欢,去河边捡些贝壳,我给你做。”知了从他手里拿过贝壳,挂上。 “我以为你会来看我。”愉悦说完,见知了看他,便低下头。 “你好好的有人伺候着,我来看你做什么?”知了轻笑,觉得他委屈的样子多少有些孩子气。 “知了,不见着你不知为何,我会感到难过。”愉悦说完,抓着知了衣袖的手慢慢缩回去。 “为何?”知了心中好奇,“你不会是因为被人打了,以为是我的错吧?那也是你自找的!” “不,不是。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样。” “看来你也是文艺青年嘛!还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就,电视看的。”愉悦被知了看的不好意思。躲闪着,偷偷看她的表情。 “我又不吃人,你怕什么。是没人和你玩,搞这么文绉绉的。” “才不是呐,忆香姐姐和他玩。”刚点头的愉悦被蛮子无情揭穿。 “这样啊!”知了见他呆头呆脑的样子,玩心大起。捏捏他的鼻子问:“为什么不和美女玩了?” 蛮子一副了然的样子,嘿嘿一笑:“玩腻了,不好玩呗。” “你这小子!找打!”秦奶奶呵呵一笑,拍拍蛮子,“你还小,懂什么?” 稻田已经收割,放眼望去能看见远处的村子和田里成群的鸭子和大鹅。白鹤落在田埂上,纤细的腿支撑着平板样的身子。长长的脖子伸进水里,叼起鱼,仰头,鱼顺着细长的脖子滑下。娴静,优雅。 “它都不去皮,不腥吗?” “那你去问问它,你说,‘白鹤啊白鹤,你吃的鱼腥不腥?’嗯?”秦奶奶摸摸重孙的头,脸色慈爱,神情忧郁。她总是看自己的腿,想着有一天能站起来。 知了知道奶奶的想法,拿来药酒给她的腿按摩。“奶奶,我找木匠给你做了副拐杖,等你腿再好些,你就可以走路了。” “好好!我真的可以走路?”老人眼里的光像暗夜里模糊的星星,随时可能消失。 “奶奶,你还不相信我?等这批小猪卖了。你的大孙女带你出去走走。” “好哟!好久没出去走走了!”秦奶奶乐得声音发颤。 粉嫩的小猪崽被老汉扔进车里,哀嚎不断。陈旧的石栏发出巨响。小胖撞倒石栏冲出来。知了关上院门,推着奶奶进屋,愉悦和蛮子躲在槐树上看着小胖在院里横冲直撞。 院门被撞出一个大洞,小胖卡在洞里,看着小车远去。饱经风霜的小胖静静的躺着。 “小胖,对不起!”知了把它从院门上拽下来。愉悦伸手,触碰到它眼角的泪。湿漉漉的,带着热乎的体温。 “它哭了。” “我知道。”知了说。“它没得选,我也没得选。” 三人把小胖连拖带拽关进石栏。知了呆愣愣的看着,叹息道:“但愿下辈子别遇见我了。” 树叶飘零,院子里满地金黄,墙外压弯枝头的橙子盖不住知了满脸忧伤。 蛮子拉过愉悦说:“姑姑和小胖好伤心,我们把小猪偷回来吧。” “偷?” “也不算偷,顶多让小猪认祖归宗。” 买猪的老汉会在村头喝喝酒,唠唠嗑。几年来,这猪贩子的习惯从未变过。蛮子带着愉悦爬进小货车,一看,傻眼了,笼子码的整整齐齐,挤满了大大小小的猪。 “这可怎么办?小猪小猪。还认识我吗?快出来,我带你们找妈妈去!”蛮子转了一圈,一片嚎叫,吵的他心生烦倦。老汉提着酒瓶子爬上车,关上车门。 “怎么办?要开车了!”蛮子蹲下来,想着随便提个篮子就好了,可是这弄不走啊。“对!那只屁股有疤的那个!还是我不小心用火烧的!” “车开走了!”愉悦说。 两人手忙脚乱的打开笼子,抱出那只小猪,跳下车。两人趴在路边的草丛等车走远了。蛮子松开捂着小猪嘴的手,拍拍屁股说:“瞧瞧你,真像一盘红烧肉。” “愉悦,大傻子,你看它可爱吗?睫毛长长的,嘴角弯弯的。它会笑哎。我带你去找妈妈。” “不许叫我大傻子!”愉悦跺脚。 蛮子捂着嘴笑。他可没见过大人生气就跺脚的样子。愉悦这大块头举手投足都透着十足的傻气。 “不让我叫你也行。不过待会你得跟姑姑说,这猪是捡的。” “好的。” “拉钩!”蛮子伸出手指。 愉悦也伸出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不然你永远都是大笨蛋!” 愉悦跟在蛮子后面。蛮子跑的呼哧呼哧满头大汗,嘴里哼着歌,一脸幸福。 “你跟着我,就得认我做大哥!”蛮子说。 “为什么?” “你这么笨,还想做大哥,你上辈子是笨死的吧?给你。”蛮子把小猪扔进愉悦怀里。 “给我?” “当然啦!我知道你喜欢我姑姑。给你个机会好好表现。”蛮子推着他往回走。“你抱着,姑姑会夸你的。”蛮子捂嘴偷乐,心想,这下姑姑不会说我了。 愉悦的嘴脸渐渐上扬。被人夸是什么滋味?来了这么久,他从未被人夸过。满怀期待的他抱着小猪往知了家中走去。 “姑姑?”蛮子颤抖的走进去,院门大开,落叶铺成的黄毯上,星星点点的血迹延伸至屋里。 “姑姑!”蛮子推开门,屋里散落一地的扁豆,桌上,坐着一团血红色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毛绒动物。灯线上挂着一条手臂粗的蛇。脖领已断。滴答滴答落着血。 那蛇带着仇恨找来了。 第十九章 会说话的宠物 “我姑姑有只宠物。他还跟我姑姑说话呐!” “我不信。动物才不会说话。除了鹦鹉。”冬冬说。 “你别不信!真的!他还杀了条蛇挂在我姑姑家的灯罩上。” 冬冬一脸不屑。“你就吹吧你。我还会狗语呢,你会不?汪汪汪~” “真的!孙子才骗你!”蛮子急了,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拉着冬冬往知了家走。 “你说的是真的?”冬冬将信将疑。 “真的!我绝不骗你!”蛮子信誓旦旦。迎面走来一位妇女。蛮子收敛笑容。诺诺喊道:“妈,妈妈。” “兔崽子!你要气死我!跑哪去了?” “去姑姑家。” “一天就知道姑姑,姑姑!我是你妈还是她是你妈?”妇女的巴掌挥过来。蛮子眼尖后退几步,快速跑开。 “妈。我一会就回来!”蛮子拉着冬冬就跑。妇女在身后怒骂:“有种就别回来!” “你妈越来越凶了!”冬冬说。 “习惯就好。”蛮子不以为然。 “蛮子!快看!那是什么!”冬冬眼神突然一亮,往路边的草丛里走。草丛浮动,一只鸟儿卧在草叶上歇息。黄嘴白眉褐色的羽毛,小小的缩成一团。听见声音,惊惶的扑腾着翅膀,起飞不过几米又落入草丛里。 “是画眉!它受伤了!快抓住它!”两个小孩连扑带跳,追出一里地。抓住这可怜的家伙。 画眉的嘴和爪子死死抓住蛮子的手指。 “是我抓的!” “是我先抓的!”两个小孩都想它做自己的宠物。冬冬抓着画眉的尾巴,丝毫不顾及它眼里流出的泪水说。 “我们一人养几天。” “我先养。我家近。”蛮子把画眉握在手里。摸摸它的头。“它受伤了,翅膀有血。” “姑姑,冬冬不信黄鼠狼会说话。” 知了正在院子里砌墙,她在偏房旁搭出一个小小的房子。用木栏做围墙。“蛮子,咋咋忽忽的干嘛?” “黄鼠狼呢?那只会说话的黄鼠狼!”蛮子满屋里找,黄鼠狼和那条蛇已经不见了。 “黄鼠狼怎么会说话?”知了说。 “它!它就会说!它还叫我蛮子呢!”蛮子见冬冬一脸得意,急了,拉过门口的愉悦说。“你说!那天你也看见了不是!” 愉悦正要说话。画眉从蛮子手里挣脱出来,落在愉悦肩上,哀哀嚎叫。 “我就说吧!蛮子,你别骗人了,记得。你可是孙子噢。你说的。” “冬冬,快回去吧。”知了把冬冬哄走。见蛮子还在生闷气。“小少爷,怎么了?小脸挂不住?” “姑姑欺负人!都不帮我!” “我还没教训你呢?说好不许乱说,这才几天你就把人带家里来了!” “为什么不能说?”蛮子顿觉委屈。 “首先你答应姑姑不说的。其次呢,大仙也是姑姑的救命恩人了。你这一乱讲。岂不是让姑姑和大仙很危险了?” “为什么?” “因为世上有坏蛋会抓走它们。” “噢。那蛮子不说。” “这才是乖乖的蛮子。”知了摸摸他的小脑袋。“这样,你才能和它们成为好朋友呢。” “可它都不见我。” 画眉叼着愉悦的手指甚是亲昵。愉悦摸着它的小脑袋。听着它哼哼唧唧变换着曲调。小嗓音悦耳动听。“这鸟哪来的?” “捡的!给我!”蛮子见鸟儿和他亲近,心里不平衡。“小坏蛋!是我救的你。” 房门大开,知了叫了几声,落落伸伸懒腰从沙发上坐起来。莽子坐在旁边,两人依偎着。一口瓜子一口葡萄。追着剧,哼着小曲。 “小日子过得滋润啊。”知了坏笑,故作酸溜溜地说道:“哎哟这瓜子要剥了壳塞嘴里,葡萄还要去了籽。结个婚到把你能的。整瘫痪了?” “胡说!讨厌!”小两口脸一红。落落挥手道。“去去去!自己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但凡你狠狠心把阿豪收了。你的好日子不就到了?鸡崽子在后院,去抓。”说完,往莽子怀里一钻躺在沙发上不愿动了。 “怎么,你也想学如何哄媳妇?”莽子见愉悦现在门口望着他俩两眼发直笑问。 落落拍拍莽子愠怒道:“他就一小傻子,你逗他做什么?” “你们慢慢玩。”知了笑笑关上门,挎着篮子进后院。蛮子拉着知了的衣袖使劲摇。“姑姑,快看!愉悦那大块头好不知羞。他进去了。” 知了敲敲蛮子的脑袋说:“你一小孩,懂什么?” 迎面扑来一道影子,吓得蛮子倒退几步。知了一把抓住,努努嘴对蛮子说:“快去抓鸡崽。” 老母鸡一阵哀嚎,腿一蹬,知了的手臂一道红红的印子。“快点啦!蛮子!” “好了!好了!”蛮子慌乱,抓着鸡崽往篮子里一扔,盖上布条。一道黑影就飞过来。 “快走!”老母鸡飞扑过来,横里伸出一只手将它摔在地上。几声惨叫,可怜的母鸡晃了几步,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愉悦?”知了有些震惊。文文弱弱的他刚才这一巴掌带着一股强劲的力量。如果他不拦着,自己的脸恐怕已经见血了。 “可怜的家伙。”蛮子把它放进窝里,小鸡欢喜的钻进它的翅膀。 “我看它抓你。”愉悦说。他的手臂上一道血红的印子。画眉啾啾地叫着,声音听起来很是心疼。 “我让你带一半回去,没让你把窝端走啊。”落落说。“你们还把它打伤了。这么急着当妈妈呀!” 画眉的翅膀铺在桌上,蛮子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擦拭,小小的翅膀血迹斑斑。“长羽断了几根,难怪这么容易被抓住。”落落细细看它。看着看着叹息着:“不知道,忆香干嘛去了,这几天都联系不上。” “不见了?”知了问。 莽子和愉悦在一旁剥葡萄,剥完还未放盘子里,蛮子伸手一捞。“好甜呀!没皮没籽的葡萄真好吃。” “一边去!”莽子打他的手。 蛮子扣着眼珠子做鬼脸。“重色轻友!有了媳妇忘了朋友!” “我还以为她跟你们玩呢。”落落说。 “落落姑娘不是帮工嘛,忙完了回去很正常。” “不对,走之前应该会打招呼的,再说她也不可能回去。”落落把忆香的身世讲出来。 “她说她被家里逼婚,自己偷偷跑出来。我遇见她时,她昏倒在路边。脸色憔悴,只有一口气了。后来问她是哪里人,她不肯说,眼里都是对家的愤恨,怎么可能回去?” “这样啊!忆香姑娘也太惨了!” “我看她和你和愉悦亲近,以为和你们在一起。” “我都好几天没见她了。”蛮子说。“她就爱缠着愉悦。大块头。” “我没见着。”愉悦摇头。 卧在蛮子手里的画眉抖抖翅膀。嘴里发出清脆声响。落落眼睛一亮。“这鸟和忆香的嗓子一样好。” “嗯。”知了点头。“忆香的声音真的好听。难怪用画眉形容美妙的歌。” “一个大活人能去哪?”落落百思不得其解。画眉走上前,歪着头望着她。“这家伙还挺灵性。”落落用手指戳戳它。“这小眼珠子,两道白眉,简直是白眉大侠嘛。” 知了还未到家,嫂子等在门口。瞧见她远远的对着她笑:“闺女啊!我的大姑娘。”嗓子一长一短,说不尽的愧疚感。蛮子往知了身后躲,见姑姑脸色平静。求救似的拉着愉悦说:“大块头,帮我。” “帮你什么?”愉悦问。 “我妈打我。” “你小子还不回去?”妇女刚刚微笑的脸见着蛮子瞬间阴沉。说完揪着蛮子的耳朵一路叫骂着回去。 拐过路口等看不见人了。妇女松手,扬扬手里的鞭子怒道:“都告诉你多少次了?我们和她家没有半点关系!你倒好整天往她家里跑!你爸就知道骂我!你纯心气死我是不是?”说完在蛮子脸上用力一拧。 “他不是我爸!我爸死了!”蛮子眼眶一红,捂着红肿的脸瞪着他的母亲。 “败家玩意!我说他是你爸就是你爸!谁供你吃谁供你穿?我打死你!” 蛮子咬着嘴倔强的站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妇女打了几鞭子,打累了看着儿子脏兮兮的小脸蛋有些心疼。伸手抹抹脸,柔声安慰:“乖儿子,听话。不然我就不管你了啊!听话。”说完,拎着蛮子的衣领往家拽。 愉悦蹲在地上,满园的小鸡撒欢。小小的一只见着他也不害怕。支着脑袋往裤筒里钻。 “你在看什么?”愉悦顺着知了的视线望去。近处是一片田野,田野的尽头连着溪流。溪流的另一段是起伏的群山。飞鸟跃过,蓝天白云藏在群山里,静谧而辽远。 “我想带着蛮子,可蛮子不能没有妈妈。”知了神色沉沉,心事重重地坐着。屋里织毛衣的秦奶奶手一顿。推着轮椅靠在门边。 “知了啊。蛮子是个懂事的孩子。有她妈妈照看着……你太累了。”说着说着哽咽着回屋。谁不想儿孙承欢膝下?只是她这老婆子这辈子修不来这福分。 知了叹息,转身一脚踩在愉悦腿上,坐在院门上的愉悦正要起身。两人惊叫一声,扑倒在地。知了爬起来,嘴角有了丝丝血迹。倒吸一口气。知了对着一脸无辜的愉悦说:“你呀,真是。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什么?遇见你我就倒霉。” 院外的天依旧很蓝。女孩落寞的背影在院子里打转。小黄牛卧在院子一角。知了踢踢贪睡在门口的旺财。指指屋梁说:“喂,你可不能偷吃啊。这些小家伙不够你折腾。” “还不够塞牙缝的。不够肥美。”回应清幽中夹着十分不屑。 愉悦拍拍尘土,捧着衣兜站起身。怀里挤着一团贪睡的小家伙。 “你还不赖,它们把你当妈妈了。”知了示意他把小鸡放草窝里。 “你去哪?” “回家。”门外的少年明媚皓齿,满心欢喜。画眉鸟落在肩头,少年扬起脚步开始奔跑,脚步轻盈。风掀起他的衣领,发丝朦胧着那张洁净的脸。快乐的人幸福的像林间的精灵。 第二十章 温馨人间 桌上的菜冒着热气,蛮子晃着腿,伸着手笨拙的夹着一块肉。柳玉芝把盘子放在他面前。笑道:“还是蛮子乖。哪像阿豪那小子,挑食。不吃肉。” 蛮子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低声说:“叔叔不让我吃肉。” 柳玉芝摸摸他青紫的脸,蛮子的额头上有个鼓起的包。那是叔叔打的。 “蛮子乖。想吃什么就跟我说。你和愉悦住一起。这傻小子不像阿豪。他不会欺负你的。” “你会打我吗?”愉悦问。 “傻孩子!你来我家就是缘分!我怎么舍得打你?”柳玉芝笑道。“我做梦都想有这么好的孩子。不像阿豪整天让我操心,好不容易懂事了。又不在家。” “柳姨你别哭噢。我们听你的话。保证不气你。”蛮子眨眨眼。抬脚踹了愉悦一下。愉悦连连点头。 “真是!我太幸福了!有你们这样的孩子啊。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柳玉芝笑得合不拢嘴。 “瞧瞧你那傻样。”柳玉芝的老公撇撇嘴。 “怎么着?你不乐意?我看你高兴得很!你不老嫌阿豪走了家里不热闹。我看热闹的很。我看你还是加把劲,为自己的孙子做打算吧。” “儿媳妇八字没一撇。哪来的孙子?”老叔叔一脸淡然。 “知了那姑娘和我家小子不定了么?你操心什么?”柳玉芝推了丈夫一把。“你不努力为儿子孙子挣下家业。总不能让光屁股孙子看着你这光屁股老头子。” “不见得。人家姑娘都不愿意呢?” “才不是!我家姑姑怕影响阿豪前程才那样说的。小情侣吵架不正常嘛。”蛮子说。“阿豪和姑姑可亲了。” 柳玉芝阴沉着脸对丈夫说:“你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就不盼着自己儿子一点好?再说,知了那姑娘挺好的。嗯,要是阿豪从学校里带回来一个,也不错。” “难啊!”老叔叔叹了口气,感受到妻子杀人的眼神,抵着头扒饭。嘴里嘀咕:“就没一个明白人?” 见愉悦若有所思的样子,平静的脸上似乎有一股怨气,阴森森的,揉揉眼仔细一看,眼前的孩子一脸与世无争,纯净如白纸。 “叔叔?”蛮子唤了几声见老叔叔还是盯着愉悦两眼发直,嘴角的米饭掉出来。便拉拉他的手。 “啊!走神了!”老叔叔低头,余光扫过愉悦。恍惚间那是一个活过几个世纪的生灵。那双澄澈的眼睛却能洞察一切。 电视旁的座机响起。柳玉芝起身去接。“准是阿豪那小子。手机不打,打座机干什么?” “找你的,愉悦,快快。是李诗语那姑娘呢。”柳玉芝笑成一朵花,招手示意他过去。 “我?”愉悦抬头。老叔叔偷偷看去,干干净净的少年,疑惑的眼神,分明是不谙世事的孩子。 “愉悦。有没有想我啊?”李诗语的声音轻快中带着几分俏皮。 “没有。” 对方沉默了几秒钟。笑道:“你还是不谙世事,真好。你记得我是谁?” “嗯。李诗语。” “真的!实属难得!”李诗语咯咯笑着。愉悦能想到她又蹦又跳的样子。 “阿豪和我的学校很近。上次我们还吃了顿火锅。你想不想出来玩?” “不想。我们在落落家吃过火锅。” “那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李诗语说。“这里物种齐全,菜品丰富,好吃不贵,经济实惠。来嘛。” 说了好一会。李诗语才尴尬止了声。“喂,你有没有在听?” “嗯。”愉悦的声音不急不缓。 女孩子真神奇,说好的再也不想见他,又给他打电话。 “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烦?” “没有噢。诗语姐姐。我们可想你了!”蛮子眨眨眼,对着呆愣的愉悦小声提醒:你再说下去,人家该生气了。 愉悦搓搓手,把电话递给蛮子。 “愉悦,我有点,想你了。”李诗语的声音低下来。一字一句间有着无尽的悔恨和思念。 “不不!你接!”蛮子摆手。两人推搡间,电话线被扯断了。 “老哥,还不去修?”柳玉芝努努嘴,丈夫这才慢悠悠放下碗。 “不急,一会就好。” 愉悦怕接电话,更怕惹人生气。见蛮子幸灾乐祸跑出门。“我去放牛。”愉悦说完,跟着蛮子风一样冲出门。 “这些年轻人哟,还不好意思。”柳玉芝摇摇头。 “这姑娘随你。干脆利落,直爽。”丈夫说,电话外放,老两口听得清清楚楚。 “随我?”柳玉芝白眼一翻,“哼,当年谁追的谁,你比我清楚。” “是是是!我追的你。我的大美人。”丈夫频频点头,老两口对视一眼,笑成一朵花。 “慢点,奶奶!再来,再走一步!”知了激动的浑身发抖。秦奶奶一手扶着孙女,一手握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抬脚,脚尖触摸地面,缓缓放下。支撑着站起身。 “我能,走了?”秦奶奶不敢相信,活动脚腕,抬脚,慢慢落下另一部。 “真的,我能走了!”秦奶奶激动的老泪纵横。手一挥,知了的身子支撑不住,两人倒在地上。 “奶奶,你能走了,哭什么?”知了说着,自己却先落泪了。 知了的心瞬间酸涩,胸口沉重的压抑着她的呼吸。 “我能走了!能走了!能走路真好!”秦奶奶走了一会,喘着粗气在院子歇息。知了为奶奶擦汗,突然起来的惊喜让两人还没回过神来。 “真好!奶奶能走路了。” “知了啊,轻点,我都快不能呼吸了!”秦奶奶摸摸知了瘦弱的脸。“我的知了受苦了!” 蛮子吸吸鼻子,揉揉酸涩的眼睛说:“好久没见祖奶奶这么开心了。” “你会难过吗?你不会哭吗?” “难过?哭?”愉悦疑惑的表情让蛮子哑然。“只是心里很堵的慌。” “那就是难过啊。算了,跟你说也不懂。” “蛮子!奶奶好了!我们的奶奶能走路了!”知了冲过来抱着蛮子亲了一口,蹦跳着转了好几圈。 “奶奶好了!”愉悦一愣只觉腰间一紧他能感受到女孩滚烫的心跳声。一瞬即逝,知了蹦跳着远去。院子里笑声不断,祖孙三人,笑着闹着。愉悦的心被这温情的笑声填满。依偎着屋檐下的小鸡,静静地看着。 案台摆着两副碗筷,盘子里剩些残羹剩饭。蛮子站在角落,怯怯地看着母亲。母亲阴沉着脸望着继父。继父躺在床上,烟雾从嘴里喷出来。他伸出手指朝床外弹弹烟灰。火星子溅到蛮子手上。蛮子咬着嘴唇不吭声。 “这孩子怎么办?”母亲说。 “又不是我的孩子!拖油瓶!”继父甩脸,恨恨地瞪着他。 “哎。”母亲叹息。拉着蛮子进厨房,煮了碗面,塞给他一个咸鸭蛋。蛮子低着头,举着筷子,对着面条呼气。 “蛮子,明天妈妈送你去学校。” “真的!”蛮子眼睛亮亮的。随即想着母亲可能会问老师自己在学校表现如何。心里砰砰直跳。“不用了,我已经一年级了。妈妈,我知道路。” “只要你学习好,你爱咋玩就咋玩。我也不管你,以后都不管你。” “妈妈。我会好好学习的。”蛮子说。 “能拿个奖状给妈妈?” “能!下星期有季度考试。” “蛮子,真棒!” 母亲破天荒的送他上学,蛮子心里感动又有些忐忑。 “蛮子!你妈妈也送你上学?” “嗯!”蛮子看看母亲,见她提着书包,表情微微笑着。有些骄傲。没有哪个孩子不想被父母疼爱,被嫌弃和自卑笼罩的蛮子这一刻是幸福的。 “那只画眉呢?该我养了。”冬冬说,他的心里始终惦记那只鸟。 “那只鸟在愉悦大块头那儿,那鸟很喜欢他。” 冬冬表示不依,看得出来他很喜欢鸟儿,蛮子只能安慰他,承诺一定把画眉抓回来。 蛮子见母亲并没进校门,只是嘱咐他几句,目送他进去。蛮子一步一停,心里烙得慌。母亲能对自己好,自然很开心。只是那双眼睛太忧伤太复杂。 “妈妈再见!”蛮子抱抱母亲,挥挥手,拉着冬冬往教室跑。 “蛮子好好学习噢!”母亲一步一回头对着他笑。蛮子使劲点头,看着讲台旁用小红花包裹的本子。暗暗发誓,这小红花一定是我的。 “大块头!”蛮子唤了几声,愉悦才从窗口探出头来。 “干嘛?”愉悦问,他的肩头站着那只残翅画眉。 “你干嘛住楼上来了?” “妈妈说楼上通风向阳。”愉悦趴在地上,旁边整整齐齐码着一摞书。 “哟~傻块头,你还看书?”蛮子嬉笑,一脸好奇。 “看不懂。还是电视好。”愉悦摇头。 “我来抓鸟。”蛮子指指冬冬。画眉见着两小孩靠近,眼里闪过一丝恐惧,扑腾着跳到窗帘上。 愉悦见画眉翅膀上有了丝丝血迹。于心不忍。说道:“林子里有。我可以去抓。” “真的?”冬冬说。随即摇摇头。 “那林子邪门。就没人去过。我不信。我就要这只。” 这话让画眉更加恐惧。它见过虐待鸟儿的小孩,打心里对孩子充满忌惮。它曾眼睁睁看着住在屋檐下的燕窝被一群孩子捅下来,鸟窝砸在地上,滚出羽翼未丰的小燕子,嘁嘁叫着,晃着脑袋站立不稳。燕子父母凄惨叫唤着,扑腾着翅膀攻击。小孩子挥着棍子无情的驱赶它们。 稚嫩的鸟儿被抓在手里把玩,玩腻了往地上一扔。虎视眈眈的猫狗冲上来,眨眼间下了肚。天空是燕群悲伤的呼叫。它看着,无能无力。 求你们滚开吧!它的声音没人听见。 两个孩子还不死心,看着灯罩上的鸟儿叫道:“下来吧!笼子都准备好了。我爷爷编的,很好看。”冬冬骄傲地说着。打开灯,不抓着这只鸟儿不罢休。 “拿棍子!” 画眉疲惫的身子有些坚持不住,噗通一声落下来,冬冬扑上去。画眉挣扎着扑进愉悦的手心。一滴泪落在愉悦的手掌上。 “它哭了?”蛮子一愣。画眉喘着粗气,警惕的看着他。 “哈哈,抓到你了!你是我的!”冬冬笑着抓过画眉。 鸟儿扑腾着,挣扎着。冬冬的手指越握越紧。“看你往那儿跑!” “你快捏死它了!”蛮子说。 “它哭了!”愉悦说。 我不想被关笼子,没有哪一只鸟儿想被关进小小的囚笼里。 一声刺耳尖叫,这叫声凄厉充满力量。画眉张嘴狠狠咬在冬冬手背上!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啊!敢咬我!打死你!”冬冬用力一甩。 啪。躺在地上的画眉奄奄一息。它缓缓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盯着冬冬,那眼睛红红的布满血丝。仇恨,愤怒?那眼神根本不是动物的眼神。冬冬心里一阵发毛。大叫着冲下楼。 “该死!”画眉怒骂着,声音若有若无。 “鬼啊!” 画眉垂下头,心里叹息,这下要很久才能恢复了。 第二十一章 见钱眼开的大耗子 灶炉里堆满菜灰,愉悦握紧大衣,拿着钳子往灶里一探,一道灰黄的影子蹦出来弹在脸上。 咳咳。愉悦一手抓着红薯,一手拍着眼前的灰。 “年纪轻轻的这么怕冷。莫不是蛇变得不成?”知了说完,心中一阵忌惮,想起大蛇的话神情变得凝重。 我以我血诅咒你万劫不复。 知了看着在客厅缓缓踱步的奶奶。心里叹息,无论如何,奶奶好了便是大事,后面会怎样,她已经无所谓了。 “去客厅,把电炉子打开。”知了说完,悬在梁上的大仙跳下来,抢走红薯,三两下跳上梁。 “真香!”说完,抖抖毛,扔下半截红薯,“愉悦,你脸真厚,白吃白住的。一天天缠着人家。莫不是想倒插门?” 一阵烟雾升起,知了捂着脸,有些恼怒说道:“你还是别乱说得好。” 她和阿豪的誓言可是当着全村人立下的。 “你敢凶我?” 知了抬头,看着那渐渐变冷的双眼,心中一紧,赶紧说道:“祖宗,你说的在理。我和他没什么,他来玩只是多副碗筷而已。有人气,家里热闹些。奶奶也喜欢热闹。” 大仙哼一声,跳下梁穿过窗户没影了。 知了呼呼喘着气,拍着胸口直念:吓死我了!谁让她欠大仙的,讨封不成,白白毁了千年道行。没杀她已经很不错了。 “愉悦啊!过来,过来扶着我这老婆子。”秦奶奶颤巍巍伸出手,眼里闪出一丝光亮。“我想出去走走。” “奶奶天冷了,你还是在院子里走走吧。”知了不放心。 “我就想走走,我高兴。”秦奶奶一脸期望。 “奶奶我扶你出去。” “好好!” 两人刚搀着秦奶奶出门,迎面走来一头花白的老婆婆。“老秦噢~听说你好了,我就来看看你。” “好啊!我正想着找你们!”两只苍老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满是皱纹的脸热情洋溢。人老了,总想着和亲近的人聚一聚,见一面就少一面。 秦奶奶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嘱咐知了只管放心,她就在附近走走,见见熟人。 “你跟着奶奶。”知了推推愉悦,见他点头。心里松口气。 小黄牛穿过门槛,撒开四肢就往外冲,知了抓住它的耳朵叮嘱道:“记得回来噢。听话。” 山鬼站在院门外,小黄牛亲昵的蹭着它的脸,两头牛一大一小沿着小道往山上走。它们知道哪儿的草肥美,也知道按时回家。 石栏上趴着一个胖胖的脑袋,见知了提着桶过来,鼻孔里一哼。扭过头,屁股对着栏外。 “我知道你生气呢。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这么多孩子,我也养不起啊。这不还有四个嘛……” 知了刚说完,小胖转过头,一头撞在石栏上。“我错了!是我不对!”知了慌忙把猪食往石槽里一倒,立刻闪人。她真害怕小胖冲出来把她顶翻天。 “知了,包裹。”愉悦挥着手里的东西坐在堂前。 “这是什么?”包裹沉甸甸的,上面写着:夏知了收,没有地址,也没有联系方式。 “村长给你。说是寄给你的。” “这是钱?”知了看看桌上五摞崭新的钞票,整整五万块啊。她仔细看了看包裹上的字,心中瞬间沉重。这是蛮子父亲的字迹。几年没联系了,突然寄回钱。这是什么意思? “奶奶呢?” “在村口。” “旁边有人吗?” “有,很多老婆婆。”愉悦说。 “那就好。”知了长舒口气。奶奶喜欢热闹,阴霾的心终于可以重见太阳。 奶奶躺着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肯跟人见面,她是为骄傲的老人不想别人看见自己的难堪。 “这么多钱啊!”大仙从柜台上窜下,一把把钱抱进怀里。知了的嘴脸不可控制的抽了抽。五万块啊。 “你也用不着啊。我可以给你供香。可以给你买好吃的。卤鸡烤鸡叫花鸡辣子鸡……”知了小心翼翼带着一丝恳求。“别动我养的就行。” “也对,我好像用不着。”说完放下,想了想,又拿起一捆。一万块啊。 “这个,你想花,其实也用不了那么多。”知了抽出几张给他。 “我得研究这玩意怎么变。” 知了眼皮子一跳,他还会变?早知道让他多变点。不过,这太缺德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蠢女人!”大仙冷哼一声。“变法术得需要东西,经过凡人手,没几个小时就恢复原型。哎,谁让我的道行被人破了。哎~” 知了连连点头作揖,又抽出几张塞给大仙。“我错了,是我有限不识泰山。是我误了仙人前途。” “你怕他?”愉悦掩嘴轻笑。只觉知了点头作揖,无奈又憋屈的模样十分有趣。 “谁让我作孽啊!”知了瞪了他一眼。 “有人!”大仙毛发直竖,蹬着知了的脑袋跃上屋顶。 “谁?”知了朝门外看去。 妇女刚要进院子的脚一顿,转身就走。 “嫂子!”知了追出来,害怕她会多想。 “我来看我儿子。”妇女说,“谁知你现在挑了好夫家连我也不认识了。搁这数彩礼呢?” “蛮子没来。”知了说着拉着嫂子进屋。“我正想跟你说个事。”知了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通,嫂子盯着桌上的钱没吭声。 突然嫂子的眼眶一红,眼看着泪水就要落下来,她倔强地扭头冷然说道:“这跟我什么关系?我们早已不是夫妻,他爱给他儿子,自个去!”说完,摔门而去。 “你在生气?” “没有!”知了扭头,愉悦细细盯着她看,下巴快触碰到她的头顶。“你去喂**。”那探究的眼神就像盯着一件新奇的物品。 “这家伙还这么傻!”落落忍不住惊呼。院子里,愉悦把大衣铺在腿上,怀里抱着一群小鸡。他轻抚着小鸡的背,鸡崽温顺的在手心躺着。 落落牵着莽子进门,一手扶着腰,她的肚子又大了一圈。 “哎呀!慢点!你怎么来了?”知了小心把她扶进门。 “都怪你!又不找我玩,一天天的无聊得紧。” “我这不忙着嘛!忆香回来了吗?” “没有,她回来了,我还至于这么无趣嘛!听说奶奶好了,她人呢?我来见见她。让她高兴高兴。” “出去玩了,她闲不住。”知了把珍藏的蜂蜜拿出来,倒上柚子汤加热淋上蜂蜜。酸酸甜甜还有柚子的清香。梁上一双惊喜的眼睛闪闪发亮。大仙伸长脖子,眼珠子落在蜂蜜罐上。 “这么舍得啊!”落落嘴上赞叹,弯着腰正要坐下,莽子把凳子往前一挪。递给知了一个袋子。 “这给你的!” 知了接过,一个很精美的礼品袋子。“这不过年不过节的,送我礼物。这是打算在我这住下了?” 一团黄毛从梁上落下,咚,砸在落落脚边,像皮球一样滚进里屋去了。 “什么东西?”落落下了一跳。 “可能是老鼠。”知了眼皮一跳,大仙拿走的是落落脚下的红薯皮,要是落落踩在上面,后果不堪设想。 “真邪门了,知了,你家的老鼠有点大啊!这颜色也不对……” “这是啥宝贝?”知了晃晃手里的盒子赶紧转移话题。 “你打开看看!”落落顿时眉飞色舞,和莽子对视一眼望着知了笑。 “裙子,红裙子!”知了哑然。不用想,这是阿豪送的。他说过要送她红裙子为她写生,她早就忘了,没想到他还记得。知了的心暖暖的。 “多好看!真希望我的宝贝是个公主。我要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落落一脸憧憬。红裙细致柔美,握在手上如丝绸般光滑。荧光闪闪如吸取日月光华。“真真是亮瞎我的眼了。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喝上一杯喜酒?” “你呀!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说不定我未来夫婿在你肚子里呢!” 几人正说笑间,知了的手机响了。 “知了,你都不想我啊!”手机上出现一张笑容灿烂又略带幽怨的脸。 “嗨!知了!落落!莽子好想你们啊!”李诗语挤过来,一把将阿豪推开。目光四下张望。 “你找啥呢?还说想我们了?”知了笑道。 “说不定找某个傻子吧!”落落吸吸鼻子。 知了把镜头转过去,愉悦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群小鸡。微微上扬的嘴角看得出来他很开心。 “啊!他还这么傻啊?”李诗语有些失望。“愉悦!愉悦!我是诗语!”专注的男孩并没听见她的声音。 “愉悦!死过来!”阿豪吼道。 “来了。”愉悦一个激灵爬起来。“阿豪你什么时候回来?都没人和我玩。”说道最后一个字声音完全低下去,很是委屈。蛮子已经好几天没找过他了。 “你就知道玩!也不帮爸妈干点活!”阿豪严肃道。 “那电脑好像坏了……”愉悦小心翼翼地说。说完,阿豪已经变了脸色。 “你干了什么!”阿豪的牙齿咬的咯嘣响。 “就你教我玩的魂斗罗,不能玩了……” “你别动!等我回来!”阿豪心里甚是恼怒,却也无可奈何。 “愉悦,看我!”屏幕里的女孩眼里闪着光,一头红发,肤白似雪,高贵又不失俏皮。“看我的新发型漂不漂亮?” “你这小妞倒是时尚,可惜人家不懂。”落落调侃。 “嗯。”愉悦点头。 落落满脸黑线,这小子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她可没忘是谁把知了气哭的。 “他大概单纯是觉得颜色好看。是不是,愉悦?” 愉悦很实诚地点头。 说来也巧,阿豪和李诗语两人学校都在不远处,偶然遇见。两人也是分外惊讶。李诗语说想念乡村生活,只觉得学校枯燥无聊。阿豪自然知道她想见谁,便给知了打电话。李诗语也不客气,拿着手机对着愉悦就是呱呱一通。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听,能不能听进去。直到手机没电了,才不舍的还给阿豪。随带说一句:什么破手机?真这么没劲。 滚!阿豪气得跳脚。 从此,见到李诗语一个人影就躲得远远的。他不知道这女孩和愉悦什么关系。要真的是她男友,这女孩也太惨了,好端端的爱上一个傻子。关键是这傻子还不怎么待见她。 第二十二章 噩梦 知了在干活前忍不住拿出红裙子,细腻光滑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每一个女孩心里都有一个公主梦。穿着漂亮的裙子,做父母宠爱的掌上明珠。 “唉,女孩子毕竟是女孩子,大好年华留不住。你啊还是早点结婚吧能幸福一天是一天。” “什么意思?我是短命鬼?”知了心里一颤,望向大仙。 “咳咳。我倒想你能长命百岁,不然这修行之路谁供我吃喝?只是你们的劫,得……我也看不透,修炼去了。”说完,往锅炉里一蹿。走之前还扭头嘱咐。 “对啊!那些鸡崽最好喂肥点。别老是吧唧抠搜。我知道你有钱。”大仙眼馋地舔着爪子。 知了满肚子的话硬憋回去。得,精怪就这幅德行。说话老是掉半截,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过也是,过多的泄露天机,这不损他修为嘛,人家也不傻。 看来自己也是短命鬼啊,只是希望走在奶奶后面才好,不然,奶奶一个人孤零零的,一定很难过。胡思乱想间。蛮子在门外喊:“姑姑!不好了!奶奶!祖奶奶在村口摔倒了。”蛮子停在院外,弯腰喘着粗气,汗水从他额头往下淌。 “奶奶!”知了眼皮一跳。匆匆往村口奔去。 田间小路最近,知了心里着急,狂奔中一头栽进田里。脑袋有一瞬眩晕。她爬起来继续奔跑。 “姑姑!你慢点!”蛮子在路口叫着,转身去找人帮忙。 “奶奶!” 村口的大院里围着一群人,一见知了进来,立刻让开一条路。 “老婆子!你孙女来了!” 老人躺在地上脸色发白,额头汗如雨下。浑身哆嗦着,目光有些涣散。 “奶奶!我们去医院!”知了跪在地上,眼泪刷的流下来了。 “知了啊,别哭了!你奶奶可能是腿疾犯了。” 知了扶着奶奶坐起来,奶奶的脚踝处紫青一片,冰冷刺骨。老人咬着嘴唇,神志还算清醒,紧握着知了的手说:“我不去医院,乖孙女,好孩子。送我回家。回家。” “好。回家。”知了说。她怎能不知道奶奶的心思?只想着减轻她的负担啊。 奶奶并不重,换在平时,知了很轻松地背着奶奶不成问题。只是她跑的太累了,心里紧张。手上就没了力气。周围都是一群老人,实在帮不上忙。 “我去叫我儿子。”王奶奶说着,慢悠悠的往院子外走。她老了,有腿疾,实在走不快。 硕大的院子聚着十多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此刻都关切地看着她们。院子里很安静,谁也没说话。一位老人说:“不是我们不去看你。姊妹啊,我们是怕你难过。你啊,就喜欢热闹,人多。以后我们轮着去看你。” 人老了就怕孤独。 “知了啊,让你担心了,奶奶真不省心。” “没事的,奶奶。你能出来走走,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等我歇一会就背你回去。”知了忙着给奶奶按腿,把鞋套上,扶着她慢慢坐在椅子上。知了刚蹲下身,就听见愉悦说:“我来。” 院子里站着赶来的蛮子和愉悦。 奶奶喘着气哽咽着说道:“我的腿啊~好像被什么缠住了,一圈一圈勒着,越勒越紧,疼的厉害。” 知了握成拳头的手指微微颤抖,她知道这是白头蛇报仇来了。 “小伙子,你还行吧。” “能,能行。”愉悦憋红了脸,喘着粗气回应。一路走走停停终于把秦奶奶背回家。愉悦捂着脖子,惨白着脸瘫在地上。无奈秦奶奶一路搂着他的脖子太紧差点要了半条命。 “你快去歇着!”知了烧了水忙着为奶奶擦身子。货架上用蛇泡的药酒知了不敢再用。敷了药膏扶着奶奶躺下,喂了参汤。知了才轻轻舒出一口气。 “祖奶奶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蛮子给你讲故事。”蛮子说着在秦奶奶脸上一吻。 “好好!我的乖重孙。”秦奶奶双眼笑成一条缝,一高兴,脸上隐隐有了一丝红晕。 “蛮子你可真厉害。你这吻可比膏药好多了。”知了摸摸蛮子的小手。蛮子的脸蛋红扑扑的,一脸满足,也不知道高兴什么。 “姑姑,我先回去了!”蛮子抱抱知了,走之前还喂喂院子里的小鸡。“我走啦!” “知了,你也去休息吧。” 知了点头,见奶奶睡下,带上房门。客厅里愉悦坐在地上趴在凳子上睡着了。知了见叫不醒他,只能扶着他进房间去。 小黄牛大概知道她的难过,走进屋来,知了坐在门槛上。小黄牛拱拱她,亲昵地跪坐在身边。知了心里一暖,满心的疲惫消散大半。 “小黄啊小黄。有你真好。这天地间万物都有灵性。而我好像犯了大错。”知了看看货架上密封的药罐,那蛇闭着眼睛,神色安详,浑身鲜亮,那被自己砸伤的伤口已经愈合。就好像,它只是真的就那么睡着了而已。 “救,救命!” 知了闻声冲进去。奶奶已经满头大汗从床上坐起来。 “知了啊!”秦奶奶抓住知了的手,紧紧握着,“我做了个梦,梦里有条蛇追着我索命。总说我用了他的阳寿。奶奶是不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奶奶是不是命不久矣?知了你别哭,让我放心去吧。” “没事,奶奶想什么呐!你走了,我怎么办?我就你一个亲人啊!奶奶你一定要好好的!”知了的心紧紧揪着。婆孙俩抱头痛哭。 “知了,请人驱驱邪,奶奶我心里不踏实。” “奶奶,你只是身子太差了,赶明儿我给你补补,开些药来。你只管安心养伤。什么都不要管,很快就好了。”知了重新扶奶奶躺下,嘴上不依,心里还是决定请神婆。不管真假,奶奶身体最重要。 奶奶的身体越来越差,那蛇怨恨的眼神在知了心里挥之不去。知了把酒坛从架子上取下来,摆在堂屋前,点上香,跪下去,重重磕了几个响头。诚恳道:“我不知你已得道,枉然要了你命,只求你放过奶奶,知了我愿意承担一切罪孽。” 知了打开罐子,确定那蛇不会伤人才缓缓取出瘫在棉布上。寻个时间埋进林子里。 “它死了?” 身后的声音有气无力。知了跳起来,头顶撞上一个坚硬的东西。 “你吓死人了!”知了怒道。脑袋隐隐作疼。愉悦也好不到哪去,捂着下巴直哼哼。 蛇被泡得有些浮肿,握在手里冰凉丝滑至极。知了心一惊。三两下包好放进篮子。 “好了,你别哼哼了。谁让你在背后吓人。” 愉悦摸着脖子一圈红印,嘟着嘴一脸委屈。知了找来药膏,用指尖点着轻轻抹在他脖子上。知了的手指暖暖的,药膏涂在伤口上清清凉凉很舒服。愉悦红着脸脖子往后一缩。 “别动!这样可贵了。” 愉悦闻言不动了,微微仰着脖子望着知了,知了的衣服上有柠檬淡淡的清香,闻着很舒服。那双有些红肿的眼睛此刻雪亮又专注,鼻子微微颤动着。知了抿着干燥的嘴唇歉意说道:“奶奶刚才腿疼,手上力道大些。对不住啊。等我擦完药,你回去好好休息。” “嗯。”见知了看他,愉悦低下头,从兜里掏出一枚纽扣,绳子从小孔里穿过,拉直绳子,纽扣便呼呼地转动,转出一圈残影,滋滋一片响声。 “小孩才玩这个。”知了笑道。准是蛮子教他的。蛮子没少这样用自制的小陀螺去斩断路边的野花野草。 “嘶~”知了吸口气,嘴角流出一抹血丝。“你干嘛!”愉悦趁她不注意竟把她嘴角的皮扯下来了。 “还你。”愉悦见她生气,把手伸向她。 “不要!扔掉!”知了怒喝。 知了端来鸡汤看他吃饱喝足。赶紧说:“好了,愉悦,你也回去休息吧。” 厨房里,大仙双爪捧着勺子歪扭着搁在灶台上。汤水顺着灶台流了一地。知了心里暗骂:缺德。嘴上却不敢说什么。 “有点困。”愉悦吃饱喝足,伸伸懒腰。踉跄着站起来,眼神有些迷糊。 “行了,你也别回去了。进屋睡吧。”知了架着他,愉悦整个人压在她肩上。 “啊!你能走!自己走行不行!” “嗯。”愉悦嘴上应着,身子却没动。似乎很享受这种待遇。知了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扔进房间。愉悦倒头就睡,舔舔嘴唇。很是满足。 “猪的日子都没你舒服。能吃能睡的。早知让村长养着你。谁让你运气好。遇见我们。”知了为他盖上被子,愉悦突然抓住她的手,朦胧中说了句: “雀儿,飞!”嘴角还微微笑着。嘟着嘴吹着口哨。 “流氓!”知了赶紧抽回手。“不学好的,竟跟阿豪学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一番折腾下来,知了累的不行,浑身的力气被掏空了一般。房间给了愉悦,她不想打扰睡梦中的奶奶。知了靠在躺椅上,看着奶奶安详的睡容,脸上有了笑意。困意袭来,她长舒一口气,靠着椅子沉沉睡去。 第二十三章 林间相遇 “滚开!你走啊!跟着我做什么!”知了恼怒的指着愉悦。见他一脸茫然又委屈的样子,实在说不上别的话来。想着昨晚的事,知了是又羞又恼。偏偏某人不知情,一副纯净的模样。 当时她正犯困呢,熟睡中就被人抱回床上。迷迷糊糊时,腰上越来越热,知了一惊不会是被蛇缠上了身吧,可这感觉也不对。睁开眼睛一看,愉悦正傻呵呵的盯着自己笑。 知了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心脏怦怦直跳。甩手就是一巴掌。 “你怎么能和我睡一张床上!” 这下愉悦的脸也红了,是被打红的。 “我和阿豪就这样睡的。” 理直气壮的表情,简直不可理喻!知了气得翻白眼。 “廉耻懂吗?你是男的,我是女的。除了夫妻不能睡一张床上。懂吗?算了,看你那神情也不懂。”知了气呼呼地说。 人讲廉耻,可你怎么跟一个傻子讲廉耻? 经过这么一闹,知了睡意全无。还好,奶奶在里屋睡得香。丝毫未被惊醒。 知了抬头看看灵台前父母的遗照,脸色逐渐欣慰。“爸妈,奶奶会好的。”她的亲生父母早已去世,她是夏家捡来的孩子,只记得养父母对她很好,只是去世过早,知了的记忆就停在十岁之前。 “不准跟着我!” 愉悦不理会她,环顾四周。悠然说道:“我来过。” “你来过?”知了表示怀疑。这林子这么大他一个人来这里,打死她也不信。 知了随地刨了一个洞,把金蛇埋进去,磕了头,祈祷它别再缠着自己。要说这世间有的事不得不信。偏偏就她这么倒霉碰上成了精的东西? 香烟袅袅,浓郁的烟气让人昏昏欲睡。知了捂着鼻子,用手指弹弹烟灰。这法子是大仙告诉她的。修行的精怪,最是喜欢人间的烟火气息。即便再怕遇见人类,也忍受不住香火的力量。这可省去它们不少地修炼之苦。 果不其然,面前的灵芝轻轻一抖,微微晃动,发出轻轻地哼声。知了眼皮子一跳。心里暗骂:夏知了啊夏知了,是上辈子造的孽太多,还是给阎王小鬼的红包太少。以至于身上孽气太重,让这些债主寻着味过来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让自己遇上了,好好的挖个草药,又是动不得的主。 集市上那些卖野参,灵芝的也不见得有事。莫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也是斩妖除魔的人?自己才和这些精怪如此有缘。知了摇头,抛去脑海中奇怪的想法。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转身就走。 “这里有颗大的灵芝。”愉悦害怕知了没看见,指着旁边小伞高的灵芝说。 “我没瞎,看见了。”知了说着就去捡另一旁的小灵芝。我也惹不起啊。 愉悦不解,伸手就拔。“我来捡。” “别动!”知了放下篮子就扑过来。 愉悦拽下一块灵芝,疑惑地说:“拽不动。” “愉悦,你别拽了!”知了的心跳漏了半拍。灵芝一抖,浑身一股淡淡的雾气,若有若无。 “快跑。”知了提着篮子飞快的往林外冲去。可不能再惹上一个不省事的主。自己的命也不够诅咒啊。金蛇咒自己不得好死,这灵芝又来个什么千刀万剐?正想着,脚下一疼,知了扑倒在地。脚踝处被拉出一道道血痕。 这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别碰我,我能起来。”知了龇牙咧嘴,扯掉缠在脚上的刺。刚站起来,腿一软,扑倒在地。 远处有个模糊的影子渐行渐近。“看你干的好事!快走!别管我了!” 愉悦脱下衣服盖在知了脚上。 “我背你。” 知了惊讶地看着他。最终还是爬上他的背。愉悦喘着粗气,背上却一片冰凉。知了手一抖,搂着他脖子的手臂一松。从愉悦背上跌落。 “你……”愉悦看着坐在地上的知了一脸不解。 “你好冷啊!”知了有些惊恐。她能触摸到他脉搏的跳动,却感受不到他的心跳。他背上的肌肤就像酷暑天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块,冷的刺骨。 愉悦摸摸头,不好意思地说:“妈妈说我体冷,定是小时候寒。补补就好了。”他说的当然是柳玉芝。母爱泛滥的柳玉芝没少为他操心。光是羊就宰了好几只。比对阿豪有过之无不及。可能她想这样可怜的孩子更需要关爱吧。 知了心里嘀咕,还是爬上了他的背。保命要紧,身后黑乎乎的雾团越来越近。知了催促着愉悦赶紧跑。 “你真暖和。”背上的体温暖暖的,知了呼出的气吹在他脸上,空气也是暖和的。搂着知了大腿的手又收紧了些。 “都这时候了,你还说笑。”知了脸一红,心想,以为你挺老实,结果一肚子坏水。 “你为什么要救奶奶?” “她是我最亲的人。” “我能成为你最亲的人吗?” “嗯。” “不对。只是朋友吧,朋友也是亲人。就像落落。”知了补充说。 奔跑了一段路,两人有些累了,愉悦的脚步逐渐慢下来。后面的雾团也不见了。知了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这些精怪,只要不招惹它,自然是平安无事。想来是承受了她的香火故意吓吓她罢了。 “放我下来。”知了见他穿着袄子,汗水大滴大滴的落。愉悦胡乱摸着脸擦去汗水,手上不知摸了什么东西,黑糊糊的一片。 “你的脸!”知了笑着褪下自己的袖套。“擦擦吧。”愉悦的脸是越抹越脏,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知了想着自己给他擦,又觉得不妥。捂着肚子指着愉悦说:“算了,你还是别擦了,回去洗洗吧。” 愉悦突然凑上前来,盯着知了仔细端详。 “你干嘛!”知了惊恐的后退一步。愉悦盯着她左右晃动着脑袋,细细擦拭脸上的泥灰。知了闹了个大红脸,感情他这是把自己当镜子了。愉悦呼出的气息打在她脸上,就像刀子扎进肉里。知了一把推开他。 “离我远点!冰块似的!” 林间突然响起女孩的哭声,时高时低断断续续,像压抑很久一般。 “谁?”知了全身的毛孔都竖起来,瞬间头皮发麻。 枯死的柳树干下,一女孩跪在地上捂着脸痛苦。 “你,是谁?”知了壮着胆子靠近。 “啊?”女孩抬起头,红肿的双眼,泪珠儿挂满脸颊,发丝凌乱,衣服也有些破旧。看上去好不狼狈。 “忆香!”知了惊叫。这不是失踪许久的忆香吗? “怎么回事?落落以为你回家了,也不招呼一声。” “我迷路了。” “啊!”知了心下疑惑,环顾四周。愉悦并没有往来路跑,而是跑进林子深处。四周的树木更加茂密,目之所见杂草丛生。落叶集满一层又一层。 “愉悦!你跑的什么地方!”知了几乎崩溃。林子这么大,沿着山脉连绵起伏。少说也有几百里。要是迷失在这里,不死也疯了。 “忆香,你怎么进了林子?” 忆香被这么一问抹着双眼又开哭。愉悦见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珠子里却是一股冷清。忆香斜眼看着他,竟然还吐吐舌头。知了坐在身后,丝毫没发现什么不对,只是心疼的拍着忆香后背。劝慰她不要哭。 “我原本生活的好好的,快忘了这件事。哪知家里打电话来,说是要我回去,不然把我抓回去。呜呜~我不想嫁人,不想嫁给那个糟老头。” “他很有钱,给了我父母很多。说是看上我了。我那狠心的父亲捆着我就往那人家里送。我不依,好不容易逃出来。城里都是他们的人,我只能往乡里逃……” “呜呜~我舍不得你们,我不能被抓回去。我要留下来!” “太气人了!哪有这样的父母?”知了说。“你别告诉他们,我们也不会说出去!别再接电话了。回家,乖,落落可想你了。” “真的?”忆香的眼里瞬间亮起来,想来落落对她是极好的,姐妹般的疼爱。 “当然了,落落有了身孕,莽子管她得紧,想要你解闷呐。要是见到你还不高兴得疯?” 两人说笑间,忆香的情绪好了不少。决定先找着回家的路再说。一翻折腾下来,三人又累又饿。林子里不见天日,有没有实用的参照物,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 “这怎么都一样啊!怎么出去!” 趁着知了坐在石头上擦拭伤口的当儿,忆香蹲在愉悦面前悄悄说:“我送你一样东西,不过你得答应我,和我离开这儿……” “离开?我不知道路。” “哎呀!不是了!跟你说不明白。你把它吃下。”忆香摊开手指,掌心一片血红,一道拇指长的伤疤横在手掌上。一片叶子半青半灰,轮廓有淡淡的光泽。 “快吃啊!”忆香看了知了一眼,催促着。 愉悦不再犹豫,伸手接过,眉头紧蹙,叶子入口即化,酸甜苦辣从舌尖一路下滑。一股暖暖的气流冲进脑海,胸口一阵疼痛。他捂着胸口蹲在地上。 “你还好吧?”忆香担心的问。 愉悦的眼睛闭上又睁开,睁开又闭上。忆香认真的看着,控制不住了的颤抖。 “墨月?”忆香轻轻呼唤。 愉悦抬起头复杂的看了知了一眼,转头对忆香说。“谢谢。”声音很轻。 他的眉目变得清明,不是往日的呆愣。 他踩着夕阳细碎的光慢慢的走着。 “回家,我听见山鬼和旺财的声音。” 林子外,一牛一狗,默默守在主人回家的路边。 第二十四章 厚脸皮美女 阿豪回来了。知了和他并排坐在榕树下的秋千上。知了穿着阿豪送的红裙子,外面套着呢子大衣。知了画了淡妆,阿豪穿着她送的运动鞋。 他们是情侣,然后是夫妻。愉悦惆怅地想。笔尖在纸上用力的划着。 “你画什么呢?墨月。”忆香圆乎乎的脑袋凑过来。纸上画着两个圆,头顶零星飘着几根头发。三角形的身子,棍子一样的手。 “墨月,你这是搭积木。” “这是阿豪和知了。” “阿豪知道你把他画成这样,还不被气死。”落落说。 阿豪听见了,扭过头问:“你们说我什么啊?” “没什么!你们继续。”落落眨眼。 “忆香,你为什么叫他墨月,你们认识啊?”落落心里疑惑。 “不认识。名字不都是凭感觉叫的吗?他的眼睛像天上的月亮,水墨般的眸子。”忆香掩饰内心的慌乱,笑着说。 “阿豪哥哥,你终于回来啦!有人陪我玩了!”一张照片拍完,蛮子飞一样骑在阿豪肩上。 “咋说话的?叫叔叔!” “不,我就叫哥哥,咯咯咯咯。”蛮子搂着阿豪一副你奈何我的样子。 阿豪伸手就是一巴掌。“快去,好好拍照。给我和知了多拍些。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啥也不会,你看你都肥了一圈。” 蛮子戳戳手指,示意要给好处。 “你好好拍,拍好了,这相机送给你。” “真的!”蛮子跳起来。他只想要点小费,没想到阿豪这么大方。 “拍哪呢?”阿豪指着自己和知了说。“拍这,拍好了,我还有好东西送给你。” “举高点,摆正了。”阿豪和知了相视一笑,知了知道他准是一肚子坏心思。 等蛮子一翻折腾下来,手臂酸了,腿也疼了。阿豪才从包里掏出一套卷子。 “给。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阿豪一脸奸笑。 “阿豪坏蛋!骗子!”蛮子瞬间焉了,那是一整套五年级的卷子。 “等别人都不会就你会了,这不是好事?”阿豪笑着说。 “你叫我叔叔,我就教你。” “我不叫!”蛮子扭头。 莽子说:“你跟小孩讲道理跟牛弹琴没什么两样。” 阿豪指着落落隆起的肚子笑道:“你现在就要多弹给宝宝听,感受艺术的熏陶。” 落落说:“你那嘴跟开过光似的。你一说他就踢我。要说弹琴莽子就不是那块料。嘴里就会瞎哼哼。” 莽子脸一红:“哎,我可以学嘛。” “蛮子,回家了。” “嫂嫂。” “别这样叫我。我早就不是夏家的人了。”妇女脸色有些憔悴,却还是挤出一丝笑容。少了平日里的嚣张气焰,整个人温和了许多。 妇女把知了拉到一旁,悄声问:“他爸有消息了?” “没有。”知了内心叹息。 “那钱替蛮子存着。”妇女说完,擦擦手,拉着蛮子。“走了,回家吃饭。”走了几步又折回来,看看知了,又看看阿豪。 “恭喜啊,有情人终成眷属。” “什么情况啊?这女人温柔起来还真不习惯。”落落总感觉蛮子的母亲怪怪的。 “谁知道啊。可能是和丈夫感情好了?” 秦奶奶见一群年轻人围着自己嘘寒问暖,脸上有了笑容。拉着阿豪细细端详。“好孩子,还是我孙女有福气。” “奶奶看,我带什么了?”阿豪笑着,另一只手从背后拿出一盆花来。 “花,我老婆子大半辈子从没收过花。”秦奶奶脸色微红,一闪而过的遗憾。 “这不,我就给你送花来了。祝奶奶青春永驻,笑口常开,健康长寿。” “来来来,快起来,你们这些孩子。”秦奶奶笑成了一朵花,轻轻捧着花盆细细看着。 “这长春花多漂亮啊。精神。” “就像奶奶你,也越来越精神了。” “那是你们这群孩子,我看着高兴。” “阿豪可会跳舞了,让他来。” “你们乐呵也不叫上我。”随着清脆声响,李诗语走进门来,红发披肩,皮裤皮衣,暗黑靓丽,腰间别着铃铛一步一响。单手挎着皮包,整个人就是一道风景。 人靠衣裳马靠鞍,漂亮的人儿往那里一站,便让人移不开视线。 “你怎么来了?”阿豪问。 “我怎么就不能来?我想你们了啊。” “咳,在这里白吃白喝的,我忘了付钱。”也不管众人诧异的目光,自顾自的说着。目光扫过愉悦短暂停留。“我来还衣服。” 愉悦看着那件淡蓝色衬衫,心中一紧,连忙摸衣兜,那枚纽扣还在,他一直随身带着。 “你不是付了钱了啊?”落落说。 “我钱多啊!所以我又来了。”李诗语眨眨眼,拥抱落落。“你都有宝宝了,瞧瞧我,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呜~”落落正要安慰她。这货笑着,就去拥抱轮椅上的秦奶奶。 “奶奶,我好想你噢。我奶奶最疼我了。” 阿豪淡然一撇嘴。这女孩一点也不认生,脸皮子厚着呢。他可习惯了。斜眼看看愉悦,他依然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人家姑娘可是冲你来的。看他这样子,只能等梅开二度,铁树发芽开金花才能明白李诗语的用情至深了。 “妈妈,我给你照相吧。”蛮子摆弄着胸前挂着的相机,眼神带着几分期待。妈妈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骂他,端上他爱吃的蒸蛋,摆上回锅肉,倒上酒。 “来吧,蛮子,你可得拍好看点。”妇女捋捋衣角有些紧张。她坐下来,手肘放在桌边,身后是一张小小的奖状。 奖给夏蛮,特此鼓励。字样秀丽端庄。蛮子捧着着奖状高兴了好几天,妈妈很庄重地用米饭糊在墙上。 “蛮子,别拍了,叫你爸过来吃饭吧。”妇女转过头,眼神忧郁。这张笑容满面的照片将是她留给蛮子最后的记忆。 蛮子很讨厌继父,不过他还是听妈妈的话,走进房间。 “吃饭了。”蛮子的声音生涩,带着几分不情愿。 “看看!这就是养不熟的狗!”继父坐起来,对着门外吼道。说完,瞪他一眼,快速走出门去。蛮子这才发现,平日里杂乱的房间。现在一点灰都没有。 被子豆腐块似的放在床位,床边放着两双鞋子。衣服整齐码在柜子里,不像平时胡乱堆着。就连烟灰缸也擦得干干净净。 妈妈更像是继父的佣人。蛮子心里想着,心里对继父的厌恶感更深一层。 知了躺在椅子上,微眯着眼。手机里放着柔和的音乐,旺财和小黄牛趴在屋檐下。梁上停着一对鸟儿。渣渣叫着。 “你行不行啊?”忆香问。 “半天也不见弹出个谱子来。” “急什么。我正调音呐。”阿豪说。 “你再这样,知了快睡着了。” 阿豪手指拨动琴弦,笑道:“看来我还是个合格的催眠师,还没开始。有人就睡了。” 知了翻身背对着他,似乎真有些困了。“你爱弹不弹,我睡了。” “我这就弹。”阿豪食指划过琴弦,锵锵有力又不失温和。阿豪手里的吉他就像是他自己,温和阳光,奔放中带着几分娴静。 “愉悦,别把火弄熄了。”知了拉拉大衣。愉悦在炉子里找蚕豆吃,棍子搅动炉火满天飞。 “愉悦,亏你知道吃,扫了雅兴。” 愉悦抹抹嘴不说话,捏着手里的纽扣,看着架子上那件蓝衬衫。衬衫有些旧了,灰白灰白的一块。咋一看水墨画一般,灰白蓝连成一片天,显出一番别样的风味。 “你说的胎教真的还是假的?” 琴声停了,阿豪看着莽子半信半疑的眼神笑道:“还能有假?所谓胎教就从娃娃抓起嘛。多让他听听音乐,生下来就能歌善舞,艳压四方。” “真的!”莽子蹲下来,看着吉他,眼睛亮亮的。“阿豪,你教我吧。我弹给落落听。” 知了乐了:“莽子,他逗你,你也信?” “就这点惊喜,还怕我知道?”落落和李诗语说笑着走进屋。 莽子窘迫地挠挠后脑勺:“我就想着给你惊喜嘛。” “你干了什么噢!”李诗语见愉悦一脸黑乎乎的样子,很自然的拿纸巾给他擦拭。 “不要!”愉悦抗拒。 “来嘛!我又不吃你!”李诗语娇笑。玩心大起。 “不要!”愉悦见她追过来,连连后退。一追一跑,两人在屋子里围着众人打转。 “两位幼稚的小友,可不能碰着我们的落落。”知了和落落耳语一番,两人望着打闹的李诗语笑。 “你们笑什么?讨厌!”李诗语见众人都望着自己,脸上统一式姨母笑,脸一红挨着落落坐下,“我就逗逗他,哪知他这么不知趣呵。” 莽子接过吉他盘坐在地,学着阿豪的样子,一手扶着琴,五指用力一划。屋子里掀起一片锵锵声,更像撕心裂肺地尖叫声,琴弦颤动,余音袅袅中,只听叮咚一声,琴弦断了。一屋子人神色好似见了鬼。 “这琴声一响,惊天地泣鬼神。小鬼听了也不敢靠近。” “我的琴啊!”阿豪一脸肉痛。 “得,听了你的胎教,小孩出来都会抡大锤了。” 落落本是愠怒的捂着耳朵,一听阿豪这话乐得捂着肚子大笑。实在无法想象一个小孩出来就抡大锤的样子。 莽子窘迫地挠挠头,说道:“你这弦不行,改日我用车条给你做一个。” “得了,你做那琴怕是神仙才能用。” “反正都断了两根,索性让我再弄弄。”莽子眼睛盯着琴,还不死心。 “你别弹了。听你的琴比外面的天还冷。”知了笑道。 屋里的人捂着耳朵,往炉火边靠,有些恐惧的看着莽子。愉悦指指屋角边的鸡群。“你把它们吓跑了!” “这次我轻点。”莽子话音刚落,屋檐上一阵沙沙声。圆滚滚的大仙从屋顶掉落。一个冬天他又胖了不少,拖着摔瘸的后腿仓惶而逃。 莽子默默放下断琴。 “你的琴声真是人畜共愤啊!” 愉悦从炉火里刨出蚕豆和红薯,又添了些柴火。屋子里的人分着吃,说说笑笑间,也不那么冷了。那群从落落家带过来的小鸡,禁不住寒风凛冽,也缩着脖子靠近炉火。 屋子里暖洋洋的,重新爬回梁上的大仙,舒服的深深爪子,打着盹。 第二十五章 请神婆 奶奶总认为自己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了身,夜夜做着奇怪的梦。知了不信神灵这些东西,可经历多了,由不得自己不信。内心更多了几分敬畏和忌惮。 阿豪骑着老爸留下的八二杠自行车载着知了往山里去请神婆。 冬季的天空即便过了中午依旧是雾蒙蒙的一片。两人穿着大衣,裹着围裙,头上套着帽子。脸上凝着一团雾蒙蒙的水汽。 阿豪吐出一口气,烟雾卷进雾里,朦朦胧胧。“这些雾是你吐的啊?好臭!” “下去!”阿豪一巴掌把蛮子推下车。蛮子吐吐舌头。拿着相机一阵狂拍。身后,愉悦载着忆香,两人嘻嘻哈哈笑个不停。自行车在小路上扭来扭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要死啦!上坡啊!”阿豪翻翻白眼,心疼自己的车。 “她挠我痒痒。”愉悦说。 “我没有,是你自己怕痒。我不抓着你,会掉下去的。” 阿豪无奈,这两个人是走哪跟着哪。不对,那后面还有一个呐。李诗语落在最后骑着落落的小电驴子。 “等等我啊!”李诗语害怕,只能用双脚慢慢划着。 阿豪和知了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往前走。蛮子一蹦三跳冲进雾里。 “回来!”知了叫道。 “别跑远了,雾太大,看不清。”路面有一层薄薄的冰,两人沿着路边走,一步一打滑。阿豪一手推着车子,一手牵着知了。身后三人隐在雾里。李诗语和忆香为了骑电驴吵起来了。 李诗语说:“我不会骑。” 忆香说:“我也不会。我要坐车。” 李诗语说:“那我不能走路啊。” 忆香说:“愉悦骑吧。他载着我。拉着你的电驴。” 愉悦:“阿豪……” 阿豪假装没听见。心里想:你小子桃花运爆棚啊。自己看着办。 “别管他们。”知了偷着乐。两人很快消失在雾里。 “我看见一只鸟。”蛮子有些伤感。“我想我那只画眉了。冬冬说,那画眉是妖怪。我才不信呢,它每天陪我玩,还唱歌给我听。可惜它飞走了。” “外面的世界才是它的天地。鸟儿是自由的,可不是给你解闷的。” 山路拐过几个弯,几个上下坡后到了一个小小的山坳里。道路也变得更加狭窄。歪歪扭扭一路延伸到山脚下。 “到了。”阿豪把车停在路边。指着那隐在竹林里的小瓦房对知了说。知了点点头。 “我爸和她丈夫以前是抬棺人。可惜她丈夫走得早。那女人看着有点吓人。”阿豪走在前面,边走边接应知了和蛮子。蛮子人小腿短走几步一劈叉。阿豪一手提着他,一手牵着知了,有些吃力。 “你呀就是一跟屁虫!”阿豪怒道,脸上有了汗珠。 “我又没跟着你,要你管!”蛮子甩开他的手,顺着小道滑下去。 “好好玩!”三人脚底像踩了溜冰鞋,一路沿着小道滑进竹林。 “太好玩了!”蛮子玩心大起,挣着往上爬。 “别玩了。放心磕坏牙!” 竹林里铺着一层厚厚的竹叶,一脚踩上去,发出沙沙声响。落叶堆积的小房子安静卧在林子里。周围用竹筷围城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排蔬菜,几只鸡一条黑狗卧在木块搭成的棚子里。 黑狗听见响声,刚站起身,屋里就传出一声怒喝:“谁来了?”这声音明显透露着被打扰的不快。黑狗听见主人的声音,缓缓趴着,眼珠却望向阿豪身后。 “是我,我叫阿豪。” “是你啊!你家没事,找我做什么?”声音苍老,沙哑。一听就是风烛残年的老人。 “是我,婆婆。我奶奶需要你。特意请我前来,多有打扰。”知了走上前去,望着那小小的木门。她能感到木门后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是你啊。女娃子。”几秒后,木门打开,门口站着一位老妇人。身形又高又瘦,脸颊凹进去,露出颧骨,嘴唇惨白,眼圈乌黑,眼珠却十分有神。诡异的似乎能看透人的内心。 “你奶奶怎么了?”老妇人神色居然有几分关心。 知了强忍不适,依然礼貌问好。她想不明白,这位看着比鬼更渗人的妇人就是神婆。除了看着吓人外,更看不出她有何厉害之处。奶奶执着请她就因为她的丈夫为爷爷抬过棺? “不记得我了?也怪,你见我也才那么点大,刚会走路。”神婆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阴森又诡异。 “神婆,谢谢你老人家。我的奶奶……” “别这样叫我!”神婆咆哮。“至少你们不能!我的丈夫死了。我的荣誉是用你们想不到的残酷换来的!这该死的称呼!” 两人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瞪大双眼不敢说话。 神婆尽力缓和自己的心情,因为愤怒,脸上那层衰老的皮开始抖动。平息了一会,她扯出一丝笑容:“好了,我会来的。都是老熟人了。明天中午。替我祝你奶奶安好。” 知了鞠躬道谢,两人拉着蛮子几乎是逃难般往回走。 神婆站在门口,骷髅般的手指拉紧大衣。望向天空,嘴角缓缓上扬。 “她笑起来就像小丑,不化妆的小丑。蛮可爱的。”蛮子说。 “你不觉得,她看人有点阴森?”阿豪说。 知了摇头:“我更不明白,她远近闻名真的有什么厉害之处?看着挺吓人的。” 知了坐在车后,蛮子坐在车前。知了的手有些冷了,靠着阿豪把手伸进他兜里。“这是什么?” “口琴。我正想教你。谁知跟了这么个家伙。”阿豪敲敲蛮子脑瓜。呼出一口冷气吹在蛮子脖子上。 “讨厌!”蛮子歪着头。 “这也不难嘛。”口琴咿咿呀呀响了一路,阿豪笑了一路。他的笑暖暖的,分外宠溺。 “知了,我带你出去玩吧。还有奶奶。” “好。等奶奶好了,我们就出去走走。”知了抱着他。“我不想成为你的羁绊。我也想上大学,去外面的世界。我想带着奶奶出去走走。” “真好。”阿豪笑起来,浓雾也挡不住他脸上的光。他的心里憧憬着未来。“我们可以去巴黎世家,去游乐园。捧着奶茶去电影院。晚上你看书,我跳跳舞。晚饭后沿着湖边散步,在梧桐树下为你写生。想想就多美啊。” “你说的我现在就想去了。”知了抱紧他,聆听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脑海里幻想着和他的未来。 “还有我们的孩子,出生就能看到他老父亲能歌善舞,还有她贤惠的母亲,可爱的祖奶奶还不乐坏?小孩可好玩了。” “一块田,一块地。你和我永远在一起。” “一个家,你和我,还有我们的孩子。” “这就像三口之家。”蛮子嘟哝着。 “怎么?承认我是你叔了?” “哼!我不听我不听!”蛮子捂着耳朵。“这么大人也不害臊。” 三人说笑间,雾里出现两道人影。 忆香缓缓抬起头,“在这里,我们好像都是多余的。” 李诗语也附和:“是有点多余了。人家多像一家三口,把我们扔路边。” “愉悦呢?”阿豪问。 “后面啊。” 愉悦双手推着车颤巍巍从雾里走出来,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雾水。可怜巴巴看着阿豪。“我推不动了,我要坐车。”两个女孩较劲。为什么倒霉的是他? “那神婆长什么样?听说还远近闻名啊。”忆香心生好奇。 “喏,怪吓人的。”阿豪大概一说,两个女孩心生忌惮,却越发好奇想见见庐山真面目。 阿豪把知了送回家便推着车子回去。落落早就等在门口看热闹呢,见知了回来,连忙细问。“怎样了?请来了?” “你呀!大着肚子也不省心。”知了说。 “我就好奇嘛!想看看神婆长什么样。听说很厉害的!” “这类人都很邪门的。大概都有通天本领,我们这些凡人不懂。” 落落一撇嘴笑道:“都什么年代了,我才不信这些邪门东西,迷信。” “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神婆长得很丑的,骨瘦如柴,惨白的一副骨架子。见了会吓着宝宝的。”知了故意描述夸大些,让落落回家养胎,省得她四下闹腾。 “真的?”落落将信将疑。 “哪能有假?这些有能耐的神秘人不都是人不可貌相嘛。”忆香点头。 “回去嘛,明天我讲给你听。” “那好,你可要讲仔细些。我就好奇神婆是个什么样子。” 大仙从房梁上跳下来,有些抱怨看着草垛上挤成一团的鸡。“为什么还不长大呢?该来的总会来的。” “什么该来的总会来?”知了问? “说了你也不懂。泄露天机。”大仙一脸傲娇。 “懂了嘛,说我不该去请那神婆。可是奶奶想见她,奶奶梦见她了。听说,过去她们还是好友呢。” 大仙沉默。 知了看了大仙好一会,心里疑惑,刚才还卧在板凳上的大仙,见着阿豪竟然起身躲了?终是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躲着阿豪?” 大仙舔着爪子,爪子上还带着一丝血。刚才它在里屋抓伤了一条蛇,那条蛇曾经被知了泡在酒坛里。它能打伤它,却不能把那条蛇从秦奶奶身体里引出来。 “他是好人,你也是。”大仙叹息,抖抖身子,钻进灶里。 这段姻缘从开始便没有结局,他看着无能为力。那个男孩那么爱笑,他怕后来自己会为他哭。 他只是讨封失败的黄大仙,能快活一天是一天。 飞云亭飞云湖,数日后艳霞普照,祥云当空。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第二十六章 驱邪老人 神婆来了。披着褐色大衣,斗篷盖住她大半张脸。骨瘦如柴的身子在大衣里飘摇,风一吹,隐隐露出干巴巴的身子骨。知了的家门口早已聚了好些看热闹的人。 “我来了!”神婆握手木杖,步伐稳健,几步跨进屋。站在秦奶奶面前。冷漠的脸有一瞬而过的笑意。无奈那张骷髅般的脸笑起来分外渗人。 “小孩子最好不要乱照,会被魔鬼抓走的。”蛮子举起相机,神婆背后像长了眼睛般,冷冷地话从嘴里吐出来。蛮子缩着脖子躲在阿豪身后不敢吭声。 “妹子来了……”秦奶奶脸色发黑,嘴唇惨白,看见神婆,脸上有了一丝笑意。勉强坐起来迎接。 知了心想,奶奶请神婆无非是想念旧人,唠唠家常罢了。 “妹子……我这些日子总是心神不宁,总觉得被脏东西缠上了,能不能帮帮我。” “我来了,你就没事了。”神婆把拐杖往床头一靠,握住秦奶奶那双失去血色的手。两双惨白的手握在一起,一双苍老无力,一双青筋暴起。 “这村子里有新出生的孩子吗?多久没出来,有些陌生了。”神婆叹道。 秦奶奶叹息:“你啊就知道孩子孩子的都过去了……妹子啊。想开些。” “她看着好吓人。”忆香在后面说。“我们回去吧,不看了。”说着就想拉着愉悦离开。 “这两个小孩看着面生?是谁家的孩子?”神婆显然听见忆香的话,目光随即扫过来。多年前她也来过村里做法事,那时她丈夫还在,也没见村里谁家有小孩出生。 “捡来的,也不知是谁家的。”阿豪说。“有什么要准备的吗?”他倒想神婆快点做完就离开。这阴森森的老人看久了就会脊背发凉。她的眼神总是用一种看死人的方式看着前方,冷漠,偏执,无神。 “捡来的?这村里捡的孩子还挺多啊。”神婆若有所思。 “婆婆,有什么要准备的吗?”知了小声问着。 “糯米,红绳,大公鸡,最好是红的。其他人,出去!” 阿豪应了声,出门去准备了。 “你拍了吗?”冬冬和其他几个孩子围过来。 “没有。你们不是不知道她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吓得我脖子发凉。”蛮子一哆嗦,捂着脖子摇头。 “大妹子不用害怕。神婆可厉害,放心,我当初的邪病就是她治好的。”和秦奶奶关系较好的王奶奶摸摸她的手以示安慰。 屋子里安静下来,不时传出两位老人说话的声音。迷迷糊糊让人听不清。屋外的人好奇的等着,知了和阿豪准备去了。忆香坐立不安,拍着狂跳的胸口。 “我总觉得会发生什么。”忆香见拉不走愉悦,苦恼地嘀咕。 “还能发生什么?”李诗语说。“这样好玩的事我只在书上看到过。今天也算长长见识。愉悦,你害怕吗?” “不怕。”愉悦摇头。 “听说人傻,心灵就纯净,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愉悦,你能看见什么?” “我什么也没看见。” “你看我。”李诗语不死心。“有没有想起什么?” “想起什么?” “原来,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李诗语黯然,眼睛眨啊眨,眼眶变得红红的。咬着嘴唇对屋里说:“婆婆,你帮我看看,他是不是中邪了!” “你疯了!”忆香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她。刚才还安安静静的李诗语突然发疯,实属不正常。 “谁疯了?”神婆立在门口,衣袍掀起一股风,凉飕飕的,周围的空气又降了嫉妒。 旺财不安,对着神婆龇牙咧嘴,瑟瑟躲在墙边。 愉悦看着神婆腰间挂着的东西,疑惑的皱皱眉朝屋里望去。平日里悠哉悠哉躺在梁上的大仙此刻浑身抖成了筛糠,四肢牢牢抓住柱子。一步一步后退。 黑狗嗅嗅鼻子朝梁上看去,咧开嘴,露出雪白獠牙。大仙夹着尾巴紧闭双眼,缩在角落,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 黑狗突然发狂朝旺财冲去,两只狗在院子里搅得尘土飞扬。 “他……把他治好……”诗语话未说完,忆香用力捂住她的嘴。 “这屋子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神婆皱皱眉,动动鹰勾般奸细的鼻子。阴沉着脸在屋里搜索。 “我们回来了。”知了和阿豪抱着大公鸡提着一袋糯米,一捆红绳进来。 “你们提这么多,是要捆多厉害的鬼?”神婆的神色动了动,难得奚落的口气。屋顶那抹黑影如临大敌,闪了几下没了影。 神婆环顾四周,喝停黑狗,便让阿豪进去准备。“一切照我说的来。” 再说落落害怕神婆丑陋影响自己的胎儿,却又忍不住好奇。只能眼巴巴在路口张望。迎面从知了家里冲出一只黄鼠狼。对着她啊啊啊一顿叫唤。停在前面不走了。 见她不明白黄鼠狼竟然立起前爪,露出雪白的肚皮。小耳朵滴溜溜转着,晃晃尾巴一副着急的样子。 这只黄鼠狼落落在知了家见过几次,每次都是一闪而过。这东西怕生,难得见人。“你这是怎么了?” 落落也不害怕,扶着肚子缓缓蹲下来,摸摸它柔软的毛。黄鼠狼从她怀里跳出来,一步三回头,不远不近看着她。 “要我跟你走?” 黄鼠狼点点头。落落顿时来了兴趣。“大仙,你要告诉我什么?” 走了几步,落落发现不对劲,它竟然把自己往家里带。“是不是我家里出事了!大仙等等!我知道你是神仙,你告诉我啊!这没什么可奇怪的!” 大仙回头看了她一眼,脚步加快,一头扎进草丛不再出来。落落心里不安,匆匆往回赶。 店门口,父母正和邻居有说有笑的。电炉里吹着暖风,一桌人围着打牌,边上站着几个看热闹的老人。落落松口气,搓搓手掌,手心有点出汗。询问没什么事之后才放下心来。 后院传出嘟嘟的响声,落落的心悬起来,问道:“莽子哪去了?” 父母笑笑,示意她去后院看。落落掀开帘子,后院的门虚掩着。莽子背对着她,电钻发出嘟嘟声响。 “莽子,你干什么!” “啊!我做琴。”莽子像被抓了现行,把电钻往地上一放,拍拍身上的碎屑。拿起木琴。“看,漂亮吧!”莽子一脸自豪。 “好啊!这几天你就背着我干这个!”他竟然把院子里那颗桃树砍了,就为了一把破琴。 “好啦!屋后那么多桃树,我又种了几颗,你吃不完的。你看看这琴漂不漂亮?” 落落眼前一亮。不得不说莽子的手艺不错。木琴打磨得光滑靓丽带着新木的气息。 “小心点,你别进来了。”莽子忙抱着琴跑到门边。“忆香怎么没回来?” “她看热闹呢,我就先回来了。”落落拖着木琴,琴身比阿豪的吉他大了整整一圈。握在手里稍显沉重。落落看看躺在地上的车轮。将信将疑地问: “你真用这玩意做?” “对啊,我把骑了两年的自行车卸了。” 落落嘴角一阵抽搐。“这琴真真是独一无二的好琴。”落落有些累了,便坐在门前看着莽子把琴弦一根一根订在木琴上。 “我在门外等忆香,一只黄鼠狼把我带回来。我还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大仙?这东西挺有灵性的。”莽子把外套往车头一扔,洗了手,拉着落落看了又看。 “你受伤没?” “瞧把你紧张的!我走路有些累啦!”落落笑道。 “走,进屋休息。”莽子说着一把抱起她。 “我自己会走啦!”即便他是自己丈夫,每一次拥抱落落还是会脸红。 莽子从暖壶里倒出热水笑道:“你暖暖脚。” “我脚出汗了还用暖?要暖你给我暖。”落落吐吐舌头,把脚伸进盆里。 莽子捏捏她的脸坏坏笑着:“晚上给你暖。” “哼!讨厌!我才不跟你睡,满脑子坏心思。我跟忆香睡。” 莽子笑呵呵回应:“你爱跟谁睡都行,反正我跟我家宝宝睡。” 落落小脸一红,骂了句不正经。 屋外莽子还在摆弄他的小木琴。他坐在那儿低着头,木屑撒了他一身,就像下了一场毛毛雪。落落捂在被窝里,侧着身望着窗外,窗户是本是关着,是她要求开条缝。 “哎,我渴啦。”落落说,她并不渴。无非就是想让他休息一会。看看她的先生。她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渴啦!”那张脸从窗外探进来,不一会便笑呵呵的出现在屋里。 “你的手都僵了,带副手套,听着没?” “我不冷,动着还热了。”莽子说。说着,变法戏般从手里生出一只腊梅来。“冬天第一缕香。” “油腻!我就说你怎么这么香,把腊梅摘来了。”落落接过花,咂咂嘴。“我想喝酒。梅子酒。” “不行。”莽子装作没听见回院子里干活。怕吵着落落,把木屑堆在一块,决定寻个落落不在家的日子再做。莽子刚把木琴收回屋,落落便可怜巴巴看着望着他。 “好吧,就一口。”莽子眼神宠溺,无奈摇头。酒只有他和老丈人知道藏在哪儿,就是为了避免落落嘴馋,嗜酒成瘾。 梅子酒入口,酸酸甜甜带着浓浓酒香。落落舔舔嘴唇。“再喝一口。” “不行。你吵馋嘴,宝宝怎么办?出生就是老酒鬼了。” 落落笑笑,知道他不给自己喝,眼巴巴看着他把酒坛子放在桌上。 “你陪我嘛!我困了。”落落想着把他哄睡自己就可以偷偷喝。没想到莽子怀抱太温暖,自己先睡去。莽子暗笑,他能不知落落的小心思?等她一睡着,便偷偷下床,准备把酒放回地窖里。 “酒呢?”莽子小声惊呼,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刚刚放在梳妆台上的酒瓶不见了。落落已经熟睡,房间里没有他人,酒杯和盖子还在。那这坛酒足足有十斤呢,几个眨眼的功夫不翼而飞。莽子陷入沉思。 此时,后院里,碎石块搭成的小窝里。家兔们抱成一团缩在一角,惊恐万分看着草窝里的不速之客。 池塘里,荷花早已颓败,几片残叶飘在水面。大仙从窝里探出头,摇摇脑袋,酒坛子摔在一边,他晃晃昏沉沉的脑袋。冷风一吹,瞬间清醒了些。 “好险~刚才差点丢了小命。这~人间的日子似乎,越来越不好混了。” 第二十七章 忆往事,添新伤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忆香越发着急,无奈愉悦对此事十分感兴趣。他的目光更多落在知了身上,一脸担忧。屋外,众人好奇又紧张。倒是神婆和秦奶奶显得格外淡然。 “走什么走?还真的怕鬼不成?”李诗语说。“我正好看看鬼长什么样。” 李诗语啊李诗语,你现在捣什么乱?看我不逮着机会收拾你。见李诗语拉着愉悦的手,忆香心里酸酸的有些醋意。 “你好好看!拉着他做什么!” “哼!碍着你啦!你不也拉着?” “那,那不一样!他是我哥!”忆香说,心里急了,想着编出什么话来吓唬诗语,让她离愉悦远些。 “我才不信,编谎话骗鬼呢!” “别吵!”神婆怒道。 床榻上,秦奶奶已经安然睡去,几天来紧缩的眉头舒展开来。神色安详。床前撒了一层米,柜台上一碗黑狗血,一只大红公鸡被绑着放在床头。 铃铛响起,拐杖敲在地上发出咚咚声响。一阵风吹来,大门悄然关上。神婆开始在房间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天啊!门自己关上了!”蛮子捂着嘴小声尖叫。 “没事吧?”知了一脸担忧。 “没事。”阿豪说。“我才不信鬼啊神的。不过这事挺邪门。这神婆应该有两把刷子。” “都这时候了,不管怎样,我只想奶奶好起来。” 忆香双手握拳,掌心握着的东西已经被汗水湿透。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妖怪附身了!”神婆拉开门。漆黑的手指端着一碗狗血,骷髅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院子里的人脸色刷的白了。惊恐万分地看着她。 “奶奶怎样?”知了忙问。 “死不了!” 忆香瞳孔收缩,就像咽下一大口滚烫的水,从嘴里一路滑进胃里。心脏有一瞬骤停。指甲掐进掌心几分。神婆的目光刀一样扎进她心里。打进门起,神婆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她,从疑惑到惊喜。忆香知道这神婆不简单。她不能走,不能让愉悦出事。 “还不现形!”神婆端着碗步步逼近。碗里的血盛得太满,随着她的脚步摇晃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开出暗红血花。 “婆婆怀疑我是妖怪。”忆香强作镇定,掌心早已掐出一片血印来。 “难道不是?”神婆眯着眼,深邃死沉的眸子给人无形的压力,死人样的神情让人看一眼就发悚。那碗狗血快抵到忆香鼻尖。 “呕~好臭!”忆香说。 “知了姐!阿豪哥!我不是妖怪。”忆香躲在阿豪身后,拉着他的衣角盖着自己,眼里满是惊惧。“我不是妖怪!我都没见过妖怪。婆婆你别吓我!” “哎,你这么用力干嘛!”阿豪看看手腕,竟然被忆香掐出一道血痕。 “对不起!我害怕!” “婆婆,这个,忆香整天跟我们在一起,怎么会是妖怪。”阿豪看着神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的眼神比刚才更冷。 “她要是妖怪。那我还是狐狸精呢。就没见过妖怪长这样。”李诗语说。 “得道的妖可以幻化任何人的面貌。” “啊!真的这么神奇啊!”李诗语两眼放光,走过去对着忆香狠狠捏了一把。 “疼!”忆香皱眉。 “你瞧瞧!她知道疼啊!” “妖怪最擅长伪装。用黑狗血试试不就知道!” “这样对一个女孩子不太好吧。”愉悦说。“你这样泼,她一身,多,难看,冬天,冷。”愉悦显然被神婆的眼神吓住了。 “你多大?”神婆问。 “不知道。” “男属阳女属阴,看你样子应该成年了,正是阳气最旺的时候。不如用你的血试试?” 忆香腿一抖,看着那黑色披风缓慢朝愉悦飘去。咬咬牙喊道: “我愿意!我不是妖怪,要是你泼我一身,得陪我一身衣服。” “泼一身?”知了为忆香求情。“婆婆大冷天的,不用吧?” “也可以。把手伸过来!”神婆指指碗。 忆香依言把手伸进碗里,慢慢拿出来,血水顺着她的指尖断线般往下流。啪嗒啪嗒。李诗语捂着嘴,瞪大眼害怕错过可能消失的场景。这作呕的血腥味,忆香的手没有任何变化。李诗语脸色逐渐失望。 “切,我以为能变出个什么东西来呢。” “黑狗血还是很厉害的。”神婆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看来,你不是。” “来,擦擦。恶心死了。”李诗语嫌弃地扔过一包纸。 “你没事吧?”愉悦问。 “恶心死了!”忆香快速擦汗手,咬着嘴唇,手掌朝下塞进兜里。握住那片叶子,手掌已经肉眼可见白骨,握着灵芝疼痛瞬间减轻了不少。 还好她机智,提前抹了庙里蜡油和香灰,又有灵芝护着。刚刚滴进碗里的那滴血是阿豪的。不然今天伤的不是手,丢的是命。 “我从没碰过这种吓人的东西。好难受,想想就要吐了。愉悦送我回家吧。”忆香悄然抓住愉悦的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离开最好。 “嗯。”愉悦点头。 “哎,以为老人家你有多大能耐呢,结果啥也没看到。”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场景。李诗语一脸失望。 “诗语。”知了赶紧给她递眼色,示意她少说几句。 “奶奶还没醒呢。看来还是医生靠谱。歪门邪道啥的都是迷信。”李诗语显然大大咧咧惯了,竟然不怕神婆,盯着她那张从地狱来的脸好奇问道:“你不会饿着了出来骗吃骗喝吧?” 众人大气也不敢喘,遇着这么个吓人的老婆婆,啥反对的话也只敢在心里说。没想到李诗语这么坦率。蛮子脸上写满敬佩,暗暗竖起大拇指。 神婆直挺挺的立着,活像一个大烟囱。“城里的娃娃就不该往这山里跑。” “我喜欢游山玩水啊!家里待久了多没意思。”李诗语说完听见身后咽口水的声音,似乎吓得不行。 神婆居然没生气。 床前的铃铛微微作响,越来越急促。一道白光贴着窗口闪过,很快又被弹回来。 神婆不理会她,对着即将消失的两人喊道。“等一下!那个男孩,待会还需要你的帮忙。” “愉悦快走吧!”忆香的声音带着哭腔。愉悦拍拍她的手,忆香掌心的半截蜡烛滑进他兜里。 “做什么啊?”愉悦好像就等这句话呢,转身就折回来。 “忆香姐姐,我送你回去吧。” “好。”忆香不敢回头,任蛮子拉着,脚步有些轻飘飘的。 神婆取了愉悦和阿豪的血,微皱眉头,并没发现任何异样。便用符纸点上血,嘴里低喝:“起!”符纸便飘过去,贴在秦奶奶额头。白影趁着间隙越窗而逃。神婆也不追赶,手指在衣袍里轻轻挥动。转身对知了说:“无碍,这下应该不会来叨扰你奶奶家了。” 看清那道白影知了身子一颤,心里对这位老婆婆更是多了一层敬畏。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婆婆。” “我也该回去了!”神婆深然看了愉悦一眼,杵着拐杖离开。黑狗垂着脑袋默默跟着。 “婆婆想要什么报酬?” “报酬?”神婆蹙眉沉思片刻,低头叹息:“老友了,不用。” 秦奶奶悠悠醒转,睁眼便问:“那老婆子呢?” “走了。”知了回答。 “哎,她还是老样子这么冷漠,想着叙叙旧啥的。唉。不过她很厉害的。比她丈夫更厉害些。”秦奶奶活动活动筋骨,眉头渐渐舒展。示意知了扶自己起来。 “这些天噩梦缠身,难得今天心情舒畅。身子都躺麻了。”秦奶奶坐着,摸着床前的福袋,袋子上用细绳系着一枚铜钱。福袋是用麦秸秆编制而成,散发着淡淡香味,让人心旷神怡。 秦奶奶眼里涌起一股迷雾,回忆涌上心头。瞬间悲痛。 “当年,老婆子的丈夫和你爷爷很要好,常来我们家吃饭。你爷爷很要强,除了地里的活,还常去城里揽工。想给我们更好的生活。老婆子那时和我有说不完的话,他们出去就是好长一段时间。我们就在家里盼啊盼。老婆子很爱她的丈夫,经常半夜打电话问我:我家那口子回来没?我笑话她。少年夫妻老来伴。你多大了?还怕我藏了你丈夫?” “他们夫妻感情好,天天待在一起。突然几个月不见,能不难受?那天,我在院子里摘辣椒。老婆子站在门口,不时看看手机,一站就是小半天。” “我就数落她:丈夫不在身边更丢了魂似的,天天盼着。总有腻歪的时候。”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老婆子跑过来拉着我又唱又跳。” “烦死啦!我更心疼我的辣椒,她这几脚踩下去,又要少炒几个菜。”秦奶奶说着越发激动。眼眶红红的。 “她那时白白胖胖的,三十多岁了还像个孩子。多幼稚啊。谁让她丈夫宠着她呢?” “你爷爷回来了,我比她还激动。两人争着跑出院子。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人真是又心疼又心酸。那脸黑乎乎的一层泥,裤子破了,衣服被泥灰腌过一般。笑起来只看见一口大白牙。两人望着我们傻笑。裤管里的泥水一路滴进家门前。” “喏,那场景。两人左手扛着一个布袋右手提着一袋鱼,鱼在袋子里游的欢快。两个大男人乐得合不拢嘴。两人回来把车停在村头,下河摸鱼去了。” “哎呀!你可回来了!老婆子也不管她丈夫脏不脏,抱着他就一阵狂亲。白白的脸蛋糊了一层泥。两人傻笑。我和你爷爷倒不好意思了,红着脸看着一地蹦跳的鱼。” “呃,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你爷爷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香草包递给我。香草包用保鲜袋包着,干干净净的。他知道我喜欢这些东西。” 第二十八章 收了个灵宠 老婆子急了,嘴里直骂:“几个月了也不跟我联系!你就这副邋遢样见我?” “看见老秦有礼物,眼馋了?”她的丈夫笑眯眯地拿出一件大花袄。 “白白胖胖的女孩穿着大花袄,青春靓丽。脸上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看着就让人眼前一亮。” “疯了!大热天的穿棉袄,病得不轻!” “我喜欢!你管的着?”老婆子炫耀似的拿着棉袄在我面前晃。 “你那香袋好看不中用啊!当天她就搂着她丈夫骑着摩托回家。她嫌我烧的饭难吃,硬要亲手给自己丈夫做。” “你爷爷很不舍,数落我,要是你做菜好吃点。我们兄弟还能喝两杯。我骂他:人家小两口是久旱逢甘雨,你懂什么?” “那时候老婆子和她丈夫真是让人羡慕的一对啊!她丈夫爱她把她惯的像小孩似的。他还给她编头发,讲故事。她给他做饭吃,他就不让她干其他活。他修灯她就在旁边站着,他挑水她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她怕冷,他就扛回暖风机。她床上的被子连数九寒冬的风也吹不进去。” “后来,她丈夫死了。她不吃不喝,大病一场,几个月瘦成一副骨架子。她也不爱笑了,眼里的光随着丈夫的离去消失了。” 秦奶奶哀叹一声。“情深不寿啊!多好的人,为什么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子?但凡她想开些。也是个健健康康,爱说爱笑的人。” 知了和阿豪听着早已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奶奶,生活还得向前看,爷爷也不想你这么悲观是不是?”阿豪说。 “我去熬粥。”知了站起身眼眶通红。她开始同情那吓人的婆婆了。奶奶说情深不寿,她和她的阿豪能不能长长久久一辈子。 神婆并没有走大路回去,她踌躇了一会。沿着杂草丛生的小道往山上爬。爬过两座小山,走进树林。 走了许久,确定没人。她才挥挥衣袖。横空飘着一段金闪闪的东西,金丝线套在它的七寸处。白蛇的脑袋,细长的眼睛满是恐惧。 挣扎了一会,白头金身的蛇才泄气的看着眼前冷然旁观的老人。 “怎么不动了?”神婆呲笑。 “一条白蛇,以为给自己踱上金身,披上黄皮就能得道成仙,化身为龙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金色好看能增加我的气运。”白色瞳孔一紧,狡辩道。 神婆不理会它,接着问:“你缠着一老婆子做什么?” “我想着精气能提升修为,所以就……” “就找了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神婆目光深寒。 白蛇身子一抖,从空中落下。“这不碰巧吗?误打误撞。” “你把我当白痴!年轻人精气旺盛才是你们这种妖孽最合适的选择。”神婆一拉手里的金绳,白蛇挣扎一番,终是畏畏缩缩开口道: “我无非就是想从她身上找到千年人参的丹府。那家伙结了人心,我亲眼看见那姑娘把人参挖出来煮给那老太婆吃。我这样做,只是想提升点道行罢了。” “噢~”神婆眯着眼,“看来破云峰下得道的精怪不少啊!” “我都说了,你老人家能放我走了吗?”白蛇哀求。 “放你?我一直在找害死我丈夫的东西。想来有你的一份功劳。”神婆单手一挥,金符朝着白蛇压下。白蛇大惊吐出一口白气,身子一扭,夺命狂奔。 神婆冷然一笑,从腰间拔出一缕黄毛。黄毛变成根根银针,将没跑多远的白蛇定在地上。 “大神饶命!饶命啊!从此你是我的主人,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白蛇瘫在地上,苦苦哀求。 “噢~”神婆似乎在沉思。 白蛇见有了希望,连忙说:“那老太婆家里有只黄鼠狼,虽讨封失败,但也算个半仙,能看透人的气运。对你老大有帮助。我可以帮你把他抓住。”白蛇见神婆神色松动,赶紧说道。 且不说它修炼被知了伤了精元,身影差点溃散,如今又被神婆用针扎,一条命只剩半条了。如何是那只黄鼠狼的对手?姑且骗过眼前这狠毒的老太婆,保住小命要紧。 “是么?”神婆眼前一亮,看看眼前的黑狗,暂时相信它的话。“你且说说你看到的。” 白蛇头皮发麻,只得胡编乱造一通。说自己无意间被知了看见,被当做神仙供着。老太婆噩梦连连,坚持要请神婆来。那只黄鼠狼在知了家如何威风凛凛。 “好像讨封失败就是因为知了说了不合时宜的话,让他错失良机。知了便把他供在家里。” “你就做我的灵宠吧!看来以后还用得着你。”神婆眯着眼看着破云峰下的小村庄,伤痛从眼里一闪而过,瞬间变回冷漠无情的老人。 “多谢大神不杀之恩。”白蛇磕头,身子一闪,乖乖缠在神婆的拐杖上,漆黑的拐杖立刻有了一丝生机。神婆手掌一握,白蛇嵌进木杖里,活像刻进去一般。 神婆点点头。“嗯,不错的装饰品。” 晚上忆香便做了噩梦。神婆手杖一敲,她便跌落在地,黑狗张大嘴咬在她脑袋上。神婆便对黑狗说:这妖怪的肉确实不错。 “救命!”忆香汗如雨下,坐起身来,看着被烧灼的手心。掉落的皮肉黏在纱布上,露出一片娇嫩的皮肤。忆香努努嘴,咬牙又撒上一层香灰。 “做噩梦了?”落落推开门,一脸担忧。 “嗯。”忆香把那只手藏进被窝里。 “我陪你睡吧。”落落说着,鞋一脱,掀开被子上床。 “不行啊。你的肚子。我晚上睡觉会踢被子的。”忆香担忧地看着她。“我没事,再睡一觉就好了。” “我没那么娇贵。”落落笑道。“我才不怕鬼呢,鬼见着我就会绕道走。” “看你出了一身汗,身体冰冷。喝碗姜汤。” “你躺着,我自己去。”忆香说着把受伤的手塞进兜里,正要起身。莽子敲门进来了。手里端着两碗热汤。 “夜里惊醒可不好受,喝个热汤暖暖身子。”莽子说话时,眼睛一直看着落落。 “谢谢。”忆香接过碗。几口热汤下肚,身子顿时暖和了不少。 “我不渴,就是睡不着。你出去啦。”落落说。 “有事叫我。”莽子走之前看了忆香一眼,眼里颇有怨言一般。 “那神婆有这么吓人吗?吓得你都做噩梦了?” “呃,大概是吧。”忆香含糊回应。看着床头放着的被子,那是莽子抱过来了。心里顿时一阵酸楚。做人真好,被宠着的人真幸福。 “你和莽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嗯。”落落摸摸肚子。“你呢,有看上的人没?我看你和愉悦那小子走得近,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就他那傻乎乎的样子。”忆香关掉灯,害怕落落看出自己失落的神情。“落落姐,你早些睡吧,对胎儿不好。不然莽子哥又会责怪我了。” “嗯,那你也早点睡,我抱着你就不害怕了。” 忆香的身子一僵,她能感受到落落平稳的心跳身和胎儿的蠕动。落落就像一个大暖炉,一点一点的融化她僵硬的四肢。 “你真冷啊。好点没?” “嗯,好多了。”忆香说。 “暖袋。”落落把一个暖暖的东西塞进她怀里。“我好像真的困了。”从怀孕以来,她就特别嗜睡。 忆香在黑暗中看着她的脸,落落睡得很安详,好像真的没什么能困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随着呼气轻轻起伏。忆香放慢呼吸,静静看着,内心的恐惧奇迹般消失。她好奇的想: 肚子里这个孩子,第一次叫小姨会是什么样子? “回家就过上少爷生活了?”李诗语也不见外。推门进来,见愉悦和阿豪坐在一张床上摆弄电脑鞋一脱就跳上床。“诺,你们看什么。给我也看看。莫不是看小片子吧?” 阿豪嘴角一抽,怒道:“你还真是一点不见外。”脸皮厚的跟城墙似的。 “有什么看不得的?”李诗语说着,往床上一坐,拉过电脑说道:“一起看看。” 她不拘谨,两个大男孩倒是不好意思了。 “愉悦把我电脑弄坏了,有什么好看的。” 李诗语一看电脑一串英文字符,倍感失望。“愉悦,陪我出去玩吧。” “我不去。外面冷。”愉悦说。 “走嘛!才不冷呢!”李诗语说完拉着愉悦就要下床。 “阿豪去我就去。”愉悦说着抱住阿豪的胳膊。 阿豪脸一黑。“我去给知了修牛棚。” “我也去。”愉悦说。 “那我也去。” 阿豪白眼一翻。“真不知道你怎么看上他的,也不怕生出来个傻小孩。” 李诗语飞起一脚怒骂:“本小姐喜欢呢,你管的着。” 知了和秦奶奶正打牌,阿豪推门进来。秦奶奶疑惑问道:“阿豪你怎么跑门口去了?” 阿豪神色一凛,两人中间那黄毛东西在门开那一刻就闪身消失。桌上分着三份牌。有了神婆的事,阿豪便不得不信,这世上真有一些看不透的东西。 见知了对自己眨眼,阿豪心中了然。笑道:“这不人少闲着无聊。我找人来了嘛。” 第二十九章 小院吃鸡 李诗语看着愉悦的伤口,心中想起了什么。默然低眉,坐在一旁独自抑郁。 院子里已经搭好小灶,炉火旺盛,秦奶奶看着来回奔跑的蛮子嘴里叮嘱着:“小心些。” 蛮子把柴火往地上一放,嘟嘴道:“姑姑真是偏心!都不做叫花鸡给我吃。” 知了把腌了一晚的鸡肉拿出来,鸡肉肚子鼓鼓的,塞满食材。还有淡淡酒香。 “哇!两大只唉!好香!”蛮子双眼发光! “都没熟!你急什么!”知了说,“你不去多拿点柴火来,待会没得吃。” 蛮子应声,屁颠屁颠跑柴房去了。来来回回,炉子前柴禾已经堆满了小山高。 知了把推拉雨棚固定好,给奶奶盖上被子。鸡肉抹上料酒姜葱,用锡纸包好,糊上泥浆塞进炉子里。 “你也嘴馋啊!” 知了低头,奶奶正抚摸着一只炸毛黄鼠狼。大仙正眼巴巴看着她炉子里的鸡。秦奶奶把大仙抱进怀里。 “这小家伙真可爱,还不怕生。” 大仙有些抗拒,见旺财出来,又乖乖卧进秦奶奶怀里。 “你的尾巴怎么掉了一块毛?” 大仙不说话,他怕开口把这位老人吓得魂不附体。 “可能是火烤的。”知了说。 “知了,咱们要只猫养着。冬天抱着多暖和。” “嗯,”知了点头。“村长家有好几只呢。” “急什么!有你吃的!”知了报复似的在大仙脸上狠狠捏了一把。要不是他想吃,她也不用昨晚去落落家摔了一跤,狼狈提回两只鸡,还被这无情的家伙嘲笑一番。 大仙凶狠的龇牙咧嘴,知了并不怕他,相处久了,他目露凶狠的样子倒有几分蠢萌蠢萌的。 算了,就一个区区人类,好歹给我做过吃的暂且放过你吧。 “这不是黄鼠狼吗?” 大仙见着他立刻跳到秦奶奶身后,蛮子扑了空。 “我在树林里见过一只哎。还被雷劈了。” “蛮子!”知了脸色一变。 秦奶奶望向遥远的林子,林子那端是一座大山,云雾缭绕处,不知山有多高。 “你们去林子了?” “没有!奶奶那都好久的事了。” “是很久很久了。”蛮子吐吐舌头。 “林子里人迹罕至。太危险。”秦奶奶看看身后的山,山顶白云浮动。山腰绿树丛丛,鸟叫声时起时伏。“山太高不好。挡了光,人都是需要阳光的。” “小家伙,林子里太寂寞,才想着来人间吧?你可算遇对了人。我家孙女可好了,留着陪我这老太婆过好日子。” 大仙翻翻白眼,无语的看着知了。 “赶紧加火啦!”知了揪着蛮子耳朵小声说,“你要乱说话,没得吃。” “知道啦!”蛮子吐吐舌头,视线落在大仙身上,眼珠子亮亮的。 “你好好看着,我去看他们把牛圈修好了没?” “奶奶,祖奶奶。我要抱。” 大仙不再抗拒,只是这小孩的喜爱似乎有些过了头。双手不停地撸阿撸,他能感受到背上的毛正在一把一把的掉。当初讨封失败,还有这小孩的功劳呢。 “你是不是林子里被雷劈的那只黄鼠狼啊。”蛮子问。“他们都说黄鼠狼很臭的。你怎么不臭?是不是姑姑经常给你洗香香啊?” 蛮子问的很认真。 “你是不是喜欢姑姑啊?” …… “黄鼠狼不都是吃活鸡吗?你为什么要姑姑给你做饭吃?” …… 这小脑袋问题真多。沉默了几秒,大仙再次爆发。浑身炸毛,对着蛮子露出深深獠牙。他再不炸毛,毛都被撸没了。蛮子哪见过这种场面,手一抖,大仙嘴里发出一声怒喝,扬起爪子,最终放下,慢慢走进屋去。 他下不了手去杀人,更确切的说,他似乎有了人的感情。这世间没有他这么窝囊的半仙了,是他们毁了他的道行。一个失去修为的妖又如何在这人世立足? “你们弄了半天,连圈门也没弄出来。还想吃饭,得了吧你们。” “呵,还不都怪李诗语!瞎指挥!”阿豪说。 三人有些累了,外套挂在木桩上,脸上都是汗淋淋的样子。 “知了你来说说,牛棚子要那么大么。你看这么小。”李诗语拉着知了就要评理。 “它才半犊子,会长的。”知了一脸黑线。 “对噢。”李诗语点头,一副了然的样子。 “你们别折腾它了。看看把它弄得什么样子了。小黄。” 小黄牛点点头,竟然委屈巴巴把头往知了身上蹭。 “呃,这,竟然像小孩子似的。”李诗语说。 “切。没见识,大惊小怪。”阿豪说。 “行行行!你们能耐!把石头往外挪,圈弄大些。”李诗语抱起一块石头,走了几步沉甸甸的。双腿直打颤。 李诗语脸红脖子粗对着看热闹的人吼道:“愉悦,愉悦救我啊!” “你放手!” “你抱着。” “你不放,我怎么抱?” “你不抱,我怎么放?砸着我怎么办?” “哦。”愉悦有些不耐,伸手抱着,李诗语的腿还在发颤。“真是,没见过你这么笨的人。” 李诗语怒火瞬间沸腾,怒道:“你说什么!” “哎呀!”愉悦被她这么推一下,手一滑,石头落在脚上。 “就你聪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啊,就会欺负他傻,要是他聪明些,有你哭鼻子的时候。”阿豪说。一个精,一个傻。按理说是互补吧。可是怎么也像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 还好石块擦过膝盖落在地上,只是划伤了一些皮,并无大碍。愉悦站起身,神色冷漠看着李诗语。看得李诗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眼神自己就像个尸体一般。 “你看看,愉悦都生气了。”阿豪说。“你不能干就休息一下吧。我来。” “愉悦你进去休息吧。”知了说。 “我没事,还能干的。”愉悦转瞬笑了,又恢复了无忧无虑的样子。 “我又不是故意的。”李诗语吐吐舌头,乖乖坐在一旁。 “我能做什么啊?” 知了说:“嗯,和我一起把稻草抱来吧。” 石圈已经砌好。知了握着木桩,阿豪用锤子用力敲着。汗水啪嗒啪嗒掉,知了在下面望着他,阿豪会意,从石栏上跳下来。知了便细细给他擦汗。 “等你干完活,就像下雨似的。” “喏,干活出汗才爽快呐。”阿豪笑笑,凑近知了耳边悄悄问:“奶奶喜欢什么样的香包?赶明咱们去集市里买。” “奶奶可喜欢香草了,只要手工做的,她都喜欢。只要不是臭的就行。” “香草包哪有臭的?有的话,我天天给你买。” “喂!你就不能轻点打,我手痛。”李诗语语气逐渐暴躁。愉悦咚咚敲着木桩也不说话。 “得了吧你,恼人家小两口亲昵,你吃醋了?你不会喜欢知了吧?”李诗语幸灾乐祸逼问着。 愉悦手一顿,红着眼睛一锤砸下。 “啊啊啊!你怎么这样!这是打木桩还是打我!”李诗语手一松,手背鼓起了一个大包。摇摇晃晃的木桩倒向一边。 知了正说着话,只觉得眼前一黑,满天星光晃动。 “愉悦!你干啥!”阿豪暴吼。 “知了没事吧?不管我的事,是愉悦他砸我,我松手了……”李诗语还未说完,愉悦已经跳过来,担忧的看着知了。 “你的膝盖!”李诗语眨眨眼,愉悦的膝盖早已愈合,只留下淡淡疤痕,这也太快了,才不到半个时辰啊,一点血迹也没了,磨掉的皮似乎长出了新皮肤。李诗语的脸色逐渐惊恐。想起什么,又不敢相信,含着泪跑进院子里。 “那道长说的对啊!他没骗我!” “我,没事,别动我。”知了摸摸头,头顶鼓起一个大包,努力睁开眼,眼前依旧星光晃动,无数金色飞虫在面前游走。 “都是你!你就不能干点好事!”阿豪举手就打。愉悦绕着石圈跑。嘴里喊着: “是诗语松手,不管我的事!” “你们真真是白眼狼!白吃白喝的,净不干好事!知了要是有事,我跟你们没完!” “知了!知了怎么了!”秦奶奶见知了被抱进屋,慌了神。 “没事,只是被砸了个包。” “是他!”李诗语抢先回答。 “欺负姑姑!没得饭吃!”蛮子说。 愉悦低头,愧疚地坐在一旁。 “没事啦!我看知了也无大碍!过来,过来烤烤火。”秦奶奶见他身穿秋衣,满头大汗,手掌却冷冰冰的。另一只手却温暖如常。 “你这孩子,这么冷的天。流着汗,这只手这么冷?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了?” “没有,只是,心冷。” “你这孩子年纪轻轻懂什么心冷?”秦奶奶褪去花袄披在愉悦肩上。这件花袄是愉悦和知了去街上买的。“爱笑,快乐知足,身边有亲朋好友陪着还什么冷不冷的?这里就是你的家。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 “嗯。”愉悦点头。 “柳玉芝那丫头对谁都好,更别说是孩子。遇着她是你的福分,也是她的福分,她就喜欢人多,热闹。你要不嫌弃也可以找我老太婆解解闷。” 旺财躺在炉火旁,火光像一片晚霞披在他身上,炉子里飘出一阵香气。旺财的口水流了一地。 “旺财!掉哈喇子啦!”蛮子妥妥口水。“祖奶奶,可以吃了吗?” “再等等,越烧越香,才入味。” “吃好吃的也不叫我们!”莽子扶着落落进了院子。 “我们可是闻着香味过来的!”忆香笑道。 第三十章 故人归来 知了躺了一会,头顶隐隐作痛,视线却清明许多。愉悦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冰袋往她头顶一放。知了冷的一激灵。 阿豪怒道:“你还嫌知了被你害得不够惨?” “你怎么知道用冰敷?” 愉悦挠挠头,笑道:“我看的。” “太冷了。你放冰箱里去。”知了说。 “落落来了,你去把挡风屏拉上吧。”这挡风屏还是落落家淘汰下来的。还在能挡风遮雨,落落这样的身子骨可寒不能受寒。 大仙从屋顶落在知了床头,摸摸她头上鼓起的大包。知了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说:“呃,你不用担心我。去院子里看着。晚了就没了。” 大仙依言,眼冒精光。为了吃顿叫花鸡,可不容易,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你要真的饿了,蛮子的饼干先吃些。” 大仙摇头,一脸嫌弃,跳下床,沿着窗口溜出去。 愉悦把冰块放进冰箱,转身在知了床前蹲下来。知了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睛,很熟悉,却又找不出相似的记忆。“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很熟悉,就像很早之前就见过。你,阿豪还有蛮子。”愉悦的手指像小人般在床沿移动。 “在哪里呢?”知了好奇。“我也很奇怪就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真的?”愉悦抓住她的手,一脸惊喜,又迫切的想知道自己的身世。“那我从哪里来的?” 知了抽回手,“我不知道,或许真的是嫌你傻,父母扔了你也说不定。” 愉悦低头,胸口上用丝线套着的纽扣露出来。 “你喜欢纽扣?” “嗯。” “喏,这玩意带着怪怪的。你要喜欢项链,可以找阿豪给你买。” “他才不会啊,只会欺负我。” “呃,赶明我给你买。”知了惊讶他话如此之多。 “愉悦,原来你躲这,诗语姐说你犯了错,伤了知了姐,你打算怎么赔偿知了姐?” “那我娶她?” 忆香本想戏弄一下愉悦,听他这样一说。屋里两个女孩变了脸色。 “愉悦哥哥,知了姐是名花有主的人。按理说,她是你嫂子了。” 知了涨红脸,掀开被子下床。愤然说道:“愉悦,你怎么越来越疯言疯语了?我跟你可没关系!” 屋里剩下两人。 忆香看了他好一会才轻声问:“你想起来了?墨月哥哥。” “很早之前我见过她,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 “墨月哥哥,你可不能动情。这村里太危险了,我有预感,今天会发生些什么。” “能有什么?会是那神婆吗?”愉悦淡然说道。 “有可能,我心里很不安。我总不能再去山神爷爷庙里偷东西。” “无所谓,反正成不了仙,山里的日子太无聊,何不在人间转转?”愉悦说着已经大步跨出门去。 炉子里的火很旺照着每个人的脸色红彤彤的。院子里下着小雪,积雪覆着大地,天地白皑皑一片,雪色里隐隐露出几朵金黄色小花,幽幽清香在空气飘散。 “好香啊。” “这是腊梅花。”落落说。拉过知了用手指揉揉她的头。 “疼。”知了咧嘴。 “你可是遇着冤家了。”落落神秘的拉过知了,“乐园里来了位道长,白衣长袍,长发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样子。” “他一来就点了鲜虾牛蛙。往餐馆里一坐,摸摸下巴上的胡子说:‘你们家近日会有祸事,本道画符结账,保主家平安。’我一听气得就想撵走他,偏偏我妈信得不行。好吃好喝招待,还给他安排最好的客房。” “那道士说,平日里游走四方,驱灾辟邪全靠缘分。喏,这是他给我画的福。我好好的一个人他硬是说我不久有祸事缠身。我呸!竟说些不吉利让人窝火的话。”落落从兜里掏出一个福袋,袋子里装着一张红纸,红纸上画着看不懂的符号。 李诗语眨眨眼,咳嗽一声笑道:“这你也信?说不定就是骗吃骗喝的骗子。” “看他面相倒是气质不凡,精通天理的样子。这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莽子说。 落落笑道:“我看你呀就是傻。” “那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嘛!” 葡萄酒,年糕,桂花糕已经准备好,蛮子,阿豪,莽子和愉悦围坐在一起打牌。 阿豪说:“谁输了,待会不准吃。” 蛮子点头:“输的不会是我。” 忆香坐在蛮子身后说:“你们几个大男人就会欺负小孩。” 知了把叫花鸡从炉子里端出来,敲碎泥土,淡淡酒香四溢,外焦里嫩香气缭缭。秦奶奶拍手乐道:“不错,知了手艺不错!香!”蛮子立刻扔了牌跳过来。“姑姑,终于可以吃了!” 大仙拉拉知了裤管,口水沿着嘴角流了一地。知了撕下一大块鸡腿肉给他。“烫啊。” 大仙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用两只前爪捧着,来回颠着。轻轻舔着爪子上的油渍。 “他可馋了好久了。可惜我没时间。”知了说。 落落叹息:“唉,我以为第一块给我呢?没想到啊。” 蛮子一脸委屈:“我忙了这么久,第一块竟然不是我的。” 李诗语惊叹:“天啊!知了姐,这是你养的宠物?太有灵性了吧?这东西会说话吗?” 忆香翻翻白眼:“少见多怪。” 阿豪笑道:“电视看多了,毒害不浅。” 蛮子抹抹灰扑扑的脸,如愿以偿得到另一只大鸡腿。眼泪立刻收了回去,喜笑颜开。“香,好吃。”油汪汪的小脸黑一道,白一道。 “以后我的孩子这么不爱干净,我打断他的腿!”落落吓唬他。蛮子立刻撩起衣服擦擦脸。 “这下漂亮不?”鼻涕糊了一身。 “你要是我的孩子我就把你扔了!” “鼻涕糊脸上去了。”莽子笑笑,像一个父亲一样,用帕子擦蛮子的脸。“脸要这样擦,从额头到下巴,然后鼻子。哪有用鼻涕擦脸的?” “落落坏女人!也不知道莽子是咋看上,你的。嘴臭!略略略~” “你过来!看我不打你!” “小短腿呀!打不着!” “落落姐怀着孕呐!你敢气她?”忆香抓着蛮子耳朵乖乖溜到落落面前。那只通红的耳朵落到了落落手里。 “姐姐,好大婶!仙女,我错了,不骂你了!” “知道错了吧?看看你的耳朵不听话,会烂掉。”落落训斥几句,见蛮子委屈巴巴的样子,着实可怜。便叫莽子给他冻疮膏。 “蛮子野惯了,帽子也不带,大衣也不穿,终有一天被冻成冰柱子。” 院子里说说笑笑,丝毫没注意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站在院外。那道身影在院外站了片刻,风掀起她的帽子。露出布满褶子的脸,她用力扣紧那顶破旧的帽子,那帽子和她脸一样苍老。 定定神,神婆杵着拐杖大步走进院里。 “老婆子!我来了!” 众人谈话声戛然而止,寻声望向她。大仙脸色巨变,鸡腿掉在地上,空落落的院子,除了这群人,无处可躲。他夹着尾巴缩进秦奶奶的被窝里。 今天会是他的大限吗? 同样紧张的还有忆香和愉悦,两人对望一眼立刻恢复平静。身后,李诗语默默观察着一切。 “疯婆子!你来了!”秦奶奶目露惊喜。 知了掀开挡风屏的帘子。“婆婆你来了。” 黑狗跟着神婆进入挡风屏,旺财叼着鸡腿快速钻进柴房不再出来。神婆脱下外套放在椅背上,她穿着暗红大衣,深色袄裤,头发稍作打理,脸上也干干净净的。看上去不像上次那么吓人。多了几分和蔼可亲。“我一个人,寒冬腊月实在寂寞。老婆子不欢迎我?” “欢迎欢迎!哪能不欢迎?你能来和我拉拉家常,我高兴还来不及!” 落落悄悄对忆香说:“她倒不像你说的那么吓人。” 接着,神婆说的话让落落差点气绝身亡。 “孕妇可不能乱跑,当心胎儿邪气。”用她冷冰冰的话说出来不像安慰,反倒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诅咒似的。 “婆婆,今天是大家小聚的日子,省得说这闹心话,这里还有客人呢。”阿豪试图缓解尴尬场面。诗语丝毫不给面子,推开他说道: “我才不是客人,老熟人了。婆婆你讲讲,我就喜欢听这些。” 蛮子看看众人脸色,除了秦奶奶,一个个神情怪异,吓得鸡肉也不敢吃了。视线落在神婆的拐杖上,立刻被吸引过去。 “婆婆!你拐杖上有蛇哎!” 上次还光秃秃,暗沉的木制手杖,已经色泽光亮,一条白蛇盘在手杖上,闭眼垂首似在鼾睡。清晰可见的纹路就像活的一般。远看活灵活现,细看又阴深诡异。那蛇微眯着眼,随时准备咬人一口。 这里有孕妇,可是它告诉神婆的。 神婆也不管众人脸色,自顾自对着落落说:“你能感受到胎动?” “能啊。”落落与她对视一眼,只一眼,那双蛇一般的眼睛仿佛剖开她的肚子看了个清清楚楚。倒霉,落落心里说。 “现在呢?” “没有。大概睡着了,他要一直闹腾,他不累,我嫌累。”落落差异,这老婆子怎么怎么嘴碎。 “疯婆子,少说几句,年轻人图个乐呵,别说这么晦气的话。” 神婆不理会秦奶奶,依然死死盯着落落,看得落落一身鸡皮疙瘩。 “我只是喜欢孩子,没别的意思。” “老人家。落落身子不舒服。你就别激她了。”莽子挡在落落面前看她脸色越来越白,胸口急聚起伏着。拉着落落就走。 也难怪,人家活得好好的,莫名其妙的的钻出两个人,一个道长,一个神婆咒自己的孩子任谁心里都不好受。 “慢着!她身上妖气缠身,胎儿不久将会夭折!这院子里不干净!”神婆干瘦的手指搭在落落手上。 黑狗立在挡风屏前,漠然看着落落。 落落眼前一黑,只觉血气上涌,紧握的拳头开始颤抖。 莽子怒道:“婆婆!落落好好的,她没事!你为何这样说!” “够了!疯婆子!你今天就是来讨不快的!” 第三十一章 老赖皮相遇 “今天,我势必逮住此妖杀之!”神婆目露凶光。“我丈夫的死跟这些东西脱不了干系!” “蛮子,小孩不会说谎的,院子里有其他东西对不对?” 蛮子吞吞口水,无形的压迫感袭来。“嗯。一只黄鼠狼。” “蛮子!不要胡说!”知了呵斥道。无奈蛮子心直口快,又被神婆气势吓住。 “噢。他会说话吗?”黑狗嗅嗅鼻子,低头在四周搜索。 “我不知道,他刚刚还在吃鸡腿,现在不见了。”蛮子深感不安,捂着狂跳的胸口不敢看向神婆。 “那他现在在哪儿呢?”神婆眼睛一眯,最后一丝和蔼神色褪去。一脸杀机。 “疯婆子!你疯了!不请自来!果然没好事!”秦奶奶喃喃道。 李诗语捂着鼻子,一股难闻气味散发出来。她伸手指向秦奶奶小声说:“奶奶,奶奶好像尿了。” 安静的院子里,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秦奶奶双腿间的被子被淋湿,被窝里,那双抱着自己腿的爪子紧了紧,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他在害怕。秦奶奶没说什么,尴尬地笑了笑。 “奶奶,我推你去换衣裤。”知了已经察觉到了。黑狗停止走动望向秦奶奶。 忆香眼疾手快,拆开另一只叫花鸡,热气腾腾,香味扑鼻。黑狗低头,眼巴巴看着整只鸡,口水丝线般流出。“都给你!” 黑狗扑过去嗷呜一声,欢喜抱在怀里,大口嚼着。那肚皮上干巴巴一层皮糊在骨架上。可见神婆平日里待它不怎么样。不然也不会如此疯狂。 “死狗!”神婆大骂。跺跺手杖望着知了的背影。 落落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骂道:“死老太婆,奶奶已经被你气出病了,你还想怎样?想害我孩子的不是别人,怕是你吧!鬼都没你吓人!”莽子赶紧捂住她的嘴,连连向神婆道歉。他听说过这老太婆的厉害,不管真假,惹不得。 “我知道世人都恨我,可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神婆握着关节咔咔作响。抬脚向知了走去。 “姑娘,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对不对?” 知了头皮发麻,显然神婆知道了些什么才会步步紧逼。“婆婆你想问什么?等我给奶奶换了衣裤再慢慢回答你。” “现在就告诉我!”神婆怒吼,惨白的眼里布满血丝。知了艰难咽下一口唾沫。 秦奶奶喃喃道:“疯婆子!够了!都过去了,死者已逝,活着的人要继续活下去!” 神婆咆哮着,挡风屏被撞倒,寒风凛冽。众人神色惊恐万分。举着手杖四下挥舞的老人疯狂中透着无尽凄凉。“我不甘心!我本该幸福的!是你们,是这些怪物毁了我的家!” 门外,陌生客人对着院子里喊道:“谁是落落?你母亲心口疼的厉害,道长叫你回去。” “我是!”落落回应道。巴不得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腹中的胎儿踢了她一下。落落心中喜道:我的宝宝好好的,刚才不动,准是被这疯婆子吓得。丑人多作怪,再看几眼,晚上还不得噩梦不断。 “道长?”神婆眯着眼,若有所思。沉思了一会,招呼黑狗一声,竟追着落落而去。 知了长舒一口气,掀开被子。大仙抱着拳,抖成筛子。呼气成雾的天里,汗水打湿他整张皮毛,眼神惊魂未定。大仙立定对着秦奶奶磕头道:“谢谢奶奶。” “不碍事。不碍事!”秦奶奶伸手握住他的前爪,见他疑惑便笑道:“你整日和我孙女待在一起。虽躲着我,我可猜得出知了不会一人自言自语。” “您老不怕我使坏?” “你要是坏。我和孙女就不会好好站在这儿了。” 李诗语惊讶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天!天呐!它它!它真的会说话!这世上还有天理……唔……” “嘘!别乱叫!那疯婆子还没走远。”忆香捂住她的嘴,警告道。 阿豪惊叹说:“见过鹦鹉说话的,这东西是第一次见啊!” 蛮子更多的是兴奋。能见到会说话的动物是多么有趣的事! “那天,那天诗语洗澡。我看见它从房顶上跳过。”愉悦说。 “我去厨房找吃的。”大仙看向愉悦,这小子是不打算给自己留活路啊。 李诗语的脸早已变成酱紫色,一把揪住愉悦衣领愤然说:“你看我洗澡!什么时候!” “就那晚,我找知了拿蚊香,你唱歌,跳舞,还有……我只看见窗户上的影子,听见水声,什么,也没看见!” “别说了!闭嘴!”李诗语挥起拳头砸在愉悦鼻梁上。 阿豪笑道:“让他少看点言情剧偏不听,这下好了吧。” 大仙暗暗侥幸,这小子是在救他啊。 “若不是我法力尽失,我定当保佑奶奶长命百岁!” 愉悦瑟瑟躲在桌角,脸色淤青。李诗语发泄够了,捂着胸口娇喘。见大仙要走了,李诗语急忙叫住他说道:“大仙大仙!我想向你找个人,都说你神通广大。不知,可否?” “我都说了,我法力尽失!自身难保,呃,你的事,我不知道。”大仙看看愉悦,再看看知了,目光又落在诗语身上。抖抖身子,打出一个大大喷嚏。 “做只畜生太难了,还是神仙好。”说完,钻进灶里,舒服打着哈欠不再理会众人。 “吓死我了!邪门了!死老太婆!快回家!”落落喘着粗气,回头望望,还好身后没人。 雪天地滑,落落走一小步,一个趔趄。莽子抱着她,一步一顿,落落缩在大衣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说道:“妈妈肯定没事,她就是感应到我遇到难处了,所以才叫我回去。你说是不是?”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担心我们的孩子,那老婆子真想揍她一顿。她那眼神真像巫婆,巫婆会抢小孩子。”莽子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不知今天好好的为什么会碰到她。” 落落正要答话,瞳孔紧缩,尖叫一声,指着身后低声说道:“莽子!她追上来了!” 身后,神婆手握木杖,大步追上来。 “甩掉她!”莽子心跳加速,明显感到来者不善,抱着落落加快脚步。落落抓着他的手臂,目光落在身后两道黑影上。 走出很长一段距离,沙沙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莽子恨不得生出四条腿,立马冲出这老太婆的视线。无奈他抱着落落,雪花落进鞋子,脚底像踩了机油。树叶枯黄,白雪披身,雪色下一览无余。躲无处可多。 “怎么办?这邪门了。”莽子有些绝望,喘着粗气。看着冷漠的老人越走越近。 “放我下来吧,不用躲了。她好像知道我家。” 两人看着神婆和黑狗在面前立定。 “婆婆,你这是做什么?”落落的语气实在友好不起来。 “不欢迎我这客人?”神婆咯咯笑起来,咧开嘴,露出满口白牙。“小时候,我还抱过你,转眼间,你长这么大了,还怀了孩子。” 落落皱眉,心里厌恶道:谁跟你提小时候?小时候的事我怎么记得? “当然欢迎,”莽子挤出一丝笑容。“婆婆应当提前知会一声,小辈也好准备。” “准备?你家那小店,我没一样能瞧上。”神婆说完,起身走在前面。 落落和莽子对视一眼,心有怨言不敢吭声。 “不如把你的孩子抱给我吧,我一老婆子也好做个伴。” 落落握紧拳头愤然说:“他是我的孩子!不是物品!” “婆婆要是觉得孤单可以找个老伴!”莽子冷然说。这老太婆果然满肚子坏水竟然打他们孩子的主意。莽子听说过被巫婆收养的孩子,最终都成了残废的行尸走肉。靠乞讨养活巫婆。莽子看着那张丑恶嘴脸恨得牙痒痒。 难怪人人忌惮她,人丑,心思更是恶毒。听说几年前她收了位天师徒弟,没过多久被鬼上身,人没了。家里人也不敢去闹。此事不了了之。 神婆淡然一笑,抬起木杖转向莽子说道:“对老人不敬,会遭天谴的!” 三人不再答话。神婆快步走在前面,两人倒像是落难的路人。她倒成了主人家。 “你不要惹事。我回去看看。”忆香嘱咐完愉悦,匆匆离去。从内心来讲,她很怕落落出事,落落家也是她的家。 “我不回去!我就是不回去!都是你们逼我的!打死我也不回去!”诗语对着手机吼完,随手一扔,双眼空洞无神,茫然盯着脚下。此刻她倒像无家可归的孩子,褪去嚣张跋扈的外壳,无助的寻找自己的港湾。 “我就是不明白,偏偏我还记得,有些人把一切都忘了。都忘了!”她像对愉悦说也像对自己说。 愉悦不理会她的咆哮,捂着淤青的脸进屋,仰着脸可怜巴巴看着知了说:“我脸疼。” “那些药是给奶奶用的。年轻人,忍忍吧,用冰敷。”知了说完又补一句。“找打,也是你活该!” 阿豪拉过他说:“你要嫌疼,抓把雪敷一敷就好了。” “嗯。”愉悦信以为真,果真捧一捧雪敷在脸上,化了再捧,如此反复。 “真是傻得可以。”阿豪哭笑不得。 蛮子对着炉子吐吐舌头,悄悄说:“那姐姐好凶,真愁自己嫁不出去。” 大仙转转身子,张嘴一吹,喷了蛮子一脸烟灰。 白发道长剑眉星目,发丝如雪。白衣长袍加身,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放在腿上。此刻正端坐堂前。 软榻上,妇女急剧起伏,嘴里发出呼呼的吸气声。目光死死盯着门外。流苏门帘被掀开,落出神婆苍老的脸。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道长微微睁开眼。 妇女的脸色更加惨白,道长说女儿有一难,即刻回家就可化解。为何还不见回来? 第三十二章 老赖皮骗吃喝 落落和母亲坐在床边。道长端坐在桌前,续上一杯热茶才悠悠说道:“你女儿回来了,就没事了。” “我好好的能有什么事?害我的莫不是你们两个?居心叵测来者不善!” 道长并不生气,微微一笑,弹弹衣角。缓缓说道:“你若不信把口袋里的符纸拿出来看看!它为你挡了一灾。” 鲜红的符纸已经变为黑色,金色字体已经消失不见。落落依然不信,心里更多的是气愤。“鬼知道你们玩什么花样?说不定它就是一张墨纸,被汗水打湿了才露了原形。” “你这孩子这么不懂事!”落落母亲拍了女儿一下呵斥她。年长一辈的人对神灵心存敬畏,见到黑掉的符纸对此更是深信不疑。对这位道长更是敬佩,边数落女儿的不是边向道长赔不是。嘱咐完丈夫去前厅招待客人,这才陪笑着对道长说: “小孩子不懂事,哪里知道这些?道长千万要保我女儿和外孙平安。多谢了。”说完深鞠一躬。 一直不曾开口的神婆也说道:“落落这孩子身上有股妖气,时间一久恐怕胎儿难保,所以今日才跟过来。” 落落母亲显然是听说过神婆的。以前也认识,自从丈夫死后变得疯疯癫癫,不愿与人接触。自愿拜师学了些仙术,为人驱鬼除邪,性情变化不定。落落母亲对她是又敬又怕低声道:“多谢了!” “妈!”落落气得跺脚。如果说先前对这道长有几分敬畏,现在更多的是愤怒。这神婆和道长相识,神婆对她不怀好意,这道长能好到哪去?这明摆着串通一气。偏偏母亲深信不疑。 道长说:“我再做几张符,给你女儿带在身上,等到胎儿出生自然没事。” “多谢道长!请问道长怎么称呼?”母亲越谦卑,落落越是气恼,却也无可奈何。谁让她是自己母亲呢? “免贵姓张。” “妈!我不要!那福谁爱带谁带去!”这道长摆明骗吃骗喝,整天大鱼大肉,好吃好喝供着,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他弄出什么妖术来吓人。这下可好,一个不够,来了俩。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你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的。你妈我能不担心?我这是为你好。”落落母亲拉过女儿小声说:“真也好假也好。我这是为咱孙子积福。” “我能吃能睡的。那是忆香,这几天做噩梦了。我陪着她的。” 神婆听闻这话,眉头微皱,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的皱纹挤兑在一起,分外狰狞。 “说不定,那妖怪就化作忆香的样子跟你睡在一起,一点一点蚕食你的孩子。” “你胡说八道!从我家滚出去!不然我报警了!”落落再也受不了这两个虚伪的人张口闭口有妖怪害自己孩子。看这两双贪婪的眼睛,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婆婆可不要乱说!落落整日和我待在一起,难道我也是妖怪?”莽子怒道,扶着落落进屋休息。 落落情绪激动,吼完,捂着胸口喘息,肚里的胎儿感受到母亲的不安,也翻动起来。 “张道长!我的女儿没事吧?”落落母亲紧张地看着道长。 “没事,只是情绪激动,休息片刻就好。”说完咳嗽一声试图打断神婆接下来的话。神婆却当没看见他的眼色。接着说道: “今日不处理好!来日怕是晚已!” “死老太婆!张口闭口咒我孩子。我诅咒你。我跟你拼了!”落落红了眼眶,只觉得急火攻心,胸口一阵绞痛,喘不上气来。肚子里的孩子更加不安,捣腾愈加激烈。 神婆突然掏出一张符纸,符面印着一张模糊的骷髅头。嘴里念着:“妖魔鬼怪快出来!印!”伸手朝落落肚子拍去。道长脸色一变,却是坐着没动。莽子抬手一挡,手臂一阵火辣辣的疼,符纸燃起来化为灰烬。 “婆婆,落落好好的。你不要伤害她!”谁都看得出来,落落情绪激动是被这疯婆子气出来的。 “可惜跑了!”神婆不无失望。 落落靠在椅子上,神婆的样子滑稽可笑至极。更让她痛心的是,一向疼爱自己的母亲,只是不安的看着,一点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如果神婆说我被鬼上身被打死了,母亲会不会相信?落落痛苦的想着。 “呵,听说你老人家厉害着,收了个徒弟还不是被你害死?还有你丈夫不知道是不是你害死的?你不会是天生的克星吧?”落落讽刺道。 “看来你真是被妖怪附身了,找死!”神婆脸色煞白,目露凶光。双手一挥,一道符纸出现在掌心。 “不可!”道长大叫,这疯婆子发了疯,会要人命。 “起开!”神婆单手用力一推,身强体健的莽子竟被推出一米开外,摔在地上。 落落大惊,她只是想气气这疯婆子,看她双眼冒出血光,手握符纸拍下来,这是要自己的命啊。 门外闪进一道光,雪花夹着冷风吹进屋里。忆香飞奔而来,拉着落落闪在一边。符纸重重拍在忆香肩上,忆香后退几步才稳住身形,符纸瞬间化为灰烬,散落一地。 道长默然注视着一切,目光停留在忆香身上,更多了几分好奇。 “忆香!”落落长出一口气,找着救星般拉着落落不放手。看她一手拍倒莽子就知道,这一巴掌拍在肚子上,她和孩子不死也残。 “落落姐。”忆香微微一笑,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莽子从地上爬起来,眼神疑惑又惊恐,他想不出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妈!你看看她怎么对我!我是你女儿,不是妖怪!还不赶她走!”落落看着坐立不安的母亲内心更是失望。见符纸落地成灰,女儿满眼失望,母亲却更加小心翼翼地说: “神婆,你看,我女儿没事。你老人家,能不能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爸!你快进来!”落落见父亲进来心里更是委屈,哇的一声哭出来说道:“爸,他们说我是妖怪附身。妈也不管管。” “谁欺负我女儿?她就是我女儿!”中年男子见女儿哭心里更是气愤。 “你们这些歪门邪道的也是混口饭吃!我敬重你们,不是让你们来欺负我女儿的!走吧,不送!” 黑狗围着忆香转了一圈,化为灰烬的符纸悄然围着它转动。忆香握紧拳头笑道:“婆婆这是不死心,让狗咬我?” 黑狗回到神婆身边,端端坐着。 中年男子再次下逐客令,语气生疏说道:“请吧,两位。” 神婆从鼻孔里冷哼一声,一甩大衣,踏门而出。 “张道长,你也请?” 张道长咳嗽一声,放下茶杯。背着手走出门去。走之前对着忆香看了几眼。 “你认识?”落落问。 忆香转过头说:“不认识。” “大仙大仙,我什么时候能见我爸爸?”蛮子一脸恳切。问了几遍,没有回应,蛮子急了,抓住他的尾巴往外拽。 “回答我啦!” 抽回秃了半截黄毛的尾巴,大仙暗骂:“该死的小孩!时间到了自会相见!” 说完,夹着尾巴溜出炉子,害怕蛮子手欠,再被抓住可就跑不了了。 蛮子又问:“什么时间?我都快忘了爸爸长什么样子了。” 大仙脚步一顿,磨磨爪子,叹息着:“你还小,日子长着,有的是时间相见。”他这自然是糊弄蛮子的话而已。人世间千变万化,能否见面,又岂在他的预料之中? 蛮子却是兴奋不已。挥着手,欢天喜地跑出院子。“我能见爸爸了!”他要把这消息告诉妈妈。 “我要走了。”大仙在门口站定,呆呆望着天空,这里住久了,真的不知道去哪里。 “你要去哪?”知了心里失落,相处久了,大仙就像是一家人,突然离开,任谁也不好过。 “大仙你帮我算算,算算我的姻缘好不好?”李诗语一脸恳求,愉悦也饶有兴致看着。 “这事又不归我管,你们啊,早知我不说话了……你们这是在折我寿。” “大仙!你别走啊!有报酬的,你要什么我都答应!”李诗语追出院子,大仙一头扎进雪地里,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被人类烦死,他宁愿一头撞死。 “妈妈!我能见爸爸了!”蛮子冲进屋,见继父躺在卧室看电视立刻禁声,溜进厨房悄悄对母亲说: “妈妈。我能见爸爸了!” “你这孩子,跑哪去了?浑身脏兮兮的!”母亲一边数落,一边为他冲洗。蛮子的小手红彤彤的结了一层层疤。 “手套呢?看你这手都成猪蹄子了!” “去姑姑家了。妈妈,我能见爸爸了。”蛮子说着,双眼掩不住的开心。 妇女心头一痛,不敢看儿子的脸问道:“你姑姑说的?” “不是,是大仙,大仙亲口告诉我的!” “大仙?” “就是黄鼠狼,会说话的黄鼠狼!”怕母亲不信,蛮子双手比划着。 “书里才有的,你这是编故事哄妈妈开心。去玩吧。”母亲只当儿子想爸爸想疯了,满嘴胡话。 “真的!妈妈!我们去找爸爸吧。” “你这孩子跟着你姑姑祖奶奶学成什么样了?她是你妈还是我是你妈?”母亲逐渐暴躁,蛮子闭着嘴一脸委屈。 继父的嗓门也暴躁起来,吼道:“夏蛮!你整天你爸你爸的!你叫过我没有?再囔就滚出去!” 孩子的世界大人不懂,哪怕是个美梦,容不得一丝幻想。蛮子不再幻想和父亲见面了。拉着妈妈衣裙,沉默着跟着她打转。 继父在卧室里喊:“夏蛮!电视锅没信号了,快去扫扫积雪。” 蛮子应声拿起屋檐下的扫帚,扫帚用竹竿绑着很长,他举着有些摇晃。风雪里,他红肿的耳朵开始发疼。 举着几米长的扫帚立在院子里,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小矮人。 电视锅上的积雪在他的努力下一点点消失,扫帚上沾满雪花,蛮子仰起头,用力握着竹竿。满天飞雪飘飘洒洒,院子里安静极了。 在他的世界里,安静至极便是孤独。 第三十三章 旧友见旧友,思旧情愁 大仙眯着眼,脑袋搁在盆沿。厕所里雾气腾腾,大半盆水早已漆黑。背上的两只手不轻不重,轻轻揉着,力道刚刚好。 阿豪问:“你也算是小仙了,为何赖在知了家?” “就没我这么狼狈的小仙!”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被稍稍有点能耐的神婆吓得尿裤子。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活像你亏欠我似的。” “呵。你是个好人。”大仙从阿豪手里抽回尾巴拍在水盆里,水花四溅。他不想对这里有太多留恋,迟早他会离开的。 “那你也是个好妖,听说吸人精血更能提升修为。你也不没吸?” “呵,这你知道?”大仙扭过头阴恻恻笑着。阿豪头皮发麻。愉悦说: “他笑起来挺可爱的,像那只猫。” …… 只有妖怪看妖怪越看越可爱吧。 知了从村长家里抱回一只橘猫,猫眼能见邪祟,一看见大仙又抓又挠。 阿豪关上厕所门,把站在窗台发抖的大仙提下来扔进热水盆里。“没看出你这黄皮子有多厉害,竟然怕家猫,你这尾巴是被它咬秃的?” 大仙牙口咬的咯咯响:“你要惹我,我把知了吃掉,把你们都吃掉!” 知了在厨房笑道:“吃了我你没饭吃,这冬天早晚要饿死。” 大仙摸摸圆滚滚的肚皮,整只叫花鸡下肚,姑且不饿。好像也撑不了几天。 “你怨我把神婆请来,险些害你性命?”知了问。 “你请不请,那疯婆子迟早会来,只是早了些。” “为何?” “你奶奶和她是旧友。”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阿豪抓住他的脖领笑道:“谁吃谁还不一定,现在就把你烫了吃。” 愉悦问:“真吃?”不知道这东西什么味道。 “呃,你敢吃吗?” “敢。”愉悦脸不红,心不跳,伸手接过。大仙四肢一蹬,在地板上摔出一个劈叉。疼的嗷嗷叫。阿豪是真不敢,愉悦就不知道了。这小子好像真的恢复些记忆,眼里隐不住,透着一丝狠厉。 “是你老人家摔的,可怪不得我。”阿豪忙着赔笑,对着那细小四肢又是揉又是按。 “你老人家神通广大无所不能,肯定不会跟我们这平凡小辈计较。我给你洗澡算不算有恩?” “嗯?”大仙抬抬眉毛,表示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借你口讨几句吉言。知了和我还有奶奶我们村里所有的人都平安快乐,健康长寿。你能医好奶奶的腿?” “嗯……不能。”大仙极度敷衍。目光看向愉悦,无奈道:“小心神婆和那道长,那才是真正的高人。我一个废鼠辈能做什么?” 茫茫雪天,四下别无去处。道长叹息:“都怨你,瞎参合什么?我在主家好吃好喝被供着。你这一来倒好,我到无处可去了。” “去我家喝上一杯?” “不了不了!你丈夫已死。我去多不合适?传出去以为我心怀不轨老不正经。坏我名声。”说完朝相反方向走。 等他身影全然消失在雪花里。神婆才抬脚往山路走。手掌上的蛇形浮动,神婆扣住白蛇脖子上的丝绳怒然问道:“为何伤那孕妇。” “我不明白,我都是听主人吩咐,听主人办事的。”白蛇打起哑谜。 “诓我?”神婆手指一按,五指握成拳,反手一甩,白蛇砸在雪地上。黑狗吞吞口水,看着蠕动的白蛇,天寒地冻。它很冷,很饿。 “主人我错了!”白蛇跪地磕头。 “我是护主心切,想着为主人办事。主人不是想用那胎儿练成自己的婴灵吗?我就想试试那灵胎容不容易驯服。哪只那婴儿对母体十分眷恋,任我百般引诱,幼灵就是不出来。又被那道士的符咒伤了身。” “以后,我的心思最好别乱猜。” 白蛇连连点头。 “你说知了家有黄毛畜生,寻了半日,为何我不见得?” “那畜生自是十分狡猾,沾了人气。难以寻找。” “这么厉害?连你和黑狗都找不得?” “怪我道行浅,被小两口所伤,制成药酒浸泡数月。不然定能取他性命。那黄皮子内丹应该还在,折日定给主人取来。”它可取不来,话还是要说的中气些,不然一不小心就被这老婆子给咔嚓了。 “知了这孩子还是孝顺,为了奶奶,不惜承你诅咒。放你归山。可惜!” “那黄皮子最好为我老婆子所用,不然杀了也是大补。它能窥视天机,定能知道我丈夫死因。还有……我腹中胎儿,这笔账所有人都别想逃!”神婆握紧木杖,关节发白,目色凌厉。 “那忆香也不简单,几次都毫发无伤!总有一天我会让她露出狐狸尾巴!” “那忆香能自保必然有过人本事。” “你能看出来?” “小的不能,小的道行浅,又受伤……” “呵,看来留着你也没多大用处!” 白蛇缩回木杖不敢答话,见识了老太婆的厉害,即便心里有一百个鬼点子也不敢再造次。 “等一等!”张道长追上来,只见他缩着脖子,发丝在风雪中飞舞,双手藏在衣袖里。哪里还有半分仙人的样子? “既然来了,天寒地冻的,我也去会会老友。” “小屋虽简陋,但也有你的落脚之处。” 两人一前一后往大山里走。 小屋完全被大雪覆盖,屋旁石块堆砌的坟堆四周打扫的干干净净。坟前放着一瓶酒,一些瓜果,一包烟。 “兄弟,我敬你!” “这好啊,回家都不用走路了,想见天天都能见。”张道长跟着神婆进屋。小屋里简单整洁。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把躺椅。旁边是一个小卧室,另一边是厨房。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要继续活下去。你倒有先见之明,提前把坟墓都挖好了。厉害,活着就安了死后的家。”张道长把木剑一放,开始劝慰。老坟旁一座新坟,看上去也就一两年的样子。空旷无祭品。 “那是我的孩子。” “呃,都死了,节哀顺变。” 神婆从水壶里倒出热水,热水清透冒着热气算是招待。张道长想过寒碜,没想到这么寒碜。兄弟在时,还能混口饭吃。讨口茶喝。比如龙井铁观音啥的。 “好歹我也算是你半个师父。只能喝口热水?” “只有死人能喝我泡的茶。” “咳咳。”张道长一口热水喷出来,神婆语气不善,他只好岔开话题。 “我睡哪?” “卧室。” 卧室虽小,倒也明亮清爽。 “你呢?” “我很久没睡床了。” 张道长看看躺椅,又看看神婆,竖起大拇指赞道:“厉害!” 神婆不做饭,张道长饿了,只得自己进厨房。厨房里也很干净,干净的找不到吃的,老鼠来了也嫌弃。 柴堆里卧着两只母鸡,张道长自然不敢动。只得清水煮面,没油没盐,几个小罐子都见了底。黑狗进屋眼巴巴望着他,四肢都在发抖。 “可怜的家伙!”张道长又往滚水里扔了把面。“活着就要自立根生啊!” 黑狗要能说话,准得怼他:我要能自力更生,你吃面还得我给你做。 一人一狗,两碗清水面。蹲在厨房吃得不亦说乎。张道长悄声问:“跟着她这么可怜,咋不走?傻狗。” 黑狗舔舔碗,看着他。张道长把剩下的面倒进狗碗里。 吃完面,身上也暖和些。 “还是主家好啊!想吃什么有什么,空调吹着,靠着小窗看雪,喝着小酒,这滋味。” “你现在也可以去。” 张道长乖乖闭上嘴巴。 “这些年你一直没出来,现在来了,可否帮我杀人?” “杀人?”张道长跳起来。“我只有一个脑袋!” “也不是人。”神婆说。“只要神不知鬼不觉,以神明的方式没人知道。” “我现在喜欢游山玩水。过去的事毫无兴趣。”张道长打着哈欠,表示自己很困。 “我知道,你放不下你那修仙梦,一介小小凡人也想成仙?” “有何不可?人活一世梦想也要有的。” “杀妖取丹为你所用,以为能超脱凡胎肉体,简直是痴心妄想!” “想让死人复活不也是痴心妄想?”两人怒目而视,空气陡然变得更冷,黑狗钻进窝里,偷偷看着屋里的动静。 “你的本事都是我教的!别以为自己多聪明你想拿那婴儿练成自己的婴灵。同样为人,没必要对自己的同类这么残忍吧?” “呵!你被打断的腿好了?”神婆呲笑。当年张道长学艺不精,骗吃骗喝被发现,可是活生生被打断腿。养了好些年,只要雨雪天,他那一深一浅的脚印显现无疑。 张道长被揭短,面上有些挂不住。怒道:“你干什么我不管!我要找一个千年妖怪,据我所知,应该是人参精。沉寂了这么些年终于出现了?吃了他就算不能成仙,也能延年益寿,驱邪避灾。” “噢?当年我丈夫就是去找个这个人参娃娃,让我怀上孩子……这么多年了!”神婆叹息。当初她流着泪当着丈夫的面吃了它,殊不知她已经怀上了孩子。 第三十四章 寺庙赠珠 忆香从容褪去衣服,肩头已经露出几片羽毛。神婆的符纸很厉害,隔着几层厚衣服已经重伤了她。 被烧掉的符灵飘到她面前轻轻叫道:“姐姐。”声音柔柔弱弱的,带着孩子气的奶音。 “你看见了,我是妖,成型的妖。”忆香对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落落说。 “那只画眉的眼睛很像你。你是那只画眉?” “是。什么被遗弃,被逼婚都是我骗你的。”忆香坦然说。 “我知道了。你一会被遗弃,一会被逼婚的,任何人仔细想都觉得不对。”落落笑道。 “你不怕?” “不怕。你来了我家就是我妹妹。何况你还救了我。”落落说着抱着忆香,摸摸她肩头的羽毛,“精怪都怕神婆手里的东西,她伤着你一定很疼。” “只要有供香的香灰就好。”人供神,沾了香火,便有了功德。 “我一定多供些。” 等落落出去了,忆香才抬起迷雾般的眼睛叹道:“很遗憾,你们忘了一些事情。也很高兴,重新认识你们。” “婴灵,神婆要你做什么?”忆香问。这孩子就是神婆收养死去的那个孩子。 “她收我,起初是想复活自己的孩子,谁知我阳气太浓,八字旺盛。死后三魂七魄不全,不愿为她所用,无奈做了小小的符灵。” “可你八字旺,应该命硬,为何体弱多病?” “我不知道。”符灵歪着脑袋表示疑惑。 “真是可怜你了。”忆香说。“有什么可以救你的方法吗?” “没……没有。只是我不想离开,还想看看妈妈。”符灵说。 “你叫什么?” “卤蛋。”符灵的声音带着几分稚气,在空中飞舞。看得出生前,他很喜欢吃卤蛋。 “好吧。卤蛋。”忆香笑问。“能告诉我,她为何要你钻进落落姐的肚子?” “她想练婴灵,不不,想占灵胎。让我把胎魂引出来。把她孩子的放进去。” “果然够狠!”忆香瞳孔收缩,不敢想想落落会被神婆以怎样的借口折腾。 “好,卤蛋。你真是好孩子。” “咯咯。”符灵笑着,飘出窗外飞进雪地里。“我要回去了,她在召唤我!放心吧,姐姐,我不会说的!喜欢你们噢。” 卤蛋生前十分喜欢鸟儿。见着忆香倍感亲切。在神婆屋子当学童时,神婆个性古怪,神情阴郁。对他非打即骂。在他苦闷的日子只有院子里的鸟儿能带给他快乐,自由和幸福难能可贵。现在他死了,也自由了。 已近年关,李诗语还不回家。知了见说不动她,只得当朋友招待。 落落急不可耐非拉着知了去逛庙会。落落挺着大肚子,已近临产。想来是求母子平安。 “是求穿裙的还是带把的?”知了笑问。 “管他是男是女,都是我的宝贝。”落落说着神神秘秘拉过知了。 “我来庙里还有一事。” “啥事?” 落落便趴在知了耳边细说一番。说完嘱咐道:“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我当你是姐妹才告诉你!” 知了略显惊讶,随即笑道:“这不打紧,忆香妹妹挺好的。我家也有一位神供着呢。” 随即把大仙的事简单讲给落落听。落落也笑道:“难怪那家伙,如此灵性,那疯婆子去你家那次,他还引我回去。原来他还帮过我。” 阿豪和莽子走在前面,为落落开出一条路来。寺庙建在山顶,上山下山的人络绎不绝。愉悦和李诗语落在山梯下。 “我们去求一签吧。”李诗语说。 “他们快到山顶了。”愉悦指指前面,跟着人群往山顶走。 “不求就不求!谁知你真变得这么无趣!你可有心?” “我不知道。” “那我摸摸。”李诗语笑着把手伸进愉悦胸口。他的心跳的很慢,心头清凉。指尖触碰时若有若无。 “有吗?” “嗯?”李诗语收回手,他神色如常,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难道那道士说的是真的? “有啊!太冷了。人的心是热乎的,你的心是被冻过吗?” “不知道。” “你不怕冷?” “不怕。” “你的心啊,像冰箱里的冰袋子,也不对,稍稍暖和点。” 李诗语跟着爬了一会,腿有些酸。“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 愉悦停下来,抬头望去,知了已经跟着人群进了寺庙。 一求母子平安,二求家人长健,三求忆香功德圆满。 落落许完愿,从侧门出来。 一素衣长袍小和尚立于檐下散香。落落前去询问:“小师傅能否寻些香灰?” 小和尚转动佛珠,念声:“阿弥陀佛。施主稍等片刻。”也不问她要香灰做什么,不一会,拿出一个布袋给落落。 落落连连道谢,又问:“小师傅酬劳多少?” 小和尚摇摇头,看了她肚子好一会。微微一笑,竟褪下手腕的佛珠递给落落。“这孩子多灾多难,此佛珠但愿能逢凶化吉。” “多谢!多谢小师傅!”莽子激动地捧着佛珠,能得寺庙佛珠庇佑。求之不得。忙给落落戴上,立刻下跪答应。小和尚摇摇头,叹道: “能见施主也是有缘,岂有不救之理?”说完褪下旁边小徒弟手上的佛珠送给莽子。小徒弟一脸委屈,也不敢吭声,佛珠很新,发着暗黑的光芒。 “此佛珠虽新,只要主人心诚至善,定能保你平安。”莽子戴在手腕上连连道谢。 “记住,不该看的不要看。不该管的不要管。”说完,小和尚嘴里念念有词走进门去。门外小徒弟呆愣愣看着他们,摸着自己的小脑袋,对师傅送了自己的佛珠很是不满。 落落叹道:“师傅就是师傅,好像什么都能看透似的。”有了香灰,忆香应该能很快好起来。摸摸手里的佛珠,落落心里无比踏实,有佛珠保佑,她的孩子定能平平安安。 阿豪说:“佛主都保佑他们了。我们也去求一对?” “人家是师傅自愿给的。那不一样!”知了说。“那里有刻字的,我们去求一个。” 几人护着落落走过去,李诗语正趴在摊前挑着刻石。“这个不错!这个晶莹剔透,好看!这只虎又凶又可爱。我属虎哎。” “愉悦,你喜欢哪个?你属什么?” “我,属人?” 李诗语噗呲一笑:“就没这个生肖。你属猪嘛?这么笨!” 她随手拿起一个小猪模样的石头递给师傅说道:“师傅刻字,刘牧。这么好的石头可不能刻坏了啊!”话虽对着师傅说,眼角余光偷偷瞄着愉悦的反应。愉悦神色如常,对迎面走来的几人露出笑容。 “师傅!不刻了!算了,还是刻吧!李诗语。”李诗语气恼地想,真是狼心狗肺。 “刘牧是谁?”阿豪问。 “莫不是追着叫刘牧的帅哥,又想找愉悦这傻大个暖炕?” “我喜欢!你管得着!”李诗语正在气头上,抬脚踢地上的石子发泄。一脚踢出去,对面一女孩哎哟一声,扭头,四目相对。 “是你!” “是你!” 李诗语和被踢中的女孩同时尖叫。知了一拍额头,轻叹:“真是冤家路窄!” “你们认识?”阿豪问。 知了便简单把在公交遇见毛英英的事一说。 阿豪笑道:“看不出来,愉悦你小子有这癖好。” 愉悦也看见了毛英英,顿觉整个人不好了。不停往知了和阿豪身上靠。 “一边去!怂货啊你!”阿豪说。 “老熟人嘛!”毛英英一甩金发,拍拍雪绒貂大衣,怀抱双手一脸娇笑。 “我的李诗语大小姐被人甩了?公司倒了?爹妈离了?怎么跑这破庙里来了?” 李诗语也不甘示弱,嘲讽道:“呵,被炒了鱿鱼,到庙里讨斋饭来了?还好我哥当初没看上你这披着狼皮的崽。” “你哥?我才不稀罕呢!嘿嘿,现在,我过得好好的!比你们都好。起码说,总比某人被甩了好!” 李诗语的脸色苍白,紧握双拳怒道:“我警告你!我可没被甩!妄想攀高枝也不看看你有几分姿色!” 毛英英似乎很享受李诗语满脸怒火的样子。目光落在不远处,微微皱眉。随即说道:“是你们?公交一别让我印象很深刻哦。” 随即走上前,打量一番嘴里发出啧啧声。阿豪说:“你干嘛?” 毛英英的目光在愉悦和知了身上徘徊,略一思索对李诗语笑道:“我想起来了,这男孩!是你男友,他来过公司,我见过一次。难怪我说上次见着有几分眼熟,这次见着你,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你想说什么?”李诗语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是她男朋友?”阿豪问。 “不是。我都不认识她。” 知了低声说:“这是来找事的,我们先离开。” “那次他是来找你分手的,我没说错吧,出于好奇,我还偷偷听着。他说他配不上你。想不到堂堂集团大小姐被一穷小子甩了!可惜,人家心根本不在你身上。你看,这不拉着别的女人跑了!” 知了尴尬的推开愉悦。阿豪怒道:“你胡说什么?” “看看!上次还对我耍流氓呢。人家一家三口手牵手逛街多热闹!”毛英英不清楚知了和愉悦的关系,只逞一时口舌之快,气气李诗语。 “忘了告诉你!你男友,就是他和那女孩有了孩子,几岁了,都有半人高了吧?你还缠着人家,你要不要脸啊?我的大小姐!” 知了哭笑不得。知道她说的是蛮子。“我哪来的孩子?那是我侄子。” 李诗语也气笑了:“胡编乱造,信口雌黄也有点依据好吧。傻逼!” 见没让李诗语难堪,自己面上挂不住。毛英英愤然甩袖骂道:“别高兴太早,有你哭的!自己死皮赖脸跑这来也是自讨苦吃!” 李诗语听完,脸色苍白。 这边,知了和阿豪选好了刻石。知了本想找个黄皮子的刻石,翻来翻去也只有那十二生肖。 “师傅,有黄皮子模样的刻石么?” “没有。需要可以立刻打磨,价钱另算。” “好。”知了想,能送大仙一件过年礼物也是不错的。他喜欢吃鸡,总不能天天送他吃**。 第三十五章 冬日团聚 落魄游仙 腊梅花幽香浓郁,枝头低落的水滴带着浓浓花香。院子里积雪已经褪去,落雪后划过的风带着几分凌冽。田间几位少男少女提着大包小包礼物。说说笑笑。路边几个孩童从鞭炮堆里找还未燃烬的鞭炮,对着路人随手一扔。 阿豪提着包追了一路,冬冬带着几个孩子沿着河边跑。边跑边喊:“抓不着!”回头又是一个哑炮。 “这些孩子你越和他玩越闹疼。”知了说。“咱们还回家包饺子。” “你要真不舍就把他带回家。省得在我家白吃白喝的。”阿豪对李诗语说。 愉悦摇头:“我不去,妈妈都没说什么,你还能把我卖了?” 阿豪笑骂:“你小子越来越精,原来是装傻骗吃骗喝的。李诗语,不是说他是你男友吗?快领回去,走之前记得把伙食费结下。” 李诗语从鼻孔里哼一声,不理会他。转身问愉悦:“你跟我回去,有吃有喝,你想要啥我都有……” “我不走!”愉悦推开她,“我要吃妈妈包的饺子。” …… 幼稚,可笑。李诗语想。只不过是有几分相似的故人罢了,她还能抱有什么期望?他从未参与她的过去,她也走不进他的未来。就这样结束吗?不,她不甘心。至少在结束前,她得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知了进门,屋里三人正打着牌。 “知了回来了!来来这是张道长,是你爷爷年轻时的好友。” 知了点头问好,两位都是奶奶的旧友,心里虽不乐意,却也只得表示迎。 神婆在,大仙不知道躲哪去了?这张道长虽看起来慈眉善目,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眸子深邃,暗藏杀机。他一定是冲着大仙来的。 这是想要大仙的命啊。知了心里感叹,越发对大仙充满愧疚。以后他的日子越发凶险了。 奶奶问:“愉悦那孩子怎么没来?张道长城里熟人多,说不定可以问问。” “奶奶他回去了。不用找了,李诗语说是她男友。至于为什么出现在这,我就不知道了。” “啊!不是不是!只不过有几分相似罢了。我闹着玩的!”回过神的李诗语极力辩解。 “你说就是他,还让我帮你看看是不是邪祟上身了。这么大个活人出现在村里,你们不觉得奇怪?”张道长问。 阿豪说:“有什么好奇怪的?低能儿被扔的还少?” 神婆冷冷一笑,把手里的牌一扔。说:“那是你们逆来顺受惯了,灾难不降临到自己头上,从来不怀疑什么。” “多个人就多副碗筷而已。总不能让他饿死吧。”阿豪说。 张道长问:“你这位兄弟有什么异常举动?” “能有什么?能吃能睡。喜欢黏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噢?”张道长点点头若有所思。 “奶奶,两位长辈想吃什么?” 神婆微微闭眼道:“就包饺子吧。”她到不客气。 张道长点头:“我随意。” 知了拿出一盆肉馅,一袋饺子皮。一群人围着桌子包饺子。橘猫爬进秦奶奶怀里,懒洋洋看着众人。 神婆虽然瘦削,十指翻飞间众人自叹不如。饺子皮一摊,筷子一点,拇指和食指一捏。一个饺子速成。饺子皮像牌一样在她面前散开,合上,然后整齐排在盘子里。不过短短几瞬,面前包好的饺子已经小山般高了。 阿豪看看她枯瘦的手指,叹道:“婆婆真是好手艺。” “我年轻时也爱包饺子。”神婆语气柔和一点,不是平日里那般冷漠无情,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 “婆婆手艺灵巧,一点不减当年。” 神婆抬眼看看阿豪,漠然说:“你是个好小子,倒有几分我丈夫年轻时样子。” 阿豪心里被噎了一下。好好的干嘛拿我跟死人比?知了赶紧给他递眼色:这神婆厉害着,没事别招惹她。 秦奶奶赶紧打圆场,笑道:“大妹子别这样说,吓着孩子。吓傻了,这么大个孩子还得靠你养活。” “我一个人习惯了,难得热闹一下。想来却无处可去。” “让你过来却难得叫你来。你要无聊随时来找我聊天解闷。” 知了一听,头就大了。抛开神婆和奶奶的关系不管。她是真的不喜欢这个老婆子。阴深深的往那一站,看久了让人浑身难受。 “姑娘,我们来过年没打扰到你吧?”张道长看出了知了的心思问道。 “没有,没有。长辈们来家里做客,自然求之不得。我高兴还来不及,人多热闹。” 知了朝堂屋里看看,三位老人还在打牌不时聊几句闲话。低声对灶前的阿豪说:“待会你们先吃着,我出去一趟。” 阿豪笑问:“什么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知道?” “还能有谁?这大冷天的,它一天不吃东西还不被饿死啊。” “他不会自己捕食?” “它就爱吃我做的。”知了微微一笑,眼里多了几分自豪。 阿豪点点头,心下了然,嘴里却酸溜溜说道:“看来我还比不得那黄毛小子!” “一边去!你可帮我看着那两位老人。我一会就回来。” “放心吧。没问题。”阿豪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知了捧着碗从后门走出去,黑狗一直在灶前立着,眼见要跟知了出去。阿豪问: “大黑大黑,饿了吧?吃饺子。” 黑狗吞吞口水,立在阿豪面前。阿豪喜上眉梢,关上后门,给黑狗盛了一大碗饺子。“吃吧,饿不着你!那老太婆真膈应,自己想成仙就罢了,还不让你在人间享享福。真是的,仙人板板噢。” 再说,大仙正在柴墩子下面感慨自己的鼠生呢。自己正在秦奶奶被窝里做美梦,院子里突然冒出两个人开,一个浓须白发,木剑别在腰间,脸上在笑,眸子犀利。一个就是杵着木杖,板着脸的神婆了。 小命不保啊!他吓得屁滚尿流,从被窝爬起来,几步窜进雪地里。真冷,抖抖爪子,猛吸一口冷风,没命狂奔。寒风冻得他直哆嗦,他四下看看,心里却无比茫然。 人间除了知了家好像无处可去了。 好在积雪已经融化,腊梅香掩盖了他的踪迹。黑狗在屋外转了几圈,慢悠悠回到院子里。 大仙蜷缩成一团,卧在草垛子里。望着远处发呆。小河边,几只白鹭悠闲立定,目光死死落在河面上。 白鹭脚一抬,脖子伸,仰头,来不及挣脱的鱼儿顺着细长脖颈滑进嗉囊里。大仙吞吞口水,肚子咕噜咕噜响。尾巴又缩紧些。 要不抓条鱼来吃?一只鸡也行。吃惯了熟食,想着那腥臭味,鲜血淋漓的样子。便倦怠地摇头。 实在不行去落落家吃两口剩饭也行。客人多,没人会注意他的。 鞋子踏碎冰面,水坑里溅起水花。一男一女的声音响起。大仙往柴垛子里拱拱,用积雪盖住身子,真他,妈的,冷。 女孩说:“讨厌!这积雪把我的鞋子弄脏了。” 男孩说:“不碍事,我给你擦擦。”说完蹲下身为女孩擦鞋。 女孩说:“这里一点都不好玩,雪都快化了。我们怎么滑雪?” 男孩说:“天这么冷,还会下的。” 女孩四下闻闻惊叹说:“好香啊!雪散随风去,暗香扑鼻来。” 男孩指指草垛子说:“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喏。腊梅花。” “真好看,小小的一朵好像小铃铛。”小情侣在树下搂抱着,摆着各种姿势拍照。 这两家伙啥时候离开啊。大仙暗自埋怨。夏知了你可把我害惨了,但凡你说几句好话,今日我也不必这样狼狈。是不是把你吃了我就功德圆满了?大仙摇摇头,他肯定是饿昏了,开始胡思乱想了。 女孩说:“村民说这里,保护林子很大很大。我们去看看?” 男孩语气带着恐吓,笑道:“也不怕林子里有怪物吃了你?” 女孩摇头:“不怕,有你呢。再说这些村民不也没事?林子里应该都是些鸟儿。各种各样的鸟儿。你听。” 两人竖起耳朵,鸟叫声由远及近,绵延不绝。 女孩乐道:“好多鸟儿!我要多拍些照片,这样我的画展就有素材了!” 男孩小声说:“嘘!等有机会我再带你去。现在又冷又饿。我们回旅馆去。” 两人说话声渐渐远去,大仙叹息。从洞里探出头来。地上有一块面包,想来是小情侣用来喂鸟儿的。大仙吞吞口水心想:我是只有尊严的半仙。饿死也不和鸟儿抢吃的。 他可怜巴巴的和最后一点尊严做抗争,鸟儿早已衔着面包远去。 天上什么时候掉馅饼啊,他快饿死啦! 大仙用爪子在地上画着圆,等画到一百个圆就到落落家去。不知道那疯婆子会不会去?黑狗和蛇,还有那张比蛇更恶毒的脸。想想那锋利的牙齿咬破自己的皮肉,瞬间打了个寒战。 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牙齿咯咯直发颤。他能看见知了家寥寥炊烟。似乎他就躺在柴灰里,火里埋着香喷喷的红薯。旺财趴在地上,知了有一下没一下拍着他的背。 梦是美的,身子暖暖的。秦奶奶带着老花镜在绣毛衣,橘猫的呼噜声起起伏伏。他喜欢这样舒适的日子。 吃鸟吧,肉虽少,起码也能填饱肚子。瞄准时机,对着觅食的鸟儿扑过去。鸟儿扑腾着翅膀落荒而逃,大仙摔个狗吃屎。 哎,他好像越来越心软了。好不容易抓只鸟儿,看着它惊恐拍打着小翅膀。大仙爪子一松,鸟儿摔在地上,挣扎着飞向天空。 大仙舔舔皮毛,上次和那白蛇一战,自己险些丧命。那家伙竟然要吃秦奶奶的心脏,吞食她的魂魄。他总不能不管吧? 好不容易把白蛇从秦奶奶身体里引出来。一爪下去,紧扣七寸。哪知他拼死一战自损一魄,张口咬在他后颈上。跃上灯罩夺命奔逃。他飞跃而起,一爪斩断白蛇七寸。谁知那白蛇捶死一挣,逃之夭夭。 为保小命,他自切伤口让血水外流。等毒水流干净,自己也抽干了半条小命。 至今还能想起蛮子和愉悦看见自己满身是血,感叹的眼神。 动动酸痛的脖子,腿上的伤口早已结痂。天冷了,伤口隐隐作痛。 “我是只半仙,天大地大,万家灯火与我无关。想那封仙日,奈何凡人把缘断。烦啊,恼啊。我只想做个快乐的小仙啊~”柴垛里,哀怨声时断时续,大仙耷拉着耳朵,抱着半截秃毛尾。 “要实在不行,炸个雷劈死我也成。饿死冻死,受不了啊!” 小路上露出一个穿着大衣的人影来。待人影走近,大仙的眼泪汪汪,伤口也不疼了,恨意瞬间烟消云散。 第三十六章 挥刀少年 “白狐啊,白狐,你这是妖吗?长得这么漂亮,丹凤眼儿,瓜子脸,迷死多少人呢。” 茯神草,愉悦挥刀斩蛇。 挥刀少年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灵,你相信他的存在吗?他会在哪? 手腕上的佛珠渐渐有了温度。两道人影朝着乡村乐园走。牌匾刷漆挂在树上,大门上贴着福字。仙客来和风信子摆满别院,小旅馆里酒香浓烈,炉子上咕噜咕噜煮着茶。主家和客人说说笑笑围着小太阳的桌子打牌。火红的光照着每一张脸,娴静,温和,笑意满满。 一男孩护着身边的女孩走进这片烟火气息。身影一高一矮,一大一小。男孩拉开大衣,那样子就像在护着小鸡崽。 “哎。就说不让爸妈跟村长合作嘛。这下可好,人多了累死。我只觉得吵。” 莽子拍拍落落的脸笑道:“别管他们。等孩子出生,他们有的忙。就不会跟咱们上抢孩子了。” “那是。”自己的孩子谁不想跟自己亲?就怕一个不够饱,催两个。 “你说,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落落手一拉,佛珠相碰,细细作响。 “没想好呢。来年春天要是女孩就叫落雪吧。” “要是男孩呢?” “嗯,叫憨子。” “呃,那不子承父名嘛。能不能有点文化底蕴?”落落笑道。 “有。等我查查字典看看。” 大水缸下,白狐嘴里叼着一只鸡往门外走。见两人回来,退到水缸后警惕的看着他们。这家伙每隔一段时间就回来带走一只鸡。落落见过它几次也算是老熟人了。这白狐怕生,每次都不远不近,目光警戒,见他们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这才缓步往门外走。 自从知道忆香的身份后,落落对世间生灵是敬畏加好奇。看着这雪白狐狸,内心喜爱得紧。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掌向它靠近。白狐竟然不闪躲,乖乖坐着,等落落手掌落在它头上,它微微眯着眼。也不反抗。 “小家伙啊!不怕我了!我家的鸡都快被你嚯嚯光了!”落落大喜,缓缓抱抱起它。白狐琥珀般明亮的眸子看着她。 “白狐啊,白狐,你这是妖吗?长得这么漂亮,丹凤眼儿,瓜子脸,迷死多少人呢。要是你真的做了人,我也攀个亲,我做你姐姐好不好?” 片刻白狐从她怀里跳出来,叼着鸡远去。走之前,回头看看她,点点头,眼里全是骄傲。 莽子笑道:“它好像知道自己很美似的。” 落落进屋褪去大衣,换上毛绒睡衣。便去找忆香。忆香房门紧闭,门口贴一黄符。落落一把撕下骂道:“疯婆子!就你没安好心!” 忆香脸上早已失去血色,双唇干裂,被捆在椅子上多时。 “这谁干的缺德事!”落落怒骂。 忆香喝了热水,活动淤青的手腕缓缓道:“落落姐!你回来真的太好了!” “莽子哥,你能出去一下吗?我有话对落落姐说。” “这古木佛珠早已开光,色泽暗沉透亮,能辟邪去灾。可千万不能取下来。” “这是庙里的小和尚送的。师傅也这样说。”落落转动佛珠问道: “谁把你捆起来的?” “还能有谁?自然是那神婆。她已经去知了家了,打算杀那黄皮子取他皮毛挖他内丹!”忆香摊开手,掌心一片灼痕。 “天啦!这疯婆子!这可怎么办?”落落一想那趴在自己脚边瞪着大眼睛讨吃的大仙变成一具尸体就受不了。知了肯定比她更难过。 “落落姐别急!”忆香拦住她:“那家伙聪明着,苗头不对早就跑了。再说还有墨月……你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墨月是谁?” “嗯……是天上的精灵。” “也是鸟儿?” “天啊,谢天谢地阿弥陀佛。还好我从未伤害鸟儿。那林子里有神仙不成?鸟儿都成精了。” “嘘!”忆香尴尬笑笑。“眼下最要紧的就是保住小命。落落姐信我对不对?我从未伤害你。” “嗯。”落落点头。拿出香灰撒在忆香手掌上。 “神婆想要你肚子里的孩子……” “他敢!我跟她拼命!” “现在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我打不过她,也没人信我们。就算信又能如何呢?” “我的父母呢!他们也不信我?” “你不也看见了吗?那神婆有些本事声名远扬。她竟能让木杖上雕刻的蛇活过来,你父母一看早就吓破了胆!岂能不信?” 她一早出门打算去店里。手一碰门就被一股力量弹回来,神婆走进房门,符纸对着她额头一按。她顿觉眼前一黑,白蛇立于眼前,蛇杏一吐,身子像卷花一样缠过来。她的手掌被符纸烧的血肉模糊。 落落的父母站在门口,一脸惊恐。 “还说她不是妖?普通人触碰符纸应该是毫发无伤。而你就等着现出原形或者尸骨无存!”神婆冷然说道。 “上次不知是你好运,还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法子竟然毫发无伤。” 忆香咬着牙,汗如雨下,额头一片焦黑。胸前的茯神草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好在它完全黑掉前,额头的符纸已经燃烬。 “我们并没有招惹你,为何缠着我们?”落落母亲问。 “我没有,我不是妖怪,从不害人!”忆香有气无力回应着。 “有点本事啊!”神婆点点头,“妖怪害人从不需要理由,在它们眼里人类就是下作的食物。变成人的模样,模仿人的生活不过是更好生存罢了!” 落落的父母脸色由惊恐变为愤怒。“我们好心好意收留你!没想到你是这种东西!现在就杀了她!” “不急!你们就不想看看她本来的样子?”神婆凑近忆香耳边轻轻说:“你有两下子,可以考虑做我的灵宠。” 忆香吐一口唾沫骂道:“疯婆子!” “爸妈我不是妖怪!你们别好坏不分啊!我是人!我不想回家!不想被逼婚!” “别理会她!六小时后必现原形!”神婆嘱咐道。走之前又在门口贴了一道符。 “她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落落摸着肚子一脸后怕。 忆香站起身,四肢不听使唤,跌回椅子里颓然说道:“她想复活她的孩子。准是疯了!她的孩子在腹中就已夭折,无意间遇见你,自然不会放过。” 落落胸口起伏着,因害怕而颤抖的手抓住忆香。瞬间觉得小腹隐隐作痛。求助道:“忆香,那我怎么办?” “你有佛珠护体,暂时不碍事。” “那她要是一直缠着怎么办?”落落瞳孔紧缩,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握着佛珠。 “我暂时也想不出对付她的办法。我的茯神草快用完了。那道长,要是能离间他们就好了。” 忆香没想到,接下来那道长就先她一步找上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落落问:“那我们能怎么做?” “先骗过神婆再说!等会你把我绑起来。不过先别告诉莽子哥,他嘴不严实。”忆香对着落落耳语一番,落落点头。 “对了,神婆有一符灵,就是她死去的小徒弟。那小孩生前爱吃卤蛋,本性也不坏。落落姐若见着,多和他亲近亲近。对你也好。” 落落点头,一一记下。 大仙见着这碗热腾腾的水饺,瞬间委屈得不行。啪嗒啪嗒掉眼泪。过惯了衣食无忧的小日子,这么狼狈还是第一次。 知了笑道:“你一黄毛家伙抽抽搭搭的,让人以为我欺负你。” “可不是,要不是遇见你们。我能这么倒霉?早做神仙逍遥快活去了。” “你要做神仙准是一懒仙。” 知了蹲着,大仙坐着,眯着眼享受知了热心的投喂。知了看着他抱着前爪端端坐着,乖巧的像个孩子。噗呲一声笑出来。 “你这样子和威风凛凛的半仙一点不沾边。” “哼!”大仙伸爪一拍,碗掉了。饺子摔一地。“我还没吃饱。” 大仙懊恼不已。 “每天供着你,好吃好喝伺候着,日日供你香火,本事没长脾气随人。”知了也不生气,反正饿的是他不是自己。 知了从兜里掏出刻石吊坠套在大仙脖子上。“嗯,不错,好看。” “这什么?” “你自己啊。看不出来?” 大仙低头,小小的吊坠儿,小小的黄皮子闪着晶亮的光泽在胸前摇晃。 “我不喜欢这玩意。”好好一半仙硬是被圈养成家禽。 “哎!别摘呀。”知了阻拦道。 “这快不过年了,送你一礼物。你这可贵了,比我们的都贵。”知了指指胸前的兔形吊坠。“专门打磨的,价钱可翻了一倍呢。” “还不如送我一只鸡。”大仙囔道。 “喏,给你,就当是去年的礼物补给你了。” “好香!”大仙接过真空袋包装的卤鸡,吸着鼻子口水直流。 “你的伤好没?”知了摸摸他的脑袋,大仙傲然别过头说: “不碍事!” “不过你要小心。被你伤的那条蛇做了神婆的宠物。” “啊。”知了颓然坐在地上。“那蛇托梦诅咒我,断然不会放过我了!” “也不碍事!有我呢!”大仙拍拍小胸脯。 “你都自身难保了。”知了颓然托着脸。“家里来一神婆一道士还是奶奶旧友,这么多年没出现。肯定不简单。” “天知道那两个老狐狸有什么阴谋?那神婆想扒我的皮这我知道。那道士就不清楚了,肯定不是善类。知了你小心一些。” “知道了。大仙人。”知了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方叠的整整齐齐的线团。打开一看竟是一件缩小版的毛衣。 “这是奶奶织的,本来是打算留给我的小孩。你穿着合适就给你。” 大仙套上毛衣,身子又暖和些。他跳跳脚,乐道:“真好,不透风。” “喜欢吧,要不投胎做我孩子,衣服都是你的。” “想的美。堂堂半仙怎能久居篱下?” “我先回去了,下次还在这里找你?”知了怕呆久了神婆会发现异样追出来。 “还是别找我了,我能自力更生,饿不死。” “可是你说的啊,我才不会管你。”知了说完正欲起身回去。面前笑嘻嘻的大仙惊恐瞪大眼睛。有血滴溅落在她手臂上。 神婆追出来了? 知了心跳加速,握紧拳头缓缓回头。愉悦手握长刀站在身后,鲜血水彩画般溅了他一脸。刀尖滴着血。地上一条白蛇被斩为两节。 “有蛇咬你,我把它砍了。”愉悦眼眸明亮,就像草地上未曾退化的积雪。 第三十七章 差点小命不保 “你怎么来了?” “我回去喂山鬼了,家里不好玩。我来找你们。”愉悦握着刀的手冻得通红。 知了看着地上躺着的白蛇,神婆应该很快就会追上来。 “愉悦快用水洗手!把刀埋进地里。”知了慌乱看着一地血迹。试图用枯草掩盖。 身后一身低沉的狗吠声。吓得两人一鼠跳起来抱作一团。 知了赶紧拉着愉悦,把他手里的刀藏在身后。 “怎么办?”这黑狗是神婆多年的宠物,也算是神婆的半个亲人。杀了他两人可以原地去世了。 伤不得,杀不得。 黑狗龇牙,深深白牙如锯齿般锋利,它趴着前肢,微微拱起后背准备发动攻击。 “大黑啊,大黑。我好歹也喂过你啊。你别这么凶,乖。”知了试图安抚它的情绪。 黑狗看看她,眼里的凶光褪去几分。视线落在大仙身上,血光更盛。知了抓着愉悦。愉悦很没出息的抖成筛糠。 “怎么办?”知了低头问。 “别看我!捂住嘴!” 片刻,眼前升起一阵黄雾,天地茫茫,臭气熏天。知了往前跑出一段距离。大口喘息着,脑袋有一瞬眩晕。 这大仙名不虚传,她从没闻过这么臭的屁。再看愉悦,轻飘飘踏了几步,竟然倒下去了。 “你没事吧?” “有,有点晕。好,好臭啊。” 只好知了调侃道:“你呀是屁吃多了。” 木杖往地上一插,一双雨鞋立在身旁。周围的空气瞬间下降十度,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不用看,神婆来了。 知了听见嘴里牙齿发颤的声音。倒是不冷。只是身边这么个人往这一站。她的心更冷了。 浓烟散去。黑狗还在原地打转,四条腿一蹦一跳,各蹦各的,滑稽的像戏台上表演杂技的狗。 神婆看向脸色还有几分迷茫的愉悦问道:“你们刚才遇到了什么?” “蛇!一条白蛇!”知了赶紧回答。扭头一看,一条长虫正缓缓钻进神婆大袖里,半截身子带着点点血迹。知了吞吞口水说道:“好像……不见了……”这东西有几条命?好像杀不死啊。 “回去吧。饺子冷了。大家都等着你呢。”神婆也不揭穿她,抬脚往回走。 “噢。”你们不吃,干嘛等着我?我又不是天皇老子。 老天,为什么要让她遇见这么神奇又可怕的事? 上一世赊了太多账,债主寻上门了? 知了拖着愉悦紧一步慢一步跟在后面。黑狗还没从迷幻中醒过来,哼哼唧唧打着转。陀螺似的掀起一阵雪花,从草地上狂奔而去。 “这就是愉悦那小子?”张道长见到愉悦分外热情,拉着他从上到下细细打量。 “不错!白白净净的是块好料可惜坏了根基。”张道长左看右看拉过知了。也不管两人愿意不愿意。两只手一握笑呵呵说道:“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哈哈。” 此话一出屋里几人无语的望着他。知了尴尬得恨不得找块地缝钻进去。 众人都知道她和阿豪有婚约。偏偏张道长不知情。见面就拉着两人说媒。 “张道长,你弄错了!知了是我未婚妻。”阿豪拉过知了。握住她被捏红的手。 “啊?哈哈!这样啊!可惜~可惜~”张道长挠挠头嘿嘿只笑。拉过还在犯迷糊的愉悦贴近他耳朵问。“那你喜欢知了这姑娘吗?” 声音大的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嗯。” “想娶她吗?” “嗯。” “张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阿豪脸一黑。这长辈的话中带刺,当众让他和知了难堪。 李诗语怒了,大骂:“骗子!你明明说他会喜欢我!你会帮我把男朋友找回来!” 说完捂着脸跑出院子。 她是那么爱他她的男友怎么说没就没了呢?既然老天给了她希望,为何又要捉弄她。 李诗语倒在床上,眼泪刷刷直流。 情绪低落的她在城里遇见了一位道士,说她有相思之苦,她便把自己的事说给他听。道士捋着胡须发誓,能帮她把所思之人找回来。 如此相似之人必定有不可分割的缘分。她和他有什么缘分呢?除了那张相似的脸,他看起来傻傻的,眼里全是那个女孩。 道士说,为什么你所想之人是他?为何又觉得不是他?因为你男朋友是被他杀死的。 这怎么可能呢?她的男友是被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傻子杀死的?为何他们那么相似?她记得她的男友从未说过家中还有兄弟。她的男友是孤儿。 “咳,张道长,愉悦就是一傻孩子,你逗他做什么?”秦奶奶说。 “哈哈,就逗逗他,这么大的娃言行倒像几岁的孩子实在有趣。”张道长笑笑,目光在知了和愉悦之间徘徊一副惋惜的样子。 神婆翘着二郎腿在一旁闭目养神,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半晌她站起来对秦奶奶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有啥事?”张道长问,目光还没从愉悦身上移开。 “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跟来。” “他真是符灵?死去的那个孩子?”莽子好奇。用手指戳戳符灵的肚子,q弹q弹的,软软的。 “你真傻,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死去的人以另一种方式在另一个世界活着。”落落看着傻掉的丈夫笑道。 半空中,符灵咯咯一笑,轻快一跃,一张半透明白纸般的娃娃飘到落落面前。落落从盆里捞出卤蛋剥去壳。 “吃吧。”落落一脸宠溺,这符灵乖巧可爱,反倒不吓人。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自己可得好好供着他。 “好吃好吃!和妈妈做的一样。”卤蛋跳着在空中飞舞,鸡蛋滚进他的肚子里,变成半透明的黄色。 莽子张大嘴,愣愣看着,傻掉一般。 “嘘,你可不能说出去噢。这是我们的秘密。”落落轻轻把他的嘴合上。摸摸肚子。“小卤蛋可是我们的守护神。” 她故意说给卤蛋听的。天知道她满手都是汗水,害怕一不小心惹怒这个小符灵。自己的孩子就没救了。 “卤蛋,你为什么喜欢吃卤蛋啊?” “嗯,我不喜欢吃煮蛋,很腥。妈妈就用卤料包煮给我吃。很好吃的。”卤蛋吞吞口水,大半盆鸡蛋很快进了肚子。 这,小鬼挺能吃的。落落擦擦汗,柔声问:“还吃吗?” 卤蛋摇摇头:“不吃了,好饱。”说完吐出一团烟雾。摸着圆鼓鼓的肚子躺在客桌上。 “你想妈妈吗?” “想啊。”卤蛋舔舔嘴唇。 “你想回去看看她?” “嗯。我常回去呢。只不过偷偷的,怕吓着她。” “妈妈是不会怕自己的孩子的。” “大概吧。她每星期在我坟前放一碗卤蛋,要是她看见我这样子会难过的。” “你能告诉我你妈妈的名字吗?”落落试图从他嘴里探出有关他的身世。 “妈妈的名字?妈妈就是妈妈。我不记得了。噢,我有个弟弟了。叫冬冬。” “你是冬冬哥哥?”落落心下了然,努力回想小时候是否见过这个孩子。 “嗯。”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小时候你妈妈带你来过我家的小卖部呐。你还追着院子里的鸡满院跑。”五六岁的孩子正是活蹦乱跳的时候。那孩子后脑勺留着一绺长发编成细细的鞭辫子。见人就笑。因此她影响颇深。 “嗯。”卤蛋点点头,晃动虚无的小脚丫说道:“姐姐还给我糖吃,送我小鸡崽。” 落落笑道:“你都记得啊。” “你知道你怎么去世的吗?” “不知道,应该是病死的。” “应该?你还记得神婆为什么收你为徒吗?”落落紧张问道,心里迫切知道更多消息,又怕激怒小鬼,只得放缓语气。小声询问。 “我爱生病,妈妈找来神婆。神婆说我命里犯煞,容易招不干净的东西。收我为徒,传我手艺,以便自保。我只记得我常喝药,那些药真苦。” 落落的心狠狠揪了一下,可怜的孩子。还没来得及享受人世间的美好,就这样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握紧拳头,绝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这样。就算自己死,也不能。 “你还能投胎吗?来做我的孩子好不好?” “能吧。只是我心愿未了。师傅又不愿放我离开。” “她为什么不让你走?这该死的疯婆子!” “我是她的符灵。我……”卤蛋半透明的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嘘~她来了。我先走了。”说着从窗口飘出去,半透明的身影也看不见了。 “可恶!”落落握紧拳头嘱咐丈夫道:“待会可不能乱说,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莽子点点头,一脸凝重。 “为何?是这般模样?”落落明知故问。眼光盯着父母,明显看出父母也带着几分不信,心里踏实了些。 “现在,能把我松开了?我是不是应该告你非法囚禁?”忆香愤然说。 “都是误会!误会!”落落母亲笑着赶紧安抚忆香。要是报警对店里的生意影响会有多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行!她欺负我妹妹,这是欺负到我们家头上来了。玩着骗吃骗喝的把戏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这样的人就该关起来。”落落说着掏出手机。 “你这孩子!神婆这样也是为我们好。谁家被脏东西缠上才是倒了八辈子霉。再说,忆香也不没事嘛。”落落母亲抢过手机,安抚落落和忆香。 “好孩子,委屈你了。洗个热水澡好好歇歇。” “好吧,看在妈妈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忆香站起来,活动被勒红的手腕。扔掉额头上的符纸。为了不让神婆发现异样,她把符纸撕的稀碎,用脚踩了踩。 “怎么样?发现我是什么妖怪了?雕虫小技,骗吃骗喝,顶着一张恶心的脸真让人作呕!” 忆香这话彻底激怒了神婆,只见她手指泛白,紧握手杖。关节发出咔咔响声。 “找死!” 这下,一点客套也没有了。 忆香神色不挠,心底盘算等她打过来就跳出窗去大喊,旅客不少,料她也不敢出手。 “哎呀!傻闺女啊!净给你二叔惹事!”靠在门框上的张道长突然拍手。屋子里的人都望向他。 “我这大侄女啊就是叛逆,四处惹事!” 忆香挑挑眉毛,有意思,她什么时候多出来个二叔? 不管怎么说,此刻张道长算是救了她一命。 第三十八章 编织一个梦 寒冬数日,飞云湖里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大仙跺跺脚,拍掉眉头上细碎冰渣沿着湖边慢慢走。远处几对情侣在冰面上嬉闹。阳光灿烂,亮白光线透过湖面。冰下游鱼成群。 “那是什么?”两个男孩发现他了。 “松鼠。” “不是。” “狐狸。” “更不是啦!我好像在书上见过。” “黄鼠狼啊。他穿着衣服怪可爱的。” “也不知道谁家养的,抓回去玩。” 大仙抖抖爪子,吓得屁滚尿流。他可不想被抓住当做玩物。 “快截住它!”大仙屁股一疼,一撮毛发被扯去。 操,蛋。大仙心里大骂。无奈这两个男孩穿着溜冰鞋,身形像水里的鱼,一前一后渐渐把他逼近湖中央。 “真的是养的哎。谁抓住就是谁的!”两个男孩欣喜若狂,双手一伸如老鹰般向他扑过来。大仙龇牙,躬身一跳。两人附身向前结结实实摔在冰面上。 “我的脸好疼。这东西太狡猾了,跑了。”瘦一点的男孩捂着脸说。 “都怪你动作能不能快点?我都抓住他尾巴了。”胖胖的男孩懊恼的捶打冰面。准备站起身。冰面咔嚓几声开始断裂。 “遭了!冰碎了!”两个男孩慌乱叫着,试图爬起来。心里越慌,手上没了力气,脚底打滑。很快从断裂的冰块中落下去。 “救命!”湖水寒冷刺骨,两个男孩惨白着脸在湖水里扑腾。破碎的冰面如同破碎的蛋壳,快速散开。 远处游人听见了,部分人惶恐着往岸上爬,穿着溜冰鞋一对情侣快速赶来,看见不断破碎的冰面。终是惶恐退去。大仙叹息,舔舔屁股上鲜红的伤口,那里正是被那个胖胖的男孩揪去一撮毛发。 看着两个男孩惨白的脸,哑着嗓子求救。大仙叹息着,几步起跳飞身跳上湖边的石栏上。那里绑着几个备用的救生圈。 大仙拖着救生圈往湖中心走,顺道在木桩上打个结。湖水冷得他一哆嗦。湖面碎裂的冰块在水里飘摇。饥饿的鱼群开始撕咬这两个男孩。大仙跳下水,咬牙向两个男孩游去。等他们抓住救生圈,大仙扑腾着跳上冰面。摇着抖成筛糠的四条腿。窜进冰雪覆盖的草丛里。 石栏边有人开始拉绳子。两个男孩抓着绳子拼命往岸上游。 其中胖胖的男孩望向湖对面的草丛,草堆被积雪覆盖,那道跳进去的身影却没留一丝痕迹。 “姥姥说黄鼠狼是半仙。嫉恶如仇,我揪了它毛发,它为什么还救我?” 瘦小的男孩双手作揖,咬着发颤的嘴唇囔道:“大仙大仙对不起。我们不是有意伤害你的,只想和你玩玩。” 湖面风平浪静,游人悉数退去。两个男孩迟迟不肯离开。旁人几经劝说,两个男孩才拖着僵硬身子慢慢往家走。 飞云湖飞云亭下,大仙抱莲而卧。莲花通体雪白,花蕊中烛蜡已经燃烬,灯芯火光微弱却经久不灭。那些他用尾毛铺成的花瓣渐渐有了形色,莲花下一片莲叶在水面浮动。四下寒风凛冽,唯有这一片小小天地却有了暖暖春意。 “若有上神可怜我,能否得道?善心种莲不日飞天。两年来虽小有成色,不知道行何时恢复?那林子是回不去了。”尤记那道天雷劈得他是外焦里嫩,险险捡回一条命。 如今神婆步步紧逼,这安稳日子是结束了。他命中该有一劫。或许是今天又或者是明天他被抓住,拔去皮毛挂在架子上,那身风干的皮则系在神婆拐杖上。那双枯老手指扣在黄皮里,硬生生做了件装饰物件。 “也罢,该来的总会来,横竖大不了一死。”大仙懒懒趴着,尾巴低垂落进湖水里,回头看看盛如夏季的莲花眼里有了丝丝欣慰。 冷风更加猛烈,天空转瞬昏暗。湖边桂树摇落一树雪花,湖中央又结了一层冰。湖面早已没人,游人流下的足迹被风雪抹去。 一只鸟儿从草堆里钻出来缩着脖子愣愣望着湖面。在它小小的视线里目之所及皆是白茫茫一片,没有虫子没有鱼。只有风雪和面前它凿不开的冰。它迈开细长的爪子慢慢走着,走两步,风一吹又回到原点。那只麻雀僵硬着站了好一会才朝亭子下走去。 它需要光需要食物。微弱不堪的生命在这冬季即将逝去,可它还是想努力活着。饥饿终将战胜恐惧,它向着比自己大数倍的敌人走去。 大仙眨眨眼,目光流露出钦佩。“你倒有几分胆色。像极了忆香那只小画眉。”想当初,林中那只嗓音清甜的鸟儿可是凶巴巴的和他抢食来着。人家摇身一变,做了人,日子过得是风生水起。再看看就自己东躲xz夹着尾巴过日子。 小麻雀抖抖发颤的身子,萎靡靠在柱子下。看着莲心闪着火光,摸索着靠近,斜着半边脸儿看着大仙。见他对自己没有恶意。索性闭着眼,垂着脑袋,稀疏的几根羽毛在风中飘着。 “喏。真是可怜的家伙。”大仙倒可怜起这有灵性的家伙来了。这干扁扁的一只下去也是一嘴毛。怜悯之心顿起,闲来无事,竟去湖边的菜地里抓了一只老鼠回来。小麻雀眼神一亮,嘁嘁叫着,拖着比它还大一两倍的老鼠往亭外走。 远处有鸟叫声似乎在回应。大仙叹息,翻身钻出亭子寻声走去。不一会叼着一个鸟窝回来。窝里两只羽翼未丰的鸟儿。 “真是,大冬天的带什么孩子?真是奇怪,竟然同情起一只食物来。”大仙把老鼠咬碎看着三只鸟儿吃的正欢。心下想,有这三只宠物作伴也不错,至少不用那么寂寞。 知了家在做什么?她一定在做好吃的。粉蒸肉,鱼香肉丸子,还有从热灰堆里刨出的肉馍饼。冒着热油的饼子捧在手心,咬一口软乎乎滑溜溜。 我逮着你了。神婆狞笑着,木杖当头一棒。 “我做梦了。”大仙吞吞口水,望着远处山峦发呆。 一串脚印延伸到亭子下方,男孩对着肿成萝卜头的手哈着气。跳跳脚雪花从裤腿散落。男孩抬腿一跳,冰面咔嚓作响,裂出一道细纹来。“可找到你了。” 梦游中的大仙三魂丢了七魄。炸毛一蹦,只听哐当一声。亭子下的木板被撞掉一块。大仙有气无力躺在冰面上。目光涣散有气无力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蛮子搓着没有知觉的小手,嘴里吐出一团团热雾。“那两个男孩说遇见一只黄鼠狼,为了抓它,差点掉湖里淹死。”蛮子见着他分外亲切,眼巴巴的看着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 蛮子抱起他,像抱小猫一样。冷冰冰的小手冻得他一哆嗦。小脸小手,被风咬红的耳朵生了冻疮新疤连着旧疤痕看着让人好不揪心。 “你好臭!” 大仙凤眼一竖,呲牙。他很生气。 “你不怕我啊?”自从这小孩见过他,知道他会说话后,总爱阴魂不散缠着他。 他讨厌小孩子,尤其是这样的脸皮死厚。 “不怕。姑姑都不怕你。你好像猫咪。” 大仙明显感到他的身子剧烈一抖。 “我的脸好冷,风快把我的耳朵吹没了。” 这都什么事啊。这可怜的孩子。帮不了他,见着他又心烦。大仙呲牙,狠狠道:“我很生气!我想吃了你!” “你生气了会不会带我去见爸爸。神仙都会满足死人一个愿望的。”人多的时候他不敢说,只有在这雨雪天气,他偷偷跑出来,找到这只半仙,盼着他能圆自己一个愿望。 大仙张着嘴被噎住了,这冬日的风呛得嗓子难受。他从这男孩怀里跳出来,那颗被不安填满的心脏,听着怪难受的。 蛮子坐下来,坐在铺满积雪的木凳上,也不觉得冷了。巴巴瞅着眼前这只动物。只有他能给他带来希望。 这孩子啊,还是贼心不死的。冰天雪地的来找他。 “妈妈又和叔叔吵架了,都觉得我是累赘。我不想跟着姑姑。姑姑很累的。” 大仙吹了一口气,叹道:“你闭上眼睛吧,我带你去找他。你爸。” 总得给他一个希望不是? 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子快步从桥上走来。见着蹲在河沟里的孩子,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挥手叫道:“蛮子!夏蛮!” 蛮子听见声音从河沟里抬起头。“爸爸!”蛮子跳起来,水花扑腾一脸。扔掉棍子,飞奔而来。等跑近了,看清眼前这瘦高男子就是爸爸后,蛮子扑上去叫道:“爸爸!爸爸!” “嗯。”中年男子摸摸蛮子脑袋,笑眯眯问道:“你蹲在沟里做什么?” “抓螃蟹。” 蛮子抓着爸爸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温暖。蛮子的手掌只能握住他的两个指头。 “你去哪儿呐?怎么才回来?”蛮子仰起头望着爸爸的鼻孔。 “来,上来。”中年男子弯着腰,蛮子踩着他的腿爬上肩头。 他的世界明亮了。 中年男子驮着他穿过金灿灿一片油菜田。花粉洒落中年男子一身,他一手护着公文包,一手抓着蛮子,防着他掉下去。 “爸爸,包里是什么?” “回去告诉你。”中年男子拍掉身上的花粉。指指路边的喇叭花,亲手编了一个花环。 “给你妈妈的惊喜。”中年男子眨眨眼。蛮子也学着他的样子编了一个。一老一少背着手走进院子。 中年妇女正在洗衣服,知了在搭花架。祖奶奶坐在院子里喂着一群鸡崽。旺财扑上来亲昵的舔着他的脸。中年妇女正刷着衣服,头顶一片清凉,紫红色喇叭花垂落眼前。儿子咬着舌头在耳边唱: “嘀嘀嘀,小喇叭开花了。” “蛮子,别闹了。快去看你爸爸回来没?他再不回来。晚饭没得吃。”中年妇女仰头便看见丈夫笑嘻嘻的脸。 蛮子看着父母说笑着进屋去了。捏捏手心,很疼。这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吸着鼻子啪嗒啪嗒掉眼泪。 隔了一会母亲穿着一件紫金衬衫出来,眉眼弯弯,脸颊红红的。中年男子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漫画。那是他喜欢了很久阿衰。 “蛮子,给你的惊喜。” 蛮子笑着伸手去接,一阵风吹过,眼前一切随风散去。睁眼闭眼,眼前一片黑暗。捂在眼睛上的那双手轻轻挪开。暖声说道:“你的漫画,打开看看。” 男孩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亭子里,外面风雪停了。亭下大仙和闪着光的莲花早已不见。只有那三只麻雀卧在巢里鼾睡。阳光下他的影子孤独坐着,他笑了,一摸脸蛋还是很冷。 第三十九章 醋坛子 阿豪心里纳闷,那道士明里暗里都是在撮合愉悦和知了。还私下要了他俩的生辰八字,说是命格相冲。这不明摆着棒打鸳鸯啊。常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这张道长自从见了愉悦一面,那喜悦之情无以言表就像见到了自己的亲儿子一般。 再说愉悦来历不明,长日里相处下来也不见得愚笨。只是他要想抢知了阿豪是千万个不愿意。心里瞬间长了疙瘩。知了好不容易接受自己,这下可好。什么道士情敌一下子都冒出来了。 张道士会摸骨,硬说愉悦和知了是天造地设一对,所谓夫妻,子孙日后必定飞黄腾达。阿豪不信命。可由不得父母和秦奶奶不信。这张道长整日在亲人面前吹耳边风,本就迷信的柳玉芝逐渐有些动摇了。 “两个都是自己的儿子,这可咋办?知了命犯孤星,克夫克子。阿豪娶她自是不行。这咋办?你说话呀?”柳玉芝推推丈夫,却看丈夫迷离的眼神恍惚道: “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你过多干预只会坏事。” “你不信命?那要真像张道长说的那样,阿豪年纪轻轻岂不被知了害死了?” “你信命?当初死活不嫁给我。现在还不是坐一桌上吃饭?” 柳玉芝脸一红怒道:“嘴贫!我说儿子!你怎么扯我身上来了!” “村长,快把愉悦那小子送走!我受不了了!”阿豪推开村长院门,村长叼着旱烟,捋着花白大胡子,坐在檐下挑豆子。脚边卧着一只大红公鸡,爪子粗壮暗黄,从那后距来看,它也是家里的老成员了。 村长生得慈眉善目,眯着眼听阿豪倒苦水一样说完,乐呵呵的看着两位年轻人问知了,道:“你讨厌那小子吗?” 知了摇头:“谈不上喜欢,就是他身世挺可怜的。” 阿豪怨道:“得,你不可怜我,倒可怜起他了?现在全村都知道我是短命鬼了。” 知了黯然笑道:“道长都这么说,我可得考虑考虑,别喜酒没摆上桌,就准备白事了。年纪轻轻的就守活寡。” 阿豪笑道:“牡丹花下死,要真是短命鬼我也认了。” 知了默然不语,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 村长笑道:“你把那小子送来,赶明我去局里。省得那小子碍眼。” “那更好。”阿豪心中释然。他是想要兄弟,不是情敌。愉悦生得白净,性格温顺,身世凄苦。深得父母喜爱,大有鸠占鹊巢的架势。总不能让他一直住家里。自己搬出去住吧? 忆香给牌坊里的客人倒完茶水,刚进后屋歇脚。自称二叔的张道长磕着瓜子走进屋。褪去他那身大长袍。穿着黑色大袄,灰色棉裤,长发盘起用帽子盖着。乍一看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呵,我这二叔还真把我当亲侄女了不成?”忆香讥讽道。嘴上不满,却依然倒上茶水。好歹人家救了自己,理当感恩。只是道士这没皮没脸的功夫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后天自带的? 张道长盯着忆香笑道:“你是我亲侄女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忆香从鼻孔里哼一声,不愿搭理他。 道士对忆香说:“你很会编故事,那么就让我替你圆了这个谎如何?”什么被逼婚,什么离家出走。这都是说给落落父母和村里人听的。张道长自然不信,万物成精必是上品,他想杀了她,又觉得可惜。能一次次自保,必然有不小本事。如果能为自己所用,自然大有好处。 “我很好奇,你怎能次次从那疯婆子手里逃脱?” “还不是不亏了二叔你出手。” “要真想我做你二叔,不听话的孩子我可不喜欢。” 忆香问:“你想知道什么?” 张道长笑笑低声说:“你家住何处?你师傅是谁?你用什么法宝来维持你那可怜的身形?” 忆香定定看着他半晌。 “你问题真多。” 茶馆内,喧闹声霎时止歇,喝茶的,嗑瓜子的,聊天的,打牌了像被定住般。看着来人几分不适,几分惶恐。 “看着我做什么?有些年没来了,各位到见外了。闲来无事,我这老婆子也来打打牌。各位不欢迎?”神婆把一叠纸币往桌上一扔。她带着一顶毛线帽子,格子花袄,蓝色棉裤。手杖一扔,坐在那儿淡然看着一桌傻掉的人。 旁边一位中年男子对她似乎很是忌惮。点头哈腰,后退一步,歉然说道:“我没钱了。只能看着你们玩。”说完站起身把身边看热闹的兄弟摁在椅子上。 “玩啊!大家继续继续!只是很久没看到大姐你了,你这突然一出现。着实让人惊讶。”一位年长男子赶紧圆场。 “我只玩十把,两小时之内。无论输赢到点走人。” “好啊!”年长男子看看神婆面前一叠钱。少说好几千吧?铁公鸡拔毛?这怕是闷坏了到牌坊找乐子来了?以前不见得她手艺有多好。这么多年了,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几场下来,神婆输了不少。 “大姐,你是一个人闷得慌,到牌坊砸钱来了?” “嗯。”神婆嗓音不咸不淡。 “要说老熟人就应该多多走动嘛。你一个人在那竹林子里住着多无趣不是?” 神婆点头,轻轻扯扯嘴角。 说说笑笑间,牌坊的气氛缓和不少。传闻这老婆子不近人情冷漠无比。到也不见得嘛。 张道长见忆香在牌坊里钻来钻去,丝毫不理会自己。心里憋了一肚子气。愤然道:“你不怕我把你打回原形?” 忆香眨眼笑道:“二叔舍得吗?要打早就打了。” 张道长抬起的手放下,放下又抬起。眼前这乖巧可爱的女孩聪明伶俐,勤快积极。比普通人家的孩子好的多。日里相处下来,心里竟有了对孩子那般的怜爱。 “哎,算了,谁让我是你二叔呢?” “这里,以前听说是有山神庙的,你莫不是得了他的点化?你说那山神是什么样的啊?” 忆香还是不吭声。使劲刷着水池里的碗。 张道长见从忆香嘴里套不出话来。转转眼珠儿。“那愉悦,应该和你是一类的吧?虽说他身上很多谜团我似乎看不透。不过他戾气很重,带着杀戮来的。只是谁把他变成这样的呢?实在不明白。。” “你都知道?你能看透他?”忆香见张道长笑呵呵盯着自己,赶紧捂着嘴低头干活。 “他会死,只有那姑娘能救他。” “你说他会死?谁能救他?”忆香紧张掐着手腕,掐出一条条红印来,浑然不知。 “夏知了啊。他不是被那姑娘迷住了吗?魂不守舍的。” “怎么救?杀了她?喝血?” “不可不可!”张道长连连摆手,一脸嫌弃道:“刚想夸你聪明勤劳比很多孩子都懂事。没想到畜生就是畜生,血性不改。别说我是你二叔。丢脸!” 忆香气得脸蛋一阵红一阵白怒道:“你……” “哟!我明白明白!你喜欢那小子,怕他被人抢了去是不是?叫二叔,二叔帮你。不过,会有点小小的,条件。” 忆香哼一声,挽挽袖子,心神不宁,一个盘子刷了好几分钟。 张道长在一旁呵呵怪笑,语气倒有几分训斥女儿的模样。“娃子些,缘分不分先来后到。什么叫缘分?对眼了,动心了,这就叫缘分。你能不能给我讲讲那小子的来历我也好帮你。” “我,不知道!你说他会死是真的,能不能救救他?二叔。” 张道长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这才多长时间啊?你可把人间的花言巧语学的明明白白的。有事就叫二叔了?” 忆香反问道:“你没事还认我这侄女?” “他得和夏知了结婚。这是缘,也是孽。彼此救赎彼此灭亡。” 忆香惨白着脸,双手颤抖,碎裂的盘子就像此事她摔碎的心。“非得结婚不可吗?” “他不结婚,新娘也不可能是你。” 霎时如鲠在喉。这二叔字字句句如针扎心。 张道长有他的私心。她也有。 “云儿白,花儿香。小二郎卧在院中央。他说:云儿好像。妈妈,我吃不到呀。 傻孩子那是棉被,妈妈扯下来给你做衣裳。一块藏在书包里,一块塞进棉衣里,一块缝进裤子里,一块套进被窝里。 孩子不冷了,孩子笑了。有吃,有云被盖着真暖和。 我的孩子一定躲进云里睡着了。” 破云峰西边有个废弃的游乐场。不时有家长带着孩子过来玩。坐坐碰碰车,旋转木马,荡荡秋千。铁栅栏早已生锈,大人便把门栏拆了,搭上棚子,围出一块地来供孩子玩乐。棚子搭了有些年,东一个窟窿西一个窟窿。抬头便能望见头顶的天。 妇女靠着亭子坐着仰头望着天空,白云轻轻柔柔,缓缓飘动。孩子坐在缺了半条腿的木马上玩的不亦乐乎。不远处是他堆的雪人。两大团雪球重着,顶上那团插着一根木棍,用手指戳两个窟窿眼。雪人歪歪立着,男孩挥着手里的棍子,嘴里叫着:杀杀杀!冲啊!声音虽然稚嫩,细听,颇有为国捐躯的气概。这些是他从电视上学来的。 蛮子坐在另一边,一个褪了皮,只有半边脸的蓝兔小车上。羡慕的看着冬冬。他不敢回去,更不敢让妈妈陪着。他小心把青紫的胳膊缩进袖子里,跳下车。 “蛮子!过来玩啊!”冬冬的声音让他停下离去的脚步。 “云儿白,花儿香。我的小儿郎卧在院中央。他把棉袄盖在菜架上,盖上被子,冬天就不冷了。” 妇女泪眼朦胧间坐起身,看见她的小二郎朝她走来。 “冬冬,你也在啊。我也要堆雪人。” 妇女一惊,醒了。靠着亭子坐着。怀了抱着一个碗,碗里空空如也。儿子的坟前满满一碗卤蛋,腾腾冒着热气。 白云悠悠远去,妇女喃喃道:“小儿郎盖着棉被睡着了。他不冷。” 四下一片凄凉,唯有小坟前打扫得干干净净,坟前不远处种着一片樱桃树,旁边是葡萄架。眼下是光秃秃一片。坟前堆满各种杂物。吃的玩的都有。葡萄,瓜子,面包。唯有一碗卤蛋热气氤氲。像是刚放上去不久。 一只黄皮子落于坟前,低声道:“罪过罪过。”斜眼一看,扭头就走,走几步又折回来。终是耐不住咕咕叫的肚子,对着盛有卤蛋的热碗抓去。 第四十章 温柔的道长 牌坊里,神婆面前的钞票所剩无几。她依然面不改色的坐着。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悠悠叹道:“许久不玩了,手脚也生疏了。” “哪里哪里!好歹老姐以前也是牌坊的一把手啊。这才玩呢。”那中年男子脸上虽是安慰,心里却是乐开了花。白白送上门的钞票不要白不要。 神婆淡淡一笑,问道“老姚,我那丈夫以前也输给你不少。” 叫老姚的中年男子尴尬的咳嗽一声。这时候提死人做什么?难道她想用歪门邪道来报复自己?这样一想,心里有了疙瘩。脸上依然堆着笑容。说道:“都过去了,哥几个在牌桌上难免有输赢嘛!改天我去看看老哥,哥两个喝几杯。嫂子可不能不欢迎。” 神婆也不答话,扫一眼坐在门口的低声耳语的落落和忆香问:“那女孩你们熟悉?” 老姚点点头说道:“嗯。父母不和,被逼婚,跑出来。然后在这里落脚了。” “家里没人找?你们不觉得奇怪?” 老姚从鼻孔里一哼,想起自己小时候和父亲顶嘴被毒打一顿,跑出去几天几夜还不没人找?“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不听说那个张道长,她二叔找来了?” “你们还记得十五年前这附近有座山神庙。我丈夫为我求子的事情?”神婆话锋一转,再次提起多年旧事,她期盼哪怕有一人能记得当年的事就足以让她疯狂。 可事实就是没人记得,也没人知道。过去的时间早已被封进尘埃里。 “山神庙?山神庙早没了。你要想去拜佛。飞云亭外,桃林河半山腰那龙王庙很灵。求子求福求姻缘。不说百分百灵。十有八九,去过的都成真。老姐若想再找另一半,也可去试试,又不远。” 神婆叹息道:“看来,你们都不记得。” 落落肚子越来越大,接近临盆。走几步,就得扶着腰,喘上一会。忆香把她扶进屋。叹道:“做女人真累。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都怪那疯婆子伤了你胎根,还好有佛珠养着。老天保佑,让这孩子快点生下来。” 落落眼皮子打紧,困困呼呼。一听这话,睡意全无。护着肚子,望向牌坊。嘴里骂道:“这疯子真在牌坊扎了根,天天来,真当这儿是她家不成?” “嘘,姑奶奶!现在可不能惹恼了她。我这个二叔不知打什么主意。竟能让她消停些。要真是气急了眼,神仙也救不了我们。” 落落吞吞口水,紧握手里佛珠。“小道士,你可得护佑我,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你先歇着。我出去看着店。” 门口,一对小情侣站在小卖部旁。女孩靠在男孩肩头。两只小手塞进男孩大衣里。忆香有些恍惚。 在林间,那只鸟儿藏进男孩海藻般的长发里,他望着天,天空繁星点点。她痴痴卧着,静静靠着。男孩回头浅笑:你来了。她咧咧嘴,眉眼弯弯,彼此满目星辰。 “有溜冰鞋吗?” 忆香应声从货架上取出。女孩脱下鞋子,男孩为她穿上新鞋,扶着她转了几圈。忆香痴痴看着,眼神逐渐迷离。屋内落落叹息。这小小鸟人心思越发沉。悲春怀秋的越重,反倒更多几分人特有的愁绪。小情侣试好鞋准备离去。 那女孩突然折回来问忆香:“飞云湖以前莲花四季常开不败。亭外有座白莲寺,求佛烧香甚是灵验。现在是寺庙是建别处去了吗?” 忆香眼角微颤,咬咬嘴唇问道:“你们是来还愿的?” “是的。”女孩似乎看到一丝希望,满脸惊喜。“你知道它在哪里?几年前我为我男友求福消灾。现在他好了,我们准备结婚,过来就是想还了心愿,好好感谢庙里的神仙。” “我没去过寺庙,不大清楚。我可帮我问问这里的长辈们。你叫什么?” “朴惠。” “好。待会我去牌坊里问问。”忆香这样回应,只是客套话。牌坊里如今是神婆的天下。一帮子人打得火热,有事没事去她眼前晃。何必自讨苦吃? “谢谢姐姐。”朴惠感激一笑,眉眼弯弯。留下电话拉着男友离开。 “飞云湖太深了,要是冰裂了,不一定能捞的起来。村子西边有个游乐场,那里湖水不深。可以玩玩。” 朴惠道谢,不一会又跑回来,看着坐在柜台清点现金的忆香笑道:“姐姐这当老板的感觉真好,我做梦都想干这样的工作。” “你要做会计,天天数钱数到手抽筋。” 朴惠摆摆手说道:“不是自己的,数着心累。”她突然靠近忆香轻声问道:“山脚下那片林子被围起来了。里面是有什么吗?” “不知道,那里贴了告示,任何人是不许进的。” “我和男友喜欢写生。听见里面很多鸟叫。不会是野生动物保护片区?” “女娃娃,你也喜欢写生?”张道长突然问道。朴惠扫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呃,算是吧。里面死过人,后来就没人去了。” “死过人?怎么死的?”朴惠一脸好奇,继续刨根问底。 “那我就不知道了。” “姐姐是这里长大的,不会不知道。你就告诉我呗,帮帮我嘛。我的画展需要素材,不然我的论文就泡汤了。”朴惠一点也不见外,拉着忆香撒娇,声音软软糯糯。别说男孩子,就是女孩子听着心里也会柔软几分。 谁能拒绝得了漂亮的女孩撒娇呢? 忆香笑道:“说白了你就想进林子嘛。我小时候去过,那里面没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听说里面有神仙,有保护动物,还有稀世药材。”女孩不死心继续追问。 “就一普普通通的树林子。传的神乎其神的只是吸引外地人罢了。林子太大很多人逛着逛着就迷了路,死了人。后来就封了。”忆香不悦回应。这朴惠越问越离谱,不问出个子丑寅卯来不罢休。 “听说有精怪从林中出来毁了白莲寺,隐于人群中。等着功法圆满,寻个吉日飞升成仙。这是真的?” “这要是真的,你可就来对了,这就是人间天堂度假村。”忆香笑笑好不容易把朴惠忽悠走。这才脸色一变,冷然看着抱拳倚在门边的二叔怒道: “二叔这是要刨我家祖坟不成?” “我连你家窝都找不到。” 忆香拿起香烟砸过去。 张道长笑呵呵接过烟:“你二叔不抽烟。几年前的事,村里人都不知情。好侄女,你一定知道。给二叔说说。” “那我还真不知道。” “信不信我把你这只臭鸟炖了?”张道长目露凶光。 忆香伸长脖子,撅着脸说道:“你炖,能给二叔补补也是我的荣幸。”她不信他真敢,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消失,他能脱得了干系?再说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也不怕他了。 张道长摇摇头,恼道:“孺子不可教也。我倒是也有这么个女儿,比你懂事多了。” 忆香问:“你还真把她炖了吃?” 张道长浑身一激灵。瞳孔放大。 “杀气!邪性!我得给你清心咒。趁早把你打回原形。” 忆香一吐舌头,撩起裙摆,溜出门去。眼见少女跑远,张道长突然神色哀伤,闭目叹息。脑海里忧伤往事不断袭来。 “也罢也罢都过去了。眼下能过一天是一天。”张道长摇摇头神色飘忽间看见一个暗黄的影子沿着墙边飘向楼上。张道长凝神屏息,悄悄追上去。 卧房里,落落掀开上衣,扶着肚子,轻声道:“宝宝真调皮呢。”她的肚子鼓鼓的像个皮球,随着呼吸起伏。胎儿不时踢动。 “流氓啊!” 张道长刚闯进来就被落落狮吼音吓一跳。一看她裸,着半身,捂着脸转过去。“不好意思,我是看见有东西飞进来了!”张道长老脸一红,这种情况蛮尴尬的,怪自己太冒失了。 “我没看,我什么也没看见!” 那翻着白眼望着天花板,摸索着退出房门的张道长犹如走错门的大灰鼠。落落一乐笑问:“什么东西飞我房间里了?” 张道长瞎子过河,正要下楼,被落落这一问。准备回答,脚下一空。顺着楼梯咕噜噜滚下去。 “哎哟,我的老腰啊。” “张道长无碍吧?” “不碍事!”张道长爬起来,扶着腰叹道:“老骨头了,不经折腾。” 那张黄纸露出一张模糊的孩童脸来,轻飘飘落在梳妆台上。表面鼓起一团彩虹的泡泡来。落落好奇用手指戳一戳。纸符怨然囔道:“那是我的肚皮,戳坏啦!” 落落收回手,讪讪笑道:“你呀,竟然不知饥饱。变成小鬼了,也不省心。” 卤蛋声音困顿又满足。听着倒像吃饱了的孩子扭着大人撒娇。落落伸手一摸,指尖落在符纸上一片虚无。 她只想摸摸这孩子。 “我刚刚和一个黄毛怪打了一架。他竟然抢我碗。找打。” “妈妈给我炖的猪肘子,卤蛋竟然被一只黄鼠狼吃了!气死我了!”卤蛋越说越气愤,从梳妆台上跳起来。 “不过我还得谢谢它。”卤蛋说着竟咯咯笑着。“姐姐摸我头,你的手好冷。” “你能感觉到?”落落惊讶。不是说,他死了,人间的一切与他无关。又如何感知冷暖。 “喂,臭毛孩。吃你一碗饭,借你一身皮。”终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看他是下手重了,几个回合,一爪子下去。那符灵趴在坟头呜呜直哭,冰天雪地的,阴风阵阵。还好没有人路过。要是有人见着,那还不吓得当场去世? “借我皮?干什么?”哭声停了,卤蛋奇怪地看着这只黄鼠狼。 “一小时。就一小时。你就不想见见你的家人?” 徘徊不肯离去人间的符灵,披着那张皮走进废弃的游乐场。 “妈妈!这黄鼠狼不怕我哎!”冬冬从滑板上跳下来,一身红棕色的小家伙坐在地上,眯着月牙般的眼睛把头钻进他掌心。很暖。 冬冬蹲下来抱起它。惊喜的抚摸它柔顺的毛。“你在哭吗?”大滴大滴泪水从鼻翼两侧落下。 “妈,妈!妈妈!它是不是走丢了!它在哭。它是不是找不到家了?” 妇女在冬冬一声声呼唤中,缓缓收回望向天空的视线。四目相对,凄切叫声,泪眼婆娑的小家伙让妇女心头一紧。这眼神多像她想念的人呢。 “他是想家了,一定是的!”妇女揽过他紧紧抱着。卤蛋再次感受到怀抱的温暖,积雪的清凉,炊烟寥寥,饭桌上热乎乎的肉香。 不知魂归处,他乡非故乡。 第四十一章 再次相救 年中最清闲的就数冬季了。难得有空闲日子团聚。年关时节,村里村外张灯结彩。连平日里不曾路面的人也会坐在门前望着来往人群时不时搭上几句话来。 红灯笼,红鞭炮,新人旧人。说说笑笑间。这凄冷冬季竟比平日里热闹几分。 愉悦还没送走,阿豪心里又添堵几分。柳玉芝对他越是宠爱有加。 跟着村长去了局里一趟,回来就委屈巴巴,说什么也不愿走。也不知村长犯了哪根筋。竟然对着小子怜爱得紧。说是随时可以住他家,多口人,就多口饭的事。多好的小伙子。白捡的儿子不要白不要。 这下柳玉芝可舍不得了。这愉悦可是妥妥的婊,男啊,婊里婊气的。煮饭洗碗,喂牛挑水,样样抢在柳玉芝前头。一口一个妈叫的柳玉芝那是一个心花怒放。 瞧瞧,这兄弟勤快的快要闪瞎他的眼了。竟然学会了补衣服,一针一线,学的有模有样的。 “你看看你会什么?就会吃。看看愉悦,多好的孩子!”柳玉芝拉过愉悦被针扎破的手安慰道:“没事,你做的很好了,哪像阿豪,裤子破了,腚也不知道缝缝。你去玩吧啊。我来。” “妈!”阿豪警告的挥挥拳头。哪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一点面子都不给,这从哪里冒出来的兄弟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吓唬他。竟然还对自己挑眉。 “叫哥!”阿豪一把搂住愉悦脖子威胁道。 “不叫!” “叫不叫?”阿豪抬手就是一巴掌。 “哥。”愉悦乖乖改口。 “想上学不?” “嗯。” “年纪是大了点。你要是聪明,我那些书包你自学成才。别有事没事在妈面前晃悠。”愉悦越勤快,阿豪在柳玉芝面前越埋汰。 “好。”愉悦乖乖回应。用手指揉揉眼睛。知了看向阿豪,两两相望,眼下再无他人。 “你眼睛怎么了?”忆香问。 “有刺。” “在哪儿呢?我帮你吹吹。”忆香凑过来。 阿豪眨眨眼,一拳捶在他肩头笑道:“我给你捶捶。” “好了。”愉悦揉揉眼睛笑道。眼神却是愣愣看着阿豪和知了并排走进屋。 忆香叹息,知道他不会看自己,还是说道:“要是呆的烦了,跟我去店里。” “那神婆在店里扎根了,我去送死?”愉悦声音陡然清冷。 “近日她没做什么,整日就呆在牌坊打牌。” “那疯婆子性格偏执。绝对不会罢手的。你小心些。” 忆香看他终于低头看向自己,点头微微一笑。 “你要找的人是她吗?” 愉悦摇头,不置可否。 “好侄女,和情郎约会呢。”张道长闲步跨进院子。立在愉悦面前,端详了他好一会。轻声说:“我可以帮你。其实你也可以,就看你愿不愿意。” 愉悦望向屋内说说笑笑的两人,浑身一颤。没有回答。 知了五指落在琴弦上,屋檐滴答滴答落着水滴。梁上空空荡荡。她忧愁的想:那只臭皮子啥时候回来呢?少了他,屋子里总觉得空荡荡的。 莽子扛着包裹上楼,忆香有些疲惫,从柜台里探出头问道:“大哥你去哪了,这些天我快累死了。” “这些天辛苦你了。要是忙不过来,生意少做些也无所谓。明天我还带落落去产检呢。”莽子说着把一个盒子往忆香面前一放。忆香满眼欢喜,怨气少了一半。 莽子日思夜想盼着孩子早早出生。落落少遭罪,自己也能感受初为人父的喜悦。 落落见他提着大包小包进屋,耳根子通红通红的。心里欢喜拉过他亲了一口,埋怨道:“大早上的出门也不告诉我一声。” “你不想吃草莓嘛。我得早点去街上。”莽子笑笑。门口放着两个折叠婴儿车。衣柜里,各色各样的衣服排成一排,从襁褓到三岁的衣服,他是准备个遍。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他的孩子出生绝不愁没衣服穿。 “你呀就是浪费,小孩出生,哪用穿什么衣服?一块布包着就行了。” “我们的孩子可不能亏欠他。”莽子蹲下来,靠近落落的肚子,抬起头一脸憧憬道:“你说我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急什么,出来不就知道了?” “我倒想要件小棉袄,冬天里冻得慌。小棉袄多好啊。”莽子笑道。 “要是件皮夹克还不得跟着你天天挥大锤?吃东西还堵不上你的嘴!”一颗草莓塞进莽子嘴里,成功堵上他叨叨不休的嘴。 这边阿豪刚把猪从圈了赶出来,四五个壮小伙围过来,揪耳朵,抓四肢,扯尾巴。拖着往案板上摁。 白白胖胖的肥猪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命运,惨叫迭起。用尽全力撞开众人冲进田里。 “杀猪也不叫上我?”李诗语一人闷闷在宾馆里躺了几天,跟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饿醒了?大小姐。”阿豪笑问。 “要你们管!我就来看看杀猪。” “你要能帮着抓住,免费请你吃饭。” “切!这点猪肉,本小姐吃得起!” “它跑了!”愉悦挽起裤脚跟在阿豪身后追。光脚丫子踩进泥水里也不觉得冷。 李诗语坐在路边看戏,边笑边拍手看着几位壮小伙在田里围堵发了疯的猪。 “加油啊!跑啊!你们真笨!在圈里给它来一刀子不就好了嘛!” 莽子笑道:“你再瞎嚷嚷,小心它咬你!” 李诗语自然不信,她一没杀它也没招惹它。这猪能咬她? “它要是咬我,今天我自己躺上去!”刚说完,李诗语脸色就白了。那肥猪在田里转了一圈,爬上田埂冲她奔来。 “中邪了!”李诗语扔掉凳子拔腿就跑。张道长垂手默念:罪过罪过。 “阿豪,愉悦救我!” 阿豪笑道:“刚才是谁说要自己躺上去的?” 站在田埂另一边的神婆暗暗点一下手杖,嘴里轻声道:去吧。袖子里悄然钻出一条泥黄,色小蛇,身上鳞片斑点交错,隐隐露出一丝白色痕迹来。毅然是那条小白蛇。 趁人不注意,它快速钻进草丛朝着肥猪游去。肥猪一阵哀嚎,发疯一样跃过田埂直奔院子里。站在院里观望的知了和落落神色大变。这疯猪是朝落落来的。 “落落快走!”莽子大叫,无奈他在田里离得太远,这疯猪速度之快,院子里就几个看热闹的女孩子。 “忆香快关院门!”阿豪吼道。忆香赶紧关上院门。捡起棍子。 不远处,张道长和神婆对视一眼,摇摇头。 知了护着落落就往屋里跑。 疯猪跃过院门,忆香一棍子敲在它头上,竟然不痛不痒。只是血红着双眼扑向落落。知了抬手一挡,手臂一阵刺痛,热血喷了一脸。一个重物压在身上抖了几下,很快没了呼吸。 落落坐在地上,护着肚子惊魂未定。 愉悦跳上田埂,大口喘息,只觉胸口沉闷,热的喘不上气来。那飞刀一投用尽他全身力气,刀柄没入疯猪脖子,鲜血淋漓,染红知了单薄的身子和一众观望者不可思议的双眼。 张道长后退一步,瞳孔收缩,低声道:“我滴个乖乖。血光之气甚浓,惹不起啊。” 神婆信步往前,冷然笑道:“那又如何?惹了我照样活扒了他的皮!” 愉悦看着养父母那呆掉的模样,喏喏低下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想救人!” “不碍事!救了人。”柳玉芝拍拍他肩膀安慰道:“你这是杀猪的好料子啊!” “知了,你还好吧!”阿豪掀开死猪,知了血红的胳膊被咬下一大块。 “很疼。”知了望向落落,她正满眼泪水,佛珠扣在肚子上念念有词。 “快去医院!” 李诗语傻傻看着一干人护着落落和知了离去。刚才愉悦那双血红的眼睛,闪着寒光的飞刀,定格的血红画面熟悉的让人落泪。 为何挥刀? 我不知道。我想救人。 杀人偿命,哪怕,你会死? 我要救的是你。无悔。 “你在睹物思人?想要找你男朋友?我可以帮你,你只需要为我做件事。”神婆洞穿她的心思。 “你这是抢我生意啊!”张道长悠悠笑道。 “他是我男朋友吗?为何那么像,却又那么陌生?”李诗语一脸迷茫。 “大概是,也不是。”神婆回道。 李诗语看向她,神情不苟言笑,眼里全是故事。皱纹密布的脸藏了很多不为人知的神秘。只一眼她便害怕扭过头去。 “做什么?”等了好久,她还是心有不甘,开口问。 “拿下,落落手里的佛珠。” “这人间不好混啊!”大榕树上,大仙嘀咕着。瞅瞅身边这只逐渐珠圆玉润的小麻雀调侃道:“遇见我还真是你的福分啊。就你这丁点,就口凉水还能充饥。” “为何?你不会看上她手腕上那串珠子想据为己有吧?”李诗语问道。 “人家好吃好喝伺候我。这偷窃的事我可不干。你要缺钱。我给你。”李诗语说着掏出钱包。“这里几千块钱,够你老人家买一串好的珠子带着了。” 神婆终于咧着嘴,用一种无知讥讽的语气说道:“你以为我缺这点钱?还是说你不想找回你男友了?这么多个日日夜夜,承受着相思之苦,一定很难熬吧?” 李诗语敢怒不敢言,惨白着脸望向张道长。 张道长摸摸鼻子一脸无奈道:“不是我说。你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了。” 李诗语咬咬牙道:“我干!不就一串破珠子!我赔得起!” 第四十二章 我以为你能打赢 查房护士刚进屋,叫出一个病人的名字知了听见这声音瞬间清醒了。 “巧的很啊!真是不打不相识。”毛英英也感到惊讶。拉过她的手臂仔细瞧。知了手臂里三层外三层裹着纱布,消毒水充斥鼻尖。“你这手怎么了?被你那色,胚,男友打的?” 阿豪不悦道:“请你好好说话。” “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毛英英怀抱双拳神色挑衅。端着吊瓶篮子就走。虽说顾客是上帝,可这是医院,自己才是这的主人。几个不顺眼的人既然来了,自己没必要客气。 “你人走了,吊瓶总得留下来吧。” “拿药自己去窗口,我可没这闲工夫。” “药在篮子里。”愉悦说。 毛英英看着那指向自己的手,四周一群看热闹的人。突然想起公交上不堪的丑事脱口而出骂道:“流氓!本姑娘不高兴!自己取去!” 阿豪端着吊瓶转过墙角,李诗语立在楼梯边,嘴里轻声祷告着什么。阿豪想吓吓她,猫着腰悄悄靠过去。“念叨什么呢?大小姐。” 李诗语大叫一声,深吸一口凉气,差点滚下楼梯。 “人吓人,吓死人的!”说着给了阿豪一拳。 “平日里不见你这样的。鬼鬼祟祟的干什么?也不缠着愉悦了,看着人家忆香比你漂亮,聪明伶俐又贤惠。死心了?” 李诗语怒道:“姑奶奶不缺男人!” “你这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躲着祷告,耍什么诡计?”阿豪随口说说而已,李诗语却当了真。心里一突,害怕他发现什么。 急忙辩解道:“我为落落祈福。孕妇可不禁吓。”李诗语狂吸一口气,心里安慰自己。这神婆真是丑陋又贪心,看着人家姑娘手里有漂亮的珠子就想拐过去,简直是黑了心。 偷吧?要吧?落落确实喜欢佛珠。人家带在身上庇佑的。自己这么做实在缺德。李诗语纠结半天,终是去店里买了串一模一样的珠子回来。 “你的胳膊要是真的断了,我可会内疚死的。”落落情绪逐渐稳定,这会坐在知了床前,神色后怕不已。 “断是断不了了。多亏了愉悦那把刀。”知了笑道。“要是你儿子以后问起来,我这干妈也是个大英雄。” “愉悦真是块好料子。那刀可是又快又稳。当兵去不去?”阿豪问。 “不去。” “为什么?” “累啊。” “那你就混吃等死?” “嗯。”愉悦点头。 阿豪语噎。 “你饿不饿?”愉悦问。阿豪扭头一看,他望着知了,眼里全是担忧。阿豪心里一紧,顿时酸溜溜的,身子一扭挡在愉悦面前吼道: “你要饿了,就自己出去吃。” 落落揉揉酸痛的腿,换个姿势坐着。“我也饿了。知了想吃点什么?” 莽子急忙起身道:“我出去买。” 阿豪说:“快把愉悦带走。我怕忍不住揍他。” 落落笑道:“你要是担心,早点把知了娶进门。” “我倒想,知了可不乐意。” 知了脸一红,撇撇嘴道:“安心学习吧你。” 阿豪低眉浅笑,心里却犯了愁。不知张道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竟让父母相信他和知了八字不合,她会克夫克子。为此,暗地里早已闹些不愉快。 愉悦刚出门,毛英英就在门口等着。想着当初自己出尽洋相,还被那忆香抽了一鞭子,心里是越想越气。现在见他又这样赤裸裸的盯着自己气不打一处来,甩手就是一巴掌。整个走廊都能听见回想响。 “臭流氓!道歉!上次的事还没完!” “这谁被打了?这耳刮子够响亮。”知了心下疑惑,听见女孩的怒吼,无奈道:“真是得理不饶人了。” 愉悦捂着脸也不管一脸茫然的莽子,脸上有了怒气:“上次?” “你摸我屁股!扯我头发!” “我可没有!那是你自作多情了。”愉悦很自然地回答她。这话在别人耳朵里听来可不一样。毛英英怒气值爆表,抬腿就是一脚。 “有本事做没脸承认是吧?” 女人心海底针,都多久的事了。愉悦捂着脸匆忙跑出医院。 莽子叹道:“你小子傻归傻,惹女人生气的本事倒是一流。” 阿豪因为柳玉芝突然昏倒,只得匆忙赶回去。病房里只剩下落落和知了。落落悄声问:“你知道那猪为什么会发疯?总感觉它像被什么击了一下,抬起腿,红着眼就朝我冲过来。它是想要我和我孩子的命!” “我也感觉到了。”知了靠着墙叹息道:“我心里也不安。一个道长,一个神婆都是奶奶以前的老友。可是,他们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像是揣着很多事一样。” “那张道长直勾勾的看着你,不知道打什么主意?直觉告诉我,你和阿豪的婚姻不会那么顺利。” 知了心里一突,苦笑道:“以前我怕自己拖他后退,后来想明白了。家里人又不愿意了。” “奶奶说,神婆告诉她‘我和阿豪注定一生一死’。既然没有好的结果,那还不如不在一起。希望被一点点摧毁是很残酷的。我配不上他。” 落落安慰道:“你怎么说这种话呢?你的努力,善良自信永远值得最好的。不然那只黄皮子怎么会来到你身边。” 知了眼前一亮,黯然道:“我都好些天没见着他了。奶奶这两位旧友紧追不放。真想赶走他们。” “你们想赶走谁啊?”李诗语走进来,双手插兜,金链条从脖子根垂落胸前,颇有大佬驾到的气势。 “你出去逛一圈就买了个这个?”知了心想,果然是有钱人,本地人瞧不上的东西,她到当成宝贝。 “是不是很有气质?”李诗语目光落在落落手腕上。“你这佛珠当真漂亮。” 落落收回手腕,一脸警惕说:“不卖。”这佛珠可救过她和孩子的命。小和尚的礼物可是千金难求。 “我就看看嘛!”李诗语尴尬收回手。 “你的手怎么样了?我看愉悦那小子对你紧张得不行!” “这可不兴开玩笑的。”知了脸一红,有些话说着说着就成了真。 莽子和愉悦端着饺子回来,落落看看两碗红汤饺子数落道:“知了受伤了,出身汗,伤口发炎可不容易好。你就不能多想想?” 知了笑道:“你想吃就说嘛,我这碗给你。” 莽子还未接话,愉悦说道:“我出去买。” “我跟你去。正好我也饿了。愉悦你想吃什么?” “我吃过了。” “再陪我吃一顿。”李诗语很自然的挽着他的手臂,愉悦挣扎了一下,见她越握越紧,只好作罢。 毛英英在隔壁给病号扎完针,迎面撞上李诗语。两人别扭地移开双眼,鼻孔里不满的哼一声。 “和流氓呆一块,找一个不相干的人来安慰自己,还真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啊?人家看都不看你一眼。跟个狗皮膏药似。”毛英英说。 李诗语也冷笑道:“一只癞蛤蟆,披着鹅毛就是天鹅,当真高贵。” “我曾经也是你嫂子!没大没小!毫无教养!” “就你还差的远!” “就差一点!”要不是李诗语从中作梗,她早就是李家儿媳,还用在这破地方当个小护士? “呵!差一点也是我哥瞎了眼,错把狗屎当黄金!” “你才狗屎!你就是秃了毛的孔雀!啥也不是!” 愉悦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孩叉腰抱拳,指手画脚,吵得热火朝天。心里暗暗发笑,这架势有点像旺财和其他狗打架的样子。他正自得其乐,李诗语一巴掌呼过来。“你笑什么?你不帮忙,纯心看笑话不是?” 愉悦撇撇嘴,一脸无辜。 毛英英气得脸红脖子粗,按着胸口喘息着。桃杏眼钩子般落在李诗语脖子上。疾步向前,双手揪住李诗语衣领质问道:“你这项链哪来的?” “你管呢?瞧你那尖嘴猴腮的样,还想据为己有?”李诗语推开她,毛英英像疯了一样扑上来不依不饶抓着她不放。 “给我!项链给我!”毛英英越想越气,急得红了眼。 也难怪她生气,这星坠项链是父母给她的生日礼物,从小戴着。跟李星辉在一起后,两人心生爱慕,互赠礼物,以为彼此可以相守一生。她便把这条项链给了他,亲手戴在他脖子上。李星辉说这么珍贵的礼物得好好珍藏,取下来当着她面锁进盒子里。 后来两人分手后,她想要回这条项链,李星辉说不见了,给她其他礼物作为补偿。她纠缠几次后只好作罢。心里很是不舍,毕竟这是自己戴了多年的项链。里面承载着多少爱和期盼。 如今这项链突然出现在李诗语脖子上,这怎能不让她生气? “这项链哪来的?告诉我!给我!” “疯了啊你!我哥给我的!”李诗语受够了毛英英地拉扯,心里很是不满,想着:毛英英是不是想着法敲诈她一笔不成? “李星辉!你这人渣,混蛋!项链是我的!还给我!”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这项链不便宜吧?我哥不舍得给你,我更不会给你。” “你不给我就别想走!”毛英英将她扑倒在地,双手掐着她的脖子。这下轮到愉悦傻眼了。刚才只是看热闹,这下好了。动真格了,这是帮还是不帮呢? “毛英英!你在干什么!”穿着白大褂,身材魁梧的主任听见动静从办公室赶来。走廊上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热闹的人。 “打架啊!你没看见!”毛英英红着眼,一身戾气。 “今天要是不把项链给我,就别想走!” 主任呵斥道:“毛英英!还不给位小姐道歉!信不信我开除你!” 毛英英扯下帽子,撕掉外套。一脸大义凛然。说:“开除就开除!整天泡在药水味里,本小姐受不了!我的项链今天必须拿回来!”也不管主任气得七窍生烟,挽起袖子冲上去。两个女孩打红了眼。 保安赶来,好不容易把两人分开。毛英英被拉走前愤然吼道:“李诗语我跟你没完!你们李家都是骗子!大骗子!我的项链!项链是我的!” 李诗语只当她是疯了。 “你为什么不帮我?” 愉悦正发愣,李诗语一巴掌打过来。抬眼看去,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乱糟糟的头发。女孩那张愤怒又委屈的脸。 愉悦吞吞口水,喏喏回应:“我以为你能打赢。” 第四十三章 不被祝福的情侣 神婆把玩着珠子,细细摩挲。放在桌子上看了一会,又拿起。反复几次。李诗语看不下去了说道:“行了行了,不是她手上那串。我买的。你要我干偷窃的事,我是真的干不出来。” “你真的不想知道你男友的消息了?他那么爱你,曾经你们也是一对神仙眷侣。可惜他把你忘了,喜欢上别人,你真的甘心?” 李诗语脚步一顿。“不甘心又怎样?他不是真的,只是一个相似的人而已。” 神婆安慰道:“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好孩子。可谁不想为了自己的幸福,留有那么一点私心呢?不然你家不回,留在这做什么?” 见她神色动容。神婆又说:“我不是鼓励你去盗窃。就是借一下珠子,确认一下。那像我一个弟弟的看着眼熟。”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那丫头对我讨厌的紧。她肯借我吗?去吧,没事。只要你借来珠子。我会慢慢帮你找回男友的。” 柳玉芝躺在床上看着匆忙赶回的阿豪。终是艰难开口道:“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你死了。我这心里头堵。你和知了八字不合,我担心你们日后过不到一块去。你婶婶拖媒让你去相亲。”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紧张看着儿子的表情。 “妈,你相信这些!过日子是我俩的事。不是凭人嘴里说出来的。我不信命!这辈子除了知了,我谁也不娶!” 柳玉芝知道儿子意志坚决,况且他和知了一起长大旁人三言两语岂能说动?可是张道长给她看的幻境让她心生忌惮。她不想她的儿子早早逝去,留下她老两口怎么过? “阿豪,婚姻不是儿戏,方方面面都得慎重。我不想看着你死去!你理解我的感受吗?” “我的一生就凭那道士三言两语决定了?我的幸福为什么要卧在别人手里?你不想看着我娶一个不喜欢的人,彼此郁郁寡欢,一点快乐也没有。这就是幸福?” 柳玉芝掩面而泣,哭着说不出话来。 她为什么信?是因为她害怕,不舍。那真真切切的预言曾经如刀子般剜掉她的血肉。在和阿豪的父亲在一起之前。她爱上的是她的同桌,一个阳光灿烂爱打篮球的男孩。他们从初中开始一直到大学毕业。彼此心生爱慕,眼看就要步入婚姻殿堂。 小镇上都有算命看卦象的先生。按照习俗,婚前都会找德高望重的先生算上一卦。挑个黄道吉日大办宴席,宴请亲朋好友,正式结为夫妻。 两人一商量决定找那位瞎子。先生算命多年,在业内也是小有名气。瞎子摸着她的手腕,听她讲明来意。半天幽幽叹息道:你俩所犯婚姻煞。还是分开得好。 柳玉芝问:什么是婚姻煞? 瞎子说:就是你俩不合。强行在一起也会分开,严重者一死一伤。 柳玉芝问:什么意思?你咒我们?她不信。这不过走走流程,讨一份吉利话而已。可这瞎子偏偏不识好歹。净说些晦气话。 瞎子说:我咒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不过好言相劝罢了。人世间分分合合皆有遗憾。我既然为你们求福,本着良心来说是希望你们过得好些。 柳玉芝怒骂:什么算命的,就是一个瞎子胡言乱语。难怪眼瞎。 瞎子怒了,挣着那只灰白的眼珠,似乎要把眼前这俩年轻人看清。说:我窥得天机,道破真言,却无人可信。这本就是折损自身气运的事。却得不到一句好话。也罢,你们自己的路自己走。 那一日之后,她好些日子精神恍惚。随着婚期越来越近,她便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大婚那天,她穿着华美婚纱坐在床上等着她的心上人来接她。屋里屋外,亲友笑容满面等着新郎到来。随即闹上一闹,说些祝福话,把新娘送出门等着开饭。 她盘坐在床上,透过盖头,看着满屋亲友从说说笑笑到满腹埋怨。 这么久了新郎怎么还不来? 她心里也逐渐有了怒火,从早上天蒙蒙亮收拾到中午,饭还没来得及吃。这都大半下午了,就算走也到她家门口了。三里湾十里路,算不上远。他在磨蹭什么?等他到了定得好好数落他一顿。 还没来得及拨打他的电话,警察来了。 她的新郎发生车祸,在半路被撞进河里。现在正在医院抢救。她一慌冲出门,高跟鞋踩着裙摆,身子倾倒,顺着楼梯滚下去。泪水哗哗直流。 还是分开得好。至少大家都活着,好好的。 人间分分合合皆有遗憾。从头再来,不愿再见。 她信了,只是太晚。 有人闭着眼窥探他人一生。 张道长的话她怎能不信?她只想她的儿子好好活着,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 湖边小木屋里两只黑天鹅缓缓滑进水中,背上拖着几只灰绒绒的小鹅。岸边游人如织。两只天鹅紧紧挨着,害怕彼此走丢那般,低头嘁嘁叫着。阿豪抬起头,神情倦怠。 知了轻声说:“柳姨来看我了。她也是为了我们好不是?” 阿豪眼里渐渐有了雾气,水波荡漾中,天鹅扬起细长脖领,轻轻啄一下他手指。阿豪抓住知了双手。知了的右手因为冻疮,早已结痂。开裂的食指根本不像少女该有的样子。 “我们出去生活吧。” “我们能去哪儿?这里是你,我,你的父母还有我奶奶的家。我等你毕业回来。” “好。” 两人沿着湖边缓步前进,穿过柳林,回到医院里。李诗语带着愉悦去买了一身衣裳。米白卫裤,牛皮大衣,鸭舌帽。愉悦身材高挑细长。行头一换,整个人看起来清爽许多。 阿豪说:“愉悦,你小子不耐嘛!衣服一换,倒像换了个人。难怪,李诗语对你念念不忘。” 李诗语回道:“美女爱帅哥有什么错?更何况我这多金又多彩的美女。” 阿豪翻翻白眼。也对,人家有自信的资本。 阿豪说:“知了今天出院,我请客。你们想吃点什么?” 李诗语说:“火锅。除了火锅,别的还真没胃口。” 落落笑道:“巧了,和我想一块去了。” 秦奶奶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小黄牛走进屋,用头拱拱她脚下的被单。眼巴巴的看着她。 “好好好。知道你饿了。我给你煮饭去。也不知道知了那孩子好没?”想着,眼眶发酸,推着轮椅独自进厨房。 厨房里,大仙正叼着水瓢往锅里倒水。见秦奶奶进来,躬身跳上碗柜。眨巴眼望着她。灶台上放着一块熏肉。 秦奶奶笑道:“下来下来。我不打你,你这小东西嘴馋了。” “奶奶你不怕我啊。” “怕你啊。我可没少听见你要挟我孙女给你做好吃的。鬼机灵!” 大仙松口气,还好秦奶奶不怕他。随即猫腰跳下来,抖抖身子说道:“知了不在,我就想给你做做饭。” 秦奶奶笑眯了眼:“我这是什么福气噢,还能吃到你做的饭。你去烧火,我来切菜。” 大仙翻翻白眼,心想:你老人家还真不客气。还是乖乖去院里叼来柴火扔进灶里。 秦奶奶问:“我给你织的那件毛衣你怎么不穿了?”她问的很自然,丝毫没当他是一个动物,倒像是家里的孩子。 “脏了,我扔了。” “我还有,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秦奶奶转着轮椅。大仙趴在小黄头上,半截秃毛尾巴搭在小黄脸上。秦奶奶身影从门缝里消失了。他才望着灶里劈啪作响的柴火,锅里发出噗噗的声音。火光映着他晚霞般的脸。 “你要乖乖的。”大仙对小黄说。小黄晃晃两只耳朵,算是回应。 这人世半盏烟火。他早已埋下一颗温情种子。 秦奶奶用两节袖子缝了件衣裳,套在大仙身上,把那半截秃毛尾巴塞进去。笑问:“冷不冷?” 大仙摇头,越发觉得自己骄里娇气。 “你也盖上,可不能冷着。”秦奶奶嘴里低喃着,给小黄盖上大花袄。这才满意掀开锅。 “真香,再焖一下就起锅。”人一无聊就话多。秦奶奶对着大仙一番狂风暴雨式发问,从他祖爷爷一直问到他出生,又如何成仙,如何与知了相识。末了,终是忍不住问道:“你能,算算,我孙子在哪里?” “我不是神啊,离得太远,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想我孙子了。你也有你的难处,全当我说说,拉拉家常。” 门外冲进一个红着双眼的男孩。发丝凌乱,双手握拳,耳朵上结了一层又一层冻痂。鞋子也跑丢了一只,衣服松松垮垮搭在身上。 “你骗我!你说带我见爸爸的!骗子!现在我爸爸妈妈都没了!我什么都没了!”蛮子说完,张嘴大哭。 “你这孩子,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别哭了啊。好好跟祖奶奶说。” “蛮子,哭什么呢?谁骗你了?”张道长抱着拂尘缓步跨进院子。 大仙汗毛直竖,跳起身从后门跃出。张道横空拂尘一扫,门怦然关上。他被弹回来,撞上碗橱。一阵刺耳声响,他咬牙从地上爬起来。碎碗渣子划破他的肚皮,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好在有衣服撑着,不然就是当场开膛破肚了。抬眼间,那道士笑容阴冷,逐渐严肃。 “是他就是这只畜生!他骗我!还把我妈妈带走了!”蛮子血红着眼指向他。 “不是我把她带走了,是她不要你了。”大仙无奈回应。 秦奶奶拦在张道长面前说:“他只是只畜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你就放过他吧。” “妖畜就是妖畜,怎能违背人间常理。紧凭自己喜怒让不该相见之人相见?” 大仙一见苗头不对,咬牙撞破玻璃,从窗口飞出,张道长摔出的拂尘打在他后退上。大仙一阵哀嚎,咬牙狂奔。 “妖畜!你要跑哪里去!”张道长随即紧追不放。 一路鲜血沿着雪地延伸而去,看着触目惊心。就在他快体力不支,双眼发黑时。看见前面一对情侣背着画框说笑着走来。 大仙咬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飞奔过去。他的小命就交给这两个年轻人了,是死是活。听天由命了。 “快把妖畜给我!小心它害你性命!” “天啦!它流好多血!”朴惠用围巾把他抱起来。对上张道长那凶狠的双眼丝毫不害怕,反而更加愤怒。说道:“他害不害人我不知道!倒是你!大叔,你残杀动物!我要举报你!” 大仙抬起朦胧双眼看着越来越多的游人围过来,张道长不甘心,却再也无可奈何。眼前这女孩子轻轻把他抱在怀里。他这条小命暂时是保住了。蹭蹭女孩衣角,安心睡去。 第四十四章 被抛弃的孩子 离别是什么滋味呢?再也见不到想念的人,吃不到她做的饭,不能扑进她怀抱,叫她妈妈也没人回应了。 蛮子见母亲把屋里屋外打扫干净,连天花板也擦了擦。 “妈妈,我想逛庙会。” 妇女转过头,看了儿子好一会,蹲下身,揉揉蛮子脸蛋说:“去玩吧。妈妈忙完,明天带你去。” 蛮子欢跳着跑出屋。妇女松口气,提着包裹走进房间。 “妈妈,你在弄什么?” “啊!”妇女被儿子吓了一跳,只是扫了儿子一眼,便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抬手把儿子单薄的身子挡在门外,轻声笑道:“过年了,妈妈整理房间呐,你出去玩,别来捣乱。” 蛮子看看坐在床上阴着脸抽烟的继父,低头乖乖走出房间。 “婆婆妈妈的!这小白眼狼又饿不死!” “你小声点!”妇女呵斥道。看着蛮子跑出院子,才揉揉眼眶,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下。 “蛮子,妈妈对不住你。” 妈妈明天带我去庙会,继父也会去。我可得表现好一点,不要让他们因为我吵架。妈妈会难过的。蛮子想着抱着酒瓶子往家走。继父爱喝酒,只要他高兴,妈妈也高兴。他们一高兴就不会骂他,不会吵架了。 酒瓶子捂在胸口,冷得他一哆嗦,蛮子咬咬牙。想着明天能和妈妈一起出去玩,也不觉得冷了。 可他抬头看见了什么呢?院门关闭,大门紧锁。那个花白胡子村长嘴叼旱烟,神色无奈又悲悯。他低头俯视着他。“蛮子……” 蛮子腿一抖,酒瓶摔碎一地。村长向来不会来的,除非有事。蛮子翻进院子,敲响大门。 “妈妈!妈妈!” “爸爸!” 空旷的院子回荡着他不安的声音,平日里看起来凶狠可憎的继父,这时候竟然想听见他是回应。 蛮子嚼着泪水,险些站不稳,瘦小的身子从窗口挤进去。 “妈妈!爸爸!” 屋里空荡荡的,回应他的只有无助的哭声。床前两个包裹已经不在,被褥整齐在床头放着。 “妈妈!”蛮子从楼上跑到楼下,房子空了,他的心也空了。他像木偶一样立在饭桌前。桌上白纸黑字,醒目写着:妈妈走了。蛮子,好好听姑姑的话。 “别哭了,你这孩子。嗓子都哭哑了。”村长无奈打开房门。临走前,蛮子母亲找到他交给他一串钥匙,要他帮着照看蛮子。村长好说歹说,知道这两口子铁了心要远走高飞,只是苦了这孩子。他能怎么办?总不能用绳子把蛮子父母拴住吧?如今看着孩子哭得上去不接下气。顿时后悔自己没早告诉蛮子,哪怕用绳子把他俩捆上也好。 “你长大了,好孩子得学会爱自己。” “你知道他们要走!为什么不告诉我!”蛮子抬起头,视线模糊,眼前这白胡子老头成了一圈扭曲的人影。他看不清那是母亲还是继父,歪歪扭扭从他眼前飘出门去。 他怎么没注意妈妈那躲闪的眼神呢?他就不该出去玩的。蛮子心里后悔,呜呜直哭。 “我告诉你又能怎样啊?他们不要你了!傻孩子!” “我不信!妈妈怎么会不要我!我已经努力做一个好孩子了。” “你妈妈说,等你考上大学,拿个全年级第一,她就回来。” 一个善意的谎言总能给绝望的心灵带来一丝勇气。 “真的?”蛮子不哭了。蜷缩着捂着胸口,那里捂过酒瓶子的地方很冷。 “真的。”村长说。 蛮子哭声停了,依然忍不住抽泣着,墙上用彩笔画着一幅画。画中,他牵着父母的手,脸上笑容灿烂,四周是金黄的向日葵,身后太阳刚刚升起。这幅画真温暖,蛮子伸手摸过去,仿佛他正站在阳光下,走在田野里,身边是大片大片向日葵。他的手被握在两双大手里,暖暖烤着。 大仙承诺带他去见爸爸,他只是做了一场梦。 如今妈妈也随着这场梦飞走了。 大仙悠悠醒来,他正躺在旅馆里,裘毛包裹的大衣中。朴惠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桌上胡乱放着纱布消毒水和止血绷带。 “它醒了。这小东西还挺可爱。” “我咋感觉它很可怜呢?毛都没了,腿也被打断了。”大仙闭上眼,闪光灯晃得它头晕目眩。大腿被纱布缠着,动一下便撕裂般疼得他直掉眼泪。等那几个碎嘴的旅客出门,他才缓缓爬起来。舔舔熟睡的朴惠低声说:“谢谢。”然后拖着受伤的腿顺着墙角溜出。 石墩下卧着一小男孩,怀抱双膝,头埋进臂弯里。他的胸前藏着一本揉成麻花的本子。哭声断断续续,过了许久,哭累了。便抬起头傻愣愣的看着河面。 “蛮子,想什么呢?”知了蹲下身,她在桥边站了好一会。蛮子小小年纪经历太多,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忧伤爬上脸颊。那个无忧无虑的蛮子消失了。 “姑姑,大仙骗我。我没见着爸爸,他还带走了我妈妈。”蛮子说完抱着她大哭。哭的满面浮肿,眼带血丝。小小的身子颤抖着,说不尽的绝望。 “大仙怎么会带走你的妈妈。他只是给了你一个梦。蛮子,他尽力了。” “我不想,不想叫蛮子。多笨的名字。妈妈一直叫我蛮子,你们也是。妈妈说,等我拿到红本本,得了奖,她天天送我去学校,天天做饭给我吃。我想做她的乖儿子,可是她不要我了。” 知了的泪水沿着眼角无声地落进嘴里。她怕蛮子听见更难过。 “蛮子,以后姑姑来爱你好不好?”知了洗了脸,擦去泪水,笑盈盈地看着蛮子。 蛮子沉吟不语,轻轻点头。头埋得更低,大滴泪水砸在本子上,砸出一个窟窿来。他就用笔在泪水上胡乱画着。知了知道,他想要妈妈爸爸,想要一个家。知了无声地抱着此刻脆弱不堪的孩子。 榕树上,大仙无声叹息,扭过头去,眼里有了泪珠。 大仙想:人类的感情真腻歪。 落落心情越发沉重,双手护着肚子,手心出汗。自己的孩子爱都来不及,又怎么舍得抛弃?莽子看出她的担忧,安慰道:“没事的。放心,你只管养好身体就行。” 李诗语上前扶着她笑问:“姐姐福气大,有这佛珠护着。你甭操心。” 落落警惕抽回手,李诗语这眼神分明是冲着手里的佛珠来的。 “你手在抖,莫不是也想要我的佛珠?” 李诗语尴尬笑道:“姐姐那是你在抖。佛珠又不值钱。我要想要还怕买不到?你太焦虑了,对胎儿不好。” 落落深吸一口气,想想她说的在理。脸上有了歉意。轻声说:“我也是被那疯婆子吓怕了,难免疑神疑鬼的。” 李诗语拍拍胸脯笑道:“不用怕,还有那道士呢。” “他们好像是一伙的。” “不会的,那道长可正直了。” “正直?我听说,他为了打死一只黄鼠狼,追了几里地。” 最可怕的是莫过于陷入似醒非醒似梦非梦,意识清醒,行为却不受自己的控制中。 落落胸口一疼,腹中胎儿剧烈翻动,像是提醒她危险就在眼前。落落睁开双眼,惊恐发现神婆立在屋里,石雕般站在她床前。门窗紧闭,她是怎么进来的?落落头皮发麻,全身血液倒流。伸手去推莽子,莽子一动不动。落落大叫着他的名字,张嘴才发现喉咙里发出细如蚊子的声音。 “你闭嘴!别念了!” 神婆丝毫不理会瘫坐在床上张牙舞爪的落落,嘴唇嗡动,低声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嘶声。隔了一会落落身子一空,闪着淡蓝光芒的婴儿从她腹部涌出,一点点剥离她的身体。 “孩子!我的孩子!”落落泪眼巴巴护着肚子往身体里按。抿着小嘴闭着眼的婴儿对着她笑着,伸出小手抓住她。可他虚无的身体穿过她拥抱的手臂,一点一点缓慢地往外挪动着。 “孩子,我的宝贝!不要离开我!”落落眼泪滴落在佛珠上,佛珠温凉,没有丝毫光泽。她记得,小和尚送的佛珠再黑暗里也是有淡淡光泽,仔细闻还有禅木清香。 “该死!这么重要的机会竟然忘了带来!”神婆低声咒骂。 落落趁这当口,褪下莽子手里的佛珠,套上手腕,浑身透明的婴儿又慢慢回到体内。卤蛋,帮帮我啊。落落内心发出呼喊,符灵漂浮在空中发出清幽绿光,卤蛋已经不认识她了。 “你倒也聪明。知道佛珠能护着你。”神婆抬起手杖对着她身后一指,嘴角一弯,幽幽笑道: “你不怕我杀了他?”随即手指一弯,白蛇飞出,缠绕上莽子脖领,用力一收。莽子五官瞬间扭曲,挣扎着。依旧紧闭着双眼。 “落落,你在吗?”他伸手一抹,身旁空荡荡,还有一丝余温。 “落落,你去哪里了?我的眼睛睁不开了。”他坐起来,发现除了手指,全身像被绑起来,双眼缠上了胶布。 “别伤害他!我听你的。”落落哀求道。 李诗语翻来覆去睡不着,摸着手里的珠子愧疚难安。传闻那神婆心思歹毒,真的只是借佛珠看看?然而神婆只看了一眼就说暂时放她这里,闲时再找那个故人问问。万一落落真有什么好歹,自己内心也过不去。 白天丸子吃多了心口堵得慌。思绪烦闷中便想着出门走走,让自己冷静冷静。 “貌似而无魂。他身上有你男友一丝气息,你觉得熟悉,甚至依恋很正常。” 神婆这话是何意思?说半截又不解释清楚,留下她胡乱猜测。要不是惧怕她,真想撬开她的嘴狠狠揍一顿。神婆了不起啊,说话漏半截,气死人。 李诗语满腹牢骚,用手指搅动鱼缸,内心有千万个结解不开。楼上房门轻响,神婆领着落落下楼。身前符灵发出幽幽光芒,黑影闪烁,落落犹如一具形似走肉跟在后面。说是走,更像是飘着。李诗语从没见过这般孕妇走路像风吹。幽光浮动,落落脸上挂满泪水。两人很快走出大门外。 “能让我的孩子活过来,是你的荣幸!”苍老声音幽幽笑着,说不出地兴奋。 李诗语躲在鱼缸后,浑身瘫坐一团泥,只觉得有千万根针顺着毛孔往肉里钻。一路直达心脏。 她深吸几口气,爬起来冲上二楼。房间里没丝毫打斗痕迹。莽子躺在床上睡得香甜。 第四十五章 老婆婆的诡计 黑夜静得诡异,白蛇在前面飘动着,白色身子与雪地融为一体。它不时回头,露出深深白牙。落落第一次看见蛇笑,还是长着牙齿的飞蛇。这神婆养的宠物真多,白蛇,符灵,黑狗,个个都不是好东西。 落落僵直着身子,脚步连飞带跑不受控制跟着神婆往深山里走。末了,走下一段小坡,走进林子。小屋旁,黑狗懒懒趴着。见神婆回来,随即坐起。恭恭敬敬迎接主人回来。落落身子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着,此刻身体终于属于自己了。 神婆褪下披风,点上蜡烛。小屋里逐渐明亮。她弯腰从橱柜下摸出什么东西拽在手里。长舒一口气,仿佛这口气很多年未吐出来,憋到今天终于豁然开朗。 “我喜欢人血,她是不是可以归我了?”白蛇眼巴巴瞅着神婆。先前在知了家,自己受了重伤,靠那老婆子薄弱的精血活着。要不是惧怕那只黄皮子,它不得不好好卧在老婆子身体里。谁知这神婆一来差点把自己打得魂飞魄散。哎,技不如人,只能韬光养晦。 神婆不说话,只是扫了它一眼,白蛇乖乖闭上嘴。眼看神婆端着蜡烛出去,落落扭头就往外跑。 “你去哪儿啊?落落小姐!”白蛇堵住院门,扭动着身子盘坐一团。 掀开面上的草泥子,神婆犹如鬼魅跳进小屋旁的新坟里。竹林里,桌上烛光随风跳动,呜呜风声刮过,千万厉鬼游走。 “你放我走吧!让我干什么都行!哪怕杀人,也行。放过我的孩子!”落落哀求着。 白蛇阴恻恻笑着:“人我会杀。我想知道,你和那夏知了的血,谁更好喝。” “卤蛋!卤蛋你醒醒!我是姐姐啊!我是落落!”落落哭着望向符灵。 符灵望向她,绿光跳动,身后是无边黑暗。符灵钻进坟里,片刻领着神婆出来。神婆怀里抱着一个盒子,烛光照亮她半张脸。光影交汇处,目光又凶狠了几分。落落用尽全力冲出院子,白蛇缠住她的脚,托废品那般拖回屋里。 “放过我的孩子吧!求求您,婆婆。用其他人的孩子。不,不一定非要用孩子,您还有其他办法的!” 神婆不理会她,打开盒子,红布包裹着一副婴儿骨架,他蜷缩着,看起来娇小可怜。那深深白骨突然发出幽幽绿光。神婆低声默念:“起!” 那婴儿骨架有了灵魂般,直立起来盘腿坐着。背上一张符纸发出淡淡光芒,婴儿空洞眼神望着她。“妈,妈。”骨架生涩叫道。 落落吓得一哆嗦。 “婆婆!我错了!我不该骂您老人家!我该死!你放过我的孩子吧!” “我得谢谢你!村里好久没有小孩了。等你孩子出生,可得认我这干娘。” 神婆摆上灵胎点上三炷香,婴儿骨架站起身,爬下桌朝落落走去。 “妈,妈。”骨架小嘴一张一合,奶声奶气。欢喜至极。 “别过来!”落落汗如雨下。伸手一挡。佛珠发出暗黄光芒,小骨架被撞飞出去,捂着脑袋呜呜哭着。 “妈,妈。我,疼!”他像对神婆说又像对落落说。 “放过我吧!求你了!”落落已经崩溃了。这样诡异的事比电视里还恐怖。今晚,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会命丧此地了。 “白蛇!符灵!给我拿下她手里的珠子!”白蛇符灵闻言飞扑过来,还没触摸到佛珠,就被佛光摊开。几次三番,白蛇和符灵被撞倒在墙上不敢再靠近。落落惶恐不安的心得到片刻安慰,手举佛珠护在身前。 “这佛珠果然是好东西啊。可惜。”看看指尖阴血,神婆刚伸出的手又缩回。这至阳之物最见不得阴晦东西。能据为己有就能发挥无穷作用。就比如眼前这条心怀鬼胎的白蛇,有了佛珠还怕它的花花肠子?省得自己还费心思压制它。 “你不用高兴太早,好不容易让你来,怎么舍得让你轻易离开?这可是我等了很久的机会啊!”在落落绝望的眼神中,她右手抬起打个响指。 黑狗从门外向她走来。 满嘴尖牙无情地夺走她手里的佛珠。 “还给我!” 黑狗叼着佛珠立在神婆身后,看看落落,放下佛珠,用前爪挠着。抬头看看神婆,又叼着佛珠端端坐着。眼神望着坐在地上哭泣的小骨架不知道在想什么。 符灵落在她额前,她想动却动不了。眼睁睁看着腹中婴儿化作一道光缓缓游出。坐在地上的小骨架不哭了,欢喜着朝她爬来。 “我的孩子。呜~还我的孩子。” “咦?”小骨架靠近落落,一只脚刚要踏进落落肚子。看着眼前粉嫩娇小的婴儿陷入疑惑。再看看自己,一身骨架,光秃秃的有些瘆人。疑惑,嫉妒,好奇通通涌上那张骨架子脸。 小骨架动动手指,神婆嘴唇惨白,嘴里依然低声细语念道:“扭转乾坤就在这一刻。你快进妈妈肚子里去!”小骨架像是没听见,伸手向婴儿抓去。 “不要!”落落挣脱符纸,推开小骨架,一把把婴儿拉回怀里。 “嘤嘤~呜呜~妈,妈打我。”小骨架一脸不相信,抹着并不可见的眼泪委屈巴巴望着落落。 “别靠近我!你不是我的孩子!”落落叫道。 “过来!”神婆爱怜抚摸着小骨架瘦小的脑袋,回头看看香烛。“傻孩子,时间不多了,走进她肚子里去,不要害怕,不要忧郁。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说完,她割破手指,小骨架似乎饿急了,贪婪吮吸着。血液流进空荡荡的胸腔,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血红。 “去吧。” 小骨架不再犹豫,空洞的眼眶里转着一双血红珠子。 “妈,妈。我来了。” 落落看向怀里,颤声道:“我的孩子,娘俩应该怎么办?怎么办呢?我舍不得你!” 落落无助的想,现在连个依靠的人都没有,双肩软绵绵的,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她想往后靠,靠着墙,远离眼前这个疯子,远离这可怕的骨架。身后一双手扶住她,落落回头一看,紧绷的身体这一刻终于得到松懈。顺势倒进身后人的怀里。 莽子一脚踢开小骨架子,骂道:“什么东西!人不人,鬼不鬼的!” “你敢伤他!”神婆面部扭曲,整个人因气愤颤抖着。快速走到小骨架子身边,他的身子很脆弱,被莽子一脚,四肢竟然散了架,红光也褪去了。 “妈,妈。好疼噢。”小骨架子对着她说出这句话就不动了。 “好孩子,不疼了,不疼了啊!睡吧。”神婆柔声哄着,转身,目露凶光。 “你们该死!竟敢伤我孩子!” 狼一样的目光,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莽子腿一抖,依然站在落落面前笑道:“该死的是你!休想害我孩子!” “去死!”神婆衣袖挥动,一掌拍过来。莽子抬手一挡。 “接着!”屋外扔进一串珠子,刚好打在神婆手上。神婆惨叫一声,退后几步。手掌一片焦黑。落落爬过去,捡起佛珠立刻套在手腕上。 “夏知了!”神婆声音低沉,咬牙切齿叫着。 “婆婆,你这深更半夜的把落落接到这里来不太合适吧?”知了赔笑道。 “夏知了,我救了你奶奶。” “我知道,我谢谢您老人家。您和奶奶是旧友。我们做晚辈的应该尊敬您。落落虽然骂了您。您半夜把她带到这里,她还怀着孕呢。” 李诗语躲在知了身后,整个人抖得失了魂。指关节发白,依然死死揪着知了衣摆。 “知,知了,还有一串佛珠,在那狗嘴里头。” 知了握着木棍的手一紧,手心直冒汗。李诗语半夜把她叫起来,两人悄悄跟来。早知道该多叫些人,应该把那道长和忆香叫上。现在这场面有点控制不住。 “旺财,上啊。” 旺财看看龇牙咧嘴目落凶光的黑狗。吞吞口水。黑狗看着瘦削,体型比它大了一倍不止。加上那种凶狠气势,一种从骨子里透露的血脉压制让旺财害怕。旺财停顿片刻,咬牙冲上去。知了瞅准时机,一棍子敲在黑狗头上。黑狗应声惨叫,佛珠掉落地上。李诗语赶紧揣进怀里。 “夏知了!去死!”神婆双眼血红,血管暴起,手指如鹰钩,甩手拍来。 “知了!小心啊!” “快闪开!” 其余几人面色大变,知了瞪大眼,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一阵尸腐气息迎面压来。 “你!你竟然没事!”神婆看看手掌,眼神微眯,疑惑看着知了。这一掌不说要她命,至少也应该是在地上躺着。“不简单啊,中我一掌竟然完好无损。夏知了,我小看你了!” 知了摸摸胸口,刚才有一股力量把那一掌弹出去。自己胸口暖暖的。内心虽有疑惑却又暗暗庆幸。 “婆婆,你又何必这样呢?这大晚上的,大家都应该睡个好觉啊!”知了边说边给落落使眼色。落落顺着墙悄悄往门外走。 神婆甩甩手。把散碎骨架用布包起放进盒子里。她背手而立,香烛就快燃烬,她的身影挤满整个屋子。烛光摇曳,黑影浮动。“我要做的,没人能拦住我!” 李诗语惊恐的声音在背后传来。“知,知了,你看前面!” 上空,符灵飘动犹如鬼火。那白蛇浑身如月色,眼眸金黄。 “你们杀了我两次!”白蛇看向知了。知了汗毛直竖,艰难咽下唾沫。 “我也不是有意。也供奉了你。”身后黑狗站起来和旺财打作一团。 刚走出大门的莽子目光呆滞,身体轰然倒下。落落只觉一堵墙压来,莽子用力将她往旁边一推。低声说道:“落落,快走!” “莽子!” “莽子哥!”落落踉跄几步双脚发软,跪在地上。李诗语呼吸一紧,只觉胸口一阵刺痛。呆呆看着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的莽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的!”她杀了人,虽然不是她杀的,可这事因她而起。佛珠是她换的,怪她手贱,鬼迷心窍,不换不就好了? “呜呜~对不起!”李诗语手忙脚乱把佛珠套在莽子手上。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丈夫!” “你去死!去死吧!我好好招待你!把你当朋友看待!你这样对我!”落落声嘶力竭,愤怒让她力气变得强大。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愧疚让李诗语失去反抗的勇气。 “既然你们来了就不用走了!”神婆双掌对握,闭眼默念,那声音如小孩夜哭,躁动声回响在竹林里。白蛇嘶吼一声,身体如皮球那般越长越大,越变越长。直到变作一堵墙把整个小院子围起来。那哭声停止,白蛇也不再生长。 第四十六章 夜战小院 “老婆子!看不出来你本事大着啊,这么快就给你这小破院给装修了。”张道长扒开一层蛇皮,几步跨进院子。 “落落姐!”忆香朝落落跑去,仔细看了她没受伤之后才呼出一口气。 “这大晚上的的只有做见不得人的事才会偷偷摸摸。” “是啊是啊!谁想半夜被吵醒。”张道长跟着打哈哈。见神婆盯着他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凑热闹,你们继续。” “还不快走?”忆香对李诗语说,李诗语爬起来匆忙往院子外跑。发现院门被堵住了,愧疚,害怕使她不敢说话。躲在角落里,只觉这一切像是一场梦。 “你敢伤落落姐!我就取你命!”忆香怒吼一声,双臂忽然生出黑色羽翼,五指如勾。鹰爪那般长出锋利指甲来。神婆眉头一拧,刚刚做法损失力气损失大半。只得微微往后退出一步。忆香犹如闪电飞来,白光一闪。脖子刺痛,血如瀑布流进衣领?神婆不可思议睁大双眼,艰难吐出一句话: “一瓣莲!你,这畜生,有点造化。” 妖物手握清莲,必得大仙点化。 “你不是想知道我保命的本事吗?现在看到了。”说完,刚才傲然气势全无。羽翼褪去,脸色煞白,险些站不稳。 张道长脸上有一瞬间惊讶,随即赞叹道:“不错!能伤这老婆子的你还是第一个。厉害!” 黑狗见主人倒下。拖着受伤四肢跑到主人身边。嘴里发出呜呜抽泣声。头颅被知了敲了一棍,还在缓缓滴着血。它用舌头去舔主人的脸。神婆瞪大眼,直视前方,好像真的死了一般。 “落落,快走!我们回家!”知了去拉瘫坐在地上的落落。落落眼泪哗哗直流,抱着昏迷不醒的莽子不撒手。 “他怎么办?我丈夫怎么办?我不走!” “张道长,救救莽子哥吧。”知了哀求。 “二叔,你救救他,以后侄女听你的。” 落落被点醒,抱着张道长双腿哀求道:“道长,你救救他!救救他!我家你想住多久住多久!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张道长抠抠鼻子笑道:“呀,这就是众星捧月般的感觉吗?被人需要就是幸福啊!忆香,你那神仙师父能否给二叔介绍介绍?二叔求的是英俊潇洒,长生不老。世人不信,说实话我也不信,不过嘛,现在,我又有了希望。” 忆香咬咬牙道:“二叔,你还是把我杀了吧,那样你就美了。想过多久就活多久。” “no!no!傻侄女!二叔不杀生,积了太多阴债,下去了得多闹腾。你二叔喜欢清净。”转了半圈才对知了呵呵一笑道: “嘿嘿,小姑娘不简单喔,神婆对你那么温柔,你不会是她私生女吧?” “谁跟她私生女?”要跟这种疯婆子一家人,怕是上辈子烧错祖坟了。 堂前香烛已经熄灭。烛光微弱。木盒一阵颤动,躺在盒子里的小骨架坐起来。被莽子踢散的骨块躺在盒子里。四肢不全,小骨架艰难爬下桌子,爬到神婆身边轻声唤她:“妈,妈。”然后用嘴亲亲她脸颊,手指抚摸被血侵染的脖子。他的哭声若有若无,一颤一颤的。吓得李诗语失了魂。大叫:“谁?谁在哭?” 神婆空洞眼里有了泪水,一滴泪滑过眼角,流进花白鬓发。 “他没死,只是昏过去了。”张道长用拂尘一扫,莽子悠悠醒转,张嘴吐出一口血来。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落落抱着他又哭又笑。 莽子摸摸她脸蛋安慰道:“没,没事了。我好着呢。”刚想爬起来,浑身撕裂般疼,神婆那一杖敲碎了他脊椎。真狠。 “好了,我们快点走!” “我,让你们走了?”神婆语气深然,像提线木偶那般直挺挺立起来。众人寒毛直竖,张道长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神婆挥手,得到命令的符灵快速朝李诗语飘去。神婆太虚弱了,急需食物。现在院子里最好的食物就是李诗语和那条狗。其他人一时半会也拿不下。狗天生辟邪。没有道行的暂时奈何不了它。 “别!别靠近我!”李诗语大叫,奈何四肢酸麻,不听使唤。闪着绿光的东西扑过来,叼着她后衣领。领小鸡似的,朝神婆飘去。 “张道长救我!”李诗语尖叫。 神婆再次警告道:“张肖衫!少管闲事!” 张道长摇头:“我就看热闹。没想到你这疯婆子这么邪门。还真吃人啊。这黑狗跟着你怪可怜的,难怪上次跟我抢面吃。啧,这小骷髅架子,摔坏了还那么可爱。” 神婆怒吼:“你给我闭嘴!” 张道长无所谓耸耸肩。知了冲上去,棍子划过符纸,没对它造成丝毫伤害。抓住李诗语手腕用力拉,手臂一阵酸麻。 “救救她吧!张道长。”知了哀求。 “救我!”要看离神婆越来越近,李诗语显得更加无助。神婆伸手一抓,露出满口白牙,齿缝间还有血丝。李诗语用尽全力一挣,嘶啦一声,外套破裂。她扔掉外套,也顾不得冷,顾不得手臂作痛。手脚并用往外爬。一个人死在这前不见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有谁在乎她?为了那个男人不值得。 越想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流,只得咬着牙往往外爬。 刚才还嬉皮笑脸看热闹的张道长眉毛一挑,神色凝重。拂尘一扬,伸向李诗语那只手忽然停住。满腔怒火还没来得及爆发。只听轰隆一声,小屋倒塌,横梁砸下,可怜的黑狗还没来的及哼一声就淹没在砖瓦里。 白蛇化作的高墙霎时漏了气,滋滋几声响,一条小白蛇掉落在院子里,瞄了眼张道长缩着身子嗖嗖几下钻进砖缝里。小院周围逐渐明亮,天色也快接近凌晨。 “哎呀!罪过罪过!不小心用力过猛。”张道长点头作揖,一脸忏悔。 “谢谢。”李诗语咬紧牙关,浑身冷的直哆嗦,脸上却是汗水泪水糊做一片。 “你这项链哪来的?” “你们都想要我项链,这项链有那么重要吗?虽然是很漂亮。”李诗语下意识捂住胸口。 “还有谁要你这项链?” “给你吧。谢谢你救了我。”李诗语一把扯下项链。张道长扫一眼便失望至极。摆手道: “算了,我眼花了,没兴趣。我先走一步。”也不管院子里一干伤残人士,脚底抹油开溜。 真是奇怪,李诗语把项链塞进兜里。拍拍胸口,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落落快生了,我叫了救护车。这小道车开不进来。我先把她弄出去。”知了示意李诗语过来帮忙。落落一晚上没睡,加上又惊又怕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李诗语套上外套,手臂上抓痕已经乌黑怕是等不到车来,她就快毒发身亡了。 知了抱起落落,几人搀扶着往林外走。身后有小孩在哭。符灵幽暗绿光已经褪去,眼泪啪嗒啪嗒从符纸上掉落。 “姐姐,对不起。” 忆香回头安慰道:“不怪你。卤蛋还是好孩子。” 神婆睁开双眼,视线一片模糊。只觉被人架着,轻飘飘扔进一辆车里。两个强壮身形男人围着她。神婆一咬舌头,视线逐渐清明。穿着制度的两个壮汉正一左一右围着她。 “我在哪?你们是谁?抓我做什么?” “老实点!你睁大眼看看我是谁?你用迷信残害妇女,现在正式抓捕你!” “我没残害谁!放我出去!” “你老人家的传说,我们也听了不少,今天必须跟我们走!耍混撒泼没用!”司机一脚油门,神婆一头撞在座椅上。 “等等!让我回去看看我的孩子,他还没睡着。我得回去看看。” “你儿子早死了,你孤寡老人哪来的儿子?” “那条黑狗,他就是我的儿子。让我回家看看。长官!宽容宽容!”神婆眉头一拧,露出一副可怜相来。 “警告你!这次可不要发什么疯!我们可不会轻饶你!”那长官还是停下车。内心为这老人痛惜。年纪轻轻丈夫死了,接着胎儿死于腹中。生活一点希望都没给她。是个人都承受不了吧。多年前她还到处抢着抱别人家的孩子,宝贝宝贝的叫着。 如今老了又发生这样的事,这种偏激,固执的老人拿她没办法。 “快点啊。时间宝贵。我们没空和你老人家耗着。”警官吩咐两个警员堵住路口以防她逃跑。自己转过头去抽烟。他见不得这种孤苦场面。 房子坍塌,黑狗昏迷,装着小骨架的盒子断为两节。那小婴儿缩在角落,隐在阴影里可怜巴巴看着她。 “妈,妈。你不要我了吗?天太亮了,我眼睛疼。” “不会的,妈妈会永远把你带在身边。”面对警官催促,神婆淡然回应。 “我带几件衣服,不过分吧?”神婆握紧拐杖,站起身。从容说道: “我跟你们走。请帮我把黑狗带上。” 知了把落落安顿好已经过了中午。她坐上车,准备回家好好睡一觉。胸口却火烧火燎般疼起来。神婆那一掌不会是催魂夺命掌吧?亏得她沾沾自喜。 “知了!你回来了!吓死我了!昨晚你们都不叫上我!”刚下车,阿豪就在村口等着。知了靠着阿豪只觉浑身疲惫迷迷糊糊。 “没事了,落落快生了。有她父母陪着。应该没事。” “你呀就是太累了,回去睡一觉就好了。”知了靠在他背上轻轻嗯一声算是回应。阿豪蹬着车,微微回头。脸上笑意不减,只觉得此刻最是幸福。他慢慢蹬着车,只想着到家的路能长些,再长些。 第四十七章 送仙失败 愉悦和奶奶坐在堂屋腌蒜。蛮子坐在床头呆呆望着天空。父母走后,他行为举止呆愣,好像那个好动的灵魂已经跟着父母走了。 知了扶着门框走进屋。心口一跳一跳越发疼,好好的喘不上一口气来。完了,这以后还怎么干活啊。也不知那妖婆用了什么手段,自己年纪轻轻就有了心病。 “知了,你先睡会。我去喂猪。”阿豪摸摸她额头安慰道。 知了点头。头挨着枕头很快沉沉睡去。她太累了。 夜里醒来知了只觉得被窝里格外冷。冷得像被塞了无数雪团子。口干舌燥,想爬起来。浑身好似被暴打了一顿,使不上一丝力气。 一双手抓住她,一块凉凉的东西往她嘴里送。知了睁开眼,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模糊中能感觉到他是阿豪。 “这是什么?”知了咬上一口,入嘴苦涩细嚼微甜还有一股泥土气息。几口下肚胃里清凉,心口也没那么疼了。 “阿豪,你给我吃的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能感觉到你很痛苦。我就来了。”这是愉悦的声音。 “你,你是愉悦!你半夜跑我房间干什么?你,怎么如此不知礼数?谁让你来的?”知了大窘,脸颊滚烫。 知了爬过去打开灯。愉悦朝她微微一笑,走出房门。知了只觉得血气上涌。爬下床追出去想暴打他一顿。门外已经没了愉悦身影。旺财坐在门边摇着尾巴。 “你呀你!干什么吃的!谁让他进来的!”知了骂道,又怕吵醒奶奶。嘴里一股土腥味,赶紧涑了口,去猪圈里转一圈。这才放心回屋躺下。 被愉悦这一闹,烦到睡不着。想着他给自己吃的什么?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又一想这半夜悄无声息的来到她房间,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不会也不是人吧?有了大仙,神婆这档子事。她不得不信这世间神奇的事情总是存在。 胡思乱想间,只觉得有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自己。知了捏紧被子,睁开一只眼。那双亮闪闪的眼睛离自己不过咫尺间。这不会是白蛇的眼珠子吧?它来报仇了? “大哥!神仙,晚上能不能让人睡个好觉,什么恩怨白天再说行不行?”知了浑身哆嗦,不争气的抖成一团。整个床架子也跟着咯吱咯吱响。 “夏知了我有那么可怕吗?”大仙轻笑。 “大仙啊。终于舍得回来了?”知了长舒一口气。拉开灯。大仙一身脏兮兮坐在床头,好不可怜的样子。 “你不会说你饿了,要我给你做饭。大晚上的,我没这闲工夫。” “明天飞云湖霞光万道,是个好日子。你带我去吧。” “你自己不能去?”知了觉得他话里有话。 “路太远,懒得走。再说那里风景胜好。” 我的神仙梦啊,这人间,我是一天不想呆了。像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保不定哪天又来个捉妖的,看上他这身皮。好死不如赖活着,他宁愿死个痛快。成人修仙不就想过上快过日子么? 他只想做个快乐的小神仙。 “好啊!要我做什么?”知了问。 “对着一朵莲花,通体雪白,柔光微显的莲花。给我磕三个头,讨些吉利话。” “好啊。没问题。别说三个,三百个也行。” 大仙摆手道:“你别磕多了,我承受不住。” “这样,你是不是就能成仙了?” “不知道,碰运气。最好的机会不是被你们毁了么?” 知了只觉得自己吞下整个鸡蛋,噎得慌。喏喏回道:“那,我们也不是,有意的嘛。” “你对人间就没一点点的留恋?” “都快小命不保了。要是被别人打死还不如让你煲汤喝。还能给你奶奶补补。” 知了急忙辩解道:“我没这意思。你要真走了,就没人跟我说话了。” “你是人有伴,不像我,伴也没有。” 知了不再问话。他迟早会离开。离开也好,离开这人间,省得整日为他提心吊胆的。 “对了,等我成仙送你一宝贝。” “什么宝贝?” “这不还没成嘛,你急什么。” “哦。” 破云峰青山绿水,就算是冬天。山里的精灵也未沉睡。知了抬头望上去,只觉山又长高了些。树荫里牵出一片彩虹来。晴空万里,群鸟飞舞。天边霞光齐聚。七彩云光像是一件云衣。轻柔曼妙带着无尽幻想。 “真美啊。大仙,真好看。”知了陶醉般叹道。扭头,大仙却不见踪影。 “喂,说好的让我拜莲呢?莲花在哪里?”放眼望去,远处是雪,湖面是一层冰块。阳光下,银光闪烁。像一个真正的冰雪世界。 一只麻雀停在湖面上,湖底水波涌动。升起一片光芒。光影像一个巨大漩涡,游鱼飞出水面。湖底升起一朵莲花,白如雪,晶莹剔透,闪着柔和光芒。知了点燃三炷香,高举过头顶。 “恭贺大仙早成上仙,荣登仙界。”连磕三个响头。冰面咔嚓咔嚓响,额头清凉。 “就它成仙?不配!”知了抬头,张道长背手而立,站在自己身旁,一脸不屑。 “道长,道长。呵呵。你别跟它计较。它就一畜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你放过他呗。”知了爬起来,对这看起来慈眉善目,温文尔雅的道长心存敬畏。 大仙盘坐在莲花上,背上毛发秃的东一块西一块。最上面那层莲花瓣整齐铺着一层毛,隐隐约约还有字迹。隔太远,知了看不清。张道长却点点头,眼里有了一丝赞许。“这畜生急于离开这人间,另辟蹊径,有点脑子。****,莲度化妖气。种善因得善果。只是这果怕是结不出了。” 知了见他想要动手,赶忙拦下。“好道长,有话好好说。”大仙也看见了张道长,瞳孔收缩,下意识后退一步。莲花倾斜,光影散去。白莲转了几圈失去光泽,颓败的就像要枯萎。花瓣干扁下垂,一点点向湖底沉下去。 “怎么会这样?”大仙快哭了。 “或许,是你没那命呢?”张道长笑道。 莲花落入水中消失不见,游鱼四散奔逃。那只麻雀落在不远处的柳树上啾啾叫着。他在为大仙难过。 大仙从湖底爬起来,皮毛黏在一起,身子瘦的就快皮包骨了。可怜巴巴抖成一团。 “就算我不杀你。你也活不了多久。”张道长说,“不过我要从你身上拿一样东西。” “你想拿什么?”大仙脚一滑,落进湖水里。 “那莲花哪来的?” “这是障眼法,都是水,湖水。” “你以为我信?”张道长踏上薄薄冰面。裂纹加深,一路碾压过去。 “道长。求你别走了。”知了说。 “我就,就一低等动物,哪能攀上什么有本事的仙人?别说给他们提鞋。连院门都进不了。顶多会点障眼法,唬唬人。” “我要你的皮。” “我,我的皮?道长,你开玩笑了。我这千疮百孔,干巴巴的皮毛只会脏了你的手。” “我就等着你成仙的那一刻剥下你的皮,这样的皮最具灵气。” “那我不是失败了嘛。道长,下次,下次我一定叫上你。”大仙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张道长转身踏上湖岸。其实,他是想,趁它快成功的那一刻杀了这只畜生。那么白莲,仙缘不就是自己的? “下次我可要活剥了。”张道长开玩笑说道。 大仙头皮一绷。咬咬牙赔笑着:“到时候这副身体已经没用了,道长想怎么弄都成。” 活剥生吞?这不是赤裸裸的让他尸骨无存?可恶,心黑的老头。 “道长怎么连我们做什么都知道似的?”知了笑问。大仙已经爬上湖面不知跑哪去了。有这瘟神在,他也不敢靠近。 “我知道的可多了。”张道长一撩衣袖,伸手一指。“你现在胸口疼对不对?” “没有啊。”知了心里暗骂老,色,胚。下一刻,只觉呼吸急促,胸口被人狠狠捶上一拳。腿一软,瘫在地上。张大嘴喘息着。 “我就说嘛。你看看。神婆那一掌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你能忍受这么久。很了不起了。我猜,你这么厉害,你父母是谁呢?” 知了想起半夜愉悦给自己吃的东西。顿时心生恐惧。愉悦又是谁。他的眼睛不知从何时起包含了太多东西。那眼睛像千年幽潭深不见底。 “道长这么说是知道我亲生父母是谁?” “不知道。” “那你是想从我这知道什么消息,或者得到些什么?” “小姑娘,别乱猜。不过,你确实猜对了。我要你和愉悦结婚,你们的孩子认我做干爹。” “呵呵!道长,你这什么想法?自降身份就是为了当我孩子干爹?再说我和谁结婚,凭什么是你说了算?”她的一生就被这莫名其妙的人安排了? “认干爷爷也好。” 知了脑中有了无数问号。眼前这老人让她无比恐惧。他不会和神婆打着一样的主意吧?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总得有个理由吧?”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干涉。你会自己选择的。这可是人生大事,得好好选。” 知了目送张道长走远,只觉得无数寒气从脚底往身体里钻。无形中,自己的命运好像都被安排好了。 “知了!知了!落落生了!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孩!”阿豪满面笑容。风撩乱他的发丝,少年满目星辰的眸子比冬日暖阳还要柔和几分。 “我找你几圈了,奶奶说你到这里来了。”阿豪抓住她的手,冷的像树干上垂下的冰锥子。 “落落见着儿子眼泪哗哗流,哭了一上午。那胖小子生下来手腕上就有一圈勒痕。落落非说是她抓的太紧把儿子勒疼了。要是她不抓紧,儿子就没了。” “快,我们去祝贺祝贺。沾沾喜气。” “知了,你怎么了?”阿豪才发现知了神情复杂,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说,人的命运真的可以被安排吗?” 人的命运可以被安排吗?从出生那一刻起大概就注定了结局。 第四十八章 爱财之徒 李诗语从床上跳下来,冲下楼,只往愉悦家里去。柳玉芝被这气势汹汹的姑娘吓了一大跳。李诗语一脚踢开房门,双手叉腰怒喝:“愉悦!我有话问你!” 阿豪正和愉悦打游戏,被李诗语这彪悍气势吓住。阿豪扔掉耳机笑问:“李诗语,你这是哪根筋抽风了?” “我没和你说话!闭嘴!” “愉悦!我问你!你有没有喜欢我?有没有想起什么?”自己好好的家不回大过年的,死皮赖脸缠着他。差点把命搭上。人家不来气,受了伤也无人问津。思来想去也是自己自作多情。越想越委屈,眼泪珠子直打转,咬着嘴唇不让泪水落下。 躲在门后看热闹的柳玉芝看不下去了。提醒道:“愉悦,人家姑娘问你话呢?” 阿豪说:“诗语生气了,快哄哄。” “不说算了!白眼狼!就当你死了!我再也不来了!”李诗语摔门而去。回到旅馆收拾东西就走。 “快去哄哄。你想单身一辈子啊。伤了人家姑娘的心。” “我也不喜欢她,再说怎么哄?” 阿豪一脚踹上去笑道:“快去!晚了就真走了。” 李诗语刚收拾完走出旅馆,愉悦就捏着手指在身后跟着。李诗语想:他会跟我说什么呢?他想起了什么?一直跟到村口,也没见他憋出一个字来。 “你就没什么话要说!”李诗语扔掉包,终是忍不住吼道。 “没有。” “你认识刘牧吗?你是他吗?你和他什么关系?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你们那么像?可是除了这张脸,你哪都不像他!我不知道,我上哪去找他啊!”李诗语哭闹着,拳头打在他身上,愉悦一动不动,双手握成拳。 “我不认识刘牧。” “抱抱我。”李诗语哭累了,把头埋进他怀里,低声道:“一会就好。”多么熟悉的怀抱,多么温暖的气息,可她再也找不到那个陪她闹陪她哭陪她笑的男孩了。 “我该怎么办?”李诗语蹲下去,把头埋进怀里。田野间有白鹤成群飞过。泪眼婆娑中她两双手缓缓抬起。食指和拇指圈成一个圈。很久以前同桌告诉她。圈够五百只白鹤就可以许愿。她来了那么久,愿望还没实现。一定会被笑话吧。 “谢谢你的肩膀,我带着希望来,注定带着失望离开。你,真的很像他。忘了我也挺好的,至少不会难过。祝你幸福。” 女孩把包往肩上一搭,潇洒离去。拿得起,放得下。至少知道他活着,开开心心的。 或许说不定哪天他想起了,眉眼弯弯出现在他面前:李诗语,我回来了。光是想想她就幸福得掉眼泪。李诗语想起那串救了自己命的项链,那星坠却不见了。她翻遍背包,终于从那破大衣缝里找出星坠。重新带上脖子,拍拍胸口。 回去一定得问问老哥,这项链到底哪来的?为啥毛英英,神婆还有那道长见到这项链都是一副惊讶表情,想据为己有?这项链莫非价值连城,还是老哥抢来的? 张道长午睡起来,院子里有几只小羊,草棚上卧着一群鹌鹑。桃树已经开出花骨朵,露出点点粉装来。张道长深吸一口气。伸伸懒腰。从长廊这头走到另一头。茶馆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茶馆旁就是饭馆。不时有人进进出出。落落家生意越做越大。又找了两个小帮手。谢易和黄殷,一同打理小卖部,茶馆和饭馆。 张道长对落落家有救命之恩。家里把西边阁楼最好的一间给了他。张道长说喜欢安静,这西边阁楼楼上楼下除了放些杂物。全然都是他一个人住着。这是主家对他最大的尊敬了。 “这样的日子再来个几百年也不为过啊!”张道长在楼上感慨。谢易猫着腰,贴着墙壁往茶楼里钻。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这家伙是个网虫。早年辍学,父母也管不了他。只得让他来饭馆学点本事,混口饭吃。 这小子也不负父母期望,来这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有事没事泡在网吧里。这不刚玩了通宵,顶着两个熊猫眼偷偷溜回店里。 “道长啊!师傅啊!我老崇拜您了!没事带带徒弟呗!”谢易见张道长在楼上瞅着他。双手抱拳,点头作揖。眼里全是小迷弟对偶像的崇拜。 “谢易!茶馆里都忙疯了!你才来!就知道偷懒!老板又没少你钱。你好意思吗你!”黄殷挥着勺子怒吼。相比谢易,他更憨厚稳重,年纪轻轻就颠的一手好勺。他来这里只是为了攒学费,去大城市,追求更好的生活。 不同志向,不同命运的人。注定走不同的路。平日里见面谢易和黄殷都会嘴上掐架。也难怪,黄殷平日里忙前忙后的。谢易时不时玩消失。放谁都不乐意。 “知道了!”谢易对张道长殷勤一笑,戴上围裙走进茶坊。“催什么催!你是老板啊?” 莽子一巴掌拍在谢易后脑勺上笑道:“你小子玩电脑走火入魔了?小心触死。” 茶房里客人众多,十里八乡的人,外来的游人。围在一起,天南地北的聊着。谢易打小机灵,手脚麻利的端茶倒水,打扫卫生。耳朵和眼珠子也不闲着。希望从这些人嘴里听到一些感兴趣的事儿来。 这些人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牌坊里各种川牌,扑克纸牌麻将声。嗑瓜子花生大声说笑,小孩跑来追去的。不是屁味就是汗味烟味,无趣。谢易想着。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扔。 “得,热水没了,又得烧,这些人是水牛变的吗?真是!”谢易小声嘀咕。把茶壶放上炉子。饭锅倒上水,插上电。 “得了,这样快多了。我真聪明。”谢易拍拍手,见茶房里没什么事。扔下围裙准备去西边阁楼找那位道长。 “唉,那疯婆子不来了。可能再也出不来了!可怜又可恨。” “谁说出不来了?又没闹出人命。老人家家的孤苦伶仃,也就三五年。出来又怎样?我看着她那骷髅似的脸。烙得慌。”那壮实汉子把扑克往桌上一扔,弹弹烟灰。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 “她还没把这东家的小娃害死。有什么值得可怜的。自己崽死了就不让别人,下,崽啊。” “也多亏了这张道长,把那娃娃救了。干这行的,多多少少有些邪门劲。” 谢易一听来劲了。蹲在前台把前前后后听了个明白。这才兴冲冲往门外跑。这疯婆子的可怕,他听说过。张道长的厉害之处,他更想见识。如果能拜师,学一身本事,受人敬仰。万人传诵。光想想就来劲。 有钱人出手就是阔气。李诗语临走前随手就是二十万的卡悄悄塞在她茶壶下。卡号密码写的清清楚楚。洋洋洒洒写下一封长长的感谢信,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张道长捏着那封信,一字一句斟酌着,想找出一星半点让自己满意的东西来。看了几遍,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微微发愣间,木楼轻颤,门外探出个虎头虎脑的少年对着他憨笑。 讨好的笑容倒像小狗见了主人。张道长内心好笑。不知这孩子是天生的一副谄媚样,还是生活所迫? “你是刚才楼下对我笑的那个傻小子?” “对。是我。谢易。” “你父母健在?” “父母很好。” “还在上学?” “辍学了。” “可有什么过人本事?” “我也没什么本事。跑腿打杂都行。我很听话。”谢易以为他有收自己为徒的想法,内心只雀跃。哪知道人家不过是随便问问而已。 看你那滴溜溜转的贼眼珠子,就不是听话的主。张道长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他们都说你很厉害,我想跟你学。我从小都崇拜大师。” 张道长说:“做大师,是真好。你看这姑娘随手就是二十万呢。”张道长用两根手指夹着卡,缓缓旋转着。 “真的!我也听说了!这是真的啊!师傅,你好厉害!收我为徒吧。”谢易眼里冒光,敬佩得就差下跪磕头了。话没说完,腰杆已经弯到膝盖了。 “哎。头你别乱磕,我受不起。知道你这种小子随性。也不带这种的,太皮了。” “那你收我为徒了?” “想的美!”毕竟是个孩子,喜怒哀乐藏不住。张道长见他失望,笑道:“想像我这样?” “嗯。”谢易疯狂点头。 “也是,像我这种被人尊敬,钱财自然来的,肯定让人羡慕。” 谢易壮着胆子把内心的话问了出来:“师傅,你说,这鬼神之说是真是假?是真的需要刻苦钻研,还是些皮毛糊弄人来的?” 张道长咳嗽一声,见他将信将疑满是好奇。闭眼故作高深说道:“这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人嘛都怕死。有钱财者甘愿舍财免灾。清贫者诚信求神灵庇佑。” 谢易似懂非懂,点点头说道:“管他真的假的,总之都是离不开钱财嘛。” 张道长回道:“你小子钻钱眼里了。” 谢易呵呵傻笑。几番话下来。他对张道长更为崇拜。内心也越加坚定拜师学艺的想法。 张道长掩面嘿嘿一笑,说:“你真的想学?” “嗯。想学。”谢易再次坚定点头。 这孩子,脸皮厚,又好学。真没办法。 “你不能娶老婆,不能碰,女人。别想传宗接代认祖归宗。这会折寿。说不定,哪天你正数着钱,被人一棍子敲死了。”张道长的语气阴深深的,周围升起一股阴寒之气。 谢易哪见过这种场面,腿一软,扶着门框往外退。“我,我,我再想想吧。”说着连滚带爬跌下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阁楼上。张道长放肆大笑。突然,他笑声停了,他的面前静悄悄地站着一个男孩。 “你不是想让我娶知了么?” 张道长收回笑容,看着神色平静的愉悦,心里只打鼓。说道:“是。” “现在,我想娶她。” “要我帮你?” “嗯。” “可以,不过这法子可能有点损,只不过一招必成。” “条件呢?”愉悦问。 “我要收你的孩子做徒弟。” “为什么?”愉悦神色透着一股警惕。 “我需要一个关门弟子,而你是妖,你的孩子非同凡响,聪明伶俐,他的才智可以把我的本领发扬光大。” 愉悦抬起头,那双很少与人对视的眼里冒出一丝血光。上前一步,冷声道:“你知道我是妖?” 张道长内心竟然有一丝害怕,微微后退半步,笑道:“我不杀生,这有损我的道行,你的事我不会胡说,毕竟我只想要个关门弟子。你和知了的孩子。” “为什么?”愉悦再次询问。 “半人半妖,有妖的特长,也有人的优势。更适合传承我的衣钵。” “要是我不愿意呢。” “无碍,只是可惜我失去了一位好徒弟。”张道长有些惋惜说道。 愉悦点头,轻轻嗯一声,眼里血光褪去,转身下楼。 张道长悄悄擦擦额头的汗水。真险,要是说拿他儿子炼药,现在还不得把他吃了,真动起手来,他不一定有胜算。这小子现在虽然是扮猪吃老虎,但是涉世不深,还是很好哄的。 第四十九章 小把戏 自从孩子出生,落落是片刻也不让他离开自己身边。这孩子多灾多难好不容易出生。全家人当心肝宝贝来疼。 “小桂桂,想不想爸爸呀?”莽子拿出拨浪鼓逗孩子。这孩子出生灵气弱,小孩爱睡胎觉。可他这睡起来没完没了的。 “嘘。别吵着他。”落落抱着孩子,怎么看也看不够,不时贴贴儿子的小脸。睡梦中的婴儿肉嘟嘟的脸蛋儿,嘴里不时吐着泡泡。 “我不吵他。你也睡吧。睡一会。整天这样看着身体也受不了啊。” “我就睡一会。你得叫醒我。”落落头挨着枕头,手拉着儿子。睁着眼珠望着莽子。 “你睡吧。没事。孩子我抱着。睡一会我就叫你。”莽子揉揉她脑袋安慰着。神婆带给她的恐惧让她日夜难眠。生怕一闭眼孩子就不见了。 “我就睡一会。你记得叫我。”落落太累了。几天下来人瘦了一圈,大眼袋垂着,现在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了。 “小家伙,你终于平安来到爸爸妈妈身边了。”莽子抱着儿子轻轻摇晃着。只觉得胸口一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味。张嘴吐出一口血来。 还好,落落没醒。莽子抱着孩子慌乱擦拭着血迹。大脑一阵眩晕,想离开,又怕落落醒来见不着人心里恐慌。也许是太用力,孩子扭动着小脑袋快要醒来。 “我来抱孩子。”忆香走进屋来。 “太好了!忆香,你来得正好,我出去一会。” 厕所里吐出一滩淤血。莽子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心乱如麻。神婆那一掌几乎要了他命。张道长救了他,医院里也检查了。他就好好的一人。按理说没事了,可是这血怎么回事?神婆下的慢性毒药?莽子胡乱想着,理不出一丝头绪。 “放心,莽子哥,你不会死的。我来找药。” “忆香,你别告诉落落!” “我不会告诉落落姐的。她正睡觉呐。”忆香晃着怀里的孩子。“给你,吃下去。” 莽子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疑惑问问道:“这,这是什么?” 一片神似柑橘的叶子,一片莲花瓣。晶亮透明,带着淡淡芳草气息。 “给你你就吃吧,我又不会害你。” 莽子依言放进嘴里,甘甜气息从喉管滑进胃里。胸口温热,脑袋也不疼了。视线清明了许多。 “忆香,这是什么药啊?这么神奇?” 忆香笑笑不说话。 “小心啊!”知了蹲在灶前堆柴灰。白蛇顺着烟囱趴下,烟灰染黑它整个身子,露出两只饿狼般的眼珠子,张嘴朝知了咬来。大仙大巴掌拍过去,白蛇惊惶逃进灶里。 “你还没死!!” “笑话!都盼着我死啊!我命大死不了!” “等着!我柳仙不会放过你!” “就你还柳仙,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这小身板,我一巴掌拍死你!” “等我伤好了!我看谁拍死谁!” 知了摸一把脸嘴里都是烟灰。还以为这白蛇被砸死了,听见声音,知了头皮发麻。白蛇和大仙在烟囱里追逐,霹雳啪啦,烟灰直掉。她爬起来躲得远远的。听了一会没了动静。 “大仙?大仙?那毛猴?”知了心跳加快,握着棍子朝烟囱靠近。灶里滚出一团黑球来。 “是我,嘿嘿。”大仙露出一口白牙。门口小黄猫嗷呜一声窜隔壁去了。 “完了,他这一辈子,怕是不会放过我了。” “说不定,下辈子也不一定放过你。”大仙调侃道。顺手从锅里捞起一根玉米,锅里水沫子黑乎乎一团。知了气得翻白眼,也不好动嘴。院子外,蛮子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 “姑姑,姑姑。我抓到鱼了。” “那兔崽子回来了!可记恨我了。先走一步。” “大仙,蛮子他爸能回来吗?” “这我哪知道,我没起死回生的本事,顶多一点迷眼的小伎俩。” “他爸死了?” “没有吧……等我成仙那天就告诉你。”大仙叼着玉米一头钻进灶里。 “姑姑你煮的玉米怎么是黑的?” “烟囱掉灰了。”知了说。 “姑姑,鱼,你看。好大一条。”蛮子怀里抱着一条鱼,满心欢喜望着知了。“晚上有鱼吃了。” “蛮子真棒!怎么能去河里,快去换衣服!” 蛮子依然很兴奋,脸蛋红扑扑的。便说边给知了演示。“姑姑这鱼太好抓了。我和冬冬去河边摔炮。这鱼就窝在草丛边。冰很薄,砸开,一把就抓住了。冬冬抓了条更大的。” “你们真厉害!以后要去把阿豪和那几个大的哥们叫上。快去换衣服。晚上想怎么吃?姑姑给你做。” “姑姑怎么做都好吃。” “鱼儿啊鱼儿。你能吃吗?呃,我能吃你不?”知了开始对着水盆自言自语。这草鱼也不回应她,摇着尾巴来回晃悠。要真有十八层地狱,她只会在最底下那层。 蛮子抱着小黄猫,梨树上停着一群麻雀。小小的身子在树枝间灵活跳跃。蛮子跑过去,鸟儿一飞冲天,留下空旷枝头随风飞舞。“我想我的小画眉了。它飞哪去了?都不回来看我。”蛮子黯然进屋。 “愉悦,你快看!落落姐的儿子可不可爱他好乖。肉嘟嘟的。” “蛮子生日快到了,我不知道送他什么。” 忆香一拍脑袋笑道:“你不说,我都忘了。这有什么好难的?莽子哥可是木匠。木剑,木偶,汽车什么的。小孩都喜欢。这你不用担心。” “画眉!画眉回来了!”蛮子爬下床跑出去。愉悦笑呵呵看着他。 “木剑,给你。” 蛮子四下张望,门前只有愉悦和忆香两人。那只画眉不见了。刚刚可是停在愉悦肩头的,他看得清清楚楚。 “愉悦,画眉呢?画眉拿去了?” “什么画眉啊?” “它就停在你肩膀上。” “飞了。”忆香说。 “我还以为它回来看我了。”蛮子神色黯然。 忆香安慰道:“说不定它已经回来看你了。然后又飞走了。” “为什么?” “鸟儿是属于天空的。它们是自由的,宁死不屈,也不愿待在笼子里。” “可是有我陪着它啊。” “你想一想,把你关起来。关到一间小屋里。乐不乐意?” 蛮子摇摇头,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懂了,难怪它刚刚来了又飞走了。” “蛮子进来,姑姑给你看样东西。” “滑板鞋!我太喜欢了!谢谢姑姑!” 知了捏捏他的脸蛋。“这双呢是送给冬冬的礼物。以后你想去哪玩跟姑姑说。不过,一个月只能有一次机会噢。” “知道啦。姑姑要忙着喂猪的。” “知道就好。这次想要什么呀?” “我想要一只八哥。” “等两天姑姑带你去看。答应我,不能一人去河边玩。” “嗯。知道了。姑姑。”蛮子点头。 黄殷正在核对台账,谢易嬉皮笑脸凑过来。倒上茶殷勤说道:“你这算盘玩得溜啊!佩服!有计算器啊。多方便。” “知道,我就练练手。” “瞧你这严肃的劲,以后怎么也得是个大老板。” 黄殷不吭声,左手刷刷拨动算盘,右手不时记下数据。谢易一撩头发,四下看看,牌馆里没几个人,四下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喂,兄弟。那抽屉……”谢易搓搓手指,点头示意他。 “别动歪脑筋。”黄殷自然明白他的暗示拍开谢易的手,眼里掩饰不住鄙夷。 “哎。你这什么眼神?我就上个网,花不了多少,不会被发现的。” 见黄殷不为所动,又说:“老板家大业大的。旅馆,牌馆,饭馆还有小卖部。这点钱根本不在乎。再说,他们就草草看一眼了事。发现不了。” “利用人家的信任龌龊的事,可耻!”黄殷对谢易这无所谓的态度越发厌恶。乡里乡亲的,这是要是传出去,简直是丢祖宗八辈的脸。 “嘚瑟什么你!死脑筋!你一辈子也发不了财。” 两人吵完,谢易一脚踢开大门,扬长而去。一路走一路骂,越想越气。随即点燃一根烟。兜里所剩不多。上半天网都费劲。他一边唉声叹气,脑里回想着从张道长那里偷偷学来的本事。也不知道灵不灵?今天找个人试试手。握着掌心的小纸人越想越兴奋。随即开始物色下手对象。 “小孩小孩!去哪玩啊?” “我去买摔炮。”小男孩说。 “去前面那小卖部啊。哥哥带你去买。可以买更多。” “真的吗?好啊好啊!你带我去!”小男孩跳起来。 “好啊。哥哥带你去。”谢易悄悄把纸人贴在小男孩背后,为了不被发现。他直接压在帽子下面。 “你先走,哥哥系上鞋带马上追你。”谢易躲在墙角拐弯处。悄悄看着男孩。脑海里努力回想着张道长他是怎么做的,嘴里又念了什么。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不对。呃,好像是这么念的。四海八荒,不对,四方鬼神听令……”谢易念叨着,紧张着咬着手指,汗水贴着背,他喘息着。拉开外套。咬牙道:“不管了!没记错的话,就是这样。定!” 前面一蹦三跳的男孩站住了,缓缓转头望着他。目光呆滞,犹如木偶。 谢易顿时神经紧绷,仔细看了一会男孩确定没有异样。喜悦冲昏了头脑,跳起来大叫:“我,我成功了!”随即捂着嘴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才长舒一口气。靠着墙躺下,浑身大汗淋漓,如同沐浴了温泉。 不远处,阁楼上,一身道袍的男人,慧眼如炬。平静看着这一切。 第五十章 奸诈小人 小货车倒进杂货铺。司机下车点上烟。店主边点货边和他唠嗑。 “老麻子,你一天要跑多少个乡镇?这一天跑下来也够累的。” “还行。主要是自由。谁愿意在老板眼皮底下被吆五喝六的?” “我这杂货铺也赚不了多少,顶多方便这十里八乡的村民。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老熟人。生意不好做。” 老麻子往车窗上一靠。“谁说不是?家里赚不了大钱。都是为了老婆孩子。我家那崽子见着我爸爸爸爸的叫。烦都烦死了。这不见着吧,又觉得身边太安静,怪不舒服。” 店主笑道:“这才叫幸福,孩子爱黏着你是好事。你还不知足。不把他带上?” “太淘了,怕管不住。”老麻子话未说完,觉得屁股凉嗖嗖的。伸手提提裤子。下一刻觉得不对劲,这力道是有人在拽裤子。这该死的小偷,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此大胆。握紧拳头,转身就是一拳。 “这!这怎么是个娃娃!力气那么大!”老麻子愣了。店主看见也跟过来说道: “这孩子拿你钱包!” “谁教你的?多大点娃娃!”老麻子蹲下来问。“这娃娃有点眼熟啊。” 店主也说道:“这不是老许家的崽吗?冬冬,许冬冬!你怎么干这种事!” 老麻子说:“你妈要伤心死了。几年前你哥哥没了,你妈就精神崩溃了。你这孩子!是想要什么啊?” 冬冬哭了:“我不知道。” 老麻子暴喝:“你不知道你还偷!欠收拾啊你!” 冬冬缩着脖子,抽泣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扒这老麻子的包。这顿打骂肯定少不了。交着手指轻声回道:“我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以前干过没有?” “没有。” “想玩什么?吃什么?” “玩摔炮。” 老麻子掐灭烟。从兜里掏出两张大钞。“拿着!以后不准干了!这可不是好事!小心被打断腿!得做好孩子,不能让妈妈伤心。知道不?” “知道。这钱我不能要。不能要别人钱。” “拿着,叔叔都认识你。去玩吧。”冬冬攥着钱,心口狂跳着。一路跑开,跑远了,看着手里的钱,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做梦。冬冬扔下钱,走了两步又捡起来。 “麻子叔叔。我不要钱。” 老麻子卸完货,朝他挥挥手,小货车屁股嘟嘟冒着烟。“小娃子,可别学坏啊!” 冬冬看着钱直觉得烫手,这种不劳而获,被人家赠与的东西让他羞愧不已。妈妈可是说过闲着不收嗟来之食,更何况自己这是去偷的。 蹲在墙角的谢易心中暗喜,出师还是比较顺利,只怪这小孩太笨。自己也还得多练练。 小纸人从帽檐下钻出来,沿着手臂爬上掌心叼着钱轻飘飘随风飘走。冬冬愣住了。小纸人没飘多远,一张暗黄符纸冲上来,张嘴就抢。抢着抢着就撕咬起来。冬冬张大嘴,完全被这景象吓住了。瞪大眼睛看着纸人在空中打架。双方嘴里还发出威胁地低吼声。 “你们是谁啊?是精灵吗?是财神吗?” 没人回答他,空中不时有纸屑掉落。几番厮打下来。符纸竟然把小纸人腿给撕下来了。小纸人一声惨叫,附身低飞想要逃跑。符纸可没打算放过它,骑在它身上三两下撕成碎片。 “这玩意哪来的?该死!”谢易暗骂。 符纸围着冬冬转了两圈,呵呵笑着,叼着钱朝不远处的杂货店飞去。 “你是谁呀?”冬冬问。这笑声很熟悉。他在游乐场听过,在家里也听到过。很奇怪,有些尖锐,他并不觉得恐怖。甚至无数个瞬间从妈妈眼里看到思恋的泪水。 他是哥哥,他会是哥哥吗? 杂货店老板听见呼呼风声在耳边吹,抬头一大块黑影压来。他本能的闭上眼护在胸前。睁眼,手里抓着两张大钞,冬冬站在面前。 “你是要我还给他?”杂货老板问。 “嗯。”冬冬点头。 “这才是好孩子。偷摸的事干不得。放心我不会告诉你妈,可不得有下次。”杂货老板塞给他一把糖嘱咐道。 冬冬抬头望啊望。脖子望酸了也没看见那张符纸听见那熟悉的声音。地上破碎的小纸人也不见了。 “你人精灵,脑瓜子也好使,就是心思歪,我可不敢教你。” “我这不过是恶作剧,是心急了些。可我本性不坏啊!我听话,尊老爱幼,勤奋上进。师傅让我往东绝不敢往西。”谢易跪在地上虔诚说道。 “那是你本事不大,要是你是那九天凤凰还不搅得天翻地覆的?” “不敢不敢!徒弟全仰仗师傅。自愿肝脑涂地忠心不二。”谢易跪着,磕头如撞钟。内心敬畏又上升一层。 “这下相信了?是不是很神奇?” 谢易疯狂点头,笑道:“很神奇,很好玩。就感觉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张道长浅然一笑:“好玩的,往往在后头。” “知了姐,喂猪呢?我帮你。”谢易充分发挥热情好进的本领。进门就忙前忙后,也不管知了乐不乐意,一口一个姐叫的热情洋溢。 “你是落落家那小帮工?谢易。你不在店里忙,跑我这做什么?” “店里忙完了。过来看看姐。” “看我?奇怪了,我跟你不是很熟,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没钱上网了,跑我这借钱来了?” “没那回事,姐你想哪去了。我就单纯的来找你们玩。那个蛮子在不在?” “你想干什么?教他上网?” “不是。摸鱼,这不天气暖和了,河里有鱼。” “他跟阿豪和愉悦出去玩了。” “得了,谢谢姐。”谢易一溜烟跑没影了。 谢易想,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们上钩了呢?他看着不远处的三人,咬咬牙朝河面走去。扑通一声扎进薄薄的冰水里。河水冷得他牙齿直打架,后悔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救命啊!快!救我!冷死了!”谢易双手扑腾着,张嘴大叫。 阿豪把蛮子从河边提起来,三人朝谢易跑去。 “谢易!你小子不在店里,跑河里摸鱼。落落家的鱼没吃够吗?” “快!快救我,我快掉下去了,冷死我了。”谢易扑腾着,身子离隔岸越来越远。冰层被他大力撞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等着!”阿豪跳下去朝他游去。河水又冷,水面很深。阿豪的四肢被冻住了。他还是抓着谢易往岸边拽。 谢易像只八爪鱼缠在他身上,死死搂住他脖子,嘴里念着:“救救我!冷!” “我去!我小子是要害死我啊!抓手!你掐我脖子干什么!”阿豪身子逐渐下沉,见谢易直翻白眼,随时都会昏死过去。只得拼命往岸上游,脚下却又一股力量把他往河中心拖着。 “愉悦!傻着干嘛!帮忙啊!” 愉悦跳下河,河水淹没他半个身子,快速朝他们走来。阿豪有些傻眼,这个水少说也有两三米深吧他就这样轻轻松松走过来了?愉悦拉住他用力往身前一拽,另一只手把谢易推了出去。 “救我啊!快救救我!”谢易绝望喊道。 愉悦看了片刻,伸手掐住他脖子拽上岸。谢易吐出一口水,咳嗽着:“谢谢,我快死了。” 阿豪叹道:“可以啊!愉悦,深藏不露。你水性那么好,又不怕冷。就看着我们在河边捞了半天鱼?” 蛮子说:“愉悦,你那么厉害还不如下河去抓。” 愉悦笑道:“回去阿豪会挨打。” 阿豪怒道:“你就会告状!” 这会谢易能喘上气了。抱着阿豪又哭又笑,连连磕头。“哥,大哥,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啊。谢谢你救我,不然我今天交待在这儿了。” “你要谢就谢愉悦,要不是他我今天就和你一起做水鬼了。” “大哥,我冷,你有衣服穿么?” “家里有,去我家吧。” “多谢多谢!”谢易一蹦三跳,水猴子似的,牙口只跳舞。 还没到家,蛮子就开口告状。“柳姨,他们掉河里了。” 阿豪说:“你啥也没学会,竟学会告状了,跟愉悦一样贱。” 柳玉芝骂道:“你个兔崽子!滚河里没淹死你!说,是不是你把他们推河里了。”说着把愉悦和谢易拉进门。 “你看看,把谁当儿子就没把我当儿子。” 谢易说:“他还救了我。” “进去吧,去屋里暖暖。” 谢易裹着毯子蹲在网吧里。这一计不成,反倒把自己弄感冒了。他烦闷点燃一只烟。想着那张符纸,要是能为自己所用,干起事来得心应手。要找着这符纸看来得从冬冬下手。谢易出了网吧,围着附近找了一圈也没见着冬冬身影。 “姐姐。知了姐姐。” “谁叫我?”知了抬头不见人影,大仙也不在。这叫声听着声头皮发麻。 “是我,我在这,菜叶上。”白菜叶子上,躺着一张符纸。 “你,你谁啊?”知了从菜地站起身,握着刀的手一紧。 “我是……符灵……落落姐认识。现在冬冬在游乐场快冻僵了。你能不能送他回去?” “能。你又是从哪来的?”知了放下背篓,沿着山路走上去。她这离废旧游乐场不远,走过一个山路就到。 “我是他,哥哥。” “你是冬冬的哥哥!许国智!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知了掩饰不住内心惊讶。冬冬的哥哥死了几年了。面前这张符纸说是他哥哥。她怎么不惊讶。 “我,我也不知道。你别告诉冬冬。” “我不告诉他就是了,他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 “昨天他听见我声音了。” 冬冬趴在一个断了尾巴的木马上睡着了,小手小脸,一片淤青。 “冬冬。” 冬冬睁开眼,迷糊叫道:“哥哥。” “我不是哥哥。我是知了姑姑。” “那哥哥呢?” “哥哥在家等着你呢。乖,回去睡。”知了背上冬冬。小家伙浑身冰凉。知了只觉得背上像塞了一块冰。 “为什么找哥哥呢?” “我好像见到他了,他叫我不要偷东西。” 第五十一章 泡沫里的美梦 “冬冬,想见你的哥哥吗?” “想。妈妈更想。他是妈妈第一个孩子,妈妈永远爱他。”冬冬回答。 “是不是你哥哥回来了,你妈妈就会非常非常高兴?” “嗯。妈妈也不会哭了。” “你见过你哥哥吗?” “我只见过他的照片。” “那天那张符纸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我感觉他就是我哥哥。” “只要你听我的话,你的哥哥就会回来。” 冬冬点头。“你会找到他吗?” “会的。你先出去玩吧。” 冬冬眼里充满希望,微笑着从网吧跑出去。 “就知道是你。我还想着谁这么好心帮我把菜背回来了。” 阿豪笑道:“还有几天就去学校了。就感觉没在家待几天呢,就要出远门了。” 知了笑道:“你开所大学在村里,天天都可以回家。” “这个主意不错。明天你不送送我?” “不送。我要干活。” “就送到村头,你看着我上车。” 蛮子撇嘴嘴说:“这还没过门呢,就要练习送丈夫出门了。” 阿豪乐道:“这话我爱听。” 知了没想到谢易也来给阿豪送行。虽说都是他熟人,但也没熟到那种地方去。大清早守在阿豪家里,一路送到车上,嘴就没停过。 “阿豪哥,以后你就是大城市的人了。发达了别忘了带着我们飞。你妈真好,要是我有这么好的妈,知冷知热。多好。” 阿豪说:“得了,别再我面前酸了。你天天来我家,我妈那热情劲就快把我当空气了。” “谁让你妈有个慈悲胸怀呢。真是伟大的母亲。” 蛮子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谢易,你就不让我姑姑和他说句话?这一别要小半年才能见上一面呢。” “有什么好说的?我等你。”知了笑道。 “好。等我回来。”阿豪在知了额头轻轻一吻。“你别太累了。女孩子要爱护自己。” 车停在路口,阿豪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司机不耐烦的摁着喇叭。 “阿豪哥。真对不起你,”谢易眨眨眼,眼眶泛红。“我是说,你救了我,你妈又那么好,让你感冒,挺对不起你。” 阿豪说:“那都是小事,不用在意。” 司机也不关门了,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再见。”阿豪挥手。 “再见。”谢易摆手道别。 “再见。” 再见,已物是人非,一切都变了。 “愉悦。你水性好,身体棒,你是怎么练出来的?教教我呗。” “人太冷并不好。是病。” “冷?虽说冷不好的?你看大河边,河水冷得只掉牙。那些大爷大妈们,冬泳,冬泳啊。厉不厉害?人家身体倍棒,吃嘛嘛香。健康又长寿。” “你说,你来这人间,是为了对自己的救赎还是为了救赎谁?”谢易跟在愉悦身后,突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他和愉悦能听见的语气轻声说。 愉悦平静的脸上一寒。“谢易,你说什么?” 谢易吞吞口水,愉悦脸色越平静,他心里越是恐惧。稳稳心神,说道:“你不是想娶她吗?我帮你。” 愉悦脸色一变。 走在桥上的知了被趴在石桥上的纸人往河里拽下去。 “姑姑!”蛮子惊叫。 “你机会来了。祝福你们。别忘了请我喝喜酒。”谢易说完,扭头就跑。 “谁他,娘的推我!”知了呛了几口水,感觉有东西拖着自己往下拽。不会是那白蛇吧?她心里一阵疙瘩。 “愉悦救我!”知了刚喊完,整个身子沉了下去。水里一片炫白,有无数游鱼浮动。昏昏沉沉间,只觉腰间一紧。鼻翼间又能呼吸到新鲜空气。 “你说,跟你待一起是不是特倒霉?上次在树林里也是。” “上次,你说。我们是家人。” “呃。我可没说。冷死了。快送我回去吧。” 回家路上,不时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一脸怪异。 知了冲进房间,锁上门。双腿逐渐失去知觉,冷,太他,妈,的,冷了。“谢谢你。愉悦,你快回去吧。太冷了。”知了躲进被窝,被窝里犹如冰窖。她蹦跳着冲进厨房,还是堆点火烤烤吧。 “你怎么还不回去?”门口,愉悦站着像一座石墩。 两人围着火堆,谁也没说话。愉悦突然抬起手向知了伸过去,见她后退一步。又缓缓收回。 “知了。你喜欢我吗?”愉悦轻轻问。 “你是不是傻?我都快结婚的人了。好好的姑娘你不爱,你对我说这些干什么?家里没鱼塘。我不养鱼。” “冥冥之中,从我见你第一面起。我就觉得你,我两人命运已经联系在一起。” “好土。你从哪学来的?”知了笑道。说完,她神色慌张,胸口沉闷着,那窒息的感觉又来了。火光中坐在对面的人影越来越近。 “给。”愉悦伸出手。 “什么?”愉悦竟然示意她喝自己的血。 “我不是动物,我不吃人。你让开!”知了跌跌撞撞摸进屋里。抱着暖手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些。口干舌燥间,身子像火苗开始变得滚烫。她扔掉暖手袋,用冷水从头浇到脚。看奶奶睡得正香,这才迷迷糊糊回到房里。蒙头睡去。 “大仙,你在哪?你债主我快要死了。” 她没等来大仙,却等来一场噩梦。 院子里闹成了一锅粥,鸡飞狗跳。圈里饿昏头的猪哐哐撞着石门。知了睁开眼,扭头,身边睡着死沉的愉悦。双手还搂着自己的腰,两人抱在一起,显得十分甜蜜。知了尖叫一声,推开愉悦。反手就是一巴掌。 “你怎么睡在我床上!怎么和我睡在一起!” “我,我也不知道啊!” “你对我做了什么?”知了只觉得浑身血气上涌。 “我没做什么,只是睡觉。” “滚!快给我滚!”知了怒吼。 “姑姑,我和奶奶叫了你好久,这都中午了。奶奶把饭做好了。” 知了脸上惨白,脑子一片混乱。她怎么睡得这么死,昨晚发生了什么?院子里,冬冬带着一群孩子闹腾的鸡飞狗跳。床上,愉悦还呆愣坐着。 “快滚,给我从后门滚!”知了推着他从后门离开。 院子里,一个孩子举起相机。冬冬突然喊道:“知了姑姑。你和谁睡觉了。你不是和阿豪订婚了吗?” “是啊!姑姑。你怎么和别的大男孩睡觉?”院子里其他几个孩子也问道。 “你们别乱说,他只是在我姑姑房间里坐了一会。” “真是不知羞,阿豪哥赶走,她就和小白脸好上了。” “也对,没过门,嫁谁都一样。” 知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误会,他是累了在我这儿休息一会。你们别乱说。” “愉悦这么大个人怎么可以在女孩子家睡觉?姑姑你是要嫁给他吗?” “我姑姑才不是呢!她有喜欢的人。” “你们闭嘴!愉悦!你快滚!”知了内心烦躁不安,她想不出理由来,更不想解释。可这些孩子们没打算放过她。七嘴八舌逼问个不停。甚至捡起石头扔向她。 知了第一次觉得这些孩子很可怕,披着张天真的脸却又冷漠无情。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言语是一把利刃将她斩于世俗之下。她没想过自己会被恶魔审判。 “孩子们,你们别说了。他们什么都没做。他们都是好孩子。只是命运弄人而已。”秦奶奶突然哭了。那些孩子愣住了,冬冬低头,咬着嘴唇跑出院子。那些孩子三三两两相继离开。 “奶奶有预感,这事迟早会发生,既然你和阿豪那孩子无缘,愉悦也是好孩子。日子跟谁过都一样。活着最好。活着就好。”秦奶奶转过头去,老泪纵横间看着墙上老伴的照片。她只想她的孙女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过往此生。 “这些孩子是你叫来的?”知了问。 “我没有。”愉悦摇头。 “你回去吧。我没事。”知了转过头,背对着愉悦,冷然说道。 “姑姑。你还好吧。” “蛮子。姑姑没事。只是觉得,什么都变了,又什么都没变。醒来还得生活,睁眼又是一天。”知了弹掉衣服上的土灰。 “知了没事吧?有奶奶陪着你。知了。” “没事。奶奶,院子里的家伙还等着我喂呢。它们饿了。”知了转过身,泪水无声落下。没有哪个姑娘不在乎自己的名誉。她还没结婚,内心憧憬的未来还没出现。就在刚才已经终止了。 从村头到村尾,从她走出院门,一时间所有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牌坊里传着一句话:夏家养女夏知了,吊着阿豪,睡,小白脸。柳玉芝家这两个儿子算是被她玩明白了。 人人都说她不知廉耻,想着柳玉芝家的财产。订了婚,又做出这样的事来。名誉对人有多重要,这事从院子里飞出去开始,她就注定抬不起头来。 知了刚打扫完院子,村长叼着烟斗进了门。见知了沉着脸也不招呼他。背着手走进门。秦奶奶背手擦掉泪水,笑脸相迎。 “村长,你怎么来了?” “还能为什么?为我那破事?”知了冷笑。 村长也黑了脸:“一个姑娘如此放肆!那愉悦虽然无父无母,也算我半个儿子!哪里知道你做出这样的事来!”说着把一张黑白的照片扔在地上。照片上她和愉悦搂着睡得香甜。知了脸色煞白,她没想到这些孩子会把照片打印出来贴在村口的板墙上。 “你少说两句。都是孩子不懂事!”秦奶奶劝慰道。 “全村都传开了。我这老脸往哪搁?” “说白了。你们都想要脸。那我呢?就这样诋毁我?我和那愉悦什么都没做!”知了红了眼。 “可你们睡一起了,还有人看见了。前提是你还订了婚!大家都知道!这是事实!你对得起阿豪吗?” 知了笑了,强忍着泪水,突然间觉得这些人真可笑,咸吃萝卜淡操心。这些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丢的是我的脸,你急什么?” “你!怎么有你这样的女娃娃!不知羞耻!那愉悦也是我的儿子!你这样勾引他!我脸都没了!都说我没教好!你这样的娃才无可救药!”村长甩手就是一巴掌。骂完摔门而去。 “你怎么可以打知了!我的孩子!” 知了哭了,喃喃道:“我怎么成勾,引了?我勾,引谁了?” 秦奶奶哭道:“奶奶知道你没有。这都是那……阴谋……老天的命!好孩子。别哭了。听奶奶的话。别闹了。” “我和阿豪怎么办?我对不起他!我们怎么办?”知了跪在地上,无助的望着院外,大榕树枝繁叶茂,盖不住这些流言蜚语。 “阴谋?对啊。说不定就是愉悦干的。他不是想我嫁给他吗?好。我嫁给他。堵住这些丑恶嘴脸。” 第五十二章 分手了 天真无邪的女孩从那天起,眼里蒙上一层阴郁。知了躺在草丛里闻着泥土的气息,小黄牛沙沙吃着草。四周很安静,她抬起头天空很蓝,白纱般的云朵悬在头顶。 世界并没有因为她糟糕的心情而变得不美好。大仙说:这是她自己的坎,得自己过。 “小黄牛啊,小黄牛。我说我该怎么办?奶奶也跟着我遭罪,我不想她哭。” 小黄牛动动巴掌大的耳朵,舔舔她的手。跪下来,头挨着她的肩。它的眼神很纯净,明亮的像后山里的泉水。知了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无声落下来。“我答应阿豪一起和他去旅游,带着奶奶。” 那片云很大,很柔,轻轻盖住整个山坡。远处田野一片青绿。裹着头巾的落落抱着孩子往山上走来。 “知了。我找你半天都不见影。”落落爬上山,呼呼喘着粗气。背过风头,挡着怀里的孩子。莽子说: “我来抱。” 落落不依,“我的孩子我抱。”落落打小就护犊子,当了母亲更是这样。 知了坐起来,问道:“你们怎么来了。这天多冷啊。” 落落笑道:“你看,你走哪儿我就能找到你。” “我奶奶告诉你的?” “才没有,我这么聪明能不知道?”知了把小桂放在腿上。小不点软软的还不能坐着。瞪着黑宝石的眼珠子,张着嘴朝她咿咿呀呀笑。 “多可爱的宝贝。还好我是你干妈。不然想抱你也只能看着。”魏桂这小子可认人,不喜欢的人碰也不能碰。不然又哭又闹。小花袄,小花鞋都是落落亲手织的。大概她提前见过孩子,所以穿上才这么合身。 “知了,我担心你。这些天我已经把牌馆关了。那些碎嘴听着让人烦。一张嘴就决定别人一生似的。日子终究是自己过的。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知了沉默,叹道:“我知道,一时间我也难接受。不管发没发生。在别人眼里,那就是事实。” “我们回家吧,天太冷。小黄也吃饱了。”两个女孩说笑着走下山。就像这许多年来,无论开心不开心都能找到对方。牵着手一路走回家。 那一刻她们彼此守护,相互慰藉,一路不曾离开。 “你怎么会这样?莫不是被陷害了?”忆香说。 “嗯。我愿意。除了这里我也不知道去哪。”愉悦摇头。 “你怎么可以这样?找到杀你的人,杀了他,我们回树林去。”忆香急了,拉着他就走走。 “我不走,树林里太冷了,孤零零的我呆腻了。” “你知道张道长为什么留下来吗?他就是想找个合适机会杀你。” “他不会杀我。” “你这么肯定?” “直觉。” “要真靠直觉,命都没了。我们回去好不好?” “你做你的小山神不好吗?” “不好,太无聊。” “忆香。我喜欢她。就想和她待在一起。” 忆香不说话,眼眶红红的。 两人正说着,知了牵着小黄牛进屋。知了看着愉悦坐在柴垛上朝她笑,笑容很纯粹。就像见着让自己开心的人,嘴角便忍不住上扬。知了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这火不知是自己内心的还是他带给自己的。拿着棍子把他打下来。 “你坐在这做什么?” “等你。” “滚回去!”知了火气更大了。 “可我被赶出来了啊。” “你爱去哪去哪。管我什么事?”知了连哄带赶将他扫地出门。 谢易笑道:“知了姐对丈夫温柔点,好歹是同床共枕的人了。” 忆香一个大嘴巴过去,谢易讨饶道:“姑奶奶轻些。脸疼。”知了也不管门外几人,碰一声锁上门。耳根子清净了,心里却乱如麻。灵堂前,秦奶奶低声祷告着:“保佑我家孙女夏知了平平安安,健康幸福度过此生。” “知了,奶奶想你活着,你怎么做选择,奶奶都尊重你。” 墙角下的野蔷薇开得正艳,手机里未接来电刷爆屏幕。知了眼里升起一股水雾。“奶奶,我心里有答案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以为可以彼此相伴到老。梦碎了,才发现再坚贞的誓言会被现实打败。她妥协了,终于拿起电话。 “阿豪,我不嫁了。” “知了,你在开玩笑的对不对?你只是生气了……我不相信。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们说好。等我毕业回来就结婚。”阿豪声音开始哽咽,颤抖着回应她。 “你应该听说了。我和愉悦在一起。” “为什么?” “我跟愉悦有了夫妻之实。我,爱他。等你回来,我把戒指还给你。” 阿豪的心碎了,连同手里的手机。知了说了什么,他听不见。他不信这话是从知了嘴里说出来,可这是她的声音啊。 我们有了夫妻之实。我爱他。 十多年的感情抵不过几个月的浅淡之交。 她哭了。 他也哭了。 两个失落的人,隔着千里之外。望着浩瀚星空相对无眠。 翌日凌晨,知了打开院门,愉悦靠在台阶上,闭目鼾睡。没有烦恼的人真好。知了一脚将他踹醒。 “你是真想跟着我过?” 愉悦点头。 “那好,进来。” “进来啊。”知了提木偶似的把他拽进来。 “跟我在一起,你得干活。”知了冷漠的说。 愉悦站在院子里,知了不再对着他笑,眸子里升起一股幽怨。他弯腰抓着扫帚。 “知了,你生气了?” 知了没回答他,斧子用力一挥,木柴应声劈成两半,地上砸出一个洞来。愉悦挠挠头,不敢说话。 半夜,远门外站着一个人。声音憔悴,低声呢喃着:“知了,知了我回来了。”知了打开门。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阿豪。她不知道他坐了多久车,赶了多久路。提着包,发丝凌乱,面容憔悴的少年抱住她那一刻。知了知道他耗尽了所有力气。 “知了,我见到你了。我只是做了个噩梦对不对?他们说的都是假的,你亲口告诉我。你还爱我。” 知了红了眼眶,鼻子发酸。推开他,进屋拿出一个小盒子。那是他送给她的戒指。 “他们说的没错。是我对不起你。” “不,我回来不是要戒指的,你跟我走。我带你走!” 知了哭着推开他,“你冷静点,这是我家,我们去哪?” “一定是愉悦欺负你了。是他对不对。白眼狼,他为什么要出现,要出现在我们视线?为什么?” 阿豪哭着笑着,绝望的望着站在柴房门口的愉悦。“是你的出现拆散了我们!是你!”阿豪冲过去,一拳打在他脸上。愉悦也不躲,坐在地上摸摸嘴角。问道: “阿豪,你回来了?” “你还问!你还有脸问!”阿豪拳头雨点般砸在他身上。“我对你不好吗?我们家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阿豪别打了!”知了紧紧搂着他哭道:“外面的世界太大了。我就不去了。你带着你的梦替我出去看看可好?” “我带你走!知了跟我走!”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怪他,只是他恰好出现罢了。” 知了摇头,推开他,一步一步后退。一步便是天涯。从此君人是路人。她用力关上门,屋内她失声痛哭,屋外,阿豪身影如石雕。她哭了一夜,他站了一夜。 天亮了,这一切都结束了。 田埂间长着一颗一人高的柳树,枝条低垂,叶片银白,开着金黄小花。忆香和莽子拖着半车鱼,刚从村口开出一段,过了桥就遇见这棵树。忆香瞥一眼只觉胸口发慌。车胎发出吱吱声响。 “车漏气了。”莽子下车也发现了这棵树,一脸惊骇。“这怎么有棵树?什么时候出现的?生得如此奇怪?” 莽子正欲走近,树后露出张诡笑的人脸来。白衣白裤,花白长发披散着。“神婆!”他大叫一声,急忙后退。眨眼间,树和神婆都不见了。 “你看见了吗?刚刚那是神婆!” “我看见了。”忆香沉声回答。脸色也不好看。 “她不是被关着了?这么快就出来了?” “我的孩子!落落!”莽子扔下车,没命往家里跑。跑着跑着,脸上一热,血顺着眼角,鼻孔往外流。 “别跑了!莽子哥!你慢点!” “落落!落落!”莽子脱下外套,胡乱擦着,脚步不敢停歇。一直跑进家里。落落拿着奶瓶逗着摇篮里的孩子。眼前一黑,被人一把抱住。 “你们没事,没事就好!”莽子喘着气,红着眼眶抱着她。 “你怎么了?才出去小半天就想我们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莽子调整呼吸,捡起外套搂进怀里。笑道:“没事,车胎漏气了,我回来看看。” 落落抬起头,见他慌里慌张,脸上似乎有血迹。“你脸摔了?我看看。” 莽子转身就跑。“一点擦伤,不碍事。”等他赶到桥边,小货车连车带鱼滚进了河里。 “她是不是回来了?我的孩子还有落落怎么办?” 忆香说:“我不知道她出来没有。明天去监狱看看。” x市某女子监狱内,神婆发丝凌乱,本就瘦弱的身体又单薄了几分。凸出的颧骨,显得越发骇人。可这里没人怕她。她的脸上新伤添旧伤。她咬着牙坐在角落,其他人围坐在一起,没人愿意理会她。 “最可耻就是偷孩子,祸害婴儿。自己孩子死了,也不让人家有孩子。毒妇!” “呵,几年前,她收了个病秧子孩子做徒弟。结果被她折腾死了,硬说是病死的,警方拿不出证据来,便宜了她。这次未遂,还真是死性不改!” “人啊,越老越坏!害人精!” 神婆闭着眼,听着她们叫骂,偶尔弯着嘴角轻哼一声,嘲讽着盯着那群拉帮结派的狱友。 “这位老人还在吗?”忆香把照片递过去。狱警接过一看,他对这老人印象颇深。点头道: “在,这老人人老身子骨可不老。隔三差五的和一群老人打架。真是头疼。你们是她侄子女过来看她?好好劝劝她。整天戾气重得很。来,把表填了。” “不用了。我们就问问。”忆香摆手道。 “我们昨天看见的是幻觉?” 谁也没注意到那条小白蛇从忆香包里翻出来,顺着墙角钻进下水道。 神婆看着白蛇爬上床,化作一根拐杖躺在那,眼里笑意更深。拐杖到来,她的命运她主宰。 第五十三章 冰心 屋外电闪雷鸣,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地上砸出豆大的水泡来。知了起身把那盆月季花搬到屋檐下,用雨棚盖着。然后抱着橘猫缩进被窝,看着月季花。眼泪无声落下。那花是她和阿豪亲手栽的,现在被暴雨淋湿了大半。 窗口上贴着张模糊的脸挡住她的视线。知了擦擦眼泪不耐烦喊道:“你还不走?”背转身对着窗外。 “我冷。”愉悦说。 “冷死你活该!” 愉悦趴在柴垛上,院外雨丝如绸缎绵延不绝。随风轻舞。“知了很讨厌我。”他说。好像所有人都忘了他,没有人记得踩着阳光在林间飞舞的少年。 一束光照进材房,知了穿着大衣站在门外。“进屋吧。”她说。 他跟着她进屋,地上铺好了毯子,棉被整齐放在一端。知了看着他,他的眸子很清澈,在这昏暗灯光下尤为耀眼。“你有心吗?” “没有。” 知了把手放在他胸口,很冷,就像草坪上结的霜。“是没有。你没有羞耻,也感受不到喜怒哀乐。就好像周围人的一切都与你无关。可你会什么会说冷?” 她哭红了眼,伤透了心。而他只是浅浅笑着,无悲无喜。 “你在哭。” “你会哭吗?会难过吗?难怪你会被丢弃。你就像一个冰冷的机器,没有人能让你温暖。你也感受不到人的情绪。你是自闭症对不对?老天为什么把你扔给我?” 愉悦摊开手心,手里一块贝壳。“你手开开裂了。” “你自己用吧。以后没我允许不准碰我!” 知了睁开眼,愉悦已经不见,地上的被子端端放着。她摊开手,十指清香,光滑细腻。定是愉悦趁她睡着给她抹上的。她又羞又恼。 “愉悦!谁让你给我抹上的?”刚走出房间,发现几人都在等她吃饭。 “姑姑,你醒了?” “我去洗手。”知了咬着嘴唇心里一时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吃饭时愉悦老是看着她不时笑笑。知了被看得心里窝火。恼道:“你要是没事,去跟莽子哥学学。他手艺好,什么都会做。别整天看着我。” 走之前知了又叮嘱道:“你得听话,可不能惹出什么乱子来。” 牌坊里见愉悦进来,瞬间热闹了。老姚迎上来递上烟乐呵呵问道:“你小子跟谁学的?看着虎头虎脑的。胆子挺大的。看上喜欢的姑娘真敢往被窝里钻。人家可是订了婚的!厉害!你是我们村的英雄,榜样!” 愉悦说:“我们只是睡觉,没做什么。” 牌坊里的人乐了,阴阳怪气的学着。“我们只是睡觉,没做什么。傻子才信。” “他就是一傻子啊。可怜了知了那姑娘。” 老姚勾过他脖子问道:“那你们是怎么睡的?说实话,我年轻都没你这么大胆。” 落落冲出来骂道:“你们有没有良心?拿一孩子来取乐?老姚!是不是我家酒钱太便宜,让你喝昏了头?愉悦,知了会被你气死的!你喜欢她就这样对她?你会不会做人啊你!” 落落一把扯过愉悦低声道:“傻子,这些人拿你取乐子。笑话你。打他。” 老姚不依不饶的问道:“愉悦,你说来听听。怎么让人家姑娘对你上心的?” 愉悦轮圆了拳头一拳打在老姚鼻梁上。老姚仰着头惊叫:“流血了!流鼻血了!你,你小子不会就是这样让人家姑娘屈服的吧?” 牌坊里顿时更加热闹了,围观人渐渐聚拢过来。 落落瞪大眼,一把抓住愉悦耳朵,怒吼道:“你就是这样打的知了?你敢打她!” 愉悦捏着耳朵,一脸委屈道:“我没打她。” 有人起哄道:“老姚,你被一小屁孩打了,快起来收拾他。” 人群一吆喝,老姚面子也挂不住。爬起来,抹抹鼻血,一挽袖子。骂道:“小子,敢打老子,得给你一点教训。你和夏知了一路货色,偷腥的猫还怕被人说?” 落落的脸黑了,真想上去抽他两个大嘴巴。“愉悦!打他!” “来啊!打啊!”老姚怒气上来,像皮狼握紧拳头冲上去。非给这小子一点教训不可。 愉悦一跳跳上牌桌,转身骑在老姚身上。“你小子给我下来!” 别看这小子清瘦,身子灵活力气又大。他一掌一拳只伤愉悦一点皮毛。愉悦一掌打得他连皮带肉,骨头都疼。 “看我怎么收拾你!”老姚疼的哇哇叫,憋红了脸不肯认输。 落落说:“你得道歉,愉悦继续揍他!” 愉悦依言,拳头不停,打得老姚眼冒金星,嘴里流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热闹的人有害怕了,分分后退。重新打量着眼前这年轻人来。 “行!我错了!我烂嘴吐浑话,开玩笑开玩笑!”老姚不在嘴硬。趴在地上连连认错。不愧是老狐狸,不要脸,懂得进退有度能屈能伸。 老姚的伙伴说:“这在你们店出了人命,你们也跑不了。” 落落这才让莽子把愉悦拉开。“谁让他嘴欠,满嘴胡言乱语来着?” 愉悦拍拍衣服,脸不红气不喘的带着一丝笑意看着众人。刚才还嬉笑着的人群瞬间安静,只觉头皮发麻,回到座位不再敢拿他说笑。 “打得好打得妙。打得老姚呱呱叫。”落落拍手笑道。察觉店里还有很多人,咳嗽一声说道: “店里禁止打架斗殴。毁坏物品照价赔偿。老姚,是你先动口的,挑拨是非。” 老姚爬起来拍拍身上泥土,笑道:“我赔我赔。你这小子看着不咋地。力气大,身段灵活。跟着我干吧。俺包工地的。有前途。” “别听他的!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老姚黑心?跟着你三天两头跑,夏天太阳烤,冬天寒风吹。没个两年,人都被你炸成了骨头。” “落落,你可别毁谤我啊。我好不容易想带个徒弟,你别怪我好事。”随即又对愉悦笑着,丝毫不怪他把自己给打伤了。 “小子,你跟了我,准保你吃香的喝辣的。美女都围着你转。你年轻,跟着我学门手艺才有大好前途。”老姚心里算盘打得啪啪想。这小子看着也不见得十分精灵,有个听话力气大身手好的徒弟在身边,自己安全得到保障。何乐而不为?谢易那小子想跟着自己,他还不乐意呢。那小子好吃懒做,鬼主意多又不听管教。收他做徒弟只会让自己折寿。 “我不要美女。”愉悦说。 “跟着我要其他的都有了。名誉,金钱,地位。” “行了,老姚,你别诱惑他了,你的钱都在牌桌上输光了。工友的工资发完了吗?你?” “别听他的。”莽子把愉悦拉进后屋。“人生诱惑太多,你得有自己的选择。你喜欢知了就跟她好好过日子。” “不过,你刚才那几拳真帅!”莽子给他一拳,笑道。 愉悦也跟着笑。手臂有些发麻。老姚打人还是很疼的。 “知了让你跟我学手艺。看来,我得拜你为师了。” “你满意吗?”张道长问。 “满意和喜欢的女孩在一起。” 愉悦轻轻点头。 四下无人,谢易蹲在窗外,从窗洞里窥视着屋里。落落摇着摇篮,婴儿挥着小手,吮吸着手指。小脸如粉黛,眸子星光灿烂,发丝微卷,小小人儿就像一个芭比娃娃。 “小孩子就是好看。”谢易低声感慨。 “你干嘛!鬼鬼祟祟的看什么!” 谢易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忆香姐姐,姑奶奶,吓死我了。我看小孩呢。逗小孩玩。” 屋里落落心一慌,即刻把孩子抱进怀里。恍惚间,神婆那阴冷的五官出现在眼前。“谢易!你在门外偷窥什么?谁让你来的?” “我就路过看看。逗逗小桂。小桂是不是?” 落落退后一步,警惕道:“别碰我孩子!路过?牌坊餐馆都在下面。你跑楼上路过?谢易,你平日偷懒耍滑也就算了。没事还跑楼上逛。你当这里是大街?你还是去其他地方干吧。” “落落姐,你别,别辞退我啊!我好好干,一定好好干!” 落落关上门,不理会他猩猩作态地哀求声。能做出偷窥的事来,以他的性子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吓人的事。 “师傅。” “别叫我师傅。我还没收你为徒呢。” “是,师傅。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师傅。”谢易笑嘻嘻跪着向前。恳切问道: “师傅,纸人可以变活。那活人,可不可以听话?” 张道长目光一转,瞬间明白他的想法。“当然可以。其中小孩,幼婴,老人最好操控。” “为什么?” “他们意识浅,意志薄弱,只要侵入意识最好操控。你小子憋一肚子坏水。我可警告你,玩这个容易丧命,折寿。你道行浅,没这能耐。好好活着干你的工作。” “谢谢师傅指导。”谢易再次磕头。 “我警告你。你干什么我不管,别把我扯进去!” “徒儿牢记师傅教导。” “疼吗?”知了问。 “不疼。”愉悦摇头。 “不疼就不用了。”知了把药收进盒子里。村里看病不方便,平日里她都把药备着,有个跌打摔伤,也能救救急。 “知了,我们像认识很久很久了。久到我快忘记我来这里是做什么。” 知了躺下侧着脸看着他,问道:“我就愉悦。名字是你给的。” “我确定从未见过你。”知了扔给他一个钱包。 “有时间你和莽子去街上给自己买几身衣服。” 他穿的,还是当初她给他买的旧花袄,皱巴巴套在身上。 “好。”愉悦笑着接过,再看她已冷着脸转过身去。 “谢谢。”知了轻声说。 “什么?” “今天谢谢你。”被取笑而主动反击,需要勇气。 “嗯。”愉悦抿嘴浅笑,黑暗中他望着知了的背影。无数个瞬间,他就是林中的萤火虫追着他们跑。他钻进瓶子里,小孩提着灯。父母在路口呼唤。孩子扑进他们怀抱,瓶子碎了。萤火虫天女散花般钻进里。 打人很疼,被打很疼。阿豪说:痛觉就是让你知道自己还活着。死了就不痛了。一滴泪顺着眼角滴落在胸口。他的心是冰块,泪水淋湿了一个角。 知了说:这叫缺心眼。 第五十四章 莽子之死 公交到站了会停。再好的人缘分尽了也会离开。 小女孩抱着小熊玩具上车,身穿雪绒毛衫,腿上套着双天鹅翅膀的长筒靴。手里拿着仙女棒。头上扎着两个蝴蝶结。上车找个没人的座位,晃着脚望着窗外。 阿豪盯着手机,呢喃着:“知了,夏知了。知了……我们真的就错过了吗?” “大哥哥,你在念叨什么?”小女孩趴在座椅上眨巴着羽扇般的眼睛看着他。曾经知了也用这双黑葡萄般的眼睛看着他笑。 “大哥哥,你梦游了?”小女孩挥挥手。 阿豪回过神笑道:“哥哥背书呐。” “哥哥好厉害!坐车还背书啊。”小女孩一脸崇拜。缺了两颗小虎牙丝毫不影响她的天真烂漫。 “坐好哦。车子上乱动会摔成小丑的。” 小女孩回身坐好,扭头望着他做了个鬼脸。阿豪也跟着笑,吐吐舌头吓唬他。小女孩很开心,不停问他做什么,到哪去。 阿豪想:这么健谈的孩子父母也放心让她一个人上学?看她背着冰雪女王的书包,透明袋里放着笔盒。隐隐约约露出一角红色纸币。明目张胆的塞几百露在外面怕人看不见似的。这小女孩单纯,父母愚蠢。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如此招眼,也不怕引来坏人。 心里正想着。上来一中年男子,挡在他和女孩面前。显然他也发现小女孩透明袋里钱,目光四下张望着。 下一站就到图书馆了。还是再等等吧。阿豪想。 “大哥哥,人好多,我看不到你了。” “小妹妹你在哪个学校?” “猩猩幼儿园。” “哥哥送你过去。”多坐两个站而已,就当做好事。阿豪拉着女孩站起来,挤到门口。“先过来,待会好下车。” 中年男子眼里失望一闪而过。 小女孩很开心,跳着脚笑道:“好呀好呀!大哥哥送我。” 猩猩幼儿园门口,大人小孩围成一团。都有父母牵着抱着。小女孩更像是落单的小公主。 “为什么你父母不送你呢?” 小女孩嘴巴一撅一副快哭的模样。“他们都忙,忙着挣钱。说我快五岁了,要自己独立。幼儿园离家又不远。” “不哭不哭。你爸妈心真大。刚才你钱差点被偷了。钱怎么能放透明袋子里呢?” “偷了才好呢!我才不想上学!整天要我独立,独立!无聊!” “乖,自己做好孩子,不理他们。你看你不一个人也来幼儿园了嘛!你是最棒的。” “真的吗?”小女孩拉着他的手指歪着头笑着。 “我带你去见我们老师。我老师可漂亮可温柔了。” “我就不去了。哥哥还有事呢。”阿豪推脱。这小女孩太热情了。当真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妹妹。 “不嘛!大哥哥。好哥哥。哥哥。陪陪我嘛。我今天报名哎。”小女孩抱着他嘟着嘴眨巴眨巴着眼睛。 “你不怕我是坏人把你卖了?” “不怕。被这么漂亮,善良,温柔的哥哥卖了,是我的荣幸噢。” 阿豪笑了。这下和室友约好在图书馆讨论课题,怕是要食言了。“嘴真甜。” 穿着呢子大衣,扎着马尾的老师看着小女孩牵着大男孩来。愣了一下。这女孩可是从没看见有人送过的。“雁雁,还要老师送你回家不?” “不用啦!这是我哥。”黎雁笑着回道。 “你哥?老师怎么没听说过呢?” “我表哥啦!” “这下不用老师送你回去,还真有点失望呢。” 出了校门,阿豪问道:“哥哥不想送你怎么办呢?” “我给你吃糖。”黎雁说。“哥哥你刚才哭了,我一个人上学都没哭。你为什么哭呀?” 阿豪被她说中了心事,立刻红了眼眶。 “你是不是考的不好才哭的?”小女孩摸摸他的脸,柔声说:“大男孩不可以哭哦。我请你吃糖。糖是甜的。吃了糖就不难过了。” “谢谢。” “大哥哥。可不可以每天送我上学呀?” “嗯。可以考虑。”这条路又不远,十多分钟的路程,这小女孩善良懂事。在这陌生的城市,遇见你真好。 糖果很甜,阿豪笑着笑着又哭了。知了笑起来很甜,就像那软软的。看着就让人觉得幸福。现在他连见她的勇气都没有了。 “哥哥,大哥哥,好哥哥。你怎么又哭了?眼睛都红了。”小女孩抬起头安慰他。伸长小手努力摸他的脸。 “哥哥是被甜哭的。”阿豪抹抹眼角笑道。 生活越是平静,莽子越是心神不宁。屋子里的一切仿佛都变成了神婆那狰狞的脸一点一点将他吞噬。手腕的佛珠暗沉无光,那一颗颗珠子在他眼前活了起来,变成一张张怪异的脸。莽子晃晃脑袋,从幻想中回过神。 “我知道你出来了!你在哪?出来吧。要我命可以拿去!千万别伤害我的孩子!” 他听见呵呵的笑声,锥子似的扎进他耳朵。神婆就站在墙角瞪着死鱼眼对他笑。风衣一闪,没了人影。莽子追着人影跑出去。 “放过我们!放过我的孩子!”莽子喘息着,脸色苍白。 “放过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你的命迟早是我的。”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放了我老婆和孩子!” 神婆抬起手杖轻轻一指,“可是我就想要这两样东西!” “我的命你拿去好不好!求求你放过他们!这佛珠你想要就给你。” “你这珠子已经没用了。我要的是你们的命!”神婆身形飘忽,朝着林子走去。莽子全身瘫软,小半天才浑浑噩噩走回屋里。他看见忆香神情慌张,从后门走向山里。悄悄跟了上去。 “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我来就是看看你能出什么幺蛾子。里面有吃有喝的,呆着不舒服?你怎么出来的?”忆香捡起片落叶,拽在手里掩饰内心的慌张。 “我还得谢谢你,不是你给我送手杖来,我不知还有多久才能出来。” “你放屁!我怎么会和你这种人同流合污?” 神婆大笑,手杖敲打着地面,白蛇受不了,从手杖里爬出来,立在一旁,敢怒不敢言。“只要你精魄未结,孽气未消,即便你装得再像,你就永远不是人。” 忆香怒骂:“你想怎样?” “做我的灵宠。我可以保护你。” “哟,呵呵。稀奇了。想让我做你的狗,不可能!”无非打着骗人的鬼话,无情地盘剥她。 “那我就杀了你,然后杀了落落全家,谁也别想好过!”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嘛!我知道你想干什么,等我想想办法,把那孩子弄出来给你。”忆香这样说只是稳住神婆,神婆却不依不饶。 “我怎么不知道你在糊弄我?你得让我的蛇咬你一口,等孩子拿来,我再给你解药。” “行行行,我怕了你。不过有一条,不能让你的蛇咬我。不然我不干了。” “你想鱼死网破?”神婆冷冷威胁道。 “谁跟你鱼死网破?谁做灵宠还不一定呢。” 林间一只白狐趴在树上静静看着热闹。 一棵古树后,莽子终是忍不住,只觉血气翻涌,一口热血喷出来。扣住树皮缓缓倒下。 “谁?”一声怒喝,树林里两道身影朝他跑来。 “是你!莽子哥!你怎么跑来了?” 莽子有气无力瞪着她们,支撑着爬起来骂道:“你们,你们狼狈为奸。害我的孩子!忆香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说完转身就走。 “你傻啊!我那是骗她的!我怎么会害你们!” “你走开!我谁也不信!我要回家!” 下一刻,他胸口开出一朵彼岸花,鲜血淋漓,模糊了他回家的路。莽子倒在一堆落叶里,落叶盖住了他,盖住了他的泪,盖住那向前爬行的手。“我要回家。落落,小桂……” 莽子张大嘴,声音渐渐消失。手腕的佛珠戴在小桂身上,要是他带着,或许还能捡回半条命。他后悔了,后悔不该跟来,他再也见不到他的落落,他的孩子。 “来都来了,我们这狼狈为奸的罪名也洗不掉了。不如做的干脆些。”神婆收回血淋淋的手杖,掏出帕子优雅的擦着。 “你干嘛杀了他!莽子哥!莽子哥!你起来啊!”忆香哭着凑近他,莽子瞪大双眼已经气绝身亡。 “哈哈!你杀了他!忆香。你杀人了!哈哈。” “是你!该死的疯婆子!你杀了他!我要你命!”忆香眸子血红,从腰间出一根羽毛,雨丝如鞭朝神婆抽去。 神婆轻快转身,游蛇般消失在树林里。羽鞭抽在树上,树皮瞬间皮开肉绽,碎屑飞舞。 “没听说他,他想回家。快送他回去吧。很快就有人知道聪明勤快的忆香姑娘杀了姐夫。哈哈哈哈哈哈!” “该死!”忆香临时编了几根藤条套在莽子身上。 “对不起!我救不了你!落落姐怎么办?小桂怎么办?”忆香大滴眼泪落下,无助的想着,她还有什么理由就在这村子里? 白狐四肢紧扣树干,抖抖一身白毛叹道:“人啊,太可怕了。亏得我偷鸡没被逮着,还不知这些邪恶生物会怎么折磨我。”感慨完,低头就看见树下站着那阴气深深的老婆子。 只一眼,惊的白狐血液倒流,四脚朝天摔在地上。立马乖乖跪在神婆面前。“老奶奶,仙人!我可什么都没做!我就看看热闹。” 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近。王婶放下出头,好奇这林间有什么东西在走动。不一会,满身是血的忆香拖着莽子从铁丝网下钻出来。 四目相对,王婶吓得魂飞魄散,也不管多年瘸着的右腿不能用力过猛,扔下背篓,撒腿就跑。失声尖叫:“杀人了!忆香杀人了!死人了啊!” 第五十五章 消失一盏灯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他!我们对你不好吗?” “是我不好。对不起!落落姐,我没能保护他。是神婆杀了他。”忆香被推倒,手臂撞进锅里的热油,自责让她忘了疼痛。 “落落姐,对不起。你杀了我吧!是我对不起你。我说的是胡话,他当了真,我可从没想过害你们!” “是你!一定是你!你也是妖啊!神婆被关起来了!她怎么杀我丈夫!你把我丈夫还给我!” 落落疯了!她的天塌了。 她举起刀朝忆香砍去,忆香闭上眼也不闪躲。刀落在她手臂上,鲜血顺着羽管流出,被热油烫红的手臂生出一片羽毛来。 落落愣了,失声哭道:“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会这样?” 落落母亲吓得变了脸尖叫着:“张道长!张道长!快来啊!我家造的什么孽!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忆香泪眼朦胧,浅笑着说道:“落落姐,我从未想过害你,真的。我喜欢,喜欢人的生活。我们穷尽一生不就是想好好做个人啊。” 张道长道袍一甩,拂尘一挥,一张大网般的布袋盖下,忆香没了踪影。然后布袋缩成巴掌大小,张道长收回,别在腰间。道声:“没事了。” “莽子怎么办?我的丈夫怎么办?张道长,求求你,救救他吧。” 张道长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几乎晕厥的女孩叹道:“天道常理,无救。”非亲非故,他岂会舍得坏自己气运,违背天理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落落茫然坐着,浑身僵硬。堂前躺着她的丈夫,那身带血的衣裳换掉了。他穿着雪白衬衫,安详睡着。她听不见他的呼吸感受不到他的心跳。他死了,他躺在这儿已经从她的世界消失了。 小桂咿呀咿呀在地上爬着,爬向莽子,捏着他的脸要他抱。然后小桂望着前方笑着伸出手。 “抱抱。” “莽子,莽子是你吗?你还在对不对?”落落扑上去,手臂穿过虚空拥抱自己,她看不见。却能感觉到他还在。 “我好想你。”泪水滴落在莽子脸上。被宠爱和偏爱都是例外。从他踏进家门那刻起,他们是彼此的天。说好的一辈子,他却在半路拐弯。 落落跪在灵堂前两天两夜。她不相信他死了。她能听见他的声音,看见他的笑容。他对她说:你要好好活下去。 她抱着孩子,亲手葬了他。 当初她身穿白纱,手捧鲜花嫁给他。 如今她身穿白衣送他离开。 大喜大悲之后。世上再无她的爱人。 你爱我吗? 爱。 那我嫁给你。 青丝结发是一刻,皓首同心为一生。 “莽子死了!你一点都不难过?” 愉悦伸出手抚摸着她红红的眼眶问:“难过是什么?” 知了退后一步,解释道:“就是悲伤,会流泪,会痛哭,心脏被压迫,无法呼吸。可你感受不到。” 愉悦抓住她的手,轻轻一握,然后说:“我感受到了。你难过的时候,就好像我的心被握住了。” 知了一巴掌甩过去,骂道:“都这时候了,你还这么平静。我没心情跟你讨论这些。我去陪落落,今晚你爱睡哪儿就睡哪儿。” 落落靠在坟头,枕着手臂睡着了。她太累了,或许到这一刻,她才能得到片刻解脱。知了靠着她,泪水无声落下,这种无助的悲哀源源不断的钻进身体。 “落落,你睡会。我陪着你。” 明月升上天空,四下一片寂静,草丛里远处一个白色身影沿着小路朝坟前走来。 “谁?”知了低声喝道,说不怕是假。她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知了,是我。别打。”愉悦笑着把被子铺在地上。“很冷。我们打地铺吧。” 知了哭笑不得,心里有了一丝暖意。三人裹着被子望着天。落落瞪大眼不说话,眼前冒出一个人影来。他要走了,一定会有很多话要说。她静静听着。 “莽子,你为什么不说话呢?” “莽子,我好想你。”她向前一步,人影后退一步。 “我不追你了,停下来好不好?” 知了看见他身后一条尾巴,那是大仙。落落絮絮叨叨说着,从儿时开裆裤,一直说到小桂出生。 鸡鸣狗叫三刻,人影散去。落落伸手抓住一串佛珠,那是莽子手里的佛珠。她紧紧拽着。这是他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了。 三人靠坟而坐,一夜无眠。 村里炊烟寥寥,饭香飘进胃里,小道上走着两个扛着被子神情倦怠的人。 早饭已经备好,稀饭,腌菜,煮鸡蛋。知了推门。奶奶抱着大仙靠在门口等着他们。一些时日不见,大仙身上的毛发野草般长出,色泽光鲜,密如飞絮。 “蛮子呢?” “出去玩了。不然我也不敢回来。” “谢谢你,给落落一个美好的梦。”知了放下被子,活动活动酸痛的四肢。 “真冷啊。我站了一晚上,人类的悲喜,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要不是看见你的尾巴,我还真信了。” 知了觉得愉悦不像个人,更像只宠物,她走哪,他就跟到哪。然后木木呆呆看着她,看得她后背发凉。 小黄牛被拉上山,它得干活了。知了给它套上绳索,让它拉着犁耙从地里这头走到那头。 愉悦一锄一坑。问道:“种什么?” “油菜。” 见他老老实实的播种施肥,知了难得欣慰。 “油菜花花开漫山,香气宜人,花开是风景,花谢是丰收。” 这么美的风景她自己种,无人为她花开漫山。 “那可以让它一直开在山里。” “你真是傻子。再美的花一直开着就厌倦了,你还收不收?少撒一点,种子可贵的。” 两人干累了,便坐在山崖下懒懒靠着。石缝里滴落出一个小水潭,水潭里涓涓流水,水慢,却永不停歇。知了洗了手,招呼愉悦过去,伸手把他摁进水潭里。 愉悦瞪大眼,泉水从头顶滴落,脸上顿觉神清气爽。 “怎么样?”知了笑道。“你还好好洗洗脸了。” 愉悦抬脚就向小潭里走去。 “哎,不可以,要喝的。”知了责备着。靠着小潭坐下,小黄牛低头,悠闲吃着草。 清风拂面,山野绿衣飘动。一只野兔探出头,又悄悄卧在草堆里。山高云远,白鹤悠闲跃过村庄。阳光是万物跳动的心脏,云彩拉出一张抚琴。天空很蓝,云彩如沙流进天边。知了闭上眼,天地孕育着一幅画。她躺在画里,手指向头顶。 “愉悦你看见那把琴了吗?” “看见了。”阿豪有一把,他背在背上带走了。 “唉。吃饭。”知了从包里拿出饭盒。饭菜还是热乎的。两人盘坐着,咸菜疙瘩就着煎蛋白米饭下肚。 “这三十亩地弄不完,今天就不回去了。我撒种子,你盖土。” 日影西斜,晚霞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淹没在山脚下的村庄里。知了背上背篓,牵着小黄牛沿着山路下山。 “走咯!小黄。”知了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满足。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陪着奶奶,闲时坐在院子里看着蓝天白云,田野里飞禽来去。很幸福。 锅里还闷着猪食,红薯玉米混着米糠。锅里散发着阵阵肉香。 “是鸡吗?”大仙从梁上跳下来。 “是鸭。你也不嫌腻得慌。”知了从锅里捞出两只鸭子。 “跟着你真幸福,顿顿有肉吃。”大仙笑着,抱着鸭子爬上屋梁。 “我可不幸福。快被你吃穷了。过来帮我提桶,傻站着干嘛?”知了心里暗骂:蛤蟆似的,一戳一蹦一跳。跟他生活不被气死就被累死。 “小胖变大胖。吃吧。你们吃得开心,我也高兴。”十多头猪仔呐。知了想,最开心的就是收割的那天。 知了笑,愉悦也跟着笑。 “你笑什么?” “你在笑。” “我笑跟你有什么关系?”知了捶捶他胸口。“不知缘由叫傻乐。” 天色已暗,蛮子却不见回来。知了拉着愉悦正要出院子。愉悦停住了,指着柴房说:“有人在里面哭。” 知了才发现,愉悦听力异于常人。她可是什么都没听见啊。 蛮子躺在柴垛上哭了一天,双眼又肿。知了鼻子一酸,蹲下去抱着她。她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蛮子,无助的时候连哭的勇气都没有。 “姑姑,他们都骂你,冬冬也这样说。他可是我的好朋友。我知道姑姑不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无论我怎样选择都是错误。可我不想坏了阿豪名声。他还有很长的路。” 身后,静默的愉悦眼神瞬间阴暗。他咬咬嘴唇沉默着。 知了把他从柴垛里抱出来。“蛮子,别管他们。姑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是小小男子汉。不可以哭哦。” 蛮子抽噎着说:“可是,冬冬是我的好朋友,姑姑对他那么好,经常给他做吃的。院子里那些人是他带来的,是他乱说坏姑姑名声。” “蛮子,回屋睡吧,别伤心了,冬冬也不想这样,一定是别人叫他这么干的。”知了拽紧拳头,逼近愉悦。 “是你吧?” 他能看见她眼里的血丝,通红的鼻子,热气扑在他脸上。他能感到此刻她比谁都脆弱,那副怒火冲天的外表下疲惫不堪的心。愉悦吞吞口水。 “不是我。” 是他所以想,只是不是他做的。 “进屋吧。别人说什么对我有什么影响呢?”知了闭上眼,泪水无声落下。恶语是利剑,剑剑戳人心。 第五十六章 夜梦 画眉本是林中仙,奈何落入牢笼间。 笼子里卧着只鸟儿,嘴如钉,身似铃铛,尾如尺。细柳般的小爪子扣住笼子,黄金眼怒视着张道长。 谢易用棍子拨动它,画眉张开双翅扑过去,隔着笼子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血印。“小东西,挺凶的!看我不折了你的翅膀!” “放她出来!” 谢易听言打开笼子。画眉在屋子扑腾几圈见飞不出去,停在灯罩上张着嘴喘气。 “师傅它不听话就该好好收拾,打一顿就好了,一顿不行就两顿。”谢易眼里冒光,说着从腰间抽出斩妖棍。 “我说你这小子,怎么这么多事?滚一边去!”张道长揉揉眉心,这样的徒弟让人头疼。 “忆香,我不会害你,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把你当女儿看待。” 灯罩上的鸟儿对着他的脸狠狠唾了一口。张道长擦擦脸,正襟危坐。对着头上的鸟儿说道:“我来这也是为了完成师祖交给我的任务。” “多年前,山里出现一只大妖,吸收大地之气,及日月精华而成,渐渐有了灵识。本体压在山庙之下。山神愧对他,与他颇有渊源,收其为徒。不知何日因何缘由杀了进山里的人,饮其血,食其骨肉。魔性大发便一发不可收拾。林中其他灵兽纷纷效仿。眼看村庄周围的人很有可能会被杀光,山神联手我家师祖封了林中野兽魔性。” “山神念其生灵都是为自己所育,心生怜悯,让那怪物修人性,化人心,去掉魔性,修成正果。” 画眉一阵沉默,坠地成人,双臂仍是羽翼,脸色苍白无力,气息虽弱,眸子杀气腾腾。谢易后退一步,躲在张道长身后。 “你给我编这故事是何意?” “你先听我说完嘛。我师祖和山神是挚友。我又怎会害你?” “噢?说吧,我听着。”忆香伸出羽翅接过水一饮而尽。 “山神和我师祖一道都是爱游山玩水,不务正业之人。山神至受封后基本没管过这人间的事,都是门里些小徒弟打理,没大事见不着他一面。” “然后呢?”忆香问。 “然后我怎么知道?不过,当初封杀魔妖时有几个跑了。压在山下的大家伙想趁机跑出,没成功。跑掉的掀不起大风浪,也没人管了。” “再然后呢?”忆香问。 “再然后不该问你嘛?我的小山神?” “你开什么玩笑?我?你一根手指头都能捏死的玩意。你叫我山神?”忆香笑道。 张道长喝口茶,捋着花白胡子问道:“也是奇怪,你灵力倒是越来削弱了许多。去哪了?给人了?浪费了?” 忆香哈哈笑着赶紧岔开话题。“这不被你打伤了呗。你说你为了完成你师祖交给你的任务,什么任务?说不定我能帮上点忙,算是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抓妖呗。还能有什么?”张道长坦然耸耸肩。 “这莲花是个好东西,高雅神圣,古有****教化世人之说。” 忆香转身推门而去。“满嘴胡言乱语,我没心情听你瞎编故事。” 知了洗完澡,揉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愉悦盘坐在床上,出神看着电视。看他呆头呆脑,知了无语道:“你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你坐我衣服了,起开!” 愉悦稍稍挪动身子,眼眶里有了泪水。知了笑道:“一个梁祝就把你看哭了?看来你还是有心嘛。” “我只是觉得很像我们。” “像我们?哼!跟你这呆头才倒霉呢。人家梁山伯可不傻,再说,我不是祝英台。你春心萌动了是不是?”知了笑着凑近他。 愉悦红了脸,扭过头。“我没有。” “噢,不错,小表情越来越丰富了。” 知了吹干头发,爬上床。“声音调小点,坐过去,别打扰我睡觉。”刚躺下,愉悦拉着她起来。 “着火了。” “哪里着火了?”知了吓一跳披上衣裳下床。愉悦拉住她。 “电视里。” “仙人板板!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的。我很烦你啊!”知了刚躺下又被拉起来。 “陪我看电视。”愉悦抿嘴微笑,面上有一丝委屈。“阿豪就这样陪我的。” 知了心头一痛,睡意全无,怒道:“你还有脸提他。都是你,我们现在才弄成这样,祖宗十八代脸都被你丢尽了。” “陪我看看。”愉悦撒娇道。 见他眼眶微红,似乎委屈得很。一副不解世俗神态。知了擦擦泪,叹道:“看吧。我陪你看。” 两人并排盘坐在床头,愉悦一把抱住她,知了直觉浑身僵硬,肩头那只手冷的她只骂娘。 “拿开!” 书院着火,梁祝救火,一群人呼天抢地,哭喊的死去活来。 他不懂情,却跟着剧中人物一起流泪。 “抱着你就不冷了,真好。” 知了翻翻白眼,无奈道:“我冷啊,大哥。”见他没别的动作,只得把被子套在身上。乌龟似的卧在床头。 “还看啊,我不行了,明天还干活呢。”知了努力睁大眼,剧情看了数遍,她早于熟烂于心。“等有时间我讲给你听。”知了终是熬不住,闭上眼靠着愉悦睡着了。肩头那只手也渐渐暖和起来。 愉悦看着熟睡的知了,神色复杂,突然眉眼带笑,轻声道:“原来拥抱一个人真的很幸福。” 阿豪说:一人砍柴,一人温水,熬出的粥是甜的。一生一世一双人,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他来晚了,又恰似刚刚好。 青草上有蝴蝶的羽粉,树林是山神跳动的心脏。暖阳爬出云层洒落在林间。万物苏醒,蝴蝶振翅,鸟儿洗浴,生灵游走。知了把手伸进水里,溪水清透,一只螃蟹悄悄缩回洞里,水草浮动,男孩搬出石头摁住它。螃蟹挥舞着钳子在她眼前放大。 “我不要!拿开!”知了昏昏沉沉间,似梦非梦,男孩一声狞笑,螃蟹扔进她嘴里,脖子一紧,呼吸一滞。 睁开眼就看见愉悦放大的五官呈现在眼前,面容狰狞,双手用力收紧。“放,手,我,的脖子,快断了。”她已经双眼泛白,脸红如血,伸手去拍愉悦的手。 得到新鲜空气那刻,知了推开他,缩在墙角。惊恐审视着眼前这斯文败类。“看不出来啊,你,你千方百计的想跟我在一起,就是想杀我啊。你,你离我远点。我叫人了!” “是有蛇,有蛇缠着你脖子。”愉悦白净的脸一半露在月色里,一半隐在黑暗中。看着还是那么人畜无害。 “蛇,什么蛇?不是你?我都叫你放手了,你还使劲掐,还好我脖子不是面糊的。”知了摸索着下床。睡意全无,这半夜杀人不眨眼,她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的。 奶奶和莽子睡得很好,丝毫没受到她的影响。知了叹息,月色也变得灰白,黑夜随时有恶鬼出没。 “旺财,我来陪你了。”旺财见是她,伸着懒腰靠近她。知了一屁股坐在柴垛上。 “这觉睡不踏实了。大仙,你在哪?陪我说说话吧。”当时她很怕它,怕它哪天不高兴就把自己杀死了。现在看来,人比妖可怕多了。 “你别过来啊!我可没得罪你,为什么要杀我?”知了见他靠近,放下灯拿起锄头。 愉悦见知了和旺财对自己都不友好,坐在门槛上无辜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有蛇。” 他一晚上没睡,脑海里浮现很多东西,有过去的,现在的,剧里的。还有未来,他开始幻想接下来的生活。然后一条白带子从床头落下,落在知了头上,缠住她的脖子。知了哼一声,眉头皱着,没有醒来。白蛇朝他笑着,露出尖牙。 “放开她!”愉悦扑过去,白蛇顺着墙角爬走了。知了睁开眼,惊惧的看着他。 “你就是那条蛇吧?最毒不过人心。”知了卧下来看着手掌,掌心带着淡淡玫瑰香味,结茧的十指不像往日那么粗糙,看上去清亮许多。这就是他假装温情骗取她的信任,等她放松警惕,找个合适的机会杀了她,一定是的。 等他醒来,家里已经人没人影了。知了推着奶奶离开了。 门外闯进披着大衣的忆香,她的羽翼在大衣里抖动着。 “知了呢?”愉悦问。 “去落落家了,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很怕你。墨月哥哥,我受伤了,带我回林子去吧。” 愉悦站在院子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心里生出一丝不舍来。 “墨月哥哥,走啊!你是不是舍不得了?你要找的人是不是她?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忆香焦急问道。见他不回答,心里有了答案。 “好。你不舍是吗?你有了人的感情对不对?你的心在她那!好!我帮你拿回来!” “忆香!我会拿回来的。你拿回来也没用。我就是来复仇的。呵呵,慢慢来。”愉悦眼中闪过丝丝血光,语气陡然一变,白净的脸瞬间被黑夜吞噬。片刻恢复正常。他拉着忆香走出门。 “我们回家。” 师傅说:人间一趟,你得学会取舍方成正果。他学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他需要空气,需要自由,只有林间的山水,能洗去他的烦闷。 第五十七章 忆苦思甜 “你怎么受的伤?”愉悦问。 “我本来飞走了,那该死的谢易背地里给我一棍子,伤口又裂开了。” 愉悦不说话,神色平静为她敷上草药。 “有能让我恢复法力的药么?” 忆香神色神色犯难,轻声说道:“有是有,山神大人说,你的人间经历得自己体会,是好是坏,全看造化。我偷了茯神草,紫灵芝给你让你恢复记忆。就上次,他回来吓得我躲进山洞里。他应该来找过你的,记得吗?” 愉悦点头:“记得,他说我欠下的债得自己还。我欠了什么?受伤的是我啊。” 忆香咬咬牙,说道:“山神大人的钥匙藏在林子里,大山深处有一间旧房子,里面可能有你要的东西。”忆香说完,有些累了,化作鸟儿歇在他肩头。散开翅膀,歪着脖子贴着他的脸。 这只可怜的鸟儿笑了,白眉弯弯,笑得很是满足。 愉悦站起身,一直往林子深处走去。几个小时后,他停在一座破庙前,推门而入。屋内蜘蛛网密布,尘土飞扬。飞鸟从屋顶冲天而起,抖落一身羽毛。 “哎。很穷的,无人供奉。没钱没粮,空留一座庙宇。”佛像铺满灰尘,蜘蛛在上面爬来爬去。蛛网上裹着死去的昆虫,蝴蝶。 愉悦靠着门框坐下,叹道:“是挺穷的。易珑呢?他不管庙,跑哪里去了?” “他?谁能指望上他?和山神大人一副德行!游山玩水泡妞去了。逍遥自在得很。” “把这破庙给他砸了,看他还敢往哪去。” 忆香都快哭了,跪下来说道:“使不得!这附近好几座庙宇虽说人气惨淡。但神邸在,不是我们能破坏的。要是真砸了,活着别想好过死了也不得安生。不能自断活路。” 愉悦笑笑:“我就说说而已,我累了,睡一会。”说完,身子向前一扑,一头扎进面前的泥土里。片刻生出掌状叶子,先端渐尖,边缘带刺。叶片如手朝忆香挥挥,安稳睡去。忆香酣然一笑,跳上枝头,她身形娇小,树枝如秋千般左右摇摆。 画眉歌声如山泉,婉转动听,鸟群闻声应和,落于小树间。叶片中露出一张嘴对着天空大吼:“别唱了!吵死了!”鸟群如见巨兽,纷纷散去。庙前再无半声鸟啼。叶片收缩如针,很快钻进泥里。 这下,耳根子清净了。 忆香坐在石阶前。“呵,墨月哥哥真是越来越小气了。” 知了终究是放不下家,握着棍子悄悄猫进院子里。蛮子跟在后面轻声问:“姑姑,那,他就那么可怕吗?他是真的要吃人?” “嘘,别出声。”知了小声提醒。说愉悦吃人是吓唬蛮子,吃不吃,她也不清楚。两人里里外外挨着把屋子检查个遍,也没看见愉悦身影。 “走了,太好了。我谢天谢地。谢谢你。”知了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招呼蛮子帮着喂猪。她在外面胆战心惊了一天,猪饿得都爬墙了。 “姑姑喂猪,你喂鸡和小黄好吧。咱们分工合作。忙完了你就出去玩。” “哈哈哈哈,嗝。瞧把你们吓得那样。他还不敢,至少现在不会伤害你们。”大仙盘着小短腿坐在椅子上。前爪抱着一只鸡啃的有滋有味。 吃吃吃!又吃!知了心里怒骂。瞧瞧院子里的鸡都被你嚯嚯完了。谁让人家有本事,还会做饭呢,了不起。 “你在骂我?” 知了嘴角抽搐。“夸你额。我都没吃过你做的菜,真香。” “骗子!看打!”蛮子天不怕地不怕,看到大仙就来火,脾气来了,胆子也就大了。举棍就打。 “唉,唉,等等!”大仙把前爪横在胸前,伸爪在雪白的胸口掏啊掏。掏出一叠卡片来。那毛绒肚皮上有个兜似的,装着鼓鼓的东西。 别说吃的圆滚滚的大黄耗子长得真可爱,盘成一团,像个黄煤球。 “马利克史莱姆加等级系列游戏卡两百张,我敢打赌你一下集不了这么多。要好久好久的。你那些朋友都没有这些卡片。”大仙边啃边诱惑着说道。 蛮子犹豫了,放下棍子,搓搓手,眼里冒光。这么多精美的游戏卡可是他梦寐以求的。附近各个小卖部都集不齐这么多的卡。 “上次那事就当我给你赔礼道歉啦,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只能给你暂时的安慰。” 刚说完,蛮子脸就黑了,从沉迷中醒过来,怒气冲天。“骗子!谁想见他们!不见就不见!你说好的会见面,那叫见面吗?都走了!” 大仙头顶挨了一棍子,嗷呜一声滚下地。骂道:“你个娃娃跟个驴似的!那能怪我吗?是你要见!他们要走,这人间破事又不是我做主!今天非得给你个教训!”说完,附身贴地,弓腰朝蛮子飞来。 “今天我吃了你!” 知了也吓傻了,“使不得啊!大仙!” “吓死了我!就说它应该是吓唬你了。”知了手一软,抹去脸上汗水安慰他。“以后可别得罪它了,它这样多半也是拜我们所赐。” 蛮子疯狂点头,望向椅子上那叠卡片。“我还是把它供起来吧。我宁愿打自己也不敢打它。” 看来,这回吓得不轻啊。知了掩嘴暗笑。 此后几日,愉悦再也没出现。这个突然闯入她生活,破坏她幸福的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的日子也恢复平静。 睡在泥里的木灵做了一个梦:青草石桥上,少年低眉凝望,河岸边姑娘的棒槌敲打石面,敲醒他沉睡的心。姑娘的倒影散落在水纹里,河水潺潺流进他残缺的梦里。 你是谁啊? 跟我回家。 你饿了吧? 她抬头乱了芳华低头喜上眉梢。年轻的姑娘浅浅一笑,露出浅浅的酒窝。他牵着那只微胖长满冻疮,种出四季的手走进开满花的院子。女孩的四季是她用双手一点一点种出来的。 花架上的葡萄,院子里的青菜,辣椒,屋后的桃树杏树,山里的花,田里稻子,院子的欢笑……还有那个男孩,这些都是姑娘的天。 她哭了,背对着他,哭得压抑,委屈。 睡吧,她说。她的眼睛像是黑夜里迷失的小鹿。孤零零的站在雪地里,她离他很近,触手可及。她的目光离他太远,远在那翩翩起舞,身如飞鸟的男孩身上。 知了。 他从土里爬出来,四周很冷很黑。 他想回到有灯光的地方。 那枚纽扣躺在手心暖暖的,带着薰衣草的气息。 面容憔悴的少女抱着孩子靠在门边,痴痴在等。她太累了,依然舍不得转身回房间休息一会。她怕她一转身,他就不在了。头七的人会回家一趟,她等了很多天。门外客人来来往往。唯独没她想见的人。 谢易从牌坊走出,隔着柱子看了落落好一会,见她抱着孩子一动不动。拍拍手走过去说道:“落落姐,你也累了,回房休息一会吧。我来抱抱小桂,小桂,给叔叔抱抱。”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串铃铛来,摇一摇叮铃作响,清脆悦耳。小孩子对有声音的东西很感兴趣,四下张望的小桂眼珠儿立刻落在铃铛上。 “你干什么?别挡了我的路!”落落有了反应,抱着孩子后退一步,警惕的看着他,现在,她谁也不信,谁也信不了。 见落落神色阴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谢易收回铃铛,赔笑道:“落落姐我就是逗逗他,打扰你了。我忙去了。” “什么玩意?小小一个寡妇摆脸色给谁看呢?”谢易抱怨道。褪下围裙穿过几条小道,见没人跟来。提着小包钻进铁网直奔林子里去。 枯树桩上坐着一老太婆。一手握棍一手拽着藤条。藤条另一端系在一只白狐脖子上。白狐红着眼坐在溪水里,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小身板抖着,抖碎溪流里的残影。它冷啊,饿啊,甚至连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困难。 偏偏那白蛇缠在它脖子上,勒得它口吐白沫眼冒金星才稍稍仁慈的放它一口呼吸。死不了,逃不了,干瞪着眼,活活遭罪。 “我问你,多年前,一个背着箩筐,带着草帽的男人来林子里。你对他动手了吗?” “什么男人?我不吃人。平日里就躲在洞里,那时候很多人都喜欢往林子窜。我可不想被扒了皮。我就吃野果子,抓点小动物啥的,没见着人。” 见她死盯着自己,一副要把它生吞活剥的模样,白狐后退一步,挺直腰杆和她对视,一脸倔强。 “神仙奶奶,小辈来给你请安了。”谢易拱手作揖,乖乖站在一旁。这看着邋遢的老太婆有点本事,也不知她是怎么逃出来的。竟然不声不响回来了,还没人知道。 不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坏。那天晚上从网吧出来,就看见这老太婆杵着拐杖在村里走。按理说她不该这么快就放出来了。他一时好奇跟过去,走着走着发现不对劲。黑灯瞎火的她一个人那老太婆竟然往林子里走,眼神犹如夜莺,哪里有树,哪里有草,有石头她看得清楚似的。谢易心里发怂,此刻脚步却不受控制,只得跟着她走。 一直到林子深处,那老太婆才停下来。 “谢易,你不是想拜师学点歪门邪道么?我收你为徒。现在,你给我弄点吃的来。” 谢易心里暗骂,不知喜是忧。脸上陪着笑容说:“老人家,你把我带林子里来,这大半夜,黑灯瞎火的。我去哪里给你弄吃的?” “这是你的事情。”神婆一挥手,那白蛇风一般驮着百多斤的谢易往林子外飘去。 谢易傻眼了,又敬又怕,立即改口道:“神仙奶奶,我这就去。” 第五十八章 他又回来了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神婆睁开眼,轻咳一声。 “我带来了。”谢易回神,恭敬递上小包,包里装着米饭,蒜苗炒肉。“神仙奶奶,那小寡妇太警觉,那孩子是看都不让我看的,我实在没办法,总不能,总不能让我去杀人吧?我只是一介凡人。” 神婆咽下一大口米饭,深吸一口气,淡然道:“不怨你,不急。我有的是时间。”见旁边这小子贼眉鼠眼一直偷偷打量着自己。平淡回应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长得不像好人。你也好不到哪去。” “神仙奶奶,我绝对没这个意思,绝对没辱没你。你看你这么厉害,我崇拜都来不及。真的!” “别叫我神仙奶奶。还是叫神婆吧,大家都喜欢这么叫。” 坐在溪水里挺直腰板的白狐终是忍不住,跪倒在溪水里,怪他道行浅,技不如人。只能居人篱下了。 “我错了,我认输,让我干什么都行,别给我套绳子了。”白狐慢慢从溪水爬出,低头匍匐在神婆脚下。 “你发誓,以天雷之名发誓,若背叛我,永世为奴,不得升仙。” “死老太婆,欺人太甚!要我做你奴隶?我呸!” 白狐颓败的脸升起一股怒气,咬牙站起来,咬断藤条准备开溜,白蛇立刻缠住它的尾巴,神婆褪下黑袍一甩。白狐被套住,呜呜咽咽,挣扎着再也跑不动半分。 “做不做,还有得你选吗?”神婆起身,收回黑袍,要让这畜生听话就得去去它的戾气。林子深处传来低语声,声音细微,若有若无。 “谁在林子里!”神婆大喝一声,扭头往林子深处跑。白狐趁这当口咬破黑袍,踢开白蛇逃之夭夭。 寻声追到一座庙处,声音完全消失了。神婆看着眼前这破旧的山神庙,怅然若失。曾经她的丈夫牵着她的手,跪在这座山神庙前,请求神仙赐他们一子。那时香火鼎盛,人群络绎不绝,现在它被封锁在这深山里。没人会记得它。 “人呢?谁在说话?我管你是人是鬼,给我出来!”怒吼声吓跑一群山鸟,林子里重归素静。她看见一顶草帽,安然躺在一堆草根下,露出半个帽檐。 风年岁月下,帽子已被腐蚀到剩下半个残骸,破破烂烂的,拽在手里,风一吹就散了。神婆眼睛却亮起来,露出星辰般的光芒。抱着残帽四处寻找。 “阿哥,阿哥!是你吗?你听见了我的声音对不对?你快出来!” “阿哥!我好想你啊!除了你,没人爱我了,这个世界好冷。人人都说我是疯子。我不在乎,我能找到你,你也想我对不对?不管用什么办法,付出任何代价,我要为你,为我们的孩子报仇。然后,风风光光把你们接回来,一家团聚。” 神婆跪在地上,泪光中,她容颜未老,她的阿哥站在面前对着她笑:傻瓜,别哭了,跟着阿哥,我保护你。一辈子。 一辈子好长啊,她和她的阿哥才过了几年。天人相隔,她独自活着,怪孤单的。神婆拽着帽子,缓缓回到溪边。谢易轻声问:“神仙……神婆,你还好吧?它,跑了。” 一把抓起破烂的黑袍,神婆沉声道:“跑得了这次,下次就没那么容易了。” “姑姑,你听院子里有人在剁菜咚咚咚的。” “别吓我!”知了从菜地站起身,她也听见了,奶奶在落落家。屋里没人啊。握着锄头的手一紧,知了从屋后悄悄走进院门。 “你!怎么是你!你不是消失了几天吗?”知了手心直冒汗。院子里正是多日不见的愉悦,他背回一篓子白菜,拿着菜刀在木板上剁啊剁。那当当声剁的知了心里发慌。 “你去哪了?可没人看见你。你给我出去,我家现在不欢迎你!” “我砍白菜去了。” “哪里?” “后山上。” “我不信。你现在就给我出去,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我也不想跟你有关系。”跟这个随时都可能杀死自己的人在一起,比在地府还恐怖。知了用锄头指着他,下逐客令。 愉悦不理会她,端着菜篮子进屋。“大家都说我跟你是夫妻,我能去哪?” 知了扔了锄头骂道:“谁跟你是夫妻?这算哪门子夫妻?没被你掐死先被你气死了!” “知了,消消气,愉悦这孩子啊。心眼好着呢。他是救你,你呀误会了。他真的看见了,就缠着奶奶的那条蛇。”奶奶竟然被他接回来了。这招学的好啊,用长辈吓唬她。 “真的?”知了将信将疑。 “是真的。奶奶给他作证。” “嗯。”愉悦点头,微微一笑,神色无比诚恳。 “好。我信你。以后咱们分开睡。”省得他整天盯着自己,照镜子似的,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愉悦抱着胳膊倚在门槛上,目光落在夜色里。他静静的听,听着院子里雨水滴落的声音,秦奶奶微微的呼吸声,蛮子在睡梦里笑,他一定是梦见了开心的事。小黄磨着牙,嘴里有嚼不完的草。知了没睡,她的影子透过窗落在院子里,长长的黑影。像黑色的巨人。 他伸手过去,他的影子抓住了知了的手。看不到她的神情,却见她起身拉开窗户。“进来睡吧。外面冷。”声音满是疲惫和无奈。 愉悦大喜,起身翻进窗,一下子扑倒在床。还是床上暖和。被子里还有知了淡淡的发丝香气。愉悦翻身,乖乖滚到另一边。这是知了说的,一张床,一人睡半边。他都记着。 他以为知了会高兴的夸夸他,然后摸摸他的脸。知了抱着床薄被出了屋。“你先睡着,我出去睡。” “你去哪?”愉悦站起来。 “你管我去哪!睡你的!”知了语气逐渐暴躁。 旺财仰起头,迷糊着双眼看向知了。惺忪睡眼满是迷糊。 这些日子,它的狗窝很是受欢迎。 “睡吧,好旺财,我来陪陪你。”知了靠着柴堆坐下。 “大仙,大仙。睡没?出来陪我聊聊天。”喊了小半天也没听见回应。知了扔了手电,抱怨道:“什么玩意啊。真是长肥了就不理我了。早知道扒了你的皮做件大衣给旺财穿。” 柴堆上掉下团小灰球,眯着半只眼,呢喃道:“什么事啊,非得半夜叫我。” “我问你,那愉悦和你是不是一路货色?我怎么看他越看越害怕呢?总感觉怪怪的,一点都不清纯。” “谁跟他一路货色啊?我是清心寡欲,他是色,利,熏心。他喜欢你,你不喜欢他呗,当然是越看越不对眼。额,等等,你叫我半天是为这个?” “我不想跟他睡。冷冰冰的一股气息,感觉我都要冻死了。” “喔……”大仙半眯的眼睛又合上了。 “那道长也没追着你不放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嗯,你,盼着我早点死?”大仙的脑袋一歪,声音含糊,眼睛却没睁开。好困啊,这死女人真聒噪,烦死了。 “没有。我就好奇嘛。怕他有什么坏主意。” “嗯,我也不知道……”大仙嗓音又低了几十分贝,只见嘴巴颤动,听不见声音。 一双又冷又硬的大脚踩在它肚皮上。“你好暖和啊。” “叫我来就是给你聊天解闷,暖脚的?”大仙瞌睡跑九霄云外去了。这死女人胆子越来越大了,刚开始多好啊,祖宗般的伺候。现在她到成祖宗了。 “嗯……啊……我知道你不吃生的。”知了嘻笑道。这么久了,她这点她还是了解的。 “没准我高兴,换换口味。”大仙摇摇尾巴,一下抽在知了脸上,好在不痛不痒。 “这么好的大仙一定是位好神仙。” “别损我了,好,神仙死光了也轮不到我。”柴堆上回应模糊,不管知了说什么。再无半点声响。 “哎。连个跟我说话的人都没了。”知了叹道。抬头,愉悦趴在窗口似乎注视了她许久。 “你怎么不睡?” “我睡不着。”愉悦靠着柴堆坐下。支着胳膊看着她,就像看一块金子似的。 “你去睡吧。让我一个人静静。”知了无奈哄着。 “是不是我变暖和了,你就跟我睡了?” “嗯……去睡吧。”知了敷衍道。愉悦竟然乖乖起身回屋去了。 知了把冷冰冰的脚塞进旺财怀里,笑道:“还是旺财好,给我暖脚。”笑着笑着眼里有了泪。抱着胳膊看向院子,院子里一洼积水,银白的月光洒在墙上。那条蛇就立在月光下,知了眨眨眼,什么都没有。或许知了错怪了愉悦了? 她黯然想着,落落在干什么?她一定抱着小桂睡着了,也说不定在想莽子看着月光默默流泪。阿豪呢?阿豪在干什么?他睡了吧?或者在打游戏?他也在看着月光想着她? 哎,算了,不想了。明天还要干活,生活还要继续。知了捏着单薄的被子闭上眼。 阳光沐浴着她,她在一片鸟叫声中缓缓醒来。胸口趴着大仙,柔软的毛发犹如个小火炉。身上盖着一床厚被子。旺财从脚底钻出,懒洋洋伸着腰。 “哎呀,昨晚不小心从梁上掉下来了,没砸坏脑子吧?”大仙扬起爪拍拍她。 知了暗笑,这口是心非的家伙很暖,就像它的皮毛那样暖暖的。 “你就该去砸砸愉悦,说不定就开窍了。”知了起身。院子里的鸡鸭牛都喂过了,愉悦正在倒猪食,见她出来。只是笑笑也不说话。 “这被子是你抗过来的?”知了问。 “嗯。”愉悦点头。 自己真的错怪他了。“哎,是我错怪你了。我去做饭。”知了进屋,奶奶和蛮子正在桌前等她。桌上放着白菜瘦肉粥,一碗咸菜。闻着还很香。 “大,大仙。”蛮子再也没了张牙舞爪的架势,拉着个苦瓜脸往祖奶奶身后躲。 大仙跳上啄,挺直腰板虎道:“下次再惹我,我拔你的牙,然后,让你做太监!” “呜呜~我再也不敢了!姑姑救我!” 知了拍拍蛮子脑袋,知道大仙吓唬他罢了。吸了一口粥。咂咂嘴笑道:“还不错。愉悦手艺又长进了。” 愉悦进门抿着嘴笑。 “快坐下吃吧,饭冷了。” 蛮子嘟囔道:“他才不会做饭呢。姑姑,是我教他的。” 第五十九章 大雨中捞鱼与余 破屋残檐,野草风声。竹林里落叶又铺满厚厚一层。 坟堆下,烛火摇曳。神婆把破帽子盖在残骸上。残骸躺在棺材里,棺材靠在土墙边。那是她的丈夫,如今已是一具白骨。 “等着我,我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的。”她在白骨额头轻轻一吻。她相信他一直在等他,她能把他找回来。 执念给了她希望,让她顽强活着。 执念让她无比绝望,活的犹如行尸走肉。 烛台旁放着一具尸体,尸体用白布盖着看不出本来面目。白骨旁,那个小棺材里蹦出一副小骨架子。没了肉身,缺了条腿,依然压不住他爱动的天性。 “外面的月亮好亮啊!妈妈。我想出去。”小骨架子从土缝里望着天。月亮很圆很亮,星星呢,一颗一颗闪闪发光。 “别上去,野狗会把你吃掉的。”神婆把他从梯子上拽下来,搂在怀里。安上那断掉的小腿。她的目光难得温和,轻轻地捧着他,小声安抚着。掏出一串闪亮的珠子放在他手里。“妈妈这里有星星有月亮,很漂亮的。” 她的孩子如果长大成人,已经是一位风华少年了吧? “嗯,好吧。”小骨架子,一脸失落。他用一具空壳活着,永远没有自由。虽然他的爸爸妈妈陪着他。可是黑夜里好冷啊。他想见见太阳,抱抱月亮,数着满天星。去草丛里逮几只蚂蚱。这些妈妈都能给他,可是他一点都不快乐。 他想起那天,那位年轻妈妈牵着胎儿的手,哭得好伤心啊。他都感受到了,那位妈妈的手暖暖的,眼泪也是热的。他喜欢温暖的东西,比如眼前这条大黑狗,他抱着它感受它的脉搏心跳。这种感觉真好,至少知道自己还活着。 “好孩子,睡吧。再等等,等几天。妈妈让你像个正常人那样沐浴阳光,感受雨雪。你想去哪儿,妈妈陪你去。” “真的?我要出去玩哦。妈妈说好的。不能骗我。”小骨架子蹦跳着,乖乖躺回他的小棺材里。 “真的。很快,妈妈不骗你。” 无数次谎话,无数次期待,他依然愿意相信妈妈。 大仙卧在牛背上,愉悦一手握着犁,一手拿着棍子。小黄牛缓缓走着。知了刨坑,蛮子撒种。三人分工合作倒也和谐。 “姑姑,玉米什么时候能吃呢?” “两个月后就有玉米棒子了。” 蛮子又长高了,裤脚提到脚踝上,光脚丫子埋进泥土里。“跟麦苗似的,窜的老高了。蛮子,姑姑给你的钱呢?为什么不去买衣服?” “丢了……”蛮子吐吐舌头。 “我再给你,要是丢了,你就,裸,奔去。”知了弯腰,锄头棒敲在愉悦肩头。 “要下雨了。”愉悦说。 “这不还没下嘛。下了再说。”知了看着黑沉沉天。“淋雨很舒服的,就当洗澡了。” 愉悦拉过她,知了手掌蜡黄蜡黄的。指端起了一层水泡。“你歇会,我来。” 知了盘腿坐在树下,呼噜咕噜饮下半瓶水。黑云从头顶压下,越积越多。云层快要扎破那薄薄的天。“真的要下雨了,回家了。快。” 三人背着背篓,牵着黄牛沿着山路走下。天边电闪雷鸣。鸡蛋大的雨点临空砸下。 “哇!下雨了!好大的雨。”蛮子张开双手呼喊着。 “快点走咯。回去都成落汤鸡了。”知了说。 “姑姑,好好玩。”蛮子坐下来,顺着泥路一路滑下。 “真好玩。哈哈,就是屁股痛。蛮子,你慢点,小心掉沟里了。”知了坐下来,大雨模糊了视线,她张开双臂,抬头仰望着天。此刻所有烦恼疲惫都被雨水冲散了。 愉悦也跟着坐下去。 “哈哈!我的裤子,快掉了。”三人像笨拙的企鹅沿着小路一直滑到山脚。 “蛮子,刹住了!快掉沟里了。”知了抓住路边的小草,刚稳住身形,后背被人狠狠踹了一脚。连人带筐滚进泥沟里。 “姑姑,不好玩,你踹我!” 知了嘴里吐着泥水,愠怒道:“是愉悦这个混球!”愉悦双手在水沟里摸着什么,随着水流很快飘出两人视线。 “愉悦!愉悦你干什么!前面水深啊!”知了呼喊着,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大仙趴在小黄身上,小黄牛一步两劈叉,从山路上滚下来。染上一身泥浆。 “蛮子,你先牵着小黄回家。”知了沿着溪边往大雨里走。 “姑姑,不用管他,他水性很好的。” “你先回去,我一会就回家。” 大仙从小黄肚皮下钻出来。“随她去吧,我们先回去,我已经淋没了,这么好的毛毛要多久才长出来啊。”这身衣服来之不易,它可心疼得紧。 “愉悦!愉悦!” 知了抹去脸上的雨水。走了很长一段路,也没看见他的踪影。溪里,泥水翻滚,涌进不远处的河流。 “愉悦?”不会真的淹死了吧?知了抱着胳膊,浑身冷得只打颤,咬着牙哆嗦着。他要真的死了,自己也有负罪感,怪自己没拉住他。 行至溪流一拐角处,泥水中隐隐冒出一个人头。“愉悦!起来了,别吓我!”知了捡起棍子拍拍那颗脑袋。 “鱼,看鱼。”人头从水里冒出来,抖落一身泥水。 知了尖叫一声跌坐在地上。不知是哭还是笑。 他从泥沟里站起身,满身污泥掩不住他灿烂的笑容。轻轻弯腰,用看不出颜色的手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姑娘看,鱼。有鱼吃。” “你先上来!”知了摸一把泥水,把棍子递给他。泥水漫过他腰,兜里揣着活蹦乱跳的鱼。 “有鱼吃。” “我知道,你先上来行不行?”知了脸上大写的无奈,这么大的雨啊,她都快失温而死了。他还有心思吃鱼。 “好。我这就上来。”愉悦拉着棍子一拽。知了整个人向溪里飞去。她是想救他,但不想搭上自己的命。知了连呛几口水都没明白,他是不是真的想杀自己? 脚底一痛,碎石子划破皮肤的痛感让她清醒了些。努力想站稳脚跟或者抓住什么东西,奈何溪水太猛,快速推着她往远处去。视线一片浑,黄。 “哎。知了。”愉悦像一条鱼,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将她捞起来。一只手抓着她,另一只手抓着鱼,鱼头拍在她脸上,疼的她几乎昏过去。 “咳咳。”知了吐出一滩泥水,无奈说道:“我就不该来找你,你水性好着呢,我泥水都快喝饱了。”知了的左脚划出一道口子雨水流过,血丝飘散。 两人就像泥娃娃,除了眼睛,浑身看不出一丝人样来。衣服不知在溜下山还是在溪里划破的,破布条挂在胸前。 “你衣服破了。”愉悦说。 “我知道。你闭眼,转过脸去。”知了脸一红,低头,湿衣服紧贴在身上,一览无余,要不是泥巴糊在身上,简直跟,裸,奔,没有区别。难怪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知了咬着牙,气恼的看着他半蹲在溪边,眼睛虽然闭着,嘴角弯弯。他在笑。怀里抱着鱼,兜里还揣着鱼。“跟你的宝贝鱼过去吧!”知了一把把他推下去。踮着脚一瘸一拐的往回走。 溪里扑通一声,溅起大片水花。愉悦爬起来,喊道:“等等我。” “有鱼吃。”愉悦举着鱼在她面前晃一下。 知了转过脸去,不愿理他。鱼啊鱼的,自己找他都这样了,他还念着鱼。愉悦迈开步子走出很长一段又折回来。 “你干啥?”知了只觉腰间一紧,腹部的那只手很冷,却很有力。整个人被提起来,脚尖离地。就像他手里抓的鱼轻轻拎着。 “你走的太慢了。”愉悦说着,把另一只手里的鱼塞进她兜里,鱼尾死命拍着她的腿。 这样也好,反正她是不想走了。 “愉悦,你力气那么大啊!” “你不重啊。”愉悦说。 “你一只胳膊夹着我,腰快断了。” “那我扛着。”说着,反手往肩头上一扔,知了胸口撞在他肩头,跟撞着石块似的,顿时胃里排山倒海,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这样也不行啊。” “停,就这样挺好的。”知了说。“快回家吧。”再折腾下去,还没到家就嗝屁了。 蛮子等在门口,左盼右盼,盼回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回来。“天呐!你们砸了龙王庙啊。惨兮兮的。” “落落姐,下这么大的雨又没人,我先回去了。”谢易见落落一动不动望着窗外,头微不可闻的点了一下算是回应。 “有伞吗?落落姐,借把雨伞。”谢易进屋,见她抱着孩子靠在窗台上,迅速从衣架上扯下一件体恤拽在手里。 “雨伞就在门边架子旁,你进屋做什么?”落落已经转身,目光盯着他,血红的眼,苍白无力的脸彰显着骇人的戾气。她讨厌别人进她的屋子,尤其是这个看起来贼眉鼠眼的家伙。 “啊,我没看见,谢谢了,谢谢落落姐,明天我就还回来。”谢易转身,背着手快速把体恤塞进后腰。 “你是不是拿了什么?” “落落姐,我就拿了把雨伞,明天还给你。你要是不愿意,我淋着雨回去也行。”谢易一脸委屈,心里暗骂:疑神疑鬼的女人。 落落看看他又看看屋子,低头轻摇着怀里的孩子。“没事了,你回去吧。” “小桂乖,爸爸回来看你了。他会回来的。”落落消瘦的身子靠着墙,泪水无声落下,她又看见她叫了十多年的莽子哥就站在窗外笑盈盈地看着她。 天冷了,回屋去吧。 她缓缓点头关上窗,回到屋里去。 符灵正要从墙上飘下,见屋外站着人,便飞上屋顶,悄悄观望着。 “道长,怎么办?我这女儿痴痴呆呆的,整日抹着眼泪,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落落父母在窗外焦急望着,也不敢打扰女儿。 “感情,真是负累。熬过去就好了。”他挥挥衣袖,叹息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深陷迷情中,万般不由人。无事一身轻,最是潇洒人。” 第六十章 造作的傻子 石台上,黑袍子下一团小小的东西在蠕动。他刚要钻出袍子,神婆伸手把他按进袍子里。“乖啊。现在是白天。不能出来。”神婆靠着石墩,声音难得温和。就好像她所有的戾气在此刻完全消失了。袍子下的小家伙听言,哼哼唧唧,顶起袍子四下张望。 “妈,妈。这是哪儿,这是林子,大树林子。”神婆笑着回应。 “那这里面有什么?” “鸟啊,虫啊,树啊。花花草草。” “有鸟叫啊,叫得好好听。妈妈,我要抓鸟。我要和小鸟玩。” “妈妈去给你抓。别出来。”神婆说着把他按回袍子里。 小骨架怎么可能听话呢?他可是在竹林子呆了好多年,外面的世界对他来说是多么的向往啊。不过为了不让妈妈伤心,他举着黑袍子像条毛毛虫一样跟着。 看见花儿。他要闻一闻,尽管闻不出它的味道。 看见蝴蝶。他也要吹一吹,蝴蝶抖落一脸羽粉,他看见彩色的光在露珠上。成对的蚂蚁驮着食物浩浩荡荡回家。 溪水里他的身影随着水浪摇啊摇,竹竿似的,干巴巴的骨架子支楞着,小脚丫踩在石滩上。倒影折弯了他的腿。他对水里的人儿说:“你真丑呀!”他发现那是自己,便黯然的牵着披风跟上妈妈的脚步。 神婆穿着薄棉衣,腿上套一双老棉鞋,暗绿色长筒裤。她蹲在草丛里和野草混为一体。 “等着,很快就来了。” 一只灰喜鹊靠近树下的面包。头上罩着一张网,鸟儿没注意到危险,欢喜地扑过去。等它再睁开眼,它落在一只干巴巴的手掌里。它从没见过这样的人,骷髅眼里冒出的光就要把它连皮带毛整个吞下去。 喜鹊发出凄厉地惨叫声。小骨架子对它尖尖的嘴并不感冒。他不怕疼。可怜的鸟儿张着嘴,傻掉了。它的嘴破了,嗓子哑了。小骨架子还死死拽着它。 “乖鸟儿不怕哦。宝宝陪你玩。”小骨架子摸摸它光亮的小脑袋。鸟儿抗拒的歪着脖子。 好像,没有谁喜欢他呢。除了大黑狗,没谁愿意接近他。小骨架子失落着,手一松,灰喜鹊风一样飘走了。 “快了!别伤心,我的宝贝。机会来了。很快你就能和别的孩子一样在阳光下行走。” “真的?”小骨架子站起来,顶着袍子转啊转,直到袍子把他紧紧裹住。“我不喜欢天黑,我要站在阳光下。团团要晒太阳,团团要去游乐园。” 神婆擦擦眼泪,笑着吸着鼻子回道:“好。” 草丛里远处一男孩,见着神婆,笑着从腰间扯出那件体恤递给她。 “东西我给带来了。”谢易说。 “我等这一刻等太久了。”神婆眼里发出金光,一把扯过体恤,抱着小骨架子疯狂亲吻着。“我的孩子,委屈你了,现在,你终于可以活在阳光下了。” 不远处,破庙后院,忆香牙痒痒。“这个坏女人!我真想打死她!” “易珑哥哥!你帮我杀了她!她是坏人!” 头带风帽,扎着马尾辫的男子摇摇头。从屋顶上跳下来。“你呀,管好你自己吧。整天蹦蹦蹦!你的伤口发炎了。” 忆香半眯着眼睛,眼前这男子穿着明黄袍子,紫色长裤绿色鞋子。要多刺眼就有多刺眼。“易珑哥哥,你能不能,别,这么。风,骚?” “我喜欢。”易珑挑衅的扬扬眉毛。用手指戳戳她手臂发胧的伤口。“痛不痛啊?” “嘶~吸~”忆香龇牙咧嘴,立刻离他远远的。“小心我告诉山神伯伯。让他揍你。” “山神大人才没空管你瞎牢骚,你忘了这方圆数百里山神庙暂归我管了?” “你这叫管吗?你一接手,山庙空了好几家呢。整天到处沾花惹草的。不知那些瞎了眼的姑娘怎么看上你这花孔雀的?” “那是我帅气多金又聪明呗。聪明的男人往往会找聪明的女人,这样各取所需,各得其乐……” “行行行!”忆香打断他,“我才懒得听你这些歪理。你帮我杀了那坏女人,她伤了我,杀了莽子哥。落落姐误会我了,村子里我回不去了!易珑哥哥。” 易珑摆摆手,翘着兰花指说道:“你在人间的事我不管,只要你还有小命在就行。我这双漂亮的手嘛是用来搂美女的,沾不得血腥,美女会不喜欢的。”说完摇出花蝴蝶般的翅膀随风而去。 忆香跺脚骂道:“可恶!你这样胡乱来,也不怕遭天谴!”等那身影飞远了,才落寞的坐下来。 一片落叶临空飞来,声音清晰穿进她耳朵。“嗯哼!骂我?小忆香,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庙里偷了东西,上次我被山神大人痛骂,还没找你算账呵。” 忆香闭着嘴巴不敢吱声。等那声音彻底消失了才低声嘟囔着:“这下好了,山神伯伯游荡去了,易珑掉温柔乡了,墨月呢?也去村里了。可他想起来了啊,为什么还要回去?他一定舍不得夏知了。一定是,不能让他优柔寡断的,该下决定还得是我给他出主意。只是我这伤啊……”忆香叹息着,决定养好了伤再出林子。她想起落落,悄悄折回去,见落落好好的,心下松口气。 符灵贴在墙上,神情落寞。忆香就把神婆的事告诉他。符灵点头,表示自己知晓。忆香这才放心回到林子离去。 “你不去换衣服,看着我做什么?”知了搞不懂他为何老是痴痴地看着自己。说他没心没肺吧,她说的,他又记着。她怕冷,他一回来就把炉子烧起来,放在卧室里。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烟雾,那是他身上发出来的。愉悦嗯了一声,抖抖湿哒哒的衣服,走了出去。他站立的地方流下一大片水渍。 “你也出去,我换衣服。” 大仙别过头,从鼻孔里哼一声。说道:“我对女人没兴趣,女人是我修仙道路上的绊脚石。再说,就你那干巴巴,扁扁的身材,鬼看了都嫌弃。跟七老八十的老女人……”眼珠子却偷偷瞄了她一眼。 这毒舌黄鼬真该剥了他的皮。 知了又冷又气,扯下衣服朝大仙脸上摔去:“给我出去!就你这得行!只会玷污了神仙的殿门。” “我好歹还能成仙,你连门都摸不到。”大仙继续毒舌。眼见拖鞋飞来,慌忙窜出门去。 “真没啥好看的……” 知了气得吹胡子瞪眼,换好衣服,给脚掌清洗一番,擦擦酒精,用布条包着。安慰自己道:“不气不气,不跟小小杂碎一般见识。” 她在这里独自安慰自己受伤的心,隔壁屋子,奶奶大笑,蛮子一阵哀嚎。哭闹声把门外的大雨声淹没。她正纳闷。蛮子哭叫着跑过来告状了。 “姑姑,他抢我衣服穿。祖奶奶都惯着他。姑姑,你让他脱下来,这是我的衣服。” …… 知了一看乐了。蛮子像个小挂件似的吊在愉悦肩膀上。不知是蛮子的衣服显得他更强壮,还是他真的壮实了不少。这一眼看上去,衬衣穿成了抹,胸,裤子紧绷在大腿上。白皙的皮肤变成麦黄,色,更加健康活力。不过这小衣服套在他身上实在滑稽。又看看他紧绷的大腿,知了脸一红,扭过头。“你穿蛮子的衣服做什么?脱下来。” 说完觉得不妥,从床头柜里找出一件最大的睡衣扔给他。“你拿去穿吧。奶奶织的毛衣小了些,给你穿不合适。” 蛮子苦着脸看着被绷大一圈的衣服说:“好丑,我不要了。你爱穿不穿。”说完气哼哼的给他一脚。 他穿着裙子,看上去文静秀气,乖巧的坐在床头。长腿一跨,掀开被子躺上去,勾勾嘴角,眉眼弯弯,眼睛亮亮地望着知了。 “你做什么?”知了脸颊滚烫,不知是自己想多了,还是眼前这傻子想多了。 “宫女就是这样给皇上暖床的。” 知了噗呲一声,笑得合不拢嘴。“少看点电视。我有火炉子,谁要你暖床。跟冰块似的,谁跟你睡?我才不和你睡。” “你前些天回家了?” “柳玉芝说她很难过,不知道怎么面对我。村长也不喜欢我了,他说给我吃饭,还不如喂狗……”还未说完,语气也渐渐委屈。 知了顿觉心头酸涩,喉里堵得慌,艰难咽下一口唾沫,红着眼眶看着他。“就是你!霉神似的!自从你出现,我不是被砸就是被骂,名声也毁了,还得跟你住在一个屋檐下!真是遇得到你这样的玩意!”知了骂的唾沫星子满天飞,愉悦愣愣看着,神色倒是多了几分疑惑。四目相对,一个愤怒,一个平静。他安慰道: “女孩子生气会变丑的!” 知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我求求你了,离我远点!”这一巴掌扇过去不痛不痒。他还摸着脸蛋望着她笑。 知了已经抓狂了,她想把他拉出去,愉悦缩在被窝里,抗拒着一动不动。 “你不走,我走!”知了刚出门,冷风又把她吹回来。大雨是小了些,风却没停,院子里的葡萄架被风吹散,凌乱趴在地上。屋外凄风苦雨,屋内温暖如春。知了抱着胳膊进屋。她穿得太单薄,只不过片刻,鼻涕眼泪横流。再说这是她家啊,她凭什么走。 “你给我从床上下来!气死我了!” 愉悦不答,竟然笑着一头扎进被窝里,抱紧被子。任知了怎么叫唤也不出来。知了用力一拽,丝毫拽不动。 蛮子对祖奶奶说:“姑姑又跟愉悦吵架了。那大木头疙瘩我都快被气死了。姑姑真可怜,摊上这么个没皮没脸的家伙。” 祖奶奶不说话。只是轻轻叹息。 “我的孙女啊,一定会好好的。” “你出来,我不打你,也不骂你。” 愉悦在被窝里哼哼唧唧。蠕动着像一条虫。 “别跟我撒娇。怪恶心的。” 知了找来几块木板,稳稳系在床中央,风铃挂在木板上。手一碰叮当作响。“不准过这木板,不然我对你不客气。”知了威胁着抱着铁棍侧身而卧,那铁棍是放在院子里翘猪槽用的,抱着它更安全。愉悦脑袋枕着胳膊隔着一尺高的木板看着她。 “我身上是有金子还是银子?”隔着一道木板,知了感受到他目光灼灼,临近深夜却不见他有一丝睡意。 愉悦翻身跨过木板,木板砸在知了脸上,只听耳边一阵回响,知了脑门突突直跳。鼻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流。 第六十一章 消失的莲花 怒火从胸腔直冲脑门,知了闭眼,抬手就是一铁棍敲下去。“烦死了!安安静静的做你的美男子不好吗?能不能让人睡个好觉!” 只听愉悦啊一声惨叫,捂着脸不动了。知了慌了,也不知道敲着他哪里。从木板下坐起来,看见他趴在自己腿上也不说话。 “你怎么了?是不是我敲你眼睛了?”知了也不管自己鼻血直流,拉着愉悦就想看个究竟。 只见愉悦神色怪异,低头捂着脸不敢看她。女孩薄薄的衣衫下,心跳如鼓。“你脸怎么了?我看看。” “你的心是热的。”愉悦伸出手朝她抓来,他脸色如常,没有一星半点受伤的样子。 “废话!人心凉了!就死了!你看什么呢?”知了脸色如猪血,见他看猎物那般看自己。一屁股溜到床头。 “我可没真打算跟你过日子。我可不想生出的儿子跟你一样不着边。” “那你会给我生儿子吗?”愉悦扑过来抱住她,床就那么大,知了无处可躲。那手臂绳子般越收越紧,勒得她喘不上气来。 “拜托谁跟你生儿子。我要休息了,没心情跟你闹。”知了又累又困,脚掌伤口隐隐作痛。他却有心情讨论生儿子的事来。那双手还捏着自己的腰不放。一巴掌把他打下床,愉悦的纤细手指划过她胸前。 知了顿觉心口一痛,低头仔细看胸前有五个鲜红的手指印。不偏不倚,扣在心脏上方。“你是不是狐狸啊?专吃人心的那种?” 地上的人被打傻了一般,眼神如墨,眸子里呼吸急促,巴掌印清晰扣在他脸上。愉悦咬着嘴唇,用手捂住鼻子。哼哼着,敢怒不敢言。 “这下扯平了,我鼻子被你砸出血,你鼻子被我打出血。公平。”躺了一会,见他还在吸鼻子。 “不睡觉会死人的。拜托你行行好,别作妖了。你又怎么了?”知了起身推推他,见他泪眼汪汪抓住自己的手。 知了凑近细看,愉悦鼻子流出一股股清亮带着血丝的液,体来。“你上火了,还是鼻子磕坏了?”愉悦一动不动,目光炯炯。眼珠子落在她胸口上。沙哑着嗓子说: “我口渴。” 知了看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雪白的,胸口上,一种无法言说的暧,昧,气氛在两人间缠绕。 知了凌乱了。拿起铁棍,起身撵人。房门关上片刻,屋里屋外瞬间安静。愉悦看看天,又看看紧锁的门窗。靠着墙坐下来。他笑了,摸着胸口自语道:“人心是热的,阿豪是,知了是。可有了心会疼的,一点都不好。” “你坐我房间里作甚?”知了消停片刻,蛮子却遭了罪。愉悦搬个小板凳,坐在床前,那眼神有几分慈祥老父亲的味道。蛮子睡觉从没被人这样直勾勾盯着过,浑身不自在。 “做小孩子真好。蛮子讨厌我么?”愉悦问。 “谁对姑姑好我就喜欢谁。可你,把阿豪哥哥气跑了。对你这木疙瘩,我可喜欢不起来。”蛮子翻身背对着他。 “只要你不欺负姑姑就行。还有离我远点,我要睡觉了。” 愉悦伸手替他拉拉被子,院子里很静,他能听见细微的呼吸声和院子里雨水滴落在石板上。滴答滴答,他握拳捶捶胸口,胸腔里闷得慌。他把那枚纽扣抛起,摊开手,收拢五指,塞进兜里。悄然走出院子。 无数次想杀你,无数次放过你,这算不算爱。那颗跳动的心脏,放她那里挺好的。枯萎的心,需要,爱,的滋养。 爱一个人太累。等待被爱更累。爱是相对的,你不知道它哪一天,何时回来。等到深陷其中,它又随风而去。身体里的那颗心啊,总是被一个不知名的贼给偷偷换了。那里装满了孤寂,不解,嫉妒和仇恨。 他在黑夜里来去自如,没人会注意到他。他的影子如黑夜般落寞,走进破庙里,用手舀院子里的圣水喝。心口清凉如雪,他不适应,用手一下一下敲打胸口。 “回来了?”忆香从屋檐上落下。 “睡吧,我也困了。”愉悦神色疲惫,现出真身扎进土里。忆香还没来得及惊喜,只得失落叹道: “不理我还不如不回来。我为什么要让你恢复记忆啊?真是找罪受。” 视线朦胧中,眼前佛光普照。知了用手指撑着打架的眼皮子,瞪大眼。几番下来,才看清大仙抱着一朵雪白莲花,那莲花比它身子还大。莲心灯光闪烁,一呼一吸间,随时可能熄灭。 大仙把莲花移开,知了看见那张拧巴的脸,小耳朵紧贴在脑袋上。知了看看窗外,再看看它,天还黑着。垫着枕头倚着脖子看着它,眼皮子又合上了。呢喃道:“小神仙也失眠啊!” 然后,她的大脑被电了一下,眼皮被一双爪子扒开。那拧巴的小脑袋凑的更近,眼泪珠子快落她脸上了。 “怎么了?有人刨你祖坟了?”知了坐起来囔道。 “跟这差不多!我的莲花灯快熄了。我也快完了。”这是神仙送它的莲啊。 此灯不息,仙缘不散。 它用命忠诚护着,拔下一身毛发,用心灌养,花瓣上写下无数赞词,没请来天赐。皮毛不会变成云朵,莲花没能结出果实。灯芯就快燃烬,他却想不出一点办法来。 “用你的血来灌它,它不能熄。”林间躲躲藏藏的日子还要多少年,它等不了。哪天那道长心情不好,活剥了它的皮。它怕死,它想活着,以神的名义活下去。 知了嘶啦一声,咬咬牙,任它把自己手指咬破,血滴落在莲心里。微亮的灯芯遇见血珠,噗呲一声,白光一闪。灯熄了,莲花化作水雾消失不见。 “不不不!我的莲花!我的莲花!” “我的莲花啊!”大仙绝望跳着脚,肩膀抖动着,趴在床上哭得像个小孩。泪水哗哗间被褥湿了一大片。 “这怎么消失了?”知了咂舌。 “仙讲机缘,遇见你们哎……也罢,无缘无缘。” 知了吞吞口水,卑微问道:“能有什么补救办法?细听遵命。” 大仙悲从中来,红着眼珠子扑上去,张开大嘴就是一口。“怪你!都是你们这无间人类!” 说完,撞开窗户跳进院子,片刻,连同哭声一起消失。知了悲叹,脚废了,这下手也废了。好在它仁慈没有一口咬掉脖子。明天给它多上几柱香,就当赔罪。 风吹得她脸蛋生疼,知了缩进被子,却没勇气去关窗户。 窗户轻轻合上,白狐在窗外观望,见屋子里的人沉沉睡去,这才跳上屋子,雪白的身子钻进草丛。如风远去。 神婆念了一天经文,谢易跪在林子里听了一天。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也不敢去打扰她。神婆说需要安静他是连屁也不敢放大声了。上次因为顶撞神婆,一顿饭没给她带,那一巴掌让他耳鸣了好几天。睁眼闭眼就感觉有鬼拿着鞭子抽他。他知道,那是假的。可让他不害怕,他做不到啊。遭了几天罪,他是连哭带跪,上连十八辈祖宗,下连子子孙孙发誓了个遍。神婆才勉强放过他。 等我厉害了不整死你。谢易心里把和神婆沾亲带故的人都问候了个遍。这会跟条狗样趴在神婆身后。张嘴闭嘴,吞了几口唾沫也不敢吱声。搂着肚子,只盼着面前的蜡烛快点燃完。 草地被折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地上用蜡烛摆成一个圈,圈中黑袍子下盖着小骨架子,袍子上放着那件体恤和一个小铃铛。蜡烛燃了大半,蜡油落成鸡蛋大小的晶快。 “妈,妈。什么时候完啊。我趴着好累。” “快了。马上就好。”盘坐半天的神婆柔声回道。 谢易支着耳朵,看着这座木雕泥塑,身子没动,嘴巴跟机关枪似的,吧啦个不停。嘴皮子起褶子了也没见她要口水喝。那声音起起伏伏,跟说悄悄话差不多。蚊子比这声音还聒噪呢。不过谢易还是听出来了。她念的是超度经文。满腔怒火只得独自发泄: 死疯子,谁稀罕跟你学这个,生怕人听见似的,我就不会上网查啊,我自学不会啊。你现在死了我马上给你超度。 “好了。天黑了就把这个铃铛带去。”谢易满腹牢骚间,神婆已经把那小骨架子度回铃铛里。谢易回神,满脸堆笑,躬身问道: “那我怎么做?” “你只需要在夜间把这件衬衫放回落落房间,趁她熟睡,轻摇铃铛。记得的一定是熟睡!现在团团已经沾染了落落的气息,她不会发现的。等团团进入那孩子的身体,那孩子的魂魄会出来,然后你用铃铛贴上符纸带回来给我。千万不能出差错,我现在还不方便露面不能被人发现。”她可不想被抓起来关住,牢房里太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谢易点头,一一记下。刚转身却变了脸色,普通一声跪下,磕头撞钟,咚咚咚,硬是在地上敲出个泥坑来。 “师傅,师傅……”谢易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不停磕头。起初他是诚恳拜张道长为师,现在又偷偷跟了神婆。虽然算是被逼迫,但是一徒从二师这是不敬。他才入门就犯忌讳。想想当初自己那么忠诚,见得这场景张道长岂会放过他? 哪知张道长却笑着摆摆手,靠着大树怀抱双手。“无妨,无妨,不碍事。我知道你小子心术不正。我和这老太婆也是熟人。” “师傅……”谢易心里松口气,低头站起来瞧张道长脸色,见他依旧眯着眼无半分责怪,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你怎么出来的?”张道长好奇问道。他穿着平常百姓家的衣服,脚上穿着帆布鞋,那头飘逸长发剪成了寸头,脸几天没洗,胡子邋遢的,耸着肩膀。那点仙风道骨的气质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落进村民堆里,说他是道长,怕只会笑掉别人大牙。所谓入乡随俗,他倒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神婆抬起眼皮,眼珠子一片阴翳。她不想回忆不堪的事,偏偏这没皮脸的人爱提。“老娘的事与你何干?” “对对对。与我何干?”张道长碰了一鼻子灰,反倒不生气,乐呵呵道:“妹子,祝你心想事成。你干什么我不管。不过那夏知了和那愉悦的命你别玩进去了,给我留着。我要他们的孩子。” “哦?你想干什么?”神婆拉长声音,表示好奇。 “我干什么与你有关系?”张道长反问。见神婆不悦。改口道:“哎呀,我有点私事得离开一段时间。我想干什么嘛?跟你虽然不一样,但也是殊途同归。我走了啊,记得啊,对了,那黄皮子要真成了仙,在它成仙时扒下它的皮,那可是大宝贝。给我留着。”张道长挥挥手,大步远去。 神婆勾勾嘴角,不置可否。 “师傅……”谢易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这才体会到有两个师傅的烦恼,做狗孬,他现在做了两个师傅的狗。谁也得罪不起啊。 第六十二章 夜半告白 漫山桃花樱花如雨,那是上天赐给大地的嫁衣。雪白的,粉红的花树从田野里延伸到半山腰,风来花舞,蝴蝶嬉戏,游人如织。零落在花丛的村庄,远远看去如一副水墨画。画的尽头在山端的云彩里。 女孩打车来到村口,高昂的车费让她心疼半天。在见到车窗外飘落一地的粉红花瓣那一刻,她展开笑颜,心中郁闷随风而逝。愉快给了司机车费,讨价还价都忘了,刚才可是和司机争了一路呢。 “哇!太美了!好多人啊!师傅,快停车,就在这里停车。”还没到路口,女孩就急切下车,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啊,连空气都是香甜的。我太喜欢了。”说着,和几岁孩子一样沿着路口一蹦三跳往村里走,边走还不忘拍照。 司机摇摇头,也笑了。一手搭在车窗上,突然诗兴大发,念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好景,好诗。就该带家人来看看。”说着正要发动车子,张道长提着包从村口冲过来。 “等等!师傅等一个!捎上我。”张道长气喘呼呼地跑着。视线落在女孩身上,直直瞪着,失了神。女孩头顶大波浪,如丝卷发盖住她大半张脸。她微低着头,专注拍着花树,不时看看照片。她提着斜挎包,脚穿运动鞋,七分裤下的脚踝好像被磕碰过,青紫一块。 “这张,还有这张也不好看。怎么拍出来就没我看到的美呢?”女孩用食指划过相册,低声抱怨着不满。她的美甲很好看,亮晶晶的吊坠着星星,中间却是一根小毛笔的图样,这看起来怪异又不失个性。 “喂!哥们些,走不走啊!被美女迷住了?”司机敲敲车门提醒道。张道长回神,迈向女孩的脚步立刻收回来。察觉到自己失态,干咳一声朝司机走去。 “欧耶!美丽的大山我来了!”女孩如花间精灵展翅涌入花海。脚步轻快朝着村里跑去。 张道长脚步一顿,心有千千结,一步一回首,万千思绪挤上眉头。上了车依旧一言不发,整个人失了魂。 “兄弟,你到哪儿啊?”剪了寸头的张道长看起来年轻了不少,此刻他却一脸阴郁。司机继续调侃道:“你不会被美少女勾了魂吧。说不定她就是个花妖,看上你了。” 张道长起身下车。司机在身后问道:“你还坐不坐啊?你的行李还在我车上!”张道长不吭声,迈开腿跑起来。沿着村口跑到半路才停下来呼呼喘着粗气。女孩身影早已不见,只有三两游人围在桃树下拍照。不时好奇看看他,“叔叔是找什么人吗?小孩丢了?” 张道长不回答,手掌握着膝盖站起身。对追上来的司机说道:“到城里火车站,走吧。”他心有不甘再次回头张望。 错过了一次,那下一次呢?潇洒如他,心里也有放不下的东西,很沉,沉到足以让他粉身碎骨。 知了美美睡了一觉。要不是院子外,冬冬带着一群猴崽子扔石头,她能从一个晚上睡到另一个晚上都不带睁眼的。 “不要脸!白天,搂着,野,男人,睡。” 遭了,我还没喂猪呢。知了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院子里除了冬冬和蛮子吵架声,扔石子的声音。竟没有别的。这些动物都和她一样睡着了?不带饿的?奶奶呢,也不饿?她看看钟,都下午了也没人叫她。胳膊的伤好了,脚掌结了疤,不再流血。 哐当,一颗石子砸在窗户上,知了拉开窗,沉声问道:“谁扔的?”许是她起床气太大,院子里的孩子愣了片刻不敢叫骂了。蛮子还掐着冬冬肩膀,冬冬手指扣住他的脸,蛮子一脚蹬在他脖子上。几个孩子围着蛮子扔石头。 “姑姑,他们骂你。”蛮子眼眶红红的,他的耳朵也被揪红了。 他们是好朋友啊。知了鼻子酸酸的。“你们哪只眼睛,看着我搂着野,男人,睡了?那呆瓜不坐在院子里吗?”她叉腰指着愉悦,愉悦扭头看着她,嘴里不停嚼着什么,很享受的样子。 “我们现在是夫妻,我不搂着他睡,搂着你们这群狗崽子睡?谁让你们说这话的!再来院子里闹!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知了捡起窗台上的石子扔在最近的胖男孩头上。 知了拉着脸,嗓门比那大喇叭还要高上几分。抬脚踢开门,几个孩子一哄而散。走之前,蛮子气恼给了冬冬一巴掌:“亏我给你红薯吃,白眼狼,绝交,我没你这这样的朋友!” 冬冬并不生气,目光落在眼前的某个地方,咯咯笑着,追出门去。可是他面前什么都没有啊,他却笑着追了大半个村庄。 “哥哥!哥哥!我看见你了!回来吧。妈妈想你了。” 这孩子跟他妈妈一样。疯了。村民说。 死了的人还没解脱,活着的人继续忍受煎熬。 “饭在锅里呢。”奶奶带着老花镜一针一针织着毛衣,围脖。凡是能套在身上的,她一样不落下,那双干巴手指每一针都扎扎实实。家里能穿的毛衣毛裤堆了大半衣柜。知了劝她也不听,我给我孙子织的,你不爱穿,我的重孙,重重孙穿。 知了杵着脚后跟,用另一只脚扶着墙走出门。刚才踢门太用力,现在脚趾是疼得要命。 “去睡吧,这些家伙都喂过了。”奶奶说。 院子里堆了一小堆白菜红薯藤,那是蛮子和愉悦背回来的,两人脚上糊满泥块,正盘在院子里用砖块堆个小火堆烤豆子吃。胡豆噗呲炸开花,清香味弥散开来。小黄牛卧在牛棚里,哼哼打着响鼻,鸡群落在柴垛上小憩。猪群侧躺,鼾声如雷。 “喏,谢谢。”知了说。 “吃豆子。”愉悦把手里烧好的递给她。 “姑姑,吃我的,我的才香,他的都没熟。”蛮子手臂伸得老长,把愉悦的手按下去。他脸上因为打架还留下红红的指抓印。 “你吃吧。”知了没有接愉悦手里的豆子。她感激他,却并不喜欢和他亲近。 “噢。”愉悦收回手,那双清亮的眼眸眨啊眨,也不知在想什么。 “好像真的没熟。”他张嘴又把豆子扔进火里。 大仙叹气,垂着脑袋在屋顶转来转去。几个小时了,也没停下来的意思。 “大仙,别走了,下来歇歇,吃口饭。屋顶快被你踩平了。” 大仙停下,五官挤做一团。咬牙怒目圆睁。“我呸!不稀罕!”化作球滚下房屋,知了看着它头也不回匆匆离去,这一走,很长时间也没见过它。它本是那天上仙,山中精灵,人间过客,是主宰自己命运的神。她的一句话撕破了它千万年精心准备的梦。 “愉悦,柴房有架旧床,虽破烂些,收拾起来还是可以睡的。你搬到蛮子房间里去吧。”她不知道他昨晚睡没睡,去哪里睡的,看他神采飞扬。早早把活干完,心下有一瞬感动。愉悦也孩子气似的,眉眼弯弯等她夸奖。 “姑姑,我才不和他一个房间,老是看着我,看得我脊背发凉。我怕他趁蹭我睡着把我吃了。” 她再次说谢谢,清浅一笑。便又回屋里去。她可得好好养养伤,最好的养伤便是睡觉。 “知了我喜欢你。”满屋子呓语声,人影在火光下摇曳。知了只觉得热,睡梦中像被泼了一身热水。她睁开眼,整个人笼罩在愉悦的身影里。 “你是有什么癖好还是有啥大病?”知了擦擦汗,炉火烧的通红,屋子里跟六月的艳阳天差不到哪去。 “你听见了?”愉悦问。 “听见什么?”知了敷衍道。“快把炉子熄了,开窗,闷死了。” 愉悦依言照做。炉火熄了,屋子里暗下来,院子里的月光反射在窗户上轻轻流动,流进屋里,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云。愉悦跳上床,知了整个身子弹起来又重重落下。 “你睡隔壁,跑我房间来作甚?离我远点。” 愉悦躺下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停止了,身子靠在床沿,和她拉出三尺距离来。“隔壁冷。” “噢……你睡吧。离我远点就行。”知了声音渐渐弱下去,侧身而卧,完全把他当成空气。 那双星辰大海的眼里,波光流动。看着熟睡的脸,终是亲亲吻上去,然后悄悄缩回头。见熟睡的人没有动静。愉悦微微躺下,望着地上流动的云,嘴角上扬。眉头舒展,瞅着床前的流云走出一对小小人儿,轻柔舞动,携手越窗跳进院子里。多有趣的皮影戏。他忍不住笑出声。 这时,院外有灯光照进来。他不满来人打扰自己的美梦,皱着眉头,听着声音也不应答。 “知了,知了,落落到你这里来了没?她不见了。”落落父母等不及有人来开门,撞开门跑进来。知了从床上坐起,睡意全无。 落落只觉得冷,屋子里四面透风。她爬起来关好窗,拉上帘子抱着孩子卧进被窝里。躺了半晌,四肢发凉,摸摸身边,为自己挡风的人已经不在了。泪水滂沱中,听见父母在窗外低语:“不知落落睡没有?大半夜的趴窗户上能看什么?日子长着总得想开一点。” “她想不开,苦了自己也累了娃。哎,找个上门女婿冲冲喜。” “只怕她不同意。”落落母亲说。 “同不同意也是为她好,日子还得过不是?” 落落背过身,眼泪打湿枕巾。她咬着牙在黑暗里独自垂泪,等父母声音远去。她才抱着孩子坐起身茫然望着窗外。 帘子后露出一个人影来,人影飘忽不定,那笑脸在月色下分外清晰。 “莽子!”落落惊喜跳下床,人影见她靠近,从走廊跳进院里,仰头看着她。落落也不害怕,嘴里反复喊着他的名字。怕小桂子冷,又裹上一床小毛毯,追着人影而去。 “有人来你也不叫我,你又不是哑巴。就不知道你整天想些什么。看着别人着急,你倒好,看笑话似的。” 愉悦见知了数落,也不生气,抿嘴一笑,貌似被骂很开心。 “找落落,去不去?不愿去,你就在家躺着,我和蛮子去。” “嗯。”愉悦点头,翻身下床,伸伸懒腰,表示很乐意去。 “落落也真不让人省心,大半夜的跑哪去呢?也不好好休息。她这样折腾自己,莽子要是能看见,只会心疼。” 知了套上大衣,把纱布在脚掌上又缠了一圈,这才杵着棍子准备出门。扭头看见愉悦弯着腰一脚踩在门槛上。眉眼低垂,笑盈盈看着她。 “谁要你背?我可不矫情。”知了从他身边绕过。脚掌的口子疤痕裂开,鲜肉黏在纱布上,知了深吸一口气,走了几步,也就习惯了这点疼。还好能走路。 “走吧。”知了说。 “背我。我可轻多了。”蛮子眯着眼跳上愉悦的背。 “大块头,你好像变暖了哎,就像河里的冰块化了哎。” “那是炉火烧得旺。我都快被烤熟了。”知了说。 “大块头,冰都化了,我们去河里捞鱼。” 愉悦点点头,咬着嘴唇说:“好,我也去。” “捞不捞鱼无所谓,等天气再暖和些,捞些漂亮石头贝壳回来。我做风铃。” 三人说着话,不知不觉来到莽子的新坟旁,落落不在,莽子的坟土好像被人动过。本是平整的土堆,泥土蓬乱有新土的气息,坟头还有散落的泥块。 “姑姑,他是不是爬起来了?这土被翻过哎。”蛮子童言无忌,张口就来。 第六十三章 抓住光的小骨架 “别胡说!”知了吞吞口水。想到了梁山伯与祝英台坟头相遇的戏码。心头咯噔一下,又觉得这一切不现实。她正思绪飘飞,愉悦弯腰去扒坟头的土堆。 “我看看。” “你看什么看?难道你也想躺进去?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知了打掉他的手。 他们常去的小河边,飞云亭,飞云湖,小山坡都没看到她的影子。落落带着她的孩子在黑夜里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找到了吗?” “没有。” “那可怎么办?我的女儿,我的孙子能跑哪里去啊?”落落父母急得直哭。 “再找找,总会找到的,她只是伤心,躲起来了。” “姑姑,还找啊,天亮了,落落就回家去了。乌漆嘛黑的。也找不到啊。” 知了手电晃过蛮子哈欠连天的脸,轻声道:“你困了,就先回去。落落那么难过,要是连找她的人都放弃了,她会多无助。”失神间,瞥见愉悦身后黑影浮动,如蜘蛛般的黑网笼罩着他。知了手里的手电照过去,只有愉悦孤单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愉悦?”知了以为他中邪了。 “嗯。”愉悦轻轻点头。 “走吧。”知了不敢回头,拉着蛮子走在前面。只觉得背后凉嗖嗖的,心口一冷,鼻涕就出来了。 刷刷刷,声音越来越近,风撩起她耳边的长发,阴冷中夹着浓浓的土木气息。她身后是愉悦啊,他在搞什么鬼?知了握着木棍横在胸前,机械性回头。瞳孔陡然放大。 怎么说呢,愉悦站在光影下,他的背后就像一张浓黑大网,连她手里的光也散不开。那张网铺天盖地当头压来。知了看清了,那不是黑色的网,那是无数蠕动的藤条,挥舞着触须,像一只饥渴的野兽。 “姑姑!” 知了本能闭上眼,拉过蛮子。“别看!”下一刻,像有刀尖抵在自己胸口上。知了心口一阵绞痛,睁开眼,看见愉悦那张笑盈盈的脸,他脸上还有泥巴。藤条编成的网不见了。她坐在地上望着他。愉悦吧唧着嘴,还在啃玉米杆子。 “好吃吗?你就是吓唬我们对吧?”知了气道。“又没让你来,是你自己来的。”知了说完,他也不哼声,呼噜咕噜吞着玉米杆的甜汁。只是伸出一只手,知了拉着他的手站起来。见他目光灼灼盯着自己胸口,红了脸。 “真是,贪吃又好,色!”她虽算不得倾国倾城,也算是小家碧玉。那副不挑食的神情倒是个不折不扣的海王样。知了抑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找落落要紧。儿女情长她不敢太过奢望。更没想过跟眼前这呆不拉几的家伙轰轰烈烈的过一辈子。 心口疼了一会,总算是安稳下来,只是皮肤上留下一片淤青。知了悄悄捋好衣服。看着一前一后大小两个跟班,哀叹自己的命运。上有老下有小的真不好过。 谢易默念神婆的嘱咐,捧着落落的衬衫前行。他甚至不敢开灯,害怕被周围的人发现。所谓做贼心虚,他只能握紧兜里的手电,凭着对周围环境的熟悉,在月色下摸索着前行。要是有一只猫的眼睛就好了。还怕什么黑。他想着,再次摸摸衬衫里的铃铛,这才放下心来。这可是要命的事,马虎不得。 远在后山的神婆比他还紧张,烛光摇曳,她盘坐在烛火里,大汗淋漓,瞳孔死死盯着面前这碗符水。她力量太弱了,只能模糊看出谢易的影子来,更别说周围的环境了。连谢易自言自语的叨叨声都听不清。神婆低语重复着:“保佑我的孩子,他一定能平安回到我身边的。”她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夜晚,寄托在谢易身上。看着谢易紧张的样子,她稍稍松口气。看着土墙边躺在石灰圈里的尸体,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 “我会把你找回来的。我们很快就会团聚。” 烛火随风飘出坟地,飘出坍塌的屋子。竹林阴风阵阵,哭嚎声由远及近,若有若无。听的人头皮发麻。阴乐突起,烛火猛然串起三尺高,光,照亮这间阴气笼罩的土房子。林子里有身影拖着铁链寻光而来。 谢易紧绷着神经走近落落家,却见落落家灯火通明房门大开。他心头一跳,莫不是被发现了?躲在暗处观察了一会见没有动静,这才悄悄猫进院子。除了落落的房间是黑暗的,其他房间都亮着灯,落落的父母却不在。容不得他多想。他只想快点完成任务离开这个鬼地方。相比神婆这位阴沉的老太婆,他更青睐张道长这位师傅。他喜欢阳光活跃的人,和这样的人待在一起,连空气都是清新的。 整日过着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他宁愿一头撞死。田野里,山坡上有灯光晃动还有轻微的哭泣声。他没心情去听,只是提着裤子,垫着脚,躬身爬上楼。 在他进院子之前,丝毫没注意到,那符灵趴在他胳肢窝下,偷偷叼出铃铛。铃铛飞了几米,转身就要返回谢易怀里。符灵眨眨眼,从胸前掏出一根逗猫棒来。绳子上还套着一个小玻璃瓶,萤火虫闪烁。这是一颗发亮的珠子,是掉落人间的繁星。 躲在铃铛里的小骨架子,困惑的眼里满是好奇,把神婆的话抛在脑后,终是忍不住从铃铛里钻出来。符灵叼着铃铛,引,诱着小骨架子一点点远离落落家。 “这是什么?”小骨架子眼里跳跃着一团会飞的灯笼。他用手指一摸,灯笼分分避让。他站在光芒里,没有那一盏灯愿意靠近他。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符灵指指天空,头顶星光浩渺,水里闪着银白色的光。萤火虫的光却是暗黄的,柔和的,像神婆点的蜡烛。 “掉下来的星星不一样呢?”小骨架子说。 “嗯。”符灵看看草丛,带着他隐入之中。“掉下来的星星是有生命的它们是萤火虫。会发光发热,很温暖。” “可它并不热嘛。可能,是我感受不到。”小骨架子摸摸玻璃瓶子的萤火虫。 “我也感受不到。”符灵说。“团团,我们去桃林里玩吧,那里的桃花很漂亮。” “可是……”小骨架子看看他,又看看天空。“月亮怎么不掉下来呢?月亮掉下来是什么,是不是很大很大的萤火虫,很大很亮的那种?” “嗯,应该是。”符灵像个大哥哥那样回应道。 “那挂在树上会很美的。呃,我有点饿了。”小骨架子苦恼的说着。符灵更加苦恼,他得想着法子哄着他离开,还得管他饿不饿。 “你平日里吃什么?”虽然都是神婆管着,两人见面的机会却不多。一个是她的符灵,一个是她失去的孩子。这是两人相处最长的时间了,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他符灵真的是他的哥哥,而小骨架子就是他的弟弟。两人追着满地的萤火虫打闹。 “妈妈给我喝鸡血。”小骨架子说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小道上。那里一团月饼大小的星光在缓缓移动。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符灵哄他说,他也不知道把这渗人的东西带到哪里去。说实话,他这个样子看起来,他们都一样,怪吓人的。 “好啊,吃饭。”小骨架子一跳三蹦,符灵真担心他把自己摇碎了。 “我的铃铛呢?”谢易吓得全身血液倒流,五官失去血色。抖了半天衬衫,里里外外看了个边。铃铛不见了。“完了!我还不想死啊!”他冲下楼,沿着来路反复寻找。每一步都像踩在轮回大道上,黑白无常手里的铁链子,遛狗似的套着他。 “到底去哪了?”谢易气得直跺脚,这么重要的东西悄无声息的从自己眼前消失,怎么说也不应该啊。懊恼间想起自己也是会使用纸人的人了。现在他别的不多,兜里剪的纸人最多。迅速咬破手指,照着张道长样子在纸人身上画出一个催灵符来。食指和中指在纸人额头一点,命令道:“快快领路!” 纸人连他指尖最后一滴血滴子吸进嘴里,这才晃晃荡荡往前飘去。 真是折人寿的东西。谢易一阵眩晕,摇摇头,跟在纸人身后。以血补血,以后他是不是得喝血才能玩这些东西? 把他带到哪里去呢?带到林子里去吧,林子里很大,够他转悠好几天了。 小骨架子一蹦一跳,兴奋地跟着,突然他停住了,一抹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不管符灵如何呼唤,铃铛摇的震天响,犹豫了一瞬,追着灯光去了。 “愉悦,你怕鬼吗?”知了上牙敲着下牙,嘴里直冒凉气。咯咯的笑声在四周飘荡,越来越近。片刻后,声音又消失了。 诡异诡异,实在诡异。 “不怕。我以前常抓鬼玩。”愉悦撩起衣袖,很自豪的挥挥手。 “抓鬼玩?哪抓的鬼?你记得你是谁了?你以前干什么的?”知了五官肉眼可见的颤动,双脚不受控制的连连后退。 “姑姑,你踩我脚了。”蛮子一脸委屈。 “不知道。我记得第一个遇见的人就是你。” “我?你确定第一个遇见的人是我?”知了哑然。 “嗯,我能记得的。”愉悦又说。他在灯光下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你比鬼更可怕了。”知了一抖,拉着蛮子后退。“咱们各走各的,要是找着落落,告诉我一声。”知了转身,整个人都石化了,手电照射处,面前立着个什么玩意?笑得一脸兴奋。起先还怕光,用骨爪挡着。看了两眼,竟然欢喜的跳起来,浑身咔嚓响。似乎很喜欢灯光。这是狗?等她瞪大眼,细细瞧上两眼后,瞬间如坠地狱。 “月亮!月亮!”小骷髅跳着,浑身咯吱咯吱响。咔嚓,咔嚓,框当框当,像一把废椅子,要散了架。 “姑姑,我们是不是死了?怎么能看见这个东西?”蛮子害怕得五官都扭曲了。 “是不是能见着我爸爸了?” “你爸没死呢,瞎说什么。”知了手心手背都是汗,自己生活的不是人间吧,这妖魔鬼怪都四处蹦跶了。那自己呢,自己又是什么? “你们都说他会回来,结果年年都没回来。知道你们安慰我而已。他肯定死了。喂,小鬼,你见过我爸爸吗?”知道自己死了,蛮子反而不害怕了。主动向灯光下的小骷髅靠近。 “蛮子,回来!” 第六十四章 单纯的小鬼 “我饿!”些许是闻到了知了伤口流出的血迹。小骷髅趴下身朝她跑来。 “愉悦,愉悦,你不是喜欢玩吗?快抓走!拿走啊!呜呜~”夜路走多了能见到鬼这是真的,知了哭着闭上眼。 “他好小啊。感觉一摔就碎了。”愉悦说。知了睁开眼,愉悦一手提着小骷髅的腰。小骷髅倒挂着,望着她笑,笑得可怜巴巴的样子。指着她的脚说: “血,妈妈,有血。” 妈,妈,个屁,知了看了几眼骂道:“这不是老疯子养的那个鬼崽子吗?说,你怎么出来了!你妈是不是也出来了!落落呢,落落去哪了?还有她的孩子!你们把她怎么了!你个死骷髅架子不在地下呆着,出来吓唬谁啊!你!” 知了怒从心起,也不怕了,掐着小骷髅脖子用力一晃。 “妈,妈。我,好,疼哦。”小骷髅苦着脸,身子咔嚓咔嚓四分五裂了。那颗小脑袋落在地上看着她。 知了一蹦半米高,也顾不得疼了。“可不是我杀的你。你把落落交出来就行。不然,不然我碾碎你的骨架子,烧了喂猪!” 蛮子缩成一团,不知是崇拜还是害怕,泪眼婆娑喊道:“姑姑,我不见爸爸了,我们快回去吧。”他真害怕自己的骨灰被鬼扬了。 “我不知道,我跟着月亮走,走着走着就到这了。” “它好好玩。”愉悦笑着一脸兴奋。把地上散落的骨块捡起来,又拼凑出完好的小骨架子出来。 “仙人板板啊!别玩了。”知了嘴角抽搐,面部扭曲。 “你不是要拿去喂猪吗?”愉悦说。 “我就说说而已,猪又不吃骨头。” 小骨架子盘坐在地上,望着他们呵呵笑。砸着骷髅嘴囔道:“我饿。”声音软软糯糯,像刚出生的孩子,带着甜甜的奶音。要不是因为他妈妈,这小东西还挺可爱的。 “你要吃什么啊?” “嗯……嘿嘿。”小骨架子动动凹进去的骷髅鼻,抱着知了的脚就咬,他咬的就是知了脚掌受伤的地方。 “够了!再吸就成干尸了。” “不准吸!”愉悦见他抱着知了脚掌啃,一个大嘴巴子拍过去,小脑袋又掉了。见他嘤嘤哭,提着骷髅头又按上去。那小肚皮透明玻璃似的,显出一洼血水来。 “这肚子还带透视的。”知了说。 蛮子缩在一旁张大嘴,不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只是看着,倒像是很好玩的样子。 “好了,别哭了。你也喝了我的血,可不可以告诉我,去哪里找落落姐呀?”知了柔声安慰,不敢看那双空洞洞的眼睛。是恐惧也是心疼。 “我还没见着她呢。” “好孩子,不可以学你妈妈那样做一个讨厌的小鬼噢。带我们去找那位大姐姐好不好?她人很好的。会把你当小宝宝看得。你看你很可爱不是?”知了伸手摸那颗头颅,凉凉的带着泥土气息。 小孩子嘛,给颗糖吃,哄一哄就好了。小鬼也一样。 果然。小骨架子咯吱咯吱蹦跳着,伸着爪子就要抱那竖光。“我正要去落落家的。看着月亮就过来了。” 蹲在草丛的谢易心里发慌,害怕小鬼把他供出来,脑子里飞快想着对策,无奈思绪烦乱。想不出一点办法来。完了,这下可完了,神婆不会放过他,这些人都不会放过他。怎么办呢?他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冒死求得神婆原谅,还是恳求张道长救他?他这偷偷摸摸又拜神婆为师,张道长会放过他吗? 人生就是一个坎连着一个坎。这日子比做贼更难过。谢易摸摸脖子,仿佛看到自己脑袋掉在地上被一群人踢来踢去。他抓着头发,懊恼的砸向地面,怪自己粗心,这下完蛋了。当初小心一点,路上多看两眼也不至于这样啊。 “傻鬼,这是手电,不是月亮。月亮在天上。”知了说。柔声细语问:“落落姐不在家呢,我们找过了,可你为什么认为她在家呢?”她知道小鬼喜欢吃这套,他喜欢光,喜欢温暖柔和的声音。 “不在家?我还没去。那我们去哪找她呢?” “对啊,我们去哪找她呢?你妈妈知道吗?” “她说落落就在家里。”小鬼歪着头有些疑惑。 “这样啊。那你帮姐姐找找,找到了告诉我好不好?” “好呀!”小鬼跳着,咿呀咿呀哼着。知了心想你还是别跳了,这声音辣耳朵。 愉悦走在前面,三人一鬼正欲出发。 “愉悦。”知了见他走了很远也没折回来的意思。 “嗯?” “你就知道嗯?嗯你个大头鬼!我走不了啊!他要再咬两口,我人都焉了。” 愉悦将她拉起来,说道:“可你脸上写着不愿意。你不想我碰你。” “我可没说。” “我看出来了,都在你脸上。” “那不一样,我都没说出来。我都这样了,走不了了好吧。”知了气结。“你不愿意算了。我自己爬回去。” 愉悦拉着她的手搭上肩笑道:“我没说不愿意嘛。” 知了无语,他就是故意的,满脑子坏水是越来越多了。 他的背暖暖的,不像往日那么冷。知了摸上去,触手一片毛绒绒的。“这是什么?” “奶奶给的羊绒毯。很暖和吧。这样就不冷了。” 知了吞吞口水,不知说什么,只是轻轻回道:“哦。” “小鬼,你妈妈讨厌什么?” “讨厌天黑。”小骨架子说,围着他们跳来跳去,他很喜欢这活生生的人,更喜欢人身上那种特有的味道。是阳光的气息。看着那双亮闪闪的眼珠,他伸出爪子就去抓蛮子。 “姑姑救我!”蛮子哭兮兮喊道。他可看着这鬼玩意抱着姑姑大脚啃。血呼噜咕噜往他肚子里流。 “他想跟你玩。你要是害怕,他就觉得你更好玩了。” 蛮子不动了,浑身上下不停打摆子。“你可不可以不抓我啊?我怕!” “不抓不抓!”小骨架拍着大腿说。 “小鬼,你妈妈怕什么?”知了问,想从他嘴里问出些有用的东西来。最好是可以制服她的东西。 “妈妈怕天黑,不对,妈妈怕爸爸回不来。她一直在等他回来。” 知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那样一个疯婆子,她想干什么,谁劝得住呢?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你妈妈回来了?” 小骨架子歪着头,犹豫了一下。“妈妈说,不可以告诉别人。” 真是好小鬼啊,死了都还听妈妈的话。知了正要夸他几句。愉悦抱着她大腿的手用力过猛,掐的她腿疼。知了脸一红,对着他脑袋就是一个崩子。“流氓。” “是你让我背的。”愉悦表示委屈。 “我没让你掐我。” “那是你细皮嫩肉,我又没用力。” “你还说!”知了揪住他的耳朵,才发现他的耳朵又宽又大。大耳大福,傻人傻福,看来说的没错。 看着这闹腾的小鬼,知了心里有了主意,小鬼应该是没见过天日,心性单纯。若能唬他,不让他去伤害落落也是一件好事。于是语气庄严说道:“小鬼,知道什么是衣食父母吗?” “知道。就是给吃的穿的就是衣食父母。”见他看着自己受伤的脚,牙齿咯咯响,知了把脚伸进愉悦大衣兜里。呵斥道: “你再吸几口就把你衣食父母吸死了。” “那你死了会不会变得跟我一样丑?”小骨架子问。 都是怪胎。疯婆子生的孩子也是。好端端的都盼着她死?上辈子刨了你家十八代祖坟啊。她心中有气,脸上却硬挤出一丝笑容,很耐心的回答他的问题:“小鬼,你吸了我的血哎,食其血肉就是你半个衣食父母啦,我填饱了你的肚子。你却盼着我死,让小娘好伤心。小娘不想死,不想变丑。呜呜~我好难过。” 说是哭,她捂着脸,却流不出一丝眼泪。知了从指缝里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啊~呜呜~我好难过。我都快死了,我要变成一副骷髅了,我见不到奶奶了,呜呜~”知了趴在愉悦背上嚎哭,口水代替眼泪流了愉悦一脖子。 “你眼泪流我胸口上了,好辣肚皮。”愉悦说。 “我,辣椒吃多了……嗝,小娘我要死了,是被自己的干儿子吸死的。呜呜呜……”见他有所动容,知了继续忽悠。 小骨架子见她一直哭,渐渐有些慌了。“怎么办?我没吸多少啊!小娘你别哭,我,给你擦擦。”说着爬上愉悦背来拉知了手,知了岂会让他拉开?这不就露馅了嘛。头埋得更深,哭得更厉害了。 “我失血过多,我要死了,头好昏,我没力气了。” “那,那怎么办?我还给你,小娘你就不会头痛了。”单纯的小骨架子急了。 “还我?”知了脑子里瞬间疑惑,趁她失神,小骨架子掰开她的手朝她嘴里吐出一口水血雾。 呕,又粘又腥。带着一股子恶臭。知了一阵干呕,从愉悦背上掉下去。小骨架子热情的追着她不放,那大骷髅嘴就着脸贴上来。 “够了够了!我没事了!”知了用手挡在眼前。他妈是恶魔,这小鬼是妥妥的小天使啊。这就不忽悠住了。 “小鬼,收回去啊。我没事了。”知了捂住他的嘴,拍拍那透明的肚子。“小娘跟你开开玩笑,还死不了。我们去找落落。” “小娘好坏啊,妈妈也这样骗我。”小骨架子说。似乎并不生气,拉着她的手好奇地看着她。他的手指骨小小的,凉凉的拽在她手里。这么冷的天,他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小娘哭,为什么没有眼泪啊!” “我擦了。”知了说。 “都流我肚子上了。”愉悦掀开衣服,胸前湿漉漉一片。 “关你什么事?”知了扭头,不忍面对自己造成的惨状。 “你叫我小娘了,你要听小娘的话,不可以伤害落落,知道不?” 小骨架子点点头。 愉悦看着他灵活的手骨,用力一拉,竟然轻轻扯了下来。 “我的积木都不带这样的。”蛮子说。 “愉悦住手!他是人,是小孩子,不可以这样玩的好不好?”见愉悦兴致高涨,张开双臂就想把小骨架子拆散。知了赶紧阻止。想想满地蹦跶的碎骨块要多渗人就有多渗人。 几人村里村外,落落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找到落落的身影。 “怎么办?落落去哪了?”知了疲惫不堪,绞尽脑汁想着落落可能会去的地方。 “我大概知道她去哪里了。”知了说。彻夜难眠,能让她不顾一切趁着黑夜离家。寻找她想了很久的人只有她手里的那串佛珠了。 天边已经显出鱼肚白,月光躲进云层里。黑夜最后一层灰色即将随着黎明散去。小骨架子抱着她的大腿,用那细小的指骨拉着她的手晃着。他笑得很开心,愉快地说道:“小鬼喜欢小娘。天亮了。小鬼要回家了。”说完他蹦跳着往树荫离去,空洞洞的眼睛最后望向遥远的天边。山谷里,云霞驮着太阳缓缓升起。 第六十五章 轮回 有生之年他没能看见自己的葬礼。现在他看见了,满院素白,他躺在棺材里。落落抱着孩子在哭,脑袋低垂,身子趴在棺木上。他走上去,想安慰她,手掌穿过她的肩膀,穿透棺木,伸向那张沉睡的脸。院子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他。他知道,他死了。 莽子,你醒醒。 回到身体里去是不是就醒了?他正想着,一条大铁链甩过来,套住他虚无的身体。黑白无常两道青烟架着他往外走。 “可不可以宽限我一刻钟,一小会就行,我跟我妻子说说话。求求两位大人!” “求求两位大人宽容宽容!”任他喊破天,两位阴差不为所动。 “你要再喊,我就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黑白无常张口就是一股阴气。 他不说话了,只得跟着两位阴差大人走。在黑暗里来回穿梭。 一路上,两位大人又抓了不少阴魂。数根铁链拽在黑白无常手里,黑压压一片鬼哭狼嚎声。 “大人,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没死,我只是睡了一会,你们抓错人了!” “我还有老婆孩子,上有老下有小的。百善孝为先,行行好吧,让我回去。等我老了下来给您当牛做马。” “你还有,有老婆孩子了,我孤零零的,年纪轻轻,还没尝过,女人,味……” 活着是美好的,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活在阳光下也不愿烂在泥土里。死了,魂魄像狗一样被押进地府。身体和灵魂合一,这是最崇高的自由。 黑白无常牵着绳子就像牵着百十个蚂蚱。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只觉得吵。他们就像一对孪生兄弟,连嫌弃皱眉的动作都如出一辙。然后,他们从身后抽出了赶尸鞭,轻轻一挥。 黑暗中,哭嚎声瞬间安静。众鬼连鬼屁都不敢放一个。这一鞭子抽在灵魂上比抽在肉体上疼千百倍,肉体灭了灵魂还在,便可再生。灵魂碎了就没了。 片刻,几声惨叫响起,灵魂如烟如雾,即将消散。 “救我!救我!我知道错了!” 黑白无常眼皮子也不带抬的,抓起这几个残魂,扔进阴魂小道两旁。恶鬼张开大嘴,嘿嘿笑着,转瞬吞进肚子里。不满足地舔舔嘴唇。惧怕黑白无常手里的鞭子,望着这群新鬼,不甘心退回黑暗中。 大补的食物啊,他们有的身上还带着不少阳气呢。可惜。 众鬼这才看清通往地狱两旁的道路上,隐在黑暗中闪烁着萤火虫光芒的星点是恶鬼的眼睛。吓得不敢吱声,围着黑白无常靠近,顿时觉得这两位大人亲切了许多。 原来见惯了生离死别,他们的心早就硬了。岂是他三言两语,几滴眼泪就能说动眼前这两位鬼官? 莽子叹息,众鬼把不甘心咽回肚子,乖顺的跟着黑白无常走。地狱的天是黑白色,阳光不属于这里的任何人,即便有也轮不到他们。这地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过理事阁登记,判官审今生定来世,过奈何桥喝孟婆汤,趟过往生池。前世今生一笔勾销。来世是人是鬼交给天定。 来生是荣华富贵还是穷困潦倒呢?众鬼惶惶。有鬼开始走后门,打点关系。只盼来生有个好人家。莽子看着怀里的纸钱,苦笑。 金钱是万能的,无论天上地下。 他很好奇,来生能定个什么?还是做落落的老公吧,除了她,没别的想法了。希望到时她能认出他来。 哪知这黑白无常在半路上把他扔下了。众鬼看着他解除铁链无比羡慕,他却一脸懵。看着黑白无常鼓鼓的衣袖,一张黄纸飘到两位大人面前。黑白无常犹豫了一瞬竟然放了他,挥手让他离开。留下一脸懵的莽子。 他成了无人管的游魂。 莽子漫无目的走着,他也不知到哪里去,转了小半圈,又跟在众鬼身后。他走进大殿,排在众鬼身后。众鬼囔囔不绝,努力回忆生前英雄事迹,试图为自己来世加分。判官冷漠高坐,案前一面镜子,写上人名,此人生前所有过往一闪而过。判官扫上一眼,心里便有了定数。 “你上辈子勤勤恳恳,受尽苦难。下一世去乐师家吧,是该好好享受生活。” “多谢判官大人!”小鬼大喜,殷勤跟着领路人去往奈何桥。 “你作恶多端,欺男霸女,抛妻弃子。做个流浪狗吧。” “多,多谢大人。”小鬼哭道,内心无比苦闷,还得感谢大佬,不然来世连狗都没得做。 …… 莽子正想着会以何种方式和落落相见,浑浑噩噩间,判官敲了好几次桌子,莽子这才回神。 “你叫什么?这定世簿上怎么没有你的名字?”判官怒问。堂前这鬼木木呆呆,问半天不回话,任谁都生气。 黑白无常暗自懊恼,刚刚还示意他自由了,看着他走了。这下可好,他又偷偷摸在队伍后头。 莽子环顾四周,大殿里只有他一人了。 黑白无常赶紧从一旁窜出来解释道:“这小鬼当时气未全绝,我们想着稍等片刻再去再去取他魂,没想到他到跟着来了。”黑白无常心里暗骂:这真是赶着投胎啊。留着他只不过是收了阳间人类的好处,送一阴人还阳,那就少了一个名额,只得把他留下顶包。这下倒好,这个鬼急着投胎,趁他们不注意。跑大殿来了。 莽子急切回道:“我,莽子,我要回到落落身边。” 那判官浓眉大眼,红脸怒目。大半个脸隐在络腮胡里。眼神如雷似电,体壮如牛。往那堂前坐,无形威压迎面扑来。旁边还有一管事的,温文儒雅,脸大白皙,身材修长。如此鲜明对比,看起来有些滑稽。 “黑白无常,你们管这片区可不能再出差错,地府里孤魂野鬼多了也闹腾。我可不想去翻陈年旧账去定那些游魂的生死,头疼。” “是,我们以后一定多多注意些。” 判官对莽子怒目道:“我问的是名字!这是你的名字吗?” “魏雨。”莽子说。很久没人问他名字了,他都快忘记了。他只知道他是落落的莽子,是她的丈夫。 “死于意外,可惜。”那判官盯着他胸口看了一会,对旁边的管事说: “他这胸口,这木杖,是不是奈何桥旁那个老东西说的那个?” “好像是,他媳妇有这个。”管事的点头。 “那女人在人间给他报仇没?应该还没找到那小子,老头子可舍不得自己徒弟啊。”判官说。 “老友的事,不可说不可说。捅了篓子天不一定会塌,你我他,还有……呵呵,都得遭殃。”管事阻止道。 “也对,他们的事,我们瞎掺和什么?我就想着奈何桥旁那位早点和他媳妇投胎去,看着让人心烦。” 莽子看看胸口,看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人死后保留着气绝时的样子,他虽胸口带有伤痕,拐杖不在。自然没有鬼能看出他生前是被何种东西所伤。 “你生前双亲早逝,人也憨厚老实。下辈子去户好人家,但愿我们别这么快见面。”判官说着呼出一口气,伸着懒腰走下堂。这轮差事办完了,他也该好好歇歇。 “我能见到落落吗?” “这看你们的缘分。” 奈何桥旁,一男一女。男的注视过桥的人,女的目视着眼前的男子。两人叹息。 一叹,等不来故人。 一叹,心上人就在眼前不曾回眸。 两人就这么耗着。几十年就这么目送着一群群鬼魂走过这座桥,喝下孟婆汤,走进下一世。 隔老远,莽子就看见桥旁边站着判官说的这个老东西。不过这男子看着并不老,三十出头。看来也是英年早逝。他执意不投胎,一定是有未了的心愿。他是不是也可以等,等到落落到来。 时间是个未知数,他等不急,他迫切的想见到落落。可是这孟婆汤一喝他什么都忘了,出生只是一个孩子,有什么能记起?眼看离桥越来越近,他烦躁的退出队伍,身后那个黑衣鬼拦住他轻声说:“我都打听好了,你要去的人家,和我要去的人家。正好相反,兄弟,咱俩换换。” “能行?” “能行。只要咱俩偷偷换个位置,你会离你的落落很近就在领村。” “会不会被发现?” 黑衣鬼压低声音:“只要你不说,我不说,那么多的鬼,他们很忙的,发现也是几十年后的事了。” 莽子依言,悄悄和他换了转世牌。 “对了,你要怕忘记,孟婆汤悄悄含在嘴里别喝完,在进轮回前吐出来……”黑衣鬼好意嘱咐道。 莽子点头。 离奈何桥近在咫尺,莽子能看见奈何桥里翻滚的绿黑的水。 “别看,别回头。滚进河里你就走不了了。” 立在前头的男子疑惑看了他几眼,片刻追上前,惊喜问道: “你认识新阳,认识新阳对不对?” 莽子牢记黑衣鬼的话,站在桥上不敢回头。“你是谁?” “你还走不走啊?”后面的鬼怨声道,绕过他走上前。 桥旁的女子也跟上来,劝道:“到对面去吧,这位兄弟还急着投胎呢,错过了时间可不好。”她眨眨眼,朝对面的孟婆使眼色。 孟婆是她好友,自然知道她想什么。 男子多年不过桥,只要他过了桥就好办了。 “新阳就是新阳啊。你一定认识,你胸口的伤,是木杖伤的,对吧?” “是。”莽子说。 女子拉着他过桥。“过来慢慢说吧。别挡着人家。” “你见过她对不对?她在人间过得好吗?” 女子插嘴道:“她把人家杀了,你还问他那女的过得好不好?有点人性不?” “她过的好不好,我不知道。倒是害人手段不少。”莽子说。 “对不起!她这是为了我,我就想知道,哪怕一点。我们的孩子一定长大成人,有了孩子。我的孙子怎么样?他跟乖,很漂亮对不对?” “他死了。” “谁?”男子眼里闪过惶恐。 “你的孩子。” “团团?团团没死。我没见过他!你骗我!他长大了!成家立业了才是!”那双沉寂多年的眼有了愤怒的情绪。 莽子没想过会被一只鬼抓得生疼。 “时辰到了,你快上路吧,错过吉时就不好了。”女子拉回男子,递给他一碗孟婆汤。 烟雾微醺,模糊了过往。 “告诉我!她怎么样?发生了什么?”男子紧抓着他不放。 莽子正要接那碗汤,女子一缩手,另一只手按住男子肩头。 “我不喝!我要留在这里!”男子惊恐回头,孟婆笑盈盈站在身后。一双手搭在他肩头。 孟婆汤下肚,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女子抬脚把他踹进轮回隧道。 “老娘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回头,妩媚一笑。“小兄弟,对不住了。”又对孟婆说: “谢咯!下辈子见。”女子挥挥手,从容踏进轮回。 孟婆微微点头,“下次见面,但愿你别再哭哭啼啼的。” 众鬼哑然,莽子茫然。他的转世机会被抢了,他去哪儿? 一道白光划破黑暗,穿过奈何桥,敲在莽子头上。莽子眼前一黑,昏过去之前听见众鬼惊呼:“他去了哪儿?不会是无间地狱吧?” 莽子再次醒来,他躺在一间土屋里,烛光染红了屋子。一身影背对着他。旁边放着一根木杖,白蛇微吐蛇杏。 “岳山,你回来了。”声音柔情似水,她呼唤心中的情郎。 他抬头,面如死灰。 不,他不想听,他宁愿自己死了。 第六十六章 找错人了 樱花之美,美在盛开时的绚烂,凋零时的浪漫,三月,村子里下起了一场粉红的雪。 这场雨快要凋零了,她盼啊盼,离开的人不会再回来。 她望着窗外,半夜,看见一轮模糊身影站在院子里。她想象不出是谁,是他,也只能是他了。她抱着孩子追了出去,白狐卧在鸡舍外,看着她竟然微微点头。落落浅笑,跟着那抹黑影远去。 她不知道他会去哪,她舍不得他消失。她茫然的在黑夜里摸索着,头顶的月色,闪烁的星光是她的眼睛。她一直追着,那身影不远不近,下一刻却在前面消失了。 “莽子!”她大喊一声,黑夜里只有她的回应。她抱紧怀里的孩子,低下头,压抑着轻轻的啜泣声在黑夜里散开。 “我该怎么办?”她抬起头,咀嚼着泪水黯然一笑:“莽子,你不回来,我就真的找人冲喜了。” 月色笼罩的台阶,银光闪烁,台阶上方,紧闭的大门上显出无门寺三个大字来。落落惊喜发现,自己站在庙前。那天,一位和尚赠送自己和莽子一对佛珠。 落落爬上石阶,长跪庭前,冥冥中,她相信这是上天的安排。 她挺直背,恭敬跪着。直到天亮,寺庙大门紧闭,无一游人前来。 台阶下有人说话,细细听来是知了的声音。 “愉悦,等等我啊。”知了拉着他三步一停顿,终于爬上石阶,站在大院里。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落落不知道是难过还是惊喜。 “我猜的。”知了说。 想一个人时,总会去他待过的地方看看。 “落落,回去吧,我们都找你一晚上了。”知了坐下来,满心疲惫,又累又困。 “我不回去,我等师傅来。我失去了莽子,不能在失去小桂了。”落落倔强跪着。 “好,我陪你一起等。”知了躺在青石板上,望着庙前的大门。 愉悦似乎不耐烦了。走上前一脚踹开大门。院里冷冷清清,一条小道蜿蜒伸向后山。偏房里走出一位小和尚,见愉悦踢开门,神色微怒:“没素质的家伙。” “我找你们师傅。”愉悦说。 “师傅今天休息了。”小和尚走出门。落落见是那天上香遇见的那位小和尚,喜极而泣。哭道: “小师傅帮帮我!” “师傅说,你的孩子无碍。周岁后可送到寺庙来。长受香火熏陶,大有裨益。” “多谢师傅。只是我日日难安,彻夜不眠,师傅可有解救之法。” “解不解都在施主心中。我会念清心咒,能帮施主暂安心神。” 落落道谢,跟着小和尚走进庙里。 “清心咒?师傅以前也常念。”愉悦说。 知了抬起头疑惑问道:“你以前是和尚?” 愉悦笑笑不说话,躺下来侧着脑袋望着她。 “你别看着我。”知了脸微红,转过头去。 一炷香后,落落从庙里出来,神色好了许多。深吸一口气对知了说:“走吧,我们回家。” 谢易在林子里转了半天,小骨架白天躲在草丛里,任他喊破嗓子也不见出来。谢易精疲力竭。索性等在林子出口,一直等到太阳下山,小骨架才晃晃悠悠从林子里钻出来。谢易屏息凝神,必须得抓住他,不然自己的小命不保。哪知小骨架早就发现了他。像条泥鳅从他身后窜过,谢易摔了个狗吃屎。 “小祖宗,我求你了,跟我走!你不想见你妈妈了?跟我走啊!”谢易快哭了。 “好玩好玩。哈哈。”小骨架拍拍手,手掌着地像条小狗,一路蹦进村子里。 知了手腕一疼,愉悦睡在地上,抓着她的手掌,勒出一道血印来。“放手,睡得跟头猪似的!”知了侧头看着他,他歪着头,半张脸隐在月色里。脸颊微微浅笑,低声呓语。她看不懂他,那双清澈的眸子不知何时被填满。冷漠,杀机,疑惑。他的语气也逐渐清冷。知了感到害怕,莫名的害怕他。 院子里旺财的尖叫变成一阵颤音,猪圈霎时骚动。 “外面怎么了?” “没事。奶奶,你睡吧。我去看看。” 愉悦从地上爬起来,揉揉眼珠,低声道:“我去。”片刻他提着个通身血红的东西进屋。那东西一落地就跳到她床上。欢喜叫道: “小娘。”说着还用血淋淋的小手指抱着她。 “离我远点!”知了脸色苍白。 “他咬死了一头猪。”愉悦说。 “小娘,爸爸。”小骨架欢叫着。 “爸爸?”愉悦的眼皮跳了一下。 “嘘,别乱叫。”知了拍拍胸口,安抚狂跳的心。“你怎么能咬猪呢,小娘好不容易养大的。” “我饿。”小骨架委屈道。 得,又一怨种找上门。知了扶额哀叹。“没人喂你么?” “没有。” “你要是不这么渗人,还怪可爱的。”知了想,他在这里也好,至少落落是安全的。 “谢谢小娘。” “你跟愉悦睡啊,白天不准出去,晚上不准捣乱。” “嗯。团团很听话的。”小骨架点头。知了看着他,一团血红的东西坐在床上,顿觉头晕目眩,心口发慌。 愉悦一把把他从床上拽下来扔在地上。威胁道:“睡觉。” “不嘛!睡不着,我要玩。”小骨架双脚一蹬,倒地不起。 “你要不睡,我就把你扔进灶里烧了。” 小骨架不敢动,委屈看着知了。“小娘……”知了背转身,紧闭双眼,暗道:这事不归我管,愉悦你爱咋办咋办。 睡了一会,一双小手只挠她背,知了身上每个毛孔都往外冒着寒气。转身对上四只眼睛,一双天真无邪,一双阴气深深。 “小娘小娘陪我玩。” 不知何时,这两玩意躺床上来了。 “下去!出去!滚!”知了整个人崩了。 “小娘好凶。”重新躺回地上的小骨架说。说着去揪愉悦的眼皮。“你陪我玩嘛,输了我就把你吃掉噢。” “你刚刚吃了一头猪,你要敢乱动,我就把你烤了。”愉悦阴森森说着,捏住他的脖子。“猪很贵的,知了都舍不得给我吃。” …… 坐在烛光下的身影动了,那干涸的眼睛里流出几滴泪水来。深情款款扑过来抱住他,哽咽道:“岳山,岳山,岳山……我好想你!我想了你几十年,没日没夜都想着和你见面。现在我终于见到你了!你有没有想我,有没有想我啊!” “不!我不是岳山!我是莽子!我是魏雨!魏雨!”魏雨用力推开她,一头撞在土墙上,撞出一个凹印来。 “岳山!是我啊!我是新阳!我老了,不漂亮了,你认不出我了是不是?”神婆老泪纵横。背过身,对着镜子捋着自己蓬乱的头发。 镜子里的脸是一张年轻陌生的脸。魏雨愣住,细细打量这副身体。这是他的手,他的脚,还有他的身子。他记得,他是木匠,手臂上,腿上都有大大小小的疤痕。可是这张脸不是自己的。这张脸看上去刚毅阳光,眼神里充满力量。 他用力朝脸上抓去,他麦棕色的皮肤的一定隐藏在这副皮囊之下。神婆以为他发了疯,急忙阻止道:“岳山,那是你的脸啊!我还不容易画出一张脸来,你不能毁了它!”神婆哭得甚是委屈,抹着眼泪就往魏雨身上靠。 “我们的孩子也快回来了,我们一家三口很快就团聚了!” “你别过来!离我远点!”魏雨颤声躲避。他总算见识到了神婆的厉害,贿赂阴差把他从地府勾了出来。可是,她勾错人了啊。 “婆婆,你把我送回去,你勾错人了!”他宁愿做只野鬼,也不愿见到这么恐怖的人。 “婆婆?”神婆意识到不对劲,岳山绝不会这样叫她。“你是谁?” “我是莽子,我说过了。”魏雨沉声道。 神婆的眼泪立刻收回去,眯着眼打量着他。然后她撑着腰站起身,连同身后的影子居高临下审视着他,厉声叫道:“岳山呢?你把他藏哪了?他一定还在你身体里!岳山!岳山你快出来!” 那双血淋淋的手指青筋暴起,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魏雨一阵眩晕,那血红的双眼一点点把他吞噬,四肢无力垂落。他像一只焉扁的皮球任她拎着。 “我,我不知道。我站在奈何桥旁,一束白光将我打晕,醒来,我就在这了。” “他呢?岳山呢?他去哪了?”她手掌的力道又逼近几分。 魏雨扭过头去,这张脸让他感到害怕,还有一丝怜悯。她找的应该是等在奈何桥旁的那位男子。 “奈何桥旁有位男子找一位叫新阳的女子……” “是我!新阳就是我啊!”神婆打断他哭道。“快说!他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有一位女子推着他走了!” “那女子是谁!快说!” “我不知道,我不认识她!”魏雨感到窒息,死不了,活不成的感觉真难受。 “他们去哪了?告诉我,你告诉我啊!”神婆指尖掐进他肉里。 魏雨的身子快被她晃散架了。 “可是我真不知道啊。” “为什么?我等了几十年,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为什么?为什么?”神婆双手一挥,打翻烛台,烛火点燃她的衣袖,她浑然不觉。土房里烛火熄了大半,她阴沉的脸犹如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鬼魅。 魏雨缩在墙角心里直骂上天,都怪地狱那缺德女鬼把自己害惨了,抢了自己的轮回,还把他送到这鬼地方来。遇上这个老疯批。 他四下寻找逃生的出路,瞅见右上方有一束光亮照进来,心中大喜。摸索着靠近,墙角有一架扶梯,神婆还在继续发狂,丝毫没注意到他。魏雨抓着梯子往上爬,脑袋刚探出地面,小腿肚一疼,木梯应声折断。他狠狠摔在地上。 他现在在坟里,坟堆下就是土房。旁边是神婆坍塌的房子。 “既然他没回来,你就陪着我吧。”神婆恢复冷漠无情的神色,庄重道。 “不不,使不得,使不得!婆婆,你把我放回去!我帮你把他找回来!” “他走了,这次失败,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相见。”神婆黯然道。揉揉那通红眼眶,木杖敲在魏雨脑袋上,魏雨一阵惨叫。神婆低头,森然一笑。 “你得感谢这张脸,不然,我让你神魂聚散!”停顿了一会,叹息道: “有人陪着,貌似也不错!你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神婆说着,扯下围布咬成条状,按着魏雨就是一顿五花大绑。魏雨只觉脑袋嗡嗡作响,眼前群星乱舞。 末了,神婆也累了,不管抖成筛糠的魏雨,仰头躺在他身边。抱着木杖合衣而眠。 干柴烈火,她莫不是想做点什么?魏雨想道。 “睡吧,你不是他。”神婆翻身熄灭蜡烛,土房里一片黑暗。 如此,甚好甚好。 第六十七章 偷梁换柱,做回人间婴儿 夜色已深,屋内鼾声起伏。旺财蜷缩在屋檐下,嘴里发出轻哼声却不敢靠近。谢易悄然越窗跳进屋内。屋里两人一鬼没有一丝动静。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挪开愉悦的手,把鼾睡的小骨架套进袋子。 好险,总算抓住你了,差点没被你这小东西害怕死。他内心暗自庆幸。看着熟睡的知了,一个邪恶的想法从心底冒出来。知了的身材,丰,满,匀称,与那些瘦弱的女孩相比,给人一种健康美好的感觉来。 健康的女孩旺夫。她都这样了,反正也是个败坏女,不如,让我,也爽,爽。谢易想着,看看地上躺着的愉悦,轻轻用脚一踢。没有一丝动静。 这下好了。谢易心中窃喜,为了安全,他用绳子把熟睡的愉悦绑起来,用布衣捆了他的嘴。 “睡得真死。”谢易拍拍他的脸轻蔑一笑,“傻子也想娶媳妇?你会享受么?还不如哥哥我教教你。也没看出你有什么能耐啊?张道长竟然用这损招成全你。嘿嘿,不过便宜哥哥我了。” 谢易说着,褪去外套朝床边走去。 身后,愉悦睁开眼,瞳孔危险的半眯着。谢易觉得背后凉嗖嗖的,扭头关上窗,院子里,旺财的声音被纸人压了下去。脚下,愉悦睡得跟死猪一样沉。 “嘿嘿,今天晚上真是个让人兴奋的日子。”谢易从床上爬去,手指越过床缘朝知了脸上摸去。指尖还未触碰到女孩的脸,一道寒光闪过,他的食指像被拔掉的葱,连根断掉。 “啊!”谢易大叫一声。 睡梦中的知了悠悠醒转,呓语道:“愉悦,你鬼叫什么?” 谢易回头,愉悦盘坐在地上幽幽寒目笑意浅浅。谢易失声惨叫,抓起衣服夺窗而逃。 “你和那小鬼在干嘛?大半夜的也不让人睡觉啊?”知了揉揉睡眼,从床上坐起。 “这是什么!我床单上怎么会有血!” “团团想吃梨,我不小心削到手指了。”愉悦撒谎已是炉火纯青,淡然爬上床。昏暗灯光下,知了没看清他抓着个什么东西扔出窗外。 “那团团呢?” “我扔出去了。”愉悦说着,仰面躺下。 “你怎么又跑床上来了?下去!”知了推他。 “地上冷,睡不着。” “随你!”知了见推他不动,负气躺下。 “你手还好吧?”她问。 “没事。谢谢。”说着,一只手落在她脸上。 知了甩开那只手怒道:“睡吧,别烦我。” “嗯。”愉悦打了个哈欠,一脚蹬在她屁股上。 “滚蛋!”知了翻身,双脚用力把他踹下床。 隔壁蛮子迷迷糊糊问道:“姑姑,你们在干嘛?动静好大,我感觉墙壁都在颤动。愉悦,你要实在不行,跟我睡吧,我床虽小,勉强还能睡。” 知了五官瞬间被火烧了般,滚烫滚烫的。“睡吧睡吧,啥事也没有。” 谢易看着血流如注的食指几欲昏厥,偷鸡不成,反倒把自己的手指搭上了。他咬牙包扎好伤口,对着口袋里的小骨架骂道:“都是你这臭东西害的!今天晚上你就得去!拖不得了!” “团团!干什么!快点进去啊!”谢易焦急催促着。 “这是你的新生!难道你不想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好孩子快进去吧。听话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快点!你妈妈还等着我回去报喜呢!” 团团围着熟睡的落落转了几圈。落落蜷缩着,紧皱眉头,双手护着怀里的孩子。她很不安,团团黝黑眸子一暗。两个在黑暗中依偎的灵魂是多么安详。 变成一个肉嘟嘟的孩子,躺在妈妈怀里,闻着妈妈的气息。是他渴望许久的事。活了这么久,他就想站在阳光下。他不想做黑夜的影子。 他知道,要想取代这个孩子就得杀死他。团团趴在落落肩头,注视她许久。 妈妈。团团开口,声音虽然稚嫩,却是寒气逼人。自己真是讨厌的小鬼,他叹息。 “快点啊!团团!”谢易催促道。“再耗下去天亮了,你我都完蛋了!你不想你妈妈伤心对不对?她还在家等着你呢。快啊,好团团!” 团团不理会他,挨着落落躺下,眼里一片孤寂之色。 谢易提着铃铛满意离去。 炉火越烧越旺,符灵痛苦着蜷缩一团,火焰像一个牢笼把他紧紧套住。神婆看着他,看着这第一个失败的试验品,神色逐渐复杂。 “你本来可以投个好胎,是你自己不愿意离开。既然跟着我就得好好听话。坏我好事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符灵呜咽着:“师傅,师傅,我听话再也不敢了!你放了我吧。好疼。” 魏雨卧在墙角一声不吭,直到谢易拿出那个铃铛他神色才亮了一下。那昏睡的孩子正是他的儿子魏桂。 “这是什么?”魏雨激动问道。 “这是你儿子的灵魂。”神婆神色淡然,提着铃铛扔进墙角一个罐子里。 魏雨安耐不住,扑过去抱住罐子喝道:“他怎么了?你把他怎么了?” “他睡着了。” 魏雨看着罐子里沉睡的婴儿,眼里血丝逐渐聚拢。咆哮着站起身:“我要他活着!把我儿子还给我!” 神婆看小丑一般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脸上,神色逐渐忧伤。她眨眨眼,扭过头去。“你手怎么了?” “不碍事,就是抓团团时不小心伤的。”谢易被突如其来的关心吓了一跳。 火炉里,符灵哭声直刺耳膜。 “闭嘴!再哭我就捏碎你!”神婆暴躁如雷。符灵咬着牙不敢哼声。 “你的手指不用担心,我可以给你做一个。” “谢谢神婆。”谢易被她这么一安慰,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这么凶悍的老太婆,他岂敢跟她说实话? 墙角一声惨叫,魏雨站起身,手握小刀,掌心血流如柱。神婆抬眼便看见那张精美的脸拉出一道血色划痕来。她险些站不住,身子往后倒去。谢易连忙扶住她。 这是她日夜想见的脸,是她几十年雕磨出来的脸。就被他这样毁了。 “你敢再动,我就杀了你!” “好啊!杀了我正好,正好可以远离你这肮脏的疯子!不过,这张脸不容易得来吧?是多少动物身上扒来的?我死了,我就再也看不到这张活生生的脸了。不是我的,我不在乎!”魏雨向前一步,凛然一笑,用力朝脸上划去。 “等一下!停!停!”神婆闭上眼终是妥协了。“这张脸已经长在你身上了,你有什么要求就提。” “我要你把我孩子还回去!把符灵放出来。还有,以后,以后别来打扰我们!”说到最后,魏雨再也说不下去了。他怎么能顶着这一张脸去见落落,落落一定会很难过,他说服不了自己。 “放你走?不可能!除非我死!好好想想你的孩子!这是我最大的让步!”神婆一声怒喝,抬手掀翻桌子,墙角蜡烛熄灭,黑暗中只有几人的呼吸声。 “孩子!谁偷了我的孩子?”落落一声惊叫。怀里的孩子硬邦邦像块石头。那魏桂被惊醒,踢着脚丫望着她笑。 落落看了好一会,喃喃道:“你不是我的孩子,你不是。我的孩子去哪了,他身上会有我的味道。他笑起来暖暖的,他的眼里有星星,你不是!” 魏桂笑着笑着,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望着她一动不动。落落看着他,他眼里显出和她一样的悲伤来。 落落轻声哀求道:“我能感觉到的,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这就是你的孩子,大早上的你又做噩梦了?”落落看着母亲抱着孩子晃了好一会,魏桂歪着头一直看她不哭不闹。 “我们的小桂多乖啊。他可能是饿了,喂完奶,你再睡会。等会下来吃饭。” 落落看着怀里的孩子,魏桂也看着她,两双探究的眼神四目相对。魏桂哇一声哭出来。“不哭不哭嗷。”落落从床头拿出拨浪鼓,魏桂哭声不止,落落神色愈发忧郁。 “别哭了!不准哭!”落落暴躁如雷。 哭声停止,那双好奇的眼睛看着她,准确是看着她手里的拨浪鼓。那双眼睛她见过在那幽暗的竹林里。她的儿子她最清楚,他哭的时候,会抱着拨浪鼓躺在她怀里笑。眼前这个一模一样的孩子,怪异得像个假货。 “小桂,小桂……” 小桂向她伸出手来,落落直觉头皮发麻。 楼下,落落母亲声嘶力竭,失手打翻菜碟。“鬼啊!见鬼了!莽子回来了!” 落落来不及多想,抱着小桂冲下楼。莽子倚在门槛上笑得正欢。落落眼泪刷的一下子流出来,她走过去把头轻轻靠在他胸口。他强有力的心跳撞击她颤动的手。 门外,大水缸下那雪白身子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了。落落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回来就好。”身后,落落父母面色如土: “他死了啊!你是谁?不要到我们家来!请你出去!” 莽子一手搭在落落肩头,一手挠着落满土灰的头发,生涩说道:“我是魏雨,我回来了。”他嗓子干涩,好像很久没说话,又好像口渴了。落落浑身一颤,定定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他是魏雨,是她的莽子,是小桂的父亲。 在落落的坚持下,他还是进了家门。 莽子的坟已经空了,尸体不知所踪。村里的人慢慢接受他活着的事实,却没人愿意相信死去的人会回来。除非他不是莽子。 樱花桃花已经凋谢,游人少了,村子里逐渐恢复平静。有一个女孩在村子里徘徊了很久,落落注意到她,她带着遮阳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五指抓着双肩背包,神色不安的寻找着什么。 “你找什么?”落落问,她在这村里转悠,见着她不下十遍。总觉得这女孩有些眼熟,只是她挡着脸,落落看不清她面貌。 女孩没回答她,抓着大波浪卷发,扭头就走。落落也不恼,侧身望着坐在里屋低头干饭的莽子。他很饿,从回来那天,饭量倍增。她看着他许久,再看看怀里的小桂,神色迷茫间。泪水滑落,落在小桂脸上。小桂愣了一下,抓着那滴泪放进嘴里。咸咸的。落落轻笑,低头看着他,更多的泪水滴在他脸上。小桂闭着眼,小手指着外面。 “小桂,爸爸回来了,开不开心?走啊,妈妈带你去晒太阳。” 小桂笑了,躺在小车里张开四肢。阳光很刺眼,他觉得脸疼,胸腔里堵的慌。他扭头看着落落,脸上有着不相符的成熟和悲哀。落落的影子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他欢喜笑着,嘴里呀呀喊着。落落不经觉得自己多虑了。 那女孩悄然折回来,翻开柜台旁的记录本,食指轻点,细细寻找。小桂啊一声踢在小车上,手指指向店里。落落回神,大声呵斥:“你干什么?” “我找个人。”女孩肩头一抖,被吓了一跳,很不自然回道。 “这本子是你能看的吗?你这叫偷窥客人隐私!” “看一看怎么了?难不成你还少了一块肉?”女孩一脸不屑。 “站住!你可不能这样走了,你要找人,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找。” “不需要!”女孩回头,抬起帽子,一头波浪卷发海藻般散开。 “是你!毛英英!”落落神色愈发不好,没好气道。“你鬼鬼祟祟在村子里溜达干啥?” “与你何干?”毛英英语气更是不善。 第六十八章 村中泼妇 一个执意要走,一个坚决不放。两双眼睛怒目圆睁,谁也不服谁。 “好啊!你要钱是吧?不就看了两眼本子吗?你要钱本姑娘有的是!”毛英英拉下挎包,扔出一沓钱来。 “谁要你的钱!毛病!”落落伸手一挡,纸币洋洋洒洒飘了一地。屋内,莽子端着碗侧身看着她俩,嘴角黏着米饭,脸上直冒油光。这会他从汤盆里抬起头,好奇的看着门外。落落的心逐渐下沉。 毛英英一手撑着婴儿车,一手捏着小桂的脸蛋:“小,杂,种,别跟你娘一样不要脸噢!” “骂谁呢?”落落挽起袖子正要上前理论。躺在婴儿车里的小桂咯咯一笑脖子一歪,张口咬在毛英英手腕上。那张粉嫩的婴儿脸显出一种邪恶的笑容。她失神间手腕被蜜蜂蛰了一下。 “妈,蛋!”毛英英忍不住爆粗口,握住手腕,后退几步。被咬过的地方出现一片牙印来。小桂得逞似的张着嘴对着她笑。他没牙,连一颗乳牙都没有。自己手腕却一排牙印。毛英英头皮发麻。 “你家这什么玩意?把我手咬出血了,你得给个说法。” “我家孩子还没牙呢,谁知道你在哪咬的?”落落不认账。 “你给我等着!”毛英英假装离去,趁落落不注意,折身回来准备从背后给她一掌。莽子端着碗朝她走来,满头满脸一身油光,腮帮子挂满饭粒。毛英英捂着嘴远远躲开。 “恶心死了!真是一家恶心的人。” 落落沉默着,看着站在眼前的人。 “莽子……”她轻轻叫他。她叫这个名字叫了十几年了。久到就好像他真的叫这个名字。 魏雨愣了几秒,低头看着她,上下牙左右磨合着,像一头吃草的牛。轻轻嗯一声算是回应。 “莽子……”落落再次呼唤。 “嗯?”他眼里有了疑惑,更多了几分慌乱,饭也不吃了。捧着碗看着她。 “莽子……”落落再唤他。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我,我是魏雨。”魏雨慌了,向她走近一步又退了回去,用袖子擦擦脸。一手端着碗,倾斜着,碗里的饭撒了大半。 “大概在土里待久了,真的傻了。”落落自嘲着。抱着小桂无声啜泣。 “小桂,认识爸爸吗?” 小桂看着她,看看天空,看看屋里,看看院前的桃树。两只小胳膊搂住她的脖子。粉嫩的小脸上泪水落在他的掌心里。 太阳真暖,桃树的绿叶真好看。他想。 墙角一窝蚂蚁拖着米饭缓缓移动,小桂趴在落落肩头,咧着嘴儿痴痴笑。落落见他兴致盎然,把米粒挪远了些。小桂盯着成群结队的蚂蚁来回走动。他伸出手似要把这群蚂蚁揣进怀里。 “不累噢?小桂?”落落问。 小桂奇迹般摇头,他就趴在那儿久久望着,直到天色渐暗。 晚上他从落落怀里钻出来,痴痴看着这间屋子,转了一圈停在落落枕头边。叹息一声,吻吻落落额头。不舍离去。 “团团,你怎么就回来了?你不想做人了?你等七天,七天后妈妈就来接你。” 团团从神婆怀里钻出来,指指角落。魏雨抱着坛子,小桂已经酣睡了两天,他的魂体越来越弱。“他会死吗?” 神婆沉默片刻低声道:“团团,活着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他只是暂时到另一个世界里去。” 她袖口一翻,两张符纸化作一碗清水。“来吧,团团,妈妈送你回去,放心,很快妈妈就会想办法把你带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团聚。”休养两天,气色刚见好转,如此一翻折腾,她险些栽倒在地。 墙角,魏雨失声咆哮:“疯子!谁跟你是一家人!别看着我,我不是你爸!” 团团站在离他一米开外的地方,眼神藏不住的羡慕之色。“你真幸福。”他对躺在坛子的小桂说。他知道这个婴儿听不见,此刻,他正咬着手指睡得酣甜。 他活了十多年了,就在昨天,他第一次和阳光接触。神婆说:不能直视太阳,它会灼伤你的眼睛。 “我对阳光过敏,妈妈,把他还回去吧。”团团浅笑,眼框里全是泪。不过,他没有眼泪,只是委屈的眸子里又暗了几分。 神婆岂会不知道他想什么?这傻孩子同情心泛滥了。几经劝说,见他萎靡不振,卧在烛光下动也不动。神婆的行为越发执拗。把他拉起来,接过那碗符化水,就着小桂的指尖血逼着他喝下去。 “今天你必须喝下去!这是你做人的大好机会!你一定要和他肉,体,相融,错过了这次还要等多久?你可不能浪费了妈妈的良苦用心!” “不!我不想做人了!”团团暴躁跳起来,一手打翻神婆手里的碗。此刻他像一只凶狠的野兽,几步窜上泥墙,撞开石门。冲进竹林里。 “回来!团团!你给我回来!”任凭神婆喊破嗓子,团团头也不回。他的背在阳光下烧灼出一片黑烟,几声惨叫。他彻底消失在竹林里。 那只小野兽一直想做人。他披着人的外衣,躺在阳光下,看着落落阴郁的脸。两两相望,她看出了,他不是她的孩子。她的泪落在他脸上,那颗跳动的心脏有了人的感情。他会难过,会伤心,他一旦选择了做人。落落会死,小桂会死,或许还有很多的人因他而死。 他不想做不讨喜的孩子。 知了打开地窖,只见满地的地瓜皮。石盖旁,两个身影顶着黑袋子缓缓移动。 “她看不见我们的。快走。” 知了嘴角浅笑,转身用背篓扣住袋子下蠕动的两团东西。对愉悦说:“去磨刀,中午开荤。” “别不动了,我听见说话声了。何方妖孽,赔我地瓜。”知了掀开背篓,对上一双哀怨的脸。 “好大仙,莫生气啦。中午给你做红烧芋儿鸡。”知了戳戳它胳肢窝。大仙紧绷的脸瞬间松懈。一脸谄媚道: “加辣!加辣!我要吃辣的!” “我也要吃。”躲在阴影下的小骨架插嘴道。 知了假装没听见,推着愉悦快走。小骨架哀嚎一声,四肢并用挂在知了腿上。甜甜叫着。“小娘小娘。” 他一激动,手骨从破衣下伸出来。他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小骨架哀嚎着,吹灭黑烟。瑟瑟躲进背篓里。 “小娘,小娘。”小骨架轻轻叫着。 知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她轻哼一声算是回应。“嗯。” 他来了就说明落落和孩子是安全的。 “小鬼很棒呢。”知了细语道,安慰他内心的不安。小骨架在背篓里跳了几下,知了只觉肩头一疼。 “很疼啊。”知了问。 “不疼。”小骨架说。 “真吵。”愉悦连着那块破布一把把小骨架拎起来。 “干嘛?”小骨架夹着腿,从衣缝里与愉悦怒视。 “你再动,我就把你烤了!”愉悦狠狠威胁。 小骨架像被人抓住脖子的小狗,动也不动,他真害怕愉悦把他扔在太阳下。那就尸骨无存了。 大仙笑道:“他逗你呢,别怕他!” 两人穿过田间,路过一片菜地。地里几位妇女在除草。见愉悦和知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过,眼里有了别样意味。脸上笑着,言辞间却刻薄起来。 “知了,好闺女,怎么就和,这么个傻子,搞,一起了?是人家阿豪不能满足你?” 知了脸一红,握紧拳头加快步伐不敢答话。 麻婶和她的傻儿子立在地里看着知了走过。“看见没?那个女孩,是个荡,妇!我呸!”她枯手指向知了。傻儿子呵呵一笑,学着她的样子捡起一块泥巴捏紧了向知了扔去。知了只觉头顶一痛,回头咬牙怒目。碎嘴老妇笑做一团。 知了从没觉得这些老人如此可恶。 “好玩!好玩!”麻婶的傻儿子拍手大笑。“丢脸!偷,人!” “你们都有病!哪只眼看见我偷,人了?”知了大骂:“没良心的人子孙都是傻子!” 麻婶不乐意了,讥讽道:“你们没做亏心事,那告示栏上可贴着你和这小白脸的照片。前脚跟未婚夫不舍告别,后脚就勾搭上了。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害怕被人说?就你这种破鞋,就该赶出去!” 一团黑影向知了飞去,知了只觉眼前一黑,眼前一阵金光闪过。她的右眼看不见了。 “哈哈!赶出去!”麻婶的傻儿子拍拍手,掌心还拽着一块泥团。 愉悦脸上瞬间愠怒,挥手一扔,一件破衣甩在那傻子脸上。 大仙哀嚎:“你扔他就可以了,干嘛扔我?” 片刻,只见那又高又壮的傻子,捂着半边涨红的脸委屈得直哭。这傻子从出生到现在几十年,老母亲把他当祖宗一样宝贝。从没打过他,这大巴掌让他可怜至极。眼泪鼻涕直流。 “麻婶,难得见你这傻根子哭啊,不容易。” 麻婶蹲下去,用衣袖擦儿子的脸,焦急哄着:“不哭,不哭,让妈看看,不疼了。啊。” 她正要捡起那件破衣裳,发泄般要把它撕成碎片,然后揉碎了摔在面前这两位年轻人身上。 她儿子,谁也欺负不得。她刚抓住破衣衣角,衣裳动了,卷着黑团,向愉悦滚去。不时发出类似婴儿的啼哭声。 看热闹的妇人脸色变了。“什么东西?你们俩偷偷摸摸把孩子都生下来了?” “不是孩子,是……是什么妖怪!我看见了,八只脚,一条尾巴,四只眼睛!你们听见了吗?它刚刚说,别扔我!它是妖怪!夏知了和这小子也是妖怪!” “吓唬我!这世上哪有什么妖怪?是你胆小被这两年轻人唬住了。我去看看。”王婶说着,扭着她那水桶腰,深一脚浅一脚朝他们走来。 “王婶婶,你要为我报仇,他们打我!”那傻子还坐在地上哭。麻婶没了刚才的气焰,恐惧中夹着丝丝疑惑。 “等着,看婶婶怎么教训他!” “有种你就往前走试试!”愉悦冷冷说着,双手握紧揣进兜里。那件破衣服钻进他的背篓,一双漆黑眼珠悄悄瞅着外面。 “死玩意,你过去点,压着我了。”大仙悄声说。 王婶并没被他冷漠的语气吓住。“你那破衣服里什么东西,我听见说话了。不会,你们在干卖孩子的勾当吧?” 她这样一说,边上几个妇女神色也警觉起来。 “说不准啊,现在拐孩子的这么多,这男孩身份不明。看着人畜无害的东西越是危险。” 老姚刚带着兄弟从酒店回来,酒店里装修,泥浆尘土糊了一身,也来不及收拾,回来往落落家饭馆里坐,要上几瓶啤酒,点燃一只香烟。看着田间一群妇女和两个年轻人吵的面红耳赤。 “有意思。”老姚脱下外套,光着膀子,他的肩头,胸口,新疤连着旧疤,疤痕交错如盘根古树。多年来,老姚孤身一人,每一条疤都是一个故事。用他现在的话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落落不在。小桂发烧,她早早带着孩子去了医院。 否则,知了身边多出一人,也不会显得那么无助。 院内,秦奶奶偷偷抹着眼泪。门外路过一个波浪卷发女孩,她四下看看,走进院子。 “奶奶,方便向你打听个人吗?” 秦奶奶擦干眼泪,柔声笑道:“你打听谁?” “一位中年男人,不是,是老人,很长很长的头发盘着,白头发,有点道人的样子,爱穿一身长袍。”毛英英一边比划,一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来。 照片很模糊,泛黄照片上,身穿长衫的青年笑容灿烂,露出满口大白牙。 “你找的是张道长吧?你是他什么人?” “他在哪里,我有事找他!”毛英英不回答她的话,只是急切地询问张道长的下落。 “他走了,几天前就走了。” 走了?毛英英神色阴郁,双手无力垂落。 第六十九章 新朋友 “我呸!不要脸的东西!”王婶呷一口老痰唾在愉悦脸上。 “让我看看你们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背篓里怎么会有孩子哭!”几位老妇围过来。这年头煽风点火,落井下石的人真不少。 “老不要脸的!”愉悦伸手一推,那王婶仰面朝天,四脚翻腾。 “杀人了!打人了!有人欺负我这老太婆啊!救命!”下一刻,几双苍老的手抓住他,指尖陷进他的肉里。 “小子,你打人了!今天得给个说法!” “是她自己倒的!愉悦可没推到她!”知了立刻把愉悦拉到一旁。 “背篓里是什么!打开!”几位老妇不依不饶。麻婶带着她那傻儿子扑过来。一看势头不妙,大仙扛着小骨架从背篓里翻出来,几步窜进田里。 “是条狗啊!”一位老妇满脸失望,好像失去了一种乐趣,她最大的乐趣就是抓住别人的把柄。 老姚把一条腿放在另一条腿上,换个姿势抿口酒笑道:“打起来了!” “你不去帮忙?”一位工友笑道。 “女人的事,男人少掺和。她们也是看知了一个人可怜好欺负。哎,谁让知了那娃娃摊上这种事呢?” “你说公示栏上那照片谁挂上去的?” “不就村里那群小孩?整天嚷嚷着觉得有趣。在大人眼里这可就不是有趣了。” “我的腿摔断了,不能走路,不能干活!你们可不能走!今天你必须得给个说法!”王婶嘴上嚷着,双手却抓着愉悦的裤脚不让走。 “讹人是吧!”知了把背篓一扔,拉着愉悦坐下。 “我这,我的手,我的胳膊,还有我的腿被你们抓伤了。我不能干活!你们都得给我个说法。” 几声狗叫,吓得围观的妇人后退几步,旺财怒目圆睁,也不怕麻婶手里的锄头,头一歪,把麻婶胸前的衣襟扯下一块来。 “疯狗!”麻婶。 几位老妇人又后退几步。那傻儿子捡起泥块扔在旺财背上,见旺财追着他跑吓得哇哇大哭。嘴里喊着:“妈,快救我!” “死狗!你给我回来!” 旺财追着那傻儿子,麻婶举着锄头追着狗,田间地头上下乱跳。 “别理她们!越不把她们当回事,她们越不敢把你怎么样!”知了说着。竟然侧身躺下来。 愉悦歪头看着她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哀愁。那双手臂刚才因为拉他硬被抓出几道血印来。 “哎哟!我的腿好疼,我的腿不能走路了!我还怎么干活啊!”王婶趴在地上呻吟着,目光偷偷观察周围人的反应。见没人理她,面子上挂不住,也只能躺着哀嚎。 “死瘸子,你腿早坏了!关我什么事?”知了冷冷看着她。 “是啊!腿坏了,留着多碍事!”愉悦抓起镰刀,柔声笑着。 王婶看着他,笑盈盈的眼里分明冒出嗜血的恨意。随着他话语刚停,只见他手起刀落。王婶只觉小腿肚一凉,镰刀穿过裤管插在地上,刀柄还微微颤动。 “腿坏了就不用了。”愉悦笑着,语气依旧平和。 王婶吓尿了,整个人哆嗦着,看向愉悦身后,脸上更加惨白。 “对嘛!没了腿。还有手可以爬的。”忆香拍手笑道。 “她就是杀人,犯!她杀人了!”王婶见鬼一般,腰好了,腿也不疼了。爬起来就跑。 “王婶,乱说话可是要遭报应的,人家莽子哥活得好好的的!倒是你,小心栽了跟头被小鬼索命!” 老姚眼里有了赞许:“这小子还不错,有担当了,我还以为他要一直靠着人家女孩子过活。” “你还想把他招进我们队里?” “也不是不可以。要用人的地方有的是。年轻人手脚才麻利。” “得了吧,我们这行又脏又累的。年轻人可受不了。” 老姚摇摇头。心里有了主意,一定要把这小子拐进自己的队伍里来。 “美女,你去哪,本人愿意为你服务。”毛英英走出村口,一年轻男子双手插兜,缓步向她靠近。优雅弯腰指向自己的车。 “一辆破宝马有什么了不起。”毛英英小声嘀咕,“我打车。” “从这里到城里打车很贵的。” “我等公交。” “这里车少,你等也会等很久的,美女。赏个脸,让本少爷送你一程。” 听他这样说,毛英英这才抬眼正视他。只一眼她便想起个人来。“是你!臭流氓!刘牧!不对,就是你!贼心不死!”毛英英叫骂着,举包就打。 “美女,我可没对你耍流氓啊。只是认识认识。你不乐意就算了。”男子转身准备上车,毛英英紧追不舍,追了半晌两人累的不行。隔着车子两两相望。 “我说,我怎么得罪你了?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追着我打?”男子趴在车头喘气。 “看着你,我就觉得恶心!”毛英英怒视着他。仔细一看,她又觉得这张脸和刘牧,还有上次调戏自己的男子大有不同。除了眉眼有几分相似。眼前这人看起来更高大强壮,气质儒雅。尤其是那双桃花眼里含情脉脉。 “你是谁?” “我叫易珑。美女,很高兴认识你。”易珑伸出手。 “你认识刘牧,还有那……哦,对愉悦?” “不认识?”易珑疑惑道。“看你刚才这反应?你跟他们有仇?” “不认识?也对,姓都不同。可是这三人咋一眼看上去总给人相似的感觉呢?”毛英英小声嘀咕。 “美女,要我送你一程吗?”易珑热情拉开车门。 “走吧。去城里。贵了我可不坐。”毛英英说道。她一刻也不想在这村里多呆了。 “美女贵姓?你坐我车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收费。” “毛英英。你不会想泡我吧?”毛英英坐上车,直言不讳。 易珑轻咬嘴唇,邪魅一笑。说道:“男女之事都是你情我愿的。第一次见姑娘颇有好感。” “我追着你打还有好感?” “我想刚才只是误会而已。从你的眼神我可以看出来。” 毛英英没吭声。 “毛英英,好名字。”易珑没话找话。主动搭讪。 “你要是觉得闷的话,可以开窗。”易珑说着,摇下后车窗。 “你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怎么一个人出来玩?还是有个伴好。热闹,安全。” 毛英英趴在车窗上愣愣出神,想着伤心事,瞬间红了眼眶。眼前的景色突然慢了下来。易珑停下车,柔声问道:“毛英英,你怎么了?要是不舒服,我可以把车开慢些。” “啊!我没事!没事!你开吧!我不晕车。”毛英英回过神有些语无伦次,慌乱掩饰自己的不安。 易珑微微一笑,靠在车外看着她,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安慰道:“哭吧,女孩子有委屈就得哭出来才好,憋在心里多难受。” 纸巾清香柔软,毛英英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忍不住哭出声来。憋了好久的委屈在这一瞬仿佛得到释放。 “谢谢。”她接过纸巾。眼眶,鼻子红红的。她看着易珑阳光健硕的肩膀,莫名有了依靠般,觉得他值得信赖。 一个温柔细心的人总能让她感动。尽管平日里她总是张牙舞爪,骨子里还是个懦弱执拗的女孩。 “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如果你愿意,说出来会让你好受的话。我乐意做一位倾听者。” 易珑蹲下来,直视她的双眼。他的目光太过深情,能看透一切,又能释放出让人沉迷的温柔。毛英英红了脸。 “开车,开你的车。” “好。”易珑不再问。不过他开得很慢,路上的花草树木缓缓向后移动。毛英英心里更暖了些。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不安的情绪。 易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又递上一包纸。 毛英英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其实吧。我第一眼看你特像我前男友,还有一个恶心骚扰过我的人。” “我可没有女朋友,也没骚扰过别人。”易珑笑道。 “你可比他们好多了。”毛英英擦擦脸。“我那前男友还骗了我一条项链没有还我,那可是我很重要的东西。我以为我们能走到一起……可是呢,后来他还是抛弃了我。尽管他给我很多钱作为补偿。可是我更想要回我的项链,他说弄丢了。可是那天,我看见它戴在他妹妹脖子上!那可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我爸送给我唯一的东西!”毛英英越说越激动,握紧拳头。 “可笑的是我要不回来,我被当成小偷,抢劫犯!” “我妈病了。我好多年都没见过我爸了。他一直做着一个不切实际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梦。他抛弃了我们。我恨他!可是我妈想见他,我怕这是他们最后一面,我怕。我不得不到处打听我爸的消息,尽管我不愿那样做。” 易珑的车开的更慢了,他很认真听着。毛英英被这一举动温暖了,很多年,或者说从来没人会认真听她讲话。当她只是个傲慢无礼,非主流的女孩而已。 “可笑吧,人家都是来旅游看风景的。我是来找人的。还没找着。” “你得学会放下,你尽力了,何必把自己搞那么累?女孩子嘛,就得对自己好点。要不,我帮你找?我城里朋友也不少。” “谢谢。我真怕等不了那一天。但愿他有点良知,能回去看看我妈。” “会的。一日夫妻百日恩嘛。夫妻一场会有心灵感应的。” “真的?”毛英英觉得把心里的委屈说出来,浑身轻松许多。两人天南海北聊着,不时相视一笑,毛英英对他好感逐渐上升。 “是真的。” “你要相信世间冥冥之中注定的缘分,再说,你爸是道长,心灵感应比普通人强得多,就看他能不能放下。” “放下,他早就放下了。这么多年都没找过我们。” “流连红尘中,怎能没有羁绊?或许他匆匆离开就是赶着回去见你们呢?” “会吗?”毛英英憧憬着。 “对了,这是我的名片。”下车前,易珑递给她一张卡片。 “看不出来你还是房地产老板啊!” “业余业余。我更喜欢跑跑腿,开着车到处玩。” “有缘再见。”毛英英挥手道别,转身钻进人群中。她躲在石柱后,车开远了,依旧望着它消失的地方出神。就好像送别一位老友,现在,她又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人群中。心里顿觉空落落的。 第七十章 白捡个女儿 这幅画画得真好。知了十指抚过画面,落在秋千上。画里正是家门前那颗大榕树。榕树下女孩发丝随风飘动。那些人只用简单几笔勾勒出背影来。 “姑姑,阿豪说他认识了一个小女孩。就快把他当爸爸了。哈哈。他还说要把她介绍给我当媳妇呢。” “就你?混小子,也不怕人家看不上你。”知了收起那幅画把它压在枕头底下。一瞬间有些怅然若失。愉悦从窗外探出头来憨憨笑道: “白菜晾好了。” 忆香抱怨道:“扔地上怎么吃啊。这得晾架子上。”眼见落落抱着孩子失魂落魄走进院子。赶紧躲进柴房里,现在她不敢见落落。更是愧对小桂。 “莽子回来了,你还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遇到什么烦心事了?”知了问。 落落靠床卧着,懒懒道:“我不知道,总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说着眼泪无声落下。忆香偷偷看着,眼眶逐渐湿润。和以前相比,落落消瘦了许多,整日郁郁寡欢。 “他对孩子怎样?” “好是好,不过……那种近在咫尺,却又十分遥远的感觉你懂吗?” “我懂,就像他站在你面前跟换了个人似的。这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找大仙问问。” 大仙一见苗头不对,悄悄越过屋顶跑了。 “落落你去洗脸,哭的跟花猫似的。不管怎样为了小桂你也得好好过。”知了轻轻接过孩子看着熟睡的婴儿。 “我带他去医院,医生说小孩爱睡觉很正常,可我总觉的怪怪的。”落落看着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微微失神。 趁她洗脸这会,小骨架偷偷溜进卧室,爬上床。 “嘘。”知了顿觉头大。 愉悦从窗台爬进来,一脚绊住电线,跪在知了面前。 “嘿嘿!”小骨架大笑。笑声刺耳。 “谁?”落落冲进卧室,小骨架一头扎进被窝里。 “是愉悦摔了。”知了赶紧按住被子防止小骨架乱动。 “落落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回去好好休息。我还有很多活呢。今天实在忙不过来。” “我就睡这,你忙你的。” “这不行啊。我被子很久没洗了,对婴儿皮肤不好。”知了怕把她吓出个好歹来。只得催促她赶快离开。 “被子……”愉悦刚伸手指向被子,知了就伸手捂住他的嘴。 “落落你明天过来,我明天去看你也行。这床太脏了,我今天就洗。”见愉悦不懂脸色,伸手就要掀被子。知了用力在他腰上捏了一把。愉悦嗷呜一声,不敢再动。 “好吧。我明天再来。只是家里太压抑了。”落落紧紧抱着孩子。 知了顿觉心疼,叫住落落道:“你先在院子外等我一会,我换床被子。”屋里,愉悦和小骨架隔着被子打得鸡飞狗跳。棉絮满天飞。 “愉悦!滚出去!” 知了努力平复心情,柔声道:“团团不可以乱来噢。团团是好孩子,听小娘的话先躲起来别吓着落落和小孩。过两天小娘找你玩。” 小骨架沉默不语,片刻,黑眼框里蹦出一团雾气。“骗子!你们都不喜欢团团!我才不愿做好孩子。”知了脑袋嗡嗡作响,这家伙脾气上来了,她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骗子!”小骨架撞开她,扛着被子满院子跑。嘴里咯咯笑着。 “停下!快停下来,团团!”知了不知他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她躺在被子上竟被这小东西扛着跑。 “把被子拽下来!他就不跑了。”忆香给愉悦示意。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落落站在院门口,看着知了躺在被子上满院飘,愉悦跟在后面追。心里顿感怪异。 “落落,你先回去吧。我明天来找你。” “看你往哪跑!”愉悦一把扯下被子,小骨架一阵惨叫,捂着冒烟的四肢往屋里跑。 落落脸色苍白,后退几步,几欲倒下。 “落落!”知了飞身跑近。 “你家里有这东西?你们,你们都在骗我!都想害我!对不对?” “落落,你想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知了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下解释不清了。 “我想多了?这东西害我孩子,差点要了我命!结果你们还在一起打打闹闹,还故意把我支开!知了,我错看你了。莽子走了,我连可以信的人都没了。” “落落,真的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也拿他没办法,我也想着能让他变好。” “我知道,别说了,我不想听。我真的不想听!我累了!”落落抱着孩子,摇晃着离去。这世间还有谁值得她信呢?她的灵魂已经随着莽子离去了。 知了心下黯然,此后,这是一根刺横在了她和落落之间。 冬冬猫进卧室,妈妈靠着墙背对着他。惨白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目光虚无的望着某个地方。冬冬有些心疼,爬上床趴在妈妈耳边轻轻说: “妈妈,我看见哥哥了!” “妈妈,我看见哥哥了!”冬冬见妈妈没反应,又重复了一遍,指着桌上的相框,那里有个小男孩趴在妈妈肩头笑容满面。 “你看见了?”冬冬见妈妈终于有了反应,疯狂点头。 妇女的目光缓缓落在孩子身上,冬冬衣服上的泥块已经干了,衣服裤子破了好几个洞。那张稚嫩的泥脸笑呵呵的望着她。 “哪能呢?我天天去看他,都没见到他。”妇女低下头,惊喜的神色转瞬即逝。捏紧手里的废纸。纸上画着一男一女,歪歪扭扭的,看不出本来面目。上面写着:狗男女。左下角写着:夏知了,小白脸。 “大人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呢?”妇女囔囔着,这张纸是她从村头告示栏上撕下来的。她认得这是冬冬的字迹。 冬冬看着母亲的眼神有些害怕,从床上溜下来。诺诺道:“妈妈,我真的看见哥哥了。” 妇女神色突然暴躁起来,冬冬越是顽劣,她越想起她那死去的孩子。那乖巧可爱,整天跟在她身后叫她妈妈的孩子。 “该死!你又去哪打架了?弄一身泥!你还在墙上糊这废纸,人家的事跟你一个小屁孩有什么关系?”冬冬见妈妈发火,想跑,妇女一把抓住他,巴掌接连打在他屁股上。 “你还气我!你哥哥已经死了,他死了!你还用他来气我!你连他一半都比不上!他比你懂事多了!” “妈妈!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捣乱了!”冬冬哭喊着,本以为妈妈会夸奖他,没想到招来一顿暴打。 妇女听着孩子的哭声,握紧拳头,跪倒在地,搂着冬冬低声啜泣。“对不起冬冬是妈妈不好,我知道你疼妈妈。妈妈对不起你哥哥,早听医生的话留院治疗,不该听那疯婆子的,你哥哥就没事了。” “妈妈不哭。”冬冬找来毛巾递给她。“妈妈,我真的看见哥哥了。” 妇女身子一僵,轻声问道:“他在哪?” 谢易正在网吧上网,鼠标还未点下去,手掌被人一撞,屏幕上噼噼啪啪暴雷声。他正想破口大骂,是谁扰了他雅兴。被人一把拎起来,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睛。 “听说你能看见我儿子,他在哪?” 谢易心里暗骂:老疯子。脸上嬉笑着指指她身后说:“你儿子不就在你身后嘛。” “少装蒜!我说的是冬冬的哥哥!”妇女一把把他摁在椅子上。 “是你说能让我再看到我哥哥的。”冬冬插嘴道。 “呵呵。阿姨,我这不是逗小孩玩嘛。怎么能当真呢。” 妇女见他嬉皮笑脸,气不打一处来,甩手就是一耳光。“你就是这样逗小孩?叫他去偷东西,去打架,去做见不得人的事?” 妈的。谢易摸摸火辣的脸颊赔笑着说:“阿姨,我真没叫他做什么,是他自己想做的,怎么能赖我?”见妇女撸起袖子又要打,赶忙起身跑开。“真的,我真的没教他什么。小孩的话你也信。” “最好别让我遇见你!我见一次打一次!”妇女威胁道。 谢易捂着脸跑了很远,见妇女没追上来。眸子一下子变得阴狠起来。“敢打我?等着,等我把你儿子变成玩偶。” 图书馆内。阿豪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手里拿着书望着窗外发呆。对面的室友轻咳几声,见他没反应。用胳膊推他。 “咳咳,兄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窗外有美女,但不是你的。快看快看我身后,有美女看上你了。” 阿豪回过神,淡然一笑,回书中找颜如玉去了。室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拜托,身后这美女可是找了好几次让自己牵线搭桥。可这傻子不来气啊。 几人低声调,笑间。图书馆广播突然响起:“各位同学,各位书友。很抱歉打扰大家。有位小女孩走丢了,请各位书友转告一下。这位叫阿豪的书友请到一楼大厅认领你的女儿。谢谢。” “卧槽,我以为你是唐僧转世,没想到啊,孩子都有了。深藏不露啊!” 另一室友说。“好啊!哥们!喜上加喜!可以加学分了!爱情事业双丰收,人生巅峰啊!” 阿豪在众多惊叹,诧异的目光中站起身,疑惑走下楼去接自己未成谋面的女儿。 “你出来啦!”黎雁见到他又蹦又跳。仰着脑袋对前台的管理员说:“谢谢姐姐。我找到爸爸了。” 那女孩摇摇头,提醒道:“图书馆是不可以带小孩的。” 阿豪把她领到外面,轻声问:“为什么说我是你爸爸?” 黎雁摸摸自己的马尾,看得出来是她自己扎的,蓬松凌乱,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这不方便找你嘛。” “你怎么找到这的?” “上次你说你要来这图书馆,这图书馆离我家又不远,就几条街。我就来试试噢。” “你爸爸妈妈呢?”阿豪很头疼,看来这小女孩缠上他了。 黎雁努努嘴,立马变得不高兴了,反问起他来:“说好的你送我上学呢,后来你怎么不来了。我等了你好久,我迟到了,小红花也没了。你赔我小红花。”说着抹着眼就要哭。 阿豪哭笑不得。“哥哥后来忙啊。再说,你有爸爸妈妈,还有保姆呢。” “不,我不喜欢她们!” 阿豪严肃道:“黎雁,你要回去,要听爸爸妈妈的话。要是哥哥是坏人,你就完了!听话!” “呜!我不回去!我就不回去!爸爸要把我关起来!我不回去!”黎雁张嘴大哭。哭声刺耳,整个大厅都是她的回音。见阿豪不为所动竟然在地上打滚起来。 阿豪抓不住她,无奈道:“你再这样,我把你送警察局去了。” 黎雁愣了一下,泪眼眨巴着,见管理员小姐姐过来,哭着抱着她的腿说:“姐姐你要帮帮我。爸爸不要我了,他只想着他的事业,要把我送警察局去。” 阿豪双手一摊,感觉自己被这小孩吃定了。 小孩都这样吧,谁对她好,就缠着谁。 管理员脸色也不好看,任谁对着这么乖巧可爱,软糯的小孩都没几分抵抗力,更何况她是一个母亲。“你们这些男人整天就知道工作事业,要孩子干什么?要了也不管。图书馆你还是别进了,带着你的孩子回去!” 黎雁躲在管理员身后,眼泪滴溜溜转。跑过来抱着阿豪大腿说:“爸爸还要赚钱养我呢。他要工作,我陪着他。” “看看,这样的孩子多懂事。你还不知足!” “姐姐,你就让我进去嘛。”黎雁拉着她撒娇,说着在她脸上吧唧一口。 “可是,图书馆是不让小孩进的。不能吵。” “姐姐,我知道,我不会吵的,我保证。我很乖的。我就像看着爸爸工作。好不好嘛,姐姐。” 阿豪刷卡,站在进口处等她。他知道这女孩鬼机灵。有的是办法跟着他进来。 果不然,不一会,管理员心软了。嘱咐道:“跟着你爸爸。你要是吵闹,我就把你赶出去!你再也进不来了!” “知道了!”黎雁笑呵呵朝他跑来,太兴奋,一头撞在门槛上。阿豪哭笑不得,领着她去见室友。 第七十一章 恶魔的种子 “这孩子这么大了?”室友眉头拧成一条麻花。 “各位哥哥姐姐们好呀!”黎雁并不怕生。她喜欢和人相处,这是她身上特有的年轻活力。 “阿豪是你爸爸?你妈妈是谁?” “嘘,不可以大声说话噢。姐姐会把我赶出去的。” “好多漂亮的哥哥姐姐啊。”黎雁对阿豪说。见阿豪一脸苦相。四周都是八卦的目光。黎雁轻轻一笑。 “对噢。我妈妈不知道。” “你要乱说,我可不想理你了。” “大哥哥别走嘛!”黎雁见他要走,赶紧拉住他。解释道:“我太无聊了,找大哥哥玩。嘿嘿。” 霎时一片失落之声。 “哎,我还以为什么大新闻呢。” “阿豪啊,被老家的女友绿了,郁郁寡欢了好久。我们这不正想帮他走出来。没想到你给我们这么个大惊喜。” “阿悦,你闭嘴!” 阿悦在怒吼声中乖乖闭上嘴。 “这样啊?”黎雁一副了然的神情。 “小女孩,你叫什么?是哪里人?怎么认识阿豪的?” 黎雁很健谈,小嘴一张,吧啦吧啦说个不停。甚至自己一天吃了几块饼,写了几个字都一并抖出来了。 “你也不怕我们是坏人?” “大哥哥的朋友怎么会是坏人呢?”黎雁说。 “有眼力见。”阿悦捏捏她的脸,指指身后靠窗的女孩,对着她低声耳语一番。 黎雁捂嘴轻笑,去隔壁桌聊了一会,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竟然牵着那女孩走过来了。 “你们好,我叫李枫。”见几人盯着她看,女孩有些不好意思。 “姐姐坐。”黎雁拉着她对阿豪笑。 阿豪红了脸,有些窘迫。 女孩爽朗一笑,大方坐下来。十指紧握手里的书。看得出她很紧张,不时向室友投去求救的目光。 阿豪看着那本书,封面印着蓝天白云。知了很喜欢这样的天。有时累了,她就躺下。目光穿过指缝望向天边。 阿豪,你说,巴黎的天空和家乡一样吗?说完,不等他回答,闭着眼安详睡去。 “听说你吉他弹得很好。欢迎你加入云海社。”女孩扬扬手里的书。伸出一只手。 “去啊,这么好的机会怎能错过?以后的文艺活动就靠你了。”室友一脸期待。阿豪犹豫片刻,轻轻点头。 “好。” “说定了噢。云海社欢迎你加入。”李枫缩回手,脸上有片刻尴尬之色。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下周入队欢迎仪式你一定要来噢。” “好。” 得到他的肯定,李枫放下书,轻轻跑回座位。片刻,传来女孩的雀跃声。 阿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闻见青草的气息。知了牵着黄牛,右手一挥,绳子套在愉悦身上。她回头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两人嬉闹着远去。 “大哥哥,你怎么又难过了?是我今天太吵了你不高兴吗?” “不是,黎雁你该回家了。”阿豪说。 “还说不是,就是怪我嘛!大哥哥真小气。” 见她又要哭,阿豪只得蹲下来安慰道:“哥哥只是想起了一点伤心事而已,跟你没关系的。倒是你,天晚了,再不回去父母该担心了。” “哼!他们才不会担心呢。”黎雁扬扬手腕的小手表。“他们都忙着自己快,活,我死了,顶多为我收尸而已。” 阿豪心中被刺痛了一下,难怪她这么依恋人呢,哪怕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父母怎么会不关心你呢?他们为你请家教保姆,反倒是你太淘气了。说不定他们在家里急坏了。哥哥送你回去。” 阿豪牵着她,穿过长长街道,霓虹灯下,夜晚喧闹多彩。黎雁小小的手掌握住他一个大拇指,她的目光在夜间小摊上停留。 “他们知道我会回去的。哥哥你带我玩好不好?” “好吧。就一会。”她的目光太过期待,阿豪心里一软。拒绝的话收回肚子里。 阿豪一直看着她吃,街边的炸串,糖人,还有各种果子。黎雁从未吃过似的,一边吃着,眼神还警惕地望着四周。真像条护食的小狗。 想想也是,家教严的孩子,普通的东西越是不能满足。黎雁见阿豪望着她,伸出肉串递到他嘴边:“大哥哥吃。” “你吃吧。哥哥不饿。”阿豪瞬间被她感动,这么护食的孩子能分给他吃的,懂事又乖巧。父母怎么忍心冷落她呢? “大哥哥真好。要是我有个亲哥哥就好了。” 阿豪明知故问:“为什么?” “他可以每天陪着我啊。我一个人多无聊。”黎雁拍拍鼓鼓的肚皮对阿豪说: “大哥哥你送我回去吧。” 阿豪点头,背着她走进小区。黎雁安静趴在他背上。 “大哥哥,你还会陪我玩吗?” “会的。” “说好了,可不许骗我噢。骗小孩会没屁眼的。” 阿豪笑出声。想着自己以后也会有这么可爱一个女儿,黏着自己,叫他爸爸。心里顿时觉得好幸福。 “大哥哥笑什么?” “我笑很突然的就有了你这么一个女儿,甩都甩不掉。” “哼,那可便宜你了。我这么可爱的女儿可不好找。” 到家门前,黎雁才从他背上滑下来。阿豪转身要走,他可不愿和黎雁的父母客套。要是怨他拐了小孩,这更是说不清楚。黎雁拉住他,递给他一个小小的荷包,然后敲响大门。 “今天没什么送给你的,大哥哥,回去再看噢。” “哟。雁雁回来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开门的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居家服,头发凌乱别在耳后,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她一抬头便看见站在门外的阿豪,瞬间眼前一亮。 “雁雁,这位帅哥是谁?” “这就是跟你说的大哥哥咯!” “哦!是你啊!谢谢你帅哥,谢谢你照顾雁雁,不然我就倒大霉了,要是雁雁出了事。我也就完了。”女孩立刻一副后怕的样子,上前一步拉住阿豪热情地往屋里拽。 “行啦!蓝姐姐,你别吓着大哥哥了,他很害羞哦。” 女孩放开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蓝清风。是雁雁的家教兼保姆。” “阿豪。”阿豪简单回应,看得出来这位家教的工作很轻松,待遇也不错。黎雁的父母并没出来。阿豪不禁有些奇怪。 “雁雁,你父母呢?” “他们不喜欢回家。”黎雁耸耸肩。 “咳咳,雁雁怎么能乱说呢,那是你父母忙。不准再溜出去!听见没?”蓝清风提醒道。 “哎呀,我不会告诉他们你偷懒啊事的!你也少管我!我就找大哥哥玩。” 蓝清风见阿豪要走,从柜台上取下一个红包笑道:“多谢帅哥照顾雁雁,进屋坐坐?” 阿豪摇头。直到他身影消失,蓝清风站在门口小声念叨着:“帅哥啊,只是这小帅哥看着有点心事呢。带点忧郁,文艺范儿,姐喜欢。” 黎雁白眼快翻天上去了。“蓝姐姐,你真是见一个爱一个。大哥哥是我的!不准你打他的主意!” “遵命!我的小主。”蓝清风笑道。然后她微微转身盯着门口,神情若有所思。 “大块头!快救我!”愉悦从菜地抬起头,王婶和几个村妇站在田间对着他笑。不远处麻婶那傻儿子抓住蛮子往河里按。蛮子仰着头,脑袋在河面起伏。 愉悦神色一暗,脸上依旧笑着。“麻婶。” “呵!欺负我娘俩,有你好看的。”王婶走过去,甩手一巴掌。接着又是一脚踢在他胸口。见他不反抗,走上去又是几脚。 “惹我?哼!我让你们在这村里活不下去!”老妇叫骂着。 愉悦坐在地上,拍拍胸口的泥,看着她们提着背篓远去。菜地一片狼藉。麻婶不时回头望望,那眼神像在看一条将死的鱼。愉悦从鼻孔里轻哼一声,声音很轻。 他用两只手抓住蛮子的脚,轻轻提起来用力一抖。蛮子剧烈咳嗽着,吐出一摊河水。 “可恶!那死老太婆!心胸狭隘!那傻子就是想把我淹死。” 愉悦不说话,提着他往家走。 “喂!你怎么跟哑巴似的?你连阿豪哥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姑姑跟着你真是倒了大霉!” “早知道该把你扔河里。”愉悦手一松。蛮子抬头看着他,他看着远处,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眸子像一泉老潭,幽幽青苔盖住了他本来面目。 “哼!你就是白眼狼!”蛮子爬起来,扬手就是一拳。 “你和那些老妇没什么两样!”愉悦笑着,微眯着眼。目光随着麻婶背影消失,逐渐幽冷。 “菜呢?”知了问。蛮子把事情前前后后一说。末了气愤补了一句: “都是他,傻的屁都不放一个。窝囊。” 知了看向奶奶,她靠在窗口一言不发,手里有织不完的东西。“她要是再这样你就拍下来,交给警察。” 愉悦坐在屋檐下,盘腿削着竹签。“你没事吧?要不去医院看看?”知了看着他胸口的脚印轻声问。愉悦摇头,脱下衣服放在凳子上。知了见他胸口一片淤青,张张嘴没说什么。 “我去把背篓拿回来。” “你还是别出门了,她们无非是看你傻,好欺负。”知了扔给他一副膏药。神色忧郁,从那件丑事被曝光起,她就没好日子过了。 月上三干,愉悦睁眼,知了已经熟睡。窗外树影斑驳。他悄然走出院子,身后一身影小声提醒。“墨月哥哥,你不能干傻事。” “管好你自己就行!” 忆香被他怒声吓住,诺诺道:“我这是为你好嘛,伯伯是让你历劫,不是让你杀人,这样会坏了你的机缘的。” “你应该在林子里呆着。” 麻婶正做着美梦,迷糊间,一股热流滴在她脸上。 “什么东西?该死的耗子!扰我清净!”她坐起来,抹一把脸。刚才有东西从胸口跳过,她一把没抓着人被吓醒了。睁开眼时,她的脸由愤怒到惊恐,再到愤怒,反复变化着。 傻儿子跪在床头,泪眼汪汪,那股暖流 正是他流出的尿液。灯光昏暗处,愉悦背着手抿着嘴望着她。床上那台破风扇倒在她胸口。 “麻婶,我来拿我的……”他还未说完麻婶杀猪般咆哮起来: “来人啊!杀人了!有小偷啊!快抓贼!”下一刻,她喊不出来了。她根本就没来得及喊出来,就跟她那傻儿子一样。呜咽着,惊恐万分望向眼前这年轻人。 “你们好吵啊!”愉悦说着用力把破布塞进她嘴里,娘俩靠着,大气也不敢喘。麻婶看着被绑得死死的儿子,再看看眼前这人畜无害的年轻人,浑身哆嗦着。她的嘴皮上插着一根竹签。血顺着她的下巴流向胸口。 “疼吗?”愉悦拿开傻子嘴里的布,傻子狂点头。麻婶呜咽着,祈求愉悦放过她。 “你看,你儿子也不傻,也知道疼。”愉悦缓缓松开傻子手上的绳子。 傻子眼里掩饰不住恨意,起身扑上去。“咬死你!” 麻婶眼里闪过一片血色,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儿子捂着嘴满地打滚。愉悦提着舌头扔在她面前。 “你看,你的儿子会咬人呢。” 麻婶看着那张笑脸,那是一张披着人皮的阎罗王。顿时浑身血液凝固。张狂的气焰完全消失。滚下床磕头如捣蒜。 “我再也不欺负你们了,求求你,大人,阎罗王!放过我们吧!” “我讨厌乱嚼舌根的人。” “求求大人,我发誓,永远不会乱说,不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这伤是我自己撞得,我儿子是自己生病烧坏了脑子,他是哑巴!他活该!”等她发誓完,屋里早没了人影。麻婶深吸一口气,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谁?”惊魂未定间,麻婶看着窗口站着一个人影。人影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枯老的脸。 第七十二章 疯狂老太婆 魏雨不吭声,任由那双手抚过他的脸。五指勾勒处,只觉得磕磕绊绊,活像癞蛤蟆爬过他的肌肤。懊恼地叹息声在土房子里散开。等神婆转过身,他才强忍恨意对着墙角吐出一口唾沫来。 “好好呆着,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神婆对着暗墙嘱咐,回头看他一眼。挥手熄灭蜡烛。 暗墙里藏着什么呢?魏雨抱着罐子试探性走向另一端。无奈铁链太短,暗墙用红布盖着。魏雨竖着耳朵细细听,能听见红布里粗重的呼吸声。窸窸窣窣间,好像在咬什么东西。 不知她又打什么鬼主意呢?每天见她对着墙壁念念有词,魏雨就忍不住想摧毁她手里的一切。 他眨眨眼,现在已经适应了黑暗。如今只想迫切的离开这鬼地方。他掏出事先藏好的小刀对着铁链用力划着,划出一片火光。他看着睡在罐子里的魏桂,心里有了一丝慰藉。他一定要离开这鬼地方,回到落落身边去。暗墙里喘息声越来越重,墙壁一阵颤动。头顶土沙掉落,魏雨收回刀,抱着罐子紧盯着入口。 小骨架探出脑袋,快速爬进屋来。魏雨见他掉落地上,四肢零落。很快他拼凑好,向他伸出手来。 “团团,你想做什么?”魏雨紧张问道。 团团指指罐子:“送他回去。” “我要亲自送他回去。” “这铁链只有妈妈的钥匙才能打开。还有两天,他不回去,就会变成我这样。”团团见他不肯,快速爬向入口,他习惯了外面的天。害怕神婆把他关起来。 “等一下,团团!拜托你了!”魏雨不舍的看着罐子,留着它,魏桂就会死。 “谢谢你,团团,替我向落落,……道声好。不说也罢,她们母子好好的,我就开心了。” 魏雨点上蜡烛,试图寻找其他让自己脱困的方法。只要他一划动铁链,墙另一边的东西就会变的烦躁。神婆到底养的什么东西?他不禁好奇,用棍子掀开红布。 红布后贴着符纸。一团毛绒东西蹲在角落。那是一具野熊般的身子,四爪锋利,紧扣地面。脑袋上一团血红雾气。细看之下竟有三张面孔。一副白蛇脸,一副符灵,一副是谢易。还有一面是雪白之色。 “还差一张脸就凑齐了。啊!”谢易睁眼狂笑,下一刻痛苦捂住脑袋。 “啊!救命!有人要吃掉我!快把灯拿开!快救我!”谢易伸出手,那是一双没有人皮,还滴着鲜血的手。 他的手正被其他两面分食。很快谢易眼里也变得疯狂,无意识把手指塞进自己嘴里。 油灯摔落在地,魏雨连连后退。他先前听见咀嚼的声音竟然是这三面怪物在啃食谢易的身子! 魏雨像被抽了魂一般,缩在墙角不敢动弹。这神婆一定是地狱阎王。不,她比阎王恐怖多了。 直到半夜,神婆提着一袋东西回来扔进笼子。魏雨才知道这东西叫四方邪神,每日都要活物喂养。 “我看见一个娃娃,和你太像了。”神婆点燃一支烟,自言自语般痴痴望着魏雨。魏雨只觉得心里一阵反胃。 “我就该把你的魂抽出来!可是那样这副身体就死了!所以我要你活着,好好给我活着!我会把他找回来的!而你就去给我的宠物下酒吧!哈哈!” 烟灰溅落,血腥味散开,笼子里,四方邪神砸着嘴满足躺下。神婆吹灭灯,望着魏雨,泪水无声滴落。 她太孤独了,这几十年,她日夜盼着与丈夫团聚,到头来功亏一篑。这世间太无趣,除了她的孩子,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她叹息着:“团团呢?团团怎么还不回来?”他从未离开过她,更别说连着几天都不回来。她想出去,身子实在疲惫,又害怕别人认出她来。 白蛇似乎懂了她心思,乖乖从四方邪神身体分离出来它可不想被同化,如今得努力表现,为自己争取一席之地。 知了掀开柴堆,正往厨房里搬着木柴。柴堆里盘着一团白色的东西,血红眼睛瞪着她。 “夏知了,好久不见!” 知了大惊,转身就跑。只觉手臂一麻。顿时天旋地转,瘫软在地。手臂上两个小口乌黑一片,淤血顺着手臂往上蔓延。知了捏着伤口试图把毒血挤出来。无奈手臂失去力气,脸色煞白。 “我早晚就会吃掉你的,嘿嘿!少女的血就是鲜美。”白蛇狞笑着。 “我不是放了你了?你还回来……”知了有气无力,白蛇像一束光在眼前晃动。 “放了?呵呵,要不是我命大,还被你关在那药罐子里。不知道把你泡酒,味道怎么样呢?” 真是蛇蝎心肠。知了暗骂,眼前又出现重影,感觉白蛇在和长尾打架,后面跟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团团快跟我回去,你妈发火了,后果很严重的!” 很快,白蛇败下阵来,惨叫着逃走。“死黄皮!坏我好事!我跟你没完!” “小娘醒醒!” 知了睁着眼,视线逐渐模糊,只觉眼前人影重叠。她闻到了死尸的气息。 “你别咬她!你再咬她就真死了。” “我吸毒嘛!”团团很委屈。 大仙吐出一口血水,嘴角逐渐乌青,爬上知了手臂的淤血快速褪去。 “你那是不怀好意。”大仙说着,对着知了吐出一口雾气。 “夏知了,你又欠我半条命了。”大仙卧着身子,整个儿看起来奄奄一息。 “团团,你再不回去,我们真的就要跟你去做伴了。” 团团轻哼一声,顶着那件黑衣,一步三回头,走出院子。 “知了,醒醒!”知了睁开眼,眼前是愉悦放大的脸。她眨眨眼,面前有数个愉悦在晃动。 “愉悦,那个是你?” “我就在面前啊。”愉悦一脸疑惑。 知了伸手打在他脸上,瞬间数个愉悦捂着脸委屈望着她。知了摇摇头。“愉悦,你咋还分身了?你在哪?” “我就在你面前。” 知了伸手一抓,抓着一把空气。 “毒还没清呢。愉悦你看着办吧。”大仙说完,拖着瘫软的身子爬上柴垛。 愉悦抱着知了进屋,知了只觉背上一阵刺痛,不安扭动着。“愉悦,你拿什么扎我?” 愉悦一惊,扔掉竹签说道:“没什么。” “我有点口渴。” 愉悦倒上水,知了咕噜咕噜几口喝下,倒头就睡。 “你说现在她死了,那就是蛇咬死的。” 愉悦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他经常看见知了打开这个盒子。 “你去买药。” “买什么?”忆香神色不满,撇撇嘴。 “你去药店告诉医生就行。”愉悦拉开床头下的箱子,这是知了的百宝箱,各种消炎止痛药。酒精碘伏。他学着电视里那样,在伤口处抹上酒精,缠上一圈纱布,然后探探鼻息。 知了沉沉睡着,呼吸均匀。愉悦深吸一口气。支着胳膊看着她。他的手指在她脸上停顿,“找你要一样东西,不知你愿不愿意。” 他知道知了不会回答他,轻轻把她额前发丝捋到耳后。“真不幸。为什么又能遇见你们呢?” “拿去!”忆香已经回来了,有些气恼把药扔在他面前。她讨厌他关心别人,讨厌他清醒后的冷漠。整天待在这破村子里还不如学易珑哥哥,出去快活。 她费劲心思帮他,他却连正眼也不带瞧的。 “墨月哥哥,我走了。” “我回林子里去了。” “我去找易珑哥哥去了。” 忆香絮叨半天,愉悦丝毫不予理会,低头为知了清理伤口。 “你这样,迟早会被她害死的!”忆香握紧拳头,愤愤离去。 一觉醒来,院外出奇安静。知了捂着脑袋,只觉浑身轻飘飘。愉悦枕着脑袋望着天空,指尖转动纽扣。纽扣已经被他盘剥褪色。 “醒了?” “嗯。”知了靠着门槛坐下,愉悦变化很大,几天时间仿佛换了个人。知了对上那双眼。眸子幽深,似有星火闪烁。 “你看我做什么?” “你在看我啊!”愉悦笑笑,别开脸。 门外,一身影鬼鬼祟祟,知了余光瞥见,内心警惕呵问道:“谁在门外?” 麻婶露出那张欠揍的脸,身子弯了九十度。点头作揖赔笑道:“姑娘是我不对,如今遭了报应,我那儿子哑了,我这老太婆腿脚也不好。姑娘你就原谅我吧!”说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知了吓了一跳,心里不知她打什么主意,也不敢去扶她。“麻婶你起来吧,你这一跪小辈受不起。都过去了。” 麻婶见知了不去扶她,神色闪过一丝懊恼。瞅见秦奶奶坐在屋檐下,立刻起身往院子里走。“姐姐,我的好姐姐!好久都没见你了,乡里乡亲的就该多走动走动!” “麻婶,我家可不欢迎你。” “知了还跟你婶闹脾气呢?你婶气你是爱护你,为你好!”说着笑着脸推开知了就往里走。下一秒她脸色却僵住了,愉悦站在她面前,笑得像不谙世事的孩子。麻婶僵直着身子转身道:“好姐姐,我改天再来看你!” 伸手摸摸嘴皮子上的伤疤,依旧很疼。麻婶慌不择路,一头撞在院门上,走之前还不忘把白布挂在牛栏上。 “她怕你?愉悦你干了什么?”知了皱眉,满脸疑惑。 “我拿背篓,顺便吓她一吓。她以为见鬼了。” 知了点头,心里佩服他的鬼主意。 那块白布挂在牛栏上,黄牛逐渐暴躁,一头撞在木桩上。 知了一把扯下,黄牛立刻变得平静。 “什么东西?”这块白布是麻婶留下的,先前被她紧拽在手里。掀开一看,背面鲜红几个大字,揭此物者必见血。这老太婆果然没安好心,想着歪门邪道诅咒她。知了气归气,也没太当回事。随手一扔,白布没掉,却在手掌上燃起来。 “我去,够狠啊。”掌心一阵刺痛,火焰燃了几秒却灭了。屋内传来大仙惨叫。 “谁,他娘玩火,我燃了!” 知了冲进屋。大仙整条尾巴烧起来,火焰很快包裹他整个身子。 “水啊!快去拿水!” “啊!”愉悦回过神,端着一盆水泼去。火焰熄灭,一条焦炭从隔板上滚下。 他说借命是借几天啊,没说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等等?记得他说借半条来着?都怪这夏知了,自己命不久矣。 “夏知了,我要你还命来!”那坨焦炭在地上抖啊抖,抖落一身黑水。越想越气,越气越难受。 “我又哪招惹你了?”知了心里哀叹,祖宗就是不好惹。 第七十三章 热情女孩 “买什么呢?有时间出来就没时间赏个脸,吃顿饭?”阿豪没想到蓝清风回来学校找他。蓝清风的眼神太过热情,阿豪避之不及。提着盒饭尴尬笑道。 “给室友带饭。他打篮球摔了腿。”阿豪目光扫过她,便移开视线。蓝清风太耀眼,路人痴痴看着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浑身上下散发着高贵优雅的气质。贴身小短裙更是让她多了几分妩媚。 两人有一瞬间尴尬,黎雁倒是很高兴。蹦蹦跳跳的拉着阿豪嗔怪道:“大哥哥就会骗人呢,没时间,还出来给室友带饭?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 看来这顿饭是逃不了了。阿豪说:“下次吧,我吃过了。” 蓝清风一脸惊讶。“果然是直男啊,我们等了你大半天,你就不问问我们吃过没?” 阿豪瞬间后悔,早知道就不答应给室友带饭了。食堂里随便吃点不好么? “好,我把饭带回去就出来。” “你可不能骗我们,你进去了就不出来了。得留下东西做抵押。”黎雁拉着他,从他兜里掏出手机。 蓝清风弹弹黎雁小脑门,眨眨眼笑道:“就你鬼机灵。去吧。我们等着你。” “阿豪,你这是绑上大款了,李枫妹子该伤心了。” “人家只是感谢我请我吃顿饭而已,没你想的那么多。” “快去快回啊。晚了可别怪我不给你开门。”范伟等阿豪走远了,才感慨道:“有人包,养就是好。我要有那条件,还吃什么盒饭。” “上车吧。”见他出来,蓝清风很满意。阿豪以为她只是随便请客意思一下,没想到蓝清风把车开进了一栋古色古香的楼里。有钱人的生活就是不一样。阿豪想不出来,像她这种非富即贵的为何要去做家教。 蓝清风看出他一脸惊讶很是满意。“不错吧?楼上有家火锅。我在城里这么多年,也就来过几次。难得你肯给个面子故地重游。”她说着,高跟鞋踩着楼板噔噔走上楼。阿豪看着她妖娆的背影低下头。刚才,蓝清风扭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眼神就像看中自己满意的猎物。让他瞬间不寒而栗。 “大哥哥,想什么呢?看呆了?哼,我长大了可比她好看多了。”黎雁拉着他走上楼,小手拽着他掌心扣出一排指尖印来。 “嘶,疼。雁雁。”阿豪皱眉。 “疼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嘿嘿。谁让你老是心思重重的样子。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对这蓝清风没兴趣。还想着你的青梅竹马呢?” 两人落座,蓝清风早已点好菜,把菜单递给阿豪。笑道:“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客气。保住这份工作还得谢谢你,要是雁雁出了事,我也就完了。” 阿豪借口吃不了,点了份果汁。 蓝清风脸上的热情有一瞬消失,她娇咳一声。“阿豪哥真不给面子。就你跟我们家雁雁的关系,一回生,二回熟,咱们也是老朋友了。你再点点,别客气,咱边吃边聊。” “这才像话嘛,吃饭就该开开心心对不对?”见阿豪重新点菜,蓝清风喜笑颜开。蓝清风又叫小哥抬来一箱酒。一撩衣袖,豪爽道:“今天敞开了喝,不醉不归。好久没人陪我喝酒了。我先干为敬。” 薄纱外套褪去,穿着吊带连衣裙的她露出雪白肩膀。几杯酒下肚,蓝清风脸上升起一片红云。头顶柔和灯光趁得她更是娇艳如花,微微晃动的身子颇有弱柳扶风姿态。 “清风姐,别装了,你可是很能喝的。”黎雁白眼快翻天上去了。 知了在干什么?她还背着背篓在菜地里行走?躺在山坡上悠闲的望着天?或者带着蛮子和愉悦坐在小摊上吃着凉粉?阿豪捏紧手里的戒指,心里堵得慌。她一定很幸福吧?愉悦虽傻,但是真的爱她。 自己决定忘了她,还是忘不了啊。 “想什么呢?不好好吃饭。”蓝清风手指在他鼻尖刮了一下。 “你要什么油碟呢?我去拿。” “不用,我去!”阿豪慌乱起身。 店里人真不少。大多都三五团座。说说笑笑。阿豪心里一疼,真后悔没带知了出来吃顿火锅,他可是答应她了。说好一起去的地方还没实现,就这样分开了。如果愉悦走了,知了是不是就会回到自己身边? 阿豪胡思乱想间,耳旁有人提醒道:“帅哥,你碗撒了。”阿豪鬼神,椒油滴在脚上,流向地面。 黎雁拿起菜单,小嘴快翘鼻梁上去了。对着蓝清风竖起一根小指头道:“真卑鄙,用我的钱到处勾引帅哥。大哥哥是我的!” “哎呀,我的小祖宗生气了。你再凑近点就掉锅里去了。”蓝清风捧着气鼓鼓的小脸笑道。“你家那么多钱,不用来花用来干什么?再说也是为你大哥哥花的。” “哼!我要告诉爸妈,把你开除!” “别呀!小祖宗!你想想我要做你家教还要做你的保姆多累不是?再说了你就是换了保姆,哪里去找我这么漂亮善解人意的啊。” 黎雁从鼻孔里哼一声,她可是睡得比她早,起得比她晚。花得还比她多。 “放心你那些臭事我不会告诉你爸妈的。你想想啊,有我在你多自由。” 黎雁神色松动,脸上还是气鼓鼓的。蓝清风暗笑,还是小孩好哄。 “知道你喜欢大哥哥啦。我把他勾到手,你以后不就能天天见着他了。” “那不行!大哥哥是我的!大哥哥才不喜欢你。”黎雁急眼了。 “行行行!他是你的!”蓝清风娇笑,“待会我就问问,看他是喜欢你这小屁孩呢,还是喜欢我这半徐老娘。” “不要!”黎雁脸一红,退下桌离她远远的。 “小萝莉和她的傲娇大叔,嗯,听起来蛮不错的。” 麻婆知道愉悦在跟着她,脸上露出狠毒的笑容,加快步伐翻过护栏,从铁网下钻进林子里。 愉悦跟着她,两人一前一后向林子深处走去。一炷香后,麻婶转身,对着他阴冷笑着,仇恨从眼里蹦出。喉里咕噜咕噜发出阵阵闷响。 “傻小子,以为我们娘俩好欺负?你就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张巨网从头顶砸下,片刻,愉悦被绑的结结实实。麻婶跟她哑巴儿子挥着棍子疯狂对着愉悦敲下。半晌,麻婶扔掉棍子,喘着粗气说:“应该死了,把他埋了也没人知道。神婆说留给她,那就留给她吧。”哑巴不解气,对着愉悦又是几脚。 麻婶安抚自己狂跳的心。“没事,没事,他就是个没人要的傻子,不是我要杀他,老天保佑。”她刚念叨完,就被一股劲撞到树上,哑巴吐出一口血,呜呜直哭。麻婶只觉胸口血气翻涌,眼前群星乱舞。 “墨月哥哥!你没事吧?”忆香哭道,她负气离开,想去城里找易珑哥哥。内心还是放不下他。人人都说林子里的鸟儿是多么快乐,只有她知道,那只是无边寂寞中的宣泄罢了。 愉悦揉揉脑袋,撕开绳网,捡起刚才敲打他的棍子。 “你没死!怎么可能!”麻婶慌了,上百棍子下去,他还能活生生地站起来。除了头发稍乱,衣服上沾满泥土,没有一丝血迹。那棍子敲在他身上简直不痛不痒。 “你是谁?你怎么会出现在我们村子!你不是人,绝对不是!”麻婶拉着儿子惊恐后退。 “我啊,就是来杀你们的啊!”愉悦清浅一笑。高举木棍。 “我不会让你们就这么死去。我要让你光明正大的死在该死的地方。” 第二日,麻婶带着她的哑巴儿子投河自尽。众人分分猜测:麻婶忍受不了她的傻儿子哑了,带着他早登极乐世界去了。 “阿豪家住哪里?第一次见你就给我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真的,就像很早就认识你了。”几瓶酒下肚,蓝清风脸颊微醺,烟雾朦胧间,那双桃花眼含情脉脉。 “凌云镇,破云峰村。” “那里啊。”蓝清风神色一拧。没想到随便套个近乎,竟让自己想起了不快的事。不过也没关系,只要眼前这人合胃口就行。 “你也是那里的?”阿豪看出她的震惊便问。 “呃,多年前有个远方亲戚好像也是那里的。”蓝清风举起酒杯。“咱也算是半个老乡了,来!喝酒。” 阿豪酒力远不及蓝清风,几杯酒下肚,昏昏沉沉间。只见对面蓝清风笑得很得意。“你酒量这么差啊。” 阿豪摇摇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很晚了,我得回去,不然阿悦不会给我开门了。” “呵呵,你真是直男,我喜欢。我送你吧。”蓝清风站起来,摇晃着朝门外走。 “哎,我头好昏。”说完抓着阿豪手臂滑倒在地。“我没事,我送你回去。” 阿豪无奈道:“打车吧。我先送你回去。” 黎雁见蓝清风对着自己眨眼,只得乖乖去结账。 “大哥哥,只得靠你送她回去了。” 蓝清风抿嘴一笑,一脸得逞。身子像一滩泥蜷进阿豪怀里。 玫瑰花的香气让阿豪呼吸一窒,赶紧推开她。蓝清风呓语一声,又趴回他怀里。阿豪张开手不敢再动。 他从没送过知了一朵玫瑰。他爱了她那么多年,现在想来满是遗憾。 “你的心跳的好快啊!”蓝清风呓语道。纤纤玉手勾着他的脖子,眸子半眯着,一脸魅,惑。 “大哥哥快喘不上气了。”黎雁拉开她。蓝清风不满自己好事被破坏。伸手在黎雁胳肢窝一挠。黎雁咯咯笑个不停。 “大哥哥,她酒量好着呢,她装的。把她扔楼下,别管她。” 阿豪背着她,只觉双腿酸软无力,无奈电梯坏了。只得背着她走楼梯。当然他不知道,电梯是被蓝清风做了手脚,在他进电梯前,她早就叫门卫关了总闸。放上维修的牌子。 背上的人并不很沉,阿豪背着她颤颤巍巍爬上十楼。 蓝清风从他背上滚落,跌进柔软的大床里。蓝清风伸手一抓,阿豪双眼一黑,耳旁清风拂面。“陪我。”声音呢喃娇羞,充满诱惑。 两颗火热的心迅速升温。软香玉怀间,阿豪有一瞬失神。随即脸一红,挣扎着爬起来。“我,该回去了。” “陪陪我!陪陪我好不好?”蓝清风从身后抱住他。听着他宽阔脊背里心跳声如击鼓。 “我有喜欢的人了。”阿豪掰开她的手指,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快逃。蓝清风火热的目光似乎要把他融化。 “我听说,你们已经分手了。”蓝清风抱着他,柔声细语间,脸蛋儿贴上来。 阿豪脸上一阵酥麻,浑身触电般,用力推开她。“我得回去了。” 蓝清风从床上支起身子,见阿豪仓皇逃窜,犹如受尽的老鼠。眼神多了一分玩味:“真有意思,真是一只纯情小白兔。姐姐更喜欢了。” 第七十四章 网吧新友 田野间铺上一层麦金色,阳光把人影拉向山脚。层层麦浪从他眼底远去。愉悦抬起头,嘴里吮吸着青草,淡淡清甜划过舌尖。他不再是白白净净的少年。他就像这麦田,身板越发壮实。 有一瞬,他突然想念阿豪。没有他,生活平静了许多。从他出现,他就像一束光照亮他的生活。只是,他很久没回来了。 “水。”知了扔给他一个大水壶。 “姑姑,好好玩。”蛮子就地一滚,压倒一片麦穗。 “知了,你喜欢雪吗?” “嗯。你是热傻了?”知了歪头看着他,愉悦仰头望着天。天空辽远平静,看着便能抚慰不安的心。愉悦闭眼,白色乳液砸在他脸上。知了脸颊被溅了几滴水。 “真臭。”愉悦说。 “哈哈,是你倒霉,谁让这鸟看上你了。”知了用手去抹脸。两人一看,脸上是黑一道白一道。看着像唱戏的花脸。 蛮子插嘴道:“呕~你们好恶心,用鸟屎洗脸。” “你再说,塞你嘴里。”愉悦威胁着,知了早已向河边上去。 “愉悦,你干嘛?”知了脑袋一沉,随即呛了一大口水。愉悦抓着她的头发提起来。 “头发湿了。”他说。知了这才发现他力气很大,他用一只手掐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提起。发丝缠绕在他手臂上,河水顺着他的手臂流向胸口。 “愉悦,你干嘛,放我下来!”知了只觉自己像被拎着脖子的小狗。 “不如我们洗洗吧。”愉悦放开她,扑通一声跳进河里。知了眼前一花,身子一轻,没来得及落地,一头栽进河里。 “姑姑,你们不干活,跑河里下饺子去了。” “真是混蛋。”知了刚把头探出河面,腰间一紧。后背一个冰冷的东西贴上来。愉悦低声说道:“我从未和你洗过澡。” “谁爱和你洗你找谁去!我和猪一起也不愿跟你呆一块!” 愉悦见她嫌弃也不恼,松开手,看着她深一脚浅一爬上岸。 穿堂风吹过,掀起大仙肚皮并不多的毛发,露出圆鼓鼓的肚皮。知了把腌菜搭在竹竿上风干。槐树上停着一只画眉,不吵不闹,停一会便飞走。好些日子都是如此。 知了故意用身子挡着光,大仙眯着眼躺在她阴影下。它挪动身子懒洋洋换个地方,知了追着它不放。大仙有些恼,随身捡起一根棍子朝她打去。“你真是燥人得紧。” 棍子敲在愉悦头上,愉悦一缩脖子。大仙瞪圆了眼,怒气烟消云散。四腿一蹬,翻身开溜。它怕他,从骨子里害怕。 蛮子把愉悦拉到一旁悄悄说:“我带你去上网,不过,你不能告诉姑姑。” 知了支着耳朵,全当没听见。“今天晚上吃鱼。清蒸还是红烧?” “清蒸。”愉悦说。 “我要红烧。”蛮子说。 “你们是大爷呢?吃屎去吧。” “姑姑,我去买雪糕。” “你们要是太晚回来就别进门了。” 网吧很大,几十台电脑整齐摆放,一眼看去,不少网虫似乎在这里安了家,连棉被都躺在椅子上。整个人像一滩泥卧着。蛮子拉着愉悦穿过通道往楼上走。吧台老板的女儿一见愉悦,眼神立刻亮了。见他要上楼,随即出来拦住。笑呵呵问道:“蛮子,这谁啊?” “愉悦啊。我姑姑家的傻子。” “噢。你说的就是他啊。”女孩一听他是个傻子瞬间有点失望。再见他干净帅气的脸庞,儒雅又稍带些冷漠的气质。那双丹凤眼里藏着太多神秘东西,让她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吧台老板见女儿如此失态,提醒道:“包榕,干啥呢?” 包榕姗姗让出一条路,眼瞅着蛮子拉着他上楼,心思随着也飘到楼上。 愉悦心生好奇,四下张望,见桌上一根闪闪发光的棍子,随即抓在手里。 “你干嘛?” 愉悦吃一拳,捂着脸有些懵。甩甩手,一拳打过去。 “找打是吧?”那男孩怒了,摘下耳机,两人你一拳我一拳,很快扭打在一起。两人碰撞之间,愉悦撞翻了一台电脑,屏幕开裂间,传来滋滋电流声。 蛮子捂着脑袋抓狂。“愉悦,别打了!快停下!”蛮子带着他,无非就是想着让他撑腰。可不想自己还没出事,他到惹事了。这电脑他赔不起。要是在这网吧里惹事,以后自己也别想来了。 “各位同僚这是怎么了嘛?来玩就好好玩呀!干嘛打架?”包榕前来劝架,虽不明缘由,依然向着愉悦这方。 “一回生,二回熟。见了面都是朋友。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喝什么随便点。”包榕笑着安慰那男孩。“老哥,给个面子消消气啦。这一个月网费我请了,好吧。” 那男孩也识趣,不再和愉悦纠缠,更何况愉悦力气比他大。两人气哼哼瞪着对方,终是放下拳头。蛮子找个角落坐下,这才拍拍胸口欣然说道:“还好没完蛋!还好包榕姐看上你了,没想到你还可以出卖,色,相。嘿嘿。” “不是你的东西你最好不要动!知道吧。” 愉悦到不在乎,捂着红肿的脸问蛮子。“你在玩什么?” 蛮子说道:“我很少打游戏的。我找一件东西。”说着还用身子挡着,害怕他发现似的。愉悦仰头,蛮子在搜某某城市工程师,后面打了一个夏字。屏幕转了半天也没显出几个字来。 “这网真差!”蛮子抱怨道。正气恼间,包榕端着果盘过来。笑眯眯问道: “有vip包间呢。”说着递给愉悦一个冰袋。愉悦接过,微微点头,贴在脸上。包榕看他一眼,不知怎么红了脸。捂着嘴浅笑 “包间贵一倍呢。”蛮子回道。眼珠子盯着果盘,果盘里有苹果,香蕉,火龙果,葡萄,桂圆,芒果。码得整齐,盘成一朵花。 “今天给你们免费试用一次。” “谢谢包姐。”蛮子拉着愉悦跟着包榕往包厢里去。蛮子给愉悦使眼色,悄悄说道:谢谢美女啊。 “谢谢美女~啊。”蛮子见愉悦半天不吭声,在他腰上用力一拧。愉悦到抽一口气,语气变得委屈,托长的尾音像野猫撒娇。包榕转身,露出奇怪的笑容。 她又脸红了。 这下她被愉悦吃定了。蛮子窃喜。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免费上网了? 贵客包间就是不错。独立小阳台,靠窗。包间里燃有熏香,电脑全新,茶具,果盘烟酒都有。七彩灯闪烁之光更是如梦如幻。 “真好。网速快多了!”蛮子感慨道。包榕却给蛮子使眼色。 “蛮子,他电话多少?家住哪里?还有他人怎么样?” “你自己去问呗。” 别看包榕性格随和,处事圆滑。关键时刻却认怂。谁让愉悦也不主动呢,她一个女孩子家的太过主动了也不好意思。 “你这小正太!别吃我水果,吐出来。” 蛮子扭头道:“愉悦,叫你别吃呢,吐出来。” 愉悦张嘴,竟乖乖的把嘴里的冰块吐了出来。包榕偷偷看他只觉有趣。 “网吧缺位帮工,要不……” 蛮子会意,疯狂点头道。“好啊好啊!以后我们每天来!” 包榕心里高兴,左看右看觉得愉悦温文尔雅,是位翩翩公子,怎么也符合自己胃口。有了爱慕,打心底盼着他天天来。 蛮子把嘴里的冰块又吐出来,看着愉悦一脸陶醉嘴含冰块,发出嘶嘶声才反应过来。这冰块是他敷过脸的。“跟你在一起真丢脸。” “这不能吃吗?” “能啊。” “那你还话多。” …… 蛮子越来越感觉,愉悦这张嘴越发得理不饶人了。 期间,包榕不时过来探望一下,不时问蛮子自己有什么不一样。顺带也问愉悦的意见。 “好看。” “好看。”两声回答十分敷衍。 包榕本就长得珠圆玉润,身材虽小巧。却也是前,凸,后,翘。大眼睛,高鼻梁樱桃嘴儿。加上她补了妆,更是精致妩媚。 “你们玩什么游戏?我也来一局。不能白请你们。” “好啊!”蛮子愉快回应。 包榕的眼神如刀子,她要的是愉悦的回答,不是蛮子这没眼力见的老是插嘴。 “魂斗罗。”愉悦跟阿豪玩过这游戏,自然脱口而出。 “好啊!这游戏我也熟呢!”包榕得到满意的回答,双眼笑成月牙。 游戏中,包榕小嘴叭叭不停,怎么换枪,怎么杀敌,怎么躲过攻击。更快闯关。讲得头头是道。愉悦不时回应她几句。两人是越聊投机。 一局玩下来,蛮子掀开窗,窗外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家家户户已经亮起灯光。 “呀!愉悦!天黑了!快回家。”蛮子跳起来。拉着愉悦就跑。 门窗都被知了锁死了。只有蛮子的房间还开着。吃了半天水果,蛮子觉得呃,心里还惦记着红烧鱼。 “还知道回来呢?”大仙堵在厨房门口,盘腿坐着,“早知道我就把你变太监了。” 蛮子从怀里掏出一瓶酒捧给大仙。大仙眼神一亮,也不叨叨,抱着酒瓶子让开一条路。除了蛮子,他可不敢去敲诈愉悦。 两盘鱼,一盘清蒸,一盘红烧。蛮子从锅里端出,还是温热的。 “今晚你就睡柴房,睡我房间也行。别去打扰姑姑。” 两人端着盘,你一口,我一口坐在厨房里大啃。“包榕姐勾引你的事别告诉姑姑。对你,对我,还有姑姑都不好。” “为什么?” “你别管那么多为什么,只管照我说的做就好了。现在,我们要统一口径,别让姑姑发现。” 愉悦敲窗,屋内很安静。想必知了已经睡下,就算醒着也不愿理他。 他站了一会,窗户却自己打开了。 “下午你们干嘛去了?” “就看了一会电视,忘了时间。” 知了见他说话,眼睛使劲眨啊眨。他可从没这样的习惯。知道他在说谎。心里生气道:“你爱怎么玩我不管,别把蛮子带坏就行。”说着就要关窗,愉悦伸手一挡,翻身挤进屋。脱掉鞋,仰头往地上一卧。然后望着她笑,还舒服的打个饱嗝。 “别把我这当免费旅馆了。我可没打算跟你过一辈子。”知了踹他一脚,翻身上床。 “为什么?”愉悦支着脑袋望着她。 “总觉得你不像这世界的人,突然出现,总有一天会突然消失。” “柴房腾了一间出来,还算干净。以后你就睡那儿吧。” “我们是夫妻吗?” “别人嘴里的话不做数的。日子是自己过的。”知了转身背对着他,“睡吧。” 愉悦愣神,对着她身后的月光抓去。掌心虚无。他想抓住什么却怎么也抓不住。 师父说:越是在意的东西越容易失去,他什么也没有,还怕什么呢? 第七十五章 会抽烟的女孩 日复一日,魏雨还是那般痴傻。落落从医院接回孩子,平日里更是爱护。魏雨痴痴盯着,对着她笑,并无任何语言。 “你抱抱孩子吧。”落落终是不忍。魏雨伸手接过,眉眼低垂间,魏桂稚嫩的小脸对他满是笑意。他微微弯着脑袋把那张小脸贴在自己脸上。粉嫩的婴儿,温暖的体温。有一瞬间动容,他的眼神复杂起来。却不敢抬头,落落在盯着他,她悬空的双手已经渗出汗水。 “我做个婴儿车。”这地方他来过很多次,机械转动,木屑飞扬间。它躲在水缸旁看着院子里的男女说笑。它绕过他们,从笼子里抓走鸡。他们好像习惯了它的存在。它躲在这个院子里,没人打扰它。 从院墙跳下时,它回头看了看这院子:做人真好,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喜欢的事。 魏雨从杂货间找出电锯,选好木头放在院子里。他对这里熟练的就像自己的家。此刻他却不敢回头,不敢与落落对视。 落落抱着魏桂坐在屋檐下,离他几米开外的地方。“魏桂,明天我们去打枣吧。”落落从不叫他名字,只有在她特别生气的时候。两人间像有一层无形的隔阂横在中间,没人愿意去挑明。落落越是靠近他,他就有意无意间退缩。 一个活人也替代不了死人的位置。 “嗯。”魏雨低头。木屑飞扬,铺满全身。曾经他站在院外羡慕院子里的生活。现在他苦涩得只想逃离。 “喝水。” “这什么?”入口酸酸甜甜,像山间的野果。 “酸梅汤啊。” “呃,我忘了。”魏雨低头,尴尬一笑。 太阳下山前,婴儿车终于做好了。魏雨从一堆木屑中站起身对着她笑。落落的眼里全是泪水,走上前紧紧抱住他。 “你还记得。”这些木活可是魏雨的绝活,每一瞬她都能看见他曾经的样子。 魏雨愣住,片刻轻轻环抱她。 魏桂从两人怀里探出头,对着他笑,眼里全是星辰。他仰头又看见林间那片海。那是自由的空气。 “落落。” 落落全当没听见有人叫她,抱着孩子脚步生风。往些年,都是她和知了一起去云彩沟打枣。这个季节的枣子又大又甜。泡酒炖汤鲜香美味。 两人隔着一条沟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蛮子追上前笑道:“落落姑姑还生气嘛?姑姑不会害你的,今天我帮你打枣吧。” 知了苦笑:“落落还生气呢,估计这一辈子都不会理我了。” 人还没到,远远听见满山笑声。知了交了钱,随着众人往山上走。 云彩沟以枣闻名,靠枣发家。满山遍野的枣树被人精心呵护。多年来,这里逐渐形成一种节日,落枣节。枣子成熟前后,不断有人前来。游人无非是讨得口福,当然求子的也不少,署名早生贵子。不少枝头已经挂满红绳。 “交了钱随便吃,吃饱了再回去。”知了扛着竹竿继续往山上走,阳光越充足的地方,枣子又大又甜。 “嗨!好久不见!知了!愉悦,你们有没有想我啊!”山上有人招手,见着他们飞快跑下山来。 “李诗语!好久不见!” 李诗语还是老样子,大大咧咧的抓着他们嬉笑。“有没有想我呀!”李诗语把遮阳帽往头上一抬,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露出来。随手把钥匙扔进知了带着的围裙兜里就朝愉悦扑去。愉悦往枣树后一躲,李诗语刹不住脚,一手抓在枣树上。枣树刺扎破皮肤,疼得她直叫唤。 “哎哟~你也太不会疼人了!人家是女孩子,怎么能让人家被扎呢?”她一番嗲声嗲气的话引得周围人苦笑不得。 知了笑道:“他还怕生呢,倒是跟旺财亲近。” “这样啊!他喜欢狗啊。”李诗语眨巴眼也不生气。 “你喜欢猫吗?我就是猫咪,比猫可爱多了。” 愉悦一听,落荒而逃。 “别跑了!哈哈!站住!”他越跑,李诗语越是追着不放,漫山都是她的奸笑声。 “哥哥,人家想你呐!”李诗语发现,追着愉悦玩就是有趣。他越是惶恐,想要逃离,她就像一只猎狗咬着他的尾巴不放。 “全疯了!”知了叹道。李诗语都来了,阿豪也该放假了。可是他为什么不回来?他回来了吗?从她说出诀别的话起她就没脸见他了。 知了扬起脸把眼角的泪水咽了下去。浓烈的烟味钻进鼻孔,旁边一女孩一手抱着腰,另一只手悠闲弹掉烟灰。淡蓝色长裙,穿着红色高跟鞋,鞋上沾满泥。知了很少见到抽烟的女孩子。只一眼就扭过头。 女孩眼神很犀利,可能她也讨厌别人眼里的歧视。 枣树下,一小男孩捡起枣往嘴里塞。“新阳,新阳……”他嘴里念叨着,眼神有些迷茫。 “新阳是什么?是吃的还是人名?”打他记事起,这个词就刻进他脑子里了。 “你别说话,快把枣吐出来吧。”小女孩拍着他的背,心疼道。 “妹妹,我不是疯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出现这个词。真讨厌,怎么才能把这个词抹掉呢?我想不起它是什么?是小猫,小狗,我的小汽车?我从没给它们取过这个名字。” “你忘了,你叫新风啦!”小女孩说。 “对噢。新阳可能是你前世的名字。你叫新阳。” 小女孩撇嘴,“这名字太土了,我就叫追忆,往事回忆不可追。哥哥你别烦恼啦。我们可是来摘枣的,得早点回去。被发现了,以后就没机会出来了。”看得出来,这对兄妹家教很严。不然也不至于为了吃个枣,偷偷跑出来。 “嗯,妹妹,我们回去。”男孩说着,从地上捡起几颗枣塞进一兜。他的衣服很小,枣子塞进兜里,整个人看起来圆鼓鼓的。 “好讨厌,这么多人真吵。”小女孩抱怨着,只想快点回家。身后小男孩并没跟上来。此刻他捂着脖子,喘息着,脸颊涨得通红。 “哥哥,你怎么了?别吓我啊!快张嘴吐出来!”小女孩用力拍打他的背,只恨自己力气太小。男孩张着嘴,发出啊啊声,脸色苍白起来。 “快来人!救救我哥哥!哥哥不要走!好不容易和你在一起,你不要走!” 山背面传来女孩哭泣声。知了心下疑惑。众人都是沿着大路往山坡上走,谁会跑山后偷偷哭? “唉。知了别管了。摘完枣就回去,全都是人,没意思。”大仙从她衣摆下探出头,小脑袋嫣嫣的,看起来很是郁闷。知了只觉得脖子勒得慌,用手提着衣摆上端笑道:“你还想找只母仙不成?” 大仙的爪子在她肚皮上轻轻一挠。知了改口道:“回去炖鸡给你吃。大枣炖鸡。” 大仙咂咂嘴道:“有些腻了。” “那你吃什么?” “小鸡炖蘑菇。” “……噢”哪都成,只要他不吃人就行。 “姐姐!你救救他!”追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珠儿肿了一圈。看见知了见了救星,扑过来抱着她大腿不放。 “没事啊。他一会就好了。”知了抱着男孩放在腿上,轻拍他背,搂着他的腹部用力一挤。男孩哇一声吐出一颗枣核大口喘着气。 男孩靠着她的腿,视线有些模糊。知了喂他几口水,男孩慢慢喝着,神色逐渐好转。 “新阳?”男孩看着她有些疑惑,知了一愣,这男孩叫自己新阳?这名字在某个地方听过,此刻却想不起来。 “你找你的家人吗?你们大人是谁?” “哥哥醒了,我们回家吧。”小女孩有些慌乱,拉着男孩站起身。男孩身子有些虚弱站立不稳。跟着女孩踉跄跑着。 “谢谢姐姐。”女孩不哭了,抹着眼泪向知了道谢。 男孩站住,任由女孩用力拽他。也不肯再走一步。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要谢谢我咯?”知了笑道。“知了。” “噢。谢谢姐姐。”男孩甜甜一笑。挥手离去。 “我叫新风。姐姐再见。” “新风,明月难再见啊。”大仙感慨。“你又积了功德,我可不敢动你了。这样岂不是十恶不赦?” 知了乐道:“那我把你炖了岂不没事?将功补过嘛。” 大仙摇头道:“下辈子我注意些,可不能遇见你们这些人了。” “那疯婆子会被关多久呢?”原来李诗语敢再次来,也是得知那疯婆子被关起来了。 “几年?十几年?真希望她一直被关起来直到go die!” “愉悦呢?他干嘛怕我?我还以为他跟着你呢。”李诗语话真多,丝毫没被那件事影响。她还是活泼开朗的女孩。 “你啊,那么喜欢他,干脆牵回你家得了。” “我倒是想,可是人家不愿意。我家房子很大,把他关起来,肯定跑不掉。” 知了暗笑:难怪愉悦见着她就躲。 “陶崔莹!干嘛啦!快点,就你这速度,蛆都变苍蝇了。”身后事那抽烟女孩,即便是在这凹凸不平的泥道上,她穿着高跟鞋,不急不缓,优雅走着。她是一个很精致的人。 “我一个朋友。陶崔莹。她失恋了,我带她出来逛逛。整日呆在家里人会傻的。她这性子,急死我了!”知了还没问,李诗语竹篓倒豆子,啪啪说个不停。 也是,十来米的距离,陶崔莹硬是走了好几分钟。任李诗语怎么催,她就一副天塌下来有脑袋顶着的模样。 “出来玩穿什么高跟鞋嘛!你看鞋脏了,你的脚也会痛死的。” 陶崔莹掐灭烟对着知了微微一笑。“并不疼,很舒服,就像踩在棉花上。” 李诗语不理她,吐出一颗枣核,含糊不清说道:“这里的旅馆还是没有你们家睡着舒服。本来嘛是打算找你们的,可是呢就在这碰见了。落落呢?她的孩子呢?我可喜欢逗小孩玩了。” 见知了不说话,李诗语大概猜到了什么。笑道:“唉,你们两姐妹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怎么还闹脾气了?” “你的事我听阿豪说了。他不信,我也不信,唉。人言可畏嘛!我把愉悦拐走,你就没这烦恼了。” “你要真能把他带走,我就谢谢你了!” “真的!我可不客气哈!”李诗语眼珠儿瞬间亮了。掏出手机搂着知了拍照,咧着嘴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人家阿豪想看,暗示我多拍一点,他人虽没回来。心里可想着你呐!” 知了脸一红,推开她急道:“我跟他没关系了。” “嗯,我知道,你们两个呀,嘴上说着没关系,心里都惦记着呐!”见知了恼了,赶紧笑道:“好啦,知道你脸皮薄,不逗你了!” 陶崔莹默默走着,前面两个女孩说说笑笑。她好像一个沉默的小跟班,只是她不再吸烟,眼神望着远处逐渐缥缈。 第七十六章 变异 火炉里的火星子溅落,七月的阳光点燃周围的火。整个世界变得滚烫。 网吧里的老旧电风扇咯吱咯吱转着,扇头摇摆间随时都能罢工。谢易擦掉一把汗。叹息间,人也变得狂躁。冬冬把偷来的仅有的一点钱捧到他面前。一脸期待。 “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哥哥?”他见过谢易的厉害,他能让纸人飞起来,也见过他指挥纸人在黑夜里把欺负他的人杀掉。纸人拉着他,盘着墙壁,一起一落飞舞。冬冬对他的能力深信不疑。 谢易说,这种法术对他伤害太大了,他绝不轻易使用。他整个人被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冬冬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颤抖的声音传来,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只有这么点钱?” 现实让他痛苦,只有游戏能让他获得精神上的满足。谢易玩游戏很厉害。曾经在网吧里叱咤风云,收获了不少小迷弟。直到刀疤脸豹哥的出现他的地位才从神坛上跌下来。豹哥为人脾气火爆,好面子,偏偏谢易在一场游戏中得罪了他。如果他不心高气傲,假装认输,也不会变得这么惨。他赢了一场游戏,却被豹哥打个半死,曾经的好友也疏远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谢易此刻很想念张道长。他匆匆离去也没能留下联系方式。谢易想逃,却不敢逃,他怕死,更怕那疯婆子让他生不如死。 “算了,你去给我买点吃的来,一份炒饭,加辣。再买瓶水。” 冬冬接过钱,满眼期待。“什么时候能见我哥哥?”他想哥哥,不想让妈妈活在愧疚和痛苦的回忆里。他在妈妈的手里里听过无数遍哥哥的声音,如果能让妈妈再听见哥哥的声音,那是一件多开心的事。 “废话真多!”谢易的拳头捶在桌面上,阳光照进来,破旧的网吧里腾起一股灰,雾蒙蒙的。“我掐死你!”谢易双眼血红,怒气瞬间被点燃。冬冬张大嘴,惊恐发现,那只从黑暗里伸出的手血红一片,起满疹子,更确切的说,他没有皮,血液凝固的手臂上是一道道抓痕。 “干什么!谢易!把这儿当你家了?随时欺负小孩!今天就给我出去!”吧台前那胖胖的老板从躺椅上坐起来呵斥道。小房间里充斥着他的怒喝声不断回响。这破旧的网吧不到百米的空间,还是地下室改造出来的。房间里阴暗潮闷,这里成了不少落魄网虫的长期住所。 “我时长没弄完,急什么。”谢易收回手,给冬冬一个毒辣的眼神警告。 冬冬不敢哼声,捂着脖子摇晃着站起来。 “好好管管你孩子吧,冬冬这娃变坏了,这段时间老是在这附近偷东西。” “就是,小小年纪,长歪了,再不管教就来不及了,毕竟现在还小。要不是看他是个小孩子,早就被打死了!” “许冬冬!你给我滚出来!你这坏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冬冬听见妈妈的怒吼,猫着腰,穿过墙沟,蜘蛛网糊了他一脸。他手脚并用,踩着砖缝爬上去。走过无人小巷,走进胡同,胡同里全是各种小餐馆。 冬冬抬头,霸王炒饭开着门,客人并不多。他惊喜跑过去,“老板,我要份炒饭,大份的,加辣。”他想不通,谢易满身伤,为什么要吃辣呢?他不怕疼吗? “遭了!”冬冬小声嘀咕。他的钱丢了。他捏着衣角,不知所措。他的身影小小的立在那,地砖上印着他的影子。汗水浸透的衣服贴在他身上。 老板看着这灰头土脸的小孩,有些疑惑,更多的是心疼。 “你没钱吗?” “我钱掉了,可以下次给吗?” 老板没说话,冬冬紧张的看着他。见他进厨房炒了饭,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给他。那只滚烫的大手拍拍他小小的肩膀说:“去吧。” 冬冬提着饭颤声道谢,转身就跑。 “冬冬回来。站住!好几天不回家!你跑哪去了?你要气死我!” 冬冬看见妈妈,眼泪刷就流出来了,然后没命的跑。他人小,脚步轻快,几次从妈妈手里逃脱。他没命狂奔,穿过小巷,穿过胡同,跑进烦乱的菜市场,躲进又脏又臭的厕所里。 冬冬忍住不哭出声,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往下掉。他再也回不去了。他不再是妈妈的好孩子,是一个小偷。他唯一的信念就是带着哥哥回去。谢易说他哥哥还活着,他听见他的声音了,他也信。 然后,他看见黄色的纸人趴在墙壁上,跃上他胳膊对着他呵呵笑。“哥哥?”冬冬忍不住叫道。纸人裂开虚无的大嘴咬在他脑门上。冬冬直挺挺站着,目光呆滞。爬过沙堆,翻过砖墙,走进昏暗的地下网吧。 直到一巴掌打在他脸上,冬冬才回过神。“跟我唱反调是吧?小东西!饿死我了!你想跑?跑哪去?”谢易嘿嘿笑着,抢过炒饭,狼吞虎咽的吃着。嘴里含糊不清的叫骂。 突然他愣住了,从嘴里取出一颗牙齿,血淋淋的牙齿。谢易发出一声恐怖尖叫,凄厉声快要穿破地下室。 一只傀儡不需要生命,不需要太多灵智,只要服从命令就行。 而他只是神婆的一只傀儡。 “还是知了好,这么勤快的媳妇儿可不好找。不知谁有那好命噢。” “这好命给你要不要?” “不要。太累了。我宁愿做圈里的猪,吃了睡,睡了吃。多好。”李诗语摇头。“你都和愉悦在一起了也不管管他。” “管他干嘛?他爱干啥干啥。” 李诗语撇嘴,“见过佛系,倒没见过你这么佛系的。你和陶崔莹这方面有得一拼。眼见男友跟别人在床上干那事,眼都不带眨的。” “你可住嘴吧,整天逮着我那点破事四处编排!”陶崔莹难得脱下高跟鞋,穿着碎花衣跟秦奶奶坐在院子里掐菜。 “愉悦昨晚都没回来唉。” “可能被你吓跑了。”知了笑道。她心里巴不得愉悦走,整天用痴痴的目光看着她,看得她浑身带刺。 知了骑着小黄,李诗语立马跟上来。见小黄不让她靠近,只得后退几步。“你去哪?我也想骑小黄牛。” “去溪里捞鱼。”知了按着小黄牛脑袋让李诗语坐上去。 “有时候真羡慕你这样的生活,真的。多自在。” “是啊,除了累点都挺好的。等奶奶好些了,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你去城里找我就行,包吃包住免费接待。” “真的?可想好了,我会赖着不走的。” “可以啊,你当我嫂子,让我哥把你娶进门不就行了?” “你可打住吧。我可不想做金丝雀。” “也是,林子里自由自在的鸟儿怎么会愿意有人把它关起来呢?”李诗语黯然感慨。 知了挽起裤脚踏进小溪,她的腿上有很多伤痕,大大小小的伤疤横贯她的小腿。好在伤痕淡去,不算很显眼。李诗语打心里佩服她,一个女孩撑起一个家不容易,更何况现在她还要照顾蛮子。 “还挺多的,收获还不错。”知了提着篮子跨在小黄背上,大仙从小黄脖子下探出头来。 “有虾么?黄焖大虾。” “大仙!小神仙!”李诗语跳起来,双手作揖,激动得差点跪下磕头了。 大仙摸摸圆滚滚的肚子,安慰受到惊吓的灵魂。“神经病啊。” “小神仙您真漂亮,真可爱。真善良。”李诗语嘴儿抹了蜜,开始口吐芬芳。 “早就听闻您大名!今天一见惊为天神。” “小神仙,我太崇拜您了!可以为我算上一卦?” 以前不是也见过嘛?果然一切甜言蜜语的赞词都是为后面的屁话做铺垫。 “别烦我。讨厌。” “小神仙,好神仙!求求您了。我不求财,不求权,动动您尊贵的金手为我指点迷津。我的郎君在哪?嗯~求你了~嗯~”李诗语嗲声嗲气听着知了一声鸡皮疙瘩。大仙也快酥了。枕着小黄脑袋半眯着眼。 “嗯~你今生可能孤寡……” …… 李诗语的拳头紧了又松,背着身咬紧牙关面目狰狞。一点尊敬的气息都都没了。 “哈哈!它说的就当放屁好了!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它还说我英年早逝呢。小白眼狼。” “要不是看你是个小神仙,我今天就打死你!” “来呀!”大仙指指自己毛绒绒的脸说。 “我,知了,还是你替我打吧。”李诗语缩回手,害怕大仙阴她。嘴里念着。“我可没打你啊。” “趁它睡觉,偷偷的剃光它的毛,可解气了。”知了说。 大仙夹着腿,有些害羞道:“光着身子洗澡也不害羞,人家也是要穿衣服的……”说完,气氛感觉有点不对。两双眼睛面面相视。 知了脸都绿了:“你偷看我洗澡?” 李诗语一脸不可置信:“你偷看知了洗澡?”想起自己也在知了家住过,脸瞬间也绿了。 两双巴掌扇过来,“狗东西!你站住!” 大仙落地而逃。惶惶解释着:“不是啦!我真的没有!是你们要剃人家的毛!我不乐意啊!人家也会害羞的!” 这玩意成了人也是个变态,不如趁早扼杀在摇篮里。 大仙欲哭无泪,它真的没有啊。顶多在门外看两眼而已啊。 柳玉芝掀开门帘,屋外群狗狂吠。他好像很久没回来了,或者说这个家他本就没待多久。他能感觉到这里的一切对他,似乎带着一种抗拒。 柳玉芝有一丝惊讶,随即笑道:“愉悦回来啦!你小子又壮实了不少。也不回来看看。哎,长大的孩子怎么会念家呢?” “我拿件衣服。”愉悦说着,突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柳玉芝的眼神太热切,那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期盼和关怀。 “你还好吧?你和阿豪……你们还好吧?你们是我的孩子,永远都是我的孩子。” 愉悦顿了一会,感到有些难受。“都好。”他拿着衣服出门。走出很远,柳玉芝还在门口看着他。 “只要你想回来,这儿永远都是你的家。” 愉悦走进网吧,包榕笑眯眯迎上来,少女的眼里全是星辰,里面装着他的影子。 “还是要包间嘛?蛮子呢?今天你没带他来?” “嗯。”愉悦的声音很随和,犹如春风,听着让人很是安心,尤其是在包榕眼里。她整人人连着自己的心都融化在他眼里。 “你迷恋上上网了?” “嗯,暂时吧。挺有趣的。” 包榕拉住他的手,见他不反抗,索性挽着他胳膊进包间。她看得出眼前这男孩很温柔帅气,并不像他人眼里的傻子。 “你都不笑吗?你笑笑嘛!你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愉悦缓缓勾起嘴角。包榕笑声如银铃。他看见一个满眼是他的女孩站在他面前娇羞地说:“我很喜欢你哎。” 第七十七章 芳心暗许 这镇说大不大,曾经也是靠着旅游大火了一把。附近设施也逐渐完善。山水间多了不少果树,湖边新增了几座亭子。包榕家的网吧也是在这几年建起来的。平日里生意不错,逢年过节更是红红火火。 “谢易?”包榕惊讶不已。谢易以前也是这网吧里的常客,哪怕省下一顿饭钱也会定时光顾。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很少到网吧里来了。 才过夏,众人都短衣短裤。谢易披着大衣,从头到脚,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 “谢易,你怎么不说话?你有病吧?怎么到这里来了?” “卫生间在哪?”谢易低头躲过包榕探视的眼神,抑制不住全身颤抖。 “楼上楼下,那边,拐角处。你来过啊,忘了?” 谢易转身跌跌撞撞往卫生间跑去。 包榕心里疑惑,端着餐盘上楼。她可没心情去关心一个不重要的人。她还得忙自己的生意呢。 “包姐!卫生间有血!好臭!” 包榕闻声赶来,卫生间血迹斑斑,散发着点点腥臭。谢易已经不知去向。 真是的!晦气。包榕暗骂。只得带上围裙收拾。 包榕换上干净衣服,对着镜子整理自己妆容。抱着老爸亲一口撒娇道:“老爸,我上去了啊!”说完端着餐盘上楼。盘子里有各种水果零食,趁着老爸不注意她拿了一瓶酒塞在盘子下。 “你真看上那小子了啊。我可听说那小子出生不好。” 包榕撒娇道:“爸~人家可聪明了。不跟他多相处一下,怎么知道焉是池中之物?” “行行!打住!养你一个就费劲,我可不想再养个傻儿子!然后再是孙子!我心脏可受不了!人家也算是有家之人!” 包榕只得折回来安慰老爸:“爸~我就跟他玩玩嘛,我可理智得很!重要的是他长得阳光帅气,我还没看够。等我看腻了就不去了。” “你呀~唉。” 包榕在老爸叹息声中跑上楼。 中年男人在吧台前叹息道:“年轻人啊,看对眼了,八匹马都拦不住。” 包榕走进包间,见愉悦盯着电脑入迷,悄悄凑上去。“xx大学!你还想上大学呢?” 愉悦说:“就是看看。”他看的是阿豪的那个学校。 “看不出来你志向远大嘛!”包榕说着,把手搭在愉悦肩上,见他没反应,心里有些奇怪。难不成,他是,性冷淡?同性,恋? “你说阿豪是真的生气了吗?他都没回来。”愉悦拧着眉看着包榕娇笑的脸。 “这样啊,你说那事?能不生气嘛!人家一对,你倒好,趁阿豪不在家。你俩睡一起了,还让人看见了,全村人都知道了。能不生气?知了把戒指都还给他了。唉,你真是。” 随即包榕突然勾住他脖子凑近他耳边轻声问:“你和知了真的那个了?” “那个?” “你呀,果然是真傻。”包榕嫣然一笑。“就是每晚你都搂着她睡?” “没有。她睡床上,我睡地下。” “真的没有?现在呢。”包榕有些不信,看他痴傻的神情忍不住想笑。 “我睡柴房。” “我就说嘛。你果然不懂男女之事。只是可怜了人家夏知了噢。” “为什么?”愉悦只觉脖子上那双手越搂越紧。包榕滚烫的心跳透过薄衫撞击他的肌肤。她呼出的气息吹得他脖子痒痒的。他不经往一旁挪动,仰着脖子后退。 “你呀!真是有趣得紧。姐姐今天教教你!” “夏知了和阿豪本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而你莫名出现的第三者。毁了知了名誉。她不可能喜欢你,她这人我多少是了解的。她不想毁了阿豪前程。不然你这小可怜怎么可能住她家呢?” “你不信?就算,你消失了她也不会找你的。” “她真的不会找我?” “试试不就知道了呗。今天陪我玩好不好?”包榕说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愉悦看着这热情大方的女孩弯弯嘴角。 “我可以来上网吗?” “当然可以了。随时欢迎你。男孩子太礼貌总会给人距离感。你怎么这么可爱呢?”包榕刮刮他的鼻子。 “来吃葡萄。” 愉悦只觉鼻尖痒痒的,入口一阵酸酸甜甜。 “看你这傻样,夏知了可对你这样吧。” 不知怎的,愉悦心里一阵,骚,动,或许是包榕贴的太近。不知不觉间脑海里想了许多让人烦恼的事。知了会在乎他吗?每个饭点都会等着他回来? 愣神间一片温暖的嘴唇贴上来。包榕声音娇软。囔囔道:“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愉悦看着那双含情脉脉的眼,有些迷糊。“喜欢。” 于是包榕笑着,搂着他,贴的更近。 “你好笨,连接吻都不会!”包榕笑着捶他一下。摸到他脖子上那根绳子。居然是一颗纽扣。纽扣已经褪色,蓝白相间,层次分明竟显得有些好看。 “这是什么?”包榕明知故问。 “纽扣。”愉悦说。 “你就这么寒酸啊。夏知了也舍不得给你买条项链。明天我带你去首饰店。” “说好的,你喜欢我,可得对我好。”包榕趴在他胸口听着他心跳声。“你的心跳好弱啊,你的胸口好冷,你是不是有先天性心脏病?” “不知道。” 包榕心里有些惋惜,随即安慰道:“肯定没事啦,毕竟你看起来那么健康。这纽扣还是别带了,看起来多幼稚。” “你们这是男,盗,女,娼!”蛮子气红了脸。难怪这几天愉悦有事没事都往网吧里跑。这才多长时间呢,就和包榕勾搭在一块了。看着卿卿我我的两人,蛮子感到恶心,打心里替姑姑不值。要不是他今天撞见,鬼知道他要瞒到什么时候,看起来老实的愉悦,原来揣着八百个心眼。 “你还跟姑姑住一个屋檐!你有什么资格跟她住一起!” “蛮子!你懂什么!你姑姑不喜欢,难道别人还看不得?”包榕被蛮子鄙视的眼神瞅怒了。 “这恶心的地方我再也不来了!” “谁稀罕你来!” “蛮子来接我了。”愉悦从椅子上站起身。 “你还是别回去了!都这样了,她们可不会欢迎你的。” “我要回去。” 见他执意要走包榕叹息道:“好吧。要是她不欢迎你,你到我这儿来。” “谁在卫生间几个小时不出来?”包榕心里疑惑,从她上楼,这卫生间门关着,隐隐还有一股腥臭味。她有不好的预感。试探性问道:“谁在里面?谢易?” 见里面人影抖了一下。 “谢易,你给我出来!昨天害我收拾了半天!你干嘛神神秘秘的!” 谢易有气无力回应着:“你别进来!” 包榕察觉到不对劲,更加用力拍打着门。“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进!你在里面干什么?臭死了!” 她用力一踹,门并没被锁死,她险些栽了进去。 “天啊!谢易!你干了什么?”眼前的谢易,身上皮肤像烧伤了般,露出血红的肉,那张脸也是结了厚厚的疤,新伤连着旧伤。裂开的口子流出新鲜的血,黏在衣服上。 “你这是被群殴了?你抢劫了?杀人了?谢易,再穷也不至于这么没骨气吧?” “别碰我!”谢易见她伸出手,扭着脖子往墙角里缩。他的脖子流出一片黄色胧水来。 包榕一阵反胃。捂着鼻子说道:“你别动,我去找些药来。” 很快,包榕端着水盆,带着纱布和消毒水进来。 “别碰我!”谢易暴躁地踹了她一脚。 “谁想碰你?恶心死了!”包榕一点也不客气,抬腿就是一脚踹回去,疼得谢易哇哇直叫。“要死就死远点!别臭在我网吧里。我还做生意呢。” 谢易不再说话,他连说话也要废很大力气。只剩下嘶嘶的吸气声。 “别这样看着我,你把自己捂这么严实,是要发酵吗?你这衣服得脱下来,久了就长肉里了。”包榕暴躁的把他的外套扯下。谢易已经惨不忍睹,疤痕裂开,整个人差不多成了血淋淋的。疼得他眼泪直流,偏偏眼泪流进伤口,越发疼痛。 “恶心死了!”包榕转过转过身去,一阵干呕。 “说说你这次惹了谁呢,被打得这么惨?门牙都掉了一颗。是刀疤哥?” “他已经死了。”谢易咬牙切齿从牙缝里蹦出这句话。 包榕一听瞬间明白了:“唉,你们男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一旦结仇,不拼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你说你跟他对着干干嘛?把自己也害这么惨。” 包榕用清水给他擦洗一遍,抹上消毒膏,用纱布缠上。期间,谢易满眼泪水盯着她,看得包榕浑身不自在。 “好了,穿上这身衣服快走吧。唉,又得我收拾半天。”包榕把老爸的一套旧衣服给他,又塞给他几百块钱。 “以后,这些偷偷摸摸的事还是别干了。这点钱拿去看看,涂些消炎药,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谢易一把抓住她,整个身子快贴到她身上了。“你,你干嘛!还不快滚!”包榕被他满是疤痕的脸吓得紧闭双眼。 “谢谢。”谢易绕过她,跌跌撞撞推门离去。 谁也没爱过他,他也不会爱上任何人。或许此刻,在他绝望时,仅有的片刻慰藉。 “蛮子。”愉悦从没想过蛮子会走那么快,他连叫几声,吧嗒吧嗒声才停下来。蛮子用力一跺脚,斜着眼看着他。 “你真恶心!我们家可不欢迎你!有多远滚多远!”见他还跟在后面。蛮子铆足劲撞上去。 “滚开!” 愉悦踉跄几步一时不知所措。 见他没跟上来,蛮子这才放心跑回家去。 院子里说说笑笑,好不欢乐。 “姑姑。”蛮子推开门,张张嘴。“以后别让愉悦进门了。他好恶心。” 院子里三个女孩正在淘虾。闻言,李诗语雪亮的眼睛落在蛮子身上。“他怎么恶心了?说来听听!我都好几天没见他了。” “他怎么了?骗你零花钱了?”知了问。 “不是!他和包榕姐好上了!恶心!”蛮子忍不住吼道。 知了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事啊!你生那么大气干什么?” “什么!真的?知了你这都不担心啊。真的是!话说回来放着我这大美女他不入眼,那包榕是有多漂亮?”愣神间被虾夹了手指,疼得她哇哇叫。 “我可不想他回来,整天呆愣愣的看着我,看得我发毛。这下好了,希望他永远不要回来了。” “可是他跟来了。” “蛮子把门关上,待会吃虾。” “好咯!”蛮子哐当一声关上院门。 敲门声如雷,院子里的人充耳不闻。等虾下锅,李诗语摘下围裙笑道:“让我去看看大美人。” 愉悦刚爬上院墙,手脚并用挂在墙头。李诗语那笑嘻嘻的脸蛋就凑上来。“愉悦,好几天没见啦。想我啦!那包榕有多漂亮啊?”说着,举着小木凳对着他脑袋就是一击。 第七十八章 意外情侣 没成熟的李子真不好吃。愉悦咽下一口唾沫。酸酸的果汁让他面目一阵抽搐。三个女孩还在讨论白天吃的虾。 “太多蒜了,现在,我嘴里满是蒜味。好臭。” “吃的时候可没见你这样说。” 愉悦盯着窗户,灰黄的灯光像萤火虫的尾巴。闪烁几下,灭了。知了拉开白炽灯,惨白的光印着月色打在愉悦孤寂的脸上。他捂着沉重的头走进柴房。柴房里,一张小床,一个枕头,一床薄被。他躺下望着窗外,心口被莫有的情绪填满。 忆香落在他肩头,依偎着他脸轻唤:“墨月哥哥。” “你不是去城里了?” “我……找不到路。” 知了提着桶从柴房走过,来来回回,都没往里看一眼。隔壁猪群进食的声音越来越大。灯熄了,女孩说话的声音也没了。 “她是不会在乎你的。” “我知道。”愉悦闭上眼,心里无比失落。他来或不来,都是可有可无的人。 “你回来了?我可没做你的饭。” 愉悦倚在门口,一桌人围在一起就着咸菜疙瘩喝粥。很温馨的画面。却没有他的位置。 “等我会!等我吃完饭跟我去瞅瞅那包榕有多美!”李诗语加快喝粥速度,示意愉悦等着她。 愉悦走进厨房,锅里米粥已经见底。倒水清洗,洗锅淘米,架上锅。他熟练地坐在灶前。 知了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可没忘记。 知了气不打一处来,一口粥卡在嗓子里。“你也是金龟婿了,包榕看上你还会对你差啊。你赖上我这狗窝做什么?” 陶崔莹冷笑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被,外面玩腻了,才发现还是你这儿好。” “别煮了,我还煮猪食呢。” 愉悦被她拉起来,瞬间觉得委屈。李诗语笑道:“别瞎折腾了,我那碗没吃给你。” 等愉悦吃饱喝足,李诗语才笑问:“待会去飞云湖划船。你把包榕叫上,让我们看看她有多美。” 蛮子冷哼:“也就那样。” 几人坐在船上面面相觑。包榕打量着对面三人,三人同时也审视着她。 也不怎么样嘛,短肥萝卜腿,大波浪,虽然看起来也是前凸后翘的。怎么看着像个橄榄球。圆又丑。要是那五官各长个的那才滑稽呢。李诗语在心里把包榕从头到脚损了一通。 包榕心里明白,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拉着愉悦坐在对面。“各位姐妹好啊。夏知了,你不会带着这两个女的来给我气受吧?” “不不不!是我要你来的。我就想看看那位美女看上愉悦这傻不拉几的。”李诗语笑着接道。 知了说:“我可没这意思。我巴不得你把他领走。既然你喜欢他,以后就别让他到我家来了。” 包榕晃着愉悦胳膊问:“听见没?你可以安心跟着我了。” 愉悦望着知了,知了别扭的扭开头。 我呸!恶心。李诗语转身对着身后腻歪的两人做出一副嫌弃的神情。 “你们都没人划船,我不干了。”蛮子一扔桨,小船晃悠悠浮在水面上。 知了掏出鱼食,鱼群围着她指尖缠绕。“那朵莲会不会沉在湖底呢?”湖水清幽,深不见底,似乎要把她吸进去。 李诗语没听清,忙问:“什么沉湖底了?这湖里有宝贝?” “要真有宝贝还轮得上你?” 正说着,只见李诗语脸一黑,不赖烦的接起了电话。语气也越发暴躁。 “我干什么?我游山玩水啊。” “回来?我为什么要回来?回来看你们那张臭脸?” “你生意好了是好事,我祝贺你,恭喜你。抱歉我对你的家业没兴趣!” “什么?一个白胡子道士找上门了,问我是不是抱养的?他还说了什么?问了我生辰,要我做他干女儿?” “不是吧?虽然他是有点本事。呃,多个干爹也成,你们乐意就行。” “等会,爸,多个干爹成,多个小妈可不行!不说咱妈不同意,我也不同意!” 众人正听着李诗语嚎着嗓门和她老爸打电话。船却受到猛烈撞击,左右摇晃间,船舱进了大半水。 “怎么回事?”这在湖中央,离其他船很远。肉眼也没看见什么挡路的东西。 “水里,在水里!”几人慌乱抓着船,无奈离岸太远,几个撞击。船翻了。 “你们谁会游泳?” “救命!我!我不会!” 陶崔莹捶打着水面水花呛了知了一脸。 “我,我也不会!”包榕尖叫着,抱着愉悦。 “哈哈…好玩!真好玩!”李诗语落水并不惊慌,身子灵活得像条鱼。“知了你也会游泳啊!真不耐!陶崔莹!你看看你,早叫你学游泳,你偏不听,这下好了。”慌乱间,陶崔莹已经喝了半肚子水。只得仰着头尽量把仰出水面。两人架着她往岸边游。 知了只觉脚踝一紧,眼前一黑,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一股力量拖着她往湖底沉去。 “嘿嘿!夏知了,又见面了!”那声音在背后一阵娇笑,知了后背一阵刺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抽离。她挣扎一番,脖子越勒越紧。脚一蹬,彻底昏死过去。 几人上岸,蛮子疑惑道:“我姑姑呢?” “她跟在我后面呢?怎么不见了?”李诗语大叫。湖面已经平静,湖中央偶尔冒出一两个小水泡来。 愉悦听闻,扔下包榕跳下水。包榕摔了个屁股蹲,一脸苦相。咬着牙也不敢抱怨什么。李诗语暗自得意:就包榕这做作样儿,她可看不惯。 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愉悦才扛着知了爬上岸。 知了已经脸色发白,一动不动。 愉悦把她放在地上,用力按压她的胸口,然后反转过来捶打她的背。他拍得太用力,用力得能听见骨头咚咚的撞击声。知了哇一声吐出一口湖水。目光呆滞。 “看不出来!愉悦,你挺厉害啊,在水里这么久没被憋死。还会急救!你跟谁学的?”李诗语一巴掌拍在他肩头,像是拍在一块石头上,疼得她嗷叫着,差点哭出声。 “电视上学的。” “知了怎么了?” “被……水草缠住了。” 几小时后,知了还是傻傻的坐在屋檐下。 陶崔莹咽下一口唾沫说:“知了不会被湖水灌傻了吧?” 迷彩灯下,小男孩缓缓穿梭在过道里。每到一个机位,他都会停下,看着机主痴迷盯着电脑,然后他缓缓伸出手。 “小王八蛋!不死心啊!”他的手被用力拽住,一巴掌打得他眼冒金星,摔出一米远。冬冬捂着脸坐在地上哭。 “唉!许冬冬!怎么又是你!”包榕急忙上前将他抱起,好言相劝一番。冬冬左边脸已经高高肿起,眼角乌紫一片。 “冬冬,为什么偷东西?” “我……不知道。”冬冬低下头,躲闪着包榕直视的目光。 “小孩子不可以乱偷东西的,你看你还小呢,可不能做个坏孩子。知道吗?” 冬冬点头,目光变得飘忽。 “小孩子不能心思重重的。我叫你妈来接你。” “我不回去!”冬冬跳下车就跑。 “好,不回去。我带你去玩。好吧?”包榕连哄带骗把冬冬送回家。 冬冬走进屋,常年灰暗的卧室拉开一扇窗。阳光落在母亲半边脸上,她跪在地上无声哭泣。 “妈妈,我回来了。” “冬冬,妈妈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了,不想再失去你了,明白吗?妈妈从来没有怪你。从来没有!” 冬冬不说话,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母亲肩上。他从来没有原谅自己,从来没有。 “知了,你站墙头干嘛呢?”李诗语不解,知了行为越来越怪异。 知了站起身,风刮过她衣摆,她歪着头,嘴角流下一串涎水。嘿嘿直笑。然后,她跳下来,望着李诗语,一直笑。笑得李诗语心里发毛。 “知了,知了傻了!” 知了围着愉悦转一圈,伸长脖子闻闻。轻轻咬住他耳朵说:“你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知了,你中邪了!”李诗语躲得远远的,见旺财对着知了叫,赶紧提醒愉悦。愉悦不吱声,知了搂着他的脖子,娇笑着走进屋。哐当一声关上门。震得院子里一干人直发愣。 “这算哪门子事嘛!大白天的发什么疯?”李诗语悄悄趴在窗台上,屋里一阵乒乒乓乓,床单被套满屋子飞。 “邪门了,这两人很不对劲!”正说着知了捂着脸冲出屋子。 “呜……他欺负我!” “知了,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我就逗逗他,没想到他对我下死手!太可恶了!” 愉悦靠着门框,手臂上还滴着血。李诗语惊叫起来:“呀!愉悦,你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这就是惹我的下场!行了,不跟你们废话了,我得喂猪去了!”说着,知了扭动着四肢,一步一顿,走进厨房。 “姑姑……”蛮子看傻了。知了走路从不左右摇晃,更别说撅着屁股一扭一扭的。 “你姑姑中邪了。”愉悦轻笑,揪着院子里一把草擦净血迹,用水缸里的水冲洗一番。跟着走进厨房。 眼见两人在厨房勾肩搭背,却没人敢踏进这方寸之地。 李诗语眼珠儿一转,拉过蛮子耳语一番。蛮子连连摇头。“不,我不去,要去你去!” “你姑姑很不正常,我感觉,这不像是你姑姑。” “你胡说!可能是她大脑缺氧,还没恢复正常。”蛮子嗓门大,底气明显不足。 “哎呀,正不正常试试不就知道了嘛。嗯?” 两人正说着,知了像只八爪鱼趴在愉悦背上,舌头不时舔着他的后脖颈,嘴里发出啪嗒啪嗒声。愉悦背着她,提着猪食桶走向猪圈。 “咦,好恶心。”三人不停干呕。 陶崔莹说:“这绝对不是知了,邪门。” “长着一样的脸,行为却大变,这说明什么?”李诗语想到那晚的事,脸刷就白了,紧握着手里的护身符。拉过陶崔莹轻声道:“咱别玩了,收拾东西赶快逃命要紧。” “不是你在要追这帅哥嘛!死心了?” “还是小命重要!”李诗语说完,风一样冲进屋子收拾行李。 陶崔莹掐灭手里的香烟,轻轻叹道:“夏知了,再见。” 第七十九章 被拿捏的戒指 谢易在门口停了许久,才缓缓打开车门。他拄着拐杖走进网吧。前台只有个陌生的小伙计,包榕这会应该睡下了。 “你去叫下你们老板,包榕。” 小伙计一脸为难说:“榕姐这会应该睡下了。”见眼前这人行为怪异,一件披风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心里只犯嘀咕。 “叫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小伙计很不情愿从后门走进院子。不大一会,包榕眯着睡眼出来。她穿着吊带裙,披着一件薄衫,头发有些许缭乱。 “你找我干什么?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你要上网,登记就是,叫我做什么?”包榕被叫醒,语气里满是怨气。 包榕直勾勾看了她好一会,掩饰住内心复杂的情绪,低声说道:“上次的事,谢谢你。” “噢,早就过去了。没事我睡觉去了。” “等一下。我想请你吃宵夜。” “就你?算了吧。我睡觉了。” “就一次。”谢易上前拉住她。“给个面子,我就想谢谢你。” “你的腿也被打折了?拐杖都用上了?”包榕问,心下对他的行为更是厌恶。现下赌徒和网棍的话不可信,谢易就是第二种。先被打得半死不活,现在又断了腿。 “不是,这腿是我自己摔的。包榕姐,你就给个机会啊,我就想谢谢你,从没人对我这样。我决定重新做人。” “你怎么做人跟我没关系啊。”包榕推开他的手,肩膀被抓得生疼。 “夜宵店又不远。就一条街,愉悦和魏雨也在。” “愉悦也在?”包榕神色一喜,不再抗拒。上次愉悦救了自己,更证实他可不像别人说的那么傻,能文能武,厉害着呢。 “嗯,我刚从那边过来。”谢易知道,包榕心动了。窃喜间,眼神逐渐变得疯狂。 “好吧,反正也不远。还是我请吧。”包榕随即改口,穿着拖鞋出了门。 “坐车吧。” “你有车?” “这二手车还是我舅留给我的。”谢易坐上驾驶座,由于腿伤,他神情看起来很痛苦。包榕看他脸上结了大大小小的疤痕,纵横交错间,脸部肌肉抖动。看起来有些狰狞。 “我来开吧。” “好啊。”谢易愉快答应,敏锐抓住包榕嫌弃的眼神。暗暗握紧拳头。 几分钟后,两人在肥头鱼店前下车。 夜深人静,四周早已打烊。只有这家串串门还开着,远处几点星落的路灯闪烁,静谧又安详。 “愉悦呢?” “他们应该走了。” 靠在椅子上的老太带上老花镜问道:“几位?”她眼神不太好,手指甚至有些哆嗦。要不是晚上睡不着,她才懒得管这几个客人,早就关门睡大觉去了。 “两位。”谢易说。眼见包榕在门外张望,他就着门口的小桌子坐下。 “来都来了,你还要走啊。” “你骗我?”包榕直跺脚。 谢易偷偷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扔在地上,纸人快速爬进黑暗。 “真的,我没骗你。晚来一步,他们先走了。早知道我就让他们等一会。” “愉悦,你没走啊!”包榕跳起来,对着不远处跑去。 “老板,来一箱啤酒。” “啤酒在门口,自己拿。”老太擦擦老花镜,看着门外道:“说好的两人,怎么变三人了?”见没人理她,索性躺着。 “串好了,自己来端吧。” “我来我来!”包榕显得异常开心。 “愉悦怎么想起出来吃夜宵了?” “饿了。”愉悦扯动嘴角,四肢有些僵硬。谢易把两瓶啤酒推到两人面前。 “喝吧。有的是。”包榕仰头,半瓶酒一饮而尽。 谢易感慨:“好酒量!” “你都两天没找我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愉悦没说话,缓缓喝着酒。 老太小憩一会,第三个人已经走了。包榕却对着身边自言自语。谢易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等酒喝完了,便又开一瓶。 “哎呀,你说话呀,又不理我!” “你好闷,真无趣!”包榕说着竟往旁边一靠。谢易赶紧拉住她。起身坐在对面,包榕靠着他。嘴里喋喋不休。不过吐词不清。脸颊儿通红,已经看来已经喝醉了。 老太摇头,她有些累了,也不管外面两年轻人如何折腾。放下眼镜,片刻鼾声如雷。 谢易抱着包榕上车,纸人立在窗外缩成巴掌大小。谢易深吸一口,烟蒂准确落在纸人身上。眨眼间,纸人燃烧殆尽。烟灰随风散去。 “我放过你,总得给我一些好处吧?”包榕已经沉沉睡去。谢易褪去衣服,露出疤痕遍布的身体。 “愉,愉悦,我们到家了吗?”包榕嘴唇吃痛,悠悠醒转间,脑袋昏昏沉沉,无数个人影在面前晃动。 “嗯……”声音沉闷间,滚烫的身体已经贴上来。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包榕心跳如鼓,双手颤颤抓住那只手。 “愉悦,你可要一直对我好。不能抛弃我。” “嗯……”那只手从她双眼上挪开,四周一片漆黑,月亮西沉,隐隐有火纸熄灭的气味。包榕害怕起来。 “愉悦,这是哪里?” “嗯……别怕,有我在,睡吧。”这声音就像催眠曲。一遍又一遍。 别怕,睡吧。 包榕缓缓合上沉重的眼皮。意识模糊前,她只听见粗重的喘息还有身体撕裂般的疼痛。 此后好几天,愉悦也没去找过包榕。 包榕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家里。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梦,可梦境又那么真实。她又对自己仔细检查一遍,才发现昨晚的一切竟不是梦。心里窃喜之余,憧憬着愉悦再次到来。肩膀上还有昨晚他用力抓出的伤口,浑身酸痛不已。 包榕咬牙洗漱一番。老爸和那小帮公早已等在桌前。 “都中午了,叫你半天也不起来。” “什么?都中午了?我以为早上呢!”包榕一看表,已经中午过了。 “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半夜才回来,倒头就睡。叫了一上午也不理人。” “爸,我只是太累了嘛。多睡会不行?”包榕抱怨着。端起饭碗却没有胃口。 “你还说!大晚上的,一个女孩子出门也不怕出事情!隔壁的莲蓉昨晚已经死了!” “什么?”包榕吓出一身冷汗。“爸,这是怎么回事?” “你还说什么回事?大晚上的和一群不三不四的出去夜宵,人没了。说是走路跌石头上摔死的。打死我也不信!以后,要是晚上你再出去,我就打断你的腿!” 包榕强颜欢笑,连连点头。“爸,我知道了。”转头对缩在一边的小帮公做出恐吓的表情。小帮公弯弯嘴角,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还吃吗?再来一个。”知了趴在愉悦背上,亲手喂他酥肉。知了和愉悦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这几天态度却十八度大转弯。两人如胶似漆,整天腻歪在一块。 “好吃嘛?再来一个。”说着在她脸上吧唧一口。 蛮子嘴角快咧脖子下面去了。只觉肉麻,恶心。下一刻吓得他眼珠子快掉下来。 只见知了拿起菜刀,目露凶光。对着愉悦脖子砍下去。 愉悦手一弯抓住她手腕,叮嘱道:“不可以胡来噢。” 知了咯咯笑起来,搂着他脖子亲昵笑着:“人家就跟你玩玩嘛!” 蛮子捂着胸口拔腿就跑,这个家他是一刻钟都待不下去了。恐怖诡异至极。 愉悦叫住他:“蛮子,记得回来吃饭,不能到处跑。” 蛮子扯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姑姑傻了,和我当初一样。可能,脑子缺氧。” “那,那怎么办?” “你去玩吧,说不定等你回来,她就好了。”愉悦笑容温和,浅浅吹掉手指上的灰。 蛮子跑出院子,落落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你姑姑呢?听说她掉湖里了,怎么样了?” “她在里面啊。” “我?跟她没什么可说的!”落落放下牛奶就走。 “落落姑姑等等我!”蛮子见到救星般,赶紧拉住她。 “姑姑看起来有点怪异。” “怎么怪异了?” “嗯,说不上来。就是感觉让人亲近不起来。” “嗯。”落落轻轻嗯一声。 “其实吧姑姑不是害你。她就是把那小骨架诓在家里,不让他去找你。” “噢……”落落咽下一口唾沫,她早就不恨知了了,知了舍命救她,又怎么会害她?当时她只不过是气昏头罢了。 梧桐叶落成一片海,阿豪在阳台上挑选满意的梧桐叶。他用纸铺开,把叶子铺在上面,剩下的倒进垃圾桶里。 “范伟,你看见我的小盒子没?”范伟睡梦中被他叫醒,不耐烦回道: “什么小盒子?别讹我,我可没看见什么盒子。” 阿豪床上床下衣柜里翻边也没找到那枚戒指。 他想起来,那天他送蓝清风回家,会不会掉黎雁家里了? “大哥哥,你终于舍得找我了?” “什么戒指,我可没拿你戒指。大哥哥好坏。” “要我帮你找可以,嗯,不过你得给我做顿饭作为交易。” 阿豪对这鬼精鬼精的小女孩简直是哭笑不得。 周末,黎雁和蓝清风早早堵在寝室楼下。 “喏,给你。”见他伸出手,蓝清风虚晃手臂,把戒指收回手心,对着他胸口一点。“那天……我还以为你故意留下,送我呢。” 阳台上,三个脑袋挤在一起望着他俩露出暧昧的笑容。 “谢谢。” “一句谢谢就打发了?说好的答应黎雁的条件?” “我知道,改天吧。我今天还预习课本。”阿豪只想拿回戒指开溜。蓝清风哪那么容易放过他。 “不行哦,忽悠我们?我可不是三岁小孩,周末,你们都在睡觉,打游戏啥的,又有谁备课?还预习?撒谎都不会。” “就是!”黎雁抓住他的手。“说好给我做饭的。嬢嬢做的饭好难吃。” “好吧。”阿豪妥协。 “你在哪知道我会做饭的?” “你室友啊!你可别骗我们噢,我可不好糊弄的。” 阿豪懊恼,这破嘴室友,八成把自己抖了个一干二净。 去黎雁家前,阿豪才知道,黎雁家有做饭的保姆,不过手艺不怎么样。但是是自己家旁亲,又不好意思赶走。从黎雁出生到现在,黎雁吃着她的饭长大,简直是一言难尽。后来黎雁自己又偷偷在小区里找了个保姆,勉强满足自己的口欲。 蓝清风做饭也是九牛一毛,打着家教混吃混喝的骗子一个。阿豪拎着两人去菜市场转了一圈,三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家。 “黎雁想吃什么呢?” “大哥哥好坏,叫我雁雁好听多了。” “好,雁雁想吃什么呢?” “炸土豆,香香的,要辣椒。” “好,先做个炸土豆。”阿豪说话时,眼睛一直往蓝清风身上瞅,他迫切的想要回自己的戒指。 “我来洗土豆。”黎雁一挽衣袖,学着在嬢嬢身边打杂的样子。开始搓盆里的土豆。阿豪见她一身泥水笑道: “你还是去一边玩吧,哥哥来。” 他蹲在地上,对着垃圾桶削土豆皮。阳光照进来,他的身影一半在光辉里,一半藏在碗柜下。孤独,幽静,和谐。 黎雁看着他小声嘀咕道:“要是能嫁大哥哥这样的人就好了。” 她笑起来,大声说道:“我决定咯!以后就大哥哥给我做饭!” “啊!”阿豪被这句话震得没回过神来。 黎雁高举手里的戒指在客厅里跳跃着。小女孩甜甜的嗓音特别兴奋道:“你还要不要戒指啦。这么漂亮的戒指我好喜欢。大哥哥给我吧。” 好像抓住了他的弱点,他被一个小女孩轻松拿捏住了。 第八十章 姑姑要吃我 姑姑是不是换了个人呢?她的种种异象让蛮子不敢与她亲近,甚至连对视也不敢。那眼神活生生的要把他吞掉一般。 “蛮子,姑姑做的蔬菜粥好不好吃?”知了放大的脸显出大小不一的疙瘩来。鼓起的包起伏着,像有虫卵在蠕动。 蛮子啊一声,站起身,小腿肚一凉。一条白白胖胖的尾巴打在他脚上,从桌角缩下去。 “有蛇!”蛮子尖叫,定睛细看,蛇没了,三人跟没事样看着他。 “祖奶奶,姑姑又吓我。”蛮子知道没人信。知了警告的意味吓得蛮子不敢再乱说话。他躲在祖奶奶身后,愉悦也在笑,笑得很开心。 蛮子揣着不安的心直到半夜才沉沉睡去。 “蛮子跟姑姑来啊,姑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这声音忽远忽近。萦绕在耳边挥之不去。蛮子心里一抽,惊醒了。墙上印着巨大的蛇头,蛇头吐着信子。倒影划过他的脸。蛮子抖动着悄悄扭头。 “蛮子醒了?”蛮子再扭头,墙上的黑影不见了。知了坐在床头,声音在笑,神色不见丝毫变化。很平静。 “姑姑,吓死我了。” “姑姑睡不着,陪姑姑走走。” “去哪?”知了可从没有过夜游的习惯。 “去……你父母家。” 蛮子的家早就空着,一年半载偶尔去打扫一次。 “我不去!我要睡觉。” “蛮子乖哦。跟姑姑去,听话。来吧。”那声音就像催眠曲,一遍又一遍。蛮子爬起来,跟在知了身后。知了露出满意的笑容。 “去哪呢?”愉悦靠在门后。 “睡不着,出来走走。”知了上前,很自然的抱着他。“我口渴,给我倒杯水嘛。”见他不为所动,知了晃晃他胳膊在他脸上亲一口,撒娇道: “去嘛,嗯……陪我走走。” 愉悦心软了,看着眼前灵动的双眼有一瞬恍惚。触手可及及啊。曾经一群少男少女在林间奔跑。大山深处,溪涧记录了多少笑脸。风雨过后,这一切都消散。 他端着水杯呆望着,院子里早已没了人影。 “蛮子,为姑姑尽一份心,你也是个孝顺的孩子。姑姑会记住你的,放心去吧。” 蛮子一摸脸,一手黏糊的液体。他站在草丛里,野草没过他的肩。四周是参天大树还有望不到边的黑暗。 “蛮子,你去哪儿啊,怎么不要姑姑了?”无论他用尽全力奔跑。耳旁的风带着腥味。嘶嘶声压过草丛。 他像只被玩弄的猎物。橡皮泥样的怪物无线伸长。一圈圈缠住他。 无线膨胀的脑袋不断变大。最后把他吞进肚子里。 “救命!” “嗯。真是好侄子。”知了抹嘴,摸摸肚子,扭动着腰身正准备离开。 “原来,知了也学会吃人了。” 知了愣了一会,随即笑道:“讨厌,吓人家一跳。我迷路了,好害怕。”她刚想扑过去,愉悦掐住她的脖子,手上的力道越收越紧。 “愉悦,你欺负人家,我害怕。”见他不为所动,知了眼神也变得凌厉。用力一脚踢在他胯下。趁他后退,立刻拉开距离。 “对着我这张脸也下得去手?真是吸血王子呢。” “你不是知了。” “呵,不是又怎样?我告诉你!我可不比以前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我很不高兴。知了没了,谁给我做饭呢?你做的饭真难吃。还带着一股子骚腥味。你……嗯,用盐腌制下,应该很好吃。”愉悦耸肩,一副不怕事的样子。 “你!你去死!”知了大怒,双手伏地,露出一排獠牙。牙齿尖细密集却又十分有力。张嘴朝愉悦扑去。愉悦从身后裤腰上抽出两把菜刀。一刀朝她扔去。 知了一惊,晃晃身子躲开,眼眶血红,露出本性。长尾刷一下朝他卷来。愉悦起身一跃,跳上树干。 “墨月哥哥!小心!”忆香俯冲下来,尖嘴对着白蛇一顿狂啄。白蛇不同往日,身体壮大了许多,不再是可以拎在手上任人拿捏的小蛇,忆香的行为不过是在给它挠痒痒。 “来啊!你们都一起来!特别是你,人参精!大补!哈哈!” 愉悦附身一刀,对着白蛇用力一劈。 “你这一刀不痛不痒。能奈我何?”白蛇得意一笑,尾巴化作一炳利剑插进愉悦心脏。 两人都没笑,冷冷地盯着对方。势必要把对方置于死地。忆香吓得尖叫着,想过来,却不敢动。 片刻,白蛇的笑脸僵住,它的身子血流如柱。愉悦稳稳站着,举起一颗蛇胆。他的血和蛇血混在一起,染红大半个身子。血水浇灌着他脚下的土地。 “蛇胆也是大补之物啊!” “怎么可能!你……没有心,你怎么还活着……你”白蛇化作知了的模样,捂着腹部几欲倒下。它还有好多话想问,却没有太多力气说下去。 “别杀我!夏知了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不忍心让她看到你这样吧!你……你曾经也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这样又是何必呢?”白蛇连连后退。半是哀求,半是恐吓道: “你那点龌龊事别人不知道,我还是知道的,别以为你师傅宠着你就没事……这方圆数百里的孤儿,死去的人都跟你有关系…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然后呢?”愉悦语气如冰。 “你放过我,我把知了还给你,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噢……”愉悦语气如常,细细看着手里的蛇胆叹道:“你还是有点本事的。”但不多。这点本事也是偷鸡摸狗换来的,不然它的法力,体型,短期类不可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白蛇以为放过了它,谄媚道:“我再厉害也比不上你啊。没有心还可以活着,没有法力,还这么厉害。你是怎么修成这样的?” 愉悦嘿嘿一笑,神秘说道:“因为,有人替我好好活着。” “那是谁?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白蛇心里暗算着,一定要把他法力找到,据为己有。看样子他的心窍回来了,可是他的丹府呢?说不通啊?白蛇胡思乱想间。愉悦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 “我的事不用你担心。你还是想想你的下辈子吧。”说着手起刀落。 白蛇慌神间,完全没有机会逃跑。它不可思议瞪大双眼。“我是知了……你竟然对我这样……她不会放过你的……”白蛇捂着脖子,血从她指尖溢出。白衫变成血红。 它的眼神逐渐怨毒,像当初诅咒知了那样发出愤怒的嘶吼:“夏知了不会……放过你……血债命尝……我诅咒你……” “去你大爷的诅咒。” 愉悦不会给它机会说完,用力一挥。它整个脑袋落下来,很快变成一条大蛇的尸体。知了的一缕魂魄飘出,缓缓升起,飘进林间。 “知了去哪了?”忆香问。 “不知道。她应该就在附近。” “给你。”愉悦把蛇胆递给忆香。 “墨月哥哥,这蛇肉已经大补了。这个还是你吃吧。” “我现在已经有了趁手的武器了。”愉悦说着划开白蛇尸体,取出蛇骨。蛇骨柔软如丝,带有血迹。愉悦把蛮子从蛇腹掏出来。蛮子陷入昏迷,依然还有气息。 破天荒的,秦奶奶竟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走进浴室,洗个热水澡,对着镜子梳妆。左右查看一番,对着自己这张皱巴巴的老脸叹息着。“生不逢时呢,这又要何年何月啊。” 在愉悦还没回来之前,她自己推着轮椅出去找好姐妹去了。 愉悦抱着蛮子回家,空空的院子,安静得让人有些落寞。见他回来,院子里瞬间变得嘈杂,各种动物张嘴找他要吃的。他看着脚下自己搂着长大的鸡群像极了忆香小时候。苦笑着摇头。 忆香吐吐舌头,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两人给蛮子洗澡,喂完院子里的动物。坐在葡萄架下。浓密的叶子盖住了半边天。 “知了种的葡萄又长大了不少呢。” 知了不知睡了多久,只觉肚子饿的发慌,四肢酸痛。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起来,眼睛也被蒙住了,看不见周围的一切。只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说:我美吗?我是不是年轻了许多? 然后是年轻男子厌恶地咆哮,叫她远离自己。接着是女子大哭不止。哭声变成一个苍老的老太婆。 为什么你不是他,为什么他不能回来?他在哪? 片刻谢易卑微哀求道:“你要的女孩,我给你找来了,能不能给我点药?求求师傅!” 知了内心凌乱,不知自己身处何处。胡乱摸索间,靠着墙壁把蒙在眼前的布往下蹭出点。布条嘞得太紧,额头火辣辣的,眼泪也跟着往下掉。好在,她总算能看清一点了。 眼前站着团团,黑咕噜眼珠子望着她。知了吓得心脏一抽。 “嘘。”在她开口前,小骨架子示意她噤声。把她眼睛上的布条往上一拉。 知了内心无语,现在她不能说话也不能看。不知这团团搞什么鬼?于是悄悄在墙上蹭出一条缝,眯着眼打量周围环境。 屋内的光线有些暗,她在一块围布后面,面前是铁笼子。不远处,谢易跪在年轻女孩面前领过东西,千恩万谢离开。灯光照耀处,长长的铁链伸向另一端,那边一定拴着什么东西。无奈太黑,她看不清。 年轻女子坐在梳妆镜前,撩起耳边一缕长发,竟把整张脸皮扯下来铺在桌面上细细查看。 “这张脸还是太粗糙了,还是这张好,细皮嫩肉。光滑透亮。”她举着一张脸皮,那是谢易的脸皮,干巴巴的在灯光下透着死寂。 女孩随手一扔,坐在地上的狗捡起那张人皮嚼着,屋子里回荡着它吧嗒吧嗒咀嚼的声响。 屋里隐隐弥漫着说不出来的腥臭味。知了一阵干呕,差点把胆汁呕出来。 “醒了啊。你真是运气不好,干嘛要去招惹白蛇呢?你不死,它不会罢休。”年轻女孩背对着她恢复正常声音。知了这下听清了这是神婆的声音。 难怪呢?这是弄哪一出。身后咽口水声音越来越大。知了扭头,两米开外,火红的眼珠在跳动,见她扭头,咧嘴间满口獠牙腐臭味喷了她一脸。她看不清黑暗里蠕动的一团东西。本能往铁栏边靠,顺带撞了一下小鬼。团团不说话。哀伤的眼骷髅看着她,片刻从铁栏里缩出去了。 神婆整理好妆容,提着灯走到她面前,拉开那块围布。现在她是位年轻貌美,充满活力的陌生女子。只是她的声音和她的年龄一样苍老。 “看得出来你有很多想问的。我也一样。不如,我们从你身边那位说起吧。” 第八十一章 遭瘟兔子惹不起 她会谈什么呢?知了看着眼前这陌生的脸失神。她只知道眼前这个冷漠怪异的女人像地狱来的恶犬,用她阴冷的五指摧毁人间的一切。 “你怎么出来了?” “呵,我以为你会问什么?第一句就问我这个?过去的我已经死了。” “你把我抓来是干什么?” “我说了,聊聊你家那位,丈夫。上次你受我一巴掌竟然没事,我就觉得奇怪。” “噢。我跟他也不认识。见他痴呆,就领他回家吃了顿饭。” “然后呢?” “然后他就去阿豪家了。” “再然后?我是说他跟你在一起的日子。莫名出现一个大活人,没人知道他是谁?他从哪来?你不觉得奇怪吗?” “是有点奇怪。嗯……这跟你绑我有什么关系呢?” “看来你也不了解他。”神婆头疼拍着脑袋。凑近细问。“你再想想,你就没见过他变身吗?” “变身?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有这么大的本事啊。他就干些农活,能吃能睡。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你不会以为他是妖怪?”知了心突突一跳,暗叹自己倒霉催的。 见她半天没说话,知了活动酸疼的四肢,伸出被捆的双手,礼貌问道:“婆婆……那个我可以走了吗?” 知了咽下一口唾沫,觉得怎么称呼她也不是。心里直骂娘,也不敢太放肆,害怕她听见自己内心的不满,然后…… 对面铁链哗啦作响,隐藏在黑暗中的人终于站在灯光下。习惯了黑暗,面前的灯有些刺眼。他用手挡着光,铁链重重垂下,落在地上哐当一声。他盯着知了的方向问道:“你是夏知了吗?” “啊?”知了一愣,看清眼前这头发齐腰,脸蛋白净,身材瘦弱。穿着一身长袍,秀才打扮的年轻男子心里疑惑。这死太婆太变态。变年轻就是为了和小生风流快活?造孽啊,这年轻人被折磨的成什么样子了。 “落落……落落家好吧?”那男子欲言又止,不敢再看向知了。 “嗯。好……你是谁?”知了心里琢磨。自然不会想到眼前这人就是莽子。不会是暗恋落落的?不过她确实没见过。 “岳山啊,别再说话了,这辈子,你,我永远得不到自由。除非他回来。” 叫做岳山的男子叹息着,再次回到阴影里。 “你是谁?” “她好,就好。”岳山不再回答,只有无奈叹息。 “他是谁?” “我丈夫。” “噢……”玩挺变,态啊。知了嘴角控制不住颤抖,不敢再问。 “我可以回去了吧?”知了又渴又饿。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看在那老太婆的面上,我可以放你走,只要你不把我的事说出去。” “不会的,我什么也没看见,这只是做了个梦,醒了就忘了。”知了陪笑。保命要紧,她的一切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神婆神色一凝,神情变得不可抗拒。“我要那张皮!” 看看,这老东西这么容易答应,就没便宜的事。她害了大仙改变命运的机会,沦为凡间人人喊打的小偷。总不能再害他丢了性命。 “这个啊,我好久没看到他了,可能冬眠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它亲你,并且放过你了,我知道,它一直住在你家里。我很喜欢这只宠物,你留着也没什么用。” “这我知道。可是我确实不知道它在哪里。不信你问团团。” 团团点头,骷髅头咯吱咯吱响。 神婆仰天叹息。“你们都在骗我!抓到它!只有抓到它!找到岳山还有一线机会!” “好好好!我帮你找!”知了狂点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先逃出去再说。 “不用了。我去找!”神婆一挥手,烛灯熄灭。屋子陷入黑暗。接着是无限寂静。留下傻掉的知了。 “婆婆……我呢?说好的放我走啊!”阴冷的空间里,她吸入的空气臭得让她窒息。 团团呵呵一笑,黑眼眶里亮起光来。解开绳子,示意她跟自己走。 走过岳山身边。“帮我好好照顾落落家。”他声音近乎哀求。 “好。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这不重要,你们快走吧。” 这是她最后见这男的一面。他太关心落落,那神态,近乎绝望到让人窒息。知了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跟着团团爬进洞。洞口很小,知了匍匐着跟着团团沿着曲折的土洞爬。 洞里有动物的毛发,腥臭味挥之不去。知了爬得头昏脑涨。“团团还有多久啊。” 团团转身,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指指前方。萤火虫在他头顶闪烁。知了只得继续跟着他爬。 一炷香之后,知了终于见到洞口的阳光。 她深吸一口气,团团躲在洞口一脸失落。知了有些心疼,抱抱他说:“谢谢团团。好团团。” “团团好喜欢小娘,想做小娘的孩子。” “那不行!我不是你妈妈!”知了推开他。虽说喜欢这孩子,她心里也不是没见识。这可是那疯婆子的孩子,自己怎么能和他扯上关系?同情归同情。现在她只想离他远远的。 “一点都不行吗?那万一团团以后就是你生的宝宝呢?” 知了心疼了一下。不再推开他。“团团会生活的开开心心的。” 溪水如镜,游鱼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四下逃窜。知了摘下一片荷叶顶在团团头上。“团团会成为光明之子的。别不开心了,笑一个。” 溪水里倒印着看不出五官的黑影。团团捧起一捧水倒在知了头上。 “对嘛!做人做鬼都要开开心心的。不是?丑小鬼。”知了闭上眼把头埋进水里。她用溪水充饥,活力又回到她身体里。她痛快的洗了脸,把头发也搓一遍。 “团团?”她发现自己在一片林子里,团团已经不见,洞口盖着荷叶。他大概是回去了。林子里静谧得让她害怕。知了抬头看看天空,太阳很大。她分不清方向,只能沿着溪边往前走。 草丛里发出沙沙声响,等她停下来又没了动静。“谁?”知了内心慌乱,在不熟悉的地形下更是手足无措。她想象不出林子里有什么洪水猛兽等着自己。光是那些蛇狼都能把自己撕成碎片。她索性跳进溪里,一路狂奔。她全身已经湿透只想尽快回到家里。 不知跑了多久,溪水好像到了尽头。就像脚下的路走着走着就没了,眼前就是荒草丛生。前面有座荒庙,她想也没想就走过去。 石阶早已落满青苔,牌匾上的字迹被灰尘吞噬。蜘蛛在这里安家。院子里杂草丛生。屋檐下小水缸里几只小鱼游动。这座庙很小。就像一个大户人家的院子。堂前蒲团已经看不出原本面目。供奉的桌子已经倒塌。牌位前什么也没有。 “这里有座荒庙?”知了搜便记忆也想不出这座庙的来历。她只在门口歇歇脚。想着怎么才能让自己平安从这树林里出去。 香堂下有一架旧梯子,她立好梯子爬上屋顶。丝毫没注意被她惊扰到的毛绒怪从香堂下爬出来抖抖雪白耳朵。 这座小庙地势还是太低了。她站在横梁上。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杂草丛生,参天大树。看不见一座房子,一条道路。 她脚下的瓦砸在绒毛怪头上。 吱吱叫唤声透着无比愤怒。 她低头什么也没看见,只当这庙里老鼠怕人。她拍拍手,找颗大树熟练爬上枝头。巡视一番心里暗喜。村子就在不远处,这林子她来过,只是从没走到过此处。 等她下树,树旁站着一个人,突唇,龅牙。表情呆滞。一身雪白绒服,头上带着两只大耳朵。 “你谁啊?” 那呆毛也不说话,张嘴露出尖尖的门牙来。嘴里发出吱吱声。知了吓了一跳。好家伙。这牙快赶上她的小拇指长了。 “不会说话?不好意思,打扰了。”说完,她就开溜。 身后一阵吱吱声,毛绒怪伸出毛绒双手。指甲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拖了回去。 “救命啊!”这下她看清了,血红的眼珠子。长而硬的肉垫。毛绒尾巴。这是一只兔子精。 “大哥,有话好好说啊!我没招惹你。行行好。让我回去吧。啊。”知了叫苦连连,这是惹上糟温的兔子了。 “你要是要我讨个好彩头。我给。你说话啊,我知道你不是人了。愿你像个人,做个人做个大善人。行行好呗。” 兔子精二话不说,拽着她走进庙里。香堂下有呜呜哭声,兔子精掀开帘子,抱出一只流着泪的兔子。兔子脸上梨花带雨,头上还有个大包。 “乖,妹妹不哭哦。有肉吃了。说吧。想怎么吃?”兔子精揉揉妹妹脑袋,声音极致温柔。 难怪这些年村里村外孤儿寡母这么多。感情这山下住了一群妖精。青山秀水养人,滋养万物。有这些东西不足为奇。好歹她也是见过两回怪物的人了。知了爬起身就往外跑。牌匾砸在她面前,呛了她一鼻子灰。知了惊得直跺脚。妖怪也喜欢吃活的东西。看来自己今天是跑不出这破庙了。 “大哥,不至于吧,我又不是故意砸你妹妹。再说你吃了我,杀生会毁你道行的,你们辛苦修炼也不容易是吧。这山水养人,眼看你们也快大功告成了。也不想前功尽弃不是?”逃跑不成,知了开始攻心。 “我的肉又臭的,反倒伤了你了胃口。” 那男的倒还冷静,小女孩功力丧浅,化不出半个人形来。懵懵懂懂问道:“姐姐,这是真的吗?” 知了忙点头:“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再说你们也是有修道的规矩,多少知道的不是?” 小女孩心软了。抬头看着她哥哥。 那男的沉默了半晌,心一横,凶狠道:“妹妹别信她的!人最会花言巧语了。你想想,她出去了,能保证不说出去?到时候我们还会被赶尽杀绝!” “是哦……” 随着这声是哦。知了身子凉了半截。准备再次逃跑。 “不管说什么,今天你难逃一死!”兔子精抓住她脖子把她拖回来。他力气很大,知了求生的本能让她又抓又咬。无奈啃了满嘴毛也没能伤兔子精分毫。 “哥哥,她好可怜的样子。” “你想想,他们人类杀我们时有没有觉得我们可怜,还不是为了口腹之欲痛下杀手!今天我也尝尝人肉的滋味!” 庙里重回平静,只剩知了呼噜咕噜喝水的声音。鱼缸里的鱼逃不出鱼缸就像此刻她被人掐住脖子无力还手。缸底睡着一个人,发丝盖住他的五官,水纹波动间他似乎随时都有可能醒来。这是谁啊?知了大脑一片空白,鱼群扰乱她的视线。她的身子无力垂落在鱼缸旁。 许是看她没再挣扎,掐着她脖子的手已经松开。 “哥哥,呜呜……她真的死了吗?” “救命!”知了张嘴一口水喷在兔子精脸上。兔子精被鱼打愣了一下。 “救命啊!”这大概是她人生最后一次嚎叫了。跑出几步的知了又被抓回去。 她的腿很疼,在地上拖出一条痕迹来。几声怒吼,一条身影扑进来。 愉悦带着旺财出现了。 身后是兔子精鬼哭狼嚎声。 是自己眼花了吧?关键时刻又怎么能指望他?只是此刻,她总算是得救了。 第八十二章 一群白眼狼 “看着这座庙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想起什么?哦,对,水缸里好像躺着个人。”水缸不算大躺下个成人还是有点困难,更何况那个躺着的人张开四肢。水缸里只有被惊扰的鱼群,一些碎石头,几片小小的睡莲叶子。 “可能是我眼花了,确实没人。回去了,又累又饿,困死了。”知了还没说完。愉悦跃过她,抓住她的手。 “我自己会走。” 愉悦放开她,从她头顶拽下一根藤条来。“我知道。” 知了这才发现他腰间别着一根白色带子。说他是贵族老爷吧,他穿着旧衣麻裤。总之那个干净的白色腰带拴在他腰上很不合时宜。 “神婆问你是谁,大家好像都想知道你是谁。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愉悦扭头居高临下看着她,平静说道:“你会知道的。” “噢。”他那压迫的神情看着人很不舒服。 “你怎么找到我的?” “旺财。” 知了轻哼一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怪怪的。说不出让人心里不安的感觉。他越是沉默,知了越是想揭开他神秘的面纱。 “包榕呢?你还没跟她回去吗?其实做上门女婿也挺好的,看得出来她喜欢你,对你很不错。” “你什么时候搬家?” “呃,柴房我打算腾一半出来养鸡。” 愉悦停下脚步,知了一头撞在他背上。 “这么着急赶我走?你不是说要跟我过一辈子?” 知了揉揉酸痛的鼻子。 “我可没说……再说你和包榕郎情妾意,情投意合。我自然替你们高兴。” “我饿了。”愉悦说着大步往前走。 “朋友一场,我还是会随礼的。家里猪羊鸡鸭你挑些带走也行。” 愉悦突然笑了,双手插兜,向她一步一步逼近。这个曾经单纯无邪的少年一脸阴冷说道:“我没说走,谁也赶不走我。我是来讨债的。” “我欠你什么了?”知了又惊又怒。果然人就是养不熟的狗,狗还知道感恩呢。他倒好,恢复正常了就不认人了,大有一副把她赶走的架势。 “你想死吗?” “暂时不想。”面对审视的目光,知了很诚实的回答。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只不讨喜的宠物。气得知了想唾他几口。 “那就好。”他伸手拍拍知了,看是随意,手上的力道打得她一个趔趄。 愉悦再次抓住她的手用力握着。 “放手!”知了用力一挣,手臂吃痛,一道亮影划过。血红的眼珠闪过得逞的笑容。那只逃跑的兔子精又杀个回马枪。 知了顿觉天旋地转,脖子火辣辣的,伸手一摸。掌心全是鲜红一片。 “真倒霉……还没吃饭呢,就做个饿死鬼……”意识模糊前她听见愉悦叹息道: “我的心似乎很好用呢?不知你能用多久?”她不知道,胸腔里那颗不属于她的心又救了她一命。 知了再次被饿醒。头痛欲裂间,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愉悦正一脸微笑躺在床上。 “醒了?” “你怎么还在啊。”知了在心里已经把他划分为别人家的男人了,看着他难免心里膈应,更何况在船上看见他和包榕亲热的样子。 “你不在,家里都是我打理的,不应该感谢我?” “我谢谢你了。”知了发现不知他从哪里学来油嘴滑舌的样子,或许这就是他本来面目。 “旺财!过来!”知了暗暗招呼旺财想把愉悦赶走,旺财似乎很害怕,夹着尾巴不敢靠近。知了不想跟他计较,也没心情跟他计较。走出院子深吸一口气,连空气都是甜的。蛮子和奶奶不在家,她吃饱喝足还是很困。折回屋里,愉悦还躺在床上。 “真是白眼狼,都是白眼狼。果然人都是不靠谱的东西。还是大仙好,善良又高贵。唉,冬天还给我暖脚。”知了叫骂着,捂着昏沉的脑袋。走进柴房倒头就睡。 她不知大仙正面临着一场生死追逐。 如果有幸的村民定会看见一个手拿拐杖健步如飞的年轻女孩追着一只棕毛动物。从村头追到村尾,穿过大街小巷,穿过飞云湖直奔隔壁村里去。 大仙从这山头爬上那山,身后神婆穷追不舍。“站住,今天我一定要杀了你!” “救命!”大仙口吐白沫直奔蹲在花坛旁的小女孩怀里。 “把它给我!”神婆定神,平复呼吸,凶狠喝道。 “姐姐,你好凶啊。”小女孩并不怕她。搂着大仙抚摸它的耳朵,看得出她很喜欢小动物,对眼前这个凶巴巴的女人很是不满。 “给我!”神婆目露凶光,伸出双手。 “追忆!不准欺负追忆!”小男孩从厕所跑出来,一头撞在神婆身上。神婆用力一推,新阳坐在地上看着她手里的拐杖愣神。 “这木杖,我好像见过。” “新阳,你怎么了?”追忆也顾不得怀里的动物,急忙来拉小男孩。她也看见神婆手里的拐杖,疑惑闪过她稚嫩的脸颊。 神婆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紧握拐杖,手臂青筋暴起,死死盯着小男孩。“你叫什么?你怎么可以叫这个名字?你是谁?” “快走!”两个小孩吓住了,爬起来就跑。 “站住!给我回来!”神婆怒喝一声。突然刮起一阵风阻止两人前进的脚步。 女孩手指指向地面,轻声道:姐姐救我。 面前刮起一阵白雾,神婆暗叫不妙。伸手一抓,掌心虚无。白雾散开,两个小孩失去了踪影。 她也顾不得追大仙了,换来黑狗沿着山头寻找两个小孩的踪迹。奈何寻不到半丝痕迹。 岳山,是你回来了对不对? 执念让她无比疯狂。她日夜守在那座山头等着那两个孩子出现。无奈她寻遍了周围所有村庄。那两个小孩的气息早已消失。那天出现在她眼前,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就好像是她的幻觉。 “那个女人好可怕。妈妈说还是城里人好,至少没这么吓人。开学后我就去城里读书了。” “好,我陪你去。”小女孩望望天。 “新风还是把名字改过来呗。” “为什么?” “新风多好听。就像风儿,多自由自在。而我追忆,永远陪伴着你,追随着你。我是天上的鸟儿,你是风。我们永相伴。” “好。不过那女人想想还是好恐怖的样子。” “别想了。”追忆打断他。“她可能把你当成她死去的孩子了呗。你看她那疯狂的表情,会做噩梦的。别想了,我们不会再遇见她的。” “对,只要我们不出门,等开学去城里就不会遇见她了。” “嗯,睡吧。明天我再来找你玩噢。” “嗯。拜拜。” “晚安。”追忆甜甜一笑,跳下床,轻轻关上院门。走进隔壁房间。能和新风做邻居,至少这点她很满意。只是眼前的烦恼随即来了。她向爸妈道晚安,爬上床安详睡去。等夜里一切都安静下来,她才悄悄爬起来,点上蜡烛。对着一碗清水默念,用手一指。孟婆哀怨的鬼脸悠悠出现: “什么事啊!我的小追忆,人间的日子不好玩吗?想我了?想我就下来陪我。” “那老太婆怎么还没死?我今天遇见她了。”追忆有些害怕。“她要抢我的新风,她不会放过我们,怎么办?” “噢~你害怕了?”孟婆一脸了然。 “废话!我现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哎。又不是在地府。” “你想我把她拉下来?”孟婆狂摇头表示拒绝。“我只是个给鬼灌迷魂汤的小差而已。万一她下来大闹地府我可受不起。” “你就行行好,帮帮姐妹这一次呗。” “呃,这是你们人间的事哈。我得上班了,祝你好运。”孟婆干脆直接闪人。 追忆叹息:“哎,完了,这一世我和他还有好日子过吗?” “都怪你!死女人!坏女人!”她对着床上的娃娃撒气。见父母醒来,只得熄灯,躺在床上却想不出一个好的法子来。 人间,人间有什么能治这老妖婆的法宝呢? 知了没想到几天没回家自己竟然有这特殊待遇。她被蛮子绑了。 “小白眼狼!我是你姑姑!” “你才不是!你是妖怪!”蛮子看她的眼神惊恐又解气。 “干得好!”秦奶奶推着轮椅停在门口一脸满意?知了心里七上八下,自己真的出了点问题? 于是她看向床头的梳妆镜。见鬼一般惊叫起来。“鬼啊!” 只见她手上脚上长满了白毛。耳朵也变长了。两个门牙锋利的像锥子。她屁股后面还有一个短短的毛绒绒的尾巴。她变成了一只人形化的兔子! “啊!救命!”知了疯狂跳起来。 “她发狂了!愉悦怎么办?” 愉悦耸耸肩,笑得一脸惬意:“用柳条打她。” “妖怪!还我姑姑!” 柳条抽在身上又痛又痒。 “白眼狼!夏蛮!我真是你姑姑!愉悦!你说话啊!你看见我被兔子咬了!然后就这样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也不想变成这样!大仙呢?大仙跑哪去了?快救我!” 大仙躲在远处的山洞里,愤愤打着喷嚏骂道:“死女人!需要我时就死命叫唤!大爷也快小命不保了!你自求多福吧!”他抱着红肿的尾巴心疼的直呼气。那死老太婆太狠了,差点敲掉自己命根子。 “畜生!给我滚出来!”神婆冲进院子,掀起一阵阴风,院子里瞬间鸡飞狗跳。 “婆,婆,你,又想,干嘛?”知了发现自己说话变得结巴,门牙漏风。蛮子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再这样下去,她会变成什么样子?知了心里无比恐慌。 “你怎么出来了?还变成这副样子?” “你儿子,放我,出来的。婆婆,我又没得罪你,你说,我也不知道,还以为你使的坏。” “是不是你杀了我的蛇!我的蛇不见了!”神婆木杖一指,吓得知了差点跪下去。 “我不知道,我可没那,本事。我都这副样子了。”神婆目光如电看了她好一会,视线落在愉悦脸上。“小伙子,你好了?” “你是谁啊?好像,好像一个老太婆,尤其是语气。”愉悦说得面不改色。 “现在,我急需那只畜生!”神婆突然捂住胸口,年轻的脸失去血色,变得惨白。她后退几步,声音也变得虚弱。 “你们看见最,最好告诉我!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 “婆婆,放心,会告,诉你,的。”知了心里顺带把神婆家人问候个遍。怎么还没人带她走啊,下面的亲人也不管管。 神婆转身,年轻的脸立刻变得苍老,她的背佝偻着,紧握木杖勉强撑着让自己站得笔直一些。 这些年,她苦练秘术,保留丈夫的肉身,想召回他的灵魂。肉身不腐,灵魂始终有归宿。可是她不知道失误在哪里,她没想过召回了魏雨的灵魂。还有她儿子的肉身一直没有合适的宿主。她想留住她年轻的容颜却始终没能留住。她幻想着,这人间还能有她们一家三口的一席之地。她始终期待那一天。 她笑颜如花,丈夫抱着儿子走在竹林里,走进他们一起生活的小屋里。 第八十三章 我抓住一只兔子 为了破解兔子精的血咒,知了只得跟着愉悦进林子抓兔子。愉悦说:这咒只得兔子精的血才能解。否则三天后,她会变成一只兔子。知了将信将疑。愉悦却说这些都是他从书上知道的。 林子深处再也不见兔子精的踪影。走在前面的愉悦已经消失不见。知了顿觉心慌,来回折腾几圈又回到原点。 “你是否记得一场大火烧了我的根基?”身后语气深寒。没等知了反应过来。就被抓着脖子扔进溪水里。 “谁啊?你出来!谁,谁烧你根基了?我惹了扫把精吗?怎么这么倒霉?”知了从溪里站起身,紧握镰刀。 岸边站着兔子精和他的妹妹。小妹妹齐腰高。毛绒五官,毛绒身子像个兔绒玩具。知了收起镰刀,陪笑道:“大哥,行行好,给我咒解了呗。这也是给自己行方便。” “为什么?”兔子精问。 “呃。人为万物之灵。你们修仙得道也得过人这一关不是?你多做好事也是为自己积德。”知了开始忽悠。内心开始怀疑自己父母不会真是捉妖降魔之辈。血液里带的基因让自己和它们这类东西如此有缘。她甚至开始琢磨如何把这项本领发扬光大。 兄妹俩面面相视。 “我可以供奉你们。”知了心痛了一下,自己够穷了,又得多一笔花销。 兔子精略微思索,沉吟片刻,伸出友好的手。知了大喜。 哪知兔子精变脸比翻书还快。“我考虑好了,还是吃掉你比较稳妥。” 说着张大嘴,门牙闪着寒光。耳后毛发飞扬,露出一道长长的疤痕。 “人类又什么可信的?” 知了欲哭无泪。她不是唐僧肉啊。这一嘴下去,她脖子非被刺出个大洞不可。将死之时她绝望闭上眼。她不知道愉悦就站在不远处大树后看着这一切。 没等来划破喉管的刺痛,一阵刺耳尖叫伴随着兔子妹妹凄凄惨惨的哭声。 “哥哥!” 一道棕灰一道雪白身影滚在地上打得不可开交。 “大仙你总算来了!”知了大喜,就算陷入绝境,只要大仙出现,她悬着的心就会落地。随着越打越激烈,两道残影飞出很远。一声惨叫。大仙叼着满嘴兔毛,战斗胜利结束。秃毛兔子蹲在地上直哆嗦。眼神依旧透着一股宁死不屈的狠劲。 “我只要你一滴血解咒,又不伤害你。”知了摸摸他长长的耳朵。兔子精缩成一团,敢怒不敢言。 “姐姐,别伤害我哥哥!”兔子妹妹哭得越发伤心,大眼珠里满是哀求。 “谢了。”知了用手指轻轻在兔子精伤口点了一下,忍着恶心伸进嘴里。神奇的是,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兔毛没了,兔牙没了,尾巴不见了。她又恢复原本的样子。 “太好了!”知了抱着大仙就是一顿蹂躏,大仙被她晃得有些昏,吐出一嘴兔毛说道: “我想吃兔子。” 知了暗自叫苦:我惹不起。 “你想吃肚子?猪肚还是牛肚?”知了亲它一口,打算就此糊弄过去。 “哎呀!你的尾巴怎么了?谁敢打你?都肿了啊。走回家。” “对了,愉悦!还找他吗?” “嗯……算了不找了。浪费我家米。” 干活不嫌人多,吃饭倒是嫌费米。大仙知道她不停下来就是不给自己插嘴的机会。 “唉,你还是别回去了。那疯婆子到处找你,会把你关起来的。”知了抱着他狂奔。跑累了,停下来歇口气,才发现自己好像,迷路了。 “好吧,看来,我也不用回去了。”知了看着大树坐下。“大仙,要不你送我回去?” “不行,你都说有人害我了,我出去不是送死?这林子里挺好的。” “救命啊,我饿,我想回家。我想睡觉。”她试图装可怜唤起大仙的同情。 大仙换了副面孔懒洋洋道:“我不饿,这几天不吃都行。” 求人不如靠自己,知了爬上树,试图像上次那样辨认回家的方向。 我这是怎么了?她想不明白。眼前的世界变成一片残影。大仙的身体看起来竟然变得高大。她落在地上成了一只兔子。知了啊啊一阵鬼叫,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大仙竟然很温柔地抚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慢慢来。” 知了无言,这小胳膊小腿的,走到半夜也蹦跶不到家。更可怕的是她失去了方向,任何风吹草动总让她觉得背后会冒出一只蛇来把她吞掉。她四下找了一圈,不见愉悦踪影,只得把求助的目光再次投向大仙。 现在她是一只泪眼婆娑,无助可怜的小白兔。 “我也不认识路,我都自身难保了。”大仙掀开它的肚皮,毛发下一道长长疤痕。 天色渐黑,只能在林子里呆一晚了。明天再想办法。可是总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吧。上树?哎,她是爬不上去了。 沉睡的旧庙在夜间突然亮起萤火。那些台阶,牌匾案台上的蛛网消散。偏房有男女嬉笑声传来。就好像这里有人长住,白天的衰败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男的说:“亲爱的,你饿了没?” 女子纤纤手指挽着发丝,娇喃道:“嗯,有点饿了。不想吃。人家就想待在你身边~嗯~就这样抱着你。” 知了心脏一抽,缩着四肢,腿麻了也不敢动弹一下。她只想天黑了,破庙里安全些,没想到能看到这番不该看到的风景。另一边同样卧着神色慌张的兔子兄妹。 一阵风袭来。大门哐当一声,关上又自动打开。那男的警觉起来,披上外套站起身厉声喝道:“谁?” 知了才看清他穿着一身长袍。齐腰长发,长相英气带着几分凶狠。身后那女子一身白衣,妩媚多姿。她背着光看不清神情。 “亲爱的,你多心了。这大半夜的能有什么人来?” 那男的不放心,转动四肢四下嗅。 知了脚指头都扣紧了。求求不要被发现,她不想成为午夜点心。果然,那男的一吸鼻子。目光停在墙角一堆杂草处。 还好还好没发现我。知了安抚狂跳的心。他发现的是那两兄妹的藏身处。 他们被发现了,自己也好不了。迟早完蛋。怎么办?不知这怪人是喜欢吞整个的还是撕碎了嚼着吃?她控制不住思绪飘飞。身旁的大仙很没出息的全身发颤。她也很没出息的跟着抖成塞子。 屋漏偏逢连夜雨,厄运专找苦命人。 那兔子妹妹没忍住,哇一声大哭起来。许是她哭声太震撼,墙壁晃动间,知了身后的木板倒下来。 知了一声尖叫。随即又想弥补过失,学两声老鼠叫打算糊弄过去。她忘了自己是只兔子。 只听那女的欢喜道:“亲爱的,这不晚餐自己送上门了。” “小,东西,不该看的最好不要看,小心长针眼。被姐姐吃,是你们的福气。” 知了跟着大仙跑出屋,随即被一只大爪子拦腰抓回来。大仙早就跑没影了。 锋利的爪子有点像鸡爪,不过比鸡爪厉害多了。更像老鹰的爪子,勾得她腰子疼,五脏六腑错位。 知了这才看清这是个妖艳至极的女人。精致的五官,狐狸样的眼睛,前凸后翘的身材。只一眼就能把人的魂勾走。 “好姐姐,发发慈悲吧。我们修炼也不容易,就放过我们吧。为您做牛做马我们都愿意。” “是啊,好姐姐,您这么漂亮,身边总缺个服饰的人吧。我们愿意伺候姐姐。” 知了也想说点吉利话。张嘴咿咿呀呀半天。一个字也没蹦出来。眼见那女的脸色动容,她恨不得一头栽墙上撞死。 “也对,看你们确实不容易的。不过,我只需要一个就够了。嗯~我讨厌女的。就你留下来。你们给我做晚餐吧。”说罢,指着那兔子妹妹和知了。 如此美人,竟然长着鹰的爪子,一条雪白长尾。蛇蝎心肠,我呸。知了对她好感顿时全无。 那男的一挥手,竟然在院子里生起一堆火来,随后从衣袖里掏出一把刀。刀光深寒,印着两个惨白的脸。 架火,扒皮,去腥。讲究。 “亲爱的,用这个,这个烤着才香。”那男的接过玉瓶,皱眉道: “我不会扒皮。这可怎么办?”随即目光落在兔子精身上。 兔子精垂下眼睑,苦苦哀求道:“两位主人放过我妹妹吧!求求你们了。我会剥皮,那有只兔子,我现在就去剥。” 知了暗骂,缺德啊,现在一致对付她了。她只是一只柔弱不能自理的兔子。 “慢着!我不管你妹妹还是你姐姐,我今天就要两只兔子。不然,你也去那火上烤着吧!” “是是!我这就去!”兔子精眼里闪过一丝狠毒,要不是自己力量弱小,他真想把这两人杀了。 兔子精摸摸妹妹头,兔子妹妹泪眼婆娑看着他,嘴里呜咽个不停。知了被提起来甚至还在想。自己怎么可以这么衰。要死了,连板一下的机会都没有。 死之前还要遭受非人的折磨。就像腿上缠了一圈又一圈胶带,用力一拽,连着汗毛都拔下来。能不能让我安乐死?知了眼泪花花。 那女怪媚笑道:“这兔毛真白真暖和,三只兔子够一件披肩了。” 兔子精神色也不好看,咬牙切齿间,用力在知了大腿上一拧。 你,大爷,有本事找他们发脾气去。知了眼泪关不住泪水流过伤口,更是钻心的疼。死兔子,下辈子我一定给你大卸千八块,做成红烧辣兔丁。 等她头上毛发被拔光,火堆旁一堆绒毛,身体离火架越来越近。甚至能闻到一丝烤糊的味道。知了知道此生翻盘的机会没了,索性四肢一蹬,悬在空中等死。 “别怪我!只怪你自己命不好!”此刻,兔子精有一丝悲悯,不知是可怜她还是可怜自己悲惨的命运。 兔子精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竖起耳朵倾听。脸上惊慌和惊喜同时闪过。看看躺在地上的妹妹,又偷瞄站在火堆后卿卿我我的狗男女。嘴角上扬,用力一拽。知了嗷呜一声,背上的毛又揪下一大块。她可比将死的耗子悲催多了。知了又恨又怒,想狠狠咬他一口。无奈脖子被扣得死死的。 大门被踹开,露出愉悦那张平静清冷的脸。此刻他哪有半分痴呆模样?目光流转间,淡然说道:“我抓的兔子好像跑了。两位看见了吗?” 那对男女慌乱回头,惊讶叫道:“墨月大人!” 第八十四章 倒霉的兔子 亏她把他当傻子呢,看来他确实混得不错。 此刻落在火堆旁掉了半身绒毛的兔子一脸茫然。 兔子精哪会错过这个逃生的机会。抓着妹妹就想从偏角狗洞里钻出。那男怪踩着他尾巴,兔子精张口就咬。随即脑袋被踩在地上。兔子妹妹在一旁嘤嘤哭,也不管哥哥示意她逃跑而逐渐难看的脸色。 “墨月啊,好久不见。”两怪似乎有些怕愉悦。强颜欢笑,把脚下的兔子提起来。 “你要喜欢都给你好了。”愉悦也不客气,解下腰带把三只兔子绑起来。扔在背上就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知了搭在他背上,迷糊间,看见破庙恢复原样。那两只怪早已不见。 愉悦把他们扣在院子里,转身回厨房拿刀。 “一滴血怎么够呢?至少得一碗才行。不然知了这咒没法解。” 知了从背篓缝隙里望去,院子在她眼里变得巨大。卧在屋檐下的旺财都成了她不敢亲近的对象。 要不是做惯了人,做只兔子也挺好的。只是这对眼一只在左,一只在右。她还真用不习惯。 她正想着如何吸引蛮子的注意,如何把自己从这牢笼里救出去。这得看蛮子这小子能不能认出她来。她这鬼样子谁能认出她来?奶奶又不在家。知了欲哭无泪。 “愉悦,你从哪抓的兔子。我要吃兔兔。姑姑呢?姑姑怎么还不回来?” 知了心里七上八下,说他孝顺吧,他此刻想吃兔子。说他不孝顺吧,他还惦记着她这姑姑。 背后的兔子兄妹已经起了杀心。要不是知了,他们也不用这种罪,此刻还有可能搭上性命。知了急得在背篓下团团转,兔子精对着她光溜的脑袋就是一巴掌。疼得她直叫唤。蛮子终于被吸引过来了。 “愉悦。这兔子好凶,打架了。” “不用管。待会我就宰了他。”愉悦在石墩上磨刀。咔嚓声直击知了脆弱的心脏。 知了一得救就抱着蛮子大腿,嘴里呜咽着,一副可怜见模样。 “这只兔子好丑,愉悦,待会就宰它。”哪知蛮子踢开她,去抓那只温顺的兔子妹妹。兔子精不乐意了,飞起一抓,蛮子手臂上一道血痕。 不孝子…… “愉悦!兔子咬我!” 愉悦随手一甩,菜刀没入砖墙,兔子精被钉在墙上。那只大耳朵噗噗留着血。兔子妹妹从墙上落下,瘫软在地。 “你若听话,我就养着你。”愉悦在衣领上擦擦水,把兔子精拎在手里。低头,脚下一只兔子抱着脚踝可怜巴巴望着他。 “真是只可怜的秃兔子。”他直视了这只满身伤痕的兔子好一会,拎着它扔在肩头。知了搂着他的脖子,瞬间安心了些。直觉告诉她,刚才对视那片刻,愉悦已经认出了她。不过这被叫做墨月大人的眼前人又是何方神圣? “还是这只丑兔子亲人。”蛮子说,又指着地上卧成一个雪团的兔子妹妹说:“它好乖好可怜。愉悦把那只咬人的兔子给剁了。” 兔子精喘着粗气,表示不服,眼珠子也越来越红。 愉悦把兔子精扔进篮子,从墙上拔出刀。刀口已经凹凸不平。 “蛮子,拿把新的菜刀来。” 蛮子得令,屁颠屁颠跑进厨房。 愉悦把她从脖子上摘下来,没错,是摘。知了恐惧得不敢放手,只要一落地,身边就是洪水猛兽。 “真是可怜的兔子。”愉悦在她额头亲一下,一脸看透一切的笑容。知了敢怒不敢言,谁让此刻他是她的救世主呢? 石磨下有些胡萝卜和青菜,知了顾不得形象。跳进篮子张嘴干饭。她实在太饿了,又困又饿不说,还担惊受怕一整天。愉悦在一旁磨刀,刀面印着她瘦弱的身子。刀尖刷刷在石面上来回滚动。愉悦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她。 知了很想一饱口腹之欲,又怕愉悦发怒,手起刀落把她咔嚓了,半只胡萝卜没啃完,乖乖从篮子里出来。卧在他脚边,不时偷偷瞅着他。 “呵呵,真是只会察言观色的兔子。”起初,笑声从愉悦喉咙里发出。接着他裂开嘴大笑,笑声止不住从他嘴里喷出。捂着肚子笑得喘不过气来。菜刀落进篮子里。愉悦伸手抓起她,握住那对长耳朵。 “真瘦,没有二两肉。” 知了从他手里挣脱,跳上桃树,吃进胃里的胡萝卜被他这句话给吓得呕吐出来。 原来他喜欢吃长肥的兔子。 愉悦把当初装猪崽的笼子略一改造,用来装三只兔子。好在,知了是单独一间。不用面对那兔子精怨妇般的脸。 蛮子还在嚎叫着要吃麻辣兔。好在她这丑陋的怨种兔子暂时躲过一劫。知了发现愉悦不知何时脖子上带着一块血玉红石。他一弯腰,红石在他衣领里晃悠。结实的胸膛又壮硕了不少。知了没心情搭理他。因为她发现奶奶不见了,一天也没见着回来。她对着愉悦一顿吱哇乱叫。愉悦只当它撒娇,还把大仙穿的衣服往它身上套。 知了把蛮子的本子扯下,捧着笔,用力写下两个大字。蛮子看了半天。“奶奶?你找我奶奶?你不会是大仙吧?你怎么成这样了?不会说话了?” 知了点头又摇头,心急如焚。好在蛮子有耐心看它写完这句话:快去把祖奶奶找回来。 蛮子似懂非懂,天黑才推着祖奶奶回屋。知了看着奶奶回来,顿感亲切,扑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哪知奶奶身子坐得笔直,五指交叉着。一巴掌把它拍飞。 “什么东西啊!真是见人就扑,螨虫啊,细菌啊多得不得了。” 知了躺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奶奶平日里很爱小动物,更何况是粘人的动物。这个坐在轮椅上,音容笑貌没有一丝变化的奶奶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祖奶奶!这只兔子找你的!你把它腰拍断了。”蛮子把它领起来。知了撞在石栏上,腰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噢,是只兔子啊?兔子找我?”秦奶奶一脸不信,“是你想吃兔肉吧。” “不不!是真的,祖奶奶!” “哼!忽悠我!晚饭我不吃了,吃过了。你们早点休息。”说着秦奶奶双手推着轮子,慢慢滑进堂屋。蛮子愣了一下,祖奶奶好像越来越冷漠了。 “祖奶奶可爱完了,现在她都是天亮出门,天黑回家。就在村子里转转。没事的。” 愉悦一把把它拎过来,对蛮子说:“没听见吗?该休息了。” “可是我还没吃饭呢?” “自己想办法。” “姑姑不在,你们都不管我!可恶!” 愉悦把它放在梳妆台上,双手一撮,擀面团似的抹上消毒水,涂上跌打药。就那么看着它。知了突然意识到,自己就像一只玩偶,一只会喘气的玩偶。这种被人拿捏的滋味不好受。 知了移开视线,顿觉天旋地转,从桌上掉下,四肢僵硬如同封印一般。胸口很疼很疼。可是,她并没有心脏病啊。 愉悦一把抓起来扔在桌上。拍拍它的肚皮。“这颗心可不是那么好用的。”说着,很熟练的给它做心肺复苏。他的手掌在它肚皮上停留了许久,居然有了暖暖的感觉,一股暖流在它身体散开。于是它很舒服的躺着。睡意袭来时。只觉唇上暖暖的,还有一股子蒜味。 它睁开眼看见两只深不见底的大眼珠子。两只鼻孔呼出的气熏得它视线模糊。 连兔子的豆腐也吃。真是禽兽。知了跳上衣柜,落在一堆乱衣服里,惊恐地望着他。嘴上的蒜味让她作呕。实在忍不住,当着愉悦的面yue出来。 “包榕叫我去她家住。你去吗?” 他在向她炫耀? 终于要走了。知了狂点头,随即又摇头。他走就行。自己就不去了。在走之前最好把她的咒解了。 “你不乐意啊?不让我走?” …… 她总算是看出来了。他知道她是知了,他就是故意的。 知了跳下衣柜,写下四个大字:解咒,你走。 愉悦瞄一眼转身躺下。“猪好像饿了。我要睡觉了。” 院子里,猪叫声嚎了半夜,愉悦却睡得安稳。知了一蹦三尺高,摆钟嗡嗡响,她疼的直掉眼泪。她就这么蹦来蹦去,床上的人好像睡死了。 谁说兔子只会蹦,好像也会走。只是这四肢用起来好像不听使唤。一伸一缩就像跳脚的蛤蟆。身后一阵咳嗽。愉悦笑意正浓,抓着她扔在床上。“很晚了,睡觉。” 知了四肢被他压着动弹不得。 眼前人睡得像死猪,她却没有一丝睡意。窗户推开一条缝,大仙细长的身子钻进来。知了往外一拱,没拱开愉悦的手,撞在他肚子上。愉悦嗯哼一声,翻身继续睡。他的屁股压在她的长耳朵上。知了羞怒中真想对着他屁股咬上一口。 大仙拉着她轻手轻脚从愉悦身上爬过。两人,不两只畜生爬到窗台,愉悦突然坐起来,伸手一摸,囔囔道:“兔子呢?”说完又倒下睡去。 知了摸摸额头,跳下窗跟着大仙走。 “你奶奶很不对劲?你要不要去看看?” 知了吱呀两声算是应答。 秦奶奶盘坐在床头,双目紧闭,伊然一副仙人打坐的姿势。她的脸色看起来很红润很健康。突然她睁开眼,喃喃道:“一把老骨头了,睡不着,这浑身难受啊。”说完,靠着床头慢慢躺下。 大仙拦住她,知了清醒过来,她只是一只兔子帮不上任何忙。鼻子霎时酸酸的。 “你闻出什么味没有?” 知了摇头,都说动物的鼻子很灵。可她真的不是动物啊。 “有点奇怪,不像你奶奶的味道。说不上来。” 它居然能把每个人的味都记得那么清楚。知了不得不佩服。 她更没想到,柴房里,那架废床下面居然被刨出一个大洞来,上面用草堆木板盖着,看不出一丝痕迹来。大仙呵呵一笑,热情招呼道:“以大地之气,暂时能掩盖一切污秽之气。” 难怪有时找不到他呢。 知了爬进去,美美睡上一觉。 “什么?你让我喂猪?姑姑都没逼我喂猪!好,看在你是大仙,给你两份面子。”蛮子气呼呼走进厨房,没想到大清早被一只兔子逼着喂猪。 愉悦从猪圈里出来,舀一勺猪食在旺财碗里,眼睛却看着坐在柴垛上的秃毛兔子。“开饭了。” 知了气哼哼转过头。她不是兔子。笼子里关着的兔子精老实了许多。眼珠子盯着愉悦直发亮,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知了想喝兔子精的血却没半分骨气。也拉不下脸来求愉悦。 院子里,各种生物此刻各怀心思。院门被撞开,包榕那怨妇脸出现在院子里。她穿着修身连衣裙,画着精致妆容。脚上马丁鞋擦得程亮。 “愉悦!说好的来找我!这都好多天了!你是提上裤子不认人是吧?今天说明天,明天说后天。这都快中午了!” 听这话,知了瞬间瞪圆了眼睛。 “我还喂猪呢。”愉悦声音软下来,一脸左右为难的样子。 “我重要还是猪重要?” “我这就去!”愉悦扔下围裙,顺手抓起一脸懵的兔子。知了抱紧柴垛,一脸宁死不屈。 包榕牵着愉悦衣领,愉悦怀里抱着兔子就这么离开蛮子视线。 “祖奶奶,我做什么?” “喂猪。”老妇人捋着额前发丝,自个推着轮椅出门。 知了哀叹:扮猪吃老虎啊。上门女婿是做定了,高手啊。 第八十五章 听墙角,蹬鼻子上脸的丑兔子 好一对痴男怨女,包榕步步紧逼质问他的真心。愉悦一脸无辜,摇头晃脑。真应了那句,提起,裤子,不认人。 知了找个好的位置趴下,静等吃瓜。目前就她来说,位置越高,人越少的地方越安全。于是她趴在帘子滑竿上居高临下观察着下面的动静。 “那天晚上,你说好要对我负责要和我好好过日子的!没想到,你这么多天也没来找我!”包榕说着,身子已经贴过来。愉悦低头看着她。 “说好的,你怎么不搬过来?是不是还想着家里那位?我都不介意你跟她有什么。” 知了忍不住翻白眼:谁跟他有一腿,心里没点数? “我太忙了,我得喂猪。” 这借口都找她家猪身上来了? “那你那天晚上说的话还算不算数?为什么不来看我?” “那天晚上我说什么了?我很忙啊。” 笑容从包榕脸上消失。她腾身坐起,眼神凶狠地逼视着眼前这个男人。“说什么了?你跟我睡了啊!你还一副没发生过什么的样子!”包榕彻底被激怒。啪啪就是几个大嘴巴甩上去。 知了险些从滑竿上跌下来,看来这是真的。看不出来,愉悦阴险的样子,竟然不认账。 “我把一切都给了你,不嫌你穷,不嫌你傻!你竟然这样对我混蛋!你竟然不认账!我跟你没完!”包榕疯了般对着愉悦又哭又闹。 “我确实没对你做什么。我记得很清楚!”连踢带打的,愉悦对眼前这个疯女人态度也冷下来。 “好啊!好啊!你果然是装的,你和那夏知了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联合起来欺骗我的感情!我不会放过你们!等着瞧!” 知了心情也变得越发沉重。这两人的事怎么跟她扯上关系了。感情就她好欺负是吧? 包榕这一哭闹,店里看热闹的人都围过来。谢易坐在墙角,眼睛虽没看这里,耳朵却听得一清二楚。后面沉默的中年男子忍不住对着愉悦迎面就是一拳。 “你敢欺负我女儿,我打断你的腿!”手里的拖把敲在愉悦头上,愉悦头一歪。木棍敲在肩头。此刻鼻青脸肿的他还不忘一扯帘子,把落下的兔子拽在手里疯狂逃命。 “以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不准出现在我店里!” “谁稀罕?”愉悦回头冷哼一声。包榕哭声更加响亮,中年男子更是一边举着木棍一边狂追。 “听说隔壁死了一年轻女孩,十七八岁,正是大好年华。可惜。她这算好的,起码把命保住了。谁让她自己不,检点,半夜跟着别人出去鬼混!” 包榕冷冷站在他身后,眼里逐渐布满血丝。牙齿咬的咯咯响。等着碎嘴子网虫一说完,一盆热水从头浇下。 “干什么?谋杀啊!” “敢做还不让别人说?” “这是我的地盘!”包榕冷声说道。 “你去死!”网吧乱做一团。一群人大打出手。混乱中,谁也认不清谁。谢易站在一旁看着。眼见玻璃杯要砸在包榕头上,他赶紧把她拉到一旁。 谢易关上包间房门,不管外面吼叫。随即用包榕手机报了警。包榕呆呆坐着,完全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早看出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别伤心,伤心劳神。对女孩子来说总是不好的。”谢易递给她一张纸,满上一杯水。偷偷观察她的神色。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把自己的心和人都给了他。” “天下好男人多的是。早点回头对自己好。再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没准他这种人就是故意的。专骗你这种单纯的女人。” 包榕抱着脑袋,一脸痛苦,沉思中抬起头问:“那天晚上你也在对不对?你看见我们在一起了!” 谢易手一抖,差点打翻水杯。见他沉默,包榕揪住他衣领呵道:“你在的!你看见我们在一起,你为什么不说话?” “那个,我吃完宵夜就走了。再说你们两个的事,我也不好插手对不对?” 包榕闻言抱着自己痛苦起来。“没人在乎我!没人要我了!” “我要你。”谢易察觉自己失态,急忙又坐回去。想安抚包榕,抬起手又缓缓放下。 “他能让你痛苦,为何不让他痛苦?女人还是不要让自己受委屈才好。” 包榕擦干眼泪,枕着膝盖,望着他。谢易不敢与她长久对视。故作镇定饮着茶水。伤心的女人拉着脸,谁猜不出她的心思。只是包榕脸上的阴霾越来越重,让心虚的他手心接着冒汗。 愉悦没想到,平时看起来爽朗的落落揍起人来毫不含糊。拦在他回家的路上手握擀面杖,一副痛打恶狗的架势。 “揍我有何贵干?”愉悦也不服气,突然间自己就成了过街老鼠。 “我揍你你自己清楚。你还有脸回知了家!”落落越说越气,地上那只丑兔子感动的眼泪汪汪的。 “我的!给我抱!”这一声争吵瞬间打破这紧张的气氛。愉悦紧握的拳头又放下。 奶奶平日里也不这样啊?居然和魏雨抢着抱娃娃。不到周岁的魏桂咯咯笑。似乎被人抢着抱很好玩。 “我这老婆子抱抱孩子怎么了?” “不行!我的孩子我抱!”魏雨平日里很少抱孩子,这次却急得不行。势要把孩子抢过来。 奶奶眼里闪过一抹清透的血红色,露出一颗尖牙来,一脸凶狠。她侧身对着知了。知了看得清楚。不敢相信用爪子揉揉眼睛。奶奶又恢复了正常。她不敢置信,拍拍愉悦。 魏雨急了眼,一推奶奶,把孩子抢过来。手掌划过佛珠,魏桂手腕上一道橘黄光芒射出。魏雨惊叫一声。险些松手。落落吓得变了脸色,扑过去跪在地上。魏桂躺在魏雨怀里咧着嘴儿笑,粉嘟嘟的嘴唇,冒出两颗小小的门牙来。 “你干什么?”落落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就想抱抱孩子。”魏雨似乎站不稳,后退一步笑道。等落落抱过孩子,他才转身。努力咽下嘴里的血腥味,半边毛绒脸转瞬即逝。只是神色虚弱惨白。 地上那只兔子一撞愉悦,急着朝奶奶跑去。老妇人躺在地上,半边阔以压在她身上。她哭嚎着只拍大腿:“你们都欺负我这惨腿老太婆!我造的什么孽!我就想抱抱小孩子。” 等愉悦把她扶起来,她才看着脚下这只兔子。“好美味的兔子,怎么还穿着我做的衣服?” 知了又看见她眼里血红的笑容,听见她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声音。立刻离她八丈远。她的奶奶可不是嗜血的恶魔啊。可能就是吓唬她呢。 “站住,别看你这样就能骗过我!你好好的做你的上门女婿去!不准去知了家,她看不透你。我还看不透你!” 不是看不透。是压根没兴趣。兔子在心里又把愉悦鄙视了一番。 愉悦不理她。刚走出两步,擀面杖朝他后脑勺砸来。“听不懂人话吗?你做的丑事还有脸去知了家?还不嫌丢人啊!知了这辈子算是被你毁了!” 愉悦握紧拳头,怒火冲天。冷声道:“我讨厌别人对我指指点点,你最好别这样!” 魏雨从落落身后站出来。两个男人对视,空气平静诡异。一个脸色白如雪,一个指关节捏得卡吧响。知了急得去拉愉悦。落落看着地上急得哇哇叫的兔子一脸不解。 “这孩子我会调叫好,年轻人嘛,难免犯错。” 愉悦突然一笑,抓起脚下抱大腿的兔子往胳膊上一扔。转身离开。 落落还想说什么,魏雨却拦住她。落落心里有了芥蒂,退后几步看着他:“你离我远点,以后不准碰孩子!” “好。”魏雨也不恼,微笑着点头。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他悄悄把露出的尾巴塞进裤子里。这一幕被知了看见,知了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身后的尾巴。愉悦看懂她心思一般,伸手一拉。手指缓缓抚摸着。 额,这兔子尾巴还挺长的。 知了现在是只兔子,再怎么也是个女孩心思。愉悦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在她看来就是调戏。她红着脸把尾巴从他手心拽出来。 “救命啊!兔子要吃我!姑姑怎么还不回来!”愉悦进门就被蛮子扑倒。蛮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道:“你们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骨头都不剩了。” “祖奶奶救我!” “傻重孙!你好好的怎么会有事?” “兔子吃人!它说话了!” “胡说!兔子怎么会吃人呢?” 知了细细看着奶奶皮笑肉不笑的嘴角。心里发怂。 “你不会也要吃我吧?” 知了一咧嘴,吐出舌头。红眼睛透着闪亮笑容。 “鬼啊!救命!”蛮子连滚带爬,不敢再进院门。 做饭洗碗这一切自然落到愉悦头上。愉悦也不恼,系上围裙扫完院子。领着兔子进厨房。知了不明白她现在不能做什么,偏偏他就爱把她带在身边。知了在灶台上坐一会,实在坐不住。刚想去找大仙想法子把自己恢复人样。 愉悦脱下围裙打个结,捆着她的前肢系在腰上。知了无语,拳打脚踢好一阵,愉悦却稳如泰山。脸上是笑得越发得意。点火前还故意把她往灶里扔,蹭她一身灰。白兔子变成了灰兔子。 一碗萝卜粥愉悦放在桌上,一只手按着她。怕她跑了,索性把围裙系在桌角。 “这哪来的兔子?吃饭也不撒手。”秦奶奶随口一问,对眼前这兔子也是好奇。 “捡来的。怕生。”愉悦说完,把腰带往桌边一放。 “这,这腰带漂亮啊。”秦奶奶脸色大变,随即强颜欢笑夸赞着。腰带雪白,闪着光泽,泥灰也掩不住它本来的面目。白如玉。柔软如丝。扔在桌上却置地有声。右手再也握不住勺子。她低着头极力控制着面部情绪。 愉悦愣了一下。看看呆掉的脏兔子。说道:“蛮子还不回来。饭都冷了。” 知了想不明白,奶奶为何会怕一条腰带。 “愉悦能把院子里的兔子扔了吗?我不敢进来。” “那你就别吃饭。”愉悦说。 “我不进来。你赏口饭吃就行。给我端出来。” 知了暗骂:这小子没骨气。就这玩意能吓破胆? “我能看看这皮带?好漂亮。”秦奶奶说着伸手去拿。愉悦快她一步抓在手里,系在腰上。 “一条腰带有什么好看的?你喜欢叫知了给你买。” “你。”秦奶奶一口气卡在嗓子里。说不出话来。 “白眼狼,亏我闺女收留你,你爱去哪去哪。别待在我家。” “我哪也不去。” “我,我吃饱了,气饱了!”秦奶奶叫着,推着轮椅回房。知了记得吱吱叫,奶奶生气,她当然不乐意。奶奶身体不好,可受不了这折腾。 愉悦自顾自喝着粥,也不管轮椅撞在门槛上框框响。 “愉悦!你太过分了!把祖奶奶推进去啊!” “你进来推!” 蛮子很没脾气地把刚迈出的脚缩回去。趴在门上眼巴巴看着。兔子急眼了,在桌边上窜下跳。 “粥不好吃吗?”愉悦问。 直听啪啪两耳光,清脆响亮。那碗萝卜粥糊在愉悦脸上。愉悦愣了,蛮子愣了。知了呆愣一瞬,扭头就跑。 愉悦把她提起来,四目相对,鼻尖对着鼻尖。愉悦眼里的兔子丑得知了不忍直视。干煸,秃毛,一身灰。愉悦暴喝道: “猴子是你家远方亲戚。” 院子里,那两只兔子一脸茫然。 第八十六章 兔子不吃胡萝卜 葡萄架没人搭理,木块横七竖八搭着。泛黄的叶子落下,天空露出斑驳衣角。就像一件破败衣裳。 愉悦端着盆从屋檐下摔进院子里。他捂着胸口回头对着知了笑。那脸蛋白得像一副死尸。 “你帮不帮?不帮我就咬你?”知了眼神示意。 “咬我?还是不帮。”大仙挠挠耳朵。不是他不帮,是他帮不了。 晚上,愉悦嘿嘿笑着,把她从破衣服里抓出来对着她胳膊咬下去。他在梦游,他在吸血。知了傻了,好在没把她吸干。 看着沉睡的愉悦知了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是何方神圣。 奶奶房间里还亮着灯。不知道她在哼着什么歌。知了发现她竟然是站在镜子前,缠着麻花辫。为数不多的头发在她掌心显得可怜。 “我的老腰啊。我可怜的孙女,重孙。”她开始哭,声音悲切,神色如常。她坐下来扶着腰。“没有腰骨,这身子啊,真是一天不如一天。”她侧身,镜子里的人影并没动。没有五官的脸虚幻的漂着,露出两只红眼睛来。 奶奶什么时候变成妖怪了?知了一慌神从窗户跌落,扯下一大块糊窗纸。 “谁啊!谁在那!”声音苍老,阴森。随即来到窗户下。 知了卧在狗窝大气也不敢喘。好在旺财不怕她。还伸出舌头舔着她光秃秃的脑袋。 蛮子在门外睡了一夜。院子里两只兔子叫唤了一晚上,不知道在争吵什么。 表面看来那两只兔子变得温顺了许多。那只兔子精不知在打什么注意。愉悦白天在院子里活动,它就偷偷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看愉悦的眼神也变得谄媚起来。 第二天蛮子问愉悦:“兔子的笑声是嘿嘿嘿嘿嘿?还是吱吱吱吱吱?这是发电报呢?” “那你是想听嘿嘿嘿,还是吱吱吱?” “很奇怪,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昨晚院子里那两只兔子叫了一夜。” “我睡着了,不知道。”愉悦说。 秦奶奶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自个推着轮椅出门。 “祖奶奶,你不吃早饭了?” “不吃。” “姑姑不回来,祖奶奶也走了,这家,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白菜稀饭粥是个人吃上几天都会抗议。 愉悦看着一脸无奈的兔子嗤之以鼻:“你这侄儿真难伺候。” 蛮子跟着祖奶奶出门,不一会,惊叫着跑回来说道:“不好了!祖奶奶扛着轮椅往山上跑了!” ?? 奶奶真是被妖怪抓去了? 事情却并不像蛮子说的那样。奶奶的轮椅是被村里的顽劣儿童抢去了。知了首次痛恨自己是只兔子,愉悦刚把奶奶背走,自己就迷路了。放眼望去,她的眼里全是杂草。她像只没头苍蝇四处蹦。累了,呼哧呼哧趴着喘气。 然后她被一双柔软的小手抱在怀里。“新风哥哥,看,这有只兔子。好可爱。” “追忆把它扔了吧,它好脏,好丑。” “它好乖好可怜的。” “可是,它好丑,秃毛,说不定还有病菌呢。”小男孩再次强调。 …… 这小男孩不就是上次差点吞枣核挂掉的男孩么?知了无语。不用反复强调她很丑好吧。她只是一只兔子。 追忆双手环抱着她,大衣袋里鼓鼓的。小男孩背着个小包,包里同样鼓鼓的。在追忆的坚持下,知了被强行抱在她怀里。 两个小孩走进附近的山洞里。看来是两个不省心的孩子,闹离家出走呢。 “这才一天呢,就让他们着急才行。大人说话不算话的。说好送我们去城里读书,转眼就变卦。” “可是我还是想回家……”新风抿着嘴眼泪都快留下来了。追忆跪在地上用袖子给他擦眼泪。 “好啦,说好去城里的,城里可好玩了,还有摩天轮,吃不完的零食。再说那个可怕的女人正四处找你呢。你不害怕?要是让她找到你家,然后,偷偷的把你抓走卖了……” “别说了!我不回去了!”新风紧张的脚指头都扣紧了。知了也泪眼婆娑。你再紧张也不能驽我兔毛啊。 两个孩子坐在一起分饼子吃。 追忆问:“兔子怎么办?” 新风说:“兔子吃胡萝卜,可是我们没有。” 知了愉快的表示自己不挑食。 饼子很好吃,就是很噎。小女孩很是细心,不时用粉色衣袖给她擦嘴,袖子一片污渍。知了感动的想:自己以后有这么个漂亮女儿就好了。 “好香哦。” “你是谁啊!不要过来!” 团团一出现,两个孩子吓傻了。抱作一团。 “好饿。” “这些饼都给你。没有了。” 团团咬了两口道:“不好吃,好渴啊。”骷髅眼惊喜地落在知了身上。 知了表示自己真是个大怨种。 “这是我的兔子,不可以给你的!”追忆表示抗拒。无奈惧怕团团,团团力气很大。很快知了落在团团手里。 团团,我是你小娘啊。 奈何团团看不懂她神色,只是惊喜抓住一只猎物。 “我吸血,然后送给小娘。小娘最会做菜了。” 谢谢你心里还记着我。知了无泪。 “救命!妈妈!我要回家!”两个孩子眼睁睁看着兔子一动不动,脖子里流出的血全进了团团透明肚子。兔子的脑袋耷拉下来,不再挣扎。 “那是我的兔子。”愉悦不知何时出现在洞口。伸出手。 团团抬起头,“它可是我抓住的食物。” 兔子垂在他手里,脖子滴答滴答落着血。 “你很不听话。”愉悦说着抽出腰带对着团团就是一鞭。团团哇呜一声,叫声尖锐刺耳。愉悦一把抓过兔子,用布条缠着脖子一圈又一圈。这跟勒着脖子上吊没什么区别啊。 愉悦挂破布似的往腰上一捆。顺带给了她两巴掌。“别睡,睡了就醒不过来了。小鬼会来勾魂的。以后你就是畜生了。” 知了努力睁着半只眼,要不是没力气,真想对着他大腿狠狠咬上一口。 “滚开!”愉悦对着扑上来的团团就是一脚。小鬼哭得更加响亮了。 “谁敢欺负我儿子!”神婆一声怒喝,用力一剁,面前的石块碎成两半。 愉悦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很猥琐的笑容。知了仰头看着他讥讽的嘴角,想笑,意识却逐渐模糊。奈何愉悦偏不让她睡去。指尖用力掐着她肚皮。 “是你的儿子啊?老太婆怎么变年轻了?” “放肆!”听着他调戏的面孔,神婆面色更臭了。 “学会采阳补阴了?面孔再年轻也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再掩饰也遮不住。” “闭嘴!你果然不简单!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神婆气得七窍生烟。挥杖就打。愉悦敏锐往后一跳,抽出鞭子。鞭子灵巧如蛇,缠住木杖往旁边一甩。神婆一下呆住,没想到他力气那么大。愣神间,手臂一阵酥麻,慌得她差点扔了手杖。 “你!好小子!你是谁!这条鞭子,很漂亮!”神婆揉着发痛的手腕,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是她找了许久的小男孩。 “下回再找你算账!”说完抓着团团就走。 “好啊!”愉悦丝毫不见害怕,与过去简直判若两人。他拍拍肩头的鸟儿,笑道:“回家。” 葡萄架下的兔笼子换成了铁笼子。愉悦叹息,语气里有了一分歉意:“本来是不想杀你的,看来不得不杀你了。” 兔子精已经四肢瘫软,不敢动弹了。知了想:他家是开屠宰场的?除了那双眼睛凶狠起来吓人,她倒没感觉到丝毫杀气。 “求求你放过我哥哥吧。”兔子妹妹哀求。解咒就得一命换一命。她不想哥哥死。“姥姥家有一朵风铃花,能解咒,我去求姥姥,你放过哥哥。求求你了。” 兔子妹妹眼泪啪嗒啪嗒落在铁笼里。兔子精尽管害怕,依然嘴硬道:“妹妹别求他!他敢杀我,我就诅咒他!” 愉悦淡漠一笑,竟然心酸下来。把那只小兔子抓出来说:“一天时间,你不回来,我就把他杀了。” 兔子妹妹点头,道谢着慌忙离去。兔子精看着愉悦恨得牙痒痒的。悄悄在笼边磨牙。长长的门牙又细又尖,像刚开刃的匕首。 “喉管没破,一天而已,死不了。” 谢天谢地,他出现的早。知了能想象自己变成人后,脖子上一个大窟窿的样子。愉悦为了不让她睡着,点了一堆柴火把她放在旁边任凭烟熏火燎。知了难受得涕泗横流,偏偏自己又不能动弹,打心里把愉悦祖宗十九代都问候了遍。硬是闻了半天烤红薯的味儿。 晚上愉悦把这只默默流泪的兔子放在床边很善解人意地说:“知道你不愿意,总不能冻死不是?能不能过活今晚,看你造化了。”说完倒头就睡。 深夜,蛮子哭哭啼啼爬进来。“愉悦愉悦!救命啊!祖奶奶要吃我,她的舌头好长啊!她说她好痛,好饿,好难受。” 愉悦睁开睡眼。晃悠着出门。 祖奶奶在床上好好睡着,睡得很香,鼾声微微起伏。 “你做噩梦了。”愉悦迷糊说着扯下红石项链。“带上它睡一晚,没事。” 蛮子不敢相信,揉揉眼睛,在大腿上拧一把细细回忆刚才的场景。内心有些不确信。可是祖奶奶睡着了,刚才在自己房间张开血盆臭嘴的是祖奶奶的模样啊。“可能是做梦,可是好真实……”那大舌头在脸上舔过,滑腻腻的。 “睡吧睡吧。就当做梦。”愉悦逐渐不耐烦。 “我就跟你睡。” “不行,你姑姑回来睡哪?” “哦……” 知了听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好像自己消失了,也没人关心自己啊,细细一想,不由悲从中来。 兔子精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恢复少年模样,蜷缩着身子从笼子里爬出来。他的耳朵,牙齿依然保持着兔子的模样。为了这一刻他等了许久。愉悦脖子上的红玉石乃是上等兔精的灵丹。第一他要杀了愉悦为同类报仇,第二他想要把玉石据为己有。 窗户随风而开,风里带着几分凉意。知了已经闻见露水的气息。愉悦睡得死沉,咕噜声像睡死的猪。知了可睡不着,她浑身每个神经都疼。一旁的鼾声更是吵得她心烦意乱。兔子精爬进来时,她用不利索的腿去踢愉悦。她刚挨着被子,没力气再挪动一分。兔子精血红的眼珠子凑过来。知了赶紧闭上眼。 兔子精轻轻拿下玉石细细看了会,露出满意的笑容。摸摸门牙,举起手里弯月刀。 “夏蛮好像很想吃麻辣兔噢。”愉悦睁开眼,看上去毫无睡意。他的眼神跟面前的弯月刀一样冰冷无情。 第八十七章 眼前人非故人 “姑姑,你怎么了?几天不见人,脖子上还缠着纱布。” “放牛掉沟里了,去医院躺了几天。好好学习,知道不?”知了安慰蛮子。看愉悦的眼神变得惧怕。 昨晚兔子精杀他时。她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看着愉悦睁眼,看着他讥讽的笑容。在兔子精愣神间夺过弯月刀,手起刀落砍下他的头。飞起一脚把他的身子蹋在墙上。鲜血飞溅。变成兔子的少年脸色由惊恐愤怒再到绝望。那颗鲜活的头就落在知了身旁。 书桌上是兔子妹妹绝望的哀嚎。怀里的风铃花被浸染成骄阳。 “快走……妹妹……快走啊……” 知了闭上眼,呼吸窒息到凝固。活着是需要代价的,就像此刻。 兔子妹很害怕,泪水流成湖泊将她淹没。她很听哥哥的话,跳进院子。愉悦并没有去追。他扯下床单擦擦脸。 “我给过你机会。” “我诅咒你……”兔子精还没说完,那把带血的弯月刀插进他嘴里。热乎乎的血落满了知了的脸。 愉悦掰开她的嘴,兔血灌进她嘴里,又腥又臭。愉悦满是失落说道:“恭喜,你又可以做回人了。” 愉悦抱着她躺了一晚上,她又饿又冷,浑身动弹不得。愉悦身体更冷。两个冰块一样的人就像两具死尸。天亮前,知了终于熬不住,沉沉睡去。 等她醒来,房间焕然一新。没有一滴血迹,没有兔子。她也变成了人。只是身上的伤却完好的保存下来。知了伸着懒腰,一脸惆怅。这日子好像越过越离谱了。摸摸脖子,疼得她龇牙咧嘴。 门口两道阴影挡在她脸上。知了爬起来,一步一哆嗦,退到墙角,无路可退。“你可以离我远点吗?”礼貌,客气,小心谨慎。好像把她这辈子的客套都拿出来给他献上了。 昨晚那个挥刀果断,满脸杀气的屠夫已经刻进她脑子里了。 “吃饭了。”愉悦一点也不意外。说完就走。 “姑姑,你们干什么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做了个梦,梦游了。” “梦游?你能梦游几天?还把自己弄一身伤?” …… “好孙女!你可回来了!想死奶奶了!怎么出去玩还给自己弄一身伤?”眼前这奶奶温柔慈祥,关心自己。一点都不像前两天看到的奶奶。 窗外,风铃花低垂,火红的小铃铛像兔子妹妹的眼泪。知了心里一痛。难受得别开视线。这珠花是兔子妹妹留下的种子,带着恨意的眼睛势要把他们吞掉。 “你很怕我?”知了睡在柴房,愉悦趴在窗口,眼神耐人寻味。 “为啥怕你?”知了嘴硬心虚。扭头盯着墙面,似乎墙面更有意思。 “为何不敢看我?” “我就是看久了有点眼疲劳。能让我洗洗眼睛么?” 身后没了声音。等她回头,愉悦已经坐旁边来了。知了站起来又坐远些。愉悦抓住她的手。“就这么不待见我?当初可是你说要跟我过日子的。” “你总得告诉我是谁啊?” “愉悦。” “不是。这是我当时随便叫的,方便称呼。” “噢。”愉悦神色淡然。“你给的名字我很喜欢。” 此刻,知了很想抽他一个大嘴巴子。 “那天,那个女的叫你墨月,还有,你们很熟。你是干什么的?你不会也是妖怪?” 愉悦挑眉,好像习惯了被刨根问底。“想知道?嫁给我。” “我都不了解你。不嫁。” “嫁给我就了解了。” “不了解不嫁。傻子不行。奸诈的不行。不是人的更不行。” 愉悦大笑,仿佛听到了很好笑的事。知了吓得后退几步,一脸警惕。 “你嫁了就不知道了?” …… “有病!”知了难得和他多嘴。 “我上门也行。”愉悦伸手一挡。话说他现在和上门有什么区别?知了被他盯得心里发悚。越发觉得他这人琢磨不透。从他是傻子开始就喜欢缠着他。现在眼神越发诡异,行为越发放肆。 “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以前我们都见过了。” “放手!”知了被他紧紧搂着,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脸颊滚烫。 “你不放手!我就让警察抓你!” 愉悦没想到。当他睡得迷糊时,闯进两个警察带走他。愉悦看着手腕的手铐有点懵。 知了别开脸,庄严说道:“警察叔叔我不认识他。看他可怜收留他一段时间。他想非礼我。” “有这回事?” 愉悦彻底醒了,摇摇头。轻轻一笑。 “我们是夫妻。” “谁跟你是夫妻啊。是你一厢情愿。” 愉悦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笑什么笑?这就叫喂不熟的狼!” 愉悦被带走了,走之前,依旧看着知了。一副受伤的表情。门牙轻咬着嘴唇咬下一块死皮。 院外,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知了,你怎么把他送走了?他是你小丈夫啊。你舍得?” “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到处招花惹草。网吧那包榕不就跟他有一腿?” “对对对!先前落落家那帮工叫忆香和这小子也亲热。看着单纯,竟是歪心思。知了招架得住?” “还有呢?还有一个旅游的女娃娃来过叫什么来着?我说皇上都没他这么会玩。” “知了也是可怜,当初瞎了眼,现在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 “嚼舌根的通通烂嘴!别堵我家门口!吵死了!”知了吼完,脖子抽筋,再也喊不出声。 蛮子懂事关上院门,吵闹声小了些。石阶下的风铃花呼呼作响,它在笑,似乎很满意。 知了很累,昏昏沉沉走进奶奶房间倒头就睡。奶奶摸着她的发丝声音很温柔,就像催眠曲。“睡吧,睡吧,知了。你累了,好好睡吧。”知了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在奶奶安抚声中很快睡去。 “祖奶奶……” “嘘~你姑姑睡着了。”秦奶奶劝退蛮子。关上门。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一圈一圈慢慢抚摸着肚子。她的肚子看不出有什么变化,在她掌心的揉捏下慢慢大了起来。 “这身体不行啊。得找副好的身体。”她的目光落在知了身上,很温柔。很满意。 “就你吧。你会是个很好的母亲。”说完,她吐出一枚椭圆型的蛋,黏糊的,腥臭味一下子冒出来。她用力塞进知了嘴里,又灌了几杯水。猛晃知了的脑袋。等一切都妥了,她才擦手,满意看着知了。 “睡吧。我的好孙女!哈哈!” 你去死吧。小男孩朝她扔石头。越来越多的孩子站在桥上望着她笑。知了大声训斥他们。那些孩子的脸变成血红,血从五官流出来。她低头,自己站在一片血泊中。她的脚正慢慢融化。河里一张大脑袋正大口吸着河水。她看着自己像软化的液体流进怪物的口中。怪物的头从河里弹出,带起巨大的水花。怪物张口叫她:妈妈。那是一条很大的蟒蛇。 知了从梦中醒来,身上已经是大汗淋漓。近来是噩梦不断,还好她的腿,她的手都还在。她靠着墙壁疲惫的喘息着。周围的恐惧和不安笼罩着她。望着窗外的蓝天,她无比迷茫。 在不为人知的后院,落落转身烧饭的功夫。身后两人同时露出了獠牙。一个是魏雨,另一个秦奶奶。 “小魏桂,你笑什么?你爸干什么了?”落落弯腰拍蒜。听见背上儿子拍手直乐,心里也跟着高兴。 “奶奶,中午就在这里吃饭。你也难得来回走。” “好啊。正好知了这几天身体不好,没人烧饭。辛苦落落了。”秦奶奶换上和蔼的笑容。在厨房外逗着兔子玩。 “知了怎么了?” “好像是生病了。” “噢。”落落点头。对魏雨说,“下午你替我去看看她。” “你还在生知了的气?”秦奶奶问。 “那倒没有,下午我忙着呢。走不开。” “中午还是别让她在家吃饭了。我送她回去。”魏雨对秦奶奶在自己家这件事很是在意。 “上次你推了秦奶奶还没向人家道歉。都是朋友,她还是我长辈,你怎么这么说话的?” 魏雨这话让落落和秦奶奶都很尴尬。 “你不是让我去看知了?顺道就送她回去了。我想抱孩子。”魏雨难得主动,抱着儿子就想离开。 “爸爸。”魏桂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软糯的小孩,抱在怀里暖乎乎的。魏雨的心也跟着融化。难得露出笑容。眼神警惕看着秦奶奶。 “真是个好爸爸。”秦奶奶由衷赞叹。婴儿的肉很鲜嫩。似乎很多人都在打魏桂的主意呢。先是神婆,不过,现在她忙着找她的丈夫。现在又有了这毛皮子。不知他是何方神圣。 落落当然看不到两人之间浓烈的火药味。她顾着眼前的一日三餐和怀里的孩子。“桌上的碗还没收,你去端过来。” 魏雨看了秦奶奶一眼,大步往客厅走去。 “落落啊,你有没有觉得魏雨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的?” 落落一愣,不明白秦奶奶为什么要这么问。 “没事,我就随口问问。你忙。”秦奶奶笑呵呵摆手。等落落转身。她的神情冷下来。 吃不了他,用你补补也可以。毕竟昨天晚上可是消耗了太多体力。想到小孩子,嘴里又馋得不行。 魏雨手里的盘子砸过去,大脑袋回到秦奶奶脖子上,很是不甘心。她能找到机会下手的人不多。时机也不多。她捂着胸口,快喘不上起来,不知是被气的,还是累的。 “你干嘛?端下盘子没必要发这么大火吧?” 魏桂很开心,在他怀里跳着,刚才那一幕就像表演魔术。电视机才有的魔术。 “好不好看?” “好。再来个!”魏桂小手拍得啪啪响。落落的怒火也跟着儿子的笑容消失。 魏雨笑道:“我手滑。”他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拿着扫把扫门缝里的碎渣子。 饭前,落落叫他抱出那坛梅子酒。落落满上一杯,一饮而尽。魏雨见她喜欢喝,又满上一杯。一杯接一杯。落落都笑着喝完。饭桌上的人神色各异。都奇怪的看着魏雨。 魏雨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落落喜欢喝啊。” 落落母亲实在看不下去了:“够了!你要喝死她啊!她还要喂魏桂呢。以前你都不让她多喝酒的。怎么让她往死里喝?” 魏雨手一抖,珊珊坐下。低声道:“我不知道……” 落落脸颊如红云。眼里蓄满泪水。她抱着孩子,摇晃着站起身。“我饱了,不吃了。” 魏雨追出去。“落落……” 落落目光望向远处,视线渺茫。“你知道莽子什么时候回来吗?” “我就是莽子。”魏雨伸手,想抱孩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抱孩子。那天晚上你想杀了我还有孩子。我一直以为我想多了。”落落大哭。“你站在我面前却像换了一个人。莽子去哪了?” 魏雨只觉喉里酸涩,握紧拳头。上前抱住她说:“我就是莽子,我去了很远的地方,现在我回来了。” 第八十八章 狐狸不是妖 一只狐狸躺在树上。他梳理自己的羽毛,优雅站起身。今晚吃什么呢?他有些发愁,常去的主人家鸡鸭鱼兔什么的都吃腻了。同类都说,吃人才修炼得快,才能更好的化成人形保持人身。他有些害怕,内心又有些雀跃。他从没尝试过人血是什么滋味。 不过家母说,这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会被打入无边地狱,被人类和神仙无情斩杀。人类他倒不怕,可是神仙…… 神是人类的创造者,他怎么会不管他的子民呢? 他正要去找自己的午餐。低头,树下带着黑披风的老太婆笑得一脸褶子。他一惊从树上落下。老太婆的手杖敲核桃般砸过来。他就地一滚。幻化出数道残影往密林深处跑。 老太婆呵呵一笑,笑声如雷电,眼神如利剑。她站在原地,很快抓住他的真身。手杖扎中他一条尾巴。使他动弹不得。 这是他第二次见这老太婆,第一次她看着他逃跑。这次她似乎有了打算。 “在别人眼里我该死。或者我已经死了,被抓走了。可是,我只想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孩子为什么就不能长大成人?现在他只能停留在这一刻。”神婆衣裙下钻出一个小骷髅。小骷髅围着他转。咯咯只笑。 他很聪明,也不是顽固执拗之辈。很快就猜到这老太婆想干什么。他打不过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老奶奶,你想让我干什么,你尽管说,只求你放我一马。小辈修炼实属不易,我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说完,他跪着恭恭敬敬地磕头。 “你很听话,很聪明。”神婆似乎很惊讶。“要让我怎么相信你呢?” 白狐看着那张阴森老脸,差点呕出来。他咬牙砍下那条被定住的尾巴递给神婆。一条尾巴一百年功力。他只有三条。可是为了活命,他只能这样。 “这条尾巴给你。可以保你青春容颜,延年益寿。” 神婆神色缓和许多接过尾巴小心放进怀里。后来她给了她丈夫,保持他尸身不坏。“你能把我儿子恢复容颜?” “不能,就是杀了我也不能。” 小骷髅已经死了,他不是人,也不算鬼。不知道神婆用什么法子让他变成这样。倒像尸变,僵尸一类的东西。 “怎么办呢?”神婆眼里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我要我的儿子活着,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拜师学艺,几年前才摸索着找到这个法子。可是最后一刻失败了。为什么呢?我是神婆,远近闻名的神婆。我救不了我的孩子。村里符合条件的孩子很少,出生的婴儿更少。我有罪,我害死了两个孩子。”神婆跪下去,看着自己的手,为了救自己的孩子,她以治病的名义收养弟子。她记得失去的那两个孩子睁大的双眼,记得他们冰冷的尸体。 “你说这世间怎么这么残忍,上天夺走了我爱的丈夫,爱我的丈夫,连孩子都不留给我。为什么?” 他看得出寂寞孤独缠绕着她。黑暗和她如影随形。这老太婆自言自语说着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罪恶。她摊开的手总想抓住什么东西来填补自己的空虚。 “白狐愿意服侍你老人家,陪你解闷,听你吩咐。”他想跑,看见身后的大黑狗,还有白蛇,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神婆带他挖开一座坟。指着尸体说你就化成他的样子。“我要那个孩子,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让人知道我回来了。” 恐惧无助冲刺他的心。他早该想到附近有小孩的只有常去的那个主人家。他常看见那对小夫妇在院子里亲昵说笑。女主人有时看见他叼着家禽也不做声。有时对着他笑。他躲在水缸后,幻想着以后的人生。有着这样的院子,和自己的爱人携手一生。这人间已经足够了,还做什么神仙?上升的祖奶奶说过:上天除了长寿,一切都是冷冰冰的。哪里比得上人间? 他毁了尸体,化作魏雨的模样回家。他从未以人的面目出现过。第一次做人居然是以死人的身份。 这人间的日子属实让他欢喜又让他备受煎熬。他看着忧伤的女主人神情双喜,看着怀里的孩子从肉嘟嘟的婴儿开始学语。他是好奇的狐狸。他的儿子是刚回爬行的人类幼崽。他想起在家母身边撒欢的日子。有时候落落半夜坐在床头呆呆望着他。他也坐着,两人相对无言。他从她眼里看到了太多东西。 “院子里那只白狐好久没来过了。” “大概,是去别处了。”他的心脏备受煎熬,他可以整日不睡觉。落落不行。 “我来看孩子。” “你睡吧。我就想看看孩子。”落落附身。 他看见她的泪水越来越多落在棉被上,砸出一个坑来。他看着,心脏搅和着,很难受。他明白,那叫愧疚。 第一次,他告诉神婆,他不会做人。没有机会接近孩子。 第二次,他跪下砍下了第二条尾巴,,哀求那个老妇人。他说:我是孩子的爸爸。 他学着男主人的样子给孩子做了小摇椅,小凳子。等他终于抱上暖糯的孩子。孩子已经会叫他爸爸了,虽然吐词不清。这足以让他感到惊喜。 他可以喝酒品茶,修剪院子里的桃树。看着来来往往的客人谈着天南地北的事。人间世事洞明皆学问。这日子清淡悠闲,他再也放不下那身绒毛了。 他想活着,以人的身份活着。他没有命可以卖了,唯一一条尾巴是他的真身。最终,他拿下佛珠。把孩子的灵魂卖给了神婆。小骷髅用这副身体成了他的孩子。他不敢看,也不敢抱。 落落大概是察觉到了,日夜不安。这孩子命运多舛,从出生到现在,灵魂与肉体多次受创。变得很脆弱。落落整日没合眼,人也瘦了许多。她带着佛珠日日在医院祷告。魏桂高烧不退,她一刻也放不下心。 茶馆牌坊里坐满了人。他成了掌柜。人人都说他这莽子掌柜有福气。取了个好老婆,少走几十年弯路。有人赊账,他心不在焉在账本上图画。他并不认识,也不想认识这些人。 牌桌上的把戏,他很快便学会了。和这些酒气熏天的人待在一起,无趣。他开始惆怅,失落,心里有了牵挂。 岳父岳母说:你们是一家人。 城里的高楼大厦,灯红酒绿。川流不息的人群,来往的车辆让他眼花缭乱。一滴雨水落在他肩头,头顶的天空被高楼支撑着,很遥远。 他再次抱着这小小的孩子,魏桂不哭不闹,看着落落很是难过。 他悄悄问:做人幸福吗? 魏桂摇头。他说,他很难过。阳光是温暖的,玫瑰花很漂亮。这都不属于他。 他摘下花盆里的雏菊。轻声道:让魏桂回来好不好? 魏桂望着他,又望着笼子里的鸟儿,点头。 他抱着孩子,牵着落落,走过长长的街,走进一家婴儿店里。此刻他们真的是一家三口。 对面的成人铺面挂着一件狐狸坎肩。雪白晶亮,触手柔软。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想要抚摸一下。那一瞬他仿佛看见自己的命运,不顾落落阻拦也要买下这件坎肩。 落落说:它很漂亮,让我想到院子里的那只狐狸。这么漂亮的皮毛应该穿在狐狸身上,不是挂在店里。 他买下那件昂贵的衣服,然后烧了它。 你会想念那只狐狸的对吗?他问落落。 被抽筋剥皮的狐狸,死了也回不到它的森林。它的灵魂在人家如傀儡般游荡。从一个橱窗到另一个橱窗,然后被人披在肩上。 我好久都没见它了。那只狐狸就像一个朋友。要是能再见到它就好了。落落说。 他低下头,泪水落在臂弯,内心千万句话,嘴里酸涩难言。他想说:我就是那只狐狸。 知了躺在草地上,远处是无边田野,豆腐块样儿的梯田延伸到山脚。几只牛散落在草地上,悠闲吃草。大仙仰面朝天,躺在水潭边睡得死沉。知了窃喜翻身,眼前无数飞虫飘动。橘猫在她身边扑腾,大闹着向她撒娇。 嘴里的野草根甜甜的。知了枕着手臂神情突然僵住。她的肚子在动。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反复捏着肚子。那感觉很奇妙很轻微,就像怀孕?她跟愉悦也没夫妻之实啊? 知了心里一抖,不远处一只兔子正仇恨的盯着她,正是那只兔子妹妹。知了站起身,兔子一头扎进草堆里。 “完了完了!这都是什么事嘛!这有完没完了?”知了颓废躺下。这是跟兔子莫名结仇了? 一道人影落在她面前,知了转身。 “阿豪?!”她控制不住惊喜,坐起身,由于太用力,脖子咔嚓一响,疼得她只翻白眼。 “知了!”阿豪也很开心。由衷的开心。他坐下来,痴痴看着她。 知了也看着她,惊喜转瞬即逝,然后是无尽的悲伤,故作矜持的冷漠。好像,他们真的回不到从前了。他是温文儒雅的书生,能歌善舞的王子。腹有诗书气自华,书香气息已经渗透到他的骨子里。 “你怎么回来了?” “我就回来看看。很久没回来了。” “也是,逢年过节也不回来。”知了说。 “你和愉悦,怎么没看见愉悦?” “他,他好着呢。”知了不知怎么说。只得哈哈笑着,打算唐塞过去。 知了捂着脖子,避开阿豪的手笑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现在也不是放假的时间啊?” 大仙从水潭里爬出来,暗叹:多好的一对人儿,可惜,天运弄人。 阿豪尴尬收回手,他看见了,知了满身伤痕,消瘦了许多。她的脖子微微歪着,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疼痛。 “我们很自由的,只要上完主课交完作业。大部分时间自己安排,很自由的。” “大学真的这么好啊!”知了好奇又羡慕。 “真的,以前我也不敢相信。哪像高中啊,魔鬼般,做不完的作业,刷不完的题。” “这下解放了。可是你怎么突然回来?” “我听蛮子说……” “我什么都没说!是他自己偷懒,跑回来的。他说反正不点名,学校周围都玩遍了。想回来玩。”蛮子赶紧打岔,害怕姑姑责怪自己多嘴。 阿豪苦笑,他和知了已经有淡淡的隔阂横在中间,再也不能像以前亲密无间。这次回来是蛮子告诉他知了受了很重的伤。他匆匆回来,担心知了伤势。只是他太想念她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躲避黎雁,那小女孩整天叽叽喳喳的缠着他,真把他当父亲了,他可不想要这样的女儿,太累人。还有蓝清风的热情他根本招架不住。他害怕有一天自己被溺死在她安排的温柔乡里。 “阿豪,你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都没人陪我玩了。” “跟你阿豪哥去大学里玩呗。” “真的?你也去?”阿豪说。 “我不去。你带他去长长见识就行。我这老骨头禁不住折腾。”知了看他背着包,浑身干干净净,估计是还没回家就找她来了。 知了鼻子一酸,越是难过,越是想着不可发生的未来。她和阿豪带着孩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阿豪回来了。”愉悦突然出现,两人说说笑笑,勾肩搭背。那晚,挥拳相向,打得鼻青脸肿的两人好像突然间冰释前嫌。两位只是许久未见的兄弟互诉衷肠。 第八十九章 又起祸端 “姑姑,你说他怎么出来的?” “我怎么知道?”知了推开蛮子,阿豪带回来很多跌打扭伤药材。蛮子这毛手毛脚的家伙,伸手一抓一糊就是一把。心疼得知了用手使劲在脖子上抹。 “出去!我抹药,你们两个看着干嘛?” “谁稀罕看你?秃毛兔子都比你好看。”大仙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的血很香,就像香喷喷的烤肉。” “去死!”知了闻闻药盒,咬一口胳膊。除了药味并没有像大仙说的烤肉味。这家伙不会是在打什么主意,想吃人肉开荤吧? “嘿嘿嘿,嘿嘿嘿。”大仙此刻对着镜子傻笑,一身毛雪亮,身子胖嘟嘟的。眼珠子看着镜子直冒光。“夏知了快来看,快来看。” “看什么?镜子里就一只毛猴啊。” “看我脖子!亮了!” 大仙脖子上,知了雕刻的那只小黄皮。变成一朵小小的莲花,莲花通体透亮,闪着淡淡的光芒。 “哈哈!我是不是要成仙了!感谢上天的眷顾。把我带走吧。” “是是是!”知了高兴又失落。这傻缺做梦都想成仙呢。可是他成了仙就会离开自己了。“好好做你的神仙,姑奶奶恭喜你。” 推门,阿豪和愉悦在葡萄架下相谈甚欢。 “走,我们回家,那电脑坏了,我还没修呢。” “我不回去。我回去说了爸妈也不会信,会把我哄出去的。” 蛮子眼珠子滴溜转,抓住把柄似的就要敲诈阿豪一笔。看姑姑抱拳站在门口,赶紧改口道:“你不回去也可以,姑姑家,我们家还是睡得下的。” 我在想什么呢?还有可能吗?知了辗转反侧。内心不免遗憾。年少对阿豪的欢喜,敬仰,崇拜,不舍通通涌上心头。再见那一刻她还是舍不得他。只是一个注定会去远方。而她只能留在这方寸之地。知了敲敲墙壁很快传来回应。 知了心里一阵小鹿乱撞,闭着眼睛半天,窗外传来轻声呼唤:“知了,出来走走。” “好啊。”她想拒绝,却拒绝不了。内心甚至开始雀跃,她好久没有和阿豪聊天了。 草丛里微弱的萤火虫闪烁,河里铺满星辰。阿豪提着小灯笼。波光粼粼,像是走在银河里。阿豪讲着学校的事,遇见的人,课上没完没了的老师,碎嘴的室友。最多的还是黎雁的事,蓝清风他简单几句带过,不想跟她交集,也不太愿提起她。 知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蓝清风对阿豪的感情。因为提起她,阿豪很不自然,甚至脸都红了。知了坐在桥墩上。石块凉凉的。阿豪也坐下来。 “你们还好吧?愉悦对你怎样?” “好啊。” “你们真的打算过一辈子?”阿豪语气变得哀伤。“知了,我不在乎,真的,我不在乎。我尊重你的选择。可是,我喜欢你。我想了许久,想将你忘掉。可是我忘不了。” “阿豪是很好很好的男孩,你会有光明的未来,会遇见更好的人。会有许多的人喜欢你。” “可是,我不需要。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阿豪你真的不在乎吗?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我做不到那么自私。” “那又怎样?未来的日子不管好坏,我们一起创造。” 知了看着他,内心无比酸楚。默默抽回自己的手。“阿豪,我没想那么多。我眼前只有这片天地,还有我的家。你还没毕业呢。那个小女孩一定很可爱。”知了岔开话题。这样的问题她只能逃避。 “知了,我回来就是为了你啊。我怕你受伤,你总是那么不小心,不会照顾自己。” 这个拥抱太温暖,太久远。恍惚间。知了不远再撒手。知了正沉醉这温暖的怀抱,桥头上,愉悦清幽的身影让她猛然惊醒。愉悦在笑,一种捉奸在场的笑。 “阿豪,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啊,妖怪啊,这么不?” 阿豪一愣:“怎么了?按理说不应该信的,这与科学相驳论。可是我看见你和那只黄鼠狼说话了。它还好吧。” “啊!很好。”知了捂嘴苦笑。看着愉悦诡笑的脸想起那只兔子。脖子变得凉嗖嗖的。他不会一不高兴就把自己给刀了?愉悦对她的感情觉不是喜欢,就像是自己的宠物绝不允许跟任何人亲近。 “你们出来怎么不叫我啊。”愉悦一点也不害臊,很自然走到两人中间。知了紧张害怕,悄悄他远些。 “你睡着了。我和知了说说话。”阿豪说。 “噢。”愉悦学着他的样子把手里的石子扔出去,河面炸开一朵朵水莲花。萤火虫受惊,移动的星火远去。河面泛着银银白光。三个人影在河面晃动着。彼此陷入静默。 “愉悦一定要对知了好好的。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愉悦不答,猛地扭头,居高临下俯视着知了。“你们好像在偷,情。” “什么偷,情!”知了尴尬的脚指头扣地。 “愉悦你太过分了!你看看你怎么对的知了!她满身是伤,瘦了许多。你总没关心过她。你连自己都不会照顾,怎么爱别人!你配不上知了。” “我和阿豪说说话就是偷,情了?”知了被他鄙视的眼神激怒,甩手就是一耳光。“你白吃白住,和包榕勾搭一起,我说什么了?让你搬走你不走。还想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当我是什么?” 阿豪一听脸色更是不好看。“你喜欢知了就是这样对她的?你还和别人在一起了?”难怪蛮子支支吾吾不敢详细告诉他愉悦做的事。 拳头砸在脸上还能听见骨头的脆响。愉悦吐出一口唾沫。站起身。“我没和,包榕,上,床。我没做过的事从不认。” “以后你离夏知了远点!你们已经分手了,现在她是我的妻子,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睡在一张床上。”说完,扯过知了就走。 阿豪眼里落满悲伤,看着知了走过石桥,走到对岸。他和她何止隔了一个河啊。好像越来越远了。 “喂,愉悦!墨月!王八羔子!放手!胳膊散架了。” 愉悦站住,放开她。“你不是要和我过一辈子么?” “谁跟你过一辈子?上次不是说好了你去包榕家做上门女婿的?不满意?受委屈了?也别赖上我啊!恶心。” “我说过了,我跟她没关系。” “别抵赖,很多人都看见了好吧。” 是有点恶心。想想他和另外一个女人亲昵。呃。只想吐。这样一想,嘴里反酸,胃里排山倒海,弯腰一阵干呕。 “有多恶心?”愉悦一把抱住她,那张愠怒的脸就凑上来。大脑门撞上她鼻子。疼得知了眼泪刷得流出来。唇上麻麻的,一阵清凉还带着一股中药味。 知了推开他,狂怒咆哮道:“你有病啊!亲我干嘛!你很脏很恶心!你知不知道?” 她越是愤怒,愉悦似乎越是开心,任她推搡也不还手。啪啪几耳光打在脸上似乎还很享受。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做给阿豪看的。两人的行为在旁人看来怎么也是小情侣之间的打闹。 阿豪一直笑着,笑出了眼泪。这样看来他们真的好像很幸福。僵直的双手想要抓住什么,又慢慢捶下去。 知了看着阿豪走远,又想起那个晚上,他风尘仆仆赶回来的样子。心中一通,想叫住他却没有勇气。她颓然坐在地上大哭。“你好恶心啊!愉悦,我招你惹你了?” “是啊。”愉悦浅笑。 “哪里?”知了想了一会,实在想不出来。只觉胃里烧心,肚子一紧,全身血脉膨胀。她趴在地上干呕着。大汗淋漓。 “你吃坏东西了?” “我没吃什么,就喝了粥。是不是你搞得鬼?” “呕~”下腹一阵翻腾,知了心神不宁。那种感觉时有时无,像有一个生命在自己身体里活动。 “你是不是偷吃了什么?” “我偷吃?我偷吃什么?什么叫偷吃?”知了气不打一处来。自从遇上这家伙,自己就没摊上过什么好事。“我偷吃你祖宗,要是可以,我把你也吃了!滚开!扫把精!” “是么?那你要怎么吃我?”愉悦猛然掐住她脖子,眼里要喷出火来。五指死死扣着她。看着知了挣扎了好一会,他才松开手。 “不会上辈子我真的吃了你吧?你是谁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知了绝望看着他苦笑道:“你不会趁我睡着对我做了什么吧?”身体的血液似乎被抽干,知了颓然躺着。 “我怎么知道呢?睡着了,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知了望着远处的萤火,内心无限悲凉。这一瞬她好想她的父母。虽然关于他们的记忆并不多。她还藏着小时候的娃娃,她总想着,要是死了,娃娃就能接她回家。对岸那模糊的身影就像她的父母。知了伸出手。泪水模糊中看见愉悦放大的脸。 愉悦扛着她,她的泪水汗水落在他身上。她听见急促慌乱的心跳,她以为是愉悦的。人的心怎么可以跳那么快?咚咚咚。她听清了,是自己的心跳。她很累很困,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自己很饿。如果有一头牛,一头猪,她都能吃下去。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只是很饿,很饿。 “放我下来!”知了话音刚落,就被扔在地上。院子里有几只鸡的尸体,脖子还在流血,看来刚死去不久。 “怎么回事啊?谁杀鸡了?我养的鸡还没下蛋啊。谁干的?”血腥味让她又是一阵干呕。内心很抗拒很厌恶这种血淋淋的东西。四肢不受控制朝死鸡爬去。 “好饿。”知了内心呐喊,自己为什么会对这血腥的东西感兴趣,她可是从不会碰的。真好吃。等她清醒过来,院子里又死了几只鸡。 “我怎么了?” “我为什么会这样?”知了发狂。自己就像被操控的木偶。想哭,哭不出来。 “愉悦!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会碰这么恶心的东西!” “我怎么知道?你应该问问自己。” 秦奶奶坐在床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低声道:吃吧,我的好孩子,你要快快长大。她叹息一声,腿上的尸斑越来越大。这腿废了,这具身子也废了。为了孩子,她不得不这样做。夏知了会是个好妈妈。她抿嘴,缓缓叹息。 大仙端坐堂前,知了为他摆的供坛满天都擦得干干净净。只是他从没在上面躺过。这会,他学着和尚打坐的样子庄严坐着。畅想着娶一漂亮媳妇,整日云游四海。那时他已是正仙,不用躲藏过着窝囊日子。吃遍人家美味…… 他一遍想着一遍馋得流口水。听说城里很多山珍海味,海鲜啊大虾啊什么的。然后呼吸一窒被掐住脖子。 “是你啊,吓唬我呢。知了你看看,我有神仙的样子没?” “我很饿。”知了眼泪啪嗒啪嗒流。她不想,也不敢。可是她的胃在狂叫。 “你疯了!”大仙也懵了,知了一身血腥味,眼眶里血丝密布。脸蛋瘦得只剩骨架子了。 “夏知了!你又遭谁了?惹我还不嫌够吗?” “我不知道……” 知了变得无血不欢,不是活物不吃。活脱脱成了野兽。她被绑在牛栏里。瘦削的身子在衣服里晃动。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胃口却越来越大。一顿至少十只活鸡。 “放开我!” “吃饭。” “不吃!” “那你就别嚎了,等你会吃饭再说。”愉悦撩起她的外套塞进她嘴里。末了又用绳子把她捆了一圈。 “你……给我……回来……呜……” 愉悦头也不回,走得干脆利落。 蛮子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第九十章 遇新欢 阿豪无声出现又悄然消失。甚至连告别的话也不愿意说。他满心欢喜回来,独自坐着火车离去。相册里很多照片都是家乡,他和知了在一起的时光。 火车的空间显得很珍贵,货架上,车座地下,过道里堆满大包小包的东西。唯一的小餐桌也堆满各种杂物。阿豪坐在床边甚至都挪不开脚。 “谢谢谢谢,麻烦大家借过一下,谢谢了。”女孩扶着老人坐下。本就拥挤的空间更加拥挤。阿豪看了对面老头一眼。他很不愿意从三个人的座位上起身,毕竟他睡得正香。阿豪又往里移动,无奈车上就这么大点地方。老人虚弱的身子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我出来。你们休息。” “谢谢谢谢。”女孩拿出枕头垫在母亲身体下。看了阿豪一会。“是你啊。” 阿豪定睛一看不就是毛英英吗?寺庙吵架,他可印象深刻。此人就是李诗语的冤大头。 “谢谢你啊。”毛英英倒也大方,尴尬了一瞬,很自然道谢。随即拉过近旁的男子说:“这是我男朋友。易珑。” “没有卧铺票了。”易珑说。 “无所谓,将就着吧。”毛英英靠着母亲坐下来。当初坐易珑的车,后来两人相识便慢慢好上了。易珑这人不错,温柔体贴,更重要的是愿意陪着自己照顾母亲。 “大学士你是学什么的?没放假吧?你怎么还有时间到处走?” “大学嘛。比较自由。我主修老师……” “老师好啊。工作稳定受人敬仰。”易珑打断他像多年未见的老友那般。递上一张卡片。“我开了家舞蹈培训班,看你这身段不错。你会跳舞吧?” 阿豪点头。卡片很精美,背景是粉红色和天蓝色,字体秀气潦草。倒像是娇滴滴的女儿家喜欢的东西。他不明白易珑为什么会弄这么可爱幼稚的卡片。他还是礼貌揣进怀里。 易珑问了他学校地址专业,似乎很满意。“你毕业就可以过来。兼职也行。” “谢谢,我暂时不考虑。” 易珑笑道:“你喝酒吗?喝酒就是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总没有坏处。”说着不由分说递给他一瓶啤酒。“别看我公司小就嫌弃。国外还有我的分公司。承旧纳新,海纳百川,有容乃大。这道理我都懂。你想想几十年的上市公司能差哪去?重要的是……我这年轻美女,帅哥都有。” “看样子,你还没有女朋友吧?”易珑看看毛英英,她的注意力都在她母亲身上。“那你跟我干就对了。你年轻帅气,又有才干。人生正所谓辉煌。” 估计他对每个遇见的人都这么说。阿豪想,看他一脸轻浮的样子就是一骗子。自己能吸引他的大概就是不谙世事年轻,看起来好糊弄。 “我没往这方面想,我毕业还早呢。” “不急。有时间去我公司看看?都在一座城市,不远。”易珑真是自来熟,见谁都勾肩搭背。 阿豪已经不耐烦,正想推开他,碍于颜面。客气道:“大老板的邀请哪好拒绝?有时间一定光顾。” “阿豪!看不出来,你也不老实啊,嘿嘿被我抓到了!”室友范伟出现,让阿豪见到救星。告辞易珑,两人说笑着朝另一节车厢走去。 “这是我女票。香香。”范伟大方搂着女孩介绍。女孩一点也不害羞。穿着露肩装,碧蓝长发及腰,画着精致妆容。眼圈贴着晶片。笑起来整个人亮闪闪的。像天上的星星。 “你好,我叫香香。” “你好,范伟室友。”真不愧是香香,阿豪坐下香气铺面而来。 “我知道啦。范伟可经常提起你们的。”香香笑道。 “那可不,我这寝室都跑光了。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能不互相关心?”范伟笑得直打嗝,露出两排大门牙。 “不晓得,邪老哥顶不顶得住。台上一点名。有的他忙的。” 还好,老班点名也只是走走过场。此时邪老哥把室友祖宗十九代都问候了遍。早知道就不答应这糟心的活。他带了四件外套,不停变换着位置捏着嗓门答到。等点完名,教室里又空了不少。 安稳不到半节课,邪老哥在好友的怂恿下也溜出教室。 三尺讲台上,老班看着越来越空的座位摇头。大概这就是青春,压抑的日子过去,总会寻找机会释放自己。 “我刚才在一旁看了半天,你和那老哥聊什么了?都快聊急眼了。” “他叫易珑,是开舞蹈公司的。想揽我过去干活。” “你们以前认识?” “不认识。” “那就对了,千万别去,那老哥看人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太热情了。说不定骗你去,然后掏心掏干。” 阿豪笑道:“我不至于那么傻。还多亏了你出现,不然真闹急了眼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范伟疑惑道:“你女票呢?难道出来玩,你也不带上。” 阿豪脸色一僵。“我就回家拿资料。落家里了。” “连撒谎都不会,哪有你半夜回,半夜走的?得,估计你和你那青梅竹马没戏了。听哥一句劝,好女人多的是,不差她一个。你条件也不差,只要想找,满大街都是。” “打住,我不想谈这个话题。” 范伟一脸犯贱,笑眯眯道:“你要等也不是不可以,那个小女孩整天大哥哥大哥哥的叫。等几年没问题。” “闭嘴!”阿豪一拳头摔过去。 “好啦!哈哈,跟你开玩笑。到了到了,想吃什么?我请。待会带你去个地方。”范伟一脸神秘。 三人走出火车站,范伟看着手机开始找酒店。 “离学校又不远。就别订了。” 范伟摆手。“你不懂什么叫情趣,今天哥带你体验一把。我要把在高中失去的所有快乐找回来。” 香香走在两人中间,很自然抓住阿豪手臂,吓得阿豪赶紧绕到范伟另一边去。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 阿豪对着两人感到无语。果然高考逼疯了多少人,一到大学就截然不同,变得面目狰狞了。他正感慨人生世事无常,生活不能顺意。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易珑正趴在一辆粉红奥迪上和一女孩说话。脸都贴一块了。 这不是蓝清风么?她和易珑认识。阿豪惊得说不出来。只得赞叹,有钱人,感情花玩的也花。毛英英在身后站着,扶着母亲,人群来往中,努力寻找易珑的身影。眼神甚至有些无助。看来她把他当成唯一的依靠了。阿豪一阵心酸,为毛英英感到不值。为了不和两人碰面,躲在范伟身旁低头走过。 “阿豪你这娇羞的样子让人有点不习惯啊。” “我看见蓝清风了,就是我给你说的那女人。” “噢。”范伟扭头看去。心下了然。别看他一副老实样子,也是情场老手,见过不少世面。“所以说呢感情就那么回事,你也别太当真。不然受伤的只有你自己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那易珑是棵歪脖子树,别看他长得端正。胃口大的很。男女通吃。刚才他想吃了你哎。谁让你长得白白嫩嫩的。嘿嘿。” 阿豪脸一红,瞬间觉得恶心:“闭嘴,别说了。” 知了做梦也没想到,这牛棚,最后是为自己准备的。 “就这一跳牛,刚成年,你把它吃了,以后我拉你去犁地?” “你!你有病!”知了忿忿不平,吐出一口唾沫道:“就是你把我弄成这样子的,你还当好人。” “我可讨厌见到又丑又烦人的东西,那样还不如一刀剁了。” “你……”知了差点被自己的唾沫呛死。愉悦一脸云淡风轻,你奈我何的模样。见他硬的不吃,知了也不再跟他犟嘴,在折腾下去她会被气死人。 “你这是虐待,非法囚禁女孩。我要告你。” “你不算女孩,看看你又脏又丑的样子。”愉悦很贴心的拿出镜子。 “你去死!”知了再次咆哮。“你应该带我去看医生。” “我没钱,再说他们会把你当疯子一样关起来的。别担心,我会想办法。”说完很贴心捋着她的发丝。 “滚!”知了感觉自己真的快疯了,在草垛里扑腾了好一会,努力让自己平息下来。“我有钱。在床头柜下面。” “我知道。那天我出去,不知道掉哪里了。没找着。” 他就是上天派来折磨她的。知了咬牙切齿。“哪天?哪一天?你偷我钱我怎么不知道?你去死!” “就认识包榕后,她请我喝酒,我想买瓶酒送她那天……” 知了瞬间五雷轰顶,气得肺都快炸了。“你过来!我咬死你!你白眼狼!阿豪,大仙,快来救救我!呜呜。” 愉悦摸摸她头,以示安慰。任凭她叫骂,无情关上圈门。 大仙一脸无奈。“别叫我,我也没办法,我总得留点命给自己花吧。不过你要小心你奶奶,感觉她有点不正常。” 知了心头一跳。“奶奶怎么不正常了?” “我也不清楚,反正我不敢跟她亲近。她的眼神很吓人,身上也怪怪的,有点臭。” “你直说像我这样不就行了?你说我会死吗?” “大概,现在不会。” “为什么?你劈死我吧,求求你了。这样太难受了。” “阿弥陀佛,杀生是会遭天谴的。” “哼,这会,你又假正经起来了。要是那道士神婆出来,你敢这么嚣张?” “别吓我。”大仙险些从牛棚上掉下去。 “愉悦是不是以前就认识我?或者说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有时候感觉他看我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样子。有时候……嗯,他莫不是有精分?” “大仙,说话!喂,你怎么不理我了?” “我就随便问问。你就告诉我嘛,反正我迟早会知道的,这不算泄露天机吧。” 牛棚上半天传来一句话,很敷衍的回应:“我不知道,你问他吧。” 忽而一阵大风刮过,一张无脸人影站在知了面前。白衣白衫,发丝如雪。 这活脱脱一白雪病啊。知了克制颤抖的心。颤声问道:“你是谁?你是张道长吗?求求你别装神弄鬼了,我心脏不好。” “好孩子,这颗心还好好活着,就怕日后你承受不住。我也对不起故人。”声音很慈祥听着像七八十岁的老头。他伸出手,手指修长,看不出一点褶子。他就那么对着知了隔空探了一会。知了只觉得有东西附在胸口上,暖暖的。 “你这是干嘛?”知了脸蛋刷的一下红了。老头收回手。 “没什么大事,老夫喝酒去了。汤老儿的好酒不容错过。”说完随风消失。 知了摸不着头脑。她生活在梦里一般,这一切虚幻得不真实。 第九十一章 驱虫 “奶奶,我饿。” “好孩子,吃吧。” 知了已经饿的头昏眼花,急需热血补充体力。她没想到奶奶会惯着她。她的双腿敏捷得像两只钳子抓住扔进来的鸡,咬断它的脖子。热血溅进她的双眼,知了有片刻清醒。她已经变成一只怪物了吗? 此后几天,奶奶都会抓几只活鸡来。她想不明白,也不愿去想,走路不便的老人能抓住活蹦乱跳的鸡?大概是蛮子抓的。蛮子不时躲在门外偷偷看着她。 “蛮子过来给姑姑解开。” “姑姑,我害怕。” “可是这样我难受啊。我肚子疼,好疼好疼。像有虫子钻。” 愉悦也在门外看着,一脸思索。“你吃了什么东西?” “一日三餐,我们不都吃的一样嘛。我怎么知道?我肯定是闹肚子了,愉悦你买副驱虫要给我打打。” “哎哟,我肚子好难受,虫子快咬破我肚子了。” “不行!不可以!知了,再等等啊,熬过这几天就好了。”奶奶坚决反对,抚摸着她的脸,她的肚子,一脸慈爱。“等两天就好了,等你眼眶完全变红了。然后消失就没事了?” “为什么?奶奶,你知道我得了什么病。” “也不是什么大病啊,就普通的红眼病。你忍一忍,喝几天血就没事了。” “可是奶奶我肚子好痛,像有虫咬我的肚子。我好渴,好饿,永远吃不饱一样。” “没事啊。听奶奶的话。就几天而已。忍忍就过去了。” 知了可忍不了,只得让蛮子偷偷去给自己买驱虫药。 好冷,知了缩在草堆里,牙口咬得咯咯响。此刻,她有一种冲动,跳进火里,让火苗包裹着自己。 “愉悦,你给我松开嘛。我好冷啊。我真的不会乱跑的。你让我进屋里烤烤火好不好?”话一出,嗲得知了直咬自己舌头。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就怕他软硬不吃,自己只会遭更多的罪。知了嚼着眼泪慢慢向愉悦靠近。愉悦抱着拳,任她蓬乱的脑袋在自己身上拱啊拱。双手揉揉她脑袋。 他居然解开了绳子。知了不敢相信,看着他半天。 “你不是要烤火吗?进屋。” 知了开始磨牙,这是我家还是你家?愉悦知道她想法一般。等她扑过去。按着她的脑袋架进屋。他可比她高了一大截,现在的知了又瘦又小。娇弱得像只病鸡。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知了捡起烧火棍,趁他不注意,一闷棍敲下去。愉悦回头指着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翻着白眼倒下。睡得跟条死鱼。 “叫你欺负我!咬死你!”知了不解气,在他胳膊上狠狠咬上几口。 “姑姑,来了。”蛮子身子一软,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让他幼小的心灵再次遭受重创。 “姑姑不会打你的。驱虫药给我。” “姑姑……医生说一人吃两颗就够了。”看着知了把一打药往嘴里塞,蛮子语无伦次。 “我知道,我太难受了,这虫子不死,我一天不好过。”她端着一碗水正要一把吃下。横空一只手打在她嘴上,打翻她手里的碗,药粒满屋子飞。 “奶奶!我疼的难受不吃药不行啊!”好在嘴里有一颗,知了艰难咽下。就看见奶奶紧张的脸。 “好孩子,听奶奶的话没错!这药不能吃,不能吃啊!你吃了没?” “没有。”知了摇头。 奶奶捶打着胸口,抚摸着她的肚子,知了发现她的肚子又大了些。“救命啊!我不要这样!奶奶救我!” “蛮子!出去!好孩子,你没事的啊。听话,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难受啊!它咬我的肚子!”知了疼得在地上打滚。也许是吃了驱虫药的缘故,肚子里的虫子更加不安的闹腾,左冲右撞的,快要咬破她的肚子。知了慌了,一定要药粒不够。她快速捡起地上的药塞进嘴里。 “不能吃!”秦奶奶一声暴喝,举起木棍敲昏知了。她看着知了不停蠕动的肚子,喜极而泣。 “孩子,我的孩子,你要好好的。妈妈都能感受到你存在了。只要在坚持一个月,这是你最主要养分的时候。都怪妈妈不好,妈妈太虚弱了。” “好孩子,妈妈很快就会让你回到我身边的。”秦奶奶轻柔抚摸着知了的肚子,在她的安抚下,鼓动的肚子终于恢复平静。 “没想到吧。你杀死的只是我的肉身,只要我灵魂还在,我就可以永远不死!”秦奶奶嗜血一笑。眼眸通红。她勉强站起来,踢了愉悦一脚。 “敢拿我的蛇骨,我跟你没完!生生世世纠缠着你们!是你们毁了我的大好前程!是你们!我不会放过你!还有你的孩子,子子孙孙!”想想当初,她只是山里的一条小白蛇,被知了和阿豪抓住用来泡酒。好在这老太婆吃了人参,血气大补。让她恢复不少元气。 后来委屈神婆门下,做她的奴才。她施计抓了知了,变做知了的模样。想找机会杀了愉悦,哪知他发现了,居然毫不留情杀了她。取下她的蛇骨。好在她留了后手,神魂早已附在这老太婆身上。愉悦杀死的不过是一具躯体,但是她也元气大伤,变得孱弱。这老太婆的精血早已被她吸得一干二净。 这副身子待不下去了。现在她只担心她的孩子。只要它能撑过这一个月,好好寄生在知了身体里,等时间一到她就把孩子取出来。秦奶奶笑着,取下愉悦腰间的蛇骨。她笑着,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得到解决了。手里的菜刀冷光聚集。她用力握紧,对着愉悦脑袋砍下去。 “夏知了!”院门被踹开。魏雨鲁莽身影出现。“蛮子说你身体不好。落落叫我过来看看。” “好,好着呢。”一根针扎进知了人中。知了筋疲力尽靠着门框。 “替我谢谢落落啊。” 魏雨和秦奶奶四目相对,两人脸色都好不到哪里去。 “你怎么病成这样了?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好着呢。就是肚子疼,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 “那怎么行?你病成这样了,会出生命的!” “不行!我说不行就不行!知了这是小病,休息两天就好了!去医院鬼知道医生会开什么药?这反而害了她。”秦奶奶态度坚决。两人拉扯间,知了脚步漂浮,无数只苍蝇在耳边飞舞。 “够了!出去就不去!我去睡觉还不成?”说完挣脱两人,摸进屋里倒头就睡。 “我不管你的事,你最好也不要管我的事!”秦奶奶出声警告。 “怎么,你老人家这点慈悲心肠都没了?知了病成这样,骨瘦如柴。面色蜡黄,你却不让她看病。是你老人家心虚?还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是我孙女!轮不到你说教!管好你自己,小心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你们吵什么?谁拿了我的腰带?”愉悦捧着脑袋站起身。 “谁知道?谁会拿你腰带?”秦奶奶说。 “魏雨啊,没事了,你回去吧。”愉悦摇头晃脑,活动活动筋骨。 “我可没拿啊!”蛮子立刻自证清白。 无数藤条穿云而过把她绑在架子上。低头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层,头顶是黑云铺天。前方有一块黑石飞过砸在她身上。石架应声倒下,一直下坠。坠入无边黑洞里。 “救命啊!”知了睁眼,愉悦那张大脸端端出现在眼前,一脸阴郁。 “你拿了我腰带?” “谁拿你腰带啊。又丑又拉风。”知了推开他,艰难翻过身。不想看见他那张脸,瞧瞧,都是因为他,又做噩梦了。 “你好些了?” “关你什么事?”知了一肚子怨气,难得听见他故作温柔的嗓门。分明就是在嘲讽她。 “你也不用担心,你好像怀孕了。不过,好像不是人。” “什么?你给我回来!给我说清楚!”知了触电般从床上弹起来。 愉悦一摊手。“我哪知道你干了什么?你怀了谁的种连自己都不知道?不会欲盖弥彰,怀的阿豪的?” “你去死!”知了抬手就是一耳光。 “我要去医院!蛮子快陪姑姑去医院!” “知了不能去医院!哪知道医院会给你诊出什么病来?进去了就出不来啊!听奶奶的话,药都给你熬好了。啊,别去。” “愉悦都说我怀孕了!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听奶奶的话啊!别去,好孩子。你的身体奶奶比你还清楚啊。奶奶知道怎么回事,我已经熬好了一锅药,一大锅呢,你喝了,泡个澡就没事了。啊。” 拗不过奶奶,知了只得留下。苦涩的药她咬牙干了几碗。泡在药桶里浑身都舒服了许多。鼓起的肚子也不见了。 “怎么样?奶奶没骗你吧?” “嗯……”看着浴室门外奇怪的人影,知了揉揉眼睛,奶奶头上怎么会长角呢。一定是眼花了。她歪着头,半梦半醒间。看见浴室进来一个人。 瞌睡一下飞到九霄云外去了。知了缩在角落,像一只无路可逃的老鼠。“你出去!你怎么进来的?出去!” 愉悦不理她,水汽氤氲中,他开始脱衣服,不时左右晃动自己的肌肉,像一只花孔雀。知了动也不敢动。“睡都睡过了,就不能一起泡个澡?” 果然人至贱则无敌。听他这句话,看他一副不要脸的神情,真想捶死他。 “你别过来啊!你过来我就叫了!” “你叫也没人救你!”愉悦附身,宽阔的胸膛挡住她的视线。用力捂住她的嘴。“嘘~别叫。我怀疑,你奶奶不是人。” 知了狂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他的指甲掐得她的脸好痛。她双手环抱着自己,颤抖着看着愉悦皮笑肉不笑的脸。这张脸长得人模人样的。就是不干人的事。他就这样光着上身睥睨衣服她。她光着,身子卧在水里。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 “麻烦你能不能把你高贵的金眼挪一挪?” 愉悦一屁股坐下,坐在桶边。差点掀翻水桶。知了惊叫一声,刚站起身脚底一滑,一骨碌滑进桶里。连呛好几口水。 “哈哈哈哈!”愉悦笑得好不惬意。知了咬牙切齿。完了,被他看光了,还被调戏了。可恶。她抓着浴巾正要起身,才发现另一头拽在愉悦手里。她用力一扯,浴巾斯文不动。愉悦用手指撩拨洗澡水。摇头道: “这水很脏啊。” 羞怒中,知了扑上去就咬。愉悦转手锁住她脖子一脸得意:“这可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我没欺负你。” 他弯腰,头枕在她发丝间,声音呢喃。一只手揽过她的间。“别动,我就想听听你的心跳。” 知了神经紧绷。一动不动。他的呼吸深沉急促,犹如饥渴的野兽。 咚咚咚。她听见了自己心脏在胸腔狂跳。雨打芭蕉般。滴答滴答是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你说,这人世间是什么样子,未来还有多长?不如,你带我去看看?”抬眼间,他眼眸星河灿烂。风起云落,烈日灼灼。似有鹿群从林间飞过。 第九十二章 要你命 那束风铃花落地生根,开在屋檐下,风吹日晒,雨水浇灌。越发显得娇嫩夺目。 “花儿啊,真抱歉。你是从哪里来呢?我这破落的院子配不上你高贵的身姿。”知了伸手抚摸,小小的花瓣真是可爱。院墙上一只画眉驻足,瞟一眼她飞走了。不一会落在愉悦肩头欢叫着飞进屋来。 愉悦像是换了个人,白天有事没事看看书还辅导蛮子作业。喂猪打扫院子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知了越来越摸不透他。他孤僻,神秘,时而优雅,时而暴怒。就像一个精分。 知了敬而远之的态度愉悦看在眼里。她恼他,却赶不走他。 “好了?”此刻,愉悦背着红薯藤走进院子,衣袖高高挽起,手握镰刀。大半个身子被红薯叶子盖住。胸前全是泥。裤管里鼓鼓的。光着的脚丫子带进一串泥脚印。 “你不喂猪也不干活。就指望着我了?”愉悦挨着她坐在屋檐下。看着满天漂浮的鱼鳞。飞机飞过,划出一道白色海洋。头顶雁群展翅高飞。 “小画眉,你能飞那么高么?” 画眉喳喳嘴,背对着他,似乎对这个问题很生气。 “呆瓜,别生气了。有鱼吃。”愉悦解开裤管,落下一滩水他抓起鱼塞进知了怀里。末了。用黏糊糊的手蹭知了脑袋。 “讨厌!你有病啊!”知了吼完,发现这恼人的词骂出来烫嘴,像是撒娇,打情骂俏。 “你太瘦了该补补了。家里的鸡鸭都被你吃完了。是不是该进货了?” “我钱呢?你给我弄丢了,好几千呢?我喝西北风去。” “你就几千块?活了几十年,你才这点钱,不会怪我败家完了?” “你闭嘴!”知了气得直跺脚。“该花花,不该花就不花,你懂什么?” “噢。这样啊。那你还吃不吃鱼?不吃就算了。养着还能下小鱼呢。” 愉悦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知了瞪着他,气哼哼回屋。不给吃就不吃。谁稀罕她的鱼?话说,她真的该补补了,就几天功夫掉了十几斤肉。走路轻飘飘,心里也空落落的。 刮皮去鳞,开膛破肚。手起刀落砍下鱼头。“有人要吃鱼头吗?”没人理他。知了在隔壁阁楼上寻找自己珍藏许久的东西,听见他的声音,嘀咕道: “就你做的饭,喂狗,狗都不吃。” “找到了哈哈!人参!我的人参哎。”知了抱在怀里亲了又亲。当初给奶奶补身子,大补过头,奶奶还留了不少鼻血。后来这块人参风干了放在阁楼上再也没动过。现在是时候给自己补补了。话说自己胃口也太大了。一人能干四个人的饭量不说,更是嗜血成性。自己不会变成野兽了吧?吃过药泡过澡,这一天肚子没有动静,身体也恢复了不少元气。可是就是饿。饿的心发慌。四肢无力。 这边愉悦把鱼扔进过,葱姜蒜调料通通放锅里,掺水点火。听见知了笑声有些摸不着头脑。等鱼煮好了他浅尝一口,好像酸酸的,并不好吃。想了一会,他还是盛上桌。 “得失心疯了?” 知了笑意洋洋的脸立刻拉下来。愉悦的嘴越来越毒了。饭量见长。本事也不见长。 “吃鱼了。” “我不吃。” “你抱的什么东西?” “跟你有什么关系?” 愉悦摸摸鼻子。知了对他的态度十八转弯,一点也不像当初温柔,善良的女孩。他抱拳看着知了在厨房转来转去。不时瞪他一眼,活像嫌弃碍事的垃圾。 “吃饭去了。” “你走开!”知了张牙舞爪,像只疯狗。 愉悦在客厅等了半天也没等来知了。碗里的鱼一口也没动。 “蛮子,吃鱼!” “咦,闻着都想吐,不吃。” 愉悦看着黑乎乎的鱼汤陷入沉思。 桌上三人各怀心思勉强扒着米饭糊口。厨房里飘来阵阵香味。浓郁的鸡汤味直往胃里钻。让人顿时食欲大增。 “姑姑在做好吃的哎。小鸡炖蘑菇。” “你到会享受啊。熬了鱼汤给你补补你不吃。故意的是不是?” “给我熬的?我让你做了?”她可是看都没看着。光是闻着那味就让人难以下咽。一锅酱油满瓶子醋都被他糟,蹋完了。就几条鱼还委屈了他动手似的。谁敢吃他做的菜?干脆抱着调料瓶下饭得了。 愉悦已经掀开锅,脖子浮在炉子上。香气缭绕。他的脸也变得雾蒙蒙,浮出一层油花来。 “哎,你脑袋别掉我锅里了。” “你煮的什么?这是什么?”愉悦神色一变,青筋暴起。锅盖砸在知了脚上。知了犹如一只受惊的鸟。 “我煮什么还要经过你的允许了?”愉悦强健的手臂掐断她嘴里还未吐出的话。知了整个人被按在灶台上。锅里满满一锅猪食,汤里印着她狼狈的五官。 “我说,人参炖鸡啦。以前挖的人参。” “哪挖的?” “在林子里挖的。好久了,很多人都挖过。” “你吃的安心吗?” “我没偷没抢,吃点野参补补身子怎么了?”知了越是理直气壮,扣住脖子的手指越收越紧。 “不准你欺负姑姑!” 愉悦转过头,水汽迷糊他的脸,他的五官变化不定。凶狠,杀戮,不近人情甚至嗜血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蛮子摸摸脖子,透心凉,扶着门框退出屋。“你们继续聊。” “我不吃了,都给你,放手。”得到解放的知了揉着脖子喘息。 “你们这些人啊,一点都不懂得感激。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愉悦抬手,打翻炉子。 “我的鸡汤啊!”知了痛心疾首。 滚烫的鸡汤,香甜浓郁,在炉火里噗嗤噗嗤冒着烟。锅碗瓢盆散落一地。他就站在一片污秽里。用一种看恶鬼的眼神审视着知了。知了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抓住身后的菜刀。故作镇定威胁道:“你别过来啊。我手里的刀可不长眼睛的。” “你有心吗?”愉悦问出一个奇怪的问题。 “有啊。人没心。怎么能活呢?” “对啊,没心没肺,人就死了。”愉悦长舒一口气,脖子一歪。笑问:“我想要你的心。” “为什么?”知了手脚不听使唤,脑子也转不过来,被他怪异的举动惊呆了。“你要是有心脏病就去医院。有捐赠啊,配对才行。我的心不给。” “我就看上,你的了。” “我的不行!配不上。” “为什么?”愉悦抬腿靠近,居高临下间,如同邪恶的神。 “我不知道,可你是男的,我是女的。貌似不行。”知了低头,不敢看他。感情他装疯卖傻这么久就是为了要她的心脏。他是贩卖人体,器官的团伙? “可我的心在你这里活的好好的。你没死,我也没事。”愉悦凑上来,双手按住她,一只手按在她心口上。 “流氓!”知了张嘴就咬。愉悦反手捏住她嘴皮子。知了眼泪汪汪,嘴里呜咽一片,骂不出一个字来。 “你就像夏天的蝉。吵的人头疼。你不知道,没有心,的,人多寂寞。什么都装不下。唯有忘不了的恨。现在我想把我的心拿回来,你说怎么办呢?” 愉悦手掌抚过她的脸,片刻泪水涌出,落在两人身上,两颗心交汇的地方。 “你听见我的心跳了吗?” 知了摇头。 愉悦低头,手指落在她肩头,停在她肩窝处。低声呢喃道:“可我活着,为了你,为了你们活着。”他的眼睛像一个漩涡,生生把她擒住,拖进黑暗里。 知了的心扑通扑通狂跳。 “我就一普通人。就一颗心,人都有一颗心。没了心生命就没了,大脑停止思考,身体这就是一副躯壳。然后慢慢腐烂,融进土里。” 愉悦笑了,放开她,退后几步,用一种新奇的目光注视着她。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咋知道?”说完小声嘀咕。“莫不是刨了你家祖坟?才这么跟我过不去?” “没错啊~”愉悦的耳朵变得敏锐,准确抓住知了气恼的眼神。伸手一把把倔强胡乱扑腾的知了按进怀里。 “作为补偿。那大碗鱼汤浪费了可惜。你去喝了吧。” “都是酱油醋,这让我怎么喝?干脆拿瓶子往我嘴里灌算了。” 愉悦揪住她耳朵,那张贱嘴凑上来,温柔又不失威胁的嗓门低声道:“我是为了你好。你喝不喝?不喝我喂你喝。” “你!”自己不会做饭又要面子,天杀的,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你怕我毒死你?” “呵。我怕?我会害怕?笑话!”知了屏息静气,仰头一口气喝下半碗鱼汤。碗里剩下姜黄的鱼骨架。她眉头紧锁,看向碗里,努力咽下反胃的冲动。 “喝了,我喝了,怎么样?大爷,这下可以了吧?就你做饭,简直是暴殄天物!浪费粮食!”知了站起身,胃里翻滚着,再也忍不住,趴在桌边,哇一声吐出来。 “舒服多了……”那阵头重脚轻,身中剧毒的感觉消失了。身子软绵绵的,踩在一团棉花里。 “这下你满意了?嗯?” 愉悦摸着下巴一脸思索。“啧!你偷吃东西了?还能吐出蛋壳来?” “我没吃啊?我吃什么了?现在我的肚子空空的,什么也没有。”知了意识还算清醒,眼皮子却异常沉重。 “你看看。”愉悦拉开她的眼皮指着地上。“这不是你吃的?你还会下蛋不成?” 人看着是聪明了些。这脑子依然不好使。 旁边石化的秦奶奶哭出眼泪,比谁都激动。搂着知了上下查看。“好闺女,你没事吧?啊?你没事吧?”边说边抚摸她的肚子,听了大半天才安心下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奶奶担心坏了。” 看着祖孙俩热泪连连,愉悦没好气说道:“又没死,哭什么?我就好奇,知了什么时候吃了蛋。我没想到她会吐出来,而不是下出来。”说完,毁灭性地指着院子里的鸡。 “你去死!”知了忍无可忍,端着鱼盆朝那木鱼脑袋砸去。 第九十三章 他是疯子 “天亮了。”半夜,愉悦把她拽起来。知了头脑发,胀,眼皮也不愿抬一下。 “嗯?”知了抬头,窗外满天星空月色静谧。 “起来走走。” “没心情……”现在她很困好吧。偏偏他就是不放过她。 “哪有啊!拜托,我想睡个好觉。” 愉悦不死心,捧着她的脑袋拖起来。“你再不起来,我就扛着你走。” “你是不是有啥大病?” 知了骂骂咧咧坐起身。见愉悦还盯着她,瞬间觉得脸颊发窘。此时整个人处于待机状态。“去啊。”她抱怨声渐渐弱了下去。愉悦阴沉着脸就那么安静的看着她。知了对他似怒非怒吓了一跳。打心里害怕他这个严肃的表情。 “走。”愉悦拉着她,往村外走,他走得很快,知了被他一路拽着,跌跌撞撞来到河边。 月色下,倒影的河面犹如一幅水墨画。 “下去。”这一掌多少带点恩怨,无情无义。 “疯子!”她大骂。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发酵了?” 知了意识变得清醒,身子也轻快起来。河水就是她的天堂。她微微摇摆四肢仰面朝天。月光的残影晃动着,轻轻拖起她疲惫的身体。 她看见一条蛇,贴,着她身边游过。身子,软,如水草向她,卷来。一定是眼花了。 “愉悦,救命!有蛇!” “哪呢!”愉悦双手一抬,脱去外套。“你的水性越来越好了,蛇没看见,看见一只潜水的鸭子。” “真的有蛇,我感觉它就在我身边。” “那是你的幻觉。”愉悦说完,一个猛扎子从水面消失。 “愉悦……”静悄悄的河面让她害怕,远处有灯光向这边移动。她站起身,冷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颤。河里没有愉悦的影子。疑惑间,身后一双手伸过来抱住她。 “在找我吗?” 冰凉的河水也驱,散,不了她脸上升起的红云。 “你放开我!” “你再叫,就来人了。”愉悦,坏,笑。环抱住她。知了脸颊滚烫。愉悦拽着她往河边走。“今晚去树林如何?” “不去!”鬼知道晚上树林里有什么洪水猛兽,要是被夜行的野兽看上小命不保。 “你说千年人参好吃吗?”愉悦突然问。 “嗯?你不是要带我去挖野参?” “如果我就是,你还吃不吃?” “吃……不吃……”知了结巴了,发现他一只手拎着她脖子提了起来。 “喂!你放我下来!” 远处有灯光闪过,愉悦另一只手架着她肩膀。 那灯光又走近了些。愉悦大笑,起身上岸,水流哗哗声中。知了捂着眼,不敢再看。 丢死人了。要不是来人了,她早就跑了,鬼会听他的馊主意,半夜来河里洗澡。丢,人现眼。她缩在草丛边。刚才的快乐已经没有了,河水化作冰刺往她肉里钻。她只想快点回家。 愉悦折回来,低头俯视着她,对着她耳边吹了一口气。知了低头听见他痴痴的笑声。 “真是,好想,杀,了你们啊……”愉悦自言自语间,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好想…… 知了浑身鸡皮疙瘩暴,起。 她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风平浪静。她越来越看不懂这奇怪的人了。 “好像只有人没心才会死,对吗?”愉悦再次伸出手。 “放~手!”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河水,涌,动,水蛇张嘴扑来。只听愉悦嘶的一声,松开了手。他的手指一滴一滴流着血。 那条蛇的尸,体浮在水面上。 “小,东,西,挺,护主。”愉悦舔舔嘴唇,望着她。知了整个身子往草丛里缩。正想上岸。灯光闪过,有人问: “谁在那?”是村、长的声音。知了不得不缩回水里。 “是我。”愉悦、强有力的腿、轻轻踩知了的胳膊,看着缩成乌龟的知了,满意一笑。身影矫健。几步跳上岸。 “是你小子啊。”村、长猛吸一口旱烟。灯光照在愉悦脸上。“这晚上的在河里干什么?” “睡不着,出来走走。” 呵,你还挺有个性的,没事往河里走。知了摸摸脖子,想起刚才窒,息的瞬间。愉悦身上的杀,意越来越重了。为什么呢? “你和夏知了要好好,过。”村,长,手里的灯光飘向远处,林子里一片朦胧。 “起雾了,看不清。早点回家吧。” 知了看着村,长,意味深长的神情在夜色里模糊。起身上岸。她又冷又困,只想回家。无奈愉悦拽着她大步往林子里走。 “去哪?” “干什么?林子里有野,兽,会咬死人的。” 愉悦沉闷着脸一直把她拽进林子深处。 “我,杀,过人。”愉悦说。 “噢。”知了强装镇定,难怪要装疯卖傻躲村里来了。“你告诉我做什么呢,你自己知道不就好了。” “我就是想告诉你。”愉悦双手插兜,抬抬下巴。看着吓得花容失色的知了。“我很讨厌血,太腥了。” “其实没必要告诉我的,我记性不好。”知了双腿发软,盯着他快速后退。愉悦站在原地,看着她狼狈逃离。 知了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出很远,见愉悦没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接着开始发愁,她迷路了。黑灯瞎火的看不清周围的东西。微弱的风声,林间沙沙的草木声,都能让她紧张。 她需要光,这样才能找到回家的路。知了卧在大树后,悄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不远处,萤火虫汇成的小灯光闪烁着。 知了大喜,脱了外套,直奔灯光而去。有这么大的照明灯,即便找不到回家的路,有了光她也不会那么害怕。 她扑进草丛的瞬间,周围的萤火虫四下逃散。众多萤火虫组成的灯光被她抱在怀里。下一刻,她感到头皮发麻,因为这东西很暖乎。呼吸声也越来越重。 “这是我的眼睛,你有什么事吗?”那东西挣脱束缚,低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声音透露着被打扰的愤怒。这是一头静卧在草丛中的独狼! 此刻,它金黄色的瞳孔里汇聚着,猩,红的血丝。 “打扰了!”知了热血一下子涌上脑海,不觉得冷了,腿也不痛,腰也不酸了。用尽全力奔跑。 直到跑出很远,身后那盏萤火灯笼还在望着她。然后一声冷哼,灯灭了,林间一下子陷入黑暗。 “很可口的夜宵哦!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可不会客气。”光芒一闪,猩红的眼睛在她面前一米左右的地方出现。 妈,的!她又不是唐僧肉。耳朵刺痛,身子被带着往旁边一闪。 “跑!”在愉悦怒吼声中,知了脑袋嗡嗡作响。耳朵里全是独狼的哼,哧声和愉悦的暴喝。 跑。身后的树化作残影在她面前消失,她也顾不得耳朵疼了。不敢回头,身后有股无形的压力追逐着她。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跑这么快。 啪,背后被沉重一击。知了扑倒在地,衣衫,撕,裂,后背一条血红的印记醒目。 独狼匍匐在地,头低低垂着,一副随时准备进攻的架势。 “大人,夜晚,这山间可是我的天堂呢。你带个人来。不就是给小的送夜宵么?” 她是夜宵?知了气得浑身哆嗦。他就是个疯子。还是大仙好,至少没这么残忍。 “要想吃,还得自己有本事。”愉悦说完,扭头看着趴在地上的知了。“你要是不跑,真的就是狼的菜了!” 这突如其来的善心是玩,弄她,还是有那么一丝怜悯? 知了没头没脑的在林间乱窜。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就算死也要死在回家的路上。 愉悦已经把骨鞭握在了手里。“我一直想养一条宠物,看你正合适。” “滚,蛋!”独狼暴怒,躬身飞起朝愉悦脑袋拍去。 愉悦原地一跳,跳到树上手里的鞭子一甩。独狼低头躲过。回身摸摸脖子。鞭子扫过的冷风让它后退一步。 “好狗狗,你可别跑啊!” “死,人参精!你爷爷才不会跑!”说着又扑过来。愉悦侧身又灵巧地躲开,顺手还给了它一鞭子。 “打狗还是鞭子好使。”愉悦轻笑。 “等着我把你,撕,成,碎片,你就知道我的牙好不好使了!” 几个回合后,独狼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愉悦却毫发无伤,一脸惬意。那鞭子抽得独狼四肢发软。它自知不是愉悦的对手。依然嘴硬道:“做人也没让大人弱化啊,你等着!等着。” 独狼紧盯着愉悦,缓缓后退。 “跑什么啊。”愉悦手里的鞭子再次甩过来。独狼躲闪不及,被缠住脖子。 哀嚎声中,独狼上蹿下跳,鞭子牢牢套着它脖子,越收越紧。周围衰草遍地,树木斑驳。大,战后显得惨,不忍,睹。 “大人,我错了,任凭大人吩咐。”挣扎一番后,独狼耷拉着脑袋乖乖认怂。 “我啊,也没别的要求。你去吓吓她。”愉悦收回了鞭子。 “啊?”就这,独狼还以为他会让自己做惊天动地,自己不能承受的事。 “明白!”独狼大喜。舔舔嘴唇巡着知了的脚步追赶。吓人嘛,它最擅长。只是不能吃就太可惜了。 知了从没觉得自己像现在这样充满活力。跑了大半天一点也不觉得累。身后空无一人,她停下来,打算观察一下四周能否找到出去的路。 肚子一阵翻滚,那东西又活了起来,牵引着她往右边的方向离去。她的肚子像一盏灯,突然亮起来,身边十米开外的地方也看得清清楚楚。 知了满脑子问号。看看自己好像也没事,不由得又感谢起肚子里这奇怪的东西。说不定是她的护身符呢。 “哈哈!找到了!你在这里啊!”独狼在大笑。 知了回头,冷汗直冒,此刻她离护栏不过百米的距离,独狼这么庞大的身子肯定钻不过去。她只要跃过护栏就好了。脚下更是用力狂奔。 她提腰收腹,深吸一口气从护栏下用力钻出。独狼巨大的身子撞在护栏上。隔着铁栏望着她。 知了用力一扯,勾在铁网上的裤脚被撕下一大块。她狼狈瘫坐在地。脏乱得像乞讨的路人。 独狼就着那块破布闻闻。狞,笑着:“可惜了,美味的小点心。我可是很遵守规则的啊。过了护栏你们就自由了。” 独狼消失了,知了还愣愣呆坐原地。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不远处有小孩在哭。 冬冬跪在卤,蛋,坟前。他说:哥哥,我等你回来。 他揉着酸痛的膝盖站起身,小小的身子踉跄了几下。看得出他跪了很久。看见知了站在身后。冬冬有些惊讶,张张嘴,终是抹着眼泪跑开。 奶奶坐在轮椅上靠着门边假寐。看着出现的知了眼里有了泪。 “你去哪了?我等了你一晚上。” 不管怎样,糊涂还是清醒,那时的奶奶啊,总是牵挂她。 知了心里暖暖的,伸手给了奶奶一个大大的拥抱。回屋倒头就睡。 她太累了。 第九十四章 他不是 范伟带着阿豪走进一间灯红酒绿的嗨吧。房间里笙歌不断,人群随着音乐舞动。摇摆。吧里灯光闪烁,明暗交替间,阿豪很不适应的揉揉眼睛。 “范伟,不是去酒店吗?怎么来这里?” “看你就没见识,这里离学校不过两公里。还是多出来走走,别真把自己养成书呆子了。”范伟拍拍他的脸,搂着香香往吧台前走。 “看不出来,范伟你以前装的可老实了。你慢慢玩,我先回去。” “哎,来都来了,就别走了。今天我请客。客房在楼上,这下面是游玩的好地方。啊,听哥话,待会带你去楼上。” 范伟一边接电话,一边给香香眼神示意。香香拉住他,笑道:“阿豪哥,先别走嘛,待会有惊喜给你噢。” “什么惊喜?” “你先别急啊,待会儿就知道了。” 这时范伟已经接完电话走到前台。前台帅哥立马站起来,笑着和范伟握手划拳。 “又来了啊。”这帅哥又高又俊,身材结实,脸部轮廓俊郎,头上扎着脏脏辫。时髦又风流。看阿豪站在身后,还歪着脖子对他抛媚眼。 阿豪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来这地方范伟经常来,一番寒暄后,范伟点了三杯威士忌。“哥们,快来尝尝。” “你那哥们认生啊。胆小的像只小麋鹿。” 范伟扭头,阿豪挤过人群,快走到门边了。 范伟笑道:“你可别打他注意,会把他吓坏的。” “阿豪哥,先别走嘛。你的惊喜礼包还没收呢。”刚走到门口,就被香香抱着胳膊拉了回来。免不了被范伟一顿嘲弄。 “礼物我不要了,放我走行不行?我回宿舍,我想起了,我放了一周的袜子还没洗。” 范伟摇头,根本没打算放过他。“那都是小事。哥给你买。” “现在大家都领悟了生活的真谛,体会了生为男人的快乐。宿舍里只有你一个人埋头苦读。你不会还是个处男吧?今天就让你做一回真正的男人。” “不用了。我不想,也不需要。”阿豪脸一红。绯红爬满他的脸颊。红红的,像小苹果。很久没干农活的阿豪整天待在学校就像温室里的花朵,越来越白净。在这些健身男儿面前,显得娇弱不堪。更何况他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就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白鼠。 不过现在他也明白,范伟这是要给他介绍小姐。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别惦记你那青梅竹马了。世上好女人多的是。你的伤心需要转化,而不是独自藏着掖着,总有一天爆发来会很可怕的。男,欢女,爱是人类的自然规律。喜欢就玩玩咯。没必要委屈自己。” 阿豪坐下来背对着吧台看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紧密,拥抱的,躯,体,醉眼迷离。这就是一个,情、欲、交、欢所。那些堕落,压抑的灵魂在这里释放,那一张张陶醉的脸忘了工作,生活带给他们的烦恼。他们的情绪似乎在这一刻得到满足。尽情的唱跳,搂着自己不认识,或是不爱的人,仅仅是身,体的需求而已。 “这是什么地方?”阿豪大概明白。还是问了出来。他知道范伟会给他详细的解答。 “看见门口那牌子没?” “看见了。一个句号。” “这就对了。所有的遗憾都会在这里得到答案。给自己的人生画上完美的句号吧。处、男。”范伟大笑。 阿豪眉头紧皱。“能不能别老调戏这句话?好像这有多大成就似的。这能让你考试过关,找到一份好工作。或是将来的妻子儿女长长久久的爱你?能让你成为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男人?” 范伟呛了一鼻子灰,看来他是把阿豪惹毛了。赶紧陪笑道:“开玩笑开玩笑啦。来了就好好玩。喝酒。” 阿豪端着高脚杯看着浑浊的酒。眼下有了芥蒂。“你不会下毒吧?” 范伟乐了。“我怎么会下毒?放心,我不会害你的。不过你要小心他们哦。”说完指指身后脏脏辫小哥。还有舞池里扫过几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这什么……玩意?”阿豪觉得耳根子发烧,心脏咚咚直跳。 “别怕。范哥在呢,我会、罩、着你的。还有,这个事嘛,看自愿咯。” “什么意思?”阿豪站起身,酒精洒了一地。 “知道gay吧?” “知道……”阿豪明白了,吧台前脏脏辫哥看他的眼神就gay里gay气的。他又看向舞池,刚才没注意。居然好几对男的抱在一起。见他看过来。有几个男的还对他招手。 阿豪心里遭受万点暴击。这事吧,他不赞成也不反对。只要不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好。毕竟别人的事嘛,跟自己没关系。他又看向身后的脏脏辫哥。他居然对他又是一个媚眼。还卷舌嘚嘚两声。貌似在勾、引…… 范伟枕着胳膊肘看着语无伦次说不出话来的阿豪笑岔了气。“哈哈哈哈,是不是听说过,平日里。呃,哈哈嗝,就是没见过。更没想过自己会遇到……哈哈。” “放心吧,我们很欢迎新朋友……不会强迫的……”脏脏辫哥这话说得自己也没底气。 “我要回去了。” 范伟拉住他:“没事的。只要你不去招惹他们。嗯,也就是不要传递给他们你有那意思……你现在走说不定他们对你更感兴趣呢。镇定点。” “我镇定不了……”阿豪嘴角在抽搐。无处安放的眼神求助的看着范伟。“为什么带我来这种地方?……”他感觉身后有无数只恶狗的眼睛,这样形容也不为过。毕竟,那些眼神太chi,裸,挑、衅。猎物寻找伴侣的眼神…… 阿豪偷偷瞄一眼舞池,嘴角一阵抽搐,他不仅看见了那些火热的目光,还看见了易珑和蓝清风。阿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挣脱范伟。“你们慢慢玩,我得回去了。” “你这样走会出事的,会被当成猎物……” “……”阿豪管不了那么多了,这地方让他浑身刺挠。那些不怀好意的手好像已经伸到他面前来了。 “阿豪!真的是你哎!我还以为他们骗我!你在等我吗?”阿豪刚要出门,就被大力撞进屋里。 李枫踮起脚尖,双臂勾着他脖子,脑袋搁在他肩头。他的鼻尖冲刺着女孩的发香,淡淡的柠檬味。她的蝴蝶发夹亮晶晶的在她头顶闪烁。 “我好看吗?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来得有点晚……”李枫松开他,踮起脚尖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她穿着包臂裙,露肩吊带。秀腰、下,露出小小的腰窝还有完美的马甲线。她的皮肤白嫩,笑容甜美。淡淡的妆容不失天真烂漫。 李枫的出现让阿豪感觉背后那些刀扎的眼神少了些,至少没那么吓人了。“好看……只是我没叫你……啊……” “你终于来了!哟~我们的李枫妹妹今天是有多漂亮啊!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当然平时也漂亮,只是今天太美了!亮瞎我们的眼!” “哎哟。看,阿豪都看呆了。”范伟出现得及时打断阿豪的话,对着李枫一顿夸。夸得李枫羞红的脸笑成一朵花。“阿豪害羞什么?人家枫枫今天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说完。范伟勾、着阿豪脖子趴在他耳边轻声道:“来都来了别扫兴啊。哥们。过去的就过去了,人家李枫追了你一年呢,给自己一个机会啊。我提醒你,你的危险暂时性解除了,呃,就是证明你、性、取向正常。” 这样说来,李枫的出现是解救了自己啊。阿豪暗捏一把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会骗你呢?这不是拿自己兄弟的幸福开玩笑嘛。”范伟拍拍李枫肩膀。几人说笑着又回到吧台前。李枫抱着阿豪胳膊笑得一脸甜蜜。 就这样,阿豪又被拽回来。这下连死的心都有了。 脏脏辫哥脸上有一点点小小的失落。看着这个笑容甜美的女孩问阿豪:“我还以为你一个人来是为了……哎,你有女票啊……” 范伟笑道:“我这兄弟传统得很,你别指望了。人家姑娘可不放过你。李枫有人想抢你阿豪呢,你在愿不愿意。” 李枫消失的红云又爬上脸颊,扭头间带着几分傲娇的神情。“不愿意!” 脏脏辫哥笑道:“真是可爱的女孩,兄弟,你有福了。” 阿豪满腹牢骚,有口难言,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怀疑,都有毒。酒杯握在手里迟迟不敢动口。脏脏辫哥看出他的心思。“放心吧。我们这里是正规店咯。不会害你的。”说着转身从柜台上拿下一瓶未开封的酒。“给你。” 阿豪尴尬一笑,被人看出心思。咬着嘴唇接过酒,点头表示谢意。 “我也要喝!”李枫靠在阿豪身上,拿过酒杯等他开酒。阿豪推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觉得这满屋的光压抑,酒味香水味。各种呢喃,说笑声混在一起,令人头昏脑涨。于是求救般看着范伟。范伟搂着香香,两人朝他竖起大拇指。 “喝酒不好……”这话说出口,怎么也惨白无力。 “我要喝酒。可是你请我来的唉。我准备的大半天。来这里不就是喝酒唱歌跳舞嘛。你是害怕我喝醉对不对?” 我是怕你喝醉了缠着我。阿豪憋了小半天也没说出个字来。默默撬开酒瓶。 “干杯!耶!真开心!今天阿豪终于舍得约我了!”李枫举杯和他手里酒瓶相撞。叮,清脆声响。仰头间一杯酒见了底。 “啊!真好!从没这么开心过!”李枫长舒一口气。“再来一瓶。” 阿豪也跟着一饮而尽。烈酒顺着食道滑进胃里。胸口暖暖的,内心压抑苦闷在那一瞬间似乎被冲散。他从没放纵过自己。好像这一刻已经无所谓了。 “好好!”范伟已经带头鼓掌。 酒杯碰撞中,拍手声叫好声越来越响亮。内心那团火从、腹、部缓缓上升,到胸腔,到脖子,脸颊,然后涌上大脑。阿豪的身子变得轻飘飘,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不喝了,够了。李枫,你的酒量真好。”连喝几杯,李枫除了脸颊绯红外,整个人似乎变得兴奋。 那种肆、意快、感很快消失了,烈酒化作的火焰在燃烧他的五脏六腑。阿豪想站起身,整个人又坐下去。 “兄弟,你有点醉了。没事,歇会就好。”范伟给他一个薄荷糖。入口清凉。难受的感觉并没消失。那些压抑的不快,遗憾,加倍挤进他的脑海。 愉悦说:你们这是在,偷,情。 她是我的女孩,你不准靠近她。 他站在桥头目送他们牵手远去。嬉戏打闹间消失在夜幕里。他远远看着,这一切好像隔了一个世纪。 曾经,他们一起劳作,一起爬上山头看日出日落。 河水印着他们的笑脸。他牵着知了的手两人提着满满两桶鱼回家。 她在葡萄架下缝衣服,他坐在旁边编着竹筐。 他躺在草垛上,她背对着他假寐。他以为他说的悄悄话她听不见。扭头间看见她盈盈笑脸。 …… 回忆太美好,也太容易破碎。 她将那么戒指还给他,她说:我们分手吧。 他始终不相信,他们已经结束了。 第九十五章 各怀心思 好男儿志在四方。如蒲公英飘散,落地生根,四海为家。 他的心很小,有一个人住在里面。他再也走不出去了。即便那个人走了,她的一颦一笑都落在他的心上。那扇门里满满的都是关于她的记忆。 他轻轻拥抱李枫低声道:“谢谢。”太无奈,太心痛,连拥抱都隔着一层距离。近在咫尺连感受他的心跳都不能。 “嗯。”李枫闭上眼,眼泪卧在眼眶里,眉目流转间又收了回去。她的身子轻轻一颤。“一年了,这个拥抱我期待了好久。” 阿豪收回手。手指探,进裤兜。摸着那枚戒指心中一痛。胃里一阵骚,动,他强忍着把那股不适压下去。深吸一口气,内心安稳了些。难过了,他便用回忆疗伤。想起和知了的点点滴滴。她骑在牛背上,他拽着牛尾巴奔跑……想着不由笑出声来。 这枚戒指只属于知了,也将永远属于知了。他的心上人。 “你笑什么呢?想起什么开心事了?跟我说说。”李枫醉蒙蒙的脸蛋从臂弯下钻出来,仰着脸看着他。女孩好看柔软的嘴唇,灼热的呼吸打在他下巴上。 好像知了躺在他腿上,发丝散落在草地上。她笑着,眼里有星星月亮,蓝天白云,还有他。 “没什么……有点醉了。”阿豪把她扶正。“你还要喝吗?” “不了。我好久没喝过这么多酒,有点难受。”李枫忽然搂着他,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她搂得太紧,脑袋顶在他胸腔上让他呼吸一窒。 “能听见阿豪的心跳真好。能这样长长久久的抱着你多幸福啊。” 阿豪哀叹,目光再次望向门口。人影重重。无数帅哥美女涌进酒吧。偌大的酒吧也越发嘈杂。他向范伟要了钥匙,扶着李枫上楼。 电梯关上的瞬间,一只手从门缝伸进。阿豪吓了一跳,嘴上连连道歉,赶紧按开电梯门。那男子手掌被夹了一下也不在意。长腿跨进电梯,倚在门口微笑着打招呼。 “你好,梧桐。” 他自我介绍完,就一直看着阿豪。梧桐个头高大,身体壮实,整整比阿豪高出一个头来。阿豪看着他,他笑盈盈的眼里给人一种压迫感。虽然这笑容很和蔼。 “你好。”阿豪往角落里一缩,两个人显得弱小无助。他不知道,梧桐为什么要向他表示友好。这个奇怪的地方让他对任何人都保持警惕。他只想把李枫送进房间,等她酒醒就回学校。这样子实在不好送他回去。 “我不是坏人。”梧桐被他警惕的样子逗笑了。 阿豪只得尴尬一笑。 “看样子你还是学生?” 阿豪点头。 “第一次来这里?” 阿豪再次点头,偷偷看了梧桐一眼。心里想:这么干净帅气的男子不会也是gay吧? 也许是他眼神表达的东西太明显。梧桐肩膀抖动了一下,再次笑道。 “我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没有……我只是着急回房间……”电梯门一开。阿豪急急忙忙扶着李枫走进走廊里。 “小兄弟,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梧桐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 “我……阿豪。”阿豪回头,梧桐已经走出来站在他身后。 “你住哪个房间?”梧桐再问。几步上前,和他并肩而行。 阿豪满脑子问号,这热情过头的陌生人让他越发疑惑。 “噢,不必惊讶,刚才在舞池我看你一直看着我,我以为你想和我交朋友。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梧桐很自然解答他满脸疑惑。 阿豪长舒一口气,貌似被吓得不轻。“啊,那是我看见两个熟人,就多看了一会。没有……没有注意到你。” 终于到了,阿豪让李枫靠着自己,掏出钥匙打开房门。李枫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你住这,我就在隔壁。有空过来玩。”梧桐拉开隔壁房门,朝他挥手。留下石化的阿豪。 他不是傻子,看得出来梧桐对他的意思。可他是个正常的人,也不是说他们这种不正常。呃,反正放自己身上绝对受不了。 李枫这一时半会是醒不了了。走还是不走呢?阿豪犯愁间,听见门口有人低语着什么。他悄悄猫过去。猫眼里范伟,香香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趴在门上偷听。 “你们说阿豪会怎么样?”范伟低笑。 “还能怎样?不干白不干。待会进去就知道了。” 这时床上的李枫翻身,支着胳膊肘四下看了一眼又躺下了。阿豪气得不轻。看来李枫也是装醉,这伙人故意整他了。 阿豪折回来,悄悄绕过床走上阳台。 “阿豪别走……”李枫眼未睁开,半梦半醒间呼唤道。 看破他们的伎俩。阿豪已经没有耗下去的耐心了。露天阳台很大。上面种满各种花草,靠近围栏边着几张桌椅。桌上放着鱼缸,游鱼成群。满楼花香,阳光洒在鱼缸里,一道残阳铺水中。波光潋滟,美不胜收。 阿豪没心情观赏这美景。他四下察看,这时三楼,跳下去太高。只能走楼道。阳台很宽,联通三个房间。他把目光望向一旁,隔壁的落地窗半开着。不见梧桐的身影。再旁边窗门紧锁,他不认识,也不敢靠近。 这梧桐也不知好不好说话,阿豪纠结着。万一自己进去他还以为这是投怀送抱,把自己办了。这可说不清。这一想,顿时浑身不舒服。 “你在找什么?”梧桐淡淡嗓音响起。他轻晃杯里的红酒,靠在护栏边扭头看着他。浴袍盖住他修长的身材。 阿豪只一眼就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怕他自以为自己对他会有那么一点意思。他这别扭的姿势梧桐那会看不明白。内心觉得甚是好笑。想着便笑出声。 阿豪不明所以。内心越发惶恐。“没事,我就……逛逛。这里风景挺好的……” “阿豪人呢?你们就没干点正经事啊!”范伟一脸失落,举着手机的手颓然放下。他正想保存点阿豪的黑料,不是,带他从悲伤里走出来。 阿豪在阳台看得清楚,咬牙切齿在原地转了一圈,小心翼翼问道:“梧桐……我能从你房间过去吧?就过一下。谢谢。” “嗯?”梧桐放下酒杯,随即点头。 “谢了,多谢。”阿豪快速走进隔壁房间。 梧桐舔舔嘴唇,十指交叉,笑得一脸深意。 “阿豪真是个大傻瓜,这么好的事,这么好的女孩子就放弃了。”范伟惋惜。 李枫更是哭的梨花带雨。“我就叫他别走了,我都从床上跌下来了,他也不看我一眼……算了吧……谢谢你们。” “哎……要是能……毕业就生娃,一年带俩,爱情事业双丰收。可惜,阿豪没脑子。” 此刻,没脑子的阿豪很后悔进了隔壁房间。“怎么哪儿都有你?你是在跟踪我?” 阿豪被撞得眼冒金星鼻子发酸。浴室就在门口,哪知易珑会从里面出来还和他撞个满怀。易珑浑身冒着热气,腰间裹着浴巾,头顶还滴答滴答落着水滴。水珠滚,过,胸膛滑,进,浴巾里。他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男子。 “我路过……”阿豪捂着脸门头就走,易珑有种被抓破现行的尴尬。 他和毛英英蓝清风在一起时阿豪看见了,现在他和陌生男子在一起阿豪也看见了。 “你不会说出去?啊?” 阿豪心想:你玩挺花男女通杀,不过,这跟我什么关系?“我不说……” 在阿豪拉开门的前一秒,门被人用力踹开。阿豪身子一颤,鼻血从嘴角滴落。天旋地转间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下去。脑门阵阵回响。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哎!阿豪没事吧?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说不说的?阿豪不同意你们也不能强来是吧?各位大哥行行好,人我先带走了。” 也对,就梧桐,易珑还有那陌生男子三位大汉往那一站,任谁也倍感压力,更何况晕过去的阿豪缩在地上就像弱小无助的老鼠。 “你们这是要回学校吧?我送你们。” “多谢。我能扛走。”范伟拉着阿豪手臂往肩上一搭。半托半背扛着阿豪走。 “你不会打算就这样背回去?” “我打车。”范伟心里叫苦。后悔把阿豪骗来了。目前看来他的处境似乎很危险。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真不适合他这种不谙世事的人。可偏偏这种人在这里很受欢迎。 “有现成的车不坐,为什么打车。我的车就在楼下。我送你们。” 李枫嘴角一抽,“你不会打算就这样送我们?” 梧桐双手一摊。看着自己一身藏蓝浴袍问道:“有何不妥?” “谢谢。”范伟只得道谢。他对梧桐谈不上了解,顶多是酒桌朋友。今天肯送他,无非是想跟阿豪更近一步。要是找他搭线怎么办?范伟心里叫苦。 香香却叫住他:“范哥。王姐来了。” 王姐就是包,养,他的人。是他财富的来源。这王姐长得肥头大耳。一身膘。仗着自己有钱不知养了多少小白脸。她的要求没人好拒绝。来这里不就是为了钱,为了刺激嘛。 “那你送阿豪回去。别灰心啊。下次还有机会。”范伟把阿豪往李枫肩头一放,跟着香香走了。 “可是……”李枫脑海凌乱。梧桐她不认识,更何况知道她对自己喜欢的男孩有意思。心里更是膈应。 “要不我们还是打车吧。反正也不远。你这样出门不方便……”李枫语气委婉,生怕得罪了梧桐。梧桐沉着脸不说话时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我开车又不走路。给我吧。”梧桐笑着,把阿豪接过去。一只手臂把阿豪夹着腋窝下,快步走进地下室。 “呃……”李枫咬着嘴唇,扣紧十指紧紧跟上去。梧桐也不问路,径直把车从地下室开出。 李枫心里更是忐忑,伸手推推阿豪,发现他眼皮抖动,似乎随时可能醒来。她从兜里偷偷摸出风油精。抓着阿豪手臂用力握着。紧张看着梧桐一举一动。 “你们这是第一次来这里?”梧桐一手放在方向盘上,一手搭在车窗上,随口问道。 “是……以前没来过。”李枫发现他开的完全是一条陌生的路。“去学校好像不是走这一条……”她紧张的咽下口水。 “我知道,路是有很多条的。”梧桐扭头,一半脸隐藏在阴影里。露出半口洁白的牙齿。“你不会以为我是坏人吧。” 李枫更害怕了。阿豪的手臂被掐出一排指甲印来。 “没有啊,你和范伟是朋友,自然我们也是朋友了。” “今天一定是你期待了许久的日子,可是你不开心,甚至很失落。”梧桐从后视镜看着她说道。 “额,是有那么一点的。谁让感情的事不能强求呢。” “谁说不可以?现在他昏迷了?你正好有机会。” “什么?”梧桐猛一刹车。李枫一头撞在靠背上。 梧桐修长的手指指着窗外。霓虹灯下,酒店的招牌忽明忽暗。“你看这不还有机会么?” 李枫尴尬的笑容僵在嘴角。是你有机会还是她有机会呢? 第九十六章 风流债 “啊!嗷!” 李枫吓得不轻,只得弄醒阿豪。看阿豪醒来,神色迷茫中带着几分痛苦。她愧疚着把眉笔收回包里。 “你没事吧?” “没有,就是头痛,范伟那一脚差点把我踹进阎王殿了。”阿豪额头肿起一个大包。鼻孔里一股风油精味。等他涣,散的目光重新聚拢。眼前两张人脸正关切的望着他。这关切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毫不掩饰的盘算着什么。 “这是哪里,这是去哪?”阿豪靠着车窗尽量和他们拉开距离,瞳孔里印着两个笑盈盈的面孔。一个随和,一个似乎欲哭无泪。 阿豪捂着腰,刚才被李枫扎的地方越发疼痛。 “回学校。” “这不是回学校的路啊。李枫你怎么了?” 李枫紧握着手指抿着嘴目光警惕望着梧桐。 “她怕我把你们卖了。”梧桐大笑。“果然还是学生啊,都是些嫩崽子,看把你们吓得。”说完一踩油门,朝着学校方向驶去。 “小兄弟留个联系方式,欢迎下次再来。” “我手机额,在寝室。”阿豪做作的摸了一下包,手机就在他内衣袋里。这理由找得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梧桐看智障一样看着他。 “号码?” “新换的号,我记不住……” “这样啊……”梧桐笑着点头。“你这朋友我交定了。这是我名片,欢迎联系。” 卡片很简单,几个英文字母。阿豪瞟一眼,也没心情在意,管他什么股东还是古董他只想离这类人远远的再也不见。出于礼貌他还是接过。 李枫似乎也慌,匆忙下车间,裙子压在门上,意外扭伤了脚。 阿豪为了撇清关系,更为了不留一丝希望给他。一直不敢与他对视。思索片刻。从兜里掏出几张纸币来。他不知道给多少,索性把兜里的钱全掏出来。 “谢谢你送我们回来。这是我们的车费。额,谢谢。”见他伸手来接,阿豪触电般把钱扔进车里,后退一步。 梧桐伸出的手僵在空中,愣了几秒。座位上散落几张钞票。看着两人逃窜的身影,他噗嗤一笑:“有意思。” “阿豪……就是那个……我今天骗了你,对不起啊……其实我没醉……” “我知道。”阿豪摆手,心魂未定。“都过去了,相比之下……那酒店太他,妈,的恐怖了。什么句号,我差点就交代在那里了。” “你没事吧?”见阿豪神情紧绷,李枫关切问道。“我也没去过,那里确实有点超乎寻常……” “你的腿还能走吧。” “能。” “那我先回去了。再见。” “再见……”李枫摆手,看着阿豪背影远去,内心失落不安。她的右脚微微肿胀。她撑着走动几步,在路边的长椅坐下来。她不太会穿高跟鞋,为了他穿了一整天。现在脚掌又痛又痒。 她把鞋子放在一边,落寞的看着手机。 范伟问:你们到了吗?他醒没? 李枫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离宿舍还远了,我送你回去吧。” 李枫回头,眼里有了光,阿豪还是舍不得她呢。点头道:“好啊。” 阿豪以为自己的噩梦结束了,没想到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大学里课时很少,很多时候他都能有自己的时间。早晨两节课刚过,回宿舍太早,吃午饭也没到时间。阿豪跟着范伟几人打算去篮球场逛一圈然后打午饭回寝室去。体育馆门前有人在排队借器材。 “建筑系的不就体育课啊,跟他们打,不用借了。”阿豪把书往储物柜里一扔。从自助小卖柜里取出一瓶饮料。弯腰挽上裤脚,在原地蹦跳了几下。 “阿豪,这篮球不打也罢!”范伟一口可乐喷出,声音也跟着微颤。 “怎么能不打?季度比赛还没开始呢。”阿豪对范伟反悔行为表示不满。“中午饭也就别吃了,上午课上完就回去躺,躺一天,屁股能生出茧子来。” 范伟面对着他挤眉弄眼,示意他看身后。阿豪抬头望去,梧桐站在篮球场内,双手趴在护网上。阳光把他高大的影子拉的很长,落在范伟脚下。就像他一伸手就能抓住他们。 阿豪一哆嗦。笑容立刻从脸上消失,完全无视梧桐热情地招手。 “惊不惊喜?”范伟也是一脸痛苦。“我也没想到他会找到学校来,还好我没给他联系方式……” “你闭嘴!”阿豪脸颊涨得通红,没好气暴喝。“都是你搞出来的事!” “我没想到会这样。我也是想帮你和李枫啊。” “谁要你帮?”阿豪忍无可忍,一拳头挥过去。 “你们不是来打篮球,怎么还吵起来了?”梧桐已经从篮球场里走出来。 “我还有课,我得预习一下。”阿豪抱着书活像见着猫的老鼠,仓皇逃窜。 “我也得预习一下。”范伟头也不敢回。 “范伟,你不是叫我来看你们打篮球?怎么走了?”姗姗来迟的李枫让范伟懊恼得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早不来玩不来的,偏偏在这个时候。 关键是他怎么进来的?还在场内打篮球?阿豪震惊得快抓狂。他只要想摆脱这种恐惧,胡思乱想间越是心烦意乱。丝毫没注意到有人停在他面前,一下撞了上去。 “你踩脏我的鞋了!”一个暴怒的声音响起。 面前四个青年十分不友善,为首的人更是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因为他喜欢李枫。而李枫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这下他更有理由为难阿豪了。 “很抱歉,我没注意。” “就这样算了?我莫少的脸往哪搁?”他仗着比阿豪强壮,一把把阿豪拽回来。 “你想怎样?”阿豪知道他就是故意找茬,没好气问。 “还能怎样?给莫少舔干净啊。哈哈!” 阿豪不理会扭头就走。然后他再次被拽回来。阿豪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在刺耳的笑声中,他忍无可忍。对着莫少的脸一拳头打去。 “找死!”随即有更多的拳头挥向他。 “助手!莫少!”李枫急着去拉莫少。 莫少抹着被发胶固定的卷发,笑道:“怎样?心疼了?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是他踩到我了哎。他先动的手。” “你们打架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梧桐嗓音不大,穿透力极强,无形的威严散开。几人住了手。阿豪看向他,越发觉得这人捉摸不透。捡起书就走。 莫少看着梧桐却变了脸,收起嬉笑,低声道:“桐哥,我们这就走。” “谢了,我们上课去了。”范伟拱手道谢,拉着李枫就跑。 “他怎么来学校了?”李枫问。 “我也想问。这是大学。”这倒是进出自由的苦恼。 “哎,怎么都怕我啊?”梧桐弹弹运动衣,轻轻摇头。 “他要来抢你的阿豪了,你怕不怕?”范伟一脸坏笑。 “我把他赶出去。”李枫停下脚步。 “你去。我举双手赞成。” “算了……”李枫看看站在远处的梧桐,见他还看着这边,目光相遇,瞬间认怂。“阿豪不也不待见他嘛。” “我看不见得。他那么执着,阿豪要是被掰弯了,你只得哭鼻子。也不对,两个养你一个?哪到底谁是三?” “恶心!”李枫一本书啪嗒甩在范伟脸上。“你要喜欢,你去!” 秦奶奶割破手腕,悄悄把血滴进粥里,用勺子搅拌,直到看不出一丝一样才端着碗朝知了走去。 “好闺女,喝粥。” 知了正躺在草垛上发呆,见奶奶端粥来有些奇怪。不过还是乖乖喝下。秦奶奶暗松一口气,看知了的眼神又和蔼不少。她可得让知了肚子里的孩子赶快熟悉自己的气息,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它喝自己的血。她心里暗算着何时取回自己的孩子,然后杀了这几个小辈,理由要合理,尽量不被人发现。 “奶奶,怎么只煮一碗粥?这么偏心?” “啊?”秦奶奶回神,愉悦和夏蛮不知看了她多久。 “这不看我孙女身体不好,她得多吃点,不能饿着。哎哟~我这把老骨头,累了。咳咳。”说完虚弱的手臂捂着脸就要回屋。 “呕~啊!!”知了从草垛上栽下来,弯着腰一阵干呕。呕出一滩污秽。白色的蛋壳分外醒目。 “这,这什么?什么玩意?我没吃蛋啊?蛋壳哪来的?”知了已经吓得神志不清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小蛇已经完全破壳了。秦奶奶暗喜。“谁知道呢?可能你吃了啥都忘了。没事啊,到奶奶房间来。” 此刻知了神情完全呆滞,任由秦奶奶抚摸着自己的肚皮。皱巴巴的双手抚过,她的肚子起伏着,随着掌心移动。 “我的孩子,是时候让你回到我身边了,等几天,再等几天啊。” “祖奶奶,姑姑怎么了?”夏蛮推门进来。 “噢,知了没事,她呀只是积食了。等奶奶给她揉揉肚子,吃点草药就好了。”秦奶奶神色恢复正常。她看着眼前这孩子心里盘算着:这副身体不行了。这小孩子不错,健康硬朗,阳气十足。就是还太小。没到成年的孩子有神明庇佑,很容易露馅。再说就这小身板也不方便照顾自己的孩子。愉悦就不错。可惜近不了身,还得时刻防着他。他可是眼前最大的威胁。 要想在这立足,首先得除掉他。秦奶奶略一思索,心里有了注意。 第九十七章 房子里的陌生来客 秦奶奶说老朋友家需要一块猪槽石。叫愉悦去采石场背一块回来。愉悦不好说什么,谁让自己年轻又是这个家的劳动主力军呢? 他套上绳子,去卧室转了一圈,知了睡得很熟。鼓鼓的肚子起伏着,这一幕诡,异极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孕妇突然大着肚子,整天呼呼大睡的。更何况不知道她的孩子怎么来的,是不是她背着自己和其他男人,有,染?阿豪不在,这村里知了认识的其他男人还真不少。 愉悦这么想着心里有气,狠狠给了知了几,巴掌。知了嗯哼一声,翻身继续睡。愉悦揪着她衣领一把提起来。 “什么……事……我困啊……”知了眼也不睁开,呓语着又倒下。 愉悦不忍再叫醒她。低声道:“再睡,该死的!小心你的命都没了。”说着拍拍她的肚子,皮球般的肚子还轻轻跳了几下。 东西侧房,两个脑袋正在偷听。 “等等我,愉悦!”见他出门,夏蛮见鬼似的从柴房跳出,追着愉悦而去。 愉悦把手臂粗的绳子往肩膀上一搭,蹲下身恶狠狠道:“不想死就在家好好看着你姑姑。” “可是我害怕……”夏蛮后退几步,愉悦已经跟着几个陌生青年离开。夏蛮转了几圈也不敢进屋去,只能去自己家躲着。 现在家里一切都透露着诡异。祖奶奶半夜化妆,卧在他床头傻笑,消失几天的姑姑突然大着肚子嗜,血成性。就愉悦还算个正常人。 孤独害怕充满他整个心脏。他在落落家门口徘徊了好一会也没勇气进去。难过的时候,别人的幸福真的会刺痛自己。 小魏桂真幸福。夏蛮想。要是爸妈能像他们就好了。 夏蛮家很久没人打扫了,继父和妈妈走后,这里一直冷清着。姑姑偶尔会过来打扫一下。屋檐下是村长堆的柴草。梁上还有几只鸟窝。夏蛮叹口气,从窗户爬进屋。屋里一股臭味袭来。地上还有几件散落的衣服。 家里遭贼了还是进了小偷?夏蛮靠着墙小心在屋里巡视。 他住的卧室已经被人霸占,有人吸着鼻子低低的哭着。谢易拿着一件女士体恤看着出神,这体恤很眼熟,夏蛮记得好像见谁穿过。看见冬冬卧在角落里哭,卧室里一团糟。夏蛮火气一下就上来了。这可是他的家。冬冬竟然带着陌生人住进来。可恶! 怒火涌上大脑,他也顾不得害怕。直接冲进去对着冬冬就是一顿拳脚相加。 “这是我家。你们给我滚出去!” 谢易回过神,笑了。“原来是这家的正主回来了。我还以为是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 刚才背对着光,谢易侧着身子。夏蛮没看清他的神情。听着这讥笑阴冷的声音,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扭头看着谢易。 这是一张丑陋腐烂的脸,长满黄,色,脓包的脸。他的手,他的脖子,甚至他整个身子都溃烂得不成人样。他的腿似乎已经和地板黏在一起了。动一下就扯下一块皮来。 “呕……”夏蛮吓得双腿发软。 “害怕了啊!可怜虫!哈哈哈!被抛弃的可怜虫!看你爸妈都没一个要你,只能跟着你可怜的姑姑。!啧!真可怜啊!” 谢易狰狞的笑容刺痛夏蛮的心。敏感脆弱的孩子,呃,他好像,本来就没人要了。 “哭了?害怕了?呵呵,其实我们都一样,都是可怜虫。而我只是老巫婆的走狗,玩具,知道吗?她要美貌,要她男人回来。嘿嘿,她要一个鬼回来陪她,睡觉。咳咳,天方夜谭……”谢易越说越激动,内心压抑了许久的怨念终于爆发。 “这老疯子失算了,她没招回来他鬼男人……不知道什么玩意……她养了个很恐怖的东西呃……她还想让我成为那东西的一部分!没门!”他站起来,撕裂的皮肤黏在地上,血从他枯瘦如柴的腿上流出。他忘了疼痛,狂躁的来回走动。 “我杀人了,知道吗?我杀人了,没人会知道,没人会找到我。因为我用了别人想不到的,没人会相信的方法。”他颤抖着握着手里的纸人。夏蛮和冬冬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你不该来的……”冬冬说。 “这是我家,我为什么不能来?” “是他,找到了这个没人的地方。”冬冬的头垂下去。他的眼眶发黑,说话有气无力。“我已经两天没睡觉了。” “为什么?” “因为……”冬冬有些难以,启,齿,偷东西不是光彩的事,“我不听话,他用……有很多鬼抓我咬我,我睡不着。” “两个小东西在嘀咕什么呢?”谢易闪着血光的眼珠凑过来。“老巫婆迟早会杀了你们,杀光你们所有人的。夏蛮跟我吧,跟着我,我以后罩着你。”说着他伸出手,咧着嘴角微笑,自以为和蔼的微笑。嘴边的疤痕撕裂,他早已忘了痛,血水脓水滴落在衣领上。衣领被浸染得看不出颜色。 夏蛮疯狂摇头,不敢与他对视,绕过他朝门外跑去。哐当一声,卧室门被关上,房间里越发晦暗。窗缝顶上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打在天花板上,惨白的,看不见一丝希望。 “你想收我做徒弟!没门!”夏蛮僵硬着转身,怒吼着,掩饰自己狂跳的心。 “夏蛮……”冬冬拉过他,“没用的,没用的。你还不如乖一点,少受点苦。还有就是你姑姑的事,对不起,我太想见我哥哥了。” “道长师父太喜欢知了和愉悦了,我知道这不是他真正的目的,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道长见着愉悦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不过,这不重要了,当初我就该跟他走的,说不定现在还好过一点。”谢易叹息。 “我听话,我听你的。”面对越来越近的压迫感,夏蛮终于低头。 “是吗?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是一直很不听话的小野兽。” “我听话的!我很听话的!”夏蛮的眼泪被逼回去。 “知道吗?我只相信死人,只有死人才会听话。而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我怎么会放过你?乖乖的做我的傀儡吧?嗯?” 谢易笑着,晃晃手里的纸人。 “救命!”蛮子冲向窗户,谢易的手从帘子后伸过来。窗户已经扣死了,慌乱中,蛮子绕到另一边手掌狠狠砸着窗户。 “刚刚还说的听话呢,怎么现在和我玩起了躲猫猫?骗人的小孩可不讨喜啊!” “救命啊……”绝望中,窗户被打开,一条毛绒绒的东西缠住他拖了出去。 “什么?什么东西!”谢易大惊,拉开窗帘,窗户大开,院子里什么也没有。刚才他可看见一个人影用什么东西缠着夏蛮拖了出去。他就站在身后,几秒的功夫,什么都没看见。屋顶掉落一匹瓦,在院子里碎成无数片。 惊恐间谢易对着冬冬暴喝:“还不快出去看看!”这地方是不能再待了。谢易披上斗篷,也跟着出门。 “什么都没有。”冬冬鞋摇头。谢易围着院子看了几圈,叹道: “刚才那位是谁?不会是黄毛鼠吧?那东西它已经散了修为。”谢易想不出所以然,越想越觉得害怕,这村子不简单。再一想,要是能见见这位高人,说不定还能改变自己命运。 “放我下来!”夏蛮被人拦腰抱在怀里,几个起落,颠得他头昏脑涨。 “落落看你在门口转了半天也不进来,说你可能有事叫我过来看看。” “莽子哥你跑好快啊,颠得我肚子疼。” “回去吧,别乱跑。” “可是,我不敢回去……” “为什么?” “哪里都怪怪的,说不上来……姑姑身体也不好……” 远处走来一年轻女子,魏雨脸色一变。催促夏蛮赶快离开。“你先回去,我改天过来看看。” “如此信守承诺的狐狸也有失信的一天,看来还是我太仁慈了。” “那孩子已经抱养给道观了,我实在不好下手。” “什么?这是你的主意?” “是道长,送佛珠的道长,认为这孩子容易招邪祟,自愿收于门下。让这孩子莫名其妙的消失,我总不能得罪道观吧?” “可惜这么好的孩子。”神婆叹息一声,似乎不再执着于孩子的事。“你可知如何保持年轻美貌?” “我,不知。”魏雨吓了一跳,低头道。不知道这老妖婆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我现在很需要一张年轻的脸,不,是属于我的青春。你是妖狐,你怎么会不知道?”神婆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我确实不知道,我只是个流落林间的狐狸,没有高人指点。” “你的尾巴属实不错。”神婆见逼不出什么话来,心里有了别的主意。上次狐狸割的尾巴一半精力给了自己的丈夫让他肉身不腐,才把魏雨紧锁在那具身体里。她没想到会失败,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就这么腹水东流了。如果魏雨离开他要是把自己和使者的交易说出去,自己也就完了。她丈夫的身体也会很快烂掉。凡间不会保留任何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她用另一半灵力保持着年轻的身材整天面对自己的丈夫,可惜那身体里住着不是她想要的灵魂。地狱使者没在出现,她也没能力再去找他们。那天陌生的小男孩,吐出一个沉寂了很久的名字,新阳……新风……手杖……她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或许,他已经来到人间,只是换了副模样。可是她找啊找,找了好久的小男孩好像从这一片消失了。 “我只有这条尾巴了。”魏雨哀叹。“还请大人给条生路。” “你不是狐狸么,又不会死!” 魏雨僵持了一会,终是自己砍下最后一条尾巴给了神婆,要是她动手那可就不一样了。甚至会要了自己的命。 魏雨虚弱瘫坐在地,用灵力快速恢复伤口。看着得意远去的神婆,恨得牙痒痒。狐狸断尾,这副人样总是保不住了。他咬咬牙,能撑过的时日不多,他不想放弃。 “对了,你听说过新阳,额,新风这个名字吗?”神婆突然站住。现在她是位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身天蓝色优雅长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只是手里的木杖很不适宜。 魏雨摇头。 “他们是两个孩子,大概七八岁吧。嗯男的叫新风,女的叫追忆。” “没听过。” 神婆黯然离去。这世上能记住她名字的人已经不在了。 第九十八章 弑杀 愉悦去采石场的路上认识了新朋友狗子。 秦奶奶露出本性,设计野外杀知了取孩子。静默修炼的大仙被抓秃了尾巴,扯下怀里的一半莲花给了知了 夏蛮被意外抓伤眼睛,中毒得去省级大医院 愉悦背着大石头出现……杀死了秦奶奶 “你叫什么?”愉悦主动问起对方名字,要想融入这个世界,就得学会和人相处。 健谈的男孩沉默了几秒,随即故作欢快的回答:“狗子,大家都叫我狗子。你也这么叫我吧。” “狗子?”愉悦摇头,这名字,不好听,贱名一个。不过听说取这样的名字孩子才很容易养活。越难听的名儿,孩子反而命硬。 “这名字贱归贱能让我命硬。奶奶说的。像狗那样吃百家饭也能活,还不挑食。” “你为什么干这个?”采石场可是体力活,扶庄,搬石头,埋炸药。哪一个不是要手脚麻利,力气惊人?这男孩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材也不是很壮实,往愉悦面前一站,似乎还矮上半头。 “我得照顾我的家人,太远了不行。爷爷奶奶,还有妹妹。唉,我也想出去走走。”狗子眼神暗淡了片刻,随即握紧拳头,扬起胳膊拍拍手臂。“唉,别看我比较瘦小,我力气可大了。还有肌肉你看。”他的眼里瞬间亮起来,向愉悦炫耀自己的力量。 愉悦摇头,狗子这人还蛮有趣的,前一刻悲伤,下一刻笑脸相迎,笑呵呵说着其他事。他挺擅长管理自己的情绪的。 “别不信啊。我能把你抱起来。”狗子急了,面子上有点挂不住。走到他身后真的一把就把他抱起来。身后的伙伴一阵哄笑。都夸狗子力气不错。 “放我下来!”愉悦还不习惯和其他陌生人接触。 “我说我行吧,你比我重,我还不一下抱起来了?”狗子也不管他生气,有些得意的揽着他肩头炫耀。 这时不远处轰隆一声巨响,烟雾飞腾,许多碎石块从山头滚落。 “快跑!崩炮了!” 山脚下百十号人四下散开。烟雾中一男子飞身跳出,跑到空地上。他身后,巨石落在他最后起跳的位置晃了两下,稳稳停住。在场的人都为他捏一把汗。 “好险!”狗子惊叹,为那哥们担心,语气中还透着兴奋。“要是我去放炮,我比他跑的更快。师傅说我还太年轻,没经验。” “你还是跟我后面吧,那些石头可不稳,一不小心就塌了。”见愉悦往乱石堆走,狗子拉住他。 “做猪槽石就得漂亮四四方方的才好。”狗子还没说完,愉悦已经站在乱石堆中央了。刚才崩炮溅起的烟雾太大,山坳里雾蒙蒙一片。 狗子扔给他一块布示意他蒙脸上。这粉尘吸多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可不想背个大活人回去。 “唉?山腰上是不是有人?” 愉悦随着狗子的目光望去,身穿白裙子的女孩与烟雾融为一体。她的红眼睛显得格外醒目。 “喂,小姑娘,上面危险!快下来,石头随时会掉落的!才放过炮呢!烟味都没散!” 小女孩后退一步身影消失了。也不管狗子如何叫唤。 愉悦也不在意,选中一块石头,套上绳子准备背回去。 “你就这样背回去?” “我能背动。” “你还真是个莽夫。你跟师傅们说一声,借辆斗车推回去不更省事?” 放眼望去都是推着斗车四下离去的人。愉悦摇头,自己还真是没脑子。一位架着马车离去的男子突然指着愉悦惊恐叫道:“那小子!还不快走!” 愉悦更疑惑,身后狗子惊恐的叫声更加厉害:“快跑!愉悦快跑!崩山了!” 尖叫声乱做一团。乱石堆里的人四下逃散。愉悦抬头,这下他看清了,山上那小女孩正是那只兔子妹妹。 “你去死吧!”兔子妹妹说着,用力推动石头。 “快跑!” “我去!”愉悦忍不住破骂。他的脚卡石缝里了,一时半会也抽不出来。石块咕噜咕噜一路滚下,天地都在摇晃。山崩地裂的感觉一下子袭来。 “完了!”狗子见他走不动,又跑回来拉他。他的腿越陷越深,完全落进大石块下面。 “我搬不动啊!”狗子快哭了,跑也来不及了,他的手掌磨破了皮,新伤连着旧伤。血滴落在地上和我愉悦的血混在一起。愉悦动动脚踝。彻底抽不出来。石块越来越多,近在咫尺。这么多压下来两人都得成肉饼。 “我不想死……”狗子已经吓瘫了。 “不想死就闭上眼睛!把头转过去!” “啊?”狗子一脸茫然,被愉悦犀利凶残的目光吓住。这个看起来温柔的男孩,讲话也是和蔼可亲的。认识了大半天也没见他生气过。临死前这一双血红的眼睛吓得他忘了自己也快是临死之人了。 “你们都得死哦。”兔子妹妹温柔的声音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她站在山顶,隐藏在烟雾中没人能看清她的模样。 愉悦一把把狗子按在身下,一手伸向天空。轰隆一声巨石块倾斜而下,盖住这一片天地。巨大的烟雾中,很快就恢复平静。碎石外,死里逃生的人一脸惊恐,没人敢再靠近。 “知了,推奶奶出去走走好不好?” “去哪儿啊?我的头好痛的。改天行不行?奶奶,叫蛮子去吧。”知了的头快炸了,浑身似有千斤重。 “就今天,现在就走,奶奶找到救你的方法了!快跟奶奶起来。” “真的?”知了强撑着坐起身。 “你这只是疝气,嗯,听奶奶的,我寻得一副药方,还缺一位草药,你跟奶奶一块去。” 知了看见希望似的,推着轮椅出门。她的肚子胀痛得不行,为了不让人发现,她披了件宽大的外套,尽量收着肚子走路。 “就在那,水凼旁边。知了你小心点啊。” 四周是一片荒地,杂草没过膝盖。遍地散落着不知名的花。 奶奶说的花不就是遍地都有的野雏菊嘛?路边随处可见,为什么跑这么远?知了有些失落还以为是什么奇花神草呢。正当她想问个明白。夏蛮惊恐的吼叫声变了音:“姑姑,快跑!” 等她回头已经晚了。奶奶站在身后,一脸诡,举起手里的石头。知了头一沉,血从额头流下。 “奶奶……”原来她能站起来,还用石头砸她,或许她不是她的奶奶。知了心脏狠狠抽搐着。眼泪哗哗流。“奶奶……” “她不是祖奶奶!” “是啊!我不是!”奶奶狞笑着,蛇脸一闪而过。知了看清了,是那条白蛇的脸。 “我的奶奶呢?”知了闭上眼无力躺下。轮椅倒在不远处,泪光中奶奶还坐在轮椅上对她笑。 “你的奶奶?呵呵,她在,她的身体在这儿,她就站在你面前。而我就是你奶奶!哈哈!”白蛇狞笑着。蹲下身,抚摸着知了的肚子,“谢谢你为我养大孩子。你还真是大难不死,你这幅身体不错。就当为我孩子献祭吧。” “不要!不要伤害姑姑!”见祖奶奶举起菜刀,夏蛮顾不得害怕,扑过来抱住她双腿。 “滚开!你们人类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呵呵!我修炼得好好的,没招惹你们,你们居然把我抓来泡药!想治这老太婆是吧?她的身体我暂时用着!而你们都得死!哈哈!” “夏知了你为我养孩子,让我阴差阳错从那老太婆那里学了些东西。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可惜了我现在道行不够。放心吧,你死了,我就替你好好活着,不用担心。还有那讨厌的愉悦,现在应该也死了。”白蛇得意举着刀。 “等我把孩子拿出来,再扒了你的皮,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了,没人会知道。”说完用力朝知了肚子划去。 “啊!……”知了惨叫一声,皮开,肉绽,间血从肚皮涌出,肚子里翻滚得越发厉害。她知道等这小蛇出来就是她死亡的时刻,她挣扎着去夺白蛇手里的刀。她身上的气血几乎被肚子里的小蛇抽得干净。只剩半口气钓着。刚才被砸,加上惊恐,丝毫不是这老太婆的对手。白蛇轻轻一推,她就像个破玩偶一样倒下。 “你还是安静躺着,影响我做事。放心我会感谢你的。我们的恩怨算是两清了。”说完用杂草堵上知了的嘴,用力把她四肢绑着。临死之人,这挣扎的狂劲越发厉害。她看着知了血色下透明的肚子,肚皮弹指可破,她的孩子在蠕动着。 “我的孩子,你马上就可以出来和妈妈团聚了。” “放开我姑姑!祖奶奶,你放了姑姑吧!”夏蛮被踢开,再次爬过去抱住白蛇的腿。用力咬上一口。 “嘶~找死!”白蛇怒吼一声。爪子用力拍过去。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好疼!”夏蛮只觉一股热流涌出,眼前一片血海。他看不见了。他摸索着在地上爬行。黑暗让他更加害怕。“姑姑,你在哪?” 知了呜呜叫着,被野草堵住的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可真是个好地方,瞧瞧,给你们葬身的地方都选好了。”说着拎起夏蛮扔进废弃的地窖里。 “该死!”白蛇低头,知了已经爬过来用头撞她的小腿。脖子上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住。她伸手一抓一大把毛发,身后一阵惨叫。然后白蛇整个身子往前倒下,她来不及抓住什么东西,摔进地窖里。 “可恶!”她能听见这副破败的身子骨头断裂的声音。 夏蛮倒在一旁昏了过去,他流出的血开始慢慢变成黑色。 “夏蛮!蛮子!”知了紧张得忘了疼痛。偏偏肚子里的东西不停翻滚。 “你给我停下来!”知了用力拍打着肚子,疼得她差点晕过去。偏偏疼痛又让她无比清醒。 “大仙,你怎么这么憔悴了?”大仙的尾巴被白蛇一抓变成了光秃秃的血棍。 “我闭关去了。”他怀里抱着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我又见到神仙大人了,这次可不能弄丢了。” “你干什么?离夏蛮远点!奶奶,求你了,别伤害蛮子。他是你的重孙啊!” “可惜啊,你奶奶听不见了,说不定,她会感动得热泪盈眶的。”白蛇吐吐舌头。那张扭曲的脸哗啦从中间撕开,露出银白色的蛇头来。“这小孩的身体我看不上,不过,还能勉强一用。” “大仙怎么办?怎么办?她朝蛮子爬过去了!” “到底你是债主还是我是债主啊?我刚才被它一摔。身子都快成两半了。我得缓缓……”大仙白眼。 白蛇从腰间抽出一根白色带子,缠着知了脖子,一把拖下去。 “这里就是你们葬身之地。你们将作为我孩子出生的洗礼。”嗜血成性的生物没有什么比人的鲜血更美味了。 “说得不错啊,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阴冷的风从地窖口刮来。 白蛇抬头,脸色巨变。 第九十九章 生死局 她以为愉悦死了,死在乱石堆里。当初她和那小兔子精商量好了:她把愉悦骗去采石场。小兔子精杀了他为哥哥报仇,可惜这一切失算了。愉悦活生生现在她面前。 恐惧,面对死亡的恐惧一时间让白蛇不知道怎么办。她的肉身可是被眼前这冷血的怪物撕毁的。 不过很快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杀死愉悦,然后才能带走自己的孩子。她扭动着四肢开始爬行。 “天哪!这是什么?这是人吗?”狗子惊叫,一个怪异的老太太,身体几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在地上跟狗一样爬行。 “你闭嘴!”愉悦冷声说道。 狗子乖乖捂着嘴。眼前见到的一切颠覆了他的认知。 “愉悦!快,她朝夏蛮爬去了!” 愉悦不说话,抽出腰间那条雪白的鞭子一甩。弹簧般远远伸出,缠着白蛇的腰。疼得白蛇一阵惨叫,趴在地上缓不过神来。 “你对老人……也这么狠……”狗子小声嘀咕,即便她是怪物对着那张脸他还是多了几分同情。 “是不是很眼熟?”愉悦笑问:“用你的骨鞭,你的,尸,很不错。” “你,你怎么会!变态!”白蛇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你偷走了?这么漂亮的蛇骨,我怎么舍得让人拿走呢?” 奄奄一息的白蛇很不甘心。愉悦身上背着一块大石头,立在地窖口,笑意未减。无论如何她总得搏一搏。 “我跟你无冤无仇。能否放小女子一马?我只想带走我的孩子。” “噢?凭什么?我可记得,先前你可是想杀我来着?”愉悦语气强硬,丝毫不给她面子。 “你以为,你有师父护着,你就能在这人间逍遥快活?呵呵!”白蛇见他软硬不吃,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怨恨。“就算我死!你也别想好过!”说着,手臂快速伸向知了。五指如勾,插进知了肚子。 “啊!!”知了惨叫声划破地窖,脸上很快失去血色。血水从她肚皮涌出,变成乌黑一团。她的肚子透明如薄膜。盘成一团的小蛇在蠕动。 “天!这,这是什么事啊……”狗子颤抖得说不出话来。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处梦中。 “我的孩子……” “找死!”下一刻,她手腕被利刀砍,断,五指还插在知了肚子上。 沉睡的小蛇被打扰,很抗拒她的接触,张嘴咬掉她的手指。 “我的孩子……”白蛇泪眼婆娑,可是小白蛇对她不理睬,咬破肚皮啪嗒掉在地上,对着知了咧嘴一笑。晕了过去。 “我的孩子!我才是你妈妈!我才是……”白蛇已经疯了,她后悔了,后悔该早点把孩子拿出来,早点杀了知了。小蛇已经和知了血脉相融,习惯了她的气息把她当成了妈妈。 “真吵!”愉悦一脚踩在她另一只手上,阻止她接近小蛇。 “我的孩子!还给我!” 愉悦把背上的石头卸下来,狠狠砸在它身上。手起刀落,划开她的脖子。 白蛇还没从伤感中回过神来。“多年前,你也是这样……你还是没变……你有个好师父护着你……可惜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我只想要回我的孩子……”白蛇瞪大双眼,不甘心的看向知了的方向。那里躺着一条小蛇,小小的白蛇盘成一团,睡得很香。她没机会了,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她躺在血泊中,血是温暖的,等它流干了。她离死亡越来越近。 “你以为这人间很好么……你啊……你不是神……你还不是浑身充满杀戮……凭什么你可以以人的身份活着……就算就算,以后做不了人。生生世世……我都不会让你们好过……”白蛇死了,她瞪大眼睛,在不甘中,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条白蛇不仅善于伪装,而且性子刚烈。 愉悦沉着脸把秦奶奶身上干扁的死蛇拿下。点燃火。燎燎火光中,白蛇的尸身化为灰烬。 这下,她再也没机会出来祸害别人了。 不远处两道白影没入草丛,仇恨的双眼死死盯着地窖。在低语声中渐渐远去。 愉悦很淡然,淡然得就像在做一份做了许久的事。等最后一丝火光熄灭,地窖里恢复宁静。愉悦的目光转向狗子,目睹一切的狗子对上一双屠夫的眼睛。 “我不会说的!绝对不会乱说!相信我!这一切就像梦!太神奇了!”狗子赶紧澄清自己的立场。并且不怕死的拉住愉悦的手臂。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不是梦,你是神仙吗?能教教我吗?我想拜你为师。大哥,你就是我大哥!” 愉悦冷着脸听他对着自己一通赞美,难怪他叫狗子,那摇尾乞怜的样子真像一条小狗。 “你话真多!就像苍蝇。”愉悦伸手掐着他脖子,手指慢慢收紧。 “你杀吧,反正,我也打不过你。”狗子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抓着愉悦的手臂早已被汗水湿透。 “哎,别拽我尾巴啊!我就一条命了。”大仙委屈得只抽抽。泪眼汪汪。 愉悦终是松开手,去看知了。 知了瘫坐在地,目光呆滞,浑身僵硬。冷冰冰的肌肤进气多出气少。 狗子捂着脖子赞叹:“你好厉害啊,就像奇幻小说里的人物。”见两双眼睛飞刀似的杀过来。赶紧对天发誓道:“我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去。今天什么也没看见,也没听见。否则,烂嘴,天打五雷轰!我是你们忠实粉,朋友,嘿嘿。” 大仙打了个寒噤,叹道:“你别发誓了,被雷劈的滋味可不好受。” 愉悦沉着脸给知了止血。知了已经失去知觉,血丝像坏掉的水龙头,不断从肚子里流出,再流下去,很快就没命了。 “我会,我会止血。我从小受伤都是自己弄好的。”狗子自告奋勇,积极表现。随即从包里拿出草药,毛竹给愉悦。 知了像个木偶般,被破布一圈圈包裹着。 “伤口这么深,会感染的。还要消炎药才行。我去买。”狗子像中了大奖似的,为了表现,乐不可支的想提前离开地窖。 “你敢走,我现在就杀了你!” “大哥,我不走好了!你们本事那么大,她应该死不了的。”狗子陪笑着,“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大仙还在嘀咕着掰开知了的手指,尾巴已经变得淤青。他心疼得抱在怀里吹气。 “真是冤家,我还没过一天好日子。做人就这么难啊。”说着眼泪啪嗒啪嗒掉。看了眼昏睡的知了,从怀里小心捧出一朵莲花,金光的光芒在废气的地窖里显得格格不入。大仙整个儿也变得神圣起来。怀里跳出一只小麻雀,落在他肩头,好奇的看着莲花。 “我就这么一朵,还是我用心血养出来的。师傅,我对不住你。这莲花芯已经熄灭过一次了。” “拿来吧,废话真的多。”愉悦一把抓过。 “别!我的命啊!”大仙扑过去。 “给她!给她一瓣儿,一瓣就够了。我没多少命了,让我见见明天的太阳行不行?”说着,肉疼得撕下一片花瓣塞进知了嘴里。莲花的光芒立刻暗了下去。大仙赶紧把它揣进怀里。 狗子震惊得跪下去,盯着大仙,动动嘴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地上盘成一团的小白蛇丝毫不受周围影响。睡得正酣。愉悦把巴掌大小的小蛇塞进衣兜,一手抱着知了,一手扛着夏蛮。走之前,顺带踹一脚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大仙。 狗子乖乖跟在后面,紧闭着嘴,眼里除了崇拜,好奇。接着是更多的悲伤涌出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乱石砸死时,亲眼看着愉悦伸出手掌,无数藤蔓架起一张巨网罩在头顶上空托住这铺天盖地的石块。然后他另一只手把绳子套在背上,从乱石堆抽出双脚,顺带把他也给提了起来。当时他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就这么惊讶的看着他。 看着他轻轻把石块往旁边一甩,腾出一块空隙,在漫天烟雾中,揪着他爬上山顶去追那只兔子。 杀红眼的兔子张牙舞爪频频对他发起攻击,却被愉悦抽得遍体鳞伤。只得拖着满身伤痕仓惶逃窜。愉悦神色凝重,背着百多斤的石头健步如飞,他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然后来到废弃的地窖,目睹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这一瞬,他的世界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甚至觉得这个不起眼的村庄里,每个人都卧虎藏龙,身怀绝技。说不定,他们都是什么玩意变得。这么一想,他不禁打了个冷颤。 “醒了?” 知了呆坐床头,不能接受奶奶死了,自己变成怪物,莫名奇妙生出一条小蛇来。 “不饿?”见跟她说了半天知了一点反应也没有。愉悦一巴掌打过去。知了终于有了反应。眼泪无声流出。 “为什么?奶奶怎么死了?我还没跟她告别,我天天看着她,她怎么就死了?” “愉悦,你说你是不是什么怪物?我也是,那我是什么?你说?我应该陪着奶奶一起走的,可我居然活着,为什么?” 自从他出现,她身边的一切都变了的变化。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漠,看透一切的凄冷,手起刀落的果断。他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接近她。他什么都知道,却冷眼看着。作为一个清醒的旁观者,她不知道他参与了多少。他让她感到害怕,只想逃离。 “我奶奶怎么死的?是不是你害死的?你说!你怎么会认识那些妖怪,他们都怕你,你为什么接近我?你说!”知了又想起林子里,那一对妖怪情侣的对话,还有对愉悦恭敬害怕的眼神。 “我们很早很早就认识了,只是太久了,你们啊,都忘了。”愉悦叹息,并不理会她崩溃的呼喊。 “有我在,你不会死的。小白醒了,你要看看它?” 知了疯狂摇头,浑身抗拒着缩成一团。 “它把你当成妈妈,养着它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我困了。”知了赶紧闭上眼。眼角还有泪水未干。 愉悦的手掌抚过她的脸颊,知了抗拒地推开他。 “我不会做人,也没真正做过一回人。不过……”愉悦停顿一下,把剩下的话咽下去。附身在她耳边,他的呼吸吹得她耳朵痒痒的。“奶奶让我告诉你,你要好好活下去。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你是她这辈子的依靠,有你,她过得很开心。” 声音从耳边飘散,空气中最后一缕气息消失。知了睁眼,屋子里安静极了,泪水滴落的被套上,淋湿的牡丹花是奶奶一针一线细细缝出来的。 第一百章 喜当爹娘 “我能回去不?”狗子诺诺咽下口水。见愉悦从房间里出来。立刻站起身。蹲得太久,腿脚麻了,一抬腿,踉跄几步栽进院子里。他对这院子里的一切都充满敬畏,对着一旁的旺财连磕几个响头。 见愉悦提着桶走进牛圈,壮着胆子跟在后面。 “大哥,我来我来。干活我最拿手了。”狗子忙着献殷勤,看着桶里冒着热气的红薯忍不住捞一根塞进嘴里。一天没吃饭,他实在是太饿了。 见愉悦光着脚,裤腿上全是泥,立刻弯腰拍净灰。又把脚上皱巴巴被泥土浸染得失去原本颜色的鞋子捧给愉悦。 “我没这么穷。” 狗子结满风霜的脸尴尬得通红。忙着把牛圈里外打扫一通。又给牛添了草料。这才深吸一口气去找愉悦。 一年轻女子拉着愉悦在门口搭话。狗子好奇的心一下被勾上来了。躲在牛棚后面偷看两人的一举一动。 “这,外面说的是真的?愉悦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狗子一脸八卦。 见知了从客厅出来,包榕向她招手,两个女人还相视而笑。 “这大房和二房相处得还不错啊!呸!我真该死!我怎么能这么想大哥呢?万一他把我嘎了咋办?”狗子这么一想,决定等包榕走了,再去向愉悦求情让自己走。 “你都好久没来看过我了。我的生日也不来。” 女人真是善变的生物,她那么气愉悦,还是忍不住来看他。见着他脾气瞬间又没了。 “你生日?” “对啊,我希望你能来。毕竟一年才两次,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可不能错过。”说着轻垫脚尖在愉悦嘴上一吻。酥酥,麻麻,带着女孩特有的花香,玫瑰雨露般抚过鼻尖,让人沉醉。 “一年两次?”愉悦抬眼,厨房里,知了弯腰洗着什么,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对啊,不是有两个日历嘛。旧的新的,我都过。怎么开心怎么来。还可以让亲戚朋友聚聚。说好了,这次我带你去认识一下他们。” “我牛圈还没打扫。”愉悦推开环绕在腰间的那只手。 “愉悦!你什么意思?得到我就翻脸不认账了是吧?我找了你好多次,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你说!”说着生气一跺脚,细高跟鞋把脚不小心扭了一下。她索性坐在地上不走。耍赖般看着愉悦。 “我会去,只是,现在我很忙。” “愉悦!你混账!上了老娘的床就不认了是吧?”包榕怒气一下就上来了,爬起来甩手就是一巴掌。 “我好像并没有跟你,睡,过。”愉悦眼神一下冷了起来。 躲在牛棚后的狗子暗暗捂住双眼。他知道得太多了,愉悦不杀他灭口实在说不过去。 “你!你混蛋!不要脸!你说的一辈子对我好,是骗人的!”包榕发疯似的拿脚踹他。 “包榕,包榕,该回去了,你老爸找你呢。”谢易从院墙后面跑出,刚才他就躲在拐角处偷偷看着。他怕包榕再闹下去对谁也没好处。 “他骗我啊!他骗我感情!他不要脸!他说了会对我负责的!” “你是富家千金!跟他计较什么?好男人多的是。”谢易赶紧把发疯的包榕带走。在与愉悦对视的一刹那。他快速的移开视线。拉低帽子拽着包榕匆匆离开。 “有意思。这就是电视上说的……讹人?” 狗子见愉悦嗤笑,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又把身子缩了缩,恨不得钻进泥土里去。心里念叨着:我什么也没看见,放过我吧。等他念叨了半天,周围静悄悄的,只有牛咀嚼草的声音。愉悦早不见了踪影。 “谢天谢地。”狗子也顾不得告别了,匆忙从牛棚后面逃走。 “想吃什么?” 旧纸箱里,大仙微微抬了抬眼皮,翻身,把脑袋埋进衣堆。知了忍不住捏着他脑袋挼一下。 “我不能吃肉了,我要喝够一百天荷叶上的露珠。” “为什么?你转性了?” 大仙悠悠把尾巴从她掌心里抽出来。知了见他不悦,哄道:“好啦,我陪你吃一百天斋,我的上仙大人。” 门口一道黑影挡住光,影子盖住她整个人。知了扭头,瞬间没了好脸色。只要他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是浑浊的。 自己吃什么倒是无所谓,不能饿着蛮子,看着清汤寡水的两碗面,知了想着给蛮子煎两蛋。 “又没做我的?”愉悦手里捧着东西,对知了的做法毫不在意,她那满脸写着不耐烦,滚,蛋两字,傻子也看得出来。 “你看我手里是什么?你真的不看看?” 知了热锅倒油,啪嗒在锅边敲碎两鸡蛋,故意伸手挽袖子,铲子对着愉悦。 “你真的不看?小家伙真的想你了。”愉悦上前一步,摊开手掌。掌心里,白嫩,细长的小蛇瞪着大眼珠对着她笑,还吐着粉嫩的蛇信。 “啊啊啊!滚开!”知了跳起来,铲子一挥,这大面条滚进油锅里,噗嗤啪啦一阵爆响。 “呜……哇……”稚嫩的哭声惊得知了一身鸡皮疙瘩。慌着用铲子在锅里乱搅一通。 捞起的小白蛇被扔在灶头上。一身焦黄,裹着鸡蛋液,活活一道菜-蛇烧蛋。都快五分熟了。 这实在是没眼看。 知了远远躲在墙角发抖。 愉悦嬉笑道:“你还真舍得把你的孩子炒了。” 嘶……咿呀……嘶。小白蛇嘴里还叼着糖心蛋,秀气的蛇脸红肿一片,眼神依然清澈。一仰脖把热乎的蛋一口脱下。歪着脑袋对知了笑。一脸委屈。 下一刻,烫傻的小白蛇滚落地上,扭成一条麻花。 知了当场下瘫。 愉悦摇头,提着一桶水对着小蛇浇去。顺带回身,给知了醒神。 厨房里,一人一蛇各缩一角。一个神色复杂,一个双眼纯真。 “又不是第一次见,你们还真是有缘分。好好做个母亲。”愉悦对着知了轻笑,把两碗面倒进自己的盆里。 小白蛇左右看看,拖着一身伤,满眼依恋,爬向知了。 “你别过来啊!愉悦救我!”知了整个人当场炸飞!她怕这玩意啊,噩梦里全是它。 “包榕叫我去给她过生日。” “啊?”知了从神游中醒来。愉悦用筷子敲她的碗。眼神在跟她商量,更多的像是炫耀。脸上得意的表情,一看就包藏祸心。 见她走神,愉悦又说了一遍。 “你想去就去啊,管我什么事?” “你不生气?” 知了已经够烦了。她这“崽子”认定了她这妈。害得她从鬼门关走一遭。此刻,它正盘在她手腕上一脸甜蜜。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叫妈妈。烫伤的皮肤鼓起一个又一个脓包。听它哼哼唧唧,知了不经心软了一下,就一下。然后扔在桌上,凶狠道:“滚!给我滚!” 认真等待她答复的愉悦被她怒吼声吓了一跳。可怜的小蛇睁着大眼珠子眼巴巴瞅着她,脑袋一缩,很自觉的滚桌下去了。 “对你孩子好点,没坏处。这东西很护主的。” “真的?”刚有那么一点硬心肠的知了眼神一亮。好歹这也是自己遭了很大罪得来的“孩子”。 “它是公的母的?不,男的,女的?” “我不知道,等它会开口了,你自己问问。捏,它,屁股那里……呃,应该就知道了。” 被知了怒吼的小蛇趴在地上,泪珠子已经包浆。知了咳嗽一声,尽量软声细语道:“小白……过来。” 这话一出口,怎么别扭,她这是变相承认了它这蛇崽子。 小白见她五手指做了个揉,捏的动作。扭头钻进柴垛里。不一会钻出来,气哼哼对着她吐出一口唾沫。 知了张大嘴,目瞪口呆。 这家伙脾气暴躁,颇有灵性,为啥认她做妈妈。它能分出来谁是同类吧? “傻了吧?”愉悦看出她的心思。“这就是一眼定终生。睁眼认母。它习惯了你的气息,你用鲜血喂养它,它第一眼看见的是你,就这样。” “啊……这么神奇?”知了完全沉浸在突为人母的喜悦中。丝毫没注意到愉悦伸出手指帮她合上了下巴。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问题?”突然放大的脸,肩膀一阵疼痛让知了皱眉。她被愉悦按在墙墙,审犯人般,逼视着她。 “就……我出去跟包榕吃饭的问题……” “你爱去哪去哪!管我屁事!离我远点!”知了恼了,从他臂弯下拱出去。旺财已经和小白蛇打起来了。几番纠缠撕咬,小白蛇很快被旺财叼进嘴里。 “旺财,你停下来,叼啥呢!放下!” 知了一声暴喝,旺财乖乖松开嘴,舔舔嘴唇。 小白蛇不干了,扭动着快断的身子扑上旺财的脖子。 “你们给我住手!”知了扶额哀叹。没人听她的。 小白蛇张嘴一笑。张狂,肆无忌惮,目中无人。它就是来报仇的。 最后她不得抱着旺财,用力把小白蛇扯开。这根破面条还一脸不服气的吹胡子瞪眼。 知了想起那被炸得金黄的面条,越看这玩意越像一盘菜,一盘自己不敢弄上桌的菜。 愉悦换身干净衣服,出门前在知了面前晃了一圈。“我走了,有什么吃的要我带?” “你把衣服给我脱下来!”抬头,知了神色僵住,他穿着自己那件灰色衬衫,紧绷的衣扣露出一小块肌肤,袖口快到手肘了。整个人看起来滑稽可笑。 “为什么,脱?” “这是我的衣服!” “你又不穿。” “我不穿你也不能碰,你这样像人吗你?” “不像?”愉悦呼出一口气,紧握双拳,用力一挣,撕拉一声,纽扣飞了出去。 “还是用来拖地吧。”知了捂脸。 “你不觉得这件衬衫很眼熟?” 衬衫早已褪去了原本的颜色,一道灰蓝,一道雪白,陈旧如天空斑驳的云。 “我的衣服,当然眼熟。” “你有颗纽扣一直在我这。”愉悦摊开手掌。 “这破衣服还需要补?”知了不以为然。“除旧迎新你懂不懂?” 愉悦僵了一下,停在半空的手握成拳头,神色黯然。 第一百零一章 另类娃 “你是直接喝,还是要我给你热一热?”难得她一片苦心,睁眼起来就去湖里给他收集露珠,在亭子里遇见落落,两人抱着大哭一场。落落安慰她:人总有离别的时候。说完,动动嘴唇,似乎有难言之隐。 “你会离开这里吧?”奶奶是知了的牵挂,奶奶走了,她什么羁绊也没有了。 “会吧。”知了说。 “去外面走走也好。人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个地方。”落落浅笑。“当时急眼了,错怪了你。” “我知道。”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释然。 知了不知这露水有什么讲究,大仙睡得跟死猪一样。怎么也晃不醒。 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知了放下瓶子,一声怒吼:“小白,你给我停下来!” 小白倒也懂事,小腰一扭,溜到知了脚边带起一地鸡毛。 知了恨得牙痒痒,骂道:“你要喝血,见啥就咬。我怎么敢养你啊?家里的东西不准动。不准咬它们!” 小白眨巴眼,委屈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末了鼓起肚子给知了看,表示自己很饿。 “你吃,吃什么吃?给我吃素。”知了把番茄捏碎了扔它面前。 小白看看她,眼珠儿一闭,小脑袋扎进番茄里。 知了心软了,自己这不是虐,待,“儿童”嘛。这么可爱有灵性的家伙。转念一想,既然得养它就得从小教育。不然长大了怎么办?它能长多大呢,手腕那么粗?南瓜那么大?比房子还大? 这样一想,她瞬间又头疼了。 “怎么生气了?那是你不听话。我养的动物你怎么能随便咬它们?”小白气性还很大,骂两句,还能把自己气死? 知了见它埋进番茄里,一动不动,凑近用手指戳戳它。“你要死了,我真把你烤了啊。” 噗嗤,小白吐出一口番茄汁喷在知了脸上,见知了一脸呆愣,乐得跳起激光舞。 “哼!我不管你了!你自生自灭吧。我看夏蛮去了!” 小白见她生气了,抓着她的腿跳上手臂,脑袋瓜子在她掌心蹭啊蹭表示安慰。嘴里还发出咿呀……嘶嘶的声音。 “滚开!别恶心我了!”知了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手一甩。啪嗒。小白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砸在地上。不动了。 “啊!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没事吧?小白。”知了心里愧疚。一阵失落感袭来。好歹相处一段日子,好不容易接受它,这下被自己摔死了。 她正感伤,小白脑袋一歪,哼唧着往她手上爬。 知了闭上眼,摊开手掌。第一感觉,恶心,丝滑冰凉的玩意缠绕在手腕上。嗯?再一看有点可爱。呃,还和自己有点关系,虎头虎脑的,招人喜欢。 “好了。我不生气了。是我的错。以后你要乖乖的,我就不打你。还疼不疼?” 小白微微晃了下脑袋。 “我想好了,落落家是餐馆嘛,肯定会有很多不要的血啊,动物内脏什么的。以后给你好不好?” 小白轻轻点头,盘在她掌心里。 “真是好孩子。” 医院某病房内。夏蛮双眼蒙上一层层纱布,他动动眼皮,黑暗让他恐惧。双手不由抓住了床沿。 “姐姐,我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好啊?” “嗯……还要一段时间的。只要你乖乖听话,按时吃药。很快就好的。” “忆香。” “知了!好久不见!”忆香见着她一脸亲昵,拉着她问长问短。“落落姐还好吧?” “她好着呢。” “她还会怪我骗了她吗?”忆香神色黯然。 “不会的,她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那就好。” “好久不见,你是有什么事?” “我参加百鸟会去了。就……观鸟大会。”忆香把玩着一根漂亮的羽毛。 “忆香,你能告诉我关于愉悦的事吗?” “你说墨月哥哥……我不知道,你应该问他去啊。你那么喜欢你。”忆香有些不满,脸上的嫉妒,之,色显了出来。 “他这份喜欢我宁愿不要!” “为什么?” “他到处招花惹草的,而且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神秘,可怕。我不喜欢跟他相处……”知了这话一说出口,立刻把忆香惹怒了。 “什么?墨月哥哥为你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你有什么资格说他?是你没这福分!” “姑姑……忆香姐姐……”蛮子弱弱地呼唤。 “我说的实话嘛……我又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 忆香狠狠瞪了她一眼。“我就不该来看你们,你这样纯属活该!” “姑姑。我害怕,我看不见!” “蛮子。”知了几乎是本能的护住面前的包,包里,小白睡得香甜。她的手背被蛮子抓出一道红印。 “姑姑怎么了?”蛮子感受到知了的紧张。 “没事。蛮子,相信姑姑,姑姑会让你好起来的。先吃点东西。”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没心情。” 蛮子的眼睛被白蛇抓伤,蛇毒损害视网膜。他的眼眶乌紫一片,高高肿胀着。 “蛮子。先吃饭,你最爱的牛肉水饺咯。等会姑姑去问问医生好吧。嗯?放心,你可是为了救姑姑,你这双眼睛怎么也得让你好起来的。” “可是,姑姑咱们有钱吗?” “你担心什么?姑姑可是有小金库的人呢。”知了捏捏他的脸。这些钱本来是打算给奶奶治腿的,现在奶奶没了,她存钱也没什么意义了。 “姑姑,你有好多钱啊?我看见好多卡。” “好小子,不告诉你。是不是经常偷姑姑的钱花?” “我就拿一点一点,你放那让我自己拿的嘛。”蛮子憨笑。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失落的知了独自一人坐在街边。刚才医生的话反复在她耳边轰炸。 蛮子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可能终生失明,如果去大医院看看,可能还有一点希望。就是高昂的医药费承担不起。看你也不是有钱人。还是放弃吧。可怜这么年轻的小孩子,这一生就毁了。 医生的叹息在她胸口敲击。压得知了喘不过起来。 “都是你!都是你这害人的玩意!”知了手伸进兜里抓住小白。要不是白蛇诡计多端。蛮子也不会变成瞎子。 小白睁开睡眼一脸茫然看着她。无辜的眼神让知了这挂名母亲一下子又心软了。 周围都是火锅店,香气四溢。火锅汤味直往鼻孔里钻。小白眼神一亮,仰头晃闹,扭腰。知了正一脸疑惑。小白嗖一下跳到地上,脚上开了千足轮,几个起落,流进店里。动作如此丝滑。 “小白!” 知了追进店里。 “小姐,你好,几位,想要什么锅底?” “小白出来!” “美女,你找什么?” 小白这小身板,店里没人注意到它。见到吃的就忘了娘。也不管知了怎么呼唤。呲溜一下跳上一桌客人的凳子就往桌上爬。 它喜欢吃火锅!它这是要把自己变成火锅啊。 门口几个大字显摆着:野味火锅。也难怪小白它不认字。 “停下来!”知了赶紧扑过去用包盖住它。打翻的碗筷洒了一地。一桌子陌生的面孔惊讶望着知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各位。我包里的东西不小心掉了。我赔。” “老板,来份火锅打包。” “几人的?” “一桌。” 看着周围各异的眼神,知了咬牙,手指在兜里偷偷捏了捏小白的脸。丢人丢大了。 那瓶荷叶露水依旧在窝旁,昏睡中的大仙在呓语:别拽我尾巴。 那光秃秃的烂尾巴还有她的指甲印。 知了眼眶湿润,捏捏大仙的脸想叫醒它。 “我带了火锅哎,你吃不吃?” 大仙怀里有丝丝血迹。胸前秃了一小块,连皮带肉的已经结巴。看得出来当初他扯的时候特别用力。莲花是他的身,花瓣是他的命。他还是毫不犹豫给了她。 那莲花开了又败,燃烧的灯芯微微漂浮,似乎随时都会熄灭,大仙已经很孱弱了,不知道还能陪伴她多久。她欠他的只会越欠越多,永远也还不清。 “哎,睡吧。等你醒来。” 知了刚抹完眼泪,就见小白咬开包装嘴里叼着一块血旺盘在桌上吃。 “没想到你好这口。”知了一脸惊奇。莫非,它或多或少还是带了自己那么一点特性,爱吃辣,喜欢重口味的东西。 “喜欢不?” 小白点头。 “这下不愁没你吃的。”知了大喜。肩膀被一只手抓住,扭头,一身酒气的愉悦就凑上来。 “唔……放开我!”知了推开他,扬手就是一耳光。唇上还有浓烈的酒香。 愉悦两眼散发着。诱,惑的光,脸颊微红。额头上还有一个口红印。 “滚开!恶心死我了!”知了拼命擦嘴。 愉悦笑着抓住她手腕,“我有礼物给你。”说着从背后掏出一个小盒子,小盒子装着纯金项链。 “疼啊!放手。” 小白见知了被欺负,张嘴对着愉悦屁股咬下去。无奈它还太小,裤子破了一个小洞,牙齿卡在裤洞上。荡秋千一般挂在愉悦屁,股上。 “小东西,要不是我你早死了!”愉悦一脸恐吓,手指一弹。小白被扔出门外。转脸笑眯眯看着知了。 “知了,我想你。” 酒壮怂人胆。今天他有点特别不一样。 “拿我的钱哄我开心?羊毛出在羊身上。我就说我箱子里钱怎么少了。你给我滚开。”知了被他一副桃花渐欲迷人眼的样子吓住。转身关上卧室门。愉悦一只脚卡在门缝里。 “知了,你就这么忘了我吗?我真的好想抱抱你……” “你走开!你醉了。”知了见他扑过来,往旁边一闪。愉悦扑倒在床。知了拍拍胸口,快步往门口走去。这个家她是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你想去找阿豪是不是?别忘了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背后一双手用力抱住她,温暖的气息响在耳畔。 “谁跟你是夫妻?我们又没什么。” “不如我们今天就圆房吧。”愉悦一脸邪笑。 “不!你放开我!”知了慌了,用力踩他打他,奈何他越抱越紧,嬉笑着撕咬她耳朵。 “大仙,小白,救命啊!”知了惊恐发现,门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锁死了。就这短短一个转身。看来他是有预谋的。 “愉悦,你听我说,你醉了,醉了。”知了慌了。挣脱不得,那双手开始在她身上,游,走。从未有过的平安感觉。 “愉悦。你听我说!你喜欢的是包榕,你醒醒,你认错人了……唔……”这次她听见强有力的心跳撞击着她的胸口。恍惚间,她看见那张得逞的笑脸。 “你说。我在听。” “唔……呜……” 他堵住她的嘴让她怎么说啊。 一双手紧紧抱着她。沉重的喘,息,声逐渐将她,包,裹。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一百零二章 下头夫妻 该死的,自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了别人的替身。知了咬牙扭头去看躺在身边的人。昨天的事想起来让人面红,耳热。自己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就这么便宜了他。 知了恨得牙痒痒的。头疼得要炸开,浑身酸痛。 他带着一身酒气身上还有别的女人的印记回来,逼,迫,她。知了咬牙切齿,拿起床头的台灯,怒火一下涌上心头。 “醒了?生气了?”愉悦拦腰抱着她。另一只手拿过台灯轻轻放在桌上。 两个身,体,亲,密,接触,知了浑身一颤,瞬间僵直。还好盖着被子。不然,羞,死了。 “你给我出去!”知了用力掰他环绕在腰间的手。愉悦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牢牢,禁,锢,住。 “吃醋了?我跟那些女人没什么。我喜欢的是你。”说完,暧,昧,的在知了耳边吹一口气。知了浑身一抖。 “我不喜欢你,放过我吧。” “不可能!”愉悦怒喝一声,差点震破她的耳膜,腰间的那只手越发用力了。 “疼吗?” 知了不搭话。心里恨得牙痒痒,又害怕激怒他。手腕上还有他,咬得,牙印。肩上也是一片,淤青。愉悦偏不放过她,捏着她的脸逼迫与他对视。 “疼吗?我可以温柔一点。” “疼~”知了眼泪快流出来了。 见她泪眼汪汪,愉悦松开手。知了大口喘息着。 她想逃,离这个疯子远远的。 “愉悦!愉悦,快出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愉悦!你快出来!” 包榕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飘进院子里。 “愉悦,我怀孕了!”包榕跳进来扑进卧室。她只顾分享内心的喜悦,丝毫没注意到他背后躺着一个人。 “哦?你怎么证明是我的?” “都这时候了你还不承认?你混账!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给我过生日?为什么?” 这消息简直晴天霹雳,在知了脑海里炸开。她艰难咽下一口唾沫,微微扭头。包榕颤抖的手指向她: “你,你们!你们不是没关系吗?为什么?”包榕险些站不住脚,手指扣着门框,眼里全是仇恨。 “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骗子!你就想骗我家财产是不是?” “你混账!”屋里屋外两个女人绝望而愤怒地哀吼。 知了连哄带劝把夏蛮接回家。 医院治不了,干耗着也不是办法。她得为接下来做准备。 “奶奶,我要离开了,以前你总让我出去看看。我舍不得你。现在没什么可以留恋的。放心,我会回来看你的。”知了再次在奶奶坟前痛哭。 “小娘,我能把她找回来。”团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神婆没时间管他,他就偷偷溜出来活动。 “然后变成你这样?” 团团点头,表示默认。 “不要,还是让奶奶安息吧。这样活着很痛苦。” 团团黯然:“是啊,我这样子没人会喜欢的。妈妈最近看上了一对孩子,也不管我了。” “什么孩子?”知了心里一跳,不由紧张起来。神婆这是要害死多少人才甘心?不由想起神婆地窖困住的那位男子,他还活着吗? “你妈妈想干什么?她找的谁家的孩子?” “也不知道,她最近心事重重的。像是个几岁的孩子?是两个,一男一女,她总是叨叨个没完。” 知了心里一揪,为这两个小孩感到担忧。 “团团,不可以像你妈妈那样,偏执,不可理喻。别人没伤害你,不可以伤害他们知道吗?” “嗯。”团团点头。 “那你告诉我地窖里那个男的是谁?” 团团眼神躲闪着摇头。“不知道。” “那还活着?” 团团点头。 “好吧,你不告诉我就算了。那位叔叔也不坏。你能把他放了?” “妈妈会生气的。” “那……好吧。”知了气馁。因为自己的无知招惹白蛇,害了奶奶。现在夏蛮需要她照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神婆她可惹不起。 “夏蛮告诉爷爷,你眼睛怎么伤的?” “被……蛇咬的……”蛮子扣着手指。“我姑姑呢?村长爷爷,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你小子太淘气了。这下老实了吧?” “知了。等一下。”狗子带着两个小孩一路小跑追上知了。围着她上下打量。 “生龙活虎的,真神奇!”狗子嘴里啧啧赞叹。 “你有什么事?”知了摸不着头脑,当时她昏迷不醒没见过狗子。虽然乡里乡亲的平日里也没接触,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她心里犯嘀咕。 “姐姐。”这两小孩正是新风和追忆。 追忆扑上来抓住知了手腕。疼得知了皱眉。都怪愉悦不懂得怜香惜玉,两天了她还浑身酸痛,手腕淤青。 “啊,你们是有什么事?” 狗子开口道:“路上遇见这两小孩躲在桥洞下面哭。说有很可怕的人欺负他们……我想愉悦很厉害就把他们带过来了。” 这不会就是团团说的那两个小孩吧?知了心里叫苦。大概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愉悦很厉害?可怕的人是谁啊?” “这个嘛……”热心的狗子摸摸后脑勺。“那天你昏迷了,我看见愉悦救了你,反正他很厉害。” “这样啊。难怪你一脸崇拜。” “当然,那么厉害的人谁不崇拜啊?知了你整天跟他在一起,有没有发现他特别厉害,会很多神奇的东西?” “没有。谁整天跟他一起?” “村长来了啊?”知了一跨进门,村长就笑呵呵地点头示意。 “嗯,来看看夏蛮。他家里好像遭贼了,一团糟。” “遭贼了?”知了惊讶,夏蛮母亲一向不待见自己,否则离开了也不会把家门钥匙给村长。 “没遭贼,就是几个伙伴在家里玩弄的。”夏蛮不敢告诉别人遇见谢易。这么恐怖的人光是想想就让人害怕。即使他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只会招来谢易的报复。 “原来是你小子,怎么能带人弄脏自己的屋子?害我担心你家遭了贼。”村长说完一声叹息,又问:“你妈来信没有?” “没。”夏蛮回应道,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心里酸涩,堵的慌。 “姑姑。”夏蛮伸手在空中一抓,一片虚无。 “嗯。”知了走过去,她看出夏蛮的惊慌。 “她倒是来过一回电,问你怎么样。” “她说什么?”夏蛮问。 “问你好不好。我说当然好了。你姑姑这么疼你。” “噢……”夏蛮的脑袋低下去。 “最近没发生什么事吧?”村长又问。 “没有……” “你奶奶怎么去世了?很突然的……你们就没办宴,通知一下。哎,老了,故人越来越少了。” 知了硬生生把眼里的泪水压下去。“奶奶半夜突发脑梗……走得突然……她说她想安安静静的走……就没通知亲友。”奶奶生前那么喜欢热闹,总爱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无奈白蛇破坏她的肉身,她那残败的身,体怎么能让别人看见? “哎,你也别难过。你奶奶生前可是很爱热闹的人啊。我来主持,为她办丧。” “不用了,多谢村长。你的好意我替奶奶领了。有我为她守孝就够了。” “为什么你这么紧张,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村长盯着她,想要从她眼里寻找答案。 “我的奶奶是……病死的……是我不好,我没能力照顾好她。” “好好,别哭了,你一个女娃娃也不容易。哎,有你一片孝心,你奶奶也知足了。”村长一声长叹。背手叼着旱烟仰望天空。 “爷爷,不要告诉我妈我看不见了。”蛮子望向村长站立的地方,殊不知他已经走到门口。 “好孩子。”村长叹息。 见知了哭成泪人,小白爬上她手臂,枕着她脸也跟着泪眼婆娑。 “大哥!大哥你回来了!”狗子激动得手舞足蹈。那天自己偷偷溜走没打招呼会不会被他咔嚓了,这样一想,脖子一缩退后一步,示意两个小孩去说。 “动不动就哭,我可没欺负你。”愉悦已经打完猪草回来,见知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走到她身后调侃。 “我只是伤心,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走开!” “是跟我没关系。家里的活你也不干了。说好的出双入对呢?” “谁跟你出双入对?这家里的都送给你,我把你嫁出去,你跟包榕过好了。大不了我出去过。”知了转身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语气又弱了几分。 “你想去哪儿?”愉悦步步逼近,鼻尖快怼她脸上了。 小白跳上知了肩头露出一口獠牙。愉悦伸手一拍,拍灰尘般把它打了出去。 “我问你去哪儿?” “想去哪就去哪。” “站住,你休想离开这个家。你已经是我的人了。别想着去找阿豪。”愉悦一把把她拽回来。一脸怒气,与平时温文儒雅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不走,我去看夏蛮。” “说真的。骗我可没好下场。”说着附身压下在知了还没反应过来。嘴唇贴了上去。 “……”良久才放开她。 知了脚步虚浮。轻飘飘的身子靠着墙壁羞红了脸。院子里一大两小,两个身影专注的地看着他们。新风追忆捂着脸,从指缝间窥望。 “丢死人了。”知了拍拍肩,肩上还有他带回的青草气息。 “身上还痛?”愉悦一手抓住她的手掌,一手搂住她的腰。 “啊!”狗子忍不住叫起来。他看得太投入踩了旺财的饭碗。旺财毫不客气就是一口。 “还好,有人找你呢。”知了的脸颊在快速充血。心里暗骂:该死的,早知道就把电视砸了。省得他看得没了脑子,把电视里的场景在她身上重演一遍。 第一百零三章 离家出走 这两小孩也机灵,见知了开口了,这才微笑着走上前问愉悦好:“愉悦哥哥好。狗子哥哥说你很厉害,会帮我们的。我们遇到坏人了,想找你帮忙。” 狗窝旁,狗子被愉悦一瞪眼,心脏一缩。急忙解释道:“我没说!我啥都没说!真的!就看这两小孩可怜,有家不敢回的!你大人有大量,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积功德,造福音。阿弥陀佛。” “愉悦哥哥,让我们住在你家好不好?我们很乖的。” 愉悦不答话,眼珠儿瞅着知了。 知了双手一摊。“随你。”她想好了,在他和神婆开战前离开这里,免得硝烟波及自己。 知了暗自斟酌,打包好行李,重要的家当全带在身上,接下来就是找个好时机离开的时候。 她去阁楼里找珍藏许久的野参,原本是给奶奶吃的,如今奶奶走了,这么珍贵的东西就算带不走也要揣进肚子里。白白浪费了多可惜。 “你这人参哪来的!”愉悦一声怒喝,冲天怨气吓得她从楼梯上滚下来。 “你有病啊!” 他高大的黑影笼罩着她,无形的压力袭来,带着一股阴冷的风。 知了一哆嗦:“后山,林子里,挖的,很久了。” “噢?”愉悦抬起她的下巴,突然笑了。 “做人真好,没心没肺的。你把我炖了给你补补岂不更好?” 知了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尴尬得去抓衣角。“你要是心疼,可拿点去送包榕,毕竟她怀了你的孩子。你做父亲的应该尽职尽责。” “你一点都不伤心?” “我为什么要伤心?” 愉悦眼神暗淡下去。 知了早已去药店买了,避,孕,药。她害怕这个琢磨不透的男人,不想怀上他的孩子。和他在一起越发不安。他的诡异深沉喜怒无常都让她感到压抑。更何况他让包榕怀了孩子,自己就像小三。关键是当事人无所事事,一边缠着她,一边又放不下包榕。 回想起那晚亲昵的接触,知了还是会心跳加速,面红耳热。不行。她不能让自己沉沦下去。 心里有了主意的知了别提有多开心。夜色降临,趁愉悦不在家,她提着行李愉快出门。走之前不忘把大仙也塞进兜里。这可是她的护身符。 知了在门口站了许久。叹息一声。 生活了多年的家乡,她终于要离开这里了。愉悦此刻正在和包榕一起。他们才是真正的夫妻,吵吵闹闹的,谁也离不开谁。正所谓床头打架床尾和。几天不见又想念得紧。知了摇头,抛开心里的杂念,她不应该这么多愁善感,她得振作起来。 “姑姑,我们去哪儿?” “去一个全新的地方。一个新的开始。” “好。” 她满怀憧憬,终于要离开这个让她噩梦连连的地方。那两小孩死皮赖脸住进家,疯批神婆迟早会找来。深藏不露的愉悦一定是大妖。至于他们谁输谁赢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知了,你这是?” “我带蛮子去医院看看。他要做手术。”知了抓紧行李包。吞吞口水。不敢正眼直视眼前两人。村长和愉悦在村口堵住了她。 能遇见村长不奇怪,他一老人总爱四处闲逛。愉悦嘛则不同,他不是该陪着包榕嘛。怎么和村长在一起?那眼神抓贼似的瞪着她。 “这天快黑了,你去医院方便?怎么不叫上愉悦?虽说这小子傻了点,人倒是勤快。你可得好好教教他,让他脑袋开窍。” 知了疯狂点头。 “这小子说你们吵架了让我给出出主意。小年轻嘛,吵架正常。床头打架床尾和。吵吵闹闹才会过好日子。”村长猛吸一口烟,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呵呵,这就偏向自己的干儿子了?丝毫不提包榕的事。这么说来自己还是小肚鸡肠的女人,夹在中间啥也不是。 知了窝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不耐烦道:“我和医生约好了,得赶快过去安排好床位。”这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带。她离开是正确的。奶奶走了,连护着她的人都没有。 “可是包榕姐姐都怀了愉悦的孩子了。”夏蛮忍不住说出口。这话让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我说了,那不是我的孩子,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愉悦脸色阴沉。上前一把抓住知了。 “年轻人,难免犯错。知错能改就好。”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愉悦不会是想娶二房吧?”知了不悦。喜欢是真的,花心也是真的。 “你生气了?你说过你不生气的。我和她没什么。” “我说我不生气,不代表我真的不生气!你就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还有……我得走了。去医院。”她真的不敢和他相处下去。她没那么大度。她只想和能让自己安心的人待在一起。 “我送你。” “不用了。”知了心里叫苦,暗自护着行李包。不能让他发现自己的心思。绝不能。 她已经在城里找好了租房,联系好了医院。要是被他发现就等于被包榕发现,想着未来都会和他们纠缠不清,她就头疼。她只想安静地离开。 “愉悦,说好的来找我呢。还得是我来找你。” 救星来了。知了长舒一口气。 包榕一来就紧紧搂着愉悦胳膊,害怕别人抢走似的。 “你这是离家出走?”包榕问。 “不不。我带夏蛮看病去。” “要住很久啊?带这么多东西?” “对啊,他的眼睛需要很长时间的治疗的。医生说一年半载都有可能。” “这样啊。”包榕眼里的敌意少了几分。“你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愉悦的。” “谁要你照顾?”愉悦一脸怨气,包榕像吃了一勺盐那么难受。怒道:“你存心气我是不是?你就不想要这个孩子,他是你的孩子!” 谢易站在远处握紧拳头,不敢上前。见包榕脚后跟一块石头,悄悄用纸人踢开。不声不响的偷摸观望着几人。知了鼓鼓的行李包引起了他的兴趣,看着有东西在蠕动。他的眼神瞬间亮了。 趁包榕对着愉悦撒泼,知了拉着夏蛮赶紧开溜。 “你会回来?”愉悦突然抓住她的手,很用力,疼的知了眼泪差点掉下来。 “疼,放手!废话,我家在这儿怎么不回来?松开,你耽误夏蛮看病了。”知了挣脱他,顾不得酸痛的手,提着行李上车。直到看不见身后的人影才放下心来。 “嘘~呼……我的人生终于自由了。” 殊不知身后愉悦那将信将疑的眼神。 各怀鬼胎的人站在一起,脸上都在微笑,看不透他们的心思。 这边愉悦面对空荡荡的床沉思许久。葡萄架下靠墙一边,一年四季都会挂着几件衣服,现在却收拾的干干净净。床头上一个铁盒子里放着许多东西,钱,钥匙,还有平日里的消炎药也不见了。 愉悦心里有一阵慌乱,不好的预感袭来。知了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她离开了。悄无声息,早有预谋。就连撒谎时也是一脸镇定。 “大哥怎么了?”狗子为了争取得到愉悦的好感,这几日也是忙前忙后。家务活全包。就怕愉悦不高兴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愉悦哥哥。我们饿了。晚上吃什么?”追忆和新风玩累了。追着愉悦问。 “你们可以滚回去了!” “大哥,发生什么?没准我还可以帮帮忙。” “去医院!” “这天黑了,没车。要不先给两个孩子弄点吃的?” “滚!”愉悦一脸烦躁,一拳打得狗子一脸懵。 “你担心嫂子也不能走着去啊。天黑了,路又远。” “她走了!她离开我了!钥匙,钱,银行卡这些都拿走了!她不会这样的!” “对对对!嫂子说不定只是忙着照顾夏蛮,没来得及回你电话呢。再等等。” “当真?”愉悦一脸狐疑。 等了两天,知了毫无消息。镇上的医院也没踪影。她消失了。不留痕迹的消失了。 “她能去哪?”愉悦抓狂。 “墨月哥哥,有什么好替她伤心的?她根本就不在乎你。”忆香说。 “就是。”狗子在一旁嘀咕。一个三心二意,一个心不在焉,搭伙过日子。怎么可能天长地久? “你早知道她要离开?”愉悦一把抓住忆香肩膀,疼得忆香皱眉。 “墨月哥哥,疼!那天她在医院说的……对你没感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的想法?” “好可爱的兔绒玩具。还有两双鞋子,好小的鞋子。”追忆毕竟是小女孩,看见漂亮可爱的东西就忍不住。 忆香拿起来赶紧抱在怀里。这是她给魏桂的玩具。选了好久才选出来。本想亲手给落落。又怕她还生气。只是远远看着,不曾进家门。魏雨的身子越来越弱,她看出他来历不明,想对落落说什么。终是说不出口。魏雨很爱落落,满眼都是她。她不忍破坏这份感情。 “不可以的哈。这是给……小朋友的。下次。姐姐给你买。” “狗子,能帮一个忙吗?” “行。没问题。”狗子点头。 “把这个给落落,当……孩子的周岁礼。” “啊?”你为什么不自己送?转瞬点头,不该问的他知道闭嘴。“周岁那天我一定亲手给她。” 院子里旺财发出急促的狂叫,声音也变得恐惧。 “我找了好久。兜兜转转的。原来你们就在身边。”这声轻飘飘的叹息飘进屋里,几人都变了脸色。 “墨月哥哥!她来了!”忆香惨白着脸退到墨月身后,总有一天会刀剑相向,没想到那么快。狗子也识趣得退的远远的。两个孩子已经吓得身体僵直。 话音刚落,穿着蓝色长袄的年轻女子跨进屋。那跟长年伴随在身边的手杖依旧紧紧握在手里。 “卖,小孩的女人来了!”狗子说完就被神婆一个凶狠的眼神吓得闭嘴。 “是你啊。变得这么年轻了?这是来勾,引,我么?”愉悦嬉笑。 “呵呵,看来你不傻,不呆,还精的很。既然调戏起我这老婆子来了。”神婆嗤笑。屋内空气斗燃变冷。两眼相望,莫名的敌意恨不得杀死对方。 “今天没时间跟你讨论别的。我只要这两小孩。你要挡我不成?” “不敢!”愉悦侧身,双手一摊。 “愉悦哥哥,哥哥!别把我们交给她。我们害怕。”两小孩抓住他衣摆。 “别害怕啊。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我就是有点问题想问……就想认识你们。”神婆放下手杖,蹲下身。张开怀抱,一脸温柔。涟涟目光中有了泪水。 第一百零四章 前世今生 “过来啊。我不会伤害你们的。新风,新风是不是?我找了你好久。”神婆温柔的举动并没有换来两个小孩的回应。她张开的手臂又垂下去。 十里八乡她找了好多天,终于让她找到了孩子的父母。两个孩子却消失了,她探寻不到他们一丝气息。直到今天她的黑狗带她来到这里。 追忆懊恼,孟婆给的护身符已经失灵了。早知道当初投胎就选个好点的地方,一没注意又遇上这个疯婆子。 “你认识这手杖吗?” “好像在哪里见过……”新风诺诺回应。 “你一定认识新阳对不对?那天我听见你叫新阳!”神婆一激动跨出一步,两小孩吓得一哆嗦。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以……小羊羔发誓。”神婆举起手,后退一步。思索间。目光紧紧锁住小男孩的神色。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小羊羔?”新风好奇问道,对她的害怕少了一分。 “我猜的。”神婆喜极而泣,当初岳山最喜欢的就是小羊羔。他说奶呼呼的小羊就像小孩一样可爱。 “你还记得新阳吗?天上的太阳!你记得吗?” “没有。”新风摇头,“大姐姐,你的眼泪把衣服打湿了。” “噢……”神婆一时间不知所措,哭得像个孩子。 她的岳山回来了。只是不记得她了。 “我送你回家好不好?你妈妈找你很久了。你看,我真的不会伤害你,你太像我失去的一个人……我只是睹物思人,见到你就像见到他一样。”神婆语无伦次间不知道如何与他相处。不管怎样,见到他就很高兴了。 “团团,过来,这是你……你的新朋友。”神婆又轻声对新阳说:“你别怕,这是我的孩子。你们可以做……朋友的。做朋友。他一点都不可怕。很可爱的。” 追忆一脸无可奈何,咬牙切齿看着神婆。她的神力已经褪去,完全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孟婆由着她自生自灭。美名其曰:早晚都会相见。 “我小娘呢?” “啊啊啊啊!救命啊!”狗子没见过骷髅架子,还是会说话的骷髅架子。吓得差点尿裤子,四肢瘫软,手脚并用满地爬。 “我小娘呢?”团团又问。屋里屋外他找遍了,没有小娘的身影。 “谁是你小娘?我不认识,求求你,快走开!” “噢对!夏知了不会是你小娘?” “嗯。” 狗子看着这蠢萌蠢萌的小骷髅瞪大眼,心里惊涛骇浪。夏知了有本事啊。死里逃生不说,还是小鬼的娘。早知道该抱大腿的。这么厉害不攀点关系实在可惜。 团团穿着小孩的衣服,只要不看见他的脸,从背面看去和正常小孩没多大区别。起初,狗子看见一个小孩在屋里转来转去,也没在意。等他转过来,对着自己说话。大脑瞬间死机。求生的本能让他只想逃走。现在一看这小孩也不是那么恐怖,更何况和知了这一家有很深的渊源。 “你小娘啊,早偷偷的走了。” “为什么?” “你问那位去。”狗子指指愉悦。 小鬼很天真,果然抓着愉悦问:“小娘呢?” “不知道!”愉悦早已是满腔怒火。本来就烦,还一群人来家里捣乱。 “是你把小娘赶走的?”团团手一抓,撕拉。愉悦后背一片清凉。 “滚!”愉悦扬手,团团脑子脱落。 新风也看清了团团的脸。 “鬼啊!”新风吓得不轻。 “别怕别怕!他只是生病了。其实他和你很像的。”团团健在时的眉眼像极了现在的新风。神婆忙上前安慰,又怕吓到他,捏着衣角。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别去!除了爸妈的话谁也别信。说不定她装好人想把我们卖掉。”追忆一脸警惕。新风靠近神婆的脚又缩回去。 神婆脸色一沉,紧握拳头。一咬嘴唇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依旧笑意不减:“光天化日之下,姐姐……我真的不会伤害你们。我很喜欢小孩的。” 忆香忍不住冷哼一声:“姐姐?你还要不要脸?” “闭嘴!”神婆可受不得旁人一脸嘲讽。捡起手杖一挥打在忆香肩头。忆香哎哟一声摔倒在地。肩头一块淤青。她被神婆一棍子打骨折了。 眼看神婆第二棍就要敲下来。愉悦挥出手里的蛇鞭缠住手杖。 “年纪也不小了,脾气还那么臭。” “怎么哪里都有你?我丈夫的死跟你脱不了干系!” 两小孩哪见过这阵仗。两人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一棍一鞭挥出,顿时觉得地动山摇。 狗子两眼放光,赞叹:“精彩啊。我可得记下来。” “新风,别走!”神婆见两小孩跑了也无心念战,抽回手杖。饶是两个小孩用尽全力狂奔。无奈腿短,力气小。不一会便被神婆堵住去路。 “别怕。我真的不会伤害你们。不要跑,好不好?”神婆绞尽脑汁思索着如何让这两个孩子放下戒心。 “你脾气那么坏。人又那么凶,一看就不是好人。” “我给你们吹口琴好不好?”神婆灵机一动,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色泽光亮的口琴来。这是当初岳山送给她的。多年来她细心珍藏,口琴除了褪色,依旧保存得很好。 神婆闭上眼,口琴放在唇边轻轻呼出一口气。乐声从指缝间飘出,婉转动听像有百鸟飞舞。 “新风别去!她是坏人!”任追忆怎么劝说也拦不住新风。像中了魔音般。新风朝着神婆走去。 “你很喜欢,你记起来了对不对?”神婆看着眼前的孩子一脸期待。 “这口琴褪色了,一看就好多年了。” “是啊,很多年了。一个重要的人送给我的。”神婆神色黯然。他只是单纯的喜欢口琴而已。他来了,转世为人,又怎会记得前世的事?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神婆叹息。刹那间,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她不甘心。她的目光怨恨的看着追忆。追忆害怕的退后几步。 “姐姐,你说什么?” “没什么。”神婆低语道。 “姐姐叫什么名字?” “新阳啊。你取的。”让这小孩放下戒心可不容易。 “我取的?”新风一脸疑惑。 “姐姐开玩笑啦!”神婆忍不住捏捏他的脸。他啊,转世了连喜好都没变,记得她的名字,依然喜欢口琴。依然那么善良。只是不爱她了。 “姐姐也叫新阳?妈妈告诉我,我有个同胞姐姐,可惜夭折了。” “这样啊。姐姐也失去了很重要的人呢。”真是有缘无分呢。 “别碰他!”追忆见神婆抱住新风,再也忍不住跑上前拉着新风就要离开。神婆眼里杀气再也忍不住。 “新阳姐姐,我们要回去了。” “好啊。姐姐会来找你们玩的。”目光落在新风上神婆收回手掌,笑眯眯回应。 她偷偷跟着他们回家,看着他们与父母相拥,欢声笑语填满院子。神婆在山坡上站了许久。脚下,空酒瓶散落一地。 相见不能相认,终究是造化弄人。 阻隔黑暗与光明的那块木板缓缓拉开。魏雨双手举过头顶,从指缝里望去。头顶是方约两米四四方方的天。他太久没见过阳光了,只觉得刺眼,摇摇头,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 神婆提着酒瓶晃悠悠走下来停在他面前。 “岳山啊。我又见到你了。”神婆猛灌下一口酒,痴痴笑着。 “你醉了,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岳山,我不是!”魏雨后退着,直到后背抵在墙上没有了退路。 “我啊,好好保存着你这副皮囊。你却……却以另一种方式回来。你说好的,等着我的。等着我。我不怨你。真的。”神婆身子飘摇着,脚步虚浮在屋子里来回走着。 “我可以等着你,不对,我等不了了,我老了。怎么办?”她颤抖着抚摸自己的脸,这张脸,这副身体还能坚持多久? “岳山,岳山,不管怎样,我都会让你回到我身边的。” 神婆眼神迷离,身子一歪,倒在魏雨怀里。 “你醉了。”魏雨推开她。无奈铁链只有那么长,他逃不掉。 “岳山,你想我了没?我好想你。”神婆勾住他脖子,吐气如兰。 “我不是!你走啊!快滚开!”魏雨整个人仿佛遭雷劈。这个老太婆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忙着把自己变年轻,天天出去找一个叫新阳的男孩。现在又…对他…… 魏雨宁愿一头撞死也不愿被一个恶心的婆子,糟,蹋。神婆虽然醉眼朦胧,依然看出他的心思。反手就给他手上加上,铁链。这下魏雨被五花大绑。再也动弹不得。 “你要找男人别找我!求求你了。让我走吧。”魏雨想咬着自尽,重新投胎。再也不来这肮脏的地方。神婆用力捏住他的下巴,把一碗汤灌进他嘴里。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是我丈夫。这副身体一旦启用了,我不许有任何闪失。” “你给我……喝的什么……啊……”魏雨脸颊绯红,不一会浑身,燥,热。像有无数爬虫在身上游走。 “落落……小桂……”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今天暂时当你是我的丈夫。我太想他了。岳山。”神婆痴迷地抚摸着他的脸,为他松开铁链。附身趴在他胸口上贪婪地聆听着他的心跳。 “岳山啊,岳山……”神婆低声呢喃,眼神变得狂热。十指抚过长发,手背上的皮肤不再年轻,磕磕巴巴。长发散开露出本来面目。还好魏雨晕过去了,不然还得吓晕一次。 她一边呢喃着,伸手去解魏雨的衣服。然后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珍藏品。宝贝般抚摸着那年轻的容颜。温热呼吸,沉稳有力的脉搏。刚毅温暖的嘴唇。她很久没见过他对她笑了,她用十指勾起他的嘴角。自己忍不住也跟着笑。伸手拉下木板,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微弱烛光印着两个相拥的身影。 她闭眼,对着想念许久的人微微一笑。附身,吻上他的唇。 第一百零五章 鼬宝的春天来了 大马路牙子上,秃毛怪左蹦又跳,显得无比兴奋。 “你别乱跑啊。我一个人照顾你们,很不容易了。” 大仙哪里听得进去?以前它的世界只有那片林子和小小的村庄。它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人,很多人手里牵着或抱着各种动物。大多都是猫猫狗狗,还有各种鸟类。 一位贵妇手里还抱着它的同类,它穿着漂亮的衣服。一脸享受。亲昵依偎在贵妇怀里。 “我的貂宝真乖。好好睡吧。妈妈给你按脖子。” 貂宝半眯着眼,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突然它双眼圆睁,一脸敌意看向大仙。见这灰溜溜的土包子对自己没有威胁。随即一脸好奇地看着它。 咳咳。大仙想打招呼,又怕吓着这一车子人。 “姑娘,你这宠物不错啊,就是有点丑。”贵妇一脸宠溺抚摸着怀里的貂宝。 “是,换毛呢。” “一看它就不老实,这哪是换毛,浑身都是疤,打架打的吧?听说黄鼬会说话。你这只会不会?” “不会。怎么可能呢。”知了抓着大仙后颈窝,塞进包里。 前面一只碎嘴鹦鹉学舌,口齿不清,尖叫着说:“我会,我是小鹦鹉,我会说话。我真棒。mua。”舍得一车人跟着它乐。真是动物乐园啊。一个小小的公交就有十来只动物。看得出人们对自家宝贝的喜爱。 “你这宠物叫什么名字?我家貂宝很喜欢它,可以做朋友呢。”贵妇抬起自家宠物的前脚对着大仙晃。 大仙发愣间,知了略显粗糙的手按在它头上,揉啊揉,捏得它五官错位。“它啊叫鼬宝。我在山上捡的。” “哎,这东西不好养。” “对啊,做妈妈可不容易。” 她在占我便宜。大仙咬牙切齿。 “你可是鼬宝噢。不可以乱发脾气。”知了一脸得意。跟健谈贵妇告别,她提着行李包下车。沿着导航去自己提前预定好的租房。 “天啊,好香!”大仙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出来了。各种烧烤,烤肉烤串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挠得它心痒痒。这可比知了做的饭好吃多了。 “你别跑。回去,哎,等我把东西放下再出来好不好?” 知了只得无奈在后面跟着追。 “鼬宝!” 大仙已经馋得哈喇子流了一地。朝着人群跑去。在摊主愠怒的目光中抓起烤架上的肉串。 “谁家的玩意?偷肉了!”摊主举起手里的钳子,左右看看,要是没人认领。他就一拳头敲下去了。 “我没钱。” “你会说话!”摊主张大嘴,惊讶得双眼圆睁。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对不起!”知了放下钱抱着大仙就跑。 “出门在外,你最好给我闭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鼬宝!听见没?不就说话!” “嗯……”大仙满嘴烤肉,声音含糊不清,油渍蹭了知了一身。 是阿豪啊,他怎么会在这个城市出现?他靠着车窗和同行的人说笑,丝毫没注意到她。 看着疾驰而过的公交,知了愣神。她不敢去见阿豪。相邻的两个城市,却没有再见的勇气。 “姑姑!姑姑你在哪?快来救我!” 转身的功夫,夏蛮被推倒在地,行李包被一个陌生男人拽在手里。 光天化日之下抢东西,欺负一个瞎子。知了气不打一处来。一挽袖子。冲上去对着陌生男人下巴就是一个回勾拳,一脚踢在他肚子上。 “呵,土包子!有两下子!”陌生男人显然没料到知了不仅不怕还冲上去打他。也难怪知了会被欺负。她穿着碎花衣,棉布鞋。虽然干净,也有些年头,更何况带着个瞎子小孩,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眼里对周围一切都充满好奇。一看就是不谙世事的人。 “臭娘们!找死啊!”陌生男人一抹鼻血,指向她鼻尖。站起身,打个响指。一脸嘚瑟。“看你有多横。”说着朝知了跑来。好在知了身体素质不错。躲开他是绰绰有余。可是她不能不管蛮子,还有她的行李,这可是她全部的家当。 “你别过来啊!我报警了!”知了掏出水果刀恐吓道。短暂应付没问题。时间长了她也吃不消。 “哟!你有准备啊!我也有!咱俩比划比划?”陌生男人一脸坏笑。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放下你的包!快点滚,我不会伤你,要是你不识趣!别怪我划烂你的脸,把你按在地上摩擦。”说着做了一个按在地上暴打的动作。 知了额头渗出冷汗,论力气凶狠她肯定比不过眼前这男人。 “怎么害怕了,还不快滚!”陌生男人咧嘴一笑,脖子上青筋暴起。 知了也识趣,拉着蛮子就跑。行李暂时不要,不然小命不保。 “放下包!”男人也看出来知了包里的东西更值钱,很快拦住她。 “鼬宝,怎么办?”知了握紧手里的挎包,这全部身家都在这了,要是丢了,只能露宿街头了。 “嘀咕什么呢?你在跟谁说话?老子叫你放下包!听见没?”陌生男人不耐烦道。 “阿弥陀佛,别叫我,我听不见。” “我请你吃肉,你想吃多少吃多少!”知了急得跺脚。 “害怕了?早听哥哥的话不就好了。嘿嘿让哥哥好好疼你。”陌生男人见知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语气无不戏弄。张开双手扑过来。 “去死!”知了挥手就是一巴掌。伸手去夺刀。 “找死!”刚才还一脸温柔的男人目露凶光,一刀用力刺来。眼看就要刺中夏蛮脖子。知了推开他,抬手一挡。陌生男人毫不留情,一脚踢在她肚子上。 “啊!”知了咬牙捂着手臂,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姑姑,你在哪?”夏蛮恐惧得四处摸索。失去眼睛的他失去了全世界。他想跑,黑暗里找不到通向光明的路。 “不识趣的女人可不受欢迎。今天算你倒霉。听说过先,奸,后,杀,横死街头的女人没?”陌生男人阴冷笑着,刀身反复在衣角摩擦。弯腰提起挎包。 “第一次出门啊?值钱的东西都带上了吧?让我看看这包里有多少好东西!” 大仙正欲行动。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不许动!警察!”爽快严厉,不失威严。 陌生男人回头,变了脸色,提着挎包就跑。 “见着你姑奶奶还敢跑?”女警冲上去踢开水果刀,抓住男人肩膀就是一个过肩摔。同时狠狠抽了他几巴掌。 “姐姐!好姐姐!饶了我吧!我又没干坏事。” “没干坏事?你当我眼瞎。”女警骑在他背上,反手将他拷上。捞起来扔给后边的同事。 “兰姐真厉害。”小学弟一脸崇拜。只要兰姐一出手,是个男人都得退后几步。 “你的包。”叫兰姐的女人把包扔在知了面前,伸出手。 “谢谢。”知了抓着她的手站起身。这才看清女警身材高大强壮,一脸英气。一身警服更是衬托得她气宇不凡。 “怎么样?被吓着了?”兰姐看出她眼里的惊讶,爽朗一笑,紧握拳头,扬起自己的手臂。“干我们这行的没有一个强壮的身体怎么行?你是第一次来这城里?” “嗯。”知了点头。谁都能看出她第一次来城里啊?看来自己真的很土。 “带孩子来看病?” “是啊,他是我侄子,眼睛不好。” “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真不容易。你受伤了。”兰姐叹息,深表同情。这位爽朗的女警官后来还真的帮了知了不少。 “怎么,感觉,大家都知道我第一次来城里?”知了问完就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这么愚蠢的问题也能问出口来,好在对方是个女警察。 “一眼就看出来了嘛。”带着个孩子,大包小包的行李。一脸的懵懂无知。 “走吧,警局又不远,我带你去包扎一下。”热心肠的兰姐一条龙服务,不仅带她去医院,还直接把她送回租房。 房东是个奸诈的老太太,本想敲诈知了一笔,看着她带着一个女警回来。只得乖乖签了合同,顺带还给知了置办了新的家具。 知了对女警余兰真是感激涕零。出门在外能遇到一个热心肠的人是多么幸运的事。 “蛮子。这以后就是我们的新家咯!”知了开心得满屋子转。先前在网上看好了这个地方。现实也让她大为满意。 出门就是小胡同,穿街小巷对面就是各种杂货店,饭馆。不到两公里处就是学校。租房不大,两室一厅,飘窗外还有阳台。站在这里可以望见很远的地方。 余兰说她认识一位医生可以治夏蛮的眼睛。通过她的关系说不定还可以打折呢。知了高兴得不知所以。被划伤的伤口也不再疼痛,她还要感谢这一刀上天她认识余兰这位新朋友。 第二天余兰就来找她了。 “新家不错哎。清净安宁。夏蛮上学又方便。”余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鼬宝一脸崇拜直往她怀里钻。 “你在养的动物很特别啊。在城里这是要办证的。不然很容易被抓走。” “那怎么办?” 见知了一脸无措,兰姐笑道:“你还真是愣头青一个,好在遇见我,少走很多弯路。我找朋友帮帮忙咯。谁让我们有缘呢。” 知了正不知怎么感谢她。鼬宝已经替她行动了。直接从行李包里拿出她的宝贝盒子。所有家当都塞进余兰怀里。 这见色忘义的家伙。昨天见了余兰就一脸崇拜,晚上还叨叨个不停。夸余兰怎么厉害,英姿潇洒,气宇轩昂。人中赤兔,鸟中凤凰。这不一见面就把知了的所有家当都成上了。 “夏知了,你这鼬宝真有意思。把你家底都送我了。”余兰一脸惊讶。 “它喜欢你。”知了一脸苦笑。昨晚不知谁还说想娶余兰呢。真不害臊。要是把这话告诉余兰还不被她笑死? 鼬宝见余兰不受,哼哼唧唧直跳脚,急得就快开口说话了。把放在桌上的盒子再一次塞进余兰怀里。 知了咳嗽一声,提醒它约法三章:在别人面前可不能说话。 “这阳台杂乱了些,可收拾出来种上花花草草,小菜什么的。闲来喝茶聊天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等我收拾出来。欢迎你每天来。” “能欢迎警察每天到家来的人可不多噢。”余兰笑声爽朗轻快,像个大姐姐般摸摸知了的头。那一瞬,暖意涌上知了心头。她仿佛找到了一个温暖的家,也跟着笑起来。 第一百零六章 乱花迷人眼 几个月后,夏蛮终于迎来他的第一缕光明。 “姑姑,我能看见了!” “这是什么?”知了伸出手在夏蛮面前一晃。 “你的手啊。”夏蛮能看清一点,并不多。 “这是手套。”能看清一点知了也表示欣慰。这可是空了一半的小金库换来的。 既然打算在这里安家,总得找点事做。可她人生地不熟的,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惆怅。知了站在窗台看着小巷里来往的人群出神。 不远处烤肉店外,余兰坐在小餐桌上朝她招手。 “蛮子,走,吃肉串去。”知了把烦恼暂时抛在脑后,天大地大也没吃饭来得重要。 鼬宝早已趴在余兰身边,枕着她胳膊一脸享受。这家伙自从有了余兰,怎么见她都不顺眼,一有机会就缠着余兰不放。 余兰今天穿着休闲便装,扎着高马尾。青春靓丽的样子像极了邻家大姐姐,和那凌厉的警官完全两副模样。 “你这鼬宝真是个人精。我一说吃烤肉,人还没到呢。远远的看见这一个位置,跑上来对着客人作揖,又唱又跳的。把客人逗乐了,让给我们。” “唱跳?”知了心里一突,一脸警告看着鼬宝。 “嗯啊。就是哼唧哼唧的。要是能说话就好了。” “它要能说话还不把你吓死!”知了看去,小店里人真多。里外的桌子都坐满了人。还有不少人在等着。 “怎么样?想开店了?” “有这想法。” “你要是想,也是不错的主意。先跟着老板学技术,等摸着门道了,再白手起家。” “姑姑,有人拽了我一下。”夏蛮突然慌张抓着知了。他的手背都被拽红了。 正给知了传授创业经验的余兰拍桌而起怒道:“老娘还在,谁敢!” 店里的客人,来往的行人都奇怪地看着她。余兰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附身对知了道:“城里偷小孩的多,你可要注意些。” 知了心里一紧,点头。 看着这么繁华热闹的城市也是水深火热啊。想要生存下去,真不容易。 “别抬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余兰突然警觉起来,鼬宝放在知了胳膊上的爪子缩了回去。知了看得出它有话要说。 “怎么了?”知了对她敏锐的反应除了佩服,心里也跟着紧张。 “我的直觉告诉我有人在看着我们,看了好一会了。”余兰掏出一枚小小的镜子卧在手心。她看了好一会,镜子里只有来往的人群。 “哎,是我判断失误,可刚才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现在消失了。” “你真厉害。我可感觉不出来。” “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余兰问。 “没有。那个抢劫犯算不算?” “他?被我们关着呢。这种人就是死性不改,进去好几次了。” 吃罢烤串,知了打算去学校附近走一走。不出几月,夏蛮就可以回学校去了。 “这学校不错,虽然小学和初中部在一起是拥挤点。师资力量是真的强大。你不怕夏蛮跟不上?” “总得适应一段时间咯。夏蛮怕不怕?” “不怕。”夏蛮摇头,甚至对新环境表现出无比的兴奋。 忽然,知了脸色一僵按着夏蛮脑袋,对着墙站得笔直。身后一群穿着溜冰鞋,脚踏滑板的少男少女,随风而过。 这笑声,欢快刺耳只捣得她心脏砰砰乱跳。 她看见阿豪了。 她看见她曾经的少年郎牵着别的女孩像只自由的鱼从她面前游过。她不敢看,也不愿相信。他在另一座城市啊。 “怎么了?你看见谁了?脸都快埋墙里了。”余兰眼见,早就发现她不对劲。 “谁啊?姑姑。”夏蛮也十分好奇。 “没什么啊,看花眼了。” “哎,刚才这么多人飘过,你不说我也不知道是谁。不过我好肯定是男的。” “为什么?” “因为,你脸红了。哈哈。” “兰姐,你少戏弄我了!小心嫁不出去!” “嘿,这么狠毒啊!我敢嫁还没人敢娶呢。” “为什么?” “这世上,没几个男人会喜欢比自己厉害的人。” “嗯。”知了点头。“那兰姐就找比自己更厉害的人啊。” “嘿。”余兰脸色一暗,随即笑道:“正说你呢。你倒是狡猾,戏弄起我来了。” “哈哈!是兰姐自己说的嘛!”知了大笑,她很久没有这么发自内心的快乐过了。这条银杏小道满满都是桂花的芬芳。和山坡上青草的气息完全不一样。 “对了,兰姐……这附近有大学吗?” “没有。” “刚才那么多人去哪?” “这附近有一个溜冰场,有滑板比赛,这些人冲这去的。怎么对这个这么感兴趣?”余兰一脸坏笑。 “就问问。”知了暗松一口气。或许自己眼花了,或许,他只是来参加完比赛就回去了。 愉悦看着越来越冷清的院子。墙外,狗子时不时探头探脑看着他。 “有事?”愉悦声音不咸不淡。一股怨气无形中迸发出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大哥一定是神仙。我想……”狗子一脸谄媚,刚要说出嘴的话硬生生逼回肚子里。愉悦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割得他脖子凉飕飕的。 “我该死!我啥也不说,我掌嘴!”狗子一脸弱小,可怜无助的样子。 “夏知了去了哪,落落姐可能知道。” “我可不知道,她没告诉我。”落落没好气回他。“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想和知了过日子?却把包榕肚子,搞大了,是个人都做不出来!你是人吗?你懂如何做一个好丈夫吗?” 愉悦觉得这声音甚是尖锐。不由掏了掏耳朵。 “愉悦……”这声音苍白无力,似乎随时都会逝去。 愉悦走进卧房,一眼就看见躺在床上骨瘦如柴的魏雨。 “魏雨。莽子。”这名字可真傻,就像眼前这人一样。 “落落,我想和他说说话,可以吗?” 落落点头,抱着魏桂静静等在门外。 卧房内,两双眼睛都探究打量着彼此。 “连我这世界上公认最狡猾的东西都猜不透你。” “我也是,好好的仙人不做,垂死挣扎,躺在这。” 白狐剩下的灵血都用来维持这薄弱的人形了。 “我认识你,很多年前,我就认识你,那时候,我们一起在林间自由自在奔跑,多美好。”白狐缓缓闭上眼睛。 “别说了!回不去了!你知道对神仙最大的惩罚是什么?是落入这人间炼狱!多年前他们都该死!” “那你为什么现在还不杀了他们?没能力?纠结,不舍?迷茫?” “是啊……” “你的心窍本不在这儿,那可是人类最富有的东西,生命的来源,感情的悸动都离不开它。” “现在你还不是捏碎了它?白狐啊白狐我们虽不是一类。结局大都好不到哪去。” “说不定呢,我这不活过来了么?”愉悦淡然一笑,“我跟你不一样。我可没那么深情。” 包榕抚着肚子缓慢坐下,几个月来,她的孕肚越来越明显。她不顾任何人反对。坚决要跟愉悦在一起。这可是她俩的结晶。 “你爱我吗?”包榕趴在他怀里,轻轻闭上眼睛。女人真是虚伪,明知道答案,也宁愿骗自己。 “曾经有过。”网吧里,那个明媚娇羞的少女软软的往他怀里一趴,水雾般的眼里全是深情:我喜欢你哎。她说。任谁都会心动。 “我要跟老姚出去帮工。” “不许去!我都怀孕了!”包榕急了。“你就这样忍心让我一个人待在家?” “你又不是不会动。我会打钱给你。”愉悦冷漠道。 站在门外偷听的谢易握紧了拳头,要不是自己现在这副丑陋的样子怕吓着包榕,他早就冲进去把这可恶的人暴揍一顿。这想法一旦从心里升起,又把他吓了一跳。 他不了解愉悦,也打不过他。只得暗暗把这口恶气咽下去。 “这个家暂时交给你了。” “我会替哥哥打理好的。”狗子点头作揖,一脸恭敬。“等你回来会发现一切都,跟你离开时一模一样。话说你要离开多久。” “不知。”愉悦背着行李包跟着老姚的工队向城里出发。 万座高楼拔地起,这是他人生开始的地方。 工地里,搅拌机运输车来往不歇,隆隆声分外嘈杂。老姚一到工地就和老友打招呼,把新到的人都给了帮工头。愉悦暗暗记下每个人的名字。 跟着一群年轻小伙来到宿舍。 年龄跟他相仿的“斗鸡眼”笑得特别兴奋。放下行李,对着窗户理理头发,拍拍衣服上的灰。 “来,兄弟给哥们正衣领。晚上,哥带你去个好地方。”斗鸡眼点上一支烟,又给愉悦点上。 愉悦没抽过烟,不由咳嗽了好一会,惹得斗鸡眼一阵嘲笑。愉悦不作声,学着他的样子两个指头夹着烟嘴,烟雾缓慢从嘴里,鼻孔里飘出。 “嘿!看不出愣头青还挺厉害啊!”说完悄悄趴在愉悦耳边悄声道:“换身衣服,哥带你快活去。” 斗鸡眼带着他从工棚后面乱石堆里走出去,走进胡同里。愉悦抬头望去,这楼真高,比大山还高。阴沉沉的楼里依稀亮着几盏灯,像天上孤独的星星。 旁边,工地依旧轰隆隆作响,架子已经搭了两层楼高。 “别担心没事干,这一栋楼就要干好几年呢。走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快活。” 愉悦跟着他从光滑的水泥街道走进坑洼的小巷里。周围都是矮小陈旧的老房子。看着多少给人一点亲切感。 斗鸡眼从亮着灯牌的弄堂里钻进去。眼下一片漆黑,他却吹着口哨,双手插兜,悠闲地走着。片刻,眼前明亮起来。 灯火辉煌的房间里醉酒当歌。数对男女搂在一起。轻薄的衣裳挡不住他们紧拥的身姿。“哥,你来了啊。”立刻两个穿着肚兜,妆容精致,眼神勾魂的女人迎上来。 “哟,还带了个新伙计。白白嫩嫩的。真招人喜欢。” 愉悦皱眉,香气扑鼻。女人纤细的手已经打过来。软绵绵的身子若风扶柳。他侧身一躲,女人扑倒在地,像受委屈的小狗。 其他人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哥哥,你伤着我了,我的腰好痛。”女人哀怨。 “你好这口啊。” 愉悦不答,转身离去。 这人间真是肮脏的地方。 身后女人气恼道:“有种下回来!老娘不信拿不下你!” 第一百零七章 开了眼界 钢筋水泥垒成的墙头上,愉悦抬头看着天空。这里的天空真寂寞。看不见一只飞鸟。街头的绿树上偶尔有一两只浮动的身影。为了躲避人,它们总是小心翼翼。 “看什么?愣头青,干活了,别站在柱子边上,小心掉下去。”斗鸡眼手里的铁锤落在铁架上,叮当,像琴弦颤动之声,远远传开。 “这楼要建多高?” “很高很高,高到天上去。”斗鸡眼笑着靠近愉悦悄声道:“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呢?你不喜欢艳丽的?后院清纯的人儿多的是。” 愉悦沉着脸一锤打在石桩上震得铁架也跟着颤动。 “你疯了!”斗鸡眼吓得差点尿裤子。 “你们不好好干就给我滚回去!”老姚怒骂。“带的一群什么玩意儿,这是。就知道吃,喝,piao,赌。” “你找的那位女娃说不定就在那种地方。你想想,人生地不熟的,她又缺钱用。干这个最实惠。” 愉悦的眼睛闪了一下。斗鸡眼一脸奸笑。等进去见了真佛,尝了甜头还不信拿不下你? 晚间,愉悦换了身衣服又去了老地方。 来这里的男人要么财大气粗,要么一副穷酸相。满脸都是生活的疲惫,或是对肉,体的,欲,望。像这么白净可人的少年真是少得可怜。女人们对这位突然出现的尤物无不好奇。当愉悦跟着斗鸡眼穿过大堂,走进后院这才开了眼界。 穿旗袍的,比基尼的,古装衣服,校服……什么样的女人都有。主打的就是满足客户需求。 一位穿着粗布麻衣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背对着他跪在凉亭上。她面前一位肥胖的中年男子闭着眼躺在靠椅上一脸享受。 愉悦冲上去一把拽起女孩。 “痛。”女孩被紧扣肩膀,疼得她皱紧眉头。挥手想推开愉悦,手指划过茶杯,几滴热茶洒在胖男子身上。 “认错了。”愉悦有点失落。眼前这女孩,上身粗布麻衣,下身包臂裙,一双帆布鞋,看起来让人有点不舒服。她长得白净,身材娇小,块头比知了小了一圈。 “站住!抢我的货!扫了我的雅兴就这么走了!”中年男子睁开眼,一拍桌,身上的肥瘦不停抖动。女孩吓得握着手缩在一旁。低垂着眉眼,悄悄望着愉悦背影,眼里全是期盼。 坏了,这下惹货了。一看那位脖子上的大金链子,手腕上的大金表。横眉怒目就不好惹。“小弟不懂事!大哥,我们知错了!俺们sorry。”斗鸡眼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点头哈腰着道歉。 “快给大哥道歉。” 无奈愉悦看不见他挤眉弄眼的样子。也不懂他表达的意思。“我说过,认错了。” “什么意思?认错了?一句认错就了事了?你把我的妞弄疼了。”看来这男子是不打算罢休了。伸手一抓旁边的女孩。疼得女孩紧咬嘴唇,强忍着眼泪。 “赔钱,我们赔钱!”为了息事宁人,斗鸡眼肉疼得把兜里打算用来泡妞的钱往外掏。同时很不满的用手肘撞了愉悦一下。 愉悦头也不回就走。亭子里外,楼上楼下,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站住!我让你走了!”被忽视的男子面子挂不住,一声暴喝,一掌拍碎了面前的木桌。茶水四溅。周围一片唏嘘。 愉悦站住,悠然转身。中年男子一脸得意。“要么你赔爷一个新的小妞,要么哄爷高兴,今天就让你走。”他笃定了这个愣头青没有靠山,只能乖乖求饶。收为手下弟子,为自己办事也不错。男子这样想着笑得更得意。 当然嘛,这样做的前提就是要让他屈服顺从,感到害怕。 “呵,你还用热茶烫我,看你年轻不跟你计较。不过,调戏我的妞……这貌似,不太好吧。”胖男子故意一步一顿,咬牙切齿地走到愉悦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愉悦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下。他的块头快比上三个愉悦了。 不过,他的样子再怎么凶狠,愉悦也不带怕的。倒是跪在地上的年轻女孩诺诺道:“你就认个错吧,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跟你说话呢?哑巴吗!”胖男子面子挂不住,握紧拳头怒吼道。 “你除了一身肥肉,没什么值得我欣赏的。”愉悦平静说完,转身离开。扭头那一瞬,胖男子的巴掌已经拍了过来。 “细狗!跟你爷爷我叫板是吧?”看来,他真的是被激怒了。 愉悦微微侧身,反手一抓,扣住胖男子肩膀。胖男子一声惨叫,手臂使不上劲来,脸色也变了。 “疼!兄弟疼啊!” 愉悦松手,胖男子捂着肩胛骨晃晃身子,趁愉悦不注意就想偷袭。愉悦抬腿一扫,胖男子摔在地上再也不敢折腾。周围一片唏嘘。 胖男子也大度,爬起来笑呵呵道:“兄弟,交个朋友呗。大家都叫我胖二爷。” 愉悦微微一笑,并没有去握那只手。胖二爷一脸尴尬,眼底染上一层寒霜。 “都是客人,见面都是朋友。来了就好好喝茶,没必要伤了和气。”穿着红旗袍的一姐赶紧出来圆场。她是这里的大姐大,热闹看够了,没必要让客人这样僵持不下,只会影响店里的生意。 婀娜多姿的一姐一出,让周围的人眼前一亮。毕竟这位头牌可是很少主动接见客人的,更别说替客人圆场。 “来来来,是我要一姐招待不周,我以茶代酒敬各位一倍。” 在一帮说客下,愉悦珊珊喝了一杯酒,表示和胖二爷交好。 “下次,你可一定要来。”一姐趴在愉悦耳边娇笑。 “为什么?” “你就不想知道我的名字?” “不想。” 斗鸡眼在身后狂翻白眼,嫉妒得面目全非,凑上前来笑道:“愿意,愿意!下次还来。” “看样子,你是在找人吧?”一姐知道自己的话成功引起愉悦的兴趣,嫣然一笑,关上房门。 “可记得,常来喝茶哦。” 小白生病了,不吃不喝,知了带着它去异宠医院。这里她真是开了眼界,养什么动物的都有。很多她都叫不上名字。要是这些跟小白一样都是怪物,想想就感到恐怖。 “你还真是奇怪,居然养一条蛇做宠物。” “哪里有你们城里人会玩。真让我开了眼界,还有养蜘蛛做宠物的。” “养我自己都嫌麻烦,更别说养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余兰摇头。 “你侄子的入学名额我已经替你弄好了。怎么感谢我?” “请你吃大餐?”这大一份恩情,知了还真不知道如何感谢。 “你可以多做点公益活动为他赚积分咯。” “我还真没想,在城里落脚这么麻烦。” “有我在你是不是少走了很多弯路?”余兰躺在沙发上一脸得意。鼬宝趴在她怀里一脸享受。余兰走哪它跟哪,很明显,在它心里已经异主了。 “兰姐!帮我抓回来!”知了没想到第一天逛超市就让她遇见这么让她糟心的事。表面病殃殃的小白实际就是个不安分的主。这不偷着从包里溜出来满冰箱找酸奶喝。一条蛇爱喝酸奶,爱吃火锅,说出去让人笑死。 “我可不敢,它不像鼬宝,只认你。它会咬我的。” “你给我出来!”于是,知了疯了一样满冰柜找。小白故意跟她作对似的,等她扑过去,嗖一下从她胯下窜另一个冰箱去了。 “好闺女!别生气了。我这不回来了。以后都跟着你和你妈妈过好不好?啊。” “都这么久了还跟你爸怄气?” 这不张道长吗?果然是风流人士。还以为他真的清心寡欲,没想到女儿都跟他一般高了。张道长剪着寸头,乍一看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他穿着一件灰色长袍,颇有几分教书先生的模样。 那女孩背对着她,小声嘀咕着什么,越说越生气,拿起东西往张道长身上砸。吓得一旁的服务员敢怒不敢言。 “你现在有脸回来!要不是我说妈妈快死了,你还会回来?你连她最后一面都不愿见!” “别闹!”知了把小白按进兜里,她很好奇,张道长的女儿究竟是何等模样。看得出他很心疼他的女儿,不,更多的是愧疚。 “就那臭道士是我奶奶旧友,看他一脸清心寡,欲,的样子。没想到还有个这么大的女儿。” “熟人啊?就他?还道士?一看就是骗钱的。”余兰嗤之以鼻。旁边的知了却变了脸色,一脸八卦的神情消失不见。靠着货架蹲在地上,身子也跟着紧绷起来。 “大哥哥,给我买嘛!一次就一次我不贪吃的!” “你怎么能伤害一个小孩幼小的心灵?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陪你出来玩的。” “我可没说要带你出来,是你自己非要跟着。”阿豪一脸无奈。 “我也是为了给你加油嘛。没有我,你们比赛多冷清,多无趣。” “行行!可是你刚才已经吃了一个雪糕了,最后一个。吃多了会吃坏肚子的。” “好。大哥哥真好!要是能早点遇见大哥哥就好了。” 阿豪心里直翻白眼,要是真有这么个爱闹的妹妹,他会累死的。整天跟前跟后的抱大腿。 这城市可真小啊。随便一出门就遇见两熟人。知了整个人都不好了。货架后面正是阿豪带着黎雁在买东西。她干净猫着腰悄悄转到另一边去。 “看见谁了?谁让你这么害怕?有老娘在,你怕什么?”余兰一脸莫名其妙。来陌生的地方怕生可以理解,但是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我的火锅料,鱼丸,面包。我得走了。有时间跟你解释。”知了语无伦次,推着购物车匆匆赶往出口。 “大哥哥,带着我比赛好不好?” “不行,就你这小身板,轻轻一撞就飞了。” “你别看我小,我可灵活了。你们几个加起来都不一定比得过我。” “你行,你厉害。嗯,等你长大了再说吧。” “那我长大了要和你比赛,可不许反悔哦。” “行,知道了。你厉害。你行可以了吧?”阿豪苦笑,要是老妈知道自己莫名多了个妹妹会有多开心。她可喜欢小孩了。黎雁又这么活泼开朗,真想不明白她的父母怎么可以对她这么冷漠。 “咦?好眼熟的姐姐,照片上的姐姐。” “嗯?”阿豪一脸疑惑,顺着黎雁手指望去。脸色一僵。柜台前正是许久不见的知了。不经意间抬头望去,四目相对,惊讶,慌乱在两人眼里闪过。 “知了!”阿豪冲过去。知了已经隐入茫茫人群中。 黎雁拍拍身边的李枫,小嘴一撇:“真的是那位姐姐啊。看来某人要失望咯。” 第一百零八章 斯文少年 “桃夭?”人面桃花,配得上这个名字。 “怎么,这名字是不是很俗气?”桃夭靠着床边坐下,她没想到这小子真的还会再来。 “人本来就是俗物。” “这么说,你看上我了?”桃夭对自己的魅力还是有十足的把握的。 “你说你知道我在找人。”愉悦对她伸过来的手毫不卖账。起身坐在另一边。 桃夭脸色愠怒,双手交握在胸前。耸耸肩,溜肩薄纱滑落,露出半截雪白手臂来。点,点,桃花乍现,芬芳扑鼻。娇俏的人儿隐在桃花后巧笑嫣然。 “没意思!你一点也不害怕。”桃夭一脸失落。愉悦对自己的小把戏一点也不惊讶。端坐在一旁。不屑的神情像是在嘲笑她。 “我是妖,你不怕?”桃夭收了幻术。满上一杯酒,对愉悦越发好奇。 “怕?你们生活的很好啊。” “那是,只要适应了,那便是如鱼得水。逍遥自在。”桃夭自豪地饮下一杯酒。 “你还没回答我,你说你知道我在找人?” “哎呀,我瞎猜的。看你拉梅梅,估计你是在找一位姑娘。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墨月。”愉悦顿了顿。这个名字又让他想起了在林间的日子。 “墨月。好名字,适合你清冷的性子。”桃夭勾住他的脖子,愉悦并没有拒绝。 “那么墨月哥哥,能否告诉我,你又是何方神圣呢?” 愉悦微微一笑:“你是什么我就是什么。” “哦?荣幸之至。在这里还能遇见同道中人。”桃夭的手放在他胸口上。“我感受到了,这不是一颗人类的心,这是一颗枯老将死的植物。” “哪能比得上你的花容月貌?” 桃夭噗嗤一笑:“没想到你嘴还很甜的。有了你,姐姐以后的日子可是越发有趣。” 窗外站着一个人影,人影贴在门口,悄悄听着屋里的动静。愉悦皱眉表示不悦。 “别生气嘛,她们肉眼凡胎的怎么知道你的厉害?” “哦,你知道几分?” “你跟我去试试不就知道了?”桃夭说完见愉悦脸色越发难看,还把她的手拿了下来。纱帘浮动,亭子外,相拥的男女说笑声越发放肆。愉悦推开她冷声道: “既然你不知道我要找的人,先走了。” “哥哥好让人佩服,肉都到嘴边了,看着别人吃,也不带馋的。” “枯木无心早晚都会死的。你找的那个人是不是把你的心偷走了?或许,我可以帮你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想给你们送杯茶水又怕打扰了你们。”门外站着的女孩正是服侍胖二爷的梅梅。她听得认真,丝毫没注意两人已经站在门口,以至于她失手摔坏了杯子。 “喂,我说的话,你考虑考虑啊。”桃夭对着愉悦背影大喊。一旁的梅梅还在望着愉悦,一脸心思重重的样子。 “怎么?思春了?”桃夭看着瘦弱的梅梅问道。 “没。”梅梅弯腰收拾打碎的杯子。 “你啊,还年轻,这么瘦弱的身子怎么经得起,男人的,折腾?还是好好养养身子再说吧。” 梅梅听着这话,眼眶通红,紧咬着嘴唇不吭声。瘦小的肩膀控制不住颤抖。 “哎,真是卑微的凡人。”桃夭叹息。 愉悦摸黑进了宿舍,银白的月光洒落在窗口,一位少女痴痴望着窗外。 “你怎么来了?”愉悦四下查看,工友都在外面过着风花雪月的日子。这偌大的宿舍没有一个人。显得异常冷清。 “墨月哥哥。”忆香回神。 愉悦靠在窗台和她一起看向窗外,月色下,张着翅膀的大鸟拖着月亮缓缓从天边升起。 “百鸟会怎么样?” “很好玩啊。只是太远了,在天的另一边。墨月哥哥,织鸟娘娘好厉害。她给我织了一场梦,我差点没醒过来……好在,我清醒了,匆忙逃走,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要是我醒不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只是一场幻境而已。” “是啊,只是一场幻境。可是那里有你,有许许多多我舍不得的人,我还能再见到他们……墨月哥哥,我们会去天上的,对吧?” “人间都没活明白,你还想着天上。” “是啊。人间貌似也不错。”忆香把手伸出窗外。“知了姐好像不喜欢你呢。” “行了。”愉悦烦躁起来。 “不然她为啥躲着你?” “人都是冷血无情的动物。我救了她。她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哎……墨月哥哥。”忆香轻叹,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头看看她,哪怕是一眼。她就很满足了。楼上灯突然亮了。人影来回走动,最终坐在桌上认真比划着什么。 “你的工友还有半夜认真学习的?”忆香看着对面墙上的倒影一脸疑惑。“你别说,他认真的样子还蛮可爱的。” 认真工作的男孩丝毫没注意房间里多了两个陌生人。等他从一堆图纸上抬起头。面前的两人不知道注视他有多久了。 “你们谁啊?怎么进来的!我报警了!”男孩吓了一大跳。极力掩饰自己的恐慌。 “你门没锁我们就进来咯。” “我住下面。”愉悦说。 “哦,这样啊。”男孩擦擦汗,稳下心来。有时他就趴在窗台看工人干活,对愉悦也是有几分面熟的。 “这是什么?”愉悦随手抓起桌上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划着线条,各种图形标志。 “别弄坏了。这是施工图纸。我是实习工程师。” “哦,这样啊。你不上工地干活?” “一般不去。”男孩摇头。宝贝似的把图纸收起来放进一旁的箱子里。 “我看你们晚上都出去玩了,你怎么还在?”男孩一脸好奇。 “没意思。” “看来你跟他们不一样啊。”男孩笑起来,伸出手以示友好。“我叫蓝天。” “墨月。” “太乱了,没来得及收拾。”蓝天见两人一脸好奇满屋子转悠,一边解释,忙着胡乱收拾。“这里很少来人,一般就我和我师傅。” “这么晚了,你还在?” “我想早点把图纸弄完给师傅看。”蓝天爽朗一笑。脱下工作服,换上便装,把运动鞋从盒子里拿出来。看着两人还一脸好奇的看着他。有些拘谨道:“两位一起出去走走?”看得出,他平日里也很少跟人接触。带着眼镜,一副斯文模样。 “好啊,反正天色还早。” 蓝天锁了门,又细心检查了一遍门窗才带着两人从施工的大楼下走过。 没有灯,月色照不到的地方很是阴森恐怖。蓝天看着走在面前的两人,整个人石化般。揉揉眼睛,不敢相信的再三确认。他刚才看见什么了?受算命爷爷的影响,蓝天多少是相信点玄学的。 “你怎么不走了?不是去吃夜宵吗?”忆香问。 阴气越重,妖魔鬼怪越容易显形。蓝天转动眼珠,四周都阴气森森,显然黑暗里的这些东西也注意到他发现了他们。 “啊?没什么,我鞋带松了。”蓝天硬着头皮跟上两人。他有些后悔跟爷爷学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不就一只鸟,一颗老树杈子有什么好怕的? “你们的家是哪里的啊?”蓝天问。 “大山里。” “阿嚏!大,大山里一定亲戚多。”蓝天小心观察着两人的神色。 “对啊,不像这里光秃秃的一片,到处都是房子。”忆香拍拍他肩膀。“你怎么在发抖啊。” “有点冷。”蓝天说着又打了几个喷嚏。 “你们听说过灵异管理局吗?” “那是什么?”愉悦不由好奇。 “就是管理各种灵异事件的。” “还有这种地方?” “我也只是听说,有没有,就不知道了。” “你很冷吗?”忆香见他不停打喷嚏,缩着肩,眼神飘忽。 “不冷……”蓝天对着手心哈气。总不能说他也是异类,被吓得吧? “墨月哥哥,你不冷对不对?”忆香把愉悦大衣脱下,又把自己的坎肩搭在蓝天肩头。 “不不!我不冷,真的!”蓝天推迟,架不住忆香的热情,捏着这两件大衣,心生异样。 “你要再推迟,我叫织鸟娘娘惩罚你。”忆香笑道,抓住他手腕,吓得蓝天赶紧抽回自己的手。“从没见过这么怕冷的男孩子。” “织鸟娘娘是什么?”蓝天问。 “一种吉祥鸟。” “吉祥鸟?” “嗯。就像庙里拜的菩萨。” “这样啊。” 蓝天眼光闪动,动动嘴唇,一吸鼻子,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蓝天带着两人从大楼另一条小巷穿过。小巷旁有一栋废弃的大楼,还未完工的大楼就在那里支棱着,锈迹斑驳的铁架子。日晒雨淋的墙壁早已长满野草。孤寂中带点神秘的绿。这里成了不少野鸟的窝。废楼的另一边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好热闹啊。看着灯光就让人觉得温暖。” 蓝天望着废楼,走走停停,迟迟不肯挪动步子。 “你不想吃夜宵了,打退堂鼓了?” “爸爸。”从围墙的缺口里跑出一个小男孩,脸蛋儿红红的。身上穿得破烂,布条儿挂面似的从肚脐垂下,有的拖在地上。两条结满疤痕的小腿脏得看不出颜色。两只小脚丫却充满活力。从乱石堆跑出,也不怕勒脚。拥抱了蓝天围着愉悦两人转。 “爸爸。” “妈妈。” “叫谁呢?破小孩!”忆香脸红了,她可是黄花大闺女呢。 “过来,小破鞋。你的鞋呢。”蓝天呵斥道。“他就一小孩不用跟他计较。” “你孩子?”忆香惊讶得嘴快裂耳后跟去了。 “我还没结婚呢。”蓝天尴尬一笑。 “爸爸买的衣服。”小破孩似乎很高兴,也不管几人愿不愿意。抓起蓝天手里的衣服抱进怀里。 “那是别人的衣服,小破孩。” “不碍事。”愉悦摇头。他的身前灯火如昼,人群喧嚣。身后废楼危立,黑夜寂静辽远。吼一声只能听见自己的回音。小破孩被路过的车灯一照转身钻进墙洞里不再出来。 不一会嘻嘻哈哈的笑声远去,黑夜也变得安静。 蓝天站在马路边望着对面黑洞洞的空楼道:“你们真好,可以在灯光下自由穿梭。有些人却只能远远看着。” 你看,有人在光影中来去自如,有人只能躲在黑暗的地方。 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明暗交界处,小破孩咬着手指远远看着他们。风一吹,蓝天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是真的冷了。 第一百零九章 又学会了新技能 知了还是忍不住,偷偷溜进滑冰场看阿豪参加比赛。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远远看着赛场里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踩着滑板在场地飞舞。赛道旁,有位小女孩跳着脚为他加油,她的声音洪亮,远远盖过赛场里很多人。 “哎,这就是有缘无分吧。他有那么多人爱着,一定很幸福。”知了不时看看手表。夏蛮双眼还在恢复期,她可得赶在放学前去接他。 “谁?谁的蛇,咬伤我的狗了。” 就没一个省心的。在她一愣神的功夫,小白从她兜里钻出来,和旁边的宠物狗打做一团。可怜的小泰迪被扭成麻花,张着嘴哀嚎。 “给我松口!”这段时间小白长大了不少,脾气越发倔,气得知了恨不得把它炸了。 狗主人气得脸都白了,知了赶紧扑过去,手掌硬生生接下这一脚,踩得她骨头都快断了。 “疯子!你陪我狗!”狗主人指着一地狗毛怒骂! “你踩伤我手了!”知了指指自己手掌。 “你的蛇咬伤我的狗了!赔钱!两千!” “你这是敲,诈,勒索!”这也太狠了,知了看着一地狗毛,卧在地上发抖的狗子,自知自己理亏,但也不能这样任人敲诈。气得给兜里的小白一巴掌,打得它晕头转向。 “都怪你,逆子!吃土去吧!”再让它这样惹下去,连家都被它糟蹋没了。 “最多五百,你爱要不要!” “你知道我的狗多娇贵吗?你打发要饭的?今天不看好我的狗不准走!”卷发女人拦住她,誓不敲诈她一笔不罢休。 “我的手被你踩骨折了。我的蛇也被咬伤了,你该不该赔?”知了也不示弱。“你的狗金贵,我的宠物就不金贵了?” “我不管!是你的破蛇先动手的。我的狗子必须得恢复原样。值毛,护理你知道得花多少钱吗?” “我的手呢?”知了晃晃自己的手掌,这女人真狠,避重就轻,她的手背可是被她的高跟鞋踩破了皮。 “你的手管我什么事?是你自己不长眼睛!” “噢,那你的狗也不管我的事了。” “你站住!”卷发女人怒不可遏,甩手就是一巴掌。知了低头弯腰往旁边一闪。 “你不要脸!” “你泼妇!” 旁人就看着这两个女人在大厅里你一拳我一脚打起来了,谁也不敢上前。 “知了!真的是你啊!”这一声呼唤,慌得知了乱了阵脚,被卷发女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知了!你怎么在这儿?” 知了被一双手扶起来。她低着头,不敢去看周围异样的目光,推开他,匆匆从侧门跑出。 “知了!你去哪儿!” 知了捂着脸,推开人群,慌不择路。丢人丢大了,千躲万躲还是遇见阿豪。 “上车!”余兰把车一转,停在知了面前。 “快开车!”知了半个身子还在车外,催促余兰赶快离开。 “哈哈!刺激,很久没这么刺激了!跟抓贼似的!你躲谁啊!魂都给你吓出来了!” “没谁啊!”知了平复呼吸,教训小白。“都是它惹得祸!害我跟那个女人打了一架,现在脸还肿着。” “别装了,我都看见了,你在躲一个人。那个男孩。你没看见,一群人跟着你冲出来,那场面我都看愣了。还以为你抢劫去了。” “有你在。我哪敢?”知了捂着红肿的脸。心脏扑通狂跳。见着阿豪她是无比激动的。却在那一瞬羞愧见他。她不干,净了……她的男孩远远看着就像不可亵渎的神灵。她经历得越多,离他也越来越远。 她总不能告诉他:我有了孩子,就是这条蛇? “哎,想什么呢?还接不接你侄子?别想那么多,该见的人躲是躲不掉的。” 趴在座椅上的鼬宝跟着附和了一句:“就是,躲鬼呢。” 余兰僵住,瞪大眼,不可置信的在车里观望了一圈,目光落在鼬宝身上:“你在说话?是你是不是?” “啊?你出现幻觉了。”知了尴尬一笑。无论余兰说什么,怎么晃它,鼬宝都紧紧闭着嘴巴。不哼一声。 兜里,小白懒懒打了个哈欠。 “你到底都养了些什么东西?车里怎么会有哈欠声?”余兰只觉得头皮发麻。 “啊切。是我啦。”知了伸伸懒腰。“你是警察好吧,可不能疑神疑鬼的。”知了把头伸出窗外,已经过了放学时间了,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依然没有夏蛮的身影。 门口买花的老人还在吆喝手里的花。不时有学生过去从他手里抽出一只花。 “夏蛮死哪去了?” “他不会自己回去了吧?” “他眼神不太好。我都叮嘱他了,应该不会乱跑。” “小孩的话你也信?”余兰咂咂嘴。“等一下,那买花的老头很可疑。” “为什么?” “你看见没?”余兰脸色严肃起来。“他看起来年老体衰行动不便的样子,那眼神可精明得很,明亮有神,窥探着每个孩子的举动,不会是卖,孩子的吧。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啊。” “什么?夏蛮可没出过远门!”知了也跟着紧张起来,起身下车,冲进学校找了一圈,三三两两的身影,唯独没有夏蛮。 “夏蛮不见了!” 余兰没吭声,朝着老人的方向努努嘴。知了见她盯猎物一般盯着老人不放,心下警惕。径直朝老人走去。余兰想阻止,又怕惊动他人,默默开车跟着。 那老人领着小女孩走上学校附近的一座小桥。柳树成群,绿植有半人多高。过了桥就是居住区,来往的人也不多。老人不知和小女孩说了什么,两人折回来走进河旁的花台小道。 “喂,大叔。我买花。”知了快速追上去。 “花已经卖完了。”老人一脸歉意。“明天吧。明天你早点,我给你留着。”说着下意识抓紧小女孩的手。 “叔叔,我手痛。”小女孩皱眉。 “他不是你家人啊?”知了问。 “他是花店老板。他说他脚扭了,我送他回去。” “这样啊。”小孩子果然单纯呢。知了警觉起来。“你这么小,哪有力气扶得住他。我来吧。” “大叔,你花店在哪里啊,我也想买花。” “就在,这条河那边,走到头,拐个弯就到了。”卖花大叔明显紧张起来。想缩回手,无奈,知了紧抓着他的胳膊。他整个人都充满抗拒,极为不自然。这完全不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的态度。 知了对着停在桥上的余兰悄悄打了个手势。 “姐姐也要买花吗?我要买郁金香送给妈妈。” “是啊。姐姐也要买花送给我的奶奶呢。”知了回答。 “你要买什么花?”大叔问。 “我能走,腿已经好多了,姑娘快点回去吧。店里的货卖完了。明天才到。” “啊!我的郁金香!我还想给我妈一个惊喜呐!”小女孩一脸失落。 “康街也有啦,就是远点。现在去也来得及。”大叔说。 “太远了,回去晚了,妈妈会说我的。” “没事,不如一起去大叔店里看看了。要是没有,姐姐开车送你去。” “真的啊?谢谢姐姐。 大叔脸色不太好看,双手发颤,缩回袖子里。他这个微妙的动作让知了越发笃定他不是好人。 “大叔,你见过这个孩子没?”知了掏出手机。夏蛮说今天给她惊喜,今天可是个特别的节日呢。 “没有。” “你经常在校门口卖花啊。总会见过吧。” “学校那么多孩子,我总不能都认识。我一个卖花的,还给你看孩子不成?”大叔明显已经不耐烦了。 “大叔你别生气,我侄子不见了,他刚到这城里不久,人生地不熟的,还希望你多多关照。” 大叔不哼声,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他的花店坐落在河边。阳光洒落的地方,被各种鲜花包围的花店美得夺目。 “这不还有吗?这么多花呢。” “这一扎一捆的,都是别人预定好的。” 门口,大娘见有客人来,站起身,双手在围裙上擦拭。礼貌点头示意。 “这是我妻子,小时候发烧,成了哑巴。”大叔从剪掉的杂枝烂叶中选出几朵好的递给她们。 “这品相虽然差些。不过没有了。两位可以去别的店。” 知了看着坐在门口的夫妻俩,看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夏蛮去哪了,她心里犯愁。 小女孩倒是很高兴。“谢谢叔叔,我可以早点回家了。” 余兰站在墙角依然死死盯着花店。 “夏蛮不见了,兰姐怎么办?”在这举目无亲的城市,她能依靠的只有兰姐了。 “鼬宝,你鼻子灵,快找找啊。” 鼬宝一脸崇拜地趴在余兰肩头,眼里全是对她的赞许。 这家伙,现在也不管她的死活了。知了叹息。 大叔拿起手机拨打电话。余兰脸上微微一笑,一种胜券在握的模样。 小女孩已经走到小河对面,走进小花园里。她小小的身影在花台里若隐若现。露出乌黑的小脑袋。 “别急,我有把握了。你可得配合我。”余兰的目光随着小女孩移动。 小女孩满心欢喜闻着郁金香的花朵,心里想着妈妈满脸的笑容,脸上也跟着笑起来。她一蹦一跳往家走。还没穿过小花园,眼前一黑,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她被人提着扔进车里。 车上的人在吹着口哨,车子一路颠簸不知道开往什么地方。小女孩发不出声,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眼泪啪嗒啪嗒掉。 “妈,的!谁撞,老子,车!”车子一抖,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接着是车灯爆裂的声音。 “我下去看看,你好好呆着。” 这条路很窄,前后都是楼房,街道拐角处只能通过一辆车。迎面开过来的车正好撞在车头上。下车的男人看着后面跟进的几辆车脸色越发阴沉。 “我的狗狗,呜呜!我的宝贝啊!我的鼬宝!”知了已经跳下车哭天喊地了。 “你怎么开得车!我都狂按喇叭了,这条路这么窄!你聋了?”看着下车的知了,男人握紧了拳头。 “唉?我怎么知道啊!我在遛我家鼬宝呢!你们怎么开的车!我的宝贝被压死了!我的车被撞坏了!你得给我个说法!赔我车!”知了趴在车头拍打车窗。余兰在车里观察着外面的一举一动。她不得不承认,知了这鬼哭狼嚎的嗓门听着有点让人心疼。 躺在地上的鼬宝无语的翻着白眼,翻身换了个姿势。然后它被提起来。不得不承认大仙是有点天赋在身上的,死的,跟真的一样。 “就这玩意?能值多少钱?”男人看着手里这血,淋,淋的东西皱紧眉头。知了不得不承认这血浆真的好用。 “这样我给你一千,你从车上下来,把车开出去,修理费我出好吧。”男人只想快点解决这事。压着心头怒火,难得得好说话。 这身行头,黑衣黑裤,从头罩到脚,典型的罪,犯,装扮啊。 “什么!一千!你打发要饭的呢!我的宝贝可是无价的,不行!你得陪我!好好看好它!” “可是它死了!”男人把鼬宝扔在车上。 “什么?你怎么舍得离我而去!我可是从生下来就看着你长大的啊!呜呜呜呜呜……”知了把鼬宝抱在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你要怎样?”男人摸着后脑勺,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后面跟近的车好几辆了。 “要解决也不是不可以。十万块,还要把我的车修好。” “什么!你这是打劫!” 知了见他想把自己拉下车,用力扒着车门大叫:“打人了!杀人了!你敢动我!后面的人都看着呢!我报警了!” “好好好!一万块。加修好你的车。” “十万。” “五万。” “十五万!”知了底气十足,惊得余兰不得不佩服这女人见钱眼开。又学会了一项技能。 “好好好!十万,修好你的车!带着你的宝贝从我面前滚蛋!” 第一百一十章 另类好市民 知了呵呵一笑,跳上车,盘坐在车上,顺带抹了把眼泪。车里的男人忍不住了。打开车窗叫骂:“妈,的!从我车上滚下去!” “叫我滚啊!我就报警!” “好好好!小姐,是我们的错!你要多少我们赔就是了。”车外的男人牙齿咬得咯咯响。青筋暴起的拳头砸在车上。 “我先帮你把车开出去。小姐,你看后面都堵了多长的队伍了。我们的事私下解决好吧。” 知了看着他钻进自己的车,坐在了副驾驶。随即弯腰一脚从车窗踢进去揣在司机脸上。 “哎哟!”没有防备的司机被踹倒在车里,随即反应过来想要扣住知了。知了已经跳进车里,手,铐咔,嚓一声把司机拷在方向盘上。这还是余兰教的。 “你们是谁?”司机大叫。另一辆车上的伙伴一脸茫然,顿觉脖子凉嗖嗖的。 余兰幽幽的嗓音响起:“姐的车,你也敢上啊。” 知了不理会他的嚎叫,只觉得很吵,拿起车上的枕头塞进他嘴里。车盖上,鼬宝伸着懒腰缓缓站起身。 “骗子!你们这是敲诈,勒,索!” “我问你!那小女孩是不是在你们车上?” 男人沉默。 “不说我也知道。还有一个小男孩。你们这是送她去哪里?那小男孩在哪里?” 再次沉默。 “这可是你们最后的机会了哦。你们的通话被监视了。我可是盯了你们好久。” 警,笛声越来越近。 余兰下车伸伸懒腰。对知了竖起大拇指。“看不出来,你也不错哦。” “车上没有,应该在后备箱里。” 车上的司机突然发力,一脚油门将余兰的车撞了出去。这是一个小坡,只要出了这个路口就安全了。他必须在警,车赶到之前离开。 “不好!他们要逃跑!”余兰跳上自己的车,刚被锁住的男人已经打开了镯子。她大意了。这种穷,凶,极,恶的人总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臭娘们!偷袭你大爷!”这一拳打得余兰眼冒金星。她强忍着痛爬起来从后面勒住男人的脖子。扯下了他的面罩。 “姐姐我记住你了!” 知了咬牙趴住车窗。鼬宝已经跳到余兰车里帮余兰去了。司机加快速度。知了的腿在地上拖行。 “啊!”司机关上车窗,知了的食指被卡出一道血印,关节泛白。 “帮帮忙啊!他,偷,小孩!他偷,我的孩子!”知了求助望着身后的车辆。马上要出巷子了。上了大街谁还拦得住他们? 车门打开,率先下车的是一位年轻男子。他甩着卫衣口的绳子悠闲走过来。 司机慌了,加快速度,想把余兰的车撞出去。余兰已经控制住自己的车。两车相撞,只听见哐哐的撞击声,车盖已经破裂。 她的双手被,束缚,身上也没有趁手的武器。只得用头去撞车窗。司机突然打开窗,车身往旁边一甩。知了被撞击在地。她顾不得疼痛。爬起来抓着车窗不松手。 天已经黑了。远光灯下。下车的男子停住了脚步。知了看不清他的脸,现在力量悬殊,她迫切需要人帮忙。 “拜托了!不能让他跑掉,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家的孩子!” “我是警,察!好市民可是有奖励的!”余兰大吼。明显她体力不支,车子被撞出去很远。要看就要出路口了。 “你给我停下!”知了爬进去抢车盘。司机按着她的脑袋缓缓关上车门。 “去死吧!”司机手腕已经血迹斑斑。终是撞开余兰的车冲了出去。 慌乱中,知了抓住了司机的耳朵。她仰面朝天,冷风入骨。路上穿梭的车辆快如闪电。 “夏知了!快把头缩回去!” 身后的大车越来越近。 她倒是想啊。这司机大笑着加快速度,按着她的脖子豪不松手。不等到她的脑袋和身体分家那一刻他可是不会仁慈的。 身后,余兰车里一道身影快速飞了过来落在车顶。 旁边一阵汽笛声。巷子里那男子已经开车出来跟在她旁边。很快绕到她前面。 余兰紧追不舍。 “夏知了!快把脑袋缩回去!” 大车已经不过百米的距离。这是要她血溅当场! “好啊!一起去死吧!”司机已经红了眼,前后夹击依然阻挡不了他逃离的步伐。车轮一路冒着火花跑出很远。 “真是烦人啊!”大仙张口咬在司机手上打开车窗。 “啊!我的手!”司机看着一脸戾气的鼬宝,它的嘴里还叼着他的一块肉。 “它说话了!说话了!”司机吓得快尿裤子了。 知了缩回脑袋。脖子上一圈血印触目惊心。货车从身旁飞过,让她头皮发麻。大脑缺氧间,她瘫在车上。还好,又从阎王手里捡回一条狗命。惊恐的司机掏出了刀。 “你啊!还是不知悔改!”鼬宝眼神变得凶狠。居高临下盯着司机。 “你真的会说话!你怎么上车的!”司机的刀掉在地上。 “快上车!”旁边黑衣男人大叫。他抢了余兰的车。这边已经看不到余兰的身影了! “好好!”司机已经六神无主。机械的回应同伴。他的车已经破烂不堪。警笛声近在咫尺。 “可是车上……” “别管了,逃命要紧!” “找死!”鼬宝眼里一片血红,飞身上了余兰的车。 “余兰!”余兰晕倒在车里,血从她腹部不断涌出。 “她要死了!就要你的命来陪!”鼬宝抬抓血花飞溅。黑衣人眼前一黑。 “啊!我的眼睛啊!该死的畜生!”黑衣人腹部一痛。刀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她怎么受得伤,从你身上加倍讨回来就好了。” 车身死去控制撞上花台,几个翻转眼看就要掉落高架桥下。车子一抖,稳稳卡在护栏上,前车轮还在不停打着转。 警车已经围了过来。 “好吵!刚,才,有人,说话……说什么……”余兰睁开眼,视线朦胧。队友在车窗外看着她。 “兰姐!命真大!再坚持一会。我们来救你了。” 鼬宝坐在她身旁,轻轻舔她的脸。 “咦?”余兰发现腹部血止住了,浑身力气也恢复了不少。也没觉得有多疼。驾驶坐上,黑衣人满,身血,迹,呻吟声越来越弱。 鼬宝冷冷看着,目光与余兰对视间,变得温柔可爱。它杀,了人,第一次正式意义上的生命在它手里逝去。为了余兰。 “谢谢!谢谢!”知了对跟上来的男子连连道谢。要不是他,还真拿不住这司机。 “后备箱的小女孩很好。哭睡着了。” “各位警官是不是该给我个好市民奖啊。我的车都被撞坏了。” “会的!我们局长还会亲自夸你。”余兰捂着肚子下车。 “兰姐!躺着别动啊!”队友哑然。 “我好了,没事,顶多休息几天。” “我叫梧桐,很佩服警官姐姐的勇气。” “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今天脑袋会搬家。那不得成为我一辈子的阴影。” 知了笑笑,弹弹鼬宝的脑袋。“我命大着呢。只是有点缺氧。” “你姓夏?”叫梧桐的男子表情变得奇怪。 “嗯?” “噢,只是,有位朋友也姓夏,觉得亲切而已。你的表现也让我佩服你的勇气。” “谢谢你啊!兰姐。我不知道谢什么。顺便把我的那份心意也加上。” “知道。好市民还能亏待了他。” “梧桐是吧?你还真是位勇士。”余兰自然地拍拍梧桐肩膀。“是得好好嘉奖。” “夏蛮找到没?” “嗯。”余兰晃晃手机。“我的同事告诉我。他们在一个废弃的工厂被抓了。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太好了!夏蛮没事就好!”知了跳起来又坐下去。她现在可是浑身难受啊,也没见得鼬宝怜香惜玉。只是泪眼婆娑抱着余兰。 哎。她被抛弃了。 小白两耳不闻窗外事,现在还盘在她兜里睡大觉。 一个见色忘义。 一个没心没肺。 “后天,有冰壶比赛。两位要不要赏个脸,捧捧场?”梧桐说。 “行!我喜欢!”余兰爽快答应。 “在哪里?” “溜冰场。” 知了一听,头都大了。 “挺好听的。怎么不谈了?”梧桐推开门。阿豪放下吉他背对着他玩起了游戏。 “要和我玩一把?”梧桐手指刚碰到鼠标,阿豪弹簧似的蹦起来。 “我不玩了。你玩吧。” “很遗憾呢,今天晚上你没出去玩,独自躲在房间里哀伤。” 阿豪拿起吉他默默出门。梧桐堵在门口,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晃。“你送我戒指,我还以为你对我有,非分,之想。” “啊!没有!绝对没有的事!”阿豪懊恼得直拍脑袋。 “这戒指,你哪来的?” “你送我的啊!” 那天坐他的车回学校,付钱时,粗心的他把兜里的戒指也扔在了车上。当时怎么没注意呢。阿豪想死的心都有了。 “求求你还给我吧。大哥!”两人从卧室追到厨房,客厅,卫生间。 “你送的,我为什么要给你啊!”梧桐大笑。高举着手。他可比阿豪高出整整一个头来。 “想要,自己来取啊!” 他矫作的声音让阿豪一阵恶寒。随手拿起墙边的晾衣杆。 梧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想要,得自己亲手来取!” 梧桐一只手高高举着,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我不要了!”这什么跟什么啊,打,情,骂,俏? “喔~”梧桐失望地收回手。 “我的车在路上撞坏了。”见阿豪一脸恼怒,他自顾自地说着: “一个女人和一个女警在抓人,人,贩,子。那场面啊,啧,轮胎都飞冒烟了。” 阿豪还是没理他。 “她们叫我帮忙呢,我这好市民总不能不管啊!于是赶到前面去堵车。碰碰碰撞得我的车都快冒烟了。你猜最后怎么了?” 阿豪没说话,斜眼看着他放回兜里的那只手。 “一点都不会关心人。哎。”梧桐向前一步,阿豪紧张得连退好几步。 “我喜欢女孩子啊!大哥放过我吧。” “……”梧桐沉默了片刻。又道: “那两个坏蛋的车翻了,在哪之前,那个女人的脑袋一直被按在车窗外。就差几秒,路过的货车就能让她脑袋搬家。” “你猜猜那个女人是谁?” “?”阿豪虽然心疼这个女孩,可这跟他好像没有关系吧? “她叫夏知了。”梧桐后退一步。一字一句清楚说道。“好熟悉啊,感觉像某个人的老乡啊。” 阿豪的脸色由疑惑变得震惊,没有焦点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身上。 “她在哪?” 第一百一十一章 被爱之人 “她在哪?告诉我她在哪?” 梧桐的目的就是让他难过,看着他情绪失控,颤抖,然后不得不低着头哀求他。 “呀!这么激动干什么?”梧桐推开他的手,他的情绪比他想象的还要失智。 “她摇摆不定的,说不定人家心思都没在你身上。” “告诉我她在哪?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梧桐脸色僵住,随即玩味笑道:“你也知道我的喜好,脱,给,我看看。” 他这是在无底线践,踏他的尊严。他们不是朋友,这样的玩笑并不好笑。 阿豪的脸色千变万化,最终咬牙褪,去衣服,血红着眼看着他。“说吧!” “噢……” 啧,那咬牙切齿的声音像是仓鼠在磨牙。 梧桐看着面前穿着裤,衩的少年,点点头又摇摇头。 “难得见你这么爽快,这个免费给你了。刻了名字的我可瞧不上,下次能不能给我一个专属的?”说完拍拍阿豪的肩膀。眼看他要出门,阿豪急忙扣住门道: “你还没告诉我,她在哪?” “嗯?”梧桐伸出手,还没触碰到阿豪的脸,他已经吓得坐在地上。 “啊哈哈!你可真好玩!”梧桐弯腰与他直视。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约了她们看冰壶比赛。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阿豪向看台上望去座无虚席的人群中。靠顶的角落,知了和余兰小声交谈着什么。梧桐站在旁边对他招手。 我找到你了,知了。 “两位要喝点什么?” “草莓,谢谢。”知了想起院前的铺满墙角的草莓。那时有很多鸟来偷吃,奶奶就坐在花台旁驱赶它们。 “阿豪的技术不错嘛。”梧桐坐在来。听得身旁一身惨叫。 “没事。只是压着衣角了。”知了捂着衣兜,害怕小白冲出来咬他一口。 “你们认识啊!”知了突然发现身边的两人都奇怪的看着她。她低头掩饰自己的紧张。 “何止认识,还很熟。你也认识?” “不,我只是好奇而已。” 赛场内,互相追逐的人群越来越激烈。黎雁从安保胯下偷偷溜进赛厂里。 “谁家小孩啊!赛场多危险!” 黎雁不管身后的呵斥。小小的身影快速冲进赛道。脚下的溜冰鞋仿佛踩了风一般。几个躲闪很快便追上阿豪。 “大哥哥!我厉害吧!” “你怎么进来的!” “我说过我很厉害的!”黎雁大方的对着欢呼的人群招手。“我想和大哥哥一起拿第一。” “溜冰多有趣哈哈哈!我也得回去学学。”余兰扭头。知了不见踪影。比赛很快结束。阿豪匆匆往人群中赶来。 “知了呢?” “?”余兰愣了一瞬,随即了然。“那天她躲的是你啊。有我在,找她不是难事。” 十多岁的少年坐在桥头一言不发。桥下游鱼成群。桥上路人驻足,飞扬的面包屑引得无数鱼群跃出水面抢食。 “哎,让你等我,没让你在这里等我。风大。” “给你。”夏蛮从兜里掏出一朵玫瑰。“那天的礼物,忘了。” “耶!难得你小子有心。别再被拐跑了。”好看的花就是有毒,扎了她一手的刺。 “你们都想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要跟那个买花的人走。虽然他的样子我看不清。他的声音我还记得,很像我爸。”一个消失多年的人。他永远记得他的声音。哪怕被骗,他的心里也是窃喜的。 少年的个子像初夏的禾苗又窜出一大截。他低着头,脚步匆匆。落寞的样子显得心事重重。 越长大越不开心了。希望和现实总是背道而驰。 “夏蛮,能不能再见到你爸,大概靠缘分,或者看他想你的程度有多深。或者某一天他就出现了。在那之前,别随便跟着别人离开。我和你余兰姐没那么多命耗的。” 夏蛮看着她把玫瑰插进花盆里。微笑点头。 “姑姑好像不幸之人,我也是,身边总能发生奇怪的事。”小白缠着他的笔,好奇的与他四目对视。 “她还会回来找她的孩子么?” “别说了,她已经死了。” 小白疑惑地看着他们对话。见知了难过,爬进她的怀里,蹭蹭她的脸。 “小白长大了不少呢。” “你不是说带我去找知了?”阿豪一脸茫然,刚才还乐呵呵的余兰转瞬变了脸。按着他拷进车里。 “谁信你的鬼话啊!说!你是谁?为什么缠着知了?” “我说了我们一起长大的。” “骗我!你小子嫩了点!一起长大的她还躲着你?还不老实交代!” “我们订婚了,后来发生了一些事。然后……” “好家伙!不会是你叛变了吧?” “我没有!”阿豪无奈,不亏是警察,这女人的拳头打人可疼了。 “不信你问大仙!它会说话,它什么都知道!真的!虽然不知道它为什么躲着我。” 卧在车头的鼬宝懒懒打着哈欠。 “它会说话!你蒙谁呢?我天天见着也没见它唠一句!还不老实!” “真的,我还有戒指!”阿豪一抹兜,戒指没了。 嗷呜…… 见阿豪被打得着实凄惨,鼬宝难得同情心泛滥。跳进余兰怀里撒娇。 “别让我看见你!下次可没这么容易放过你!” 梧桐看着阿豪一脸狼狈被摔下车。大笑道:“唉,好惨啊!为什么没人信你呢?” 愉悦抬头望去,站在架子上的女孩安全帽盖住了大半张脸。干净的衣服,清秀的皮肤与这里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别看了,那种坐办公室的人,我们这种人怎么能比得上呢。”斗鸡眼说着抡圆了手里的铁锤。女孩跟着蓝天从铁架上下来了。蓝天向他挥手打招呼。旁边的女孩也跟着看过来。 “愉悦!真的是你啊!真是太奇妙了!这里能遇见你!”爽朗的女孩也不管他满身尘土,冲上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他的衣服上扬起一阵灰。 女孩咳嗽着,并没后退一步,一脸欣喜望着他。此人正是李诗语。 “下班了。我等你。” 斗鸡眼等女孩走远了才一脸惊羡道:“你小子艳福不浅,我要是在年轻几十岁就好了。” “你看看还没下班,急吼吼地找你来了。” “我怕你找不到我,我就先来了!”李诗语一蹦三跳,高空上的木板桥颤了颤。 “我说大小姐别跳了!这可是三条人命啊!”斗鸡眼哀求,几楼高的距离,地面空无一物。任谁摔在硬邦邦的地面只能当场见阎王。 “我就跳!这么厚的木板还能被我踩破不成?”李诗语赌气跳了几下,脚一歪。身子像飘飞的树叶往一旁栽倒。 “啊啊啊!救命!” 斗鸡眼吓得尿裤子,几步跑到对面楼上去了。 李诗语睁开眼,愉悦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着她。脖子好痛。愉悦一手把她提起扔在木板上。 “谢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女子自当以身相许了。”她还是那样,脸皮真厚,还爱调,戏人。 “我脚扭了,你不等等我啊!” “喏。我的办公室就在这里了,你可记住了啊。”李诗语往椅子上依靠,摸着受伤的脚踝指使愉悦给她擦伤口。愉悦摊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依旧是那么听话。 “你都不问我在这做什么?” “噢。那你做什么?” “……文员咯。我还能做什么。” “你见过知了?” “啊?人家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白高兴一场。”李诗语撇撇嘴。“今天本想请你吃饭的。我腿受伤了。就请你吃泡面吧。” “你为什么找她?你们吵架了?”李诗语把白菜叶子扔进泡面里,深吸一口气。啊,真香。 “她偷了我的东西,然后,走了。” “什么!她偷你东西?是什么?” “我的心。” “啊……这样啊,你还挺浪漫的。”李诗语尴尬的苦笑。随即突然靠近他笑道:“我可是千金大小姐,跟了我你什么也不愁喔。” “好香啊!”屋子里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李诗语红了耳根子。乖乖坐在一旁。 “你们吃好吃的也不叫上我!这什么泡面?真的好好吃!”忆香无视两人不自然的脸。 “墨月哥哥,那小破孩挺讨喜的。看着又脏又旧的。可他还留了一个馒头给我吃。可他老是叫我妈妈,叫得我很难受。” “唉?忆香你有孩子了?”李诗语张大嘴。 “不是啊。我说是路上的……”忆香一脸兴奋,“晚上我们出去玩吧。路上有好多好吃的!” 蓝天打开台灯。微弱的光在偌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渺小。小的像灶台里溅出的火星子。但是有了光,黑夜也不那么可怕了。就连墙上的青苔也和蔼了些。没有装饰的屋子,也没有隔断。几百平的地方,唯有墙上,柱子上的那点绿意给这寂寞的地方一丝生机。 “你在看什么?”蓝天问。 小男孩并不是看着对面灯火通明的地方。他看着远处黑暗的路。那里有总该有点期待的。 “在等妈妈。” “嗯?”蓝天在地上铺好图纸席地而坐。听着这话黑暗里又冒出几双期待的眼睛。 谁不想被爱啊。那种被捧在手心的感觉从头到脚,从心脏到灵魂都是温暖的。 “你说的是那位姐姐啊。她还年轻呢。你们才见过几次面啊。说好的,哥哥会陪着你的。过来,哥哥教你认字。” “她收了我的馒头,她说她会来的。” “她……不是,你为什么要执着于让人家当你妈妈。你这样说不定会害了她的。” “可是,我没伤害她啊。” “呃……好吧。”蓝天扶额。“可是那天你把她的手抓伤了。喜欢一个人不是伤害她的。” “我只是不小心了。你说她会来的吧?” “会吧。”蓝天说:“可你要学会照顾自己啊。没人会喜欢脏脏小孩的!” “我会照顾自己的。可是这身衣服太旧了。”小男孩说着轻车熟路从柱子下走出去。他要去公共厕所把自己清洗一番。 “真是破小孩!”蓝天苦笑。晚风吹的有些冷了。他缩着身子把废图纸折好,这样可以当做一个小本子。 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当初可是答应了某人要做一个温暖的人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救赎 水声滴答,小破孩捧着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缕缕头发。模糊的五官下,那双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亮。爬满泥浆的双手在水流下搓了半天才满意地举在镜子下看了又看。在裤腰上擦擦手这才朝着灯光跑去。 他们还真来了,蓝天叹息。跟这几人还真有不解之缘呢。 “我就说下班了怎么连你人都见不到,原来在这。你不冷啊?”李诗语说。 “你是大小姐,怎么能感受到冷呢?”忆香嘲讽道。 “你正常说话会死啊!拜托我也是人好吧。不过你这样有我当年的样子。” “好漂亮的鞭子!” “咳!”蓝天制止道:“鲁莽。” 小破孩退后一步,期待问道:“我可以玩吗?”5 墨月犹豫一瞬,点头。 “墨月哥哥,别给他。” “略略略。又不是你的。”小破孩拿着鞭子对着外面的野草狂扫一通。 “这是什么鞭子,很软唉,好好玩。” “蛇骨。” “啊!”几人脸色千变万化。蓝天双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李诗语从好奇到暴躁:“哎!你这也太那啥了!什么时候改了名,还把这玩意带在身上。恶心啊。” 小破孩更多的是好奇。“看不出来啊,好漂亮。可以给我吗?” 墨月看着他不说话。眼睛却眯起来。贪心的小鬼。 “不可以随便要人家的东西!玩够了吧?还给他。” 小破孩倒也听话,虽然不舍还是乖乖交给了墨月。 “我想荡秋千。妈妈可以陪我吗?” “哎?谁是你妈妈!再这样乱叫我可不理你了。” “好吧,漂亮姐姐。”小破孩抓起她的手,疑惑问道:“你的疤呢,我记得那天我不小心抓了一下。我还留了个创可贴给你的。” “噢。可能我恢复得比较快吧。” “不是吧?你们还真的惯着他?也对,谁让他白天不敢出去。我一个弱女子可没有晚上出门的习惯,今天已经破例了。墨月,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反正晚上睡不着。玩就玩咯。”蓝天从地上爬起来,擦擦汗。握紧手腕的佛珠。黑暗中,奇怪的眼神又增加了不少。这两人出现的地方就没好事啊。 街头,沉睡的流浪汉迷迷糊糊翻个身,对着身边的同伴大吼:“大晚上的吵什么!” “有蚂蚁爬身上了。” “唉,是啊!该死的虫子也欺负我们!捏死它!” 桥洞那头,摩托声越来越近。噔噔噔,呼出的气也变成了菜油味。 “该死的!我们一群乞丐容易么?整天搂着裤腰带过日子还要被抢劫。这找谁说理去。” “快快快!装睡啊!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桥洞里瞬间安静。只有摩托声越来越近。震碎耳膜。 终于,桥洞下安静了,摩托停下,带着手电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四周只有轻微的鼾声在回荡。 破布下,几块躯体开始颤抖。 妈,的,活着真不容易。 这伙年轻人称霸一方,早已把他们的脾性摸得透透的。他们这伙乞丐不敢反抗,反抗也无效。何处申冤这没得地方说理去。无非是为了兜里那点破银两,忍忍也就罢了。 “老秃头!他们来了,怎么办?” 老秃头没说话,从破布下握了握同伴的手示意他装睡。 这伙年轻小伙像地里长歪了的苗子。下来对着墙壁就是一顿乒乒乓乓乱打。叮,哗哗,咚。铁棍在墙上擦出一路火花。 “老乞丐们!脏,东西!交,保护,费了!” 这下没人能睡着了。 “你们这群年轻人,长着这么张脸好意思找我们这群老弱病残的人要钱?”靠前的老头不服气,撑着皮包骨的身子站起来,对这群强,盗,愤怒叫喊。 铁棒一挥那干巴巴的身子倒了下去。 “你说什么?老,东西!这是我们的地盘!收点保护费怎么了?古往今来,老,子,这么做天经地义!”那青年饿狼般的眼睛扫向身后。“谁,他,妈,不服?” 剩下二三十人石化般,谁也不敢再做出头鸟。 “我们的钱本就不多,大家都挺难的,还想留着过冬。冬天太冷了……”老秃头没说完。两个年轻人夹着他浑身上下搜了个遍。连那破褥子也翻了个底朝天。 “老秃子,收获不少啊!小爷我收了,别那么小气。钱,么,可以再挣的!嘿嘿!” 一番收刮后,那青年才满意地带着七八个手下叫,骂,着离开。“别换地方!记住了!我可会找到你们的!那时保护费可不止这么点了。” “哎……”老秃子摸摸光秃秃的脑袋叹息。旁边的老羊糕气得说不出话来。老羊糕头顶光溜得像剥了壳的卤蛋。耳边两揪头发立起来像两只羊角。此刻他鼻子通红,紧捏着拳头一言不发。 “可恶!我什么都没有,唯一的一点生计也不放过我们!” “蓝天,想什么呢?心思重重的也不说话。” “我在想……呃,忘了。”有些话是说不出来的。他总不能说忆香和愉悦不是人,混在一起……呃对啊,为什么要和人在一起?为了生存?或者说他们会在某一刻偷袭他,把他当做早餐吃了? 哗啦哗啦,一排摩托停在他们面前。蓝天用手挡着刺眼的光,红灯亮了,这条路是过不去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他已经开始在心里幻想了很多遍。 爷爷,我该不该杀他们?作为人类。 可是他们也是生命,或许他们会把我杀了。 “夜深了,你们这么寒酸要爷带一程吗?”铁棍哐当砸在地上吓得两个女孩身子一抖。 那自称爷的青年大笑着,眼神望着忆香和李诗语越发放肆。 “这些人可不好相处。”忆香低声说。 “这么好的姑娘也没人疼。真可惜。” “我们就去对面吃个饭,没必要麻烦各位。”忆香说。 “这样啊,小爷我不觉得麻烦。”青年手里的铁棍撩起李诗语的裙摆。 “流,氓!”李诗语大骂。 “你当我们是人吗?大晚上的我们也没招惹你们,这样围着我们不好吧?” “呀!你不是哑巴啊!”青年手里的铁棍往蓝天肩膀上一敲。“碰巧今晚给爷遇上了,小爷我看上你的妞,借,我一晚如何?”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啊!”蓝天试图讲道理。那铁棍敲在肩头,疼得他说不说话来。 “小妞都没说话,你急什么?要钱吗?给你!” 蓝天被按在地上,散落一地的钞票,旧的,破的,还有油脂,皱巴巴的一张张飘着。 “这不是你的钱吧,这么破烂的钱,我早就听说你们这伙强盗抢乞丐们的钱。……” “妈,的!管你什么事?你只要管好自己的嘴就行了!”这一棍敲在他脸上,蓝天张嘴吐出一口血来。 “这位小爷你也太过分了。”忆香说。 “心疼了?搞不懂。女孩子就是心软啊。”青年说着就去勾忆香的脖子。身后一群帮手靠着摩托大笑,嘴里叼着烟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灯光照在身后,他们就像一群来自地狱的恶魔。 车上坐着三个女孩子依偎在一起,抿着嘴不敢说一句话。 “你还没问过我的意见。” 青年看着站在一旁的墨月。白净的少年,略显稚气的五官没一点威胁性。他手里的铁棍指向墨月的胸口。“你不说话,爷就当你同意了!” “你很张狂,但是现在,我劝你最好别抓狂。”青年手里的铁棍没来得及抽回,突然手指僵硬,就像抱着一团从冰箱冷冻室里藏了好些年的冰。 “你!”青年脸色惨白。墨月抓住铁棍一头靠前一步。在他石化的下一秒。挥在他脸上。 噗。散落的血花在灯光下爆开。青年后退着,身子摇摇欲坠。 “你们,你,们,怎么不,帮我!”青年质问身后的同伴。同伴表情怪异,神色凝重,这一切都在意料之外。他们没想到墨月力气那么大,出手那么快。砸掉身强一倍的青年的门牙。 “这门牙就当赔给蓝天的。” “你,们,这些,蠢蛋!”青年说话结巴着,口吃漏风,眼前繁星乱转。没人敢笑话他。那一排黑影也严肃起来。烟雾也静止了几秒。随即高举着铁棍朝墨月围过来。 “墨月哥哥!”忆香拦在墨月身前。 “烦人的小破孩!”忆香一推,小破孩挡在胸前死死搂着她。“你这样只会影响我发挥啊!” “把,那,两个女的,抓,过来!其他的,杀了!”青年站在一旁指挥着,血红的眼睛对准地上的蓝天。 “看不出来,你们藏的还挺深!要知道小爷我是怎么过来的。你们啊!还嫩了点!”青年抓着蓝天的头发提起来。 “我也有刀!可我们是同类不是。我们没有深仇大恨。为什么要自相残杀,作践自己,损害他们为乐?你这样活得自在啊?会有人喜欢你啊?” 青年看着满脸是血的蓝天,沉了半晌。沉吟着,不知是伤口太痛还是想起了伤心的事。 “我的刀不是杀同类的。” “可我手里的刀已经习惯了鲜血!它,不喝血,会老的,会锈掉的!所以,你去,死,吧!”青年扬起刀。 “这是什么?”刀扎进一片羽毛里,血水从闪亮的羽毛渗出。强光扫过来,他一闭眼。蓝天已经站在了几米开外。 “墨月救我!”李诗语被架上车,五花大绑捆在车上。 蓝天看着身边的忆香,想说点什么。下一刻她已经飞了出去。 “闪开啊!” 小破孩被扔在马路上。疾驰的车辆正快速奔来。忆香来不及多想扑了过去。但还是晚了两秒。碰,忆香被撞出去很远。 “我好像看见……一束光……”小破孩抬起头,身下,一对带血的翅膀,眼前一黑,他晕了过去。 “用刀!今天一定要,杀,了,他!”眼见几人伤不得墨月分毫。青年眼里的血光更盛。他站在不远处,悄然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绕到墨月身后对着他的心窝扎下去。 “这,这是这么回事?”他手里的刀由红变蓝再变黑。“老大说过,这是,怎么回事!……” 其他伙伴脸色也变了,想起可怕的事情来,纷纷后退。 “很好奇,我为什么没死?” “对……啊……我的刀……”青年和他的伙伴纷纷倒了下去。 “谢谢你!墨月哥哥,没想到你太厉害了!隐藏得太好了!” 墨月笑着,看了她半晌,李诗语被那拒人千里之外的目光震得后退几步。 “你怎么了?这这样的眼神太吓人了。” “这样的我你喜欢吗?冰冷的没有温度。是啊,我太会隐藏了。你们人类也不就是这样?我为了活着而已。我的心不见了,你能帮我找找?” “可是,我怎么能找到?”李诗语苦笑。 “墨月。能不杀他们吗?”蓝天缓缓站起来。 “你同情他们?” “不,我是害怕失去你。我是真的想交你这个朋友。” “嗯?” “可能,我知道一点……我不想你变得嗜血,冷冰冰的。毕竟和他们比起来。我是说,你,真的很好。” 第一百一十三章 全是心眼子 “你还打他了?” “心疼了?他说他是你的老相好耶!” “那只是对一个朋友的关系而已。” “瞧瞧脸都红了,撒谎了。”直觉告诉余兰这两人一定有故事。“鼬宝,你说他们有秘密对不?还是不可告诉的秘密。” 鼬宝点头:感情刀最是伤人心。 “喂,想不想见她?”余兰没想到阿豪这么执着。两天了,还敢守着她的车。 开门的那一刻,一个红了眼,一个捂着脸。 “为什么躲着我?愉悦呢?”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过得不好啊。 “他有没有欺负你?” “我们分开了。”知了讨厌那种压迫感,有愉悦在身边总会有不可思议的事发生。现在她好不容易可以清净了。结果。 “那……你还好吧?”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又不知从何说起。视线相遇又尴尬地挪开。 “夏蛮快放学了。我得去接他。” “我和你一起接他。”两人同时起身,连语气都一样。余兰会心一笑,朝知了挥挥手。退出房门。 “你什么时候养了一条蛇?” 餐桌上,小白立着脑袋警惕又不失好奇。 “发生了很多事,连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它是我儿子,你信吗?” “它是你和愉悦的孩子?” “不是。” “我……我没在你身边好像真的错过了许多。” “对了,你还比赛。早点回去吧。” “已经结束了。知了,你就这么想赶我走吗?” “你是客人,当然欢迎。” “原来,我是客人……”阿豪双眸暗淡下去。伸出手,“知了,真的很高兴遇见你。什么都不重要,能见到你就很开心了。” 久违的拥抱让知了身子瞬间僵硬。她贪恋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害怕自己沉沦下去。推开了他。 “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了。” “他不在你身边,你们分开了不是吗?知了我看得出你很难过。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因为我是个很不幸的人。” “我不怕。” 知了没说话,反手关上门。迷茫地看着小白。可是她很害怕,甚至不知道未来怎么样。 “小白,回来。” 小白躬起背,对着阿豪做出攻击的姿势。听见知了的呼唤,溜溜朝她奔来。 楼下,余兰搂着夏蛮笑眯眯地看着她。仿佛在说:看我多贴心。 “阿豪!真的是你啊!想死你了!” 夏蛮的出现让阿豪留了下来。 几天后。知了工作的餐厅出现了一桌人。 “姐姐,你就是知了姐姐啊!常听大哥哥提起你,和想象中的一样呢,姐姐很温暖噢。”黎雁热情地拥抱让知了摸不着头脑。 “兰姐,你别添乱了。” “阿豪人不错,他的朋友也不错。哎呀,你别犹犹豫豫畏首畏尾的。你再不出手,他就被别人抢走了。别做鸵鸟了。” 一桌子人都在打量着知了。知了隔着窗也在观望他们。 “不是我叫他们来的。他们非跟着说要见见你。我可没告诉他们。”阿豪慌乱解释着。 “咦?你这大哥哥的女朋友啊,还怕人呢!”蓝清风说。 “说实话,她真配不上我大哥哥。”黎雁耸耸鼻子。低声回应。 “那我呢?我看我行不行?” “你?就算了吧。骗吃骗喝的。我爸说要是我的成绩再上不去,他可要给我换家教了。” “别呀!我又当保姆又当家教的我容易嘛?再说你换了人能遇到我这么好的老师?整天陪你玩啊,乐的。” “那倒是,看来我得努力咯。”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知了听着他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调侃,偶尔附和一下。 “你这女朋友不行啊,话也不会说。性子也不太行,赶紧换了吧。” 知了从洗漱间出来。看着阿豪身边围着一群人,众星捧月般立在灯光下。说笑间全是调侃她的话。知了哀叹一声,退回角落。终究还是两个世界的人呢。 隔日,知了家已经人去楼空了。 “你们真的好像两个天地间的人呢。她去了哪我真的不知道。或许她真的习惯孤独了。”余兰说。 大概太失望才会从他身边一次次逃开吧。面对感情,他们都是懦弱的蜗牛。 “我会找到你的,这次绝不会放手。” “姑姑不让我告诉你,她喜欢清静。”夏蛮说。 “我知道了,我不会让任何人去打扰她的。当然,出了我。” “阿豪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你相信惊喜事件吗?” “我……信吧。” “这么说你就是不信了。祖奶奶死了,小白是姑姑生的孩子。” 车停了,夏蛮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看着一脸震惊的阿豪。“很不可思议对吧?可这都是我亲眼所见。你也会怕的不是?” “奶奶死了,知了一定很难过吧。” 房门大开,一大束蔷薇花后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他找到她了。 那位自称小爷的青年此刻嚣张的气焰消失殆尽,跪在地上满脸都是汗水泪水。惊恐望着帷幕后的主人。 “老大,就像你说的,那个家伙不像是人。他被我插了一刀还能没事。” “这样啊?我也很好奇这位是何方神圣?改天我去会会他。你下去吧。”帷幕后的人挥挥手,又躺在靠椅上不动了。 “是。”那位自称小爷的人躬身爬出去,走之前还偷偷往身后看了一眼。好在今天老大心情貌似不错,不然这顿毒打少不了。 “妈,的!我,呸!你们下去给我查!翻了这座城也要给我查出来!”回到自己的地方他又恢复了那不可一世的模样。手下的急忙点头应着,恭恭敬敬的给他擦去脸上的血水。 “你一点也不害怕?” 蓝天见着耷拉着一只翅膀浑身是血的忆香居然一脸镇定。这着实让墨月感到意外。 “小时候见过。” “噢?小时候?你是做什么的?”墨月来了兴致。忆香的一只翅膀被撞坏了,羽毛脱落,没有一年半载怕是好不了。 “我爷爷以前是杀妖的。他知道很多灵异的事……”蓝天的话还没说完。桌上的水果刀已经刺破他的衣领没入墙壁。 “我不会干这事。这片天地不仅仅是属于人的。再说你们也不坏。” “我没说我是好人。”墨月眉头紧蹙。 “我知道。你们是另类。我也是,毕竟能看透你们的人并不多。换句话说,你们要是没气运没本事修炼,那也只是人类口中的食物而已。” 这一次,鞭子缠在了蓝天脖子上。 蓝天闭上眼,幽幽叹息。“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的杀气很重。现在你要杀我很容易的。” 片刻,脖子上的东西撤去。 “治好她。”蓝天扔掉满是血的绷带,用止血棉擦手。 “我知道,她是个很好的姑娘。小破孩很喜欢她。” 墨月被他眼里的真诚打得错手不及,蓝天脖子上的勒痕依旧醒目。他毫不在乎的忙着手里的工作。 “可以帮帮忙吗?我需要消毒水。” 从他自报家门开始墨月就一脸警惕。 “我知道你很厉害,可你终究不是人,你怎么能玩过人呢?你并不强大,还是收敛得好。”蓝天好心提醒。 “为什么?”墨月望着窗外的天,月亮总是孤独的。周围连一颗星星也没有。 “你看起来就像一个空落落的,没有心的躯壳。”蓝天收拾完见他还傻傻站在窗前,熄灯躺下。 “晚安,墨月。” “嗯。”墨月转头。这声音很舒心,听着让人想沉沉睡去。从没有人对他说晚安呢。 “蓝天的头还痛不痛?忆香姐姐怎么没来啊?” “你再按我的头更痛了。”蓝天微笑。“她疗伤去了,好了回来看你。” “蓝天跟你说个秘密,那天我好像看见天使了,长着翅膀的天使。”见蓝天一脸笑容,不信他的模样。小破孩急了。 “真的,我真的看见了!” 蓝天摸摸他的头笑道:“我信,带着翅膀的天使真的会来看你的。” 忆香迷糊睁开眼,她躺在床上,墨月就坐在床边看着杂志。窗外有花香吹进来。淡淡的桂花房间。这一刻岁月静好。他和她都在。 “墨月哥哥,我梦见织鸟娘娘了,还以为这是做梦。小破孩还好吧?” “嗯。” “昨晚那些人都死了吗?” “没。”墨月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就像这花香让人安心。 “那就好。我不想墨月哥哥再做刽子手。墨月哥哥,你在看什么?” “蓝天说我的心眼不够多。我很好奇人有多少?” “咦?这书上有说的?” “没有。” “傻小子!躲房间里干什么?”斗鸡眼火急火燎的闯进来。“这几天这么老实。不去玩了?” “不去。” “泡,妞都不去,你在想什么?年轻不风,流,老了就没人能看上你了,除非你很有钱。” “我为何要去?”墨月问。 “你就跟哥去啊!就这回。” “你哪次不是这样说?” “这是真的!那头牌想你了!说有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 斗鸡眼正要说话,迎面飞来一杯子砸在他脑袋上。 忆香凶巴巴威胁道:“你再叫墨月哥哥去那种地方!我饶不了你!” 斗鸡眼只得丧气离去。蓝天摇头,斗鸡眼如此执着肯定没好事。 不一会,斗鸡眼折回来在门外探头道:“哎呀!她怎么会告诉我?你就去啊!帮哥这一次!你去了,她说给哥我免费。记得啊!” 墨月抬头摸摸脑袋道:“这就是你的心眼子?” 第一百一十四章 阶下囚 墨月推开门,周围异样的眼光聚焦在他身上。按说他不是第一次来了,没什么好奇的。果然这些人见没什么稀客,转头又去干别的事了,偶尔有一两双目光不时观察一下。 “墨月哥你来了!”梅梅见他满眼欣喜,眼里闪着光和她精致的妆容相辉映。她端着茶盘,微微屈身,像一只静卧花丛的蝴蝶。 墨月点头算是回应。 亭子另一边胖二爷已经咬碎了牙。 “等你来可不容易。斗鸡眼说你一脸不情愿。我还以为你不来了,等得我好苦。” 墨月跟着哭兮兮的桃夭进门。院子里是一面荷花池,清如镜面的水池偶尔冒出一两个水泡。左边就是亭台楼阁,院子里秋千花架泳池,青绿色格调看着让人无比舒心。 “怎么样?我这里还不错吧?你可是第一个享有这种待遇的呐!”刚才还一脸哭泣的桃夭转眼得意炫耀自己的院子。 “别这样看着我。”桃夭看出他眼里的嫌弃之意,微微一笑。“我可跟她们不一样,人世间的情,欲,我不稀罕,毕竟我是妖嘛。像我们这种小妖很容易在人类世界迷失自己,然后被他们斩,杀。我嘛,要得也不多,一份平静的生活就好。” “你找我有什么事?”墨月眉眼低垂,貌似对她的话不敢兴趣。 “别这么沮丧啊!你得先学会做人。你这臭脾气估计没几个人能受得了。哎,谁让人类是女娲的宠儿呢。我们这些小妖从有了意识,就得学会讨好人类。” “为什么?”墨月问。 “讨封啊。这不是飞升最关键的一步么?” “你又不用。叫我来就是跟我说这个?” “人家就是想你了。”桃夭勾住他的脖子。“你很厉害啊!听说前两天有人把一群混混打得落花流水的。是不是你?” “这跟我没关系吧?” “你这人真扫兴。一脸严肃的样子。”桃夭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突然她张嘴咬住墨月胳膊,见他没反应,又放肆的吸了一大口,这才满意地舔着嘴唇。 “人,血是补品,可你的就更好了。刚才是我说错了,你真是仁慈的人儿。就是木讷点。”桃夭捧着红润的脸颊,眼里的贪婪一闪即逝。“你这样真让我,心动了啊。” “你叫我来就是给你补气血的?” “人家是真的想你了嘛。你不知道这人间啊玩腻了是有多么寂寞,我一个人又害怕,找不到同伴。” 还没等她说完,墨月已经没影了。桃夭秀眉一皱,倚着门对亭子外的胖二爷递了个眼神。胖二爷站起身。 “小兄弟,这么快就完事了?桃夭也入不了你的眼?跟哥说说,你想要什么货色的?”胖二爷庞大的身躯堵在亭子里。见墨月转身要从花坛离开。胖二爷赶紧陪笑道: “别生气,我是真的想交你这个朋友。坐下来喝一杯?” 墨月想了想,上了亭子。胖二爷不由后退好几部,脸上肥肉不停抖动。 “你坐,马上上茶!不对!男人要喝酒才尽兴。拿酒来!” 轰隆一声,墨月眼前一黑,身体悬空,转瞬屁,股一阵疼痛。 头顶大笑不止。猖狂得意,早有预谋。 “哎,你怎么好巧不巧的坐枯井上了?这下可不好拉你上来了。” 胖二爷和桃夭笑得分外得意。梅梅吓得发抖,卧在柱子后不敢发声。 周围是一片杂草,头顶有稀疏的光。一张密网堵在井口。一双纤手从井口探出,接着是一张精致的脸。 “有人要你命呢。本来可以好好赚一笔的,我刚才尝了尝,你的味道不错,就留着当我的餐点咯。被我桃夭看中也是你的福气哟。” “呵呵。你最好现在放我出去。我很记仇的。” 桃夭笑容凝固。“你倒提醒了我,你也是很厉害的,我不得不防一下。”说着从布袋里夹出一张符纸贴在井口。看着墨月略带怒气的脸又贴了一张。 “别这样,人家是女孩子,你这样看着我,会让人害怕的。” 无形的气流随着风从头顶压下,墨月第一次感到心慌,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他捂着胸口,全身无数脉络暴涨。他咬着牙死死盯着洞口,一炷香后再也坚持不住。跪倒在地。 桃夭这才松了一口气。“看来你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厉害。谁让你这么不近人情?要是你真的……嗯能和我在一起的话就不会现在这个样子了。” 落地窗外,阳光正好。凌落的花台下卧着倦怠的猫。阿豪抬头像当初躺在山坡那样惬意。 “枫叶林有一片花海。我们去看花吧。” “嗯。”知了点头,没有拒绝。 眼前光影浮动,知了心脏一缩,突然心跳加快,眼前发黑。她握着拳头,紧咬嘴唇。哆嗦着想要回到卧室。刚撑着胳膊起身。身体不受控制往后倒了下去。 “知了,不管发生什么,我只后悔当初没能在你身边。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耳边好吵,迷糊间看见无数的脸。奶奶在说:别怕,我带你回家。 知了醒来时,医院静悄悄的。阿豪趴在床头熟睡。晚风从窗口飘进来。她摇头,活动四肢,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于是拔了手臂上的针头,想要起身。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适?” “我好着呢!没事了。”知了活动四肢。 “你为什么不回学校?” “我请了假。” “快回去吧。课程可不能落下。” “你还会离开我的,对吗?” “不会。” “真的?” “骗你是小狗。” “那你把手伸出来。” 知了伸出手,阿豪勾勾她的手指。 “说好了,这次你可不能背着我离开。” “这条白蛇好乖,你什么时候养的?它就挂在床头等着你醒来。你一醒来,它就眯着眼睡着了。” “嗯……这个以后告诉你。你先回学校去。” 知了靠着窗,看着阿豪一步三回头离开。房间里安静下来。心里顿觉空落落的。 “人家这才走呢,舍不得了?反正又不远,我敢打赌,以后从他学校到这里的路都要他给踏平了。”余兰抱着鼬宝在镜子前抹抹画画。 “都放假了,你还穿着工作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事了。” “我可是人民的守护神,哪有假?老板一句话随叫随到。”余兰拧着眉毛拍拍鼬宝的脸。“今天带它去做了美甲,买了一身衣服。漂亮不?” 知了这才发现,鼬宝粉嫩的爪子和一身娇小的公主裙。 “你还别说,这样一看秀气多了。” “就是人靠衣服马靠鞍。它也不例外。mua~”余兰的一顿夸再加上一个吻顿时让鼬宝眉飞色舞,那双小耳朵也快飞起来了。 知了对着它做了个鬼脸。它这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完全被余兰拿捏得死死的。 “你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晕倒了?” “我也不知道。”知了双手一摊。那种心跳加速,喘不上气的感觉想想也让人怪害怕的。 “医生怎么说?” “说我好好的。可能低糖呗。” “你家小白真温顺,乖乖的挂在你的脖子上,不吵不闹的。弄得我也想养一条了。” “姑姑。” “嗯?”知了从睡梦中惊醒。夏蛮站在门口,身影投进屋内。他低头,知了看不清他的神情。 “以后我想自己回家。” “啊?” “我长大了,想跟同学玩一会。我可以和朋友一起回家。” 他这样说了,知了不得不尊重他的意见。“附近有你的同学?嗯。那好吧。注意安全。” “嗯。姑姑晚安。” 夏蛮回到卧室。呆坐了好一会才靠着椅子睡着了。他紧握的拳头下一张纸条飘落:我又听见你的声音了,你会回来的对不对?——致爸爸。 此后,夏蛮很晚才回家。知了问他,他也是沉着脸不吭声。 “你小子长大了,心思也重了。跟你说话也爱理不理的。是不是有对象了?” “我想安静一会。”夏蛮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嘭一声关上门。 “你这小子!啥眼神?找揍是不是?” “哎呀,算了,兰姐,你帮我看看,这小子一定有心事藏着不肯告诉我。” “我都跟了几天了,那小子没什么特别的,就爱在小区里看老头下象棋,一群年轻人在小花园里舞刀弄枪啥的。” “难不成要我给他报兴趣班?” “你别操心了,他想要什么自己会说。可别惯着他。正是叛逆期时候。” “鼬宝我就带回家了哈。嗝~你看它多舍不得我。” 鼬宝眯着眼像小孩一样趴在余兰肩头。 “兰姐,你这是白捡了一个儿子呢。” 夏蛮自从性情大变后,整天新衣服新鞋子轮着换。知了问他,他就说老师奖励的,或者同学借的。夏蛮被,拐,走的那天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深夜的街头,把所有心事咽进肚子。 “很惊讶?”梧桐合上菜单。推推易珑。“这就是夏知了。很亲切吧。” 知了理了下围裙。接过菜单。“是有点惊讶,没想到你们两个人会订这么一个大包间。” “当然我们也请了客人,要是你能赏脸就更好了。” “谢谢,我得上班。”知了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梧桐的眼神却一直盯着她。 “我打过招呼了。今晚你弄这个包间就可以了。” “哎?那我谢谢你的恩赐了。” “刚谢完就走了?”梧桐拍拍一旁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饭我就不吃了,有事请吩咐。”知了对他肆意的态度有些不满。他这么做绝对出于什么目的。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她浑身长刺。 “都是朋友,别这么见外。我还请了一位老友来。” “可我实在是吃不下了。抱歉。”知了明白了,他就是来找茬的。 “你知道同吗?”梧桐双手交握。托着下巴。 “嗯?”知了被他问得摸不着头脑。“你是说麻将吗?楼上有。” “啊?哈哈哈哈!”梧桐笑得鼻孔冒泡,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易珑摸摸鼻子也笑得发抖。 “你还真是可爱啊!对,我喜欢麻将。” “饭后请上楼。”知了关上门低估道:“什么啊,笑得神经质似的。” “记得拿三瓶热酒来。谢谢。” “你们的热酒。”知了推开门,瞬间石化在地。 “知了?”阿豪紧绷的神情在见到她那一刻变得差异。 “刚才知了还说一起玩麻将呢。”梧桐一把把阿豪按在椅子上。“这不人齐了。 还真玩麻将啊?梧桐说的同又是什么意思? 第一百一十五章 焕颜 “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怎么舍得伤害你?”新阳的手指从头顶慢慢划过发梢。魏雨只觉得浑身有无数只蚂蚁在撕,咬。头顶的天依旧灰蒙蒙的。 “可以不要碰我吗?”梳子在他头顶停留片刻,缓缓解开他打结的发丝。刚刚还温柔的女人,立刻变了一副狰狞的面孔。五指死死扣住他脑袋。 “要不是这副躯体,我会碰你?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无奈我现在太虚弱。只能委屈一下你了。你知道吗?我找到他了!这么多年。我好不容易找到他。可是他不认识我了。不过这没关系的。我会把它找回来的。他会回到我身边,一定会的!” 魏雨看看身后恶狗般的怪物,脚上锯不断的,镣,铐。空洞的眼神再次转向眼前这女人。他很想杀死她。可他做不到,那有什么办法呢? 团团捧着双手把一团东西扔在桌上。“给你吃。” 魏雨看见那是被捏成一团的蚂蚱,已经成为一摊肉泥,少数几只还在蠕动。他差点没干呕出来。看着这孩子期待的眼神,他还是抓在了手里。这小鬼还是不错的,或许他能让自己离开。这样想着,他露出讨好的笑容把蚂蚱塞进嘴里。 “好吃吧。是我亲手抓的!”团团见他吃下似乎很高兴。“小娘不见了,都没人和我玩了。告诉你个秘密,今天我吓了一个人,狗子被我吓得尿裤子!咯咯!” “你好厉害啊!”魏雨装作一脸崇拜的模样。低声道:“能不能带我也出去玩一下?” “这……”团团的目光转向梳妆台。梳妆台的光很暗,惨白的光落在新阳头顶。只一眼就让人瘆得慌。 “团团,你出去玩吧。” 现在,她在换颜。 抚摸着脸颊的皱纹她不满地叹息着。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里找出浅绿的东西抹在脸上。胳膊和大腿也挨着涂了个遍。 “可以了。”她说。 谢易扛着一个昏睡的年轻女孩从笼子后面走到她面前。 “麻烦吗?现在我可没那么多心思应付其他的。” “她家就一个眼瞎的爷爷,关系也不怎么好。” “嗯。你出去吧。” 新阳站起身握着手杖,优雅地转了一圈。不过她的模样太老,四肢笨拙,看上去有点滑稽。 她把白布盖在女孩身上,手杖扎进女孩胸口,女孩痛苦地扭动着,挣扎片刻,再也没醒来,等白布完全被染红。她嘴里嘀咕着听不懂的咒语,仰面倒在女孩身上。半柱香后,白布不见了,地上只有一堆枯骨。 “年轻真好。”她满意的舔舔嘴唇,把白骨扔进笼子。 “疯子!都是疯子!那是一条命啊!”魏雨看着眼前恢复了年轻容貌的陌生女子,捏紧了拳头。 “我这样做可是为了你啊,你不喜欢吗?” “疯子!” 新阳扭着妖娆的步伐,洗漱去了。等她从破布帘子后出来,一位甜美青春的女孩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修长的大,腿,娇嫩,的,肌,肤。是人都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魏雨别开眼,无视她的挑,逗。见过她真面目的人才知道这是一具腐,烂的躯,体。 “真是无趣。”新阳就那么裹着浴巾在他面前走来走去。 “赔我喝酒!”说完,一瓶酒砸在魏雨身上。魏雨动动嘴唇,努力在食物的诱,惑,和这可恶女人的嘴脸之间抗争。 “要我用嘴喂你不成?” 魏雨妥协,拿起酒瓶。 酒是好酒,只是面前这老妖怪看得他浑身刺挠。 “我好看吗?” “好看……”说着昧良心的话,魏雨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那你为何不正眼看我?” 突然放大的脸,触电般的肌肤接触吓得魏雨抱紧身子。“求求你别靠近我!” “哈哈哈哈!你真有趣!”新阳笑得发抖。笑完了,她才有些迷茫地喝着酒。“知道吗?我很多年没这么开心过了,这可有你的功劳啊。” 头脑有些发张,眼前的事物变成重影开始晃动。魏雨捶打着脑袋。这笑声魔音般直击他的耳膜。 “到我手里了,你就认命吧。除非我厌了。不过我真的好奇,我抓的是我老公的魂,怎么你就到这了?”新阳娇,艳,欲,滴的脸蛋像三月的桃,花。 “你就认命吧!哈哈!”她解开,浴,巾扑上去。 “你别过来!” 他越挣扎,新阳笑得越开心。 很快在他筋疲力竭时,这个女人贴,了上来…… 几个小时后。新阳坐起身。 “怎么办?你的灵魂好像让我着迷了。” 身后有低低的哭声。“我要杀,了你!” “你哭起来更有趣了。我要看我的老公去了。记得好好替我照顾这副身子。我不会亏待你的。没准哪天高兴就把你放了。” “新风!我们回去吧!她不会来的!” “新风!”追忆急得快哭了。不知道那女人给他灌了什么药,让新风对她的好感与日俱增。 “可是新阳姐姐说了会来的。我们不能骗人的。” “坏人的坏你也信?” “可她不是坏人啊。那次汽车差点撞到我还是她救了我。” “新风!你没救了!她看你的眼神就像狼看羊!” “不会的!新阳姐姐又不吃人。” “你真傻!”追忆急得直跺脚。偏偏这是人间,不像地府她可以肆意妄为。她要还有那本领早就把新风抗走了。偏偏投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啥能力都消失了。该死的孟婆,留她在人间自生自灭,等下去再找她算账。 “哎哟!我肚子痛,我想拉肚子了。” “那怎么办?这附近没厕所。” “我快憋不住了。我们回去吧。” “那,那有草丛。我帮你看着。” “……”追忆心里直骂娘。 “我没带纸,我要洗,屁,屁。” “那我们快点回去吧。” 终于妥协了。追忆暗暗松口气。 石桥上探出一个脑袋来:“新风追忆,你们想我了吗?是不是等了好久啊?” “……”追忆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倒是新风高兴得不行。一口一个姐姐叫着。“追忆想拉肚子,我们得回去。” “没事啊。姐姐在这等你们。” “姐姐真好。” “……”这死女人。追忆心里暗骂,前世抢了她的青梅竹马,这世依然不放过她。好在这死女人没认出她来,不然可怜的她只会年纪轻轻的就被夭折了。 甜美,慈祥,漂亮端庄大方,善解人意。美好形象在新风心里蹭蹭上涨。按理说那老太婆如今几十岁了,为何还一副年轻模样?难不成她也是带着记忆投胎?可是她就守在奈何桥,没见着她啊。可这熟悉的气息又是那死女人没错。她一定用了见不得人的法子来保持容貌。早晚有一天她会揭开她的真面目。 新阳痴痴笑着。沉积的阴霾从脸上散去。她拿出风筝,等那只鹰在空中稳稳停住,抖动的翅膀还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她把线头拴在桥墩上,看着小孩消失的方向。 “你们最好回来,可不要骗我。” “新风好乖哦。姐姐还以为你不来了。”她冲过去紧紧搂着新风。转了好几圈。末了,她看见一双充满敌意的眼睛。 追忆垂下眼睑。敌意,试探?诡异的气氛在身边散开。 “姐姐,那是你的风筝吗?我们可以玩吗?”追忆手心已经握出汗。 “噢。是我的,对啊。我们一起玩吧。” 呼~那种压迫感总算消失了。 追忆刚放松的心一下子又提上来。她看见风筝拽在一个浑身包裹得严实的小孩手里。露出的半张脸和眼珠很黑,就像锅煤灰。 “这是我的孩子,他生了一场大病,你们不用害怕。他跟你们一样,只是皮肤黑了点。” “你叫什么?” “团团。” “你的爸爸呢?” “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他还会回来吗?” “会的。我妈说,我已经见到他了。” “那他为什么不带着你在玩?” “我妈说,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 追忆看向四周。独桥下是干涸的小溪。远处有几个妈妈带着孩子。草地上只有他们几个人。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跟他们一起玩了?” 追忆被身后这声音吓得汗毛直立。“我玩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你记得你从哪里来吗?”新阳蹲下身,直视她的眼睛。 可恶的老巫婆。追忆故作镇定,捏着衣角疑惑问道:“我从家里来的呀。刚才新风陪我回家上厕所了。” “这样啊我以为你知道很多事呢。”新阳松了一口气。看着团团和新风并排坐着聊天。满意笑着,随即眉头又皱起来。低语着:“家里那位怎么办呢?” 追忆在背后偷偷翻着白眼。那根手杖立在她身侧,手柄上挂着一对铃铛,长长的流苏遮住手杖。风一吹,手杖的图案若隐若现。片刻都不愿离手,可见这幅手杖有多么重要。追忆忍不住好奇,用手指掀开流苏。一张年轻女孩的脸,表情扭曲。咬着嘴唇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在旁边同样是一张遭受酷刑般的脸。她侧头再往旁看去,是一只凶恶的狗头。 狗头怒目圆睁,咧着大嘴。她眨眨眼,狗头居然动了。朝她的方向伸出头来。 “嘶~”追忆赶紧捂着嘴。 “你在看什么?”新阳面对着她,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低头俯视着身下这小女孩,鹰勾般的眼神誓要把她看穿。 “风筝都跑了,他们还不去追!”追忆爬起来去追风筝。只有她知道自己背后有根刺,不拔出来迟早得完蛋。 “这两孩子玩得可开心了。要是我能早点找到你就更好了。”她看着自己漂亮的手指放在阳光下贪婪地欣赏着。 追忆心神不宁,远远把风筝捡回来。几百米的距离,这小胳膊小腿的累得她直喘气。巨鹰风筝在她手里就是个庞然大物。她背着风筝气鼓鼓往回走。 新风聊的很开心,连她的呼唤也听不见。 带着记忆也不能逆转这难堪的局面。以后可怎么办?那些重生一路开挂的人只是临死前的幻想吧?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难受极了。 阳光从一侧照过来,风筝下的追忆发现团团侧身背对着太阳,难受的捂着脸。 他是何方神圣?追忆看看新阳手里的手杖再看看团团,越发不解。无奈她前世死的早,对这女人了解甚少。 回家的路上,追忆思索半天还是对新风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新阳姐姐的手杖会魔法。” “真的?” “嗯,我看见了。有小狗,还会动呢。不过它们怕光。团团说不定也是她变出来的。” “为什么?” “我猜的,团团也怕光啊。改天你让她把手杖给你玩玩。不要说是我说的。” “好。” 第一百一十六章 浪子回头 那中年男子停在小摊前。 “给孩子买一个吧,这小风车小孩喜欢能玩很久的。”摊主说。 中年男子拿在手上,小风车悠悠转着,阳光下,七彩的光印着他出神的脸。 “爸爸,我也这个小风车。” “买。你喜欢就买。” 小孩撞在他的大腿上。中年男子回过神。小孩已经被抱起来,粉嫩的小脸望着他笑。他放下小风车,默然离去。 他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他独自穿过人群,背上背着全部行李。小小的家当。他已经习惯了流浪。 超市门口挤满了人,打折的横幅尤为醒目。他拍拍身上的灰。谈不上富裕也算不上窘迫。只是肚子饿了才知道,人还是需要生活。 等门口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才走进超市。 不一会,他提着一袋米,一桶油还有一些小菜出来。左右看看,穿过车流走进安静的小路。路的一边是学校,对面就是各种小卖部和一些零碎东西。 运动场有学生在上体育课,嘻嘻哈哈打闹着。他隔着铁栏望着,惆怅着。被关着的人反而很开心。人长大了就真的自由了。可是他有说不出的烦恼。 他走走停停,在一扇铁门前踌躇了许久。终于走进去敲响了那扇门。 门开了。 “我回来了。”他说。 啪,女孩愤怒的脸闪过,门又重重合上。 “张肖衫!你给我滚!” “好女儿,爸回来了。你开门让爸进去。”他摸摸寸头,语气讨好得近乎哀求。“我想见见你们。” “呵!这家是你想回就回的?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女孩怒骂。 “你厌世!你逃避!你懦弱!你什么都不是!做你的神仙梦去吧!你就想着骗吃骗喝混日子!”女孩哀怨的声音小了很多,语气带着哭腔。 张肖衫叹息,靠着墙角蹲下。很多年没回来了,女儿怨恨他是应该的。 “你爸回来了?”女人的声音有气无力。 “妈,别理他!他就不是好人!”毛英英抹了把泪,怨气未消。 “胡说,他毕竟是你爸,你还偷偷出去找他呢。以为我不知道?” “妈!他就是滚蛋!我就想看看他死外面没。”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妈我身子不行了。是我叫他回来的。你们父女一场,一生也没见几面,多遗憾啊。乖,去把门打开。” 毛英英极不情愿拉开门。 张肖衫迈进门,这里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毛妹!” “你好狠心!我叫你不回,这么多年了你真的就不回了!”毛妹的眼泪刷一下涌出来。 “对不起!都怪我,我知道那都是气话。都是年轻气盛……都是气话。”张肖衫平日里嚣张不可一世的气焰一下子全无。这是他的家啊。流浪了半生,终于回到了这个地方。 “毛妹,你老了。我们都老了。女儿也长大了!” “谁是你女儿!”毛英英赌气摔门,自己却偷偷卧在卧室流眼泪。 “道歉有什么用,这么多年一切都错过了,还不如没有爸爸,骗我眼泪。可恶。”毛英英哭着哭着睡着了。她是在一阵饭香中醒过来的。 “你醒了?吃饭了!尝尝你爸做的菜。” 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彩色鲜嫩,香味扑鼻。妈妈的气色也好了不少。比平日精神了许多。居然跟着张肖衫忙里忙外。 “英英醒了?吃饭了。” 毛英英站了许久,鼻子酸酸的。她不由握紧拳头。期盼了许久的日子终于到来了。她却觉得心口堵的慌。这么多年的艰辛妈妈都忘了,还能原谅他,笑呵呵的等着他回家。 “你出去!谁要吃你做的饭!你把家里弄得一团糟。你回来了,妈妈病了还要伺候你!你出去!” “是我做的菜不好吗?”张肖衫难得手足无措被训得像做错事的孩子。 “英英,不管你爸的事。是我自个愿意打下手的。别闹了,坐下啊。这么大人了让人家听见笑话。” 等毛英英再回到卧室才听见母亲低声道:“英英平日里不这样的。小孩子脾气,过一段时间就好了。这孩子真是,这么大人该懂事了。” “是我不对,这么多年也没陪伴你们。” “你还有脸说!好了,吃饭吧。厨房很破了也该翻修一下。趁这些日子增进你们之间的感情。” “你走开!我自己来!”要是平时,毛英英连这碰都不愿碰一下。她宁愿自己花点钱也不愿受累。她看不惯张肖衫一副胸有成竹,你们离不开我的样子。她挽起袖子,抱着几十斤的瓷砖上楼。 “你放下还是我来吧。”意料之中,毛英英没有回答他。 好不容易把瓷砖搬回厨房。张肖衫搅拌好泥浆,毛英英就在一旁看着。他几次想开口就被毛英英仇恨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毛英英趁他转身将满满一桶泥浆踹在他屁股上。张肖衫瞬间变成了泥人。他苦笑着吐出一口泥水,责备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看着他一脸狼狈,毛英英心情大好。 “你怎么不去帮帮你爸?” “哼!”毛英英看着母亲在阳台修剪月季。要不是母亲护着,她早就连盆带花扔出去了。 说来也怪,自从张肖衫回来,母亲是掩不住脸上的喜悦。整天乐呵呵的。身体也好了不少。毛英英难受极了。贤良淑德,仁慈宽厚这词用在母亲身上是多么的讽刺。 一个常年不归家,对妻子孩子不管不问的人回来了还要把他当上帝供着,整天笑脸相迎?她毛英英做不到。 忙活了大半天,厨房总算是焕然一新。毛英英看着干净的厨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你这孩子能不能好好说话,怎么说话老带刺的?”母亲自然是维护她那多年不见的丈夫。 “我好久没看电影了。我们一家去看电影吧?” “有什么好看的?”毛英英嘴上不情愿,还是在网上订好了票。难得母亲有这样的闲情。 “给你爸订没?” “哎。订了!”毛英英越发不耐烦。她可是和母亲生活了很多年啊,经历过那么多风雨。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完全打乱了。她没母亲那么心胸宽广。想着以后还要和这样没责任的男人一起生活,叫他父亲,还要给他养老。毛英英就火大。 她想着待会验票的时候把票扔了,让他一个人去门口看吧。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 邻居看她搀着母亲下楼,旁边跟着一个中年男人。“毛英英,你爸回来了?难得看到你们一家三口。” “是啊!很难得哟!一家人在一起多热闹。” 毛英英看看母亲,扫一眼张肖衫,脸色堪比下水道。 “大好的日子,你这孩子臭着脸做什么?” “我乐意。”毛英英伸手招了一辆小三轮。上车就跨着腿占满车厢。催促道:“师傅快走!电影院。” “你这孩子!你爸还没上车。” 毛英英再也忍不住了,咆哮道:“整天你爸你爸的!他不是我爸!我没见过他!你们爱去哪就去哪。我还不去了!停车!” “停车啊?等我找个路口,小姑娘别急啊。” “我现在就下车!”毛英英拉开车门。刹车声划出一路火星子。 张肖衫看着左摇右晃的三轮脸色一变。解下背上随身带着的布包。 毛英英刚探出头就看见一拂尘挡在面前。轿车驶过,拂尘像一张弓弯了一下。轻轻一弹,她感觉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面前。 车轮在拂尘上压出一圈车印。毛英英不解气走上去踩了几脚。 “什么破玩意老古董,差点弹我脸上了。” 张肖衫擦擦汗,弯腰将拂尘捡起。 “什么啊?这是你从哪里顺来的破玩意?” “英英别耍小性子了,你爸救了你呢。” “呵呵!他救我?你瞧瞧他那副德行,缩头缩脑跟从监,狱,出来的。说不定在外面犯了什么事,这不,你一叫他就回来了。” 毛英英虽然撕了电影票,张肖衫还是进来了。他跟旁边的人换了位置坐在母亲旁边。母亲眼里闪着喜悦的光芒。 这一刻母亲一定盼了很久。毛英英心里酸涩。咽下嘴里刻薄的话。像一家人那样平静看完了这场电影。 电影讲了什么她也没心思看进去。无非就是男女主相爱,然后家里发生的一系列琐事而已。 她眯着眼很快进入梦乡。等醒来,电影院里漆黑一片,唯有出口亮着微弱的光。 “结束了?妈!你都不叫我?” “看你睡着了,等你多睡会。” 电影院只有他们三人了。 “要不再看一场吧。天色还早呢。” “开什么玩笑?要看你自己看。” “好了。妈逗你呢。吃完饭出去玩吧。” 租车行里有两人骑的观光车,后面还可以坐两人的那种。毛英英拗不过母亲,再说她也不能骑车。只得租两人骑的观光车。 大雁湖旁游人成群。湖面雁群如织。阳光下,湖面水光潋滟,犹如一面水纹镜。头顶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微风能带走一切烦恼。 “去那边。”毛英英故意往人多的地方骑。花台下就是石阶,直通湖面。旁边还有凉亭座椅。 “歇一会吧。累了。”毛英英把母亲扶下车。“你坐会,我想跟他骑一会。” 难得见女儿这么主动,毛妹心里也高兴。“你们好好相处,别吵架啊。” 毛英英点头,转瞬就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 上车前,毛英英换了个位置。 “女儿你不生气了?都是爸不好。” “没事。都过去了,一家人,没什么大不了的。”毛英英笑着。跳下车,挥挥手。 “拜拜了!走你!”她用力一脚踢在车身。观光车晃了晃,一个侧翻,骨碌碌从石阶滚进湖里。 咚。水花四溅,惊飞一群大雁。湖畔瞬间静止,连小孩的哭声也停止了。 “发生了什么?” “啥掉进湖里了?” “哈哈哈哈哈!你看他像不像犯人?”毛英英大笑。 “毛英英!你也太没分寸了!这是你能干出来的事!你是要把他摔,死吗?你不觉得丢脸吗?”生平第一次毛英英感受到母亲的怒火,那一巴掌呼得她耳朵轰响,脸上也火辣辣的。 “丢脸吗?无所谓啊!又不是丢我的脸!他一回来你就知道指责我!凭什么!这么多年是我们生活在一起!是我在照顾你!他做了什么!凭什么他一回来你就要把他当菩萨一样供着!你就那么卑微,那么作践自己吗?这世界好男人多的是!你这么在乎他!好啊!从今天起!你们自个过吧!我再也不回来了!”毛英英压抑多年的怒火彻底爆发,头也不回的离开。 湖畔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热闹的人。 张肖衫从湖里爬起来。从不怕冷的他此刻感到湖水异常的刺骨。他不理会周围奇怪的目光,径直走向发抖的毛妹。 “现在明白,其实做个凡人,普普通通的一辈子,没什么不好的。这么多年,我错过了太多……” 第一百一十七章 英雄救美 铛,一签,两签。手里的竹签快抛完了。一个也没中。知了逐渐变得不耐烦。 桌上摆满了酒杯,整整齐齐大半桌。 “你没玩过?玩游戏就图个开心。没必要紧张。”梧桐从她手里拿过一根,随手一扔就进了竹筒里。 知了看着手里剩下的几个竹签,总算是明白过来了。感情开始互相谦让,让她先来,就看她笑话啊。别人一开始,她已经输得彻底,这半桌酒她是全包了。 “嗯。知了你也不用害怕。大胆投。手里也还有几根,就当练练手。要是不行,放心,我们是不会逼着你一个女孩子喝完的。” “没事,你投吧。我喝。”阿豪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易珑翘着二郎腿,优雅抽着烟。梧桐从烟雾缭绕的锅里夹起一块肉,在碗里搅拌了几下塞进嘴里,点头道:“嗯。好吃。要不吃了再玩?” 桌子上摆满了酒,吃个毛?再说她也没心情吃。“你这都是什么狐朋狗友?”知了低声道。 “一言难尽。”阿豪表示头疼。 “嘀咕什么呢?两位,吃饭吃饭。说坏话也不避讳一下。” “这才是真朋友啊。”易珑说。 “我喝!”知了咽不下这口气。输了只得认栽。端起酒杯前,她暗暗捏一下袖子。手臂往里缩了一下。梧桐一直注视着她。 “我也喝!”阿豪说。 包间里,对面两人都怪异的看着眼见两人端着酒杯,一杯接一杯。 “你别喝了!我来!”知了推开阿豪的手。 梧桐拍手叫好:“看不出你两人酒量不错。” “知了你跟谁学的?能否讨教一下?” “我,还行。看自个吧。” 梧桐捏她手的时候,阿豪眼神复杂的闪了一下,身子一抖。伸手把梧桐拉开。 “他还很护着你,吃醋了?”梧桐低声问:“我不吃人,你紧张什么?我就好奇她袖子里藏了什么东西。” 小白已经被勾起了酒瘾,不满足这点酒水,知了只得按着它的脖子。小白挣扎了一番,妥协了,安静趴在她背上。 嘶~梧桐这一掌把正要睡去的小白拍醒了。知了跳起来,离梧桐远远的。“我背撞伤了,疼。”她解释道。 “这样啊,很抱歉,这么大反应。” “可算找到了!”进来一位头发凌乱,半边脸红肿的女孩。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酒杯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灌。末了,不满意,直接抱着酒瓶往嘴里送。 咕噜咕噜。很快大半瓶酒下了肚。 “行了,毛英英,你这是要把自己往死里灌啊!怎么了一脸委屈?” 酒劲上来毛英英双颊绯红,眼神却分外明亮。阿豪看见毛英英趴在易珑怀里撒娇。又想起易珑和蓝清风亲,热的画面。 这该死的愧疚感。哎,别人的事他可不敢掺和。再说易珑这人就是个花鸭子。感情的痛要毛英英自己去体会。他和她还没熟到那个份上。 “嘿嘿!我见过你!”毛英英站起身,脚步有点飘。“夏知了,我们还打过架呢!记得吗?啊哈哈!还有李诗语那贱,人!总,认为是,我缠着她哥,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偷了我的,项链,没还我!” “毛英英,你喝高了。”易珑怎么也拉不住。毛英英开始在包间发疯。砸碎了一地的酒杯。 这下可以出去了。知了去推门,才发现毛英英进门前力气太大,门把手断了,门锁已经卡死了。 “我今天很不爽,来啊,来打架!哈哈,打一架就痛快了!你!给我过来!” 阿豪一脸茫然。“李诗语喜欢你是吗?打不到她我还打不到你了?” “你记错了!那是愉悦!她喜欢的人是愉悦!”刚才还同情她来着。这下自己遭了殃。 毛英英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拿起锅里滚烫的勺子追着阿豪打。 “贱,人!你给我过来!” “你骂谁贱,人?你这死女人睁大眼睛看看!你认错人了!” 玻璃门窗外,挤满看热闹的人。 “我认错了?我会认错?你们住一起的,唬我是吧?”毛英英眼前一片迷茫,隐隐错错的人影在晃动。她摇头,努力保持清醒。 “完了!快让她醒酒!拿醒酒茶来!” “门打不开啊!”知了急得砸门。门里门外乱做一团。 “走开!要你管!”毛英英推开易珑,“都说你很花心,有多花心?那天,我看见在租车的时候你和一个女孩接,吻。你说是你的表妹,表妹?表妹就该亲是吧?嗯?还有你们!哈哈!怎么你们都在看我笑话?”她端起了滚烫的锅,摇晃间,汤汁洒了一地。 “要笑大家一,起,笑,啊!” 毛英英疯了。 接着一阵惨叫,知了直觉肩膀有一点火辣辣的疼。阿豪坐在地上。梧桐站在他面前。他的身上还冒着烟。热油流了一地。 “你们怎么不感谢我啊?”梧桐晃了几下,靠着墙坐下。“真的很烫,易珑,你怎么叫这疯女人来?” 放眼望去,屋里没一个人不遭殃的。易珑最惨,他离毛英英最近。手上脖子上已经肿起大包。 “我这么英俊,要是毁了容怎么办?”梧桐笑道。“你们会对我负责吗?我这人很固执的,一眼看上的,没得到就不行……” 阿豪刚还愧疚的心,霎时被恐怖填满。 “阿豪,你,捏,痛我了。” “啊!”阿豪这才回神。门已经打开。屋里屋外,石化的两群人两两相望。 “快打急救电话!” “拿冰袋来啊!” “关火!收拾屋子!” “救人!” 这顿火锅吃的真是让人难忘。 “我可是因为你们才受的伤啊,也不照顾我一下?” “你想吃什么?” “不饿。”梧桐摇头。 “想玩什么?” “嗯……也没特别想玩的。” “那你闭嘴吧,别哼唧了。” “哎,最是无情女人心呐。” “衣服给你洗了,医药费交了。饭给你端床上。我还怎么无情?” “阿豪你听听。我都心动了。你们领证了吗?没领?那我还有机会咯?”梧桐笑着指着桌上的牌说:“知了,我们来玩牌吧。” “怎么玩?” “随便抽一张,大的赢,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知了别,这不好玩。真的,他会坑死你的。” “玩就玩,有什么好怕的?” 梧桐随手从一堆牌里抽出一张放在桌上。“该你了。我帮你抽?”他又抽出一张放在桌上。自顾自说着: “诺,你比我大。有什么想问的?” “我不了解你,你救了我两次,谢谢。我想你应该是热心肠的人。你想要什么礼物,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一定送到。” “你问我想要什么?”梧桐摊手指向她。知了的脸色没来由的慌了一下。阿豪已经别过脸去。“喔,没什么想要的。你看我受了伤,家里大大小小的事也不方便做了。不如,你做我一年的保姆如何?” “一年?” “很为难?” “应该的。”知了嘴脸抽搐了一下。好歹是救命恩人,这个要求不过分。 “阿豪你呢,我也救了你啊。” “能不能干点别的?哎,好吧。”阿豪妥协。 “好。下一局。”梧桐得意的举起手中的牌。“该我问你了。” “你问。” 知了一脸平静,阿豪如临大敌。梧桐摇头。“我没想起来问什么,留着下次吧。” “还可以这样的。” 几番下来,知了无非是问了他喜欢的吃的穿的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梧桐略带失望。还期待她问出些有趣的问题来。 “你不问问我和阿豪的关系?” “你们是朋友,这有什么好问的。” “对,朋友。”梧桐点头。“别忘了你还欠我两个问题。” “知道了,救命恩人。” “你愿意以身相许吗?” “不愿意。”知了果断拒绝,“你已经浪费了一个。” “呕,真是可惜。”梧桐摇头,“你们出去吃,别忘了给我带份烧饼。” “你能吃吗?脸肿成这样?” “也是,可我现在胃口好的不得了。就稀饭吧。” 镜子里那张脸肿的不成样子,纱布包裹了一圈,看着像独眼海盗。 “真丑。”梧桐拨通电话。“我找了个保姆。下个月起,你暂时不用来了。”他伸伸懒腰,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因为疼痛,又不得不收回嘴角,呼呼吹着凉气。 “总感觉他让我们做保姆没那么简单。” “无所谓了,反正没什么大不了。已经答应了。” 半个月后,梧桐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脸上的伤痕挨着鬓角,用头发盖一下,平日里也看不出来。让一个视美貌如命的男人接受这样的脸实在是种煎熬。好在梧桐大度。身体也恢复得不错。至少让知了内心的负罪感轻了些。 “你们去我那?还是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阿豪你呢?回学校要几个小时呢。” “我打车吧。你早点回去休息。” “还真会关心人了。我没事,好着呢。”梧桐活动四肢,笑道:“没准,在路上还能来场英雄救美。” “知了你近,我先送你回去。” “知了,别让他知道你住哪,他这人很,难缠的。”阿豪低声说。知了虽不明白他为何这样说,不过还是依旧照做。随口说了个离家近的位置。 没想到梧桐还要进屋坐坐,这下两人可慌了神。 “怎么?朋友一场,进屋喝口水你们都不乐意?一脸怪怪的?” “不是,夏蛮已经睡了,不好吵醒他。” “你送我回学校吧。”阿豪妥协,他这是变相的逼他做选择,要么让他送自己回去,要么去知了家。他已经被梧桐搅和得心神不宁了,不能把知了也拉下水。 “是不是嫌我脸皮太厚,两位都有点不耐烦了。” “你多虑了。只是你还没恢复好,该多多休息。”知了已经感受他这人脸厚的程度了。 街边飞来一辆车,哐当一声响,梧桐的车屁股凹陷进去,车身被撞出很远。摩擦出一路火花后,侧身卡在水池旁边。 路人四下逃窜,尖叫不断。后车下来一醉醺醺的年青男子。红着猴子屁股似的脸,迷茫问道:“发生,发生什么事,了?” 身旁女伴叫骂道:“酒鬼!你闯祸了!吓死人了!神经病!”说完,仓惶下车离去。 “真遗憾,不能送你了。”梧桐转身,身后两人早已消失不见。笑容僵在他脸上。他握紧拳头,关节咔嚓作响,对着一脸无辜的男子就是一拳。“让你坏我好事。” “要不,我们还是住酒店吧,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住哪?看着就不像好人。” 知了给夏蛮打了电话。告诉他自己不回家。夏蛮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两人决定在酒店住下。 “你和梧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感觉你有点怕他。” “这……改天再告诉你好不好?” 街头,一群年轻小伙笑着闹着从街边走过。 “晚上就是好,看谁敢对我们指指点点。那得问问我手里的棍子同不同意!” 刚才那个人是夏蛮?他也没回家?臭小子学坏了,半夜跟着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第一百一十八章 俗念暗生的鼬宝 五颜六色的头发,破烂不堪,张狂肆意,永无回路的青春。白天,他们是被世俗指责,家人责骂,叛逆的流浪者。夜晚,他们是这街头霸王,是森林逃出来的财狼虎豹。 “这位大姐,你谁呀?”为首的红发小伙把木棍往肩头一撂,气势颇为嚣张。 “夏蛮?是你吗?夏蛮!” “嗯?”最后面站着一年轻小伙。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背着路灯立着的衣领遮住大半张脸。知了不能确定。只是刚才在楼上恍惚听见夏蛮的声音。这男孩年龄身段跟夏蛮太像了。 “你不回家在外面瞎逛什么?” 那男孩也不答话,见她靠近,扭头就跑。这一心虚的举动更加证实了他就是夏蛮。知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和阿豪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绕进男孩跑去的巷子里。 不远处,梧桐后槽牙都咬碎了。把肇事主揍得鼻青脸肿。这下懵逼的男子酒也被打醒了。坐在地上呜呜直哭。 “我都说了赔你车了!为什么还打我?” 街头,两人一前一后本以为把夏蛮堵在巷子里。知了看着他远远的拐了一个弯。片刻后阿豪从对面出来。 “人呢?” “跑了!估计从岔路跑了!” “夏蛮电话也不接,这小子估计有事藏着。” “梧桐正为他的车头疼呢。别管了,我们先回去。” 弓着身,蜷缩在被窝里的夏蛮迷糊间被提了起来。睁眼就看见两张拷问的脸。 “你不是说你不回家吗?噢!你俩约会去了?”夏蛮揉揉眼睛,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今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睡觉啊!刚躺下就被你们叫起来了。” “刚才在路上看见一个人跟你很像。还以为你鬼,混去了。没事,睡吧。” “夏蛮,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们说说。” “我么?没有啊。”夏蛮耸肩,神色如常。 知了有些不确定的摸摸被窝,还是热乎的。 等两人出去了,夏蛮才舒出一口气,反锁了房门。看着床下的假发衣服还有鞋子。思索着要藏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行。他跳上床拿出枕头下的暖水袋,窗外街头的灯光照亮半边天。那群欢快的少年已经从街头消失了,他枕着臂弯,眼神随即落寞起来。 “夏蛮,你要真的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的。今晚那男孩是不是你?见着我就跑。”叛逆的孩子就是个迷,习惯把心事压在心里。 “姑姑,我已经睡下了,一定是你眼花了。” “知了,我的车坏了。今晚可以住你们家吗?” “你可以住酒店。” “还真是无情。阿豪也在吧?他能住,我这救命恩人就住不得了?” “……” 还真是不要脸到极致了。 “我钥匙丢了,我也住酒店。” “知了,你家里不是有人吗?这么奢侈?” “夏蛮他睡得沉,他还要早起上学。”现在撒谎都不带喘气的。 “哎呀。你可真是仁慈的好女人。你们在哪呢?我过来找你们。” “找我们?”知了见阿豪连连摆手,神色纠结。回道:“阿豪已经回去了,你一个大男人,这晚上找我不好吧?” 电话那头,梧桐却轻快地笑起来。“我知道你们在哪了。你害怕我吃了你们?” 阿豪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对上知了疑惑的双眼终是开口道:“他是同,还是难缠的那种……我……真的觉得有点崩溃……” 咔嚓一声,知了只觉得自己下巴脱臼了,好半天才合上。难怪梧桐问她同的问题。 “余兰就是警察。他要是骚扰你就去告他。” “他确实没做什么……又以朋友的身份……看得我发毛。” “是我我也会。没想到你的桃花运有点奇怪啊。哈哈。”明白缘由的知了笑起来。 “我没想到自己的情敌还是个男的。” 半小时后,梧桐敲响知了房门。 “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们雅兴了。”他的目光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有些失望。“还真就你一个人?” “不然呢?” 梧桐却笑起来。“你说这孤男寡女的,阿豪要是知道了会不会生气?”他说完才发现知了一脸好奇从头到脚打量着他。 “怎么,不认识我了?” “没有,只是觉得你的爱好有点奇怪?” “奇怪?嗯。阿豪告诉你了?” “嗯。” “怕了?我可是不挑食的。” 知了的嘴脸不可控制的抽搐了一下。 “放心,我是绅士,绝不会胡来。你害怕了?”梧桐靠近她,突然抓住她的手。“那打的堵还算吗?” 知了的手就像触碰到水蒸气。快速弹开。“放心,不会食言的。” “果然,知道我秘密的人都认为我是怪人。你也不例外。” “人都有自己的爱好。我尊重他人的选择。你没必要一副生无可恋,我伤害你的样子。” “看不出来你还很大度。”梧桐双手插兜,往床上躺。“有酒吗?我想念酒的味道了。” “你晚上就躺这儿?” “嗯。” “这是我的房间。” “现在是我的了。” “……” 此时,走廊上,知了锁了房门到隔壁去了。 “他人挺好的。就是脑子有点不太正常。” “看来也只有你能制服得了他了。” 知了暗笑,能让阿豪这么慌乱的场景可不多见。 “我说你们两个私,会就算了。把我锁在房间里,好歹拿瓶酒来吧?” “……”屋外两人权当没听见。 “你啊,太不给面子了,以后不来找你了。”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余兰放下手里的文件,呼出一口气。扭动脖子,拍拍发酸的胳膊对着门口大喊:“你再打瞌睡。出了问题我拿你试问!” 站岗的是位年轻小伙,才从学校出来实习。稚气未脱。用余兰的话说:眼神里总是透露着清澈的愚蠢。 “兰姐,昨晚听讲座听得很晚才睡,今天又不该我站岗。你说一个人站门口多没意思。无聊。” 他这话一出,活脱脱一个愣头青。 “你马上就要出来工作了,不像学校,为所欲为。上班有上班的规律,站好!” 那青年一听,身子站得笔直,抿着嘴一副很不服气的样子。 余兰还想教训他几句,眼睛却被一双小手捂住了。 “都下班了,你还教训人。” 余兰一听这声音,怒火完全消散,拿开面前的小手。“你快把我眼珠子扣出来了,眼前都是星星。” “你看我带了什么?”女孩从怀里捧出一个小笼子。里面卧着一只巴掌大小的棕色兔子。小小的一只玩偶小兔。要不是嘴巴在动,余兰会认为它就是一只玩偶。 “你要养就要自己照顾好它。” 小女孩翻翻白眼,知道可以养它,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知道了,大忙人。” 两人刚走出大门没一会。那年轻人就风风火火追上来。边跑边大声喊叫:“兰姐!兰姐!有人打劫!有案子!” 余兰一拍额头,说好的下班,说好的周末。一有事还是得自己解决。得多招几个人来。 小女孩笑容瞬间消失。肉眼可见的失落。不过,她依然懂事地挤出一丝笑容。 “你忙吧。我自己回去。”说完不给余兰反应。蹦蹦跳跳抱着兔子跑了。 余兰看着远去的小身影,鼻子发酸。她的鼻炎又犯了。 “是我,我报的案。”年过花甲的老头,一身破旧的衣服,衣领上黝黑发亮。腰间别着一根看不出颜色的帕子。手里抓着一层包裹着的袋子。浑身都散发着一股臭味。邋遢都不足以形容他。 余兰伸手示意他坐下。 “我不坐。”老人知道自己很脏。看了眼亮堂堂的凳子,依旧蜷缩在地上。 “谁打劫你老人家了?” “一群人。你知道,我们这种流浪者,无依无靠的,每天讨点生活还被抢劫,日子真的很难过。” 余兰听他细细说着心里的苦,把兜里仅剩的零钱给他。老人摆手,没接。 “你为什么不好好生活呢?或者……找一个工作?”余兰说这话的时候,喉咙像被鱼刺扎了一下。 老人苦笑:“谁不想呢?” “老秃头,这点事怎么能麻烦警察!又不是什么大事!出来,走了。”门口一位和他一样苍老的老人叫他。 他站起来往外走时,一瘸一拐。余兰这才知道,他是跛脚。顿时说不出话来,嘴里好似硬生生吞下一勺盐。 她想着怎么也要把老人的事办妥。咽下口水,喉咙苦涩发干。 “我会处理的。” 两位老人回头对着她笑笑,眼里没报任何希望。他们只是太苦了,或许只想找个倾听者。 阳光是照不到生物链最底层的。即便能,也是没有温度,冰冷的亮色而已。 “大仙,可以帮帮忙吗?帮我把我爸找回来。” “你这问题问了很多遍了。我现在大不如从前,帮不了你。我想,他已经有家室了。” 少年不再说话,沉默着靠墙坐下。头顶的月亮落近他的眼眸里。仿佛一瞬间结满了风霜。那双眼睛也变得深邃起来。藏着数不尽的心事。 人都贪念一个怀抱,一份陪伴。仅此而已。 夜色将近,家家户户饭菜飘香。落日余晖撒在厨房,烟雾寥寥。窗台的月季花一脸微醺。晾衣架上挂着的衣服滴答滴答落着水珠。晚风轻摇。空气里是晚饭的味道。鼬宝趴在洗衣机上,眯着眼睛,看着余兰坚毅的侧脸,高挽着袖子翻搅着锅里的菜。祈祷般喃喃道: “余兰,我想一直陪着你。” 电视里放着节目,余兰没听清,问女孩:“你在跟我说话?” “哎,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菜快好了,舀饭去。” 女孩在逗小兔子,摇头道:“不是我。” 迟疑了片刻,那声音再次响起: “我想跟你在一起。” 人啊,都有无穷无尽的欲,望。 第一百一十九章 黑夜里猖狂的野兽 “这么晚了你去哪?” 余兰以为她睡了,轻轻拉开门。女孩抱着胳膊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一丝睡意。拧不开的眉头打成结。 “外面冷,你先睡。我一会就回来。” “这么晚了,明天不行吗?” “嗯……我已经说好了。” “你一个人?”女孩又问。 “有同事和我一起的。” “嗯。余兰你要早点回来。” “嗯。”余兰点头,亲了亲女孩额头。冰凉的像深秋的夜晚。隔壁保姆的鼾声时断时续。 女孩坐在床头目送着她消失,等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整个蜷缩在被窝里。 鼾声一浪高过一浪在桥洞下回响。黑夜因为有了这些声音也不显得那么可怕。 老秃头握紧手里的棍子,等摩托靠近,他才看清是昨天那位女警。 “就你一个人?”老秃头反而担心起她来了。 “你不是说今晚他们会来吗?” “按照平常这个点,他们应该也快来了。你一个人整么应付?” “我是警察。” “他们可不怕你。要不你还是回去吧。你一个女娃娃。” “你们晚上就睡这?下雨涨水怎么办?” “就往上挪挪就好了。”老秃头指着桥洞上头。那里凌乱搭着一个旧棚子,头顶还漏,光。根本遮不住风雨。 “你们都不回家?” “有家谁还住这?”老秃头苦笑。“我们都是被世俗抛弃的人。” “我知道这里不远有个废弃的养老院。我来想办法。” “谢谢!谢谢警官。你真像我的闺女。”老秃头眼里有了光。 “你闺女呢?” “她已经死了。”老秃头说。“她要活着,我断不会让她跟我流浪。” “我可以叫你闺女吗?” “随你。” “这事真对不住……其实我去局里找过你们几回。我这又不是特别大的事,就那点钱财立不了案。也就没人理我,没想到你真的回来。可是吧,你一个女娃娃,大晚上的过来,我真的很感动。你还是快点回去吧。”老秃头紧张地看着远方。 余兰掏出兜里为数不多的零钱给他。 “不不!我不能要!闺女你快走吧,他们要来了!” 余兰不做声,熄了车灯。立在黑暗里等待那伙人的到来。 “小爷又来了!你们这群东西准备好了吗?”一群青年风风火火闯进来,惨白的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我们已经没钱了。还要怎样?” “没钱?你们还有其他用处啊!” “太可恶了!你们就是社会的,败,类!警察会抓你们的!” “噢?你们这种人消失了又有谁会注意到呢?小爷我今天是该让你实现别的价值了。”说完仰头示意。立刻有人把发话的老人拷上了车。 “还有谁有意见没?”青年扬手一挥,铁棒指向老秃头。“你可是不止一次报警啊,警,察来了吗?” 背后闪出一个人来,扬手就是一拳,打得青年措手不及。身后的同伴一脸戒备。 “找你姑奶奶什么事?” “哟呵!还真的来了啊!”青年左右看看,看见墙边立着辆摩托。“亲爱的女警官,没人告诉你晚上一个人出门不安全吗?”在他的示意下,那群人上前把她团团围住。 余兰紧握铁棍,她太大意了,没想到对方这么猖狂。 “你们敢乱来!我可是警察!”她知道此时此刻这句话没多大作用,还是想给自己一点勇气。 “实时务者为俊杰,看你一个人,我们也不欺负你。你也有几分姿色,只要跟了小爷我就成。” “做梦!”余兰怒喝一声对着最近的人挥起铁棒。抬腿几个飞旋踢在他们身上。她刚冲出包围圈,立刻又被围了起来。 那青年坐在车上看热闹,对着老秃头竖起大拇指。“有点本事。要是她死了就怪罪在你头上。” 铁棍在撞击中闪出一片火花。余兰满头热汗,逐渐体力不支。乱棍挥舞中,她的腿上肩上挨了一闷棍。她强咬牙瞅准时机撞倒面前的青年跳上摩托开跑。身后尖叫,狂笑,乱作一团。车声越来越近。 “跑什么啊!好玩吗?再玩玩?”青年已经追上来,和她并驾齐驱。戏,弄,般,不时撞她的车头。 “别走啦!留下来好好玩玩!”很快她又被包围在车流里。不时的撞击,让车子变得破烂,轮胎焉了下去。呲呲在路上擦出一片火花。 “你再不停下,就快变成烤鸭了。”随着这话音刚落,余兰的身子已经飞了出去,车子在路上飞出很远,轰隆一声燃烧起来。 烟火照亮这一片草丛,夜风中,鬼影浮动。 青年指着在沟里爬行的余兰说:“把她带上来,可不能让她跑了。” 余兰咬牙,她的一条腿已经折了,另一条腿也挨了不少棍。加上车辆的撞击。她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 你要早点回来。 她可能回不去了。 疼痛和懊悔的泪水从余兰眼里滑落。 “那是什么?” 不远处,飘起幽蓝的火光,一张张诡笑的脸越来越近。没有脸部轮廓,只有幽蓝的眼睛和大笑的嘴。空洞笑声从远处传来。 “谁在那!给老子出来!” 人影在鬼火后静静立着注视着他们。 “装神弄鬼!把那宝贝给我拿来!” 青年举起弓,弓箭穿过鬼火朝黑影飞去。 并没像意料中那样溃散。黑影还是端端立着。倒是鬼脸变成了一张巨网。 “那是什么东西!”青年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下一刻他倒了下去,所有的车灯熄灭,一团黑影抱着他的脸。只有他撕心裂肺惨叫声。 冰冷疼痛让余兰开始发抖,视线也变得模糊。她咬着舌头,握着匕首。等待着给靠近的人致命一击。 “什么东西!” “大哥你怎么了!” 手灯亮起,那位张狂的青年面目全非,血,淋,淋的躺在地上没了呼吸。 “谁伤了他!大哥死了!” “一定是这鬼火!头顶的鬼火!” “是他!他是妖怪!”尖叫的青年乱做一团四下逃散。 “余兰,余兰。” “你是谁?”这声音太陌生了。 带着帽子的人影靠近看着一地的狼藉叹息。 倒在沟里的女人一身血迹。旁边跪着一动物,哭泣着唤她的名字。 人影愣住了,戒备着缓缓退去。 “你得救她!” 那动物朝他跑来,立在他面前。 “条件你开!不然我杀了你!” “你谁啊!再靠近我就不客气了!”余兰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举起手里的刀。 “你敢靠近,我就刀了你!”昏过去之前她依稀看见一张并无恶意的脸。 墨月已经几天没有吃东西了。他并不觉得很饿,浑身也是轻松了不少。 一束桃枝从井口落下,落在他面前化作娇滴滴的美人儿。 “谢谢你,我感觉我又年轻了不少呢。”桃夭娇笑着,莲步轻移。亲吻着墨月的脸颊。 “你瞧瞧,你这脸,这唇多诱人啊。我可舍不得让你这么快消失。”说着她一转刚才温和模样,张开满嘴枯牙咬在墨月脖子上。枯枝般的手伸进墨月心脏。 “咦?你的丹窍呢?你居然活着。你跟我是一样的。”桃夭缩回手。散落一地的枯枝败叶。 “谢谢,你的血不错。你不会这样就死了吧?”桃夭笑着在他身边坐下。 “你想干什么?”墨月四肢被绑着,眼神依旧不屑。 “我呀,想看看你有多厉害咯。我会慢慢的,一点一点吃掉你的。没有一丝痛苦的。谁让你不在山里好好呆着跑我的地盘来呢?唉,给我讲讲你山里的故事吧。” “无聊了拿我来消遣?”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也是想多了解了解你嘛。你想想,你不喝人血,又没什么限制,想去哪就去哪。多自由。” “你怕什么?” “我才不会告诉你,我没那么傻。”桃夭摸摸脸蛋,对着镜子满意的点点头。“不如你告诉我你有多少同伴,我让你们团聚团聚?放心啦,我在人间这么多年少不了你的好处的。嗯?” “不如你告诉我怎么让你去死?” “不知好歹!”桃夭一跺脚枯枝如鞭扇在他脸上。瞧见他腰间软如玉的鞭子也收进怀里。 “乱拿别人东西可是不好的。” 桃夭看着他那双眸子如初冬落下的雪,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呵,你吓唬谁呢?” 夜晚,一条绳子从井口垂下。梅梅吹着被绳子勒红的手心。“你冷吗?” 她把衣服盖在墨月身上,靠着他,眼里蓄满泪水。“你也是妖怪吗?可你是个好妖啊。墨月哥哥。像我这种人又有什么一样呢?” 梅梅就那样靠着他,断断续续说了一晚上。天亮了,她抱着大衣从井口悄悄爬出。 屋里催命的声音响起:“梅梅!死哪去了?该干活了!” “来了来了!”梅梅偷偷把大衣塞进床底。整理一下妆容又恢复了乖顺的模样。 “蓝天,墨月好几天回来了,他不会出事了吧?” “他能有什么事?你好好躺着,我去看看。” “你就是桃夭?”蓝天看着眼前妖娆的女人,很快别开视线。 “我这里稀客也是越来越多了啊。小帅哥,想找什么样的?”蓝天见着她那一瞬的震惊然后又极力掩饰的神情桃夭尽收眼底。 “我找一位朋友。他前两天来过。” “你说墨月啊。那位木头,模样不错,就是没眼里见。气死我了。” “他来找你,然后就很久没回来了。” “没回去?我不知道。我说我想他来着,他还骂我是疯子呢。” “他没在你这?” “他一个大活人,我还能把他藏起来不成?” 亭子外,梅梅不时观望着这边。“你的茶。”她放下茶,看了蓝天一眼。裙摆撩动间,一杯热茶泼在蓝天身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梅梅连连道歉,身子不停往蓝天身上靠。 “没事,我自己来。”蓝天站起身,抖抖身上的茶水,。梅梅跪在地上捡茶杯,望着他一脸哀求。 “怎么回事?梅梅,平日里不见你这样的,看上这位帅哥了?” 桌布晃动间,一束光照进黑暗的洞里。蓝天看见封条的符纸。 他蹲下身,幽暗的洞里似乎能看见一双冷漠的眼睛。 “这姑娘确实不错。”说着他握住梅梅的手。 第一百二十章 桃夭的菜 梅梅卧在大衣上,如墨长发包裹住包裹着她娇小的身材。墨月已经醒了,她知道他在看着他。羞怯的别开脸。又忍不住从发丝里窥望着他。 “你下来做什么?” “我,我想救你。”梅梅低下头,声音微颤,隐隐不安。 “井里很冷的。” “我知道,所以,我带了大衣。”梅梅因为他这句话,心里暗喜。期盼着伸出手。 “你冷吗?” 墨月摇头:“不冷。” “怎么会不冷啊,这里寒气刺骨。”梅梅又靠近了些。见他不抗拒,索性把头靠在他肩上。 “你真的很冷。”她把大衣搭在墨月脸上,殷切的看着他。“我救你,你带我走好不好?这里我不想待下去了。” 墨月四肢被束缚着,眼下要离开也只能靠她了。 “为何要跟我走?” “因为,你是好人,你救了我,还替我说话。” “可不见得,我脾气向来不好。” 梅梅被他凑近的脸吓了一跳。 “我还是相信你不会伤害我的。”说着,她闭着眼用刀去割绑着墨月的绳子。 “蓝天,你见着墨月了吗?” 墨月失踪,最担心的就是忆香,要不是蓝天拦着,她早就拖着病恹恹的身子找墨月去了。 “你别急,他没事。” “你见着他了?他为什么不回来?” “他好着呢,你别担心。” “他是不是出事了?你看着我说。”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剃光头发的男孩。裤子很长,盖住脚后跟。他有些紧张,脚指头扣在一起。见到忆香。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清甜叫道: “忆香姐姐。” “小破孩?” “你还记得我啊!”小破孩的拥抱差点让她窒息。没轻没重的,上来就搂着脖子晃。然后一个热乎乎油腻腻的东西砸在她脸上。 “蓝天说你好了,让我来看看你。” “你的眼睛怎么肿了?” 小破孩的眼皮浮肿着,眼珠儿盖住一半,像是蜜蜂蛰了。 “别看他笑得开心,哭起来的泪水快把床淹了。我就说你没事,几天就好了。” “没啊,我没哭。我买的葱油饼,你快吃。”被揭了短,小破孩显得极不自然,直抓脑袋。 “嗯,好吃是好吃,就是噎死了。”忆香点头。心里有了异样的情绪。被一个人牵挂着的感觉,温暖,幸福。 “我去接水。” 水杯上画着丹顶鹤,仰头起舞,仙气飘飘。 “忆香姐姐,我看见仙鸟了,那天晚上它张开翅膀托着我。所以我现在才活着。我们很幸运呢。” “是啊,很幸运。幸运之星永远罩着你。” 屋里哐当作响,屋外两人有了不好的预感。拉开房门。客厅里一片狼藉。冰箱大开。储物柜里空得比脸还干净。沙发上盘踞着百十斤的东西。 “我饿。”这是小白开口的第一句话。 不到一年它又胖了不少。虽能说话,也只是简单的交流,跟一岁小孩差不多。让人苦恼的是它的胃口。知了的家底都快被它吃空了。 “你还饿!家里一周的粮食都被你吃光了。”知了无语。 “把它送给动物园,不愁吃喝还能赚外快。”阿豪刚说完。 小白龇牙咧嘴,瞪着红眼珠子扑过来。 “当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乖小白,回去坐下!我买了烧鹅,十只。接下来几天我都得吃泡面了。回去坐着,不然没得吃。” 闻言,小白口水直流,盘在地上,哈巴狗似的看着他。 “这才乖嘛。” “余兰的伤还没好。太可怕了。”知了感叹。“夜晚是恶魔的天下。”叛逆的夏蛮越来越晚回家,小白也变得躁动不安。这小小的房子已经困不住它了。它更渴望外面的世界。 “它是会一直这么膨胀下去,还是在某一刻化作人的样子?” “变成什么都好,一直这样下去可不行。它快赶上两个胖子的重量了。” 小白对两人的对话充耳不闻。吧唧着嘴大口大口嚼着食物。连地上的碎骨渣子也用舌头卷进嘴里。知了看着它饿狼般的吃相不由胆寒。 余兰出事的地方离城区较远,周围没有监控。她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查看医院的监控。进医院前,是一位穿着黑衣,压低帽檐的男人。奇怪的是,男人架着她的胳膊,她的腿横着离地一尺左右飞快朝医院奔来。到医院门口,男人才打横抱起她往急诊室跑。交完医疗费他就消失了,然后是鼬宝趴在她床边。余兰把视屏放大数倍也没看出任何端倪来。什么东西抬着她的腿在地上跑? 鼬宝好像不可能,没那么大的力气。 余兰脸色发白,喃喃道:“我好像看见鬼了。” 她正琢磨着这奇怪的现象。穿着皮大衣,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走进病房。 “你就是余兰?” “有何贵干?” 鼬宝躬起背,一副随时准备进攻的架势。 “你这小东西还挺凶。”男人摘下墨镜,别在上衣口袋里。探究的看着鼬宝。 “余警官,把这小,东西卖给我如何?” “不卖!你们是谁?”余兰一脸警惕。 “警官别害怕,我们是良民。”男人一招手,门口进来一位低头耸肩,双手插在裤兜里的年青男子。此人正是那位“小爷”。 “兰姐,小爷我知错了。是我不对。” “还小爷呢!我,你,妈!好好道歉!”男人双手在大腿上用力一拍,厉声一喝。他本就长得一脸凶相,生气时怒目横眉的模样更是让人害怕。 “兰姐,小弟真的错了,对不起。”那位小爷弯腰给余兰深深鞠了一躬。 “小孩子不懂事。”男人随即笑道。“余警官别见外,医药费我们出。” “你觉得他还像小孩子吗?抢,劫,恐吓,暴力,野蛮,还试图,谋杀。” “嘿!你想怎么处理随你便,我把他交给你行吧?”男人一撩头发,眼神一扫。把身后刚要开口的青年吓得立刻闭嘴。 “警官,那晚救你的人,你知道是谁吗?没别的意思。我们就想认识认识。交个朋友。” “你这是在恐吓我?” “不敢不敢!我也是对这位英雄心生敬佩啊!要不是他,我家这位逆子险些酿成大祸。” “不认识。” “这样啊,太可惜了。真是位默默无名的好市民啊。”得不到意想的答案男人有些失落。走之前见鼬宝依旧对他一脸警惕。不由多看了几眼。 梅梅这些天身边总是带着一个小女孩。女孩与她年龄相仿,个头要矮上半截。圆圆的脸蛋儿,大眼睛,穿着白色连衣裙。齐眉刘海。戴着蓝色美瞳。 她叫幽蓝。她的眼睛跟她的名字一样,忧郁,空灵。 梅梅对她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她总说:像我们这类人,无父无母,没有依靠,谁会在乎我们的死活呢? 梅梅偷偷溜下井时,她就在旁边站着。眼睛注视着那些缠绕在墨月身上的树藤。 “小妮子!胆子不小,敢背叛我了?”桃夭悄无声息的出现让井下三人变了脸。 “桃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只是看他可怜,给他送点吃的。”梅梅吓得跪在地上不停磕头。 桃夭一脸失望,把一具尸骨扔在梅梅面前。“没骨气的东西。你瞧瞧人家幽蓝,一点都不害怕。小幽蓝,你说是不是?” 梅梅泪流满面,身子抖成一团。“是我的错,你惩罚我就好了。” “我看上的东西你也想来一口?要知道好东西我可舍不得分享。得一个人慢慢品尝。”说着桃夭伸出手掌放在梅梅额头。眼神也变得狠辣。 “念你照顾了我这些年,我留你一条命,别出现在我面前。”无形间,梅梅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满脸褶子,变成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婆。 “现在,看你还怎么,勾,引,男人?”桃夭很贴心的递上镜子。 “不是这样的!我不要这样!”梅梅无助地看向墨月,动动嘴唇,狼狈着逃离。 “好样的。我的小幽蓝。衷心往往是没有坏处的不是?”桃夭擦擦手,砸吧嘴。迈着莲步朝墨月走去。 “接下来,该品尝我的午餐了。” 一连几天,再也没人给墨月送食物了。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不被饿死也会被桃夭吸干。 第五天晚上,幽蓝带着食物悄悄来到井下。 “我没背叛梅梅姐。是桃夭嫉妒她抢了自己风头。梅梅姐担心你,让我给你带吃的。” 幽蓝太镇定了,无论是吓傻的梅梅还是凶狠的桃夭,亦或者此时一脸探究的墨月。她都一脸平静,无喜无怒。 “妈妈说,我从小对外界的情绪感知能力很弱,所以,我不是没反应,只是迟钝了。” 墨月接过面包垂下眼帘。 幽蓝看着他吃完。难得露出笑容。后退一步站起身。 “好吃吗?是不是觉得眼皮很重,头脑发胀?” “别以为换个名字我就找不到你了?墨月,是你杀了我哥哥!我要你拿命来!”幽蓝目露凶光,紧握匕首朝沉睡的墨月扎去。 “你以为,你带一副美瞳,我就认不出你啊?”墨月睁开眼,微微蹙眉。幽蓝一惊,随即把刀又推进几分。她的手掌已经没进血泊里。 “你怎么还不死?” “小兔子,你以为我会那么容易死?” “你……不是人,也不像妖怪,那你是什么?”幽蓝被墨月淡然的目光吓住了。 “你再靠近点,我就告诉你。” 闻言,幽蓝立刻和他拉开了距离。 “当初是你哥找死,想杀我。你还挺执着。追我到这里来了。” “你不死,我决不罢休!”幽蓝咬牙,看着血从墨月胸口不断流出。好像这样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痛苦。 “你真可怜,你永远不会知道失去至亲的痛,永远不会有人爱你。我会见一个杀一个!就像梅梅。你以为她还会在乎你吗?她已经不敢出门了,谁会在乎一个老太婆呢?” 幽蓝冷笑着:“我会找到杀死你的办法的。不过在那之前,我会把你身边的通通都夺走。现在,我倒是希望桃夭能别那么快让你消失了。”说完,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很快贴着石壁爬上去。 墨月再也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片刻,桃夭出现。见此情形大骂:“谁动了姐的菜?墨月,你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叛逆,屠杀 冬天的丰城街道比山坳还冷。 夏蛮脱掉大衣搭在肩上,淡薄的秋衣渗出一层汗水。他停在街边的井口等远处珊珊而来的少年。 白净的少年四肢很不利索,一步一扭一拐。像患了小儿麻痹症。 “快点!”夏蛮神色颇为不耐烦。隐忍着怒气也不敢拿他怎样。“小白,被人看见就不好了。” 闻言,少年伸长四肢,像弹跳的皮筋落在井盖旁。夏蛮掀开井盖,跳下去。小白也跟着他跳下。夏蛮轻轻合上井盖。头顶是流动的光,两人一前一后在下水道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小白,你记得你是怎么出生的吗?” 小白摇头。 “真好。”夏蛮摇头,“不像我,注定是被抛弃的人。我在学校就像个另类。被人讨厌,我宁愿做个让人害怕的妖怪。” “做人多好。可以吃很多好吃的东西。”小白说。 “城里有猎妖师呢,被他们捉住,不是死就是他们的宠物。”夏蛮用树枝在墙上划出一道门。像是机关启动,随着咔嚓一声。石块凹陷下去。 “你太吵了,太引人注目。因为你,我们家被投诉了很多次。我喜欢平静的生活。”夏蛮看着疑惑的少年,深吸一口气道:“我想好了让你离开的办法。” 很多个夜晚他在屋里跑来跑去,或者趴在墙上对着别人家吐蛇信。又或者趁人不注意时把别人餐桌上的食物拿走。 有人看见了,说这怪物住在他们家。 夏蛮知道,以后源源不断的噩梦都会因为他而到来。 两位少年一黑一白,透过光的栅栏,他们站在世界两端。 门开了,光怪陆离的世界藏在门后。带着斗篷的老者从门后闪出。 “我给你带来了礼物。我要确保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他。” “没问题。”老者从胸口掏出钱包,抽出几张钞票。 “这只免费。” 银网从头顶罩下,迷茫的少年开始挣扎。 夏蛮,夏蛮…… 这是它做人的第二十天。 夏蛮不曾回头,神色凝重。他不再是那个爱哭的小孩了。 这长着和他相识的少年模仿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从心里对这另类感到厌恶。 夏蛮挥动银刀,刀尖插进石缝带起一路火花,身后的呼喊越来越小直到听不见。 今晚不用再听着他的吵闹了。 小白再见。 “谁在那?”出口处,隐约站着一个小女孩。 “嗯?”女孩穿着背带裤,扎着高马尾,被突然出现的夏蛮吓了一跳。撅着嘴,圆圆的小脸很是委屈。 “我在喂猫。”女孩指着墙角缩成一团的猫咪,脏兮兮的猫咪,奶声奶气的卧成一团好不可怜。“我妈不让我喂猫。她会把我赶出来。我只能偷偷养着。她是我朋友。你也是来喂猫的吗?”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女孩扭头时,夏蛮看清她的眼睛。灰白色,死气层层,细看有点吓人。 “我的眼睛是不是吓着你了?我天生就这样。” 夏蛮用匕首划破女孩手指,滴滴鲜血落在石板上。 “喂,我惹着你了?为什么这样对我?”女孩摸着泪,一脸倔强。 夏蛮看了她一会,也没看出什么变化来。 “没事了。”他幽幽回道。 “你先睡吧。我再等等。他可能会回来。我只希望不要惹什么大事。” 阿豪已经回学校了。知了披着毛毯坐在客厅。窗外很安静。今晚城里的一切灯光都熄了。电闪雷鸣,暴风雨即将到来。 “或许他跳进河里化蛟成龙了。” 夏蛮知道小白不会再回来,他不敢告诉姑姑。有时他也在客厅坐着看电视,或者对着窗外发呆。租房里安静下来,再也不用担心吵闹声,不时跑来质问的邻居。 “姑姑,我会挣钱了。你不用再给我。”夏蛮微仰着头,身上多了几分叛逆的气息。 “你现在只管学习,以后到老死之前有的是挣钱的机会。” 叛逆从证明自己开始。夏蛮也知道这点道理。 “喂,老头,你怎么进我家来了。”夏蛮慌张关上房门。 月光洒在老头身上,银色的发丝闪着亮光,印着夏蛮稚气未脱的脸。 “窗没关。”老头指指窗户。“你这小妖哪来的?气性大的很。” “嘘。你小点声。” “还有这样的货?” “没了。”夏蛮对老头死缠烂打的样子感到烦躁。 “怎么会没有呢,我不信。你手里肯定还有好货。我可以加钱。实在不行,我用我的本领跟你换。” “没了!老头,你可以滚了!” “小伙子,别生气嘛!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手里绝对有好货。我记得你说过一次什么大仙……” “滚!”夏蛮对老头不停拉扯的态度愤怒到极点。抬手间打翻桌上的水杯。 “夏蛮,你在跟谁吵架?” “没……”夏蛮说。老头已不见踪影。 “我还会来找你的!” 夏蛮盘坐在地,安神香源源不断钻进鼻腔。神智却越来越清醒。他是猎妖团的一员。从那晚他跟着那黑色身影起,他就是夜晚斩妖除魔的夜行者。 “我为救你们受伤啊。对着救命恩人还摆着臭脸?”梧桐把仗势欺人,得寸进尺发挥到极致。病好后,整天躺在知了店里。住着豪华包厢,整天对着知了瞎使唤。 “已经给你免费一年了,你还想怎样?” “售后服务懂不懂?就像一件产品,得有一段时间的服务体验。诺,像我这样的烫伤后遗症,你们不负责?” “你已经很好了,能吃能睡能蹦跶。眼不花耳不聋的。难不成我把你放堂前供着?” “喔?为什么对着我摆臭脸呢?” 对一个整天对你呼来喝去的人,任谁也高兴不起来。 “噢~明白了,想阿豪了是吧?我也想。你求我,我带你去。我有车。免费的。你们说好的给我打扫房子呢?保姆已经回家了。我那房子已经一层灰,没法住了。” “你的意思就是我们给你打扫房子。你吃住在我们家?” “对啊。有什么问题?”梧桐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这天下的乌鸦就没见过像你这么黑的。” “你要是帮我劝劝阿豪。你的那份工作就免了。” “你做梦!死鸭子!” 梧桐被知了甩出的帕子呛了一鼻子灰。 “这么好的条件你不考虑?我那套房送你也可以。” 知了连眼皮子也没眨一下。经验告诉她,贪小便宜吃大亏。 夏蛮把书包放在椅子旁。穿着风衣,高挽裤脚,露出半截干扁小腿的中年男人带着口罩坐在他身旁。 “喂,小子,昨晚打架很厉害啊!”那红着眼,挥着匕首在人群穿梭的少年刀刀直击要害。自己却毫发无伤。冷静自信的样子着实让他震惊了一把。 “今晚接一单货,你来不来?” “什么货?” “你知道的。什么都有。不该你知道的就别问。” 夏蛮低头。“我还能见到他吗?” “只要你听话就能。” 中年男人说完就走了。随着他起身,凹陷的椅子又弹了回来。 街边那女孩犹豫了好久走进店里,片刻,抱着她的猫出来。她的手里握着一个棒棒糖和两根火腿肠。 “你也在啊。”女孩见着他有一瞬惊讶。随即抱着猫走过来和他坐在一起。见夏蛮沉默,快速挪动到椅子另一端。并着小脚轻声问道:“对不起我吓着你了。” 灰白色的猫在她怀里享受着来之不易的火腿肠和棒棒糖。女孩舔舔嘴唇,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看得出她也很馋。为了她的猫,又忍住了。 “我的猫她很可爱对吧?”女孩又说。 “我的小猫在笑啊。甜甜的和糖果一样。”女孩依旧自顾自说着。“你就住在这附近吗?你可以帮我照看一下我的小猫吗?” 夏蛮依旧不说话。 便利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都买自己想要的。女孩买给了她的小猫。 夏蛮掏出兜里为数不多的钱给女孩。起身正要离开。椅子弹了一下。小猫跳到他的身上抱着他的手臂。女孩已经站起身对着远处招手。“妈咪,我马上就来。”扭头,眼角弯弯。微笑的表情甜美可爱,一点也不因为那灰色的眼睛显得吓人。 “拜托了,帮帮忙好不好?千万别让我妈咪知道。” 夏蛮难为情的把小猫抱在怀里。 “这是我们的秘密了。我叫时幽。你叫什么名字?” “夏蛮。” “好。我记住你了。” 女孩神情一滞,仿佛想起了悲伤的事情。很快便恢复正常。微笑着道别。 “她吃不了多少的。我会加倍还你的。”女孩摸摸小猫的头。 “我的妈咪很爱我。可是她不让我养猫。” 小猫的身子软软呼呼。让他想起了小白。唯一不同的就是,缠在手臂上的小白是丝滑冰凉的。 深夜,夏蛮握紧暗自练习了无数次的小刀,神情紧绷。小心翼翼跟在老头后面。 “你很紧张啊!心跳声快震破我的耳膜了。” “没。”夏蛮否认。 垃圾堆里一头野猪正在翻找食物。它身上皮鞭伤,刀伤密布,皮肉外翻。每呼吸一下就浑身抽搐。它喘息着,吞咽着腐烂发霉的食物。饥饿,伤痕累累让它眼神充满恐惧和愤怒。 几道黑影盖住它的身子。 “我虽长相丑陋,也并非作恶多端。我不是你们的,玩,物!”它闭上眼,随即猛然睁开。血红的眼睛怒气冲天。朝着最少的人冲去,势必要杀出一条血路。 “呵!”老头手里的网伸手一掷。野猪往旁边一闪。第一次撒网扑空。它撞倒一人冲出包围。 “快追!傻站着干嘛!” 六七人又围了上去。这次老头手里的网没落空,稳稳罩在它身上。 野猪挣扎着,哀嚎着。在网里扑腾。网越收越紧。勒出一条条血痕。 “在人类世界。你们就是一盘菜。刚开智就嚣张得不行。你倒是嚣张给我看看?” 野猪咆哮着,血管暴涨,把网足足撑大了一圈。不到片刻像焉了气球,躺在地上喘着大气。 “你以为披着一身人皮就可以在这世界横着走了?我决不允许你们这样的东西存在!”老头厉声道。 “你来!你的刀还没沾血!”老头指着夏蛮。 夏蛮握着刀,迟迟不敢下手。汗水滴答滴答落在刀刃上。 “干我们这行的,得心硬!不然只会害了自己!” “真没用!”站在老头身边的青年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眼里却是对老头很尊重。手起刀落把准备偷袭老头的家伙脑袋砍落。 刀刃寒光一闪,鲜血飞溅。 夏蛮闭上眼。滴答滴答,生命流逝,血流停止。 滚烫的血像一道道疤烙在他肌肤上。他别开眼看向远处灰暗的地方。 暗昏的灯下,有人等着他回家。 他回不去了,也没打算回去。 老头捞出口袋,弹弹小白的头。 “看见没?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小白淤青的脑袋倔强的仰着。黑夜不做声,只有它发出嘶嘶不甘的声音。 猎妖者的世界,它是不起眼的玩偶。 第一百二十二章 得逞 竹林里落叶铺了一层又一层。腐烂的叶养育着盘根错节的密林。它们不需要施肥也不需要有人管它。一年又一年,悄悄成长着。 新阳的气色也越来越好。脸上的阴郁消失了。或许是她越活越年轻的缘故,也或许是她找到了要找的人。 总之,这个老妖的第二春来了。 追忆却是越来越心神不宁,只觉得在这活得憋屈。小脸蛋整天紧绷着。看着这个走进自己生活的女人却无能为力。 “新风啊,说好的找我怎么不来呢?” 她已经跟两家的父母混得很熟了。加上她老师的身份更是让他们的父母感到敬畏。这个编造出来的老师打骨子里让人尊敬。更何况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蔼可亲。 “啊!真是讨厌!她又来了!”追忆摔了饭碗,恼怒地想躲到里屋去。她不想看见这让人堵心的玩意儿。 她泼辣的行为在父母眼里就是蛮横无理,她的解释更是苍白无力。谁会相信一个小女孩的话?对方可是学识渊博的老师。追忆换来的自然是一顿责骂。 “没事的,小孩怕老师很正常。” “曾今我也失去过一个孩子。在城里被车撞死的。还是家乡好,让人感到平静而幸福。”新阳笑着,宽恕她无力的行为。 真是谎言,张口就来,胡编乱造。她的一切她还不清楚吗? 前世抢了她的青梅竹马,这一世还不放过她。追忆气得翻白眼。偏偏忘事的新风一边往嘴里扒饭,眼角余光看着新阳。他很高兴她的到来。 “追忆,别闹脾气了。快来吃饭。吃完饭新阳老师带你们去玩。” “新阳老师可喜欢你们了。以后可遇不到这么好的老师了。” 父母的一唱一和让追忆更是堵得慌。 “对啊,新阳老师可喜欢小孩了。” “这饭谁爱吃谁吃去!”追忆一跺脚,怒气冲天。她跑出很远,跑进后山的果林里。在地上画出一个圈,嘴里念念有词,捣鼓半天。终于看见孟婆那张睡眼惺忪的脸。 “什么事啊?” “快帮帮我!那老妖婆为什么还不死?你把她带走吧,要不把我带走也行。我快疯了。” “这可超出我职权范围之外了啊。再说人间短短数十载有什么大不了的。能让你有记忆我已经开后门了。你可千万别拉我下水。” “求求你了!好姐姐!你也不忍心我在人间过得生不如死吧?可怜可怜我。” “那正好我们姐妹俩可以早点见面。你还能帮我打打下手。” “你!!可恶!”追忆气得说不出话来。 “好啦!多大点事!你还年轻,人间美男多的是。是你那么死脑筋,恋爱脑。我能有什么办法?劝你又不听,听了又不做。行啦!别打扰我睡觉,又不是什么大事。”孟婆拉上序幕。果林恢复如常。 追忆颓然坐在地上,这下,真的没人能帮她了。她最后的一点力量随着时间推移也消失了。 果林里刮起一阵风,追忆只觉得冷。老妖婆嫉妒,憎恨的脸出现在面前。她眨眨眼,又没了。追忆心脏一缩,她被这老妖婆吓出神经病来了?她既然确定了新风的前世,就绝对不会让他身边亲近的人活着。尤其是她。 “追忆,你哭了?快吃饭。” 新风抓着馒头,笑盈盈的脸让追忆烦恼一扫而空。她太紧张,太害怕失去新风,都有点神经质了。 “新风,我们去城里吧,离这里远远的好不好?” “可是,爸妈说家里也挺好的,上学方便还有很多玩伴。我也不想离家。” “我也不想,可是这里待不下去了。” “你讨厌新阳老师?可是她人很好啊?当时我也怕她。可她教我知识还陪我们玩。”新风用衣袖擦她脸上的泪水。 “你不懂,你不记得。”追忆看着他懵懂的脸,喜悦和痛苦交织着。“我害怕失去你。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好久。可你食言了。你这骗子,大骗子!那碗汤就没喝完你就一点都不记得?”追忆大哭。 “你知不知道人的这一生会失去很多很多?可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好,我们离开这里,现在就走好不好?”看着追忆哭的声嘶力竭的。新风顿时手足无措。馒头掉落,沾满灰也顾不得去捡。“你别哭了,你一哭我就觉得难受。” “走,我们现在就走。” 两个冒失的小孩又能去哪里?他们迈出的每一步在这片土地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们不敢走大路,两个小孩牵着手,抓着包裹着泥土馒头在荒地里走。野草盖住他们的身子,两个小小的影子奋力向前挪动。 历经一番艰难,他们绕过村子走上大路。两人身上沾满野草,灰扑扑的脸蛋,手上也被割了一道道口子。彼此望了一眼对方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即使流浪,漂泊天涯。他们也是快乐的。 洗尽身上的灰,两人在小溪边玩了一会。爬上狭窄的土坡。来往的车辆带起漫天尘土,让两人有些忐忑。 只要能坐上一辆去城里的车。他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去哪里啊?”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别人只当是谁家孩子在路边玩耍。没人愿意载他们。 “去城里。”两人像看到希望,求助着看着停下来的这辆车。路太远,又累又饿,双腿发酸。两个小孩坐在路边,犹如两只小小的蚂蚁。 “顺路啊。”全身包裹严实的男子打开车门跳下车。 “你怎么称呼?”追忆警觉起来。 “叫我叔叔就行。”谢易笑着,眼神尽量显得温和。追忆看着那双唯一露出的眼睛在夕阳下折射出异样的光。隐隐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飞扬的尘土裹着黑夜的雾,眼前的视野逐渐模糊。 “快走!”追忆拉着新风跑出大路往河边走。这个时刻,路上没有人,连一辆车都没有。 “你们去哪儿呢?天已经黑了。” 漫漫荒野,小羊羔怎么躲得过野狼?谢易很快便追上了他们。 “放开我们!你是坏人!” 谢易冷眼看着两个对着他不停撕咬的小孩。喘着气一掌拍晕了新风。一把把追忆提起来。 这次真的要跟孟婆提前见了。追忆不甘心,脚下是湍急的河流。她看着昏睡过去的新风。张口咬在谢易手臂上,当然只咬破一层衣服。 “叔叔你就放过我们吧!我们只是小孩子。”追忆眼泪汪汪,试图博取他的同情。 “也是,我的孩子快出生了。我应该为他积点福报。至少在他出生之前我不会杀生。是死是活得看你的造化了。”说完手一松。 河水无情往她嘴里灌着。追忆仰着头,挣扎着,在水流里越飘越远。 谢易拍拍手,提着新风扔进车。 此刻,两家父母发疯一样寻找自家的孩子。新阳也跟着他们一起寻找。顺带安慰。 谢易把新风扔进离家不远的草丛。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 “天啊!这两个孩子干了什么!” “追忆呢?我的追忆跑哪去了?” “谁让你们不看好自家的孩子,这下被拐,走,了。” 新阳看着熟睡的新风,嘴角上扬。这下,他就属于自己了。不管十年八年还是二十年。她等得起。 魏雨看得出她很高兴,难得掀开地板让他晒晒太阳。笑着对他说东道西。尽管他不理她。她也习以为常。她就坐在他身边,紧挨着他。新阳无视他厌恶至极的脸。对着团团挥手。 “拿酒来,我要和你这挂名爹地喝几杯。” “你的出现还真是意外。好在现在我已经习惯了。知道吗?我找到我相公了。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 “什么时候让我走?”这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交流。 “你急什么?我还想着等他长大。看着他成长,真是幸福的事。” 等他长大?魏雨绝望了。 “别急啊,你就真的不想和我聊聊?”几杯酒下肚,新阳脸上多了几分红晕。魏雨看着这虚假的人皮,年轻漂亮的脸蛋却是不寒而栗。 “你会遭报应的!” “我活了这么久就不知道报应是什么。你这么相信报应,遇见我是不是你的报应呢?” 这玩味的话噎得魏雨嗓子发干。 “好了,我这里有你感兴趣的东西。”新阳又凑了过来,手臂搭在他肩膀上。魏雨打开她的手。新阳的脸很快冷下来。 “我告诉你,我已经很大度了!惹我生气,我不介意把落落和那小点心弄来下酒。骨头给大黑磨牙!” 魏雨僵直的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缥缈倔强的眼神望着她无言哀求。 新阳看着这张日思夜想的脸如此委屈。随即笑道:“好了,只要不惹我生气就行。你就不想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这次她靠近,魏雨没敢再拒绝。 “落落啊,人家过得好不,滋润。那小点心只是爱生病。去医院吊水几天又回来了。生龙活虎的。为了防着我把孩子抱养给寺院,说是沾沾佛气辟邪。看来我给她们造成的阴影还不小啊。哈哈。”这娇笑的声音尤为刺耳。 “你可不能哭啊,弄坏我相公的脸我就不高兴,我一不高兴就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大家可都是叫我疯婆子。在他们眼里我可是已经死了的人呢。” 转瞬,她就像忧愁善感的少女低声呢喃着:“物是心非事事非,抬眼低眉,指上无声泪先垂……” 靠在一起的两人只是两只流离失所的孤雁。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狗子说不清这是包榕第几次来这院子里发疯。他刚收拾好的材禾。院子里种的蔬菜被踩踏得不成样子。 挺着大肚子的包榕力气却是大得吓人。狗子刚想上前去劝说几句。飞来的扫把在墙上砸出一个窟窿。 “说!他去哪了!想抛弃我是吧?这一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他!” “大姐,好姐姐!你别拿我出气啊!我只是帮着看家而已啊。” “你们就是一伙的!你说!他们跑哪去了?骗我感情,骗我身子!我要杀了他!亲手!” “好姐姐!又不是我干的!”狗子吓得满院子跑。包榕握着菜刀在后面追。刚追出院子谢易开着车停在路边。 “太好了!那女人疯了!快!”狗子喘着粗气。看见救星般往谢易身边跑。 这谢易确实对包榕好,不管什么流言蜚语,陪着她去医院,不时送来各种补品,安慰她。 人家都说这谢易是毁了容怕娶不着老婆。所以才愿意接受这个不检点的货色。 “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孩子是自己的,身子也是你自己的。再说以后你养大了孩子,孩子只对你好,他后悔都来不及。让他懊悔去吧。我们先回去。” 谢易倒是有耐心,几番劝慰,把包榕接回了家。 “她真是可怜的孩子,一定是和家人走散了。” “也许是没人愿意要的。” “哎,遇见就是缘分,跟我们的孩子做个伴吧。” 追忆睁开眼,眼前是陌生的人。她正躺在医院里。在离家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离开了,只是她一个人而已。 第一百二十三章 蓝天之师 桃夭正倚着窗台喝桃花酒,胖二爷见鬼声穿透整个庭院,伴随着女伴的尖叫声。 “谁在外面吵闹,打扰我清净?”随着她话音刚落。羽鞭带着风声破窗而入,把她面前的桌子劈成两半。 “桃夭!给我滚出来!” “谁啊!发这么大的火?”随着叫骂声越来越近。一对年轻男女出现在桃夭面前。 “你就是桃夭?我墨月哥哥呢?” “我就说我刚才眼皮老是跳,原来是有人来兴师问罪了。”桃夭耸肩。指着身后。“他啊,好着呢,话说这护工费你们可得结一下。”忆香抬起的手臂让她眼前一亮。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忆香手臂上的百鸟图在外人看来不过是好看的纹身。桃夭知道能去百花深处参加百鸟会是多不容易。更何况,她也是听说,连那个地方在哪都不知道。 “妹妹手上的图案好漂亮。” 忆香没理会她,走进里屋。墨月正靠在床头闭目休息。蓝天对着桃夭微微点头。桃夭浅笑道:“我这里呀,真是越来越热闹了。请问你又是谁?” “我只是他们的朋友。” “那你也不简单啊。你去过百鸟会?” “什么百鸟会?”蓝天疑惑。 桃夭悠悠笑道:“看你也是一介凡人。跟他们做朋友,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你这话里有话的,是要提醒我点什么?” 桃夭弹弹手指笑道:“开玩笑啦。” 蓝天也笑道:“看来你的魅力果然名不虚传,墨月来了就舍不得走了。” “他呀,呆呆木木的,哪里比得上你?要是你能留下来,这才是我的魅力。” 蓝天被桃夭一个媚眼羞红了脸。 “我就说嘛,瞧瞧,你比他有意思多了。” “打住,我可没那意思。” “试一下,处着处着说不定就来感觉了。”桃夭莲步轻移,摇着折扇缓慢靠近。 “桃夭!你对墨月哥哥干什么了?他受了那么重的伤?” “嗯?跟我没多大关系,他的命可是我救回来的,你应该好好感谢我,而不是疯狗似的对着我大呼小叫的。” “可恶的狐狸精!就是你!他受的伤我要加倍从你身上讨回来!” 两个女人叫骂着,折扇和羽鞭飞舞。蓝天眼花缭乱,四周噼啪作响,撞击声擦出一片片火花。 “他自己送上门来,我没吃了他就算不错了。”桃夭一脸挑衅的看着她。 “你找死!”忆香气得血压狂飙。脸蛋充血,青筋暴起。 这破鸟气性真大,也不怕被气死。 蓝天进屋,墨月已经坐起。看着院子里打架的两人显得颇为头痛。 “我不信,你真的坠入了温柔乡。”蓝天说。 “我只是被那该死的摆了一道。” “你说什么?”蓝天问。 “与你无关。”说着穿衣出门。也不理会还在院子里拳脚相向的女人。 “他已经走了,你还不去追?我可没打算与你为敌。以后要是有什么会,还仰仗你能引路呢。” “墨月啊墨月,看来救你一命还是不错的。” “你们回来了!太好了!”小破孩已经泡好了一大盆面条等着他们。零碎的菜叶飘着油香,看着让人食物大增。 “我不会煎蛋。” “没事,你很棒了,我来。你把屋子收拾一下。” “嗯。”小破孩难得积极,就像在自己家里,跟着忆香进进出出围着她转。 蓝天接电话时,忆香听见他叫对方老师。于是问道:“你老师也是工程师?正好可以带着墨月学习一下。可以带上我吗?” 蓝天苦笑,含糊道:“这位老师不是弄建筑的。” “那他是做什么的?” “只是做一些无聊的事情而已。我要出去两天,你可以帮我照看小破孩吗?” 忆香点头。 “他很喜欢你,把你当成了妈妈。” 忆香难为情道:“我可不会做妈妈。”她蹲在地上画着圈圈。小破孩在草堆里抓萤火虫。她的眼睛闪动耀眼光芒。 “蓝天你做这些不累吗?” “因为曾经有人给过我希望,我想把这份希望传递下去。” “那天,嗯,就是那天,你一定看见我本来的样子。你不害怕吗?” “不怕,你真的很勇敢。面对生死,我从没想过你会那么决绝。小破孩能遇见你是他的运气。” “蓝天,你真好。一度觉得要是被人发现一定会被烧死或者关起来。你跟他们不一样。我在山里遇见一批人,刚开始,他们和你一样……”忆香神色暗淡。 “我们属于天空,注定流离失所,一生漂泊。” “忆香,你那么善良,一定会幸福的。”蓝天坚定道。 “善良是把利刃,刀尖永远对着自己。”墨月坐下来。“你什么时候教我那些软件呢?挺有意思的。” “过两天吧,我还有些事情。” “蓝天,你会杀了我们吗?”墨月不经意间问道。 “我不杀生。” “可你总是带着一把刀。” “我带着,仅仅只是它能给我带来安全感而已。作为人,握刀只为和平不为屠杀。” “这样啊,你的刀尖永远只会对着自己。” “墨月,我不会与你为敌。” 忆香对两人的对话感到莫名其妙。 “什么敌不敌的?你们的话充满火药味。” “因为他早就知道我们是谁了,在那晚之前。他现在不杀我们,不代表将来不会。” “老师。”蓝天背着包,清瘦的身子在月光下穿梭。沿着河堤走向站在水池边的老人。 “听说城里来了几个大妖。我怕这里平静不了多久就会掀起腥风血雨。” “妖一定就是坏的吗?”蓝天问。 “你说一个有本事的妖,它真的甘愿隐藏自己的实力,或者把自己同化,在人类世界里忍气吞声一辈子?” “人会犯错,它们也是。” “不,不一样。人的错误是可控的,它们不能。所以需要我们这样的人存在。前段时间,有人看见,虚无的风里一条尾巴抬着一位女警飞向医院。那天你也在?那是什么东西?” “它没做坏事不是?” “我问你那是什么东西?”老师的语气变得严肃。“蓝天,你好像变了。” “其实那是我弄出来吓唬那群混混的。他们想杀了那个女警。” “当真?” “是的。” “你小子有两下子,弄出这么大动静来,连我也吓了一跳。以为出现了什么大妖。” “我这里有样好东西带你去看看。” 蓝天点头,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莹莹灯火处,他仿佛又看见半仙为女警留下的眼泪。 人有心,它们也有。只是动了情就别想脱身。这场劫难谁也躲不过。 碗口粗的铁链尽头锁着一团小小的白色虫子。软塌塌瘫在地上,像是散乱的鞋带。这看上去不仅滑稽,还颇有大材小用的感觉。 “别看那小东西,气性大的很!这只是压缩了的形状。”老师笑着捋着耳边花白的鬓发,眼神里充满了得意。 “迟早我会驯服它的,野性大的东西也最衷心。” 蓝天点头道:“这东西哪来的?” 通体雪白的小蛇,脖子上紫红的血管誓要挤破困住它的圈。 “一个男孩的入队礼。” 蓝天看向躲在暗处,脑袋垂在肩膀下的人影。 “说你呢,出来给蓝天认识认识。” 男孩走出来,耷拉着脑袋,双手在袖管里反复摩挲着刀鞘。 软成一滩泥的小白蛇看见男孩哼哼唧唧爬起来,立着巴掌大小,肿成鹅蛋的脑袋看着他。 男孩不敢回头,侧身背对着它。 “你一定有驯服它的本事,露两手给大家瞧瞧?” “我没有,我不会!”男孩摇头。 蓝天看着左右摇摆的脑袋,心里明白男孩正在经受内心痛苦的挣扎。 “我得回去了。”男孩只想立刻从这群人视线里消失。他刚迈出一步就被喝止住。 “你既然把它当成见面礼,又舍不得拿出本事来。这是什么话?”这老者不高兴了,吐一口唾沫在手心,使劲揉搓。 “或者说你是哪个帮派,派来探我们的底的?” “老头,没有,我真的没有。我只是单纯的想和你们一起捉妖。”老者刀子般的眼神剖开他的内心窥视他的一举一动,让他无处藏身。 老者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带着警告意味道:“过去,我有个徒弟也是别人派过来探我的底,结果他被扔进笼子连骨头都不剩。” “我是真的不会。只是无意间捡来的,然后养大了。就这样。”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我可看你小子一天天鬼鬼祟祟的。肯定藏着一肚子坏水。” 男孩被提起来,僵直的身子开始颤抖。他张着嘴大口喘息着。老者掐着他脖子的手越收越紧。“你再不说实话,你这条小命就没了。”男孩猩红的眼睛盯着他,大喝一声给自己打气。出鞘的短刀直插老者心脏。 “老头!去死!”他这一举动着实把周围人吓了一大跳。 “有种!”老头嘿嘿冷笑,手一松,眨眼已经退出几米开外。 男孩爬起来没命狂奔。 “算了,我来试试吧。这样的人别说恐吓,杀了他也没用。不如换种方式。或许有惊喜呢?”蓝天的话还是有威信的。老者略一思索,点点头算是同意他的观点。其他人自然不敢说什么。 逃跑的男孩就这么幸运的从魔窟里捡回一条命。 看着男孩远去,小白蛇又瘫下去。它的眼里被失落填满。蓝天看得出它没有仇恨只有不解。至少此刻没有。 “小家伙,可以告诉我名字吗?” 那瘫软的脑袋扭动着,背对着他。蓝天绕到它面前。温和笑道:“你叫小白对不对?就像你这身肌肤,雪白晶透。” “是谁把你养大的?” 那淤青的小脑袋翻了个面,闭上了眼。 男孩战战兢兢,四下看着没人才往家里跑。转头一想,老头已经知道他住哪里了。他又能躲到哪里去?这样一想,认命般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楼。 客厅里,知了依旧端端坐在沙发上望着墙壁发呆。那里挂着一幅画,她坐在小白身上惬意的枕着它的脑袋。为了看起来不那么渗人。她用暖光拍下来,用油画裱了画框。 “我找了很多地方,不知道它在哪。”夏蛮不曾想自己说谎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知了叹息,内心难免失落:“它有它的天地。怎么能强求它跟我们一起?洗洗睡吧。你也别出去找了。要是它想家了会回来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开刀 “你一旦加入了,就只有生与死,没有退出这一说。”夏蛮翻了个身,老头这番话突然间让他烦躁起来,他坐起身从枕头下抽出那把刀。 窗外连着阳台,他顺着破旧的水管爬下去。走之前看了一眼窗台,确定关好之后才迅速消失在路口。 这里能让人尽情享受夜晚带来的快乐就是酒吧。也只有这里能容纳他们的喧闹。夏蛮穿着卫衣,拉拉帽檐,推门进去。瞬间被淹没在人群中。他单薄的身子与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好在没人注意到他。 “老头!”他叫了两遍老头才微微侧身看着他。 “来了?”老头说。他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裤,白发也染成了金黄。为了让头发更有型。发胶在灯光下闪着油光。他抖手,酒杯在手中摇晃。他的身子随着音乐有节奏的摇摆着。 他不像老者更像位身体健硕的青年。 “别皱着眉头,小家伙。干我们这行的得有个好心态。不然本事没多大,妖杀不了几个,人也玩不了,反倒被吓死了。” “别拘谨,小家伙。来点酒么?” 看起来流光溢彩,分外高级的酒杯却装着高浓度白酒。只一口辣得夏蛮翻白眼。 “只有高浓度的酒精才能使我快乐。酒精的刺激,或者说暂时麻痹。哦不,它是让我更加兴奋!能让我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老头大笑着像喝水一样把一杯酒倒进嘴里。 “好好干,只要你听话,以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师傅,你别吓他了。他只是个小孩。图一时新鲜。哪里知道你那些大道理?”夏蛮又看见那个干干净净的少年。这是他第二次看见他。 “小孩?他的眼神告诉我他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小白的事你搞定了?” “没有。”蓝天摇头。“它也怪可怜的,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师傅还是把它放了吧。” “放了?你想过没有,哪天要是它想做坏事了。谁也阻止不了。知道柳仙吗?只要它想,它离邪仙就差几步。” “那也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的。” “你啊,你小子就是心太软,注定成不了大事!”老头摇头。 没聊几句,蓝天就急着要走。他知道自己管不了师傅。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做。或者换一种说法,他对这种事情无可奈何只能逃避。以他的力量,决定不了任何人的生死。 “是工程出现什么问题了,还是遇见了不干净的东西?” “就一同事笨手笨脚的弄坏了工程图纸。我得回去了。”蓝天意味深藏地看了夏蛮一眼。 夏蛮看得出来。他是在劝诫自己远离这种地方。那一席白衣从眼前消失许久,夏蛮怅然若失。 舞池里,举着酒杯的舞女唱跳着肆意扭动着身躯。下一刻她的笑容凝固,酒杯破碎。那细小的声音在舞池里掀不起一丝风浪。没有人会在意一个陌生的生命逝去。至少现在不会。 强壮的男人拖着地上的狗皮关上门。地上的血迹也变得透明。 或许有人看见了,也对这一幕见怪不怪了。 “为什么会这样?或许就算她不是人类。可她并没伤人。她很快乐,她,已经很努力的,在融入这个世界了。”震惊与荒谬写在他脸上。 “这世界就是这样。”老头拍拍他的脸。“就像,你在学校被欺负,被孤立,没人相信你所说的。甚至把你当精神病。欢迎你,来到这里,这才是真实的世界。”老头蹙眉,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道:“我记得你说你见过会说话的黄皮子。是真的?” “没有!我都是听奶奶说的。” “来吧,告诉我!你知道,我会毫无条件的相信你说的话的。”老头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 夏蛮在大腿上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刚才的烈酒烧灼他的心。 “那是我编出来的,我胡说的。我没想到他们会不信。” “好样的,我相信你。”老头拍拍他的肩。“你知道你除了小白,一直没有交出一件满意的作品。当然,我是说,小白这件礼物已经让我很满意了。可那不是你的实力。你不露两手,他们怎么会服你?” 夏蛮放眼望去,人群中那些熟悉又轻蔑的眼神一下子刺痛他的心。他就像一个流浪者,努力融入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要我做什么?”夏蛮跟自己赌气又心怀不甘。 老头双手敲击着桌面。点头道:“很快就到你展示自己实力的时候了。” 很快带着黑白面具的男人穿过人群,走向柜台。他和老头眼神交流了一会。把一个鼓鼓的信封放在柜台。里面有很多钱。还有一张照片。老头拉过他道:“看见没?这就到显示你本领的时候了。” 照片上的男孩很年轻。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小。他穿着西装站在豪华的大厅里。满屋的珠宝掩饰不住他华贵的气质。 “他也是妖?是什么……” “这城市里有许许多多你看不见的东西。”老头低声说道。“念你是新人,我给你两天的时间。看你的本事了。” 开刀祭祖。这把刀总得沾上鲜血,完成它的使命。 老头拍拍他裤兜里的刀。指着远处坐在包间里的男孩。男孩正和一个女人争吵着什么。不一会,男孩很不情愿的跟朋友道别,任由女人拉着自己离开。 毛英英听着屋内的欢声笑语,沉着脸拉开房门。随着房门拉开,声音一下子消失了。两人同时望着她。“回来啦?快吃饭,已经热过一回了。” 桌上的菜两人都没动过。因为这陌生男人的到来,不准确是说她这多年未成见面的父亲。家里也焕然一新。热闹许多。当然最高兴的莫过于盼了很多年的老母亲。这也是她盼了很多年的日子。真的这一天来临,她却不能释然。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总揪着过去不放呢?或许是这个无情的男人悄然离开,无声而至?他缺席的那些年的痛苦太多太深了。早已在心里打上烙印。所以她才会恨吧。 她沉默着吃饭,却食之无味。老母亲总想着打破这种僵局。让一家三口真正走在一起。 “英英,你的男朋友呢?带回来让你爸也瞧瞧。那小伙子不错。” “英英有男朋友了?也是,她都长大了。” 闻言,毛英英脸色不太好看。“我和他的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当然她不会说易珑对她似乎不是那么在意。更或者她发现了他的伪装。深情的人其实是个花花公子。 饭桌上又恢复了沉默。 “你爸给你买了一双鞋。吃完饭你试试合不合脚?” 毛英英本想拒绝,看着母亲哀求的眼神,只得收下。 “那条项链怎么没见英英带着?” “她以前一直带着,可能不小心丢了。” “这样啊。我再给她买一条。” “行,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毛英英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更不是滋味。那条项链陪了她很多年。当时脑子一热怎么就送人了? “鞋子合脚吗?” “合脚。”毛英英敷衍道。鞋子很漂亮,很柔软,不过她没穿出去。象征性的在脚上套了一下。 张肖衫把拂尘和剑反复擦拭,用布包裹着。他留恋着,最终叹息一声,深呼一口气。把它放进墙角里。 “有心事?”他的妻子正在门外看着他。 “别担心,英英会接受你的。只是需要一个过程。” 妻子冰凉的脸蛋靠在他肩头。环在他腰间的手也是冰凉的。 “你病又重了,还在怪我吗?” “你知道的。我这是心病,谁让你这么多年不回来?” 看着妻子凄凉的眼泪。张肖衫越发愧疚。“哎,怪我年少糊涂,誓要混出个名堂来……对不起你们母女。其实……我好像在一个女孩身上看到过那条项链……我送给英英的,连记号都一模一样。那时……我感到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 “谁?你在谁身上看到了那条项链?”他明显感到妻子身体的僵硬和不安。 “一个陌生女孩,可能,一条项链而已带的人多的去了。”张肖衫摇头。他还得感谢那女孩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女。 “那你找那女孩要了吗?” “没有,就几面之缘,素不相识而已。”他看见妻子紧张的神情松懈下来,低下头轻笑道: “还得谢谢那女孩,你总算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少年暮凌云 一整天,夏蛮都一副失心落魄的样子。知了和阿豪回到家,就见他坐在地上喃喃念着开刀,开刀…… “开什么刀?有人欺负你了?”阿豪问。 “没有。”夏蛮站起来,接过他手里的灌饼塞进嘴里。 “你想要的滑板,给你找来了。” “真的!阿豪哥真好!”夏蛮惊喜叫道。随即眼眸一暗。 “你相信愉悦是怪物吗?” “什么?”阿豪被他突如其来的表情吓住了。“或许吧,我也很久没有回去了,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夏蛮,好好吃饭。”很多事情,知了都没跟阿豪细说,她害怕,也说不出口。 “那还是别回去了。姑姑带我出来,不仅是治眼睛,其实也是为了躲他。他看人的眼神感觉越来越害怕……” “发生了什么?” “阿豪,其实有些事情,你没必要知道那么清楚。” “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阿豪也变得凝重。 “哎……不说了。我身边发生的怪事……还不够多吗?愉悦告诉过我,他是来复仇的,我也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神,给人感觉就是越来越害怕。不提他了,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知了叹息。刚刚回到家的松懈感一下子全无,顿感身心疲惫。 “夏蛮你是怎么了?突然说这个?” “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变得跟现在不一样了,你们还会认我吗?” “你是夏蛮啊。” “你干什么了?犯,法了?”阿豪也被他认真的表情吓住了。 “我就开玩笑,感情测试而已。”夏蛮笑笑。 “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伤害你姑姑还有你自己。你有事找我,我会帮你。” “我开玩笑的。你们那么紧张干嘛?” “你很不对劲,有女朋友了?”阿豪悄声问。“愉悦的事你可得告诉我,知了很难过。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知道了又怎样?你一介凡人而已。” “你怎么给我一种得到高僧的感觉?突然开悟了?” 夏蛮不答,咽下最后一口饼,庄严道:“我是真的希望你和姑姑幸福,真的。”说完关上房门,留下一脸茫然的阿豪。 “叛逆期的孩子可不好管教啊!想我当初也是那么叛逆,说一句得顶十句,谁不服就跟谁干。硬生生被追着满村打。最后还是躲在你家柴堆里才躲过一劫。” 知了笑道:“我可不打他,他也长大了,也是有自尊心的。” 阿豪突然凑近道:“知了,都过去了,你知道的,我会永远做你坚强的后盾。” “我知道。” 阿嚏。背后一声巨响,鼬宝嫌弃地看着他俩。它摇摇尾巴。居然朝阿豪伸出了手表示亲近。 阿豪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像得到什么赏赐般,握住了那双小手。 曾今它躲着他是预知他的死亡无能为力而心怀愧疚。现在遇上余兰,还想看开了。 夏蛮阴沉着脸打开门:“谁让你回来的?你不是去余兰家了?滚出去!以后别来我家,别让我看见你!不然就是死!” 性情大变的夏蛮居然不怕它。举起凳子朝它砸来。 “你疯了!”阿豪阻止道。 “叛逆期来了。” 鼬宝看着两人都为夏蛮说话。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呵,我还不稀罕回来了!” 知了摇头:“鼬宝是接受你了,就是夏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黑夜寂静,孤独。他坐在街头习惯性地望着天空发呆。他从没觉得头顶的星星和月亮离自己那么远,高楼万丈像巨大的魔方。人就住在盒子里。他伸出手,慢慢合拢五指,仿佛这样能抓住一两颗星星。旁边传来笑声,这笑声并不刺耳,只是单纯觉得搞笑而已。 “星星怎么能抓住呢?只是你的臆想而已。” 时幽抱着她的脏脏猫坐在他身边。 “你也睡不着吗?我讨厌在规定的时间做规定的事。我只是不想睡觉,于是就偷偷跑出来了。” “你是担心你的猫吧。” “你猜对了一半。我想它睡在花丛里,怪孤单的。” “你啊,年纪轻轻的怎么就长了一张厌世脸?”时幽见他兴致不高,调侃道。 “有种亡命天涯的感觉。” “你做了什么坏事?” “……没有。” “那你担心什么?有些人注定要亡命天涯。我是说那些坏人。” “坏人是什么人?” “就是做坏事的人咯。” 夏蛮看看她怀里的猫。“看来你不是。” “别说这么丧气的话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去哪里?” “哎呀,你还怕我把你卖了不成?”时幽拉着他的胳膊,她的个子小小的,跳动间,发丝散发着阵阵花香。夏蛮跟着她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走着。灯光下,她一蹦一跳间,发出哒哒声响。他又想起青竹敲在石板上起起落落很有节奏。时幽带着他去小吃摊饱饱吃了一顿。脏脏猫坐在时幽怀里,不时发出满足的喵喵声。 吃饱喝足,时幽带着他去小花台玩水。 “你能帮我抱抱它吗?太重了。” 吃饱喝足的脏脏猫,埋头咕噜咕噜睡大觉。夏蛮看着它安稳的样子。烦闷的心难得平静。 “你也是偷着跑出来的咯?” “嗯。” “要是被发现了你怕不怕?” “顶多挨顿骂了。” “哈哈!跟我一样呢。”两人相视一笑,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那般,一拍即合。以后这就是他们的秘密了。 两个孩子玩的开心,殊不知不远处偷摸跟着两人。知了暗探:“就是这小子怎么越来越心事重重了,原来是荷尔蒙飙升了。” 阿豪坏笑:“这就叫长大的孩子不由娘。” “一边去,这样的事我可管不了,只要他不做出格的事就好。” 时幽弯腰去捞水坛里的鹅卵石,广场附近一群孩子在放烟花。时幽被这突然的响动吓了一跳,一头载进水池里。夏蛮扔了猫把她捞上来。 可怜的时幽像是刚出水的鱼。摔懵的猫看着他们一脸哀怨。时幽手里抓着鹅卵石。样子看着狼狈却忍不住笑出声。 “先回去,别感冒了。”夏蛮见她冷得哆嗦,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 “谢谢。我觉得挺好的。就是突然的响声吓了一跳。”时幽看着台阶下一群孩子说说笑笑好不热闹。眼里都是憧憬。“我也想放烟花。喏,还有仙女棒。” “他们吓了你,还没地上说理去。” 时幽眼珠一转。“谁说没地方说理了?正好可以向他们讨烟花。” “我的衣服可是防水的。只是袜子湿了而已。”时幽看着他一脸担忧,调皮一笑。索性拖了鞋子光着脚丫。 “你会着凉的。” “你好像老妈子。我才不会呢。”时幽已经快速朝那群孩子跑去了。夏蛮只得跟上去。 脚踩滑轮,手舞烟花棒,追着竹蜻蜓的少年是多少人羡慕的样子。自由无拘无束。离那群孩子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她双手交握,看着眼前满地乱跑的孩子,嘴角上扬。孩子的快乐感染了她。不过她并没上前,就像个沉默的守护者。 “你也来呀。怎么站住了。”开朗的时幽看着一群陌生人难免有些怯场。刚才的豪云壮志,敲诈勒索的想法立刻没了。只得折身回来拉着夏蛮给自己壮胆。 夏蛮却呆愣着,四肢僵硬。直直盯着人群之中鹤立鸡群,雍容华贵的少年。 中年女人也看见了他们,一脸警惕看过来。 “你们认识啊?那就好办了!我们去玩好不好?”时幽撒娇。女孩对漂亮好玩的东西总是怀有极大的热情。 “他啊……”夏蛮喃喃着,这陌生的少年不,妖,就是他开刃之作。他只有两天时间,不知为何,老头宽限他一天。三天,三天之内他会是双手沾满血的刽子手。 人群之中的少年也看了过来。“你们要和我们一起玩吗?”其他人也表示欢迎他们加入。踩着滑板的男孩已经走过来。 热情,开朗的欢迎仪式让夏蛮只想逃。时幽拉住他大声说道:“你们放烟花吓着我了,我的鞋打湿了,你们得赔我!” 中年女人不乐意了。“小小年纪怎么讹人?谁教你的?” “就是你们放烟花吓着我才摔倒的!” “赔,赔就赔!姨娘,你去车里拿双鞋来。” 中年女人很不乐意,车子就停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她却一步三回头,一脸戒备的看着这两个陌生孩子。 “还有吓着我的补偿呢?” 少年对时幽一脸愤怒的样子并不生气,“你想要什么补偿?” “我要玩滑板和烟花。” “好啊。”少年并不生气,乐呵呵的把脚下的滑板扔给她。像哥哥看着妹妹那样看衣服她。 “这是你妹妹?”少年问夏蛮。 “嗯……”夏蛮含糊着。脑子一片混乱。和他搞好关系才更容易下手吧。 “我叫暮凌云。这是我哥,暮云。”暮凌云拉过旁边的少年。 “夏蛮。” 少年对结识了新朋友很高兴,拉着他向周围的伙伴一一介绍。这让夏蛮更是难过。 中年女人脸色不太好看。低声道:“这些人接近你是为了什么?傻孩子。还好你爹养得起你。” 第一百二十六章 向死而生 出手阔绰,豪气凌云的暮凌云却是家教严历,不经风雨的贵族小公子。或许是他生活的条条框框太多。反倒是对自由活泼的时幽和随性的夏蛮多了羡慕。 “你妹妹真是可爱。我要是有这么个妹妹就好了。”暮凌云褪下手腕的金珠立刻遭到中年女人的阻止。 “这个陪了你多年,怎么能说送人就送人?” “没事,我不喜欢亮闪闪的东西。时幽妹妹这么可爱。能给我带来好运。我希望妈妈也能给我生个妹妹。” 中年女人脸上有一丝动容,没在说什么。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要。倒不如你赔我一双鞋,我做你妹妹。” “嘴真甜。”暮凌云说。“哥,回去赶紧催妈妈给我们生个妹妹。” 暮云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他面容清冷,性格孤傲,给人一种不好亲近的感觉。相比之下,暮凌云更受人喜爱得多。那中年女佣目光随时都在暮凌云身上没有离开过。 见状,夏蛮不由心痛,那是母亲看孩子的眼神。这是他童年的遗憾,母亲很少这样看他。只是这少年不知,危险正向袭来。 暮云看着夏蛮露出一个意味深藏的笑容。惊得夏蛮不知所以。那感觉就像自己的心事被他看穿。 夏蛮只得躲避他的视线。他随手捡起石子扔向湖面。刷刷几声,石子冲破风浪,像一艘艘凌空的飞船掠过水面激起一层层水花。 “好厉害!”暮凌云学着他的样子,石子却噗通一声掉进湖里。 “这样,身子低一些。然后贴着水面,手臂很自然的甩出。” “这样啊!”暮凌云连试了几次,并没有击出一个水花来。他气馁。试了小半柱香的功夫也能像模像样的打出一层水花来。 “真好!太好玩了!哥你也来试试!”看得出暮凌云很容易满足,一件小小的事就能让这位公子哥快乐许久。 “你真厉害!”暮凌云搂着夏蛮肩膀又唱又跳,晃得他头昏。 “你可别带坏我家孩子!” 夏蛮看着身旁警告的女佣。递了把石子过去。“你也要玩吗?” “姨娘,你站着不累啊?跟我们一起玩!” 女佣推迟不过只得象征性的扔出几个石子。石子在半路炫了一圈,像天鹅一样跳起了芭蕾。 “姨娘,你怎么这么厉害!” 女佣一脸得意。不时看看手表,看来她对时间管理很严格。 “九点了,回家了。”时间一到。她就催促着孩子赶紧回家。 暮凌云很不舍,“我还想多玩一会呢。再见,明天一定要来啊。”又怕他们不来似的。把滑板给了时幽。“你一定要来喔。小妹妹。拉钩。”怕时幽抱不动,又塞给夏蛮。 “谢谢,今晚真的很开心。” 夏蛮浑身僵住,咽下的唾沫比黄连还苦。 回家的路上夏蛮问: “我们都会死的对吗?” “嗯,听过向死而生吗?重要的是我们都要开开心心的活着。”时幽微笑着向他道别。 “我们都很开心呐,你也要开心噢。”说着捏着他的脸颊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跑开。跑远的时幽突然又叫住夏蛮,在他脸颊轻轻啄了一下,看着夏蛮涨红的脸。时幽在他还没开口之前以最快的速度逃离。 怀胎十月,包榕终于把孩子生下来了。她却体会不到生为人母的快乐。孩子的吵闹,愉悦无声的道别都让她烦躁。好在有谢易跟着忙前忙后。 “烦死了,他怎么又吵啊!真的是!” “小孩都这样,我去冲奶粉。” “瞧瞧你,好的看不上,就喜欢热脸贴冷屁股。这下好了?自作孽!活该!”包榕听见父亲的责骂,眼泪不争气掉了下来。 “是我想这样的吗?是他骗我!” 谢易脸色一僵,疤痕密布的脸看不出表情,眼神却是忧伤至极。 “你走开!真影响我心情。”包榕抱过孩子走进屋内。“以后少拿你那张丑脸对着我!” 谢易紧握双拳,丑陋的疤痕也跟着抖动。他闭眼,连着唾沫把心里那份不甘压下去。他做牛做马,好说歹说劝包榕生下了这个孩子。受这点气不算什么。可他毕竟是人。也有自尊。他难得发脾气吼叫道:“走就走!谁稀罕!” 他叫骂着发泄心中的怒火。没想到吵醒了熟睡中的孩子。包榕高亢的嗓门响起,一拖鞋砸在他身上。谢易只得闭口不言。他只想找个地方散散心。 车旁站着冬冬,也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瘦巴巴的身子让他莫名有了一丝怜悯。 “想见你哥吗?”他说。 冬冬疯狂点头。 “把这个放在你哥坟头,记得是半夜,你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谢易把一个小纸人塞进冬冬手里。 闻言,刚刚露出笑容的男孩神色又暗淡下去。“我可以带他回家吗?” “不可以!”谢易严肃道。“你想害死我!我第一个就是弄死你!” 冬冬捧着纸人赶紧点头,表示自己不敢造次。 要是能把老妖婆的本事学到手,然后……唉,他只恨自己没有那通天本领。那老女人最近一门心思扑在一个小孩身上,也没心思找他的不快。毕竟失子之痛对小孩喜爱可以理解。可她那眼神看一个小孩都情意绵绵,款款深情的模样。这就不得不深思了。 为了消解烦闷,他破天荒的找洞中的魏雨喝酒聊天。魏雨虽然消沉,但人倒是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当然这也是被迫的。 “怎么样?看来她把你伺候的很好啊!” “做人有什么好?都是弱鸡。还不如做飞禽走兽。妖怪,神仙。呐,我们都是神仙造出来的玩偶。只是他们用来消遣时间的宠物。无聊就看个乐呵。你啊,你很幸运了。你说你脾气那么犟干什么?你把她哄好了什么灵丹妙药的,还有那些秘不可宣的东西都是你的了。” “你是无聊到只能来消遣我了?”魏雨说。 “此言差矣。我是为你好,来劝劝你。” “你把她哄好了还会变成这幅模样?” 谢易被他一嘲讽,嘴里的酒越发腥辣。“可恶!谁让我不如她!姓张的又莫名其妙的走了。我能怎么办?现在,我还要养孩子!” “孩子!什么孩子?” “这……我是说,我有孩子就好了!”谢易含糊道。 “你这样要孩子有什么用呢?说不定还会成为把柄。” “把柄?”谢易大笑。“我这人不会让人留下把柄的。” “你知道那笼子里关着什么东西?”地下光线太暗,那围布盖住的笼子总能发出呼哧呼哧喘气声。老妖婆隔几天就会往笼子里扔一些活物。那血腥味久久不散。魏雨觉得自己就快被腌透了。不知那老妖婆找来什么草药,在墙角挂上香草,这味大半都被掩盖了过去。 “那是……很可怕的东西!”谢易惊惧地往身后看了一眼。“除了那老妖婆能控制它!” “那是它自愿的。”团团说着伸手拿谢易手上的酒瓶。谢易敢怒不敢言。 “你知道它是什么东西?给我们说说?”为了得到答案,谢易难得一副谄媚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 他就是不想说而已。谢易气得咬牙,在心里已经把他痛扁了一顿。脸上却依旧笑问:“那老妖婆最近是不是又在搞什么幺蛾子?整个人也变得年轻了?就那个小孩,她是不是想让你……” “你闭嘴!再怎样她也是我妈妈!” “好好好!那你那位美女妈妈,又给你找了一副好身体了?” “才不是!”团团摇头,抱起桌上的东西扔进笼子里。围布掀开,那血红的眼睛扫了过来。团团并不怕它,它也没有要伤害团团的意思。谢易被吓得连连后退,上次抽筋剥骨般的疼痛历历在目。他听见那怪物说,要把他的皮撕下来送给老妖婆。然后他就变成了这幅鬼样子。 符灵并没有死,它只是立在那怪物的肩头显得毫无生气。谢易不经又动起了歪心思。与那血红眼睛对上的一瞬,很快就打消了这种想法。 “那个小孩,我妈妈是不会杀他的。”团团说。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爸。” “什么!他是你爸?你爸又回来了!”魏雨惊讶站起身大叫。“那你为什么还活着?她还跟你夜夜同眠?”他又看向魏雨,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 魏雨也被这话炸得瞳孔地震。 “我明白了!老妖婆看上你了!舍不得放你走!”谢易不得不佩服老妖婆的厉害。心里更是多了几层敬畏。同时一股凉意也从心头升起,她真是强大到令人害怕。好在,她貌似有点那啥,一根经。 “你闭嘴!”魏雨瑟缩着,浑身开始抽搐。 第一百二十七章 刀下冤魂 暮凌云不愧是富家公子。偌大的花园房。院子里亭台楼阁还有泳池。放眼望去比夏蛮的学校还大。屋内檀香扑鼻,水晶灯高高悬在房顶。宽敞明亮的房子让夏蛮好一阵恍惚。 “欢迎你过来。”暮云抓住他的手握了好一会。“平时父母都不让我们带外人回来。不过你不一样。不像他们一来就会在我家乱窜乱叫的。” “啊,我平日里比较喜欢安静。”夏蛮尴尬的笑笑。 “走吧!我们去射箭!”暮凌云已经扛着弓从楼上跑下来。时幽抱着五彩的乳胶弓抱怨道:“为什么我的不一样!又小又丑!”暮凌云背上那程亮的黑弓已经快和他个头一般高。看上去威武霸气。当然分量也不轻。 “你那个头就算了。本来是留给我妹妹的。等你会了再用我这个。” 姨娘已经立好靶子等着几个孩子到来。夏蛮盘坐在地上看着暮凌云射箭。不得不说,他箭术真的还不错,虽不说每次都在百分之百。都能控制在八九环以内。 “你也来?” “我不会。”夏蛮摇头。 “你不会,我教你。” “我有任务。” “老师给你的?”暮凌云也坐下来。“什么也赶不上现在玩呀!你担心作业完不成我帮你写。” 夏蛮含糊应着,不敢告诉他自己的心事。 “我不用箭照样能打中靶子。” “那你用什么?”暮凌云表示好奇。 “我知道他要干什么。”时幽一脸得意,把手腕上的皮筋给了他。 “弹弓。”夏蛮说着到花坛里折下一根稍好的小树杈。绑好皮筋。闭上一只眼睛对准靶子。石子刚好落在靶子中央。 “太厉害了!”暮凌云对这位新朋友越发的好奇和钦佩。一张小小的弹弓能打中百米外的靶子对这位笼中少年来说甚是惊讶。他不知夏蛮的过去,一张小小的弹弓而已,对他来说就是小意思。天上的鸟,河里的鱼,他都能一击必中。就像夏蛮不知道暮凌云为何是妖,这位人畜无害的少年不知道有人要取他的性命。 “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我。”暮凌云学着他的样子去折花坛里的树枝。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少年。折断的树枝插进皮肤里,手指立刻鲜血淋漓。 “嘶~好痛!”暮凌云皱眉。姨娘已经跑过来,边跑边教训他。 “你这孩子玩什么不好非要把自己弄伤。” 暮云翻翻白眼道:“姨娘,你就惯着他吧。”谁让暮凌云是暮家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从小体弱多病,年纪最小。自然受尽恩宠。 “我就说,你看看你,让你别和他玩你就不听!” 夏蛮对他姨娘的指责并不在乎。他出神地看着暮凌云流血的手指。他流的是人类的血,干干净净的血。 “哎,姨娘,我又不是玻璃瓶子,没那么脆弱的。”暮凌云也表示很无奈。伸着手指让姨娘包扎,眼睛却看着夏蛮,示意给他也弄一个。 “多简单嘛!”时幽看起来个头小小的。手腕却很有劲。三两下折断几根树枝。故意气暮凌云一般在他面前晃。嘴里还叫着:“哎哟喂!柔弱不能自理的公子小哥!” 暮云眼神突然怜悯起来,但只是一瞬。“其实,他的朋友不多,他真的很珍惜。” “那你呢?”夏蛮问。不用想他也知道家里人都爱围着暮凌云转,作为哥哥的暮云没少受冷落。 暮云笑笑,“还好了,他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摆摆手,大门外进来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 好胜的暮凌云不甘心,用胳膊肘夹着也要玩弹弓。姨娘知道劝不住他,也在花坛旁坐着看着他们玩。她的目光有意无意看着暮云。细下看来,她对暮云的敌意比对夏蛮更多。 天空突然乌云密布,游玩的伙伴急着回家。暮云叫住他们。“去我家吧,雨越下越大了。”草坪离房子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姨娘一边吆喝着,捡起地上的衣服赶回去开门。很快她又慌张的跑回来,钥匙不见了。 “快找找钥匙,早点进屋去。”雨越下越大,模糊了双眼。门前没有雨棚。众人跟着找钥匙。 “凌云,你就别找了!快去亭子里。” 离花坛不远处,一座凉亭在雨中静默着。不知为何让夏蛮感到诡异阴森。也许是他邪恶的想法,更或者刚才暮云在耳边诡异的一句话:你的机会来了。要暮凌云死的是他哥!这让夏蛮浑身汗毛直竖。也难怪这种大家族涉及地位荣誉家族继承的问题。暮云虽然说没他弟弟那么受宠,但是不至于狠到让他弟弟消失。他们才多大啊。 姨娘的话,暮凌云自然不会听。他毕竟只是十岁出头的年纪。性子本就活泼叛逆。他就在雨中张开双手拥抱这场大雨。 “你这孩子,记得你以前发烧,差点烧没了!你怎么就不听话呢。”姨娘很是心疼,只得把他拉进凉亭。“哥,你也进来。” “我身体壮实,不像你。” 好在钥匙很快找到了,一群人涌进屋带起一摊雨水。暮凌云并不急着换衣服。从衣柜里翻出一堆衣服。又从隔间搬出一个盒子来。 “这是给我妹妹准备的,便宜你了。” “没想到你会这么贴心。”时幽赞叹。他的箱子里从襁褓到十岁左右的衣裙塞的满满的。 “这叫祈福。妹妹看见我们这么喜欢她。她一高兴说不定就提前来了。” 客厅里摆放着超大号游戏机,钢琴架子鼓。墙上挂着婴儿的照片。夏蛮疑惑,照片只有暮凌云还在襁褓中的时候。暮云只有两三岁的照片。从神情来看,父母对暮凌云比暮云更疼爱。自从有了暮凌云,后面的照片暮云都是站在旁边。 “你的作业呢?” “嗯?”夏蛮没想到暮凌云还想着这事。 “我让你陪我玩,让你没时间做作业,看得出你很不高兴。我说过帮你做了。” “明天吧,今天我已经做了。” 时幽穿着鹅黄的公主裙子跑过来悄声对夏蛮说道:“暮云真坏,是他把钥匙藏起来害我们淋一场雨。” 夏蛮看向清冷的暮云,心底升起一股寒气来。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 “闹着玩而已。你看看你,随便穿人家的裙子也不害臊。” “我做他妹妹呗。我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啊。那些好的裙子我可没动。” 夏蛮见姨娘没注意到他,开始打量起暮凌云的卧室。床边书桌上整齐的码着一摞书。床头还挂着一把木剑。墙上的壁纸也是雪山大海,蓝天。即便家里管得严,看得出他也有个自由的灵魂。桌上贴着他从滑板上腾空而起的海报。 “你也困了?” 夏蛮没注意,暮凌云刚才还在客厅,现在已经躺在床上了。淋了一场雨,他脸色不太好。整个人也焉了。怎么分辨人和妖,夏蛮没有十足的经验。他知道在最虚弱的时候肯定会显出原型来。这样想着,他伸手掀开被子。同时一手也紧张地塞进兜里握住那把刀。暮凌云惊讶地看着他。身后一个暴怒的声音响起: “你干什么!”姨娘端着姜汤进来,刚好看见夏蛮这个行为。 “他困了,想跟我睡一会。” 夏蛮穿着他的衣服,身上也带着不知名的药香。他并没有躺着,等姨娘出去了。他看着暮凌云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我的腿怎么了?” “你的皮肤很好。”夏蛮只是随口一说。 “我可不想这样,我宁愿自己健康一点。” “我送你一根栀子花。它很容易活的,只要一点水,一点泥就成。” “怎么样?你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呢。想好了怎么让自己脱身吗?”作为无能的新人夏蛮自然免不了一顿嘲笑。 夏蛮沉默着掏出那把小刀扔在桌上,看向老头:“我做不了!你找别人去做吧!” 夏蛮转头欲走,立刻被围了起来。 老头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夏蛮头皮发麻。他很后悔一时间的任性让自己掉进无底深渊。身后,小白呜咽着撞着铁笼。 “夏蛮啊!我说过很多遍了。这里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就差最后一步,你怎么就不能拿出一点诚意来呢?” “可他是人,活生生的人,跟我们流着一样的血!” “害怕了?心软了?当初地信誓旦旦呢?我昨天去问你姑姑,她说家里没丢什么。你看看你,我相信你还是有潜力的。你说他是人,你凭什么确定?要记得妖最会伪装了。除非他死了,才能看出不一样。” “如果我不呢?” “如果?”老头一反往常。“你就会是下一个背叛者!” 夏蛮抬头,墙壁上挂着风干的人,皮。周围是一群虎视眈眈的同伴。他走不出这里。咬咬牙,他重新拿起桌上的小刀。走之前他看了眼笼子里摊成一团的小白。这是这么多天来,他第一次敢正眼看他。 “小白,姑姑很想你。” 闻言,小白淤青的眼皮动了动。 “要是他完不成,还拖累了我们?”身后有人问。 老头抬抬眼皮,笃定道:“不会,他只会完蛋。” 第一百二十八章 金丝雀少年 夜晚,那些嘲讽和鄙夷的笑声将他包围。一根绳子从头顶落下将他绑了起来。寒光肆意的刀穿透黑暗刺进他身体。……很快他也成了屋顶上悬挂的一张皮。 “我会干的!”夏蛮从床上坐起,大汗淋漓。 “你做噩梦了?有人欺负你?” 夏蛮这才发现,姑姑不知在床边坐了多久。 “只是坐噩梦了。” “你好像装了很多心事。你可以跟我说说。” “没有……只是不想长大。” “人都会长大的。后来你会发现经历的一切都是生活的调味剂。什么都不值得一提。活着才最重要。” 夏蛮并没有听她的话,仰头望着天花板,仿佛那里真的有绳子从头顶套下来。 “夏蛮,你在怕什么?”知了打开灯。炽热的灯让夏蛮闭上眼睛。“我是说,那天,你跟卖花的人走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从那天后你就很不对劲。” “我已经说过了。我很困,可以把灯关上吗?” 房间里安静下来,房门关上的那一瞬,窗外有低低的笑声传来。 “我就说你很没用吧。”魔幻少年天涯推窗进来,躺在他床上。平日里就数他跟夏蛮关系好一些。那一头蓝紫色头发闪着荧光。天涯无父无母,流浪长大。他给自己取名为天涯。就像他说的,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他直视着夏蛮的双眼,用一种挑衅的语气看着他:“承认吧,你做不了的!那时你会成为我的赏金。看在朋友的份上,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滚!”夏蛮双眼通红。 天涯并不生气,依旧笑嘻嘻道:“要是你任务完成了,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说着他翻身坐起来跳到窗台上。 “你不介意我在这睡一晚吧。你也不必气馁。老头可是给你宽限了一星期了。从你接过那束花决定跟他走,或者说从你带着小白出现的那一刻。你就身处漩涡中了。” “我不明白,他是我爸。” 天涯冷笑道:“那又如何?他经历多了为了保命什么做不出来?有那么一刻他对你有一点点父爱。可我们都身不由己。你这一关得你自己过,谁也帮不了你。” “你的作业完成得很好。恭喜你完全融入这个集体大家庭。”老师的微笑和周围的掌声让他越发心神不宁。夏蛮动动嘴,把心里的不安压下。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来。 这都不是他做的,是暮凌云用一晚上模仿着他的字迹做完这一课时。这个本子交到他手上时,他说不出是什么感受。他更没有理由去伤害一个和他做朋友的人。他不知道暮凌云一边喝着姜汤,在灯下看着他鬼符爬的字体是什么感受。只是那一笔一顿,还有纸上的姜汤的印记都是他努力得来的。 本子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的字真丑。我已经尽力了,你就等着表扬吧。看完这句话。夏蛮仿佛又听见他的笑声。肆意洒脱,永远对这世界充满好奇。 一个笼中的金丝雀,一个大山里的家犬。交集也总是短暂的。 温室里的花朵是感受不到暴风雨来临前的威压的。即便能感受到,他也不会认为暴风雨有多么可怕。 暮凌云刚接过酒杯,姨娘就把他的酒杯取下来换成果茶。时幽笑道:“你不喝,我替你喝了。” 几天下来,姨娘对夏蛮已经放松警惕。毕竟两个相互吸引的孩子能相互学习,双方都很快乐,何乐而不为呢?夏蛮也对暮凌云的作息了如指掌。 “出手的最好时机就是在别人完全信任你的时候。”天涯呵呵笑着。一边感慨,有钱公子哥就是好,高档酒想喝就喝。身边也总是有人围着转的。 “为了活着,我已经看出来你的决心了。只是事情可得做的干净点,别被人发现就不好了。你以为我会替你收尾?别想多了,我只会解决你。” “你可以闭嘴了!”夏蛮越发烦躁。 “你有烦心事?老师没表扬你?”暮凌云已经过来了。在姨娘的坚持下,他们找了个靠窗相对安静的包间。时间也越来越紧迫,离宽限期也只有不到两天了。 “我只是睡不着。” “那就是老师表扬你了?我就说吧,我的模仿能力还是不错的。” 夏蛮心里咯噔一下。对啊。他是妖,会伪装会骗人。就当他只是一个害人的物种一刀下去……看着那张纯净年轻的脸夏蛮扭过头。 “你失眠这么严重,眼眶都红了。”暮凌云说着褪下手里的佛珠。“我妈在庙里求的,非常好用,我睡不着就数珠子。握着它就睡着了。” 时幽坐在暮凌云身边,眨眨眼珠道:“凌云哥哥这么好,你就收下呗。你不好意思我可不客气了。” 夏蛮的心突的开了一道口子,哽得喉咙发酸。“我不要!”他站起身,摔了酒杯跑出房间。蹬蹬蹬冲下楼。 “不要见了!拜托!真的不要见了!”街道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他,他的苦痛也与周围人无关。这可是夏天了,比山里的寒冬还冷。他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冷静冷静。一定会有另一种解决办法的。当面跟暮凌云说?这不太现实,他急了眼只会把自己咔嚓了。 他满心疲惫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打开门就见余兰,阿豪和知了三人神色各异。知了和阿豪鼻青脸肿 “姑姑,阿豪,你们怎么了?” “没事了。路上遇见一个酒疯子,非说这两位挡了他的路,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打了他们一顿。我也是服气。”余兰说着叹息道。“看看你们那小身板,要像姐这么壮实才行。” 阿豪说:“谁知道他力气比牛都还壮实。我家的牛我都能控住。” “我说小弟你怎么这么可爱呢?还委屈上了?这边脸再给你一拳?” 阿豪瞬间疼的龇牙咧嘴的。“别碰我!” “那酒疯子长什么样?”夏蛮急问。 “就一副邋遢样。你小子怎么关心起这个了?想当警察保护你姑姑?” “他说了什么?” “我就奇怪了?你还关心一个酒疯子说了什么?你认识?” “我随便问问。”夏蛮握紧拳头,眼皮突突直跳。进卧室前指着余兰身上的的鼬宝说道:“我说过了,我不想在家里看见它!我讨厌畜生!” “嘿!你这小子脾气越来越大了!欠收拾!”任余兰怎么叫他也不开门。 “你把它带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它。”夏蛮心有余悸。他记得老头贪婪的眼神。他更恨自己的口无遮拦。 “夏蛮这脾气随他爸,跟着了魔一样冲。也不知道他爸怎样了?再也没有他的来信。” “纯属叛逆,多揍几顿就好了。”余兰说着又懊恼道:“差点害我离开人间的那群精神小伙还没找到。太可恶了!我决不允许在我的管辖范围出现这样的事。” “你先管管你自己吧,伤才好呢,又逞能。” 夏蛮整夜整夜的失眠。墙上的时钟也在时时刻刻提醒他。天涯不知何时出现,像上次那样半卧在窗台上。“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知道这看起来和蔼的老头不是善茬了吧?下次就是你和你家人挂在梁上了。” “我知道。” “你坚定的眼神告诉我,你已经有主意了?” 夏蛮不答,翻身下床,悄然翻出窗外。依然是熟悉的街道,路灯辉煌的灯光下,欢声笑语仿佛都发生在昨天。 “你真没脑子。”天涯掏出一顶假发。“你得学会伪装。不能让别人认出你。我可不想替你收尸。” 夏蛮用弹弓敲响了暮凌云的窗户。他开窗巡视了一会才发现花台下站着两人。招手示意他下去。暮凌云看着窗外的大雨,犹豫了片刻,熄灯之后。很快他便出现在两人面前。 “你不是想出去玩吗?”夏蛮压低声音。 “可是这么大的雨,天黑了……姨娘会担心的。”父母忙于工作,平日里都是姨娘在照顾他。暮凌云固有的家教已经深刻在骨子里了。 “不用害怕,我们带了雨衣。” “这是你朋友?” “嗯。” “玩什么?” “你不是想听蛙叫蝉鸣,看看湖面涨水,划着船去捞鱼?这个天说不定还能捡到树上掉落的鸟。” 毕竟是年少贪玩的孩子,暮凌云早就想走出自己的笼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几句话就按耐不住内心的雀跃跟着两人翻出大门。 “真的好吗?太刺激了!我从没这样干过!”暮凌云大笑着跟着两人踩着雨水在街上狂奔。“回去跟姨娘好好道歉,她会原谅我的。” “她那么爱你!一定会的!你真是大少爷,淋一场雨,踩一踩水就把你高兴成这样。”天涯说。 “这样真的很好玩。冰凉的雨水,风里有泥土,还有花的味道。”雨衣贴在身上,裤腿也打湿了。暮凌云干脆脱了雨衣在雨中奔跑。坑洼的小水坑也忍不住踩上几脚。 “真的很有意思!哈哈哈!我从没这样玩过。” 他身后的两人站住了,天涯眼里闪过惋惜:“这样的雨淋多了,人就麻木了。哪还有什么意思?”这样深沉的话一点也不像十多岁的青年嘴里说出来的。 “你感冒了,你姨娘会责怪我们的。” “不会,我才不会说的。”暮凌云抬起头,他已经跳累了。两人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他。不知何时,夏蛮也脱了雨衣,眼里水雾连绵,雨水混着泪水涌出。 第一百二十九章 最后的光 桥下,河水滚滚涌出,敲打着石墩。怒吼声中,随时都有可能扑上石桥。照这个大雨速度,不出两三个小时,河水就会淹没桥面。 “太震撼了!”暮凌云也跟着爬上石墩。三个少年望着浑浊的河水犹如汹涌的海狮咆哮着冲向他们。随即又翻滚着涌进桥下。 “这河里有青蛙吗?” “谁知道?反正听不见声音。这里面什么都有。” “阿嚏!”兴奋过后的暮凌云有些冷了,瘦弱的身板开始颤抖。“挺好玩的,可我为什么这么脆弱呢?”他看向石墩上另外两个少年没事般望向河面。大雨里,他们跟石墩融在了一起。 “淋多了就没事了。” “我不知道你后不后悔,可你得做。虽然他人真的不错。”天涯对夏蛮说。 “对不起。”夏蛮的目光落在暮凌云身上。 “没事。是我自己要出来的。”暮凌云以为他是愧疚将自己带出来的事。“你是睡不着要人陪你玩吧?阿嚏!白天的佛珠你不要。时幽说你不好意思。我带来了。真的有用。改天,我让我妈再给我求一份个。” “谢谢。”佛珠是冰冷的,幽幽发光,像暮凌云此刻的体温。 “你,真的很容易相信别人。你知道这世上有妖吗?”夏蛮叹息着,同时握紧了手里的刀。 “妖?是电视上那种可以幻化人形的妖吗?” “嗯。” “要是能遇上就太酷了!他可以带我出去玩!再偷偷把我送回去!姨娘和父母就不用担心我了!”暮凌云一脸憧憬,转头一想:“你不会是在说你自己吧?” “我怎么会是呢?”是他太单纯还是隐藏得太深。 “我不信!让我看看你的尾巴。”暮凌云撩他衣服。夏蛮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溅起的水花模糊了视线。“我就看看啊!” 暮凌云像脱缰的小野马,他的笑声在风中飘散,飘着飘着又荡回来。撞在夏蛮心口上。是啊,是人是妖,哪怕是颗草又有什么关系? “我见过暴雨,见过潮起潮落,漫天风雪,晚归的大雁,池塘里面的蛙声……我从没去看过它们,去感受它们的存在。夏蛮,你的家乡真的有这些吗?那里的环境一定非常好。我想去你的家乡。” “如果可能,我会带你去的,一定会。”夏蛮翻出石墩坐在护栏上。暮凌云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上来。 “这样的河水也能打出水花来吗?好想去冲浪。明天时幽让我教她画画。我还想好好睡一觉。”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夏蛮无声坐着,直到四肢发冷,僵硬。大雨冲刷下,暮凌云险些掉了下去。夏蛮本能的伸手拦了一下。他说了很多,夏蛮也没心思听。电闪雷鸣间,大雨突然停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河水依旧翻滚着,并没有涌上桥面。 “你好过些了吗?我想回去了。太冷了。”暮凌云说。他说完才发现,夏蛮已经泪流满面。天涯也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 “你们不会是想敲诈,勒,索吧。”暮凌云笑起来,即便再傻,此刻也发现了不对劲。他坐的石墩很光滑,只需轻轻一推…… “如果你是妖,你还能自救,或许,还能杀了我。”夏蛮眼神突然坚定起来。暮凌云看着他血丝密布的眼睛心里一突。 “妖怪会喝人血的。你不会吸干我?我也会跟你一样?”他似乎也不害怕了,更多的是好奇。 夏蛮一手握刀,一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暮凌云的手真冷,他的体温正在流失。他冒着大雨出来陪他,而他只想在大雨中让他消失。这样一想夏蛮也忍不住颤抖。冷,真的很冷。 “哎,你也冷了。我们回去吧。”他松开抓住石墩的一只手。握住夏蛮抓着刀的那只手。他给自己一刀,也不错,夏蛮闭上眼。 “这把刀是用来削水果的。”暮凌云说着,突然惊叫一声掉了下去。夏蛮双手一空。暮凌云随着翻滚的河水涌入石墩下。他能抓住自己或者天涯就有救了。夏蛮的脚正勾在石栏上…… “夏蛮……”暮凌云的声音淹没在水声里。 任务已经完成,他也能悄然脱身。夏蛮的心突然一空。附身跃进河水。 “哎,你们这是要殉情吗?”天涯眼神幽暗。站在桥上观察情况。暴雨过后的夜晚,桥上再也没有人出现。 许久之后夏蛮爬上岸,瘫倒在地的少年望着灰蒙蒙的天。眼神空洞麻木。他失去了一个朋友。即便在最后一刻,暮凌云明白了一切也没有怪他。 “恭喜你,迈出了第一步。”天涯躺在他身边,河水带走一个人也挽救了另一个。“他们会找到他的尸体吗?真是遗憾,娇憨的公子哥就这么走了。也不反抗一下,是我放着这么好的日子也是舍不得的。” “恭喜你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老头笑眯着眼睛,半百的眉毛垂下连着一尺长的胡子。脸部轮廓清晰明朗与这眉眼很不相符。夏蛮压下心中的怒气跟怨气,扯扯嘴角。 “我没有找到他的尸体。”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动的手。” 夏蛮看着手里的刀,刀不见血也能要了一个人的命。天涯点头附和,算是当他的见证人。当初那些鄙夷的眼神也收敛了些,有的对他还露出一丝钦佩来。各种赞扬的,套近乎的也多了起来。 “干的漂亮!以前小看你了!” “以后你就是我们的成员了!恭喜!” “看来你前途无量啊,心思缜密。” 夏蛮的脑子里全是暮凌云最后的音容笑貌。 明天时幽让我教她画画, 你好过些了吗? 好冷啊,我们回去吧…… 你的家乡一定很美,我想去你的家乡看看…… 他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有做,明明他那么怕冷,依旧陪他坐在石墩上。最后能拽着他一起入地狱,或者早早的远离他。有那么多选择啊…… 暮凌云啊,他永远都是那个阳光善解人意的少年。 悔恨交加的夏蛮看见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惊喜地追了出去。带着激动的心情抓住那人的肩膀。 “暮云!”夏蛮大叫一声,身子仿佛被雷击中。 “是我,恭喜你夏蛮。虽然耗时有点久。不过结果我很满意。” “他是你弟弟!”夏蛮胸中的怒火一下子爆发,“他那么好!他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为什么!” 暮云大笑着,擦擦嘴角的血。“我知道。我也什么都没做。不是你干的?” “你给我站住!回来!我要杀了你!”l 看着被众人按住,血红着双眼的夏蛮,暮云摆摆手。“再见,谢谢你,我的朋友。以后再也不见!” “他,只是一个妖怪而已,虽然人很不错。别难过了,好在你没事了啊。”天涯安慰他。 “你们跟妖怪有什么区别?甚至更丑陋,更可恶。” 这是夏蛮第一次看见暮凌云的父母,与照片上的人不同。两位中年人颓废的捂着脸,眼里都是绝望。长年为生活奔波,让他们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孩子。姨娘也不同,她没哭,警察问话时。她血红的眼睛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下着大雨,他能跟这两个孩子出去一定是认识的人。只是没有正面图片。两个黄头发,穿着雨衣,十岁出头的样子。太模糊了。暮云你们在一起玩一定认识。” 暮云看了眼警官,摇头道:“看不清,我也认不出是谁。” “你就住在他隔壁,就没听见什么动静?” “我早早就睡了。” “暮凌云的尸体什么时候能找到?” “夫人,这洪水还没退去,我们已经很努力在寻找了。” 夏蛮浑浑噩噩走在林荫小道上。老师的赞扬和同学的掌声像一把铁锤,一下下砸在他身上。他从书包里拿出暮凌云替他做的作业,发疯般撕了个粉碎。暮凌云最后伸出的手此刻抓住他的脖子,让他困难得难以呼吸。他不能就这么消失,这世界得因为他存在留下点什么。夏蛮跪在地上细细拼着刚刚撕碎纸。 “是你干的?” 夏蛮抬头,低垂的眼眶里,血红的泪水下一刻就要滴在他身上。他收起本子,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那座桥的附近。洪水已经退去。雨后的天空亮的刺眼。姨娘已经悄然走近领着他的衣领。那双眼里满是暴怒和绝望。 “是你干的!是不是?还有谁?虽然暴雨树枝挡住了视线,可他就在这片地方,这座桥附近消失了!他做错了什么?他只是个体弱多病的孩子。我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他是我的孩子!我亲手养大的孩子!” “不是我,我没有……”夏蛮极力狡辩,眼神无力却不敢与她对视。 姨娘却发了疯一样拖着他往桥上走去。“我每天都看着他,认识他身边所有人,那个带走他的坏蛋和你身高体型都差不多。别以为你骗得了我!说!你的同伙是谁?从你一出现起,我就知道你很不对劲!只是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对他。” “你告诉我!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暮凌云在哪?他没死,他会回家的对吗?” 那晚的夏蛮是恶魔,此刻的姨娘就是野兽。她疯狂翻着夏蛮的背包,企图从那里发现一丝蛛丝马迹。只有一地残碎的纸。 “你知不知道?他说有你这样的朋友很开心。他发着高烧为你写下的作业。这个优你不觉得脸红吗?” 夏蛮褪下手腕的佛珠,扔在地上。石墩依旧冰冷。他找了一晚上,暮凌云消失在这条河里。 他俯身跳下去,河水很快淹没他的身体。姨娘愤怒的脸在视线里消失。 对不起,暮凌云,我没能抓住你。 最后一刻你在想什么?一定很后悔认识我吧? 第一百三十章 冰冷的道别 他的眼里笼罩着一团烟雾,雾里他看不清来人的方向。更不知道他要去向何方。 暮家也变得冷清。起初能听见哭声,后来连哭声也没了。再也没有成群的孩子涌向他们家。 时幽抱着她破旧的猫远远站着。她鼻子一酸,泛红的眼眶盯着夏蛮。 “你杀了他?” “他是妖……” “他不是!他是很好的哥哥,曾经我以为你也一样。”时幽大叫着,五指划破脖子,一圈绒毛从血液里长出来。“我才是!你也要杀了我吗?” 小刀滑落,夏蛮后退一步,身子失去重量跌坐在地。动动嘴却说不出话来。时幽望着他,泪水模糊她的脸颊。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有个声音告诉他,他什么也没有了。曾经失去的。未来也不会有。 “这就接受不了?你的麻烦事还没完呢。想想你的家人。” “我姑姑是你打的?” 天涯笑笑不置可否。感觉到危险气息,他留下一句话就走了。“那不重要。我先走了。” 停在面前的车离他不过一公分。姨娘那张憎恨的脸出现在他面前。“就是他!他可不那么容易死,水性好着呢。就是他,把他抓走啊!” 他知道这天迟早会来。两个警察蹲下身,两座无形的山压在他身上。 “暮凌云姨娘说是你和你的同伙在晚上带走了他?” 夏蛮摇头。 “照片上这两人你认识?” 夏蛮再次摇头。 “那么,你是他朋友,这几天发现他有什么异常情况?” 夏蛮的脑袋缓缓垂下。 “你为什么哭?” “失去了朋友我很难过。” “你能帮我们找到他吗?” 夏蛮点头。“我尽力。” …… 姨娘却疯了一般,眼见什么也没问出来,两个警察还对他这么温柔。冲上去就是一巴掌:“你装!你太会装了!就是他干的!” “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 “证据?还要什么证据?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就是他!” 夏蛮的指甲深深嵌入大腿,极力控制自己的颤抖。 “你吓着孩子了,遇上这样的事谁都会害怕。” 姨娘咆哮着,发疯一样捶打着身边的人。“我还指望你们,看来什么也指望不上。” 知了怎么也没想法夏蛮会成为嫌疑人。出于本能她相信夏蛮。领着这个失魂落魄的少年回家。 “姑姑,如果我真的杀了人呢?” “你虽然顽劣,倒不至于作恶。” “我是说如果?” “我不会过多干涉你的生活。我希望你永远无忧无虑。这事没有如果。人无良知和野兽有什么区别?真是这样,那只能永别了。” 是啊,姑姑不会原谅他,他也不会原谅自己。他正要翻窗出去寻找一番。门口有轻轻地扣门声。 “夏蛮?” 夏蛮轻哼一声,赶紧闭上眼睛。门外却是有人说话,很快就争吵起来。“我只想问他一句话。” 门被推开。说话声却戛然而止。沉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夏蛮眼皮颤动,心口一热。“去死吧!”姨娘怒喝一声。扑上来用鞋带套住他的脖子。她力气很大,誓要夏蛮不死不休。 “你干什么!”知了和阿豪吓了一跳。急着来拉这杀红眼的女人。夏蛮像条垂死的鱼。扭动着四肢想要挣脱姨娘的束缚。直到知了和阿豪抓着她肩膀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拽来。谁知她又扑上来。夏蛮连滚带爬滚到墙边,扯下脖子上的绳子。 “我就想知道他在哪?你把他藏在哪了?” 夏蛮大口喘息着,脖子露出血丝,手臂青筋暴起。他知道绝不能说错任何一句话。哪怕一个字都有可能毁了自己。 “我不知道。” “他跟你走的!你不知道!你的同伙呢?” “前天晚上我在家睡觉。” “睡觉?哈哈!”姨娘大笑着。“是你!我认得出来!你就不会偷跑出去?你到底安了什么心!还我的凌云!” 知了和阿豪对视一眼,眼波闪动。他们知道夏蛮晚上偷着去见一个小女孩。没想到会干出这样的事来。 “夏蛮你应该告诉我们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姑姑,你也不相信我?我会把他找出来的!我说了!不是我!是暮云!暮云想要他的命!他一直在谋划,在寻找机会!你明白吗?” “是他?”姨娘张张嘴,惊恐得说不出话来。 夏蛮跑出去,再一次冲进夜幕中。他一定会把暮凌云找回来。不管怎么样,只有他的出现才能让自己心安。 他就这么顺着水流,划动双手在河流里寻找。手指已经泡的发白,四肢开始僵硬。他躺在水里,仰头望着天。天空依旧灰暗,这里很冷,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河水总能带他到想去的地方吧。 终于,他再次见到了暮凌云。他双手抱在胸前,紧闭着双眼,乌黑发紫的嘴唇。就像一个受伤的孩子独自躲在草丛中。 夏蛮欣喜不已。那一刻他不知道在期待什么。暮凌云没有变成他想象的那样。潜意识里他觉得他也不是。他疯狂驱赶暮凌云身边的鱼群。拽着他往岸边走。水草划破他的脚。夏蛮麻木的眼里再次落下大滴大滴的泪水。 “为什么?” 安稳沉睡的少年,他只是他,并没有变成任何模样。 夏蛮倒下去,大雨淹没了他。暮凌云听不见蛙声,看不见晚燕归巢。他啊,再也带不上妈妈为他求的佛珠了。 我想去你的家乡。 他再也不会来了。 他说:这把刀是削水果的。 我们回去吧,太冷了。 这里真的太冷了。再也见不到暮凌云阳光般的笑容。见不到他满眼对山川的憧憬了。 夏蛮也完全从这件事情里脱身。那两个男孩没有找到。姨娘也不再纠缠他。没有证据,警察也不会对他苦苦相逼。 暮凌云的葬礼上暮云虽然在哭,可仔细看,他的眼里带着释然得意。姨娘却没哭,那双浮肿的眼睛表露她的心情。她只是冷漠看着暮凌云的父母。这两人常年忙着挣钱。暮凌云是她亲手带大的。她没有孩子,早就把暮凌云当做自己的亲骨肉。 姨娘不理会暮凌云的父母,对着众多来宾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夏蛮身上,只是微微扯扯嘴角,随即别开视线。 夏蛮瞳孔一缩,他看见了老头。虽然他乔装打扮,换了行头。夏蛮自认为自己记性不错,从他眉眼也能看出来。 “节哀顺变。小施主这是通往极乐世界去了。倘若有缘,自会再见。”老和尚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当初暮凌云体弱多病,这云游四海的老和尚送给暮凌云一串佛珠,并为他做法。暮凌云身体才微微好转。现在他又这副模样为他超度。夏蛮已经明白了老头的意图。 “你帮我们查查是谁害了我的儿子!求求先生!” “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凡事自有因果。”和尚微微颔首,闭目默念。 夏蛮恨得牙痒痒,却没勇气冲出去揭穿他。没人会相信他的话。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暮凌云哥哥是被你们害死的!”葬礼上,这突然出现的咆哮让人群瞬间炸开锅。时幽抱着画框缓缓上前,把画放在暮凌云棺材上。画里就是这座院子,花园水潭凉亭,还有时幽喜欢的兔子,鹦鹉。暮凌云的手艺不错,画面看起来栩栩如生。但画了一半,另一半是空白的。 时幽指着暮云和老和尚。“你们很开心对不对?那天,我抱着我的猫看见你们,虽然不是这副模样。他给了你很多钱……” “住口!哪里来的疯孩子?休得污蔑老僧!” “做了见不得光的事还不能让人说了?”时幽天不怕地不怕,誓要为暮凌云报仇。夏蛮知道再让她说下去必然会出乱子。只得快速上前拽走她。 “我不走!你这懦夫!我讨厌你!” “你这妖孩!竟然让逝者不得安宁,不能往生!休走!”老和尚手里的佛珠已经甩了过来。 “快走!时幽!”夏蛮推开时幽。伸手挡住抛来的佛珠。佛珠打在手臂上,一阵发麻。 时幽跳进花台,老和尚追过去,已经不见踪影。 “你这小孩看着不简单!说!你是不是和那妖孩一伙的!” “我是见不得你欺负一个女孩子!” 老和尚怒骂:“耽误我超度!后果你担得起吗?” 夏蛮跪在灵堂前深深一拜。“我只是来跟朋友拜别。”说完深深看了老和尚一眼。 事后,老头卸下伪装,来到地下酒馆。“想必你早就认出我了?我就说你小子有能耐。今天那只兔子还不错。” “你最好别打她的主意!” “呵!现在可不是你说了算!”老头轻蔑一笑。 夏蛮握紧拳头讽刺道:“今天赚得不少吧?” 老头摸摸鼓鼓的布包笑眯了眼。“谁会跟钱过不去啊?” “可是!这不是你们怂恿我去杀人的理由!” 老头笑了,看着血红眼,像一头野兽偏偏又害怕得发抖的夏蛮。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什么杀人?我让你杀人了吗?我们除的是妖。杀人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现在才明白你们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钱财丧尽天良!哪怕同归于尽我也取你狗命!” 老头对背后扑上来的饿狼毫不惊慌。一个转手,准确扣住夏蛮脖子。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腕一拧,卸下他手里的刀。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勇猛。我早就猜到你握着那把刀。怎么了?不服气?想杀我的人早就饶了半座城了。你小子太嫩。” 第一百三十一章 被抛弃的人 “夏蛮,谢谢你了,你表现得很不错。”暮云举着手机从吧台后面出来。手机里播放着桥上的视屏。那天晚上他就一直跟在三人身后。看着暮凌云下楼,跟着两人在雨中奔跑。冻得发抖的少年在石墩上缩成一团。 “为什么?他是你弟弟,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买他的命?” “他没了。暮家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难道金钱地位那么重要?”夏蛮不明白,一个亲哥为什么这么狠心?不惜花重金托人买亲弟弟的命?难道……他脑中寒光一闪,可怕的想法浮现。 暮云也看出了他的想法。“不错,我是抱养的。先有我,再有他。”暮云悠悠转动着红酒杯。捋着发丝。“可惜了我那弟弟,真是薄命。” “难道你才是真的妖?太可怕了?没想到你会这么恶毒!” “恶毒!哈哈!你为了自保,不也做了同样的选择吗?”暮云笑着,看着历经摧残的夏蛮那张不可置信的脸。“这手机我先保存着,他可是我的弟弟留给我最后的礼物了。” 看着握紧拳头的夏蛮,暮云扬扬手道:“你不听话我就只能交给警察了。可怜我的弟弟。哎,你说你,怎么就不能拉他一把?”随即他把一个手提箱放在桌上。 “我不想看见那个乱嚼舌根的小妮子!今天她让我很不高兴!对了,她和你很熟,这任务对你来说不难吧?准确来说,我更想看着你消失,毕竟看起来你跟暮凌云的关系很不错。” 夏蛮拳头捏的咔嚓作响。眼珠子都要蹦出来了。他冲上去就要给暮云一拳。却被众人拦住。“疯子!你们都是疯子!丧心病狂!天理难容!” “好了!”老头也出来圆场。“这小子留着还有用处!那小妮子我有的是办法抓住她。” 看着潇洒离去的暮云,夏蛮脚底升起一阵阵寒气。 老头想控制他,暮云想要他的命。 这年头,有钱都是大爷。 “我说过,你完成任务就让你见你爹。你的危险解除了,你就偷着乐吧。”老头让手下放开他,宽慰道。说着从箱子里抽出一沓钱扔在他面前。 “爸?”夏蛮站起身,门口站着一中年男人。亦然是公园里戴着口罩的那人。 那中年男人眼里也全是不可置信,两人惊讶地对视了几秒正要靠近。老头一挥手就让手下带走了他。 “想必你们已经见过了。我已经够仁慈了。接下来就是,小白,你知道吧?除非逼不得已,我不想弄坏它的皮囊。我要它成为我的灵宠。” 小白看见他眼神一下亮了起来。很快便游过来。“妈妈。她为什么不来?” 夏蛮无声流下泪水。他很后悔。这个讨厌的东西不知天高地厚,能吃能睡还爱惹事。可它曾经也是家里的一份子。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傻事来?为了自己的荣誉亲手把它交给一个恶魔。 “她很好,就是想你。你已经开了智,也能明白你和她的不同,姑姑是养你的人,她只是个人类而已。” 小白晃晃脑袋,扭动着身子恢复少年模样。憔悴干扁的样子着实有点吓人。 “那我的妈妈在哪?” “我不知道……”夏蛮垂头道:“你想回家吗?” “嗯。”小白点头。 “可你不能再变那么大个塞家里了。会吓坏人的。”夏蛮咬着嘴唇,努力吞噬嘴角的眼泪。他和小白再也回不了家了。 夏蛮把兜里的包子一股脑塞进笼子,看着小白大口大口吞下,几斤包子就下了肚子。 小白啊小白,我不想你变成坏人招摇撞骗的刽子手。我该怎么办? “在回家之前,你得假装听那老头的话。” “为什么?”小白愤怒又委屈,眼里恨不得把老头碎尸万段。 “因为他会找姑姑的麻烦。就当是为了姑姑着想。再说,你不想回家吗?” “早啊。你这是来给我报喜了吗?”暮云看着在门前蹲着的夏蛮,眼里丝毫不意外。夏蛮只恨自己资力浅,看不出他是何方妖孽。他只知道那颗跳动的心一定是黑的。 “作为朋友来看看。” “你可小心了。姨娘不会放过你的。” 夏蛮摸摸脖子,脖子上的伤痕已经结巴。“不劳你操心。要死也不差这回。” “你不会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吧?”暮云审视着他。 “放心,我住不惯这么大的房子。我怕鬼压床。” “那你来我家做什么?”暮云性子冷清,暮凌云死后,很少有人来家里完了。倒是他的父母丢下工作在家里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儿子的去世对他们的打击太大了。 “你到底是什么?”夏蛮问。 “我?是暮家的少爷,是暮凌云的哥哥。” 看来披着人皮久了就忘了自己是谁了。早晚我要把你的皮给扒下来。 暮凌云走后,姨娘也很少露出笑容,整日在房间里呆着。此刻她正站在窗前,望着草地上的两位少年。看向暮云的眼神由恐惧到愤怒,最后默不作声地拉上窗帘。 姨娘和那天的疯癫状态完全判若两人。她坐在床前仰头注视着床头上的画报。暮凌云站在滑板上,身后碧海蓝天相接,海鸥飞舞。 “我来拿我的包。”夏蛮见她没有回应,抓起书包就走。那串佛珠还有撕碎的本子放在书桌上。他犹豫了一瞬。并没有去拿它。 “拿走吧,他留给你的。”姨娘看向他,异常平静地伸出手。“如果你不想要,可以还回来。” 夏蛮道谢,伸手接过塞进包里。 “下次来,我希望你能给我带来好消息。”暮云笑着挥手。 墙角的紫藤萝像飞流的瀑布挂在街道两边。远看更像女孩微卷的长发。高贵典雅。花朵拽在手中他才想起时幽不在身边。像她那样可爱的女孩怎么会拒绝这样漂亮的头饰。 迎面走来一对中年夫妻。他们中间牵着一刚会走路的小孩。小孩抓着他们的手,一步一晃。那模样就像在荡秋千。 “宝贝真棒。会走路了。自己走好不好?” 夏蛮身子一僵,血液一下子直冲脑海。他背转身往回走了几步,前方笔直的路他不知道能走到哪里。有些慌乱地转动着身子。站在街边。 “真棒!宝宝会自己走了啊。”小孩也很高兴。摇摆着拍着小手往前走。无奈人小腿短。几米长的道路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我们的宝宝太棒了!走累了吗?妈妈抱抱。” 他太自作多情了。紧张不安的心情随即消散。没人注意到他。更没人关心他的过去。夏蛮吸吸鼻子。鼻孔阵阵发酸。这笑声太刺耳,他不甘心悄悄跟了上去。 中年夫妻最终在城边的餐馆停下。拉开卷帘门,摆上餐桌。升起炉子。把牌子立在门口。陆陆续续的有人来吃饭。 他们在这安了家?夏蛮走了很长的路,坐了很长时间的客车才到这里。这对夫妻只是带着孩子去城里看病。回来给孩子喂了药,哄睡后才忙着店里的事。 他悄然看着那夫妻两人忙碌着,不时还有说有笑的弄着手里的食材。矮小的板凳,矮小的餐桌。泛着油发光的菜单。桌上的碗筷也是残缺不齐,好在也算干净。来这里吃饭的人无非是路途遥远,落落脚,随便吃点东西填饱肚子也没那么讲究。 “小哥,你吃什么?”那中年妇女看着门外坐着一个年轻人很是惊讶。在围裙上擦着双手走出来询问。 夏蛮一慌,随即低下头。用低哑的声音说:“一碗饺子。” “大碗还是小碗?” “小碗。” 矮桌一阵晃动,一只手敲在桌面上。震得夏蛮心头一慌。 “老板给我也来一碗饺子。大碗。” “你跟踪我?”夏蛮掩饰不住心里的怒气。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这路是你家的?”天涯一副你奈我何的神情。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有个性了?这头发不是红的黄的就是蓝的紫的。” “阿姨,这你就不懂了。这才叫青春,瞧瞧这头发多靓丽。” “你这小伙长得俊,性子也好。要是我家有闺女指定嫁给你。” “那就是没有咯?”天涯摊手,又看了眼沉默的夏蛮。“我这兄弟也不错……”他刚说完夏蛮就一脚踹在他膝盖上示意他闭嘴。 “还是你这两小伙有眼光,我们这小店虽然简陋。食材都是新鲜干净的。”也难怪这老板娘话多,她这小店平日里都是些赶路做小生意的人来光顾。那些年轻人顶多看上两眼就算仁慈了。 “你们先尝尝,好吃就多多带些客人来。阿姨在这里谢谢你们了。” “那是自然。下次带一帮弟兄过来。”天涯敷衍着老板娘,随即对夏蛮吼道:“你发什么神经?跟疯狗一样,疼死我了。” 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夏蛮眼里升起一股水雾。抬起头的瞬间,老板娘瞟了他一眼。 “你这小兄弟脾气有点暴躁啊。一动一静,正好互补,这才是好朋友。”老板娘说着不着边的话。 夏蛮的眼泪在老板娘进门的那一瞬落在汤里。他并没被认出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特殊情敌 随着时间推移,毛英英对张肖衫的态度好转了不少。虽然时不时拌嘴,至少语气不再像当初那样刻薄。有时也会跟着他出门买买菜。他在院子里松土。毛英英就提着水壶给蔬菜花草挨个浇一边水,然后扔下水壶回房闷头就睡。 其实她也不是睡觉,只是单纯不想面对。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她都会转过脸去。她不是三岁小孩,一颗糖果就能哄好。破裂的感情,缺失的爱,再怎么弥补。遗憾始终都在。 客厅里,毛母说:“我想吃你烧的鱼。” 张肖衫答道:“好咧。”又问: “英英爱吃什么?我一并买了。” “她啊,就一孩子,这么大了还爱吃糖,彩色的糖。” “彩色的?” “对,嚼几口就能吹出泡泡来。柠檬味的。” “嗯。你还想吃什么?” 这时客厅里桌子发出哐当一声响。张肖衫叫起来:“啊!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毛英英一惊,从床上坐起来。 “我没事?就是头昏。休息,一下就好了。” “去医院。” “我不去,我不去。让我躺一会就好了。”毛母执拗地摇头。 “你没听见我妈的话?你非要让她气出个好歹来?” 毛母靠着床缘,微微扬起头,发白的嘴唇挤出一丝笑容。“我这样也活不久了。你们爷俩就别吵了。以后啊,你们就是最亲的人了。” “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毛英英哽咽着。 张肖衫坐在一边叹息:“都怪我……” “你除了会说这句话,还有什么本事?你有起死回生的能耐?能拿出我妈的医药费?反正,医生治不了。她不愿治,说什么躺一躺就好了。其实她舍不得花钱。” 闻言,张肖衫紧握的拳头砸在自己腿上,被毛英英咽得说不出话来。“看吧,你就是个只会逃避,一无是处的人。” 说完,毛英英扛起熟睡的母亲。 “你带她去哪?” “当然是医院,还能是哪?”见他一脸无措,毛英英气恼道。 张肖衫游魂般在菜市场逛了几圈。 “你的镯子已经发黑了。”他随口说了一句。 “这才好啊。我带了好多年了。”买菜的中年妇女听他这样一说,立刻炫耀起自己的镯子来。 “我闺女买的,驱邪挡灾。很多年了。我就是个身弱的人。现在身体可好了,啥病也没有。吃啥都香。干活也有劲。”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一个全新的想法从张肖衫脑海里冒出来。他匆忙回家烧好鱼送往医院。妻子紧闭双眼不见醒转。他嘱咐毛英英好好照看她的母亲。自己有事出去一趟。母女俩相依为命多年,毛英英自知他是个凉薄的人。对他的行为也不见怪。 张肖衫从角落里拿出拂尘,沉思片刻,迈着坚毅的步伐出门。 几天后,毛英英带着康复的母亲回家。张肖衫已经做好饭菜等她们归来。就好像早知道她们会在这天回来。关键是没人告诉他。 “吃饭吧,我为你求了一签。上天都说你会好好的。”说着把一枚铜钱塞进毛母怀里。 毛英英不明所以。看着母亲身体越来越好也是打心底高兴。只是水池里的乌龟越来越安静,墨绿的龟壳渐渐发黑。甚至长出一圈绒毛。看得她起一身鸡皮疙瘩。 知了知道梧桐很富有,没想到会这么富有。几百平的公寓能抵一个小区。花园,篮球场,健身馆。还有超大的书房。看得出来他也是能文能武身怀绝技的成功人士。 从大门进来,走了十多分钟还没到门口。知了有些不耐烦。“你家这么大,就没车,没佣人?” “车?我这脸开车别人会以为见到鬼了。佣人嘛。我刚辞了。” “为什么?” “这不有你们了?你们两个可以顶十个。” “你倒是想得美。我不干了。” “不干可以。哎可惜我这舍己为人无私奉献的人啊。给钱。”梧桐干脆利落,把高额医疗单往知了面前一扔。 “我干!谢谢你,大少爷!”知了咬牙切齿跟着他进门。家里洗衣机,扫地机器人都有还要她干什么? 梧桐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那些东西都是坏的。楼梯,吊灯,还有我的一日三餐还得人打理不是?” “把你的要求都写出来。我懒得听。” “阿豪都不心疼你啊。他不来?我都替你心疼。”梧桐也不客气,拿笔刷刷刷写下几大页要求。他的隶书行云流水,落笔如烟。让人看着很是享受。不过,要求就不是那么…… 见知了看得面部扭曲,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模样。梧桐不禁调侃道:“怕了我这情敌?放心,我可是正人君子。让他来,友情价,这医疗费打半折。你也少受些醉。要我说,他这样畏缩的男人要不得。” “我谢谢你了!我住哪?” “楼上……” “为什么?对面不是有一间?”见他犹犹豫豫,眼神飘忽。准没好事。 阿豪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终是硬着头皮敲响门。窗边,梧桐露出得逞的笑容。 “我放杂物的。”梧桐咳嗽一声,露出一副犯贱的模样。“我见不得你们在一起。一个楼上一个楼下多好。” 知了不由黑了脸。 这就开始宫廷大戏了? …… “躺了这么久,屋子都堆灰了。辛苦两位了。你就擦屋子,阿豪我要在院子里钉一张桌子。” “什么桌子?”阿豪问。 “就喝茶聊天的木桌。” “哪呢?我去搬。” “在墙角呢。” “一堆木头,你要我给你弄个桌子?做梦!” “你不愿意我只能叫夏知了了。”梧桐的一句话把他拿捏的死死的。看阿豪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梧桐抑制不住的开心。 阿豪一趟又一趟,把积满灰的木头挪到院子里。 “好好干啊。我相信你,你可是心灵手巧的人。”梧桐往沙发上一躺,微微闭着眼睛。听着屋里屋外两人忙碌中不时传出来的叫骂,笑出声来。心里想:这烫伤换来的代价还是值的。免费的佣人不用白不用,他在心里已经想好了上百种压榨他们的方法。 从中午忙到天黑,两人干了六七个小时,早已累的不行。阿豪的木桌拼了一半。木材还有一人高。百家宴的桌子也不及这十分之一。梧桐还要求这些木材得用完。他还要弄出个夏季乘凉的亭子。 知了知道梧桐这是故意刁难他们,以报自己的烫伤之仇。擦完楼梯后,她把目光对准了屋内的扫地机器人。捣鼓了半天,没有电池,没有电,连遥控也没有。这梧桐可阴着他们,早就流了一手。 “我可不是傻子!”知了里外转了一圈,见梧桐对着阿豪唠叨个不停,翻翻白眼。回屋睡觉去了。还真当自己是大爷?傻x才乖乖给你干活。 “洗澡去?” 忙活大半天汗水夹着泥灰像有无数虫子在身上爬。阿豪自然乐意。不过这话从梧桐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也别扭。 “害怕我吃了你不成?” 阿豪想:去就去。还真能把他吃了不成? 不亏是土豪,百米见方的泳池快赶上一个小操场了。偌大的泳池内。阿豪尽量和面前这不太正常的人类保持距离。偏偏梧桐犯贱就爱靠着他游,嘴里还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吓得阿豪爬上岸,不敢靠近泳池一步。 “这样吧。来一场游泳比赛,两个来回看谁先到。你赢了,就免一个月劳动。” 阿豪眼神闪烁,不由心动。梧桐心里暗笑就等着鱼儿上钩呢。 “两个月也行。” “说话算数。”阿豪噗通跳进泳池。扭动身子丝滑得像水里的游鱼。梧桐见他如此卖力的样子,乐的合不拢嘴。跟着游了一个来回发现阿豪的游泳天赋确实比自己好,干脆停在半路不动。等阿豪路过抓住他的脚,在他一脸茫然之际,双脚一蹬阿豪的肩,借力游走。半道上顺利截胡。 “我赢了!看来你们的工作日遥遥无期啊!” “你耍赖!你只游了一个来回,说好两个来回的!” “你没问啊!再说了,又没制定规则。当然是我先到了。”梧桐一脸得意拨通了电话。“给我来两瓶酒。” 睡眼朦胧的知了提着两瓶酒,迷糊地看着两男人在泳池嬉戏。 “你也来了?一起洗洗?”梧桐分外热情。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绿茶味? “……还真把我放你家佣人了?你们继续。老娘不奉陪。” 李诗语虽然被学业绊住。也总是忙里偷闲跑来看墨月。也常常和忆香拌嘴。就因为小破孩的事,两人还大打出手。 “这孩子跟你有缘分,将来你还指着他给你养老的。这样你就不用缠着别人了。” “你这什么话?老是阴阳怪气的。哎,是你缠着我墨月哥哥的。” “你左一句哥哥又一句哥哥叫的那叫一个亲热哟。又不是亲的!羞不羞?” “该,感到羞,耻,的人是你!我们是从小在林子里长大的!我们就是亲兄妹!” “哟喂!还亲兄妹呢?我问你,你在那片林子长大的?你们的父母是谁?”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不管,我看着你越来越讨厌!你给我滚!”忆香答不上话来。 “呵,我偏不!从现在起,我不仅在墨月面前晃,我还天天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打……你这坏女人!”忆香一伸手,动作幅度过大,肩膀就撕裂般痛。李诗语扯着嗓子笑不停。 “哎哟!我的好妹妹,可不能气坏了身子啊!要是不小心死掉了怎么办?就等不到喝我的喜酒了。啊哈哈。” “你知道阿豪在哪里吗?”一直沉默的墨月突然问。 李诗语面色一僵,随即收敛了笑容。眼神闪烁着答道:“不知道,很久没联系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要命的债主 梧桐正躺在被窝里做美梦呢。昨晚把知了阿豪两人折腾得够呛,自己也是痛并快乐着。天一亮实在熬不住,这才闭着眼睛沉沉睡去。梦里,两人的窘迫模样让他乐的不由笑出声。 楼上,知了刚躺下,床头柜电话就响起。一听就是梧桐那大爷般的嗓音:我要喝水。等知了一脸无语下楼给他倒水,刚回到房间,夺命连环铃声又响起。 我渴了,我饿了。我的被子盖着不舒服。我想听歌。不理他,他就嗷嗷叫唤个不停。开始装疯卖惨。 “我就住你对门,你舍近求远啊你?”阿豪表示头大,他不睡,两人得陪他熬一宿。 “你不懂,女孩子干活才心细。再说了,我也是为你着想。我一叫她,她就会下来,你也就能多看两眼了。” “我倒的水是有毒?你不喝?” “也不是,我就是,怎么说呢,寂寞,无趣。你跟我睡,给我唱歌……” “滚!”阿豪暴躁地关上门。得想个办法治治他。 “你看,我叫你你又不乐意。我这伤可是为了你们。我的脸毁容了我,我的青春,我的美貌,我的金钱。我还没说什么呢。你俩还不乐意了?嗯,为了方便,咱三住一起?” 得,这是脑子给烫傻了。 梧桐想过热闹没想过会这么热闹。自己在美梦中被一棒槌敲醒。床边围了一群人。吓得他一下弹了起来。 “谁啊?这是干什么?你们怎么进来的?你们怎么能撬门呢?我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打的就是你!”黎雁对着他的脑袋又是一下。“你敢使唤我大哥哥?” 半梦半醒的梧桐一脸懵逼。“这小女孩是谁?” “我来服侍你哟!大少爷!”黎雁眯着眼睛一笑。又是一棒槌。 “找抽啊你!谁家的小孩!阿豪是不是你俩的私生子?”巴掌还没落下,黎雁掌嘴嚎哭。 “你打我!你为什么打我?我妈都舍不得打我。呜呜呜呜呜,你是恶少爷。你是坏蛋!” “行!你别哭了!”梧桐急得头都大了。他不会哄孩子。这哭闹的孩子更是让他手足无措。 “把你俩这玩意带走!” “我们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孩子?”两人异口同声。看来有人能治得了他了。 “你这往脸上贴的什么?” “面膜,冰袋。你走开。”梧桐见黎雁嘴一撇又要哭赶紧改口道:“行,你爱待着就呆着啊。别哭就行。” “夏知了给我倒杯水。” “我去。” 眼看黎雁在屋子里蹦蹦跳跳的,准没好事。片刻从厨房捧着个和她脑袋一般大的杯子过来。梧桐快一步接住。“你凑什么热闹啊。” “你不是渴嘛。这么大一杯水够你喝一天的了。” “我想喝热的。” 黎雁点头,从厨房包出来电锅。“喏,想喝多热的水,现烧就行。” 梧桐看她眨巴着大眼睛,一副鬼精灵的样子,却是不敢多言。 喝了几口感觉不对劲,一股怪味,若有若无的,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黎雁,你这水哪接的?” “厕所。” “呕~”梧桐顿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 他有气无力躺在床上,黎雁用木剑指着他,审判似的说道:“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你跟那阿豪是啥关系?” “他是我哥哥。” “亲的?” “我认的。” “他的钱我出了。总之你别想使唤他。” “你有吗?” “我家里有啊。” 梧桐看着黎雁天真烂漫的样子。那眼里分明藏了别样的情绪。 阿豪啊,你还真是不谙世事的白面书生呢。 梧桐本以为自己讨了便宜,没想到这是给自己请了几尊佛来。黎雁把家里的家底都给他翻出来了。房产证,珍藏多年的红酒。还有多年前尘封在角落的情书。 “小祖宗!你这是干什么!” “打扫卫生嘛!犄角旮旯当然都要兼顾咯!原来你也有见不得人的事唉!大少爷!” “你给我放下!”梧桐嘴都气歪了。让他更头疼的还在后面呢。他自作聪明拆掉扫地机器人和洗衣机零件。阿豪自己找来工具和知了在屋子里兵兵乓乓一阵捣鼓。小半天功夫就弄好了。 “站住!你们别想走!” “屋子打扫干净了,东西也修好了。你还想怎样?” “赔我精神损失费!我不满意,再说我让你们走了吗?你们给我的精神造成巨大的伤害,我不接受!看看我的下巴,我的脖子还有烫伤呢!” “也没多大影响,这样一看还更有男人味啊!”黎雁嘻嘻笑道。 “闭嘴!你一小姑娘懂什么?” “就是驴也还有休息的时候呢。你只说了打扫卫生了。我们过几天再来。” “我的生活,我饿了怎么办?” 知了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这一烫不会智力弱化了,变成了一个傻子?“你一个大男人还能饿死不成?” “我不管。我是为你们受伤的,你们得负责。我没钱吃饭,没钱请保姆了。”梧桐厚着脸皮跟着两人回家。 “我饿了。” “厨房在那。” “锅呢?” “锅在橱柜下面。” “我不会做。你们吃什么?” “……” “想吃就得自己动手。” “什么!要我炒菜,我不会做。我的伤口碰着油烟就疼。哎哟~你们就这样对待恩人啊?” “行行行!你去客厅坐着。”阿豪一脸不耐烦。 梧桐依言躺在客厅里。他伸长脖子问:“吃什么?” “番茄炒蛋,土豆炒四季豆。” “土豆炒四季豆?好吃吗?那是什么味道?你们一脸不怀好意是不是要毒死我?” “……” 见没人理他。梧桐目光落在客厅里玩积木的黎雁身上。“你和他们什么关系?你不上学?你父母呢?” 黎雁被他连环问烦得只翻白眼。“要你管。” “叛逆!” “我有家教。她们不管我,我很自由的。” “啧,你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敢!再说谁卖谁还不一定呢。你是大人,你更值钱。” “嘿,小机灵鬼。” 知了恼道:“真当自己是大爷了?想吃饭还不自己动手?” “怎么动?”梧桐一副天然呆的模样。 “煮饭,剥蒜。” “我堂堂一个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你叫我干活?” “这是我家,你不想干可以走啊。又累不着你。活不活的不重要,重在参与。你不动就没得吃。” 梧桐摇头,又点头。心里明白,她这是公报私仇来了。 “你们是主人家,我就依你们一回。” “这番茄酸酸甜甜的,开胃。这土豆焦黄酥脆,真香。肉呢,怎么没有肉?” “哪能顿顿吃肉?不还得给你医药费?” 梧桐眨巴着眼睛,心里有了主意。“这个嘛,可以不要,以后我的衣食起居你们负责。” “想什么呢!吃完赶紧滚蛋!” 梧桐勾勾手指,附在阿豪耳边悄声说道:“你跟不跟我已经不重要了,以后你们养我就行。”他还没说完,就乐得喷出一嘴饭粒。他的嗓门并不小,旁边两人都听见了。回应他的是异口同声的反对: “做梦!” 下一刻,他就看见桌子上的菜都倒进各自碗里,留下空空的盘子。 “我的呢。我还没吃饱啊!阿豪,给我留点。我俩一起吃。”每个人都护着自己的碗,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黎雁,知了……” 等他眼巴巴看着大家吃完。梧桐委屈的补充一句:“我还没吃两口呢。” “你碗里不就还有两口饭嘛!谁最后吃完谁洗碗。”阿豪说完,哗啦一下,三人涌进卧室,留下梧桐一脸茫然。 “虐待!你们这是虐待!” 梧桐气恼,不知怎的,他竟鬼使神差般,乖乖收拾起桌子。笨拙的把碗筷扔进水池里。 “这碗好油,抹布呢?咋洗?人呢。快来救我!” 厨房一阵哐当哐当声。卧室里的人不淡定了。真怕这个二愣子把厨房炸了。 “阿豪,你真好。快来救我!”梧桐眼泪汪汪。 “我就想烧点热水。这碗洗不干净。没想到燃气一窜把袖子烧了。呜~” “水管自带热水。” “噢……短路了……”梧桐顿觉惭愧。没干过家务的他和幼儿园的小朋友没什么区别。弄得自己一身油腻,还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你来,我看着你洗。” 阿豪头皮发麻,梧桐靠在门框,一脸慈父加崇拜的样子看着他。 “你不去换身衣服?” “等你洗完了给我找找。” “……”找你,大爷,别这样看着我行不行?刺挠。这不是猫看老鼠呢。 “你还真贤惠。”梧桐又说。 衣柜里的衣服大多都是素色,简洁干净。梧桐挑了一件灰色短袖在客厅里换上。黎雁双手在他肚子上来回敲打。 “看不出来,你也有腹肌啊!” “小孩走开,那不是给你摸的。”梧桐不满,握着拳头撩起袖子发现没人理他,只有黎雁兴致勃勃。 “穿你们的衣服,我们是不是就是一家人了?” “……” 第一百三十四章 被遗忘的少年 城外的小面馆这段时间来了不少年轻顾客,这可把老板娘乐的合不拢嘴。 “这段时间我可得好好感谢你们带来这么多客人。今天的炸酱面我请。” “唉。谢谢阿姨,你太客气了。主要是你做的面好吃。”天涯乐呵呵端过碗。 “这是你朋友夏天是吧?” “是,他性子安静,不爱说话。”天涯说着拍拍夏蛮的手臂。夏蛮低着头紧握的拳头塞进兜里。 “你这两小伙子真是一动一静。就你话唠。我请你们喝饮料。”说着扭头朝屋里喊“孩他爸,拿两瓶可乐出来!” “阿姨不是本地人吧?你在这里干了多久了?” “不久不久,也就几年吧。家里哪有外面发展好。” 屋里应了一声,隔了一会一小孩抱着两瓶可乐摇摆着从店里出来。在下台阶时,微微蹲下身。试探着伸出一只脚。 “我的天乐真棒!”老板娘一脸赞许地看着孩子。小孩被妈妈夸奖,笑眯了眼。一弯腰,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哟喂!我的小祖宗!你可别摔坏了!”老板娘几步冲上去抱起孩子。打翻的筷子落在两人面前。 “还真是爱之心切!”天涯摊手,“有什么好伤心的?这么多年,我一个人还不是这么过来的,一个人多潇洒。自由自在,无牵无挂。得到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起码现在你比我好。” 刚会走路说话的天乐并不怕生。他小小的模样深受客人的喜爱。有时客人把他抱在怀里,亲亲他的小脸蛋,夸夸他。天乐笑起来,眼珠儿弯成月牙。挠他的胳肢窝,他会笑着满院子跑。 “天乐过来,看看哥哥手里有什么?”天涯手里的风车吸引天乐的注意。他很快便跑过来。 “是风车。我喜欢。”天乐转头看他的母亲。看见妈妈点头,他乖乖地接过风车。 “快说,谢谢哥哥,不然以后不带你玩。” 天乐笑起来,小嘴甜甜喊道:“谢谢哥哥。” 天涯把他抱在怀里指着对面的夏蛮说:“你小子真幸福。这位呢?快叫哥哥。” 天乐好奇的目光看着夏蛮,准确来说是被他头发颜色吸引的。“哥哥。” 这声音像生锈的针扎进肉里。铁锈味血腥味让夏蛮一阵心堵。他慌乱的心跳彰显着他对天乐的嫉妒。他的沉默又极好的隐藏了自己悲痛。他开始心疼过去那个不被注视的自己。 “叫你了也不应一声。天乐,不理他,我们玩。” 天乐却对夏蛮的头发越发好奇。在夏蛮低头吃面时,伸手一抓。夏蛮头皮一痛。黏糊糊的汤汁糊了一脸。 “你这小刺头!怎么能抓哥哥的头发!哥哥做的头发很贵的!”天涯喝斥。 辣椒油刺得夏蛮睁不开眼睛,他胡乱用纸擦擦脸。闭着眼随手抓起一瓶东西倒在手里。 “你别糟蹋醋啊,水在这里!”天涯说。 “对不住啊!小兄弟!天涯不懂事!这顿我请了。”老板娘过来抱走她儿子。“叫你调皮。这是哥哥们心眼好,要是遇上坏人,你这顿打少不了。”说着,装模作样地轻拍在天乐背上。 夏蛮正正头套,抬起头与老板娘目光对视,只一眼,老板娘就别开视线。她的眼里只有怀里的孩子和来往的客人。夏蛮的心一点点下沉,下沉,沉入万不见底的深渊。 “老板娘,我很饿,可不可以给我一碗水喝?”蓬头垢面的小女孩穿着花衣衫,花裤子,身上也脏兮兮的。问她什么也不愿说。接过老板娘的碗咕噜咕噜,很快喝完一大碗水。舔着嘴唇看着四周。见夏蛮桌上还有半碗面,他却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哥哥,这碗面你还吃吗?” 夏蛮摇头。女孩也不客气,端着碗大口吃着。很快连汤也不剩。吃完辣得不行,又抱着醋瓶喝了一口,这才满足的打着饱嗝。 “谢谢啦。”女孩说。 “你走丢了?”天涯问。 “也算是。我是自己跑出来的。谢谢你们的面。再见。”女孩说着挥着手跑开。她在路口徘徊了一会。似乎很迷茫。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才朝城市的路口跑去。 离开面馆不过片刻,夏蛮扯掉头套,对着路边的花草就是一顿踢打。 “你心情不好我理解,这花花草草做错了什么,你对它们发脾气?” “你住嘴!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当然不知道!” “我哪能不知道?不就是被抛弃而已嘛!”天涯这无所谓的态度无疑是火上浇油。气得夏蛮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 “嘿!没打着!来呀!来打我呀!”天涯仗着自己体型灵活不断挑衅夏蛮。夏蛮追着他从水沟追到田里,追到树上,愣是没伤到天涯一根汗毛。 “我期待着她能认出我,又害怕她认出我。哪怕她说一句,你跟我的,我的孩子很像。她没有,她什么也没说。她根本就没认出我。我在期盼什么?”夏蛮跑累了,气呼呼躺在地上。 “你要躺找个好点的地方。这大路上飞车一来你就身首异处,连个完整的尸身都没有。” “那会变成什么鬼?” 天涯不答,踢了他一脚,坐下来看看四周。“死了可别来找我,怪我没提醒你。你姑姑待你也不错,你这样值得吗?” “回不去了。现在我的日子一团糟,我就是个杀,人,犯!”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天涯捂住他的嘴。“暮凌云人不错,他走了怪可惜的。你不想弄他哥哥么?” “怎么弄?” “你起来,我就告诉你。” “两位哥哥,你们怎么躺路上呢?”这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声音吓得天涯脊背发凉。 刚才吃面的女孩不知怎的出现在两人身后。 “我说你这小女孩怎么回事?怎么能出现在背后呢?怎么能吓人呢?说!你是谁?” 小女孩被吓得一愣,转身就跑。 “站住!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你是谁?怎么出现的!” “我就听见你叫他起来……” “你是干什么的?” “我迷路了,不知道去哪里……” “行了,你也别吓唬她了。”夏蛮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走吧。” “你不死了?”天涯问。 “你才要死!你这人烦不烦啊!” 两个被抛弃的人只能此刻只能互相寻找灵魂的慰藉。 小女孩见两人没理会她,说笑着走了。才流出的眼泪又憋了回去。 “两位哥哥,你们去哪?我叫追忆,我迷路了,可不可以跟着你们一起走?” “走开!我们才不要你这累赘,我自己都没地方住。” “哥哥,我很好养活的,有口吃的就行。我还会给你洗衣做饭,别看我小,啥都会干。” 见她可怜巴巴,又一副伶俐的模样,天涯心软了。随即又道“不行!我可讨厌走哪都有一个碍事的跟班。” “不碍事的!我一点都不碍事的!我很乖的!你可以看看我的表现啊!试留几天嘛!哥哥,好不好?” “不行!我还得管你的饭。要不你跟夏蛮回家?” 追忆犹豫了一会,心想:要是跟夏蛮回家肯定得被问这问那的,到时候,又很麻烦。 “算了,你不是没家吗?我们正好可以做个伴呀。” “你这是什么话?”天涯说。“看你也是千金小姐的那种,我住的破砖烂窑你住得惯?” “我行的!你就别担心了!” “好吧。我就勉强收留你了,不过,一切你都得听我的!” 两人说话间,夏蛮已经走出很远了。 “等等我们啊!你怎么像个游魂一样,悄咪咪就飘远了?”天涯说着,讨好般笑道:“别垮着个脸,年纪轻轻就又老又丑的。这不有个跟屁虫了,以后还得靠你接济一点。” “你还真别说。昨天我捡了个大钱包,鼓鼓的。够你们用一阵子了。” 天涯看着夏蛮手里的钱包上下颠动,心里直犯嘀咕。越看越眼熟。那不是他藏的小金库?那钱包边缘还有个烟头烫的小洞。 “那不是我的钱包?我的小金库!你怎么找到的,你怎么能动我的命根子呢?” “你不是说要善于发现别人的秘密嘛?”见天涯窘迫的样子,夏蛮却笑起来。 “我教你不是让你拿我下手啊!追忆你说是不是?你这是恩将仇报!” “嗯,这叫欺师忘祖。”追忆点头。 “好了,还你,下次,可要藏好一点。我还找。” “啊!你还没完了!我攒点钱容易么我?以后我的东西丢了都得跟你算账。” 追忆跟着他们去了他们安置的地方。准确的说是天涯窝居的地方。城外一座废弃的老房子,四周杂草丛生。 “唉,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藏身的地方。你一来,全都乱了。”天涯叹息。 “我尽量不出去。” “可是我的仇家啊,要债的太多了,你跟着我太显眼了。” “真的啊?那你是做什么的?天涯哥哥?” “我?杀人放火,什么都做。” “真的?” “嗯。” 追忆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一缩脖子。从墙洞钻进另一个房间。“我很听话的,我会把自己藏好的。” “以后我没让你来找我,在外面你可不能来找我。装作不认识我。晚上就在这住。听见没?” 追忆疯狂点头。 确定吓唬住了追忆,天涯这才满意地爬上楼,躺在破被褥里,看着夏蛮远去的背影,连同他微不可闻的叹息一起吞噬在黑夜里。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迟来的幸福 “见鬼了!我就不信!我的地方还有人乱来!真是让这帮玩意饭吃多了!”余兰怒骂。 这是知了第二次下班路上挨闷棍,被抢了。 “你真的没看清?” “我能看清什么啊!一棍子敲得我眼冒金星的。我还能看清什么?” “说不定是他!” “谁?” “就是这一带的恶棍!专干欺男霸女,抢劫的事!” “你别这么武断了。我没看清脸,是谁真的不知道。” “是不是男的,很高大,留着齐肩短发,样子有点凶狠。” “跟你描述的很像。” “那就是他没错了!”余兰气得咬牙。“我的人他还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负!我可不得好好教训他!” “唉!余兰姐!别冲动!”知了从床上呲牙咧嘴地坐起身。想要阻止,余兰带着一股风已经走远了。她总是这么武断,做事风风火火的。得,这段时间又白干了。挣的钱都给医院了。 “哟~我们的小媳妇儿受伤了。特地来看看。”梧桐翘着兰花指,貌似还有点幸灾乐祸。身后跟着灰头土脸的阿豪。整个人黑了一大圈,人也壮实了不少。 “见鬼!你好好说话会死啊!你让阿豪干什么了?”知了一生气,脑门突突的疼。这一棍子敲得不轻。 “就是我家的墙啊,旧了,让你家这位帮着粉刷一下。” “没你这么糟蹋人的。他看他都黑成什么样子了?” “他自愿的啊。再说,我也心疼。可他不听。我这脸不值钱啊,看看,下巴这里还有疤没恢复好呐。放心好了,我可给了你们优惠的。工期减一个月。”梧桐说着大力往床上一坐。知了从床上弹起。紧接着又是一阵惨叫。 “梧桐!我跟你没完!你给我出去!”阿豪怒吼。 “梧桐你大爷,我脑袋撞墙上了!” “黎雁呢?快出来收拾他!” “那小姑娘被她父母抓回去了!再说好好一小姑娘在别人家白吃白住的,称王称霸的也不合适啊。对了,她的伙食费,住宿费,日常开支,算你们头上了。”叨叨个不停的梧桐很快被赶出医院。 “我就好心,你们怎么能这样呢?” “给我的?”本以为自己受了伤,良心发现的鼬宝从外面叼了一束花来。“还是你关心我。”知了感动的话还没说完,伸手去接花。鼬宝跳上床,四下看看,没见余兰的身影。扔下花,望向知了,一脸质问的模样。 “她跑出去了,说要找这一带的恶棍算账!对噢!你快去!”话音刚落,鼬宝叼着花就跑了。 恋爱脑不可行。知了摇头。 小白在外面干什么呢?玩累了会想家吗?只希望,他不要给自己惹什么大麻烦就好。 此时,杂乱的吧台内,叫喊声响成一片。男人的汗味,杯子里的酒味,墙角发霉的味道,各种杂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余兰踢开破烂的木门,嘎吱一声。屋内的喧闹声小了一些。一个手下凑在一魁梧男子面前低声道:“哥,那娘们警察又来了。” 男人抬起头,一拍桌子。屋子里的喧闹声一下子小了下去。 “我说大姐,一家子人玩玩牌这不犯法吧?”他对余兰的到来很是不满,脸上阴戾之气更重。让屋子一下子变得死气沉沉。众人噤如寒蝉。知道这两人一向水火不容。今天不知道什么事惹得这娘们登门问罪。 “你干什么我不管。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 “呵,我说大姐,我又干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刺头男挠挠头皮一脸不屑。 “我说刺头,我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你不做出格的事我自然不会找你。” “那你说说,我怎么招惹你了?” “我有一个姐妹,连续两次下班路上被人抢了,这不说,人还打成了重伤。昨个脑袋差点开花,人还在医院躺着呢。这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余兰点上烟,往凳子上一坐,木凳咯吱一声,一条瘸腿下馅了几公分,要看就要折断。余兰依旧稳稳坐着。对付这帮混混,气势决不能输。没有点力气和手段,怎能让人服众? “昨天?没有啊?这段时间我们都在家里好好学习闭门思过。你,你,还有你。昨个出去抢了没?”刺头挨个问手下的兄弟。边说边对着他们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没。” “大哥,真的没,我们都跟你在一起啊。” “听见没?满意了吧?我的手下说没有。” “那个人的外貌跟你很像,不会是你吧?” “我?呵呵。你那朋友是富豪?” “不是。” “那就对了。感谢你看得起我。你都说不是富豪,我还去抢?还抢两次?我,他妈,的是有病?”刺头忍不住叫骂。手下的赶紧把他拉开。他再往前走两步,就快跟余兰打起来了。 “真的不是你?” “我都说了!我没病!我说你这警察一天天是不是闲的?” “保不准是我抓过你,被记恨呢?得罪了。”余兰起身,哐当一声,破凳子支撑不住,倒在地上散了架。 “慢走不送!”刺头是个暴脾气,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 “哥,你能咽下这口气啊!这娘们目中无人,就一小破警察。”一手下说道。那横眉竖目的尖酸样,一看就是挑事的主。 “我知道,还要你说啊?管好你自己的嘴。”说完,啪啪就是几个嘴巴子。唬得那多嘴的狗腿子,捂着嘴一个劲求饶。 “哥,我错了,再也不多嘴了。” “你在看什么?妈妈。” “我在想那只狐狸很久没来过了。天冷了,它还好吗?”落落看着狐狸出神。 真是可爱的小孩。狐狸爬上窗,跳进院子。魏桂趴在窗口,向它伸手。 “爸爸。” 狐狸红了眼,再呆会吧,总不能让这孩子从窗口掉下来摔死不是? 落落推开门,床上,魏桂抱着一只没有尾巴的狐狸。魏雨已经不见踪影。这狐狸正是院子里很久不见的那只。 “你来了啊。好久不见,我的孩子都会说话了。” 狐狸转过身望着窗外。桃花开的很美,红艳艳的真喜庆。背上那只小手抱着它,让它不忍离去。 “饿了吧?我去给你们弄吃的。”落落伸出手,狐狸并不抗拒。闭着眼睛享受她掌心的温度。 “你吃,煮熟的总比生的香。”落落端出一盆烤鸡肉。 “我家魏桂很喜欢你呢。” 很喜欢你的。 我也是。 狐狸站起身,下定决心般从窗口跳下去。 他得走了。 “小狐狸,你去哪?” “爸爸,爸爸。”魏桂伸出双手。开始哭。狐狸转身,坐在院子里看着屋里的两人。它的眼眶开始泛红。 “魏桂,你爸爸呢?” 魏桂伸手指着窗外。 “你爸出去了?他去哪了?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落落走出院子,呼唤魏雨的名字。 那狐狸低着头,眼里终是落下了泪水。 魏桂依旧指着院子里的狐狸。他跑出门指着狐狸对落落说。“妈妈,爸爸。” “魏雨?”落落一脸不可置信。 狐狸一声哀鸣,卷起一阵桃花,翻墙而去。 狐狸坐在树上,不时舔舔被雨水打湿的毛发,眼神却望着落落家的方向。 “最是贪念人间事,几多无奈红尘路。” 背后一阵阴风袭来。狐狸往身侧一跳,眼前的树枝断裂开,砸在地上摔成两段。 “你一个畜牲感伤什么?” “最毒妇人心,你想取我的命连我的皮肉也不放过。” “你都快死了,还这么啰嗦。你的皮正好可以用来给我做复颜品了。” “一张皮而已,你以为就可以保你青春永驻?肮脏的人注定永远是肮脏的。” “你这畜牲嘴真毒,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新阳第二棒已经敲来。狐狸几个起落,很快便跳到另一颗树上。新阳也不示弱。身子骨也灵活了许多。抓着树干一甩,人就荡秋千一般追了过来。 “畜牲,等我抓着你有你好看的!” “你以为我真的就能全部给你了吗?我的灵力是属于我的,你强行夺走必遭反噬。” “合不合适,等我抓住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姐姐,你在树上做什么?我捡到四十九颗小石子了。都是按你要求捡的。团团还帮了忙的。” “姐姐啊,看见一只漂亮的狐狸想捉来给你玩。”新阳跳下树。狐狸趁机从她眼皮底下逃走。新阳只得干瞪眼。毕竟,她得在新风面前保持良好的形象可不能吓着他。 “爸爸,我抓着一只螃蟹!”团团跳起来,挥舞着手,水珠甩了新风一脸。 “讨厌,都说,我跟你差不多大,别叫我爸爸。” “团团不懂事,别理他。新风真厉害,都是完好的鹅卵石,没有破损的。真好看。” “我们可是找了好久的。那现在可以找到追忆妹妹了吗?她走丢好久了,我担心她。” “没事的,让我算算啊,你闭上眼睛,诚信祈祷就行。”新阳看着虔诚的新风,气得咬牙。该死的追忆,但愿她死了才好,她可不愿意让这个女孩再出现抢走新风。再说,那么深的河水,一个昏迷的小女孩能活着才怪。 新阳闭着眼,对着一堆搭起来的石头默念着。突然她睁开眼睛,大叫一声,脸色苍白着喊道:“哎呀!不好!追忆已经去了!” “她去哪了?你快把她带回来!” 新阳窝着一肚子火,自己为了保持容貌已经消耗了太多能力。哪里有闲情去找什么追忆。看新风一脸急切。只得连哄带骗道:“她走了,大概是去奈何桥了。这我也办不到啊。对不起新风。”说着,她口吐鲜血,一脸疲惫倒在地上。 “姐姐,你怎么了,你别死!你快起来!” 新阳享受着他的呼唤,带着满足的笑容闭上双眼。她太久没有听见他急切的声音,看见他为自己落泪。她就觉得幸福。 第一百三十六章 无用的期待 青年点燃一根烟,对着镜子捋捋额前的头发。烟雾中,他暴喝一声,额头青筋凸起。“妈的!”他用力一脚踢在墙上,随着他起身,摩托倒在地上。砸出巨大回响。 也许是太用力,他小腿肚子一阵痉挛。疼得他弯腰抱着腿扭着眉头忍不住哎哟出声。 手下见他这样,低着头没忍住,终是笑出声来。这笑声在小小的车库尤为刺耳。 “人找到了吗?笑笑笑!笑什么笑?再找不到,你们跟我都得完蛋!” “哥,说来也奇怪,从那晚以后那几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那个挥鞭子的人好厉害!找到他我想拜师。” “拜拜拜!拜你个头!人找到了吗?啊!” 脑袋连着邦邦几拳,让多嘴的手下立刻闭上了嘴。 “找!我们一定努力地找!” 斗鸡眼把铁锤在铁管上敲了几下,邦邦声伴着回应,震耳欲聋。 “斗鸡眼你发什么神经!没开工呢,敲,你,妹啊!” 坐在铁管上的墨月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斗鸡眼爬过去拍拍他的肩。“我说小兄弟你挣那么多钱也不见花,一脸无欲无求的样子想干什么?挣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 “吃饱就够了。”墨月说。 “那桃夭怎么样?我看她被你迷的那叫一个神魂颠倒的。” “不怎么样。” “你呀不喜欢她也别做的那么绝嘛,你说你举报这事干什么?你这不是断了兄弟们的快活路嘛,还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不是我干的,是蓝天。” “是他啊,唉。谁让他也算是我们的头。坐办公室的就是了不起。”斗鸡眼愤愤不平。“我说你,你再这一副死样,你身边那两个女孩可就整天围着他转去了。” “你要喜欢,你也可以去追。” 斗鸡眼摸摸鼻子,尴尬一笑。“就我这样的,要模样没模样的,兜里也没两个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谁看得上我?我说你存钱就是为了娶媳妇?我告诉你啊,这世界上啊,女人也是靠不住的……” 墨月听他叨叨个没完,厌烦得不行。“你想说什么?” “我就想说,能不能借点钱给我花花?我保证还的,下个月就还。” “这事啊。”墨月也大方,直接从兜里掏出刚发的一个月工资,一沓钱惊得斗鸡眼瞪大眼。 “这么多都给我!你这么大方?” “都给你。” “那多谢兄弟了!嘿嘿。回来我给你买好酒好烟。哥以后都罩着你。”斗鸡眼笑眯了眼。脑袋却被打了一巴掌。一道尖锐的声音吓得他一抖。 “我说你有没有点良心!墨月的钱也敢骗!我打死你!”李诗语接着就是几个连环拳。 “姐,大小姐!别打了!我跟他开玩笑的!没想到兄弟这么大方。” “你!还不给我放下!” “放!这就放!”斗鸡眼放下钱溜之大吉。他可不敢跟李诗语计较。人家的父母可是大有来头。他惹不起。 “你呀真傻!幸幸苦苦赚来的钱随便给别人。你看他那样,是会还吗?他就是一老赖。” “你要就给你。” “我要?”李诗语被气笑了。“我才不稀罕。你好好存着,说不定以后娶我能派上用场。” “你倒是想得美。轮谁也轮不到你。”忆香说。 “好妹妹,成了。你就是我的伴娘。” “我做你的伴娘?你也不照照镜子。我怕你自卑。” “就你,呵,做门口的狗都是抬举了你。”李诗语反唇相讥。 “我不跟你吵了,小破孩睡了。” “哟!难得有这么温柔的一面啊!这真是,突然起来的光辉闪瞎我的眼!” “你闭嘴!”忆香抬手,好巧不巧刚好打在李诗语脸上。 “你干打我!” “打的就是你,欠打!” 两个女孩你一句我一句在铁架上打起来了。 “你俩去地府了是不是还得挣个先后?” “啊?”两人停下手,这才发现,墨月已经回办公室了。只有几个工友还看着她们嬉笑。 “谁跟你挣先后?要去,你自己去。” “那也得带上我的好妹妹,不然多寂寞。”李诗语正和忆香争论不休。电话铃声响起,她接了电话,提着挎包。走之前一巴掌把小破孩拍醒,醒来的小破孩一脸茫然。 “你过分!”忆香气得不行。 “哈哈!小样!我还治不住你。” 人之所以为人,因为有了慈悲,有了软肋。 堆满杂物的住宅房内,远远就听见一男一女激烈的争吵声。李诗语跑上楼。呼呼喘着粗气。有几个大娘趴在门上听着屋里的动静,对面窗户也挤满了人。房间里的争吵声越来越大,伴随着东西摔碎的声音。 “你说我!你又能好到哪里去!贱货!” “我呸!不要脸的臭玩意!你出去乱搞,还怪我了?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狗改不了吃屎!” “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李诗语驱赶门口碍事的大娘,飞起一脚踹开房门。屋内的争吵声静默了几秒。 “了不起!找帮手来了!”穿着衬衣一脸纨绔模样的男子讥讽道。 “姓熊的!你别太过分!” 熊勇耸耸肩,一脸无所谓。倒是一旁的陶崔莹哭的不行。“你来了!男的就没一个好东西!他又打我!” “你也知道他不是好东西?还跟狗屁膏药一样黏着?熊勇,我警告你!识相的就离我家崔莹远点!” “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来插嘴吧?李大小姐,管好你自己就行。ok?” “她的事我就还管定了!” 陶崔莹站起身,她蓬头垢面,脸上泪痕裹着灰尘。身上还有熊勇踹的泥印。熊勇也好不到哪去,手臂上也被挠了好几道口子。可惜的是毕竟男女力气差距大。陶崔莹四肢酸软,熊勇依旧生龙活虎。 “李大小姐。她打伤我的钱你付?”李诗语毕竟是富贵人家,熊勇怎么说也得惧怕她三分。倒不是说怕她,更多的是怕李诗语的父亲。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当初他追李诗语时可没少被她父亲警告。那一顿毒打可是刻骨铭心的,差一点就见了阎王。 “你还要不要脸?你看你把陶崔莹打成什么样子了?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报警了?” “走!大小姐我这就走!” “站住!回来!给你钱可以,从此陶崔莹跟你一刀两断。你要是再敢纠缠她。我就跟你没完!” “好好好!听大小姐的。我保证,以后绝不在打扰她。”熊勇接过钱包,鼓鼓的一沓钱,好几万呢。他笑眯了眼。掏出钱,就要把钱包扔给李诗语。 “行了,包也给你了。” 等房间安静下来,周围看热闹的眼睛散去。李诗语拉上窗帘和陶崔莹一起收拾屋子。 “好女怕缠男。我说你也太心软了。就该跟他断个干净。” “我没你那么大的本事,就是想也做不到。钱我会还你的。” “咱姐妹怎么说那些?我又不缺钱。你先安顿好自己吧。”李诗语从地上捡起一个笔记本,瞬间惊讶地张大嘴。 “陶崔莹!你还炒股啊!” “闲来无事弄着玩的!”陶崔莹赶紧抢过来抱在怀里。 “这有什么不能让我看的?等等!我看见了一张照片。有夏知了,墨月,夏蛮。你什么时候照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旅行的时候啊,当做纪念了。” “崔莹,我看你情绪不好,是不是有心事?” “终于摆脱了那恶心的人,我开心还来不及呢?有什么心事?” “看你郁郁寡欢的,我陪你出去走走。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 “真的?”陶崔莹眼里亮起光来。“我们还去破云峰吧。那里山清水秀的,空气很好。我还想去走走。” “啊,你玩不腻啊。虽然那里确实不错。不过哪里有城里好玩的多。” “唉,上次见着和你男友一模一样的那个男的呆呆傻傻的样子。你问清楚没有?他们是不是胞弟?” “我也不知道,这种事情我明里暗里也问了。没有结果。再说他也到城里来了。” “他也到城里来了?来做什么?” “来找夏知了。” “夏知了也来城里了?” “对啊!你问的好奇怪。我也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 “怎么都往外跑呢?”陶崔莹见李诗语盯着她不放,支支吾吾道:“我就随便问问。” “你的项链怎么变成这样子了,吊坠呢?怎么还破了?” “一言难尽。我不是说过了嘛。在那里发生的事情太诡异,太难解释清楚了。我真的不想再去哪里。更恐怖的是那里的怪老婆子。还有怪老头。” 陶崔莹一脸失落。“我还想着能去游玩一番。听你这样一说。也不敢去了。那你还想和那傻子有一段结果吗?” 李诗语摇摇头,茫然道:“我不知道,过去对于我来说,太沉重了。我只是不甘心。真的。崔莹,他也不喜欢我。他身上藏了太多秘密,可越是这样,我越发好奇。这股神秘的力量吸引着我,让我忍不住,总想着揭开谜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梦回小白 原本安静的租房内今天显得格外异常。屋子里除了听不清晰的陌生声音。不时有玻璃瓶摔在地上的声音。 知了和阿豪对视一眼,悄悄拿起墙角的木棍。知了打开门,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夏蛮和几个陌生小伙坐在客厅,酒瓶散乱一地。沙发,饭桌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醉眼迷蒙的小伙。 “阿姨好。我叫天涯。今天玩得有点忘我了。我们会收拾的。”天涯的声音立刻惊醒了其他几人。齐刷刷的目光看着她。 “这是我朋友。”夏蛮说。 “啊。”知了回过神来。这乱糟糟的屋子跟进了贼差不多。 “夏蛮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 “想喝了呗。”夏蛮说。 知了拉过阿豪悄声道:“这小子叛逆了,你问问他是不是失恋了。” “你认为他会告诉我?我早就问了,这小子嘴严得很。” “啊!阿姨,这蛇是你养的异宠吗?好漂亮!”天涯指着手里的画。不知什么时候挂在墙上的壁画被他拿在了手里。 “啊!随便拍的。p的图而已。”知了赶紧把画拿过来。这种事怎么能对一个陌生人说呢。 “我就随口问问而已啦。这屋里我也没见过这玩意。你别说,要是真的养一条还挺有意思的。”天涯笑道。 “夏蛮,有朋友来也不打声招呼。我也好准备准备。午饭就在这里吃吧。” “行。多谢阿姨。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吩咐。”天涯也不客气,拱手笑道。 知了却苦恼了,七八个壮小伙。做饭还不得把锅炒冒烟?一想到要收拾屋子就头大。 “阿姨还是请你们吃火锅吧。”是夏蛮的朋友自然不敢亏待。再说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夏蛮能适应这里的环境很不容易。多交几个朋友总没坏处。 夏蛮的几个朋友确是没喝尽兴。在店里吵着要来一箱啤酒。知了被夏蛮的这些朋友吵得头疼。心下想:暗里还是要劝夏蛮离这些朋友远一些。酒肉朋友,行事鲁莽。喝高了就摔瓶子砸碗的。尽说一些不着边的话。什么当老大,喝酒就是兄弟,杀尽天下妖怪之内。当着夏蛮面她也只得尽量表现出好客来。 “没酒了?我下去搬酒上来。” 天涯跟着夏蛮下楼。悄声道:“你姑姑跟你一样神秘。你们一家都很,喏,感觉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喝多了。看什么都是迷。”夏蛮说。 夏蛮去前台搬酒。天涯看着门外,摇晃着出了门。 “天涯,你不喝了?走,上去了。” 天涯看着门口崭新的摩托,眼里流露出憧憬。“这车值不少钱吧。等我有钱了,我也要弄一辆。”天涯一直都想有一辆自己的车。这个念头他想了很多年。无奈他攒的钱还不够买半个车身。 “下来了。这是别人的车。” “我就坐坐。放心吧。我又不偷车。”天涯有些醉了,借着酒劲,轻轻抚摸着车身。“有车真好,那样。我就可以骑着它到任何地方去。” “打死你这偷车贼!老子的车也敢碰!”天涯后脑勺挨了重重一拳。 夏蛮回头,自己和天涯被四五个壮年围住。 “我们不偷车,就是看看。” “看看?你说不偷就不偷?我信你个鬼!敢碰我的车!给我打!” “楼下怎么了?”知了一脸茫然推开窗户。楼下一片哗然。一群人扭打在一起。 “夏蛮怎么和人打起来了?” “什么?谁敢打我们兄弟!”包间的青年已经冲下去。越来越多的人不明分说打做一团。 “我就说夏蛮跟这伙人在一起得出事!”知了只得叫余兰过来。可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夏蛮被一群人围着打。于是提着板凳大声喊道: “都给我停下!谁也不准动手!” 打红眼的十多号人谁肯听她的?阿豪冲进人群想把夏蛮拉出来。 “还有帮手!都给我打!” “打!” “哥!这样打下去会不会出人命?” “别管!给我打!” 红头发青年对着天涯脑袋就是一棍,看着天涯僵直不动,身边的人又补了几棍。血从天涯头上冒出来,天涯身子一抖。倒了下去。 “别打了!都给我助手!”知了一看不妙,立刻冲上来,也不知谁在她后脑勺敲了一棍。好在这一棍子收了些力道。不然她会命丧当场。知了只觉脑子嗡的一声,一摸后脑勺,鼓起一个大包。她眼一黑,栽倒在地。 “出人命了!哥!怎么办?” “废话!快跑!”红头发跳上车就要发动车子。 余兰带着手下及时赶到。“都别动!给我老实呆着!” 红头发青年看着余兰脸色一变,对着身边的人使眼色, 看着余兰手里的枪。这伙青年不甘心的低下头。 “是你啊,你就是那晚想要杀死我的人?”余兰看着这一头彩虹色头发的青年,一脸阴婺之气。料定他不是个善茬。 果然那青年摇头晃脑,一脸不屑。“警官,你在说什么?你不会以为我这头发,这身打扮就是坏人了?我可什么都没干!是他们偷我的车!” “你叫什么名字?” “林果。不是,他们偷我的车,你怎么不问他们,反而问我?这太没天理了。” “你们这叫聚众斗殴。带回去!” 看着知了一脸茫然的样子,余兰忍不住笑道:“你也太倒霉了吧。旧伤还没好,这又添新伤。别动,我看看。头上都长包流血了。” “你还笑,我都怀疑我衰神附体了。” “我还得谢谢你们,这次终于找到那晚伤我的人。这股恶势力我一定要把它连根拔起。太可恶了。” “那青年看着年纪也不大。怎么就这么恶毒?” “谁知道?要么没人教养,要么就是娘胎里带的。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去了。” “阿豪,我好像看见小白了。” “谁?” “小白!”知了大叫一声,人群中的少年回头看了她一眼,很快转身走进茫茫人海。“等一下!小白!你去哪儿?”知了紧赶慢赶,追到一座石桥。那少年却消失了。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是身体虚弱。眼花了。 “小白在哪?” “不见了。或许是我眼花了。是我把他带到这里来的。我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愿不要像他母亲那样。” 当晚,知了做了一个梦。小白躺在油锅里。金光的油炸蛇串很快端上桌。正当她要伸手去触摸那条蛇时,那条蛇却活了过来。猩红的眼珠子瞪着她。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知了大叫一声坐起身。床边只有阿豪关切地看着她:“你做噩梦了?刚摸你的额头很烫。” 知了起身查看,没有蛇也没有盘子。她的额头滚烫。视线模糊。“可能是的。你先睡吧。我不困了。” “我陪着你。” “你去睡吧。我没事,我想安静一会。”她闭上眼,心里默数着数字,等待窗外的黑影进来。1.2.3.4……可她数到几千了,窗外依旧是静悄悄的,那黑影也不见了。正当她要睡着时。她的手被抓住,冰凉的触感让她一惊。她依旧闭着眼睛。 小白回来了。 “娘。”小白轻轻叫了一声。 知了忍不住睁开双眼。“你到哪去了?” “在外面玩。想你了回来看看。” “玩这么久?你可不要胡乱惹事,不然你很危险的。” “没事,就是很无聊。”小白黯然,头轻轻枕在她手臂上一脸眷恋。知了心头一酸。不管怎样,他是自己带大的,也是条生命,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小白听话,不要伤害别人,也不要让别人伤害你。” “嗯。” “小白真乖。你又长大了不少呢。现在你是不是整天都待在河里呢?以你的水性,怕是十个夏蛮也赶不上的。”知了轻拍小白的背。 嘶~小白身子一崩,抬起头一脸痛苦。 “怎么了?你怎么受伤了?”知了坐起身。“你坐下,我这里有白药。” “没有,我逗你的,看你关不关心我。”小白拉住她的手轻声笑道。“你脑袋怎么受伤了?” “我自己撞的。” “先说说你吧,让我看看。”知了掀开他的衣服,背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伤痕。“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那你帮我报仇吗?” “那是当然。你说是谁?” “逗你的,我跟同伴打架了。” “啊?然后呢?” “当然是我赢了,我把它们打得屁滚尿流!我当然没事啦。我恢复得很好的。你看。”小白嘻嘻笑着,跳起来挥舞四肢。 “嘘,小声点,吵醒人家又来砸门了。” “给你个东西。” “这是什么?”知了摊开手掌。一枚雪白透亮的椭圆形东西。“啊!这不会是蛇蛋吧?你不是公的?” “你说话真是粗鲁。” “也是,可能是你相好的。你给我做什么?想要我给你养孩子?” “不是啦。你收好吧,这可是宝贝。”小白伸伸懒腰。“有吃的吗?我饿了。” “有,都在冰柜里。” 小白也不客气,搬出冰柜里所有的东西,卧在客厅大吃特吃。 卧房的灯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梧桐瞪着两个熊猫眼道:“你们俩又背着我干嘛?”等看见阿豪同样迷茫的脑袋出现在身后,吓得跳起来。 “不是吧?你俩干什么了?你们把冰柜里的东西都吃了,我吃什么?” “我胃口好不行?这是我家。” 梧桐揉揉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白天你还奄奄一息,晚上就生龙活虎,食大如牛。你真是神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危险的女人 天涯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只有几岁的追忆确是能干聪慧得紧。这破旧的房子被她收拾得很好。荒野古堡瞬间焕然一新。门前的杂草,台阶上的苔藓都被刮得干干净净。屋旁的两根小树牵着一根绳子。上面挂着一堆衣服,嘀嗒嘀嗒落着水珠。 “完了!”天涯看着亮堂的屋子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立刻冲上楼寻找那堆杂物。他的家当就藏在那里。“啊啊啊!追忆!你干什么?天哪!你不要这么勤快好不好?完了!” 衣物已经码得很整齐了,就像军训叠的样子。天涯来不及佩服追忆的动手能力。慌里慌张的从衣物里抛出一个洞来。好在,他的家当还在。那块砖头并没有被动过。 “天涯哥哥,快来帮帮我!”追忆毕竟个子不高,绳子太矮,衣服会拖在地上。太高了,她实在是不容易弄上去。这破地方连个板凳也没有,石头她也搬不动。 “你就不能歇一会?真是没事找事做。”天涯把绳子上的衣服展开。对追忆动了屋子里的东西很不满。 “我帮你收拾屋子你应该感谢我吧?哼!你的那堆破烂就在旁边的水沟里,想要自己去捡!我可不会再收拾了!” “好了!逗你玩的!感谢我的追忆妹妹。”见追忆气得脸红脖子粗,天涯低头哈腰谄媚道歉。 见他挤眉弄眼眼的样子,追忆也不生气了。依旧凶巴巴训道:“你不知道你那屋子有多脏多乱,我收拾了好久。这怎么住人啊?垃圾多了会有老鼠啊,蛇什么的。这能是人住的地方吗?” “追忆说的是。”天涯偷偷翻白眼,低声道:“我哪里都可以住的,在乎这么多干什么?” “你说啥?你也太不爱干净了!以后脏兮兮的可不能进屋。” “这是我找的地方,怎么成你的了?还赶我走?” “谁稀罕你?臭虫。” “你才臭虫!臭丫头!你看看你那脸脏得跟花猫一样。你也好不到哪去!” “你真走啊?饭做好了!有肉吃。” “咦?”天涯脸上显出大大的疑惑。随即走进荒废的厨房。厨房也收拾出来了,算不上干净,倒也看的过去。追忆买了两个碗。锅里煮着什么东西。盖子掩着,还冒着热气。不过那两个崭新的碗在灰烬满铺的厨房显得很耀眼。 “这碗可花费了我不少钱呢?好在锅还可以勉强用用。” “我真是佩服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勤俭持家。” “那当然了,遇见我呀,那是你的福气。” 小小年纪的追忆在这一刻有着与她年纪不相符的气质。 “一看你就是大小姐,怎么会做这些?怎么不回去?” “我偷跑出来的。” “偷跑出来?为什么?” “你问题真多。可以吃饭了。”追忆掀开锅盖,险些被热气烫了手。 “我来吧。”天涯看着锅里的一大坨猪肉有点懵。“这就是你做的饭?” “对啊?不能吃嘛?我洗干净了的。” “能吃是能吃。就是……你果然是大小姐。这么大坨肉怎么吃?” “你没长嘴呐?用嘴啃呗!” “……”天涯被怼得哑口无言。好在煮出的油脂香味还不错。 这么大一坨肉少说也有一两斤,追忆试着用勺子舀起来。肉顺着锅边滚到地上。 “啊!我的肉!”追忆大叫。 天涯也心疼得不行,这可是肉啊。他看着地上铺满灰依旧冒着热气的肉愣了几秒。 “快!捡起来洗洗!”追忆推了他一把。天涯下意识捡起肉,热气烫得他一哆嗦,反射般一甩手。肉又滚回了锅里。 “你真是!浪费了一锅水!还可以煮面吃的。快换水。” “没盐怎么吃?” “你不吃就算了,少在这里啰嗦。” 天涯尝了尝,肉香味还不错,他撕下一大块塞进嘴里。热气氤氲下,他的脸变得油光满面。 “还不错呐。” “那是自然。”追忆把肉撕成条状塞进嘴里。“天涯哥哥你平时是怎么谋生呢?乞讨吗?” “嗯,算是吧,吃饭呢,怎么说这么丧气的话?” “那你的父母呢?”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跑出来。” “等以后我会告诉你的。不过,你吃了我做的饭是不是应该意思一下?” “你还住我的地方呢,我也没收租。” “我可是知道你的小金库的。你不给,我就全部拿走。” “你敢动我的小金库!”天涯见追忆笑嘻嘻的脸。一时慌了神。等他将信将疑从乱衣堆里扒出自己的钱包。追忆在身后笑得直不起腰来。 “哈哈!你真傻!这下我可知道了!” “好啊!坏家伙!你这是在炸我!” “林果!说说那天晚上的事吧。看你们这样专横跋扈。凶狠残暴一定是来头不小。” “什么来头?用你们的话说,我这种无父无母无儿无女的主,就是一株野草。” “我问你干了什么!你跟我说这些?” “余兰大美女,我怕黑,求求你别把我关起来!” “你少在我这装可怜!你,还有你那帮兄弟下手可够狠的!我都说了我是警察了,还追着我不放!” “你怎么能这样不讲道理?再说,那天天黑,再说,你说你是你就是了?当时我不认识,还以为是别的什么人来欺负我的。” “少跟我耍滑头!” “这不是我的错!关我干什么?那偷车贼呢?” “这里没有偷车贼。只有你这愣头青。好好关着他。等他想说了自然会来找我的。” “回来!别走啊!你们也太不讲道理了!我要告你们!我说!你们回来!”林果坐在空旷的小屋子里,四周密不透风,只有他愤怒的声音在不停回荡。他知道余兰不会放过他。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一天快过去了。余兰才悠悠出现。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林果虽然又渴又累,喊得嗓子嘶哑。头脑依旧清晰,“你想让我说什么?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你殴打流浪汉,抢夺他们的财务也是莫须有的事?” “这就是我们保护他们,收的一点辛苦费而已。余兰大姐,放了我吧,我要上厕所。” “你这张嘴什么事都不会干,颠倒黑白倒是在行。饿了吧?你不老实把你干过的事交代出来。你就看着我们吃。对付你这种恶人,我有的是办法。”余兰也不生气。让同事搬来桌子。烧烤,饺子,火锅摆上桌。任林果馋的流口水。再怎么叫唤也没人理他。 等吃饱喝足,余兰让他们都去休息。 “三儿,我俩就跟他耗着。我看你不吃不喝能耗多久?” “兰姐,你又这样叫我!叫得跟小三似的。”那小年轻虽然转正了。脸上依旧稚气未脱。脸也白白净净的,跟个小书生一样。就因为这个外号,他可没少生气。 “好了,三儿。这不叫着挺亲切的嘛!犯不着为这生气。你一个大老爷们的,天天气这气那的,还好不好好的干活了?跟小女生一样,整天怄气去了!” “兰姐!这名儿真不好听!” “好了!好不好听。都是你的了。你看你来了多久了?脾气也是越来越臭了。现在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拿下他啊!” “这才对嘛!”余兰活动四肢,笑眯眯道:“我们是吃饱了。你还饿吧?” 林果点头,嚣张气焰已经没了大半。 “呵。那正好我现在力气大着。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啪啪。余兰左右开弓。林果脸上立刻出现两个鲜红的巴掌印。 “你欺负人!”林果没想到余兰会来硬的。原本料定她不敢把自己怎么样,这下好了,看着她凶神恶煞的样子。自己肯定跑不掉了。 “什么叫欺负人?我这叫替天行道。你仗势欺人,欺软怕硬。今天我就好好收拾你!” “你这叫野蛮!小心我说出去!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你能不能出去就是一回事。你消失了,大家只会拍手称赞。听说你平日里还喜欢调戏美女是吧?今天我就没收你的作案工具。” “三儿。把我们的警花请来。” “好。”三儿应声。 警花是那条威风凌凌的警犬。 “你若老实的话。我还能宽宏大度一点。” “你无非就是公报私仇而已!你一个女人我会怕了你?” “是嘛!看你是要让你怕我你才会老实了?我也是枪林弹雨过来的!对付你这种小人我办法多的是!” “关门放狗!”余兰冷笑道。 “你可能不知道,警犬的进食都是有严格规定的。这是为了训练,也是为了保持体型。不过要是实在饥饿难耐的话,那可就不太会听话了。” “狗!我最怕狗了!你快把它赶走!” 那威风凛凛的警犬却坐在他面前,喘着粗气,口水直流。仰头看着余兰等待她的指示。 林果吓得尿裤子。“你总不能让他吃了我?你能逃脱干系?” “你说呢?”余兰低声在警犬耳边低语。 得到命令。警犬眼神一亮。对着林果狂吠一声。冲上前将他扑倒在地。撕开,他的裤子。 林果缩成一团,猎犬的口水直流。张嘴对准他的裆部。 “我说,我都说!快让这疯狗走开!”林果跪倒在地。 余兰露出满意的微笑。“你早说,我们也不必浪费口舌,非得这样。” 第一百三十九章 出尽洋相 “吃了我的肉就得给钱。” 天涯没料到追忆这么小心眼。吃她一顿肉,天天想着讹他的钱。 “你伸手。”天涯眼珠子瞪着,见追忆瞪圆了眼一脸得意,朝着她手心吐出一口唾沫。追忆恶心地跳起来,使劲甩着手。 “叫你贪心,还想讹我?没门。”天涯见追忆恶心得直翻白眼,远远拉开距离,果不其然。下一刻,追忆像只暴怒的狮子追着他打。 “骗子,恶心鬼!” 天涯大笑。“是你自己要的,谁让你用手接的。” “我抓住他了。” 天涯没来得及高兴,夏蛮就抱住他让他动弹不得。追忆冲上来就是一顿毒打。手掌使劲在天涯脸上搓。 “叫你恶心我,还给你。” “姑奶奶!大小姐,我错了,别打脸。我这脸还见人呢。好哥们,你该帮我啊!这小娘们坏得很!” “哎哟!”天涯话刚说完,追忆就在他脸上狠狠揪了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是你活该!” 三人打打闹闹,丝毫没注意面前的人挡住了去路。等抬头,几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怎么了?”追忆不解,抬头看着面前冷峻的男孩问两人。 “你们这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啊。时幽呢?这么快就忘了?” “管你什么事?”夏蛮脸色不悦。 “我手上可有关于你的,重要的东西,你可别忘了。”暮云笑着晃晃手里的车钥匙。“都是老朋友了,有兴趣去逛一圈?” “好啊。”天涯倒是爽快。指着远处的车笑道:“暮家独宠啊,待遇就是不一样了。” 暮云笑着,不以为然。随即弯弯嘴角。“那还不是拖了你们的福?” “你还真是蛇蝎心肠。” “什么是蛇蝎心肠?无非就是看是否关系到自己的利益关系。换作是你,当初,不也是这样?在他还没出世之前,这一切本就是我的。” 夏蛮不再说话,嘴里像是猛然间被灌了一口辣椒,噎得难受。他看着暮云,暮云也在后视镜里观察着他。天涯拍拍夏蛮的脑袋,低声道:“喜行不于色。不就是玩玩嘛!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还害怕暮云害我们不成?我们可是老朋友了。不至于。”说到后面,他故意提高声音,好像说给暮云听。 “我才不在乎呢。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夏蛮警觉起来。车似乎开了很久,起初还很颠簸,随着路面平坦,似乎还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车里昏暗的灯光下看不见窗外的景色。 “这是去哪?这窗子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你不会把我们拉去卖了吧?”追忆半开玩笑地问道。 “我要卖了你,他们能放过我吗?”暮云笑着回答,随即看着身旁的司机。司机是位中年男人,沉默寡言,面容和善。一看就是只想搞钱不爱多事的人。 “待会到了,你就把车开回去。”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回来。如果家里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和朋友玩一会,很快回家。” 中年男人点头,不再多问。暮云很喜欢这种听话办事的人,对他也很是信任。 车子终于停下来,暮云摇下车窗一脸得意。不远处就是一处马场。围栏里围着一群体格健硕的赛马。场内已经坐满了观众。 “赌马?这不是成年人玩的吗?”追忆张大了嘴。 “傻瓜。是有钱无聊又白痴的人玩的。”天涯的手还没碰到追忆,反被追忆扇了个大嘴巴。 “也没见你多有钱!穷鬼!” 天涯傻愣当场,“你手脚越来越快了啊!” 话不多说,暮云带着三人进场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应该说,前面的几个位置都是空的。看样子暮云早已预订了。反正暮家,家大业大任他挥霍。不得不说暮云的老爸很厉害,在商场也算是响当当一号人物。木材,药材,各种器械生意兴隆。料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被偷了家,说不定哪天家业就被暮云给败坏了。 “看看那匹马,毛色多漂亮。体格健硕。好苗子。”暮云得意得炫耀着自己的马。 身后一阵骚动,夏蛮看见昔日熟悉的面孔。那些都是暮凌云很好的朋友,如今,故人已去。这些人都笑呵呵回到暮云身边。暮云倒也慷慨,给每个人都叫了果茶,又让他们去后面找自己喜欢的小马玩。于是嘻嘻哈哈的笑声远去了。 夏蛮狠狠地看着他们,内心感慨世事无常。视线所及处,看见了带着草帽的老头。天涯也看见了,向他仰头示意。夏蛮突然明白,暮云和老头狼狈为奸,这马场估计也是他们的。他们这是要把暮家吃干抹净不可。想到暮凌云,夏蛮心口又开始难受。 “可恶!”夏蛮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脚踝一紧。一股力量拽得他一个趔趄。暮云怪异的笑声让他惊醒过来。 “光看马有什么意思啊。得有人,人马合一那才有意思。” “喂!暮云!你怎么能这样!你这就过分了快放开他!追忆气呼呼给了暮云一巴掌。手下见状立刻拉开她。 “要不是看你是个小姑娘,我把你也扔出去。” “小兄弟,怕什么。骑马多好玩!赢了有钱拿。” 夏蛮看着另外七匹马上已经坐上了人,都是十多岁意气风发的少年。看台上一看比赛要开始了,全都兴奋得叫起来。小小的马场内都是观众的叫喊声。看着这些陌生面孔。夏蛮心跳加速。用力揪着脚踝上的绳子。 “没用的。已经扣死了。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还有时间吗?” “卑鄙!” “别灰心,这可是我的好马。就算你死了,它也会奔到终点的。它可重来没输过。” 眼看赛马跃跃欲试就要冲出栅栏涌上赛道。夏蛮抓住绳子,飞身上马。 看着夏蛮血红的眼睛,暮云眼里涌出不屑。“呵,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这马很不喜欢夏蛮,他一跳上马背,马儿发出一阵嘶鸣,前脚跳起,摇头晃脑要把他甩下来。夏蛮紧握马绳,压低身子。观众席上,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好在马儿还算尽责,依旧沿着赛道狂奔。 突然马儿腾空跳起,后退一蹬。夏蛮摔倒在地,马儿拖着他依旧在赛道狂奔。还有半圈的距离,等拖到终点估计他也只剩下半条命了。夏蛮用力缩回脚,伸手去抓脚上的绳子。想再次回到马背上。马儿不给他这个机会,左右晃动。看台上一片唏嘘。飞扬的泥土像一堵墙,挡住众人的视线,一股力量将夏蛮弹起,他又回到马背上。泥尘散去。众人对这陌生的少年充满好奇。 夏蛮双腿紧夹马腹,脚上的绳子绕了马儿脖子一圈,嘴里死死咬着马鬃。说什么也不能再摔下去了。这畜牲再来一脚他必死无疑。 马儿带着他很不甘心地奔向终点。夏蛮浑身一软,像漏气的皮球挂在马背上。 “这下可以让他下来了吧?”天涯说。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夏蛮的一举一动,也没为他说一句求情的话。 “看不出来,有两下子。这可给我们添了不少的乐趣。” “你就一混蛋,他都伤成这样了,这叫乐趣?”追忆叫着,这次,手下很识趣,提前抓住她伸向暮云的手。 暮云站起身,理理衣服。“生活嘛,不找点乐子,多无聊。”说着他走向奄奄一息的夏蛮。“对噢,我如今的生活也有你的功劳,大功臣。” “我杀了你!我一定会!” 知了看着夏蛮凶狠的用小刀一刀刀扎着床边的衣柜。木柜上被扎出很多小窟窿眼。 “夏蛮?你癔症了?” “啊?没事。”夏蛮收回凶狠的目光。 “你干什么了?头皮破了,肋骨断了。身上一身伤。你打架了?” “没有,我自己摔的。” “能摔成这样?你要是被人欺负了就说,我打架也不怕的。再说还有余兰呢。” “你别老想着靠她。她也是个女人。” 知了看着夏蛮气恼的样子只当他是受了欺负心气不顺。“好好。我只是说说,气势还是要有的。你敢说你没跟人打架?” “没有,就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投标枪太累,上楼没注意。”夏蛮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我不信。” “你不信算了。你可别去我学校。我都多大了。” “依你,就你要面子。我也不乐意去。” 夏蛮想起那次班会上,要求组织家长会,很多家长都来了。他没告诉姑姑,独自一人坐了一个小时。事后被人嘲笑。 没爹没妈的孩子就该被欺负? 他握紧的拳头挥出,打得那些嘲笑的人惨叫不断。再也不敢说他的不是。 夏蛮颤动的胸口随着呼吸越发疼痛。暮凌云为什么会死?娇弱阳光的少年就该无忧无虑的活着。凭什么暮云这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玩意要鸠占鹊巢?老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总有一天,他会强大,那些算计暮凌云的人也会付出代价。这样想着他紧握的拳头也热起来。 第一百四十章 风流的桃夭 晾衣架上的衣服滴嗒滴嗒落着水。一只鸟儿仰着头接水珠。魏桂扑过去,受惊的鸟儿尖叫着飞走。躺在客厅发呆的落落听见声响急忙出门。 “魏桂,你在地上滚什么?一天不挨打就皮痒了是不是?” 虎头虎脑的魏桂撅着屁股在地上拱啊拱。他知道落落不会真的打他。果然等了半天,那巴掌迟迟没有落下来。 “妈咪,我出去玩咯!” “你给我回来!”落落追出去,魏桂早跑没影了。她知道这顽劣小子一定偷偷躲在哪里观察她。 “魏桂!你最好早点给我出来!小心我打断你的腿!”饶是她叫喊得厉害。魏桂也没有回应她。这会,他正躲在沙堆里和团团玩弹珠。魏桂对这神秘的朋友很感兴趣。他穿着大黑衣,全身捂的严实。整个人看起来黑黑的一团。即使天热,他也是这样,也不见得他热得喘气。 “剪刀石头布,谁赢谁先来。”魏桂看着眼前赢来的弹珠越来越多。魏桂没高兴一会就被团团反杀。团团玩弹珠那是一个快准狠。很快魏桂输了个精光。他不甘心,找团团要了几颗。不赢光团团手里的弹珠誓不罢休。 “你妈叫你。”团团说。 “我听见了。不理她,她就是个烦人精。找个平坦的地方再来,这儿一点都不好玩。” 两人挪了个地方,团团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魏桂握着手里最后一颗弹珠求道:“你再借我几颗,我赢了就还你。” “我已经借过一次了。” “再借一次,我加倍还你。” 团团随手一扔,弹珠散落在魏桂面前。 魏桂趴在地上把弹珠抓在手里,欢喜道:“开始了,这次我一定赢你。” 团团手气差了许多。扔出的弹珠不是远就是近。 “我又赢了!”魏桂拍手叫好。弹珠撞击声清脆动听。 “你小子在这。我叫你半天也不吱声。皮痒了是不是?” 魏桂被领着后衣领提起来。他不服气,拍打落落的手。“要你管!烦死了!” “你小子嫌我烦?我还没嫌弃你呢?整天挑这挑那的,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跟小疯狗一样到处跑。” “我就玩玩,你跟男人婆似的叨叨个没完!” “嘿!你人小鬼大!敢跟你老娘顶嘴了是吧?打你!”落落对着魏桂屁股狠狠打了两下,拽着他往家走。 “我嗓子都喊哑了,你小子就不出声。气死我了。” “我不回去!要是爸爸在才不会跟你这样!老是管我!就跟下蛋老母鸡一样。” “你说什么!”落落对着魏桂的脸就是一巴掌。她实在忍无可忍,这孩子太难管教了。打完,看着他红肿的脸。后悔又心疼。 “我才不要你管我!你就是母老虎,要是爸爸在他才不会打我。” “好!不要我管是吧!你最好别给我回来!小兔崽子!” 魏桂一把鼻涕一把泪,落落也没回头安慰他的意思。团团却站在他面前。一团黑影比他高出一个头来。 虽看不清他的五官,魏桂依旧能感觉到那张愤怒的眼睛正瞪着他。 “你最好去道歉!” 魏桂被这命令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很奇怪团团的举动,别过头不理他。 “她本该是我的妈妈。你不要就还给我!不然!我弄死你。” “她怎么可能是你妈?我妈就生了我一个。” 团团很不高兴,提高音量道:“你最好追上去给她道歉!” “我不!我就不!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以后我不跟你玩了!” 团团站起身,骷髅手从衣袖里伸出掐住魏桂的脖子。眼前升起的白烟像热锅里刚融化的油。魏桂终于看清那张没有皮肉的脸。 “我不喜欢再说一遍!你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我随时都可以夺走!” “妈!鬼呀!妈!救我!”魏桂大叫一声,推开团团,连滚带爬,连弹珠也不要了。 “什么鬼?”落落气归气,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见他浑身发抖死死抱着自己。心疼得不行。 “就他!他刚才没有脸!” “没人了?” 魏桂从指缝里望去,团团早已没了踪影。 “妈,我再也不出来玩了。我要回去。” “你小子是玩累吧。” “妈,狐狸哎。” “哪儿?” “那儿,它看了我们好久。”魏桂停下脚步,朝狐狸扔了颗石头。 火红的狐狸坐在树下痴痴望着他们。 “小狐狸,好久没见了。” 那狐狸哀嚎一声,留下一滴眼泪,拖着残败的身子远去。任落落怎么呼唤也不再回头。 泪水变成一颗珍珠,落落握在手心,珍珠晶莹剔透,澄澈清亮。 或许千百年后这里已经物是人非。他记得这里他曾经来过,无悔。 落落知道她的丈夫已经死了,那只狐狸也不会再回来。 “你别哭啊,很遗憾,我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蓝天无奈,小破孩捡到一只受伤的鸟儿,还没养一天呢,就挂了。 忆香见他哭的伤心,安慰道:“不就一只鸟嘛!这说明你和它无缘。它去鸟星了。那里比这人间快乐多了。” “你又没去过怎么知道?它真的很可怜。我就想救活它。” “别哭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要真喜欢鸟儿改天我给你弄一个。” “我不要,买的鸟都是奄奄的,一点都不活泼。” “谁要给你买,我还心疼钱呢?” “你要什么?姐姐给你买。啊。”桃夭不知从哪冒出来,笑呵呵地招手,不一会就叫人提着一个鸟笼过来。 “鹦鹉!” “喜欢吧?这小家伙可聪明了,还会学舌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呵,你给他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你把小破孩当儿子,那也就是我的儿子咯。我对我儿子好一点没什么的。” “你是不是窥探百鸟会?我才不会告诉你。” “好妹妹,古话说,鸟与树相依为命,互相依赖。咱们的关系世世代代相传。你就告诉我吧。嗯?” “谁跟你相依为命?离了你这老树杈子我们还活不了了?” “哎呀,好妹妹,你就告诉我。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妹妹。嗯,这个可是我的宝贝。嗯?” 忆香低头已看,她竟把一半的元丹给了自己。“你图谋不轨!” “好妹妹,你说那去了?我就想多结交些朋友,见见织鸟娘娘的风采。顺便请教怎么保持我的美貌。” “你做梦去吧!我也不知道她在哪。” “墨月,你快管管你家的这口。她欺负我,还掐我呢!” 忆香见她假惺惺抹眼泪,气不打一出来。“早知你这么作妖,我就一把火烧了你!” “哎,我好怕怕呀!墨月,你听听。她要烧死我呢。” 打闹间。门外传来说话声。桃夭理理肩袖,撇嘴道:“不跟你们玩了,我要去接待我的客人。没一个眼力见的。” “桃夭,死哪去了?想死爷爷我了!快出来接见!”一道粗狂的男音响起。 “来了来了!叫唤什么?吵着老娘耳朵了。”桃夭娇滴滴迎上去,坐在男子大腿上,两人悄悄诉说着亲昵话语。 “不愧为风尘女子。学得但是有模有样。”忆香从鼻孔里哼一声。见蓝天看着她。努嘴道:“我才不会这样。你要是这样风流成性。我会从心里鄙视你。” “要是墨月呢?” “他才不会。” 墨月小口呡着花茶。看着帘外相拥的两人。 那男子转过头,看着珠帘内的几人脸上有了醋意。“好啊!想不到你玩得挺花!叫这么多人!我没看见就当没这回事!你这让我脸往哪搁?” “哎呀!我的好哥哥!你别生气,他们只是我的朋友,普通朋友,就弹琴聊天解闷的。” “解闷?你是让他们隔着帘子看我们玩,我给他们解闷?” “消消火啊!都是朋友,你看看你。火气那么大做什么?” 男子依旧不听,对着帘子大喊:“大家都是来寻乐子的,里面的朋友出来见识见识?” 男子说完,里面却没动静,几个人依旧各做个的事。虽然看不清他们的神情。男子感受到被藐视。怒火蹭蹭往上涨。 “你这朋友些都是哑巴?” “他们不善言辞。”桃夭笑道。 “有这怪事?都到这种地方来了。还装哑巴!给我出来!” “你说出来就出来?”墨月淡淡回应。他这话彻底激怒珠帘外的男子。 “妈的!”男子怒喝一声,茶碗朝墨月飞去。 桃夭伸手欲拦,手指却被茶水烫伤。“哎哟!”她故作娇嗔,捂着手指哈气。内心却想着看墨月怎么收场。 “你没事吧?你看着我做什么?这下好了,烫伤了吧?我吹吹。” “你这么在乎她,一点都不关心我?”墨月皮笑肉不笑。意料之外,茶碗并没碎,墨月稳稳接住,轻轻放在桌上。 男子怒火中烧,几步冲进去撞开珠帘,指着墨月鼻子。“你是什么东西?” 下一刻,他的脸变了,恐惧,疑惑。“你是?你是那晚的人?” “哪晚?”墨月抬起头与他对视。 男子又看看忆香,看看小破孩。他们就是那晚骑摩托要抢的人。“没错,是你们!” “我们怎么了?”忆香也看出他来。“好巧不巧的,又见面了,一回生二回熟嘛。” “你们,你们还活着!”他可是亲眼看着他们被撞飞倒在血泊中的。他又看看墨月,看着他毫发无损,冷漠的模样。刚才嚣张气焰已经没了。男子颤巍巍退了出门外,转身溜之大吉。 “没意思。我还以为你们会打起来呢。”桃夭失望摇头。 “这世上坏人总是这么嚣张?” 桃夭笑道:“这个世界人不是人,妖不是妖。你自个慢慢体会去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夺命赛跑 “你说的就是这?” “就是这。小的怎么敢骗你?” 老头拿下斗篷,须颜白发,脚步沉稳,眼神犀利。几步跨进门来。 躺在屋内的桃夭早已感觉危险的气息。刚坐起身来不及反应。老头已经在桌前坐下。吭声道:“这小破院一个人也没有。就这德行还想着挣男人的钱?” 桃夭起身笑脸相迎。“我说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原来是贵客来了。姑娘些不懂事,没见过大场面。你这一来,把她们惊着了。” “还不快来人伺候!躲躲藏藏的像什么话!”桃夭拍手一声怒喝。几个姑娘从门后出来,端茶倒水,载歌载舞。 “这茶水怎么是凉的?一股怪味!莫不是隔夜茶?”老头一口饮下茶水,吐出一口唾沫,把茶杯往桌上狠狠一摔。 “这位客人怎么称呼?你老放心。我们的茶水都是当天的。” “噢?”老头摸着胡子,一只脚往凳子上一搭,饶有兴致地看着桃夭。 那双眼睛寒气逼人,凛冽如风。桃夭吓得双腿发软。老头不是简单人物。看着他破旧衣衫,腰上别着个符袋就不简单。 “老人家,你就放过我吧!” “这城里想不到还有你这样的玩意,藏的够深的。有意思。”老头伸手掐住桃夭的脖子。桃夭被提起来,双手暗暗使劲却挣扎不得半分。 “老人家,你就放过我,我就一小妖,没害人,老实本分,我也没多大法力,都用在我这张脸上了。以后,有用的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桃夭,定当记住这份恩情。” “老大,你就放过她吧。好歹她和小的也有一段感情。”旁边的男子求情。 老头慢慢松手。那晚那贼眉鼠眼的男子又凑过来说道:“这事跟桃夭没关系。不过,她认识那晚的人。” 桃夭恨死这个相好的男子了。 “桃夭,听见了吗?快,快告诉我们老大。” “你闭嘴!死耗子,一副奴才相!”男子一双眼睛老是滴溜溜地转。跟臭水沟里头的耗子没什么两样。就因为他。自己不仅得罪忆香,失去面见织鸟娘娘的机会。落在这老头手里自己也会性命堪忧。 “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撬开你的嘴。”老头眼神突然凶狠起来。 “我说!我说!你要我说什么?” “就说那个男的。” “哪个男的?我这来的男人可多了。” “唉!就那晚!跟我打架的那男的!还有一个女的!他们很厉害的那种!” 该死的耗子,管不住自己的嘴。 “这,他们啊。我认识,不太熟。就是那男的来玩,那女的抓他回去!” “你敢撒谎!”老头一拍桌子,桌子哐当几声散了架。 “我说的都是实话,下次来我一定告诉你们……”桃夭话刚说完,被老头一巴掌拍在墙上。疼得桃夭直叫唤,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我现在就杀了你!” “老大,她可能真的不知道。你就放过她吧。” “放过她?我桌上正好缺一件摆件。就用你了。” 桃夭吓得双腿发软。“大人,你放过小的。我保证很快知道他们是谁!” “噢?是吗?”老头突然放手,摔得桃夭龇牙咧嘴。 “就叫我须发红颜吧!啊哈哈。” “告诉你个很不好的消息。时幽被抓了。” “为什么?” “嘘,你小声点!”天涯知道夏蛮会着急,只是他的担忧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夏蛮惊得跳起来。天涯毫无防备,从船板另一头掉进水里。 “你快说,她怎么样了?”夏蛮也跳下水,抓着他急问。 “哎,还能怎样?她去杀暮云,被抓住打了个半死。你绝对想不到时幽也是妖。” “什么?她也是?” “你看起来有点失落啊。怎么样?我告诉你是看你们曾经感情好。哎,她也快成盘中餐了。” “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出来?” “你这不是废话吗?这是我想带出来就能带出来的?”低能的妖怪要么成为宠物,要么成为食物。早就屡见不鲜。 “你可想好了?偷老头的东西被发现,代价是很大的。” “我知道,别被发现就行。” 深夜,两人悄悄潜入地下收藏室。这里无数铁网焊接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空间。里面关着各种动物。 “时幽长什么样?” “你不知道?你问我?” “我没见过。” “说得像是我见过了?我也是听说。” “时幽,时幽。”两人轻声呼唤,拿着手电挨着笼子寻找。 “你,你们找到这来了……”身后传来说话声。夏蛮转身,对上血红的眼睛。一身白毛血迹斑斑。他没想到,时幽是一只兔子。 “你没见过会说话的兔子?傻愣着干嘛。这是发呆的地方吗?”天涯一边数落,一边撕下符纸,一根铁丝插进锁孔里。咔嚓一下,锁开了。 “快抱着你的兔子走啊。” 夏蛮回过神来。他记得在家乡,他还曾经向姑姑吵着要吃兔子。 “养不熟的玩意!”两人没走两步。地下室里灯光一闪。照明灯亮起来犹如白昼。门口被人群围得密不透风。 条条框框的铁网相接。他们被锁在笼子里。 “我就说,你养的这两玩意吃里扒外,养不熟吧。”暮云诡笑着站在人群里。 “我一再容忍你们,没想到你们这是越来越放肆。” 缩在角落的小白看着夏蛮一脸惊喜,想要靠近,被老头一个眼神吓住。乖乖地站着不动。 “留着你们也是个毒瘤!”老头烟杆在墙上一敲。烟杆猛然变长,闪着寒光朝两人飞来。 “我有话要说!”天涯大叫。 “我有秘密跟你交换!”夏蛮心跳加速,危机时刻,闭着眼睛喊出。烟杆变成的刀尖落在脖子动脉处。稍稍一使劲。他就会血溅当场。 “别听他们的,无非怕死,想耍花招。” “真的。我的家乡,有一神婆。她很厉害。养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她还能让死人变活,让动物说话。”夏蛮不信,这老头不心动。 “别听他的。他要是知道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可能?不会被灭口?你是她徒弟?” “不是。” “我还以为,你能给我们来一场表演呢。真让人失望。我看,不如把他们也变成兔子吧。正好我的狗饿了。” “好啊!看狗追兔子,多刺激。” “死肥猪!亏我把你当朋友,你竟然想看我笑话!”天涯对着拍手大叫的胖子怒骂。 “谁让你们不听话,背叛老大,还想偷东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夏蛮眼前一黑,只觉四肢奇痒无比,等他睁眼,已经到了赛场。身后是凶狠狼群。眼前是尘土满天的赛道。人群成了不可仰视的存在。看着自己毛绒的四肢。他来不及感到惊叹。身后已经放开饿狼嘴上的护具。白森的獠牙闪着寒光。饿狼口水直流。 “快跑!往墙边和铁网上跑!” 夏蛮来不及反应,脸上被蹬了一脚。几乎是本能反应,撒腿就跑。无奈腿脚不听使唤,他几乎是一蹦一跳的前行。那血盆大口已经朝他扑来,口水甩在他脸上。他就地一滚,撒腿狂奔。 饿狼撞在铁网上哀嚎,一下子减缓了奔跑速度。夏蛮这才明白天涯为什么让他往铁网上跑。 “快!快过来帮忙!”远处,天涯和时幽在墙边刨得泥土飞溅。围墙不过半尺厚,只要从洞里出去,仗着体型矮小饿狼是伤不到他们。暂时能脱离这怪老头的魔爪。 “它们想要逃跑。”暮云说。 “那得看你的狗饿不饿了。”老头一笑,两颗金色格外耀眼。 “快!它们要过来了!”天涯顾不得流血的爪子,前爪使劲刨,嘴也用上了。时幽受了伤,夏蛮被刚才那一吓惊魂未定。这苦命的活都落在天涯身上。这么些年。天涯龙潭虎穴已经闯过不少。他的求生欲比任何人都强。 “夏蛮!快,拖住几分钟!马上就好!” “我?!”夏蛮看着几十米开外,虽然被天涯使用计谋在墙上撞得头晕眼花。依然战斗力爆表,几头饿狼朝他们包围过来。 “这要命的事我怎么拖?”夏蛮四肢发软。危急时刻,他想到大仙送的毛发。这东西很珍贵关键时刻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他平时都待在身上。藏在耳朵后面。夏蛮一抓耳朵扯下一手兔毛。完了。 他跳进坑里也跟着挖起来。“我顶不住!” “真是没脑子!”天涯狠狠的朝他瞪一眼。朝身后扔出一个东西。砰砰两声烟花爆炸。几头饿狼吓了一跳。这更是激怒了它们。俯身冲过来。 “快挖!”天涯能感受到墙外面的光。地面开始松动了。 夏蛮却停下,一抓耳朵,看着手心几根不一样的毛发惊喜起来。 “都快死了!你发什么疯?笑毛!”天涯只恨自己倒霉,遇上不争气的队友。希望就在眼前也不争取一下。饿狼的爪子拍过来,抓住一把泥土。 天涯只觉一个很大的力气把自己从土里拱到了墙外面。 “那是什么?”老头神色一惊。 暮云叹息“没想到啊。它们跑了!” “我知道。你养的这几条废物不中用。” 暮云见他这样说自己,脸色不悦。不过是普通的合作关系,他倒搞得像是自己的上司。频频给一自己脸色。 “你不怕它们漏嘴,说出你的事?”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你自己。小心荣华富贵不保。” “你……我糟了你也好不到哪去!”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小畜生,这样威胁我了?” 暮云被老头居高临下的气势吓住,低头妥协道:“我不过说的是气话。你老人家计较什么。” 第一百四十二章 疯兔 丰城外,乱草丛中。三只疲惫的兔子抱团取暖。时幽倒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枕着脑袋一声不吭。 “你们不怕我这样子?” “怕?有什么好怕的?现在不都一个样了?要不是夏蛮要来,我才不会管你死活。什么猎妖团?狗屁东西!人这玩意没几个好的。” “这鬼天气真冷,大晚上的这兔毛也不保暖。”天涯往夏蛮身上挤。见他一脸嫌弃,笑道:“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了,嫌弃什么?在猎场。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突然疯狂扒自己的毛?” “积蓄点力量。这都出来了,你问这做什么?” “嗯?”天涯看着他的爪子和自己一样。心下苦恼。“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们说,我们不会一辈子都这样了吧?不要啊!” “你别叫行不行?吵着我耳朵了。” “我就叫,我高兴!我乐意!不像你,想要回人样就要回人样。时幽,你教教我们呗。” “现在我要有这能耐。我们还躲这破草丛?”也难怪她遭受老头的毒打,断了筋骨。已经没有能力恢复原样了。 “去找追忆吧。”夏蛮说。 “不行不行!”天涯立刻否决。“她那暴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好久没粘荤腥了,她只会提刀把我们剁了。” “那也只会是你。” “别小瞧了她。哼,吃不完不会腌起来?吃过腌肉没?” “行了,你别吓她了。她又不是吓大的。这样下去横竖都是死还不如去赌一把。” “也对。”就他们这三个伤残兔子。明天天一亮准被路过的人发现。搞不好就上了桌。 “追忆,追忆。” “追忆,起来了,看着我们可别激动。” 追忆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叫自己。坐起身四下查看,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刚一躺下,那声音又响起来。追忆这下醒了,警觉的手伸向枕头下。 “追忆,是我们。” “兔子?”追忆眨眨眼,门口卧着三只兔子。 “追忆,是我,天涯,你别怕啊……” “可以开荤了!我这不是做梦吧?”追忆跳起来,握着亮闪闪的菜刀。 “你出的馊主意!她疯了!快跑!”天涯跳起来。边跑边叫。“追忆!是我啊!天涯!我的声音你听不出来吗?” 变成兔子,声音也变了。也难怪追忆听不出来。更何况是只会说话的兔子。换作别人早已经吓傻了。追忆可不怕。她只想着能美美的吃上一顿兔肉。 杀红眼的追忆追着他们就是一顿猛砍。 三人吓得慌不择路,在破楼里上蹿下跳。 时幽和夏蛮不哼声,很快就躲过了追忆的追击。嘴碎的天涯可好了。被追忆追着打。“这兔子还会说话啊?有意思。等我抓着你就把你炖了。看你还敢不敢来扰我好梦。” “天涯!能不能先闭上你的嘴。你瞎嚎。她能不追着你打?” 天涯大口喘息着。追忆已经点燃了蜡烛,借着月光搜寻他们的踪迹。 “她才多大啊?就这么猛?” “废话。你饿了,看见面前一盘香喷喷的烧鸡你不激动?” “……” 天涯吞吞口水,旁边两位貌似要把自己推出去。赶紧认怂。 追忆找了一会,失望的回房间去了。 “呼~这晚上太难熬了。差点把小命搭这。时幽,我突然理解你了,活着这不容易。” “啊哈!我可逮着你们了。找着你们可不容易。这大晚上的觉也没了。不过收获还不小呢!”一张网把三只难过的兔子罩住。这下,三人更绝望了。 “追忆!是我们!我是天涯!” “我是夏蛮!” “时幽!” “我一定是在做梦?兔子会说话?还会自报姓名?不管了,先吃了再说。这一定是个美梦。” “你的私房钱在枕头底下,墙后的砖缝里。你前天早上吃的腌萝卜。我说不好吃。你还把碗摔了!追忆快放下刀!” “你这兔子真是奇怪了,连我的私房钱,我吃的什么都知道。” 追忆的刀落在天涯头上,天涯的头盖骨哇凉哇凉的。她放大的脸真恐怖,真丑。天涯在心里想。这话要是说出来追忆非把他劈了不可。 “我知道这真的让人很费解,但是,我真的是天涯,如假包换!”天涯苦口婆心劝导。追忆终是放下刀。嘀咕道: “不会是那老妖婆找到我了吧?” “什么老妖婆?” “与你何干?还是说说你自己吧。” 追忆没想到到嘴的肉飞了不说,自己还得养活他们,是它们。这样一想越来越气,手里的力道也不由加重,砍得菜板当当作响。 “脾气真差。”天涯努嘴。 “我还是吃草吧。”时幽说。 “我不饿。”夏蛮说。 三只兔子溜出了破房子。 时幽不愧是时幽,路边的车前草,蒲公英,动动嘴也能吃得有滋有味。 “啊呸!真难吃!”天涯抱怨着。 “我们不会真的就这样了吧。真难受。我好饿。” “你闭嘴,就知道吵吵!这么多野草也不够你吃吗?”夏蛮咀嚼着茅草根。他也饿的不行。 “去你妈家吧。” 夏蛮的眼神逐渐不悦和凶狠。一爪子拍得天涯兔毛满天飞。 “大哥!没必要这么狠啊!一点就炸!小小年纪就心事重重。小心短命!我呸!我这不是咒我们?” “你明知道那是餐馆,还去下锅。” “也是,你家……那阿姨,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像我们这漂亮的兔子还不往锅里捞?” “你能不能别用两条腿走路?”时幽看不下去了。 “怎么了?我还蹦呢。这个子太矮了,真不习惯。” “两条腿走路,真的很……骚,气。” 天涯不说话,默默把两条前腿放下来。 夏蛮笑得露出两颗尖牙。 “拜托,我一个人做饭真的很烦啊!你们还在外面吵吵,我受不了了!”追忆提着刀走出来。三只兔子乖乖闭嘴。很懂事的跑进厨房去烧火。 天涯叼着小树枝摇头一甩,稳稳甩进灶里。他很得意自己的杰作,连着甩了几次。 “没想到,这两颗门牙还有这用处。”天涯一高兴,用力一跳,轻松跳上灶台。看着追忆不怀好意的脸,乖乖跳到地上。 “你招惹她做什么?多活几天不好吗?” “我想起来了,不远处有一树李子。你们跟我去。” “你一只兔子还能上树?太危险了。叫追忆去吧。” 追忆脸上不悦。“感情我成你们的佣人了?” 天涯倒是执拗,没人去他就自己去。追忆不待见的眼神让他分外难过。他不信,一只兔子就没生存能力。 “救我啊!!蛇!” 外出不到半刻钟。天涯杀猪的尖叫声让房间里的三位生物发愣。 “好像是蛇。”时幽说。她眼尖,早已习惯了这些场面。天涯在草丛里跳了几下,不见了影。 “真是!没一个省心的!”追忆提着豁口菜刀出门。 天涯被蛇死死缠住。勒得他直翻白眼。追忆咬着牙不敢靠近,哆哆嗦嗦看着缠在一起的玩意。这世上没有比蛇更恐怖的东西了,丑,恶心,还有毒。 “再晚点他就死了。”时幽冲上去分散红腹蛇的注意。蛇头吐着信与她对视。 “去死吧!”追忆闭着眼扔出刀。蛇被砍去一截尾巴。吃痛下放开了天涯。 天涯眼泪汪汪,不知是感动还是害怕。那刀贴着他屁股划过。骨头都是痛的。 “追忆,快拿棍子!它跑过来了!” 红腹蛇发怒,滋溜滋溜滑过来。追忆捡起树棍一通乱舞。红腹蛇挨了几棍,也没能近身。见讨不着便宜。只得狼狈离去。 “天涯翻白眼了,他不说话了!” “啊!他快死了!” “他的腿流血了,乌黑乌黑的。” “快挤出来!带他去看看!”追忆说。 “去哪?”时幽问。 “还能去哪?宠物医院啊!” 天涯哆哆嗦嗦,张张嘴,追忆凑近一听,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我的……钱” “守财奴!都要死了!还惦记你那三瓜两枣!”追忆一巴掌,吓得夏蛮心脏噗噗跳。天涯吐出一口乌血。不知是被毒晕还是被打晕了。 “好贵啊!要不,我们把他抵押在这吧。”追忆苦恼,宠物就是比人精贵。天涯那点私房钱还不够进门费。更别说术前术后的费用了。 “什么!原来做宠物这么好?我可没享受过这么高级的待遇!”时幽真是开了眼界。宠物医院还有美容,按摩,洗浴。萌宠小课堂。与其说他们把宠物当孩子养。更不如说是祖宗级别的待遇。在这里,吃穿用度一切以宠物为中心。 “瞧瞧这些动物过得什么日子?唉,还做什么人啊,找人领养算了。五位数啊,我真没有。” “你?算了吧。”时幽嘲笑。“丑不说了。人家喜欢互动性强的宠物,你,配不上。” 时幽正打算挖苦夏蛮,见他眼都看直了,盯着某个方向。“唉,这么快就傍上金主了?”时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口,一小男孩抱着他的茶杯犬靠在门边。白衣衬衫,褐色短裤。白静的皮肤。温文尔雅。又不失小孩的天真可爱。一看就是有爱心的孩子。 “夏蛮!你还真去啊?不要啊!天涯还在医院躺着呢。这队伍真的要四分五裂了吗?”时幽叨叨着跟上去。夏蛮充耳不闻。眼神怀念又伤感。 下一刻,时幽却改变了主意。她看见男孩身边的父母穿金戴银,脖子上手上都是亮闪闪的项链,镯子。激动道:“你快去!说不定,能给天涯挣点医药费。” 夏蛮依旧不闻。 等那男孩转过身来。时幽真正看清他的面貌。不由呆住。像,真的,太像了。他很像逝去的暮凌云。 第一百四十三章 虎口脱险 两只兔子走走停停,跟在小男孩身后走出很远。看着小男孩跟着父母上车。发动机呼出的热气打在他们脑门上。 “啊!我们走多久了?”人来人往的街道,不停移动的脚步,两只兔子卧在花台边。尽量不让别人发现自己。 “怎么办?我不认路。” “这样子。我也不让路。街上全是人腿。刚才那家医院在哪?” “你问我。我问谁去?那边有个路标牌,过去看看。” “这么高也看不见啊!啊啊啊!为什么兔子眼睛长两边。我真不习惯。” “别叫了!再叫麻烦就来了!”夏蛮真受不了时幽如此聒噪。不知她一天为什么就是有用不完的劲。这一点跟天涯很像。 “我没叫啊,我说的是实话哪。咱们怎么回去?”时幽急了原地起跳。转来转去。在旁人看来就是一只发疯的兔子。 夏蛮闭眼。真丢脸。 “兔子?街上哪来的兔子?”时幽只觉得耳朵非疼。自己被提了起来。夏蛮也好不到哪去。眼睛都快凸出来了。 “没人要?你们跟我回家吧。” 毛英英领着两份意外收获。开心回家。夏蛮气得不行。毛英英可不好惹,因为误会,她可和姑姑打了一架。自己落在这女人手里,能好到哪里去?对着时幽就是两腿子。都怪这大嘴怪,没事就叫唤,这下被人注意到了。好在是兔子,要是人,时幽还不得怪自己欺负她。 “唉,别打架。等回家。本姑娘好好伺候你们。麻辣干锅兔!唉,老妈身子不好。算了,不能弄太辣。”她这一说。两只兔子打得更欢了。大有从她手上挣脱的架势。毛英英当然不会放过到嘴的肉。她刚从医院抓药回来,就捡着两只兔子。正好给老妈补补。 “救命啊!”时幽这含糊不清的声音让毛英英吓了一跳。不过她没松手。死拽着他们的耳朵。“想从老娘手上逃跑,没门儿。”说着狠狠踹上一脚,用绳子一绑踩在脚下。 等他们被拎进门扔在地上,夏蛮又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张道长。 “这下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等死。” “就这样?我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样?这都是熟人。看见那中年男人没有?虽然是个寸头,他可不一般。” “没看出来有什么两样。这家也不穷。怎么能在路上捡东西吃呢。放了我们吧。” “别嚎了!要不是你这张臭嘴瞎嚎。我们能在这?”夏蛮看见缸里的乌龟背上贴着小纸人。心头一凉。他见过,谢易也用过这玩意,还是张肖山教的。 “他会放过我们吗?” “不知道。他应该看出端倪来了。” 进门时,张肖山看着女儿手里的兔子愣了好一会。不过,他很快回神,若无其事的干别的去了。 “英英,这兔子哪来的?” “路上捡的。” “嗯。洗洗手吃饭吧。”说着,他放下围裙,拎起两只兔子。夏蛮想了想,还是开口。 “张道长。难得见面,幸会。能放了我们吗?” “你们是?”对于兔子会说话,张肖山一点也不惊讶。 “你认识我祖奶奶。我叫夏蛮。” “你们怎么成这样了?”张肖山问。 “一言难尽。” 张肖山看了一会,又把他们扔在地上。 “你们应该是得罪了什么人。要看英英怎么说。”说完。他就去厨房忙活去了。 “还真是疼爱女儿。看来我们没戏了。” “你们认识?怎么认识的?他女儿还没说话呢,你怎么知道没戏?” 夏蛮看着一脸问号的时幽,真不知道这些年她是怎么活过来的。按理说,天涯可比他会揣摩人心里,察言观色更不在话下。难道没了人形,交了智商税? 中年妇女脸颊红白参半,嘴唇灰白,一看就是大病过一场。难得她兴致高。在饭桌前细细看了兔子好一会。 “英英,这是你捡来的兔子?” 毛英英点头。“拿它做汤正好。” “算了,还是养着吧。家里多个动物也热闹。” “妈,你不怕它们满屋子跑?” “弄个笼子来养着。” 两只兔子心想:谁乐意在你家跑?只要你放了我们。马上就走。 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一位小女孩。女孩怀里抱着一只昏睡的兔子。她看起来很累。满头大汗,头发也乱糟糟的。 “姐姐,你好。我的兔子丢了。我看见他们跑你家来了。” 时幽见到救星立刻眼泪汪汪。就差给追忆磕头了。 “你什么时候看见兔子进我家的?”毛英英想逗逗小女孩。 屋内传来一阵咳嗽。 “人家都找来了。是个女孩啊。进来坐坐。” “谢谢。”追忆进门就看见五花大绑的两只兔子。气得咬牙。就没一个省油的灯。 “吃饭了吗?正午饭呢。就在这吃。” “不,谢谢。我还得回家。” “以后可得看好你的兔子。再晚点,就下锅了。” 追忆连连道谢,点头。 时幽抱着追忆的鞋就是一顿狂啃。这可是他的救星啊。 “我累了。有点困。你父女两先吃着。我去睡一会。” 毛英英看着母亲苍白无力的脸。叹了口气。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不用担心。你妈会好起来的。彻底的好起来。”张肖山放下碗,目光坚定地看着窗外。 “那只兔子真不错。” “是啊,可惜。人家有主了。” 张肖山放下碗,心里有了主意。 夏蛮很多天没回家。面对音信全无的叛逆小子。知了只觉得头大。你在家担心得要死,人家说不定在外面风流快活。知了真怕他在外面捅出什么篓子。最后还得自己收场。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几天后。一位老人带着两个年轻人上门。一开口就吓得知了心脏差点骤停。 “你是夏蛮的负责人?他偷了我家古董。说好的赔偿,几天了也不见动静。我们只好找上门来了。” “什么古董?他偷什么了?” “我家祖传的古董还有一些值钱的东西。”暮云说。来之前他和老头已经商量好了。抓不到夏蛮,绝不放过他家人。逼他现身。 “这样说,你们可有凭据?”阿豪倒还冷静。心里却打起了鼓。 “凭据?”暮云从兜里翻出一叠照片往桌上一扔。照片上都是摔碎的陶瓷瓦片。 “夏蛮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我们来就是问你们。要么赔钱,要么给人。” “夏蛮人都不在,这事我得当面问他。你们想要赔多少?” “六百万!” “敲诈,勒索?”知了脑袋嗡的一声。这次的麻烦可不小。 “怎么就敲诈勒索了?大姐,你要明白,这可都是很值钱的东西。这已经是友情价了。” “你们这是诬陷夏蛮吧?有人证?”阿豪问。 “有啊。”暮云指了指身后一伙伴。那呆头呆脑的伙计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又说了一遍。认定就是夏蛮把这值钱的东西摔坏了。还偷了项链手表。 “夏蛮好几天没回来了。这件事暂时还没弄清楚。等找到夏蛮。再说后面的事好吧。” “你这小白脸,哪来那么多歪理?证据都摆在你们面前了。就是你们把人藏起来不认账!” “谁啊!吵死了!”余兰推开门。时光在那一瞬间突然停滞。一直不说话的老头看着她肩膀上的鼬宝眼神一亮。鼬宝神色巨变。跳出门外。老头也跟着追出去。 “你干什么?”余兰拦住他。“见着警察跑什么?刚才我可是在门外听见屋里吵得可凶了。” “刚才你肩头是什么?”老头问。 “我的肩头?什么也没有啊。”余兰拍拍肩,老头急切的样子她当然看出来了。虽不明缘由。一看就是不怀好意的人。 余兰听着暮云振振有词的演讲,一拍大腿。“夏蛮还能干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事来?暮云,我认识你。小富豪嘛。你弟弟死了。你这个没有存在感的人怎么就大杀四方了?” “你的意思我还要随我弟去了?”暮云脸色不悦。 “开玩笑嘛。我听说,夏蛮跟你弟玩的挺好的。跟你关系也不错。怎么突然间就变成了仇人。” “他摔坏了我家祖传的东西。他是一个小偷。小偷怎么能做朋友?” “他什么时候摔坏的?” “前两天。” “我听说,暮凌云死后,他可没去你们家了。” “你们蛇鼠一窝。你当然帮着他说话。” “这是什么道理?我怎么会帮那小子说话?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我恨不得打他一顿。不过嘛,早就听说暮家的豪宅不一般。领我去见识见识。” “我们家可不欢迎你这样的人,没门!” 老头却若有所思。“那女警看起来不简单啊。她手上有好东西。正是我想要的。” “她能有什么好东西?还想去我家。一看就没安好心。” “她想来,你就让她去,多拉拉关系没坏处。” “我们的谎言那不就……” “无妨。本来也敲诈不出什么来。我们的目的不就是逼出夏蛮,不让他把我们的秘密捅出去。” “捅出去又怎样?就他那样,有人信他的。他还能捅到天上去?” 老头不悦。“你怎么越来越财大气粗,目中无人了?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才能安了长久。” 第一百四十四章 戏院观战 “我要你去接近他。” “就我现在这样子?”梅梅疑惑。桃夭恨自己与墨月亲近,毁了自己容貌,如今她又让自己去接近他,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我现在对他不感兴趣了。准确来说我要你接近忆香。” “为什么?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墨月!你对人家小姑娘干什么了?大早上在门外哭哭啼啼的说是找你。” “找我?”墨月心下疑惑。 门外探出个脑袋。散乱的头发盖住大半张脸。“我没地方可去。我被房东赶出来了。” “梅梅。” “梅梅?叫得多亲热啊。”李诗语鼻子酸溜溜的。 “我确实没地方去了。我就认识你们。”梅梅抬头,眼睛却看着墨月。 “蓝天你说呢?” “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哎呀。就你能说上话啊。你好歹也是个主任了。”忆香说着,见梅梅可怜巴巴的样子。难免有了恻隐之心。见梅梅一直看着墨月。脸色不悦。挥手道:“喂,你出去啦!别看着人家。再看他也不是你的。” “就忆香还挺护食。李诗语都没说什么。” “蓝天。管好你的嘴。什么叫护食?你看看她。我就不明白墨月有什么好的。无非是长得好看了一点。” “就是脑子不好使。”李诗语附和。 “就你们拿我消遣。”墨月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我又不是救世主。” “这下惨了。有热闹看了。”小破孩摇头。 不管怎么说,梅梅也算找了份工作。成了蓝天的助手。日常就帮蓝天整理资料,端茶倒水。好在她手脚麻利。蓝天也省心。 梅梅见他一手字迹行云流水,潇洒飘逸。再复杂的图纸他看上一眼也能明白。不由心生敬佩。“我想跟你学习。” “好啊。” “可我不认识很多字,我从小就没了父母。” “这不难。嗯,也有点困难。”蓝天随便在书上指出几个字。梅梅只是疑惑摇头。 “你去买小学的课本。那边有台旧电脑。你没事可以拿去学习。不懂的就问我。” “谢谢。”梅梅喜不自胜,像得到宝贵的礼物,激动得手有些颤抖。 “你是让她做助手的,不是来混饭吃的。你这样,没工钱。”李诗语不乐意。 “也没啥事。大不了从我这里扣。”蓝天说。 “看来,梅梅可是有福气了。你就好好学。做蓝天的助手可不能丢他的脸。我们出去玩。” 早就听说动物城今晚有表演。爱凑热闹的李诗语自然不会错过。小破孩更是兴奋得不得了。早早就催着众人出门。 “忆香姐姐不就是怕梅梅抢走墨月嘛?墨月有什么好?还没蓝天好。”小破孩当着众人揭短也不避讳。 “谁让她是只醋坛子。这一天天的,醋都喝饱了。” 忆香最见不得李诗语的嘲笑。小破孩不屑的语气让她更是恼怒。一把就把他摁进水池里。“你再说,我让你饮水饱。” “我错了。”小破孩刚从水池里抬头又贱兮兮说道。“我还说。” “那你就好好的喝个饱。” “你呀,没本事就会欺负小孩。有本事冲我来。” “来呀!谁怕你?就你嘴贱。我撕烂你的嘴!”两个女人当街大打出手。 蓝天摇头。墨月目不斜视,远远走开。小破孩急了。这两人打红了眼。揪耳朵,抓头发。你一拳,我一掌。“你们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我可不是为了他。”李诗语说。 “你不为了他,整天跟屁虫缠着我们,要点脸啊你。” “我是为了我的男朋友。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的。” “你要脸吗?墨月哥哥都没承认。你自作多情!” “啊啊啊!还看不看动物表演啊!” “你急什么?那边还没开始。这边表演已经上场了。”蓝天不急。悠哉悠哉买了酒水,坐在街边。看着忆香和李诗语边打边骂。“当事人都不急,你一个小孩急什么?” “你们不去帮忙,她们在街上打架好丢脸。” “女人的事你少参和。她们可团结了。” “她们打架了,还团结?”小破孩满脸疑惑。 “不信,你去劝架?” 天色完全暗下来。观众陆续进入会场。台上用帘子挡着舞台。灯光灰暗,依稀能听见动物的哀吼声。 猴子骑马,兔子钻火圈,老虎抬凳。孔雀跳舞。在小破孩眼里不得不说这一切都很神奇。 “还有什么是人驯化不了的?”墨月哀叹。 “弱肉强食本就是常事。没有足够强大的能力还是不要去同情别人才好。”李诗语话音刚落。见几人奇怪地看着她。顿感委屈。“蓝天,我说的不对么?” “人的悲欢本就不同。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而已。” “接下来可是最为精彩的魔术,各位可看好了。”舞台上推出一个盖着红布的大箱子,立刻吸引众人的目光。 “这是什么?” “还不是千篇一律,大变活人呗。” 红布掀开。笼子里盘着一团白花花的东西。 “什么鬼?白色的熊?” “不对。没有毛发啊。” 众人正私下猜测。笼子里的东西却动起来。扭头,尖尖的脑袋,猩红的双眼。嘴里发出丝丝声响。 “啊!是蛇!” “这是蟒!会吃人的!” 观众尖叫声响起,会场变得骚乱。 “各位,别慌。它出不来的。”台上那中年男人微笑着安抚众人情绪。 浓烟升起,白蛇不见了影。笼子旁站着身穿白衣衬衫的小少年微笑着向大家鞠躬。 “蛇呢?” “这少年就是它变得?” “怎么可能?障眼法而已。” “只是一个魔术,大家看着开心就好。” 笼子被推下去,少年也跟着走下舞台。突然,少年的鼻子动了动,疑惑地看了眼会场的某个方向。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帷幕后面。 “这小少年,好眼熟。”忆香说。 “呵。你又不是狗鼻子。见味就钻。老牛吃嫩草?看上人家了?”但凡能让忆香不痛快,李诗语的嘴一点也不吝啬。 “我可不想多个儿子。” “那你是想给自己找个爹咯?” “你站住!我撕烂你的嘴!” “小白脸,你艳福不浅啊。刚上舞台就露个面要联系的女孩子就排上队了。要是她们知道你是什么玩意儿,还不被吓死。” 小白不答,抿着嘴品尝花茶,甘甜中带着一丝苦味。众人都在忙自己手里的事,卸妆的卸妆,装箱的装箱,没人顾及到他。他不由心中窃喜。起身时,看见手腕上的珠链,神色黯淡。他的自由已经被囚禁在这方寸之中了。 墨月在前面走着,神色突然肃穆起来。身后打打闹闹的几人不明缘由,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心里升起丝丝凉意。 背着光线的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微笑着看着他们。中年男人身旁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身体健硕,目光炯炯的老人。 “我找了你好久。今晚终于见到你了。”老人说着,目光看向墨月。 “你身上一定有我想要的东西。” “噢?我一穷光蛋,竟有人打我的主意?”墨月嗤笑。 “你打伤了我的人。” “打伤你的人?我可不记得。就凭你一张嘴胡说八道?”忆香愤愤不平。 “你打伤我的人,这笔账该算算了。”老人眼神示意。中年男人挥舞着棍子冲上来。 “他们应该和那晚的人是一伙的。”李诗语说。“感觉打不赢啊。快跑吧。” 蓝天不说话,眼神却复杂起来,拉着小破孩走到一边。 中年男人手里挥出的棍子立刻被墨月的骨鞭缠住。出师不易,中年男人手臂一抬,躬身下腰一个横扫腿。墨月踩着他手里的棍子对着他脸就是一脚。随即腾空跳起,后退几步落在地上拉开距离。 见没讨得便宜,中年男人飞身跃起,对着墨月当头就是一棍。墨月往旁边一闪,一个飞腿对着他肚子就是一脚。 几个回合下来。中年男人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路人以为是杂技表演。渐渐围拢过来,不由拍手叫好。 “你看起来不错。比我想象得要好一点。不如跟我,放心,我从不亏待手下。”老头说。 “跟你?怕是没外面的野狗自在。”墨月说完,转头就走。 “脾气挺大,给脸不要脸!”老头大怒。墨月听着耳旁凉飕飕的风,来不及闪躲,刚一转身,脸颊吃痛,眼前一黑。一口血腥味涌上来。 “这?演着演着怎么还动起真格来了?都打出血来了。” “看来你也不怎么样啊!一拳都受不住。”老头出了这口气,心中正得意。墨月吐出一口血沫星子。扬扬嘴角。 “要看你接不接得住了。” 骨鞭带着风飞过,中年男人脸色一变。 “快闪开!”墨月缠着棍子一甩,老头已经有了准备。骨鞭绕过来时。他抽出别在腿上的刀。 忆香也抽出那条羽鞭来。两人并排站立。银白的鞭子像两条银蛇。 老头却笑了。“精彩!精彩!你们怎么有我想要的东西啊。” “想要?得把你的命留下来!”墨月二话不说。起身上前。围观群众一看情况不妙,四下逃散。 墨月出手快很准,几番纠缠,老头体力不支。手臂上已经有了几道血痕。 “还不快出来!躲后面干什么?”老头回头对着身后大喊。他的身后什么也没有。 墨月已经不耐烦,骨鞭缠住他的脖子往身前一拉。手腕上的刀正中老头胸口。他从这老头的眼里看出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当然是先下手为强。 身后一柄小刀朝墨月喉咙飞来。一股力量带着老头往后退。墨月往旁边一闪。中年男人绕过忆香,抓住了李诗语。正在观战的李诗语没想到自己会牵扯其中。脖子一凉。 “这不管我的事啊。”身边小破孩的哭声响起,眼前一热。恐惧在她脸上放大。血从双指中流出来。 “你们在哪?我好像看不见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救命恩人 余兰赶到时,只见现场一片狼藉,散落一地的树枝砖瓦。打斗的人早就不见踪影。 “我怎么就瞎了,看不见了。呜~” “他没杀你算你运气好的了。”忆香叹气。 蓝天把自己关在房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先前打斗,他就在一旁观望,老头轻敌时,其实是对着他喊的,只是别人不知道而已。 “你怎么了。难得见你这么安静的。” 蓝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忆香进来坐在他面前也没发现。 “啊,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太神奇了。我得好好消化消化。” “那你还是接受不了我们的身份了?” “没有的事。我们是朋友,相处这么久了。你们还不了解我?” “说不上有多了解。可你昨天晚上的行为太反常了,还有那天也是这样的晚上。总感觉你在躲避什么。” “没有。我清清白白的人,有什么好躲避的?” “为什么那中年男人,还有那老头,第一眼看你就像认识一般?” “可能,平日里我去剧院,这些比较平常而已。” “我就随口问问啦。看把你紧张的。”忆香从蓝天房间里出来,脸色也变得凝重。唯独小破孩看不出什么,一个劲地问大家怎么样?为什么要打架? 忆香看着他懵懂无知的脸。神色缓和了许多。轻声道:“大人的事,小孩参和什么?” 小破孩见她给自己很多钱,让他和伙伴去买好吃的,心里不由忐忑。“你是不是要走了?”又问墨月: “你是不是也不在这工作了?” “谁跟你说的?” “你平时那么扣,突然大方起来,一定不对劲。” “你不要就算了。晚上去吃饭就不带你了。” 梅梅不明所以,见众人神色各异。不安道:“是不是我麻烦到大家了?” “跟你没关系。”李诗语恼道。“现在我一个瞎子都没说什么。你哪来那么多自责愧疚。” “你那点小伤很快就好了。”忆香道。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瞎了就你最高兴了。说不定在背后对我下黑手的就是你。” “你再胡言乱语,我割了你的舌头。” 李诗语听闻,乖乖闭上嘴巴。 第二天醒来,忆香跟墨月已经不知去向。老头的刀上有毒,墨月手臂上的伤口逐渐溃烂。他看起来那么强健的一个人也变得苍白虚弱。 “我没想到,你们会来找我?不怕我把你们给出卖了?”两人的出现完全在桃夭的意料之外。 “你不会,至少现在不会。”忆香笃定道。 “为什么?” “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百鸟会。或许以后我还会引荐一下你呢。” “还是妹妹懂我。”桃夭笑道。“不过,我这里也不怎么安全。你们还是尽快想个别的去处吧。” 墨月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回到井里。上次是被绑,这次是自愿的。 “没想到啊,我们会以这种方式见面。委屈你们了。除了光线不好,这里吃的玩的什么都有。不过先说好了,你们可别弄出什么动静来。” “知道,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忆香扶着昏昏欲睡的墨月躺下。“他中毒了,普通的药根本没用。” “是蛇涎吧。没想到,他这么强大也会栽在那老头手里。” “老头?你认识那老头?” “啊!”桃夭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解释道:“在这城里混的人没人不知道那老头。他的势力也越来越大。我们也是在夹缝中求生存。” “你能给我讲讲他吗?” “好啊,有时间,我跟你们慢慢说。” 蓝天心烦意乱,心中怒气无处发泄。总有一股力量在他心头冲撞。逼他做出选择。可他是人,在万物生灵中,他不想伤害任何生命。他喜欢这世间的一切。包括那些生活在黑暗中的东西。 “老师……”蓝天喉头酸涩,默然行走在黑夜里,老师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你早就知道!你这小子!为什么不告诉我?”蓝天难得见老师发这么大的火,揪着他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我能拿他有什么办法?你不也没能拿下他吗?再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这种东西能做朋友?他没把你吃了就是好的!说!他们在哪?” “我不知道,今早就走了。” “走了?一定是你把他们藏起来了。你跟他们是一伙的,快交出来!” “老师你不信我?”蓝天不可置信看着眼眶欲裂,怒目圆瞪的老师。 “你还有什么理由让我相信?” “你做那么多坏事,为什么非要逼着我跟你站在一起?我是人!不是你发泄情绪的东西!我不是你的奴隶!你不信,自己去我家找好了!” “蓝天!我没想到你也会这样!这么多年我白疼你了!” 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打在蓝天脸上。他也不躲。神情木然地看着前方。眼神一片空洞。出世不问世。他不是英雄。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别人。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身后,一束光打在蓝天身上。身穿警服,牵着一条狗的女警从身后靠近。 “我听见有人吵架就过来了。你没事吧?” 蓝天微微往身后看了一眼。只想快速离开。无奈女警问个不停,她已经察觉到他的异样。 “站住!你再走我就放狗了!” 蓝天加快的脚步只得慢下来。苦笑道:“我心情不好,出来散散步,没犯事吧?” 女警快速走上来,看着他,疑惑了几秒。随即笑道:“没错,是你,我还得谢谢你。” “谢,谢我什么?”蓝天疑惑。 女警笑道:“我叫余兰。谢谢那晚你救了我。” 蓝天由衷敬佩,这么久了,不愧为警察,记性这么好。 “可能是你记错了。我没救过人。” “错不了。我记性还不耐。你惊讶的表情出卖了你。” 蓝天只得点头承认。“你不会要给我发个好人榜吧?” “不会,就是单纯的谢谢你。那笔医药费不少的。我会加倍给你。你这么勇敢,能成为我的同事就更好了。” “你太夸赞了,我有工作了。” “是吗?你是做什么的?不会是干见不得人的事?虽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可我绝不会手软。” 蓝天掏出了工作证。 “厉害啊!没想到,你居然是工程师。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为什么要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路上走?” 蓝天心头苦笑。职业病啊,三两句不离本。也对,路上都是几人结伴而行。他一个人确实显得有些怪异。 “心情不好就出来走走。” “你不害怕?” “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怕的?不是还有你们这些城市守护者吗?” “可是工作上的事?” “嗯……”蓝天觉得她热情得有些过头了。或许是出于对他救命之恩的感谢。或许是对他的关心。 “唉,谁没点烦恼呢?我朋友家的孩子,好几天没回家,人影都没见着。叛逆小子,闹心。” “干你们这行不容易,竟操心去了。” “哎,不说这些了。我请你吃饭吧。遇见了就是缘分。我还得谢谢你给了我重见光明的机会。” 蓝天看看她,大衣兜里,那团黄乎乎的东西睡得正香。心里不由惆怅。这样平安相处不就很好吗?为何要像老师说的,非要弄个你死我活的? “你想吃什么?” “那就随便一点。我也不太饿。” “那就四分炒饭。”余兰很自然的坐在街边。“本想请你吃顿好的,你也不愿意。天色太晚,就将就一下了。改天一定补给你。” “四分?”蓝天疑惑了几秒。 余兰笑着解释,“你一份,我一份,傻狗一份。怀里的懒猪一份。” “你养的宠物?” “不是,朋友家的。它爱黏着我,然后就赖着我不走了。” “能让动物喜欢,怪有福分的。” “多谢。你要喜欢,也养一个。” 蓝天摆手。“我的事可多着呢,照顾不了他们。” 炒饭上桌,热气腾腾,金光的饭粒香味扑鼻。蓝天承认,自己有些饿了。余兰在包里翻找着什么。随即拿出一张卡给他。 “你的酬谢。” 蓝天叫她低着头,双手捧着,一副恭敬的样子。有些好笑。 “太隆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就如我的再生父母。” “我真不缺这钱。” 余兰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做工程的,再加上他看起来就很有钱的样子。不会被她这凤毛牛角所打动。 “你都不问问?” “不用问,我能看出你的诚信。你请我吃这顿饭很好吃。” “是你没吃过这么差的东西吧?” “你太高看我了,为了赶工程,泡面没有调料包,我连着干了半个月。” “真厉害!你们这也太辛苦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不会客气。” 余兰看着他有些奸诈的笑容,眼皮子跳了一下。“我感觉自己有点亏啊!无时间无条件的就这样把自己出卖出去了?” “不会让你干伤天害理的事。要真这样,我这是给你记大功的机会。” “我谢谢你,大恩人。你看看你身后是不是你的孩子?看了好一会了。” “啊?”蓝天回头,小破孩一脸幽怨。“姐姐她们还回来吗?是不是你把他们赶走了?” 小破孩木然坐在地上,血从额头流出。 老师疯了,他一定去家里找小破孩问话了。“疯子!都是疯子!”蓝天红了眼。 “我疯了,他们是不是就回来了?” 余兰看着那无神的双眼,眼神也跟着凝重起来。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要他活 追忆带着三只兔子狼狈回家。殊不知,张肖衫早已悄然跟在他们身后。追忆安顿好兔子们,自己早已累得不行。小身板往床上一趟沉沉睡去。夜里兔子的尖叫声又将她从梦中惊醒。 夏蛮知道这假道长不是什么好人。人模狗样的玩意,深夜到这荒郊野外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主意。 “你们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发什么。” “你不就是想要我们的命给那短命鬼而已。”夏蛮说。 天涯惊得说不出话来。虽然他见多识广,却也没像夏蛮这样,见过两面的人知道他要干什么还这么镇定。 “你没见过那缸里的乌龟乌黑一团,早就死了,那妇人额头一团黑色。” “啊?”天涯一脸茫然。 时幽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就是冲我们来的?” “大叔!有什么事吗?”追忆醒了,拿着刀战战兢兢站在门外。现在就她一个小女孩和这陌生人,空旷的屋子里回荡着她的声音。追忆头皮发麻。 “跟你没什么事。你回去睡吧。”面对小女孩,张肖衫难得温和,这不由让他幻想自己女儿这么大会是什么样子。没能陪伴在女儿身边让他一直心怀愧疚。 “可是,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和这兔子是熟人。” “那你能让他们变回来吗?”追忆惊喜。 “我会的。”张肖衫说。 三只兔子看着他关上那破烂的房门,转瞬一张森冷的脸对着他们。 “这脸变得比老天爷还快!”天涯嗤鼻。 “夏蛮,看来你知道的不少。” “你没事就在我们村转悠。还有你那徒弟,谢易,一个个的心怀鬼胎。” “那你知道是为什么?” “不知道,或许,跟传说有关,山后围着野兽,有妖人。或许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张肖衫又问。 “我没兴趣了解这些。你来这里才是最重要的。” “许久不见,你小子也变聪明了,替我向你祖奶奶问好。” “她死了。” “怎么死的?”张肖衫有些惊讶。 “你,可以问问?” “我们这么有缘分还是你替我去问好。你说行不行?”张肖衫平静的脸逐渐青筋凸起。他伸出手摁住三只兔子。 “我一点都不好吃。我是人。”天涯欲哭无泪。这时候,腿脚不听使唤,根本跑不动。 “我想跟你们借样东西。” “借什么?什么我都借!你别掐我脖子。”都这时候了,天涯还一脸傻乎乎的。“夏蛮,你们认识啊,跟大叔说说,我们是人。快把我们变回去!这畜牲我是一天不想当了!太难了!” “做人还是下辈子吧!今天,你们的命我借了。” 张肖衫率先抓住嘴碎的天涯,从怀里摸出玉瓶。 天涯的脸色随着张肖衫嘴里念念有词,手指飞舞间,气色全无。眼珠随即凹陷下去。 “夏蛮,救我!” “快!救他!”时幽咬牙,刚爬了两步又倒下。月色惨白的光笼罩着她。三人的人形在光影里若隐若现。天涯的人形越来越淡。他抬起的双手在慢慢下垂。 “夏蛮,怎么办?你说话啊?”时幽扯下脖子上的链子扔出去砸在张肖衫衣服上又弹回来。时幽的额头流下一条血痕,链珠碎了一地。夏蛮总觉得这链珠在什么地方见过。他来不及多想,天涯就快死了。张肖衫很快就会抽干他的生命力。 “你放过他!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这里有天大的秘密。”夏蛮见他没有回答,额头渗出大滴汗水。他继续说道: “在那深山里,我家不远处。你们惧怕的生老病死,那里都有答案。你不就想要长生不老,富贵滔天,名震世界吗?” 夏蛮脖子一紧,呼吸一窒。张肖衫疯狂贪婪的目光与他对视。 “很早之前,我就去过那片林子深处,那时我还是个小孩,记不太清楚,只记得,后来,好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其实,我知道的不多,刚好比你多一点。我家突然出现的愉悦,还有,李诗语,还有忆香。还有那奇怪的老妖婆……” 夏蛮喘了口气。“这些消息,比救你家那半死不活的人要好得多。反正一时半会她也死不了的。”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我好歹也算个,旁观者吧。我还知道,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们,不就是因为我们的消失不会有人知道。你邪恶的想法能够继续掩埋。” 张肖衫默默地看了他好一会。眼睛一眯。“我小看你了,你说我是留你好,还是杀你好?” “你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毕竟,我知道得再多,没有能耐也只是个未成年人。再说,我说的,有人信吗?” “怪不得古人说,开窍的人最可怕,你,我算见识了!你就不怕做个无头鬼?”张肖衫扬起手里的刀。 “慢!张叔叔。你放过他。以后有什么用的着的你吩咐。时幽赴汤蹈火。”眼见刀要落下,时幽用力扑过来抱住张肖衫的大腿。 夏蛮紧闭的双眼,眼皮不停颤动。他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你虽然回了家,依然没有死心。你想知道愉悦的身份,也想知道我姑姑的身份。我家有条很有,很有能耐的金蛇。” “那你就说说他们。”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很久没回家了。” “你耍我呢。”张肖衫气急败坏。 “我知道你没心死,你还是会回破云峰的。说不定。我还能做个引路人。” “破云峰?”门外偷听的追忆忍不住惊叫起来。屋内争吵声以双方难看的神色终结。 张肖衫紧握的拳头紧了又松。他深吸一口气,理智最终压住了怒火。轻声叹息。“你怎么还在?” “我就好奇,你们说了什么。”追忆回答。 三只兔子趁着这当儿,悄悄溜出屋外。 “跑不动了,腿痛,浑身都痛。”天涯哀嚎。 “不用跑,他真的要我们死,我们也不会活到现在。”夏蛮突然掉头往回跑。 “你不要命了!” “他有在乎的东西说明还有点人性,我要赌一赌。”夏蛮下定决心那般冲张肖衫跑去。 “我要救一人。” “你好大的口气。跟我谈条件?” “我知道的,你应该有这本事。” “可我连我妻子都救不了。” “可你让她活着。” “救谁?” “一个死人。” “什么?”张肖衫难得惊讶。“你这条件开得太大了。生死本是虚妄,逆天而行的代价我承受不起。再说我有什么好处?” “你能得到愉悦的所有消息,我知道的,包括那山里的一切。” “你已经说过了。”张肖衫笑起来。“人真是奇怪的生物。想你以前呆呆愣愣的小子也精于算计了。” “你要知道这样做最小的代价就是,芨芨草沾织鸟娘娘庙前的神水就能让死人复活。芨芨草遍地都是,织鸟娘娘却是传说。” “这你也信?”天涯嘟囔。 “我要他活。这个世界够荒谬了,还有什么不可信的。” “我等了你们好久!”张肖衫没想到深夜这坟头还坐着一个妇人。她血红的眼睛,苍白无力的脸满是怨恨。她举着刀站起来。这样的神色让张肖衫不由忌惮三分。 “我说我跟他没关系,你信吗?” “不!我不信!我谁也不信!凌云是被人害死的!我就知道。那么好的孩子,我亲手带大的孩子。他不知道人心险恶。他错生了这富贵人家。他就不该遇见你们这些人!” 天涯躲在土堆后瑟瑟发抖。“还掘尸?这架势怕是要把这疯道长埋了。” “她就一把刀能干什么?” “你不知,女人的怨气是有多恐怖。尤其是这种人。你看她穿红衣,怕怕死后也会和仇人纠缠不休。没看见那老平头面露难色了吗?” “我受人之托,想要救活他。” “谁?为什么要救活他?那人怎么不来?”姨娘神色警觉,说什么也不愿意把凌云交给一个陌生人。她早就把凌云视为亲生骨肉疼到了骨子里。凌云死了她比任何人都想让他活过来。这样一个陌生人,半夜出现说这样的话让她不得不斟酌。 “他的朋友。” “朋友?那个朋友?真的能让他活?”姨娘心动了。 “只能说是试试。” 饱受相思之苦的姨娘不能不心动。戒备的神色终于松懈。她要求一直跟在暮凌云身边。 暮凌云的尸身已经腐烂,张肖衫只得把他泡进符水里。姨娘盼啊盼,盼了一天,不见丝毫动静。 “为什么?你们骗我?你们想干什么?”姨娘咆哮起来。 追忆躲在隔壁,只觉闹心。 这日子就没法过了,一天天的没一个省心的。 “你是破云峰的?” 夏蛮不回答。他的沉默给出了答案。 追忆叹息:“我也想回去,那里有我挂念的人。” “你呢?你为什么出来?”追忆又问。 “你别闷闷地不说话。暮凌云活了你就会好受些了?你怎么面对他,他又怎么面对他的家人?” 隔壁的哭嚎声伴随着东西落地的声音。追忆赶紧闭上嘴,姨娘拦住张肖衫。“你说过的,他怎么还没活过来?你不能走!” “这得需要时间。” “那你是去干什么?” “我得回家吃饭。” “神仙也得吃饭?” “我不是神。活着一日三餐。零零碎碎的琐事不就是为了活着?” 姨娘放下刀,跪坐在地。“什么一日三餐,我的孩子回不来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朋友与家人 “你让我去哪找他们?”蓝天咆哮,他和老师的观念越来越背道而驰。从前是亦父亦友。现在他就像个疯子。 “这个世界有这样的存在你不好奇?” “它们存在有它们的道理。我们凭什么去干预它们?难道你要赶尽杀绝?” “蓝天,你太优柔寡断了。也不知道那怪物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什么都要怪罪到别人头上,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蓝天回头,老师已经不知去向。没有争吵的必要。每个人都固执己见。蓝天颓然。 “心情不好?”余兰十指扣在窗户上。蓝天回声,收起情绪,苦笑着:“还好,无非是工作上的事。” “正好,我请你吃饭吧。放松一下。” “好。”蓝天没有拒绝的理由,更何况,余兰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鼬宝只恨自己不够长,一个座位也护不住。蓝天侧身坐了上来。对上一双很不爽的脸。 “别理它,这家伙护食不说,自己的东西绝不让人碰。”余兰拎着它的脖子往肩上一扔。蓝天挥挥手。看来它真的很爱吃醋。余兰大概也不会想到,那次救她的偏偏就是这个家伙。 “这次吃火锅。上次太寒酸了。可对不住你这大恩人。你那小孩呢?怎么不带上?” “那不是我的孩子。” “真不好意思。看着他跟你很亲近的。” “他是孤儿,无意间认识了。就带着他。” “你真好。心性纯良。你要是做老师那更好。可以教化更多的人。” “你一个女孩做这个不害怕?” “怕啊!才开始肯定害怕,毕竟,什么样的人都有。可是这是我的责任。现在我已经习惯了,挺好的。我可是人民之光啊,有什么怕的?”余兰笑着,她的眼睛瞬间亮起来。闪烁的目光炯炯。让蓝天心头一震。真的,他懦弱的不如一个女孩。 “能和你吃饭真不亏。” “那是,能和我吃饭的人可不多,更何况还是我亲自请的。”余兰回头,忽觉前面有人影闪过。心头一惊,立即踩下刹车。这条空旷的路,她看了,前后很长距离都没有人,就扭头和蓝天说话的当儿。车辆行驶的地方有了人影。 “不要下车,我去。”蓝天闭眼。鼬宝已经躲在后备箱了。 “老师,你这又是何苦?” “我就知道你靠不住,还得我亲自出马。” 蓝天把老师扶上车。 “老人家。对不住。你没受伤吧?”余兰还在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深感愧疚。 “不怪你,人老了,眼睛也花了,腿脚也不好使。” 蓝天看着伪装的驼背老人。很想踹他几脚。不过,他没这勇气。 “你叫什么?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家?什么家?我的家,四海为家。” 余兰见问不出什么,只得把他送回局里交给同事。 老人一坐上车就连连打喷嚏。 “你这,车上有什么啊,阿嚏。我过敏。” “你对动物过敏?”余兰猜想他应该是对动物毛发过敏。 “我为你打辆车。” “不了,这车就挺好,挺舒服的。” 老头一来到局里就赖着不走。硬生生把这当成了家。毕竟吃喝拉撒都有人管,比自己一个人舒服多了。 三儿的脸拉的比驴脸还长,除了面对老人时,他就没见笑过。毕竟照顾老人这事可是落在他头上。稍不顺心就在屋子里大吵大闹的,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兰姐,还不把他送走?我快疯了。” “寻人启事登了?” “早登了。” “有人来认领了?” “没有。” “哎,我们不知道他是谁,又没人来领。总不能扔大街上?” “真是难办。说实在的,我也想让他走。有他跟着,总是很影响工作的。” “你们聊什么呢?我人老了,肚子不舒服。” “不舒服你就去休息。别跟着我们嚷。”三儿没好气道。 “我有点口渴。” “有水,自己接去。” “你们年轻人就是好,身体好。我腿脚不听使唤的。” “哎,你去那边坐着。我去接水。”余兰不由心酸。活着很不容易。尤其是这种孤独的老人。 “兰姐,又有富豪去世了。真可惜。荣华富贵还没享受够呢。” “谁?” “你自己看呗。” 余兰拿起报纸,头条上赫然写着某某富豪因病去世。也不过才四十出头而已。 “这世上每天有人生有人死,有什么新奇的?” “可是这样的事多了就很不正常了。就像突然死去的富豪,莫名失踪的孩子。流离失所的孤儿。这样的事越来越多,这还能算正常吗?” “晚上出来的那批恶棍有动静吗?” “没了,早就没消息了,可这样的事还是在发生。防不胜防的。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能有什么办法?” 余兰不由思索,强大的责任心和对恶人的愤怒让她恨不得将这些黑暗的东西除之后快。 痴痴呆呆的老人环抱双膝突然哭喊起来。“孩子,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他叫什么?住哪?”余兰问。终于可以把他送回去了。 “我的孩子,应该这么高,这么大了。”老人双手比划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余兰听了半天,他的孩子死了,也不知道自己住哪。她叹息着。 “三儿,把我单独的那间办公室腾出来,让他住哪,以后大家轮流着照顾他吧。” “什么?”三儿和身边的同事瞪大了眼。这是要养一个共同的爹啊。 “时幽呢?这两天又不见了。”天涯和夏蛮守着暮凌云。暮凌云黑灰的肌肤慢慢变白,就像刚刚大病一场,混混沉睡间,随时都有可能醒来。姨娘看到了希望,脸上也有了笑容。搂着追忆又笑又哭。毕竟,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惦记着她的猫。” “啥?”天涯嚎叫。“她这样不下锅就不错了,还惦记着猫?她的猫能认她吗?” “你别叫!让姨娘听见,该你下锅了。” “要下锅也是你下锅,又不是我干的。” “你不说话会死啊?当初你不是监工啊?” “我也是救你了,白眼狼,好心没好报!” “兔子啊。凌云醒来就可以好好补补了。好兔兔,乖兔兔,别跑啊!” 这下两只兔子也不吵不打了哀嚎着满屋窜,身后握刀的姨娘紧追不放。 追忆受不了这群疯疯癫癫的人。躲在屋外,花镜入地无门,孟婆迟迟不见出来。 “人间真苦,比下面还苦。” 时幽卧在花丛,一直等到天黑,行人散去。她晃动酸痛的四肢,凭着记忆朝她的小猫落脚点跑去。她这样子,她的猫自然不认识她。还没靠近,吓得猫咪炸毛,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架势。 “猫咪,是我。”时幽不期望猫咪能理解她此刻的行为。只要不吓跑它才好。 脏脏猫看见面前这只行为怪异的兔子。注视不到半刻钟,往人群中跑。显然,它宁愿接近人类也不愿看见眼前这只奇怪的兔子。 “啊!回来,别跑!” 脏脏猫哪里会听她的话?灵活穿梭在人群里。时幽只看见眼前晃动的人腿和猫咪倔强的背影。害怕它被人抓去,被车撞死,时幽也只得紧紧跟着。她不知被踹了多少脚,雪白的绒毛也变成了灰色。 “忘恩负义的家伙。”时幽气得跺脚。好歹她养了这猫很多日子了。当心肝宝贝一样宠着。谁想到它早就认了新主,背叛自己。 “我的洗澡水你也喝?”时幽又累又饿,趴在门口的筐子里用水充饥。扁头乌龟很不满有人打扰自己,用前爪啪叽一下打在时幽脑门上。时幽受到惊吓,当场跳起来。 “我以为是谁,原来是只兔子。只要不是狗就好,它们老是啃我的脑袋。”扁头鬼从壳里探出头。 “老东西,你迟早会被炖汤的。” 扁头鬼乐了。“你会说话,你能听懂我说什么?太好了!老头我活了多少年了。每天卧在在木箱里,看着街边的行人来来去去。周而复始。多无聊的日子。” “你一直呆在这木箱里,不无聊才怪。” “娃娃,你能让我出去?”扁头鬼眼里闪烁着对自由的渴求。 “嗯,好吧。我试试。”时幽点头,跳起来撞木箱。 “哎呀,不行就算了,谢谢你啦!你要喝水,旁边水槽有自来水。老头我已经呆习惯了。”木箱晃动,玻璃门也跟着叮当作响。 时幽看见店里有人走出来,后面跟着她的猫,猫咪嘴里叼着小鱼干。记吃不记打的家伙,有口吃的就跟着人跑了,真的是。 出来的是位年轻女孩,她看看四周没有动静,木箱里的水还在晃动,哗哗作响。她把乌龟放出来,放进大厅里。 “尊敬的迎宾大人,累了吧?出来溜溜。” 时幽看着猫咪和乌龟在屋里跑来跑去,心里很郁闷。她是只很可爱的兔子啊。怎么就能吓着她的猫了?她借着光在玻璃门看了看,龇牙一笑。恰巧有车路过,车灯照在玻璃上,血红的眼珠子下一刻要蹦出来。时幽摇头,看起来是怪吓人的。 她一直等到女孩下班,看着一位男孩骑着摩托来接她。 “小咪,跟我回家吧。” 贪嘴的猫咪跳了上去。时幽气得咬牙,好在车速不快。还能追上。 今天好像是女孩的生日,他们去店里提了蛋糕。男孩从店员手里拿过早就准备好的鲜花送给女孩。两人说说笑笑,骑着车回家。时幽一路狂追。看着两人把车停在楼下,然后上楼。时幽的笑容瞬间凝固。转瞬又笑起来。 街边,一位小女孩抱着她的猫望着灯光亮起的窗户。勾勾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里是夏蛮的家。 第一百四十八章 疯子的嫉妒 新风始终是惦记着追忆的。哪怕过了一年。没了追忆他的生活少了很多乐趣。他们可是从小长大的玩伴。追忆总是有很多鬼点子带着他一起玩。她会拉着他一起看蚂蚁搬家,看蟋蟀打架,追落在花上的蝴蝶,闻炊烟升起的香味……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太快乐,太长久。新风从有记忆起就只有追忆这一个朋友。 她是邻家小妹,是他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的人。追忆总是比他先醒,然后趴在床边等他。等他一睁眼就能看见她笑弯的双眼在晨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 “新风,在想什么呢?姐姐跟你说话都听不见。” 新风抬起头,苦瓜样的小脸蛋随即又垂下。 “在想追忆啊?” 新风点头。 新阳的目光逐渐凶狠,磨牙间,胸口因愤怒剧烈起伏着。她的脸也变得狰狞,耳边露出白发和褶皱的皮肤。苍老像溃烂的霉菌吞噬她的脸。 “姐姐,你的脸怎么了?”新风惊讶着凑近。 新阳赶紧回神,扭过头,用手挡开新风。“没事,没事,姐姐被太阳晒的。一会就好了。” “噢。真没意思。”新风失落,没了追忆就没人带他玩了。虽然新阳整天陪着他,可是她毕竟是个大人,而且行为举止老是给人很怪异的感觉。他说什么,新阳顶多就是附和,一点乐趣都没有。 “我还是想去河边看看,说不定追忆就在河边等我呢。” 就在新阳平定情绪恢复面部的片刻。新风早就跑远了。 新阳心中堵着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她找来追忆的旧衣服,起坛作法。 “你一个小孩,凭什么跟我争?他迟早会是我的!我等得起!你去死吧!”新阳暴喝一声,按下坛中香烛。 “我好像感觉到她的气息了,她果然还活着!命真大啊!可惜太远了!不能亲手宰了她!”换作以前不是问题。可是现在,她有了顾虑,她摸摸脸,这样做损失的代价太大。她在屋子里来回渡步,目光落在大黑狗身上。 “你去!不能光吃饭不干事!” 大黑狗立起身,一脸不情愿。谁让吃主人家的饭就得替主人办事。它只是个狗腿子。 “今天的人头你可没给我!”新阳转身,看着跪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喘的谢易。 谢易看了眼一旁的团团欲言又止。“是我的错。可是附近能找的年轻女孩都没了,丑的你又看不上。” “你就不能跑远一点?” “可是我……我不认识路,不熟的地方,万一被人发现,事情闹大了,就不好了。” 新阳知道他可不愿意走远,他的心可就在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包榕的那点事,可怜的人还被你蒙在鼓里。” “我错了,求你不要说出去!不要告诉他!”谢易匍匐在地上,头撞在地面,撞出一个坑来。他想抱住新阳的腿被她冷眼喝退,只得磕头求饶。包榕要是知道,以她的脾性不灭了他才怪。再说他也不能见到他的孩子了。 “小祖宗,这下可以给我了吗?”谢易低头哈腰。团团扔给他一个小药瓶,谢易谢过,赶紧往脸上抹。他可不想自己的丑容吓着孩子。团团偷的是新阳秘制的养颜药水。迫于新阳的手段,谢易有贼心没贼胆。每次路过那盛满药水的小屋子只能偷偷看上两眼。 做人难,做好人更难。本来他抓着一个女孩能交差完事。无奈,团团又插上一脚。他两头为难,自己心里的苦只得自己咽。 谁让团团跟杨滟有缘呢? 那日团团卧在路边草丛,他本想吓过路人。无奈走来的是位眼神不太好的姑娘。见他面孔黝黑,骨瘦如柴。非但不害怕。只当他是营养不良得了什么怪病。从保温壶里拿出骨头汤来。团团也不客气。很快便喝了个底朝天。 杨滟本来是要送给上学的弟弟的。无奈只得回家重拿。她还承诺,绝对会把团团养的白白胖胖的,跟她弟弟一样。 团团自然是不会让谢易带走杨滟的。杨滟就这么机缘巧合下躲过了一劫。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你还等着我呐!黑团子。”杨滟性子随和。见团团又在路边等她。远远地就招手。这次她提了两个保温壶,一个新的,一个旧的。她不知道团团的来头,只当他是贪玩,爱吃,黑乎乎一团的孩子。 “等会去见我弟弟。他可怕黑乎乎的东西了。我们吓他一吓好不好?” 团团自然乐意。杨滟用美白粉把团团涂得雪白。只是那冷冰冰的骨架脸让她心里膈应。看着团团纯净的眼神,她不由心酸。 “你真冷,奇怪的小孩。像冰团子。”杨滟捧着团团的手哈气。可是一点也不暖和。 “算了,看你能吃能睡的应该没事。” 团团远远看见新阳和新风在河边争执他低下头从杨滟右手绕到左手,用她的整个身子挡住自己。团团想象不出来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前世爹。一个执拗成魔的娘。还有他这个行尸走肉般的怪物真正住在一个屋檐下会是怎样的情形。 “黑团子,你的爸妈呢?” 回答杨滟的只有沉默。“好啦,对不起噢。我不是有意提起你的伤心事的。你不说就算了。” “他好奇怪,他的嘴,他的眼睛太黑了。像煤炭。” “你多晒晒太阳也会这样的。”杨滟说。 “可是他的脸好白。”杨滟见弟弟嗅嗅鼻子一脸疑惑。“你给他涂你的美白粉了?”说着伸手去摸团团的脸,手指上一层白灰。 团团张嘴,露出一口白色獠牙。 “姐姐!他要吃人!好可怕!” “他可是姐姐请来教训你的。要是你再敢贪玩不回家。他就追着吃掉你。” “金黄麦儿随风摇啊摇,不要闪了你的腰。晚来雨燕归家忙,家里儿女愁断肠。黑团子哟,白团子哟,手里面杖团一团,下锅煎一煎。撒上芝麻酱,翻面来一遍。出锅喽!”杨滟右手牵着弟弟,左手牵着团团。她很快乐,脸上也总是笑盈盈的。 “黑团子,跟我回家,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我害怕,他长得好吓人。” 杨滟忽视弟弟的诉苦。没成想,在即将抵达家门时,团团不见了。杨滟左手冰凉的感觉消失。掌心暖暖的。她抬手一看,是一只没吃完的鸡腿。 谢易这会见包榕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溜达。嘴里嘟囔着:“怪你那没良心的爹,我可怜的宝贝,以后咱不认他。”这话让谢易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才是孩子的爹啊。可他不能说出去。好在包榕父亲通情达理。谁让自己女儿不贤良,干出这等丑事来。谢易虽说相貌丑陋了些,人不错,勤快不说,还不嫌弃他的女儿。相比那个呆头负心汉不知好哪去了。 “小宝醒了啊?让叔叔也抱抱。” “不行,你别吓着孩子。”包榕刚说完,又觉得不妥,谢易整天舔着脸在自家忙前忙后的。说不上有多喜欢,心里还是有几分感激的。 “哪能啊,我知道,你看看,我的脸好多了。”谢易掀起围冒给她看。他的脸确实好了很多。“就是普通的疹子,我忍不住挠,最后成这样的。好得差不多了。放心,不会传染的。我怎么会拿孩子开玩笑呢?” 包榕这才不舍般把孩子给他。谢易接过孩子,看着粉糯一团的孩子在怀里熟睡,眼神也跟着爱怜起来。 “你说我还怎么办?他完全不听我的。他居然为了一个小女孩不听我的!我可是全心全意的为他好。” 魏雨没想到这疯老太婆会跟他谈心。尽管他闭着眼睛不想听,她就那样烦躁的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等着他给自己出主意。获取她的信任?这个主意貌似不错。魏雨强忍着恶心,把放在耳朵上的双手拿开。疯狗的咆哮立刻钻进他的耳朵。 “你能安静一会吗?” “你有主意?”新阳停下来。看着镇定的魏雨。那张脸,那副平和的神情。让她又看到了自己的丈夫。没有什么能拦住他。 “他现在只是个没有记忆的孩子。你当然不能强迫他跟着你的思维走。” “也对。他只是个没有我的记忆的孩子。” “杀了他?”在他死的那一刻,前世今生的记忆都会想起。 “不,我不能这么做。我不忍心。我怎么能杀死他呢。我好不容易能在看到他。” “既然你那么眷恋,还不如和他去下面团聚,那样可就长久的在一起了。” “你安的什么心?人间不好吗?再说了,下面的人会放过我?” 也是,被她害死的人可不会放过她。魏雨被她强悍的眼神镇住。 “我也是随口一说,帮你出主意而已。你可以找回他的记忆。” “现在,现在还不行,他只是个孩子。我怕他接受不了。再等些年。” 真是,被这疯鬼缠上真倒霉。 “那,你可以和他多亲近亲近。” “自从那什么追忆走了,我以为他会缠着我跟我好,可是。” “那就是你不会和孩子相处了。” “不会和孩子相处?我什么都依着他的。” “也不对。孩子终究是孩子。你什么都依着他,不过是大人惯有的行为。你得和他做朋友。”魏雨见她认真的听。心里愧疚倍增。这不是教她怎么去祸害新风吗?可是为了自己,他不得不这样做。 “以后我每给你出个主意,你得让我见见我的孩子。怎么样?” 新阳沉默片刻。点头道:“好,成交。” 新阳按着魏雨的法子和新风相处,会和他抢零食,也会和他因为不同的意见争吵。有时也会和他恶作剧一下。甚至她还鼓励他,帮着他一起找追忆。相比之前。新风和她亲近了不少。 魏桂躲在门口逗蚂蚁。几十米开外,一对男女看着他,呼唤他的名字。魏桂疑惑地看着眼前这奇怪的陌生人。魏桂看着白白胖胖健康的儿子差点流出眼泪。 “你是谁?”魏桂疑惑看着这对陌生人热切地盯着自己招手。他刚要走过去。落落已经出来。 “魏桂!陌生人招呼,怎么能过去呢?”落落警惕地叫住他们。没曾想。那对用大帽檐盖住脸的男女见着她。搀着快步离去。那男的频频回头,看不出帽檐下的表情。瘦弱的身子步履蹒跚。 第一百四十九章 抛弃和等待 魏雨睁着眼,等着身边的呼吸平稳,黑夜安静下来。这才握紧偷藏的刀。正当他准备下手时。新阳翻转身,睁开双眼与他对视。 “这才见了一面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开始朝思暮想了?你的出现就是个错误,要不是我,你能见到她?你最后安分点,不然,毁了她也毁了你自己。”新阳从他手里夺过刀。 “我受够了!我宁愿死!也不愿和你生活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你死不死的,我说了算,我还要用你的灵魂滋养我丈夫的皮囊。你要是死了,我就让你们一家在下面团聚。” “你……” 见魏雨气得说不出话来。新阳得意地躺下。她喜欢这种将人拿捏得死死地感觉。 “吓着你了?” 翌日,一位白发苍苍骨瘦如柴的老人从魏雨身边醒来。谁能和昨晚那位年轻貌美的女孩联系到一起?魏雨早已见怪不怪。 “我得画好妆,新风还等着我呢,新阳,新风。多美好的名字。前世今生,这就是注定的缘分。”新阳走之前在魏雨脸上亲了一口。 偌大的洞,除了暗笼里的怪物,留下孤寂的魏雨独自恶心一整天。 阳光微醺,白玉兰铺满的路边,天乐坐在地上把花朵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又吐出来。老板娘把他抱在怀里,夹在胳膊下。无奈天乐好动。叫着闹着从她怀里拱出来捡地上的玉兰花。 小饭馆现在没多少人,阳光照着,人也跟着懒洋洋的。老板娘一边嘱咐着天乐,微眯着眼打盹。 夏蛮从草根里抽出草芯,甘草的味道甜甜的。他慢慢嚼着。看着阳光下小憩的夫妇和在玉兰树下爬行的天乐。 “这夫妻睡觉,这孩子在地上爬,有什么稀奇的?你还看入了迷。”时幽的爪子落在夏蛮脑门上。她走动时踩碎的枯叶发出声响吸引了天乐的注意。天乐叼着玉兰花快速朝他们爬来。 沙沙沙枯叶碎裂声响惊动了夫妇。“天乐,你跑哪里去?” 天乐被抱起来。他发现了草丛里的两只兔子。 “兔兔。” 两人赶紧压低身形。 “哪有呢?你这孩子,爬得满身是灰。”等夫妻两人抱着天乐进屋。夏蛮依旧在草丛里呆愣愣卧着。 “丢魂了?这夫妻你认识?他们是你什么人?你家亲戚?”时幽叨叨个不停。 “曾经是。” “啊?看来关系不好嘛?你们吵架了?到底啥关系啊?” “走吧。” “你不说,我问天涯去。他肯定知道……”时幽刚说完。头顶一黑。一个木桶扣下。 “哎哟!我的鼻子!” “这两兔子还挺肥的。叫唤的厉害!”时幽听见那夫妻的声音。追忆养他们已经很不容易了,饥一顿饱一顿的。肥?哪里看出来他们肥了?真是眼瞎。 “夏蛮。你没事吧?” “嗯。”夏蛮的声音闷闷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他们被抓住关进笼子。那对夫妻说要把他们做成菜给顾客吃。 天乐很喜欢兔子。老板娘说,暂时养着,会给他买小的兔子。很不幸的是,很快店里来了两位顾客。风尘仆仆,看起来又饿又累。他们急需食物。 又很不幸,这两只兔子就在他们眼前。 “老板来只兔子。干锅。要半斤酒。” 两只兔子恐惧地看着他们。 “妈。你真的忘了你还有个儿子?”这陌生的声音让店里的几人一愣。一眼望去,店里就五个人。老板夫妇,两位顾客,再加一个小孩子,天乐。 老板娘脸色一变,“你是谁啊?谁在说话。”她走出门去,店外没有人。 “是兔子,兔子在说话。”天乐说。 阳光打在玻璃上,上面闪动着兔子血红的眼睛。晶亮的,有泪光流动。 “你真的忘了,你还有个儿子?”这下,店里的人都听清了。两位顾客惊恐离去。老板夫妇脸色也不好看。紧握着菜刀看着笼子。 “兔子成精了。”老板说。 “你是什么东西?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我放你走,你别伤害他!”老板娘发抖。紧紧抱住天乐。 “原来,她是你妈啊!这没良心的,她叫什么名字?我帮你咒她。” “你的儿子叫夏蛮。你忘了啊?”夏蛮沉寂的心一点点破碎。说不期望,那是假的。 “少胡说八道!你就是妖怪!出来讹人的!看来得请道士来!” “不行!被妖魔盯上会倒霉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杀了它们才行!”老板说。他手里提着汽油。 “妈。我是夏蛮。不管你信不信。可是,你真的会再次抛弃我吗?” “兔子怎么会说话了?它怎么会?胡说!我只有这一个儿子!”老板娘别过脸去。 夏蛮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火光中,他再一次被抛弃。就像在那个冰冷的,没有温度的家一样。他们走得悄无声息。 “哎!我们就要死了啊!你哭屁啊!”时幽急得用嘴咬铁笼子。 “我记得,我爸叫我妈痣娘,因为她的嘴边有一颗痣。” “这时候说这些有什么用啊!”火苗已经烧到身上了。看着两只兔子惊恐大叫,老板夫妇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已经闻到了肉香,再过一会,这两只兔子就会归西。他们眼里的恐惧终于散去。 “我的兔子!”店外冲进一位时髦的妇人。她用布盖在笼子上,再用一盆水浇上。 两只兔子没了皮毛,浑身焦黑。卧在那,两只眼睛透着杀气。 “我的兔子!我的宠物兔!你们怎么能这样呢?” “你是谁?这两只兔子是妖魔,它们会说话!得杀死它们!” “杀死它们?我的宠物,你们赔得起么!”姨娘凶狠的目光落在这对夫妇身上。 “往差了说,几十万,好一点上百万,这可是纯贵的血统!就是一百个这样的店你也赔不起!” “可它们会说话,眼神也邪门!不是好东西!吓着我们了!” “吓着你们了?你们是什么东西?没长点脑子也出来混?它们会说话是因为电子追踪器。你们懂吗?再说你们把它们抓紧店里这就是偷。我的兔子现在烧成这样,医疗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就你们出了。” “凭什么我们出?你说这兔子是你的,这不是明显的讹人?” “就凭我能把你们赶出去!”这对夫妻被姨娘的气场镇住。店外已经来了警察。 “好好说好好说。我们赔就是了!”这对夫妻立刻认怂。坐车带着两只半死的兔子去宠物医院。高昂得费用将两人吓得昏死过去。后悔得直拍脑袋。 “就你们这样的,还敢到处招摇,这不活该么?”追忆看着包成粽子一样的两只兔子,真是忍俊不禁。 “暮凌云呢?” “他醒了。呆呆傻傻的。就一活死人。你们能活着,多亏了姨娘。姨娘看着他醒来别提有多高兴了。本来是给他买桂花糕去的。见他搂着天涯不放手。这才想到了你们。” “天涯呢?他怎么样了?” “他可替你们遭罪了。暮凌云一醒来就抱着他不撒手。天涯想跑都不行,被捏得嗷嗷叫。夏蛮,姨娘说,这是你们的报应,是你们欠暮凌云的。” “那道长呢?” “他呀!也真是个怪人。出家之人,你说他无情,他又对妻子很好。一提起她来,整个人眼里都有光。听说他妻子又病重了。他有个女儿,在电话里对他大吼大叫的。他也不哼声。真是奇怪。” “我还没来的及问你。破云峰。你是破云峰的?你知道怎么回去?” “我累了。”夏蛮闭眼。“我也不知道。” “你骗我!我都听见你和那道长谈话了。”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那么长的路我怎么记得住?” “你看着像城里的大小姐啊。怎么也是山里来的?”时幽疑惑。 “这个嘛……就不跟你们说了。我自己想办法。这几天你们好好休息吧。” “我已经尽力了,道长确实不太乐意让你们变回来。夏蛮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试试。” “嘶……”夏蛮张嘴,也许是刚才说的太多,他一动伤口又裂了。 时幽滚了一圈,啪一身掉在地上。浑身又痛又痒。她就像包裹的木乃伊。“我要报仇!”她大叫一声,又被扔回手术台上。 追忆惆怅着。人群中她就是一只孤单的小鸟。她提着鱼穿梭在人流里。抬头是涌动的人头。脚下是数不清的各种各样的鞋子。这一瞬间。她很想快快长大,快快逃离这里。她被挤得喘不过气。汽鸣声碾碎过往的记忆,将她拉回现实。她突然想放弃,也终于明白,一碗孟婆汤了断过往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到那时,她的执念已经放下,她会是某家的小公主,在未来会遇到自己心仪的人度过一生。不会像此刻如此无助,空虚。在闭上眼的那一刻,走马灯的落幕也不会觉得遗憾。 她空守着一座死城,只为等一人。 垃圾桶旁边坐着一只狗,它的眼神和她一样落寞。等她走过,那只狗,仰起头,对她嗅嗅鼻子。它的整个肚子已经凹陷下去。 “你也饿了吗?可怜的狗子!跟我回家吧!我会煮鱼汤。”她走了几步,回头,那黑炭一样的狗犹豫了一会。跟了上来。 “你喜欢吃什么?”追忆摸摸它的脑袋,它的个头快赶上她的肩头了。只是太瘦,整个骨架都露出来。病怏怏的样子。 “跟着我,你会变得白白胖胖的。我吃什么,你吃什么。可不能淘气。” “你叫什么?你不会说话啊?看你黑黑的,叫你黑炭,你不会生气吧?” 黑炭跟着追忆回到破旧的房子里。它趴在灶前,追忆手脚麻利的杀鱼去皮,倒水下锅。她个头小小的,却很有力量。 “这是你的碗。以后这也是你的家咯。”追忆给了它一个很大很新的碗。 “很香吧?我的厨艺不错的。”追忆靠着它坐下来,也给自己盛了碗鱼汤。豆腐和番茄飘着鱼肉的清香。 黑炭点头。这是它吃过最好吃的鱼汤。 第一百五十章 小白复仇 天涯好不容易等暮凌云睡着,刚动动腿,想从他胳膊下钻出来。暮凌云迷糊中,加大了手中的力道,更加用力把天涯抱在怀里。天涯气得发疯。张嘴就咬。暮凌云疼得嘶嘶吸冷气也不放手。看着他手臂上那一排排牙印,天涯心一软,窝囊地趴在暮凌云肚皮上。 夏蛮欠你的,我又不欠你。真的是。冤有头债有主,怎么我就成了冤大头。他俩躲哪去了?天涯苦闷,撅着嘴不停抱怨。 暮凌云听它说话,不害怕倒也算了,抱着他就是一顿狂亲。口水吐了他一身。暮凌云反倒是一脸呆笑。天涯恨不得脱了这身皮,扔在地上。发誓这一辈子也不做畜牲。 暮凌云本就喜欢小动物,奈何父母管教严,他又毛发过敏。小时候偷偷养过小狗。奈何出了一身疹子。家里人再也没让他碰过动物。现在痴傻,反倒露了本性。天涯见他手臂上的红疹子,心里起了疙瘩。浑身也跟着刺挠起来。 “凌云,把兔子放下。先吃包子。你喜欢的桂花糕。先抹药。一会再抱兔子。”暮凌云难得听话,刚把兔子放下,天涯就一崩三尺高。撒着欢跑开,生怕暮凌云再碰他一下。 天涯欢叫着。身后,暮凌云大叫着追捕他。姨娘担心他的安全也在后面追赶。 “这真的是够热闹了。”追忆摇头。卧在门边的黑炭也跟着追了出去。 “夏蛮!你们终于回来了!太好了!救命啊!!我想死你们了!” 夏蛮只想为姨娘节省点医药费。跟着姨娘身后悄悄溜回来。没想到见面就是这么大的阵仗。 “狗啊!哪来的狗!”面前的狗也是庞然大物高不可攀,一副随时吃人的模样。 “追忆不知从哪捡的。它可是要吃我!”天涯可是看出来了,当时被暮凌云抓在怀里,大黑狗就一直盯着他不怀好意。这不本性已经露出来了。 三只兔子没命狂奔。 “天涯,是不是你招惹它了?” “我这小命哪敢招惹它?” “这狗看着有点眼熟。”夏蛮说。都追两小时了,他们在草丛里东躲西藏,早把暮凌云甩开。大黑狗凭着敏锐的嗅觉依旧紧追不放。 墨月凭着自己的的本事也混成了办公室一员。他也不再去工地,跟着蓝天有模有样的开始画图纸,设计方案。李诗语虽然偶尔也过来跟他们拌拌嘴,一见他这学习劲也不会过多打扰。 忆香对这样的相处模式很是满意。小破孩也越来越懂事,甚至学会了每天给他们做饭吃。说不上好,也不至于难以下咽。这样舒适的生活让忆香忘了自己的森林。人类的生活不正是各位精怪所追求的吗? “快下班了啊?”忆香伸伸懒腰。窗外,天色灰蒙蒙一片。工地上敲击声也停了下来。 小破孩跳上桌。挥舞手里的菜谱。“等着,今天我让你们大开眼界。我会做寿司。” “你做过吗?” “这不。这学吗?我可是眼明心灵。看一眼就会。” 墨月手边的电话响了,听着手机铃声,拿起电话的那一刻,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完完全全成了一个设计师,过着普通人的日子。他甚至忘了知了,忘了自己要找的东西。 “你的蛋糕到门口了。请出来拿一下。”墨月疑惑,拉开门。一位微笑的青年捧着盒子。墨月刚要伸手。一把闪亮的匕首插进他的心脏,用力一拧。伴随着屋内的几声惨叫。青年拖着墨月远去。 忆香正好奇墨月为什么要买蛋糕。几条黑影扑来。她的肩膀被一条恶狗咬住。梅梅吓得拿起椅子挥舞。小破孩躲进办公桌里。 忆香大叫一声,一咬牙,用笔插进恶狗脖子。鲜血涌出,染红她的脸。恶狗慢慢倒下,她也觉得头晕目眩。她用力拉开办公桌的门。 小破孩惊恐万分。 忆香低头,她僵硬的手臂垂下,变成带血的翅膀,血珠挂在羽毛上,显得越发诡异。 “怕吗?” 小破孩摇头,跳起来抱住她。 “快走!我会去找你的!”忆香把他扔出窗外。用完好的左手抄起凳子对付另外两条恶狗。恶狗凶猛奸诈,忆香终是难敌对手,挥舞着羽鞭把自己和梅梅保护在墙角。恶狗的唾液有毒。忆香视线逐渐模糊,身上也冒出一片片羽毛来。 梅梅躲在身后忍不住哭出声。 “你怕了吗?”忆香问。眼前的事物开始晃动。忆香抵着墙依旧稳稳站着。她不能倒下。否则这两条恶狗只会把她们撕成碎片。 “对不起……” 忆香心一惊。不详的预感涌出。额头已经渗出汗水。 “我好不容易找到我的妈妈。我真的,不想失去她,也不想失去你们……”梅梅用力一推。 忆香被推了个措手不及,梅梅的话更是让她心神不宁。恶狗趁着机会,扑上来撕下她一条手臂。血花飞溅,那条羽翅落在梅梅面前。忆香大叫一声,疼得变了脸色。她的羽鞭也被撕咬成两段。随着她的悲喊,她全身的羽管都化作利刃。恶狗瞬间被扎成刺猬,踉跄着后退几步倒下。再也没起来。 梅梅闭上眼。断掉的羽鞭悬在她的头顶。忆香悲泣的声音远去,“这条羽鞭伴随我多年,没想到,今天断在了你手里……” 周围死一样的寂静。黑夜包围的世界,只有台上一盏还没损坏的桌灯。地上躺着三只恶狗的尸体,屋内遍地血迹。梅梅放眼望去,黑夜里有无数只眼睛窥视着她。她看不清对方,内心只有无尽的恐惧。终于她忍不住放声大哭。 “蓝天,你什么时候回来?” 准备去向上级邀功的青年,拖着墨月往车上走去。 “我抓住……”青年的话还没说出口,背后一双手抓住他的脖子往旁边一扭,然后往地上一甩。青年立刻失去了意识。 墨月站起身,手掌往心口一拍,他的心口是枯枝败叶织成的网。那里没有跳动的心脏。 “你给我的惊喜远远超出我的意外。”老头拍拍手,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 墨月笑了,张狂的嘴角上扬。包围圈越来越近。“你们这些走狗怎么这么听话?”不得不承认,这老东西是有点本事的,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人类,妖兽听他的话。墨月刚抽出骨鞭,一位白发少年突然跳到他面前,一脸敌意。 “你这骨鞭哪来的?”小白已经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墨月皱眉。“小白?” “你认识我?” “她还好吗?”墨月突然想起他来这里是找人的。 小白不答,手臂青筋凸起,怒问:“这东西哪来的?” “我杀了条蛇,这东西不错,就留着……”墨月一挥手,骨鞭柔软灵活在地上滚了一圈。 不等老头发话。小白冲上来就是一拳打在墨月鼻梁上。随即张嘴露出一口獠牙。墨月不等他下口,一脚将他踢飞出去。 “真是……做人为什么会流血呢?” 小白立刻弹起,疾风般扑上来。墨月骨鞭一甩,小白又飞了出去。包围圈又逐渐散开,圈内尘土飞扬。 小白已化作原形,两道白色身影,闪电般纠缠不休。最终蛇尾再次缠上墨月的脖子,用力穿透他的心脏。 “原来,真的,有点痛啊……”墨月脸色难得痛苦,声音也变得沙哑。随着血迹流失,他的脸色也变得苍老。 老头急了,阻止道:“还不能让他死!” 小白哪里顾得这些?眼眶流出几滴血水来。“你为什么杀了我的父母?” “你去,问问她?”墨月依旧巧笑。“不过,她可没那本事不是?” “放开他!”远处,无数羽刃朝这边飞来。小白一恍神,墨月斩断他的尾巴,跳出包围。 “他的心脏在哪里呢?一定在货物身上。”老头思索着,看着奔来的忆香。急切的伸出手去,想要知道心中的答案。忆香经过刚才的恶战,又被梅梅摆了一道,哪里是老头的对手? “找到了!他的本命物应该在你身上。对吧?” 忆香被他掐住脖子,张张嘴,说不出话来。老头的手插进她的心脏,轻轻拽了出来。老头暗自得意,后脑勺嗡的一声。身后一男孩握着棍子战战兢兢盯着他。 “放了她!”男孩哆嗦着,裤子湿了一大半。 “你知道这是什么?”老头指着地上恢复原型的鸟儿。巴掌大小的鸟儿,此刻奄奄一息躺在血泊中。 “放开她!”男孩又说。 “滚!”老头抬脚将他踢开。回头,包围圈中的墨月没有任何倒下的迹象。反倒是越战越勇。尖叫声吵闹声很快吸引来了警笛。为了不被发现,老头不甘心也只能做罢,一声令下。黑夜里身影四散,寻找藏身之所。 墨月抓起地上的鸟儿放在肩上。他的肩头已经变得狰狞,树藤缠绕的骨骼血迹斑斑。 “姐姐死了?”小破孩睁大眼,泪水从他眼角疯狂流出。墨月大步往黑夜里走。他一路追着,跑着,直到身影消失。 现在他又是一个人了。 “听,远处有警笛。” “管它做什么。也许是抓贼的。”天涯见夏蛮一脸警觉,叹息道。“跑一天了,一口饭也没吃成,早知道还是躺暮凌云怀里算了。”头昏眼花腿打颤不说,这一天过得提心吊胆的。黑炭并没有放弃追补他们,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敌意。或许只是当它们是盘中餐,不死心到嘴的猎物就这样跑了。 “我这里有吃的。”时幽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包。包里塞满了各种野果。 “这是啥?酸溜溜的。” “野山楂。” “饿了吃这玩意,越吃越饿。”天涯虽然抱怨,嘴里可没闲着。就数他吐的籽最多。 “我还是觉得这狗眼熟。”夏蛮还在沉思。 “别说熟了,等它把你吃进肚子还香呢。”天涯调侃。 时幽转过身,晶亮的眼眸在灰暗的月色里摇摆不定。 我要复仇。 天涯离她近一些,没听清她在低语什么。于是凑近问:“你嘀咕啥?” “它又来了。” 三只兔子竖起耳朵,警觉地听着周围的动静。风一吹,他们不由打了个冷颤,似乎能感受到死神的靠近。 第一百五十一章 恶魔觉醒 夏蛮立身,三只兔子背对着背商量如何在黑炭的利爪下逃生。夏蛮只觉屁股一痛。他疑惑天涯在搞什么鬼,死到临头了还这么漫不经心。 “你咬我屁,股干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我又没长两张嘴。” “都这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吵架。” 夏蛮和天涯四目相对。黑炭就在几米开外。它跪坐着,准备随时发动攻击。面前的猎物没有动,它紧盯着,准备一口拿下。 三只兔子像一朵花散开,朝不同方向跑去。夏蛮一阵眩晕,险些一头扎到地上。 “什么蛤蟆?这么毒?我要死了。”天涯抱怨着。好在兔子的听力和嗅觉十分明锐。求生的欲望让他们一次次从黑炭口中逃生。夏蛮跳上一块石头,低身滑落在地。身后黑炭一声哀嚎,牙齿碎裂声清晰可见。 “我没气了,跑不动了。”好不容易拉开一点距离,天涯再也没力气跳动。夏蛮咬着它的后颈一步一步艰难爬着。时幽也从另一个方向跑来。两只兔子拖着晕厥的天涯使出很大劲才挪动一点距离。黑炭已经恢复过来,再次发动攻击。 夏蛮甩头,门牙咬在舌头上,血腥味让他清醒了些。他在黑炭眼里看见自己惊恐又强装镇定的影子。他露出凶狠的表情,这样并没有吓退黑炭。夏蛮感慨这两颗门牙只会吓唬人。他跪坐在地,等黑炭扑过来。后腿用力一蹬,踩着它的脑门,一口咬在它的脖子上。 黑炭嚎叫着把他甩出很远。夏蛮刚爬起来就听见旁边一声哀嚎。天涯掉进臭水沟里。要不是那双大耳朵落在外面,还真不出他本来面目。这里少说也有好几米的距离,没有可以攀爬的东西。只有在里面等死。 夏蛮心急如焚,恨不得拿刀,捅,了这恶狗。无奈它纠缠不休,一时间也没有甩开它的办法。他四下张望,内心焦急思索着。不远处,小沟旁缠绕的藤蔓让他眼前一亮。这种藤蔓细长柔软,韧性十足。不仅能拯救天涯,还能好好惩治这恶狗。他快速朝长满藤蔓的地方跑去。 时幽看出他的想法,也跟着跑过来。时幽惨叫一声,双腿被水草缠住,她挣扎着。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黑炭。夏蛮心口一紧,只得折返回来吸引恶狗的注意。等他再次跳到恶狗身上。没想到恶狗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扭身张开大嘴,好在夏蛮反应够快,微微侧身,否则撕碎的就是他的脖子。夏蛮的半只耳朵搭在肩上,尝到血腥味的黑炭攻击越发凶狠。 强忍疼痛,领着它往藤蔓丛里钻。夏蛮边跑边用嘴咬断藤蔓。这会,他终于体会到这门牙的好处。他在心里暗自计算着,这恶狗什么时候才能落入自己的陷阱。 等黑炭完全走进藤蔓深处,夏蛮用力一拽。藤蔓织成的网将它牢牢罩住。夏蛮见它动弹不得。这才放心朝时幽走去。 “你的耳朵没事吧?” “没事。怕是等不到变成人那一天,就这样挂掉了。”夏蛮累到虚脱,他不敢松懈,咬着藤蔓在树上缠了一圈扔进水沟里。他朝坑里探了探。天涯嚎叫声没了,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 野外的夜晚又饿又冷。 “有东西咬我的角。”天涯说。 底下的老鼠张狂肆虐。夏蛮咬着天涯的脖子往上爬,这味道又臭又腥呛得他几乎晕厥。刚爬了两步体力不支又滑了下来。更糟糕的是,刚拴好的藤蔓也掉了下来。这下夏蛮也绝望了。头上,草丛的打斗声越来越烈,远处依稀有人说话的声音。 片刻,时幽跟黑炭也掉了下来。三只兔子一只狗在臭水沟里警惕的望着对方。很快,他们也没心思再致对方与死地了。寒冷加上老鼠的攻击已经让他们筋疲力竭。那一群饥饿的眼睛就等着他们躺下,然后分食他们的尸体。不等天亮,他们就会骨头渣也不剩。 两个小时后,水沟里只有牙齿打颤的声音,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夏蛮趴在砖缝里。头上是遥不可及的天。 黑炭张着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只剩嗷呜的喘息声。 “下面太冷了,你踩着我的头往上爬。” 时幽张张嘴,坐在夏蛮头上,爬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又掉了下来。墙上流下一条水印,更加难以攀爬。 天涯冻得最久,他甚至连驱赶老鼠的力气也没有了。 夏蛮叫着,以一种赴死的心态朝黑炭游去。 “夏蛮,回来。”时幽打颤的声音里流下一滴泪水。 “绳子是你咬断的。我看见了。你……”天涯低声道。 刚还泪流满面的时幽眼眸里瞬间露出血光。“你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她的动作很迅速,一脚蹬在天涯脸上。一爪子把他拍进水里。 黑炭的目光呆滞,浑身抖成塞子。毛发贴在皮肤上。夏蛮爬上去,从它脖子上拽出一根绳子。吹响了哨子。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神婆的那条狗,你来过我家。你的一条腿偶尔有一点跛脚。对不对?”夏蛮看着它的眼睛,心里有了答案。 “你为什么要找我们?她也来了?” 黑炭摇头算是回答。 “这里真冷,我想回家了。” 天涯用仅剩的半口气潜到另一边,离时幽远远的。 “夏蛮,离时幽远点。她发疯了。” “嗯?” “他是冷的出现幻觉了。”时幽回应。 天涯不再做解释,他看见有灯光靠近,在水里弄出更大的动静来。寻着声音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追忆和姨娘。还有暮凌云。他穿着短袖,大衣系在腰间。他乐呵呵的,并不觉得冷。 “你们真不省心。找你们一天了。”追忆抱怨着,抓着绳子爬下来将他们拎起来。 “那道士可没心情管你们。老婆为大。错过了最佳时间你们只能这样了。” 天涯一听,双腿发软,看了眼时幽,顿时晕了过去。 “以后,得把你们单独关起来。真不省心。” “要不是凌云要兔子,我才懒得管你们。”姨娘说。 夏蛮卧在暮凌云臂弯里,寒冷饥饿死亡没让他哭。暮凌云温和的笑容让他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这是他第一个背叛的朋友。他的一生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改变。 “啊!你也不嫌脏!真傻!”追忆跳起来打掉暮凌云怀里的兔子。夏蛮落在草丛里,久违的泥土气息让他浑身得到松懈。 墨月知道想要身体快速恢复最好的办法就是鲜活的血。血液是他最佳的养分。布满血丝的眼眸看向抓回来的麋鹿。 “你们这些东西,不知道在森林里呆着,都喜欢跑出来。人,才是我们最大的威胁。我的事就是最好的例子。” “饶了我吧,平日里我伪装的挺好的,我也从不伤人。”麋鹿哀求。 “你们对我群起而攻之。这就叫伪装得好?” “那也是没办法,他是这里的老大,我们为了活命,只能听他的。” “说说那老头的事吧。”墨月坐下来,熟练地点燃一支烟。烟雾寥寥,麋鹿的声音陆续传进他的耳朵。他看着对面那栋楼,站起身,掐灭烟蒂。他举起刀插进麋鹿的脖子。 “再见。”墨月轻轻说着。他张开嘴,喝饮料那般把血液灌进嘴里。力量又回到身体。他的心情说不上有多愉悦。 斗鸡眼很久没看到他。见他出现在宿舍里,本想说些巴结的话,见他满身是血,吓得差点尿裤子。 “你怎么想着来这。高升也忘了哥们。你不会杀人了吧?” “我什么也没看见!” 墨月沉默着收拾自己的衣服。他从衬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条,略一思索,又放回原处。 “你也是来杀我的?” “不是。”蓝天摇头,没想到他才外出两天。这里一切都变了样。看着墨月浑身阴冷的气息。蓝天侧身让开一条路。 “你还会回来吗?” 留给蓝天的只有他沉默的背影。 “好重的血腥味,前方有人。”夏蛮吸吸鼻子。 追忆赞叹不已。“我可什么都没问道。你们这鼻子可真好使。” “我也闻到了。”时幽浑身的毛发都竖起来。凌乱的眸子里也有了杀气。这气味她太熟悉了。 “你们这也太紧张了。”追忆不由害怕起来。路上早已没人没车。昏暗的路灯下只有他们缓缓挪动的身影。不由往姨娘身边靠近了些。 “有什么害怕的,一个过路人而已。”姨娘说着,把暮凌云拉回自己身边。 很快,扛着包裹的黑影靠近。他似乎也很抵触和人接触。远远的便走在路的另一边。 夏蛮盯着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从身边走过。心里突突狂跳起来。不由低语道:“愉悦?” 时幽突然大叫一声:“杀,人,犯!”然后朝黑影跑去。黑影转身,一棍子敲在时幽身上。时幽仰头。棍子打在她前爪。疼得她嗷呜乱叫。黑炭吓得卧在身后,不敢动弹。 时幽不死心,刚跳起来就被黑影甩开。夏蛮这下看清了。他就是在自己家住了很久的愉悦。许久不见,他身上的肃杀气息让他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我的兔子!对不起,哥哥,我的兔子不是有意伤你的。”追忆赶紧跑过去。时幽还要发动攻击,被追忆拦下来。 墨月奇怪地看着这两陌生人。把撕裂的包裹打了个结,扔在肩上。 等他走远了,追忆才小声道:“真是个奇怪的人。时幽,你干嘛攻击他?” “我闻到了血腥味。他是坏人。” “就你这爱惹事的毛病,迟早会出大事。” 李诗语听着奇怪的敲门声。警觉地站在门口。直到看见那张令人意外的脸。她惊讶地拉开门。 “真没想到,你会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记忆重现 “这下如你所愿他终于舍得来找你了。要不我给你腾地方?”陶崔莹也自觉。 “不用了,我习惯一个人睡。” “喂。这是我家,你是客人。我说了算。”李诗语咂嘴。“算了,你脏兮兮的,还是一个人睡吧。” “我在这里,怎么也显得有点多余。我走。” “别走啊。你知道他很无趣的。我不收你房租的,你就住下啊。” 陶崔莹直翻白眼,这不是想留着给他俩做保姆呢。她这电灯泡往那一站,程亮程亮的。“我去买早餐。” “两份。顺便给他买身衣服。” “买衣服是你俩的事,还轮不上我。” 陶崔莹带着满肚子怨气出门。刚到早餐店就遇见熟悉的身影。她眨眨眼有些不确定招呼道:“夏知了?” “陶崔莹?” “啊!真的是你!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太意外了!”陶崔莹激动的有些不知所措。“去我家坐坐?” “不了,我还找夏蛮呢。他走丢好久了。” “夏蛮丢了?那么大的人怎么会丢呢?肯定跟人鬼混去了。说不定哪天就回家了。” “难得遇见,去我家坐坐嘛。李诗语也在这。” “不了。我还得带早餐回去。” 没得到满意的答复。陶崔莹很失落。问了夏知了住址。两人各自提着早餐回家。 李诗语在楼上把她们的对话尽收眼底。“你这男女通吃的爱好一般人还真接受不了。” 陶崔莹早已习惯她的数落。没办法,谁让她喜欢田园气息的女孩呢? “话说这男的不是喜欢夏知了?他怎么来找你了?” “嘘。你真扫兴。问问不就知道了?”李诗语旁敲侧击。墨月根本就不知道夏知了也在这附近。人家只是到她这逃难的。 “你怎能这样对我呢?不过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说明你心里有我。” 陶崔莹受不了这两人腻歪的情形,很自觉的悄然离去。夏知了给她的地址只是临时住址,为了寻找夏蛮,她早就离开了。陶崔莹满腹失落。隐藏心底的情感也没了宣泄的地方。 门虚掩着,李诗语并不在房间,看着墙上的照片,墨月走了进去。墙上挂着他和李诗语的照片。每张都是两人相拥大笑的画面,看得出两人很幸福。中间用墨笔写着几个大字:永远在一起。满墙的照片有三四十张。滑雪,登山,游泳,逛街,婚纱照,沙滩沐浴……这些他都没和李诗语做过,可这上面确是和他相同的脸角落里写着一行小字:刘牧,我想你。 这时身后脚步声响起,随着门被轻轻关上。那双手环抱住他。 “你可以把他还给我吗?” “很抱歉。我不记得了。” “为什么?” “太遥远了,久的我都忘了自己是谁。”他只记得,这位青年独自走进树林里,再也没有出来过。 夏蛮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很不好,姑姑平静的日子也将会被打断。他突然想到,庙里的百岁娃娃或许可以帮助自己。姨娘却告诉他。这里离寺庙少说也有百里。她有了暮凌云自然不愿意掺和他们的事。 这会知了吃完晚饭刚在床边坐下。一股风将窗户撞开砸在墙上。哗哗声震穿她的耳膜。知了回头。小白站在身后,浓烈的血腥味让她大脑一阵眩晕。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他们?” 知了闭眼,想来他是知道了他父母的事来兴师问罪的。 “是,我杀了他们……”知了剩下的话堵在嘴里,惊讶地睁大眼睛。野性,嗜血,仇恨。那双三角眼再也没有温柔的影子。甚至也也不愿听她的解释。她的手掌被刺穿,整个身子挂在墙上。这异常的变故让她大脑一片空白。 “你们把他们做成药酒,把他们的身体当做武器带在身上。不觉得你们的行为很可耻吗?有点遗憾,第一次品尝到人血,还是你的。” 冰凉的蛇信在知了脖子上转了一圈。毒素让她开始产生幻觉。眼前的小白也变成了一片晃动的红。 “你既然知道了,就应该知道前因后果。是,我是拿他们做药酒。可我也放了他们。如果他们不回来也不会有后面的事。小白,我不希望你和他们一样。” “都这时候了,你还在对我说教。我可是冷血动物啊。我还幻想过能回到你们身边。” 胸口一阵剧痛,知了大叫一声,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那一刻,她的心脏仿佛被拽了出来。 “我恨你们!”小白摔窗离去。 碎落一地的玻璃映着知了说不出话的脸。阿豪撞开门的那一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被血色染红的墙和躺在地上的知了,她的目光飘向窗外。朦胧的眼神里遥远的记忆逐渐清晰。 “知了,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别,别动我!我要冷静,冷静一会。没事的。” “没事的,没事的,会好的。”她默念着,平复自己狂跳的心。大口喘息着,在她的低语下,伤口不再疼痛,血流也止住了。 阿豪一脸震惊。知了笑道:“你不会以为我被恶魔附体了吧?阿豪你还记得小时候的那片林子吗?” “记得。我们常去那里玩。” “有一位红发的孩子,你应该忘了……那时,我已经死了。” 再见墨月,知了并不惊讶,她知道,他迟早会找到她的。 “好久不见。看来你还记得我,只是不欢迎我。”墨月进屋,扫了眼简单的屋子。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你们过得还不错啊。夏蛮呢?把我一个人扔在那个地方也不怕我把家给你们烧了。” “墨月,凡是都会过去,放了知了。”阿豪说。 “你们倒是满意了。那我呢?总该有个了解吧?”墨月喘息着,用力一蹬餐桌,桌上的花瓶撞在墙上碎了一地。“你跟我走,谁让我们的命绑在了一起呢?”他伸手抓住知了。尽管回忆起一切,知道所有真相。知了被他满身戾气吓得不愿挪动脚步。身体本能的抗拒。 “我并不想跟你走。” “可你的命也是我的!” “你想要,拿去好了!我只想跟正常人生活。” “你!你跟这些可恶的人没什么两样!杀了你倒也省事!”墨月暴怒,脖子上青筋凸起,指关节咔嚓作响。 “你不能这样!你要杀杀我好了!” “你是谁?”余兰进屋,就看见两人争吵,对这陌生人立刻保持警觉。 “阿豪,这是谁啊。长得好凶。”梧桐不明所以,也跟着进门。他丝毫没被眼前争吵的场景吓住。把菜往凳子上一扔,他还想着能在这美美的趁上一顿饭。 “你!问你话呢?你是谁!”余兰见墨月不说话。掏出枪,厉声质问。 墨月嘴角一弯,邪邪笑道。“我?我是怪物啊。” “进了门都是一家人,别闹了。”梧桐很贴心的关上门。想把阿豪拉开。“你看你,阿豪这么细皮嫩肉的,你怎么能用这么大的力气?手腕都红了。”说着去掰墨月的手。 啪,这一掌清脆响亮。在场人都蒙了圈。梧桐更想不明白他这和事佬怎么就挨了这一巴掌。 “我跟你认识?” 梧桐刚要张嘴,就被墨月一个眼神镇住。梧桐捂着脸一脸震惊。“还真打啊!打了我就不能打他了。”说着还要去拉阿豪。 “我要带走的是她。” “那不行!”余兰也跟着过来帮忙。 梧桐挑眉。“也不是不可以。知了给你,阿豪归我。”他的话立刻遭到几人的反对。 余兰威胁加恐吓终于把墨月赶出门。墨月抓住门,看着余兰愠怒的脸。 “你是谁?”余兰手掌放在腰间。 墨月并不怕她。跨步走进屋里。余兰的枪抵在他脑门上。“出去!” “我的事,你一个外人掺和不好。” “我是她朋友。保护人民是我的职责。” 墨月大笑,笑道肩膀发抖,声音发颤。“多光荣啊。曾经我也是,守护着一片森林。现在,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余兰被这笑声惊得头皮发麻。她隐约感觉到背后有危险的气息靠近。 墨月的笑声戛然而止,平静问道:“你也找这来了?” “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抓不着你,我可睡不着觉。”老头推门进屋。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了?感觉每个人都有秘密。他们的眼神不太友好。” “我们的事。你一个凡人还是少知道得好。现在走还来得及。”老头看着余兰的枪口。像是看着一个不起眼的玩具。 “他说的对。”梧桐点头。 “这不是你闯民宅的理由。有事跟我去局里说。” “真是啰嗦!”老头手里的烟杆挥出,余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拳头大的烟杆带着风朝她脑袋砸来。余兰瞳孔一缩,来不及躲就被闪过的身影撞到在地。身后是梧桐杀猪般的惨叫。 “我的脸!我的脚!啊啊啊啊!压死我了!” 墙上,倒挂着的鼬宝露出一口獠牙,凶狠的盯着老头。 墨月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真热闹啊。这屋子是不是太小了?” “你们要打出去打!”知了吼完,胸口一痛。老头的身后站着似曾相识的人。她试图看清,人影往后退了一步,整张脸完全隐藏在高领帽里。 “小东西,找了你好久。挺趁手的围脖啊。”老头狂笑。想要的东西都出现在眼前。任谁不高兴? “有句话说,人越老,脸皮越厚。越厚的皮越保暖是不是?”墨月转头对着鼬宝。 “看不出来,你啊,过得很滋润。” 老头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嘲讽?他可是掌握生杀大权,控制灵异界的高手。他的地盘谁敢给他脸色?他大喝一声,手心不知从哪里抓来的铁锤朝墨月砸去。墨月收起笑容,敏捷地往旁边一闪。铁锤砸在墙上,墙壁晃动,半边墙摇摇欲坠。 “跑啊!” “地震了!” 看着屋内你来我往的撞击声。灰蒙蒙的大雾弥漫在空气中,迷失的路口,几人不知奔向何处。 第一百五十三章 以命换命 “都开心点,一个个的都沉着脸不说话,我还怕你们把晦气带进我家。”梧桐看着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语的众人。桌上堆满山的食物一点也没动。顿觉很没面子。 “我们都是一凡人,超出凡人的事都不该我们担心。” “你傻乐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在这咋乎乎的。不去去给我们煮咖啡。”余兰说。 梧桐在余兰的威胁下乖乖进了厨房。关上门就传来他愤恨的叫骂。不过他不敢明说,只能拐弯抹角的表达对余兰指使自己的讨厌。 “什么玩意?我家狗都不敢使唤我,这破橱柜,我早晚把它扔出去!” “怎么能让他再回森林呢?”阿豪问。 “现在,他是人,不是一棵草一朵花。他不会回去的。”知了说。 “行了,让你们那脾气古怪的朋友把你们都嘎了就完事了。” “你闭嘴!”余兰随手一扔,鸡腿正好打在梧桐嘴巴上。 “他要是把阿豪也噶了,你愿意?” “那可不行!”梧桐摇头。 “我有个主意,把你们村那些恶人家都点了,不就完了?” 众人可没心情听梧桐的馊主意。加入战斗的鼬宝几天没有消息。那变成废区的房子被围了起来,那伙人和墨月也不见踪迹。 “我不甘心!费了这么大力气居然没有伤他们分毫!我不甘心!” 此时地下废弃仓库内。几个手下毛手毛脚的给一个面如土灰,头发凌乱浑身伤痕的老人包扎伤口。他起伏的胸口不时露出根根肋骨。伤痛让他发出阵阵哀嚎,指尖在桌上抠出一列抓痕来。他不再掩饰自己的贪婪仇恨。抓住身旁一个人,按着他的脑袋张嘴咬下去。灰暗的地下室内惨叫不断。刚还拥在他身旁的人四下散开。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眼前这头野兽和地上的尸体。 “谁敢跑!敢把这件事说出去这就是他的下场!”老头指着地上的尸体,尸体很快被猎狗拖走。跪倒一地的身影大气也不敢喘。 得到养分的老人生长出血肉,胸腔也变得壮实。手臂青筋凸起,彰显着力量的光泽。 “你们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万,年,青!” 那群匍匐在地的身影乖乖喊道:“万年轻!”从此,他们只能生活在更黑暗的地底。 担心家里小妹的余兰,早早告别大家赶回家中。直到看到小妹安全的那一刻悬着的心才落地。随即她又警觉起来。这个家她太熟悉不过,一有陌生气味她就能察觉出来。她这才发现小妹端坐在沙发上。转动的眼珠显露出她内心的恐惧。 “别动!”一个声音说着,拿走她腰间的武器抵着她的脑袋。 余兰微微侧身,这才发现不是别人,正是常来家里,经常被邻居欺负的郭叔。他腿脚不便,她没少帮助他,来往间也算半个亲人了。没想到她的善意最终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尖刀。 “郭叔,你这是做什么?” “都这时候了,你说还能做什么?”郭叔一改往日卑微的模样。凌冽的目光看着她。 “你有一样宝贝,我家主人叫我来取。” “都什么年代了?还主人?我看你是做狗做惯了,直不起腰来……”余兰讥笑。下一秒就被踹飞出去。倒地时她还不相信腿脚不便的郭叔力气大的惊人,踹得她胸口发麻。 “小妹……”余兰这才发现小妹手脚被绑着,绳索勒的地方血脉不通,已经发紫,也不知道她被绑了多久。她拿起椅子朝郭叔砸去。被他灵活的闪开。余兰跳起来对着他的脸飞起一脚。郭叔侧脸,左耳边有淡淡的鞋印。 “我不想伤你们,今天对不住了!” “你想要什么?我这里可没有。” “黄皮子,跟着你的那条黄皮子。” “他?你们要他做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交出它才能保命。” “我说不呢?”余兰恶狠狠地盯着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我只好拿她小试牛刀了。”郭叔将小妹提了起来。饶是余兰身强力壮也不是郭叔的对手,更何况小妹在他手上。一番打斗,余兰丝毫没有占到一点便宜。看着小妹的眼泪。余兰毫不犹豫。 “行,你先放了小妹。我也不知道他在哪,我已经好多天没看见他了。” “我已经找过了,和你说的一样。” “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余兰有种被戏耍的无奈。看着小妹在他手里眼神也越来越焦灼。 “听说,这东西护主。我在她身上开个口子。” “别,划我就行。”余兰咬牙在腿上切了一个口子。血从她的裤管里流出。等了半刻钟,房间里什么也没有。郭叔很失望地说: “你太温柔了。也许用你的命来换,它应该就出来了。” 余兰看着逼近脖子的刀用力抵住郭叔的手腕。郭叔另一只手用力锤在她受伤的腿上。余兰用脚一踢,郭叔腰间的刀扎进她的大腿里。 余兰大叫一声,没想到他这么卑鄙。 “得罪了!”郭叔用刀在她脖子上一划,一点点加深。余兰拿起托盘砸在他脑门上,平日里脆弱的郭叔此时并不觉得疼痛。他看着余兰染红的衣服,捂着脖子痛苦倒下。 “快出来吧,你的主人快死了。你和它契约了吗?叫它出来!” “什么?什么契约?” “都这时候了,看来,你不是她真正的主人,可惜了,这样的话,还是让你死个痛快吧。”郭叔举起刀准备插入余兰的心脏。 “余兰。” 余兰被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一惊,瞳孔露出不可置信的的神色。这声音若有若无,她在某个时刻听过。 下一刻一道黄白身影闪过,郭叔断掉的手掌鲜血淋漓。 “啊!你,你这畜牲!终于出现了!”那道身影在墙上稍作停留,直直飞向郭叔的眼睛。 “找你可不容易啊!收拾你一个可是绰绰有余了。”花白头发的万年青叼着烟斗不理会地上哀嚎的郭叔,径直走进门来。 “余兰。”鼬宝走上去舔舔她的脸。血液又回到她的身体,她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她看见小东西亮晶晶的眼里闪着光一滴泪落在她鼻尖上。 “乖,到我怀里来,我想你很久了。” 鼬宝转身,露出一口獠牙。系着死结的绳子朝他套来。他敏锐地翻身跳起。 “小东西,都变白毛了,白毛好啊!我更喜欢!”这说明它的道行更高深。 下一刻无数闪着寒光的刀飞向他。万年青快速撑开钢伞。叮叮嘭嘭的声音中。那些刀反弹在墙上片刻变得虚无。 “万年青,万年青。” 万年青微微一愣,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人。一瞬间他想起死去许久的胞弟。就这短暂的一愣神的功夫。万年青脖子一热。随即他稳定心神,微微侧身,很快调整过来。手里的棍子毫不留情朝面前的人刺去。他的胞弟笑着望着他,一步一步后退。万年青手里的铁棍离他方寸之间,始终触碰不到他。 这时,周围诡异的笑声响起。万年青脚步虚浮。他摇摇头,想甩开这扰人心神的声音。低头一看,身后有黑影向自己的影子靠近。他心猛一跳,双臂用力一震。衣服碎裂,那种压迫感消失。他朝那黑影扔出飞刀,同时快速朝躺着的余兰靠近。 “你再耍花样,我就杀了她!”万年青恶狠狠地说道。掐着余兰的脖子将她提起来。 于是他看着不远处的胞弟散去,周围的幻境也随即消失。露出黄皮子怨恨的脸。 “我就知道,哈哈!我赌对了!你也有了羁绊。要不是你留恋人间,或许早就成了一方小仙了。” “那我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别嘴硬了!你舍不得我杀了她对吧。我们都辛辛苦苦的伪装在人类世界。害怕他们发现,他们人数众多,也太强大。谁让他们是仙人的宠儿?” “你想做什么?” “我想,嘿嘿!我想建立自己的王国。我们会比人类更长寿,更适应这世间的生活。而你们这些东西想要成仙也不用自己苦苦修炼,向这些懦弱无能的人类讨封。” “我认为有你的王国只会更加黑暗。” “看来你也成不了大事,会被一个人类迷了心智。”万年青的眼神由失望变得凶狠。 “你放了她,我跟你走。” “你这凶悍的东西,懦弱的让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转过身去,闭上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你不服是吧?”万年青手里的刀朝余兰的胸口又进了一分。 余兰动弹不得,悬空的脚踹在万年青腿上,他丝毫没感觉疼痛。威胁的目光盯着鼬宝。 鼬宝乖乖转身,身后一张网当头罩下。他闭上眼睛。听见余兰悲泣的痛哭声。随即是身体撕裂的疼痛和漫天飞舞的血花。 “再见,余兰。”他转过头,第一次看见余兰为他哭。这也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说话。她见识到了自己的真面目。 “我知道的,你这东西养不熟。多亏了你这张好皮。”万年青划开他的脖子划过肚皮。很快撕下一张完整的皮。 “真是好东西。”万年青满意的看着手里的杰作,把那奄奄一息的血团扔在地上。 “不!鼬宝!我的鼬宝!”余兰泪流满面。自己每次出其不意的幸运都是他默默守护的结果。 “啊!我要杀了你!你为什么不放过他?”余兰抬头,万年青已不见踪影。鼬宝虚弱的爪子搭在她腿上,余兰看着腿上的血迹消失,伤口也不再疼痛。那只爪子落在地上,慢慢垂了下去。 “鼬宝!”屋里只有昏睡的小妹和余兰绝望的哭喊。碎落一地的兰花瓶,再也不会有人走近去轻闻它。 鼬宝生前最喜欢兰花。她听他说过,只是她从未在意。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以运借命 “阿豪啊。想不出啊,这小妞哭着鼻子找你呢。你啊真是傻人有傻福。”梧桐晃晃手里的手机。电话那边立刻传来黎雁的大叫: “不准你骂阿豪哥哥!” “你看看!这小虎妞!人都走了还这臭脾气!小心长大了嫁不出去!” “要你瞎操心?就你那熊样,媳妇也娶不上!” “你嫁不出去!” “你娶不了!” “这多简单啊!”知了说,“等她长大了,就嫁给你!” “呸!”两道嫌弃的声音同时响起。 “阿豪哥哥,我好想你们啊!呜呜,可是这次,要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吗?你们还认得我吗?” “认得。” 这次黎雁听见几道肯定的回答。 “嗯……突然想想个女儿了。”梧桐说。 黎雁的离去很突然。她已经习惯父母的忽视,习惯了和她的朋友们一起游玩。可是这一天,她的父母回来收拾行李,并告诉她。他们换了工作要去很远的地方。可能再也不回来。自然她也是要跟着走的。得到这个消息的黎雁很慌乱,她想她的朋友们,想她的大哥哥。 “你去哪?” “去跟我的朋友们道别。” “不行!电话里说都可以。你得跟我们一起走。” “可是,我很喜欢这里。可不可以不离开?” “当然不行。” 黎雁被关在家里,直到离开的那天。她坐上火车,迷茫地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她离这里越来越远了。 蓝清风自然是不愿意跟着他们离开。虽然他们开的工资很诱人。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她害怕去陌生的地方,那样自己的秘密极有可能暴露。 美颜少妇微微侧身,旗袍下白皙修长的大腿,上扬的嘴角和轻挑的凤眼满意地注视着朝自己靠近的青年。 “来了?”蓝清风轻问。 “嗯。”青年点头,满脸羞涩掩饰不住,才认识几天,他早就抵挡不住蓝清风如此美艳的诱惑。 “进来,陪姐说说话。”蓝清风站起身,风情万种地扭动着腰肢。青年搭在她腰间的手因为激动而出了一手汗。 “来,喝酒。来嘛。”蓝清风早已习惯男人看自己这种眼神。见青年乖乖喝下。将他一把推倒在床上。在青年迷离的眼神里。她扭动食指的戒指,张开了嘴。 青年沉醉的目光变得惊恐,想叫却叫不出声。看着一股股青烟飘进蓝清风嘴里。她一脸陶醉。很快青年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蓝清风坐起身。“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这句话果然是有道理的。”她伸伸懒腰,掀开帘子将青年扔了出去。青年沉重的身体咚咚咚滚下楼。他听不见别人对他的议论。 “又一个醉鬼,寻花问柳,摔死活该。” 荒废的小屋里现在已经是鸡飞狗跳。天涯受不了暮凌云抓着自己压在身下像一堵墙。他不想跟一个傻子计较。可是暮凌云老是没轻没重的,经常扯下自己一身毛。 “时幽!你回来了!快来救我!”天涯的嚎叫大家已经习惯。暮凌云听见他的声音倒是欢喜,搂着他就是一顿揉。 “不疼,乖兔兔。” “啊啊啊!毙了我吧。”天涯抓狂。 “夏蛮呢?”时幽问。 “不知道。”姨娘回答。“他出去了。”姨娘见暮凌云笑,心里也跟着开心。看着追忆心事重重,对着这群孩子,她的心也柔软起来。她难得关心问:“追忆想家吗?为什么不回去呢?” 追忆摇头:“我和你们不同。现在我很迫切的想回去,可是我害怕……害怕新风的选择,害怕过去的一切。他是留下来等她,还是跟我走?我不知道。” “你说的,不会是你的相好吧?”姨娘从追忆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难掩心里的震惊。“你们还小呢,怎么会想这么多?” 追忆抬起头,苦笑着做了个鬼脸。“你们都不知道。我比你们都老。” “你这孩子,那不成老巫婆了。” “时幽呢?她刚回来也不见了?” “真是的,这两人最近都神神秘秘的。” 时幽冲进草丛,矮小的身影阻挡了她的视线。她左右奔跑,四周都是杂草。跑了许久也不见跑出这片荒地。内心慌乱不安的她四下查看,终于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 片刻,穿着蓝色长裙的时幽独自一人从草丛走出。视野开阔使她找准了方向。很快走上大路。走近熙熙囔囔的闹市。 夏蛮又来到母亲的新家。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很艰难。墨月来了,姑姑的劫难即将开始。而他很久没有回家了。他很想回去,回到姑姑身边。他以为他不回去,就不会把灾难带进家里。他不知道他的家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母亲不再做餐饮,而是在学校不远处开了个杂货店。他们说:这样以后方便天乐上学。 夏蛮远远望着。内心无比惊羡和悲凉。他开始同情过去的自己。在大雪飞扬的天气,他举着长长的竹竿扫落雪。 许是他注视得太久了。天乐注意到躲在树后露出半个身子的他。天乐长大了许多,走起路来轻快有力,不再摇晃。他抱着怀里的玩具朝夏蛮走来。天乐什么也不缺。他脸上的笑容刺痛夏蛮的双眼。夏蛮扭头就走。 “兔兔。” 夏蛮对这稚嫩的声音讨厌不起来。 “兔兔,我见过你,在我家门前。你到这来了。你来陪我玩吗?”天乐把怀里的玩具倒在地上。扭头就要告诉父母自己发现了兔子。 夏蛮拍拍他的手。 “你不要我告诉爸妈吗?那你陪我玩好不好?”天乐拍着和他手掌差不多大小的鼓。他拧紧玩具车的发条,小车在地上转了一圈撞在夏蛮的屁股上。夏蛮本能的弹了一下。 “哈哈哈!”天乐拍手大笑。 “天乐你笑什么?” “笑车会飞。”天乐扭头回答他的父母。 “骑车。”天乐把他的前脚放在玩具车上。自己像模像样的当上了指挥官。 “对,转弯,上坡,冲啊!”他玩的很开心,夏蛮也把烦恼暂时抛到脑后。 直到一声叫喊将他拉回现实。“天乐,回来吃饭!别玩了!” 夏蛮逃难般离开此地,他不敢再以这种形象见他的母亲。他跑了许久,跑到无人的河边,河水倒映着他狼狈的身影。夏蛮忍不住哭出声。他的人生走的每一步都孤立无援,错误不断。他想小白,想村里快乐的日子。 小白回家了吧?他一定很想姑姑的。 “我就回去看看我的猫,你就成这样了。我的猫起初还怕我呢。后来她好像认出了我。我真想把她带来,我们一起生活多好。”时幽看着沉默的倒影,河边不时有飞鸟掠过。击碎漂浮的云朵,辽远的天空依旧宁静。微微起伏的浪花像她裙边花纹,碎影里,两只兔子如此安详的望着水里天。她甚至不愿意打破这份宁静。 在夏蛮低沉的呜咽声消失许久后,他摇晃的身影似乎随时都会载进河里。 “我们回家吧。”时幽终是开口。天色已经很晚了。她叫了几声也没有回应。难得的今天她说了很多话夏蛮都没回她。他已经睡着了。 时幽用碎布蒙住夏蛮的眼睛。 年轻的女孩扯扯碎花连衣裙,看着河里随风而起的波纹。“真像我的裙子。”她抱着沉睡的兔子从河边站起身。 “还是人腿好使。兔腿多短啊。唉,我的心难受,夏蛮,你为什么这样呢?”时幽的声音哀伤而虚弱。 第二天醒来。夏蛮又不见了。 夏蛮钻进车底,趴在尾气筒上。炽热的油烟熏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在躲过一轮轮拳打脚踢,从无数人追捕的手里逃出。终于来到百里外小小的土庙前。 “咦?这只兔子在这附近干什么?” “他可不是兔子,是被囚住灵魂的人类。说不准他就是来偷娃娃的。” “对!我们得看紧了他。只要他一靠近小庙我们就抓住他交给主人。”大树后,两个精灵低声细语。 夏蛮卧在面前,庙里放着许多乖巧可爱的娃娃。看来附近有很多小孩出生。那些精致的娃娃都是身为母亲精心缝制的。 “站住,你这小偷!” 他刚靠近小庙,身后传来一声呵斥,长着一对翅膀的精灵飞过来拦住他。 夏蛮抬眼。孩童模样的精灵,透明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们漂浮在空中。举着一片树叶对他发出威胁。 “人类是看不见我们的。你这样子不算人类。”守门的精灵看出他的模样。对他的行为也猜出几分。 “我,想借他们几天可以吗?”夏蛮哀求。 “这怎么可以!你用他们的身体,谁知道你要去干什么?这些娃娃出了事我们可担待不起!” “谁啊?怎么在门外吵起来了?”一声苍老的声音传来。几米见方的小庙开始晃动。庙里飘出一张慈祥的脸。一位挽着长发的老太太从庙里钻出。她的身形逐渐变大。灰白的衣衫和手里的毛衣拖在地上。她变得像一座房子那么大。然后她托起小庙,眼神柔和的看着庙里摆放的娃娃。 “不错都很健康。” 夏蛮并没被她巨大的身形镇住。他差点流出眼泪,这慈祥的老人让他想起了祖奶奶。他低声哀求道: “奶奶,你就让我恢复人身吧。” 老太太手指轻轻抚摸着娃娃,拍拍他们身上的灰。在她的照料下,每个娃娃都干干净净的。她的手好像有魔力,每个娃娃都开心的笑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活过来。老人制止吵闹的精灵,精灵听着夏蛮的声音。 “什么?你要借三个?”老太太脸上难得露出惊讶。“你知道,这些人家把娃娃交给我意味着什么?他们为他们的孩子祈福。而我负责照看他们。让他们平安快乐的长大。” “我知道。可是我不能放下我的朋友。” “借东西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得承担他们的疾病痛苦,用你的生命换去他们的健康。” “我愿意。”夏蛮深深低下头。 在那个阳光透明的树林里。神情恍惚的少年做了一个梦,一个不愿被现实打破的梦。他脚步虚浮,抱着娃娃穿梭在斑驳的光影里。 第一百五十五章 真假替身 白天和晚上,城市的街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些平凡的人白天在条条马路上穿梭,在不同的房子里走进走出。到了夜晚,他们像回笼的鸡,各自回到自己的笼子里。于是这城市安静下来。星星点点的霓虹灯散落在街道各处。三三两两来往的车辆,稀落的人群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行走。 李诗语抱着怀里的包,包有些重,她微微弯着腰。数着路灯的倒计时。路灯亮起的同时,她快速朝马路对面跑去。 “没长眼睛啊!路那么宽就要往人家身上撞。” “是你撞上来的。” 一声清脆的声响,两声责怪同时响起。这两个人都互相指责对方的不是,那么宽的马路,偏偏撞到了一起。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都因为自己重要的东西掉落心痛不已。 张肖衫听着女孩的声音很是耳熟。她不停捡着散落地上的东西,嘴里不停骂骂咧咧。她的焦灼在她的脸上她的言语中显露出来。在她转身的瞬间。张肖衫认出了她。 “救人的!我好不容易买到的。就被你这么撞坏了!真的是活该我倒霉了。”李诗语心疼的拿起一个小小的瓶子,用袖口擦擦,揣进兜里。 连日的郁闷心情,再加上女孩烦躁的絮叨,张肖衫脸色也好不到哪去。曾经他因为一条项链以为这女孩是自己的女儿。直到他见到自己真正的妻女。现在这毛燥的女孩撞了自己。他手上拿着刚收集的流浪汉的精魂。现在掉在地上。他紧张地盯着瓶子,害怕它碎裂,里面的东西跑出,自己的心血就白费了。他的妻子正等着他回去续命呢。 那疾病缠身的妻子说的没错,她快死了。事实上她早该死了。可是张肖衫不甘,他才刚刚体会家的温暖,他的女儿才接受他。他的妻子不能死。她是他和毛英英之间的纽带。她死了,这个家就散了,毛英英也会恨透了他。 “看什么看?没长眼睛啊!”李诗语捡起东西。愤恨眼前这个撞到自己的陌生人。不仅不道歉,还一脸你奈何我的模样。李诗语走过他身边,故意撞了他一下。光线模糊下,李诗语并没有太注意眼前这个人。 两个匆忙赶路的人,无意间撞到一起。哀怨的气息在这路口逐渐放大。 张肖衫的指关节咔嚓作响。他捡起地上的瓶子,还好只是有了裂痕,并没有破开。 他远远看着女孩在路边奔走的身影,在下一个路口。他悄然跟了上去。走了不一会,女孩穿过一条绿树遮天的休息区。她有些累了,在长凳上休息片刻。随即又站起身。四下无人。张肖衫眼神凌冽起来。他拔下一根拂尘轻轻一吹。他要给这个不长眼的女孩一个深刻的教训。 李诗语掏出手机,话语里仍旧带着奔跑后急促的喘息声。“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说着,她又飞快奔跑起来。 不知怎的,听着她急切回家的声音,张肖衫心头一软。默默收起空瓶子。那个拂尘在到达李诗语肩头的前一刻化作一片灰飘落。 “我也该回去了。” 李诗语并不知道她刚从魔爪中逃脱,也不知道自己下一刻的命运。从墨月满身伤痕敲响她的房门,她内心的怨恨,难过变成了心疼。他这种时候对她莫名的信任让她内心又有了丝丝窃喜。 “别告诉别人我在你这,不然你……”墨月没说完就晕了过去。他和万年青再加上小白的一战,可以说是没讨到一点便宜。自己可是丢了半条命。凭着不服输的心态才咬着牙将他们重伤。 “刘牧!你醒醒!我不跟你置气了!你醒醒!”她还是爱把他当做死去的男友。用这张脸来安慰自己破灭的幻想。 李诗语万分急切,对他的恨早已抛之脑后。她这个娇生惯养的女孩。谨记墨月的嘱托。害怕被人发现,饶是跑了几条街把受伤的药带回来。她整个人心事重重,疲惫的奔跑着,灰暗的路口下。慌里慌张的女孩被从路口突然窜出的车撞飞。她的身子飘出很远,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 开车的人似乎也被眼前这一景象下了一跳。他慌着地看着四周。黑乎乎的一片,看不见其他人影。几秒后,他开着车快速离开这里。也不管地上女孩的死活。散落一地的药片,天上飞舞的纸屑里。李诗语看见,她穿着雪白的婚纱。她的新郎向她走来。他们一起躺在温暖的草地上望着蓝蓝的天空。 “这就是命吧。”张肖衫摇头,没去管地上抽搐的女孩。他和李诗语一样带着急切的心情赶回家。 “喝吧,这个果汁对你身体有好处。” “别说,这果汁酸酸甜甜的。喝了我胃不疼,心口也不闷了。你在哪买的?这瓶子也没包装。”毛母好奇。 “一个朋友,以前是学医的,也是位美食家。他说药补不如食补。不过他很久不搞这个了。”张肖衫不敢说她吃下的是别人的命。以命补命,以形换影。 “回来了。”毛英英不再与张肖衫争锋相对。偶尔还向他问候几句。 “你不用做饭。说好了。等我回家。我还有拿手的菜没给你娘俩露手呢。” “你爸的魔芋烧鸭也很不错。” “真的?明天你做吧。”毛英英说。 这个小小的家因为他们脸上温和的笑容,难得的平和的交流而变得温情无比。 毛英英却发现,母亲从晚饭后盯着电视看了许久,变得沉默不语,脸色苍白,甚至还浑身颤抖。 “妈。你看见什么了?看个电视,你至于吗?”毛英英不知道母亲看到了什么。里面的内容可以说是千奇百怪,千变万化的。她从没看见母亲情绪会如此糟糕。电视不过是她们饭后娱乐的一个项目而已。 “没什么……我有些累了……吃饱了犯困。”毛母看着张肖衫随即低着头表示自己想要休息了。 第二天,毛母醒的比任何时候都要早。她独自一人坐在电视前。身体紧挨着屏幕,整个人都要嵌进去那般。 “妈,你怎么了?看见什么了?”毛英英不解,电视里无非就是与自己不相干的琐事。她这异常的行为让毛英英很不安。电视里此刻正放着一群猴子在树上嬉戏打闹。看母亲看的出神。毛英英跟不解。 “猴子怎么了?不就是爱跑爱闹吗?你想去动物园了?” “啊!”毛母终于回过神来。“猴子?猴子好啊!能跑能跳的。” “等你好了,也是能跑能跳的。”毛英英说。她看见张肖衫在厨房准备早饭。锅盖开着,锅里熬着粥。 “咱妈也不知怎么了,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心神不宁。” “啊。可能她身体不好,需要多休息。”张肖衫以为自己给她喝的东西猛了一些。他不敢多说。 早上毛母依旧没有胃口。她呆呆地望着窗外。“我想出去走走。”她只想一个人出去,她的女儿和丈夫当然不可能不管她。三个人在广场走了一圈又回到家里。 毛英英在卧室里睡去,毛母这才悄悄凑近丈夫,哀求他救救一个女孩。 “救谁?” “一个女孩,我还是知道你的本事的。你能救她。” “我已经没那么大的能量了。”回到家的张肖衫已经逐渐淡忘心中缥缈的意志。 “你到底救不救?”毛母胸口急剧起伏着,指责他见死不救,一向温和的她突然大发雷霆。她不敢说出心里的秘密,心虚地看了眼毛英英紧闭的卧室门。她从昨天在电视上看见那个女孩被车撞到后,昏迷不醒。女孩的父母哭红了眼,同时他们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直说希望昏迷的女儿快点醒来。记者就像苍蝇那样紧追着他们不停的追问: 你们的女儿还能醒过来吗? 肇事逃逸的人找到了吗? 假如你们的女儿不会醒来,你们的财产将会怎样处理? “你们都闭嘴,我的,我们的女儿会醒过来的!” 哪怕用尽你们的心血,医生都说了,很可能成为植物人…… “你们闭嘴!哪怕要我的命,我也愿意!” 毛母第一次对记者这么讨厌,对着一家悲痛的父母刨根问底。平日里她都很敬重他们,她对外面的世界就是从他们那里了解的。 “照顾你我已经很累了,我也只是一介凡人,不是真的神仙。做什么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应该知道,她只是一个陌生人。”张肖衫平和地安慰妻子。 “好啊,你一直认为我们母女是你的累赘,阻挡了你快活,妨碍你修仙问道!你让我们去死好了!”毛英英已经起身,她惊讶母亲突然的情绪失控。毛母看着她,低下头。“英英,我对不起你。你跟着我受苦了。我有点累了,咱们,咱们回房间休息。” 关上房门,她再也抑制不住,捂着脸低声痛哭。她对躺在担架上的女孩担忧不已。无数奔走的人里,她看见那张血迹凝固的脸,还有染透的衣服。 她逆来顺受的性格,和对丈夫的原谅对家庭百般的迁就在这一个突然爆发。“我知道她一直过的很好。我很开心。她不能这样的!她不能出事,我不能不管她!我去死!我宁愿我去死!”毛母一改往日死气沉沉的模样,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可我已经在努力了。为什么要救她,救一个陌生人?”张肖衫不解。 “因为她是你的女儿!真正的女儿!”毛母说出这话想要收回已经晚了,房门大开。她看见毛英英一脸错愕不解的神情。委屈的眼泪汹涌而出。 “我算什么?我是谁?” 毛母咽了口唾沫,如鲠在喉。死寂的沉默在小小的房间里爆发。 “我恨你们!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愧是冷漠无情的人!我恨你们!”刚刚建立的亲情之家在毛英英心里崩塌。汹涌的洪水将她拖入深不见底的暗流。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奇怪的来客 李诗语不知自己躺了多久,醒来就看见父母喜极而泣的眼泪大把大把落在她面前的被子上。 他们闪烁的目光似乎有很多话对她说。到最后成了哽咽。“睡吧,好好休息……你醒来就好。我们担心死你了。” “怎么会呢,我还想看弟弟妹妹张大呢。”李诗语看着母亲的肚子。几个月前她的父母告诉家里她即将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好,好。”回应她的是如释重负的笑声。 李诗语不知道毛母才是她的亲生母亲。她出生时体弱多病。那时无助的毛母独自一人,她无力抚养这个娇弱的孩子。医生告诉她,这孩子太瘦弱,必须得住疗养箱。她几乎崩溃。这时,李诗语现在的父母就住在隔壁。他们有自己的保姆,只是这保姆年事已高,眼神不太好。她将李诗语的养母养大。从小就生活在一起。李诗语的父母自然不会赶走她。 毛母在这时看见了希望。她趁保姆不注意,偷偷换了婴儿房的孩子。在两个孩子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始了各自的人生。 李诗语的父母也是在刚不久才知道这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自己养大的孩子,怎么舍得放手?那个陌生男人来告诉他们。只是当时抱错了孩子。他能救他们的女儿。 他们做了个重大的决定,把这件事隐瞒下来。 毛英英不再回那个令人失望的家。她随便找了个地方住下来。整日在酒吧里买醉。这晚她刚出门。酒吧外一对中年夫妻慈祥的看着她。他们的眼神热烈的要将她融化。她看着这辆高档的小车。 “这么好的车,你们也出来跑的?” “闲着没事干,出来玩玩,也体验一下年轻人的夜生活。姑娘你去哪,我们送你?” “车费一定很贵吧?” “不要钱。”那对中年夫妻说。 毛英英在他们热情的招呼下坐上车。毛英英昏昏沉沉,她也不知车在城里转了多久。那对夫妻小声的嘀咕在她耳朵里成了蚊子的轻哼。那对夫妻并没有把她送回去。而是租了一家酒店。 毛英英醒来时就看见一小女孩看着她,然后把手里的包递给自己。里面是大量现金和银行卡。另一个包是几套漂亮的衣服。毛英英一震,问小女孩:“谁送的?” “那对夫妻啊。他们说让我看着你,等你醒来把东西交给你。” 毛英英冲出去,酒店外并没有那对夫妻的身影。她又急急忙忙跑回去。在那堆东西的翻找。预期所料那样,她并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那对夫妻没有留下任何话,任何联系方式。毛英英在那堆华丽的礼物间埋头痛哭。她再傻也能明白,她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再次抛弃了。 几天后,李诗语回到家才发现墨月浑身长满了嫩绿的枝丫。空荡荡的胸口只有交错的根。他的脉搏也变成了树枝的颜色。李诗语把土倒在他的周围,把药粉洒在他身上,又往他嘴里灌了一些水。做完这些。她平静地躺在地上。她的目光透过墨月看着墙上的照片。 “你知道吗?很神奇的事。我觉得我应该死了,可是很奇怪的是,我居然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医生都说这是奇迹。” “你还会回你的森林对不对?走之前能把刘牧还给我吗?”李诗语哽咽的声音他听不见,他沉睡在黑暗里。李诗语任由眼泪流淌,慢慢闭上眼睛。她絮叨着说了很多她和刘牧的事。从他们认识到订婚。说了很久。身边没有一丝回应,她失落的侧身,沉沉睡去。 细碎的脚步声将她惊醒。李诗语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走进房间。她昏睡的意识立刻变得警觉。她可是锁好了房门。陌生人的闯入会触发警报。可是她没听到警报声。只有看不清的黑影走进房间。被风吹动的窗帘透着微弱的光。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李诗语的心开始狂跳,紧张让她呼吸困难,她小心的抑制着自己的呼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仍在沉睡。等黑影走进旁边的卧室,李诗语快速从地上爬起来,拿上桌上的电棒追上去。意料之外,她并没有偷袭成功。那黑影从虚掩的门后消失了。惊慌和疑惑让她呼吸急促。“谁?”她大叫一声。按下控制器。屋里的灯都亮了。那黑影却消失了。 她确认自己没有眼花,逐个检查了房间,房门也是锁好的。心里的疑惑更加难以消除。 “还好没跟爸妈住在一起,他们还以为我脑子出问题了。”李诗语看了眼躺在地上的墨月,他依旧没有动静,只是身上的嫩芽已经贴近皮肤,颜色淡了许多,很快就要消失。 “这时候给你一瓶除草剂会怎样?”李诗语自顾自说着。她无非是调侃一下,并没有这样做。她去冰箱里拿饮料。然后她看见反光的冰箱门上印着一张陌生的人脸。 “你这主意不错。我带来了。” 李诗语被身后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很快又恢复如常。她回头打量着眼前这人。这中年人很怪异。说他年老,他的身体很壮实,行动也很敏捷。说他年轻,他的声音还有脸上若有若无的皱纹确是老人该有的形态。他身上也是给人一种阴冷发霉的气息。 “你居然不怕!”这下轮到那个陌生男人震惊了。 “怕?你就是披着一身臭皮的魔鬼我也不怕。” “有点胆识。我倒想用用你那张年轻漂亮的脸。说实话。我还没用过女人的脸。嘿嘿!” 李诗语坐下来,喝了口冷饮,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并没被他的话吓到。 “你跟地上这人什么关系?” “这重要吗?你是不是该从我家出去了?”李诗语反问。 “我要杀他,你说该怎么办?” “这是我家,当然,你得问问我同意不同意了。”李诗语站起来朝他走去。男人咧嘴一笑,露出腐烂发臭的獠牙。他的表情诡异而阴森。李诗语并没有被他吓到。快速朝他撒出一把东西,同时手里的电棍也敲在他身上。 显然这丑八怪也没料到她不仅不害怕还对他发起攻击。毫无防备下。他就那么躺在地上抽搐哀嚎。李诗语早已关闭门窗,他的声音就在这房间里不停的来回游荡。等他晕过去了,李诗语这才放下电棒。他刚刚被粉末粘住的皮肤开始发黑。 “笑话,姐也是见多识广,早在山里,差一点被一老妖婆害了。我能不长个心眼。专门对付你们这类东西。”她可在家里屯了许多朱砂备用。她手里的电棒也不是吃素的。 “可恶,这么脏的东西烂家里还得找人收拾。不行,万一人家以为我是坏人。”她又看向墨月,他的身上已经恢复完好,嫩叶消失,破烂的树枝不见了。他开始均匀的呼吸。像一个正常人类那样。 “喂,你快醒来啊!我可是救了你一命。这东西就给你收拾吧。话说,你会把他吃掉吗?”李诗语不知道身后那团焦黑的东西又站了起来。当她被拎着后颈提起来时,那股焦臭,腐烂的气味几乎将她熏晕。 “你有点能耐,但不多。现在我就把你扔出去。可惜,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我也没想杀你,就是让你昏睡而已。”李诗语看着躺在地上的电棒。她手里什么武器也没有。 “你以为我会信你?你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类仅此而已。” 这时,房门发出猛烈的撞击,门外一声大喝,随着门被破开,一群人涌了进来。 “我,我没报警啊。”李诗语跌落在地,神色哑然。 “你是不是被,绑架了?” “没,有吧。”她转身看去,地上除了一摊灰烬,那个人已经不见踪影。 李诗语不知道,楼下张肖衫看着归于平静的房间这才驾车离去。他用最稳妥的方式解决了李诗语的性命危机。 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那个怪物能明目张胆的与人类对着干。人类可是他们修仙得道路上的一道坎。 李诗语把所有房间打扫了一遍,做好饭菜,落寞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那空旷的胸腔里没有活人的心跳。她从褶皱的衣兜里摸出一根红绳,绳子系着泛黄的纽扣来。她好奇地观察这褪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宝贝?你一直带在身上?”她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忧伤地坐在桌前。刚做好的饭菜瞬间没了胃口。等她洗漱完出来。墨月已经坐在窗口望着外面的天。 “你不要命了!”李诗语尖叫一声。浴巾差点滑落。等墨月的脸转过来,她瞬间失去了平日里骄横大方的模样。害羞得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她倚靠在门边。不自然地再次问: “哎。你不怕掉下去啊?” “谢谢。”墨月转过头去,依旧看着窗外。他的脸上没有过多的情绪。李诗语因为自己的胡思乱想红了耳根。 “果然,还是这么没情趣。”她嘟哝着披上衣服将头发吹干。报复性似的将头发上的水甩在他身上。 “木头,我手酸了,帮我吹头发啊。”她以为他会拒绝她。没想到他慢慢从窗口走下来。拿起墙上的吹风机。风口吹出的热浪将散乱的头发搭在她脸上。他并不会为女生吹头发。李诗语忐忑间终于问出了一直盘旋在脑海中的问题:“你和刘牧是亲兄弟吗?” “不是。”墨月回答的很干脆。 “为什么你和他那么像?” “我,就是,他吧。” “那,会不会是你把他吃了?”风机的声音停了。墨月嗤笑着看着她。 “假如我说是呢?” “不会!怎么可能!”李诗语也跟着笑起来。脸上肌肉抑制不住地抖动。她紧张地咽下一口唾沫,墨月已经远离了她,来到床边。 “你为什么浑身冒枝丫?” “自我修护,只是很慢。” “那以后,我是不是还得买植物营养液?” 第一百五十七章 鸟儿与梦 矮小的房间内,梅梅出神望着窗外。红梅枝头停着一只鸟儿。接着又是一只,两只鸟儿倚靠着彼此。惬意的打着顿。 “梅梅,窗户关小些。晃得眼睛疼。” 梅梅应声,起身关上窗户。她憔悴的母亲卧在被子里,不时传出一两声咳嗽。梅梅在黑暗里独自坐着,听着外面的鸟叫。她习惯了这样黑暗的空间。习惯了听着母亲的咳嗽想着虚无的心事。她渴望自己也像枝头的鸟儿那样。也能自由自在的飞翔。 “你就这样卧在这小小的房间里,浪费自己年轻的生命,虚无的度过一生?”桃夭推开门。刺眼的光让床上的人惊坐起身。梅梅的母亲用干枯的双手挡在眼前。 “你是谁?梅梅,这是你朋友?” “她,是我的老板。” “谢谢你还记得我这老板。”桃夭在破旧的椅子上坐下。她屁股刚落在凳子上,凳子就咯吱咯吱摇晃了几下。她撑着桌角,使自己身子坐正。翘起的脚也稳稳落在地上。 “你坐这个吧。”梅梅站起来。捏着衣角。脸上掩饰不住的窘迫。 “行了。”桃夭点燃一支烟。她很久没抽烟了。她的面孔已经失去往日的鲜活,憔悴的瞳孔没了光彩。床上的咳嗽声越来越剧烈。她站起身往屋外走去。 “陪我出去走走。” 屋外是老旧的街道。地上堆满了废弃的砖块和坍塌墙壁的碎屑。这里很少有人居住。除了一些落魄的流浪汉和穷人。 桃夭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地踩着。“你知道我不如往日风光。那老妖头夺走我的精气,要我做他忠诚的狗。我呸!我桃夭咽不下这口气!”桃夭忿忿不平。话虽这样说。她对自己的处境无可奈何。只能拼命地摆脱他人掌控。 “你那母亲,现在我也帮不了。你知道的。不过,你还有希望。你去找墨月。那个一脸冷酷的家伙。他会帮你。” “不!不!”梅梅连连摇头。她已经背叛过他们一次了。忆香绝望的目光在她脑海挥之不去。她亲手摧毁了自己的未来。现在她一个朋友也没有。没有人会相信她。 “听我说。你也是为了救你的母亲。你没错。你去找墨月……”桃夭拉着她,急切地说着。“你不想你的母亲出事不是?放心,你照我的话说,墨月会听的……叫他小心!”桃夭匆匆说完,眼睛不时观察着四周。 “等那个可恶的东西再强大起来。我们都不会好过。不论是人还是妖。除非你不在这个世界。” 桃夭走之前再三嘱咐。 “记得我说的话。”桃夭不敢久留。把内心的不甘寄托在梅梅身上。一想到那阴暗潮湿不见光的地底她就害怕。 人可恶起来,妖又算得了什么? “她就这么昏睡着?什么时候能醒?”李诗语有些羡慕。忆香和墨月的关系没有人能比得上。这只此刻昏睡的鸟儿就躺在他的臂弯里。她可以想象,她站在他肩头唱着的样子,围着他飞舞跳跃。 “嗯。睡着更好。太吵。” 李诗语笑出声。“要是她知道你这么说会是什么样子。”她开始对他周围的事越发感兴趣。这些奇奇怪怪的事让她忍不住去探索。 “能给我讲讲你的事吗?所有的。” “太多了。不知从何说起。” “你就讲你怎么和夏知了认识的?还有那个村庄。” 墨月转过身去,闭上眼睛。“忘了。” “忘了?哼!”李诗语笑出声。“我还记得谁往人家井里尿尿,在井里泡澡。” 墨月的脸变得不自然。嘴里吐出一口气。“你也想试试?” “我可没你那么大胆。”李诗语娇媚一笑靠了过来。见他不抗拒索性坐在他腿上勾着他脖子。 “我说我该叫你谁呢?刘牧,我未来老公,还是怪人?no,no,no。还是怪物?” “只能是后者。”墨月站起身。李诗语从他腿上滑下去,坐在地上。 “我不怕!妖怪又如何?修的是人道,攀的是人心。无论过哪一关,都要过人这一关。” “把你的屁股拿开。谢谢。” 李诗语气馁她无效施展的美人计。穿着月光琉璃裙,翩翩起舞的她只能对着镜子孤芳自赏。 “起来陪我跳舞嘛!”李诗语拽着他的脚试图将他从沙发上拽下来。舞蹈能让两人暧昧的关系更近一步。 “我都快油尽灯枯了。没心情。” “你是喝血还是吃心?” “能把音乐关一下吗?太吵了谢谢。另外我真的不需要营养液。”墨月指指门口的箱子。反转身不再理会她。 李诗语吃焉。握着手里拽下的臭袜子,狠狠摔在他脸上。 “不长眼的玩意!姑奶奶哪天不高兴连着你那破林子一起烧了!” 工地上嘈杂的声响下,路人唯恐避之不及。梅梅站在吊塔下,仰头望着上面如同鸟儿行走的工人。那些为数不同的朋友,在她生命里仅有的短暂交集也消失了。她看着这世界发出嘈杂的声响。一切都跟自己无关。 “我来还书。”空荡荡的房间没了往日的欢声笑语。一如梅梅死寂的心情。 “你不考了?”蓝天问。 “不了。我还得回去照顾我妈。”梅梅转身,泪水无声流出。 “你不能放弃自己的生活,你日子还长。” “我知道。”梅梅不敢去看蓝天的眼睛。他美好的生活让她不敢仰望。 “谢谢你,蓝天。” “你知道他们是谁。对吗?” 梅梅站住了。她用同样平静的眼神看向蓝天洞悉一切的眼睛。 “我知道。你也知道。不是吗?你还把他们当朋友。” “那是,小破孩喜欢。” “也是,你的朋友很多。可我只有你们。你说,他们还会回来吧?” “大概,不会了。”蓝天说。“我有预感,不好的事很快就会出现。” 荒废的草地里奔跑着五位尖叫的少年。天涯尤为疯狂。“哈哈!我终于回来了!再也不用受你们的气了!尤其是你,暮凌云!你还拔我毛!差点没捏死我!你说,你还敢不敢?” 暮凌云被揪住耳朵,天涯报复般把他提起来,使劲摇晃他。没有心智的暮凌云一个劲傻笑。再说天涯比他强壮多了。凶狠的表情恨不得把他吃了。 “还有你!臭狗!想吃我是不是?来啊!”天涯挽起袖子抓起棍子就敲在黑炭头上。黑炭也不示弱,对他露出满口獠牙。 “臭玩意!来真的!爷爷现在不怕你!”天涯跳起来,随手又抓起一根棍子。躬身对着黑炭。一人一狗一副斗鸡的姿态准备干个你死我活。 “天涯!你给我住手!你敢伤我的狗!早知道我就把你剁了。”追忆自然是向着她养的黑炭,可不能被天涯打死。 黑炭一看这架势不对,天涯不打死它不罢休。转身就跑。天涯张牙舞爪在身后追。 “有种你别跑!你给我回来!”天涯势必要把自己受的委屈和耻辱讨回来。 “你到底怎么求来这真身的?”时幽问。 “你还想做你的兔子?这样不好么?” 时幽垂下眼睑。摸着腰间的娃娃。心里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她咽下一口唾沫,那股郁闷的感觉让她心头堵得慌。“这是你用命换回来的?你还有多少年?”回答她的是楼道里奔跑的脚步声。夏蛮已经跑出去了。 暮凌云从天涯手里得到解放。他大笑着,捡起地上的泥巴,追赶着天涯。 “喂!你这傻子!你恩将仇报!你欠揍!今天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就是你爷爷!” 天涯这些日子的怒火无处发泄。暮凌云抱着他的腰任凭他的拳头砸在他身上也不还手。只是咯咯笑着。然后张嘴对着天涯的胳膊吐出一口唾沫。 “喂!恶心死了!”天涯跳起来。浑身起鸡皮疙瘩。 “天涯!你住手!”天涯看着身后几双犀利的目光那杀气腾腾的模样。扔下暮凌云就跑。 “你这是干嘛!啊啊啊!是他欺负我!” 一时间,荒草地里你追我赶好不热闹。这沉闷的荒野,很久没有这样热闹的声音了。天涯跑累了,躺在地上举起双手。“各位大哥大姐!姑奶奶们!我投降!” 夏蛮也躺下来。暮凌云也跟着躺下。一时间草地上只剩他们奔跑后急促的喘息和狂热的心跳声。 “做人真好!”夏蛮对着天空伸出手。炽热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浑身都暖暖的。 “谁说不是呢?”天涯翻了个身,舒服的闭上眼睛。暮凌云修长的腿搭在他们身上。 “拿开你的猪蹄!”时幽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暮凌云转身对坐在一旁的姨娘告状。 “他们踢我!” “嗯。”姨娘点头。她笑眯眯的双眼注视着暮凌云。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是那样温柔地看着这一地躺倒的孩子。 不远处,黑炭也跑累了,张着嘴趴在追忆腿上,享受着她爱怜的抚摸。 “黑炭,不怕。我帮你打回来。” 于是,刚还闭着眼享受阳光的天涯,下一刻眼前一片灰白。几双目光俯视着他。 “你们要干嘛?”天涯弱弱地问。 “追忆要揍你,我们当然是一起揍咯!” “要打!不能打脸啊!暮凌云!你给我记着!我没打你脸!” “夏蛮!你吃里扒外!为什么不帮我!啊哈哈哈!别挠我痒痒!啊哈哈哈哈!嗝,哈哈!” 天涯在大笑中,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小。他们的身影在眼里变得巨大。他才发现,腰间挂的那个娃娃不见了。自己又变成了一只兔子。 “为什么受伤的是我啊啊啊!”天涯不甘地看着那几双伸向自己的手,一脸的不怀好意。 第一百五十八章 过去和现在 “好好吃饭。” 天乐出神地盯着白桦树下磨圆了的土堆。土堆里放着他的玩具。那只总是躺在土里的兔子很久没有出现了。 “妈妈。我要养兔子。” “养什么都可以,就是兔子不行!”想起兔子她就心里不舒服。上次可让她赔了不少。她心里总咽不下这口气。什么宠物兔,居然比人娇贵,差点让她破产。天乐的话又让她想起那割肉般的疼痛。 “再等一年,你也该上学了。别学人家咋咋呼呼的,整天在外面疯玩。” 天乐哪里听得进去母亲的话?他这年纪,浑身都是用不完的劲。他喜欢去外面的世界探索。 他快速吃完饭,抱着玩具往树下跑去。那土堆里并没有兔子。他的玩具也没了。他朝另一棵树走去。 “那是我的玩具!”天乐说。 树下那群孩子在玩弹珠。他们往玩具车里堆满沙子在地上滚开滚去。不时撞击对方,比赛谁车里掉落的沙子更少。 “你说你的就是你的?我们在树下捡的!”天乐看着这群和自己差不多的孩子。蛮横无理的样子,气得要要哭出来。转身就要叫母亲。 “胆小鬼,窝囊废!就会哭鼻子!略略略略。” 天乐一听来气了。小短腿在地上一跺。气恼地叫着:“把我的车还给我!”说着就去抢。然后他被那群嬉笑的孩子推倒在地。 天乐气鼓鼓的用犀利的样子看着他们。他的样子不仅不让人害怕。颤动的鼻子和通红的眼眶却让对方笑得更加开心。 “胆小鬼!爱哭包!” 天乐站起来朝他们走去。于是他又被推倒在地。浑身占沾满泥土。天乐再也忍不住,张嘴就哭。那群孩子看着他,止住笑声爬起来就跑。 天乐刚要掉出来的眼泪又收了回去。他看见一个比自己高大的影子将自己罩住。天乐转身抬起头问:“你是谁啊?”他只能看见他的下巴。 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孩蹲下身。天乐能看见他的脸,却看不见眼镜后面的神情。 “我在你家吃过饭。” “你又是谁啊?”天乐问站在一旁的女孩。“他们一看见你们就跑了。你们一定很厉害。” “天乐,起来。”夏蛮看见他一身灰。脏兮兮的坐在地上。有些生气地说着。 “这就原谅他了?这可是报仇的好机会。”时幽低声说。“你那狠心的母亲跟那狠心的男人下的种也是坏的。” “我只是看到了自己。” 天乐站起来,不懂他们在嘀咕什么。有人帮自己就很高兴。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周围的阳光也变得灰蒙蒙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天乐好奇。看着夏蛮的眼镜。他的眼镜遮住了他背后真实的情绪。嫉妒和悲伤让他在那一瞬有了掐死眼前这个男孩的冲动。 天乐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他对他的眼镜充满好奇。甚至觉得很酷。于是他靠近夏蛮抓住他的衣摆。“你的眼镜好酷呀。我要戴戴。” “他可是魔鬼,摘了眼镜就会把你吃掉。”时幽说。 “为什么?” “魔鬼是不会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真实面目的。” “噢。”天乐缩回手。依旧眼巴巴看着夏蛮的眼镜。 “你还没谢谢他呢。他可是帮了你。” “谢谢你,魔鬼。” 夏蛮很不自然的转过头去。 “应该是哥哥。魔鬼长得跟大哥哥一个样子。” 时幽笑出声:“你的母亲没告诉过你有个哥哥吗?” “真的吗?” “妈妈说,她生不出哥哥。我也想有个哥哥陪我玩。” 夏蛮抑制不住的浑身颤动。他把那双抖动的手放进裤兜。眼睛望向小卖部的方向。 “你还在期待什么?你心里有答案,早就有了,只是不愿意承认。”时幽说。 回答她的是夏蛮沉重的喘息和凌乱奔走的步伐。 “你们去哪?” “你再跟着,我就把你卖了。”时幽说。 “我不信。没人和我玩。你们就陪我玩好不好?” “自己玩去!你知不知道?你是不哭了,高兴了。现在又多了一个伤心的人。” “可是我并没有惹你们生气啊。” “我说你有!你就有!” “是他吗?因为我叫了他魔鬼生气?” “你真幸福!什么也不懂。”时幽捏捏他的脸。 “放下天乐!” 夏蛮扭头就看见继父拿着扫帚朝他们跑来。心里的恐惧和厌恶随即升起。这个讨厌的男人依旧是那么讨厌。显然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并没有认出他来。这个曾经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并不讨喜的继子。此时他只把这两个少男少女当做拐,卖他孩子的恶人。他叫骂着追出很远,直到身心疲惫,双腿发酸,看不见他们的身影才罢休。 等他疲惫地返回去,天乐已经不见了。就在家不远处没了踪影。这个暴躁的男人开始在四周吼叫。接着他的妻子也加入了队伍。他们开始哭嚎,见人就问:看见我的儿子了吗? 远处,喘着粗气的时幽问一言不发的夏蛮:“你说他们是不是该死?” 夏蛮坐在地上,沉默着,不敢去看远处那焦灼的身影。他身上的娃娃鲜活依旧。只是那圆润的脸上沾满了灰。时幽俯下身与他并肩而坐,仰头与他血红的眼睛对视。 “别不开心了。我叫我的朋友把他藏起来了。气死他们。” 夏蛮的眼皮一跳。“你把他藏哪了?” “担心这抢去你所有的弟弟了?” “我得回去了。” 他的归途并不如他所想他那样。他住的屋子早已变成了废区。夏蛮眼前一黑,双腿发软。一股腥味从喉咙里涌上来。 “你怎么变得这么弱了。是不是因为这个娃娃?你在哪拿的?我们把它还回去吧。” 夏蛮坐在废区里,茫然望向周围的高楼。在破砖瓦间他看见一张纸条:找余兰。 夏蛮敲响那陌生的房门又见到了久违的人。 “谁啊?原来是我们的大侄子。”梧桐高声喊道。很快屋子涌出几张熟悉的脸。 “夏蛮?” “夏蛮回来了?” “你小子跑哪去了?” 这久违的拥抱,嘈杂的问候让夏蛮几乎窒息。他强撑着摇晃的身体走进屋子。随便缠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遇见打劫的,我忽悠他们,跟着他们干,找机会跑出来了。” “什么?打劫的?你说他们长什么样?干了什么?我找人画出来!”余兰一听比任何人都要兴奋。 夏蛮的目光落在余兰的腰上。她的腰上挂着一副动物的画。“那只貂呢?” “他死了。他说让我把他挂在腰上他还能保佑我。他还会回来。”余兰说着红了眼眶。“他一直在我身边,试图跟我交流又怕吓着我,我怎么就没发现呢?” “家里发生的事,也在这里上演了。”知了叹息着。“夏蛮回来就好。至少我们悬着的心总算踏实了。” 夏蛮眼里因为重逢而喜悦的光芒瞬间黯淡下来。他自言自语着拉开了与众人的距离。“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我认识了一个人,我把鼬宝还有小白,还有……”夏蛮说不出话来,他出卖了他的过去还有这里所有的人。他的声音激动着,颤抖着。对面站着一群和他一样由于震惊说不出话来的人。 “如果是他胁迫你的,这没关系的。你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可我原谅不了自己,这一切都是我,我,痛恨自己,怎么就那么,一冲动就做了不可挽回的事!” “夏蛮!你要做什么!你回来!”知了看着几乎癫狂的夏蛮。心口突突直跳。 “一切都回不去了!”夏蛮大叫着冲出这个刚刚回到的家。他已经没有任何颜面面对这里的人。他满怀希望的回来,又跌跌撞撞的离去。 夏蛮又回到了荒原,这一刻,这里才是他的家。他急切地穿过荒芜的土地。枯黄的草已经垂下脑袋。从很远的地方都能看见那小屋里传出的灯光。他望着那束光,麻木的双脚机械般朝着它走去。剧烈地行走并没使他身体热起来。他的五脏六腑连着这夜晚的寒气一起升起来。冲击着他的大脑。他僵硬的身体在即将倒下的前一刻走进屋子。走进厨房。 “啊,回来了,还以为你抛弃我们了。放心,有你的饭吃。”追忆说着。又往锅里扔了一把面条。 “小姑娘别这么寒碜。姨娘还能饿着你们?罐子里有肉。你这一锅汤都不冒一点油光。” “吃那么多肉干什么?他们不能吃太饱,尤其是你,天涯吃饱了就打架。吵得我头疼。” “那还不简单。他不听话,咱们就把他变成兔子给他松松皮。看他敢不敢造次。”时幽说。 灶前那只可怜的兔子再也不敢哇哇乱叫。点头作揖。嘴里小声哀求道:“小的再也不敢哇哇乱叫。姑奶奶们,大爷们你们就饶了我吧!” 暮凌云揪着他的耳朵往柴垛上一扔。天涯看着满锅的肉直流口水。看着她们不怀好意的眼神,又看看自己这身皮,闭着嘴巴很不满的小声呜咽。 暮凌云靠着夏蛮,他的脸贴在夏蛮的脸上,夏蛮呆滞地蹲着,一动不动。 “他好冷。也不说话。他是不是跟我一样,变傻了?” “谁跟你一样啊。他这是伤透了心的表现。”时幽说。 “你不烫啊。”暮凌云拿开他手上飞出的柴火。他的手背上已经起了一个水泡。红红的。 “你是大傻,他就是二傻。一傻傻一窝。带他去冲凉水。”追忆数落。 “二傻,带你去玩水。”暮凌云笑着拉起夏蛮往水槽走去。夏蛮呆滞着站起身,跟着他走。 “真听话。冲水就不痛了。你的手痛不痛?”暮凌云抓着夏蛮的手摇晃。水花溅了两人一脸。 “他没反应啊。真的傻了。” “你就高兴吧。这下有人陪你玩了。”时幽摸摸暮凌云的脑袋。暮凌云比她高出一个头,她踮起脚,在两人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他那是冷的,再加上伤心过度。缓一缓就好了。” “吃饭了!”追忆一声吆喝。 几个身影在房间里进进出出。小小的餐桌很快挤满了人。 “多热闹啊,就像过了早年。”姨娘说。黑炭坐在他们旁边。看着眼前满满的一碗肉汤。香味在这温暖的屋子里溢出来。它从没想过能和他们坐在暖和的屋子吃着一样的晚餐。它看了眼屋外的黑夜,眼里的雾气随着热腾腾的汤一起散开。 第一百五十九章 吃人娃娃 “别不高兴了。送你一份礼物。” 夏蛮抬起头,疑惑时幽奇怪的笑容。 “你忘了天乐?”时幽拍拍手。她的朋友牵着天乐从柱子后面走出。这个脏兮兮的孩子,眼神惊惧的看了眼四周,挣脱牵着他人的手朝夏蛮跑来。 “哥哥!”这有力的撞击让夏蛮身子摇晃了一下。天乐的个头并不高。甚至还没他的腿长。 “因为我叫你魔鬼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只是开玩笑的。” “你疯了!把他带在我们身边!”夏蛮额头渗出汗水,恼怒使他看起来有些狰狞。他能感受到天乐狂热的心跳和肚子因为饥饿发出的咕噜声。 “这样不正好嘛?你想怎么出气都随意。” 天乐已经几天没有换洗衣服身上又旧又脏。脸上也结了一层垢。 “他们说我走了你就真的会被魔鬼抓走了。哥哥帮了我,我不想让哥哥被抓走。” 夏蛮蹲下身,第一次与这陌生的弟弟面对面的对视。他复杂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着。他那么像过去的自己。可又一点不像。他天真无邪,相信一切美好的东西。他有很爱他的父母。 夏蛮从店里买来面包,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着,不时用胆怯又好奇的目光看着他。天乐接过牛奶,咕噜咕噜几口喝下,牛奶从他嘴角滴落,他手掌一抹。脸上瞬间黑一道白一道。 “哥哥,你跟我回家吧。我爸妈很凶的。魔鬼不敢找你。” “不可能。” “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们的父母。” “啊?为什么?”天乐顿时无措的看着他。他的父母很爱他。他因为他们的爱而感到骄傲。可是这个人厌恶的眼神使他害怕。 “你回去吧。记着,这事不能跟任何人说。” “你敢说,我就活剥了你的皮!”时幽咧嘴一笑。天乐颤抖着看了她一眼。 “我不会说的!我发誓!”走之前,他趴在夏蛮耳边悄声说。“小心,她是魔鬼。还有,我会救你的。” 夏蛮的心仓皇地狂跳了一下。他凄凉地看着那道小身影跑远。跑进人群才偷偷回望他们一眼,然后继续朝前跑去。 “他说你是魔鬼。” “你信吗?”时幽问。 夏蛮站起身,与她对视。“那你是吗?” 时幽笑了。“我是魔鬼就不会和你们相见了,这么狼狈。一点都不自在。” “时幽,你信命吗?第一次相见,我就觉得我们认识。” “真的?我怎么不记得?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你是在哪里见过我呢?” “想不起来了。” “我也有这种感觉,说不定,上辈子,我们就认识。”时幽走上楼去,她要睡觉了,更多的是不想夏蛮看出她不安的情绪。 “说不定暮凌云就是上辈子欠你的,所以才这么倒霉呢。我以为你有多狠呢。终究是心软。”时幽熄了灯。楼道里一片黑暗。过了一会。她的声音传来。 “嘿嘿,跟你开玩笑的,别生气。”她并没有回房间,而是站在门口,望着黑暗里的夏蛮。夏蛮站在窗口,隐约的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 夏蛮望着天,水蒙蒙的眼里映着窗外的月光。那泪花越来越大,逐渐涌出眼眶。他鼻子一酸,血从鼻孔不断涌出。身子一阵发冷。 “你在哭?”时幽疑惑的声音在楼道回荡。 “没有。”夏蛮转身,模糊的视线下,他凭着熟悉的记忆摸索回房间。心里不断计算着自己的时日。他摸着腰间的娃娃,冰冷刺骨。他的脑袋如火烧般滚烫。身体却像是躺在零度以下的雪地里。他的意识在这冰火交融里时而清晰时而迷茫。 “你是生我的气了?”时幽的声音这次响在门外。 “没有。”夏蛮含糊着。他的眼前浮现各种各样的人,愤怒的,怨恨的,大笑的,坚定离去不再回头的。他分不清他们的脸,只是各种各样的人影在他面前跳动,活跃的像夏天饥饿的蚊子。 “那你开门让我进去。” 夏蛮没有回答她,他正焦虑如何从这胡乱的意识里挣脱,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快要脱离这副身体。他用颤抖的手掐自己的胳膊,牙齿咬在舌尖上。疼痛让他有了片刻清醒,紧接着是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疲惫和困顿。月色下的娃娃也变得没了活力。 他的五官一阵阵刺痛,随即有血色流出。腰间的娃娃突然开始哭,然后它又活过来了,张开雪白的牙齿看着他。然后咬在他胳膊上,贪婪的吮吸着。一阵天旋地转后,夏蛮的另一只手在地上刮出一道深深的划痕。吃饱喝足的娃娃也变得圆润,脸色饱满,它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不再动弹。 这代价太大,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夏蛮颤抖着看着腰间的娃娃。它就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偶。他不知道这本命娃娃经历了什么。他所有的灾难都自己挡了。即便知道结果,他想了千万种可能。可正真的缓慢面对死亡。他还是感到无限恐惧。 他大汗淋漓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用冷水将自己浇醒。 “时幽?” 门外静悄悄的。 夏蛮拖着疲惫的身体往厨房走去。 夏蛮第二天醒来已经是傍晚。他并不知道自己睡了一天。灶里的火把屋子烘得暖暖的。他盖着被子卧在柴垛上。暮凌云坐在他旁边,疑惑地看着他。 “天亮了?” “已经晚上了。” “你昨晚发疯一头栽在水缸里。害的我们都没早饭吃。追忆骂了你一早上。” “我没听见。” “她在屋外骂的,怕吵醒你。”暮凌云说。 “嗯。”夏蛮看着跳动的火苗,疲惫感依旧还没消失。心里却温暖了不少。 “昨晚你还咬我呢,说缺啥补啥。还说我的不好吃,一股尸臭味。你想吃肉了?”暮凌云伸手,胳膊上一排牙印。 “啊!”夏蛮一脸尴尬。并不多的模糊记忆在脑海闪过。看着暮凌云一脸认真的表情。含糊回应。“是吧。” “姨娘和追忆已经买回来了。”暮凌云指了指灶台灶台。“给你留着。” 夏蛮再也意抑制不住的泪水喷涌而出。他好像又回到阔别很久的家里。 “再馋也不能咬人啊。偏偏就暮凌云把他这疯子当朋友!”姨娘气恼说着,脑袋随即从厨房门口探进来。她就坐在门口,随时看着夏蛮地举动。 “醒了啊!吃吧!不能咬人,不能咬暮凌云!要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早就把你扔水塘里了。” 夏蛮站起身,活动四肢,疲惫感消失了,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锅里有两个菜,一盘蒜苔炒肉,一盘芋头烧鸡。夏蛮闻着熟悉的味道愣了一下。 “有人来过。” “你姑姑。”暮凌云说。“她做了芋头烧鸡。她说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她们在家等你。” “她还说了什么?” “你偷偷跑出来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她还留了东西给你。” 夏蛮一摸兜,这才发现兜里有颗蛋。是小白送给姑姑的。难怪自己会恢复的这么快。 “时幽呢?” “她说她想家,回去了。” 时幽刚到家就得到一个大大的拥抱。养父母并没有责怪她。反倒说是他们太严厉。决定尊重她自己的选择,可以养自己喜欢的动物。也不会强迫她学习。 时幽抱着自己的猫走进房间。卧室里整洁如新。粉色的蚊帐,天蓝的窗帘。墙上一片绿色的森林。她躺在柔软的床上,内心无比舒坦,宁静。她在这里终于又有了自己的家。她的手掌无意间划过腰间。猛地惊觉自己少了什么。那个娃娃不见了! 时幽慌乱的坐起身。目光在房间里搜寻一遍,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又沿着来时的路找回去。依旧什么也没有。慌乱中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她找养母为自己缝一个娃娃,无奈养母手艺实在不好。和丢失的娃娃差异太大。她只得自己动手,用布包一团棉花缝起来。无奈怎么弄也不太像。于是她只得把娃娃弄脏。这样貌似看不出它的本来面目。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抑制内心的不安,再次回到破旧的小屋里。暮凌云坐在门口。傻傻地摆手欢迎她。追忆在墙边给那条狗梳理毛发。时幽看着这狗,总觉得它眼里藏了很多事。 “夏蛮呢?” “你们总喜欢问对方,干脆绑根绳子走哪跟哪。” “你手里拿着什么?”时幽看见追忆手里捧着一个白色的东西。 “蛋啊。夏蛮说这是好东西。” “他送你的?”时幽脸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追忆干活累得身子疼。夏蛮借她的。”姨娘毕竟是过来人。看一眼时幽就明白个所以然。玩笑道:“你不会吃醋了啊?小姑娘。” 时幽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我就是好奇,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这可是蛇的宝贝。” 幽暗的地下。 “小白,对不起。你什么时候能回去?”夏蛮怀着愧疚终于对眼前这少年说出这难以启齿的话。 “不是你把我送到这来的吗?你不也很听那老头的话吗?翅膀硬了想门户占山为王?” 小白阴冷的眼睛里彰显出冷血动物应有的本性来。“现在还想让我回去继续做你们的狗?” “你看看这是什么?”小白指着墙上的两具蛇像。“我应该感谢你把我送给老头,让我看清真相。而你们才是我真正的仇人。” “对不起!是我意气用事。可是姑姑真的很想你。” “想我?想着怎么用我熬汤?”小白笑了,声音空寂深寒。 “你们都该死!喝他们的血!吃他们的肉还不够!还要把他们的尸骨带在身边让他们不得安宁!我要杀光你们!等着吧,你们的末日就要来了!” “不!我们并没有吃他们!也并没想杀他!那是墨月和那疯婆子干的事!”夏蛮企图辩解。眼冒血光的小白哪里还听得进去他的话?身影暴涨,张开獠牙大嘴,周围气流涌动。夏蛮的身体不由朝他飞去。 “我要把你生吞活剥!” 夏蛮不敢想象那獠牙刺穿身体时的样子。他甚至不敢直视小白仇恨的双眼。 身后飞出一根带着符纸的木棍朝小白嘴里飞去。小白惊叫一声,巨大的身形消散。恢复人形的小白不甘心提着身边的铁链追了上来。 “快走!”时幽大叫一声,抓着夏蛮就跑。 “你哪来的符纸?” “当然是偷的。”时幽笑笑。两人跑出地下室,冲进街道,挤进人群里。 “别慌。有的是时间。”小白在老头的劝诫下,止住脚步。仇恨地看着他们远去。 第一百六十章 喜欢与厌恶 陶崔莹没想到还能见到这个让她印象深刻的男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当时还是个傻愣的小跟班,他喜欢跟在知了身后,喜欢和阿豪坐在一起听他说个不停。现在他依然喜欢盯着某个地方发呆。只是那深邃的眼睛转过来似乎要把人刺透。 陶崔莹和他对视了一秒迅速移开视线。 “李诗语呢?她出去了吗?” “嗯。”淡淡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陶崔莹看着他的背影许久终是问出了一直藏在心中的问题。“你喜欢她吗?” “嗯?”墨月再次转过头来。 “我说的是夏知了。”陶崔莹看见那双平静的眼眸颤动了一下。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只是命运使然。” “命运使然?”陶崔莹好奇。 这下,墨月难得露出少有的疑惑。“你知道我的过去?” “不知道。纯属好奇。” “往往好奇的人死的快。” 陶崔莹眼皮跳了一下,并没有被他吓到。“谁说呢?好奇是人的天性。不然大家现在都呆在森林里过着野人的生活。” 墨月从窗边跳下,坐在她对面。速度快得陶崔莹惊掉了下巴。就像一只会飞的猫,嗖一下坐在桌前。 陶崔莹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惊讶过后,很快恢复常态。“你不愧是凡人。” “人真是个奇怪的物种。总会掩饰自己内心的情绪,贪婪,恐惧,好奇。他们的心里装了太多东西。” “你不也一样?” “你应该猜出我是什么了。不过我现在有的都在脑子里。心,只是一个无意识的东西。” “你这是说?你跟猫一样有九条命?” “我倒是这样想。可惜,我的命不在我手里。” “难道?在夏知了那里?”陶崔莹惊讶着叫起来。“作为寄托的媒介你把什么给她了?” “不得不承认,你聪明得不像一个人。我开智可都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墨月的眼睛眯起来,浑身散发的危险气息让要继续追问的陶崔莹住了嘴。 “你要杀我,我也没有能反抗的能耐。不过,我并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对夏知了也不会有。我喜欢山间田野,喜欢郁郁葱葱的树木。它们能让我内心安宁。那种不息的生命力让我无比向往。” “听说人死之前都会抒发一下感慨。聪明如你也不例外。” “我并不聪明,甚至连个正常人也算不上。在你将我扔出去之前。我能喝完这杯水吗?” 墨月不由对她镇定的神态产生由衷的佩服。或许他们能做很好的朋友。转瞬一想,人怎么能信呢? “你们什么时候背着我这么亲密了?当着我的面挖墙脚?”李诗语站在玄关处,弯腰换鞋。一手还提着早餐。“这么快?你们不会背着我滚过一回床单了吧?” 墨月伸出的手落在陶崔莹衣领上,动作看起来有些暧昧。 “你再晚点回来,我就把她当早餐。” “看看你们,我听着,聊的可欢了。见着我就换了一副面孔。我都成老妈子了,还要伺候你们。” “好好相处吧,你还有机会。”陶崔莹留下这句话。匆匆离去。 “你还没吃饭呢。” 墨月神色复杂的看着李诗语,眼里又多了一份探究的神色。“你喜欢女人吗?” “啊?”李诗语大脑宕机。 “陶崔莹说她喜欢女人。” “啊!这,她都告诉你了?从生理学上说是有点怪。不过,像你这种的,更没法解释。你要知道,喜欢什么是作为人的自由。” “做人真的自由吗?” 李诗语笑盈盈的脸霎时沉默。她冰凉的手指抬起来,遥遥指向墙上的照片。“对于我来说,从未。” “当我是一个小草时,我渴望长成大树,当我成了大树,看着村里烟火寥寥,我想成为人。当我成了人,我渴望拥有更多。” 李诗语冰凉的手掌贴着他的背,她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两道虚无的灵魂此刻显得无比亲密。 “谁说不是呢?”她说。 夏知了在路上遇见一位女子,这女子长得妖艳至极。皮肤白皙,身材修长。桃杏眼里一汪秋水。举手投足都给人一种深情款款的模样。她起初怀疑只是顺路的人而已。直到他们在长椅上坐下。那女子径直朝他们走来。 “我可以坐这里吗?”桃夭问。 “那边也有椅子。”阿豪说。 桃夭不管他们。自顾自坐在他们身边。她耀眼的光芒让夏知了瞬间自愧不如。 “没准她喜欢上你了。”夏知了忍不住调侃。 “呃。你看她的眼睛,准是不怀好意。”阿豪说。 桃夭看着他们紧握的手,身子压低了一些。背部勾勒的曲线彰显傲人身材,她妖媚的腿伸了过来。两人快速起身推开。那双腿就落在他们刚坐的位置上。“有人要见你们。” “不见。这城里可没有我认识的人。” “一回生二回熟。何况你们也见过面了。也算是老朋友。” “他是谁?” “见了面。你们不就知道了?” “不见。” 桃夭看见两人大步离去的背影,那双紧握的手让她有了一种愤世嫉俗,漫身席卷而来的孤寂。她游走世间多年。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不欢而散的夫妻。饶是如此,她依然会羡慕那些如胶似漆,彼此依恋的人世男女。 “你们尝起来一定味道不错。热恋中的男女尤为鲜美。” 高跟鞋踏碎地板,桃花香吹过,阵阵桃花袭来。两人停下脚步。看着这妖媚的女子根根发丝在空中飞舞。她的身边形成一个漩涡,无数桃花簇拥着她。 “我就说她不怀好意。她还吃人呢。” “我见过的古怪玩意不少。你又是何方神圣?”夏知了问。 “当然是你的朋友。夏知了,你运气不错。别人想破头也想得到的东西你轻而易举的得到了。” “噢。原来你也是为这事啊。不属于我的东西,人家迟早要收回去的。现在它暂时属于我而已。没什么好抢的。不过是谁告诉你的?”墨月应该不会蠢到逢人就说自己的致命弱点。现在他清醒得很,迟早还会找上自己。 “当然是你的好儿子。”桃夭轻笑。 “夏蛮?”夏知了摇头。“不可能。” “不用想了,到下面好好去想吧。”桃夭说。在她伸出手时。阿豪快先一步朝她冲去扔出一袋东西。桃夭抬手一挡。一团黏糊糊的东西撒了她一身。 “你说你,让我对你一点好印象都没了。你居然随身带这么恶心的玩意。” 阿豪震惊的发现,桃夭身上套着塑料膜。随即她手一挥。阿豪就被打飞出去。 夏知了已经扑了上来。桃夭捂着脸不可置信。“你打人真的很痛!也对,你算不得人了!” 桃夭眼神凶狠起来。只有她打别人的分,这莫名的一巴掌让她心头火直往外窜。“去死吧!” 桃夭怒火冲天,一招桃花压顶。巨大的气流卷着花瓣朝夏知了当头压下。强烈的风吹得夏知了五官都变形了。 “你不去发电真的可惜了。”夏知了并不觉得害怕,甚至还有点兴奋。体内莫名燃起一股一决高下的念头。她抬手一挡,强大的力量震得她后退几步,她并不太会利用身体内的力量。对付起来稍显吃力。 桃夭见她居然没有倒下。气愤的大喝一声。那双美丽的腿变成一树藤蔓朝夏知了身体缠绕过来。身后的阿豪已经爬起来。他吐出一口唾沫。用棍子卷起衬衫点燃火朝桃夭跑去。 “你!你变态!”即便是妖也有羞耻。阿豪居然用火烧她屁股。桃夭又羞又怒。跳动的藤蔓转身朝阿豪跑去。阿豪举起一桶油,晃晃手里的火苗。 桃夭不由破口大骂。“你们两个卑鄙小人!一群废物!你们还躲着干嘛?”一时间花坛里,树丛里跑出一群人朝他们包围过来。 夏知了心里一惊。怒火中烧,手掌的力量也不由变大。双手一击,居然拍碎了头顶的花瓣。桃夭歪歪斜斜的退出好几步。一脸不可置信。“你居然这么厉害!” “你再不走我就拍碎你的脑袋!”身体的力量让夏知了信心大增。对桃夭一点也不惧怕。 桃夭笑了。“你真是走了狗屎运。不过,你并不会用它。等我抓着你就有你好受的!” 阿豪跌跌撞撞跑了过来,两人背靠着背,一脸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这些人面色冷漠,神情麻木,微风吹拂下,似乎还能闻到他们身上的血腥味。 “真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对我上心。”夏知了说。 “哼。他们还上头呐!知了我们把他们抓回去犁地还不用割草。” “真是狂妄!等你落我手上,我不玩,死,你!” “那我就把你树杈砍掉,烧成灰,看你这死桃树能张狂到哪去!” “你们两个东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给我上!”桃夭反倒被自己气笑了。这么些年,她的情绪一直很好。今天居然被这两个人类气得不轻。 鬼怪不恐怖。人和鬼混在一起才恐怖。你会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你不会清楚它们将用什么方式对付你。 “阿豪把耳朵蒙起来。”遥远的魔音传来,阿豪的视线变得茫然。夏知了并没受太多影响。他们在一座公园附近,这里很少有人来。此刻在魔音的催眠下,他们身处在寥寥烟雾里。在水波粼粼的湖面。 “小心!”夏知了对着烟雾里冒出头的陌生男人就是当头一棒。男人惨叫一声后,周围又恢复了平静。 “保佑我们。”夏知了把双手放在胸口,听着胸腔的心跳声。双脚快速跳起落下,一掌捶在地面。周围一阵晃动。烟雾逐渐散开。余兰清晰的声音响在不远处。 “你们是谁?” 夏知了只觉背后有身影靠近,她敏捷地推开阿豪,侧身对着背后反手就是一棍。 身后惨叫不断,几声叫骂后随即消失。夏知了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掌除了有些酸麻以外,并无大碍。甚至刚才她还接住了一个大汉的拳头并给予反击。难怪那时的墨月会成为众矢之的,人人都想除掉他。 强大到令人恐惧的存在总是天地不容。 几米开外的余兰同样目光复杂地看着腰间。周围的一切散去,夜色依旧那么宁静柔美,头顶的月亮温和地照耀着这世间。就在刚才,余兰腰间的画,鼬宝的画像为她挡了一刀,那从背后飞来的刀。碎成两半的画像从余兰手中飘落,随即飞起,消失在黑夜里。 第一百六十一章 囚徒的哀歌 幽暗的灯光,黝黑破败的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杂物。裂开的墙缝呈现出摇摇欲坠的姿态,仿佛下一刻就会倾倒下来。年轻的女子在那面灰白泛着冷光的镜子前坐了许久。她站起身,七彩的流光长裙在光线下掀起流动的彩虹。她的出现与这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突兀。 “我们出去逛逛吧。很久都没人能陪我逛逛了。”新阳脸上涌现出期盼的神色,仿佛一下又回到自己年少的时候。她挽着丈夫的胳膊,而他总是牵着她的手笑盈盈地看着她在衣装镜前展示漂亮的衣服。 魏雨不做声,转过身去,再次感叹自己倒了八辈子霉,被招魂的老巫婆阴差阳错困在这副身躯里生不如死。日月消磨下,他倔强的棱角被磨平。新阳总能抓住他的软肋。而他,只能无可奈何的妥协。 “好啊。”魏雨说。他说不出的兴奋,声音中也带着不易察觉的讨好。天知道他多么想出去走走,见见外面的太阳。 “那我呢?”卤蛋问。他已经被囚,禁在这里不知多少时日。他很想见见弟弟和妈妈。 “你?你已经没有用了,出去只会坏我好事。” “我不会乱说不会捣乱的,我想见见我弟弟。” “你还是好好呆着,陪着我的宠物吧。” 魏雨看着帷幕后面的笼子冒出丝丝黑雾来。像是很多幽灵聚集的怨气。冷冷的,低声嘶吼着聚在一起。 “难得你这么配合我,真的就像我的丈夫。” 即便习惯了她有时候不知从哪里带回来一个人把他们吃掉,然后挑选漂亮的皮带上。她一靠近,魏雨还是忍受不了她身上的怪味。 “男人都一个样。还没出门就嫌弃上我了。”新阳微微一笑。“你把这个喝了,我就带你出门。” 魏雨接过她的小瓶子一口喝下。他不再犹豫,心里即使不愿,也只会有一种结果。然后他的嘴里火辣辣的疼,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刀片。张嘴只剩啊啊啊的声音。 “为了防止你大喊大叫的,破坏我们的旅行。我只好出此下策。虽然有点遗憾。亲爱的丈夫,我们出门吧。”新阳挽着他的胳膊,踏出门的那一刻,止不住的嘴角上扬,风里还有她微咸的眼泪。她低头看着身边包裹严实的团团,眼里露出少有的柔情。 “今天是我们一家大团圆的时刻。”晨光乍现,这不过是平常日子里最为普通的一天。 新阳在餐厅订好了牛排。位置在三楼靠窗。这里阳光很好,能看见楼下的街道和不远处的广场。广场内有一个水池,水池里雕刻着一对深情相拥的情侣。这对情侣永远笑盈盈的站在那,甜蜜地望着彼此。阳光落在他们头顶使他们整个人闪闪发光。 “看见那对摩拉情侣了吗?我和你的第一次照相,也是唯一一次,就在那里。”新阳激动的声音颤抖着。 魏雨同样颤动的嘴角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他没有这具身体的任何记忆,也没有和她经历过蹉跎岁月。他跳动的心脏却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变得激动。似乎想要回应她。 啊,果然和怪物待久了,自己也会变成怪物。魏雨这样想着。努力不去听她的声音。不去和她产生情感共鸣。 “看,这是我们当时的照片。”新阳从包里取出那副相册,相册很厚,留有的照片却屈指可数。合照只有一张。她宝贝似的把那张层层包裹的照片取出来。递给他。照片很新,笑容灿烂的两人仿佛下一刻就会从照片里走出来。 “当时照相的说,看我们笑得这么开心,如此恩爱。他就送我们了,没收我们的钱。当时捧着这照片不知多开心,真后悔没多拍几张。” 以前的她是多幸福,难怪她的执念会那么深。得到的人总会害怕失去。喧闹落幕,只有无尽的孤独和反复咀嚼却抓不住的回忆。 服务员很快端着牛排上来。她很奇怪地看着这桌客人。女人泪流满面,絮絮叨叨,男人紧抿着嘴,表情颤抖且怪异。还有一个包裹严实眼睛盯着她手里的食物冒光的孩子。 新阳把盘子推到他面前。“我要你切。” 魏雨有种皇命难为的挫败感。只得拿起刀叉。嘴馋的团团已经抱着盘子开啃。 “吃完饭,我们去拍张照吧。” 团团看见了那瘦弱的老师,杨滟。他忍不住叫出声。而这一出声让他再也没有挽回的机会。他不知道接下来对杨滟来说会是多么致命的危险。 广场内,正照相的新阳不由一惊,她没想到团团会叫住一个陌生人。而且他们似乎很熟,聊的很愉快。 “你们还照吗?请摆好姿势面对镜头。” 新阳极力控制自己内心的不满和对未知的恐惧,微笑着向杨滟走去。 “你们的父母呢?怎么留你一个人在这?”杨滟问。 团团看着走过来的母亲眉间隐藏的怒气顿感不安。挥手向杨滟告别。 杨滟也看见了走过来的年轻男女。如果她转身就走,就不会有让她后悔莫及的事。偏偏她是个热心而嘴碎的女孩。 “你们是团团的父母吧?怎么不管好自己的孩子,让他吃不饱不说,也不让他学习。病了也不给他看。让孩子自生自灭这说的过去吗?” “我们的孩子,怎么样是我们自己的事。”新阳被她质问的语气弄得很不愉快。 “你们这样要是不想养,可以送儿童所。我要把你们的照片拍下来举报你们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你管的太宽了!” “妈妈我们走吧!老师再见!”团团预感到不秒,赶紧把母亲拉走。 “你最好把照片删掉。”新阳警告道。 谢易怀着忐忑的心走进那扇他恐惧的房门。他在这里什么也没学到,受的气不少,随时还要担心自己的脑袋。 “你长本事了,敢背着我干自己的事!” 谢易被这一巴掌打得头昏脑胀,耳朵里嗡鸣不断。“小的怎么敢背着你做事?天地良心,我对你忠贞不二,绝不敢对你有二心!” “你看上杨滟那丫头了吧?今天要不是遇见,我都忘了这回事!” “这!这我也不敢!是团团,那天团团也在,我就……” “他的话你也敢听!你不知道今天出了多大的事!她居然拍了我们的照片!”她的丈夫丢下原配妻子和她在一起,最后横死冰冷的河流里。当时是多么轰动。说是他的妻子想不开,自,杀。原因只有她自己知道,周围的流言蜚语也猜对了个七七八八。如果再让别人看见她丈夫的脸,世人会怎么想。她也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不准你伤害她!”团团大声叫着。 “她已经威胁到我们了!” “如果你伤害她,我就不认你了!” “你!好!团团啊,终究是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看来她对你也不错。妈妈就依你。”新阳柔声安慰,转头给了谢易一个狠厉的眼神。谢易吓得三魂七魄差点脱体而出。默默点头。 团团受不了母亲怪异的脾气。越发不能接受自己这副丑陋的躯壳。他抱着小袄,想起了在小娘家快乐的日子。只是小娘不在。那里落寞冷清至极。只有狗子偶尔去打扫屋子。有时遇见一脸怨气的包榕,两人总会在路口大吵一架。谢易看不过去,把他推下河沟摔断了腿。他更少来这里了。 团团卧在草垛里。卤蛋在他身边轻轻坐下。“谢谢你放我出来。” “我想小娘还有姥姥了。有时候做鬼也挺好的,半人不鬼的样子真难受。” “别伤心了,你看谁来了?” “夏蛮?” 团团坐起身,看着这忧郁的身影在屋里站了片刻。在月色里,悄无声息地朝林间走去。 “他怎么回来了?他要做什么?” “嘘,我们悄悄跟着。”卤蛋说。 夏蛮走进那片禁忌之地。他在草丛里找着什么,最终在一颗树下挖着。伴随着低低的哭泣声。他整个人趴在地上。 “他怎么了?” “不知道。”卤蛋摇头。“感觉他就像个死人,他的气息和我很近。” “啊!”团团忍不住惊呼。可他明明活着啊。 “谁?”夏蛮站起身,小心地观望四周。他以极快的速度跑出林子,跑出村口,坐上等待那里的车。 团团和卤蛋追了一路,最后只能看着车屁股在烟雾里消失。 魏雨靠着墙壁,后背侵入骨髓的寒意让他坐直了身子。新阳难得去了铁链。第一次叫他名字。 “魏雨,你信命吗?” “天都说我和我丈夫没有一世生一世白头偕老的命。我偏不信!凭什么,上天创造了我们,却不愿给我们想要的生活?我只想有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和他还有我们的孩子。” “天不遂我愿,我就改天命!好在我找到了他!虽然他是一个孩子,我愿意陪着他长大。曾经我拥有他的一切,现在我等得起。” 魏雨坐下来,靠在门边,第一次平静地听着她不甘地说着过去的一切。 “你找到你的丈夫了,能放我走吗?” 那张泪流满面的脸转过来,魏雨能看见那凌冽凶狠的面孔下的灵魂此刻是多么脆弱。仿佛一抬手就能拍碎。 “你能在这房间活动已经是你最大的自由。想要离开,除非让我将你的灵魂捏碎。再把你的老婆孩子抓来。让他们看着你和我是如何夜夜笙歌。” 魏雨跳动的心脏瞬间窒息。新阳站起身带动的风刮过,熄灭了他头顶的火焰,凉飕飕的,直透灵魂。他看见帷幕后掀起的一角露出幽蓝的光。他从门槛上滑下来,沉默着,关上房门。 第一百六十二章 田园牧歌 梅梅百般不愿,终是敲响那扇画着百花争艳的门。 “是你啊。听说,你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李诗语见着她很是意外,更意外的是梅梅身后那位妖媚的女人。 “我想来看看忆香姐姐,对不起,我错了!是他们威胁我的!我不能让我的母亲出事!我……真的对不起!”梅梅一进门就语无伦次,哽咽着,泪水喷涌而出。 “行了!吵死了!她命大着呢,死不了。” 梅梅抬头,墨月并没有看她,忆香躺在他肩头,小小的翅膀展开,脑袋枕着他的脖子。真是很可爱的鸟儿。 “她还会变回来吗?”梅梅问。 那只鸟抬起头,悲伤的眼睛看着她。 “我不想看见你。”忆香说。 “就别为难她了,普通人嘛,有自己的难处。”桃夭插嘴道,同时挽起袖子。 “你的手受了伤?” “唉,你终于舍得看我了!”桃夭笑道。身子刚凑近墨月,立刻引得李诗语不满。 墨月皱眉,“打你的人挺厉害的。” “你还说呢!就是你那心心念念的女人,人家拿了你的心,跟意中人逍遥快活得很。你看看我的胳膊被她伤的,痛死我了!”桃夭的话音刚落。墨月手里的杯子应声破裂,清脆的声响让几人瞪大了眼。 “人果然就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就是!按理说你应该把你的心窍拿回来。你看看你形如槁木毫无感情。没了心,修成人,也体会不到做人的乐趣。成全了她,你得到了什么?” “你把心给了夏知了!”李诗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桃夭。“你说他这样木讷就是因为没有心?” “对啊?咦?奇了,你也知道他是谁了?你不怕?”桃夭看着李诗语淡然的神情。由衷感慨。“爱情不愧是神奇又伟大的东西。” “夏知了刚体会到了你的心带给她的好处,也难怪她不舍得给你,你所有的东西,所有的能量都在那颗心里,包括自己的命。”桃夭侃侃而谈,她就是要激怒墨月拿回自己的心。想当初他把手伸进自己胸口,把千百年苦苦得来的东西给了一个人类女子是有多大的决心和勇气。桃夭估不准老头和墨月谁厉害,她积极的来通信就想看看墨月的态度。到时候谁胜利她就占谁一方。 “忆香,我的忆香妹妹,你好些了?能告诉我织鸟娘娘在哪里吗?” 忆香扭过头去,对这个一心只想往上爬的女人厌恶至极。“我不知道,时间地点又不固定。再说织鸟娘娘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织鸟娘娘能起死回生,拥有扭转乾坤的神力。桃夭迫切需要摆脱自身困境。她不想整天提着脑袋被人呼来喝去。 暴怒的墨月却冷静下来。审视的目光锁定在桃夭身上。“知道这事的人不多。是那老妖头叫你来的?” “怎么会呢?我啊,就是舍不得你们,所以才偷偷的告诉你。你想啊,这事我都知道了?那老妖头能不知道?我是为你着想,那夏知了毕竟只是个凡人,她的身体承受不住你的力量,而且,她并不会用。再说了,她危险了,你能好到哪去?” 墨月看着她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神色又冷了几分。“这事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也不清楚。总之,那老头是个怪人,他身边有高人,你要小心了!” “你应该不止来报信那么简单,回去就会告诉老头我们在哪。” “我怎么会呢?”桃夭看着那张越来越近的脸,眼里涌出的血色让她头皮发麻。 “你想怎么样?我还救过你!你这没良心的!” 桃夭骂骂咧咧间被墨月五花大绑扔在了地上。 “我不相信你们,任何人。所以你,呆着别动。” 梅梅被这一幕吓傻了,蹲在地上乖乖点头。 桃夭骂骂咧咧,伸出的触角又缩了回来。李诗语在她周围倒上朱砂,末了,用布堵住她的嘴。 “这下安静多了。” “你们真够狠的,早知道我就把你吃掉,墨月,你没良心!呜呜~” “我怕疼,能绑轻点吗?” 李诗语看着梅梅怯怯的眼神叹息。“只要你不出屋子就行。” 等两人走了,桃夭才示意梅梅救她,哪只梅梅吓得六神无主,僵硬的四肢无力。看着站在架子上的忆香连连说着对不起。 虽然那一战自己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夏知了对周围的人和事越发谨慎。她越发明白人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强大力量的渴望能疯狂到什么程度。鼬宝的死就是个例子。 “你跟着我有事?”夏知了刚从药店出来,一位年轻女子跟在她身后。起初她并没在意。直到这女子跟着她走了很远的路,转过几次街角依旧穷追不舍。 “见着你很高兴,我是陶崔莹。” 见夏知了眼里闪过的疑惑和戒备。陶崔莹内心无比失落。她依旧微笑着提醒道。“就我和李诗语去你家乡玩,你们很热心的接待我们。都好久的事了。阿豪,你还记得对吧?” “是啊。能在这里遇见真是意外。” “我很喜欢你们的家乡,还想着能再次去玩的。没想到能遇见你们。你们是住在这附近吗?” “不能带她去我们住的地方。”阿豪低声说着。 “我们还有事,改天再聊吧。”夏知了冷淡地拒绝了她。 陶崔莹笑容僵在脸上。伸出的手似乎有千斤重。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什么。可我不会害你们。朋友一场,我只想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们出出主意。”陶崔莹的声音让离去的两人止住脚步。 “墨月想取回自己的心,他拿走心脏后,你会死。墨月知道你不爱他,他肯定不愿意再给你续命。他的仇人也会找上你。” “你为什么要帮我?”夏知了对陶崔莹从内到外都感到困惑。这个神秘的女人一见面就说出自己的困境,还一副热心肠的样子。 陶崔莹看着她疑惑的样子,阿豪也一脸疑问。她动动嘴,装作很自然地耸耸肩。“你就当我是一个奇怪的人吧。我喜欢研究这些奇怪的东西,而你们是我的朋友。我总不能去帮一个坏人吧?” “你从哪来知道这些事的?” “当然是墨月和李诗语了。我知道一部分,剩下的也能猜对个七八分。” “那老头是这一方的霸主。我们能怎么应对他?躲藏不是办法,他总会找到我们的。” “除非让自己强大。足够的实力才能自保。狡兔也有三窟。你会用你的力量吗?” “不会。” “不要紧,我可以做你的分身。” “分身?” “当然是以假乱真。我看过很多书籍,很喜欢研究这些东西。” “研究这类东西的人不多。女孩就更难得了。以前我还不信呢?没想到自己也经历过。”阿豪说。 陶崔莹笑笑,习惯性地摸自己的衣兜。她思考或者郁闷时,总会点燃一支烟。烟雾会让她冷静。她看着在沙发上小憩的梧桐,又看看屋子里的其他人。放下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着。 “对啊,很奇怪,不经历过,谁会信呢?” 陶崔莹眯着眼靠在窗前。月色朦胧,夜晚一切都陷入沉睡。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她却无比清醒。她点燃一支烟。听着梧桐的呼噜声有节奏的起伏,偶尔还传出几句听不清的呓语声。 她听见楼梯间有轻微的声响,抬头看向楼梯间的身影。夏知了的身子一半隐藏在夜色里,一半沐浴在月色下。 “睡不着啊?” “嗯。”夏知了走近她身边坐下来。 “嗯,我也是。”陶崔莹的脸隐在烟雾里,雾里藏着她散不开的心事。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奇怪的人。” “嗯。你很与众不同。我们接触并不多。印象里你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今天你一开口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我喜欢热闹,喜欢静静地看着。事实上,我不喜欢参与其中。真的很累。” “那你就是一个安静的人了。安静也好,交流太多,总是避免不了矛盾。这是很让人头疼的事。我很喜欢躺在草地上,感受着风从耳边吹过。很舒心。” 陶崔莹弹了弹烟灰,指尖跳动的火星在落地时很快熄灭。短短的几秒犹如昙花一现。 “你知道百合吗?” “啊?”夏知了奇怪她为什么这么问,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陶崔莹心头一颤,双手控制不住的抖动。她咳嗽了一声。此刻她的思想龌龊得像是挖墙脚的小三。她再也开不了口,心头慌乱的犹如狂暴的风雨袭来。吹散了她原本就准备好的说辞。 “我是说,有百合仙就好了。你说的那桃夭根本不会是她们的对手。”说着她又咳嗽了几声,不敢去看夏知了的眼睛。扭过头去看着窗外。窗户上模糊的身影让陶崔莹眼皮一跳。梧桐已经醒来,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她甚至都没注意他的呼噜声什么时候停的。 “什么妖啊仙的,遇见你们这群人,我感觉自己像是进了奇异世界。自己就是里面那个npc。” “你不好好睡觉,偷听墙角。” “呃,是你们吵醒我的好不好?” “陶崔莹,你还是把烟戒了吧。我就没见过几个女孩子抽烟的。” “为什么?”陶崔莹暗淡的目光在月色里透着凄凉。 “因为对身体不好。真的,你还咳嗽呢。” “谢谢。我会的。能再做碗藕粉羹吗?”陶崔莹松了口气,扯扯嘴角,微微一笑。 夏知了难得和她开起了玩笑。“行啊,你戒了,我就给你做。” “行。” 梧桐摇摇头。“得,又多了一个和我一样奇怪的人。同类。难得。” 陶崔莹捧着碗怔怔出神。她看向夏知了。 “我喜欢你的家乡,你身上的田园气息,就像我,嗯,我从小就想有自己的田园。我可以种自己喜欢的花,还可以种很多好吃了。累了可以躺在草地上数着天上的星星。夜晚就躺在院子里听着蝉鸣,溪水缓缓流动。不知是哪家飘出的饭菜香味,在梦里也能美美的吃上一顿。” 第一百六十三章 死亡与爱 “你以为你们能困住我吗?”桃夭大叫着从朱砂圈内站起身。她活动着手腕看着圈外的两人。吓傻的梅梅颤抖着嘴唇依旧说不出话来。 勉强维持人形的忆香看着她一脸警惕。“桃夭,你是不是魔怔了?” “我魔怔?呵呵,我只想好好活着。不想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为什么都和我过不去?忆香,你告诉我织鸟娘娘在哪里?” “告诉你?你还想害她不成?” “你带我去。我只要一种能死而复生的力量。只要这种。” “你想得倒美!万物都想要这种力量,这世界岂不是乾坤颠转了?” “难道你们都不想拥有长生不老,死而复生的能力?” “这世间没谁不想。活那么久又有什么意思?” “既然你不想就别挡我的路!”桃夭双眼血红,浑身散发出强大的力量。刮起的风将朱砂圈吹散。她身体内冒出无数血红的枝条,枝条飞舞着,空气中飘动着一股血腥味。她缓缓走出朱砂圈的范围。看着如临大敌的忆香。 “桃夭,你杀气太重了,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会带你去的!” 桃夭盯着忆香那双视死如归的眼睛。诡笑着,嘴里吐出恶毒的话来。“是吗?那我把你的鸟毛一根一根拔了,看你还嘴硬不嘴硬?” 忆香挥舞着双手抵挡着树枝朝自己进攻。无赖她刚扯开一条,接着又是无数条朝她缠绕过来。她挥舞着刀,树条灵活地躲过她的攻击将她缠绕起来。忆香像一只蝉蛹被层层包裹。桃夭轻蔑的眼神看着她。 “瞧瞧你,现在虚弱得就像一个凡人。不,连凡人都不如。我不明白,自己强大不好么?为什么要和人扯上关系?你就告诉我,带我去,你将会是我的恩人。” “在大海的深山里,自己去找吧。” “你在骗人!带我去!” “想的美!” “是吗?我只好把你的羽毛一根,一根拔下来。在拔光它们之前,我想看看你的嘴有多硬。”桃夭狞笑着,将忆香肩上的羽毛一根一根拔下来扔在地上。忆香痛苦的咬着牙,狠狠地看着她。桃夭每多拔几根,忆香的眼里就多出一份对她的恨意。 “你的嘴真的很硬,我只好拿钳子将你的牙一颗,一颗拔下来。梅梅。钳子。”桃夭满意地看着忆香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桃夭没等来梅梅的回应,她从窗户上模糊看见背后的身影举起了棍子。她本能的快速转身,手掌变成利刃准确插入对方的心口。 “梅梅!” 在两声不可思议的呼喊声中。梅梅颤抖着,痛苦地捂着胸口栽倒在地。棒球棍掉落的回响声尤为漫长。梅梅听着它咚咚咚的滚落随着自己的心跳声缓慢的停止,最终归于平静。 “真是!真是的!”桃夭有一丝懊悔地看向自己沾满鲜血的手。“这么多年我把你当妹妹,你就这样对我?”说完,她咬牙切齿地把手掌伸进嘴里。“我没吸干你的血就是仁慈。” “桃夭!你好狠的心!梅梅跟了你这么久,你就这样伤害她!” “是她先伤我的!是她背叛了我!” 梅梅抽搐着,血从她嘴里涌出,她听着两人的争吵,眼泪流淌间,地板微凉,记忆刺痛她的神经。她的心跳声缓慢得像被地板的凉意冻住了。她看着桃夭头也不回离去的身影,看着忆香凑近担忧的脸,看着身边两个模糊的身影。她所有的痛苦不甘在此刻都变得尤为平静。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背叛了你们……你们对我是那么好……那么好……我不明白,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想着,想着做人呢?……多痛苦的事情。被困在一方,……我的母亲……我走了,她一定会更痛苦……就让她跟着我走吧……忆香姐姐,我真的好想,跟着你们回到那里去……”回到那里只有欢声笑语的地方。可以读书看报,可以尽情的嬉闹。不用再唯唯诺诺地忍受世人的白眼。 梅梅带着不甘闭上眼睛。她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说。生命停止时,她的眼泪在脸上凝结出泪痕。 “会的。以后你的日子都会很幸福。”忆香说。 赶来的苍鹭和白狼救了忆香。 “山神早已不管山里的事,香火早就断了。一片荒凉。他自个在人间逍遥快活去了。”苍鹭说。 白狼撇撇嘴,抱怨道。“可不是。林子都快被人类抢完了。方圆数百里都是人。大山里都是游客。睡觉都得睁只眼。不然随时都有可能被抓走。” “老山神呢?” “他去上天了。早就不管人间事。这世界迟早会毁在女娲娘娘的子民手里。” “这就不是我们蝼蚁操心的事。大不了换个地方就是了。” 夏知了知道,无论她躲在哪里。墨月迟早都会找到她的。她看着李诗语淡定的模样,想必她也知道了他们的事。墨月进屋直接开门见山。 “你跟我走。” “凭什么?” “我不同意!” 他的声音立刻遭到众人反对。 “好啊!那就把我的心还我。反正你也没用。” “好啊!我也不想跟你有瓜葛了!不过,谢谢你曾经救了我!” “不行!”陶崔莹从夏知了手里夺过刀,“她是人。她不可能跟你回山林过野兽一样的生活。凭你爱过她,放她一条生路。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那墨月的人生呢?他怎么办?千百年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他也是人,好不容易来世间一趟,为什么不能体验完整的人生?”李诗语说着赌气看着一屋子人。现在只有她站在墨月这边,而墨月的沉默让她更是不满。 “是。我很贪心,我只是凡人。很抱歉,我没有再爱你的勇气。我的人生已经活的够长了。现在,我把它还给你。你就不会有这样的困扰了。”夏知了说着把刀插进自己的胸口。手掌触碰到那一刻。钻心的疼。她贪念生,从未想过死。每次她都能化险为夷。被毒蛇咬过,从山上跌下来过。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后来才知道为什么墨月出山就会找到她,原来他们有那么大的渊源。任何事物都抵不过时间的流逝。她知道他早就想杀死她。他的爱让他退却。可这种阴森窒息的感觉让她只想逃。 夏知了看着惊恐的众人,那眼神犹如看着一个怪物。她缓缓的举起手,这份让她贪念的力量她还没来得及挖掘。“真的很痛。现在我将它还给你。” “你满意了吧?”陶崔莹看着李诗语和墨月两人。 李诗语动动嘴最终于心不忍,不再劝说。 夏知了模糊的视线看向他,凄凉地笑着。“我是人,你是妖。哪怕爱过,真的,又怎么跨得过生死这道坎。我听着自己的心跳,那里有两种声音,一种是我的,一种冰冷的,透入骨髓的凉。我不愿意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自己变成一个怪物。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 “她会死吗?” “不会。”陶崔莹说。“墨月最后还是留了一丝生命力给她。” “哥哥,你来了!”天乐见到夏蛮,十分开心。他似乎忘了自己被时幽恐吓的事。欢喜凑到夏蛮面前。双手枕着他的膝盖期待问。“你是来看我的吗?”说着从兜里摸出一个包子来。塑料袋包裹着,暖呼呼的,还冒着热气。 “谁让你带的?” “我带的。” 夏蛮眼里最后的一丝期待破灭。 “你自己吃吧。” “我吃饱了。妈妈做的。很好吃。”天乐说着把包子他手里塞。 凭什么?同样是她的儿子,我就被抛弃?他消失就好了。夏蛮心里升起愤然的嫉妒。他看向天乐纯净的眼神,转瞬被自己邪恶的念头吓了一跳。 “你吃吧。”夏蛮把包子扔的远远的。天乐小跑着去捡回来。 “你吃嘛。真的很好吃。”天乐没有生气,很努力的做着最后尝试。 “不就一个包子!谁稀罕!”夏蛮怒气冲天,伸手给了天乐一巴掌。天乐捂着脸望着他,一脸不明所以。乖乖缩回手。 “好啊!你这坏种!敢打我儿子!”夏蛮抬头就看见继父愤怒的手指向他,加快步伐朝他走来。显然他认出了这个让他很心烦的人。“你养的好儿子!居然还背着我联系!打我的儿子!”继父的手指向夏蛮身后。夏蛮顿觉浑身血液凝固。他转头看着身后的中年妇女。妇女同样震惊的望着他。 “你怎么找来的?你姑姑呢?” 夏蛮动动嘴说不出话来。意料之中,母亲的脸上除了震惊并无惊喜。她伸手将天乐拉进怀里。夏蛮等来的是继父响亮的耳光。他大脑一阵嗡鸣,天旋地转间后退好几步。母亲和继父开始争吵。 “你怎么还带着他!我们的儿子谁养?” “我哪知道!我没联系他。他那么大了,饿不死!” “你还有脸说!好好跟我过日子?你看看那个混种!欺负我们的儿子!” “夏蛮,你怎么找来了?快跟你爸道歉。他生气了!你知道的,他脾气不好!” 夏蛮看着唯唯诺诺的母亲,看着叫骂的继父。讥讽道:“你离了男人就不能活了啊?”他看见母亲铁青的脸和继父扭曲的五官。内心难受得窒息,却依旧带着嘲笑的面孔转身。 “你给我回来!你这坏种!” “你没生他,没养他凭什么打他!”时幽盯着眼前这疯狗一样的男人。眼神似乎要把他吃了。 “管你这小娃娃什么事?” “他是我朋友,他的事我就管了!晚上睡觉睁着眼,别不小心死掉了!” 晚上,时幽对着坐在窗前呆呆的身影说。“我放了把火。你说他们能燃多久?” “你说什么?”那石化了一天的身影终于站起来。 “我说,他们死了!”时幽又说。 “你怎么能这样?”夏蛮跳起来,朝时幽扑去。 啪,响亮的耳光后,时间有片刻静止。随即夏蛮的身影在黑夜里奔跑起来。 “喂,跟你开玩笑的。活该我倒霉。” “……” “你看,是不是心情好了许多?暮凌云,他的那一巴掌,你替我还回来。” “好啊好啊!”暮凌云跳起来,挥舞着手朝夏蛮跑去。时幽没等来巴掌声。暮凌云笑得喘不过气。 “哈哈哈哈!嗝!他挠我痒痒。” 第一百六十四章 心软的妖 城内又有几家家底殷实的富豪家里出了人命。没有子女的暴毙。有子女的有的死了,活着的脾气也变得怪异。家里人只当是事后创伤引起的心里障碍,全然不知他们的宝贝子女已然换了面孔。 人前,他们是乖乖听话,稍显冷漠的孩子。背地里,谁知道他们是人是鬼呢?这只有黑夜同行的伴侣知道。 “我们会遭报应吗?”黑夜里,阳桃看着家里微弱的光陷入沉思。他贪念家的温暖,又害怕回去。这种不择手段得到的幸福让他感到羞耻。 “谁知道呢?你不喜欢这种感觉吗?”他身边的伙伴问。 阳桃沉默了。谁不喜欢呢?真让他放手,他犹豫了。这位阔少站起来,昂首挺胸在围墙上缓缓走着。明黄的丝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耀眼。河里水光粼粼映着他稚嫩的脸。 “唉,你晃着我眼睛了。”他的伙伴说。 “这样的日子总感觉太虚幻,不会长久。”阳台眼神暗淡下来。他并不快乐,物质上的满足只是短暂的窃喜。更多的是空虚。 “谁知道啊,能快活一天是一天。我们的命都不由我们自己,谁能在乎那么多啊。你太多愁善感了,我的朋友。”他的伙伴说着站起来。他有些口渴了,跳下围墙,走到河边,撅着屁股呼噜呼噜灌水。 “你得把尾巴收起来。要是被人抓着提起来你就完了。” 这只鼹鼠并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摇晃着短尾巴,撅着大腚嬉笑着转身。他扇动着那对并不灵魂的小耳朵。满脸绒毛,笑起来憨态可掬。“阳桃?”呼噜的笑容消失在他脸上。 就这短短一瞬的功夫,阳桃消失在他视线里。他翻上围墙,心下疑惑。转了一圈也没见阳桃身影。屁股一痛,他被人抓着尾巴提了起来。呼噜扭着胖乎乎的身子挣扎着。衣服掉落,他又恢复鼹鼠的形态。半响,他不再挣扎,头重脚轻下,口水从他的嘴里流出来。只剩下喘气的声音。 咚。他被扔在地上,鼻子扎进土里,头昏目眩间他听见阳桃得逞的笑容。“谁让你不长记性。呼噜哇,你这么傻,别不小心下了锅。” “你去哪了?还吓我!”呼噜气鼓鼓瞪着他,一边穿着衣服。 “我就在你身后啊。” “我没看见。” “那是你笨呗!” “没见得你聪明。大半夜把我拉出来陪你哭鼻子。” “谁哭鼻子了?我是看你这么傻露馅没有。没想到几天不见,你还吃胖了。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 “我这是虚胖。天涯比我还能吃,你怎么不说他?” 空气有一瞬沉默。两人对视一眼,随即叹息。 “好久没见到天涯了。不知道他怎么样。有他在就快了多了。不像你笨笨的。”阳桃说着,哀伤的眼里快流出泪来。 “谁让他得罪老大了唉。行啦,有他在,又多一个人说我。那边有人过来了。”他们很默契的没有再提其他朋友,这种生活注定是生离死别的。经历多了,也就习惯了。 “谁这么晚还在河边散步啊?”说是散步,前面的人走的很快,后面的女孩几乎是追着他的身影小跑。 “不早了,我要回去了。”呼噜说着向他挥手道别。“别这么伤感了,眼泪流干了就没了。我可不愿意和瞎子做朋友。” 呼噜嘀咕着远去,自己却莫名伤感起来。他甚至连头也不敢回。“什么人啊。真的是,自己难过就算了,还半夜把人家叫起来陪他难过。”呼噜对着路边的草丛踢了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的。他对着石头骂骂咧咧的叫嚷着。 “连你也欺负我!” 呼噜瘸着腿爬上自家阳台,他从兜里摸出一张柔软的面具带上,摸着软软的脸蛋仿佛自己就是这家的公子哥。是的,没错。他就是这家的小主人。呼噜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他吹着微凉的风望着头顶的月亮。心里无比惬意。身后的门响了。呼噜的血液凝固,他装作没事般望着远处的黑夜。黑夜里有什么?黑乎乎的房子和零星的灯火。 “一泓,怎么还没睡?”呼噜听见妈妈的声音。他很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 “听,听蝉叫。” 远远的,偶尔传来几声微弱的蝉声,黑夜似乎也不那么可怕了。有生命的地方就有希望。 “想回老家了?妈妈明天带你回去。” 呼噜转头,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这位慈祥的母亲,她的身上散发着柔和的光。呼噜狂跳的心害怕起来。该死的阳桃都是他传递给自己不好的情绪。 “不了,我困了。想睡觉。”呼噜只能逃避,他以为只要少接触就好了。母子关系怎么能避免接触呢 “一泓肯定是想家了,半夜还坐在阳台听蝉叫。明天爸爸不工作了,带你回去玩几天。”他听见爸爸也这样说。 “不去!”呼噜跳下窗,几步钻进被窝里。 “天哪!你跑哪去了!浑身脏兮兮的!脚还流血了!妈妈看看!” 呼噜再也忍不住。捂着被子瑟瑟发抖,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害怕。他听见女人的声音渐渐消失。他的脚也变得暖和,似乎不再那么痛了。 等呼噜再睁眼天色已经大亮。父母收拾好东西等他醒来。“一泓醒了。今天我们回老家去。” 呼噜抬起头,阳光下父母那双温柔的眼眸分外柔和。愧疚感此刻占据他的内心,平日里那种毫不在乎的罪恶感消失得无影无踪。阳桃的心情在这一刻得到共鸣。 “不去!”呼噜跳起来。“我要去学校。”破天荒的,那让他讨厌的学校让他感到了亲切。他不顾父母诧异的眼神,逃亡般离开了家。 阳桃并没有回家,等呼噜走远了他才匆匆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去之前他又赶回家里带了点东西。阳桃讨厌现在的自己,可是他不得不这样做。在死亡面前,他退缩了,怯懦得像只胆小的兔子。在他替代那对龙凤胎兄妹后。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不再担心吃不饱穿不暖,不再害怕被人驱赶。这里有柔暖的大床,吃不完的山珍海味,无数的绫罗绸缎。这样突如其来的奢侈生活让他恍惚活在梦里,随即而来是无尽的痛苦折磨。他背叛了他的朋友们,用他们绝对的信任和爱作为筹码替代他们的人生。 阳桃并没有杀死他们,而是把他们偷偷藏在一处废水管下面。那里有一处废弃的房子,他把他们关在里面。 “我呸!假心假意的坏东西!”这对龙凤胎兄妹在得知真相后恨得牙痒痒。阳桃隔着窗户远远把吃的扔了进去。他并不敢靠近他们,那被背叛后痛苦仇恨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撕碎。他们都是十来岁的年龄,这样的年纪本该享受生活的美好,现实给他们上了一课。 感情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焖虾,薯条这些都是我喜欢的东西,这下变成你的,满意了吧。”千一千贝血红着眼睛盯着他。 “你关不住我们的,我们迟早要回家去。那时候,你就完了。” “你真是个可怜虫!”千贝说。“你以为抢来的东西就是你的?我妈妈不会放过你的!” “亏我们把你当朋友,你这样对我们。你们那群人就没有一个好东西!”千一说着狠狠唾了一口。 “别理他。他不敢拿我们怎么样的。”千贝说着坐在地上吃薯条。 阳桃在一旁坐了许久,久到他四肢麻木,那对兄妹的叫骂声嘶哑。然后是许久的沉默。他把一条裙子从窗户扔进去。他不敢说话,自动忽略他们那些恶毒的话语。可偏偏那些话化作利刃一下一下扎进他心里。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千一问。 沉默了半响,阳桃用细若蚊虫的声音回答他。“你们会死的。” “为什么?” 阳桃张张嘴,转身离开。身后,千一大声的呼叫伴随着千贝痛苦的哭嚎。阳桃立即折返回来。 “你给我们吃了什么?你下毒了?她肚子疼得厉害,她快死了!” 千贝惨白着脸在地上打滚。她嚣张气焰一下没了。“阳桃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吧!” “没有!我没有!我都是从厨房拿的!”阳桃辩解。“我这就去拿药。” “她必须得去医院!” “不行!这样我们都会完蛋!” “等你药拿来她就死了!你有没有良心?你问问你自己我们怎么对你的?你把你们当狗一样关起来!”千一怒骂。 阳桃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吞下的唾沫扎得嗓子疼。 “你进来看看她吧。” “阳桃哥哥,救救我!我不骂你了,我原谅你……”千贝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阳桃脱下外套从窗口扔进去,“我去去就回……”他靠近窗户。千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从身后拿出一块砖头砸在他脑袋上。一把扯下他脖子上的钥匙。阳桃只觉大脑嗡的一声,一阵头晕眼花。站立不稳。有温热的东西从头顶流过脸颊。那对龙凤胎兄妹终于露出少有的笑容。 “终于骗到他了。” “他没死吧。” “他活该!走!我们回家!” 阳桃的视线越发模糊,他看着远去的背影,内心升起莫大的恐惧,一种对即将发生的事情的恐惧。 “你怎么这样了?”身后是呼噜惊讶的声音。阳桃一惊,看来自己隐藏的并不好,又有人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他苦笑着,指着远去的背影。 “唉,谁让你心软呢。你这样迟早会出大乱子。” “你怎么知道这……里?” “就你那眼神藏不住事。我能不知道?现在得想办法把他们追回来。你歇着吧。我去追。” 千一千贝好不容易得来的这次机会,自然是没命狂奔,急着赶回家里。 “他好像追上来了。”千贝说。 “不会。我那一板砖又不轻。他没死掉就不错了!” “真的,你听这风吹草动的声音。”沙沙沙,似乎有很多很重的东西涌过来。 两兄妹回头,看着并没有什么东西。加快步伐冲上马路。远处有车灯闪烁。他们跳起来,挥舞着双手。 终于可以回家了。 嘭,肉体与金属碰撞,飞扬的树木和抛落的身影。沉寂许久之后的哭嚎,惊起四下逃散的飞鸟。 他们没等来回家的车,等来的是迷糊的酒鬼一脚油门与大树激烈的碰撞。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上贡 呼噜为什么不去追呢?他看见了其他伴侣,他得引开他们。再说即便看见,他也会觉得这是他们最好的结局。说不定他还会去补上一脚。他没阳桃那么多愁善感。事实上在他心烦意乱的想这个问题时,他已经被阳桃影响了。 “这下你满意了吧?他快死了!你把他还给我!”千贝哭喊着,用沾满血的手捶打地面。 “这不是我想要的!对不起,千一,我想要你们活着。”阳桃看着漫漫黑夜,寂静无人的路口,只有千贝的哭声显得那么惨白无力。 “你现在有感觉了吗?”李诗语问。她一路追着他跑。跑的气喘吁吁,冷风灌进嘴里,刺得生疼。 “什么感觉?” “嗯……人的感觉……” “这感觉很不好。你回去吧。”墨月已经走了很久。他不觉得累,也不觉得渴。 “我不。”李诗语沙哑着嗓子执拗着,跟着他。“除非。你把他还给我。” 墨月停住了,认真看着她泪眼婆娑,满身疲惫,依然坚定的样子。“你让我,感觉到负担。一种很沉重的感受。” 李诗语噗呲一声笑出来,眼泪横流。哭笑间紧紧抱住他。“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哪怕他们融为一体,一样的容貌,不同的性格。她都能接受,接受他回到自己身边。墨月的手掌落在她头顶,那种久违的温暖让她贪念。 一道求救声打破了这份宁静。那男孩满眼惶恐,跪下来求他们救救自己的朋友。 “我为什么要救他呢?”墨月嘴上不乐意,还是在男孩的哀求声中跟着他来到了千贝身边。 “他死了我不会放过你的!”千贝朝阳桃扑过去。阳桃的脸上立刻出现几道血印。阳桃踉跄着后退几步,李诗语上前拉开千贝。 “他叫我们来救你,你怎么这么大恶心呢?” “他救我们?呵呵!他就是狼心狗肺。我们这样都是他害的!” “那还救吗?”墨月已经习惯了这样的争吵,现在他已经算是个完整的人了。法器也回到自己的手里。他摸着手里冰冷的玉笛,目光转向阳桃。千一躺在地上抽搐着,被血染透的身子在做着垂死挣扎。 “救。”阳桃说。 “你总得回馈点我什么?” “钱,我家有很多钱都给你。只要你能救我朋友。”阳桃说到自己家时有些心虚。 “他是骗子!那是我家!”千贝跳起来。 墨月不理会她的吵闹对阳桃说。“我不要钱。我要你的心?” “什么?”阳桃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要你的心。”李诗语说。 “他死了你就得抵命!”千贝说。 “好。”阳桃犹豫了片刻,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杀了他也要救我哥!”千贝跳起来。 “你太吵了。”墨月转身对着千贝就是一棒。千贝直挺挺倒下去。世界立刻安静了许多。 “你不怕?”墨月问。 “不怕。你这样说我就知道你不是凡人。你有那本事。” “你为什么要救他?他们可是很恨你的。” “因为,我欠他们的。”阳桃看着走向自己,居高临下审视着他的墨月。“你体会不到人的烦恼的。” “谁说我不会呢?”墨月笑了,抿抿嘴。阳桃心口一阵钻心的疼,他张张嘴发不出声音。那只玉笛半截没入他的胸腔。然后他看见玉笛挑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出现在他面前。很疼,像有锤子敲打在自己胸口。 “我好像,见过你……”如此近距离的看着这张脸,阳桃想起来了,那晚和老大打架的人就是墨月,只是他腰间的骨鞭不见了,袖口里揣着一只玉笛。 “真是奇怪的人。”阳桃晕过去前听见墨月说。 等阳桃醒来后,那种疼痛感并没有消失,他的胸口有一片血迹却不见伤口。千一千贝还在昏睡,千一被压断的腿似乎已经好了。阳桃靠着树望着树缝里透过斑驳的阳光。欢快的鸟叫声迎接到来的黎明。这一切看着那么美好。阳桃把千一千贝送回去。默默回到家中。管家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少爷醒这么早。” “嗯。”阳桃想着心事,上楼后又折回来。“我泡马子你别告诉父母。” “噢。”管家淡淡回应一声。 “我要花很多钱。” “嗯。”管家又回应一声。这是他们的家,少爷想花多少是他的事。随即他明白过来,立刻笑道。“我明白,不会乱说的。” 阳桃点点头,其实并不是他爱花,只是得上供。他总得给自己找个好的理由才行。阳桃把匣子里的翡翠珠宝塞进袋子,想了想又倒了回去,随手挑了几件。他不愿拿太多。人的谈心总是不能知足的。 定期的例会他们得准时参加。阳桃睡不着,躺在地上等着夜色到来。床头上的照片刺痛他的双眼,千一和千贝相拥,坐在草地上笑得格外甜。 “千贝。睡了吗?” “嗯。”阳桃看着门缝外站立的身影,不用猜女人脸上肯定挂满泪水。 “妈妈想你妹妹了,睡不着。” “睡吧。睡着了就没事了。”阳桃说,他没去开门。大滴大滴泪水无声落在枕头里。等那身影远去,他才坐起身悄悄翻窗远去。 阳桃摘下面具。摸着自己的脸。眼神充满迷茫。 “做别人太累了。”呼噜说。“你带了什么?今天的例会好多的人。” “我也不知道带什么好。” 呼噜摸摸他的袋子,又拍拍自己的口袋。“我带的都是现金,那些珠宝器具什么的不方便。再说那么漂亮。留在家里自己玩。” 例会在城里一间热闹的酒吧里。阳桃穿过人群,走进一条巷子。路口很窄,两边是很高的围墙,中间只能两人通过,隔一段距离墙上挂上一盏微弱的路灯。一眼望去看不见尽头的路安静又诡异。 呼噜还在抱怨刚才挤过人群被人踩了几脚,衣服也弄乱了。好在,包还在。他说了半天,阳桃也没理他。低头看见阳桃腰间扁扁的袋子,随手抓起来。 “我天!你带这么少,就两串不值钱的珠子!你不怕吗?”呼噜为他担心起来。上供不够,说不准会被打死,或者被替代。这两种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好的结果。 “家里就这些,我也不知道值钱的在哪里。”阳桃说。 “你撒谎了。这可不是好事!你比我聪明!你不明白这样做的后果吗?”呼噜劝诫他。身后陆续有人跟上来。两人闭了嘴。沉默着往前走。越走路越宽。他们走进一个唱戏棚里。最里面放着一个很大的雕花桌。桌上放着精美的盘子。阳桃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很快百十号人到齐。帘子后钻出几位带着面具的人。 “老大在吗?” “谁知道啊?我们又没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大家好啊!好久不见。你们的新生活过的好吧?我看个个面色红润,神色饱满都很不错。现在到了该打大家回报我们的时候了。别忘了你们的一切都是我们给的。”废话不多说,那个魁梧的蒙面男人直接开门见山,上来几句话后直奔主题。他的声音就像有回音在棚子里面不断回响。 坐在前面的开始排着队交自己的贡品。有琴棋书画,珍世墨宝,还有各种珍藏的古玩首饰。珍贵的东西连面具人也会忍不住多看几眼。要是常见不值钱的东西,远远的都能听见他们的冷哼声。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喜怒哀乐。 “你完蛋了!看着架势,他们怎么都这么蠢吗?一下交这么多宝贝,下次交什么?露馅了呢?交自己的命吗?啊!真是!”呼噜说着,把包里的现金又塞给阳桃一些。“我都替悬。要是排到末后。不知道受什么惩罚。” “骂几句就算了,我还能接受,要是其他……”呼噜恐惧的颤抖起来。不由偷偷观察其他伙伴。这里人牛鬼神冒是都有,都是些被压迫的不起眼的角色。果然他看见好几个和自己一样面如死灰的伙伴。 “我那家是真的穷啊。只是爱吹牛而已。他家什么都没有。吃的穿的都在身上。我完了。我肯定倒数第一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说不定还有比你更靠后的。”呼噜见他可怜,又把包里的现金分了些给他。抬头就看见旁边几位也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咬咬牙扭过头去,不能再施舍了。再施舍自己连命都没了。 “你就这么点东西?” 不出意外,到最后阳桃上供的两串不值钱的珠宝实在上不得台面。隔着面具,阳桃都能感觉到领头人脸都被气绿了。 “我只能拿到这么多。” 那张巨大的桌子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阳桃抬起头,那些珠宝漂亮的光将他吞没。领头人用两根手指挑起他扔上去的东西。 “据我所知,你那家油水很足啊!你就给这么点东西?就这两串破珠子?是你藏起来了,还是你不行?” 呼噜赶紧上前替他解释。“他那家盯得紧,阳桃也不太熟,可以多给他点时间……” “让你说话了吗?你交的那点东西我也不满意。” 呼噜被面具孔里那双眼睛盯得发寒。点头作揖,退到后面不敢出声。 领头人没有要他们的命,叫手下收拾好东西,把垫底的几位关起来全当教训。 阳桃站在水牢里,麻木的四肢发白。下面是冰冷刺骨的水,头上是无情的铁窗。“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阳桃的泪水落在水面,在寂静的囚牢里格外清晰。滴答滴答。 “好冷。” “好冷。”周围是吸气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说好的六小时,这都快十小时了吧。他们是不是忘了我们?” “你,跟他们讲道理,有道理可讲吗?” 阳桃听着周围虚弱的抱怨声,伸手抓住铁窗想将自己提起来,才发现胳膊已经僵硬得举起来就很吃力。 他的身子在此刻却被轻轻脱了起来,大半个身子缓缓提出水面。 “小白。”阳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在这里还有小白来救他。当初小白被关起来时,他还经常偷偷给他送吃的。 其他几个伙伴也看见了希望,挣扎着,缓缓爬上小白的背。 “别叫我小白。我要成龙。叫我白龙。” 第一百六十六章 羁绊 树上掉落的叶子落在李诗语头上,她微微低头等树叶飘落。抬眼间远处那双注视她的眼睛不见了。她裹紧大衣,冬天的寒风刺骨的冷。她忍不住吸吸鼻子。绕着车子转了一圈。她在等跟着自己的人出现,然而暗地里那双眼睛消失了。 “墨月,你还真是给我惊喜呢。关注你的人太多了。”她并不感到害怕,冒险那般对未来充满好奇,这种刺激的感受让她甚至想见见那些从未见过的人。也不一定是人。天知道她是多么期望进入墨月的世界。她甚至后悔,有那么一段时间没有陪在墨月身边。 李诗语带着复杂的心情敲响房门。面对曾经的情敌,内心反倒坦然自若。“我来拿他的骨鞭。上次他忘了。”夏知了当初剜心断绝关系,是多么决绝。 “在橱柜上。” “没想到他还是想让你活着,说明,他心里还是有你的。”谁都知道,当时浑身都是血的夏知了必死无疑。可墨月还是留了一丝生命给她。 “谢谢。我想了许久,还是想做一个普通人。” “这世上因果,你还是扯上了不是?” “是啊,谁又知道结果呢?替我谢谢他。” 走之前。李诗语还是问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问题。“你爱他吗?” “曾经,爱过。” “谢谢。当时,我都退出了,以为你们会走到最后。没想到,上天又给了我这个机会。” “你还当他是刘牧吗?” “这重要吗?”李诗语问别人,也是问自己。只要是他回到自己身边就够了。 “他给了你生命力,到老死是没有问题的。” 余兰双手放在腰间,那里空荡荡的,唯一的照片也没了。她不由想起第一次见鼬宝那双雪亮的眼睛。不远处惨叫声将她飘飞的思绪拉回。垃圾桶旁边有猫的惨叫。几人围在一起叫骂着。 “恶心的东西!吃啊!活该在垃圾堆里!”有人在虐,猫。余兰听着那叫声,哭泣声就像受了委屈的孩子。 “站住!你们什么人!猫惹你们了!它只是个动物而已!” 那几人在她的厉声呵斥里站起身快速跑开。余兰追了一路,那些人很快跑没了影。她又折回来看着垃圾堆里脏兮兮,瘦弱的小猫。她把它抱在怀里。眼泪流了下来。 “可怜的小家伙,你让我想到了鼬宝。天知道我多想他了。” 小猫亲昵蹭蹭她的胳膊以示安慰。好像找到了可以守护它的主人,小猫的声音也变得柔和,呜呜着向她撒娇。 不要找我!我要回去!夏蛮大叫着从床上坐起身。拍拍胸口,原来是一场梦。他虚弱的靠着床头擦去额头的汗水。梦里,他被一群奇怪的东西追杀,它们大叫着要他索命。它们抓住他的手脚,叫嚷着要将他大卸八块。疼痛撕裂中,他惊醒过来。那种恐怖久久不散。 “你是不是粘上了不干净的东西?黑炭都怕你了。还有,你这娃娃哪里求来的?” “我很好,你别管。” “你以为我想管你?朋友一场,你整天这样神神叨叨的影响大家心情。” “追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们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也有,对吗?” “……”追忆不说话了,咽下一口唾沫,沉默着看着他。半晌。她才缓缓开口。“本来我答应时幽不告诉你的,可是,这样,让我真的很难做。” “她怎么了?” “她去放火了。去你的家。” “不可能。”夏蛮只当她是说笑,转移话题而已。 “这次,是真的。” 夏蛮看着她认真的神色,血气直冲大脑,险些站不住。 看着漫天的火光,烟雾笼罩的楼房,他却开心不起来。时幽站在人群朝着他笑。他缓缓走向观望的人群。看着担架上昏迷不醒的人。叫嚷的人群从烟雾里进进出出,不时搬出东西,抬出面目全非的人。 “我帮你报仇了。开心吗?以后你都不用受他们困扰,不会做噩梦了。”时幽没等来感激,那双血红着的眼睛里充满杀气。一巴掌将她打到在地。 “你打啊,打死我好了。你以为我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出这口恶气?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时幽扔了娃娃,转身离开人群。 “时幽!” 时幽的脸火辣辣的疼。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时幽在公园里停下来,周围没有一个人影。她期待的眼神充满失落。愤怒的火焰再也燃烧不起来,呼吸间只有自己迷茫的叹息声。 “这不是我们的幽兰小公主么?受了什么委屈呢?” “走开!”时幽跳下长椅,言行间对这两位不速之客无比厌烦。 “这么可爱的妹妹,谁舍得欺负啊!” 时幽身子一轻,被抱了起来。 “真是可爱的兔子,一口一个都不够填饱肚子。” “还龇牙呢,挺凶的。” “我呸!” 时幽一口咬在他手臂上,跳下地在树林间穿梭。她这行为彻底把这两位不速之客惹毛了。这两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野狼此刻也凶相毕露。看着在树丛灵活跳跃的时幽,随即恢复真身追了上去。 “敢咬我!看来只能吃了你填填肚子!” “你去哪?我亲爱的晚餐。”野狼跳到她面前截住她的去路。“叫声狼哥,说不定我就放过你了。” 野狼站起身,高大的身形犹如一座山。 时幽张嘴,极不情愿。“狼哥。” “呵呵,小嘴挺甜。老大说你和天涯那小子一样都是叛徒,小心思可多了。不知道你的那些所谓的朋友知道了会怎么样?嗯?不如你现在告诉我们,把他们一锅端了,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呸!你想得美!”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时幽的耳朵被抓出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流下。 “说不说也要看姑奶奶高不高兴,就你们这种媚上欺下的货色坏了本姑奶奶的心情。” 时幽飞扑上前趁其不备在他们脸上留下一道血印,随即跳入草丛。她的原则是:打不过就跑。 “敢阴我们!抓住她!” 碾碎的草丛里,折断的树枝噼啪作响。两只野狼饿狼扑食,爪子带起一片泥土。 “她在那!”时幽奋力奔跑,她短小的腿抵不过那强健有力的四肢。时幽身子一轻,被一巴掌拍飞出去,身体在地面砸出一个坑来。 妈的,找死。 时幽眼里血光涌现。她吐出一口血水,准备与他们同归于尽。或者说她已经想好了如何让他们痛快的死去。 “这就不行了啊?呵呵!跑啊!你继续跑?” 时幽笑着,爪子嵌入地面。“我在想,怎么弄死你们。”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身影。随即换了语气,低声说道。“当然,只是想想。” “口气可不小!” 时幽闭了眼,她能感到口水喷在脸上的粘腥味。 这一刻她下了一个很大的赌注,用自己的生命做抵押。好在她赌赢了。只是后来她知道了,这种欺骗性的赌注代价太大了。 “大白天的,公园里怎么会有野狼?是那家的笼子没关好门?”夏蛮握着树棍手心渗出汗水。面对体型比他巨大许多的野狼,他承认他害怕了。而且还是两头。 “人类?”时幽脑袋一阵眩晕,她又被扔在地上。 “管他什么类。来了就是晚餐,反正又没人看见。这下不愁吃不饱了。” “胃口挺大啊!不如下去问问阎王爷爷给你们做晚饭没有?”夏蛮故作轻蔑一笑。 “我承认你很特别,不仅不害怕还出口狂妄。” “我认识你。夏蛮。躺地上这是你朋友吧。呵呵。人类就是人类,害怕得哆嗦还故作镇定。”另一头野狼说。 “你认识我?” “看看你,迷糊了吧?不如你下去问问阎王爷爷他老人家饭做好了没?”野狼笑得肆无忌惮,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够了!我说你们最好快点离开!不然我不客气了!” 野狼并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其中一头大笑着走向他。夏蛮手里的木棍用力刺进野狼的胸膛。野狼并没受伤,只是它的毛发散乱了些。 “看看你,你这不是给我挠痒痒吗?”说着故作慈祥摸摸他的脑袋。夏蛮顿觉头上顶着数百斤重的东西,身子不由跪了下来。 “你别说,养着一只宠物挠痒痒也不错!”另一头野狼说。 “是啊,一生一次当然不错。”夏蛮掏出匕首,短短的匕首不过巴掌大小。野狼轻蔑的眼神看着他。夏蛮拧动把手,顷刻间匕首变成数尺长的利刃。准确插入野狼的心脏。夏蛮用力转动一圈,在它沉重的身体倒下前,用力踢了一脚,从它胯下钻了出去。 “大,大意了……”野狼的身体石头般砸在地上。 “你!你怎么杀了他!”另一头野狼一脸震惊。夏蛮早已收了匕首,他身上血迹斑驳,冷静看着另一头野狼狐疑的神情。 “我要杀了你!”野狼咆哮着朝他冲来,夏蛮手里的木棍被击个粉碎。野狼已经有了防备,一爪子拍在夏蛮手上,顷刻间血流不止。夏蛮赶紧按住伤口,用衣服缠住手腕。他腰间的娃娃沾满了血此刻更是无比鲜活,脸上笑容灿烂。 夏蛮往树后一滚,野狼的爪子落在树上,掉落一地的叶子,树干也被扣除一个大洞。他从包里抓出一把粉末洒向野狼,野狼本能的护住眼睛。就这短短的几秒。夏蛮手里的匕首快速刺向野狼的眼睛将他钉在树上。野狼的惨叫声惊得野鸟四散。 夏蛮满身大汗,疲惫的身子靠着树干坐下。“你说你们认识我,可以告诉我们你们是谁吗?” 野狼拔出匕首,挣脱树干朝他扑来。他的身子靠近夏蛮时却僵住了,然后缓缓倒在他面前。“你真可怜,被,被人,卖……”夏蛮没听见它说完最后的话。它就不再动弹。夏蛮已经明白了它的意思。 “他说,大概我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吧。” “他们是老头那边的人。”时幽已经捡起娃娃,恢复了平静,她擦干匕首上的血坐在他身旁。 “你认为,我会卖你们吗?” 夏蛮沉默了片刻看着她。“不会。” 时幽笑了。“你看,多可怕。他们死了还要离间我们。” “他们又不是人,杀了也没什么。”说完这话,夏蛮沉默了,如此冰冷的语言说着很自然的事,他麻木的心已经失去了对生命的敬畏。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一日游 “你还生我的气吗?”时幽问。 “要这样,我就不该来了。”夏蛮站起身,顿觉天旋地转,胸口涌出一股血腥味。他努力想把那种不适感压下去,怎么也抑制不住。“走吧,回去……”他说着,血水从嘴角流出,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摊开手掌。那颗金蛋已经没了颜色,冷冷的,如同石头。 “夏蛮!你,你怎么了?”时幽眼眶微红,胸口涌出一股酸意。“你不要吓我。真的,我只是想帮你出口恶气。以为你会开心,真的,我原谅你,原谅你们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原谅,什么?”夏蛮的眼里升起一股水雾。“姑姑给的,坏了。还有,小白也回不来了。我怎么这么傻……真的,一步错,步步错。暮凌云也被我毁了……回不去了……” “夏蛮,看着我,你还认识我吗?”时幽轻声询问。“不要难过好不好?你救了我,真的。谢谢你,其实,其实我脾气很坏很坏的……曾经有很疼爱我的哥哥……可是遇见你们,我真的很幸运……我们回家好不好?” 暮凌云坐在门前,远远就看见他们。他跳起来,欢快的奔跑着。“他们回来了!” “我给你们留了烤地瓜。追忆说冷了不好吃。还是热的。”暮凌云从衣兜裹着的布袋里摸出两个烤地瓜。黑乎乎的,粘着一身灰。 “你就知道吃!有没有眼里见啊?他都晕过去了。你不知道搭把手?给黑炭吃去。”时幽打掉他手里的地瓜。暮凌云被她用力一打吓得两眼发愣。 “我去喂黑炭?” “分不清轻重缓急?傻子!快帮我把他抬进屋里。” “噢。”暮凌云被时幽一吼。诺诺应着,两人把夏蛮架进屋里。 “你就知道欺负暮凌云,等他脑子回来了,有你好受的。”追忆说。 “就他还有脑子?”时幽嗤之以鼻。 “你去放火,把夏蛮也扔火里了?” “你告密了?”时幽不悦。 “还不是为了你好。” “你们这些孩子,就没一个省心的。”姨娘叹息。“我就回家一趟,你们就差点弄出人命来。” “他怎么了?”暮凌云问。 追忆看他探头探脑的迷糊样。赶紧拉倒一边。“我的好少爷。一边玩去吧。” “没人和我玩。” “找天涯去。” “好。” 刚踏进家门的天涯听见这话头都大了。转身就跑。 “天涯等等我。”这狗皮膏药是注定甩不掉了。 “小白,呼噜,阳桃!”天涯没想到他们回来找自己。 “他还活着!”阳桃看着活蹦乱跳的暮凌云眼珠子都瞪大了。“他还追着你跑!” “嘘!小点声。他已经死过一次了,现在就一傻子。千万不要说出去。” “你现在倒好,不用上供了。”阳桃无比羡慕。 “好在保住了一条小命。”天涯拍拍腰间的娃娃。“还是流浪好。多自由。” “你现在一个人?” “是啊。”天涯说。“人多了,麻烦,也不好跑。” “他怎么来的?”呼噜指着暮凌云。这家伙对他分外好奇,一上来就揪耳朵,摸他,屁,股。 “这说来话长。”天涯挠挠头。 “暮云知道你就完了。”阳桃说。 小白的眼神却凌厉起来。“你身上好像有熟悉的味道。你绝不是一个人。” 天涯被小白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你们来找我什么事?活像是来拷问我的。” “老大的老大好像疯了。囔囔着要抓什么人。他现在要吃好多人和妖来补。你说他练的什么邪术?” “啊?这我就不知道了,这跟我有关系吗?” “只是来看你过得好不好。” “谢谢。”天涯顿时眼泪汪汪。想想自己的小金库都被糟蹋得一干二净了。更是心痛的不行。 “我太感动了。我的小金库都被洗截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阳桃一脸震惊,“就你那么奸诈还被人洗截了?我不信。” “不信算了!”天涯拿出珍藏多年的钱包打开,里面什么也没有。阳桃的眼神也变得惋惜。一旁的小白却心事重重。留下句。“有事。”就走了。也不愿和他们多玩。 “多亏了小白在上次惩罚中救了我们,不然。我们真的就挺不过来,变成一堆白骨了。” 阳桃见小白离开,紧张的神色也放松下来。 “有什么事啊?阳桃。” “我要吃杨桃。” “别闹!”天涯把嘟囔的暮凌云按下去。这个烦人精吵得人脑瓜疼。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的。你和夏蛮是朋友。无意间,我偷听到小白告诉老大,要抓他的姑姑用来威胁谁。说是交给谁什么的。我们也不敢细听。就偷偷走了。” “什么?夏蛮又有难了!” 天涯跳起来,思索片刻,却不知如何把这话告诉夏蛮。他经历的打击已经够多了。真怕他这位朋友挺不住。 “这是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 “你小声点!”阳桃紧张地环顾四周。天涯不安地情绪让这场见面气氛更添悲凉。 “我们得回去了。你自己小心点。” “陪我去买东西。”李诗语从床上坐起身,墨月躺在另一侧。他注视着天花板,仿佛上面有吸引他的东西。半天也不见饿,也不喊累。倒是李诗语饿的不行了,爬起来准备做点吃的。要不是肚子一直咕咕叫,她可以一直躺着看着他一整天。 “你起来,陪我去超市买点吃的。嗯?”李诗语用起了女人万试不爽的手段,撒娇。 “有人跟踪啊,这几天出门老是心神不宁的。我要是出了事,你以为你能跑掉,这都是你害的。现在出个门都提心吊胆的。” 墨月在她连环攻击下,表示愿意和她一起出门。李诗语自然欢喜不已。挽着他的胳膊,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抑制不住。 “你笑什么?” “我高兴。”以前都是刘牧陪她逛街,大大小小的街道,无数的商场。她挽着他不知走了多少回。 李诗语自然不会跟客气,免费的行走货架不用白不用。她先去商场买了很多衣服又拉着墨月选了一身。不得不说墨月的身材真的好,简直就是行走的衣架子。西装革履,稍微打扮一番,气质一下子全上来了。高贵冷漠,活生生的现世霸总。李诗语穿着貂皮大衣往那一站,一对俊男靓女好不养眼。 店员也忍不住拿出手机拍照。她和李诗语认识很久了,老熟人见面,忍不住调侃。“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多靓啊。我还想看漂亮的宝宝呢。” 李诗语看向墨月,心里涌起异样的感觉来。跟他这种会有孩子?那孩子生出来会是个什么样子?冷木头?活死人?她摇摇头,勉强笑着回应店员的热情。“早着呢。我们还没这打算。” 超市在地下。李诗语带着墨月乘坐电梯直达地下城。墨月提着两大袋衣服肩上挎着她的包一脸轻松。李诗语心里升起一股恶作剧来。她故意不带他去休息区,也不拿篮子。直接把各种蔬菜水果挂在他手上,肩上,脖子上。 墨月对她这种行为并不生气,只是疑惑她买这么多东西。 “你能吃完?” “不还有你吗?又不是一顿饭。” 超市里路人不由对这对怪异的人投来异样的目光。能想象一个打扮的如此优雅高贵的男人身上挂着各种东西,胸前的西兰花袋子甚至挡住了他眼前的视线。 “天啊!这么好看的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不像啊!” “模样也俊,我要是富婆我也愿意养。” “你们懂什么?这种男人一看就很有钱。人家的神态也不傻。只是疼老婆,这样的男人不好找。光在这里嚼舌,这样的男人你们有吗?连提篮子的人都没有。” “就是。还不是得自己亲自动手?” 墨月没理会众人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的行为,神态自若地跟在李诗语身后。 “我觉得。你是把我当你的佣人了。” “还不是你自愿的。” 李诗语弯腰在冰柜里找翻找,塑料袋哗哗响,她的一只脚翘着在空中飞舞,活像戏花的蝴蝶。 “你找什么?”墨月问。 李诗语头也不抬。“找你喜欢吃的鱼啊。” “哦。不喜欢。” 李诗语抬起头,半个身子挂在冰柜上。她扬扬眉毛,脸色不悦,很快将哀伤藏起来。用命令的口气说道。 “我说你喜欢就喜欢。” 墨月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回应。“也还行。你说是就是。” 李诗语满意地低下头继续翻找。旁边的人对这对鸳鸯更是羡慕不已。 “啊!救我!”李诗语像是落水的旱鸭子,手脚胡乱扑腾,无奈脚底打滑。抓住上前的墨月,两人一头栽倒在冰柜里,散落一地的袋子,四下滚落的土豆,黄瓜。还有冰柜里四脚朝天的两人。路人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李诗语听见墨月的叹息,很诚恳的语气。 “其实我不喜欢吃鱼,很腥。” 第一百六十八章 神的怜悯 工作人员要求他们赔偿,毕竟一冰柜的东西都被他们损坏了。李诗语也爽快,掏钱走人。东西自然不能浪费。 “带走!”李诗语随口一说,她也没想到墨月居然不反抗。抓着冰柜两端将冰柜抗在肩上。冰柜里的东西哗啦一声,随着冰水散落一地。 工作人员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墨月就这么扛着数百斤的冰柜。李诗语也惊呆了,没想到他的力气这么大。周围惊掉下巴的人让她内心无比骄傲。她仰着头。大声喊道。 “回家!” 墨月就这么扛着冰柜走出商场。李诗语看着他肩头哗哗流下的冰水,胸肌在敞开的衣服下若隐若现。不少女孩对他们频频回头。她叫来跑腿,决定和墨月坐公交回家。不管他是还未从夏知了的情感打击中没回过神来,还是有别的什么心事。她都格外珍惜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毕竟他能配合自己的时间不多。 “我喜欢这家的年糕,暖糯可口,甜而不腻。”李诗语在上公交前,嘴里吐出的年糕沫子飞到墨月脸上。 “真有那么好吃?” “所以说,你不懂生活嘛。”李诗语笑着拉着他到后面没人的位置,两人并排入座。 前座的小男孩指着墨月的脸。示意他脸上有东西。说着还伸手过来。 “他的脸。” “谢谢,姐姐给他擦掉了。” 墨月对小男孩的触碰警觉起来。陌生的接触让他很不适应。小男孩被他冷漠的眼神镇住,伸出的手又缩回来。 “我只是想给你吹吹。” “别这样,小孩子只是感动,喜欢你而已。” 前面的年轻女子已经察觉到自己孩子打搅到了别人,随即回头露出歉意的笑容,把自己的孩子拉了回去。 小男孩根本坐不住,他站起来,扶着座椅,东瞧瞧西望望的。李诗语在后面吧唧着嘴吃年糕对他来说就是诱惑。于是他又转过头来,望着李诗语。“姐姐吃的什么?” “年糕。” 小男孩清澈的眼神望着她。“姐姐吃东西的声音好像我家的仓鼠。” 李诗语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姐姐这么漂亮,你怎么能说我是老鼠呢?”她忍不住捏捏小男孩的脸蛋。软软的就像qq糖。“你吃吗?” “不吃。妈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你妈妈肯定还说了不能和陌生人说话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呀?”小男孩眼睛亮起来,纯粹又好奇。 “真蠢!”墨月说。 “你也好不到哪去。” “你的衣服是湿的,你不冷吗?”小男孩指着他的胸口。“妈妈说,露肚脐凉了会拉肚子。” “哈哈!他说你会拉稀。太可爱了!你叫什么名字?”李诗语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露露。我出生的早晨带着露水,就叫我露露。” “真吵。”墨月又说。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是哑巴啊。” “我才不吵。还没夏天的蝉吵呢。”露露看着他。“你不说话,不无聊吗?” 露露趴在椅子上,弯着胳膊抓什么东西。他小胳膊短腿的,样子乖巧可爱,仰着头像是给自己挠痒痒。 “要姐姐给你挠挠?多可爱的孩子。要是我们也有个多好。” 墨月不答。露露从后背掏出一块汗巾递给墨月。墨月一震。“给我?” “嗯。擦擦就不冷了。不然拉肚子。” 墨月看着巴掌大小的汗巾陷入沉默。 李诗语不忍伤了露露的心,接过汗巾盖在墨月肚子上。 “有狼!妈妈!”露露指着窗外惊叫起来。李诗语顺着他的视线什么也没看见。墨月脸色一暗。 “闭嘴!真吵。” 露露的母亲赶紧把他拉进怀里,拍拍他的脑袋。李诗语再次朝窗外看去,那张印在窗口上若隐若现的脸现出和常人不一样的色彩。 “那是什么?” “郊狼。”墨月警觉起来,双手手伸向腰间。 一根长棍扎入轮胎。一个不知名的东西扔进来。 李诗语却突然一把抱住他。“别这样,我不想你当英雄。别人会把你当怪物的,没人感激你,我不想你被关起来。我不怕死。” 短短一瞬,墨月思绪万千。 小男孩指着他。“你有尾巴。你是小狗吗?” 哄。一声巨响。公交车跳起来,火光冲天。随即在地面翻滚。呲啦,滑出很远的距离才停下来。 身体的失重让她紧紧抱着墨月。“我们会死吗?” “不会。” “露露!”灰头土脸的女人从车窗爬出来。她的头发已经烧焦大半。露露摔出窗外,好在没事。女人抱着自己的孩子亲了又亲。劫后余生。她浑身都在颤抖。 李诗语闭了眼,以为自己死了,等四周哭声想起。她才发现,自己和墨月被压在座椅下面。车子已经七零八落碎了一地。 “我以为我死了。” 李诗语爬起来。衣服撕破了,腿上还挂了一道口子。好在身上没有重伤。两人爬起来,刚钻出车子,就听见露露叫她。 “姐姐。” 两人抬头。穿着褐色大衣的中年男人手掌撑着车窗,微笑着询问他们。那笑里藏刀的面容怎么也掩饰不住内心的邪恶。 “需要帮忙吗?” 他的手拽着车子往下压。车窗扣在墨月肩头,锋利的碎玻璃刺入肉里。墨月跪在地上,冷傲的眼神望着他。抬手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一脚踢中他肚子。墨月缓缓抬头,起身。 “我们不需要你掩埋。谢谢。” 中年男人飞出去,他爬起来,吐出一口唾沫。“你以为这事就完了?我们找到你的命脉了。你就等着受死吧!” “我还能有什么死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们,是我害的吗?对不起。”满地的残骸,绕幸活下来的呻吟声让刚刚还暗自庆幸的李诗语深感愧疚。 “姐姐疼吗?吹吹就不疼了。”露露拿出纸巾给李诗语擦胳膊上的伤口。 “吹吹就不疼了。” “谢谢,露露真乖。” 墨月低头,露露小小的个子不过比他膝盖高一点。他鼓着腮帮子,呼呼的吹气,好像在做一件很认真的事情。 清凉的风吹过伤口,好像真的安抚了它。疼痛也减轻了。什么时候他这么不耐疼了? “你怎么不说话?疼吗?”露露抬起头,好像习惯了他的冷漠。 墨月想着郊狼意味深长的眼神陷入无尽思索。周围的嚎叫声,吵闹声都与他无关。 露露见他不理自己,并不生气,这个孩子永远那么快乐,那么热情,并不会因为别人的冷脸冷语就哭着脸掉眼泪。他跟着他的母亲给受伤的人擦伤口,吹气。好似他呼出的气就是灵丹妙药,看见他笑容的人也不会觉得那么疼了。 “谢谢,好孩子。真的不疼了。” 善良的人总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 “墨月!墨月!露露过来!”李诗语瞳孔放大。身后那摇摇欲坠的车玻璃悄无声息地砸下来。 “露露!”他的母亲不顾一切冲过去。 现场有一瞬的安静。吵闹的声音消失了,仅有的笑容也没了。燃烧后的烟气还徐徐飘着,连着几声微不可闻的吸气声。 露露和她的母亲倒在血泊里。她的母亲死死护着他。一切都静止了,也没人去管别人的死活。 “墨月!我叫你了啊!你为什么不救他啊!” 墨月回头,这一瞬间,他好像看见曾经的自己,那么单纯,那么年幼无知。露露救了他们,他看着他死去。 曾经他也那么睡在草丛中,躺在大火里。 “没听见。”他的回答依旧没有温度。无情地拉开与他人之间的距离。 “我以为你是人了?有血有肉的人。” “我得自保。” “这就是你的自保方式?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他那么好,还是个孩子。他还给你擦伤口了。”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墨月转身。小小的汗巾依旧别在腰间。 “你回来!可是你有心了啊!为什么?”她怎么才能温暖他的心?她也跟着和他一样无情了吗? 对错面前,无非想要一个发泄而已。未知的事谁也想象不到它以何种形式到来。 “你回来,你回来啊!为什么?”绝望地呼唤声里。李诗语听见身后有孩子轻轻的咳嗽声。 第一百六十九章 欺骗 夏知了每天出门,总感觉有人跟着她。等她回头探望,却不见任何人影。有时她能发现穿着旧夹克的男人低头缩着脖子远远跟着自己。等她看过去,那男人又快速走开。 “喂!你是谁?有事就说。整天跟着我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那男人摘下帽子,把手插进袖筒里,踌躇不前。夏知了朝他走去,越近,越觉得这人熟悉。 “夏,知,渊?”他就是许多年不归家,夏蛮的生父。 “知了,你还认识我?”夏知渊脸色窘迫。 “你一没整容,二没变性,我怎么就不认识了?” “眼力挺好的。” “谢,谢谢,知了你辛苦了。” “我还得感谢你的夸奖了?这些年你干什么了?” “能回家说吗?” “你杀人放火了?”夏知了眼皮一跳。看他无奈的神情,心头顿感不秒。 “不会不会!我是做了很不好的事。我一直都在关注你们。只是我不想把不好的带给你们。能回去聊聊吗?这大街上的不方便。” “夏蛮还好吧?” “现在我很少管他,他渴望朋友,渴望亲情。这些都是我不能给他的。他需要自由更需要关爱。” 夏知渊走进屋子,四下打量。屋里的两位年轻人也在打量他。夏知渊点点头,随意在沙发上坐下。 “知了现在出息了……” “这不是我的房子。”夏知了打断他,“你还在赌吗?” “没有,我早金盆洗手了。”夏知渊很不自然的搓着双手。 “夏知了真把这当你们家了?啥人都往家里带。”梧桐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我能住这里吗?”夏知渊以谦卑的姿态打量着这房子的主人。 “你要能交得起房租也行。一天一万。” “啊,这……”夏知渊看看夏知了又看看阿豪。他的名声一向很臭,吃喝,嫖,赌,多年不归家。自然得不到好脸色。 “我还是出去住吧。夏蛮呢?我想见见他。知了,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孩子。” 知了心软了,还是冷着脸带着他出门。 “我的老妈还好吧?” 夏知了转过身,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没必要带他去见夏蛮了,这样冷血的人,还能想起自己的母亲多么不容易。“说了这么多,你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妈啊?” “我错了!真的!我是做了不好的事,再多苦多累我也认了!我不赌了!我每天都想家!我不敢回去!我害怕把债主带回去,你们怎么应付得了啊?我的老妈怎么了?” “她死了。” “对不住!”夏知渊懊恼地拍打自己的脑袋。 “让我见见夏蛮吧!你打我骂我都行。” 夏知了经不住他哀求,再说,夏蛮确实想见自己的父亲。自己的母亲不辞而别对他来说已经够难过了。 “在见夏蛮之前我想拿点东西。” “什么?” “给夏蛮的礼物。出门之前太激动了。没带在身上。你能跟我去拿吗?很快的。” 夏知了虽不愿意,还是跟着夏知渊走。她不知道夏蛮见到自己的父亲后会是什么表情。她听见身后忽远忽近的咳嗽声。等她转身,那男人把衣领提高了些,低头,捂着嘴朝另一条街道走了。原本他是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她看着这个穿着雾霾蓝的人一脸疑惑。那人走远了还回头瞄了她一眼。 “知了,怎么了?” “那人跟在后面,等我转身,他又走另一边了。你的赌鬼朋友?” “不是。我不认识。”夏知渊摸摸头。“我就住在前面,快到了。” 夏知渊看夏知了站在外面不动。尴尬地挠头。“你不进来?” “你拿出来就是了。” “我想你能帮我拿一下……” “什么礼物?你也拿不动?”夏知了脸色不悦。夏知渊的神色很不对劲,几年没见,他变化很大,但是油嘴滑舌,坑蒙拐骗的手段依然还在。 “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还债吧?” “不是!不是!我就想你知道我住哪,以后带夏蛮多过来看看。” “好吧,我在门口等你。”夏知了跟着他走进大门。楼道里很空旷,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夏知渊站住了,他的轮廓在晦暗不清的楼道里变得越发神秘。他笑了,笑得很得意,像是抢到糖吃的孩子。 “夏知了,谢谢你还记得我。只是我不是我。” 夏知了后退一步,来不及思考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夏知渊不知道握着什么东西朝她回过来。倒下去之前,她只看见一张模糊的脸,像是夏知渊,又不太像。 痛,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疼痛。她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流失。睁开眼睛,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大脑依旧发胀。“这是哪?这是怎么回事?” 夏知了吞吞口水,喉咙发干。她的声音连自己也听不清。她瞪大双眼,使劲眨了眨眼。眼前清明了些。她动动胳膊,手臂太酸痛了。就这么轻微的拉扯疼得她眼泪直流。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被穿了琵琶骨绑在一个石柱上脚下是一个黑白八卦图。周围有些小石柱围着,她就被绑扎圆圈中间。她的脚下也有铁链锁着。 “有人吗?” 夏知了再傻也知道,她被夏知渊卖了。现在她就是一个被锁住的妖怪。头顶的光照着她惨白的脸,石洞口立着一位清瘦的少年。逆着光,她看不清少年的脸,只是那少年的愤怒,悲伤却是比这光都强烈。 “夏蛮?”只是夏蛮为什么会那么悲伤? “我以为你会认出我。”那身影终于从石门后站出来,他站在石圈外,忧郁的眼睛看着她。 “小白。”夏知了气若游丝。“是把我带来的,对吗?” “是。你们杀了我的父母,就是我的仇人。” “是他们杀了我奶奶,然后把你寄养在我的肚子里的。” “你们先杀了我的父亲,我母亲是来报仇的!别以为你们养了我,我就会放过你们!你们就想我做你们的奴隶!”小白的指关节发白,褐色的瞳孔也变成了殷红色。 “是,你说的对,在你们的世界里,都是非黑即白,喜欢一报还一报,你杀了我,我无话可说。只是夏蛮,没做过什么,请你放过他。他还小。” “是他出卖了我!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被关起来?为什么甘愿做别人的走狗!我还得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让我发现了真相!谢谢你们让我找回了记忆!” 这就是真相吗?这就是夏蛮为什么不叛逆,不愿意回家。躲着她的理由吗? “夏蛮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大概我是妖啊。他讨厌我在那家里。不过,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你们很快都会死去,我不会再跟你们计较的。”小白说完转身离去,夏知了看着他颤抖的肩头,没有勇气挽留。她能有什么理由挽留?以养母的身份?还是杀人者的身份? 夏知了抬起头,她后悔去那片树林。后悔认识墨月。从认识他的那一天起。她了解了不一样的世界。她能看见鹿小姐在溪水边梳妆,能听见林间小鸟的谈话。墨月说,大山里住着一位神仙,能让死人复活。这里的动物集聚了天地灵气都能修炼成人。至于成不成就得看造化了。 他们从认识那天起就常在树林里奔跑,懵懂的少男少女,很快暗生情绪。只是那是她不懂,什么是爱,爱的代价是什么?后来她掉落山崖,命不久绝。他把他的心给了她。只是她没了记忆,村子里所有的人都没了他的记忆。 人都是贪婪的,当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后,人们害怕,恐惧,甚至想占有他的能力。半夜,人群围住他,想让他交出自己的能力,这种能力怎么可能交出去呢?于是,人们想啃他的血,吃他肉。这样是不是就能更健康长寿了? 发疯的少年挣脱网笼,没等他屠杀全村,一老人出现,带走了他并消除了所有人的记忆。 夏知了知道,难怪第一次见到他会有一种熟悉感,难怪他懵懂间又带着怨气。平静的脸上总是隐藏着数不尽的心事。 “夏知渊,你这个懦夫!你抛妻弃子就算了!你还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奶奶到死你都没回去看她一眼!你睁开眼看看我是不是妖?就算我是!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好!就算这样,你们把我的心挖出来我就认了!” 夏知渊不回答,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向她走来。近前,他突然从耳后一拉,张陌生的脸出现。这是一张普通的脸,就是那种满大街都能见着的中老年人的脸。只是眼里的杀气和冷漠让人看了不禁胆寒。他穿着很普通的灰色衣服,脚上是老式的布鞋。只是他的一只手臂却是毛茸茸的,比正常人的手臂还要长上几分,像是猿猴之类的手。看上去怪异至极。 “你不怕我?” “在没认识你们和大仙之前,我的世界只是人类的世界,并不知道你们的存在。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夏知了回答。 第一百七十章 陷阱里的关怀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可是人,堂堂正正的人!”那中年男子笑起来,声音浑厚有力,傲视一切的态度让夏知了皱了皱眉。 “你不知道你多幸运!普通人想长生可是到死都没能达成。短短数十载。何其短暂啊!而你却轻松达到了。还把那玩意耍的团团转。何其快哉!” “我只是凡人。生老病死本是常事。你把我放下来。我快难受死了。”夏知了心想,这个人就是疯子。 “放你?怎么可能放了你?以凡人之躯,承受妖魔之苦。你还说你不是妖怪?你还说你能力普通人怎么可以比?他们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突然放大的脸,紧接着抓着夏知了的衣领往上一提。他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能清楚的瞧见。坑洼不平的脸,长满了褶子。干巴巴的皮肤。这哪里是什么中年人?分明是老妖怪。 “啊!!”夏知了疼得大叫,叫声堵在喉咙里,嗓子很疼,肩膀更疼。撕裂的伤口,新伤连着旧伤。血覆盖结痂的地方不断流出。 “你看你多幸运啊!不死就算了,还有这么强的能耐。我得把你的心拿出来好好的研究一番。”中年男子一拳打在她心口处,疼得她几乎窒息。当初自己抗打抗摔,把墨月的心掏出来也没觉得那么疼。现在,她离死也不远了,连抬一根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墨月就给她的生命力,刚刚好,活不好死不了。 “不行!得经过仪式。不然它就死了,没什么用。” 夏知了看不清石台下的脸,根据模糊的轮廓,听着声音依稀能知道对方是谁? “它没用。墨月怎么会放到它身上?” “墨月也是经过仪式的,不然就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他不同,而你是人。”小白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夏知了看着自己心口血红的印记,黄色的符纸上印着一个血红的鬼娃娃。娃娃狰狞的笑着。 “是啊。是啊。小白说得对,老大,你要小心些不然功亏一篑了。” 泪光中,夏知了终于看清石台下另一张脸。小白旁边站着的是夏知渊。他唯唯诺诺,神态愧疚。活像一只听话的狗。 “我得好好准备准备。”那长猿手臂没有刺穿她的胸口,只是沾着她的血在额头划了一刀,又贴上一道符。这是多担心她跑了啊。 符纸挡住了她的视线,夏知了笑了,她的声音像是在哭,呜咽着每个字音都混在一起。“别对我报太大希望,你会失望的。” 中年男人听力惊人,他还是听清了她的每一个字。只是哼了一声。“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吗?够你几辈子了。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恭喜你啊,老妖怪。” “我就当你是祝福了!不知道,我把你的心拿出来,你会不会死?说不定我们都够幸运都能好好的活着!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笑声中,中年男人带着小白和夏知渊离去。走之前他很不放心,四下看看洞内没有其他东西这才锁上门。 偌大的洞内,冷冷清清。只有夏知了时有时无的抽泣声。 小白就是在报复她,让她活活痛死。还不如那疯子一爪子来得痛快。 不知昏睡了多久,夏知了被一阵呼唤声惊醒。 “夏知了,你终于醒了!” 头顶的光暗下来,一黑影站在石圈外。她似乎很害怕靠近这里,看着夏知了缓缓醒来这才舒了口气。 “你可以让墨月来救你。” “你是谁?” “我叫桃夭。我救过墨月。” “噢。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你还活着,怎么跟他没有关系呢?你承载了他的力量啊。” “是吗?我就应该去死?”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可以让他来救你。” “是那个疯子让你来套我的话的?” “万年青?不不不,是我自己偷偷来的。墨月也算是朋友,我现在也是困在这里的。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去找他,说不定我们还能活着出去。” “他在哪?我也不知道。” “夏知了。”桃夭叹息,“你把他害的很惨,可能这就是他的劫难吧。可偏偏,他还是没让你死,留了你一条命,如今你这样子还真是生不如死。” “谢谢。你说完了吗?真的很吵,我要睡了。”夏知了闭上眼睛。桃夭的叹息声远去。 “我救不了你。自求多福吧。” 石门在此刻轰然打开,陈旧的铁链在地上划出一道痕迹。夏知渊端着一碗粥走进大门。他端着碗走到夏知了面前,眼神掩饰不住的愧疚,鼻翼翁动间,声音也开始颤抖。 “你,这是又装的哪?没脸做人了吗?” “是我。夏知了。我是夏知渊。是夏蛮的父亲。” 听着这沉重自责的声音,夏知了的心头沉了一下。 “我把自己出卖给了魔鬼。”夏知渊微微侧身,他左边的半边脸凹陷下去,耳朵也没了。夏知渊红了眼眶,咬着嘴唇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夏蛮我见过他,只不过他没见过真正的我而已。夏知了,我真不孝,我是混蛋。我会救你出去的!” 夏知了看着那碗粥,缓缓转过脑袋,她的脖子很疼,她很虚弱。这轻微的动作她花费了很久。这碗粥对她就是致命的诱惑。她动动舌头,舌尖已经开裂了。 “你还是先救你自己吧。” “是啊。我救不了你。你……”夏知渊放下碗,红着眼退出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万年青审视的神色,吓得他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缺一个去给墨月通风报信的人。我相信他会来的。”万年青仰着头对着石柱上的夏知了微笑,信心十足的模样。 “你们都会困在我的手里。” “你这种疯子注定长寿不了的。”夏知了微笑,在等待死亡时,她已经什么都不怕了。遗憾的是她不能死在家里。死在微风吹拂,绿草如茵的山坡上。她躺在那里,听着牛羊吃草的声音。天边的云缓缓飘过,别提有多满足。 石门又关上了,屋内有人还未离开。夏知了听着脚步声靠近,那碗微凉的米粥递到她嘴边。她咬着舌头,不知道来人的用意,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她闭着眼睛,强忍着心中的渴望。 那碗粥又靠近些抵在她的牙齿上。汤水流进她的嘴里,夏知了的意识还算清醒,她没动,也没吞咽。 一刻钟后那端碗的手开始颤抖。一颗脑袋轻轻靠在她肩头,久违的拥抱如此冰凉。 是小白。他在哭。他冰凉的体温贴在她伤痕累累的身体上。 是仇恨,是不舍,包含太多的情绪。 不知道是疼痛还是太难过,两行清泪无声落下。落在小白头顶。夏知了血染的五官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那符纸挡住了她大半张脸。 小白抬起头,有一瞬间的错愕。手指触碰符纸,钻心的疼。刚才的拥抱,他胸口的衣服已经烧灼出一个洞来。这符纸能伤害妖,锁住人。小白却执意的靠近。听着胸口的燃烧,夏知了轻声叫道。 “小白。” “娘。”小白放声大哭,再次紧紧拥抱她。“如果,我真的杀死你。你会怪我吗?” “不会。曾经,我也是。” “你为什么留下我?” “我想着忍一忍,没想到你就长大了,长得好快。快的我来不及下手。” “我带你走。” “走?去哪?小白,你会回你的山川大海。去属于你的地方。” “我错了!你跟我走吧!”大滴大滴泪水从小白稚嫩的脸上落下。他不知人生没有后悔药。就像夏知了身上劈不开的铁链和砸不烂的锁。 “我不会怪你的,不用自责,死人什么都带不走。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去伤害无辜的人,那样也会给你带来灾难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不要死好不好?”那颗冰冷的蛇心终是有了人的感情。他的血混着夏知了的血一起低落在地上。 “小白,我有些困了。你出去好不好?”夏知了终是不忍看那张痛苦脸。 “我会让你出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为什么他们都要这样说呢?死,现在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局了。 别墅内,阿豪等了一天也没等到夏知了回来。 夏知了带夏知渊去见夏蛮。没有收到任何消息。电话也打不通。 “梧桐,我要用你的车。” “唉,你们啊。真把我当老妈子了。”梧桐摇摇头,还是爽快的坐上了驾驶座。“没认识你们,我就觉得生活是那么枯燥,没意思。你们偏偏能给我的生活带来无穷的乐趣。” “黎雁那小丫头对你心思不纯啊。我家的座机都被打爆了。” “不接。一个小丫头粘着我做什么?我又不是她亲哥哥。” “瞧瞧你那张臭脸。我要有这样可爱的妹妹,做梦都会笑醒。” “这妹妹给你,我不要。” “那还是算了。这丫头跟我不对付。你说夏蛮在哪里?走那条路啊?”梧桐停在岔路边,看向瘫坐在副驾驶座的阿豪。 阿豪坐起身。苦恼地捂住脑袋。他才想起,自己也不知道夏蛮在哪里。 第一百七十一章 抉择 时幽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越发晦暗不明。“不行!我不同意!” 天涯转向时幽,自从知道时幽咬断绳子让夏蛮坠入水沟他就知道这女孩不简单。虽不清楚他们有什么仇怨,作为朋友理由去帮助对方。何况那是夏蛮的姑姑。她没理由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我会去的。这事跟你没关系。你留下来吧。” “我没这意思,只是担心你。” “还担心呢。没在背后捅刀子就不错了。”天涯的话引来时幽愤恨的目光。他立即闭嘴。有些事没有绝对的把握最好保持沉默,说出来只会伤害大家的感情。时幽和夏蛮的关系不是他能介入的。 “阳桃有没有说她被关在哪里?” “啊?”天涯愣了一下,他只说是一个朋友,并没说朋友的名字。时幽怎么知道的? “我看着你鬼鬼祟祟出门的。” “你跟踪我?”天涯对时幽的行为很不满,这女人太恐怖了吧。别看着她年纪不大,做起事来比他这混了十多年的老江湖还厉害。 夏蛮也不管争吵的两人,心里有了主意。先去上次时幽被关的地方看看。两人也表示同意。天涯明白得罪时幽可换不来什么好果子吃。暮凌云当然不会知道他们的想法。他得到的答案是:他们只是出去玩。暮凌云当然不会错过这种机会。呆在这破房子里,时幽只会不停地使唤他干活。 说是破房子,经过追忆和姨娘的修缮,这房子总算有了点样子,至少有了房门,虽然旧一些,墙上的青苔杂草也清洁干净了,门框上挂着吊坠,墙上还贴着各种海报。暮凌云喜欢的滑雪冲浪款,姨娘也挂在了床头。这是姨娘的秘密,她没告诉任何人暮凌云还活着。她不想他再受到伤害。 “骗子!”暮凌云噔噔噔跑下楼,羽毛球拍掉落在地。说好的打羽毛球呢,三人背着他跑没影了。 “暮凌云,快去帮姨娘干活。你别想跑!”追忆赶紧拉住他。这傻乎乎的活死人独自跑出去麻烦就大了。 这里环境清幽,场地宽阔。姨娘很喜欢这里。打算在屋旁搭个棚子养些鸡鸭,这样不仅热闹,也有了人气。她是真的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了。不用去面对一切琐碎。和这些孩子生活在一起让她感到舒心。 “我干活可是要收钱的。”暮凌云可是跟天呀学的,干活没回报的事,他可不干。 “行啊。你小子也见钱眼开了是吧?想要多少找姨娘要去。好在暮凌云三秒记性,枕头里的钱被人拿走了也不会知道。过几天他就忘了,连自己有多少也不记得。 “不用问走哪一条路了。我看见他了。” “哎?”梧桐朝阿豪的视线看去。车前站着墨月。 他独自一人,神色冷清,只是那眸子里多了一点忧伤。沉闷的盯着他们。 “夏知了被你带走了?”阿豪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来是何种感受,沉痛的悲伤还有一丝怜悯。他们曾经是朋友,是山间奔跑的精灵。阿豪的记忆里没有了他,只是夏知了的陈述里那么真实。真实的就像一起上下学的邻居,他们会互相等待着彼此。等待着起床,等待对方吃完饭,等待着一起跑向树林里坐在石头上,脚放进溪水里,啃着西瓜。密叶挡住了太阳,夏天的风是那么惬意。他们昨天就还躺在一起。 “我也在找她。”墨月说着走近了,与车前的阿豪面对面相视。 “不是吧?你们要亲一个?”梧桐本想调节一下气氛,他的笑声被墨月的眼神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下一刻,他仿佛就会伸出手扭断他的脖子。 “如果,你不告诉我们身份,如果,我们不认识你就好了。你过你的逍遥人生,我们过我们的平凡日子。” 墨月笑了,“说来说去,你们还是抛弃了我,不是么?神仙做错了事情也会受到惩罚的。更何况是你们。我放弃了所有,等来的是你们的背叛。” “你要怎样,怎样才肯结束呢?” “永远都不会结束!我就是来报仇的!满意了吗?你们欠我的!” “你就是来报复我们的?” “是,你们对我的背叛,还有她的命也是我救的。”墨月说着,朝他伸出手。阿豪看着那双手掌不明白他的意思。 梧桐看着两人插不上话来。紧张的气氛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不会!我只会让你永远记得这一天。”墨月掐住阿豪的脖子,手掌在阿豪背上轻轻一拍。就那么轻轻一拍。咔嚓,伴随着阿豪的惨叫声。他的脊椎骨断了。 “大哥!你这就过分了!多大的事也不能戳人脊梁骨啊!啊!啊啊啊!”梧桐的劝解也消失在阵阵哀嚎声里。 他的小腿断了,无骨鸡爪似的挂在膝盖上。模糊的视线里,墨月笑着远去。痛啊。 阿豪的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在墨月的眼里,他们都是无能贪婪的蚂蚁。这些蚂蚁咬死了他。他会一个一个把他们找出来,然后……然后呢。他也不知道。 梧桐想起一个人。那个人说过,有事可以找他。当初自己的烫伤也是因为他而起。他满怀希望的拨通电话,等待的是一阵无情的沉默。对方一点声音也没有。 “该死的易珑!你大爷!我还没找你要一分钱呢。说好的对我负责啊。”梧桐叫骂着。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知道是墨月使了什么手段,还是他给痛的。在这荒无人烟的路口,躺着两个奄奄一息的人。 “阿豪。你没死吧?” 回应他的只是轻微的呼吸声。梧桐瘸着腿将阿豪拖上车,颤巍巍的坐上驾驶座。再不去医院,这条腿就废了。 他们来到此前的屋子,这里只剩荒凉。除了满地的老鼠,哪里还有人影?他们在城市的下水道里穿梭,走过每个熟悉的地方。依旧是一无所获。 “我想起他们去过城郊的一个山洞。我只是远远看着。没进去过。”天涯说。那是城郊一处废石场旁边的一座小山。至于他们去做什么,天涯不得而知。 小山顶上插着一面黑白色旗子。夏蛮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他拉下帽檐,露出两只眼睛对身后的两人说。 “你们现在可以回去了。” “你说的什么话嘛。朋友一场怎能临阵退缩。”天涯说完。时幽也点头附和。天涯别有深意地看了夏蛮一眼,走上前勾住夏蛮的肩膀。 “小心时幽。”害怕时幽听见,他的声音压的很低。 “什么?”夏蛮不解天涯如此谨慎的样子。 “我是说进山洞小心些。” 石洞内很空旷,人也不多。夏知了能听见石门外脚步走动的声响。他们嘴里说着准备什么。小心些之类。夏知了抬起头,头顶有飞鸟跃过。它们是那么自由,声音透着一股欢快。她想起了一个神话故事,盗取火种的普罗米修斯是被拴在悬崖上,日复一日承受鹰的啄食之苦。万年青会怎么对待她呢?是取出她的灵魂,还是榨干她的血液? 夏知了额头一阵清凉,黄色的符纸在眼前燃烧,她能清晰闻到烤肉的味道。她能看见模糊的白麟,柔弱颤抖的游动。平地生风,周围的景色也变得模糊。轰隆一声巨响,石柱碎裂。她的五脏六腑也跟着震颤,她倒在地上。身后,柔软冰凉。 然后她听见了小白的哭声,急切地带着无助。他说,“我不能带你出去啊。”他带不走。他原本以为这是一件很轻松的事。石柱碎了。夏知了脚上的铁链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他再也拔不出来。 “我后悔了!我该早点回家,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会发生。娘,你会原谅我吗?” “我从来都没怪过你。真的。小白,不要活的那么累。人生太短了,活在痛苦里。还不如快快乐乐的活着。” “可我不是人啊!我怎么做得到?” “那就忘记。日子很漫长的。你会遇见很多事。自然的,就忘了。” “怎么忘记!我怎么做得到。我不想你死!” 冰凉的眼泪落在身上,夏知了感觉到了炽热的滚烫,是不属于小白体温的热浪。 巨大的声响很快引来众人。夏知了听着脚步声逐渐逼近。知道决定她命运的时刻到来了。 “走吧。小白。到属于你的世界去。我祝你,遇川成蛟,入海成龙。祝你一飞冲天,天地同寿。” 石门轰然打开。满屋的碎石和躺在中央的夏知了。数十位一模一样装扮的中年人涌进来。夏知了一时间迷了眼,一屋子的复制品,不知道哪位才是主角。 “能耐挺大啊,不过还是没能逃出我的天罗地网。我的地引岂是你能轻易破的。”最左边的万年青开口说话了。不亏是奸诈的人,说话办事,狠绝不说,还留有后手。 “每天看着这么多恶心的脸,你不觉得反胃吗?”夏知了不得不承认万年青心里的强大。要是她每天这么多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围着自己,只会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可是我最忠实的仆从。”万年青扔掉手套,扬了扬手。那些复制品也高举着手。他们每人手里拿着数只蜡烛。围着夏知了摆成一个圈,隔一段距离放上一只蜡烛。蜡烛落地即燃,说不出的诡异。 “我可迫不及待想要你的力量了。”万年青笑着,脸上说不出的诡异和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