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大明当昏君》 第一章 王爷得了失魂症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朱辰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昨天晚上也没出去嗨啊。 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从别人的床上醒来? 还有面前这个穿着明朝太监服饰的人是在干吗?拍戏吗?还是? 朱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努力回想自己睡觉前到底在干啥? 朱辰终于有了一丝印象,昨天晚上睡觉前,朱辰记得自己应该是在网上和人在争论明末的成败得失。 当时朱辰还曾经放言,如果让他生在明末,肯定不会像崇祯那么窝囊,更不会让华夏遭此大劫,以致沉沦数百年,在近代饱受屈辱。 可是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难道说是自己的豪言壮语变成现实了? “王爷,您是信王,当今陛下的亲弟弟。您现在是在信王府。至于王爷您要做什么,奴才哪知道啊。。。” 徐应元此时都快要哭了,这朱辰一觉睡起来怎么忽然变得如此古里古怪。 作为朱辰的贴身太监,这朱辰要是出了事,那徐应元肯定是要倒大霉的。 “我是信王?那当今陛下是谁?” 朱辰心中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陛下就是万岁爷,也就是皇上啊,王爷。。。” 朱辰气的就想直接踹徐应元一脚。你以为我是考你名词解释呢? 不过朱辰也知道,就算是徐应元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直呼当今皇上的名讳。 “我是问你当今陛下的年号。” 徐应元随即恍然,可是这让徐应元更加的惶恐。 朱辰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小民,怎么可能连皇帝的年号都不知道。看来这病的不轻啊,这莫非是得了传说中的失魂症? “回王爷,陛下的年号是天启。” “天启?就是大明朝那个木匠皇帝?” 朱辰这话差点将徐应元给直接吓傻了。当今陛下爱做木匠活,所以被人戏称木匠皇帝。 可是这也就是一些酸腐文人私底下的牢骚话。朱辰作为王爷,这么称呼皇帝,这要是被人听到,那肯定是要惹出天大的麻烦的。 徐应元连忙扭头四下打量了一番。 还好,没人。 朱辰此时脑子里是一片混乱,嗡嗡直响。 朱辰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睡醒,竟然真的穿越到了明朝末年,还变成了那个悲催的倒霉皇帝崇祯。 老天爷这是想让自己来实现自己昨天晚上吹的牛?拯救大明?拯救华夏? “老天爷。我真的只是想过过嘴瘾,吹了个牛而已。我其实就是个只会玩嘴炮的键盘侠,这么艰巨的任务我可承担不起啊。我错了,我不该逞口舌之利,求求您放我回去吧,我可不想吊死在煤山的那颗歪脖子树上。” 朱辰双手合十,口中喃喃自语,疯狂的忏悔,可是却没得到任何的回应。 “键盘侠?回去?吊死?煤山?歪脖子树?” 朱辰说的这些话,让徐应元瞬间大汗淋漓。 作为从小就跟在崇祯身边的人,徐应元感觉此时的朱辰是如此的陌生,就像是换了个人。 朱辰说的话,徐应元基本都能听懂,但是意思却完全没办法理解。 “老天爷,既然你不送我回去,那好歹也给我一个金手指啊。” 让朱辰无语的是,还是没有任何的回应。 哎,朱辰叹了口气,只能先放弃继续挣扎。 “现在是天启几年了?” 既然暂时回不去,那逍遥几年也是不错的。朱辰现在好歹是个王爷,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有雨。这绝对是一觉睡醒就踏上了人生巅峰的节奏啊。 “回王爷,现在是天启七年。” “哦,天启七年啊,还好。什么?都已经天启七年了?” 朱辰重复了一遍,这才猛然反应过来。 朱辰依稀记得,这天启帝在位时间一共也就是七年,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天启这个年号的最后一年了。 而且朱辰没记错的话,最后一年,天启帝都没能捱到冬天。那不是说天启帝马上就要驾崩了? 这是要直接进入崇祯朝的节奏? 完了,这下彻底没退路了,还逍遥个屁。 崇祯帝算是历史上最苦命的末代君王,没有之一。 其他的末代之君好歹还能潇洒享受一回,什么酒池肉林,美人在怀,就算死了也值了。 可是崇祯那完全就是个劳碌命。别说享受,整天废寝忘食,玩命的工作。九九六这种福报对崇祯来说完全就是小儿科,零零七那都是习以为常。结果最终还是落得个吊死煤山的悲惨下场。 这样苦逼的人生,朱辰可不想要。 此时朱辰都想要直接跑路了。 这崇祯朝一共就十七年,可是却几乎没有一天的太平日子。不是战乱就是灾荒,土地被瓜分殆尽,官员一个个尸位素餐。国家税收几乎枯竭,百姓纷纷揭竿而起。再加上后金铁骑虎视眈眈,频频肆虐。这绝对是地狱模式。 这种局面,就算是朱重八复生,能不能搞定都不好说。朱辰可没觉得自己有这本事。 跑路似乎就是朱辰目前唯一的选择了。 可是刚站起身,朱辰又颓然的坐了回去。 此时朱辰才想到,这是大明朝,而自己的身份还是王爷。 这要是在其他朝代,朱辰完全可以大摇大摆的离开京城,想去哪就去哪。路上还能摆摆谱,勾搭几个美貌小娘子,顺便锄奸惩恶,留下一段让后人可以拍成电视剧的传奇经历。 可是在大明朝,这王爷就像是被圈养的猪。没有皇帝的旨意,只要朱辰敢离开京城一步。铁定有大批的锦衣卫一拥而上,将朱辰给抓回来扔进昭狱去唱铁窗泪。 真是可悲啊,这想跑都跑不了。 当王爷的时候都跑不了,这要是当了皇帝,那就更没机会跑了。 二十多年后,称帝的桂王一路都跑到了缅甸,还不是被吴三桂追上,然后用弓弦给活活勒死了。 这皇帝要是不死,别人也不安心啊。上天入地都得被抓回来。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现在的情况起码还不算太糟糕,至少比南明的时候好多了。 实在不行,十七年后再光明正大的跑路也不迟啊。 朱辰可不是原本的朱由检,死要面子活受罪。 君王死社稷这事虽然值得敬佩,但是轮到朱辰自己,朱辰可不打算这么干。 就在此时,朱辰忽然脸色一变。 朱辰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了一副画面。 “忠魂依旧守辽东,死后不愁无勇将。” “青天欲问云霄远,白发还惊岁月长。” “四海几人勘定乱,百年吾道合投闲。” “数点梅花亡国泪,二分明月故臣心。” “八十日带发效忠,十万人同心死义。” 这一声声忽然犹如炸雷一般在朱辰的脑海中响起。 此时在朱辰脑海中浮现的是袁崇焕,孙承宗,孙传庭,史可法,阎应元的名字。 朱辰仿佛同时也听到了在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中死难者的哭喊声。那凄厉的声音,让朱辰一时间全身都在战栗。 “对不起,我错了。我知道老天爷让我来这里是做什么了。” 之前朱辰惊慌失措,心里想的都是怎么逃避,怎么活下去,怎么享受。 可是现在,朱辰忽然很想担起这重任了。 为这大明,为华夏做点什么了。 起码不让英雄含冤受屈,不让勇士流血又流泪,不让百姓被肆意屠戮欺凌。 只要能让华夏少受些磨难,朱辰受点苦受点累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就是,朱辰能顺利登基为帝,不然朱辰能做的其实非常有限。 至于继承皇位,这对朱辰来说难吗? “你们安息吧,我一定不会让这悲剧再重演。” 想到这里,朱辰忽然笑了。 可是这笑容落在徐应元眼里,让徐应元哭的更加撕心裂肺了。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奴才啊。” 听到哭声,王府的总管太监王承恩急匆匆的从外面冲了进来。 看到朱辰端坐在床上,虽然衣衫有些凌乱,但是人应该是没什么事。 这让王承恩直接就怒了。 “徐应元,一大早的你在王爷面前鬼嚎什么?” 徐应元此时仿佛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直接扑到了王承恩的面前,抱住了王承恩的大腿。 “王总管,王爷他好像得了失魂。。。” “闭嘴,混账东西,胡说八道什么呢。” 徐应元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王承恩给打断了。 徐应元浑身一震,顿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这种话是随便能乱说的吗?而且还是当着朱辰的面。这要是惹怒了朱辰,被拖出去活活打死都有可能。 不过朱辰其实并没有生气。 朱辰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情绪变化有些大,吓到了徐应元。 抬头看了一眼刚进来的中年太监,朱辰心中忽然一动。 “你是王承恩?” 朱辰的话让王承恩心中同样也是一颤。 完了,王爷连自己也不认识了,这失魂症肯定是没跑了。 “王爷,奴才就是王承恩。” 王承恩不像是徐应元,做事要沉稳冷静的多,虽然心中焦虑,但是脸上还是笑呵呵的。 “不错。” 朱辰的夸赞让王承恩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怎么就不错了? 王承恩此时哪里知道,朱辰这是在夸赞他十七年后陪崇祯帝一起上吊的忠义之举,当然如果历史轨迹没有改变的话。 “王爷,宫里来人了,让王爷火速进宫。” 第二章 准备干粮和水,随本王进宫 一个小太监从外面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王承恩在旁边开口问道,这自然是帮朱辰问的。 天启帝久居深宫,轻易根本就不会见人,怎么会忽然召见自家王爷。 要知道在大明朝,王爷的身份可是极其尴尬的。 虽然身份足够尊贵,但是也最受猜忌。这自然都是当年明成祖朱棣造的孽。 朱辰忽然被召见,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小太监顿时一脸的纠结,就像是和便秘了一般。 “还不快说。” 王承恩气的一声怒斥。 小太监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王爷开恩,王总管开恩。那传旨的太监死活不说,连孝敬都不要,奴才实在是没办法。。。” 听完这话,王承恩就更加忧虑了。 王承恩也是宫中的老人了,自然知道规矩。 如果只是一般的旨意,传旨太监怎么会如此守口如瓶。 难道钱不香吗? 这连孝敬都不要,那肯定是上面下了死命令,而且事态严重。 如果乱说话,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朱辰虽然不明白这些潜规则,但是大致也能猜到一些。 “现在是几月了?” 朱辰心中忽然一动,直接开口问道。 王承恩连忙笑道:“王爷,您忘了吗,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佳节了。” “中秋?八月?那不是天启帝驾崩的时间吗?” 这让朱辰心中忽然一震。 看来是轮到自己要踏上历史舞台了。。 一想到昨天还是个不名一文的社会主义小螺丝钉,而明天就可能位登九五,成为尊贵而腐朽的封建帝王。 朱辰一时间是既激动又紧张,当然 还有一丝窃喜。 不能这么想,我朱辰也是曾经立志想当一个社会主义好青年的,可惜老天爷不给我这个机会啊。 吼吼吼。 “快去准备点干粮,再多准备点凉开水带上。” 朱辰的话让王承恩和徐应元一时间面面相觑。 这又是个什么套路? 去趟皇宫准备干粮和水做什么? 徐应元心中忽然涌起了惊涛骇浪。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听过的一些才子佳人的戏文。难道说王爷要和人私奔? 呸,呸,呸。想什么呢。 如果王爷看上谁家的女儿,还有人胆敢不嫁吗? 王爷又不是那些穷书生。 可是如果不私奔,王爷准备干粮和水做什么。 朱辰不知道自己的话让徐应元竟然一下子想了这么多。 如果知道,朱辰一定会告诉徐应元。你的想象力还有待提高啊。 朱辰吩咐准备干粮和水。是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根据历史记载,崇祯继位前夕,魏忠贤可是打算毒死崇祯的,这据说还是张皇后亲自提醒的。 虽然也要专家驳斥过这个观点,但是这种事情朱辰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朱辰可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去验证那些专家的观点。 不过一想到要去继承皇位,还得自备干粮和水。朱辰就感觉无比的别扭。 话说这是从三皇五帝之后的头一份吧,这也算是创造了新的历史记录。 看了看徐应元,又看了看王承恩。 朱辰还是决定将守护干粮和水的重任交给王承恩。 徐应元这家伙,虽然从小就跟着崇祯。但是历史上竟然还帮着魏忠贤求情,实在是太不可靠了。 “王承恩,你随我。。。随本王进宫,替本王守护好这些干粮和水。” 看着一包袱的干粮,还有一大葫芦的凉开水。 王承恩的表情一时间很是精彩。 王承恩很想告诉朱辰,这只是去皇宫,不是出远门。皇宫离王府也就只有两三里地,就在边上。不用准备这么多干粮和水。 就算天启帝将朱辰留的时间久一点,偌大的皇宫,也不会少朱辰一口吃的。 不过王承恩最后什么都没说。而是将包袱和葫芦都默默背在了背上。 “王爷,那我呢?” 徐应元此时是一脸的幽怨。 这种服侍王爷的事,一向都是自己的活。可没想到今天自己竟然被王爷给抛弃了。 “你就留在王府,看家。” 徐应元顿时是面若死灰。 看来自己刚才的口无遮拦,确实是得罪了王爷。 要不然偌大一个王府,侍卫,宫女,太监不少。哪缺自己一个看家的啊,难道少了自己还会丢东西不成。 徐应元又不是王府总管,就算徐应元留下,其他人也不会听徐应元的啊。 “王爷,奴才错了,求您再给奴才一次机会。” 徐应元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徐应元,朱辰心忽然就软了。而且有王承恩在边上盯着,想必徐应元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 “好吧,那你也跟着一起吧。以后记得你是本王的人,别整天三心二意的。” 朱辰最终还是觉得,拿未来的事来责怪徐应元,实在是有些过分。 而且徐应元只是帮着求情,又不是要加害或者背叛崇祯。 不过敲打一番是不可避免的,以免以后徐应元犯原则性的错误。 当然主要还是朱辰暂时身边没什么可靠的人用。 “好了,你就替本王背着水吧。” “谢王爷,奴才生是王爷的人,死是王爷的鬼。奴才。。。一定守护好这一葫芦的水。” 看着王承恩将背上的葫芦递给了自己,徐应元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这还不如背着包袱呢。 进宫背个大酒葫芦算是怎么会事啊。 可是经过刚才的事,徐应元此时哪里敢说什么废话。 朱辰带着王承恩和徐应元雄赳赳气昂昂的进了皇宫。 没过半个小时,整个京城就都传遍了。 现在的信王,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大酒鬼。就连被皇上召见的时候,都要随身带着个酒葫芦,可见这酒瘾得有多大。 “臣弟参见皇上。” 王承恩和徐应元自然是没资格进皇帝的寝宫。 朱辰只能一个人独自去见天启帝。 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奄奄一息的天启帝。 朱辰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悲伤,自然谈不上。这毕竟才是朱辰第一次见天启帝。 可是说无动于衷,那也不至于。毕竟天启帝是朱辰这身体的亲哥哥。 朱辰一时间心情复杂。 “是信王来了啊。” 好半天,天启帝终于艰难的开口。 可是随即却又陷入了沉默,让朱辰一时间都怀疑天启帝是不是睡着了。 “都出去。” 天启帝挥了挥手,让太监和宫女全都退了出去。 这让朱辰一时间心跳都有些加速。 “信王,朕打算让你承继大统,你意下如何?” 朱辰心中顿时一阵窃喜。 终于等来了。 这一下子走上人生巅峰的感觉还真的挺不错的。 可是朱辰再怎么想当皇帝,这时候也不能第一时间答应。显得太急切了,肯定会让天启帝心生反感和猜忌。 而且生病的人最容易多想。 这要是让天启帝起了什么别的心思,朱辰到时候都没地方哭去。 “皇上,您春秋正盛,龙体只是暂时有恙。只要好好休养,很快就能康复,不用这么着急就想着传位的事。” 天启帝叹息了一声。 “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怕是没几天了。” 这话让朱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皇上还是要保重龙体。” 说完,朱辰抬头朝着屏风的方向瞥了几眼。 奶奶的,怎么回事? 不是历史记载,这时候张皇后会从屏风后跳出来,劝自己继位。 可是这人呢? 这不会是将朱辰给放鸽子了吧。 或者说,这历史书上难道写的是假的? 朱辰此时终于醒悟了过来,自己十有八九是被那些历史学家给骗了。 这些历史学家,经常将一些只有两三个人参与的事写的有鼻子有眼的。 这不是瞎编乱造是什么。 咳。。。咳。。。咳。。。。 天启帝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 “信王,你当真不愿意?” “傻子才不愿意呢。” 朱辰在心中腹诽了一句。 在这明末,朱辰还有其他选择吗? 而且朱辰现在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做点事情。 就算天启帝不传位给自己,朱辰都得想着要去另起炉灶了。 “臣弟遵旨。” 朱辰果断选择答应了下来。 这时候继续扭扭捏捏可不是朱辰的作风。要是让天启帝以为朱辰真的无心帝位,将皇位传给了别人,那朱辰到时候还不得哭死。 “好,好,好,朕这下终于可以放心去见列祖列宗了,咳咳咳。” 说完,天启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随着咳嗽,天启帝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不正常的潮红,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皇上,皇上。” 等了好半天,见天启帝没了后续,朱辰不放心的呼唤了几声。 可是天启帝还是没任何的反应。 不会吧? 朱辰连忙往前凑了几步,然后将手指放在了天启帝的鼻孔上。 “快来人啊,传御医。” 朱辰此时气的都想要骂娘了。 这不是玩人吗? 自己刚答应继承皇位,这天启帝就嗝屁了。那岂不是说刚才说的就跟没说一样。 而且边上连个见证人都没有。 这还真的就是死无对证啊。 朱辰总不能去广而告之,挨个告诉大家,说是天启帝已经答应传位给自己了。 就算朱辰有那精力和时间,可是没图没真相,人家也未必信啊。 朱辰自话自说,那可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的。 经过太医的诊断,还是没产生任何的奇迹。 天启帝真的就这么驾崩了。 顿时间寝宫内一片哭声。 第三章 打响皇位争夺战 既然天启帝和张皇后都不靠谱,那朱辰就只能靠自己了。 朱辰直接走出了天启帝的寝宫,朝着不远处的王承恩和徐应元招了招手。 “王承恩,你现在立刻出宫,去找英国公。告诉英国公,皇上驾崩,让他火速进宫。” 现在这关键时刻,朱辰肯定不能擅自离开。 到时候被人摘了桃子,那朱辰都没地方哭去。 朱辰此时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但是这必须保证朱辰一定是要最后一个见到天启帝的人。 “皇上驾崩了?” 王承恩和徐应元一脸的震惊,不过王承恩瞬间就恢复了镇静。 “王爷,那这干粮。” “先交给徐应元保管吧。” 其实朱辰心中更倾向让王承恩留在身边。王承恩的忠诚那是经过历史证明的。 可是让徐应元去找英国公,徐应元这级别还是差了点意思。 真是没什么卵用的家伙。 看到朱辰略带嫌弃的眼神。 徐应元差点再次哭了。 “王爷,您放心。奴才一定会守护好这些干粮和水。” 就在此时,有声音从朱辰的身后传来。 朱辰愕然回头。 “皇上,您走了,老奴可怎么活啊。。。” 一个白白胖胖的老太监从远处嚎哭着冲了过来。 “王爷,这是九千岁魏公公。” 徐应元知道朱辰什么都不记得了,在边上适时的当起了解说员。这也是徐应元唯一能展现自己存在感的地方了。 “魏忠贤?” 朱辰瞬间精神一震。 魏忠贤这家伙可是朱辰目前继承皇位的最大障碍,也是现在朱辰生命安全的最大威胁。 要不然朱辰何苦连进个宫都要自带干粮和水,不就是为了防备魏忠贤下毒。费心费力不说,还平白无故惹人笑话。 在冲进天启帝的寝宫前,魏忠贤朝着朱辰的方向瞥了一眼。 这一瞥,让朱辰仿佛感觉到,有一股电流在空气中涌动。 好强大的杀气。 好吧,这其实只是朱辰臆想出来的。 这也是因为魏忠贤在历史上实在太恶名昭彰。 再加上各种影视剧的宣扬,魏忠贤不是武功卓绝,就是阴狠毒辣。 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朱辰一时间也是亚历山大。 在魏忠贤进去后不久,一顶软轿直接抬到了天启帝寝宫门前。一个凤冠霞帔的女人哭着从轿子中走了出来,被两个小宫女搀扶着进了天启帝的寝宫。 “王爷,这是张皇后。” “张嫣?张皇后?” 在历史记载中,这个女人唯一一次展现存在感,就是在帮助崇祯登上皇位的时候。可谓是朱辰天然的盟友。 不过经历过刚才被放鸽子的事情,朱辰此时对这些历史细节已经不抱太大的幻想了。 靠人终究不如靠己。 接连来了两个重要人物,朱辰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在外面了。 就在朱辰打算抬步的同时,一个小宫女急匆匆的跑到了朱辰的面前。 “信王殿下,娘娘说,让殿下不要随便吃宫中的东西。” 说完小宫女转身就走,不给朱辰任何开口询问的机会。 这话让边上的徐应元浑身一颤。 此时徐应元终于明白了朱辰为什么进个宫还要自备干粮和水了。 这是怕有人下毒啊。 能在宫中给人随便下毒的,其实就那么几个人。 就连皇后娘娘都只能通风报信,而无力阻止。那其实是谁已经相当明显了。 想到自己和魏忠贤的关系。 徐应元忽然间就悟了。 徐应元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王爷,奴才对您可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更不敢有谋害王爷的心思。” 朱辰挥挥手。 “好了,起来吧。本王知道你的忠心,先替本王看好这些干粮和水吧。” 说完朱辰转身就走。 如果不是没得选择,朱辰其实压根不想让徐应元单独看守干粮和水。 拿自己的命去测试手下的忠诚度,这绝对是相当愚蠢的行为。 可是谁让朱辰现在手里没人可用呢。 大不了饿一两顿,就当减肥了。 “奴才誓与这些干粮和水共存亡。” 徐应元的话让朱辰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一跤。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你共存亡一个给我看看。 再次进入天启帝的寝宫,除过那些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御医,也就只剩下魏忠贤和张皇后了。 看着哭的稀里哗啦的魏忠贤和张皇后。 朱辰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丝疑虑。 历史上崇祯帝对魏忠贤深恶痛绝,想要除之而后快。其实很大概率就是因为魏忠贤想要毒杀崇祯帝的图谋。 而这一切,其实都是张皇后自话自说的,并没什么真凭实据,更没有付诸行动。 而且考虑到张皇后和魏忠贤仇深似海的关系,这段历史其实很值得商榷。 不过朱辰肯定不会傻乎乎的去拿自己的命验证什么。 不管怎么说,魏忠贤目前还是朱辰的头号大敌。 对敌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那是傻瓜的行为。 作为现代人,朱辰知道。 如果想要宽恕敌人,那必须得先将屠刀架到敌人的脖子上。不然那所谓的宽恕只是为自己的无能和软弱找的借口而已。 朱辰没等多久,外面就再次传来震天的哭声和脚步声。 这让朱辰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 朱辰知道,这应该是英国公张维贤带着一众勋贵进宫了。 之前天启帝忽然驾崩,朱辰最害怕的就是魏忠贤封锁消息,搞暗箱操作。 这下好了,估计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皇上已经驾崩的事了。 这消息,魏忠贤肯定是瞒不住了。 朱辰借机扳回了一局。 现在的朱辰是稳稳的占据了上风。 就算没天启帝的遗命,朱辰此时也是皇位最有利的角逐者。 谁让天启帝没有子嗣,而天启帝也就只有朱辰这一个还活着的亲弟弟。 这单论血脉关系,就没有比朱辰更合适的了。 魏忠贤先是看了一眼张皇后,然后又看了一眼朱辰,眼中寒光闪烁,似乎在猜测到底是谁泄露的消息。 这让朱辰一时间是压力倍增。 不过只要能顺利登上皇位,这种压力对朱辰来说不算什么。 可是朱辰还没高兴多久。 外面就再次传来哭声和脚步声。 这次进宫的是内阁首辅黄立极和其他几个次辅,还有六部的一些主要官员。 好了,这下人算是齐了。 众所周知,黄立极是魏忠贤的忠实走狗。黄立极此时进宫,对朱辰来说可未必是什么好消息。 不过这一切本就在朱辰的预料之中,朱辰也不觉得意外。 看来只能见招拆招了,希望计划能顺利吧。 等到众人哭祭完毕。 朱辰知道,这是要拉开皇位争夺战的大幕了。 既然如此,朱辰决定先发制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朱辰朝着英国公使了个眼色。 英国公张维贤瞬间会意,直接跳了出来。 “信王殿下,皇后娘娘,诸位同僚。皇上骤然大行,天下臣民惶恐不安。还需早立新君,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臣附议。” “臣附议。” 其他被张维贤拉来的勋贵纷纷站了出来表态。 眼看张维贤等一众勋贵来势汹汹,黄立极等人瞬间就慌了手脚。 黄立极等人连忙看向了一边的魏忠贤。 魏忠贤此时也是蹙眉不已。 虽说魏忠贤位高权重,但是毕竟只是一个太监。在这种决定皇帝继承人的事情上其实根本没资格说话。 魏忠贤最大的依仗天启帝忽然驾崩,此时魏忠贤心中也是一点底都没有。 这一下忽然出招,让朱辰再次占据上风。 不过朱辰知道,这并不是魏忠贤和黄立极等人不堪一击。 主要还是魏忠贤之前一直摇摆不定,没有拿定主意。导致黄立极等人现在根本搞不清楚魏忠贤到底是想要怎么做。 思想不统一,临阵肯定就会自乱阵脚。 不管是打仗,还是朝堂上的(z治)斗争,大抵都是如此。 “臣等附议。” 黄立极等人无奈之下只能表示赞同。 皇帝驾崩,另立新君肯定是势在必行,在这一点上大家不会有什么异议。区别只不过是立谁,还有什么时候立的问题。 黄立极之前的想法就是拖延。 可是没想到,一向不怎么说话的英国公张维贤却忽然出招。 这让黄立极心中忽然有了一丝忌惮。 朱辰之前让王承恩去找英国公张维贤出面,目的就是将消息散播出去,快刀斩乱麻,借大势和魏忠贤对抗。 同时防止魏忠贤和黄立极,崔呈秀这些党羽密谋,对自己不利。 现在好了,起码魏忠贤和黄立极等人是没有私下串通的机会了。 朱辰知道,现在自己必须要乘胜追击,速战速决。 不然让黄立极这些人说出其他什么想法,势必会让局面陷入扯皮之中。 以大明朝这些官吏的做派,吵个十天半个月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朱辰可没这么多的时间去浪费。 “皇兄啊,您让臣弟承继大统,可是臣弟如何能担起如此重任啊。。。” 朱辰直接转身跪倒在了天启帝的床前,嚎啕大哭。 魏忠贤和黄立极等人顿时在心里破口大骂。 不讲武德啊。 朱辰这身份本来就占尽了优势,这时候还假传天启口谕。这岂不是要稳稳的立于不败之地? 这还怎么玩? 可是朱辰这话谁能反驳? 毕竟天启帝驾崩的时候,就只有朱辰一个人在天启帝跟前。天启帝有没有这么说,大家谁都不清楚。 那现在还不是任由朱辰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让黄立极等人一时之间更慌了,黄立极心中忽然有了退缩的打算。 按说黄立极是魏忠贤的忠实走狗,此时应该坚决和魏忠贤站在一起。 可是黄立极投靠魏忠贤,不就是为了权柄吗? 被朱辰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此时魏忠贤这边一群人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这还怎么斗? 现在风向形势不对,这时候黄立极跳出来和朱辰作对,万一朱辰登基为帝,那黄立极不就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到时候就不是当不当首辅的事了,不被秋后算账就不错了。 第四章 许显纯竟然敢污蔑本王 黄立极还在犹豫不决。 这时候兵部尚书崔呈秀却直接跳了出来。 “皇后娘娘,诸公。信王虽然血脉尊贵,但是终日饮酒无度,放浪形骸,目无君父,私德有亏,恐难堪大任。窃以为,当在宗室中另选贤德之人,方能不负历代圣皇之重托,让我大明国祚千秋万代。” 在皇位继承人的事情上,崔呈秀其实比黄立极,甚至比魏忠贤看的要更长远。 或许黄立极和魏忠贤还对新皇或者说朱辰抱有幻想。 但是崔呈秀知道,历来的君王,除过有数的几个糊涂蛋,谁会放任大权旁落。 就算是历史上再厉害的宦官,也达不到魏忠贤这样的地步。 这不是因为魏忠贤厉害,而是天启帝毫无底线的放任。 现在只要任何一个能正常思考的人继承皇位,那就是魏忠贤和自己这些人的死期。 所以崔呈秀的思路一直都很明确,那就是扶立幼主。这样才方便将权利牢牢掌握在魏忠贤的手中,到时候崔呈秀才会有活路。 而朱辰明显不符合这些要求。 至于客氏给魏忠贤出的主意,什么找几个怀孕的孕妇进宫,假冒天启帝的子嗣。 对这个主意,崔呈秀直接就是嗤之以鼻。 真当天下人都是傻子吗? 到时候被人戳穿,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崔呈秀,你竟敢污蔑皇室宗亲,污蔑信王,这是亵渎皇权,你知不知道?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作为朱辰请的援兵,张维贤直接跳了出来,对崔呈秀大声怒斥道。 “崔呈秀?” 呵呵。 朱辰冷笑一声,伸手止住了张维贤。 “崔尚书是吧?如果你说本王才浅德薄,本王也就认了。可是这饮酒无度,放浪形骸,目无君父是从何说起啊?” 说着朱辰朝着崔呈秀的方向走了几步,冷冷的盯着崔呈秀。这让崔呈秀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崔呈秀此时瞬间倍感亚历山大。 果然,这朱辰就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一旦让朱辰继位,别人不好说,崔呈秀自己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崔呈秀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信王,不是我胡说。这京城上下可都传遍了。今天早上,皇上召见信王的时候,信王还随身带着一大葫芦的酒。。。” 原本的信王朱由检深居简出,异常低调。 要不是今天早上这出,崔呈秀还真不清楚朱辰到底有什么让人诟病的地方。 “原来如此。” 朱辰顿时恍然。 这乌龙闹的。 之前崔呈秀叱责朱辰,朱辰还以为是自己的前身喜欢喝酒,做过什么荒唐事。结果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原因。 这样的话,那就好办了。 “徐应元。。。” 朱辰直接大喊了一声。 “奴才在。。。” 徐应元连忙背着葫芦,手里提着包袱冲到了寝宫门口。 不过徐应元可不敢直接进去。 这里再怎么说也是皇帝的寝宫,而且现在有这么多达官显贵在。随便惹恼一个,那都是要被拉出去乱棍打死的下场。 朱辰大步走过去,一手抓住包袱,一手接过葫芦,转身走到了崔呈秀的面前。 “崔尚书,你说的是这个吧,要不要我请你喝一口?” 崔呈秀眼中顿时露出了一丝戏谑的笑意,一闪即逝。 “信王殿下,皇上刚刚大行,你不伤心欲绝也就算了。竟然打算在皇上灵前饮酒作乐,如此狂悖,亵渎君父,与那桀纣何异?” 崔呈秀这指责可是有够歹毒的。 要知道桀纣那是历史上有名的昏君。朱辰一旦背负这个骂名,那就基本和皇位无缘了。 不过朱辰并不以为意。 “既然崔尚书不赏脸那就算了。” 说完,朱辰拿着酒葫芦走到了张维贤面前。 “英国公,要不然您喝一口?” 张维贤脸上一阵抽搐。 此时张维贤都有些怀疑自己和朱辰合作是不是错了。 这在皇帝灵前喝酒,张维贤之前可是做梦都没敢这么大胆过。 这要是被人弹劾,张维贤也得吃好大的挂落。 搞不好就得提前退休,将王位传给儿子了。 不过看着朱辰一脸的镇静。 张维贤将心一横,一把接过了酒葫芦,喝了一大口。 喝完之后,张维贤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异常的精彩。 “这?” 张维贤刚想开口说话,却被朱辰拿眼神给止住了。 “英国公,请大家都喝点吧。” 张维贤点点头,直接转身将酒葫芦递给了身后的人。 有张维贤领头,其他人也都喝了一大口。 喝完之后,大家脸上的表情一个个都格外的精彩。 这让崔呈秀看的也是越来越心慌。 崔呈秀此时哪里还不知道这里面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够了,皇上尸骨未寒,你们想做什么?” 皇后张嫣忽然一声怒斥。 所有人连忙伏地请罪。 张皇后阴沉着脸看向了朱辰。 “信王,这是怎么回事?” 朱辰直接抬头拱手。 “皇后娘娘容禀。臣弟听闻皇上病重,所以准备了些干粮和水,打算在皇上身边照顾。可是没想到,臣弟这份心意还没来得及尽,皇上就去了。本来臣弟不想说,可是这崔尚书咄咄逼人。。。” 说着朱辰泪流满面。 不过朱辰的手却没停,直接将手上的包袱解开,放在了地上。 “干粮?” 这东西勋贵很少有人吃过,但是众位大臣可不陌生。 当年进京赶考的时候,谁没吃过几块干粮啊。 “那葫芦里难道不是酒?” 有人小心问道。 喝过的人笑道:“当然不是酒了,就是普通的水。” 看到有人一脸的不信,其他人直接将酒葫芦直接递了过去。 “怎么会是这样?” 崔呈秀劈手抢过了酒葫芦,喝了一口。喝完之后,崔呈秀直接两腿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崔呈秀知道自己这下肯定是完了。 对朱辰的指控没有成功,那崔呈秀自己就得接受这反噬。要知道朱辰可是天启帝的亲弟弟,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崔呈秀这几乎就和污蔑君父差不多了。 “来人,将崔呈秀带下去。” 张维贤一声怒吼。 张维贤早就看崔呈秀不顺眼了。这崔呈秀自从投奔了魏忠贤之后,越发的目中无人了。 早就有其他勋贵家族的人在张维贤面前哭诉过,请求张维贤能为勋贵们主持公道。 可是那时候张维贤就只是个泥菩萨,表面看起来光鲜,其实什么都做不了,别提多憋屈了。 今天正好借此机会出了这口恶气。 不过现在天启帝刚刚驾崩,自然不适合见血。但是将崔呈秀的官职撸掉,暂时关押却是没任何问题的。 至于能不能定罪,那就不是张维贤能左右的了。 “咳咳。” 魏忠贤轻声咳嗽了一声,站了出来。 崔呈秀作为魏忠贤麾下的第一心腹,而且刚才崔呈秀其实是在为魏忠贤冲锋陷阵,如果魏忠贤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那魏忠贤手下这些人肯定会大失所望。 甚至会怀疑魏忠贤已经不中用了,到时候这些人直接作鸟兽散,投靠其他人也不是不可能。 看到魏忠贤站了出来,这让朱辰心中顿时一凛。 朱辰知道,这真正的交锋此时才算正式开始,之前的那只能算是开胃菜。 “信王殿下。这其实也不能怪崔尚书。殿下早上带酒葫芦进宫,整个京城都是议论纷纷,相信在场的都有所耳闻。崔尚书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还希望殿下能给老奴一个面子,不要再责罚崔尚书了。” 魏忠贤此时满脸的和蔼,言辞也很是恳切。 如果不是朱辰早知道魏忠贤的为人,还真以为这是个处处与人为善的和事老呢。 可是这些是一个奴才能说的话吗? 现在的朱辰面临两个选择。 一个是不理会魏忠贤的求情,坚持处罚崔呈秀。这样的话,可以说基本就代表着朱辰和阉党集团撕破了脸皮。接下来双方必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就算能将阉党铲除,那也必然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而这其实并不是朱辰想要看到的。阉党闹的再凶,那也只是人民内部的矛盾。朱辰知道,自己的头号大敌其实是后金,那才是当前的主要矛盾。不能主次不分。 第二则是答应魏忠贤的请求,放了崔呈秀,可那就等于向魏忠贤低头。这样的话,那朱辰可以说是威信扫地。 就算之后朱辰能顺利继承皇位,但是那时候还有几个人会将朱辰放在眼里? 朱辰就完全变成了一个笑话。 魏忠贤一句话连消带打,直接将朱辰逼到了墙角。 对朱辰来说,这就完全是一道送命题,似乎怎么答都是错的。 朱辰心中忽然一动,既然不能硬刚,那就采取迂回的策略,总之朱辰不能无功而返。 在场的这些人也不能动,没有合适的理由,朱辰贸然发难,最后只能骑虎难下,自取其辱。 朱辰的脑袋疯狂的转动,此时朱辰的脑海中只想到了一个名字。 “原来崔尚书是道听途说啊,误会,误会,还不快将崔尚书放了。” 朱辰直接走到了崔呈秀的面前,挥手让两个殿前带刀侍卫先退了出去。 这一幕看的张维贤等人顿时是心寒不已。 今天大家豁出去闹了一场,结果竟然搞的如此虎头蛇尾。得罪了魏忠贤和崔呈秀不说,结果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看来朱辰也是一个软蛋。 这以后,大家谁还敢再和魏忠贤斗,谁还敢再跟着朱辰干。 此时崔呈秀面带得意之色。 朱辰往崔呈秀面前又走了一步。 “崔尚书,你说什么,道歉就不必了。你说这消息是许显纯那狗东西给你说的,他还说是亲眼所见。” 说完,朱辰直接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崔呈秀辩驳的机会。 朱辰直接走到了魏忠贤的面前。 “魏公公,崔尚书本王已经放了。但是许显纯那狗东西竟然敢造谣污蔑本王,本王今天非要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这让魏忠贤一时间张口结舌。 许显纯作为锦衣卫都指挥使,同样是魏忠贤的忠实走狗。 可是魏忠贤刚才已经出面保过崔呈秀了,这时候如果继续为许显纯求情,那就真的是一点也不给朱辰脸面了。 第五章 登基之事,一切从简 今天崔呈秀当面指责朱辰,最后被证明是诬陷。这事肯定得有个交代。 如果魏忠贤真的想要这么过分,那朱辰也就不必顾忌什么了,大不了鱼死网破就是。 “许显纯那狗东西竟然敢污蔑殿下,奴才一定好好收拾这个家伙。” 既然保不住许显纯,那就只能想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魏忠贤打算先将许显纯握在自己人手里。 等到风头过去,再想办法给许显纯脱罪,到时候另外再谋个职位就是了。 至于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职位,另外找个心腹去做就是了。 “那许显纯就交给魏公公了,这许显纯只是个区区的锦衣卫都指挥使,竟然敢污蔑本王。这狗东西背后肯定是有人指使,魏公公一定要帮本王查出来。本王倒是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想要谋害本王,真是反了天了。” 此时朱辰心中是乐开了花。 这场交锋,看似是朱辰被削了面子。但是朱辰却是赚到了。 当众拿下了许显纯,其实就是给阉党之人一个信号,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魏忠贤已经罩不住你们了。 朱辰本来的想法是乘机掌握锦衣卫。可是朱辰悲哀的发现,就算魏忠贤将锦衣卫的大权拱手相让,自己也没有可靠的人来执掌。 算了,还是慢慢来吧。 起码有了许显纯这个前车之鉴,不管是谁接掌锦衣卫,都会收敛一二。 虽然这一次交锋算得上是小有斩获,但是朱辰没打算就这么偃旗息鼓。 相比皇位,其他的就只能算是边角料。 朱辰朝着张维贤再次使了个眼色。 张维贤瞬间意会。 “黄首辅,诸位同僚,刚才大家也都看见了。这崔尚书指责信王殿下的话都只是无中生有的污蔑之词。不过也幸亏崔尚书,要不然我们也不知道信王殿下是如此忠孝之人。皇上肯定是慧眼识珠,这才制定信王承继大统。” 此时在场的人哪里还不明白,这张维贤绝对就是个托。 至于张维贤背后的人,就算用脚指头猜,也能想到是谁。 可是张维贤这话让大家怎么反驳。 刚才崔呈秀是跳出来了,可要不是魏忠贤力保,这家伙今天就该栽了。 虽然最终有惊无险,但是还是搭上了一个许显纯。 其他人可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面子,能让魏忠贤主动出面力保。 还是算了,看看风向再说。 虽然在场的阉党之人几乎占了一大半,但是此时却是鸦雀无声,根本没人说话。 这让崔呈秀顿时急了。 崔呈秀此时才醒悟过来,刚才放弃许显纯造成了多大的后遗症。 可是想要阻止朱辰继位,那就要有合适的理由。 之前崔呈秀以为自己是稳操胜券,根本就没再收集朱辰的黑料,导致崔呈秀现在根本就无力反驳。 朱辰知道,最关键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此时不一锤定音,更待何时。 朱辰连忙再次朝张维贤使了个眼色。 张维贤直接跪倒:“臣恭请信王承继大统,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张维贤身后的众多勋贵也纷纷拜倒。 “恭请信王承继大统,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崔呈秀此时已是脸色煞白,再不复刚才的得意之色。 崔呈秀知道,有了众多勋贵的拥护,朱辰登上皇位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 而他自己,刚才恶了朱辰,那下场几乎已经可以预料。 能告老还乡,已经是崔呈秀最好的结局了。 “臣等恭请信王承继大统,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内阁首辅黄立极和六部一众大臣也都纷纷跪倒。 这时候风向已经如此明显了,这要还是不赶快表表忠心,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这些人能投靠魏忠贤,本来就不是什么忠义之人,见风使舵才是这些人的常态。 朱辰知道大局已定。 可是这基本的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 幸亏朱辰不是历史小白,知道这古代帝王继位,都是要让臣下恳求三次的。 如果表现的太过迫不及待,那就会成为千古笑柄的。 “本王才浅德薄,如何能担此重任,不可,不可啊。” 朱辰连忙挥挥手,表示婉拒。 “信王殿下忠孝之心,感天动地。还请殿下能以天下社稷为重。天下幸甚,社稷幸甚,百姓幸甚。” 让朱辰没想到的,这次率先说话的竟然是首辅黄立极。 不过朱辰也不意外。 毕竟黄立极是出了名的墙头草。 原本历史上黄立极看到风向不对,就极力劝进。甚至崇祯这个年号都是黄立极提议的。 “黄首辅拗赞,本王何德何能。” 见到竟然被黄立极抢了先,众勋贵差点气破了肚皮。 这些年,勋贵集团衰落的极其严重,早就不复当年的威势。 这不仅仅是因为勋贵子弟自己不成器。主要还是源于文官集团的打压。 所以这次,朱辰主动求助,黄立极和一众勋贵立马就站了出来。 在拥立之事上能立下功劳,那对改善自己的处境可是非常有利的。 看看人家东林党,数次被打的落花流水。但是几乎在每次皇位更替之后都能死灰复燃,不就是因为眼光准,押对了人吗? 张维贤瞬间醒悟。自己这些人斗不过文官集团,主要还不是因为拉不下脸吗? “信王殿下,国不可一日无君。今先皇大行,天下惶恐,社稷不宁,祖宗忧虑。还请殿下能早登大宝。以安先皇在天之灵,历代圣皇也必然倍感欣慰。” 黄立极等人在心里顿时气的破口大骂。 无耻之极。 天启帝咽气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时辰,这怎么就变成先皇了。 这还真是人走茶凉,也不怕让朱辰忌惮,起了反效果。 “既然如此,为了祖宗基业,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朱辰也知道三劝三进不是如此儿戏。 可是朱辰哪里有时间和这群人在这演戏。意思到了就行了,这再继续演下去,浪费的不都是大明的时间,华夏的时间。 而且朱辰也担心,如果自己的名分今天不完全确定下来。这魏忠贤回去到时候再和手下一合计,要是再闹出什么幺蛾子。那朱辰就真的是欲哭无泪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维贤和黄立极顿时差点气破了肚皮。 两个人一顿操作猛如虎,斗的是你死我活。没想到现在第一个抢先的竟然是崔呈秀。 这崔呈秀刚才还在指责朱辰酗酒无度,没资格继承皇位。可是这一转眼,就直接抢先拥立朱辰了。 无耻之徒啊。 比黄立极还无耻。 比张维贤还无耻。 黄立极和张维贤互相瞪了对方一眼,一脸的不甘。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崔呈秀忽然改变立场,是因为崔呈秀忽然发现,朱辰竟然也是个没节操的。 在尘埃已经落定的情况下,朱辰竟然还如此迫不及待。 这只能说明,朱辰还有更大的图谋。 那这岂不是就是自己的机会?或许会比保住性命更好的机会。 此时的魏忠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黄立极,崔呈秀相继反水,让魏忠贤有些措手不及。 此时的魏忠贤才终于发现,原来他自己就是个纸老虎。以前魏忠贤能耀武扬威,横行无忌,完全就是靠着天启帝在后面放纵支持。 可是现在,这转眼间就是树倒猢狲散的局面了。 魏忠贤顿时有些后悔,后悔之前没听崔呈秀的,应当早做定计,在天启帝还活着的时候,就该给天启帝过继一个宗室的子弟为子嗣。 或者该听客氏的,让怀孕的女子进宫假扮宫女,假冒天启帝的子嗣。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可吃。 此时魏忠贤心中忽然涌起了一个念头,那就是要不要执行之前的计划。那就是趁着宫中混乱,给朱辰下毒。 只要毒死了朱辰,那就还有机会。 毕竟朱辰才刚确立名分,还没掌控大权。 魏忠贤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怨毒。此时的魏忠贤心中不仅恨朱辰,却更恨黄立极和崔呈秀。 如果能扳回局面,一定要让这两个白眼狼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背叛,是一定要付出代价的。 黄立极和张维贤还在自怨自艾,这时候却发现崔呈秀再次站了出来。 这又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黄立极和张维贤两个发现自己此时已经完全跟不上的节奏了。 “黄首辅,既然大家对皇上承继大统没什么意见,还请内阁能早日拟定诏书,昭告天下,好让天下臣民早日知晓吾皇威严。” 黄立极皱了皱眉头。 现在大局已定,昭告天下只是迟早的事。 皇帝继位,那可不是小事。这里面千头万绪,哪是一句轻飘飘的话就能搞定的。 这崔呈秀简直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崔尚书,皇上继位乃是大事,岂可如此草率,形同儿戏。” 黄立极这也是借机在给崔呈秀在上眼药。 在继位这种事情上打马虎眼,那肯定是会惹朱辰不高兴的。 可是让黄立极没想到的是,他话音刚落,就见朱辰摆了摆手。 “黄首辅,朕的登基之事一切从简就好,不必铺张浪费。” 黄立极一时间目瞪口呆,也不知道朱辰说的是不是反话。 “皇上。。。” 黄立极刚开口,就再次被朱辰打断。 “黄首辅,现在北边后金鞑子虎视眈眈,辽东军民流离失所。再加上西北灾荒,百姓食不果腹。还有东南各省海盗肆虐,西南的安邦彦,奢崇明叛乱也还未平息。你让朕如何能在这种面子工程上多花费钱财?” 第六章 奴才绝不让一只苍蝇飞进去 朱辰这话听在黄立极等人的耳中,那完全就是诛心之言了。 黄立极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臣死罪。” 其他大臣也都纷纷跟着跪倒。 “臣死罪。” 朱辰摇了摇头,如果杀了这些大臣能解决问题,朱辰早就动手了。 “都起来吧,朕没有怪罪任何人的意思。”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黄立极还敢再说什么。 此时只有崔呈秀心中窃喜,知道自己这是赌对了。 “皇上爱民之心,千古罕有。就算尧舜也未尝能及。” 这次跳出来的是同为阉党的吏部尚书王绍徽。 看到黄立极和崔呈秀如此积极,王绍徽也是急了。 “好了,拍马屁的话以后少说,朕不喜欢听这些。” 王绍徽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这马屁似乎拍在了马腿上。 这时候崔呈秀再次站了出来。 “皇上明鉴。登基之事固然可以从简,但年号还是要提早定下来,不知道皇上对年号之事有什么示下?” 黄立极此时生吞了崔呈秀的心都有了。 现在离年底还有四个月,就算朱辰明天登基。改年号也是明年的事了,也不知道崔呈秀在着急什么。 关键是崔呈秀一句话,到时候忙的可是内阁和礼部,这年号之事还要引经据典,仔细斟酌,哪里是那么快就能定下来的。 “就叫崇祯吧。” 朱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打算沿用原本历史上朱由检的年号。 虽说朱辰心中还有其他想法,不过此时也不易太过节外生枝,一切得慢慢来。 朱辰张口就确定了年号。 这下别说黄立极了,就连崔呈秀都是一脸的愕然。 流程不是这样的吧。 不是应该由礼部来拟定几个合适的,然后呈报给内阁审核。最后再交给皇帝来挑选吗? 这怎么朱辰就一锤定音了? 关键的问题还不是太快,而是破坏了规矩啊。 如果朱辰老是这么玩,那内阁和六部岂不是形同虚设?和提线木偶没多大区别了。 如果现在掌权的是东林党的人,朱辰肯定会被喷的怀疑人生。 不过黄立极和崔呈秀,王绍徽这些人都不是什么有节操的。朱辰刚确立帝位,这些人一时间还摸不清朱辰的脾气,此时哪有勇气跳出来反驳朱辰。 “皇上圣明。” 黄立极等人还在犹豫要怎么办。 王绍徽这个马屁精再次跳了出来。 刚才王绍徽一记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这让王绍徽如何能甘心。 这要是在朱辰面前留下个只会阿谀逢迎的小人形象,那王绍徽还不得哭死。 这次王绍徽吸取了教训,这个马屁拍的是不痛不痒,而且还带头表明了立场。 王绍徽都已经带头表态了,黄立极还能再说什么,只能表示赞同。 折腾了半天,外面天都黑了,朱辰是又饿又累。 “黄首辅,先皇的后事不可马虎,内阁还是要会同礼部早点拿出个章程来。” 自己的事情,朱辰可以一切从简。 但是对待天启帝,朱辰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不然这将会成为那些别有用心之人攻击朱辰的口实。 朱辰可不想到时候疲于应付,将大好的时间拿来和这些人扯皮。 “遵旨。” 诸事商议完毕,朱辰连同众位官员再次哭祭了天启帝一番。 黄立极,张维贤等一众文官和勋贵直接出宫。 朱辰因为要留在宫中。于是朱辰干脆表示当晚会为天启帝亲自守灵,这自然又是赢得了一片赞誉之声。 有朱辰在,张皇后只能避嫌返回坤宁宫。 魏忠贤也选择了离开。 守在外面的王承恩和徐应元此时也是得到了消息,顿时是欣喜若狂。两人完全没想到,这次进宫,朱辰竟然华丽转身,成为了皇帝。 这样的话,王承恩和徐应元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忽然从一个默默无名的王府太监,变身成为了皇帝的贴身太监。这几乎可以说就是一步登天。 王承恩还算稳重,只是稍稍上扬的眉头,显示出了其内心的不平静。 而徐应元则是笑容完全展现在了脸上。 “徐应元,先皇刚刚驾崩,你想死,也别连累皇上。” 徐应元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此时徐应元才反应过来,天启帝刚刚驾崩。而徐应元作为朱辰的贴身太监,此时却喜气洋洋,那肯定是要被人诟病的。 到时候有人如果因此责难朱辰,那徐应元肯定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看到朱辰从天启帝的寝宫中走了出来。 王承恩和徐应元连忙迎了上去。 “奴才参见皇上。” 徐应元率先跪倒。 “平身吧。” 朱辰此时哪里有心思陪徐应元在这演戏。 扫了一眼寝宫外侍立的十几个太监和宫女,朱辰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王承恩,你即刻出宫,多带些王府的太监,宫女,还有侍卫进宫。” 魏忠贤离开时那阴沉的脸色,让朱辰还真担心这魏忠贤头脑一热,到时候铤而走险。 朱辰可不想落得大将军何进那样的下场。 虽然此时调集王府的人进宫有些不合祖制。 但是朱辰可不是迂腐之人,在生命安全和守规矩之间,朱辰当然是选择生命安全。 调集人手这种事情自然得让王晨恩这个大总管亲自出马。 “那皇上您。。。” 王承恩已经听徐应元说过了之前张皇后提醒小心有人下毒的事,自然知道朱辰是在担心什么。 “皇上放心,有奴才在,没人能伤得了您。” 徐应元说完,发现自己的话被朱辰和王承恩直接给无视了,这让徐应元顿时感觉无比的受伤。 “时间紧迫,速去速回。” 王承恩知道,其实就算是自己守在朱辰身边也于事无补。 王承恩又不是武林高手,别说以一挡百,就算以一挡十都做不到。 而此时宫中却都是魏忠贤的走狗。 如果魏忠贤真的起了什么歹心,随便就能召集几百个太监当打手。 “皇上小心,奴才一定尽快带人赶回来。” 王晨恩说完转身就走。 对朱辰来说,此时宫中的任何地方都不安全。 与其如此,还不如留在天启帝的寝宫,为天启帝守灵。 这样最少还能博得一个忠孝的美名。 而且朱辰如此选择,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基于朱辰所熟知的历史,魏忠贤此人的小混混思维非常严重,那就是欺软怕硬。 朱辰相信,如果历史记载没有错的话。魏忠贤肯定是会选择下黑手,而不是光明正大的来杀朱辰。 “皇上,那奴才呢?” 徐应元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小透明,感觉分外的委屈。 “你就守在门口,不要让人轻易进来。” “皇上放心,只要有奴才在,绝不让一只苍蝇飞进去。” 再次踏进天启帝的寝宫,这里早已是空无一人。 摇曳的烛光,反而让这房子里显得分外的清冷和凄凉。 还有已经渐趋冰冷的天启帝。 “谁?” 就在朱辰伤秋悲月的时候,徐应元忽然厉声喝道。 这让朱辰心中顿时一惊,难道魏忠贤已经杀过来了。 可是王承恩刚走,此时还不知道有没有回到王府。如果魏忠贤真的选择这个时候动手,那朱辰就真的难逃一死了。 “徐公公,奴才几个是御膳房的,给皇上来送点吃的,都是一些刚做的小菜和点心。还有热水” 外面有人忽然笑道。 面对奉承,徐应元虽然此时脸上面无表情,但是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以前宫中这些人,见到徐应元,都是小徐子,小徐子的叫。 哪里会像今天这样恭敬,甚至一口一个徐公公。 这可是宫中那些首领太监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不过徐应元虽然高兴,但是也没冲昏了头。 徐应元知道自己的职责。 徐应元直接依次打开了每一个食盒,拿起了筷子,将每份饭菜都拨了一点到一个小碟子中。 “来,把这些都吃了。” 徐应元将小碟子拿到了领头的小太监面前。 “谢徐公公赏。” 小太监自然知道徐应元这是要拿他来试毒。 可是这时候小太监不但不能有任何的不满,还得谢恩。 因为徐应元这时候代表的是朱辰。 小太监两三口就将所有的饭菜都吞进了肚子里。 “别急,再喝口水。” 此时徐应元慈祥的就像是个老父亲一般,生怕小太监噎着。 等了半柱香的时间,看到小太监没事,徐应元这才松了口气。 “皇上,御膳房送了点吃的和水过来,您看是否要现在用膳?” 刚才的一幕,朱辰都是看在眼里。 这徐应元总算还是有点用处,不算是笨到了家。 早上带的干粮被朱辰拿来展示了,凉开水也让那帮勋贵和文官给喝完了。 此时朱辰是又饿又渴。 不过就算是徐应元让小太监试过了毒。 朱辰也不想冒险。朱辰这时候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朱辰可不想因为一时的侥幸倒在胜利的前夕。 不过朱辰也不打算拒绝。 谁知道这是不是魏忠贤的试探。 如果朱辰断然拒绝,逼的魏忠贤铤而走险。 那朱辰到时候可没地方哭去。 “拿进来吧。” 徐应元本来想自己一个人将所有的食物带进去,可是看看四个太监手里提的八个食盒,徐应元只能选择放弃。 这时候让这四个小太监离开自己的视野,那才是真的蠢。 徐应元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食盒,并且摸了摸四个小太监的腰间和靴子,防止这些小太监带着什么利器。 到时候让这些小太监在朱辰面前上演一副荆轲刺秦王的戏码,徐应元就真该哭了。 不过真要是搜出了什么利器,那徐应元可就是首当其冲了,到时候估计也是难逃一死。这让徐应元也是分外的紧张。 徐应元搜身的时候并没留意到,当他来到最后一个小太监面前的时候,这个小太监将头压的更低了。 不过就算徐应元注意到,徐应元可能不仅不会怀疑,反而会更加趾高气昂。 当年朱辰还没出宫前,徐应元在宫中碰到那些首领太监,不就是如此吗? “好了,都跟我进来吧。” 将四个小太监都领了进去。 “好了,东西放在这,都出去吧。” 可是随即,徐应元就瞪大了眼睛。 第七章 将魏忠贤这逆贼拿下 只见其中三个小太监倒退着来到了门口的位置,直接守住了门口。而本来落在最后的小太监却直接向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才王体乾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徐应元直接就懵了。 刚才徐应元还在朱辰面前信誓旦旦的保证过,绝对不放进一只苍蝇。这怎么一不小心就让王体乾给混进来了? 要知道王体乾可是名义上的太监首领,现任司礼监掌印太监。就连权倾朝野的魏忠贤也只是王体乾名义上的手下。 而且谁都知道,王体乾是魏忠贤的铁杆心腹。在魏忠贤这个手下面前,王体乾绝对是言听计从。 现在王体乾忽然出现,难道是魏忠贤真的打算对朱辰动手了。 “大胆,王体乾,你想干什么?” 徐应元直接张开双手,扑到了朱辰的身前,唯恐王体乾会忽然暴起伤害朱辰。 朱辰忽然心中一动。 此时朱辰忽然想起了一些历史传闻。 作为魏忠贤的铁杆心腹,阉党的核心人物。王体乾却在崇祯对阉党的大清洗中全身而退。 这其实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王体乾早早就当了二五仔。 难道说,这王体乾现在是来投靠自己的? 朱辰拍了拍徐应元的肩膀,示意徐应元不用太紧张。 现在是二对四,如果王体乾真要动手。朱辰这边铁定是打不过的。 更别说外面还守着十几个太监和宫女呢,这些可都是王体乾的手下,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帮谁呢。 “王体乾,你大半夜的跑来找朕做什么?” 朱辰此时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王体乾谄笑道:“皇上明鉴。皇上登基,奴才没能第一时间前来恭贺,还请皇上恕罪。” 信了你的大头鬼。大晚上的不睡觉,偷偷摸摸跑来恭贺自己。朱辰要是相信那才叫傻子。 “王体乾,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在这给朕打马虎眼。” 朱辰的单刀直入让王体乾心里忽然有些慌。 在王体乾的推测中,此时朱辰应该早就慌的和狗一般了。 这时候王体乾出面表示投靠,朱辰还不得倒履相迎。 可是现在的情况似乎和王体乾想的有些不一样。 怎么感觉现在掌握主动权的好像是朱辰才对。 这让王体乾忽然就有点不自信了。 王体乾本来的打算是两面落子。到时候不管是朱辰赢了,还是魏忠贤赢了,王体乾都有退路。 朱辰今天当着魏忠贤的面,直接拿下了锦衣卫都指挥使许显纯,对王体乾的触动也是非常大。 王体乾可不想稀里糊涂的当了炮灰。 朱辰现在是皇上,掌握着大义名分。 至少从明面上来看,朱辰的赢面更大。 这让王体乾如何还能坐得住。 “皇上,奴才是来向您揭发魏忠贤那狗贼的。” “魏忠贤?那不是你王体乾的手下吗?” 朱辰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 王体乾此时气的都想要在心中大骂朱辰了。虽然王体乾明面上是魏忠贤的上司,但是是个人都知道,说了算的还是魏忠贤。 王体乾也就是个摆设而已。 “皇上明鉴,魏忠贤那狗贼凭借先皇信任,早就不将奴才放在眼中了。现在更是。。。” 王体乾故意欲言又止,希望能让朱辰开口询问。 毕竟以朱辰目前的处境,对魏忠贤的消息肯定是非常关注才对。 可是王体乾明显是失望了。 王体乾偷偷瞥了一眼朱辰,发现朱辰正饶有兴味的打量着他,根本没询问的意思。 这让王体乾心中顿时一惊。 王体乾知道自己是失算了,朱辰绝对是没那么好拿捏的,自己的心思好像都被看穿了。 王体乾不敢再打马虎眼。不然的话,王体乾脚踏两只船的目的没达到,反而会在朱辰这里留下很差的印象。那就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皇上,魏忠贤那狗贼,竟然想给皇上您下药。” “下药?魏忠贤是想毒死朕吗?” 对此朱辰并不意外。这事史书上是有过记载的,而且皇后张嫣也给朱辰警告过。 只不过历史上的魏忠贤并没有付诸行动。 难道说是因为王体乾的背叛,导致魏忠贤的计划胎死腹中了? “不是。” 王体乾的回答让朱辰一阵愕然。 下毒难道不是为了毒死自己吗?难不成是想让自己强身健体? “魏忠贤那狗贼想要下的是虎狼之药。” “虎狼之药?” 朱辰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你说是春药?” 这让朱辰一时间有些不寒而栗。朱辰一直防备的是魏忠贤下毒,却没想到这魏忠贤竟然如此歹毒。 崇祯的父亲,泰昌帝朱常洛就是因为吃了太多春药,纵欲过度。继位还不到一个月,就直接一命归西了。 这魏忠贤还真是用心够歹毒的。 想要让朱辰步朱常洛的后尘。 不过仔细想想还挺刺激的。 当然作为一个有着崇高志向的社会主义五好青年,朱辰肯定不会如此自甘堕落。 “可恶,这魏忠贤好大的胆子。” 朱辰佯装勃然大怒。 虽然魏忠贤这小伎俩对朱辰危害不大。 但是朱辰也不想再如此被动下去。 这样整天防着这个,防着那个,朱辰什么时候才能放手去做大事。 而且现在王体乾忽然投靠,或许有些计划可以提前了,甚至更加保险。 朱辰决定火中取栗,快刀斩乱麻。 “王体乾,如果朕拿下魏忠贤,你能不能控制住宫中的局面?” 朱辰此时都有些等不及了。 朱辰的话让王体乾一愣。 “拿下魏忠贤?” 王体乾一时间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这天启帝才驾崩还不到半天,朱辰其实还没有正式登基,只是确立了名分。这就要迫不及待的动手了? 不知道是朱辰太鲁莽了,还是朱辰太果敢坚毅。 要知道魏忠贤的党羽可是遍布朝野,尤其是这宫中,更是到处都是魏忠贤的爪牙。这一个处理不好,那可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王体乾忽然都有些后悔来投靠朱辰了。 这真的不会被连累吗? 不过王体乾最终还是一咬牙。 “皇上放心,奴才虽然对付不了魏忠贤。但是宫中的这些太监和宫女,皇上就放心交给奴才吧。” 朱辰满意的点点头。 不过就算是王体乾主动投靠,朱辰对王体乾也不会绝对信任。 “王体乾,你今晚就留在这里,陪朕一起守灵吧。” 现在王承恩还没回来,万一王体乾脑子一热,将刚才的话跑去告诉了魏忠贤。朱辰到时候想跑都没地方跑。 王体乾也是个人精,自然瞬间就明白了朱辰的意思。 朱辰这是打算要直接动手了啊。 “奴才遵旨。” 刚才的一幕,徐应元是全看在眼里。 此时徐应元才知道自己是有多弱鸡。 别说魏忠贤,就是和王体乾这样的人斗,徐应元到时候被卖了都还在替人数钱呢。 自己还是太傻太天真啊。 等了大概有一个多时辰,王承恩终于带着一大堆太监,宫女,侍卫进了宫。 朱辰并没有驱散原本的太监和宫女,只是将这些人和王府的人混杂在了一起进行值守。 同时朱辰安排了十几个护卫,藏在了寝宫的偏殿之中。 王承恩带着一大票人进宫的消息,很快就有人呈报给了魏忠贤。 魏忠贤对此只是皱了皱眉头。 朱辰这实在是太谨慎了,动作也实在是太快了。魏忠贤还在犹豫,朱辰就已经基本断了魏忠贤围杀朱辰的可能。 对此,魏忠贤也是毫无办法。 昨天的商议,已经确定了朱辰的名分。 可以说朱辰现在就是这皇宫的真正主人。 朱辰私自调集信王府的人进宫,虽然于理不合,但是谁也不会拿这种事情去指责朱辰。 随着朱辰身边聚集的亲信越来越短,魏忠贤想要下手的机会就会越来越渺茫。 这让魏忠贤想要杀朱辰的心思越发的急切了。 魏忠贤都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将虎狼之药直接换成毒药了。 不过魏忠贤此时明显还没意识到朱辰这是打算要对他动手了。 看到王府的人来到。 徐应元的胆气瞬间壮了不少。 “皇上,咋们是不是现在就动手?” 此时的徐应元已经有些跃跃欲试了。 拿下了魏忠贤,那徐应元以后在宫中也可以横着走了。 看着徐应元那急不可耐的样子,朱辰皱了皱眉头。 这还是缺乏历练啊,一点都沉不住气。 对付魏忠贤,朱辰可不想大动干戈,而且朱辰其实并不想杀魏忠贤。 留着魏忠贤,朱辰还有用处。 这徐应元如此毛躁,不会坏事吧? “徐应元,朕现在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交给你去办。” “皇上放心,奴才一定把事办好。” 徐应元觉得自己此时真的是守得花开见月明了,朱辰终于愿意相信自己了。 “徐应元,你现在即可出宫,去苏州府。帮朕去将水太凉,不是,钱谦益接回来见朕。” 徐应元听的直接傻眼了。 “皇上,奴才不是要和你一起对付魏忠贤吗?” “徐应元,对付魏忠贤这种小事,有我和王承恩就行了。接钱谦益这事更重要。” “奴才遵旨。” 朱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应元还能说什么。 而且朱辰现在是皇上,说的话那就是圣旨。徐应元可不敢抗旨不遵。 “你现在回王府准备准备,天一亮就出发。” 面对朱辰的催促,徐应元只能含泪拜别。 第二天一大早,黄立极会同内阁和六部的主要官员再次进宫。 张维贤也是带着一众勋贵随后赶到。 今天是天启帝大殓的日子,所有人必须都到场,不然就是大不敬。 皇后和魏忠贤也是一大早就赶了过来。 等到众人哭祭完毕。 朱辰却忽然站了出来。 “来人,将魏忠贤这逆贼拿下。” 朱辰的话,让所有人顿时一惊。 这昨天不还是表现的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吗?怎么忽然就露出了獠牙。 看到十几个王府侍卫从偏殿冲了出来,一拥而上,将魏忠贤按倒在地。 内阁首辅黄立极,兵部尚书崔呈秀,吏部尚书王绍徽等人顿时就慌了。 朱辰这是要收拾魏忠贤啊,那自己这些魏忠贤的走狗是不是也同样跑不了。 “皇上三思。先皇刚刚驾崩,尸骨未寒。实在不宜在先皇灵前妄动干戈,惊扰先皇在天之灵。就算魏公公有什么得罪皇上的地方,也请皇上能看在先帝的面上,放魏公公一马。相信先皇在天之灵也会安心。” 这次首先跪倒的是黄立极。 黄立极不是忽然变的头比较铁。而是因为,黄立极是内阁首辅,如果黄立极都不说话,那其他人就更没底气说话了。 说白了,黄立极也是为了他自己。 而且黄立极这话是直接将朱辰对付魏忠贤的企图说成了是私人恩怨。 在先皇大殓之时,却因为私人恩怨妄动干戈,惊扰先皇在天之灵。 这要是被人记录下来,朱辰少不得落得个不忠不孝的骂名。 如果朱辰还想要点脸面,肯定会有所顾忌。 “皇上三思,还请放魏公公一马,让先皇在天之灵安心。。。” 其他阉党之人见状也都纷纷跪倒为魏忠贤求情。 果然。 朱辰很是庆幸关键时刻王体乾反水,要不然贸然出手,现在肯定是骑虎难下。 “朕也不想在先皇灵前大动干戈,可是魏忠贤这逆贼实在无法无天。王体乾,你来说。” 朱辰懒得和这些人废话,直接放出了终极大招王体乾。 第八章 朕打算发行军票 看到王体乾一副小太监的打扮,所有人都是一脸错愕。 王体乾在宫中的存在感不强,作为名义上的太监首领,又不能抢魏忠贤的风头。所以王体乾一向都是深居简出,极其低调。 “诸位,昨天晚上,魏忠贤这狗贼找到我,说是被皇上落了面子。让我今后在皇上的膳食之中加入虎狼之药。我黄立极对大明,对皇上忠心耿耿。岂能做此狼心狗肺之事。” 王体乾此时表现的很是义愤填膺。 “什么?” “竟有此事?” 王体乾的话在众人的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红丸案也就仅仅过去了七年,这是大明怎么也抹不去的耻辱和伤痛。 谁也没想到,这事情差点再次发生。 “魏忠贤,你这狗贼,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我与你势不两立。” 反应最快的还是崔呈秀。 发生了这种事情,而且指正的还是魏忠贤的铁杆心腹王体乾,背后主使者又是当今皇上。魏忠贤这次肯定是在劫难逃了。 而且这事和结党无关。 如果魏忠贤能因此落幕,那其实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这时候不撇清和魏忠贤的关系,更待何时。难道想要和魏忠贤一起被满门抄斩吗? “魏忠贤,你这逆贼,我等与你势不两立。”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了过来,一个个跟着大声怒斥魏忠贤。 “你们?” 魏忠贤此时才真正领会到了墙倒众人推的意思。 魏忠贤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刚才还是威风赫赫的九千岁,这一转眼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狗贼,你们以为我死了,这昏君就能放过你们?” 魏忠贤眼前一阵发黑,直接气的晕了过去。 不过魏忠贤晕过去前说过的话,还是让所有阉党的官员有些心惊肉跳。 实在是朱辰和昨天的反差太大了。 这怎么就敢直接在先皇的寝宫中埋伏刀斧手。要知道天启帝还躺在那里,还没入殓呢。这又不是话本。 “此事王体乾和我说过,都是魏忠贤一人所为,和诸位无关。” 看到因为魏忠贤的一句话,引得大家人心惶惶。 朱辰连忙开口给所有人吃了一个定心丸。 有些人当然是要处理,但是朱辰绝不会像是历史上的崇祯帝那样,大肆株连和杀戮,结果最后搞的朝野上下是一片混乱,人人自危。 崇祯继位后整整十七年的朝堂乱象,其实都是从铲除阉党之事开始的。 朱辰看了一眼刑部尚书苏茂相。 “苏尚书,魏忠贤就交给你刑部了,先暂压在刑部大牢,等到先皇后事处理完再行审理。” “微臣遵旨。” 朱辰的决定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茂相本来就是阉党中的核心人物。朱辰既然能将魏忠贤交给苏茂相来审理,那其实就是对此事做了定论。 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会牵连其他人了。 “先将魏忠贤带下去吧。” 朱辰乘机朝着王体乾使了个眼色。 这些文官是被稳住了,可是还有众多的宫中太监和宫女,这就得让王体乾出马了。 王承恩跟着王体乾一起悄悄离开了天启帝的寝宫。 对此王体乾并不意外。虽然王体乾选择了投靠朱辰,但是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个外人,很难真正获得朱辰的信任。 以后这宫中,王体乾依然还是那个充当门面的,真正的主事人是身边的王承恩。 这一点如果搞不清楚,那王体乾就得步魏忠贤的后尘了。 搞定了魏忠贤,朱辰本以为自己可以松一口气了。 可是朱辰这次却真正见识到了明朝文官的嘴炮能力。 这让朱辰这个键盘侠只能甘拜下风。 为了天启帝的后事,这些人整整吵了好几天,都不带歇的。 可是最让朱辰懵的是,最后一件事都没定下来。 这让朱辰当场就怒了。 朱辰直接大发雷霆,责令让黄立极会同礼部,三天之内拿出一个章程来。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就不要参与此事了。 作为现代人,朱辰实在无法理解封建王朝那种什么事都是一锅烩的风格。 明明是事关丧葬礼仪,刑部,兵部,吏部,还有工部到底在掺和个什么劲啊。 真是闲的蛋疼。 从古到今皇帝都死了几百个了,光大明朝都死过十几个了。这种事情有什么好争论的,按照以前的旧例来不就好了。 至于天启帝的谥号和庙号,因为涉及到对天启帝一生的评价,所有争论的焦点其中都集中在这里。朱辰再次一锤定音。 谥号是达天阐道敦孝笃友章文襄武靖穆庄勤悊皇帝,庙号是熹宗。 这也是沿用了历史上的旧称。幸亏朱辰记性还不错,不然这么长的谥号,让这些文官非得争论大半个月不可。 朱辰可没那么多时间让这些人去浪费。 确定了庙号和谥号,剩下的事情就简单的多了,基本都是程式化的。 朱辰干脆让黄立极和英国公张维贤出面去主持此事,将最后结果呈报给自己就好。 反正只要不在朱辰面前,随便他们去吵。 在此期间,朱辰接到了王承恩的奏报。被送去浣衣坊的客氏病死了。 对此朱辰只是瞥了一眼,就没再关注了。 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客氏的死肯定是另有隐情。 而这其实是朱辰最想看到的结果。客氏只是一个奶妈,有什么好审的。到时候估计审出来的都是宫闱丑闻,那丢的可都是皇家的脸面。 “传旨,召户部尚书郭允原,工部尚书吴淳夫觐见。” 朱辰打算正式开启自己的计划了。 “皇上,不可啊。” 听完朱辰的要求,郭允原和吴淳夫顿时是大惊失色。 朱辰想要做的自然是货币改革,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货币改革实验。 来自后世的朱辰曾经看过一份史料,明朝最终衰亡的一个重要原因,其实是货币体系的奔溃。 在明朝末年,出现了一个非常奇怪而又独特的现象。 那就是因为大航海时代的兴起,大量的白银流入了大明境内,造成了严重的通货膨胀。 老百姓稀里糊涂的就发现所有的东西,尤其是粮食的价格一直在疯涨。 而另外一个更奇怪的现象是,由于乡绅喜欢将银子埋在自己家地窖里。这就让市场上流通的银子非常的奇缺,市场流动几乎趋近停滞,也就是陷入了通货紧缺。 郭允原和吴淳夫自然不懂这些现代经济学常识。 但是大明宝钞的危害,两人却是耳熟能详。这可是折磨了大明朝上百年的毒瘤。这好不容易才切除干净,朱辰要是再重新启用,那郭允原和吴淳夫肯定会被千夫所指,遗臭万年。 “两位放心,朕不是想要重新启用大明宝钞。” 朱辰知道,以这些士大夫的死脑筋,自己就算再怎么讲道理,也是说不通的。 与其如此,还不如让这些人亲眼看到效果。 “那皇上这是?” “朕打算发行一种类似大明宝钞的军票。” “军票?” 啥玩意?郭允原和吴淳夫一时之间听的有点懵。 这种全新的东西,朱辰只能耐着性子详细解释。 “现在后金鞑子在辽东肆虐。我们运送到辽东的钱粮经常被后金抢掠一空。朕就在想,在辽东,以军票代替银子和铜钱来发军饷。。。” “妙啊。。。” 朱辰还没说完,就看到郭允原激动的跳了起来。 “皇上恕罪,臣听闻皇上此等妙计,太过激动,以致君前失仪,还请皇上责罚。” 这马屁拍的,朱辰一时之间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不过郭允原也不完全是拍马屁。 近年来辽东军费是连年激增。全国其他地方也是灾荒战乱不断,很多地方税收根本就收不上来。这户部的库房都可以跑马了。 每次看到辽东请求派饷的奏折,郭允原都是无比的头大。 而且最要命的是,好不容易筹措的钱粮,刚送到辽东,就被后金给抢走了。 这根本就是资敌啊。 现在好了,如果在辽东使用军票,那以后只要运送粮草就可以了,这运输和看守的压力至少能减一半。 这军票,也不怕被抢。后金鞑子就算抢去也没什么用了,难道拿去当厕纸吗? 而且只在辽东军中使用,也不怕其他人会仿制。 最重要的是,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辽东那些士兵会闹饷了。 这绝对是节省无数财力和人力的妙计。 至于军票的制作,肯定是需要工部全力配合的,这也是朱辰同时召见工部尚书吴淳夫的原因。 看到朱辰和郭允原同时看向了自己。 吴淳夫连忙信誓旦旦的保证道:“皇上放心,朱尚书放心,工部一定尽快拿出样票。” 看到吴淳夫眼中略带戏谑的神情。 郭允原心中猛然一惊,此时郭允原才发现自己刚才是晕了头。 这让郭允原一时间肠子都悔青了。 “皇上,军票这主意好是好,可是辽东那些骄兵悍将能接受吗?” 这也不是郭允原杞人忧天。自从孙承宗设计了关宁锦防线以后,辽东就成了名副其实的军费黑洞。 而那些辽东将门则是在其中一个个吃的是肚圆肠肥。 这忽然断了辽东的银子,那些辽东将门非闹事不可。 要是让后金鞑子因此钻了空子,搅乱了辽东的局面,那才叫欲哭无泪呢。 到时候这个黑锅搞不好就得郭允原来背。 “此事朕自有计较。” 朱辰没打算给郭允原和吴淳夫解释。 朱辰对辽东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腹案。不过这种军国之事是要和兵部,还有辽东的毛文龙商议的。户部管好钱粮,工部管好设计和制造就是了,瞎添什么乱。 “郭尚书,你拟定一个在辽东使用军票代替军饷的方案,呈递给内阁就好了。” “遵旨。” 郭允原这之后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不过郭允原的眼神中明显忧心忡忡。 刚才郭允原一激动,只想到军票的好处,可是细想下来,郭允原是越想越心惊。 如果只是辽东的那些将门,郭允原还不是太担心。但是郭允原此时才反应过来,朝堂之上和辽东军饷有利益牵扯的官员可不在少数。就算是郭允原自己,也是从中拿过不少好处的。 可是郭允原此时哪里敢推脱,这不是要让郭允原独自承受朱辰的怒火吗? 郭允原又不傻。 算了,不行的话就做做样子。等到朝堂上吵成一锅粥,那时候郭允原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而且此事郭允原是为朱辰背了黑锅,就算郭允原到时候受些委屈,相信朱辰也会记住郭允原的忠心。 第九章 是奴才自愿将家产上缴国库 军票的事,是朱辰继位之后经手的第一件大事。 虽然朱辰已经和郭允原与吴淳夫已经商量过了,而且朱辰对推进此事的困难也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结果事实证明朱辰还是低估了此事的难度,也低估了这些文官的无耻和贪婪程度。 按照大明朝廷做事的正常流程,户部先要上一个奏章,呈递给内阁。经过内阁召集相关人员讨论协商同意之后,才会送到朱辰的面前批复。 如果内阁不同意,朱辰甚至连奏章都看不到。 当然现在是黄立极这个马屁精主持内阁,朱辰相信对方应该不敢刻意刁难。 不过就算是内阁同意了,朱辰也做了批复。后面还要经过六科给事中这一关。因为按照规矩,就算是皇帝已经批复同意的奏折,六科给事中也是有权封还的。 这样的办事流程,环节实在太多。虽然确实是非常的稳妥,避免了权臣的出现,不过这效率实在是太低下了。 随便哪个环节有人使绊子,这事情就只能泡汤。 想要办成一件事太难,但是想要搅黄一件事,那实在是太容易了。 而且军票的事牵扯到太多人的利益,这估计都能让朝堂上很多人打破头。 户部尚书郭允原刚将奏章呈递到内阁,整个朝堂就直接炸了锅。 弹劾郭允原祸国殃民的奏折就像是下雨一般送到了朱辰的面前。这些人一个个恨不得将郭允原给千刀万剐了。 看着那厚厚一沓弹劾奏折,朱辰忍不住的在心中冷笑。 如果让这帮人再这么吵下去,那朱辰的计划就真的只能胎死腹中了。 而且朱辰也实在没时间和这些人去纠缠。 既然如此冥顽不灵的话,就不要怪我使用下作手段了。 朱辰觉得之前自己对这些文官实在是太仁慈了。 拿下了魏忠贤,这些文官也只是稍微收敛了几天,这就又故态复萌了。 看来有些计划是要提前了。 “王承恩,让人去将魏忠贤带过来。” “魏忠贤?” 王承恩一脸的惊讶,也不知道朱辰为什么忽然要见魏忠贤。 “遵旨。” 不过王承恩为人稳重,就算心里有再多的疑惑,也不会去质疑。 很快魏忠贤就被带到了朱辰的面前。 “信王殿下,别来无恙啊,你是想将咋家千刀万剐?还是剥皮抽筋?” 魏忠贤阴恻恻的笑道。 “混账东西,在皇上面前也敢胡说八道。” 王承恩直接一脚踹在了魏忠贤的背上,让魏忠贤在地上直接滚了个地葫芦。 “在咋家的心中,皇上只有一个,其他人还不配。” 魏忠贤此时笑的却更癫狂了。 “混账东西。” 王承恩直接一脚踢在了魏忠贤的头上,让魏忠贤顿时是头破血流,血直接流了一脸。再加上披散的头发,让魏忠贤此时形若恶鬼,哪里还有当初九千岁的半点威风。 朱辰伸手止住了王承恩,没让王承恩再继续殴打魏忠贤。 这要是真将魏忠贤给打死了,那朱辰的计划还怎么进行。 “魏忠贤,你是真的想死吗?” 魏忠贤忽然一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了朱辰。 “你会放过咋家?” 这也难怪魏忠贤不敢相信。朝堂的斗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没分出胜负的时候可能还能虚与委蛇。但是一旦分出胜负,那绝对是往死里整。 这种事情,魏忠贤自己都没少干,可谓是经验丰富。 其实在魏忠贤被拿下的那一刻,魏忠贤就已经清楚了自己的下场和命运。 不过成王败寇,也没什么好说的。 在刑部大牢中的时候,魏忠贤只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当机立断,直接打杀了朱辰。 “朕知道,其实你很多罪过都只是在替先皇背黑锅而已。先皇临终前还让朕要重用你。。。” 朱辰这其实也不算说谎。 这可是史书上明文记载过的,只是这个世界的天启帝还没来得及说而已。 朱辰的话瞬间就击中了魏忠贤的软肋。 魏忠贤忽然像是个孩子一般,嚎啕大哭了起来。 魏忠贤此时既有委屈,也有因为天启帝临终前还惦念自己的感怀。 魏忠贤这一辈子对天启帝忠心耿耿,任劳任怨,背负了诸多骂名,却被朱辰忌惮,因此下狱。 此时因为朱辰的一句话,魏忠贤的负面情绪瞬间就释放了出来。 魏忠贤本身并不是什么野心勃勃之人,更不是什么雄才大略之人。 当年万历帝一心想要让福王做继承人,太子朱常洛的地位是岌岌可危,自身难保。宫中很多人都不拿朱常洛当会事,更别说朱常洛的儿子朱由校了。 再加上朱由校幼年丧母,那时候的朱由校就像是个被抛弃的孤儿。 是魏忠贤守护在朱由校身边,兢兢业业,无微不至,悉心照料。 这才让缺少父爱和母爱的幼年朱由校,感受到了些许温暖。 要说当时的魏忠贤就已经预见到了十几年后的风光,这才下注朱由校,那真是高抬了魏忠贤。 魏忠贤只是一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小混混,哪里会有传奇商人吕不韦的眼光。 天启帝继位之后,凭借拥立之功,东林党大权独揽。 可是东林党的人,大多都是一些道德君子,袖手空谈那是一个顶两个。碰到正事,都是搞的一塌糊涂。 国家财政已经枯竭到了几乎无法维持运转的地步。 这些东林党人还在天天喊着要减免赋税,不能与民争利。 要是减免的真的是普通百姓的赋税,那也就算了。 可是减免的都是什么税? 矿税,商税。。。 这竟然想着给家里有矿的人和开公司的人减税,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要知道这些人搞不好比皇帝还有钱。 无奈之下,还是魏忠贤挺身而出。 魏忠贤带着一众手下四处搜刮,自然是招致了无数的骂名。 不过其实大多数的搜刮所得都落到了天启帝的手中,然后充作了军费。 一个如此庞大帝国的军费支出竟然要靠着皇帝派爪牙去四处搜刮,这也实在是够可悲的。 不过也正是凭借魏忠贤四处搜管,天启帝才能勉励维持住局面。 等到崇祯继位,傻乎乎的崇祯受东林党蛊惑,再加上崇祯一心想要做个圣君。杀掉魏忠贤之后,崇祯也将所有派出去搜刮的太监都召了回来。 然后崇祯就悲剧的发现,朝廷没钱了,自己也没钱了。 所有人都追着崇祯,让崇祯动用私人小金库,也就是内库。说是以前先帝都是这么干的。崇祯这才明白自己当初有多傻多天真。 崇祯节衣缩食,拼命缩减宫中开支,甚至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 可就是如此,依然只是杯水车薪。 这两厢对比一下,崇祯自然就明白了魏忠贤和那些太监的重要作用。 可惜悔之晚矣。 当然魏忠贤也不是真正大公无私,公忠体国的人。 是人都有私心和贪欲。在替天启帝搜怪的时候,魏忠贤和一众太监借此作威作福,中饱私囊也是在所难免。 哭了大半天,魏忠贤的心里忽然舒服了很多。 此时的魏忠贤看着朱辰,心情一时间也是格外复杂。 当初天启帝忽然病重,再加上客氏和一众心腹的撺掇。 魏忠贤也是完全慌了神,唯恐会被朱辰秋后算账。 而且魏忠贤的忠心只是对天启帝一人的。 这让魏忠贤才生出了想要给朱辰下药的心思。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却被朱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 “谢皇上体谅奴才。。。” 魏忠贤在朱辰面前直接拜倒。 “好了,起来吧。朕今天叫你来,是想让你继续做朕手里的刀,替朕背黑锅,你可愿意?” 对朱辰来说,魏忠贤的名气够大,够凶,确实能吓住很多人。 魏忠贤心中瞬间恍然。说了那么多,这才是朱辰的真正目的吧。 做刀就做刀吧,又不是没背过黑锅。难道他魏忠贤的名声还能更臭吗? “只要皇上还能用得到奴才,奴才一定竭力效死。” 魏忠贤也不傻,知道这是自己唯一能活命的机会。 能活下去,谁想死啊。 朱辰心中一定。 还好,这魏忠贤算是个识时务的。这要是碰到个死脑筋,和朱辰一定要势不两立。那朱辰就只能将其推出去千刀万剐了。 不过真到了那个地步,只能算是两败俱伤。 那个位子,要是换一个人,肯定达不到朱辰想要的效果。 “魏忠贤,朕虽然知道你是代先皇受过。但是这个理由可没办法说出去啊。” “啥意思?” 魏忠贤一脸错愕的看着朱辰,实在想不明白朱辰这是想表达什么。 自从魏忠贤被逮捕下狱。 聚拢在魏忠贤身边的人就一哄而散,唯恐被魏忠贤给牵连。 现在的魏忠贤还能有什么? 不对,还有一样东西。那就是这些年魏忠贤搜刮的财富和收受的贿赂。 魏忠贤猛然抬头,想要吃了朱辰的心都有了。 这是招揽人的态度吗?这是要抽筋扒皮,敲骨吸髓啊。 而且朱辰作为皇帝,公然敲诈勒索,这还要点脸吗? 无耻至极。 看到魏忠贤一脸的不甘心。 朱辰也不着急。 “将魏公公先带下去吧,看来魏公公是还要好好的想一想啊。” 朱辰的话让魏忠贤瞬间就慌了。 “皇上,奴才想明白了。奴才愿意将所有的家产交给皇上,还请皇上能留奴才一条贱命。” 朱辰直接就笑了。 “魏公公,胡说什么呢。朕怎么会要你的家产。朕是要你将家产上缴国库,好为你自己赎罪,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啊。” 魏忠贤差点就哭了。 “奴才错了。不是皇上想要奴才的家产,是奴才自愿将家产上缴国库,为自己赎罪。” 朱辰满意的点点头。 这魏忠贤真是开了个好头啊,一箭双雕,完美。 “魏公公,你可以给自己留下个小宅子。不然到时候别人说我逼得魏公公只能住在天桥下面,那朕这罪过可就大了。” 这次魏忠贤是真的哭了。 本来魏忠贤还打算要留一手。 可是朱辰话说的这么明确,魏忠贤这要是还敢打马虎眼,那就真的要被拖出去乱棍打死了。 这真的是一夜回到了解放前啊,朱辰是一点余地也不打算留啊。 幸好还留下个小宅子,不然那就真的是要赶尽杀绝了。 朱辰特意让魏忠贤留下一个小宅子,不是朱辰忽然心慈手软。 作为太监,魏忠贤在宫中也是有自己的住处的。 如果魏忠贤无家可归,那就只能住到宫中来了,这反而是朱辰最不想看到的。 毕竟魏忠贤可是有过想要毒杀朱辰的前科,朱辰可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谢皇上恩典。” 第十章 皇上有些话要单独叮嘱孙大人 所有的财产都被没收,魏忠贤还得感激涕零。 朱辰也不知道魏忠贤心里会不会有怨恨。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反正以后朱辰基本不会再见魏忠贤了。 就算魏忠贤以后天天诅咒朱辰,还能将朱辰给诅咒死吗? “魏忠贤,以后你就继续提督东厂,负责替朕盯着所有的官员。但只是盯着,没朕的命令,不允许抓捕审讯任何人。” 魏忠贤愣了愣。 朱辰说的,本就是东厂的职责。只不过只是其中一部分,而且是一小部分而已。 东厂之所以能凌驾锦衣卫之上,让所有人胆寒。 就是因为东厂有监督且抓捕官员和锦衣卫的职责。 现在只是盯着,那以后谁还会将东厂当回事。 “还有,以后锦衣卫那边,东厂就不要再盯着了。” 失去了对锦衣卫的监督权,那魏忠贤就再也没办法让锦衣卫的人对自己俯首听命了。 手中的权利再次被削减,这让魏忠贤很是有些不甘。 不过魏忠贤最终还是选择了俯首听命。 “奴才遵旨。” 东厂的权利本就来自于皇帝的授权。 曾经的东厂有好几次甚至被皇帝直接裁撤。既然朱辰已经发话,魏忠贤只能照办。 起码手里还掌握着一些权利,还活着不是。 经历了几天的牢狱之灾,又遭遇了背叛。此时的魏忠贤的所求真的已经不多了。 魏忠贤再次提督东厂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内阁首辅黄立极,兵部尚书崔呈秀,吏部尚书王绍徽,刑部尚书苏茂相,甚至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一个个全都慌了。 这些人当初敢对魏忠贤反戈一击,就是认定魏忠贤这次是在劫难逃了。 可是这才一眨眼的功夫,魏忠贤怎么就官复原职了。 要知道魏忠贤之前能权倾朝野,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提督东厂。 有了这个权利,那还不是想抓谁就抓谁,想整谁就整谁。在朝堂上混迹了这么些年,谁身上还没点见不得人的事啊。 崔呈秀这个魏忠贤曾经的第一智囊直接坐不住了。 “崔呈秀求见黄首辅。” 崔呈秀匆匆来到了黄立极的府上。 此时崔呈秀发现,来找黄立极的不仅是自己,王绍徽,苏茂相这些当初在朱辰面前主动跳出来对魏忠贤反戈一击的都来了。 甚至当时没表态只是附和的内阁大学士施风来,内阁大学士张瑞图,户部尚书郭允原,工部尚书吴淳夫,还有礼部侍郎魏广微等原本的阉党主要人员也基本都来了。 整个内阁也就只有内阁大学士李国普没到。 这或许也是魏忠贤大权独揽以来,阉党成员聚集的最齐的一次。 此时这些人一个个都面带忧虑。 魏忠贤入狱这么长时间,这些人虽然没落井下石,但是袖手旁观却是不争的事实。 谁也没料到魏忠贤会忽然官复原职。 这不是在坑人吗? 以大家对魏忠贤的了解,这魏忠贤能不报复吗? 这真是愁煞个人。 “皇上怎么会忽然将魏忠贤放了?还让魏忠贤提督东厂?这魏忠贤之前不是要给皇上下药吗?” 黄立极这些人实在是想不明白。 什么时候朝堂的争斗变得如此儿戏了? 不是应该一棍子直接打死,根本不给机会吗? 这怎么还能握手言和,一笑抿恩仇呢? 这又不是小孩子在玩过家家。 户部尚书郭允原忽然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军票的事,让皇上生气了?” 要说朝堂之上,最近唯一的大事就是辽东军饷改为军票的事。 为此几乎吵翻了天。 而这事,其实大家都是心知肚明,是朱辰在背后推动的。 经过郭允原提醒,大家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 不过这动不动就放魏忠贤这种王炸,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但是此时在座的谁不是胆战心惊。 “绝不可退让啊,这可不是我们几个人的事。。。” 有人见到黄立极几个动摇,连忙跳出来阻止。 崔呈秀顿时一阵冷笑,这还真是舍命不舍财啊。 “要不然你去找魏忠贤聊一聊?” 崔呈秀此时是一脸的戏谑。 听到魏忠贤的名字,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几个人瞬间偃旗息鼓。 这要是跟着大家一起闹也闹还行,单独面对魏忠贤,这些人还真没这个胆量。 “这可怎么办?” 这些人一个个忽然如丧考妣。 忽然间断了一条收入来源,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呢。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崔呈秀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顿时微微一笑。 “皇上要做什么,我们就让他去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 有人直接就怒了。 合着你崔呈秀已经贪够了,现在在这装好人。 面对这些目光,崔呈秀并不以为意。 一群蠢货,要不是没得选择,自己何必和这些鼠目寸光的人搅在一起。 “到时候辽东的兵将闹起来,还有后金鞑子如果因此攻陷了锦州和宁远。。。” 崔呈秀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如果这些人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那也就没资格坐在这了。 “妙啊。” 众人一时间是欣喜若狂。 可是如果锦州和宁远失陷,到时候会有多少无辜士卒会惨遭屠戮。会有多少百姓会流离失所,这些人下意识就直接忽略了。 既然达成了统一,这些人的效率也是出奇的高。 第二天一大早,经过内阁拟票好的奏折就放在了朱辰的面前。 这让朱辰都忍不住有些惊讶。 自己都还没放魏忠贤呢,就将这群人给吓住了? 看来这九千岁的名头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朱辰自然明白,想要让这些人真正放弃到手的好处,肯定没这么简单。 这些人后面肯定还要闹什么幺蛾子。 不过只要不影响朱辰计划的推进,其他都只是旁枝末节而已。 另外一边,经过将近半个月的长途跋涉,徐应元终于赶到了苏州府常熟县。 这是徐应元这辈子第一次走了这么长的路。 就算小时候被送进宫那次,也没这次走的路长。 徐应元在常熟县县令龚立本的陪同下,来到了钱谦益的府中。 “草民钱谦益恭迎徐公公,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听到朱辰刚继位,就迫不及待的派出身边的太监来请自己回京。 这让钱谦益的虚荣心顿时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就是牌面啊。 自己的才华终于被皇帝赏识了,而且还是以如此的恩宠方式。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学得文武艺,售与帝王家。 这是所有文人的终极目标,也是唯一的出路。 如果能像诸葛亮那样,被帝王三顾茅庐,那就真的是死而无憾了。 朱辰如此求贤若渴,也就仅次于刘备的三顾茅庐了。 这让钱谦益一时间是老泪纵横,自己真的熬出头了。 钱谦益是个官迷,二十八岁那年就高中探花。 本来钱谦益以为会迎来自己的高光时刻。 可是钱谦益做梦也没想到,那次高中竟敢就是自己人生的巅峰。 钱谦益的人生用官运坎坷来说也不为过。 刚高中,父亲就病逝,回家丁忧。好不容易等到复出,却受到科举舞弊案的牵连,被直接罢官。 钱谦益这些年基本就是在家养养花,钓钓鱼,写写诗。 这一不小心,就成了文坛领袖。 “钱大人,您就先别急着哭了,皇上还在京城等着您呢。” 徐应元自然无法理解钱谦益的心情,也有些不明白朱辰为什么要让自己来请这老头。 现在徐应元只想赶快回到京城。 虽然这一路上,各地官员对徐应元是极力讨好和巴结。让徐应元是非常的享受。 可是徐应元知道,自己的根基是在朱辰身边。 这在外面悠哉久了,耽误了事,惹得朱辰不满意了,那徐应元就该哭死了。 “谢公公提点,那咋们现在就出发?” 徐应元直接愣住了。 我去,我只是说赶时间。可是你这一口水都不让喝一下,也不准备点饭菜。这是打算饿死咋家吗? 钱谦益说完,也猛然意识到自己实在是太心急了。 龚立本连忙在边上笑道:“徐公公,钱大人,在下在县衙准备了一点饭菜,两位吃过了再上路吧。” “是老夫疏忽了。多谢裴县令的好意,这到了老夫的府上,哪还有再叨扰裴县令的道理。” 钱谦益连忙借坡下驴,掩饰过了这次的尴尬。 与此同时,在山西的代县,也迎来了一个人,朱辰身边的太监高起潜。 代县属于军屯,又叫振武卫。 此地的最高长官是振武卫指挥使施历钦。 在施历钦的陪同下,高起潜来到了孙传庭的府上。 “孙大人,皇上让咋家来接你回京?” 高起潜此时笑的像个弥勒佛。 高起潜态度不得不好。 因为离京的时候,朱辰曾经给高起潜叮嘱过。 如果将孙传庭请不回来,那高起潜也就不用回来了。 这让高起潜在孙传庭面前哪敢耀威扬威。 高起潜已经尽量将姿态放的很低了。 可是这怕什么就来什么。 只见孙传庭朝着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草民谢过皇上惦念。还请高公公能代为回禀,草民身体有疾,加之母亲年迈。恐怕草民无力为皇上尽忠了。” 高起潜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要不是来之前朱辰警告过高起潜,高起潜此时绝对要发飙了。 这一路走来,地方上大大小小的官员,哪个敢不毕恭毕敬。 这孙传庭真是反了天了。 可是随即高起潜就萎了。 朱辰明显是非常看重孙传庭,自己这要是得罪了孙传庭,那朱辰非得将自己活活打死不可。 想到了朱辰临走时说的一些话。 高起潜此时一脸的为难。 “施大人,皇上有些话要单独叮嘱孙大人。。。” 施历钦连忙拱手。 “那卑职就在外面等公公。”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孙传庭也是一脸诧异的盯着高起潜。 第十一章 那不是辜负了皇上的重托? “孙大人,咋家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真的不愿意跟咋家回京?” 听到高起潜的话,孙传庭一时间感觉有些古怪。 自己刚才已经回答的很明确了。 难道高起潜以为屏退左右,再郑重其事一点,自己就会改变主意? 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还请高公公见谅,能带为向皇上解释。” 可是让孙传庭错愕的是。 高起潜忽然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来。 “孙大人,求求您可怜可怜咋家,跟咋家回京去见见皇上吧。” 就算以孙传庭的处惊不变,此时也勃然色变。 虽然高起潜此时还没什么名气。 但是孙传庭知道,高起潜是自己得罪不起的。 这种从潜邸就跟在皇帝身边的太监,只要不犯大错,那以后肯定是位高权重。 现在是迫于皇命,高起潜是低头了。 可是高起潜心里肯定将孙传庭都恨死了。 如果让这样的小人给记恨上,那孙传庭到时候被整的家破人亡都有可能。 “高公公,快起来,何必如此啊。” 孙传庭连忙想将高起潜扶了起来。 可是高起潜却是一把推开了孙传庭。 “孙大人,实话和你说吧。来之前,皇上猜到您可能不愿回去。皇上知道您在先皇时受了大委屈。皇上说,如果您不愿回去,皇上就让咋家代他向您赔罪。难道你真的想走到那一步。。。” “什么?” 孙传庭这次是真的惊了。 “皇上让你代他向我赔罪?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孙传庭辞官回家,确实是因为受了委屈,所以心里有气。 可是在文人的心里,就算是皇帝错了,那也是受了奸臣的蒙蔽。 让皇帝向臣子赔罪,孙传庭做梦也没如此想过。 而且孙传庭受的委屈,是在天启朝,和朱辰没任何的关系。 孙传庭忽然间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皇上,草民何德何能,让您能如此纡尊降贵,草民如何能承受得起啊。。。” 一时间,孙传庭是泪如雨下。 等到孙传庭情绪稍微平复。 高起潜试探性的再次问道:“孙大人,这下您愿意跟我回京见皇上了吗?” 孙传庭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抱拳。 “高公公言重了,等我收拾点东西,咋们这就启程回京去见皇上。” 孙传庭的话让高起潜顿时眉开眼笑。 所谓主辱臣死。 来之前,朱辰确实交代,如果孙传庭气还没消,就代为赔罪。 可是对高起潜来说,这完全就是大逆不道的行为。 朱辰现在毕竟是皇帝,如果让朱辰向孙传庭赔罪,就算是由高起潜代替,那也是无法让人接受的。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了那一步。 高起潜都已经起了和孙传庭直接同归于尽的心思了。 还好孙传庭没有如此胆大包天。 “孙大人,刚才我说的话您千万不要对其他人说起。” 虽然高起潜刚才没正式赔罪,但是已经向孙传庭明确表达了朱辰想要赔罪的意思。 皇帝向臣子赔罪,这要是传出去,还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呢。 “高公公放心。” 孙传庭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 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孙传庭必会受千夫所指。要挟君父,到时候孙传庭承受的压力或许更大。 虽然此时才农历九月。 但是辽东已经冷的让人全身都忍不住战栗。 “卢公公,请。。。” 向卢九德敬酒的正是此时的蓟辽督师王之臣。 在王之臣边上举杯的是辽东监军太监刘应坤。 而下面陪坐的则是辽东的几个着名将领,祖大寿,满贵,赵率教,何可纲等人。 别看卢九德现在只是个小太监,地位远不如刘应坤。 但是不管是王之臣,还是刘应坤都不敢对卢九德有稍微的轻视和慢待。 卢九德可是从小跟在朱辰身边的人。 太监的升迁,其实也就是皇帝一句话的事。 虽然刘应坤现在看起来显赫。 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卢九德的前程可比刘应坤要远大的多了。 “诸位都是我大明朝的功臣,我卢九德能和诸位一起喝酒,那是荣幸之至啊。” 说完,卢九德直接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卢公公真是豪爽之人啊。” 王之臣在边上连忙夸赞不已。 现在先皇刚刚驾崩,新皇继位。谁也不知道朱辰对辽东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而且王之臣已经听到了风声,说是新皇打算在辽东军中以军票代替军饷。 听到这个传闻,王之臣手下的辽东诸将差点就炸了锅。 这个年代的将领,鲜有不喝兵血的。 吃空饷,克扣手下兵将的饷银,这都是司空见惯的手法。 可是这要是换成了军票,谁要那玩意干什么? 想想都知道,那玩意就只能在军中使用的。 这让这些将领怎么贪? 贪了要怎么用? 到时候只要朱辰派几个耿直的人盯住使用的地方,那这些将领还不得哭死。 王之臣花了好大的代价,这才将手下的一群骄兵悍将给安抚住。 听到皇帝派卢九德来辽东巡视,这些人一股脑全都来了,就是想通过卢九德了解下情况。 “卢公公,听说皇上要在辽东军中使用军票?这到底是怎么会事啊?” 率先说话的是祖大寿。 祖家镇守辽东多年,称之为辽东第一将门都不为过。 这要是发行军票,那祖家那么些家将,亲兵要怎么养活? 这些人才是祖家真正的根基,待遇和普通兵将自然大有不同。 “军票?在京城的时候咋家也有所耳闻。不过这都是朝中那些阁老的谋划。咋家就是皇上身边服侍的,哪懂这些军国大事啊。” 卢九德直接打起了马虎眼。 卢九德也不算完全胡说,这事朱辰还真没和卢九德提起过。 卢九德知道的,也就是一些道听途说而已。 要是在其他场合,卢九德可能就直接信口开河了。可是这是什么地方?卢九德又不是真的傻。 到时候胡说八道,让这些人信以为真,惹出了乱子,那卢九德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卢公公,这辽东的苦想必您也体会到了。这要是真的将军饷换成了那什么劳什子的军票,这辽东非出大乱子不可啊。还请公公回到京城,能向皇上禀明。辽东上下军民都会感念公公的大恩大德。” 说着,祖大寿直接捧着一个锦盒放在了卢九德的面前。 “祖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祖大寿连忙笑道:“卢公公,这也就是辽东的一点土特产,不成敬意,还请您笑纳。” “土特产?” 卢九德的心脏忽然噗通噗通的跳的非常厉害。 卢九德又不是傻子,当年在宫中,也听过那些前辈公干回来之后的吹嘘。 “卢公公,我这里也有点土特产,还请您笑纳。” 看着一个个放在面前,大小不一的盒子。 卢九德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爆裂开来了。 就连众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卢九德都没有留意。 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 卢九德悄悄打开了盖子,看着那一箱子金灿灿的金元宝。 卢九德直接咽了一口吐沫。 此时的卢九德只感觉到口干舌燥。 长这么大,卢九德别说有这么多钱,就是见都没见过。 以前的朱辰,只是一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闲散王爷。卢九德就算想捞钱,也找不到门道。 卢九德连忙用手压了压自己的胸口。 镇静。 卢九德忽然想起了朱辰来的时候给自己的交代。 这些辽东将门肯定会想办法拉自己下水。 当时卢九德还信誓旦旦的向朱辰保证,自己绝对不会收受贿赂,不会被腐蚀。 天啊,早知道,自己就不该那么自信。 也不知道腐蚀一点点,朱辰会不会怪罪? 心痛啊。 难道这就是皇上口中的糖衣炮弹吗? 我的糖衣啊,这要是我能吃下去该多好。 朱辰曾经交代过,糖衣要吃下去,然后将炮弹打回去。 这糖衣怎么吃,卢九德不用人教,自然知道是要拿回去给朱辰吃。 可是炮弹怎么办?卢九德就一筹莫展了。 算了,先不想了。先把糖衣收起来再说。 卢九德来辽东当然不是来捞钱的,他有更重要的任务。 卢九德此行的目的地其是东江,也就是毛文龙的驻地。到辽东既是路过,也是为了掩饰真实的意图。 第二天一大早,卢九德早早就爬了起来。 看到卢九德两个黑眼圈,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王之臣和刘应坤相视一笑。 这种刚刚上位的小太监,确实很容易收买。财帛动人心,这东西谁能不喜欢呢。 其实王之臣和刘应坤也不指望卢九德能说服朱辰。 有些事情其实也就是场面上好看而已,至于真正能让朱辰打消主意的,那还得是辽东的乱局。 “卢公公,昨天是王督师宴请。今天也该刘某尽尽地主之谊了。” 王之臣和刘应坤之前定下的策略,那就是将卢九德留在锦州。三天一大宴,两天一小宴,避免让卢九德见到不该见的人,听到不该听的话。 当然,王之臣和刘应坤也安排了不少兵将,到时候隔几天就找卢九德哭诉一番。 相信卢九德一定能真实体会到辽东将士的悲苦和心酸。 “谢了,刘公公。咋家身负皇命,岂能整天在这锦州城里吃喝玩乐,那不是辜负了皇上的重托?” 卢九德一本正经的话,让王之臣和刘应坤一时间无比汗颜。 要说皇命,这两人所要承担的责任绝对是要远超卢九德。 可是这两人现在的心思根本就没放在辽东的防务上,而是挖空了心思在想着怎么捞钱,甚至不惜引发辽东动荡。 不过两人很快就收敛了心神。 怎么能因为一个毛头小子的话就乱了方寸呢。 这卢九德刚从王府出来,此时可能对世界还充满了憧憬。 这样的人,很快就会碰的满头包。 要不然同流合污,要不然就只能被淘汰。 第十二章 大明日报总编 卢九德自然不清楚这两人在想什么。 不过卢九德知道自己今天必须要离开了。 不然的话,如果今天答应了刘应坤,那后面指不定还有谁等着呢。 这一个个的,到时候卢九德要给谁面子,不给谁面子? 选择此时脱身,这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卢九德执意要去其他地方巡视。 王之臣和刘应坤只能无奈答应。 不过这两人肯定也不会放任卢九德随便乱跑。 为此两人特意安排了祖大寿来护送卢九德。 “祖大寿,你一定要保护好卢公公。如果卢公公少根毫毛,我就扒了你的皮。” 听到王之臣的话,祖大寿连忙拍着胸脯保证。 “王督师放心,如果卢公公有所差池,我祖大寿提头来见。” 王之臣和刘应坤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过这都是场面话,是说给卢九德来听的。 私下王之臣和刘应坤其实已经给祖大寿交代过了。 既然卢九德油盐不进,那就让祖大寿带着卢九德去宁远转一圈。 宁远可是最前线,出现几个鞑子也不意外。 到时候保管会将卢九德吓的屁滚尿流,哭爹喊娘。看卢九德以后还敢不敢叫嚣着要在辽东巡视了。 军票的事由户部和工部在稳步推进,朱辰此时反而有些无所事事了。 相继派出了徐应元,高起潜,卢九德。 此时的朱辰就像是一个国手,四处落子布局。在外人看来无足轻重的事情,朱辰其实已经思考了很久。 是时候该让大明这架马车转向了。 第一个赶回来的是徐应元和钱谦益。 将钱谦益安置在了驿馆,徐应元连忙进宫找朱辰汇报情况。 听到徐应元说完见钱谦益的情形,朱辰都有些忍俊不禁。 “徐应元,做的不错,以后你就进司礼监,当个秉笔太监。” 朱辰拍了拍徐应元的肩膀,一脸的欣慰。 “能为皇上分忧,那是奴才的荣幸。” 徐应元顿时激动的心花怒放。 徐应元同时也是暗中庆幸,幸亏没在路上耽搁。这还得要感谢钱谦益啊。 这次能回来的那么快,并不是徐应元的功劳。而是钱谦益一路不断催促的原因。 钱谦益都已经接近五十岁了。 在这个时代,那已经算是妥妥的老年人了,竟然还这么拼。 “怪不得皇上会如此看重。。。” 徐应元觉得自己应该要向钱谦益多多学习。 钱谦益被特招回京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遍了京城。 这让很多官员非常的错愕。 钱谦益虽然在官场上没什么资历,但是却是东林党的核心人物,更是当世的文坛领袖。在士林中的影响力非常的大。 朱辰竟然如此看重钱谦益,继位之后第一时间就召回了钱谦益,一时间整个朝堂愁云密布。 在这明末的党争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而东林党则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前几年,东林党一家独大,压的其他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凭借魏忠贤的威势,好不容易才将东林党打压了下去。 难道这东林党又要死灰复燃? 崔呈秀等阉党之人再次齐聚首辅黄立极的家中。 “诸位,绝不可让这钱谦益入阁啊。” 这些人当年为什么会不惜声名,投靠魏忠贤。 还不就是因为被东林党打压的无路可走了。 可是想要阻止钱谦益,这几乎就是要和朱辰开战。一时间所有人都是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皇上这到底是想做什么?这不是瞎胡闹吗?” 兵部左侍郎梁廷栋蹙眉道。 前段时间,朱辰忽然让魏忠贤官复原职,这几乎将很多人吓出了心脏病。 好在当时大家当机立断,和朱辰达成了和解。 虽然魏忠贤再次提督东厂,但是也是偃旗息鼓,甚至连面都没露。 大家才刚松了一口气。 朱辰怎么又看上了东林党。 天启帝刚继位那会,东林党是如何的嚣张跋扈。 当时其他非东林党官员几乎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如果东林党再次崛起,那绝对是比魏忠贤复出还要恐怖的噩梦。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有种按下葫芦浮起瓢的感觉,也难怪梁廷栋会出言抱怨。 “梁侍郎,慎言。” 首辅黄立极直接板起了脸。 作为臣子,不管是在人前,还是在人后,都不能指责抱怨君父。 就算皇帝真的有什么过失,也是应该劝诫,而不是抱怨或者指责。 这是作为人臣最基本的本分。 而且现在还是在黄立极的府中。 这真要有人去朱辰面前告一状,那黄立极搞不好也得受牵连。 黄立极一时间都有些后悔让这些人来自己的府上了。 真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此时的钱谦益则是春风得意。 东林党自从被魏忠贤打压之后,过的那是极度凄惨。 东林党的重要人物,李三才,叶向高,zhao南星,高攀龙,缪昌期,顾大章,魏大中,杨涟等不是被魏忠贤迫害致死,就是已经病逝。 当年号称众正盈朝的东林党人也就只剩下了大猫小猫两三只。 钱谦益的进京,仿佛就像是给奄奄一息的东林党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一时之间前来拜谒钱谦益的人是络绎不绝。 钱谦益一整天都笑的快合不拢嘴了。 不过这种被众人簇拥的感觉,不正是钱谦益所想要追求的吗? 第二天早朝之后,钱谦益跟着徐应元进了宫。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钱爱卿平身,赐座。” 看着钱谦益,朱辰一时间是心情大好。 钱谦益这人在历史上的风评不是很好,甚至被评为最不要脸的历史人物。 不过这其实也是朱辰想要重用钱谦益的主要原因。 在古代,因为信息传递不方便。话语权完全掌握在文人的手中。 这些文人颠倒黑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任意攻击他们看不顺眼的人。 多少为国为民做实事的人,都被他们扭曲成了十恶不赦的恶人。 甚至连皇帝都被肆意抹黑。 而朱辰想要做的就是,拿回话语权,完全掌握舆论导向。 这对朱辰后面的一系列计划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可是要想让这舆论按照朱辰想要的来引导,首先掌握舆论的人必须得完全听命于朱辰才行。 以明朝这些读书人的尿性,肯定不会甘心做一个提线木偶。 到时候整出一个强项令来,那朱辰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所以遍观现在的大明朝,这件事情,钱谦益绝对是最合适的人选。 “钱爱卿,朕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想要交给你来做,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臣。。。万死不辞。” 钱谦益瞬间就激动的全身都在打颤。 “钱爱卿,这件大事如果做好了,能让你名垂千古,为后人所赞颂。到时候小学生可能一边做作业,一边还得骂你。。。” “啊?” 被赞颂?还要被骂?这是个什么道理? “这不重要。” 朱辰连忙摆了摆手。 “这么说吧,这事如果做好了,那钱爱卿就是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封王?” 朱辰的其他话都被钱谦益给忽略了。至于王为什么会无冕,钱谦益有些想不通,但是这重要吗? 整个大明朝,异姓王一共有二十多个。不是开国功臣,就是靖难功臣。 作为文臣,就算是如张居正,严嵩一般权倾朝野,那也是没资格的。 要是能封王,那死也无憾了。 不对啊,钱谦益忽然一个激灵。 大明朝封爵必须要有军功,自己只是个文臣。 难道朱辰是想让自己去辽东拼命? 想到这里,钱谦益忽然就萎了。 被重用自然是好事,可是要冒着生命危险,那钱谦益可就没兴趣了。 “皇上,草民才浅德薄,恐怕会辜负您的期望啊。这要是耽误了皇上的大事,那草民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钱爱卿,这太谦虚了可就是骄傲啊。” “谦虚?骄傲?” 钱谦益一脸的懵逼。 “皇上,草民真的不懂行军打仗的事啊。” 朱辰这才明白钱谦益是误会了,可是朱辰也没说要让钱谦益去领兵啊,这钱谦益怎么会想到行军打仗上去。 “钱爱卿,你误会了,你手中的笔胜过十万精兵,朕怎么舍得让你上战场去和人厮杀。” “多谢皇上,草民感激涕零。。。” 钱谦益这才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不过缓过神来的钱谦益此时忽然有些紧张。刚才钱谦益拼命拒绝,这要是在朱辰的心中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印象,那钱谦益还不得哭死。 “皇上明鉴,草民确实是不懂行军打仗。但是如果是文笔之事,草民当仁不让。” 作为当年的探花,现在的文坛领袖,钱谦益也有着自己的骄傲。 玩笔杆子,整个大明官场,钱谦益还真的是不怵谁。 “如此甚好。钱爱卿,朕打算办一个大明日报,让你来做总编,你看如何?” “大明日报?总编?” 钱谦益听的有些懵,朱辰这是打算要修书吗? 总编这个职位钱谦益并不陌生。比如大名鼎鼎的解缙和姚广孝就先后当过永乐大典的总编。 可是只是修书,这似乎不是钱谦益想要的啊。 一部书想要修好,没个几年功夫是不可能的。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钱谦益更想要的是当下的权利和风光。 钱谦益有心想要拒绝,可是钱谦益担心惹怒了朱辰,到时候连这个差事也会鸡飞蛋打。 那可就真成了笑话了。 如此大张旗鼓的回京,却最后落得个虎头蛇尾,那还不得被人给笑死? 钱谦益只是略一思量,就下定了决心。 “不知道皇上对所修之书有什么要求?要囊括那些内容?” 钱谦益觉得自己得先对所做的工作要有个预估。 如果这工作量不是特别大的话,那钱谦益也可以勉为其难的接受。 以朱辰对此书的重视程度,如果修成,那钱谦益这功劳肯定是不会小。 “修书?钱爱卿,你误会了。朕是打算办一个类似塘报的书刊,让你来主持。” “塘报?” 钱谦益这下是真的傻眼了。 塘报这东西,钱谦益可不陌生。 这是由兵部出的类似战情通报的东西,然后发给各地官员传阅。 可是塘报这东西完全不像是修书那么高大上。 这只是兵部车驾司下属的捷报处的一个业务。 钱谦益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一下子从部级落到了处级,落差之大,让钱谦益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第十三章 编练新军 “皇上,草民。。。” 这次钱谦益是真的哭了。 “钱爱卿是有什么问题吗?” 朱辰的话让钱谦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朱辰哪里能不知道钱谦益在想什么。 不吓唬吓唬,这钱谦益后面能认真对待此事? 历史上的钱谦益,刚当了礼部侍郎,就想着入阁。 为此还不惜给自己的顶头上司,礼部尚书温体仁下黑手。 这官瘾得有多大。 朱辰可不想让钱谦益因此而坏了自己的大事。 “钱爱卿是觉得大明日报总编这官职太小吗?” 朱辰这话可就完全是诛心之言了。 自古到今,皇帝的命令,那不管对错,都是恩德。 哪里还有嫌弃官职太小的,这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了吗? “草民。。。下官不敢。” 朱辰满意的点点头。该敲打的已经敲打完了,现在就是要给好处了,当然还有画饼。 要不然将钱谦益直接吓跑了,朱辰到哪里去找其他人接手去。 “钱爱卿,大明日报总编这是个新职位,所以不是太好定品级。所以朕打算让你在礼部那边再兼个侍郎之职,你觉得如何?” “礼部侍郎?” 这一下钱谦益瞬间是大喜过望。 刚才朱辰的话,已经将钱谦益的期望降低到了最低。 一个处级的官员,那顶天了也就是个七品。 这礼部侍郎可是妥妥的正三品,礼部的二号人物。对钱谦益来说,这几乎就是一步登天了。 “多谢皇上厚恩,微臣感激涕零。” 此时钱谦益都觉得朱辰刚才是和他在开玩笑了。 一个副部级的大员,去管塘报,这塘报得重要到什么程度啊。 钱谦益刚做完自我解读。 就听到朱辰继续说道:“钱爱卿,这礼部的侍郎之职,你只是兼着,不用去管太多事。平常你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大明日报上。” “啊?” 钱谦益这下是彻底傻了。 看到钱谦益的反应,朱辰哪里还不知道钱谦益是根本没明白这大明日报的重要性。 这也怪不了钱谦益。一样新东西被认同和接受那肯定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为了加强钱谦益的信心,朱辰再次抛出了诱饵。 “钱爱卿,这大明日报,朕以后是打算再新设立一个部来掌管的。” “嗯?” 钱谦益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新设一个部?” 那自己岂不是就可以直接成为尚书了? 而且新创建一个部,那和直接接任礼部怎么能同日而语。 以后的六部变成了七部,钱谦益绝对能因此而青史留名。如果做的好,甚至因此而直接入阁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钱谦益一时间是心花路放。 “大明日报的重要性,朕就不再赘言了。只是钱爱卿要知道,这无冕之王可不只是说说而已,以后你自然明白。” 朱辰再次叮嘱了一番。 钱谦益此时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不过钱谦益还是郑重其事的向朱辰做了保证。 “给,这是我整理的一些章程给你参考,你可以先试出一版,让朕看看效果。” 具体的细节,朱辰懒得再去插手。 作为上位者,就是要学会放手。让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 事必躬亲,那还不得活活累死。 朱辰自己没办过报纸,对很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想要具体指导也无从说起,只能先列出一些要点。 不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朱辰帮着把把关还是没任何问题的。 “遵旨。” 钱谦益接过了朱辰写的办报章程,瞟了一眼,基本没看懂。 这让钱谦益瞬间就收起了轻视的心思。 看来得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了。 要不然这差事办砸了,到时候朱辰还不得剥了自己的皮。 掌控舆论,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朱辰想要的是润物细无声。 只要把握住大方向,剩下的就让钱谦益自己去发挥吧。 现在朱辰其实最忧心的还是辽东和陕西。 至于编练新军,这实在是太敏感了。 现在朱辰登基未久,如果朱辰敢提出编练新军的事,那肯定会被喷的满头包。 在大明朝这些文官的眼中,武将都是粗鄙之人。 文武之争,甚至远超过东林党和魏忠贤之祸。 因为东林党或者魏忠贤再怎么嚣张跋扈,只要皇帝改变主意,这些人就瞬间会土崩瓦解。 说白了,不管是文官之间的党派之争,还是太监的祸乱朝纲,都只是芥藓之疾而已。 可是一旦让武将掌权,汉末割据,唐末的藩镇之乱,那可都是要动摇国本的大事。 不过没办法编练新军,并不妨碍朱辰不能提前做准备。 或许可以先做做实验。 “徐应元,你想不想当个横刀立马的大将军?” 徐应元诧异的抬头,此时徐应元的脑中直接浮现出了自己骑在马上,扛着大刀的情形。这让徐应元直接打了个哆嗦。 “皇上,奴才还是喜欢在您身边伺候着。” “嗯?” 朱辰瞪了一眼徐应元,直接沉下了脸。 “徐应元,朕说你很喜欢,你就得喜欢。” “啊?” 徐应元听的都有些傻眼了。 这朱辰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蛮不讲理了。怎么还能逼着人改爱好呢。 不过徐应元也不是傻子。 朱辰这明显是有事情要让自己去做。 “皇上,奴才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像当年的童贯一样,统帅大军,横扫辽东,为皇上排忧解难。” “那你是不是还想要像童贯一样封王啊?” 朱辰的话让徐应元瞬间就呆住了。 “封王?” 徐应元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皇上,奴才错了,求您能饶奴才这一回。” 朱辰摇了摇头。这徐应元做事还算勤快,就是这胆子和眼力劲实在是。。。 不过用来顶包应该够用了。 “徐应元,朕打算让你将王府的侍卫,还有年轻太监集合起来。再在宫中挑选一些得力的太监,凑够三百人,操练一下。” 之前拿下魏忠贤之后,朱辰暂时将王府的侍卫和太监全都调进了宫中。 不过当时只是为了应急。 现在魏忠贤在宫中的势力已经基本被肃清。 王府的太监还好说,可是怎么安置这些侍卫,就是个麻烦事了。 王府需要自己的侍卫来守护。 但是皇宫,却是有自己一套独立的体系。 也就是俗称的天子亲军二十六卫。 而且二十六卫中负责的都是勋贵集团的人,一个萝卜一个坑,朱辰也不好随便动谁。 勋贵集团刚刚支持朱辰登上了帝位。 这时候朱辰也不好过河拆桥。 至于将这些侍卫安排进锦衣卫当值,朱辰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自从锦衣卫都指挥使许显纯被拿下后,现在的锦衣卫是由魏忠贤的另外一个心腹田尔耕负责。 将魏忠贤下狱之后,朱辰犹豫再三,不过最终还是选择了让田尔耕继续统领锦衣卫。 许显纯和田尔耕都是统领锦衣卫多年,能力出众,经验丰富。 不过在朱辰的眼中,田尔耕和许显纯还是有很大的不同。 许显纯这家伙完全就是坏事做尽。朱辰就算是想要放过许显纯,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而田尔耕就不同了,虽然在充当魏忠贤爪牙的时候,田尔耕也是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 但是朱辰还记得,当年的太仆寺卿董应举在河间,保定一带施行屯田,以此来安置辽东难民。 整个河间府,唯一捐献土地的就只有田尔耕。 其他官员不仅不捐献,还处处阻挠。 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田尔耕就算再坏,也还是有底线的。 这样的人,不妨给他一个机会。如果能将功补过,那肯定要好过一刀给砍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朱辰没合适的人选去代替田尔耕。 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去掌控锦衣卫,说不定锦衣卫就废了。 所以朱辰打算让锦衣卫暂时维持原状。 朱辰打算找时间和田尔耕好好聊聊,重新规划下锦衣卫的用途。 当然朱辰也不会完全相信田尔耕。为了避免田尔耕脑子一热,做出什么糊涂事。朱辰直接提拔了骆养性当锦衣卫指挥同知。 一方面是为了让骆养性跟着田尔耕好好打磨,另外一个也是为了盯着田尔耕。 牵制,本来就是上位者统御手下的不二法门。 想来想去,朱辰最终决定以这些侍卫为核心,加上一些太监,开始自己的新式训练计划。 其实朱辰更想要自己亲自去训练这些侍卫和太监。 可是作为天子,亲自去训练士卒,这也未免太惊世骇俗了。 所以第二天朱辰远远看着徐应元带着一堆侍卫和太监,在那里练习队列。 这让朱辰十分的羡慕。 可是没过两天,朱辰就开心不起来了。 因为有文官开始弹劾徐应元,甚至有人在奏章中郑重其事的列举了徐应元的八大罪状,将徐应元形容成了十恶不赦的权监,欲处之而后快。 罗织的罪名之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徐应元在宫中操练太监和侍卫的事。 其实前几年,魏忠贤就在宫中干过这种事。 只不过当时魏忠贤位高权重,权倾朝野。这些人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说白了,就是这帮人欺软怕硬而已。 朱辰懒得理会这些人的聒噪,干脆将这些弹劾的奏章留中不发。 为此朱辰也招致了朝野上下一片非议。 还好朱辰将徐应元推出来做了挡箭牌,要是朱辰自己亲自出马,这时候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 在一片聒噪之中。 朱辰等候已久的孙传庭也是达到了京城。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孙传庭刚拜下去,朱辰就连忙上前扶住了孙传庭。 “孙爱卿不必客气,快赐座,这一路上累坏了吧?” “草民不累,谢皇上体恤。” 孙传庭永远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不过孙传庭此时心中也是激荡不已。 在路上,孙传庭不是没怀疑过高起潜是在欺骗自己。 毕竟皇帝向臣子赔罪,这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了。 如果朱辰真的如此礼贤下士,那孙传庭还不得感激涕零,以死效命? 感念皇恩,以报国恩。这本就是这些正统文人终极的梦想。 第十四章 动用魏忠贤 孙传庭是个非常正统的文人,对这些看的非常重。 这让孙传庭一路上都是患得患失。 对孙传庭来说,如果自己一腔热血到时候错付了的话,那孙传庭估计能郁闷死。 现在看到朱辰如此姿态。 孙传庭的一颗心瞬间就放了下来。 “孙爱卿,朕召你回京,是打算让你出任陕西总督,你以下如何?” 原本的孙传庭一直是到了崇祯九年,才被赶鸭子上架,当了陕西巡抚。 就算如此,孙传庭只用了短短一年,就稳住了陕西的局势,能力绝对是没的说。 “陕西总督?” 也怪不得孙传庭会疑惑。 陕西现在只有巡抚,没有总督。 总督一般是地方上出现了严重的问题,或者有极其重要的使命。需要有人总揽军政大局,这才会由朝廷来任命。 比如现在的辽东,比如宣府大同等边防要地。 就连现在出现叛乱的贵州都没有设置总督,只有一个巡抚在率军平叛。 现在陕西既没有发生叛乱,西北也没任何敌人存在。 这忽然要设置总督,实在是有些古怪。 孙传庭虽然能力出众,但是并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此时的孙传庭自然无法知晓,十七年后,就是陕西的叛军攻陷了京城,逼得崇祯上吊自杀,结束了大明朝两百多年的统治。 所以对待陕西,朱辰如何郑重其事都不为过。 “孙爱卿可能还不知道,陕西那边局势已经是危如累卵。可能只需要一点动荡,整个陕西就会烽烟四起,造成的灾祸,到时候会远超贵州的奢崇明和安邦彦之乱,甚至会危及我大明的社稷安危。” 朱辰这近乎预言式的话让孙传庭都有些呆住了。 危及社稷安危,这断言实在是有些太严重了。 大明自从建国以来,大小叛乱从来就没间断过。 就算是土木堡之变,三大营将士全军覆没,皇帝被俘,大明都挺过来了。 这陕西现在还是太平无事,怎么就会危及到大明的社稷这么严重? 孙传庭是山西人,之前为官都是在河南一带。所以孙传庭对陕西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 朱辰叹了口气。 “孙爱卿是不是觉得朕有些危言耸听了?” 孙传庭连忙拱手。 “微臣不敢。” 孙传庭不经意间的称呼改变,其实代表孙传庭已经打算挺身而出了。 不管是不是朱辰小题大做,孙传庭都打算全力以赴,尽快解决陕西的问题,以报答朱辰的知遇之恩。 孙传庭觉得自己已经足够郑重其事了。 可是朱辰觉得自己还是要让孙传庭真正了解这责任的艰巨。 “孙爱卿,陕西边军的军屯这些年被侵吞的所剩无几,又加上粮饷被拖欠。这要是碰上大灾。。。” “皇上,微臣知道了。有微臣在,一定不会让陕西有事。” 看到朱辰如此忧心忡忡,孙传庭一时间也是有些动容。 所谓士为知己者死,此时孙传庭觉得自己就算竭尽所能,也要将陕西的祸乱消弭与无形。 其实军屯被侵占的又何止是陕西。 当年朱元璋在全国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卫所,以此养活了三百万大军。 可是如今卫所制早就糜烂到无法再维持的地步了。 不但无法养兵,反而已经成为了毒瘤和累赘。 卫所制肯定是要改革,但是这都是后话。 朱辰也不想现在去节外生枝。 这大明朝早已是病入膏肓,有问题的地方何止是卫所。 千疮百孔,不过目前还是要解决最紧要的问题。 朱辰朝着王承恩招了招手。 王承恩连忙捧着一把剑走了出来。 “孙爱卿,朕知道,陕西那边的事主要是军屯被侵占的问题,所以朕赐你这把尚方宝剑,助你清理军屯。上至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下至普通百姓士卒。若有人敢阻扰,孙爱卿可先斩后奏。” 朱辰将尚方宝剑郑重其事的交到了孙传庭的手中。 此时孙传庭才终于明白了朱辰是如何的重视此事。 “谢皇上信重,微臣一定不会辜负吾皇的厚恩。” 朱辰直接拉住了孙传庭的手。 前面的话说再多那也都是虚的。 可是朱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皇上是还有什么交代的吗?” 看到朱辰欲言又止,孙传庭一时间也是无比的好奇。 “孙爱卿,陕西那边欠饷非常严重。但是朝廷现在也没多少钱粮。朕这边也只能给你拨付二十万两来解燃眉之急。” 虽然二十万两远比历史上孙传庭那六万两多多了。 不过朱辰也知道,这相比陕西那边的缺口,实在只是杯水车薪。 更不要说陕西明年会出现百年不遇的大旱,那才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粮食,这才是解决目前问题的最关键的要素。 可是不仅是陕西缺粮,其他地方也缺,辽东更缺。 “孙爱卿,粮草,我会尽量想办法帮你筹措。不过最后能筹措到多少,朕也说不准。” “皇上放心,微臣到了陕西之后,会尽快组织人开荒。” 孙传庭虽然说的是信誓旦旦,但是他自己心中也是没底。 现在都已经到了九月,马上就要入冬。 就算孙传庭明天启程,到时候也根本来不及今年的秋种。 如果局面真的如朱辰说的那么凶险,也不知道到时候还来不来得及。 “孙爱卿,在东南沿海一带传入了一种新的农作物,叫做番薯。这番薯不仅产量高,叶子和藤蔓还能当做饲料。最重要的是这番薯还耐旱,四季都可种植。而且不挑地,沟渠,山坡都可以种植,非常容易存活。。。” 朱辰中意的农作物还有玉米和土豆。 玉米虽然产量较低,但是生长周期短,而且极其耐旱,这是北方小麦收割之后很好的补充作物。 至于土豆,那就更不用说了。 这三大作物可是撑起所谓康乾盛世的神物。 只不过现在土豆和玉米到底有没有传入大明,朱辰还不知道。 至少朱辰问过的人都没听说过。 朱辰已经传旨让各地官府留意,可是这都是后话。 现在唯一能解燃眉之急的就是番薯,也就是红薯,或者也叫地瓜。 因为红薯此时已经传入大明至少有十几年了。 福建巡抚金学增早就在福建大规模推广种植,就连广东也有大规模种植。 而且在大明官场还有一个种植红薯的专家,那就是徐光启。 徐光启花费了三年功夫,在上海精心培育红薯,更是想办法将红薯移植到了天津一带。 到时候孙传庭想要在陕西推广种植红薯,有足够丰富的经验可以去借鉴,也可以请徐光启去指导。 “谢皇上指点,微臣出宫之后就去找徐大人请教。” 徐光启此时也已奉旨回京。 信王府的前任总管曹化淳就在南京,朱辰将曹化淳召回的同时,还传了一道旨意,让曹化淳顺道去了一趟上海,连同徐光启一起回京。 朱辰没有着急见徐光启,主要是因为朱辰还没想好怎么去安排徐光启。 徐光启是明朝末年顶尖的科学家。 农业,数学,天文,火炮。。。 这些领域徐光启都有涉猎。 原本的历史中,徐光启被召回之后,崇祯让徐光启做了礼部尚书,负责修订历书。 虽然这对徐光启也是人尽其用。 可是朱辰总感觉有些浪费了。 在古代,历书的编写非常重要,关系到老百姓的耕作和生活。 可是如果国家都没了,人也被杀光了,那要这历书又有何用。 徐光启最大的本事是在农业上,可是朱辰还想让徐光启将火炮的研制也担起来。 实在是朱辰手里能用的人才太少了。 另外一个全能科学家宋应星此时还在备战会试,现在对这些杂学估计都还没有开始涉猎。 头疼啊。 看来得要着手培养合适的人才了。 朱辰之感觉此时所有的事情是千头万绪,颇有一种胡子眉毛一把抓的感觉。 朱辰只能安慰自己。 等到事情慢慢理顺了,应该就会好一点吧。 对于钱谦益和孙传庭的任命,现在只是朱辰的口头承诺。 就算朱辰是皇帝,也不能一言而决。 基本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官员的任命,吏部和内阁是绕不过去的。 吏部尚书王绍徽和内阁首辅黄立极倒是没有使绊子。 可是让朱辰差点想要掀桌子的是,钱谦益的任命是通过了,孙传庭的任命却被吏部的给事中吴畅时给封还了。 理由就是陕西如今太平无事,又不是边防重镇,已经有巡抚,没有理由再设置一个总督。 这让朱辰勃然大怒。 这吴畅时仗着自己官小,和魏忠贤牵扯不深,完全就是有恃无恐。 也好,这样的小人物,正好让朱辰拿来祭旗,也让大明朝这些官员看看,和朱辰作对的下场。 现在对朱辰来说,想要挽救大明这艘破船,那就得让所有的事情都按照朱辰想要的来。 扯皮和内斗那是要严格禁止的,朱辰实在没时间去浪费。 吴畅时的行为自然不是他一个人的行为。 这其实更像是文官集团对朱辰的一种试探。 如果朱辰气急败坏去打吴畅时的板子,或者将吴畅时罢官。 那就是文官集团和吴畅时的胜利。 到时候吴畅时将会成为整个大明文官集团的英雄。迎接吴畅时的,将会是鲜花和掌声。 大明官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葩,有些官员将碰瓷皇帝当成了中大奖,而且乐此不疲。 可是朱辰会中计吗? 笑话,朱辰准备魏忠贤是干什么的,不就是这个时候拿来用的吗? 所以在第二天下职之后,魏忠贤就悄悄带着两个人来到了吴畅时的家中。 “九千岁?” 看到魏忠贤的那一刻,吴畅时的腿就软了。 当年没有投靠魏忠贤,不是因为吴畅时有多么硬气。而是吴畅时官职太小,巴结不上。 可是这并不妨碍吴畅时对魏忠贤的畏惧。 魏忠贤此时是面无表情。 自从回到东厂的这段时间,魏忠贤是极度的憋屈。 虽然东厂的番子四处出动,这朝中官员大大小小的黑料魏忠贤掌握了不少。 可是按照朱辰的命令,魏忠贤就只能这么看着。 人的心思有时候非常的奇怪。自己倒霉了,其实也希望别人和自己一样倒霉。不然就会生出怨怼之心。 魏忠贤的权利去了一大半,家产更是基本都没了。 所以魏忠贤心心念念的就是让这些文官和自己落得同一个下场。 第十五章 皇上是个爱钱的主 积压已久的怨气今天就可以得到释放。 这让魏忠贤接到命令的那一刻就内心雀跃不已,魏忠贤感觉自己仿佛就像回到了当年刚接掌东厂之时。 虽然对象只是一个小小的吏部给事中。 但是魏忠贤还是决定亲自出马。 “吴畅时,你知道咋家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吗?” 吴畅时此时早已是胆战心惊,实在是魏忠贤的凶名太盛的缘故。 就连黄立极和崔呈秀这种级别的都扛不住,选择投靠,更别说吴畅时了。 冷静,不用怕。 一定要冷静。 吴畅时在心里疯狂给自己打气助威。 “魏忠贤,你已经不是那个威风赫赫的九千岁了。你要再不走,小心我明天参你一本。” 此时的吴畅时明显有些色厉内苒。 魏忠贤阴恻恻的笑道。 “吴畅时,你怕什么?今天咋家来只是想给你看点东西。” “看东西?看什么东西?” 吴畅时瞬间就警觉了起来。 魏忠贤忽然跑到自己家里来,说有东西给自己看。 这要是里面没鬼,打死吴畅时也不信。 魏忠贤冷笑了一声,挥了挥手。 魏忠贤身后跟的东厂番子直接拿了一叠纸送到了吴畅时的面前。 “什么东西?” 吴畅时接过那叠纸,只是瞥了一眼,就瞬间脸色大变。 那纸上赫然记录的是吴畅时收受贿赂,还有贪赃枉法的证据。 一条条,时间,地点,参与的人,甚至对话都写的清清楚楚。这让吴畅时一时间是冷汗直冒。 这里面很多资料本就是魏忠贤早就搜集的,是东厂最重要的财富之一。 吴畅时勃然大怒,直接将手中的纸撕成了碎片。 “魏忠贤,你这是什么东西?我看不懂。你别血口喷人,污蔑好人。” 吴畅时知道这材料肯定不会只有这一份,此时吴畅时就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吴畅时,你既然看不懂?又怎么会说咋家是血口喷人,污蔑好人呢?” 此时魏忠贤的笑容在吴畅时看来和恶魔无异。 “我。。。” 吴畅时一时间张口结舌,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吴畅时,你说我把这些东西直接交给刑部如何?” 魏忠贤的话让吴畅时心中忽然一颤。 不过要是送到刑部,那岂不是还有机会。 到时候避重就轻,或者胡搅蛮缠。将此事演变成魏忠贤的迫害,那时候吴畅时可能摇身一变,会成为一个忠贞不屈的英雄。 可是这免不了要破费一番。 “吴畅时,你觉得苏茂相敢当着我的面来包庇你?” 魏忠贤的话瞬间就打碎了吴畅时的幻想。 苏茂相本就是魏忠贤的心腹,对魏忠贤是畏之如虎。 如果到时候魏忠贤亲自去刑部大堂,苏茂相哪敢耍什么手段,一定会将之办为铁案。 如果这些罪名落实了,那吴畅时肯定会臭名昭着,再无翻身之日。 吴畅时心中忽然一动。魏忠贤如果今天真要是来办自己的,那就不会只带着两个番子。更不会如此和自己这么多废话。 这根本就不是魏忠贤的做派。 对吴畅时来说,如果魏忠贤想要自己的命,那吴畅时肯定会顽抗到底。 不过现在。 吴畅时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魏公公,九千岁。求求您,大人大量,放过下官这一次。下官一定衔草结环以报答公公您的大恩大德。” 终于认清现实的吴畅时一时间是痛哭流涕,拼命的向魏忠贤忏悔求情。 魏忠贤笑了笑。 “吴畅时,咋家确实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不过。。。” “公公请说,只要下官能做到,下官一定竭尽所能。” 魏忠贤的话还没说完,吴畅时就连忙保证道。 “咋家现在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魏忠贤的话让吴畅时心中顿时一喜。 自己竟然还有选择? “第一条路,你将这纸上贪污和受贿了多少钱,如数上缴国库。之后你自己告老还乡吧。” “告老还乡?九千岁,下官还不到四十啊。” 魏忠贤点点头,这吴畅时此时的关注点竟然是告老还乡,而不是退还赃款,那就说明这小子不差钱。 “吴畅时,既然你不想告老还乡的话,那就选第二条路,可以继续当你现在的官。” “谢九千岁。。。” 吴畅时以为自己至少会被下放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却没想到官职还能保持不变。 虽然这吏部的给事中级别不高,但是确确实实是个肥差。 就算以前的贪污受贿所得上缴了,只要吴畅时还在这个位子上,那用不了多久还能捞回来。 随即吴畅时就感觉有些不对。 这上缴了全部的贪污和受贿所得,还得告老还乡。那要官复原职,岂不是要付出更多? “九千岁,那我想继续当吏部的给事中,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此时的吴畅时格外的小心翼翼,不再像是之前那么嚣张。 “那也简单,只要再拿出一倍的贪污和受贿所得,就可以了。” 吴畅时此时感觉自己的整个心肝都在发颤。 这一下子可就损失大了。 不过只要能保住官位,再大的损失也可以捞回来。 “九千岁,这钱我是直接送到东厂,还是交给您?” 吴畅时不说还好,这一说差点让魏忠贤暴怒。 魏忠贤的脸直接沉了下来。 “吴畅时,咋家刚才和你说的话,你是没听见吗?咋家是让你上缴国库。” 此时魏忠贤的心也在滴血。 魏忠贤的家产已经全部上缴,现在的魏忠贤穷的是叮当响。 最近魏忠贤深居简出,基本都待在东厂的治所。 不知道的还以为魏忠贤是忠于自己的职司。只有魏忠贤自己心里清楚,他那是因为回去根本没钱吃饭。留在东厂,完全就是为了蹭饭吃。 魏忠贤现在穷的叮当响,根本雇不起佣人,买菜,做饭这种事情总不能让魏忠贤亲自出马吧? 一句话,那就是穷。 这要是能将吴畅时的钱拿一成,魏忠贤的日子肯定会好过很多。 不过魏忠贤知道自己也只能想想。 这小心思要是被朱辰知道了,那魏忠贤真的就是在劫难逃了。 “上缴国库?” 吴畅时一时间听的有些懵。 “九千岁,您不会是让我交给户部那帮人吧?” 此时的吴畅时忽然有些激动。 户部管着钱粮,贪污起来那可是一点都不手软。 吴畅时这些钱如果交到户部,最后能剩下一半就算好的了。 便宜了那帮孙子,吴畅时当然很是心有不甘。 而且吴畅时忽然拿了这么一大笔钱给户部,这要怎么解释? 难道说是自己的贪污所得?现在想要主动上缴? 那这和让魏忠贤将罪证送到刑部去有什么区别。 毕竟只有罪证的话,还可以说是查无实据。这要连脏银都拿出来了,到时候可就百口莫辩了。 “当然不是,是直接上缴到皇上的内库。” “啊?那么说下官的事皇上已经知道了?” 吴畅时一时间吓的是汗流浃背。 在这大明官场,大家都知道一条潜规则。那就是贪污受贿都不是大问题,就算让上司或者说政敌知道了也没关系,但是千万不能让皇帝知道。 上司或者政敌仅多就是想让你挪位置。 可是皇帝,那真的是会要你命的。 因为整个天下都是皇帝的,大家贪来贪去,贪的都是皇帝的钱。 最重要的是,皇帝能一言决定所有人的生死。 看到吴畅时脸色苍白,两股战战。 魏忠贤拍了拍吴畅时的肩膀。 “吴畅时,不用太担心。咋们这位皇上是个特别喜欢钱的主。咋家图谋给皇上下药,最后将家产上缴都能没事,你这算得了什么?” “啊?” 吴畅时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还能这样。 魏忠贤彻底颠覆了吴畅时的三观。 吴畅时做梦也没想到,朱辰竟然和自己是同道中人。那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 只要是钱能解决的事,那就不是大事。 吴畅时只是贪污受贿,又不是要造反。 吴畅时瞥了眼魏忠贤,心中忽然涌出了一个有些荒唐的念头。 朱辰这位皇帝这么爱钱。 那以后该不会有人造反失败,然后给朱辰送点钱,也能安全过关?这也太荒唐了吧。 第二天下朝之后,朱辰再次将孙传庭的任命诏书送到了吏部。 吏部尚书王绍徽此时都忍不住想要笑出声了。 授意吴畅时封还孙传庭的任命诏书,背后肯定有王绍徽的影子,甚至还有黄立极和其他几部的尚书的默许。 要不然吴畅时吃了熊心豹子胆,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和朱辰打擂台。 朝中上下水不知道任命孙传庭为陕西总督是朱辰亲自下的命令。 王绍徽摇了摇头。 看来朱辰这皇帝还是太稚嫩了一些。 这样赌气式的再送一次诏书,难道吏部就能改变主意? 到时候丢脸的只会是朱辰。 可是随即王绍徽就傻了眼。 只见吴畅时接过了任命诏书,直接盖上了吏部给事中的官印。 这? 吴畅时可以说是任命官员的最后一个关节。 只要吴畅时肯放行,那就代表完全通过了。 毕竟当初这任命就是由吏部拟定,交给内给审议之后,才送到朱辰面前批准的。 “吴畅。。。吴大人。你这?” 王绍徽顿时都急了眼,差点就想要跳出来将任命诏书夺回去。 这件早就谋划好的事情忽然出了岔子,王绍徽都不知道和黄立极还有其他几个人怎么交代了。 “王尚书,下官昨天晚上想了一夜,觉得孙总督这个任命非常正确。难道王尚书您是有什么意见?那您怎么不早说啊?” 吴畅时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这让王绍徽的脸瞬间都白了。 作为吏部的大佬,王绍徽指使吴畅时跳出来,就是不想亲自披挂上阵。 要不然惹怒了朱辰,王绍徽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了。 下面的人就算是撤了,以王绍徽的能力,等到风头过去,再给谋个差事就好了。换个人还是继续得听自己的。 可是要是王绍徽被撤了,那就真的万事皆休了。 这吴畅时竟然敢对自己阴奉阳违,自己一定要让对方好看。 吴畅时冷冷的看了一眼王绍徽,哪里不知道王绍徽在想什么。 不过吴畅时现在攀上了朱辰和魏忠贤,哪里会怕王绍徽。 封还孙传庭任命的事情,吴畅时此时对王绍徽是恨之入骨。 本来吴畅时以为这是惠而不费的好事,就算被撤职,那也是能得到个忠贞直谏的好名声。而且还能让一众大佬欠自己一个人情。 可是谁想到。 昨天魏忠贤走后,吴畅时差点哭哑了嗓子。 那可是整整三十万两银票啊。 此时吴畅时看着王绍徽,就像是看到了仇人。 要不是王绍徽怂恿自己跳出去,自己怎么会损失那么多的钱财。 至于王绍徽会不会针对自己。 这点吴畅时是一点都不担心,吴畅时反而希望王绍徽能针对自己。 那到时候,吴畅时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将王绍徽拖下水了。 作为吏部天官,王绍徽贪的可远比吴畅时要多多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只有自己受损失。 看到吴畅时一副挑衅的眼神。 王绍徽心中暗骂了一声,转身就走。 此时王绍徽觉得自己要赶紧找黄立极通个气。 实在是吴畅时此时的表现太古怪了,那种不屑一顾,就像是看死人的眼神,让王绍徽一时间心中非常的不安。 第十六章 以孔圣诞生那年为圣历元年 看着王承恩捧上来的一叠银票。 朱辰忍不住的就冷笑不已。 魏忠贤让吴畅时看的那份材料,朱辰自然早已过目过了。 吴畅时一个小小的吏部给事中,短短两三年时间,就贪污受贿了足足十五万两白银,可谓是触目惊心。 这样的罪证,将吴畅时罢官下狱绝对是足够了。 可是朱辰知道文官集团这帮人的尿性。 如果朱辰真的以贪污腐败的罪名抓了吴畅时,就算强行定罪。 那这帮人肯定会歪曲事实,最后将吴畅时捧成刚正不阿的大英雄。 到时候吴畅时肯定会摇身一变,成为宁愿得罪权阉和皇帝,也不肯做谄媚小人的正人君子,所以遭受了打击报复。 最后被弄的灰头土脸的人肯定是朱辰。 朱辰倒是不怕被这些人黑。 可是因此牵连到了孙传庭,影响了陕西那边的局面,那就不是朱辰想要看到的了。 于是才有了魏忠贤刚开始的那一幕。故意给吴畅时留了个口子,想将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吴畅时也就是吃亏在斗争经验不够丰富,而且吴畅时的官瘾太大,这才让朱辰的计划得以顺利进行。 要是碰上那种老奸巨猾,或者是要财不要命的,到时候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再一打马虎眼,肯定会形成扯皮的局面。 等到有人在私下一鼓噪,局面肯定会彻底改变。 那样的话,朱辰肯定要碰一鼻子灰。 这也是朱辰一继位,就迫不及待将钱谦益召回京城的主要原因。 掌握了话语权,朱辰才方便接下来大张旗鼓的做事。 “这个吴畅时是什么来头?” 本来朱辰以为吴畅时会选择认栽,缴纳了贪污受贿所得就顶天了。 可是没想到这竟然是个不差钱的。 既然不差钱,还贪的这么凶,由此可知现在的官场已经糜烂到了何等的地步。 王承恩暗道侥幸。 魏忠贤被禁止入宫。 现在负责和魏忠贤直接联系的就是王承恩。 幸亏王承恩回来之前多嘴问了一句,不然现在肯定是哑口无言。 “回皇上,吴畅时是山西晋城人,祖上是做商人的。” “晋商?” 原来如此。 朱辰的眼睛眯了眯。 对于晋商,朱辰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后世的人都听说过,满清时期,最显赫的商人就是八大晋商。 这这八大晋商能成为皇商,其实就是因为做了汉奸,或者说是做了明奸。 后金鞑子地处东北苦寒之地,缺衣少食,更不会制造精良的武器装备。 可是后金大军不仅军粮充沛,而且武器比明军还要精良和充足。 这些都是怎么来的,其实不言而喻。 慢慢来,不急,迟早让这些人将吃下去的都要吐出来。 “钱谦益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这将大明日报的章程都交给钱谦益好几天了,也不见钱谦益来汇报。 “皇上,钱大人当了礼部侍郎,这几天是门庭若市。。。” “呵呵。” 朱辰顿时冷笑不已。 这钱谦益看来还真是没认清现实。 “去警告下钱谦益,如果他不想干,就让他滚蛋。” 虽然目前最合适的人选是钱谦益,但是并不是说非钱谦益不可。 这钱谦益要真的是心不在办报的事上,那朱辰只能让钱谦益回家去反省了。 既然朱辰吩咐了,王承恩决定亲自去跑一趟。 晚上,钱谦益刚送走一拨好友。 这几天的钱谦益可以用春风得意来形容。 皇帝下特旨封了钱谦益为礼部侍郎。 一时间钱谦益成了官场最耀眼的人。 名气足够,又受到皇上如此赏识,这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入阁了? 甚至有传言说朱辰召回钱谦益就是为了取代首辅黄立极的。 一时间跑来和钱谦益拉关系攀交情的人是比比皆是。 钱谦益对这个传闻没有否认。 此时的钱谦益特别享受这种被吹捧的感觉。这传闻又不是自己编造的,别人要相信,关自己什么事啊? 这种暧昧的态度,让很多人更加觉得这传闻应该是真。 钱谦益打了个酒嗝,正打算转身回去休息。却没想到此时身后忽然有声音传来。 “钱大人,这几天好风光啊。” 钱谦益一脸微笑的转身,可是随即钱谦益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王公公,您怎么来了?” 作为朱辰身边的第一心腹,钱谦益怎么可能不认识王承恩。 钱谦益还没疯狂到认为王承恩是来巴结自己的。 钱谦益忽然一个激灵。 “王公公,快里边请。” 王承恩淡淡的笑了笑。 “钱大人,咋家就不进去叨扰了。咋们都是为皇上办事的人,咋家实在没这么大的闲情雅致啊。” 说完,王承恩转身就走。 钱谦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钱谦益又不是傻子,王承恩怎么可能专门跑来说这样两句莫名其妙的话。 唯一的原因,那肯定是朱辰对自己不满意了。 钱谦益刚刚受封为礼部侍郎,都还没去礼部报道过。 所以肯定不会是因为礼部的事情。 大明日报? 钱谦益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此时钱谦益感觉全身都在忍不住的颤抖,酒一下子就醒了。 这事情可是朱辰千叮咛万嘱咐过的。 钱谦益刚拿到章程的时候,还仔细斟酌过。 可是钱谦益其实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 后面因为有人不断前来拜访,让钱谦益差点将这事给忘了。 “来人,将这几天的塘报给我取来。” 现在钱谦益已经是礼部高官,自然有权利翻阅塘报。 钱谦益打算将最近的塘报内容整理一下,然后出一个册子,呈递到朱辰的面前。 不管行不行,起码得先有个东西不是。 第二天一大早,钱谦益上完早朝,直接捧着册子去见朱辰。 看着钱谦益交上来的东西,朱辰是忍不住的直皱眉头。 “钱谦益,你就是这么糊弄朕的?” 朱辰忍住了没将东西直接砸到钱谦益的头上。 钱谦益一时之间是大汗淋漓。 “微臣愚钝,还请皇上能示下。” 朱辰强迫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办报毕竟对钱谦益来说是个全新的东西,一时之间没有头绪也说的过去。 “钱爱卿,你自己有没有觉得你这问题在哪?” 钱谦益更加的茫然了。 这大明日报上的内容基本都是钱谦益从塘报上摘抄整理的。 钱谦益哪里能知道有什么问题。 “钱爱卿。报纸不是塘报。这里面应该包罗万象。所以你要先规划一下,应该刊载哪些内容。而且内容太多,所以排版的时候,要有自己的心思。就是哪些是你觉得是重要的,哪些是你最想让人知道的。这就要醒目,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朱辰只能耐下性子,一点一点的指点。 钱谦益听的整个人都傻了。 这怎么还能根据字体大小和写的位置来影响人的关注点? 来的路上,钱谦益将自己所写的东西仔细思量过好几遍,觉得应该没什么缺陷。 可是现在听朱辰说起,钱谦益一时间觉得好像到处都是问题。 “还有,大明日报四个字,一定要放在最顶端,最醒目的地方。” 钱谦益作为文学大家,对书籍的排版也是有自己的一套心得。 可是现在听朱辰所说,这几乎完全颠覆了钱谦益的认知。 “在大明日报边上,还要备注上时间。” 说到这里,朱辰忽然停了下来。 朱辰忽然抬头看向了钱谦益。 “钱爱卿,朕有一个想法,如果你能办成,必然会成为天下文人的楷模,不知道你敢不敢干?” 钱谦益一时间听的都有些傻眼了。 要办这大明日报的时候,朱辰就说这大明日报办好了,钱谦益能名垂青史。 这怎么又有什么新想法了? 能不能别想一出是一出。朱辰随便一个主意,钱谦益觉得自己就得累死了。 不过钱谦益肯定不敢将心里话说出来。 “钱爱卿,现在是天启七年快十月了。可你还记得洪武十年距今有多少年了吗?” “啊?” 钱谦益一时间冷汗就下来了,他实在不明白朱辰为什么忽然问这样的问题。 钱谦益连忙开动脑筋,疯狂的倒退。 差不多快一炷香的时间,钱谦益才算清楚。 “回皇上,洪武十年距今已经整整二百五十年了。” 朱辰点点头。 钱谦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朱辰忽然问道:“那朱子离世距今有多少年了?” 这下钱谦益差点就直接哭了。 这谁能算的清啊? 可是核定历法,本就是礼部的重要职司,钱谦益也没理由推脱。 “皇上,微臣才疏学浅,需要回去查阅典籍方可知晓。” 朱辰满意的点点头。 如果这都难不住钱谦益,朱辰就打算问问秦始皇吞并六国距今有多少年了? 在古代,所有的时间都是按照皇帝年号来核算的。 如果没有足够的史料。就算神仙都算不清楚。 “钱爱卿,朕想让你做的就是这件事。从古到今,有多少皇帝?有些皇帝还不止一个年号,导致读书的时候很难测算时间。所以朕有个想法,就是以孔圣诞生的那一年为圣历元年,之后的年份以此类推。” “这?” 作为博览群书的一代大家,钱谦益此时哪里意识不到这种纪年方法的好处。 “皇上真乃是圣明之君。。。” 钱谦益刚开口打算拍马屁,就被朱辰给止住了。 “钱爱卿,这个主意是你想的,和朕无关。。。” 此时朱辰笑眯眯的盯着钱谦益。 “皇上。。。” 钱谦益此时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颤抖,那是激动的。 孔圣作为天下文人的祖师爷,如果这个功劳归了钱谦益。那钱谦益必然会名垂青史,被万代所敬仰。 这几乎就是白送给钱谦益的功劳。 而且钱谦益还不用担心会引起朱辰的反感。 毕竟年号就是一个帝王的标志。从古到今皆是如此,这一下子换了,以后帝王哪里还有存在感? 这要真是钱谦益自己的主意,钱谦益肯定会斟酌再三,甚至直接放弃。 这种抹杀皇帝影响力的行为,钱谦益可不敢去作死。 “多谢皇上厚恩,臣万死难以报答。。。” “别光嘴上说的好听,朕要的是将事做的漂亮。” 朱辰临走前又敲打了一下钱谦益。 以免钱谦益得意忘形,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离开皇宫,钱谦益立刻找来了自己的几个心腹,也是钱谦益的学生。 “老师。。。” 钱谦益点点头。 “老师现在有一件大事要做。你们几个负责帮我去查阅典籍,将历代皇帝的年号都抄录给我。” 在事情还没眉目之前,钱谦益也不想走漏风声。所以钱谦益说的是含糊其辞,根本没说自己要做什么。 虽然这几个学生钱谦益信得过。 但是在如此大功面前,万一出一点纰漏,那钱谦益肯定是会后悔终生。 第十七章 召见徐光启 “啊?” 瞿式耜几个顿时惊的张大了嘴巴。 钱谦益嘴上说的简单。 但是这事做起来却是非常的麻烦。 要查阅历代的典籍,工作量不是一般的大。 “我又没说让你们几个自己做,你们不会让手下的人去做吗?你们只要核对就好。” 瞿式耜几个这才松了口气。 要是钱谦益一定要让他们几个亲自出马。 那后面这段时间,瞿式耜他们就别想休息了。 “老师,您这是想做什么?” 钱谦益直接挥了挥手。 “这个说来话长,现在时间紧迫,以后我再详细和你们解释。总之你们只要知道,这事要是做成了,咋们师徒肯定会扬名天下,甚至名垂青史也说不定。” 很快整个礼部,甚至整个京城的官场都知道了。 钱谦益从宫中出来之后,忽然闭门谢客,带着一帮亲信学生在查阅典籍资料,收集历朝历代皇帝的年号。 这让所有人都好奇了。 钱谦益这又是想要干什么? 朱辰的年号不是已经定了吗?难道朱辰自己又改主意了? 可是钱谦益既不是礼部尚书,也不是内阁首辅。 这种变更年号的事再怎么也轮不到钱谦益来主持啊。 关键是内阁首辅黄立极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这让黄立极就有些紧张了。 皇帝有事竟然绕开了内阁,绕开了自己,让钱谦益去做。 这由不得黄立极不多想。 之前钱谦益要进内阁的传闻,黄立极事根本不信。 钱谦益这人虽然名气大,但是从政经验非常少。不管是在地方,还是在朝堂,都没待过。 这样的人要是主持朝政,非得将朝政弄得一团糟不可。 朱辰除非傻了,才会让钱谦益主持朝政。 可是现在黄立极也不敢确定了。 一个是朱辰刚刚继位,未必能认识到这种问题。 还有就是朱辰最近连续单独召见钱谦益,足见恩宠之盛。 这要是朱辰脑子一热。 黄立极忽然都不敢想了。 在这大明朝,内阁其实是个挺奇怪的机构。到底谁能进内阁,谁能当首辅,其实最后都是皇帝说了算。 这内阁本来就是为了协助皇帝而设立的,只是皇帝的秘书机构,最初官员只是七品。。 内阁权利越来越大,以至于凌驾六部之上。不就是因为历代皇帝懒政,对内阁的依赖越来越大造成的吗? 以致现在的内阁首辅足以堪比以前的宰相。 可是内阁成员乃至首辅的任命,还是单独由皇帝来指定,吏部根本无权插手。 如果朱辰一意孤行,到时候谁能拦得住? 为此黄立极将礼部尚书丁绍轼找了过来。 “丁尚书,这钱谦益最近到底在干什么?” 丁绍轼没想到黄立极急匆匆将自己叫来,竟然是为了打听钱谦益的事。 看来黄立极的心已经乱了。 丁绍轼叹了口气。 “下官也去试探过,只不过钱谦益的口风很紧。” 钱谦益如此搞七搞八,作为直属上司,丁绍轼哪里会没一点好奇心。 可是钱谦益根本就不买丁绍轼的账,一点口风都不透,还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丁绍轼碰了一鼻子灰后,自然不想再自取其辱,所以基本都是躲着钱谦益走。 哎。 黄立极和丁绍轼两个对视了一眼,此时满脸都是惆怅。 这日子是没法过了啊。 “传旨让徐光启进宫。” 最终朱辰还是决定先见一见徐光启。 至于让徐光启做什么,最好还是听听徐光启自己的主意。 “微臣参见皇上。。。” 徐光启刚要拜见,朱辰就主动迎了上去,一把扶住了徐光启。 “徐爱卿平身,快赐座。” 朱辰没记错的话,徐光启六年之后就会病逝。 此时的徐光启已经是六十五岁高龄。 在这个年代,徐光启已经属于妥妥的高龄了。 “徐爱卿身体最近可有什么不适?” 对朱辰来说,徐光启就是国宝级的人物。这样的人自然活的越久越好。 “多谢皇上垂怜,微臣身体还算康泰。” 朱辰点点头。 不过朱辰打算稍后要派御医帮徐光启做一次全面的体检,以防止有什么隐疾。 朱辰扭头看向了边上的王承恩。 “等下派御医帮徐爱卿检查下身体,再送点人参,鹿茸,燕窝这些滋补的东西到徐爱卿府上。” “多谢皇上。。。” 朱辰这一上来就关怀备至,现在又送各种滋补品。 徐光启一时间是心潮澎湃,心中对朱辰的好感度是蹭蹭的往上涨。 边上的王承恩也是心中凛然。 自从朱辰继位以来,王承恩还没见过朱辰对谁这么关怀备至过。 外间传闻,朱辰对钱谦益恩宠极盛。但是作为朱辰的身边人,王承恩知道朱辰对钱谦益的态度是极其轻视的。 看来自己以后在徐光启面前也要小心些。 这才是真正的简在帝心啊。 寒暄了几句,朱辰将话题终于扯到了正事上。 “徐爱卿,朕今天让你入宫,是想听听你今后的打算。” “我的打算?” 徐光启一时间听的有些懵。 “徐爱卿,朕知道你在培植农作物上很有心得。这是利国利民,功在千秋的大好事。朕本来是想专门成立一个部门,让你专门负责培育农作物,然后全面推广。可是现在朝廷内忧外患,也急需有犀利的火器来装备,同样需要徐爱卿。所以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排徐爱卿。当然徐爱卿如果两件事都能兼起来,那朕更高兴。可是朕就是怕累坏了徐爱卿啊。” 听完朱辰的话,徐光启一时间感慨万千。 徐光启其实不算是个正统的文人。 别的文人都是一心只读圣贤书,可是徐光启却偏爱杂学。 年轻的时候,徐光启就和利玛窦引为知己,开始学习数学,天文学等。 在后世看来,徐光启就是站在科技最前沿的英雄。 但是在大明官场,徐光启其实是被视为不学无术的典范,备受质疑和蔑视。 徐光启虽然一直坚信自己所做的事情才是正确的,但是是个人都想得到认同。 一个人独自的坚持,不仅辛苦,而且憋闷。 徐光启做梦也没想到幸福来的如此之快,自己的所作所为竟然得到了朱辰的认同。 “谢皇上,皇上圣明。。。” 徐光启此时真的是泪如雨下。 这眼泪中包含了多少委屈和心酸,估计也就只有徐光启自己知道。 “皇上恕罪,老臣失态了。” 徐光启很快就收拾好了心态。 “无妨,徐爱卿这些年受的委屈,朕都明白。” 朱辰安慰的话,让徐光启差点再次泪奔。 “皇上,微臣觉得还是负责农作物的培植和推广吧。” 这些年,随着小冰河时期的到来。全国各地频频出现灾害。粮食短缺几乎已经成为了常态。 徐光启忧国忧民,将很多的心思都放在了农作物的培植和推广上。 可是徐光启毕竟只有一个人,想要大规模推广,只能自己去游说。 如果地方官认同还好,不认同的话,那徐光启只能徒呼奈何了。 现在朱辰专门成立部门来做此事,到时候那些地方官就算不认同也必须执行命令。 “也好,这粮食是国家的根基。以后还得徐爱卿多多费心了。” “徐爱卿,朕打算在这六部之外再单设一部,来主管这农作物培植推广之事。你以下如何?” 朱辰本来以为徐光启会欣然领命。 没想到朱辰话音刚落,徐光启就大惊失色。 “皇上不可,万万不可啊。” 这让朱辰都有些诧异了。 看到朱辰略带不解的眼神。 徐光启只好耐心解释。 “皇上,六部乃是古制,这一旦新设一部。必然引起朝堂哗然,也肯定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一旦陷入纷争,处处阻扰,恐怕臣也会举步维艰。” 朱辰一愣。 “徐爱卿,是朕孟浪了。” 朱辰以前只是个小人物,自然不可能将事情想的面面俱到。 确实如徐光启所说。 一旦改变现在朝堂的格局,那肯定会导致无数的纷争,以致阻力重重。 到时候光是扯皮,朱辰都能头疼死。 那还谈什么推广农作物? 朱辰现在想要的是做事,而不是惹麻烦,吵架。 “那以徐爱卿之见?” “皇上容禀,可在户部之下再增设一司。” 朱辰点点头。 这虽然也是增加了一个部门,但是只是户部下面的一个小部门,对朝堂的格局影响自然要小的多。 之后朱辰又和徐光启讨论了一下这个新部门以后的任务和目标。 “皇上,微臣想向您推荐一个人。” “徐爱卿请说。” 对徐光启,朱辰是有着极大的容忍度。 就算徐光启此时想要在新部门中全用自己的亲信,朱辰也绝对会批准。 “微臣向皇上推荐的人是郧阳巡抚毕懋康。” “毕懋康?谁啊?” 朱辰听的都懵了,这名字朱辰是完全没有听过。 “皇上,这毕懋康精通火器,还设计了一种新的火器。” 随着徐光启的介绍,朱辰直接惊的张大了嘴巴。 这毕懋康设计的竟然是燧发枪。 此时就算在欧洲,燧发枪也才刚研制出来。这绝对是处于国际领先水平啊。 之前朱辰还在头疼要怎么攀爬科技树。 这没想到,徐光启竟然给了朱辰如此的惊喜。 对朱辰来说,在这个年代,燧发枪肯定是要优于火炮的。 发射火炮,那是需要专门的技术人员的。 因为要测算发射角度和距离,这需要掌握一些算学知识。 这样的人,朱辰一时半会去哪里找那么多。就算找到了,人家也未必愿意去战场厮杀。 而且火炮造价极其昂贵,以现在朝廷的财力,也支撑不起大规模制造火炮。 而且最要命的是,这个年代没有现代化交通工具。 想要搬运火炮可以说是非常的麻烦。 所以火炮也就只能拿来守城。 敌人不来城下,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可是燧发枪就不一样了,携带方便,到时候只要会扣扳机就行。打不准,那就密集齐射就是了。 这绝对是惠而不费的好东西。 “好,好,好。。。” 朱辰兴奋的一连连喊了三声好,可见此时朱辰的心情有多激动。 “传旨,封毕懋康为工部侍郎,即可进京。” 第十八章 朕没说让户部和工部的侍郎去职啊 “皇上。。。” 徐光启一时间是感动莫名。 仅仅只是凭借自己的几句话,朱辰就提拔了毕懋康。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朱辰对自己那是极其的信任。 虽然郧阳巡抚和工部侍郎都是从二品。 但是从一个地方官一跃成为了六部的辅官,那绝对是高升。 “许爱卿,那我就封你为户部侍郎,加尚书衔,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户部侍郎是户部的二把手,尚书头衔只是加封。不过有了这个头衔,会让徐光启更加容易行事。 这就和现代的常务副部长一个道理。 副部长很多,但是常务副部长却只有一个,是真正说话能管用的。 这也是朱辰为了加重徐光启的分量,不然徐光启在户部处处受到掣肘,那可就违背了朱辰的初衷。 当然户部尚书郭允原还是能拿捏徐光启的。 不过这对朱辰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到时候直接拿掉郭允原,换一个听话的就是。 朱辰之所以没直接封徐光启去当户部尚书,就是因为户部管的是天下的钱粮。 朱辰可不想徐光启以后都陷入这些乱七八糟的繁琐政务之中。 “谢皇上,微臣定竭尽所能,不负皇上厚恩?。” 随着两份封赏的口谕送到了吏部,吏部尚书王绍徽差点都快疯了。 孙传庭的陕西总督是新职位,怎么都好说。 之前王绍徽指使吴畅时封还朱辰的任命,仅仅只是为了试探。 不管成败,王绍徽都能接受。 可是之前钱谦益的礼部侍郎,差点让王绍徽都快疯了。 朝中的官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这来了新人,旧人肯定就得让位。 向上升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只能降职或者外调。 可是无缘无故的将别人降职或者外调,那对方心中肯定是有怨气。 别人不可能去怪皇帝,最后挨骂的都只能是王绍徽。 而且这些能做到侍郎的,哪个后面不是有一堆门生故旧。 王绍徽也不想轻易去得罪人。要不然那天莫名其妙被人搞,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绍徽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找上了礼部侍郎魏广微,原因只是因为魏广微的背景不如另外一位侍郎。 有钱谦益的招牌在,再加上魏广微失去了魏忠贤这个后台,魏广微最后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毕竟钱谦益可是传言要当首辅的人。 这时候和钱谦益对着干,别钱谦益记恨上,到时候可就不只是失去一个侍郎职位了。 可是谁莫名其妙的被降职能开心。 魏广微不敢嫉恨钱谦益,自然只能将仇恨转移到王绍徽身上。 这几天魏广微不知道背后说了王绍徽多少坏话,以至于王绍徽总感觉这些同僚和下属看自己的时候一脸的诡异。 王绍徽对此心知肚明,却只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是钱谦益的事情还没平息。 朱辰这又开始搞事,而且这次一下子封了两个实权的侍郎。 徐光启,毕懋康。 这两个王绍徽都听说过,都是那种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人,也没什么背景和根基。 这怎么忽然就入了朱辰的法眼呢。 王绍徽是怎么都想不明白。 王绍徽决定今天上朝一定要据理力争。就算是撒泼打滚,也要让朱辰收回成命。 不然后面王绍徽这吏部尚书真的没法再干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大臣三跪九拜之后,王绍徽正打算往出跳。 可是随即王绍徽就是身体一颤,差点没栽倒在地。 只见在原本王承恩站的地方,此时却赫然站着魏忠贤。 “这?” 王绍徽本来要说出口的话瞬间被吓的咽了回去。 王绍徽脑子开始疯狂的转动,猜测魏忠贤忽然出现在朝堂的目的,还有对自己的利弊得失。 此时王绍徽早就悔青了肠子。 要是王绍徽早知道朱辰这么不靠谱,还能让魏忠贤翻身。 当时王绍徽绝对不敢跳出来痛斥魏忠贤了。 可惜悔之晚矣。 此时整个朝堂上有如此想法的又何止王绍徽一个人。 本来这时候应该一个个高谈阔论,将朝堂搞的犹如辩论大赛现场一般。 但是此时朝堂之上却是充斥着一种诡异的气氛,安静的像是空无一人。 这魏忠贤的威力竟然以至于斯。 朱辰庆幸自己当初稀里糊涂一顿瞎操作,竟然将这样一个猛人给搞下去了。 不然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局面。 看到没人说话。 朱辰直接清了清嗓子。 “诸位爱卿,既然大家没什么事。朕这里倒是有事情要宣布。” 朱辰的话让黄立极,王绍徽等人瞬间就警觉了起来。 此时这几人才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朱辰将魏忠贤放出来,这明显是有所图谋的。 说到这里,朱辰忽然看向了王绍徽。 这让王绍徽心里顿时一紧。 “王尚书,要不然事情就由你来给大家说吧。” “啊?” 王绍徽大吃一惊。 随即王绍徽就反应了过来。 这几天,朱辰唯一吩咐的一件事情,就是要册封徐光启为户部侍郎,毕懋康为工部侍郎。 王绍徽对这件事情是极力排斥,所以根本就没有拟奏章呈送内阁。 所以这事,除过王绍徽,其他大臣都还不知道。 自从发现魏忠贤出现的那一刻,王绍徽本来打算当缩头乌龟。 反正下了朝,到时候再扯皮就是。 可是现在朱辰当众挑起了这个花头,王绍徽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王绍徽直接一咬牙。 “皇上,臣以为此事不妥。” “不妥?” 朱辰打量着王绍徽,嘴角微微上翘。 此时朱辰心中赞叹,这个王绍徽还真上道。要不然这事朱辰都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如果强行推进,到时候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 王绍徽心里感觉直跳,总觉得有什么没想明白。 不过此时王绍徽也来不及细想,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皇上,这户部和工部的两个侍郎虽然没什么大功,但是也没大错。怎么能无缘无故去职。” 王绍徽的话音刚落,下面嗡的一声就炸锅了。 所有官员纷纷交头接耳。 这事情之前谁也没听到过风声。 两个实权的侍郎忽然说要去职,这绝对不算是小事。 尤其是户部侍郎王守履和黄运泰,还有工部侍郎纪国桢和陆澄源四个人是一脸的懵逼。 这怎么忽然就扯到自己头上了。 自己到底做什么了?怎么忽然就被勒令要去职了。 王守履,黄运泰,纪国桢,陆澄源四个相继跪倒。 “皇上恕罪。” 反正有没有错,这个时候请罪就是了。 朱辰没有理会,转头看向了郭允原。 “郭尚书,现在灾荒遍地,到处都缺粮,你能不能拿出足够的粮食去赈灾?” 郭允原果断跪倒。 “臣死罪。” 这时候别说赈灾,光拿出维持朝廷正常运转的粮草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反正碰到这种解决不了的问题,请罪就是。 这就是大明官员处理问题的不二法门。 郭允原也很是无奈。 现在各处都在哭穷,税收根本就收不上来。但是张嘴要粮的地方却是比比皆是。 户部早就捉襟见肘。 这让郭允原到哪里去变出粮食来。 “或者说各位爱卿谁有办法?” 朱辰说完,扫了一眼在场的官员。 这些官员纷纷跪倒。 “臣死罪。” 朱辰顿时气的心脏直突突。 这一个个的老油条,真的是油盐不进啊。 如果认罪能解决问题,朱辰一定让他们认到天荒地老。 朱辰顿时冷笑一声。 “朕提拔徐光启当户部侍郎,就是因为徐光启有办法。” 朱辰再次扫了一眼众人。 “你们可知道,徐光启这三年在做什么?” 这些人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装聋作哑了起来。 一个不受待见的离职大臣,谁会关心他在做什么啊。 朱辰冷笑一声。 “徐光启这几年可没闲着,他一直在培植番薯。还在想办法将番薯移植到北方。” 朱辰的话说完。 下面的官员一个个面面相觑。 朱辰这是什么意思?培植个番薯就牛逼了?关键啥是番薯啊? 朱辰心中冷笑,此时朱辰哪里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 在这些人的心中,恐怕根本就看不上徐光启这样的行为。 对这些文人来说,读读圣贤书,写几篇文章,高谈阔论一番,那才是正经事。 亲自下地种田,那不是和下里巴人一样了吗? “每回到了要收成的时候,你们这些人就出来写几篇文章,写几首诗歌颂赞美一下。以为自己这样就是帮助老百姓丰收了?那你们怎么不去田边跳舞呢,那样至少还能让老百姓乐呵一下。” 朱辰气的都想大骂,不过话朱辰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这时候置气完全没有意义。 而且这些官员一个个脸皮极厚,朱辰就算骂了,也无济于事。 反而会让这些官员看笑话。 “民以食为天,今天下缺粮。徐光启所做当为表率,让徐光启任户部侍郎,是想让他用自己的经验去督促天下粮食生产。” 朱辰说完,冷冷的盯着所有人。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朱辰看谁还敢再跳。 这要是谁不服气,那就让谁去找足够粮草填充国库。 不过朱辰觉得此时有人再跳也未必是坏事。 让魏忠贤再去私下找人谈谈心,或许还可以再增加点收入。 王绍徽此时也是头大无比。 可是这事他实在为难啊。 如果他现在不开口,到时候受罪的就是王绍徽自己了。 “皇上,让徐大人督促天下粮食生产是好事。但是户部的两位侍郎也是没有任何错处,这样给撤了,是不是有点难以服众?” 朱辰忽然笑了笑。 “王尚书,你是不是搞错了。朕也没说让户部和工部的侍郎去职啊。” 朱辰的话让王绍徽一愣。旧的不撤,那是要加新职位? 这户部和工部忽然变成了三个侍郎,这可是大变动啊。 可是这关王绍徽什么事呢? “皇上英明。” 既然如此,王绍徽也不打算强出头了。 反正自己又不得罪人,俸禄又不是他王绍徽出。 王绍徽不急,但是黄立极却急了。 王绍徽可以不管朝堂的格局,但是黄立极作为首辅却不能不管。 看到王绍徽退缩,黄立极正打算站出来。 却没想到,此时有一个人比黄立极先一步走了出来。 正是前不久刚刚顶替了魏广微,担任礼部侍郎的钱谦益。 “皇上,臣有本要奏。” 此时钱谦益主动跳出来,正是朱辰授意的。 为了帮助徐光启和毕懋康挡枪,这时候就是该钱谦益出来遛遛了。 “讲。” “皇上,诸位同僚请看。” 钱谦益直接从怀中拿出了一叠纸,先是呈送了一份给朱辰。然后将剩下的依次分发到了几位主要的大臣手中。 黄立极此时是极为恼火。 这钱谦益竟然敢截断自己的话,是可忍孰不可忍。看来自己真得找机会敲打敲打钱谦益了。不然钱谦益是完全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黄立极瞥了一眼手里的纸张,发现内容只是前几天塘报上的东西拼凑而成。 莫名其妙。 黄立极正打算再次将话题扯回册封徐光启为户部侍郎的事上。 “这是。。。” 可就在此时,黄立极却听到身后有人忽然大惊失色,几乎惊呼出声。 第十九章 活字印刷术 黄立极心中一震,连忙再次拿起了那张纸。 随即黄立极的眼睛一缩。 只见在那硕大的大明日报四个字后面,赫然有一行小了很多的文字,圣历一九七七年。 这是什么意思? 联想到钱谦益之前的所作所为,黄立极似乎一下子就想到了什么。 难道是? 这让黄立极忽然一阵慌乱。 黄立极此时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户部和工部要再增加一个侍郎的事。 和眼前的事情相比,其他都只是芝麻小事而已。 这种极其耀眼的事,如果真的被钱谦益做到了。 那钱谦益想要进内阁,几乎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到时候谁还能阻止钱谦益。 不行,就算豁出去背负千古骂名,也要阻止钱谦益。 黄立极直接向前一步。 “皇上容禀,臣请斩钱谦益以正视听。” 黄立极的话让所有人都听懵了,什么事严重到忽然就要杀钱谦益的程度。 随即很多人都反应了过来。 不过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功劳肯定和他们不沾边,钱谦益进内阁也不会影响他们这些人的前程。既然如此,就最好做壁上观。不管最后谁赢了,自己都不会被牵连。 黄立极此时表现的极其大义凛然。 “皇上,钱谦益此人居心叵测,擅自变更纪年方式,亵渎皇威,实属大逆不道。” 黄立极闭口不提变更之后的纪年是和孔圣有关。 现在的纪年方式,都是根据每个皇帝的年号来确定的。其实也是皇权的一种彰显方式。 如果改了纪年方式,在有些地方,甚至人们可能都不知道现在的皇帝是谁。 几千年了,当别的读书人都是傻子吗? 怎么可能没人认识到这样纪年方式的不方便。 更离谱的是,有些皇帝的年号甚至还会使用以前皇帝用过的年号。 比如汉武帝时期的建元年号,东晋的司马岳,前秦的苻坚都用过。 这让读书人看以前书籍的时候就直接傻眼了。 有时候根本分不清是哪朝哪代。 可是却从来没人提过要修改,为什么? 不是这些人没钱谦益聪明,而是这种行为就相当于在掘皇权的根基。 这是不想要命了吗? 这种事情,只要朱辰没有意见,对天下读书人来说那绝对是大好事。 可是这事是钱谦益提出的,黄立极就绝对不能答应。 朱辰笑了笑。 “黄首辅,此事钱侍郎已经和我提过了,朕觉得这是好事啊。” “啊?” 黄立极差点快疯了。 黄立极此时不由在心中大骂,朱辰这皇帝是个傻子吗?怎么对自己的权威受到挑衅如此无动于衷。 “皇上。。。” 黄立极还想再说。 朱辰直接摆了摆手。 “此事不必再说。朕再尊贵,岂能和孔圣相提并论?” 朱辰是想要将关注点转移到朝野之上,现在黄立极苦劝朱辰,将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朱辰这里,这并不是朱辰想要的。 朱辰只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就好,其他的人,就让下面这些人去争吧。 “皇上圣明,皇上此举,功在千秋,必然为万世所敬仰。” 吴畅时此时第一个跳出来。 “皇上圣明,功在千秋,必为万世所敬仰。” 其他官员也一个个反应了过来,大声称颂。 这种事情,朱辰都没意见。除过黄立极,谁会反对?难道不怕被天下读书人戳脊梁骨吗? 不过还是有些人冷眼旁观,打算再看看风向。 “退朝。” 朱辰看到下面官员一个个宠宠欲动,有些人甚至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 朱辰果断选择撤离。 这种事情,朱辰就不打算掺和了。再这样下去,这些人意见高度统一,那还怎么吵? 那可就不符合朱辰的意图了。 果然不出朱辰所料,等到散朝之后,整个京城就像是炸了锅一般。 赞同的居多,但是反对的也不少。 这些反对的人,有些是因为思想顽固。但是大多数都是投机分子。 这毕竟是在维护皇帝的权威。 等到哪天朱辰反应了过来,那这些人不就是赚翻了吗? 反正这都是惠而不费的事情,又不会损失什么。 自从那天表过一次态之后,朱辰对此事直接避而不谈。 这就让那些反对的人跳的更欢了,以为朱辰已经改变了主意。 而且这些人将黄立极当做了领头人,一个个没事就去找黄立极商量。让黄立极根本无暇顾及户部和工部的事。 整个京城到处都在争辩,有些激进的年轻文人甚至已经要堵在黄立极家门口唾骂了。 在这种纷乱之中,毕懋康终于进京了。 朱辰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将毕懋康招进了宫。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毕爱卿快平身,赐座。” 朱辰此时看着毕懋康,感觉毕懋康就像是个稀世珍宝。 这让毕懋康一时间也是胆战心惊。 毕懋康自从中了进士之后,一直在外做官,哪里和皇帝这么近距离接触过。 看到毕懋康一副战战兢兢的表情,朱辰也知道自己的热情吓到了毕懋康。 “毕爱卿,是徐光启徐侍郎向我推荐的你,听说你对火器非常的精通?” 朱辰先点了一下自己为什么要召见并且给毕懋康升官的理由。 毕懋康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自傲的神色。 在这大明官场,说起火器,毕懋康还真是谁都不服。 这本就是毕懋康最为自傲的地方。 毕懋康忽然反应了过来,自己这可是在御前。 “皇上恕罪,微臣失态了。” “无妨。” “毕爱卿,要不然你给我介绍下你自己制造的自发火器?” 朱辰的话让毕懋康一阵诧异。 毕懋康做梦也没想到朱辰竟然会对火器感兴趣。 要知道在现在的朝堂,就算是那些内阁的阁老,还有六部的官员对火器都一点不感冒。 更别说高高在上的皇帝了。 对这些人来说,火器就只是一种凶器。和那些将领一样,用是可以用,但是绝对上不了台面。 当年天启帝的时候,毕懋康就上过要大力研发火器的奏折。 可是这些奏折最后都是石沉大海,天启帝有没有看过都不知道。 这些年,毕懋康几乎是完全靠一己之力在研究火器。 可是就算研究出来了又有什么用? 工部的那些人根本就嗤之以鼻,连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推广使用了。 毕懋康连忙打起了精神,将自己火器的好处逐条给朱辰讲述。 同时毕懋康也担心,自己讲的这些,朱辰到底能不能听懂? 徐光启讲的毕竟是二手资料,毕懋康这才是真的第一手信息。 听完毕懋康的讲述。 朱辰其实有些懵。不过好在朱辰来自后世,有足够的见识做依托,可是该怎么表述,朱辰觉得自己还是要斟酌一下。 看到朱辰沉默,毕懋康的心是一直往下在沉。 难道自己刚才讲的将朱辰讲烦了?还是说朱辰根本没听明白。 “毕爱卿,这火器的事朕也不懂。不过朕有个疑问。既然这火器最大的问题是火药量无法确定。那为什么不提前将火药装好?用纸袋什么的提前装好?” “啊?” 朱辰的话犹如一道闪电一般划过了毕懋康的脑海。 毕懋康新设计的火器,其实就是用火石代替了火绳。 这样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再携带火镰,就算是在潮湿或者下雨的情况下,火器依然还能使用。 但是火药的填装依然是个大问题,不仅费时费力,尤其是火药量有时候很难控制。 可是没想到,毕懋康以为是大问题的事情,竟然被朱辰三言两语就给解决了。 作为后世之人,朱辰怎么会不明白子弹的原理。 这将火药提前分好,本就是个很容易理解的概念,可是这个时代的人,还需要好些年才能想明白。 至于真正子弹的原理,朱辰暂时没有提。 加工技术不到,现在提了除了增加毕懋康的烦恼,其实根本无济于事。 还有增加弹道稳定性的膛线技术。 这都不是目前技术能解决的问题,很多事情只能一步一步来。 打不准,难道集火也做不到吗? 毕懋康此时看向朱辰的眼中满是崇拜。 朱辰笑了笑。 “毕爱卿,火器的事不急,朕现在有个小玩意想让你帮忙制作下?” 毕懋康此时对朱辰早已是心悦诚服。 就算朱辰不是皇帝,毕懋康也愿意帮忙。 “皇上言重了,皇上吩咐即可。” 朱辰挥了挥手,王承恩连忙捧了个盒子上来。 看着盒子里装的一块一块的东西,毕懋康顿时一阵诧异。 这玩意毕懋康并不陌生。 木活字印刷术。 这玩意其实就是对宋代毕昇的胶泥活字印刷术的改进。 毕竟胶泥沾染油墨太久之后,就会出现松软,变形等问题。 元代的王祯据此提出了使用木头来代替胶泥。这就相当于将原来的雕版给直接分解了。 不过其实问题还是很多。 因为木头的材质问题,排版的时候很容易出现位置对不齐等问题。 总之一句话,很难用。 现在大一点的书商印刷书籍,使用的还是整块雕版的方式。 现在朱辰打算正式发布大明日报。 这雕版印刷就明显不合适了。 一个雕版制作需要十天半个月,但是大明日报每天都要出。这怎么来得及? 靠钱谦益带着几个心腹用手写,那估计过不了多久,钱谦益的手就废了。 所以活字印刷是唯一的选择。 但是在尝试了胶泥活字印刷和木活字印刷之后,朱辰只能无奈放弃。 有些事情虽然创造了历史,但是实用性确实是有待商榷。 “皇上是想?” “毕爱卿,这木活字印刷术你用过吗?” 毕懋康点点头。 酷爱杂学的毕懋康怎么可能不知道木活字印刷术,毕竟这是前朝就出现的东西,距今都快三百年了。 朱辰笑了笑。 “既然用过,那朕也就不用和你说这到底有多不方便了。” 朱辰直接将箱子推到了毕懋康的面前。 “毕爱卿,朕想用铅或者锡来做这样一套东西,不过大小规格要一模一样,不知道你能不能做的出来?” 第二十章 你们是毛文龙的麾下? “皇上放心,臣一定竭尽所能。” 朱辰挥了挥手。 王承恩连忙呈上了一份大明日报。 “毕爱卿,这就是到时候要印刷的样本。不过字体要改成宋体。” 现代社会早已验证过,宋体才是最适合书籍报刊印刷的字体。 现在毕懋康手上的这份大明日报完全就是钱谦益自己手写的。 虽然这一手楷书看着是赏心悦目,但是真要按照这种方式来印刷,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遵旨。” “毕爱卿,到时候再加几个符号。” 朱辰在那份大明日报上随手勾画了几笔。 赫然就是现代人所熟识的逗号和句号。 不过也就仅限于这两个符号,朱辰也不想一开始就一步到位,那样只会增加理解成本。 “皇上,这是?” 朱辰笑了笑。 “这是朕瞎捉摸的,就是用来断句用的。” 在中国古代,断句都是要靠理解意思,还有语气词。就连苏轼这样的大家也出现过断错句的情况。 所以在发行大明日报的同时,朱辰也想改变这种风气。 尤其是朝廷的公文,还有战场的情报。 这要是错了,那可是会要命的。 活字印刷和标点符号,这其实就是朱辰送给毕懋康的一份功劳。 现在徐光启凭着番薯,已经正式入职户部。 毕懋康因为之前没回来,所以吏部那边一直拖着,没有正式任命。 所以朱辰就想到了将这个功劳送给毕懋康,拥有了这份功劳,那毕懋康入职工部会更加顺利。 “传旨,让钱谦益觐见。” 现在大明日报的事已经是箭在弦上。 朱辰打算找钱谦益再问问情况,看钱谦益准备的怎么样了。 到时候大明日报正式发行,钱谦益的名气肯定会更上一层楼,看黄立极还能不能坐得住,还敢不敢对朱辰的命令阴奉阳违。 就在朱辰精心布置的同时。 在辽东,祖大寿却差点要疯了。 祖大寿护卫着巡查太监卢九德一路到了宁远。 本来祖大寿不打算多事,想让卢九德就在宁远城住几天,然后直接回锦州。 可是卢九德却不干。 卢九德开口就是皇帝的重托,闭口要忠君爱国,要勤于王事,不能辜负皇恩。 无奈之下,祖大寿只好陪着卢九德出城。 本来祖大寿打算带着卢九德就在宁远附近稍微溜达一圈就回去。 可是没成想,这一出城,就出了大事。 在半路上,十几个鞑子的游骑忽然出现。 祖大寿无奈之下只能亲自断后,让人护送着卢九德先走。 祖大寿且战且退,好不容易回到了宁远城。 可是让祖大寿差点疯了的是。 卢九德却没回来,连随同护卫卢九德的两名亲兵也是踪迹全无。 祖大寿连忙派人四处寻找,但是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让祖大寿都快要疯了。 完了。 怎么会出这样的纰漏? 祖大寿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和督师王之臣和监军刘应坤交代了。 这丢了皇帝派来的心腹太监。 王之臣和刘应坤估计都跑不了,更别说祖大寿了。 这可真是要了命了。 “死太监就是多事啊。” 祖大寿此时将卢九德都快要骂死了。 要不是卢九德硬要出城,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连着找了两天,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祖大寿无奈之下只能向王之臣和刘应坤汇报。 王之臣和刘应坤也是直接吓傻了。 “还不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之臣和刘应坤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卢九德被鞑子给活捉了去。 关键这怎么和朱辰这个皇帝汇报? 其他人都好好的,就皇帝派来的心腹太监被鞑子抓走了。 这听着就感觉像是假话。 时间回到两天前。 卢九德在两名亲兵的护卫之下,夺路而逃。 随即那两名亲兵就发现卢九德慌不择路下,竟然跑错了方向。 “卢公公,宁远城不是那个方向啊。” 可是任凭两个亲兵在后面如何的呼喊,卢九德似乎是完全吓傻了,只是策马一味狂奔。 差不多快天黑的时候,卢九德胯下的马一声嘶鸣,直接一头栽倒在地,口吐白沫。 卢九德直接被摔下了马。 此时卢九德感觉自己的两条腿都快废了,大腿根是湿漉漉,热辣辣的。 “卢公公,您没事吧?” 两个亲兵紧随其后连忙跳下马,将卢九德扶了起来。 “鞑子没追来吧?” 卢九德的话让两个亲兵顿时无比鄙夷。 这只是十几个游骑而已,还有祖大寿亲自断后,至于吓成这样吗? 这一路狂奔,都跑出有上百里地了吧? 两个亲兵的马虽然没有累死,但是明显也跑不动了。 “卢公公,您放心吧。那些鞑子已经被我们家将军给斩杀了。” 虽然这两个亲兵没亲眼看到战况,但是这并不妨碍替自己家将军吹嘘。 这些亲兵完全仰仗着祖家。可以说和祖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时候能帮着说好话,自然不会吝啬 “那就好,那就好。” 卢九德拍了拍胸脯,一副惊鸿未定的样子。 不过这两个亲兵并没有看到,此时卢九德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狡黠。 和鞑子的游骑遭遇,这是意外。 但是这场逃亡,其实是卢九德早就策划好的。 卢九德的目标其实就是东山岛,是毛文龙。 这是朱辰给卢九德的任务,也是卢九德主动请缨的结果。 朱辰料到如果强行推行军票,辽东这些将门和朝中的官员肯定会互相勾结闹事。 所以朱辰想要暗中联络毛文龙。 就是想要让毛文龙在关键时刻能收拾辽东的乱局。毛文龙就是朱辰给辽东准备的最后一张底牌。 在朱辰对辽东未来几年的规划中。 辽东这地方是不能发生大规模战争的。所以辽东将门撤回关内,反而是朱辰希望看到的。 辽东这地方现在就是个无底洞,填多少东西进来都不顶用。 而毛文龙的作战方式其实是朱辰最喜欢的。 提供一些武器装备和粮草。 让毛文龙带着东江的人在辽东打游击。 只要能牵制住后金大军,给朱辰争取几年的时间,让朱辰能将大明国内的情况稳定下来,那毛文龙绝对是就是居功甚伟。 “现在咋们是在哪?” 对于卢九德的疑问,两个亲兵也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狂奔了大半天,现在谁知道在哪啊。 搞不好跑到鞑子的老巢都不一定。 想到这里可能是鞑子的老巢,两个亲兵也是一个激灵。 两个亲兵朝着四周打量了一下,唯恐下一秒就有鞑子从边上蹿出来。 “卢公公,咋们要不然还是赶紧走吧。” “好,快点走。” 卢九德说完率先转身。 “那是回宁远的方向?” 两个亲兵面面相觑。现在太阳已经下山,他们也根本不知道往哪走啊。 算了,先跟上去吧。 卢九德的马是彻底废了,两个亲兵的马也是累的全身大汗淋漓,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两个亲兵只能牵着马跟在卢九德的身后。 天越来越黑,卢九德已经摔了好几个跟头。 “卢公公,要不然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天黑,再加上道路崎岖不平,这人都高一脚浅一脚的,马就更不用说了。 “也好。” 卢九德早已是又饿又累,闻言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其实现在走的路是卢九德早就规划好的。 卢九德是一直朝着东江的方向在狂奔,但是距离东江还有多远,卢九德自己也搞不清楚。 辽东的天气本来就冷。 现在一天黑,再加上北风凛冽。卢九德感觉整个人都快冻僵了。 两个亲兵在附近找了个背风的突破,捡了些干柴。其中一个亲兵用随身携带的火镰将干柴点燃,卢九德这才感觉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可是随即,卢九德发现自己的肚子是咕咕直叫。 卢九德这才发现自己出来的时候竟然没带吃的。 卢九德看了看两个亲兵,两个亲兵也是一脸尴尬。 本来以为只是去城外溜达一圈,又不是去郊游,谁还带吃的啊。 “卢公公,您先忍一忍,等明天天亮,我们就给您去找吃的。” 话音刚落,卢九德忽然发现两个亲兵眼神中露出了万分的惊恐,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卢九德遽然转身。 此时在卢九德身后,冒出了十几个身影。 这些人穿的破破烂烂,但是那油光发亮的额头,让卢九德腿都有些软了。 完了,这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皇上,奴才要先走一步了,可惜奴才没完成您交托的任务。” 卢九德此时只能在心中向朱辰告别。 随即卢九德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匕首。 “狗鞑子,爷和你们拼了。” 卢九德难得的硬气了一把。 可是对面的人听到卢九德的话,却忽然跳起来破口大骂。 “你才是狗鞑子,你全家都是狗鞑子。” 卢九德一时间都被骂的有些懵了。 怎么这鞑子还怕被人骂吗? 随即卢九德眼睛中忽然闪烁出夺彩的精光,因为卢九德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们是东江毛文龙的麾下?” 卢九德说完,发现这十几个人都是对他怒目而视。 这让卢九德随即恍然。 自己这样直呼毛文龙的名字,确实是有些不合适,也难怪这些人会生气。 “不好意思,在下对毛将军也是十分钦佩。不知道能不能有幸见见这位大英雄?” 卢九德后面的话,才让这十几个人面色稍霁。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跑这里来了?” 对面领头的直接开口问道。 虽然卢九德几个的服侍,发型都是汉人的装扮。 但是例行的询问肯定还是要进行的。 卢九德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们是从宁远城来的,路上碰到了鞑子,一路逃到了这里。” “鞑子?鞑子来了?在哪?” 卢九德的话让这十几个人瞬间就紧张了起来。 这里距离皮岛和双岛已经不远了。鞑子到了这,这几乎和摸到鼻子底下都差不多了。 卢九德连忙笑道:“不用紧张,我们骑着马,从中午一直跑到现在,跑了至少上百里地,应该将鞑子早就甩开了。” “上百里?” 听到卢九德的话,这些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第二十一章 这辽东同样是大明的天下 只是碰到几个鞑子,甚至都可能只是几个散兵游勇,就直接仓皇远遁上百里。 这份胆气还真是一言难尽啊。 不过这种事情出现在辽东的明军身上并不稀奇。 这些年,辽东明军打过的败仗还少吗? 望风而逃早都是家常便饭了。 打仗的时候没怎么看见拼命,这跑起来却还真是让人望尘莫及啊。 虽然鄙视归鄙视,但是好歹是自己人。 “在下毛永诗。” 东江领头的人直接抱拳道。 “在下卢九德。” 卢九德此时是一点架子都没有。和在辽东诸将面前时是判若两人,显得异常的和蔼可亲。 因为卢九德知道,朱辰对东江这些人有多重视。 不过卢九德此时并不知道,对面这位毛永诗,就是后来投降满清,被封为定南王的孔有德。 “你们有吃的吗?” 饿了一天的卢九德此时也顾不得面子了,开口询问道。 毛永诗朝着身后挥了挥手。 后面的人不情不愿的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又黑又硬的东西。 这让卢九德都看楞了。 什么玩意?确定这是吃的? 不过这是卢九德主动讨要的。卢九德也不好拒绝。 “多谢。” 卢九德拿起来咬了一口。 咔嚓一声,没咬动。 而且卢九德感觉自己的牙差点都被崩掉。 “这确定不是石头?” 卢九德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 之前卢九德觉得辽东已经很苦了,可是和这些东江的人相比,辽东那边完全就是天堂啊。 最终卢九德还是默默的将食物还给了毛永诗。 这种东西,卢九德实在是无福消受。 就算是勉强吃到肚子里,估计都消化不了,还是先忍一忍吧。 “毛小将军,我想见见毛文龙毛老将军,不知道可不可以?” 这话说的卢九德都有些犯尴尬。 这东江的人难道都姓毛吗?搞的卢九德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了。 如果让卢九德知道,整个东江姓毛的足足有几百人,那卢九德还不得直接吓傻了。 这也是毛文龙最被人诟病的地方。 “请。” 这种事情,毛永诗不敢擅自做主。 毛永诗直接带着卢九德一行来到了黑山岛。 卢九德身后的两名亲兵几次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虽然东江的人和辽东将门不对付,但是好歹也是自己人。 如果乱跑,要是碰到了真鞑子,那可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有宁远来的人要见我?” 毛文龙此时就在距离黑山岛不远的双岛上,听到毛永诗的汇报顿时一脸的诧异。 虽然同在辽东,但是毛文龙和辽东将门是互相看不顺眼。 说是老死不相往来都差不多。 “是什么人?” 毛永诗不屑的撇撇嘴。 “是几个临阵脱逃的逃兵,估计有点来头,可能是想在咋们东江躲几天。” 东江这些年收容的逃难之人不少。 基本都是在鞑子治下活不下去的汉人逃难至此。 不过收容的溃散的辽东兵将也不是没有。 只不过这些人大多数都受不了东江的苦寒,待不了几天就会开溜。 毛文龙皱了皱眉头。 自己整天忙的脚后跟能打到后脑勺,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见的。 “将军,对方指明要见你,而且还都有马?” “哦?” 就算在辽东,能骑马的也不是普通兵卒。不是将官,就是关宁铁骑的人。 没听说最近鞑子有大举入境啊。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那带过来吧。” 听到毛文龙要见自己。 卢九德整了整自己的破烂的衣衫。即便如此,卢九德穿的也比东江这些兵将要好的多。 “你们两个在这等我。” 卢九德伸手挡住了两个想跟在自己身后的亲兵。 “卢。。。” “好了,这是自己人的地盘,你们还怕有人会害我?我找毛将军,是为了让他派人送咋们回宁远,等回去了我让祖将军给你们叙功。” 说完,卢九德昂首阔步的走了出去。 毛永诗疑惑的看了看卢九德。不过毛永诗还是非常配合的将两个亲兵挡了下来。 “毛将军,久仰大名。” 卢九德一进毛文龙的大帐,就笑着拱手道。 “你是什么人?” 看到卢九德的态度,毛文龙就知道卢九德不是普通人了。 毛文龙好歹是东江总兵,普通兵卒见到毛文龙肯定不会如此淡定。 “你是?” 卢九德没有说话,而是朝着身后的毛永诗看了一眼。 这让毛永诗差点气炸了肺。 这是要将自己赶出去啊。 “将军,此人居心叵测。。。” 毛永诗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毛文龙给打断了。 “你去外面等着。” 毛文龙瞥了眼卢九德。卢九德看着还算壮实,但是脚下虚浮,一看就是没练过拳脚的人。 毛文龙虽然五十好几了,但是征战多年。 卢九德这样的人,毛文龙就算是一只手都能摆平。 “将军。。。” 毛永诗一脸的担心。 不过被毛文龙瞪了一眼,毛永诗只能退了出去。 毛永诗出去后并没有离开,而是直接守在了不远处。 如果里面稍微有什么动静,毛永诗肯定会第一时间冲进去。 “毛将军,咋家乃是皇上的特使。” 之前卢九德一直压着嗓子说话,声音显得有些沙哑,所以毛永诗并没听出来什么。 可是现在再说话,这明显就是太监特有的腔调。 “皇上?特使?” 毛文龙一脸的诧异。 看到毛文龙的反应,卢九德也不以为忤。 这忽然冒出来个人,说是皇帝特使,就算是卢九德自己,也不会轻易相信。 “毛将军,你这是不相信?” 毛文龙连忙拱了拱手。 “下官不敢。” “公公,您这是?” 也由不得毛文龙怀疑。此时卢九德风尘仆仆,一脸风霜,衣衫破烂。 说卢九德是逃难来的,毛文龙都会相信。 可是这摇身一变,成了皇帝的特使。 这让毛文龙就有点接受不了了。 反正毛文龙在东江这二十几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寒酸的特使。 关键如果是特使,至于只带着两个随从吗?还搞的这么狼狈? 这一路从宁远过来,还真不怕碰上鞑子啊? 不过毛文龙怀疑归怀疑,态度还是异常的恭敬。 这万一要是真的,毛文龙在这里拿腔捏调,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毛将军,咋家这次是奉了皇上的密旨来的。” “密旨?” 这让毛文龙听的更加诧异莫名。 “公公,那是不是要准备香案?” 卢九德摆了摆手。 “只是口谕,不用跪接。” “毛将军,皇上知道东江困难,知道毛将军居功甚伟,皇上让咋家给毛将军带一句话,这些年委屈毛将军了。” 卢九德的话瞬间就击穿了毛文龙的心理防线。 毛文龙一时间都有些精神恍惚。 二十多年前,毛文龙独自北上,离开了繁花似锦的杭州,来到了这冰天雪地的辽东。 可是没多久,就碰上了广宁惨败。 辽东明军损失殆尽,剩余的明军朝着山海关后撤。 只有毛文龙带着两百多个人逆流而上,趁机攻陷了被后金占据的镇江,斩杀了镇江的后金守将。 但是因为没有后援,敌众我寡。毛文龙只能放弃镇江,撤到了海上,建立了东江根据地,收容难民,溃兵,不断袭扰后金的后方。 可是毛文龙并没有因此得到朝廷的赏识。 毛文龙的努力不仅得不到认同,反而经常被指责虚报战绩,冒领军饷,杀良冒功。 唯一的原因就是毛文龙不是文官,不然这份功劳早就被夸上天去了。 让毛文龙最忧虑的是。 这些年逃亡到东江的辽东军民是越来越多,已达到上百万人。 但是朝廷拨付的粮草却是极少。东江又是海岛,产出有限,根本就养不了这么多人。 毛文龙可以说是在凭借一己之力在苦苦支撑。 可是就算如此,也免不了有不少人冻死或者饿死。 毛文龙以为这大明官场没人会理解自己。 可是现在忽然得到皇帝的关怀,毛文龙如何能不心情激荡。 不过毛文龙也没失去该有的警惕。 实在是卢九德出现的方式太过大违常理了。 “谢皇上垂怜,末将感激不尽。只是希望公公回去后能多向皇上美言几句,给东江多些粮草。” 卢九德苦笑一声,并没有接毛文龙的这个话头。 “毛将军,我知道你心有疑虑。这次是皇上让我特意来见你的。” “特意?” 毛文龙只是一个武将,能直接联系的就只有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甚至毛文龙以前怀疑,皇帝知不知道他这个人都是个疑问。 “毛将军,皇上很器重你。认为你才是辽东的擎天之柱。” “啊?” 卢九德的话再次击破了毛文龙的心理防线。 这种夸赞让毛文龙一时间差点再次泪崩。 “多谢皇上器重,末将必誓死守护好辽东,以报皇恩。” 卢九德回忆了下之前朱辰的交代,学着朱辰的口气说道。 “毛将军,辽东将门贪婪无度。之前和东林党勾结,借口建立所谓的关宁锦防线,贪墨了无数钱粮,现在整个朝廷都快被辽东给拖垮了,皇上打算整顿辽东将门,收缩关宁锦防线,不知道毛将军如何看?” 卢九德的话让毛文龙一时间听的是心惊胆战。 关宁锦防线可是大明朝堂和东林党最引以为自豪的杰作。 也是稳定整个辽东的定海神针,这一点就算是主张主动出击的毛文龙都不敢否认。 可是现在朱辰竟然对这种战略不再认同。 这让毛文龙忽然有一丝惶恐。 “皇上是想要放弃辽东吗?” 毛文龙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颤。 要说对整个大明对辽东最关切的人,肯定是非毛文龙莫属。 如果朱辰真的放弃了辽东,那毛文龙一生的心血将会毁于一旦。 这让毛文龙如何能不着急。 卢九德连忙笑道:“毛将军不要胡说,皇上怎么可能放弃辽东。这辽东同样是大明的天下,这辽东军民也是大明的子民。” “那?” 卢九德想起了朱辰临走之前交托的另外一个问题。 “毛将军,您认为现在咋们大明的主要问题在哪里?” 这话问的毛文龙都愣住了。 毛文龙确实是一个很出色的将领,头脑也非常的灵活。 可是卢九德问的这个问题实在太大了。 这种级别的话题,通常都是文人士大夫去讨论的。 一个武将去想这种问题,肯定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不过毛文龙知道,这话肯定不是卢九德问的,而是朱辰在问。 自己的回答,卢九德到时候回去肯定要据实回禀的。 现在就相当于毛文龙在御前奏对,只不过这个回答是需要卢九德去传递的。 第二十二章 别人的银子都是捡的 毛文龙踌躇了一下。 “后金鞑子的叛乱?粮食短缺?还有吏治的腐败?官员的不作为?” 说完之后,毛文龙也有点不自信了。 这些答案,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想得到。 可是如果真的如此简单,朱辰又何必派卢九德千里迢迢来询问自己。 “还请公公不吝赐教。” 毛文龙此时的态度很是客气。 卢九德故作高深的笑了笑。 “其实是大明的经济结构出现了问题。” “啊?” 毛文龙听的完全懵了。 啥玩意,经济结构?那是什么东西? 看着毛文龙完全傻掉的样子,卢九德忽然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当初朱辰给卢九德说的时候,卢九德也是这种反应。 之前卢九德还以为是自己没文化,见识少的缘故。 可是现在,卢九德忽然莫名就恢复了自信。 看来不光是自己理解不了。 而且现在毛文龙还要听自己来讲解。 这让卢九德就忽然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和优越感。 卢九德忽然悟了。 这或许就是那些文臣士大夫看不上宦官和武将的主要原因吧。 和你说话,那就感觉你像个傻子。 卢九德觉得自己回去之后一定要开始读书了。 不然就算以后位高权重,也还是会像现在的毛文龙一样,被人在心底里当傻子一样看。 “毛将军,我再问你个问题,如果我从地上捡个石头来换你一袋米,你会和我换吗?” “嗯?” 毛文龙此时看卢九德的眼光就像在看傻子。 这种事情,就算是白痴都不会干吧。 不过随即毛文龙心中一凛,他知道卢九德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 “当然不会。” 虽然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多余,但是毛文龙还是认真的做了回答。 “对嘛,现在大明就是这个问题,别人都拿着石头来骗咋们的东西,所以咋们就越来越穷。” “啥意思?” 卢九德越解释,毛文龙越感觉听不懂了。 什么叫别人拿石头来骗咋们的东西?这做生意谁会要石头?没银子,那肯定是从哪来滚回哪去。 毛文龙为了养活东江的兵将和难民,也一直在做生意。 比起打仗,毛文龙其实更像是个商人。 忽然毛文龙的脑海中犹如一道闪电劈下。 “公公说的是石头就是银子?” 卢九德欣慰的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 “毛将军确实不愧是国之栋梁,一点就通。倭寇所在的扶桑,还有更远的美洲大陆。那里几乎遍地都是银子,和咋们这的石头确实没什么两样。你说人家随便在地上捡几块银子,就能从咋们大明这换走那么多好东西。毛将军,你说咋们亏不亏?” “怎么会这样?什么地方银子多的都能从地上随便捡了?” 朱辰在这一点上肯定是故意在夸大其词。但是明朝末年,大量的白银流入中国却是不争的事实。 卢九德的说法让毛文龙一时间都傻掉了。 这些年毛文龙在东江做生意,和朝鲜,扶桑,甚至欧洲人都打过交道。 大家用的钱都是银子来交易。 如果人家的银子真是从地上随便捡的,那自己岂不是这些年就像个大傻子一样被人骗。 “可是?” 毛文龙此时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是浆糊,乱哄哄的,感觉什么都想不明白,只是在嗡嗡作响。 从出生到现在,银子就是钱,这几乎就是毛文龙心中最根深蒂固的认知。 可是现在卢九德告诉毛文龙,这银子在海外就是石头。 这让毛文龙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一瞬间就崩塌了。 “毛将军想一想,你刚来辽东的时候,辽东真的是缺粮吗?” 毛文龙再次愣住了。 “是啊,当时后金鞑子才刚刚崛起。整个辽东有几百万汉人都在种地,产出的粮食绝对非常可观。可是当时的粮食却是年年涨价,搞的大家都活不下去了。而且贵的不只是粮食,其他东西也是一个劲的在疯涨。” “是因为银子大量流入?” 毛文龙摇了摇头。 毛文龙记得,当时能拿到手的饷银少的可怜。 毛文龙孤家寡人,还应付的过去。 其他同僚活的那是一个比一个艰难。谁的兜里都不丰裕,怎么可能是因为银子多呢? “不对啊,这很明显是缺钱啊?” 毛文龙感觉自己的脑袋再次成了浆糊。 在这种问题上,毛文龙经商多年,远比卢九德要感受的更清楚。 “毛将军,银子多了,东西就那么多,肯定会涨价。” 毛文龙点点头,这个问题他自然非常有感触。 东江就这么多物资,可是银子却不少。 有时候真的是拿银子都买不到东西。 “那为什么大家会感觉没钱呢?” 这才是毛文龙最大的疑惑。 如果银子真的到处都是,大家的口袋应该都是满的。可是现实是,大家兜里都是空空如也。 “因为钱都被集中在少数人的手里了。” 卢九德叹了口气。 这让毛文龙瞬间就呆住了。 辽东将门? 原来如此。 毛文龙瞬间就悟了。 以前一些想不通的问题,毛文龙此时全都明白了。 银子多了,所以东西都贵。可是银子全却全部在那些达官贵人的手上。 那些达官贵人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而普通人要卖儿卖女才能活下去。 毛文龙直接起身,朝着卢九德一拱到底。 “多谢公公为末将解惑。” 卢九德哪里敢居功。 “毛将军谢错人了,咋家哪懂得这些道理啊,都是皇上讲给咋家听的。” “皇上真乃是天纵英才,天生圣人啊。” 毛文龙连忙借机拍了朱辰一记马屁。 不过毛文龙此时确实是心悦诚服。 “毛将军,所以皇上打算在辽东推行军票来代替银子,就是为了防止别人骗咋们的钱。” “军票?” 这个东西毛文龙最近也有所耳闻。 “公公说的军票和大明宝钞有何不同?” 这才是毛文龙最忧虑的地方。 大明宝钞让整个大明上下痛了上百年,所有人几乎都是谈大明宝钞而色变。 “一样也不一样,毛将军不妨再想想,大明宝钞为什么会让大家都不想要?” 卢九德故意卖了个关子、 “是因为大明宝钞印的太多了?” 毛文龙忽然反应了过来。 卢九德欣慰的点点头。 “毛将军果然是天赋异禀,一点就通。” “皇上说了,大明宝钞当年的最大问题就是,只要朝廷缺钱了就印。可是能买的东西就那么多。这印的多了,自然就和废纸没什么区别了。现在银子也是这个问题,只是还没凸显出来而已。” 毛文龙遽然抬头。 卢九德笑道:“皇上正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才打算印制军票。这军票绝对和大明宝钞不一样。到时候安排多少粮草军械,皇上才会印多少军票。” “皇上圣明。” 虽然毛文龙觉得自己还有很多问题没想通,但是本能的觉得这才是最合理的解决方式。 唯一一点让毛文龙无法接受的是。 这银子竟然也成了新的大明宝钞。 这说出去,谁会相信?估计会被人笑掉大牙吧。 “如果皇上推行军票,辽东那些将门肯定会闹事。皇上担心被后金鞑子有机可乘,所以才让我来见毛将军,希望毛将军能在危难之时担起整个辽东的重任。” “那皇上为什么不把这个道理也讲给辽东的将门听?” 卢九德不屑的笑道:“他们明白了有用吗?” 卢九德的话让毛文龙瞬间就默然了。 辽东那些人,难道不知道养寇自重很危险,可是他们还是在这么干。 辽东那些人,难道不知道侵吞兵饷,会让士兵活不下去而哗变,可是他们干的少吗? 毛文龙叹了口气,一时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可是一想到辽东发生混乱,皇太极率领大军南下。 毛文龙一时间也是一筹莫展。 东江现在人是不少,可是缺衣少食,武器更是极其稀缺。 毛文龙现在顶天也就能凑出个两三万人,而且大多数还没经过多少训练。就凭这么点人,哪里能挡住后金鞑子的铁骑。 “公公,末将担心自己力有不逮啊。” 卢九德笑道:“毛将军实在是太自谦了,皇上对您可是赞不绝口啊。” 毛文龙脸上不由涌出一阵苦笑。 这被皇帝器重是好事,可是如果自己没有自知之明,承担了没办法承担的责任,那就真的是欺君罔上,成了误国误民的大奸臣了。 “毛将军,皇上让我带给你几句以后作战的方略。” 卢九德的话让毛文龙再次变色。 要知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明军之所以屡战屡败,就是因为由不通战事的文官来制定作战方略。 战法如此呆板,不被人牵着鼻子走才怪。 毛文龙自己领军多年,如何能不清楚其中的危害。 可是这是皇帝的口谕,毛文龙又怎么敢说个不字。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朱辰让卢九德带给毛文龙的作战方略,正是我军游击战的十六字精要。 毛文龙的作战模式,其实就是最原始的游击战模式。 此时这十六个字,在毛文龙听来,无异于是天籁之音,让毛文龙瞬间就如醍醐灌顶,一时间很多以前想不通的问题都瞬间迎刃而解。 “皇上圣明。” 此时毛文龙都不知道该怎么夸赞朱辰了。 “还有,皇上交代,避其锋芒,尽量不要去攻打守卫森严的城市。以杀伤鞑子为主要目标,不以一城一池为得失。” “皇上圣明,末将遵旨。” 听到朱辰特意交代不要去硬拼,毛文龙也是松了一口气。 此时毛文龙剩下的只有心悦诚服。 “毛将军,皇上说了,以后每年给你东江提供两百万两的军械和粮草,只要你能让后金鞑子五年之内不跨入山海关。皇上答应封你为辽王。” “辽王?” 毛文龙一时间是神情激动。 封王本来自古文臣武将最高的荣耀和追求。 这让毛文龙如何能不心动。 而且朱辰给的任务,毛文龙还是有一定信心能完成的。 如果有充足的粮草,毛文龙甚至有能扫灭后金叛乱的决心,更别说只是不让后金进入关内。 这个王位几乎就像是白捡的一半。 这让毛文龙如何能不激动。 “多谢皇上,末将敢不效死。” 卢九德又和毛文龙寒暄了几句。 “公公,那您是要去宁远,还是直接回天津?” “嗯?可以直接回天津?” 卢九德瞬间瞪大了眼睛。卢九德现在是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辽东了。 这地方又冷,又危险。 还是回京城安全。 第二十三章 你去帮朕杀两个人 其实从东江,沿近海顺流而下,远比走陆路要保险方便的多。 不仅速度快,而且不用担心会碰上鞑子。 不过这个年代的人,普遍对海洋存在畏惧感。 再加上大明朝廷长期禁海的原因,让大明上下对海洋几乎一无所知。 不过东江是个例外。 这些年,毛文龙能带领这么多难民活下来,就是依靠和海外通商。 “毛将军,麻烦您直接送我去天津,越快越好。” 办完了朱辰交代的任务,现在卢九德就只想赶快回家。 这鬼地方,以后谁爱来谁来。 “钱侍郎,大明日报筹备的怎么样了?朕打算从下个月一号正式发行。” 钱谦益连忙笑道:“皇上放心,我已经连续试出了好几版了,问题应该不大。” 朱辰点点头。 钱谦益出的样本,朱辰自然都有过目过。 针对一些问题,朱辰也让钱谦益做出了修改。 不过现在没有记者,钱谦益能获得信息的途径实在有限。 这大明日报此时更像是一个塘报的汇总。 “钱侍郎,这第一期大明日报,朕打算出一万份,只在京城发行,你觉得如何?” “皇上,没问题。臣。。。” 钱谦益猛然抬头,钱谦益一时间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皇上,您刚才说的是一万份?” 朱辰点了点头。 这让钱谦益顿时眼前一黑。 夭寿啊。 现在每天只出几十份,钱谦益和自己的几个心腹学生几乎都是没日没夜的在忙活了。 按照钱谦益原本的预估。 等到正式发行的时候,多找一些会抄写的文吏,每天抄写个几百份应该问题不大。 可是这一万份?那完全是超出了钱谦益的预估。 钱谦益就算发动整个礼部,不吃不喝,都不可能一天抄这么多。 而且钱谦益只是礼部侍郎,根本就指挥不动整个礼部。 “皇上?” 钱谦益此时整个脸都变成了苦瓜脸。 朱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钱侍郎,工部新任侍郎毕懋康向朕进献了一种改进过的活字印刷术,非常方便实用。朕已经让他去试着印制几份大明日报了,你可以去和毕侍郎聊聊,看看效果怎么样,能不能用来印刷大明日报?” “改进的活字印刷术?” 钱谦益在心里叹了口气。 作为一代文学大家,钱谦益怎么可能不知道活字印刷术。 可是这活字印刷术印制的东西极其粗糙,而且使用几次之后就会报废,只能重新再雕刻。 费时费力不说,还耗费钱财。 不过真要印一万份,这或许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遵旨。” 朱辰没和钱谦益多解释。这种东西最好还是眼见为实。 “钱爱卿,毕侍郎还向朕进献了一种断句的方式,你来看看如何?” 朱辰打算借钱谦益的口,将这两件功劳先安在毕懋康的头上。 “断句?” 钱谦益一脸的茫然。 朱辰直接那笔在一份大明日报上随手勾勒了几笔。 就是这样,方便断句。钱侍郎以为如何? 钱谦益忽然感觉全身都在战栗。 汉字一直没有断句的概念,都是依靠语气词,还有自己的理解来划分句子。 上古时期还好,文字本就简练,还好一点。 可是随着近代笔墨纸的普及,文人写的篇幅是越来越长。 相应的,理解的成本也是越来越高。 钱谦益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个问题。 可是钱谦益一直没有什么思路。 现在这两个简单的符号,一瞬间就仿佛是打开了钱谦益心中的枷锁,让钱谦益瞬间豁然开朗。 “妙啊,这毕侍郎还真是天纵之才。” 钱谦益此时也不由从心中发出了赞叹。 这让钱谦益一时间对毕懋康改进的活字印刷术也有了几分期待。 “钱侍郎,朕对这一期大明日报有个要求。” 朱辰的话让钱谦益忽然一愣。 之前钱谦益的所有样本都是摘抄的塘报,所以钱谦益也没多想,更没对所谓的大明日报有多少期待。 可是朱辰现在的话,让钱谦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朱辰这是打算通过大明日报来发声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钱谦益以后就是朱辰的代言人。 那钱谦益这个位置就真的是炙手可热了,甚至毫不吝啬于内阁首辅。 内阁为什么现在位高权重,不就是因为皇帝需要倚重内阁吗? 想到这里,钱谦益忽然全身都激动的战栗了起来。 “皇上请吩咐。” 朱辰满意的点点头,看来自己当初没选错人。 这要是放在其他文臣身上,估计此时就要跳出来劝谏了。 或许在这些文臣的心中,皇帝当个木偶才更符合他们的心思和要求。 “钱侍郎,将户部新任侍郎徐光启移植栽培番薯的事情写一份文章登在大明日报上。不要太长,就占据这第一个版面就好。” 朱辰一锤定音。 这既是为徐光启扬名,同样也是让天下的官员士绅重视起番薯的种植。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千金买马骨。 朱辰希望有更多像徐光启一样,醉心于杂学的人站出来。 而不是一味的盯着完全无用的八股文和科举。 “微臣遵旨。” 朱辰意味深长的看了钱谦益一眼。 “钱侍郎,以后这第一版的内容就由你来费心了。” 朱辰不可能每天去给钱谦益布置任务。 这其实就是朱辰给钱谦益的暗示,看钱谦益能否领悟。 如果钱谦益对朱辰的话是左耳进右耳出,或者就算明白了,也是故意装糊涂。 那朱辰就真要考虑换人了。 这大明日报以后就是朱辰的喉舌。 朱辰可不想放一个不听话的人上去,说些朱辰并不赞同的话。 钱谦益心中一阵惊喜。朱辰表面的意思他是听明白了,那就是以后,朱辰如果没有特别吩咐,钱谦益就可以随便代表朱辰发声。 这让钱谦益忽然有了一种俾睨天下的错觉。 钱谦益忽然记起了朱辰之前说过的话,无冕之王。 此时钱谦益忽然觉得,这其实并非不可能。 送走了钱谦益,朱辰扭头看向了王承恩。 “陕西和辽东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其他人不知道,作为朱辰的身边人,王承恩可是非常清楚,陕西和辽东才是朱辰最关心的地方。 辽东就不用说了,这些年在辽东耗费的钱粮早就堆积如山了。 朱辰如此重视陕西,难道陕西会成为下一个辽东? 王承恩摇了摇头。 “皇上,这两边都没什么新的消息穿回来。” 哎。 朱辰叹了口气。 孙传庭早就已经走马上任,就连徐光启也随后带着番薯去了陕西。 也不知道孙传庭能不能压得住陕西这个火山口。 至于辽东。 现在朱辰更是毫无办法。 也不知道卢九德能不能顺利见到毛文龙。 一想到一年后,皇太极就要率大军破关而入。 朱辰顿时是忧心忡忡。 现在自己最关心的两个地方毫无消息,朱辰一时间心都有些乱了。 想到自己现在就像是个睁眼的瞎子,朱辰就更忧虑了。 “传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入宫觐见。” 在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置上,朱辰一时间找不到比田尔耕更合适的人选。 “微臣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眼前的田尔耕,朱辰甚至都没让田尔耕起身。 “田尔耕,你和许显纯统领锦衣卫,却胡作非为,替魏忠贤滥杀无辜,你可知罪?” 田尔耕直接就吓傻了。 当初许显纯被下狱判了斩立决的时候,田尔耕就整天提心吊胆。 后面魏忠贤被抓,田尔耕差点就想要直接抹脖子自尽了。 可是谁知道,事情却峰回路转。 魏忠贤不仅安然无恙,还再次做了东厂提督。 这让田尔耕一时间都有些看不明白了。 在魏忠贤刚出狱不久的时候,田尔耕曾经偷偷的去见过魏忠贤。 可是让田尔耕诧异的是,魏忠贤对自己这个曾经的心腹避而不见。 让田尔耕最心惊的是,东厂对锦衣卫有督查之职。可是魏忠贤官复原职之后,那些原本隔三差五就跑到锦衣卫来晃荡一圈的东厂番子都彻底销声匿迹了。 田尔耕和锦衣卫就仿佛像是被遗忘了一般。 如果不是朱辰派了骆养性来当了锦衣卫的指挥同知。 田尔耕都以为朱辰是想要放弃解散锦衣卫了。 今天,朱辰忽然召见田尔耕。 田尔耕本来还带着一丝希冀。 可是没想到,刚见面,朱辰就要劈头盖脸的要问罪。 这让田尔耕如何能不怕。 “皇上恕罪。东厂对锦衣卫有督查之权。微臣也是迫不得已啊。” 田尔耕连忙替自己辩解。 “好个迫不得已。” 朱辰一阵冷笑。 这让田尔耕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吓的田尔耕再也不敢说什么,只是一味的磕头求饶。 “田尔耕,你罪大恶极。朕本来是想将你和许显纯一块斩了。但是念在你还算忠心,朕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谢皇上厚恩,臣感激涕零,万死不辞。” “你去帮朕去杀两个人,投靠后金鞑子的范文程和范文寀。” “啊?” 田尔耕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虽然田尔耕不知道范文程和范文寀是谁。 但是光投靠了后金鞑子这一条,就让田尔耕知道这任务有多艰难。 在朱辰的计划中,是要将锦衣卫打造成军统一样的存在。 搜集情报和刺杀,这以后将是锦衣卫最重要的两项职责。 “怎么?做不到?” 田尔耕忽然感觉全身一冷,仿佛忽然置身在冰窖之中。 “臣一定竭尽所能。” “朕不是要你竭尽所能。是一定要办到,如果办不到,那锦衣卫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臣。。。遵旨。” 田尔耕此时感觉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朕给你一年时间去筹备。还有,以后锦衣卫直接向朕负责。东厂不会再干涉锦衣卫的事,不过锦衣卫也不要再管其他事了,专心去杀这两个人。” “啊?” 田尔耕一时间都愣住了。 锦衣卫上下至少有十几万人。 以后什么都不做了,专门杀两个人。朱辰这是在开玩笑嘛? 对于田尔耕的疑惑,朱辰没做任何的解释。 朱辰对锦衣卫的作用非常重视,自然不希望锦衣卫再受掣肘,也不再分心,专心对外。 同时也是为了防锦衣卫和魏忠贤勾结,止魏忠贤再次做大。 东厂虽然权利不小,但是人数太少,和锦衣卫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甚至东厂很多职位,都是由锦衣卫的人兼任。 在打算释放魏忠贤的时候,朱辰就已经想好了。 要对锦衣卫和东厂做一次彻底的切割。 以后东厂就专门负责盯着朝中的这些大小官员还有士绅甚至商人,搜集他们的罪证。 而锦衣卫则是对外,探查情报,负责暗杀敌方主要人物。 第二十四章 番薯是什么东西? 看着田尔耕毕恭毕敬的退了出去。 朱辰忽然扭头看向了王承恩。 “去告诉骆养性一声,让他把田尔耕给我盯紧了,如果田尔耕有什么动作,一定要及时汇报。” 朱辰是想逼着田尔耕去带着锦衣卫转型。 对渗透,情报这些,朱辰几乎是一窍不通。 反而是锦衣卫这些年一直都在兼职干着这些。 所以朱辰就不打算外行来指挥内行了。 扶着走的孩子,永远也长不大。 锦衣卫有这个基础,还不如让他们自己摸索着来。 不过朱辰也担心田尔耕会为了活命,逼着手下去蛮干送死。 所以朱辰给了田尔耕足足一年的时间。 就是为了让田尔耕可以尝试派人手潜伏到盛京去搜集信息。 在这一点上,毛文龙其实做的更好。 这些年,毛文龙排到后金腹地的人着实不少。 渗透,探查,策反,暗杀的事情没少干。 朱辰打算将毛文龙这方面的作用让锦衣卫来接受。 毕竟毛文龙是武将,手下掌握着军队,如果再拥有了一支强大的情报力量,再加上孤悬海外,其实这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有鞑子这个强敌在,可能还好说。 但是以后呢。 朱辰肯定是要未雨绸缪,为以后做打算。 就算不是为了将来,朱辰也不会让毛文龙一家独大。 如果消灭了后金,毛文龙手中的情报力量肯定是要交出来。 不是朱辰不相信毛文龙。 而是任何一个领导者,都不应该完全去毫无保留的信任任何人。 因为那是愚蠢,也是不负责任。 人心是会变的,人心也是贪婪的。 好人和坏人有时候只是相对而言的。 如果因此而惹出祸乱,那就是害人害己,最终倒霉的还是小老百姓。 此时在西北的陕西。 一个传令兵急匆匆的冲进了孙传庭设在西安的总督衙门。 “总督大人,白水县县令张斗耀八百里加急通报,白水县发生民变,刁民王二此刻率人正在围攻白水县城,请求总督发兵驰援。” 砰的一声。 孙传庭惊的直接站了起来,却不想将手边的茶杯直接带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自从来到陕西之后,孙传庭是宵衣旰食,朝乾夕惕,可谓是是费尽了心思。 可是陕西这边的问题实在是太多。 孙传庭感觉自己就像是个救火队员,在四处灭火。 可是换来的,竟然还是民乱。 这让孙传庭一时间都有些难以接受。 出发之前,孙传庭还信誓旦旦的向朱辰保证,有他在,陕西一定不会出事。 可是现在,这道加急通报,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孙传庭的脸上。 朱辰如此信任自己,但是自己却将事情搞成了这样。 这让孙传庭一时间非常的难以接受。 “传令附近的卫所,集结兵马,开赴白水县平乱。” 孙传庭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并快速做出了部署。 孙传庭知道,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 民乱只有快速平息,才能将损失降低到最低。 不然随着这些乱民四处流窜,祸害的地方和人也会越来越多,到时候被裹挟的人也会越来越多,那时候就真的是难以收拾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孙传庭急令西安府筹集粮草,而孙传庭将自己带来的银两拿了一部分出来,作为大军开拔的饷银。 三天之后,附近的几个千户所就集结了三千兵马。 孙传庭为这三千人补充了粮草,发放了饷银,一时间大军士气高涨。 孙传庭以西安卫所都指挥使刘庆阳为统帅,其他几个卫所的都指挥使为副将,统领三千兵马前往白水县平乱。 王二刚刚起兵,手下都是没经过训练的农民。说是乌合之众也不为过。 只要刘庆阳不是蠢货,那拿下王二绝对不成问题。 孙传庭最担心的是,就是王二知道刘庆阳来了,直接跑路,那时候才叫麻烦。 可是让孙传庭差点气疯了的是。 王二没跑,刘庆阳带着三千兵马,却被王二打的是丢盔卸甲,狼狈万分的逃了回来。 三千兵马,逃回来的还不到一千。 这让孙传庭直接就惊呆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刘庆阳是碰上了后金鞑子的大军。 “刘庆阳,你把过程给我详细讲一遍。” 孙传庭虽然恨不得直接将刘庆阳推出去砍了。 不过为了了解最直接的情报,孙传庭还是耐着性子问道。 “总督大人,这不能怪末将啊。末将带着大军到了白水县城,只见这白水县城墙完好无损,城门大开。城门口进出的人更是络绎不绝,一个个有说有笑,哪里像是遭遇了民变的样子。” 听刘庆阳所说,孙传庭一时间也疑惑万分。 “接着讲。” “末将觉得奇怪,正打算派人进白水县看看情况。可是这时候那白水县县衙的人和白水县的乡绅却是敲锣打鼓,抬了不少吃食和酒水来慰劳大军。” “你就让大军吃了那些送来的东西?还在军中饮酒?” 看到孙传庭那快喷出火的眼神。 刘庆阳一时间腿都软了。 “总督大人,末将哪会如此糊涂。” “那你怎么会败?” 刘庆阳都快哭了,他哪里会想到那些乱民如此狡诈。就算是现在,刘庆阳都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总督大人,我当时想人家毕竟是好意,不好直接驱赶。于是末将就带了些人打算将这些人劝回去。” “可是末将到了跟前,都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些人就抽出了刀子,朝着末将扑了过来。” “紧接着,周围喊杀声一片,到处都是人。。。” 孙传庭此时哪里还不明白刘庆阳这是遭遇了什么。 说白了,就是刘庆阳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别人的包围圈都不知道。 更糟心的是,还让人直接摸到了统兵大将的面前。 刘庆阳作为统帅,忽然被人围攻,整个大军就相当于失去了指挥。 再加上忽然出现的乱民,明军不大乱才叫奇怪。 “你们?” 孙传庭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说白了,大意是一方面。这卫所的兵将不堪用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这要是一支训练有素,久经战阵的劲旅。 就算遭遇突发情况,也能迅速收拢阵型,沉着应战。 一旦让明军反应过来,王二的那些人肯定是不堪一击。 可惜啊, 孙传庭知道,这次的失败,自己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那就是对问题估计不足,听到发生叛乱,白水县城被围攻,孙传庭自己先急了。 骤闻变故,方寸大乱,又匆忙调集军队前去平叛,这才让对方有机可乘。 上任以来,孙传庭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改善民生上,对军事的关注度不够。 这次大败,让孙传庭也瞬间冷静了下来。 孙传庭知道,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 王二的叛军不仅击败了刘庆阳的大军,建立了足够的信心。而且王二更是得到了不少的辎重,还俘虏了不少有着极高军事素质的将官和士卒。 一旦王二将这些人收服笑话,那王二的乱军就不再是一群乌合之众了,其战斗力甚至不会弱于普通的卫所官兵。 再加上孙传庭将西安附近的几个卫所几乎抽调一空。 仓促之间,孙传庭这边也筹集不到更多的人手去平叛。 如果不能迅速平叛,那孙传庭就算勉强派出去人手,也只是在给对方送菜。 “传令各县和卫所,原地固守,不得擅自出战。” 孙传庭知道自己的这个命令肯定会被人所诟病。但是这其实是目前最好的举措。 到现在为止,满打满算,孙传庭到任还没满一个月。 很多事情,千头万绪。 孙传庭冷静下来之后,迅速意识到,自己之前是走偏了路。 民生问题固然重要。但是对陕西来说,军事力量才是重中之重。 如果大乱已起,就算是有再多的粮食,也是白白便宜了乱军。 想到朱辰那个断言,孙传庭忽然感觉全身冒出一阵冷汗。 贵州虽然年年叛乱,但是贵州是贫瘠之地,汉苗杂居,情况非常复杂。 就算有野心之辈,也很难有所作为。 辽东其实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可是这关中之地,那可就不一样了。这可是整个大明的腹地。 当年秦国就是据此统一天下的。 孙传庭的目光忽然转向了挂在墙上的尚方宝剑。 本来孙传庭以为自己用不上这个东西,仅多也就是放在这里做威慑。 但是现在,孙传庭知道,自己必须要使用雷霆手段了。 不然整个陕西到时候还不知道糜烂成什么样子。 “走,跟我去西安卫所。” 孙传庭直接摘下了墙上的尚方宝剑,带着几个侍卫,大踏步走出了陕西总督府。 “皇上,这是臣印制的第一期大明日报的样本。” 此时钱谦益也是心潮澎湃。 大明日报终于要正式发行了,自己也要因此扬名天下了。 朱辰拿过大明日报,迅速翻阅了一遍。 “不错。” 朱辰的夸赞让钱谦益一时间心中和吃了蜂蜜一般。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终于得到了朱辰的认可。那自己就不算白忙活。 “不过朕打算在这再加一句话。” 钱谦益一愣。朱辰指向的就是钱谦益写的那篇徐光启种番薯记的最后。 本来钱谦益打算用一个比较文雅的名字,不过被朱辰给否决了。 朱辰对钱谦益的要求是,这篇文章要写的通俗易懂。 目标就是,童生都要能读懂。 这可差点没将钱谦益为难死。 要说写的文采裴然,花团锦簇,那钱谦益是不虚任何人。 可是通俗易懂,在钱谦益看来就完全是粗鄙不堪了。 本来钱谦益还想署上自己的大名。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用别名东涧老人了,反正这在大明文坛并不稀奇。 比如那位鼎鼎大名的兰陵笑笑生。 就算到了几百年后,大家都不知道是谁。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忽然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 那就是一群十二三岁的小孩子,每个人脖子上挂着个褡裢,在大街小巷不断的来回奔走。 “卖报,卖报。大明日报,礼部钱侍郎亲自编撰,让你足不出户,就能知晓天下大事。” 这几乎传遍大街小巷的声音让很多人一时间都为之侧目。 “小娃娃,过来,你这大明日报是什么东西?” 大明日报的事在朝堂之上早已人尽皆知。 但是在民间,知道的人还是不多。 边上有个年轻的秀才瞥了眼大明日报,忽然惊呼出声。 “大家快来看,原来传言是真的。” 年轻秀才此时的目光盯在大明日报后面那几个小字上。 圣历一九七七年。 之前钱谦益在朝堂上已经展示过这种新的纪年方式。 不过钱谦益并没有做什么解释。 而且当时亲眼见过的也仅限于朝堂上那些达官显贵。 虽然此事在整个京城,甚至全天下引起了轩然大波。 但是到目前为之,几乎所有人都只是仅限于道听途说。 虽然很多读书人对这种新的纪年方式非常感兴趣,但是谁都不敢乱用。 毕竟擅自变更纪年方式可是非常犯忌讳的事情。 这要是因此被下狱,那可就不值当了。 可是今天,这种新的纪年方式终于以堂而皇之的方式出现在了大家面前。 这让很多人一时间很受鼓舞。 “番薯是什么东西?徐光启又是谁?” 第二十五章 不是让你们来搞内斗玩嘴皮子的 年轻秀才张煦一目三行,很快就看完了整篇文章。 “粗鄙不文。” 张煦摇了摇头。 大明日报竟然会刊载这种浅显直白的文章,还堂而皇之的介绍如何种植番薯,这实在是不知所谓啊。 在张煦看来,文采裴然,玄而又玄,高深莫测,根植于圣人经典的那才能叫好文章。 “钱受之真是让人大失所望啊,真乃谄媚无耻之徒。” 张煦摇了摇头,表达了对钱谦益的不屑。 钱谦益作为一代文坛大家,儒学大家,圣人门徒,所主持编写的大明日报竟然是这种水准,这让张煦如何能不失望。 不说种植红薯这篇文章的内容,光说文采,那也是太过浅显,就算是只读过几天书的童生估计都能看懂。 这如何能彰显自己这些学子十年寒窗苦读的才学优势。 而且加了标点符号,让文章更加容易理解。那自己这些人花费数年时间辛苦学习断句岂不是在浪费时间? 这让张煦如何能接受。 在张煦的内心深处,此时有一种非常惶恐的感觉。 这种惶恐表现在外,那就是非常的愤怒。 “粗鄙,不知所谓。圣人告诫君子要远庖厨,钱受之竟然颂扬稼穑之事,我耻之与其为伍。而且这句读更是不知所谓,圣人之言包罗万象,如此岂不是囿于一家之言。” 从古到今,儒学之所以出现那么多学派。 就是因为大家对圣人之言断句不同,导致意思出现千差万别。 这如果使用了标点符号,那岂不是就是否定了其他人的解释方式? 这怎么能让人接受? 可是随即,张煦的脖子忽然犹如僵化了一般,忽然间就转不动了。 因为张煦忽然看到,在这篇文章的最后一行,有一行文字。 “上闻之。赞曰,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此当为文臣之表率。” 这几句就是朱辰特意让钱谦益加的。 其实就是借此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信号,朱辰不喜欢玩嘴炮。 大明官场最大的弊端就是干实事的少,喷子太多。 这种风气肯定是要扭转的。 张煦此时满心只有尴尬。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皇帝的喜好,其实很大程度上就代表了时代的风向。 看完这段话,张煦此时满心只有彷徨和迷茫。 朱辰这一句话,可以说一杆子打翻了当前最流行的理学和心学,可以说几乎就是掘了儒家的根基。 因为儒学发展到现在,唯一还兴盛的就只有理学和心学。 这两门儒学的分支,其实说到底都是在玩嘴炮。 只不过理学是以儒家经典为根基,而心学是以个人的认知为出发点。 本质其实没什么不同,都是属于唯心主义的范畴。 实干,都不是这两门学问所擅长的。 朱辰提倡实干,那几乎就等于否定了理学和心学。 以前理学和心学曾经斗的你死我活,但是现在却都忽然面临着被抛弃的窘境。 此时不仅张煦在恐惧。 朝堂上的诸公也是一个个眉头紧皱。 在这一点上,朝堂上的诸公和那些大儒远比张煦理解的要更深刻。 此时朝堂诸公忽然达成了一个默契,那就是扳倒钱谦益,将朱辰引回正道。 在那些大儒的暗示下,京城中的年轻文人学子一时间炸了锅。 整个京城忽然是群情激奋。 钱谦益最近已经在京城置办了宅子,并且搬了进去。 可是今天,忽然有很多年轻文人士子全都集中在了钱谦益的家门口。 臭鸡蛋,烂菜叶几乎都将钱谦益家的大门给埋了。 钱谦益心里也是无比苦涩。 当时朱辰要他加上那句话的时候,钱谦益就意识到了自己肯定会有大麻烦。 可是钱谦益敢拒绝吗? 钱谦益知道,这骂名就是他在替朱辰在承担。 这些人不敢名目张大的骂皇帝,就只能将怒火全都撒在了他钱谦益的头上。 而且钱谦益知道,真正的大麻烦不在于门前的这些酸腐书生,而是在朝堂之上。 那才是真正会要命的地方。 如果钱谦益,或者说朱辰顶不住,罢官去职都是轻的。 第二天一大早,刚一上朝,钱谦益就遭受了围攻。 先是太仆寺署事御史梁梦环跳了出来。 “启奏皇上,礼部侍郎钱谦益亵渎圣人,臣请将其斩之,以正视听。” 此时梁梦环须发皆张,眼睛中都快喷出火来了。 现在整个朝堂上都知道,梁梦环要讨伐的其实是朱辰。 因为后面登载的那句话,就算不是朱辰的原话,肯定也是朱辰默许的。 不过谁也不敢因为这个对朱辰发难。 那就真的是自绝于朝堂了。 所以目标只能对准钱谦益,只要扳倒了钱谦益,那就代表着朱辰的失败。 没了代理人出面,朱辰只能偃旗息鼓,选择退缩。 “臣附议。” “臣附议。” 梁梦环说完,除过朝堂的几个大佬自恃身份,还没正式表态。其他官员一个个全都跳了出来。 一副似乎不将钱谦益千刀万剐誓不罢休的架势。 此时钱谦益都已经吓的全身都在战栗。 钱谦益预料到自己会遭受弹劾,可是没想到要面对的却是满朝文武的攻扦。 自己这是犯了众怒? 这让钱谦益一时间忽然有些慌了。 想到当年的晁错,也不是在替汉文帝背黑锅。 但是晁错最终的下场。 如果朱辰顶不住压力,那钱谦益就是另一个晁错。 钱谦益只能将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朱辰,现在唯一能帮钱谦益的就只有朱辰。 朝堂上气势汹汹,这也是朱辰之前没预料到的。 可是朱辰也知道自己不能退。 和自己今后要做的很多事情相比,今天这只能算是开胃菜。 如果这次都退了,那以后要怎么办? 朱辰忽然笑了。 “各位爱卿言重了。大明日报朕也看了,没看到钱侍郎有亵渎圣贤啊,此事容后再议。” 朱辰此时是装傻充愣。 事情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就看是谁来去挑明了。 “皇上。” 看到朱辰不想处置钱谦益。 黄立极一拱手正打算站出来。 却没想到,此时却有一个人比黄立极快了一步 这让黄立极眼睛中差点都要喷出火来了。 上次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 这一个个的,怎么尽有人和自己作对。 黄立极瞥了一眼对方,发现站出来的竟然是兵部尚书崔呈秀。 这让黄立极一时间都愣住了。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次阻扰自己的竟然会是崔呈秀。 黄立极和崔呈秀都是当年阉党的主要成员。 此时本该同仇敌忾。 黄立极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且看看崔呈秀怎么说。 反正这件事情肯定不可能就这么结束。 这可是道统之争。 实干?这是儒家的理论吗? 实在是离经叛道。 可是这种理论要是得到了朱辰的支持,慢慢的整个文人圈都要认同了这个观点。 那就真的是天塌下来了。 在这种事情上,黄立极必须要坚决表明自己的态度。 不然黄立极作为内阁首辅,却是态度暧昧,那肯定会被所有的儒生唾弃,成为儒家的罪人和背叛者。 “皇上,昨天晚上,陕西总督孙传庭传来军报。白水县王二聚众作乱,攻破了县城,杀了白水县令张斗耀。” 崔呈秀的话让下面顿时嗡嗡声响成了一片。 朱辰皱了皱眉头。 这事情怎么都搅在一起了。 虽然这能暂时转移朝堂大臣的注意力,但是治标不治本。 而且此时大多数人其实就是在幸灾乐祸。 之前朱辰力排众议,一定要让孙传庭上位,甚至单独设立了陕西总督。 可是没成想,这刚一个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崔呈秀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陕西总督孙传庭问询,调集西安卫等三卫官兵三千余人,以西安卫都指挥使刘庆阳统兵前往白水县平乱。大败而回,三千兵马仅逃回来不足一千,辎重钱粮全部丢失。” “什么?” 如果只是杀官造反,在这些朝臣看来不算什么事。 可是三千卫所官兵却大败,损失殆尽。 那就说明这陕西的局面已经糜烂了。 如果不立即从外省调兵,这种状态持续个两三年,甚至七八年都不稀奇。 “孙传庭主政无方,酿成大乱,该当下狱问罪。” 陕西道御史高弘图立刻跳了出来。 高弘图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当初孙传庭就任陕西总督,因为吏部给事中吴畅时的忽然反水,让孙传庭得偿所愿。 这让很多人心中不喜。 以前陕西的巡抚是实职,掌管着整个陕西的军政大权。 现在忽然头上落下个总督,这巡抚几乎就成了副职。 陕西巡抚乔应甲和高弘图私交不错。 高弘图早就想替乔应甲出口气了。 不过这似乎也是好事。 不然现在要背黑锅的就是乔应甲了。 “呵呵。” 朱辰冷笑一声。 “孙传庭就任陕西总督才刚刚一个月,这白水县发生民乱有他什么事。这就算要追究责任,也应该是追究白水县令张斗耀和陕西巡抚乔应甲吧?” 朱辰的话让高弘图一时间都有些傻眼了。 朱辰刚才的言论根本就不是一个皇帝该说的。 皇帝是朝堂上的裁判员。 争论是官员也就是球员的事,这裁判员直接下场,实在是有些不合规矩,太过分了。 “皇上。。。” 高弘图一时间觉得是无比的委屈。 本来高弘图是打算将孙传庭从陕西总督的位置上拉下来。 可是这怎么忽然就牵扯到乔应甲的头上了。 “好了,出了问题就解决问题。不要什么事都上纲上线。朝廷让你们这些人来当官,是让你们来治理国家的,不是让你们来搞内斗玩嘴皮子的。” 说完,朱辰直接站起来转身就走。 不给这些人再说话的机会。 朱辰走后,整个朝堂忽然间都沉默了。 大明朝可以说自从土木堡之变后,文官上位后朝堂格局一直都是这样。 皇帝更多的是当裁判员,这也是文官对皇帝的要求。 “皇上这是姑息养奸,我要再次上奏弹劾孙传庭这谄媚事君的奸贼。” 高弘图忽然发出一声怒吼。 作为御史,高弘图本来就是玩嘴皮子的,怎么可能让朱辰给吓退。 而且死磕皇帝,本来就是御史这些年最爱的戏码。 高弘图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后面的剧情。 那就是高弘图拼死力谏,或者朱辰退让认输。或者朱辰恼羞成怒,将高弘图拖出去打板子。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会是高弘图的胜利。 可是让高弘图没想到的是,他刚回到家中,都还没来得及写弹劾的奏折。 就发现自己书房中坐着一个人。 第二十六章 卑下还年轻,还想为国效力 此时坐在高弘图书房中的人赫然就是大名鼎鼎的九千岁魏忠贤。 这让高弘图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想当初高弘图也是阉党的一员,为了巴结讨好魏忠贤,还给魏忠贤修过生祠。 现在猛然看到魏忠贤出现在自己的书房,这让高弘图如何能不惊惧。 “魏忠贤,你来我家里做什么?” 虽然高弘图此时对魏忠贤怒目而视,但是高弘图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 相比起吏部给事中吴畅时,高弘图对魏忠贤的畏惧更甚。 “高弘图,看来你胆子是变大了啊。” 魏忠贤阴恻恻的话,让高弘图忍不住就是一阵心惊肉跳。 “魏公公,九千岁,我当时可没对您落井下石啊。” 高弘图只是陕西道的御史,天启帝大殓之时,高弘图根本就没资格进宫,自然没有落井下石的机会。 叫完屈之后,高弘图才忽然发现,在魏忠贤面前,自己完全落在了下风。 高弘图心里很是不甘。 但是让他和魏忠贤去叫板,高弘图也没那个胆量。 魏忠贤满意的点点头。这就对了,这才是印象中这些官员的态度和嘴脸。 不过魏忠贤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冷冷的盯着高弘图。 “不知道九千岁到下官府中是有什么指教吗?” 高弘图最终承受不住压力,主动开口。 “呵呵。” 魏忠贤发出一声冷笑。 “高弘图,我发现你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啊。人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看来我是小瞧你了。” “啊?” 高弘图瞬间就懵了。这魏忠贤怎么忽然就对自己冷嘲热讽起来了,而且还暗含兴师问罪的意思。 高弘图心中念头急转。 这段时间,高弘图也算是乖巧,基本没搞过事。 难道是? 高弘图忽然咽了下唾沫,心中顿时是无比的苦涩。 此时高弘图哪里还不清楚,魏忠贤是朱辰派来的,这肯定会是为了今天自己弹劾孙传庭的事。 高弘图正打算回来就写弹劾奏章,碰瓷朱辰呢,结果没想到朱辰竟然先下手为强了。 这做皇帝怎么能如此不守规矩,如此下作呢? “高御史,看看吧。” 说着魏忠贤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叠纸。 “嗯?” 高弘图心中不免疑惑。 可是当看到纸上内容的时候,高弘图顿时脸色大变。 高弘图快速的翻阅了那几张纸,看完之后,高弘图脸色早已变得无比的煞白,就像是在表演变脸一般。 “这,九千岁,这是污蔑,这是造谣。” 高弘图此时已经声色俱厉,脸也忽然变得有些涨红。 不过看着魏忠贤那略带嘲讽的眼神,高弘图的声音是越来越小。 魏忠贤既然能将这些罪证带到自己的眼前,那就肯定是证据确凿。 高弘图不是吴畅时那种官场菜鸟。 魏忠贤根本不用去教高弘图这种罪证对高弘图会有多大影响。 “九千岁,卑下要怎么做?” 高弘图瞬间就扭转了自己的心态。 这时候和魏忠贤硬碰硬,肯定不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魏忠贤能将罪证拿到自己的面前,那肯定就不是为了将自己直接弄死。 仅多就是再次投靠,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已经投靠过一次,高弘图对再次投靠魏忠贤是一点心里抵触都没有。 高弘图此时姿态放的很低,甚至将下官直接改成了卑下。几乎就是以魏忠贤门下走狗自居。 “高御史,不知道你是想自己告老还乡呢,还是想继续当这个御史呢?” 高弘图瞬间就大喜过望。 高弘图噗通一声就跪在了魏忠贤的面前。 “九千岁,卑下以后绝对以您马首是瞻。” 高弘图的效忠让魏忠贤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魏忠贤哪里还不知道高弘图是想歪了。 “高御史,咋们都是为皇上效忠的,这一点你以后千万别忘了。” “是,是,是。多谢九千岁教诲,卑下绝对谨记于心。” 魏忠贤摇了摇头,知道高弘图其实还是没想明白,不过这并不重要。 魏忠贤也懒得废话,干脆直话直说。 “高御史,你将这纸上受贿贪污所得,只要如数上缴国库,咋家就可以保你平安无事,回老家颐养千年。” “啊?” 高弘图瞬间脸色大变。 魏忠贤怎么忽然变得如此贪得无厌? 以前是大家想办法孝敬魏忠贤。魏忠贤虽然贪婪,但是至少不会让依附的人倾家荡产。 可是现在。 关键是钱给了,还让回家,这就过分了。 不过高弘图此时肯定不敢炸毛。 “九千岁,您刚才不是说可以继续当这个御史吗?” 魏忠贤不由心中冷笑。 这一个个的,还真都是官迷,要权不要命。 到了这地步,没想着急流勇退,留住一条性命。竟然还想着升官发财。 在这一点上,魏忠贤其实比高弘图这些人看的更清楚。 朱辰现在是要钱,以后可能就是要命了。 这些人如果继续当官,那肯定是管不住自己的手。 到时候朱辰可就不会这么轻轻放过了。 “简单,只要再多上缴一倍就可以了。” “啊?” 高弘图听的都直接傻眼了。 这也太狠了吧。 高弘图可不是吴畅时那样身家丰厚。高弘图年轻的时候也只是个寒门书生。这些年贪污受贿所得,高弘图都是拿来买房置地了。 这让高弘图一时间去哪里找这么多钱。 “九千岁,卑下囊中羞涩,可否宽限一二?” 此时的高弘图宛若商贾,早就将读书人的荣辱心抛到了脑后。 “高御史,既然没钱,那还不如告老还乡,起码还能衣食无忧。” 魏忠贤忽然感觉自己变的善良了许多。 这些日子,魏忠贤也是活的极其艰辛。要不是在东厂蹭饭,魏忠贤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饿死。 对高弘图的家底,魏忠贤自然是极其清楚。 这要是只是缴纳贪污受贿所得,高弘图还能留几亩薄田度日。 可要是还想当官,那就真的是要倾家荡产了。 “九千岁,卑下还年轻,卑下还想继续为国效力,为皇上尽忠。” “嘿。” 魏忠贤冷笑一声。 “那也简单,我给你介绍个人,是放印子钱的。” “印子钱?” 高弘图顿时大惊失色。 高弘图本来是想让魏忠贤能放过自己一马。 可是高弘图做梦也没想到,魏忠贤出的竟然是这样的馊主意。 这是要对自己抽皮扒筋,敲骨吸髓啊。 高弘图很想跳起来大骂魏忠贤一顿。 可是这样的话,也就意味着和魏忠贤彻底撕破了脸皮。 高弘图既不想身败名裂去坐牢,也不想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家。 可是借印子钱?这是高弘图以前做梦都没想过的事。 给穷人借印子钱,高弘图当官以后自然也做过,那绝对是收益颇丰。 高弘图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一步。 不过高弘图将牙一咬。 “九千岁,如果我想做这浙江道的监察御史,要付出什么代价?” 高弘图忽然想明白了。 反正都是要欠债,那还不如换个好地方,这样捞的更快。 陕西这几年灾情严重,可以说就是一穷二白。 高弘图的好友,陕西巡抚乔应甲都没捞到多少,高弘图又能捞到多少。 作为御史,就是靠收地方官的钱,然后替对方说好话,吹嘘政绩。更有甚者,还会替对方弹劾政敌,扫清晋升的障碍。 这自然地方上有钱,御史才能有钱。 而且高弘图知道,最近浙江道的御史年纪大了,已经有了退意。 浙江道乃是江南富庶之地,肯定不是一穷二白的陕西道能相提并论的。 高弘图的异想天开让魏忠贤都惊呆了。 不过想到朱辰对金钱的渴求。 魏忠贤忽然觉得这似乎又不是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了。 “这个嘛,有点难办,咋家这里可以帮你问问。” 高弘图一时间激动的是眉开眼笑。 在官场上,讲话一般不讲究说的太直白。 一般只要口气能松动的,那基本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多谢九千岁,那这借钱的文契?” 魏忠贤摇了摇头。 “稍后我会通知对方来你府上商议。” 高弘图瞬间心领神会。 “卑下明白。” 魏忠贤知道高弘图会错了意,借印子钱的是朱辰,出面办理的是王承恩的人,这种事情魏忠贤肯定是没资格插手的。 朱辰这不就是卖官鬻爵吗?还借钱给人卖官鬻爵。 这就算是开天辟地以来都没听说过的奇闻啊。 魏忠贤摇了摇头。 就算当年魏忠贤最混蛋的时候,也没想过这种办法。 实在是太损了啊。 魏忠贤想起了朱辰的交代。 对这些借了印子钱的官员,以后要盯死了。 如果敢去盘剥普通百姓,那就往死里整。 如果是去盘剥商人,乡绅,其他官员。那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魏忠贤对此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了。 其实魏忠贤有时候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这大明朝经商的有钱,做官的有钱,就算是那些什么都不干的乡绅都有钱。但是皇帝却一个个穷的叮当响。 以前的天启帝是,现在的朱辰也是。 其实朱辰也知道这种手段有些离谱,可是谁让国穷民富呢。而且这民还是只包括官员,富商,乡绅。 无奈之下,朱辰只能用这样的歪招。 那就是逼着这些官员去从商人,乡绅,其他官员手里去捞钱。 然后朱辰再从这些官员手里将钱拿过来。这也是变相的解决财政危机了。 当然最稳妥的办法还是进行改革,整顿吏治,让官绅一起纳粮。还有就是征收商税。 可是朱辰知道,这些牵扯的利益太大,稍微不注意就会引起大乱,以致不可收拾。 当年的王安石,前些年的张居正。这都是最直接的例子。 现在的大明朝不能乱,更不能伤筋动骨。 这就是朱辰放过魏忠贤,放过朝中那些阉党的主要原因。 现在朱辰做的事,就是抓大放小,将主要精力放在辽东和陕西。 只有解决了这两个大麻烦,朱辰才能将精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不然那就是自取灭亡。 朱辰努力保持现在官场的稳定,不只是想要保持稳定。 最重要的是,因为魏忠贤的原因,现在朝中的官员大多数都是一些不要脸,没节操的。 朱辰有时候需要一意孤行,做点自己的安排。 这要找个所谓的正人君子,那朱辰就什么都别想干了。 “传内阁首辅黄立极入宫觐见。” 派去对付高弘图的是魏忠贤,这种小人物自然不用朱辰亲自出马。 至于黄立极,只能朱辰亲自出手了。 朱辰担心,现在的魏忠贤可能吓不住黄立极。 对这种能成为百官之首的人物,朱辰从来都不敢有丝毫的轻视。 如果仅仅只是贪污腐败,可能根本就威胁不到黄立极。 最重要的是,魏忠贤手里掌握的黄立极的证据确实不多。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黄首辅,平身,赐座。” 这还是继位之后,朱辰第一次单独召见黄立极。黄立极哪里还不明白朱辰是为了钱谦益那份大明日报上所载的事情要找自己表态。 “谢皇上。” 黄立极直接欠身坐下,,然后抬头看向了朱辰。 此时朱辰一脸的微笑,丝毫看不出有任何想要发火的意思。 这让黄立极心中顿时一凛。 难道自己估计错误,朱辰不是要逼自己表态? 第二十七章 皇上,奴才回来了 “黄立极,你觉得我为什么还让你继续当这个首辅?” 朱辰的话让黄立极忽然间就慌了。 难道朱辰这是打算和自己摊牌,让自己卷铺盖滚蛋了? 毕竟一般皇帝对臣子,不是称呼爱卿,就是称呼官职,基本的礼貌还是会有的。直接叫名字,那几乎就和撕破脸皮差不多了。 不过黄立极毕竟是官场老油子,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如果朱辰真不打算让黄立极干了。 甚至可能都不会单独召见黄立极。如果给留面子,派个人暗示一下,让黄立极主动请辞即可。如果不想给面子,直接就下旨罢黜了。 “这都是皇上的恩宠,老臣感激不尽。” 听到黄立极这冠冕堂皇的话,朱辰忍不住就嗤笑一声。 不过黄立极是面不红,心不跳,似乎根本没察觉到朱辰的嘲讽。 “黄立极,朕拿下魏忠贤之后,之所以没动你,是因为看你还算乖巧懂事。” 朱辰也不打算和黄立极再打太极,干脆直接挑明。 这次就算以黄立极的厚脸皮,此时也是脸色有些微红。 从古到今,百官之首得到一个乖巧懂事的评价,这可不算是什么好话。 这要是传出去,可能以后黄立极就会得到一个乖巧首辅或者懂事首辅的诨号。 “皇上,老臣惭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稍微有点自尊心的人都会直接请辞。 可是黄立极还是在装糊涂。 可见此人的官瘾有多大。 要不然当年黄立极也不会为了当首辅,而去巴结魏忠贤了。 “黄立极,朕最近好像不管做什么事,你都在背后搞小动作。你当朕真的是心慈手软,不敢拿你怎么样吗?” 看到黄立极的抗击打能力还算不错,朱辰直接图穷匕见。 “老臣不敢。” 黄立极吓的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自古到今,大人物之间讲究说话要有技巧。一般都是暗示一番,不会直接明说。 朱辰今天的言语让黄立极很不习惯。 “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黄立极顿时吓的全身犹如筛糠。 在封孙传庭为陕西总督,封徐光启为户部侍郎,封毕懋康为工部侍郎,还有这次大明日报的事情上。 背后其实都有黄立极的影子。 不过这种使手段的事情本就司空见惯,算是一种政治博弈的方式。 黄立极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被朱辰忽然挑明,黄立极一时间都有些慌了。 “黄立极,朕今天叫你来。是想要告诉你,如果你还想继续当这个首辅,那就以后给朕老实点。朝堂的事情,你一力做主即可。不过朕要做的事,如果你再敢使绊子,那就给朕滚蛋。” 朱辰直接挑明了自己的底线,也向黄立极许诺了极大的权利。 内阁首辅虽然权利很多,但是毕竟不是宰相。所以在很多事情的处理和决断上,内阁首辅都会收敛很多。 不然肯定会被扣上一个权臣的帽子。 一旦被皇帝忌惮,哪就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比如当年的严嵩,当年的张居正。 朱辰的话黄立极听明白了,可是这却让黄立极一时间是心惊胆战。 而且朱辰的话,警告和许诺是一方面,另外一层意思就是,如果黄立极听话,以后还可以继续当这个首辅。 这让黄立极也瞬间安心了不少。 至少暂时黄立极是不用担心自己的位子不保了。 在这些事情上,黄立极为什么上蹿下跳,不就是担心自己被人替代吗? “老臣明白了。” 黄立极连忙做了保证。 朱辰挥挥手,打发走了黄立极。 陕西的变乱已起,辽东那边还是毫无头绪。 这让朱辰忽然感觉一阵烦躁。 有时候朱辰真想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可是想到那些无辜的百姓,还有华夏的未来。朱辰只能无奈一声叹息。 朱辰直接信步走出了大殿,想要随便走走排解下心情。 “参见皇上,皇上恕罪。” 朱辰刚走出没多久,转角处忽然急匆匆走过来一个黝黑壮实的太监。 这个太监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朱辰,连忙跪地请罪。 朱辰摆了摆手,继续往前。 可是没走几步,朱辰却忽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还跪在路边的太监。 “你是干什么的?我怎么感觉你有点眼熟啊。” 朱辰的话让跪着的太监忽然间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让朱辰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自己问句话还哭起来了。 不过这一幕让朱辰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是徐应元?” 这让朱辰一时间都惊了。 朱辰穿越过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徐应元。 这怎么几天不见,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朱辰忽然记起来了,之前他安排徐应元去练兵。 当时写了一些练兵的章程交给徐应元之后,朱辰就没再关注此事了。 其实当时朱辰也没对这事报多大希望。 刚开始还有朝臣不断参奏徐应元,骂徐应元是一代权阉。 可是这时间久了,徐应元每天就是带着人练习队列,连刀都没一把。这些朝臣也就懒得搭理徐应元了。 时间一久,就连朱辰都忘了这档子事了。 “徐应元,走,去看看你练的兵。” 看到徐应元的样子,朱辰忽然对徐应元的练兵成果有了一丝期待。 “皇上来了。。。” 朱辰还没走到校场,就听到有人忽然喊了一声。 一时间,整个校场是乱哄哄成了一片。 甚至有两个人跑的时候直接撞在了一起,变成了滚地葫芦。 场面别提有多乱了。 这让徐应元脸都黑了。 这帮不成器的啊,尽给自己丢脸。 自己好不容易将朱辰请了过来,没想到光看到出洋相了。 “皇上。。。” 徐应元正打算解释一下。 不过朱辰挥了挥手。 “无妨,去操练一下吧。” 虽然刚才那一下搞的确实和菜市场一样,让朱辰心都凉了一半。 不过既然已经来了,朱辰也打算看看队列的练习效果。 徐应元直接黑着脸来到了校场的台子上。 “列队。” 所有人听到徐应元的命令,迅速跑到了各自的位置。 这让朱辰不由得眼前一亮。 起码看这队列,还算挺齐整的,有点那种军训时候的感觉了。 只不过太监和侍卫的服侍不一样,看起来还是有些杂乱。 “徐应元,回头给所有人准备一件训练的衣服。” “谢皇上。” 徐应元顿时喜的是眉开眼笑。 朱辰能这么说,那就代表着算是基本认同了自己这帮人的努力,起码操练就可以继续下去了。 “皇上,那奴才就开始了?” 朱辰点点头。 “立正!” 徐应元一声大吼。 这本应该浑厚的指令被徐应元几乎喊破了音。谁让徐应元本来就是个太监,中气有些不足呢。 不过让朱辰惊讶的是,没有人因此嬉笑。 下面的那些太监和侍卫一个个面无表情,啪的一声,全部站直了身体。 “漂亮。” 这整齐如一的动作加上脚后跟跺地那一下,还是相当有气势的。 随着徐应元的指令,各种操列动作一个个都被展示了出来。 这让朱辰都有些惊讶了。 “齐步走。” 随着那整体的脚步声响起,朱辰的情绪瞬间就被调动了起来。 之前朱辰让徐应元带着太监和侍卫进行操练,其实更多的是想看看这个时代的人在进行现代军事化训练时会出现那些问题。 可是结果却让那个朱辰有些惊喜。 朱辰在心中暗自检讨。 之前,朱辰确实是小瞧了这帮人。 因为接受训练的大部分都是底层的小太监,还有这些侍卫,也几乎都是边缘角色。 要是稍微有点能力和本事,谁会去一个闲散王爷家当值。 “皇上,奴才这兵练的怎么样?” 展示完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成果,徐应元也是心中有些忐忑。 毕竟徐应元从来没带过兵,也没上过战场。 徐应元完全就是按照朱辰写的几个要求来对所有人进行训练。 这和摸着石头过河其实没什么两样。 所以这兵练的如何,徐应元完全是一点概念都没有。 “徐应元,你做的很不错。” 夸赞了一句,朱辰又抬头看向了那些一个个跃跃欲试的面孔。 “你们都很不错,朕相信,你们以后一定能成为驰骋疆场的勇士,建功立业,封侯拜将,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材。” “谢皇上,能为皇上尽忠,为朝廷效力。是奴才,小的的福气。” 朱辰的话让这些人一个个全都激动了起来。 要知道,这里大部分都是太监,或者是一些根本没资格进入军中的军户。 大明朝经过了两百多年,所有的上升通道早就被瓜分殆尽。 别说是身份最低贱的太监和军户。 就连普通的良善人家都没机会出人头地。 看起来最公正的科举,也基本看不到几个寒门士子的身影了。 这可能就是王朝末世的通病。 朱辰的话,可以说就是在这些人的心中开启了一扇希望之窗。 “徐应元,今天杀几头猪,好好犒劳下大家。还有这个月大家的饷银翻倍。” 光嘴上说肯定是不行的。 朱辰得拿出点看得见的好处。 看完了这些人的操练,朱辰一时间心情大好。 “王承恩,京城附近哪里有合适的地方?朕打算让徐应元他们出宫去操练。” 队列操练的差不多了,野外拉练也得搞起来。 现在王承恩管着朱辰名下所有的产业,所以这事问王承恩最合适。 “皇上,西山那边有一处皇庄,奴才觉得比较合适。” 朱辰满意的点点头。 要不是王承恩提醒,朱辰还真大意了。 徐应元这伙人的事情刚消停下去,如果这时候朱辰将徐应元堂而皇之的放出去练兵。 到时候肯定会引发新一轮的口水战。 而让徐应元带着人去西山。 那地方是皇庄,本来就是由太监来打理,谁也说不出个什么。 而且那里有不少开阔地,不远处还有山和树林,非常符合朱辰的要求。 “那就让徐应元尽快带人去西山。” 收拢了心思,朱辰的目光再次投向了辽东。 “这个卢九德,到底靠不靠谱啊,怎么还不回来?” 朱辰感觉自己等的花儿都快要谢了。 没有确切的信息,朱辰也不敢轻易实施下一步的计划。 这要真是将辽东搞成一团糟,那也不是朱辰想要看到的。 “皇上,奴才回来了。” 朱辰猛然抬头,发现站在门口的竟然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卢九德。 这让朱辰顿时是高兴坏了。 “还不快滚进来。” 朱辰佯装发怒,但是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却是出卖了自己。 第二十八章 你跟我去一趟秦王府 随即朱辰就愣住了。 卢九德此时穿的破破烂烂,一脸的风尘仆仆。这要是将卢九德扔到京城的大街上,京城的乞丐估计都会嫌弃。 朱辰哪里不明白这卢九德是故意的。 就算在辽东的时候比较狼狈,这一路上回来,难道真没地方洗漱换衣服。 这完全就是卢九德穿给朱辰看的,好让朱辰明白他的辛苦和不易。 “九德啊,这一路上辛苦了。” 不过朱辰就算是明白,也清楚卢九德这一路上苦肯定没少吃。 “为皇上办事,奴才就算是粉身碎骨都在所不惜,何况只是吃点苦呢。” 卢九德一脸慷慨激昂的表述着自己的忠心。 朱辰又勉励了几句。 “快说说,你见到毛文龙了吗?” 这才是朱辰最关注的点。 “皇上,奴才见到毛老将军了。” “毛老将军?毛文龙很老吗?不是才四十多吗?” 卢九德的话让朱辰一时间都有些迷了。 “皇上,奴才只是叫习惯了。实在是东江姓毛的太多了。” 卢九德此时也是在心中疯狂的吐槽。 刚开始只是碰到一个毛永诗,结果后面又碰到了毛永喜,毛有杰,毛有功,毛有禄等不少姓毛的人。 让卢九德还以为毛文龙是拖家带口,举族跑到东江来了。 后面卢九德才搞清楚,这都是毛文龙收的义子,义孙。和毛文龙是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不过这本来就是明朝后期的通病,朱辰也没什么好吐槽的。 祖大寿身边也不是围着一群姓祖的外姓人。 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现在的将领打仗主要靠亲信。这也是将领笼络手下的手段。 这个年代,出身比本事可要重要的多。 不过朱辰明白,这个问题迟早要解决。 不然军队永远都是这些将领的私兵。 “皇上,奴才给毛老将军讲了军票和十六字作战方略的事,毛老将军直说皇上圣明,乃是天纵之才。” 听到卢九德的话,朱辰心中反而咯噔了一下。 “毛文龙没质疑我说的话吗?” 其实对毛文龙,朱辰谈不上有多了解。对毛文龙的印象,都是朱辰根据一些史料自己推测的,总体来说算不上太差。 在后世的论坛上,大家对毛文龙功过是非的评判是大相径庭,分化极其严重。 主流都是挺袁崇焕的,自然就是一个劲的骂毛文龙。 也有些人觉得袁崇焕是个糊涂蛋的,自然就可劲的捧毛文龙。 真实的历史早已被淹没在了历史的迷雾中,谁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真相。 尤其是乾隆亲自下场将袁崇焕捧上神坛之后,毛文龙在正史中就只剩下了骂名。 不过这反而让朱辰更偏向信任毛文龙。 能被敌人大加赞赏的人,朱辰肯定是要怀疑的。 而被敌人唾骂的,朱辰肯定是要重视的。 还有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朱辰之所以看重毛文龙,也是因为毛文龙的作战方式最符合眼前辽东的局面,关键是省钱。 要是像孙承宗和袁崇焕那样可劲的在辽东砸钱,大明朝肯定免不了被拖垮的命运。 甚至在朱辰的心里,就算将辽东彻底丢了,也比原本的历史要强。 不过朱辰肯定不会甘心就这么放弃辽东,那毛文龙和东江就是朱辰最好的选择。 要重用毛文龙,就要求毛文龙必须有绝对的主见,能承担的起重任。 现在朱辰最担心的就是毛文龙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仅仅只是为了取悦自己,就对自己的命令不假思索的全盘采纳。 到时候将事情搞砸了,那就是整个辽东,甚至整个大明的灾难了。 这样的人,朱辰还真怕对方担不起整个辽东的牵制任务。 所以朱辰想要从毛文龙的反应来最直观的了解这个人。 听到朱辰的话,卢九德一时间神色有些尴尬。 “照实说。” 朱辰冰冷的话音让卢九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回皇上,毛文龙刚开始对军票很不以为然。是奴才将您所说的经济结构的道理给他详细讲述之后,他才心服口服的。” “至于十六字作战方略,刚开始毛文龙也有些不是很上心。不过听了具体内容之后,毛文龙确实很激动。” 朱辰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只要毛文龙是认真的思考过就好。 这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才对。 了解了基本的情况,朱辰再次皱起了眉头。 从卢九德的描述中,朱辰知道现在的东江很不好过,尤其是粮食极度缺乏。 而且朱辰没记错的话,崇祯元年到崇祯二年这两年,因为毛文龙无法再从朝鲜获得粮食。导致东江饿死了不少人。 朱辰皱了皱眉头。 就算朱辰现在强行以皇帝的权威给东江补充粮食。到时候还不知道会被贪墨多少。 以朝廷这些人的办事速度,送到东江估计至少要半年的时间。 朱辰有时间等,可是东江的那些人没时间等了。 对朱辰来说,现在东江的人就是用来牵制后金鞑子的主要力量。 这每饿死一个人,对朱辰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 “九德啊,毛文龙对你来说是不是有救命之恩?” 卢九德一愣,一时间有点没明白朱辰的意思。 看到朱辰有些不善的眼神,卢九德这才连忙反应了过来。 “是的,皇上。要不是毛文龙的部下相救,奴才怕是没机会再见到您啦。” 朱辰满意的点点头。 “九德,人要知恩图报,你知道吗?” 朱辰的话让卢九德直接懵了。 自己怎么就不知恩图报呢? 随即,卢九德眼睛猛然就睁大了。 刚才朱辰特意提点毛文龙救了自己,又说要让自己知恩图报。 卢九德瞬间就悟了。 朱辰这是打算借自己的名义来帮毛文龙一把。 虽然卢九德不明白朱辰为什么不走正规途径。 但是朱辰既然有这个打算,卢九德自然要全力配合才对。 “皇上,奴才恨不得现在就去报答毛老将军的大恩大德。” 朱辰满意的点点头。 “那就好,东江现在缺少衣服和粮食,你送点过去,也算是报答了毛文龙的救命之恩。” “多谢皇上提点。” 从朱辰那出来,卢九德发现王承恩早早就等在了外面。 “卢九德,这次差事办的不错,这是皇上给你的赏赐。” 说着,王承恩直接拿了一叠银票塞在了卢九德的手中。 卢九德打眼一看,整个呼吸忽然都急促了起来。 这可是整整三十万两银子啊。 卢九德此时脑海中忽然滑过一个念头,那就是带着这些银票直接跑路。 不过卢九德也就仅限于想想。 朱辰要还是之前那个闲散王爷。 卢九德跑就跑了。 可是现在朱辰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除非卢九德跑到天涯海角,不然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谢皇上赏,谢总管赏。” 卢九德知道这些赏赐只是在自己这里走个过场。 可是恩该谢还是得谢。 王承恩哪里不明白卢九德的小心思。 毕竟卢九德之前也只是一个王府的小太监,哪里见过什么世面。 “卢九德,你是皇上身边人,你在外面的威风都是皇上给你的,你知道吗?” 卢九德顿时一个激灵。 这次在辽东,督师王之臣,监军刘应坤,还有一众将领。为什么对卢九德这样一个小太监毕恭毕敬,那不都是因为卢九德是朱辰派出去的吗? 离开了朱辰,卢九德其实什么都不是。 就算拿走了这三十万两,卢九德都保不住。 “总管,小的明白了。” 王承恩满意的点点头。 之所以提点卢九德,王承恩也是担心卢九德脑袋一热犯傻。 卢九德怎么样倒是无所谓,坏了朱辰的大事,那就无法饶恕了。 卢九德并没有直接在京城采购,而是一路南下,到了江浙一带去购买粮食和棉布。 京城人口众多,也不是产量之地。 如果卢九德在京城大肆购买,到时候整个京城的市场都会被卢九德搞乱。 如果因此引发什么事端,十个卢九德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与此同时,孙传庭带着几个侍卫,踏入了西安卫所的所在。 “孙总督,您怎么来了?” 西安卫所的都指挥使刘庆阳顿时吓的是胆战心惊。 毕竟刘庆阳刚打了败仗。 刚才在总督府,孙传庭没有问罪,只是叱责了一番。 刘庆阳这前脚刚回来,孙传庭后脚就上门了。这让刘庆阳如何能不怕。 刘庆阳心中猜测,难道孙传庭是后悔了,又想要给自己治罪了? 这让刘庆阳一时间是胆战心惊。 毕竟现在不是几年后,文官的权威还是很大的。 孙传庭手中又有尚方宝剑,想要对刘庆阳这样的败军之将治罪,那还是很容易的。 “刘指挥使,将你手下的军户全都召集一下。” “啊?” 刘庆阳一时间都懵了。 虽然刘庆阳不知道孙传庭是想要做什么,但是刘庆阳却丝毫不敢怠慢。 花费了两个时辰,整个卫所的人全都被召集了起来。 甚至连一些未成年的孩子也跟着跑了过来。 “人都到齐了?” 看到刘庆阳点头,孙传庭直接站了出来。 “诸位,在下是陕西总督孙传庭。今天到咋们卫所,是想看看,咋们卫所的军屯情况。据我了解,咋们军屯每户该有二十亩田地。如果谁家的地不够二十亩,可以尽管找本官,本官给你们做主。” 孙传庭的话音刚落,下面的嘈杂声就响成了一片。 明朝建国已经二百多年了,军屯制早就不知道被败坏成了什么样子。 几乎所有的军屯田地都已经被军官瓜分殆尽。 那些普通的军户,基本都成了军官的家仆和奴隶。 这也是全国卫所的普遍问题。 孙传庭的话让这些普通军户一时间是激动万分。 “总督大人,我家已经没地了。” “总督大人。。。” 一时间这些军户是群情激奋,纷纷向孙传庭诉苦。 刘庆阳此时脸都青了。 刘庆阳做梦也没想到孙传庭竟然敢拿此事开刀。 如果任由这些军户鼓噪,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刘庆阳。 刘庆阳硬着头皮果断站了出来。 “孙总督,这西安卫所有近一小半的军屯被秦王府拿去了。不知道孙总督能否为咋们卫所讨要回来?” 刘庆阳一上来就抛给孙传庭一个硬骨头。 这些年,卫所糜烂,情况是非常的复杂。 不仅军官在侵占土地,其他王公贵卿也在不断侵占军屯。 一个个非富即贵,普通人哪里得罪的起。 这也是一般官员不敢轻易过问军屯问题的主要原因。 如果孙传庭避重就轻,不敢得罪秦王府,那核查军屯的事情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孙传庭冷冷的看向了刘庆阳。 不过面对孙传庭,刘庆阳也是丝毫不退缩。 这要是退缩了,让刘庆阳去哪里找那么多地补给手底下这些军户。 “刘指挥使,秦王府一共侵占了西安卫所多少军屯土地?” 刘庆阳此时是面不改色。 “回总督大人的话,秦王府侵占陕西卫所的土地一共有三万多亩。” 刘庆阳的话让孙传庭听的是一阵心惊肉跳。 西安卫所大概有接近六千户,三万多亩,就相当于平均每家都被侵占了至少五亩土地,这一下子就没了四分之地。 当然肯定不是这么算的。 最终被侵占的,肯定都是底层的普通士卒。 那些军官,只会在这种盛宴中吃的肠满肚肥。 “有什么凭证吗?” 刘庆阳不慌不忙的拿出了一些文书。 这是当年秦王府购买屯田的文书,地契早就落到了秦王府的手中,当然钱是一分没付。 “很好。” 孙传庭直接将文书交给了身后的侍卫。 “刘指挥使,你跟我去一趟秦王府。” 第二十九章 把地契交给孙总督 孙传庭的话让刘庆阳一时间都有些懵了。 刘庆阳此时心中是一阵骇然。 难道孙传庭是打算来真的? 要知道,虽然大明朝这些王爷不怎么受待见,但是毕竟是皇亲国戚。 难道孙传庭真的敢打上门去讨要田地? 如此逼迫皇家血脉。 要是秦王到时候给皇帝上道折子哭诉一下,皇帝要是维护皇家颜面,那孙传庭可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而且侵吞西安卫所的又何止秦王府一家。 光是一个王家和李家,就够孙传庭喝一壶的。 拔出萝卜还带着泥呢。 王家和李家虽然现在没什么有权势的人,但是也是当年的名臣之后,官场上多少还是有些情面在的。 到时候孙传庭蛮干,肯定会让人有兔死狐悲的感觉。 刘庆阳心中忍不住冷笑。 这孙传庭不知道是傻啊,还是真的耿直。 到时候满朝非议的时候,看他孙传庭如何自处。 一行人直接到了秦王府的大门外。 “麻烦通传一声,就说陕西总督孙传庭特来拜会秦王殿下。” 秦王府毕竟是皇家血脉,孙传庭该有的礼貌还是必须有。 “陕西总督?” 秦王府的门子居高临下的瞥了眼孙传庭,似乎根本不将孙传庭放在眼里。 流水的文官,铁打的王爷。 虽然大明朝的王爷没什么权势,但是在自己封地的一亩三分地上,还真不把这些文官放在眼里。 “等着。” 门子转身进了王府,却砰的一声就将大门给关上了。 这让孙传庭的脸一时间都黑了。 刘庆阳在后面则是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孙传庭气势汹汹的带着人过来,要是连大门都进不去,那可就真成了笑话了。 足足等了大半个时辰,就在孙传庭都忍不住想要直接破门而入的时候。 大门才咯吱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之前去通报的门子一脸厌烦的走了出来。 “王爷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各位请回吧。” 身后的刘庆阳差点都乐出声来了。 孙传庭这可谓是出师不利啊。 要是连正主都见不到,看孙传庭还怎么继续核查军屯的事。 孙传庭强忍下了心中的怒火。 “那本官去探望下王爷的病情。” 说完,孙传庭直接大踏步进入了王府。 “我说你这。。。” 秦王府的门子也没想到孙传庭竟然敢硬闯,一时间急了。 可是孙传庭毕竟是总督,陕西地面上最大的文官。 秦王府的门子虽然可以不买孙传庭的帐,但是也不敢真的将孙传庭打出去。这让门子一时间是束手无策。 “孙总督好大的威风啊。” 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忽然从走廊中转了出来,挡在了孙传庭的面前。 “阁下是?” “放肆,这是郡王殿下。” 门子适时的跳了出来,为自己的主子助威。 “原来是郡王殿下,失礼了。” 孙传庭面无表情的拱了拱手。 “孙总督,这无缘无故的擅闯我秦王府,这是想做什么啊?” 年轻人皮笑肉不笑的质问道。 年轻人的这句话可是暗含杀机。 就算孙传庭是陕西总督,这擅闯王府也是僭越之罪。 往大了说,就是藐视皇权。 这种罪名说严重非常严重,说不严重,其实也没什么。说白了就是看皇帝的态度。 “擅闯?殿下说笑了。本官就是听闻秦王身体不适,特来探望。怎么?殿下这是不想让人见王爷吗?” 要说耍嘴皮子,孙传庭也是不输于人。 当今的秦王才三十出头,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儿子。 所以眼前的年轻人十有八九就是秦王的弟弟。 孙传庭这话其实就是反呛对方一句。 隔绝内外,不让人见秦王。这要是传出去,那可绝对不好听。 要是让人怀疑别有用心,在皇帝那告上一状,皇帝追查下来,那可就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你。。胡说八道。” 孙传庭的话让年轻人一时间是涨红了脸。 不过年轻人很快就压住了火气。 “孙总督,王兄身体确实不适,不便见客。多谢你能来探望,在下一时鲁莽,还请见谅。孙总督的心意,我会转告王兄,孙总督可以回去了。” 孙传庭自然不可能就这么退让。 “殿下见谅,本官今天来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见王爷,还请殿下能给王爷通报一声。” 孙传庭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你。。。” 年轻人见孙传庭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如果自己不通报,对方似乎就要强行往里面闯。 这让年轻人一时间踌躇了起来。 “孙总督稍等,我去问问王兄,看王兄能否见客。” 年轻人叫朱存机,正是当代秦王朱存枢的亲弟弟。 朱存枢自幼体弱多病,继承王位以后,大多数时间都是缠绵病榻。至今还无子嗣。 整个秦王府都知道,朱存机大概率就是下一代的秦王。 所以现在秦王府的大小事宜,其实都是朱存机在处理。 朱存枢这个正牌的秦王,现在反而像是一个门面。 不过就算再是门面,在名义上,朱存枢还是秦王府的主事者。 听到孙传庭亲自登门拜访,朱存枢虽然身体虚弱,但是还是强撑着爬了起来。 “见过王爷,下官逼不得已,这才打扰王爷休养,还请王爷恕罪。” 看到秦王朱存枢的病情确实不轻,孙传庭的心里也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种状态,真的适合谈如此重要的事情吗? 如果双方起了争执,孙传庭的态度能强硬的起来吗? 可是孙传庭知道自己现在没办法退缩。 军屯核查的事情,已经犹如箭在弦上。今天一旦退缩,后面根本就没办法再推进了。 难不成自己要眼睁睁看着整个陕西糜烂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绝对不行。 孙传庭连忙收敛了心神,看向了朱存枢。 “无妨。孙总督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朱存枢只是说了一句话,就已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 “王爷,下官今天是为了西安卫所的军屯之事而来的。王爷先看看这个。” 说着,孙传庭将那叠文书交到了朱存枢的手上。 “这是?” 朱存枢很少接触这些实务,一时间看的是一头雾水。 “王爷,这是秦王府买卖军屯田地的文书。” 朱存枢皱了皱眉头,回头看向了自己的弟弟朱存机。 这件事情朱存枢毫不知情,那唯一的可能就是朱存机经手的。 “王兄,西安卫所的那些军户活不下去了。要将田产发卖,弟弟也就跟着买了一些,一起买的还有王家和李家。” 朱存机干脆利落的承认了此事。 孙传庭闻言不由皱起了眉头。 “那郡王殿下可知道,大明律法是不允许买卖军屯田地的?” 没想到朱存机听到孙传庭的话,很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孙总督,你就别拿太祖朝的律法说事了。那时候你们这些文官贪墨六十两就要剥皮呢。而且也不是我秦王府一家在买。王家,李家,也都有买。你孙总督只为难我们秦王府一家,难道是看我们秦王府无权无势的好欺负?” 孙传庭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听到一声怒斥。 “住嘴,我们秦王府是太祖的血脉。别人不拿太祖制定的律法当会事,难道我们秦王府也要效仿吗?” 说完,朱存枢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这让朱存机一时间僵在了原地。 朱存枢好不容易才止住了咳嗽,但是可能因为刚才咳嗽过度的原因。此时朱存枢的脸色一片通红。 “抱歉,让朱总督看笑话了。” 说完,朱存枢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弟弟朱存机。 “存机,王府买了多少卫所的屯田,全部交还给卫所。” “王兄。。。” 朱存机一听顿时急了。 这年头,土地都被瓜分的差不多了。就算有钱,也很难买到这么好的地,更何况。。。 朱存枢摆了摆手,打断了朱存机的话。 “照我说的做。” 朱存机的脸直接黑了。 “是,王兄。” 此时所有人都没看到,朱存机低着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厉色。 朱存机再次抬头看向了孙传庭,脸上却是只有笑意。 “孙总督,既然王兄让我将卫所的地还给卫所。这件事情我秦王府照办就是。” “多谢王爷体谅,多谢殿下体谅。” 孙传庭连忙起身感谢。 不过看到朱存机眼神中的讥诮之色,孙传庭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这朱存机又要闹幺蛾子了。 朱存机再次说道:“不过呢,孙总督,地我可以退还给卫所。但是这地可是当初我秦王府真金白银买来的,这买地的钱是不是要退给我们秦王府啊。” 朱存机的话让孙传庭心中就是咯噔一下。 孙传庭连忙拿起一张之前的文书快速扫了一眼。 看到那行一亩以十两纹银交割,田银两清的字样,孙传庭只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一亩十两,秦王府可是侵占了足足三万亩田地。这就是整整三十万两白银啊。 要知道,孙传庭打算赴任的时候,朱辰才给孙传庭凑了二十万两。 这在之前刘庆阳出兵的时候,还花费了一些。 现在孙传庭手上连十万两都拿不出来。 更别说除过秦王府,还有王家和李家。这钱要全部给了秦王府,其他家要怎么办? 而且这还只是西安卫所。整个陕西地界,整整有二十四个卫所。 都给钱的话,别说把孙传庭卖了,就算把朱辰也一起卖了,都凑不够这么多钱啊。 这让孙传庭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朱存机心中冷笑。 作为陕西本地的地头蛇,朱存机如何能不清楚陕西这些衙门的底细。 孙传庭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钱来。 当然,如果孙传庭能拿出三十万两,朱存机也不介意将地暂时还给卫所。 孙传庭总会走的,但是秦王府盘踞陕西已经足足两百多年了。 只要大明朝廷还在,秦王府就还会继续盘踞下去。 等到风头过去,这些地再慢慢拿回来就是。 朱存机此时心中打的一手好算盘。 “存机,去将卫所的地契拿出来。” “啊?” 朱存枢再次发话,让朱存机都愣住了。 “王兄?” 朱存机想要出口拒绝,可是却被朱存枢干脆利落的直接打断。 “把地契交给孙总督,银子就免了。” 朱存枢说完,转身慢慢的走了出去,完全没给朱存机辩解的机会。 虽然朱存枢不怎么管事,但是名头还在。朱存枢当众说出的话,朱存机也根本无法违背。 这让朱存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凶光。 不过朱存机适时的低下了头,将愤怒掩饰了过去。 孙传庭一时间是大喜过望,朝着朱存枢的背影直接躬身施礼。 “多谢王爷,下官代西安卫所的所有军户谢过王爷大恩。” 第三十章 那你就去陪他老人家吧 听到孙传庭的话,朱存枢眼中闪过一丝苦笑。 这都是秦王府做的孽,自己只是偿还而已,哪里值得感谢。 不过朱存枢什么都没说,连头也没回。 朱存枢继任秦王以来,一直体弱多病,不怎么打理王府的事情。 可是朱存枢不是傻子。 如果朱存机真的是花费三十万两巨款购买的田地。 朱存枢怎么可能不知道。 就算是秦王府,一次动用三十万两白眼,那也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是朱存枢却从来没听到过这方面的消息。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那些所谓的交割文书,其实只是偷梁换柱的把戏而已。 实际给的银子,可能非常少,甚至可能一两银子都没掏,就只是巧取豪夺。 这种官场上司空见惯的把戏,朱存枢就算没见过,也略有耳闻。 等到朱存枢的背影完全消失。 孙传庭直接扭头看向了朱存机。 “郡王殿下,这王爷交代的地契?” 朱存机此时面若寒霜。 可是这是朱存枢当众承诺的事情,朱存机也无法违背。 不然孙传庭一纸弹劾奏章上去,一个不忠不孝的罪名,再加上肆意阻扰朝廷政令的罪名。甚至可以直接剥夺了朱存机的爵位。 朱存机直接扭头走了出去,不一会捧回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木匣子。 砰的一声。 朱存机直接重重的将木匣子放在了孙传庭面前的桌子上。 孙传庭不以为忤,满脸笑意的打开了木匣子,将其中的地契拿出来一张张仔细检视。 虽然孙传庭知道朱存机在这种事情上应该不会做手脚。 但是小心使得万年船。 万一因为大意栽了跟头,孙传庭也不好再来打扰秦王朱存枢。 看着孙传庭一张一张核对,朱存机的脸色更冷了。 此时朱存机的眼神中充满了阴霾之色。 花费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孙传庭终于将所有的地契检查完毕。 “麻烦郡王殿下了。秦王府仁义之名,西安卫所上下感激不尽。等王爷身体好点,下官再来探视。” 说完客气话,孙传庭心满意足的抱起了木匣子,转身离开了秦王府。 “哼。” 朱存机冷哼一声,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今天受了一肚子气,朱存机正打算去外面发泄一下。 结果朱存机还没来得及踏出王府的门。 就看到一个小丫鬟急匆匆的小跑了过来。 “郡王殿下,王爷有请。” 这让朱存机一时间脸色更黑了。 朱存机哪里不知道,这是王兄朱存枢又要给自己讲大道理,进行说教了。 “烦人。” 朱存机嘴上嘟囔了一句。 如果不是朱存枢顶着个秦王的名号,朱存机都懒得搭理这个哥哥。 为人迂腐,古板。说直白点,那就是蠢。 不过对朱存枢的话,朱存机也不敢无视。 虽然朱存机在秦王府现在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但是朱存枢现在才是名正言顺的秦王,朱存枢虽然没有子嗣,但是弟弟却不止朱存机一个。 惹恼了朱存枢,到时候朱存枢直接上一道折子,废黜了朱存机的继承权。 那朱存机都没地方哭去。 朱存机很不耐烦的来到了朱存枢的房间。 “王兄。” 朱存机直接拱手行礼,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客气。 但是朱存机此时眼神已经很是不耐烦了。 “存机,大哥我身体一直以来都不好。很少过问王府里的事情。但是你要记住,咋们是太祖血脉,做事情不要辱没了太祖他老人家的名声。” 朱存枢的话让朱存机一瞬间就直接炸了。 “王兄,我就是买几亩田地,怎么就辱没太祖他老人家的名声了?” 朱存枢还没来得及说话。 朱存机就开始大放厥词。 “王兄,这王府上上下下几千张嘴。您往床上一躺,什么都不用操心。可是这几千张嘴吃什么?喝什么?朝廷这些年给王府的俸禄一拖再拖。要不是我想办法,咋们这秦王府上下就全得饿死了,” “你?” 朱存枢忽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好半天朱存枢才缓了过来。 “存机,你这些年为王府所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我替王府上上下下谢谢你。但是咋们秦王府,就算再活不下去,也不能干挖朝廷根基的事。” 朱存机嗤笑一声。 “王兄,你还活在梦里了吧?当初太祖设立的这些卫所,现在还能打仗吗?” “上个月白水的农民王二造反,孙传庭派西安卫所的刘庆阳带着三千卫所的官兵前去征讨,结果被人打的是屁滚尿流,最后只逃回来了不到一千人。” “啊?” 这个消息朱存枢还真不知道。 “怎么会这样?” 朱存枢从小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大明朝的认知更多都停留在别人的讲述中。 那些人自然不会给朱存枢讲朝廷的弊病,更多的都是在宣扬朝廷曾经的荣耀。 对朱存枢来说,现在的大明朝应该还是太祖时期一样,欣欣向荣,威服四方。 可是听闻三千卫所官兵竟然连几个造反的农民都打不过,还败的如此之惨。 这让朱存枢的认知瞬间就被颠覆了。 朱存枢一时间有些精神恍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朱存机再次讥笑道。 “现在的大明朝早就不是以前了,王兄就别整天沉浸在虚幻的荣光中了。这大明朝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现在不捞点多享受享受,难道等到天下大乱再后悔吗?” 朱存机其实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挖朝廷的墙角。 可是现在整个国家都是这样。 其他藩王和士绅要远比朱存机做的更过分,可是谁因此受到过哪怕一点处罚? 而且以朱存机的身份和地位,其实什么都做不了。 与其眼睁睁看着别人狂欢,还不如一起加入。 大不了到时候一起死而已,起码享受过了。 如果和自己大哥朱存枢那样古板,到时候苦是受够了,还不是一样要死。值得吗? 反正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混账东西,你在胡说什么呢。” 朱存枢气的拿起边上的茶杯就狠狠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茶杯直接在朱存机的身边碎成了几片。 朱存枢此时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可见情绪有多激动。 虽然幻想破灭,但是在朱存枢的心中,依然不想看到有人抹黑大明王朝。 那是朱存枢心中仅存的美好。 “存机,你收拾下东西。明天就去咸阳那边的庄子。” 朱存机遽然抬头。 “王兄,你什么意思?” 虽然咸阳就在西安边上,骑马一两个小时就能到。 可是此时朱存机被赶去咸阳,那其实就代表着朱存枢不想再将王位传给朱存机了。 朱存机没想到自己只是发了一通牢骚,自己的大哥竟然就如此绝情。 朱存机之所以能在秦王府大权独揽,就是大家知道朱存机就是未来的秦王人选。 如果失去了这个光环,那朱存机就什么都不是了。 这让朱存机如何能不激动。 “存机,咸阳那边的庄子还算清净。你去那边之后,好好读书,好好反省反省。” 朱存枢说的慢条斯理。 但是话语中的意思却很明确。那就是朱存枢对朱存机彻底失望了。 “王兄,大哥,我错了。我不该顶撞你,我也不该贪图卫所的田地,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朱存机忽然间就嚎啕大哭,直接扑到了朱存枢的面前,抱着朱存枢的大腿,苦苦哀求。 看着痛哭流涕,疯狂忏悔的朱存机,朱存枢有那么一刻都有些心软了。 可是想到朱存机的所作所为,和刚才朱存机毫不掩饰的贪婪做派。 朱存枢又硬起了心肠。 “存机啊。你也别多想。这几年,就是因为让你接触了太多的杂务,才让自己的心乱了。这次去咸阳,你只要好好静思己过,多读写圣贤书,大哥很快就会将你再接回来。” 朱存枢其实就是在给朱存机一个承诺。 只要朱存机放弃那些同流合污的想法,朱存枢其实还是愿意再给朱存机一个机会的。 毕竟长兄如父。 当年父王仙去的时候,朱存机还不到十岁。 可以说在朱存枢的眼中,朱存机和自己之间不仅是兄弟,更是父子。 “再接回来?” 朱存枢抬头看向了朱存枢,眼中充满了愤恨和疯狂。 “王兄,你自己的身体你不了解吗?你还能活几天?我这要是走了,那不是白白便宜了别人。” 听到朱存机的话,朱存枢一时间惊的张大了嘴巴。 就算是之前对朱存机失望,朱存枢也没想到朱存机会说出如此的恶毒的话语。 “存机,你。。。” 朱存枢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和短路了一般,嗡嗡直响,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王兄,既然你想做太祖的贤孙,那你就去陪他老人家吧。” 说着,朱存机直接从边上捡起了一个椅垫,直接盖在了朱存枢的脸上。而朱存机的双手则是死死的捂在朱存枢的脸上 “呜。。。呜。。。” 椅垫下,朱存枢拼命的挣扎,两个手在朱存机身上拼命的拉扯。 可是朱存枢本就体弱多病,哪里能拉动年轻力壮的朱存机。 很快,朱存枢的两条手臂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慢慢的垂落了下去。 不过朱存机担心朱存枢还没死透,仍然紧紧的捂着朱存枢的脸。 哐当一声。 朱存机猛然回头。 此时在门口,赫然站着朱存枢的妻子,朱存机的嫂子,秦王府的王妃宁氏。 宁氏此时脸色煞白。而宁氏身后,丫鬟手上端的鸡汤更是直接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王嫂。” 朱存机也有些懵了,他做梦也没想到,宁氏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你。。。来人啊。” 宁氏忽然发疯了一般大喊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不过宁氏刚一转身,就和自己身后的贴身丫鬟直接撞在了一起,两人直接滚做了一团。 第三十一章 一切全凭皇上决断 “该死。” 朱存机终于反应了过来。 幸亏宁氏笨手笨脚,这要是招来了其他人,被人发现朱存机杀了自己的哥哥秦王朱存枢,那朱存机肯定逃脱不了千刀万剐的命运。 朱存机顺手在桌子上抄起了一个花瓶。 宁氏和丫鬟刚爬起来,朱存机就一花瓶狠狠的砸在了宁氏的头上。 随即一股嫣红的血流顺着宁氏的额头流了下来。 宁氏直接一声不吭的软倒了下去。 “啊!” 边上的丫鬟吓的一就是声惨叫。 可是迎接丫鬟的,同样是一个当头砸下来的花瓶。 而且这花瓶因为砸在宁氏头上的时候,已经破碎。 所以与其说是砸在丫鬟的头上,还不如说是刺在了丫鬟的头上。 丫鬟的脸就像是被几把利刃同时划过,一时间血肉模糊。 “啊。。。” 不过丫鬟虽然遭受重创,可是还没死,不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这让朱存机更加抓狂。 朱存机拿起手中仅剩不到三寸的花瓶残片,朝着丫鬟的脖子狠狠的扎了下去。 丫鬟的惨叫声瞬间消失。 危机解除,朱存机直接一屁股瘫倒在了地上。 朱存机此时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这一刻,朱存机的腿和手都有些发软。 毕竟以前朱存机虽然干过不少缺德事。但是那时候朱存机只是动动嘴皮子就可以了,自然有狗腿子帮朱存机动手。 而且以朱存机的身份和地位,也不用担心会惹出什么麻烦。 仅多就是被训斥几句。 可是今天,朱存机不仅杀了自己的亲哥哥,当今的秦王朱存枢,还杀了秦王妃宁氏和宁氏的丫鬟。 这让朱存机如何能不心惊肉跳。 可是朱存机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这要是再有人过来,肯定会穿帮。 朱存机连忙抬头四下打量了一番。 还好,因为朱存枢体弱多病的缘故,所以朱存枢居住的地方非常的清静。一般没有召唤,普通人是不允许过来的。 所以就算宁氏和宁氏的丫鬟刚才大喊了几声,也没引起任何的麻烦。 朱存机果断将宁氏的尸体拖进了房间。 至于宁氏的丫鬟,朱存机直接将其尸体扔进了院子中的井里。 回到朱存枢的房间,朱存机又将朱存枢的尸体挪到了床上。 至于宁氏,朱存机则是找了一根腰带,将宁氏直接悬在了房梁上。 作为朱存枢的王妃,朱存枢病故,宁氏自尽也说的过去。 做完了这一切,朱存机悄悄的离开了朱存枢的院子。 上完早朝,朱辰惬意的伸了个懒腰。 自从朱辰上次警告了黄立极之后,整个朝堂果然清净了许多。 对钱谦益的讨伐现在在民间是愈演愈烈,但是在朝堂上,大家仿佛像是选择性的忘记了此事一般。 最近的早朝是无比的和谐,朱辰坐在上面都能眯一觉。 朱辰自然知道,在这种表面的平静下肯定是暗流涌动,潜藏着太多的问题。 不过朱辰现在还没有和整个官僚体系开战的资本,所以维持现状,对朱辰来说是最明智的。 当然如果谁不开眼,专门要跳出来和朱辰作对。 那吏部给事中吴畅时和陕西道监察御史高弘图就是前车之鉴。 能将风波化解于无形,还能增加自己内库的收入。 这种解决方式,朱辰是非常的满意。 高弘图现在已经成了朱辰的高级打工仔,想想以后高弘图盘剥的钱财,很大部分都能归朱辰所有。 这让朱辰就无比惬意。 还能有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吗? 尤其是高弘图现在的御史身份,根本不可能祸害底层的百姓。 这就让朱辰更满意了。 既然打工仔想要努力干活为自己赚钱,朱辰也不能吝啬。 就在前几天,高弘图已经顺利改任浙江道监察御史了。 这种骚操作让朝堂上下很多人都表示有些看不懂了。 毕竟前段时间高弘图气势汹汹,似乎抱着一副不将孙传庭拉下马决不罢休的架势,甚至不惜和朱辰对着干。 很多人都准备好花生和瓜子准备看戏了。 可是没想到,高弘图一转头就彻底偃旗息鼓了,似乎将自己的使命忘了个一干二净。 紧接着,高弘图更是转任了浙江道的巡查御史。 虽然高弘图的品级没有提升。 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浙江道的巡查御史可比陕西道的巡查御史油水要丰厚多了。 也不知道高弘图是搭上了谁? 只是这些人就算想破脑袋,也没敢朝朱辰的身上想。 毕竟在历史上,皇帝卖官鬻爵的,那可都是臭名昭着,怎么洗都洗不白。 这几天,钱谦益的大明日报的影响力越发的大了。 在刊载了那篇徐光启和番薯的文章之后,钱谦益选择了暂时低调。 反正朱辰没有新的指示,钱谦益就暂时只刊载塘报内容,尽量不再去撩拨那些朝堂诸公的紧张神经。 不过大明日报在民间一时间大受欢迎。 毕竟在这之前,只有和官府走的比较近的人才有机会看到塘报。 普通人,就算学识再渊博,也只能道听途说。 而大明日报的发行,可以说是将朝廷的很多事情都公之于众了。 这让很多没关系,但是却热衷国家大事的人一时间是趋之若鹜。 大明朝的文人一向热衷于高谈阔论。 以前的信息渠道少,所以大多只谈些文章辞赋和花边新闻一类。 现在大明日报的发现,让这些人可以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逼格一下子似乎也提高了很多。 就在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良好氛围中。 一份八百里加急奏折送进了内阁。 黄立极只是扫了一眼奏折的内容,就吓的吧嗒一声就奏折掉在了地上。 这让其他三位内阁辅臣施风来,张瑞图,李国普一时间也是诧异莫名。 黄立极为官多年,什么事能将黄立极吓成这样? 施风来连忙捡起了奏折。 这一看,让施风来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奏折是秦王府的郡王朱存机上的,状告陕西总督孙传庭上门威逼,气死了秦王朱存枢。秦王妃宁氏也因此上吊自尽。。。 几名内阁辅臣一时间是面面相觑。 孙传庭处置失当,让陕西民乱加剧的事情还没定论,这怎么转头就逼死了秦王和秦王妃。 秦王一脉是太祖朱元璋的血脉,和现在的皇上早已非常疏远。 可是再怎么说,也毕竟是皇室贵胄。 孙传庭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诸位怎么看?” 黄立极最近在很多事情上很少表态,基本上朱辰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黄立极得了个外号叫泥胎首辅。 可是这件事情上,黄立极也是头疼无比。 黄立极很想置身事外。 可是出了这么大的事,黄立极作为内阁首辅,怎么都躲不掉。 而让黄立极最头疼的,其实是朱辰对此事的态度。 众所周知,朱辰现在对孙传庭是恩宠无比。 要是别人碰上民乱这种事,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责任,都肯定会被罢官撤职。 可是朱辰却在这件事情上为孙传庭打了马虎眼。让孙传庭安然度过了这次危机。 只要孙传庭不再惹出什么乱子,这件事情过段时间,自然会消弭与无形。 可是还没等大家喘口气呢,这就又逼死了秦王和秦王妃。 黄立极一时间感觉心力交瘁。 这还怎么让人保? 关键是朱辰会是什么态度,大家谁也不好说。 施风来和张瑞图两个是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都装没听见。 只有李国普站了出来。 “黄首辅,此事事关重大。我们还是先禀报皇上,敦请皇上派人去陕西核查。如果情况属实,那就将孙传庭押解回京受审。” 李国普这也算是老成谋国之言。 就是不轻信朱存机对此事的内容,派人去调查清楚此事。 当然如果孙传庭真的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那对孙传庭也不能姑息。 按照李国普的理解,就算朱辰对孙传庭再恩宠,在这种事情上也不可能偏袒孙传庭。 毕竟秦王是皇室血脉。 如果朱辰在这种事情上偏袒,到时候肯定会引起整个皇室的不满。 因为只要孙传庭开了这个头,以后地方官哪还会再将各地的藩王当回事。 黄立极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按照正常逻辑,李国普想的是没错。可是朱辰,这是正常的吗? 每次想到朱辰威胁自己的话,黄立极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怀疑这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还是先听听皇上的意思吧。” 黄立极也不想将麻烦揽到自己身上。这要违背了朱辰的意思,到时候朱辰还不得又来找自己麻烦? 黄立极还想能寿终正寝呢。 黄立极一时间感觉这首辅干的很是没有滋味,甚至都有了告老还乡的想法。 四个人讨论了半天,也没什么头绪。 御史在黄立极的带领下,四个内阁辅臣一起进宫去见朱辰。 看到黄立极呈上的奏折,朱辰也是惊的瞪大了眼睛。 逼死秦王和秦王妃。 朱辰第一反应就是孙传庭胆子也太大了。 可是随即朱辰就冷静了下来。 按照朱辰对历史上孙传庭的了解,孙传庭肯定不会如此不智。 “黄首辅怎么看?” 朱辰看向了黄立极,此时朱辰想先看看内阁这帮人的态度。 “一切全凭皇上决断。” 黄立极直接就将皮球踢回给了朱辰。 等朱辰看到施风来和张瑞图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架势,哪里还不明白这些人的想法。 只有李国普是跃跃欲试。 不过李国普为人太过方正。这位也是在魏忠贤时期,唯一不肯攀附魏忠贤的内阁辅臣。 朱辰就算不问,也知道李国普会如何回答。 如果此时朱辰稍微理智点,将孙传庭暂时停职,让陕西巡抚代理陕西的一应事务。然后派一个有分量的人去陕西彻查此事。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对所有人也算是有个交代。 而且在黄立极和施风来这些人的心里,牺牲一个孙传庭其实不算什么。 又不是要把孙传庭千刀万剐了。 如果朱辰真的对孙传庭非常重视,让孙传庭回家去待几年。 以后等风头过去了再重新启用就是。 第三十二章 孙大人,咋们又见面了 现在这节骨眼上,朱辰硬是要力保孙传庭,其实是非常的不智。 在黄立极等人的心中。 秦王朱存枢不管是不是孙传庭气死的其实根本不重要。 一个无权无势的藩王而已,死了就死了。 可是这话却不能明说,说了那就是在挑衅皇权。 所以最后还是要看朱辰的态度。 只要朱辰能顶住来自皇室其他成员的压力,朱辰其实怎么做都无所谓。 反而是黄立极这些外人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 所以黄立极非常明智的将球提给了朱辰。 朱辰此时也是左右为难。 如果朱辰重生的年代不是崇祯朝,就算往前再早几年。 朱辰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这种避重就轻的处理方式,暂时将孙传庭停职。 因为这无论对朱辰,还是对孙传庭来说,都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能让两人面对的非议和压力减少很多。 等到风声过去,再启用孙传庭就是。 可是现在马上就到崇祯元年了。 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这些人此时可能都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如果让孙传庭走了,谁能压得住陕西这些反贼。 朱辰可不想十七年后真把自己挂在煤山那颗歪脖子树上。 现在一意孤行,仅多就是一些骂名和骂名而已。 朱辰猛然抬头。 “拟旨,秦王之死大有蹊跷,着令陕西总督孙传庭彻查此事。。。” 朱辰的话让黄立极等四位内阁辅臣全都惊呆了。 黄立极之前想过朱辰可能会偏袒孙传庭。 可是就算是再偏袒也得有个度啊。 人家秦王府就是状告孙传庭逼死了秦王,你现在让孙传庭这个被告去彻查此事,你这是不是想要玩死秦王府上下吗? 而且黄立极等人知道,郡王府的朱存机上奏折其实还有另外一个目的。那就是借着给自己哥哥伸冤的事情,想要朱辰能下令让他来继承秦王之位。 朱存枢没有子嗣,亲弟弟朱存机继位无可厚非。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朱存枢之前就已经将秦王府的大小事宜全都交给朱存机在打理了,这就是当做继承人在培养。 不过这一切必须要朱辰点头才行,不然朱存机就没资格正式继位,只能代理秦王的职位。 此时朱辰却仿佛选择性忘记了此事。 不知道朱存机知道之后,会不会也直接气的吐血三升而亡,步朱存枢的后尘。 在遥远的陕西。 此时已经得到消息的孙传庭也是无比郁闷。 当时见到秦王朱存枢的时候,孙传庭就发现对方病体沉重,已经病入膏肓,没多少日子了。 可是让孙传庭做梦都没想到的是,自己前脚刚走,朱存枢后脚就没了。 自己这运气还真是没谁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现在朱存机一口咬定,是孙传庭逼死了秦王朱存枢。 这让孙传庭更是有口难辩。 孙传庭知道,自己就算现在四处去和人解释,说是朱存枢不是自己逼死的,估计都没人会信。 因为秦王朱存枢是不是孙传庭逼死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整个西安的士绅和官吏已经被孙传庭得罪光了。 之前这些人拿孙传庭没办法。 现在有了借口,这些人还不得狠狠扑上来将孙传庭给生吞活剥了。 在朱存机上了弹劾奏折之后,这些士绅也纷纷找人开始弹劾孙传庭。 不过孙传庭已经顾不得考虑这些了。 当时在离开秦王府之后,孙传庭又接连去了王家和李家。 让孙传庭失望的是,王家和李家却没有继承其先祖深明大义的风范。 一个个在孙传庭上门的时候装聋作哑,胡搅蛮缠。 不过失望归失望,孙传庭最终还是没有手软。 这其中当然少不了孙传庭的威逼利诱,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有朱存枢的表率作用。 秦王都低头了,几个没什么根基的士绅哪里还敢蹦跶。 毕竟王家和李家的先祖故去都有二三十年了,后辈又没什么成器的,早就没了根基。也就敢在地方上借着先祖的余威胡作非为。 当孙传庭将尚方宝剑直接拍在桌子上的时候,这两家果断认怂。 虽然费了些周折,但是孙传庭还是顺利拿到了这些人从西安卫所侵占的地契。 可是孙传庭还没来得及高兴。 就得到了朱存枢意外病故的消息。 这让孙传庭都懵了。 随即孙传庭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孙传庭继任陕西总督,本来就在朝堂非议很大,要不是朱辰力挺,这项任命都未必能通过。 孙传庭对此也是相当的感动。 本来孙传庭打算到了陕西之后,努力施政,好让陕西可以政通人和,好让朱辰没有后顾之忧。 可是没想到先是前不久白水县王二叛乱,现在又出了秦王病故的事情。 还偏偏在孙传庭去秦王府要回了西安卫所的军屯地契之后。 这让人不想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都难。 现在再加上朱存机栽赃,孙传庭就更难洗脱嫌疑了。 “哎。” 孙传庭叹息了一声。 这年头,想要做事情怎么这么艰难。 想到朱辰对自己的信任和嘱托。 孙传庭一时间是无比的黯然和自责。 “走,去西安卫所。” 虽然地契还没有全都拿回来,但是有了秦王府,王家和李家的地契,也差不多了,剩下的都只是一些零星的地块了。 孙传庭打算在朝廷的旨意下来之前,先将西安卫所的军屯处理好。 不然这些地契留在总督府,肯定会再次被瓜分。 “伯雅兄,你不再考虑考虑?” 说话的是现任户部侍郎徐光启。 因为朱辰忧心陕西的灾情,在孙传庭继任陕西总督后不久。徐光启就带着番薯亲自来了陕西。最近徐光启就是在西安一带指导培植番薯,就住在总督府。 孙传庭苦笑一声。 孙传庭如何不懂徐光启的意思。如果孙传庭现在将这些地契还回去,还能稍微化解一下和这些士绅的仇怨。到时候对方也不至于鱼死网破,一定要搞死孙传庭。 “子先兄,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啊。” 孙传庭的话让徐光启一时间有些默然。此时徐光启才明白,为什么朱辰会将陕西这副重担交给孙传庭。 “伯雅兄公忠体国,不为己身,在下佩服。伯雅兄放心,在下会上折子为伯雅兄辩白一二。” 孙传庭拱了拱手,没再说话,直接转身往外就走。 孙传庭身后,徐光启也是叹息了一声。 听到秦王在自己等人走后竟然死了。西安卫所的都指挥使刘庆阳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孙传庭就又杀上了门。 这次孙传庭带来的是包括秦王府,王家和刘家之前拿走的所有地契。 这让刘庆阳都有些傻眼了。 就算只是一个武将,刘庆阳也知道孙传庭选择这时候处置这些地契有多么不智。 不过刘庆阳什么都没敢说。 反而乖乖将自己之前侵吞的地契也全都拿了出来。 现在的孙传庭就是一头快走投无路的猛虎。 刘庆阳可没胆量拿自己的脑袋去试孙传庭到底敢不敢杀他。 在孙传庭的亲自主持下,西安卫所的所有军户都拿回了自己的田地。 对于少了的那几百亩,自然是刘庆阳和几个军官给补上了。 现在西安卫所上下谁也不敢去触孙传庭的霉头。 反正孙传庭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这些地契就当哄孙传庭开心了。 而西安卫所的普通军户则是一个个欢天喜地,一扫前几天痛失亲人的悲痛。 而且这些军户知道,那些没能回来的亲人并是不真的死了,只是落在了乱民的手中。 有孙总督这样的官员在,自己的亲人迟早都能平安回来。 “多谢总督大人,大人真是包青天再世啊。。。” 看着一个劲感谢自己的军户,孙传庭此时满心安慰。 如果天底下的人都能如此,大明朝又何至于风雨飘摇。 可惜。 孙传庭摇了摇头。 如果再能给孙传庭一年时间,不,只要半年时间。 孙传庭就有信心将陕西二十四个卫所的军屯全都梳理清楚。 只要稳住了陕西的这些卫所,陕西的大多数问题就已经基本解决了。 陕西是属于以前的边关重镇,防御蒙古的最前线。 这些年因为蒙古的没落,朝廷的防御重心转移到了辽东,陕西这些卫所才慢慢没落了下去。 “孙大人,京里来人了,让您回去接旨。” 孙传庭刚感叹完,就看到总督府的留守的幕僚匆匆赶了过来。 因为总督府不是地方常设衙门,所以总督虽然权限很大,但是总督府却是没有任何属官。 现在总督府这些幕僚和侍卫都是孙传庭赴任时带过来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 孙传庭叹了口气,正准备转身回总督府。 却没想到,一个声音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孙大人,咋们又见面了。” 这次来传旨的也算是孙传庭的老熟人,高起潜。 “高公公,你怎么来了?” 孙传庭惊讶完之后,就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上次来请孙传庭入京的也是高起潜。当时高起潜的态度非常的殷勤,就差没捧着孙传庭了。 所以孙传庭对高起潜的观感很是不错。 可是孙传庭现在才想起。 上次的高起潜还是王府的小太监,再加上朱辰的死命令。 而现在,高起潜已经成了尚膳监总管太监,负责朱辰的一应饮食。 可见朱辰对高起潜的信任。 朱辰再次将高起潜派来传旨,可见朱辰对这件事情有多重视。 “孙大人,还不接旨。” 第三十三章 什么?孙传庭来了? 孙传庭和高起潜同时看向了刘庆阳。 这是刘庆阳的地盘,迎接圣旨所需要的香案肯定是要刘庆阳来准备了。 “公公稍等,孙总督稍等。” 刘庆阳差点就要哭了。 刘庆阳只是小小的西安卫所的都指挥使,名不见经传。 这辈子想要接到圣旨,估计就只能在梦中了。 这让刘庆阳都有些犯难了。 自己一时半会到哪去准备这些器具啊。 无奈之下,刘庆阳只能将自己母亲平时供奉佛像的供桌拿了出来,其他的也只能是东拼西凑。 刘庆阳是战战兢兢。 孙传庭是自己的上司,高起潜更是朱辰身边的红人。 孙传庭还好说。但是高起潜,这要是让高起潜不满意了,那刘庆阳就该哭死了。 不过高起潜和孙传庭并没有在意这些小细节。 “孙传庭接旨。” 孙传庭连忙在香案前跪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西安卫所的大小将领在刘庆阳的带领下,也纷纷跪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王枢不幸薨逝。然其中似有隐情。今着令陕西总督孙传庭彻查此事,以安秦王在天之灵。。。” 这下不仅孙传庭惊呆了。整个西安卫所上上下下的所有将领全都懵了。 此时刘庆阳再看向孙传庭的眼中则是充满了惊恐。 一个王爷被逼死了,皇帝竟然让凶手去彻查。 这简直就是颠覆了刘庆阳的认知。 刘庆阳此时暗自庆幸,幸亏自己没有和孙传庭硬着来。 不然刘庆阳的脑袋要真被砍下来了,到时候搞不好刘庆阳还得背个意图不轨的罪名。 刘庆阳此时有了非常清醒的认识。 那就是孙传庭绝对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以后孙传庭说什么自己就做什么。 反正孙传庭在陕西任上也待不了几年。 高起潜此时在边上也是笑得像个弥勒佛。 虽然高起潜现在是朱辰身边的大红人。但是高起潜知道,如果自己惹了孙传庭,那倒霉的只能是自己。到时候谁都救不了。 “孙大人,还不接旨?” 看到孙传庭一脸懵逼,整个人完全傻了,高起潜连忙笑着提醒道。 “微臣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朱存机则是一阵心惊肉跳。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自己谋害大哥朱存枢的事情已经败露了? 朱存机吓的差点就当场想要抹脖子。 这要是真的败露了,那朱存机搞不好真的要被拖出去千刀万剐。 与其如此,还不如早早了断的好。 不过朱存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如果真的事情已经败露,那现在上门的就应该是锦衣卫,或者是刑部的人。 而不是让孙传庭来彻查了。 “昏君啊。” 不过朱存机很快就想明白了。 这不就是和自己之前玩的那些把戏异曲同工吗? 朱存机身边的恶奴曾经仗势欺人,打死了人。 苦主找到了秦王府,朱存机为了恶心对方,派恶奴去处理此事。 当时的朱存机心中只有一丝幸灾乐祸的恶趣味。 可是朱存机做梦也没想到,曾经的恶趣味竟然有一天会落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吗? 朱存机气的破口大骂,完全忘记了朱存枢就是他亲手害死的事实。 皇帝如此偏袒孙传庭。可是这牺牲秦王府,牺牲自己合适吗? 虽然秦王府和朱辰的血脉已经很远了,但是两百多年前好歹还是一个祖宗。 “无耻之极。” 朱存机发出了一声怒吼。 “来人。” 朱存机瞬间冷静了下来。 朱存机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如此坐以待毙。 万一真让孙传庭查出点什么,那自己可就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朱存机打算给各地的藩王写信求助。 朱辰能这么对自己,那就可能如此对待其他藩王。 朱存机要让这些藩王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 如果这些藩王今天不帮自己,等到他们被如此对待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去帮他们。 现在唯一能帮朱存机的,就只有这些藩王了。 因为万历皇帝老年时的一些骚操作。再加上泰昌帝在位只有不到一个月。天启和崇祯又都是宫女所生。 导致现在的皇宫一个能主事的太后都没有。 也就是说,现在整个皇室,想要找个能劝说朱辰的人都没有。 朱存机所做的这些,朱辰自然不清楚。 朱辰的本意其实并不是为了调查朱存机。只是为了给所有人一个警告,让这些人明白,自己是有多重视孙传庭。 如果以后还有人敢搞孙传庭,那朱辰就不会再客气了。 可是朱辰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只是突发奇想的理由,竟然直指事情的本来面目。 孙传庭直到回到总督府还是晕乎乎的。 “子先兄,你说皇上为什么会下一道这样的旨意?” 徐光启笑了笑:“伯雅兄,你自己难道真的不明白吗?” 孙传庭不是想不明白,只是觉得很是不可思议而已。 “皇上如此厚恩,传庭何以为报?” “伯雅兄,你我都不是迂腐之人。皇上让你我来陕西,就是因为陕西这边已经是危如累卵。再不下狠心以雷霆手段整治,其祸恐不在辽东之下。” 孙传庭点点头,朝着徐光启拱了拱手。 “多谢子先兄提点。” 刚才有那么一刻,孙传庭都有些打退堂鼓了。 朱辰的这份圣旨,可以说将孙传庭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 让大家知道朱辰对孙传庭有多恩宠的同时,也让孙传庭的名声彻底臭了大街。 要知道在明末的这段时期,文人皆以谄媚事君为奇耻大辱。以能违逆皇命为最高荣耀。 像是孙传庭这样,越是得到朱辰的庇护和看重。越是会被文人群体所鄙视唾骂。 孙传庭虽然是比较另类的文人。但是心里还是想要留个好名声。 而不是以谄臣的身份被人嘲讽。 可是徐光启的话让孙传庭瞬间醒悟了过来。 是啊,和整个陕西的安危相比,和朱辰对自己的信任相比,自己那点名声又算得了什么。 想通了这些,孙传庭不再纠结。 孙传庭直接拿起了尚方宝剑。 “伯雅兄,你这是?” 孙传庭拱了拱手。 “西安卫所的军屯已经清理完成,剩下还未归还的田地不多,我已经让刘庆阳去讨要。接下来我打算去趟凤翔卫所,开始核查清理那边的军屯。” 既然有了充足的时间,孙传庭准备进行大刀阔斧的清理行动。 时不我待。 谁知道下一刻还会发生什么。 “伯雅兄,你这也太心急了。” 徐光启不由一阵苦笑。 “伯雅兄,这秦王府你还是得去一趟。” “嗯?” 孙传庭楞了一下,不过孙传庭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虽然核查秦王之死一事只是个借口,可是孙传庭如果连这点门面功夫都不去做,那肯定会招致非议。 如果有人拿此事来做文章,孙传庭就算不怕也得惹一身骚。 “麻烦。” 孙传庭感觉时间紧迫,很不想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那我现在就去一趟。” 这样的话,孙传庭去凤翔卫所的时间只能推迟到明天早上了。 本来孙传庭还打算天黑前赶到凤翔卫所,连夜了解下凤翔卫所的军屯被侵占的情况。 可是现在,就算明天下午前能赶到凤翔卫所,等了解完情况也天黑了。 这又被耽误了一天。 孙传庭此时是格外的郁闷。 不过孙传庭知道,自己还真不能不去一趟秦王府。 如果孙传庭到时候随便写一份调查折子呈递上去,要是因此被人参奏,那时候耽误的时间和功夫只能会更多。 “烦请通报一声,陕西总督孙传庭特来拜访。” “啊,孙总督,您里边请。” 此时守在秦王府门口的还是上次的那个门子。 不过门子早就没了之前的傲气。 孙传庭气死了秦王,皇帝还让孙传庭负责彻查。这么赤裸裸的偏袒,门子要是还认不清现实,那就真的是自己找死了。 虽然在门子的记忆中,孙传庭离开的时候,秦王朱存枢还好好的。 但是大家都这么说,门子听的多了,也就将此脑补成了事实。 对门子来说,秦王到底怎么死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安危。 堂堂秦王,都没人给主持公道。一个门子,那就真的是死了就白死了。 此时在门子的眼中,孙传庭就是凶神恶煞的煞星。真的会要人命的那种。 将孙传庭领到了会客厅,门子一溜烟的跑去找朱存机了。 孙传庭此时一脸无奈。 他自然知道这门子是因为什么畏惧自己。 估计传出去,孙传庭又成了上门欺压苦主的恶霸。 过几年,还不知道大家会怎么传唱。估计自己会成为那些话本中的反派典型吧。 “什么?孙传庭来了?” 听到门子的通报,朱存机惊的直接跳了起来。 这几天朱存机一直是忧心忡忡,唯恐自己的恶行暴露。 就连最爱去的怡红楼都好些天没去了。 可是苦思冥想的结果就是,毫无办法。 对朱存机来说,外无援兵,内无助力。现在完全就是等死的状态。 朱存机之所以如此悲观,就是因为心怀鬼胎。 虽然心里其实早就明白,但是朱存机就是忍不住会多想。 这几天,朱存机一直都在担心,朱辰会不会在秦王府布置了什么暗探。或者说有人刚好看见,偷偷去揭发自己。 越想,朱存机就越心惊胆战。 唯恐下一刻就有人前来将自己捉拿归案。 这段时间,朱存机是一夜三惊,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现在猛然听到孙传庭来了,这让朱存机吓的心脏都差点直接从胸口蹦了出来。 哐当一声,桌子上的茶杯直接被朱存机的袖子带到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第三十四章 我哪里害你女儿了 “殿下?您没事吧?” 门子也没想到朱存机的反应会如此之大。 不过现在所有人都说孙传庭逼死了秦王朱存枢。作为朱存枢的亲弟弟,听到孙传庭的名字有点激动也在所难免。 “孙传庭来秦王府做什么?” 朱存机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 此时朱存机唯恐孙传庭是奉了朱辰的命令来抓他的。 朱存机的问题把门子都问懵了。 这事情不是显而易见吗?皇上都下了圣旨了,现在整个西安城谁不知道。 朱存机这是在明知故问吗? 不过门子毕竟从小在秦王府长大,肯定不会自作聪明去自讨没趣。 “殿下,那孙总督气势汹汹,小的哪敢问啊。” 门子的推搪之词让朱存机越发的惶恐了。 “真是废物,要你有什么用,滚。” 门子二话没说,连忙退了出去。 朱存机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慢慢的走了出去。 在经过门槛的时候,朱存机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一头栽在地上。 这让朱存机勃然大怒,可是身边又没有能转嫁愤怒的人在。 朱存机一股怒火无处发泄。朱存机气的一脚直接踢向了门槛。 “连你也来和我作对。” 可惜门槛却不会畏惧朱存机的身份。朱存机一声惨叫,只感觉自己的脚尖都差点断裂。 疼的朱存机直吸冷气。 不过疼痛也让朱存机焦躁的情绪暂时冷静了下来。 “孙总督,你到我秦王府来做什么?” 朱存机沉着脸一瘸一拐的走进了会客厅。 虽然朱存机此时面若冰霜,但是心里其实却是七上八下。 朱存机毕竟才二十出头,还没有练成处惊不变的大心脏。 孙传庭诧异的看了一眼朱存机,孙传庭分明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朱存机腿还是好的,这怎么几天不见竟然就瘸了。 不过孙传庭自然不会去纠结这种小事。 “郡王殿下,下官是来吊唁秦王的,顺便看看秦王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孙传庭自然不会提圣旨的事,也没说要调查。 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孙传庭今天来就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没必要去触动对方的神经。 “秦王府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孙总督还是请回吧。” 朱存机冷冷的回应道。 孙传庭苦笑一声。 “郡王殿下,那下官能否去给秦王上柱香,祭拜一下?” 朱存机很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孙总督,我王兄恐怕不会希望看到你。” 说完,朱存机直接转身,不再理会孙传庭。 “那下官就不叨扰了。” 既然场面功夫已经有了,孙传庭也不想再留在这里继续给自己添堵。 可就在孙传庭起身打算离开的时候。 外面忽然冲进来一个壮汉。 “殿下,小翠的爹娘我们都给您逮来了。。。” 说完,壮汉这才发现孙传庭坐在边上。壮汉一时间吓的脸都白了。而朱存机心里也是忽然打了个颤。 “小翠?” 孙传庭的脸色忽然有些不好看了。 之前孙传庭因为敬佩秦王朱存枢的为人,对秦王府还算恭敬。 可是这朱存机。这是在公然强抢民女吗?还是在秦王大丧的时候。 作为陕西总督,既然碰上了这样的事,孙传庭自然不可能置之不理。 “殿下,这小翠是谁?殿下为何要抓她的父母?” 朱存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孙总督误会了。这小翠是我王嫂的贴身侍女。王嫂殉节之后,这小翠竟然卷了王嫂的一些首饰跑了。我派人将小翠的父母抓回来,只是想将王嫂的东西拿回来,以安王嫂在天之灵。” 仓促之间,朱存机能想到这个理由,也是难为朱存机了。 孙传庭也是为官多年,什么事没见过,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相信这等理由。 就算是真的,也不是朱存机随意抓人的理由。 “郡王殿下,这小翠虽然有错在先,但是殿下如此处置,对秦王府还是声名有碍。我看还是将小翠的父母交给下官,由下官来审理如何?” 孙传庭虽然用的是商量的语气,但是其实暗含的意思是这事自己是管定了。 朱存机的指甲差点将手掌都抠出血来了。 “孙总督,这小翠毕竟是王嫂的人。偷盗财物只是小事,如果闹到官府,对王嫂的名声有些不好。我看就不麻烦孙总督了。” 面对朱存机的推搪,孙传庭心中的疑惑反而更大了。 一个丫鬟偷盗些许财物,竟然让朱存机如此上心,而且现在抓的还不是丫鬟本人,只是丫鬟的父母,这事怎么感觉透着些蹊跷啊。 “郡王殿下说笑了,缉盗抓脏本就是总督府的职责,何谈麻烦。既然郡王殿下不予声张此事,那下官就在王府审问这丫鬟的父母如何?” 孙传庭这话其实本就含着试探的意思。 果然,孙传庭说完,朱存机瞬间就有些慌了。 “些许小事,还是不用孙总督费心了。” 朱存机此时的搪塞反而让孙传庭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看来这里面还真有隐情啊。 不过此时孙传庭还没多想,只是误以为朱存机是做了什么欺男霸女的事情,想要威逼对方的父母,怕被自己揭穿。 “职责所在,下官义不容辞。” 孙传庭没有再理会朱存机,直接看向了之前来报信的大汉。 “抓回来的人在哪?带我去看看。” 听到孙传庭的话,大汉缩了缩头,然后求助似的看向了朱存机。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朱存机还能有什么办法。 除非朱存机直接造反,杀了孙传庭灭口。 可是朱存机连秦王都不是,真想要杀了孙传庭,秦王府的这些人未必会帮忙啊。 光靠朱存机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能不能打的过孙传庭还两说呢。 而且朱存机现在还没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现在只是抓了小翠的父母,这两个老家伙反正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要朱存机一口咬定,小翠是卷了王嫂的首饰跑了,孙传庭也不好说什么。 朱存机狠狠的瞪了一眼大汉。 都是这个蠢货,要不是刚好赶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何必如此担惊受怕。 “还愣着干什么,带路。” 在大汉的带领下,孙传庭和朱存机来到了秦王府的一处厢房。 在厢房门口,此时还守着两个大汉。 “郡王殿下。。。总。。总督大人。。。” 当两个大汉发现,来的不仅有朱存机,连孙传庭也来了,两人直接就吓傻了。 不过这几个大汉并不知道朱存机要做什么。 只是以为朱存机是觊觎小翠的姿色,所以要干什么欺男霸女的事。 虽然这种事情朱存机以前没少干。 但是被总督逮着,那可是第一次。 朱存机免不了被叱责,那自己几个会不会被抓去当花肥? 孙传庭直接越过了这两个吓的战战兢兢的大汉,推开了厢房的大门。 此时在厢房中,有一对皮肤黝黑,衣衫褴褛的中年夫妇。 看到房门被推开,这对中年夫妇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大老爷,求你放过我们吧,那些钱真不是我们偷的啊。” “钱?什么钱?” 这次别说是孙传庭了,朱存机都是一头雾水。 而门外的三个壮汉此时全身都在打颤。 朱存机瞬间反应了过来,狠狠的瞪了一眼门外的三个大汉。 一群蠢货,这种时候还节外生枝。 中年男人痛哭流涕道:“大老爷,那些钱是王妃赏赐给我女儿的,说给我女儿当嫁妆的,真不是我女儿偷的。” 孙传庭闻言皱起了眉头。 “那你女儿呢?” 中年男人诧异的抬起了头。 “我女儿在秦王府伺候王妃,不在家里啊。” 孙传庭还没来得及说话。 朱存机就从后面跳了出来。 “胡说八道,你女儿偷了王妃的首饰,已经从秦王府逃走了。说,是不是你们将她窝藏了起来。” 朱存机直接跳出来,打算恶人先告状,将罪名先按在小翠的头上。 结果让朱存机没想到的是,他话音刚落,中年男人却猛然抬起了头。 此时中年男人一脸的悲愤。 “你胡说八道,我女儿乖巧懂事,怎么可能偷王妃的东西。王妃上个月还特意赏赐了十两银子给我女儿做嫁妆。我女儿怎么会做这种狼心狗肺的事情?” 朱存机没想到这个本来老实本分的男人忽然间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哪里还有之前怯懦的样子。 “我女儿肯定是被人给害了,你们这群畜生,还我女儿的命来。” 中年男人忽然间情绪变的异常激动,猛然跳起来想要扑向朱存机。 这让朱存机顿时大吃一惊。 尤其是朱存机听到中年男人信誓旦旦的说自己的女人被人给害了。 这让朱存机更加的胆战心惊,仿佛自己所做的恶行忽然被人给大白于天下了。 “疯子,胡说八道,我哪里害你女儿了。” 朱存机说着,一脸惊恐的从房间中倒退了出去。 而孙传庭此时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刚才朱存机惊慌失措之下说的那句话,让孙传庭心中疑窦顿生。 中年男人并没有将矛头指向朱存机,更多的像是在发泄情绪。只是朱存机正好离中年男人较近。 可是朱存机的反应却是想要立刻撇清自己的嫌疑。 这实在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之前孙传庭来秦王府只是打算走个过场。 可是现在孙传庭忽然觉得,或许朱辰根本就不是在偏袒自己,而是秦王的死真的大有蹊跷。 越想,孙传庭就越觉得可疑。 秦王朱存枢本就体弱多病,忽然病逝并不让人意外。 秦王妃没有子嗣,为夫殉节,固然让人钦佩。但是如果像是朱存机的奏章上所说,整个秦王府都认为朱存枢是被自己气死的。是含冤而死。那作为秦王妃,竟然不顾丈夫的冤屈,不想着报仇,却执意寻死,这就实在有违常理了。 如果仅仅只是如此,那也还说的过去。 保不准秦王妃就是一个没有主见的柔弱女子。 丈夫死了,觉得生无可恋,又没有子嗣牵挂,一死了之也不意外。 可是偏偏这秦王妃的贴身侍女也同时失踪。 这就难免不让人多想了。 第三十五章 此事我会如实禀明皇上 越想,孙传庭越觉得可疑。 “殿下,能否让下官去王爷住的地方看看。” “不行。” 朱存机下意识的就直接反对。 可是说完之后,朱存机的脸色忽然就一片煞白。 朱存机心中暗叫糟糕,他知道刚才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 秦王朱存枢已薨逝多日,尸体早就移到棺木之中,抬到了外面的大殿,方便大家拜祭。 也就是说朱存枢之前住的地方早就空无一物。 可是朱存机如此反应激烈,让人不怀疑都难。 孙传庭刚才没有任何头绪,只是随便提了一嘴。没想到朱存机的反应竟然如此之大。 看着孙传庭冰冷的眼光。 朱存机不由打了个冷战。 “孙总督别误会。王兄猝然而逝。秦王府上下悲痛欲绝,一直希望能有奇迹发生。所以王兄住所一直保持着生前的布置。王兄如果在天有灵,回来也不会有物是人非的感觉。” 朱存机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让孙传庭心中的疑惑更甚。 换做其他人,可能会觉得朱存机是因为伤心兄长的不幸,想要睹物思人。 但是孙传庭此时感受到的却是,朱存机紧张之后的慌乱和遮掩。 什么奇迹发生,什么避免物是人非。简直就是前言不搭后语,不知所谓。 “郡王殿下,既然如此的话,那下官一个人去看看吧。下官绝不会乱动秦王寝宫的东西。” “这。。。” 朱存机感觉自己都被逼到了墙角。 这时候,朱存机很想拿把剑将孙传庭一剑给砍了。 朱存机更恨之前跑来报信的壮汉,如果有机会,朱存机真想将对方的舌头给割了,或者将对方的腿直接打断。 孙传庭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朱存机如果再阻拦,那就等于告诉孙传庭这里面有猫腻了。 朱存机捏了捏自己的手掌,好通过疼痛让自己保持理智。 不用怕,就算发现了小翠的尸体,只能证明自己是冤枉了小翠。 又没人能证明是自己杀的。更不会有人因此联想到秦王朱存枢和秦王妃宁氏。 难道孙传庭还敢去验秦王朱存枢和秦王妃宁氏的尸体不成。 没有皇帝的旨意,这就和谋反差不多一个意思了。 朱存机没有说话,阴沉着脸在前面带路。 推开朱存枢住的小院的门。 整个小院布置的很是雅致,温馨。除过几条两尺宽的小路纵横交错,其他地方全都种满了花花草草。 不过或许是最近没人打理的原因,院子中的花草已经有些凌乱,破败。 或许用不了多久,这座院子就会彻底的衰败成一堆杂草丛生的乱石堆。 就在孙传庭和朱存机刚踏入院子中的时候,一阵微风吹过。 小院的门砰的一声直接关住了。 这让朱存机吓的浑身就是一哆嗦。 朱存机吓的几乎转身就要往外跑。 不过看到孙传庭略带疑惑的眼神,朱存机这才连忙放弃了逃跑的打算。 虽然有些诧异于朱存机的过度惊恐,但是孙传庭此事并没有多想。 孙传庭收回了目光,大踏步走到了房门口。 孙传庭伸手在门上摸了一把。 这让孙传庭一时间眉头紧皱。 之前朱存枢口口声声害怕别人破坏朱存枢的住所。 可是这门上竟然积了一层灰尘。 这说明这段时间,根本没有人打扫过这里,甚至没人来过。 这和朱存机说的,似乎大相径庭啊。 孙传庭心中此时已经有了一丝明悟,这院子里肯定是有猫腻。 可是进屋仔细检查了一番,孙传庭却忍不住怀疑起了自己的推测。 朱存枢的住所布置的并不奢华,里面的东西也不多。 孙传庭仔细检查了一遍,恁是没有发现任何不妥的地方。 孙传庭有些不甘心,再次检查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这让孙传庭都有些郁闷了。 既然没问题,朱存机之前到底在怕个什么劲? 难道是故弄玄虚? “孙总督,你检查完了没?” 朱存机此时已经很是不耐烦了。 在这座院子里,朱存机唯一担心的就是那口井。 可是让朱存机没想到的是,这院子里的花草最近竟然长势如此茂盛。就连堵住井口的石板都被遮掩住了。如果不是特意去查探,可能根本就不会发现这院子里还有一口被堵住的水井。 现在的朱存机只想赶紧把孙传庭打发走。 这样朱存机才能真的安心。 “哎。” 孙传庭最终在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 看来这朱存机真的是在故弄玄虚,戏耍自己。 孙传庭转身往外就走。 “孙总督,慢走不送啊。” 朱存机在身后戏谑的声音让孙传庭感觉心里有些堵的慌。 就在孙传庭刚走下台阶的时候,却忽然哎吆一声。 孙传庭连忙抬脚,发现自己的鞋底已经被刺穿,已经有些鲜血伶俐。 人倒霉了还真是喝口水都会呛到。 不过孙传庭的眼睛忽然一凝。 孙传庭也顾不得脚上的疼痛,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将脚上的东西拔了下来。 孙传庭还没来得及看清手里的东西是什么,边上忽然伸出了一只手,想要将孙传庭手里的东西抢走。 孙传庭猛的将身体一侧,那只手直接抓了空。 哎吆一声,对方直接扑倒在了孙传庭前面的花丛中。 “郡王殿下,你。。。” 孙传庭此时才发现刚才想从自己手中抢东西的竟然就是朱存机。 朱存机此时显得很是狼狈,双眼通红。 “把东西给我。” 朱存机大叫一声,又朝着孙传庭扑了过来。 孙传庭都没来得及起身,直接一脚踹出,将朱存机踢了个滚地葫芦。 孙传庭连忙看向了手中的东西。 那赫然是一片尖锐的瓷器碎片,碎片上一片殷红。 在这殷红的下面,分明还有一些黑褐色的污迹。 对此孙传庭并不陌生,那分明就是已经干涸的血迹,而且至少有好几天了。 孙传庭猛然抬头看向了朱存机。 朱存机此时早已是面若死灰。 “原来如此。” 朱存机猛然醒悟,这院子里的问题根本就不在房子里,而是在外面。 怪不得自己之前在屋子里怎么找都没发现问题。 “来人,给我仔细搜查。” 孙传庭带来的几个侍卫之前都只是守在外面。 听到孙传庭的召唤,立刻冲了进来。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堵住井口的大石头。 这石头出现在这里,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恰好被花草挡住,孙传庭刚进院子就能发现。 “将石头挪开,看看井里有什么?” 随着小翠的尸体被打捞出来。 小翠的母亲惨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小翠的尸体虽然被扔在水里已经好几天了,可能是因为井水冰冷的缘故,小翠的尸体除过被泡的发白之外,伤口竟然清晰可见。 看着小翠被刺的血肉模糊的面孔,所有人一时间心里都有些堵的慌。 而在小翠的脖子上,此时还插着一块手掌大小的瓷器碎片。 “你这畜生,你还我女儿命来。” 小翠的父亲扑上去对朱存机直接厮打。 “你这疯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信不信我杀了你全家。来人啊。。。” 朱存机什么时候这么被人追打过。 吓的朱存机是一边恐吓,一边求助。 可是此时不管是孙传庭带来的人,还是原本秦王府的人,没有一个人上去拉住小翠的父母。 “畜生啊。。。” 小翠的父亲似乎因为悲痛过度,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这让让朱存机免除了皮肉之苦。 孙传庭挥了挥手,立刻有侍卫将小翠的父母抬了出去。 “朱存机,你还有什么话说?” 孙传庭冷冷的看向了朱存机。 “哈哈。。。” 朱存机忽然一阵大笑。 “孙传庭,小翠确实是我杀的。谁让她不识相。王嫂没了,她迟早都是我的人,竟然还敢对我推三阻四。。。” 朱存机此时打算避重就轻。 杀小翠的事情很明显已经遮掩不过去了。如果继续搪塞,万一出现了什么变故,那朱存机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朱存机干脆打算将此事描绘成自己欺男霸女的行径。 在秦王大丧期间,还做出如此苟且之事,朱存机肯定会名声扫地。 朱存机承认了这个罪行,其实也就变相的等于放弃了秦王的继承权。 可是和杀秦王朱存枢与秦王妃宁氏的罪行比起来,这都不算什么事。 大明朝两百多年,哪个王府没有过被冤杀的奴婢。 强抢民女,殴打官员,甚至当街杀人。 这都是有过先例的。 可是有哪个王爷因此被杀的?就算最混蛋的伊王朱典楧也只是被发配到河南开封圈禁而已。 那还是因为朱典楧惹恼了嘉靖帝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其胡作非为。 所以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朱存机非常光棍的承认就是自己杀了小翠。 这样的话,顶多就是丢了王位的继承权而已。 孙传庭朝着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朱存机,此事我会如实禀明皇上的。” 其实孙传庭也知道,就算自己将此事上奏,最后也肯定是不了了之。 如果因为这种事情惩罚朱存机,那朱辰肯定会受到整个皇室的责难。 对这些人来说,只是死了一个奴婢,根本不值一提。 如果这不是发生在秦王大丧期间,可能都不会因此斥责朱存机一句。 事情虽然查明了,可是孙传庭心里却有些不好受。 就在孙传庭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孙传庭却忽然一愣。 因为孙传庭发现,朱存机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这让孙传庭心中忽然一个激灵。 孙传庭忽然意识到问题不应该是如此简单。 按照大明朝这些王爷的尿性,如果只是因怒杀了一个婢女,根本不用如此遮遮掩掩,还试图抓捕婢女的家人灭口。 难道? 孙传庭猛然睁大了眼睛。 如果自己的猜测是对的,那孙传庭就可以借此挽回现在的局面,让朱存机受到真正的惩罚。 第三十六章 将秦王的棺椁打开 朱辰之前的下那道圣旨,可以说已经有点耍无赖的意思了,对朱辰的名声有很大的损害。 也让朱辰招致了无数皇族的怨恨。 这让孙传庭感动得同时也是特别惭愧。 自己的事情没办好,还得让朱辰来背锅。 可是现在这似乎就是个机会。 如果能证明秦王之死确实是有蹊跷,那就能一举扭转朱辰的形象。 通过刚才的试探,孙传庭现在已经有八成的把握断定秦王朱存枢的死是另有蹊跷了。 不过如果孙传庭判断错误,就算是朱辰都未必能保得住孙传庭了,因为这事实在是太犯忌讳了。 到时候孙传庭估计只能以死谢罪了。 可是如果判断属实,那对孙传庭,对朱辰,绝对属于绝地大反击。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这时候会选择保守一点。 因为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孙传庭也是在脑海中天人交战了好一会。 赌了。 孙传庭右手猛的一握拳。 “来人,去将陕西府最好的仵作找来。” 孙传庭的话让朱存机惊的当场就跳了起来。 “孙传庭,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你别太过分。。。” 朱存机的话反而让孙传庭更加笃定了。 因为这个时候,正常人想到的肯定是孙传庭要给小翠验尸。 谁会无缘无故的联想到秦王朱存枢和秦王妃宁氏头上去。 这绝对是朱存机做贼心虚。 孙传庭没有理会朱存机的咆哮,而是带人直接回到了前面,连带着将小翠的尸体也带了出来。 朱存枢和宁氏的棺椁现在就停放在前面的大殿中,整个大殿早已搭满了白布,显得异常的肃穆。 几个太监和宫女低眉垂目的站在大殿门口。大殿中的火盆中火光不断闪耀。 孙传庭也没有进去,只是就这么站在大殿门口。 这让朱存机更加慌张了。 “孙传庭,你这是要造反,你知道吗?我要让皇上诛你的九族。。。” 朱存机一直在边上怒吼,试图恐吓孙传庭,好将孙传庭吓走。 可是就连朱存机,此时都明白自己这么做是徒劳的。 整个秦王府现在连个主事的都没有,而整个陕西的地面,有谁比孙传庭职位更高? 如果孙传庭一意孤行,谁能拦得住孙传庭? 朱存机此时已经彻底绝望。 在朱存机的面前,仿佛开启了一条通向地狱的大道。 “孙传庭,你这恶贼,如此欺辱我秦王府,我跟你拼了。” 朱存机朝着孙传庭猛的扑了过去。不过孙传庭早有防备,只是轻轻一侧身,就让朱存机直接扑了个空。 朱存机直接摔了狗吃屎。 其他人一个个都有些莫名其妙,完全不明白朱存机在做什么。不过很多人都已经开始若有所思,毕竟大家又不是傻瓜。 看着孙传庭嘴角的冷笑。 朱存机瞬间冷汗就下来了。 朱存机知道自己刚才是冲动了,上了孙传庭的当。 孙传庭虽然让人去找仵作,但是并没有说要给谁验尸。 小翠的尸体刚打捞上来,孙传庭找人验尸也说的过去。可是朱存机因为做贼心虚的缘故,直接就想到了秦王朱存枢和秦王妃宁氏的身上。 毕竟小翠这致命伤如此明显,哪里还有验尸的必要。 而且朱存机已经承认是自己杀了小翠,哪里还有验尸的必要。 因此朱存机相岔了也不奇怪。 可是普通人谁敢如此去想。随便动秦王和秦王妃的尸体,这是不想要命了吗? “朱存机,你如此激动。是不是以为本官是要给秦王验尸?” 前面的铺垫已经足够,孙传庭为了获得主动权,干脆直接挑明。 嗞。 之前还没想到这一点的人顿时都倒吸一口冷气。 大家本来就感觉朱存机的行为有些古怪。已经承认杀了小翠,又何必害怕验尸。 可是这要是担心的是验秦王的尸体。 这里面就有些细思极恐了啊。 “孙传庭,你别含血喷人。” 朱存机此时脸色发白,还在做最后的顽抗。 看着朱存机已经在全身颤抖,似乎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孙传庭决定再放一把火,好让朱存机彻底破防。 “朱存机,说,你是不是给秦王饭菜里下毒,毒死了秦王?” 孙传庭忽然一声怒吼。 “胡说八道,我没有下毒。” 说完之后,朱存机忽然发现周围的人看着自己的眼光有些诡异。 朱存机猛然醒悟,自己这是掉进了孙传庭的语言陷阱里。 正常人的焦点应该是在是不是害死了秦王。 而朱存机却下意识想到的是有没有下毒。 “孙传庭,你这狗贼。我哪里有害我王兄,你别胡说八道。” 朱存机连忙补救,可是这话听在大家耳朵里,反而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总督大人,郡王殿下,这里出了什么事?” 陕西巡抚乔应甲带着几个人从外面匆匆的走了进来。 陕西总督府没有属官,所以孙传庭的侍卫只能去巡抚衙门调借人手。 这肯定是绕不过乔应甲。听到消息,乔应甲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不过孙传庭派出去的侍卫其实也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导致乔应甲到现在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知道秦王府发生了命案。 来的时候,乔应甲的心态非常的放松。 本来秦王府出事,这板子肯定要打在乔应甲的身上。 可是谁让朱辰莫名其妙的增加了一个陕西总督呢。现在陕西地面出了任何大事,那就只能算孙传庭倒霉了。 不过乔应甲虽然在心里是幸灾乐祸,但是脸上还是一脸严肃。 “乔巡抚,孙传庭他大逆不道,你要给秦王府做主啊。。。” 朱存机的话让乔应甲都听懵了。 自己何德何能,都能给秦王府做主了。 下意识的,乔应甲就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摊上了大麻烦。 “郡王殿下,您别急,这是出什么事了?” 朱存机直接将手指向了小翠的尸体。 “乔巡抚,我一时糊涂,杀了王嫂的贴身侍女小翠。孙总督现在揪着不放,想置我于死地。” 朱存机避重就轻,将事情大致讲述了一遍。 这让乔应甲顿时气的在心中大骂不已。 一个婢女而已,值得如此大张旗鼓吗? 从古到今,让主子给奴才偿命的,也就只有一个王莽吧。 看看王莽最后落得了什么下场?难道孙传庭也想要学王莽? 可是现在乔应甲却有些犯难了。 关键是没来的话,乔应甲可以装不知道。 现在,乔应甲觉得自己肯定是被孙传庭给坑了。 这帮着说话也不是,不帮着说话也不是。 “孙总督,此事,我觉得要从长计议。” 孙传庭没再理会乔应甲,而是直接看向了乔应甲的身后。 “谁是仵作?” 陕西府衙的仵作张三成连忙站了出来跪倒在地。 “总督大人,小的就是仵作张三成。” 孙传庭点点头。 “张三成,准备开棺验尸。” “开棺验尸?” 乔应甲此时才发觉气氛有些不对。 小翠的尸体就摆在面前,根本就没有棺材,何谈开棺验尸? 乔应甲艰难的回头,看向了放置秦王朱存枢和秦王妃宁氏棺椁的大殿。 此时乔应甲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 乔应甲差点就要夺门而逃。 这孙传庭是疯了吧?难道是要给秦王或者秦王妃验尸? 没皇上的旨意,这都算得上谋逆大罪了吧? 这孙传庭难道仗着朱辰的恩宠,已经完全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吗? “孙总督,你这是想做什么?” 乔应甲此时实在是后悔今天好奇心太重。 明知道秦王府和孙传庭都不是好相与的,自己跑来凑什么热闹。 可是世间是没有后悔药的。 乔应甲既然站在了这里,就必须要表态。 不然到时候追究下来,乔应甲绝对跑不了。 “乔大人,朱存机涉嫌谋害秦王和亲王妃。本官岂能不查个明白?好给皇上,给朝廷一个交代?” “谋害秦王和秦王妃?” 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啊,乔应甲此时感觉自己的嗓子眼都有些发干。 “孙总督,有确实的证据吗?” 孙传庭摇了摇头。 这让乔应甲气的都想要破口大骂了。 搞了半天,这都是孙传庭自己的猜测而已。 这要是普通人家,这样的猜测早就足够了。 可是朱存枢和宁氏是普通人家吗? 这搞不好就是一个亵渎皇威的罪名,这都够拉出去凌迟了。 乔应甲此时越发觉得自己是被孙传庭陷害了,这是要拉着自己一起背锅的节奏啊。 可是这锅乔应甲背的动吗? 按照朱辰之前的操作。 如果真出了事,孙传庭可能会全身而退,他乔应甲可能就是被退出去砍了的那个。 “孙总督,此事还需三思而后行。要不然咋们先写道折子上奏朝廷?” 乔应甲看着是在和孙传庭商量,其实就是在给自己撇清关系。 以后要真追究下来,乔应甲完全可以说自己根本不赞成这样做,只是劝不住孙传庭而已。 “来不及的。” 孙传庭摇了摇头。 秦王朱存枢和秦王妃宁氏入殓已经快十天左右了。 如果再继续耽搁下去,这尸体都腐烂了,那时候还验什么? 孙传庭直接看向了仵作张三成。 “张三成,准备开棺验尸。” 张三成早就吓傻了。来之前,张三成根本就没往秦王和秦王妃身上想。 别说张三成,张家再往上十代也没人给皇室子弟验过尸啊。 “总督大人,小的不敢啊。” 孙传庭走到了张三成跟前。 “张三成,你不用怕,你这是在给秦王和秦王妃伸冤。你大胆去验,如果有什么事,有本官担着。” 虽然孙传庭做了保证,但是张三成还是忍不住的全身发抖。 “将秦王的棺椁打开。” 孙传庭直接朝着自己带来的几个侍卫吩咐道。 现在秦王府没了主事的人,那些下人都只是远远地看着,不帮忙,也不阻拦。这让孙传庭少了很多麻烦。 “孙传庭,你这是亵渎皇威。你一定会被千刀万剐的。来人,给我将这狗贼杀了,本殿下重重有赏。” 就算到了此时,朱存机依然还在大声恐吓,试图吓住孙传庭。 第三十七章 哪个杀千刀的敢害我家枢儿 几个侍卫都是孙传庭身边的老人,是跟着孙传庭一起来的陕西。 虽然心里有些迟疑,但是孙传庭已经下令,几个侍卫直接上前,将秦王的棺材盖抬了下来。 因为刚刚大殓,棺材害没有被封死,所以相对比较容易。 孙传庭朝着张三成点了点头。 张三成战战兢兢的上前。 “张三成,你只是个小小的仵作,你不怕被满门抄斩吗?” 朱存机见吓不住孙传庭,直接将目标转向了张三成。 张三成本就心中害怕,听到朱存机的话,顿时腿都软了。别说验尸了,步子都有些迈不开了。 孙传庭皱了皱眉头。 如果再让朱存机这么鼓噪下去,这尸肯定就没办法验了。 “来人,将郡王殿下先带下去。” “孙传庭,你敢,你这是要造反吗?来人啊。。。” 朱存机顿时和杀猪一般叫了起来。 “不至于啊,总督大人,这事闹得。。。” 乔应甲很想在边上做个和事老。 可是等到开口,乔应甲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劝解。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朱存机和孙传庭两个现在完全就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架势。 而且这两个人的权势都比乔应甲也大。 乔应甲上前劝说,只是自讨没趣。 但是乔应甲又不能什么都不说,只能不痛不痒的说了一句没营养的话。 乔应甲的话直接被孙传庭给无视了。 带走了朱存机,现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几乎落针可闻。 孙传庭直接迈步走到了张三成的面前。 “张三成,去验尸。” 孙传庭的话语中透着一种不容违逆的气势。 张三成身体一震,连忙俯首。 “大人,小的这就去验尸。” 张三成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来到了朱存枢的棺椁前。 因为已经入殓将近十天左右,此时棺椁中发出一阵阵的臭味。 因为棺椁中还放着一些香料,所以这味道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不过张三成从小就跟着父亲接触尸体,对此早就见怪不怪。 张三成先检查了朱存枢的手脚。可是看到朱存枢的手指的时候,张三成浑身就是一颤。 孙传庭站在棺椁边上,一直盯着张三成,见状连忙开口。 “张三成,可有什么发现?” 张三成咽了口唾沫。 朱存枢的指甲中残留着不少的衣物纤维物质,也就是衣服碎屑。 这种情况,张三成不知道见过多少。这分明就是死者生前和人厮打,从对方的衣服上抓下来的。 堂堂的秦王,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秦王厮打?这肯定是凶手莫属了。 张三成此时有些激动,也有些忐忑。 如果最终证实朱存枢是被人害死,那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张三成也将一跃成为名动天下的仵作。这绝对会是张家仵作事业从未有过的巅峰时刻。 可是这事实在太大了,凶手又是秦王的亲弟弟,张三成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之前张三成有认识的仵作,就是因为验出了高官家子弟杀人的铁证,却忽然出了意外,以致家破人亡。 这是机会,同样也是灾祸。 可是已经到了这一步,张三成哪里还有退路。 如果张三成现在给孙传庭说自己不想验了,那估计会被孙传庭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吧。 “回大人,只是在秦王的指甲中发现了一些衣服的碎屑。” 孙传庭也是当官多年,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其实说明不了什么大问题,更定不了朱存机罪。 这衣服碎屑并不能证明是朱存机的。完全可以说是朱存枢自己因为身上痒抓的。而且就算证明了衣料是朱存机的,也说明不了什么。 朱存机也可以说是因为和朱存枢发生了争执,被朱存枢拉住时留下的。 可能性实在太多了。 “继续。” 孙传庭挥了挥手。 张三成此时也冷静了下来,不再将朱存枢当做秦王,而只是当做一具普通的尸体。 张三成又小心的扒开了朱存枢的衣服,检查了朱存枢的胸口,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张三成随后又检查了朱存枢的头部,不过朱存枢的头上也没什么明显的伤口。 张三成长出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遗憾。 看来自己之前是想多了,刚开始的那些指甲中的衣服碎屑可能真的只是意外。 可就在张三成打算结束验尸的时候,张三成的眼神忽然一凝。 忽然张三成就全身颤抖了起来。 张三成伸出手,从朱存枢的鼻孔中扯出了几条丝线。 因为大殿内光线稍显昏暗,再加上朱存枢的尸体早已长满了尸斑。所以张三成之前并没有发现朱存枢的脸上颜色有什么异常。 可是因为意外发现的这几条丝线,张三成开始仔细观察朱存枢的脸。 张三成伸出手指在朱存枢的脸上按了按。 随即张三成就吓得猛然倒退。 “张三成,怎么了?” 孙传庭连忙开口询问。 刚才张三成检查的时候,孙传庭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次孙传庭完全就是在豪赌。 如果猜测错误,朱存枢的死没有任何异常。那孙传庭就真的只能以死谢罪了。 “大人,秦王应该是被人用东西捂住口鼻,窒息而死的。” “什么?” 乔应甲在后面听得是大惊失色。 孙传庭一时间也是心神激荡。不过孙传庭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很快就收敛了心神。 “张三成,你可以确认吗?” 张三成连忙跪倒。 “大人,小的可以以性命担保。秦王的脸部充满了积血,这绝对是窒息死亡的症状。” 听到张三成的话,孙传庭忽然感觉轻松了不少。 随即,孙传庭的目光又看向了边上的另外一个棺椁,这是秦王妃宁氏的。 乔应甲顿时就急了。 “孙总督,既然已经查出了证据,此事就到此为止如何?” 秦王朱存枢虽然身份尊贵,但是毕竟是男人,尸体被人看了摸了也无所谓。 可是这秦王妃是女人,而且还是皇室的女人。 这要是传出去,就算能证明秦王妃也是被害死的,孙传庭和乔应甲也逃脱不了非议和责罚。 孙传庭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现在孙传庭其实已经没有了退路。 虽然现在已经能证明秦王朱存枢的死有蹊跷。 可是窒息而死,这里面能做的文章实在太多。 孙传庭想要将这个案子办成铁案,让别人无话可说。 不然,案子呈上去,最终可能只能落得个扯皮的下场。到时候吵吵闹闹,反而会让人觉得朱辰这是在无事生非。 这样的局面可不是孙传庭想要看到的。 “开棺。” 孙传庭一声怒吼。 几个侍卫连忙上前打开了宁王妃的棺材盖。 “张三成,去给宁王妃验尸。” 孙传庭淡淡的吩咐了一声,不过这让张三成一时间感觉亚历山大。 张三成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和父亲相熟的一个仵作去给一个富家千金验尸。 虽然查出了那千金是被夫家给害死的,替那位千金洗刷了冤屈。但是事情过去半年之后,有一伙强人忽然找上了仵作,剁掉了仵作的手,挖掉了仵作的眼睛。 那还只是一个富家千金。 而今天张三成要验的是可是一位王妃。张三成觉得自己到时候被抽筋扒皮都有可能。 张三成本来想向孙传庭求饶。 可是看到孙传庭那冷冽的眼神,张三成直接选择了放弃。 反正都是死,晚死几天也算是赚到了,谁让自己干了这份差事呢。 张三成艰难的迈动着步伐,来到了宁氏的棺椁前。 不过随即张三成一脸的惊喜。 张三成发现,宁氏的脸上虽然也长满了尸斑,但是宁氏的脸却苍白的可怕,和其他地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说明什么? 以张三成丰富的经验,瞬间就反应过来,宁氏的这种情况肯定是头部大量失血造成的。 而且张三成也闻到了空气中那淡淡的血腥味。 如果猜测成立的话,张三成甚至都不用去触碰宁氏。 能活着谁会愿意去死。 既然有了活着的希望,张三成的求生欲瞬间爆棚。 “大人,能不能找几个王府的婆子过来?” 看到张三成的表情,孙传庭哪里还不知道张三成这是有了重大发现。 这样也好。 孙传庭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如果真要将秦王妃的衣物扒开,那孙传庭肯定会因此备受责难和非议。 “去找几个婆子过来。” 孙传庭和张三成果断后退,没有再向棺椁中多看一眼。 很快,两个婆子就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谁让你们把棺材打开的。” 其中领头的婆子是秦王朱存枢的奶娘王氏,虽然地位不高,但是在王府中却是无人敢惹。 孙传庭还没来得及说话。 王氏就转头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狗奴才,王爷养着你们是吃干饭的?现在王爷还尸骨未寒,你们就让人如此欺辱王爷。。。” 王氏的泼辣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不过这也从侧面证明了王氏在秦王府的分量。 来的正好,孙传庭现在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人来亲眼见证这一切。 孙传庭罕见的放低了姿态。 “这位是?” “我是秦王的乳母王氏,你是什么人,竟然敢欺负到咋们秦王府的头上?真当秦王府没人了?我告诉你,你再敢胡作非为,我就去京城告御状。让皇上将你千刀万剐。。。” 孙传庭顿时苦笑不已。 这王氏的嘴还真是不饶人啊。 孙传庭拱了拱手。 “原来是王夫人,我并不是欺负秦王府。相反,我是来为秦王和秦王妃伸冤的。” “伸冤?伸什么冤?” 王氏刚刚从家里才赶过来,一时间都听懵了。 “因为秦王和秦王妃是被人害死的。” “什么?” 王氏惊的直接就跳了起来。 孙传庭耐心的解释道:“刚才仵作已经查验过了,秦王是被人捂住口鼻,活活闷死的。” 王氏顿时听得两眼发直。 “哪个杀千刀的敢害我家枢儿?” 王氏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扫视着周围的人。 所有秦王府的人全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过孙传庭没有解释,这时候告诉王氏是朱存机干的,只会节外生枝。 第三十八章 辽东来的奏折 “所以现在还需要王夫人帮着检查下王妃的身体,好让凶手能够被绳之以法。” 王氏此时才注意到秦王妃的棺材盖也被打开了。 王氏连忙跳起来冲到了棺材跟前。 看到宁氏的衣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王氏这才松了口气。 “谁刚才碰过王妃,看我不挖了他的眼睛,砍了他的手。” 孙传庭连忙上前:“王夫人,王妃的棺材刚打开,也就是仵作看了一眼。” 王氏狠狠的瞪了一眼张三成。 这让张三成吓得全身就是一哆嗦。 王氏很享受这种被人敬畏的感觉。 张三成的头垂的更低了。 “总督大人,那我要怎么检查?” 王氏抬头看向了孙传庭。 “王夫人,王妃的脸上一片煞白。应该是头上有大量出血。你检查下王妃的头发下面。。。” 王氏闻言,直接走到了棺材前,伸手小心的拨弄了一下宁氏的头发。 “啊!” 王氏吓得就是一声尖叫,往后一连退了好几步,差点直接栽倒。 还是和王氏一起来的婆子连忙伸手扶了一把,这才让王氏没有出丑。 张三成撇了撇嘴,心中对王氏的敬畏瞬间减少了许多。 “王夫人,有什么发现吗?” 孙传庭有些急切的询问道。 “王妃的头发下面都是黑红色的硬块,摸着有些滑腻。。。” 王氏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乡下婆子,当年只是因为nai水足,才做了朱存枢的奶妈,本身并没什么见识,根本就认不出这些硬块是什么。 张三成连忙上前。 “王夫人,您能否拨开王妃的头发,让小的看一眼。” 王氏再次狠狠的瞪了一眼张三成,可是这次张三成却没有任何的退缩。 “你要敢乱看,小心我扣了你的眼珠子。” 见到张三成竟然不再惧怕,于是王氏又恶狠狠地警告了张三成一番。 张三成跟着王氏重新走到了棺椁前。 这次,张三成低眉顺目,连头都没抬。 王氏满意的点点头。 王氏以为是自己的警告起了作用,殊不知,此时张三成的求生欲已经爆棚。 “来看看,就是这个,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三成连忙顺着王氏的手臂方向瞧了一眼。 这一眼,就让张三成已经确定了那些黑红色的硬块就是凝固后的血迹。 张三成连忙往后退了一步。 “麻烦王夫人能不能拿出来一小块。” 张三成觉得保险期间,还是看仔细点比较好。 这让王氏猛然睁大了眼睛。 王氏又没见过死人,哪里知道这宁氏头发下面的黑红色硬块是什么东西。 虽然没见过这种古怪的东西,但是王氏本能的就很是排斥。 死人身上能流出什么好东西,又不是金银财物。而且滑腻腻的,让王氏本能的就感觉不舒服。 刚才只是不小心触碰了一下,就让王氏感觉全身发麻,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想到要用手去拿,王氏心里就是一阵腻歪。 王氏有心想要拒绝,可是现在这种情况,难道让张三成自己去取? 王氏最终还是忍住了心中的不适,伸手扣下了一片黑色的硬块交给了张三成。 张三成仔细端详了一番。 “回禀大人,这是凝固后的血块。根据王夫人所属,宁王妃应该是头部有大量出血,这些应该是血液黏在了头发上形成的。” 孙传庭点点头,但是心里其实还是非常的失望。 虽然宁氏头上的血迹,更能佐证秦王夫妇的死大有蹊跷。 但是这还是不能形成铁证。 因为宁氏头上的血完全可以被形容成宁氏打算一头撞死。结果没能如愿,最后才选择了上吊自尽。 “王夫人,麻烦你将王妃头上的血块全部取下来吧。总不能让王妃就这么下葬吧?” 现在已经明确了秦王朱存枢和秦王妃宁氏的真正死因,这验尸已经没理由再继续了。 不过孙传庭还想清理下宁氏的伤口,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所以就只能找了这么个蹩脚的借口。 不过王氏却深以为然。 王氏点点头。 “你们这些大男人守在这里成何体统,都先出去。” 王氏将孙传庭,张三成和一干侍卫全都赶出了大殿。 随后王氏让自己带来的婆子又叫了几个年轻的丫鬟进来。 这次王氏不打算亲自动手,就在边上指挥。 一个个黑红色的小硬块全被拿出来放在了一个盘子中。 这也是孙传庭特别的交代,通过这些硬块的数量,就能确定宁氏是不是大量失血。 就在清理的过程中,一个小丫鬟忽然哎吆一声。 随即一滴鲜血直接滴在了秦王妃宁氏的脸上。 这让王氏瞬间就怒了。 “小浪蹄子,这点事都做不好,养着你是吃闲饭的吗?” 小丫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眼泪直在眼圈里打转。 “王夫人,出什么事了?” 孙传庭本就悬着一颗心,听到王氏在里面破口大骂,连忙开口询问。 “总督大人,没事,就是小丫鬟手指被划了一下。” 王氏的话音刚落。 孙传庭和张三成就大喜过望,两人看向对方的目光中都满是激动。 孙传庭连忙开口:“王夫人,你仔细看下,是什么东西划破了丫鬟?” 王氏虽然很不想再碰宁氏的尸体,但是奈何孙传庭吩咐,王氏只能再次拨开宁氏的头发。 “这是什么?” 此时在王氏的头发下,一个不大的黑色硬块上,还残留着小丫鬟的血迹。 王氏用手捏了捏,发现还有些硬,和之前那些已经凝固的血块手感完全不同。 “王夫人,能拿给我看看吗?” 看到王氏在那愣神,孙传庭连忙开口催促道。 接过王氏递给自己的东西,孙传庭只是看了一眼就顿时大喜过望。 这赫然就是一块瓷器碎片。 这下稳了,朱存机这次再怎么抵赖也于事无补了。 朱存机之前曾经亲口承认杀了秦王妃宁氏的贴身丫鬟小翠。 而小翠脖子上的致命伤就是一块瓷器碎片造成的。 现在确认秦王妃头上的致命伤也是来自相同的瓷器碎片,这下就算有人想要给朱存机洗地都不可能了。 “走,带上朱存机,回总督衙门。” 孙传庭打算立刻上奏朝廷,为朱辰正名。 一道来自陕西总督府的八百里加急连夜就送入了内阁。 看着奏折中的内容,首辅黄立机直接看傻了眼。 这种事情也能被洗白? 自从朱辰下了那道完全不讲道理的圣旨。 朝野上下背地里可是没少非议朱辰。甚至有人哀叹说朱辰是比明武宗朱厚照还荒唐的皇帝。 可是现在。 黄立机除过说一声皇上圣明,有远见卓识外,还能再说什么。 朱辰看到奏折的时候也是有些不敢置信。 朱辰的本意就是要保孙传庭,因为实在没办法,只能强词夺理。可是没想到,现在还变成料事如神了。 一时间,在很多不明真相的人眼中,朱辰变成了慧眼如炬的一代明君。 不过这样也好,朱辰也能少受点烦。 最近几天,京城那些勋贵可没少找朱辰来求情。 经过了两百多年的联姻,那些藩王和勋贵集团早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这些勋贵在朱辰继位的时候帮过大忙,朱辰也不好翻脸不认人。 朱辰本来打算用和稀泥的方式来处理。 现在好了,看谁还有脸来说情。 陕西那边暂时不用朱辰操心了,朱辰猛然想起了毕懋康。 这个人到底靠不靠谱啊。 怎么这么长时间了,也不来汇报下子弹的进度。 按理来说,只是用纸包提前装填火药,应该没什么技术难度啊。 “王承恩,去将毕懋康给朕找来。” 既然毕懋康这个技术男不来找朱辰,朱辰就只能主动找毕懋康了。 可是朱辰还没等到毕懋康,却有人主动找到了朱辰。 “微臣崔呈秀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崔呈秀?” 朱辰随即恍然,自从拿下魏忠贤之后,这个崔呈秀就仿佛是隐身了一般。 虽然贵为六部之中兵部的大佬,但是朱辰差点都把崔呈秀给忘了。 “崔尚书,你这是有什么事吗?” 崔呈秀此时心中也是非常的苦涩。 如果不是没办法,崔呈秀也是不想来见朱辰。 当个透明人他不好吗? “回禀皇上,是辽东督师王之臣和监军刘应坤上的联名折子。请皇上过目。” 说着崔呈秀将一封奏折送到了朱辰的面前。 朱辰皱了皱眉头,这似乎有些不符合程序啊。 按理来说,辽东呈递的折子,如果兵部处理不了,是先送到内阁,内阁做了票拟之后才会呈送到朱辰这里。 崔呈秀这直接绕过内阁,是要搞什么鬼。 不过朱辰最终还是拿起了折子,这一看,朱辰气的就想要破口大骂。 原来如此。 估计崔呈秀已经找过内阁了,黄立机那老狐狸直接一推三二五,根本不管。崔呈秀才直接找到了自己。 在奏折中,王之臣说后金鞑子蠢蠢欲动,似乎想要南下。 说辽东为了加强防御,需要更多的红衣大炮。当然其实最终的目的就是催要粮饷。 不提红衣大炮还好,一说朱辰都想要掀桌子了。 因为当年的宁远大捷,疑似用红衣大炮重伤了努尔哈赤,所以这红衣大炮就被吹上了天。 可是红衣大炮不仅费用昂贵,每门红衣大炮的购买价格就需要几千两。这还不算炮弹,火药的消耗。 而且因为操作复杂,还需要聘请西方教官进行训练。 最关键的是这些红衣大炮本身非常沉重,搬运困难,只能被拿来守城。 说白了,这对现在的明军来说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累赘。 第三十九章 辽东的粮饷要尽快筹措 朱辰承认,红衣大炮确实威力很大。 但是谁见到有人在玩游戏的时候对小兵一直开无双的。 这绝对不是白痴就是土豪。 怪不得偌大的明帝国最后被拖垮了。 就算家里有矿也不是这么玩的啊。 最关键的是,红衣大炮对大明军队作用有限。但是对后金鞑子可是相当重要。 红衣大炮是怎么来的? 还不是欧洲那些国家为了互相攻伐制造出来的。 作用就是摧毁敌方的堡垒。 现在有堡垒和坚城的是大明,如果真让红衣大炮落到了后金鞑子的手中,那才叫糟糕。 朱辰清了清嗓子。 “崔尚书,辽东现在有多少门红衣大炮啊?” 崔呈秀一愣,不知道朱辰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 “回禀皇上,宁远城现在能用的红衣大炮有八门,锦州城多一些,有十三门。” 朱辰不满的皱了皱眉头。 “崔尚书,我不是问你能用的,还有不能用的呢?” “啊?” 崔呈秀直接就懵了。 怎么朱辰连报废的也要问。 要知道,红衣大炮是铜铸造的,在明代,铜钱还没退出历史舞台。这报废的红衣大炮那就是飞来的横财啊。 所以在辽东,报废红衣大炮那也是一门捞偏门的大生意。 这点崔呈秀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种事情,一般也就只瞒皇上一个人。其他人都会在其中分一杯羹。 看到崔呈秀一脸尴尬,支支吾吾。朱辰哪里还不知道这其中的猫腻。确实对这帮人不能抱有幻想啊。 “崔尚书,你将辽东这八年报废的红衣大炮数量统计一下,明天呈给我。” “啊?微臣遵旨。” 崔呈秀离开皇宫的时候有些失魂落魄。 八年前,也就是萨尔浒之战发生的时间。从那以后,辽东就彻底陷入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明军在辽东是节节败退。 这八年,明军在辽东丢失的城池和军需是数不胜数。 至于丢没丢,丢多少,还不是由着那些人随便说。 前面有李成梁养寇自重,后面有辽东的将门疯狂的敛财。 崔呈秀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只是去帮着催催军饷,怎么就让自己摊上了这种破事。 这不光是里面有崔呈秀自己的事。 关键这种事实在太得罪人啊,而且还是翻历史旧账。那崔呈秀还不得让人给恨死啊。 这种事情,崔呈秀在出宫的时候就打定了注意,就是宁愿被朱辰痛骂一顿,也绝对不能坏了官场规矩,不然以后崔呈秀就没办法混了。 不过也不可能说完全没报废过红衣大炮。 这样的数量报上去,那不就是将朱辰当傻子哄吗? 报当然还是要报一些的。 第二天朱辰看到奏报的时候,气的差点掀桌子的是,崔呈秀确实呈报了一个数字,整个辽东,宁远和锦州城这八年报废的红衣大炮数量只有一门。 至于其他的,不是在战斗中被后金夺走,就是因为损坏严重,所以回炉重造了。 反正一句话,兜兜转转,早就不知所踪了。 朱辰都差点被气笑了。 这个崔呈秀,胆子还真是越来越大了啊。 如果后金手里真的有红衣大炮。那宁远和锦州,甚至山海关早就不知道被轰塌了多少回了。 当天,崔呈秀回到家里的时候,就发现家里来了一个人。 崔呈秀吓的全身就是一颤,直接跪倒在地。 “九千岁,您怎么来了?” 魏忠贤官复原职,整个朝中最害怕的是谁? 崔呈秀就算不是最心惊胆战的那个,但是也必然名列前茅。 崔呈秀这段时间之所以想要当一个透明人,就是因为崔呈秀担心魏忠贤会找他的麻烦。 崔呈秀是难得的聪明人。 在魏忠贤出现的那一刻,崔呈秀立刻就明白了,这是朱辰出招了。 无耻啊,怎么一言不合就动用魏忠贤这种大杀器呢,这太不讲武德了啊。 崔呈秀在心中暗骂。这哪里是一个皇帝应有的做派。 “崔呈秀,你真不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 崔呈秀连忙笑道:“九千岁,您稍等。” 说完,崔呈秀连忙从边上拿出了一个折子,交到了崔呈秀的手上。 魏忠贤直接眼睛一瞪。 魏忠贤大字不识几个,崔呈秀这是要看自己出洋相吗? “九千岁,这是辽东这些年报废的红衣大炮数量和经手的人员名单。” 魏忠贤直接笑了。 “崔呈秀啊,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乖巧懂事,不过。。。” 虽然魏忠贤这次来的目的就是让崔呈秀改口。 但是魏忠贤可不想就这么收手。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吧。 “崔呈秀啊,看看这个。。。” 魏忠贤直接拿出一叠纸,递到了崔呈秀的手中。 崔呈秀只是看了一眼,就顿时张大了嘴巴。 这分明就是崔呈秀这些年贪墨和收手贿赂的记录。 “九千岁,饶命啊,我不该当时想要害您,我真是猪油蒙了心。。。” 崔呈秀可不以为魏忠贤拿出这些罪证是和他在开玩笑。 崔呈秀此时是无比的后悔。 早知道,就不该掺和这事。自己瞎逞什么能啊。 魏忠贤也懒得和崔呈秀打马虎眼。 “崔呈秀,将这上面贪墨的银两如数上交国库,我可以放过你一马。” “多谢九千岁,多谢九千岁。。。” 崔呈秀此时是磕头如捣蒜。 “不过,崔呈秀,你就告老还乡吧。” 魏忠贤淡淡的吩咐了一声。 崔呈秀直接愣住了。 虽然崔呈秀很是不甘心,但是崔呈秀不是扭捏之人,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 “多谢九千岁大恩。” 看着崔呈秀一脸的颓废。 魏忠贤忽然笑了笑:“崔呈秀,你还想继续当这兵部尚书吗?” 崔呈秀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知道魏忠贤这是暗示要给他机会。 “九千岁,下官以后一定以您马首是瞻。您叫下官撵鸡,下官一定不敢去追狗。” 魏忠贤笑着摇了摇头。 “崔呈秀,你不需要以我马首是瞻。只要你再拿出一倍的赃款,谁也不会动你的官位。” 竟然是要钱? 就算以崔呈秀的智商,此时也有些摸不清楚魏忠贤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魏忠贤只是一个太监,和自己一样,贪墨些钱财不难理解。可是魏忠贤此时不收揽人心,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魏忠贤也不以为意。 “崔呈秀,记住,这些钱是交到皇上的内库。不是交到户部的库房。” “啊?” 崔呈秀此时才反应过来。魏忠贤刚才说的是让自己上交国库。 那这么说? 崔呈秀一脸震惊的看向了魏忠贤。 堂堂的九千岁,现在竟然沦落成替朱辰捞钱的打手了。 一瞬间,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全都迎刃而解,原来魏忠贤能活下来并官复原职,竟然是投靠了朱辰。 崔呈秀都有些抑郁了。 那自己这算什么。 堂堂的朱辰的手下不当,当朱辰手下的手下,这是犯贱吗? 可是谁让崔呈秀没能早点认清现实呢。 虽然有些肉疼银子。 不过崔呈秀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九千岁放心,我会如数上缴银两的,我还想继续为朝廷为皇上效力。” 魏忠贤满意的点点头。 不知道朱辰听到消息会是什么反应,自己这可是超额完成了任务。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 崔呈秀直接站了出来。 “启禀皇上,微臣有事要奏。” 这自然是朱辰吩咐的原因。 “讲。” “皇上,自从萨尔浒之败后,兵部一共向辽东运送了一百二十三门红衣大炮。可是如今能用的红衣大炮只有一十三门。臣请将这些报废的大炮运回来重新铸造。” 崔呈秀的话音刚落。 整个朝堂立刻就是嗡嗡一片。 一百多门红衣大炮,每门数千辆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都足以抵得上大明一年的全部税收了。 可是这些红衣大炮的下落,朝堂上这些人都是门清。 崔呈秀这是疯了吗?还是活的不耐烦了? 很多人看向崔呈秀的目光已经充满了愤恨。 如果眼光能杀人,崔呈秀都已经不知道被杀了多少次了。 关键是,如果朱辰要重铸这些红衣大炮,到时候上哪找去。 总不能让大家自掏腰包去买吗? 这时候反而是工部尚书吴淳夫站了出来。 “回禀皇上。此事微臣倒是知道一二。那些红衣大炮损毁严重,根本没办法再用,运回来只会劳民伤财,还不如重新铸造些其他物事。。。” 朱辰挥了挥手。 “好,朕知道了,此事不用再议,就依吴尚书所言。” 朱辰直接打断了吴淳夫。 这要让吴淳夫再说下来,接下来的事情就没办法继续了。 朱辰朝着崔呈秀点了点头。 崔呈秀瞬间领悟。 “皇上,臣还有一事。” “讲。” “皇上,辽东督师王之臣和监军刘应坤上了份联名折子,说是辽东粮饷已尽。。。” 说到这里,崔呈秀立即闭嘴不再继续。 这次,崔呈秀直接忽略了辽东讨要红衣大炮的事。 这份奏折,很多人其实都早有耳闻。 尤其是户部尚书郭允原,早就急的心急火燎了。 辽东缺粮饷,这谁不知道。孙承宗当年制定了建立宁锦防线的方针。 从那以后,整个辽东就成了军费黑洞,几乎吞噬了大明朝所有的赋税。 前几年还能勉力维持,这两年,到处在闹饥荒,赋税根本就收不上来。 户部的库房早就能跑马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让郭允原一时半会到哪里去凑粮饷? 郭允原现在就害怕朱辰询问粮饷的事。 果然害怕什么就来什么。 朱辰直接看向了郭允原。 “郭尚书,辽东的粮饷你要尽快筹措。” “皇上赎罪。” 郭允原非常果断的就跪了下来。 辽东粮饷的缺口非常大,郭允原就算将自己卖了,也凑不齐啊。 郭允原现在不说,那不是找死吗? “诸位,可有什么办法?” 朱辰没有理会郭允原,而是看向了朝堂上的其他人。 所有被朱辰看到的人纷纷低头。大家都怕朱辰将此事分派给自己。 没钱。 这事从古到今就是个无解的难题。 一分钱困死英雄汉,这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要不然,所有人都捐一点,人多力量大,应该能填补一些缺口。” 第四十章 毕懋康,你会冶炼钢铁吗? 朱辰的话音刚落。 整个朝堂的官员仿佛瞬间陷入了入定状态。 一个个眼观心心观鼻。 整个大殿中瞬间落针可闻,悄无声息。 “呵呵。” 朱辰忍不住就在心中冷笑。 看来还是自己太心慈手软了。要是现在说话的是魏忠贤那样的狠角色,这些人绝对不敢如此淡定。 原本的历史中,崇祯也是因为没钱,无计可施之下想要募捐。 可是只筹到了几万两,这些官员一个个就撒泼打滚,差点没指着崇祯的鼻子大骂昏君。 崇祯是个爱面子的,最后募捐之事只能不了了之。 可是过个十几年,先是李自成举起屠刀,然后是后金鞑子举起屠刀。 这些人一个个麻溜的全将吃下去的吐了出来。每个人拿出来的家产都超过一百万两,这还是藏在家中的现银。 要是将田产和房子算进去,那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朱辰很想现在就掀桌子,让这些人将吃下去的全都吐出来。 可惜,现在朱辰实力还是不足。 派魏忠贤暗地里去敲诈,那些被敲诈的官员处于种种顾虑,不敢声张。 可是如果朱辰敢和现在的官员正面翻脸。 那朱辰搞不好就会落得一个意外失足落水的下场,含恨而终。 明武宗朱厚照,明熹宗朱由校可都是前车之鉴。 作为皇帝,想要坐稳皇位,惯常的手法是拉一派打一派,而不是和所有的官员为敌。 可是这对朱辰有意义吗? 朱辰想要的不是坐稳皇位,掌握权力,而是想要挽救这个没落的王朝和天下。 这样的话,挑起内斗,只会让大明陷入无穷止的内耗之中。 原本的崇祯就是这么干的,可是结果呢。 朱辰忽然笑了。 “吴尚书,让工部派一队工匠去辽东,负责将那些损毁的红衣大炮全部融了,铸成钱币,充作军费。” “啊?” 吴纯夫瞬间就张大了嘴巴。 吴纯夫此时很想狠狠的扇自己两个大嘴巴。 刚才自己多什么嘴,这下好了,把自己都给套进去了。 按照崔呈秀的说法,现在整个辽东报废的红衣大炮足足有一百一十门。 如果每门按一千斤的重量一千斤,也就是说足足要十万斤的铜。 这让吴纯夫到哪里去找这么些铜出来。 现在的铜可是硬通货,吴纯夫就算是倾家荡产也凑不出来啊。 可是刚才所有人都没否认崔呈秀的说法,现在吴纯夫跳出来,说是损坏的红衣大炮没这么多,那是相死吗? 吴纯夫不说话,其他人就更不敢说话了。 刚才朱辰还逼着大家捐钱呢。 现在跳出来阻止朱辰将红衣大炮充作军费,难道这军费要自己来出吗? 法不责众,就算真掀了盖子,难道朱辰还能将满朝文武全杀了不成? 这就是这些人的底气。 “皇上,就算是将这些报废的红衣大炮全融了,也还不够啊。” 户部尚书郭允原最终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因为到时候辽东的军将闹饷,最后这个锅还是得郭允原来接。 “那就将好的红衣大炮也融了,实在不行,剩下的就拿军票来补。” 朱辰直接一拍桌子,转身就走。 “啊?” 所有官员全都惊的张大了嘴巴。 朱辰这是疯了吗? 就算这些官员再贪婪,但是也知道,要稳住现在的辽东,震慑后金铁骑,还是得依靠红衣大炮。 这玩意到底有没有用这些人不知道。反正当年买的时候是花了不少钱。 而且红衣大炮样子极其威武,光将红衣大炮摆在那里,就能让人安心不少。 再加上江湖传言,当年袁崇焕曾经用红衣大炮轰死了努尔哈赤。 这要是再能轰死皇太极,那就算浪费再多的红衣大炮也都值了。 红衣大炮,现在在辽东那就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 还有军票的事,上次闹过一次之后,朱辰仿佛就像忘记了这件事。 可是让所有人做梦都没想到的事,今天,朱辰会忽然重提此事,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提出来。 搞的好像是满朝文武逼着朱辰要使用军票似的。 “皇上,不可啊。” 黄立机再也坐不住了,连忙站了出来。 可是朱辰仿佛没有听到,径直离开了大殿。 一时间整个朝堂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看着朱辰离去的背影,黄立机忽然打了个冷战。黄立机忽然想起了朱辰对自己的警告,这让黄立机一下子就醒悟了。 这哪里是朱辰被逼急了才口不择言,这分明就是朱辰处心积虑的布置。 黄立机当机立断,决定不再参与此事。 看到黄立机转身要走,其他人也是有些急了。 “首辅大人,这可是乱命啊,我们一定要规劝皇上啊。。” 户部尚书郭允原果断跳了出来。 黄立机冷冷的瞥了眼郭允原。 这让郭允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黄立机冷哼一声。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做什么妖呢。难道自己还能中了这愚蠢的激将法。 “要不然郭尚书帮着凑一凑辽东的粮饷?” 黄立机冷冷的一句话,瞬间就将郭允原打回了原形。 凑粮饷,那还不如让郭允原去死。 郭允原果断选择了闭嘴,不过吴纯夫此时却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首辅大人,那这事该怎么办?” 吴纯夫倒是没有作妖,像是在真心的求教。 黄立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这吴纯夫也不是个好东西。 现在黄立机能说话吗?不管黄立机反对还是赞成,到时候出了事,黄立机都得背锅,承受朱辰的雷霆之怒。 黄立机可不傻。 “吴尚书,皇上不是让你全权处理此事吗?你何必问我。” 黄立机直接打起了太极。 说完,黄立机也径直离开了大殿。 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是不想承担责任,就只想着当官捞钱。 这有点麻烦,就想着甩锅。 看到黄立机径直离开,吴纯夫顿时如丧考妣。 吴纯夫本来还想找人再商量商量,可是一回头,所有人立刻都拉开了和吴纯夫的距离,这里面甚至包括本该和吴纯夫处在同一个战壕的郭允原。 这让吴纯夫瞬间就怒了。 既然想要我死,你们也别好过。 吴纯夫也不想再自找没趣了,这一个个都只想置身事外,根本不可能替吴纯夫分担压力。 可是这种麻烦,是真的想置身之外就能置身事外的吗? 走着瞧。 吴纯夫果断转身也出了大殿。 回到家,吴纯夫越想越不甘心。 到时候,吴纯夫派人到了辽东,整个辽东找不出一门报废的红衣大炮,那可就热闹了。 吴纯夫可不想辽东这些将门将怨气撒在自己头上。 “来人。” 吴纯夫打算先给辽东那些人通个气,至于之后的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反正吴纯夫肯定不愿意板子只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回到寝宫,朱辰优哉游哉的喝着茶。 现在该烦心的是那些当官的,这才是皇帝的正确打开方式。 哪有臣子活的优哉游哉,当皇帝的却过着最苦逼的日子。 这时候,王承恩从外面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皇上,毕侍郎来了。” “毕侍郎?” 朱辰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是谁。楞了半天,朱辰才想起来自己之前让王承恩给毕懋康传过话,让毕懋康早朝之后来见自己。 这一通闹得,朱辰都将此事给忘了。 “哦,你是说毕懋康啊,快传。” 几天不见,毕懋康此时头发凌乱,胡子拉碴,完全不像朝廷的高官。 不过朱辰对此却很是满意。 这不就应该是工科男该有的形象吗? 像是现在朝堂上那些官员一样,一个个衣冠楚楚,却是什么事都不干。说是尸位素餐,都是抬举他们了。 “参见皇上,吾皇。。。” 毕懋康刚要下拜,朱辰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了毕懋康。 “爱卿免礼,承恩,快给毕侍郎赐座。” “谢皇上厚恩。” 朱辰摆摆手,没再和毕懋康继续客气。 “毕侍郎,以后在朕面前就不用这些虚礼了。” 这话说的毕懋康都愣住了。 “毕侍郎,上次说的子弹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才是朱辰最关心的事。 虽然只是将火药和弹丸提前用纸袋封装,还算不上子弹。 不过朱辰可不管这些。 真正的子弹不就是将纸袋换成弹壳嘛,有多大区别。 只要工艺达到了,分分钟就能量产真正的子弹。 “皇上赎罪,微臣无能。” “啊?” 这让朱辰都听懵了。 不是吧,这么简单的事情毕懋康竟然搞不定,这毕懋康是干什么吃的? 可以说这项技术的细节朱辰都已经给毕懋康讲述过了,如果毕懋康还做不好,那就真的不只是废物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不过想到毕懋康是徐光启推荐的人,朱辰这才忍住了没有破口大骂。 “毕侍郎,你可以给朕说说,是碰到了什么问题吗?” “皇上,我按照您说的办法,确实能极大的提高火器的射速。可是在实验的时候,却发现枪管承受不住。。。” “原来如此。” 朱辰瞬间恍然大悟。 这一点朱辰还真是给忘了。 射速提高了,对枪管的要求也同时提高了。 以前看那些抗战片,战斗激烈的时候,枪管打的都发红了,有人只能用尿来降温。 这还是冶炼技术大幅度提升之后的后世。 在技术更加落后的大明,打几枪炸膛那都是稀松见惯的事情。 以前因为装填速度慢,等到要打下一枪的时候,枪管早就冷却了。所以问题不大。 现在。。。 朱辰忽然笑了,只要不是毕懋康太蠢就行。 “毕侍郎,朕知道问题了。这是枪管的质量不过关。” “皇上赎罪,还是臣无能。” 朱辰摆了摆手。 这种事情怎么好责怪毕懋康。 就算在西方,现在的冶炼技术研究也才刚刚起步。 更别说崇尚经验主义的大明了,估计现在就只会炒钢法和灌钢法。 “毕懋康,你会冶炼钢铁吗?” 毕懋康无奈的摇了摇头。 毕懋康喜欢杂学,但是更多的兴趣点则是在枪械的制造上。 冶铁,这不是那些抡大锤的做的事吗? 好吧,现在大明朝的冶炼技术确实还处在手工作坊时代。毕懋康对此有偏见也不奇怪。 “毕懋康,枪管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你继续去琢磨枪械的改进。” 术业有专攻,这事还得找专业的人来做啊。 说白了,还是大明朝缺少技术人才。 说到技术人才,朱辰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明末的全能科学家宋应星。 徐光启的特长更多的是集中在数学和农业上,其他方面虽然也有涉猎,但是毕竟不算精通。毕懋康就更不用说了,偏科的更严重,估计所有的兴趣都在枪械上。 可是宋应星那就不一样了。 宋应星一辈子没接触过什么厉害的老师,也没当过什么大官,说是自学成才都不为过。 可是宋应星所着的天工开物,那绝对是明朝的工业百科全书。 “王承恩,明年的科举什么时候开始?” 此时距离朱辰继承皇位,已经有三个月了,再有一个月,天启这个年号就要正式落幕了。 伴随而来的也是朱辰继位之后的第一次会试和殿试。 如果朱辰没有记错的话,宋应星应该会参见这次的会试,最终名落松山,黯然离开。 不过那是以前,这样的天才人物都跳到了朱辰的面前。如果朱辰还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那朱辰真活该十几年后被挂到那颗歪脖子树上去。 第四十一章 咋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不过宋应星估计才收拾行李准备进京。 就算朱辰现在找到了宋应星,宋应星有没有开始接触杂学都还不知道呢。 只能说现在的宋应星还只是个潜力股。 “承恩,帮我留意下明年要应考的两个士子,一个叫宋应星,一个叫史可法。如果他们进京,第一时间告诉我。” “皇上,老奴记下了。” 王承恩此时心中也是分外的迷惑。 可以说,王承恩是从小看着朱辰长大的。 朱辰接触过什么人,王承恩应该都有印象才对。 可是自从朱辰登基之后,越发让王承恩看不懂了。 像是徐光启,毕懋康,钱谦益这些人好歹是名声在外,朱辰听过不算稀奇。 可是本届的士子,人还不在京城,朱辰竟然能知晓对方。 王承恩只能在心中感叹,也许这就是皇帝和常人的不同吧。 一时间,王承恩的心中对朱辰越发的敬畏了。 “承恩,去把工部尚书吴淳夫给朕找来。” 对朱辰来说,宋应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那就只能先让工部的人试试了。 有时候逼一逼,也许会出奇迹也说不定。 吴淳夫进宫的时候有些战战兢兢。 毕竟吴淳夫刚刚派出心腹前往辽东,这要是被朱辰知道了,肯定是要被斥责的。 搞不好朱辰一怒之下,让吴淳夫滚蛋也说不定。 这让吴淳夫如何能不慌。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朱辰挥了挥手。 站在边上的王承恩这次算是看明白了。 凡是朱辰看重的人,朱辰的态度都很好。在对方行礼的时候就直接打断,并且赐座。 可是像是吴淳夫这样的,朱辰大喇喇的坐在那,都懒得起身,更别说赐座了。 可怜吴淳夫五十好几的人了,就只能站在那里说话。 “吴尚书,你懂冶炼钢铁吗?” 朱辰的话让吴淳夫一时间是满脸通红。 虽然吴淳夫现在是工部尚书,但是吴淳夫可是正经八百的科举出身,对工匠之事说是一窍不通都不为过。 冶炼钢铁,那不就是抡大锤吃苦力的吗? 对那些腌臜之人,吴淳夫一向都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可是这时候吴淳夫能说不会吧。 按照职责划分,吴淳夫可是主管工匠之人,这冶炼钢铁自然是分内之事。 这让吴淳夫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朱辰只是看了一眼,就气的忍不住在心里大骂。 怪不得大明是日薄西山呢,这都是外行领导内行的锅啊。 工部是这样,军队是这样。。。 这科举考试迟早得改革,要不然这样下去,那还得了。 朱辰恨不得现在就让吴纯夫直接卷铺盖滚蛋。 可是朱辰其实心里也明白,像是徐光启,毕懋康,宋应星这样的。其实都是特例,就算踢走了吴纯夫,继任者估计同样是个一窍不通的草包。 这些人一个个玩心术,搞内斗那都是高手。 可是真正轮到他们需要做的事情,却是一个个尸位素餐。 朱辰现在都懒得再看吴淳夫一眼,看了就忍不住想要打人。 不过朱辰只能忍下来。 这要是真的将吴淳夫揍了,那吴淳夫肯定没脸再继续在朝堂上待下去了,而朱辰的名声也会因此臭大街。 朱辰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王承恩连忙捧出了几张纸。 这是朱辰刚才抓耳挠腮,苦思冥想。好不容易从自己忘的都差不多的初高中知识中捡回来的一点东西。 那就是怎么给钢铁提纯,还有就是提高炉温,碳元素对铁的影响。最重要的就是生铁,熟铁,钢的区别。还有怎么尽量去消除冶炼中的气泡等知识。 “吴尚书,朕给你一个月时间,你要是练不出朕想要的钢铁,就收拾东西回家去抱孩子吧。” “啊?” 吴淳夫一时间听得是目瞪口呆。 吴淳夫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命运会和冶炼钢铁这样的腌臜之事联系起来。 不应该是自己随手写几篇文章,赞叹一下工匠的艰辛和不易。就被满朝称颂,被皇帝赞赏吗? 这怎么还得让自己真刀实枪的去干? 吴淳夫来之前以为朱辰见自己是为了红衣大炮的事。 这怎么忽然就扯到了冶炼钢铁的事上去了。 最要命的是还安排了最后期限。 “皇上。。。” 吴淳夫还想再挣扎一下。 朱辰果断了摆了摆手。 “退下吧,朕有些乏了。” 吴淳夫知道朱辰心意已决,只能满心苦涩的退了出去。 肯定是毕懋康那王八蛋搞的鬼。 自从毕懋康当了工部侍郎之后,吴淳夫就一直盯着毕懋康。 吴淳夫知道,就在朱辰召见自己的不久前,朱辰刚刚召见过毕懋康。 肯定是毕懋康给自己挖的坑。 可是就算知道,吴淳夫也拿毕懋康没办法。 现在整个工部谁不知道,毕懋康到底有多得宠。 就算是内阁首辅黄立机,也得每天早上早早的爬起来去上早朝。 可是毕懋康却是整个大明朝堂唯一有权力不用去上早朝的二品大员。 无耻,卑鄙,下流。 回工部的路上,吴淳夫在心中将毕懋康凌迟了一百多遍,这才稍微心里好受了些。 “咋们工部最精通冶炼钢铁的是谁?” 吴淳夫自己虽然不懂,但是也知道这种事情要找专业人士。 回大人,那肯定是非吴庆友吴老头莫属了。 吴淳夫身后,一个工部的属吏连忙笑着回答道。 “去,将吴老头给本官找。。。不是,请来。” 等了没多久,一个已经有些花白头发的老者健步如飞的走了进来。 “卑职吴庆友见过尚书大人。” 吴庆友此时也是无比的惶恐。 虽然作为工部钢铁作坊的大拿,但是吴庆友也只是远远见过吴淳夫。 “吴庆友,你在工部多少年了?” 此时的吴淳夫忽然间变得和蔼可亲,让周围的人感觉都有些不认识了。 “回大人,卑职十一岁跟随父亲进工部,如今已经有四十二年了。” “四十二年?” 这让吴淳夫都有些惊讶了。 如果只看吴庆友衰老的面容,还有花白的头发,说是年过六十都不为过。 可是看刚才吴庆友健步如飞的架势,这比吴淳夫都要精神。 “哎呀,那你今年都已经五十有三了啊。真是看不出来。你看我,才五十一,这身体都已经一天不如一天了。” 吴淳夫此时和吴庆友之间就像是拉家常一般。 可是这让吴庆友更加的惶恐了。 “吴庆友,你年长我两岁,咋们又都姓吴,说不定五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要不然我以后就叫你一声吴老哥吧。” 吴庆友顿时吓得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大人饶命啊。。。” 这让吴淳夫的脸瞬间变得黑如锅底。 如果吴庆友再年轻个二三十岁,听到吴淳夫这话,吴庆友肯定是激动莫名,自以为要登上人生巅峰了。 可是吴庆友早就不年轻了。 人老成精。 吴庆友哪里还不知道吴淳夫这是碰到了大麻烦。 如果这种麻烦吴淳夫都扛不起,那吴庆友贸然答应,岂不是找死。 吴淳夫挥了挥手,将其他人都赶了出去。 此时吴淳夫收起了刚才和蔼可亲的假面具。 既然骗不过,那就只能威逼利诱了。 “吴老哥,实话和你说吧。皇上已经下了严令,让我们工部二十天内作出一种更耐用的新型钢材。不然就要问罪。到时候我跑不了,吴老哥你们这帮人也是要下狱充军的。” 朱辰给了吴淳夫一个月的时间。 吴淳夫则是给了吴庆友二十天的期限。 “吴老哥,咋们俩现在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所以还是要同舟共济的好。” 说着,吴淳夫从怀中掏出了一张银票。 “吴老哥,这里是一百两,你怎么分我不管,但是二十天内必须要将新钢材做好。” “大人。。。” 吴庆友此时是满心的苦涩。 冶炼钢铁的技艺不是炒,就是将生铁和熟铁进行灌注。 冶炼的好不好,这顶多就是手艺上的差异。 工部的这些工匠手艺都差不到哪去,如果朱辰对这还不满意。 那吴庆友又能有什么办法。 别说二十天,就是再给二十年也是白搭啊。 “吴老哥,这是皇上那边提的一些要求和建议。” 说着吴淳夫将从宫中带出来的几张纸递给了吴庆友。 吴庆友拿着纸,一脸茫然的看着吴淳夫。 “大人,卑职不认字啊。” 吴淳夫连忙笑着拍了下手。 “吴老哥见谅,这事我都给忘了。我现在就读给你听。不过这上面是皇上的批示,你不可随便外传。” 吴淳夫不说还好,越说,吴庆友就越害怕。 这还是吴庆友第一次看到皇上写的东西。 “大人,那卑职要不要跪着听啊?” 这种事情,吴庆友是一点经验都没有,只能请教吴淳夫。 “吴老哥,这不是圣旨,不用跪着听。” 吴淳夫在心里暗暗鄙视吴庆友没见识。 但是吴庆友的心里却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吴庆友家里是匠籍,吴庆友是工匠,吴庆友的父亲,爷爷也都是工匠。 可是吴庆友从来没听过哪个皇帝还懂冶炼钢铁的。 就像是眼前的工部尚书吴淳夫,虽然地位尊贵。可是要说到冶炼钢铁,那吴庆友就完全是以俯视的目光在看吴淳夫。 不过吴庆友连吴淳夫都不敢违逆,更别说抗旨不遵了。 对纸上的内容,吴淳夫其实也是看的莫名其妙。 不过随着吴淳夫的念诵,吴庆友的眼睛是越来越亮。 虽然吴庆友从小就接触钢铁的冶炼,各种方法和技巧早就融会贯通。但是对这些方法和技巧,吴庆友都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现在听到吴淳夫的念诵,吴庆友忽然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如此。 看着吴庆友一脸欣喜的样子,吴淳夫也是安心了不少。 要是吴庆友也听不懂,那吴淳夫就真要考虑提前跑路了。 不然等到时间到了,自己做不出来,到时候还不知道朱辰会怎么处罚自己呢。 第四十二章 此案我一定会秉公办理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朱辰本来以为今天的早朝又会是咸鱼模式。大家还是和往常一样,玩玩嘴炮。 可就在此时,已改任浙江道的原陕西道监察御史高宏图却站了出来。 “臣有事要奏。” “讲。” “臣要弹劾内侍卢九德,在浙江地面私设关卡,巧取豪夺,欺行霸市,以致浙江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请皇上斩卢九德以平浙江民愤。。。” 高宏图的话让朱辰都有些听懵了。自己不是派卢九德去采购粮食和棉衣了吗? 怎么还闹出这么多事?这是打着自己的旗号去祸害地方了? 这让朱辰一时间心里有些恼火。 这些个太监,一旦得势,就真的有些无法无天了。 不过朱辰肯定也不会轻信高宏图的一面之词。 在这些个文臣的眼中,小老百姓那都不算人。所谓的百姓,就是士绅,商贾。 “具体是怎么会事?” 朱辰还是打算先了解下具体情况再说。 如果卢九德真的是欺行霸市,巧取豪夺。朱辰也不打算姑息。 “据浙江巡抚潘汝祯所报,卢九德在江阴,扬州,淮安等地设置关卡,拦截过往商旅。凡是粮食,布匹,全都被其抢掠一空。” “粮食?布匹?” 朱辰的脸色一时间有些精彩。 这不就是朱辰布置给卢九德的任务吗? 可是朱辰给了卢九德足足三十万两的银票,这卢九德不会是贪心不足,想要私吞,所以才用巧取豪夺的方式? “卢九德有给钱吗?” 这才是整件事的重点所在。 高宏图顿时一脸的尴尬,可是在朱辰的目光注视下。高宏图最终只能如实回答。 “给倒是给了,可是。。。” “那是给的价格远低于市价?” 这让高宏图更加尴尬了。 “这倒是没有。。。” 朱辰听的都差点要掀桌子了。 钱都给了,而且又没少给。怎么还能算巧取豪夺?难道太监都没资格正常买东西吗? 看着高宏图一脸尴尬,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的表情。 朱辰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这次卢九德采购的粮食和布匹太多,肯定会引起市场波动。 卢九德私设关卡,直接在中途拦截,肯定是为了防止那些奸商坐地起价。 这不就是和后世指导价一个意思吗? 没想到卢九德还能有这种悟性。 这事干的漂亮。 不然任由那些奸商涨价,到时候得多花多少冤枉钱啊。 关键还不是钱的问题,买的粮食和布匹少了,东江那边就会多饿死冻死不少人。 朱辰心中默默给卢九德点了个赞。 高宏图知道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如果这次弹劾搞的虎头蛇尾,那以后浙江道的官员谁还会信任自己。 要知道整个浙江道的监察御史又不是只有自己一个。 高宏图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 “回禀皇上。可是因为卢九德强行大量购买粮食和布匹,导致现在整个浙江的粮食和布匹价格都快翻了一倍。浙江百姓因此苦不堪言,民怨沸腾。” 砰的一声。 朱辰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了起来。 这让高宏图顿时心中窃喜。 难道自己终于让朱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些奸商都该杀。如此囤积粮食布匹,抬高粮价和布价,是要造反吗?是谁给他们这么大胆子这么干的。高宏图,我现在任命你为钦差大臣,赶赴浙江,好好查查此事。看是不是有官商勾结,为祸百姓的行为。” 说完,朱辰直接转身就走。 根本不给高宏图辩白的机会。 高宏图此时整个人都听懵了。他刚才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应该追究卢九德的罪行吗?至少也该将卢九德招回来啊,怎么忽然就变成了要查浙江道官商勾结的事了? 直到离开皇宫,高宏图整个人都还是有些懵。 在高宏图的身后,兵部尚书崔呈秀是忍不住的冷笑。 以前有些事情崔呈秀是想不明白,但是自从被魏忠贤勒索之后,崔呈秀忽然就秒懂了。 这高宏图上次之所以能改任浙江道监察御史,绝对是走了魏忠贤,或者说是朱辰的门路。 可是这高宏图竟然不吸取经验教训,还敢和朱辰对着干。 简直是愚蠢之极。 崔呈秀哪里知道,高宏图现在是赶鸭子上架,根本没办法。 不管是之前的吏部给事中吴畅时,还是崔呈秀。都不是兜里缺钱的人。 上缴给朱辰的钱财确实让他们很肉痛,但是并不会伤筋动骨。 但是高宏图就不同了。 高宏图可是上缴了三倍的赃款,最关键的是,高宏图可是借了印子钱。 只要想想,每天的债务都在增加,高宏图就吃不好也睡不好。 所以当浙江巡抚潘汝祯找到高宏图的时候,高宏图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可是现在事情没办好,高宏图也不知道这钱要不要退回去。 不退,料想潘汝祯也不敢说什么。 但是这样的话,以后高宏图的名声就臭了,谁还敢再找高宏图办事。 这让高宏图一时间是左右为难,心中更加的烦躁。 “高大人,事情怎么样了?” 高宏图刚走到自己的大门口,潘汝祯的师爷丁绍周就从边上跳了出来。 高宏图闻言冷冷的看了一眼丁绍周。 “皇上说浙江道官商勾结,有不法之举,已经下令彻查。。。” “啊?” 丁绍周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这样?” 高宏图这个时候哪会承认是自己办事不力的原因。 “你们胡乱涨价,还想坑卢九德。你们不知道卢九德是皇上的人吗?” 高宏图冷哼一声,直接踏进了自家的大门。 留下丁绍周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这下要出大事了。” 之前那些商人找到潘汝祯的时候,是丁绍周劝说让潘汝祯弹劾的卢九德。 其实不管是丁绍周还是潘汝祯,都没想着要扳倒卢九德。 这么做,其实更像是做给浙江的那些商人看的,只是表明一个姿态。 如果能让卢九德收敛,或者让卢九德滚出浙江,那就更完美了。 这些商人的诉求潘汝祯不敢置之不理。 毕竟这些所谓的商人背后都是有人的,而且基本都是潘汝祯惹不起的。 本来丁绍周还自以为得计。 这样既能堵住那些商人的嘴,还能给潘汝祯博取一个好名声。 可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先不说其他的,这个结果传回浙江,那些商人估计全得炸锅。 而且朱辰一锤定音,说有官商勾结。 那这个官是谁? 随便找个人肯定是不行的,起码得在浙江地面上有一定的权势。 能有如此权势的,背后关系肯定是盘根错节。 这最后不管是动谁,潘汝祯都不会好过。这就和七伤拳一样,伤人必然伤己。最终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丁绍周忽然都想要直接跑路了。就这么回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潘汝祯给直接乱棍打死。 可是丁绍周也知道,一旦他脱离了潘汝祯,那这大明官场将再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除非隐姓埋名,或者直接去投靠后金鞑子。 “高大人,请留步。” 丁绍周也没想着要将银子要回来。 事情虽然没办法,但是将银子要回来,只会多增加一个仇敌而已。 而且高宏图本就是浙江道的监察御史。 要是借机会搞潘汝祯一把,那潘汝祯就得哭死了。 丁绍周可不想给潘汝祯找惹麻烦。 高宏图停下脚步,回头冷冷的盯着丁绍周。 “高大人,不知道皇上是打算派谁去浙江?” 事情办砸了,但是丁绍周至少得将基本的情况搞清楚。 这也算是将功赎罪了。 不然丁绍周回去一问三不知,那潘汝祯真的可能会将丁绍周抽筋扒皮。 “怎么,知道是谁去浙江查案,你们好提前给使绊子吗?” 高宏图的话差点没将丁绍周给噎死。 这高宏图也太不好相处了吧。 丁绍周在心中抱怨了一下。 随即,丁绍周猛然张大了嘴巴。 “难道是高大人你?” 高宏图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丁绍周差点激动的就要哭出来了。 朱辰如果真的派去的是高宏图,那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很大了。 或许能将坏事变成好事也说不定。 之前丁绍周觉得事情是搞砸了,那是因为结果变得不可控了。 但是如果是自己人,那就可以完全做到定向输出,只收拾自己想收拾的人,不会连累无辜。 “哎呀,那这次可真是要劳烦高大人了。” 说着丁绍周直接从怀里取出了一叠银票,塞在了高宏图的手中。 之前丁绍周委托高宏图弹劾卢九德,只是给了两千两银票。 但是丁绍周走的时候,潘汝祯给丁绍周的其实是五千两银票,就是为了防止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高宏图的眼睛忽然亮了。 之前弹劾失败,朱辰安排高宏图去浙江核查。 高宏图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 这种差事,高宏图几年前其实就办过一次。不过那时候是陕西那边有卫所因为闹饷发生变乱。高宏图是事后去调查。 那一趟不仅一点油水没捞到,高宏图还差点丢了性命。 自此之后,高宏图对这种出外巡查的事情一向是避而远之。 可是高宏图此时忽然才意识到。 浙江毕竟不是陕西。浙江地面虽然达官贵人不少,但是有钱人也多啊。 高宏图毫不犹豫的将银票塞进了怀中。 “回去告诉潘巡抚,我这几日就会启程南下。此案我一定会秉公办理,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高宏图此时说的大义凛然,似乎颇有些刚正不阿,两袖清风的架势。当然如果没有刚才高宏图将银票揣进腰包的行为,可能会更让人信服。 第四十三章 有劳几位太妃和皇嫂费心了 安排高弘图去浙江查案,本来就是朱辰临时起意。 高弘图现在还欠着朱辰的钱,如果高弘图在浙江大肆收受贿赂,糊弄朱辰。 到时候朱辰完全可以将高弘图直接抄家问斩,来平息民愤。这样至少还能弥补一些损失。 而如果高弘图真的能将浙江的事情消弭于无形,将浙江的粮价和布匹的价格压下去,并且震慑住浙江官场。 朱辰也不介意让高弘图继续干下去。 反正高弘图现在就是朱辰的高级打工仔,稳赚不赔。 对浙江的问题,朱辰其实并不担心。 虽然这次卢九德忽然大肆采购,确实让浙江的供应出现了些问题。 但是卢九德手中也就只有区区三十万两的银票,能买多少。 浙江可不是陕西这样的贫瘠之地。 本身浙江就极其富饶,是产粮大省,而且又靠着两湖。 说浙江缺粮,打死朱辰也不会相信。 而且这些奸商再闹,又能闹出什么事来。 朱辰安排高弘图去查,其实就是一步闲棋。 有效果自然是好事,没效果其实也无所谓。 态度至少要有,不然以后这些官员和商人还不得翻了天。 不过朱辰相信,高弘图这次去肯定不会做个咸鱼。 一个欠了很多钱的人,心态总是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 朱辰回头看向了王承恩。 “承恩,让魏忠贤派人盯着高弘图,不要打草惊蛇,将其所有行为全都记录下来即可。” 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抱着一叠奏折走了进来。 “皇上,这是今天内阁呈上来的折子。” 天启帝偷懒,将奏折的批示权全部交给了魏忠贤。 这样确实轻松,但是却很容易大权旁落。 朱辰可不会犯这样的错。 不过看奏折确实占据了朱辰太多的时间。 朱辰随手拿起了一份奏折。 看着那文采裴然却云山雾罩,半天都不说正事的内容,朱辰很想直接掀桌子。 这是朝廷的公文,又不是作文大赛。玩那么多虚的干什么。 这是病,得治。 朱辰此时很想将卡夫卡的城堡抄过来让这些人好好集体学习下。 玩云山雾罩,人家卡夫卡那才是高手。 整整半本书,几十万字,就和在呢喃一般。能坚持看下去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和卡夫卡比,这些人就是渣渣。 看这些公文,朱辰感觉自己仿佛又重温了一遍当初硬着头皮看城堡的煎熬。 这让朱辰下定决心,一定要推广白话文。 当然完全按照后世的白话文标准肯定是不行的。但是像水浒传那样半白话文的应该就没多大问题了。 再加上标点符号,另外再将那些废话全部剔除。 朱辰相信自己的工作效率一定能提高很多。至少能少受点折磨。 “承恩,以后内阁呈递的奏折,你先看下。如果看不懂,就直接打回去让内阁去翻译。” 朱辰知道,如果自己强行让那些大臣必须用大白话写奏折,那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去逼一逼内阁。 估计要不了几天,黄立机就得哭着喊着让大家用白话文写奏折了。 反正大白话的写作方式,钱谦益已经在大明日报上做了范例,相信不会有人不会写。 就在朱辰打算将手中的奏折放下的时候。 朱辰的目光忽然一凛。 看奏折的内容,朱辰是看的磕磕绊绊,但是对名字,朱辰还是非常的敏感。 尤其是那些在历史上留下过名气的名字。 朱辰现在手中这份奏折是福建巡抚熊文灿的请功奏折。 上面赫然写着,福建水军游击将军郑芝龙于金门岛附近大破福建最大的海盗头子郑一官。郑一官全军覆没,郑一官所部非死既降,郑一官本人更是被当场斩杀。福建沿海一带海盗闻风而降,剩下的海盗已经不成气候。福建沿海至此再无海盗之患。因此大功,请求擢升郑芝龙为福建水军总兵。 这份奏折写的算是中规中矩。 就算是朱辰派人亲自去核查,估计也查不出什么不妥。 因为福建沿海附近确实没什么海盗了。 可是朱辰知道,这郑芝龙的小名就叫郑一官。 自己杀自己,还请功。这是把朱辰和朝廷当傻子骗吗? 这玩的也实在是太溜了。 要不是朱辰刚好知道内情,估计也会上当。 起码内阁的那几位大佬就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过朱辰不打算揭穿此事,必定这位可是国姓爷的老爹。 先不说郑芝龙华丽转身之后没什么大的过错,就算是看在他儿子的面子上,朱辰也不好意思下狠手。 不过说起郑芝龙,朱辰忽然有了新的想法。 “承恩,你去找一下崔呈秀,让兵部出一份公文,让这个郑芝龙进京述职。” 安排升职的将领进京述职,这本来就是应有的程序。 只不过最近这些年兵备废弛,而且各地叛乱不断,所以这道程序已经基本被省略了。 不过如果兵部坚持,相信郑芝龙也不敢违背。 将郑芝龙召到京城,朱辰并不是想杀了郑芝龙。朱辰打算和郑芝龙好好聊一聊。 毕竟想要在日本搞事,郑芝龙就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郑芝龙做海盗这些年,经常去日本。就连郑芝龙的老婆都娶的是日本贵族之女。 要说这个年代大明对日本最熟悉的人,那肯定是郑芝龙莫属。 不过朱辰也不想将此事搞的大张旗鼓。到时候反而容易坏事。 好不容易将手上的奏折处理完,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 朱辰叹了口气。 这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啊。 自从那天进了这皇宫,朱辰都还没出去过。 这哪里是做皇帝啊,这比坐牢都惨。 朱辰正在大发感慨。 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 王承恩冷冷的瞥了对方一眼,小宫女吓得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朱辰看了一眼小宫女,顿时觉得有些面善。 随即朱辰就想起来了,这小宫女不就是天启帝驾崩那天过来替张嫣张皇后传信的那位吗? 这也算是老熟人了。 朱辰笑了笑。 “承恩,别吓到小姑娘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吓得连头都不敢抬,和那天是判若两人。 “回。。。皇上。。。话。奴婢叫敏儿。” “敏儿,是皇嫂让你来找朕的吗?” 张嫣是天启帝的皇后。但是因为朱辰是天启帝的弟弟,算是同辈。所以纵然天启帝已经驾崩,张嫣仍然只能称皇后,而不是太后。 称呼张嫣为皇后,总让朱辰感觉怪怪的。 所以朱辰干脆称呼张嫣为皇嫂。 “是,皇上。张皇后在慈庆宫设宴,请皇上过去。” “设宴?” 这听得朱辰都有些楞住了。 继位之后,朱辰实在是太忙了。而且朱辰和张皇后也不熟,所以基本就没见过。 顶多就是派个宫女过去问一声安。 毕竟张皇后才二十多岁,朱辰也不想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来。 可是今天天都黑了,这张皇后忽然设宴,还专门请自己。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敏儿,张皇后还请了谁?” “回皇上的话,还有李康妃,傅懿妃,冯敬妃几位。” “嗯?” 听到敏儿的话,朱辰有些愣神。 除过张嫣,剩下的可都是自己父亲的妃子。 这是要开家庭大会的节奏啊。 “好,我等会就过去。” 打发走了敏儿,朱辰忍不住摇了摇头。 看来宫里这帮女人也不甘寂寞了。 现在皇宫中的这些女人,和朱辰都没太大的关系。 再加上朱辰刻意的回避,导致整个后宫连一个能影响到朱辰的人都没有。 而要想影响朱辰,那就只有一条途径,给朱辰安排几个身边人。 也就是说,这座皇宫终于要迎来自己的女主人了。 也好。 朱辰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让皇宫这帮女人安分守己。 那这样的话,还不如因势利导。 对朱辰来说,这些女人有想法其实是好事。只要好好引导,别走歪了就好。 而且朱辰知道,以自己的年纪,也该成婚了。 这本来就是稳定朝堂秩序的必要措施。 必定大明朝这些皇帝基本都是英年早逝。有个能承继大统的儿子,也能让很多人安心不是。 “王承恩,替朕更衣,摆驾慈庆宫。” 既然打算去张嫣那,朱辰不可能太随便,起码要穿的郑重其事一些。 “参见皇上。” 朱辰刚踏入慈庆宫,张嫣就带着几位老太妃迎了出来。 说是老太妃,其实一个个才三十出头。 “诸位免礼。都是自家人,就不用如此生分了。” 朱辰很是客气的打了声招呼。 朱辰虽然辈分最小,但是毕竟是君,直接坐了首座。 其他几位太妃依次坐下,张嫣坐在了末席。 虽然穿越过来已经好几个月了,但是朱辰这还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吃饭,而且还是和一帮女人。 双方很是客气的寒暄了一番。 边上的李康妃忽然开口问道:“皇上过完年应该有十八了吧?” 朱辰哪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出生年月日啊,不过原本的崇祯差不多就是十七八岁的时候继位的。 朱辰连忙点头。 “劳烦太妃惦念了。” 这李康妃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李选侍,也就是所谓的西李。 当年杨涟就是从李康妃手中抢走了年幼的天启帝,这才让东林党一举翻身。 要不然的话,现在局面如何还不好说呢。 “皇上身负祖宗基业,日夜操劳,极其辛苦。我们几个妇道人家什么忙都帮不上,想张罗着为皇上选几个体己的人来照顾皇上,不知道皇上意下如何?” 其他几个太妃,包括张嫣闻言连忙随声附和。 朱辰站起来,朝着几个女人拱了拱手。 “那就有劳几位太妃还有皇嫂费心了。” 见朱辰如此上道,几个女人也是一时间喜笑颜开。 又随便应付了几句,朱辰连忙选择了离开。 一个人要面对好几个心机沉重的女人,朱辰感觉还真是心累。 所以之前眼不见为净的策略还是对的。 这些女人名义上都是朱辰的长辈,朱辰也不好用无赖手段。 接下来几天,朱辰是乐的逍遥。但是整个朝堂和后宫却是异常的热闹。 朝堂自然是因为奏折的事。 自从朱辰勒令内阁呈送的折子必须翻译成白话文之后。整个内阁是苦不堪言。 内阁虽然位高权重,但是也就只有四个人。 剩下的也就是一些不入流的属吏。 黄立机等人又不可能将奏折交给这些人去翻译。 至于指挥其他衙门来做,那就更不靠谱了。 所以被折磨了两天之后,黄立机也终于悟了。 这哪里是朱辰要折磨自己几个,这是要改变整个朝堂的做事方式啊。 第四十四章 你这枪管没淬火吗? 朱辰这完全就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架势。 可是这锅黄立机能不接吗? 就算黄立机想要坚持,施风来,张瑞图两个阁老都不会答应。 李国普虽然没表现出来,但是眼中的无奈和疲惫感已经非常明显。 而且这四位对奏折的行文现在有了非常深刻的认知。 以前要是有奏折引经据典,文采飞扬。 他们几个可能会大加赞赏。 可是现在,没有破口大骂已经算是涵养非常好了。 这写的都是废话啊。关键是工作量也太大了啊。 如果要将所有要呈送给朱辰的奏折全部翻译成白话文,那内阁以后就什么也别想做了。 时间长了,内阁真的会退化成原本的秘书机构。 于是四位阁老非常默契的达成了一致,那就是让所有的衙门以后上奏折全部使用白话文。 这自然引起一片骂声。 但是很多官员其实反而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这么多年下来,奏折的形式确实是早就走偏了。 一个个的好像根本不关心奏折本身的内容,就看写的是不是花团锦簇,文采飞扬。 就连那些武将也不能免俗。 不会写没关系啊,可以让人代写。师爷就是专门干这事的。 但是经常写的云山雾罩,导致写的人看不懂,收的人也是看的一头雾水。也不知道闹出过多少乌龙事件。 当然这种事情免不了有遗老遗少跳出来痛哭流涕。 这时候就是钱谦益出手的时候了。 大明日报再次刊载了一片文章,详细叙述了公文写作的要领和意义。并且特意找了几个写的文采沛然,却导致理解错误导致误事的典型案例。 这下,所有人都没话说了。 当然,会不会有文人依然不满,在自己的笔记中肆意抹黑,这就不是朱辰所能知道的了。 至于后宫之中,那些太妃和张皇后也是各出手段,斗的不亦乐乎。 涉及到给皇上选皇后和妃子。 这要是安插了谁的人,那就可以直接起飞。 没有太后在,那以后就可以借势大权独揽了。至少压过其他人一头肯定是没问题的。 这些女人在后宫无所事事,整天就琢磨这些。 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这是人性使然,根本阻止不了,朱辰也懒得去插手。 这种事情只能以后有计划给找点事情做,自然就不会整天将心思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向前推进。 但是朱辰感觉还是太慢了。 很多时候,朱辰都恨不得自己亲自出马。 可是皇帝的身份,让朱辰仿佛带上了一身沉重的枷锁,处处都难以施展。 “工部尚书吴淳夫觐见。” 几天后,吴淳夫忽然匆匆进宫。 算算时间,这也才过去十几天而已。难道新型钢铁已经冶炼出来了? “皇上,您看看,这是新冶炼的铁锭。” 吴淳夫捧了一段铁锭,交到了朱辰的手中。 朱辰仔细看了看。这段铁锭相比之前确实是光滑了不少,已经有了后世铁锭七八分的品相。 以前的铁锭中气泡和杂质实在太多,就算用肉眼都能看出差异。 不过好不好,还得看实际效果再说。 如果只是样子漂亮,那还是没什么用处。 “吴尚书,做的不错。走,现在去工部检验下这铁锭的质量。” “啊?” 吴淳夫听的都有些懵了。 “皇上,不可啊。” 朱辰冷冷的看了一眼吴淳夫,这让吴淳夫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怎么,朕是金丝雀吗?连工部都不能去?” 吴淳夫吓得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朱辰这话可就有些诛心了。 可是让皇帝出宫,巡察工部。 这传出去,吴淳夫非得被骂死不可。 可是朱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吴淳夫实在想不到其他理由来阻止。 除非吴淳夫不想当这个尚书了,拼死力谏。 可是吴淳夫要是有那份胆气,当初也不会投靠阉党了。 六部的衙署就在皇宫边上,距离比之前的信王府还要近的多。 在吴淳夫的陪同之下,朱辰直接来到了工部的所在。 工部的作坊很多,当然不可能都集中在工部衙门。 不过能在工部衙门的工匠,那都绝对是有真本事的。 “吴尚书,去将毕侍郎找来。” 吴畅时此时这才恍然。朱辰下令让自己督造的铁锭,竟然是为毕懋康的火器准备的。 这让吴畅时忽然感觉心里有些酸酸的。 这工部到底谁才是老大啊。竟然为了毕懋康,要威胁撸掉自己这个尚书。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啊。 毕懋康很快就赶了过来。 “参见皇上,皇上,您怎么来了?” 毕懋康此时也是有些惭愧。 自从见过朱辰回来之后,毕懋康一直潜心研究改进火器。 可是枪管炸裂的问题还是没得到多少缓解。 毕懋康也尝试着找工部的其他人帮忙解决枪管的质量问题。 可是当时吴畅时催的紧,谁会去搭理毕懋康。 只是当时所有人都没想到,吴畅时督造的铁锭,就是为毕懋康准备的。 “毕侍郎,你看看。这是吴尚书新督造的铁锭。你用这个铁锭打造枪管,看看效果。” “遵旨。” 毕懋康连忙接过铁锭。 只是看了一眼,毕懋康就啧啧称奇。 这块铁锭光从品相上看,就远超自己以往见过的那些铁锭。 这还是没有锻造过的。经过锻造,肯定会更加坚固。 因为朱辰在边上等着,毕懋康也没时间再欣赏。 毕懋康立刻安排人手,开始打造枪管。 可是朱辰看的是眉头紧皱。 之前朱辰确实没了解过这个时代的火器制造方式。 现在朱辰才发现,火器的枪管竟然不是一体成型的。而是分别打造成两个半圆的管子,然后用东西箍起来的。这枪管还不是连续的。是一节节续借起来的。就像是竹子一样。 不过这也能理解。原来的钢铁冶炼技术实在太落后,杂质太多。所以在铸造的时候,一直要用锤子打击,好将杂质剔除。 这样的话,确实没办法做到一体成型。 所以说这是方向跑偏了啊。 朱辰确实不懂具体的冶炼技术,但是这并不妨碍朱辰通过见识帮助这些人来修正方向啊。 朱辰没有理会毕懋康。 这样也好,刚好能让两种枪管可以比对下。 有时候说的再多,还没有直接演示一遍来的效果好。 “吴尚书,这铁锭是谁负责督造的,你把他叫过来。” 吴畅时连忙笑道:“皇上,这铁锭就是下官亲自督造的。。。” 吴畅时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此时朱辰看向吴畅时的眼神实在有些冰冷。 朱辰还不了解吴畅时这种人。 哪里是肯俯下身去做事的人。而且朱辰绝对敢保证,吴畅时连自己给的那张纸都看不懂。 吴畅时忽然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这让吴畅时吓得连忙改口。 “皇上,其实还有一个匠户在从旁协助。” 朱辰点点头。这才对嘛。 让吴畅时写写文章还行,冶炼钢铁,这货要是整出一队石灰都说不定。 想到石灰,朱辰自然就联想到了水泥。 不过这事现在不急。 很快,吴庆友就被找了过来。 还没走到朱辰面前,吴庆友就全身犹如筛糠。 吴庆友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工部尚书。这还是因为经常在工部,所以已经有了些免疫力。 可是被皇上接见,吴庆友这辈子做梦都没想到过。 吴庆友此时蹒跚着往前,连头都不敢抬。 朱辰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柔和一点。 “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朱辰忽然说话,吴庆友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皇上饶命。。。” “嗯?”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吴庆友自己。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过吴庆友瞬间反应了过来,连忙补救。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吴庆友这是因为紧张才无语伦次。 工部尚书吴畅时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 刚才那一刻,吴畅时还真以为吴庆友要坑自己呢。 “你叫什么名字?” 朱辰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这次吴庆友总算冷静了下来。 “草民叫吴庆友。” “吴庆友,现在朕打算考较你一下炼铁的本事,不知道你敢不敢?” 吴庆友顿时就听得懵了。 不过吴庆友必定在工部多年,人老成精。 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是巨大的机会。 皇上是能随便考较一个人的吗?如果做好了,那赏赐肯定是自己难以想象的。 就算做不好,皇上会和自己这样的小人物为难吗? 而且在炼铁的本事上,吴庆友有着自己的自信。 “请皇上示下。” 朱辰满意的点点头,要的就是这种自信。 “吴庆友,看到毕侍郎做的那种火器管子吗?朕让你直接用铁水铸造一个出来。和毕侍郎比比,看哪个更坚固。” 吴庆友听得双目有些失神。 铸造枪管,其实不仅吴庆友私下试过。整个工部的钢铁铸造作坊哪个工匠没试过。 大家都不信邪。 这里面的好处谁都能看到。 可是铸造出来的枪管实在太差了,气泡很多,凹凸不平。开一枪就直接能炸膛的那种。 要不然铸造多省事啊。 如果整个工部使用铸造的方式加工兵器,那效率提升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种功绩足以让一个匠户从此踏上人生巅峰。 可是,结果却总是让人大失所望。 吴庆友的眼神忽然就黯淡了下去。 朱辰出的这个题目对吴庆友来说,基本上就是不可能实现的。 “吴庆友,想想你这铁锭是怎么做的。以前铸造的枪管不耐用,就是因为杂质太多,气泡太多。” 看到吴庆友黯然失魂的样子,朱辰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 对朱辰来说,用铸造的方式制造枪管肯定是要继续研究下去的。 就算这次吴庆友失败了,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继续改进工艺和方法就好。 因为这才是正确的方式。 朱辰等了没多久,吴庆友就捧着一个黝黑的枪管走了过来。 此时枪管上还冒着阵阵青烟。 朱辰忽然心中一动,难道这个时候还没掌握淬火技术吗? 不应该啊。 “吴庆友,你这枪管没淬火吗?” “淬火?” 吴庆友听得有些茫然。 朱辰摆了摆手,也懒得继续解释。 “吴庆友,你再去铸造一根枪管,取出来前直接浸到马尿里降温。” 其实在古代,用马尿淬火早就出现了。 不过这都是不传之秘。反正工部这些匠户没人听过。 吴庆友将枪管放下,直接转身又走了回去。 等到吴庆友回到冶铁工坊,一帮工匠立刻围了上来。 “吴大叔,怎么样?” 第四十五章 让毕懋康打造三百杆火枪 也不怪这些匠户会激动。 自从大明建国之后,匠户的地位是越来越低。 不过就算最辉煌的时候,上位者也很少会低头看他们。 在上位者眼中,能够得到重视的只有那些学识渊博,智计百出的文臣。还有勇冠三军,征战沙场的武将。 至于工匠,那只是比普通人稍微有点用而已,有时候地位甚至还不如普通的农户。 士农工商,可不是说说而已。 商人起码有钱,其实真正地位最低的只有工匠。 今天皇上忽然驾临工部,让吴庆友铸造枪管。 这让整个冶铁作坊的工匠都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这可能就是每个人的心中其实都希望得到尊重,得到重视的原因吧。 吴庆友此时也是一脸的茫然。 “皇上说让咋们再铸造一根刚才那样的铁管,不过要先用马尿降温。” “马尿降温?” 其中一个工匠李三成一时间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三成?” 李三成脸上一阵尴尬。 “庆友叔,诸位。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这用马尿降温的事我知道,确实能让铸造的铁器更坚固耐用。” “你小子,有这种好方法怎么不早点说。。。” 有人抱怨了一句。 不过说的人知道自己只是说说而已。 工匠是有传承性的,谁手里还没一两个绝活。 不过这种都是传男不传女的家族手艺,谁会随便往外说。 李三成在工部做铁器的时候,从来不用。就是怕被别人学了去。 “三成,那这降温的事就由你来。” 其他人只是听过,李三成毕竟是有经验。 “多谢友庆叔提携。” 其他人都是看的一脸羡慕。 在这件事情上露了脸,要是被皇上记住,那还不得飞啊。 很快,吴庆友就捧着另外一个枪管回到了朱辰的面前。 因为用马尿淬火,在枪管的表面形成了一层淬火层。让枪管的硬度增加了不少。 不过这种变化,很难从表面看出来。 反正经过淬火之后,这根枪管更加粗糙,还有几处呈现出暗红色的污渍。看着像是扔在角落很久的废弃铁器。 因为在淬火的过程中,很容易在金属表面形成氧化层,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虽然李三成信誓旦旦的表示没问题,但是吴庆友心里却总是七上八下。 朱辰点点头。 “将枪管交给毕侍郎吧。” 枪管想要改造成火器,还需要其他工序。不过枪管的制作是其中最麻烦的。 毕懋康那边两三个人合力,此时也才刚刚将那根锻造的枪管完成。 光是从外表来看,锻造的枪管更加漂亮。泛着特有的金属光泽,让人一看就爱不释手。 之前毕懋康只能在边上看着。 到了这一步,那就是毕懋康的领域了。 其他配件其实毕懋康早就准备好了。毕懋康也不放心其他人,由毕懋康亲自出手,花费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制作出了三把完整的火器。 “走吧,一起去试试效果。” 从朱辰踏进工部到现在,已经大半天都过去了。 朱辰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工部有专门实验火器的人员。用的自然是毕懋康最新改造的纸装子弹。 不过实验人员都是全身盔甲,头上更是带着面罩。 实验火器可是个非常危险的工作。 稍不注意就会炸膛。 所以必要的安全措施必须要保证。 砰,砰,砰。 整个试验场一时间烟雾弥漫,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十枪了。 毕懋康心中顿时一阵惊喜。 这已经远远超过了毕懋康之前实验的效果。 毕懋康用之前工艺制作的枪管,最多的也只打了五枪。 此时毕懋康看向朱辰的眼中满是敬佩。 因为大明日报的原因,金属活字印刷被很多印刷作坊采用。 毕懋康也因此名声大噪。 毕懋康有好几次都想要直接对外坦白,这是朱辰发明的,而不是他。 可是,朱辰曾经交代过,此事不得对外泄露。 这让毕懋康一直以来心中很是纠结,尤其是在别人恭维他的时候。 不过现在毕懋康已经不这么想了。 之前毕懋康不想将这个荣誉戴在自己头上,其实是心里不甘。 觉得就算不要这个荣誉,自己也可以很厉害。 不过现在,毕懋康对朱辰是早已佩服的五体投地。 这可能就是老话说的,想要彻底征服一个人,那就在他最引以为自傲的领域击败他。 轰的一声。 毕懋康让人锻造的枪管在打到第十三枪的时候彻底炸裂。 如果是之前,毕懋康肯定非常满意。 现在,毕懋康只感觉自惭形秽。 因为其他两根枪管还是好好的。 从品相上看,毕懋康锻造的这根枪管最是漂亮,却没想到会第一个炸裂。 那接下来会是哪根呢? 很多人都将目光看向了最后一个枪管,就是哪根用马尿进行过淬火的枪管。 因为这根枪管表面凹凸不平,看起来锈迹斑斑。 如果不是所有人知道,这是刚铸造出来的,都以为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搜罗出来的残次品。 就连吴庆友自己都很是不看好。 可就在此时,轰隆一声,第二根枪管炸裂。 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这第二根炸裂的竟然是那根看起来品相还算不错,但是却没淬火的枪管。 这杆火枪一共打出去二十一发。 比毕懋康锻造的那把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这让很多人一时间心中产生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难道说这枪管越难看就越坚固? 最终,第三根枪管在打出第三十二枪的时候彻底炸裂。 这让毕懋康是又惊又喜。 以前就算再精良的火器也打不到如此高的水准。 如果按照以前的装填速度,甚至连续打出上百枪都不是问题。 不要小瞧上百枪这个数字。 要知道,在抗日战争期间,我军平均每人携带的子弹数量不会超过三十发,最少的时候只有五发。 而德国士兵携带子弹的数量也就只有六十发。 在明朝这样的战斗水平下,每把火器如果能发射出超过二十发子弹,那已经算是战况非常激烈了。 相比之前毕懋康制作的枪管,这质量提升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现场的人全都惊喜交加。 只有朱辰和吴淳夫是一脸的淡定。 朱辰是见过更好的,而吴淳夫完全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过朱辰知道,目前能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超出水准之上了。 “承恩,拟旨。兵部侍郎毕懋康研发火器有功,加工部尚书衔,赏银一百两。吴庆友研发新型铁锭有功,擢升冶铁坊副使之职,赏银五十两。凡参与研发诸人,皆有赏赐。” 论功行赏,总是最开心的时候。 吴庆友此时激动的全身都在发颤。 冶铁坊副使,虽然是一个不入品的职位,但是却已经是实打实的官了。 也就是说吴庆友这一刻已经完成了身份的跨越,跳出了匠户的范畴,成为了正儿八经的官员。 这种职位,以前至少要举人身份才能担任。 这一刻吴庆友激动的是泪眼婆娑。 吴庆友今年已经五十有三了。 身体早就大不如前,但是他却不敢回家颐养天年。 因为工匠的工钱是按照工匠等级来支付的。 吴庆友的儿子虽然已经二十好几,也已经成婚。 但是奈何手艺还达不到吴庆友的本事。 一旦吴庆友让儿子顶替了自己,那吴家的收入就会立刻锐减。 所以吴庆友的儿子吴立才虽然也在工部干活,但是身份却只是吴庆友的学徒,拿不到一分钱的工钱。 现在好了,吴庆友成了官。自然可以让吴立才来接班。而吴庆友自己也会有俸禄。 一切是如此的美好。 朱辰之所以赏赐吴庆友,自然是存了千金买马骨的想法。 “吴庆友,你虽然当了官。但是手艺可别落下,你可以继续尝试。如果能作出更好的铁锭,朕还会重赏。” 朱辰这话自然不只是给吴庆友说的。 如果其他工匠能作出成绩,那朱辰也会说话算话。 其实对朱辰来说,朱辰更愿意让工匠来接管工部。如果有人真有逆天的本事,就算将吴淳夫的位子交给对方又如何。 吴淳夫眼巴巴的盯着朱辰。可是朱辰此时像是完全忘记了吴淳夫一般。 “起驾回宫。” 今天出来的已经太久了,眼看着天都黑了。 虽然朱辰作为皇帝,不用担心宫门叫不开。 但是传出去毕竟不好听不是。 朱辰也不想明天被一堆大臣在耳边絮絮叨叨。 “承恩,回头你找下毕懋康。让毕懋康打造三百杆火枪,每杆火枪配备两百发子弹,送到徐应元那边。” 算算时间,徐应元的野外拉练应该差不多了。 接下来,实弹射击也应该要拉入训练项目了。 队列操练的再好,再能跑。如果形不成战斗力,那只是样子货而已。 虽然现在每杆火枪的最大只能承受连续三十多发的射击。 但是只是训练阶段,徐应元再傻,也不敢这么去浪费。 而且这些侍卫和太监算是妥妥的新兵。 估计打一枪,就能让他们缓个半天。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朱辰第二天还是将徐应元召进了宫中面授机宜。 朱辰给徐应元规定,每个人每天练习的子弹数不能超过五发。 而且每个人每天要练习一定时间的瞄准。 先是使用空枪,然后在枪管上挂重物。如果能挂一斤的重物,并且能保持一个时辰,那就算合格。 朱辰知道自己这个要求提的是有些高了。 这法子还是朱辰以前看特种兵影视剧的时候学的招数。 朱辰也不知道真的特种兵会不会这么去训练。 但是这种方式,能增加手臂握枪的稳定性却是不争的事实。 反正试试又不会有什么错。 第四十六章 毛将军,我还给你带了一样宝贝 吩咐完火枪的事,朱辰就没再去理会了。 在火枪的事情上。 朱辰发现毕懋康比自己上心多了。之前那顶多就是小范围实验,现在则是小规模装备。问题肯定会暴露出不少,所以毕懋康亲自跑过去盯着。也好发现问题及时解决。 不过待了没几天,毕懋康就差点和徐应元吵了起来。 毕懋康对徐应元每天只要求打五发子弹的规定很是不满。 徐应元被缠的没办法,只能入宫来见朱辰。 五发子弹,这也是朱辰胡乱臆想出来的数据。 专业的事情肯定得让专业的人去处理了。 “应元,你听毕侍郎的好了,不过要做好安全防护。” 朱辰此时还不知道,只是因为自己随口的一句叮嘱。却在大明军中形成了一项传统。 那就是训练和作战时,士卒都会带一副青灰色的面罩。 最开始这面罩只是棉布的,后面逐渐发展成了皮质的,还加了内衬。因此明军被称为青面獠牙罗刹军,不过这都是后话。 就在这种紧锣密鼓之中,郑芝龙终于进京了。 接到兵部公文的时候,郑芝龙和福建巡抚熊文灿都是有些惊疑不定。 虽然朝廷确实有刚任命的高级武官需要进京去述职的规定。 可是这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现在哪里还有人会这么干。 很多地方的总兵,这辈子都没去过京城。 郑芝龙都有些怀疑,自己和熊文灿密谋的事情是不是已经败露了。 如果让郑芝龙和熊文灿知道,其实是朱辰想见郑芝龙。 那估计熊文灿会毫不犹豫的跟着郑芝龙扬帆海外,去做海盗了。 这种欺君罔上的事情,一旦败露,那就形同谋反,是要被诛九族的。 不过郑芝龙最终还是决定赴京述职。 富贵险中求。郑芝龙好歹也是一代枭雄,纵横福建水域也有十几年了,这点胆魄还是有的。 不可能因为一道公文就吓得落荒而逃。 “那就召进宫见见。” 当传旨的太监出现在郑芝龙面前的时候,郑芝龙吓的是心胆俱裂。 就算郑芝龙没当过官,也知道这绝对不正常。 郑芝龙只是一个小小的水军总兵。这样的官职,整个大明至少有上百人了。 郑芝龙既不出名,也没立下什么赫赫战功。 兵部尚书崔呈秀能拨冗见郑芝龙,对郑芝龙来说都是莫大的恩宠了。 被皇上召见,这绝对是要出事啊。 郑芝龙都想要直接逃了。 可是此时郑芝龙人在兵部。这里还是京城重地,郑芝龙就算插翅也难逃离。 无奈之下,郑芝龙只能进宫去见朱辰。 “末将郑芝龙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辰仔细打量着郑芝龙。 郑芝龙身材高大,因为常年在海上漂泊,整个人显得有些黝黑。 不过这让郑芝龙反而显得有些凶神恶煞。 朱辰点点头,这才像个武将的样子。 反正朱辰见过京中的那些卫戍武将,一个个虽然高大魁梧,但是白白净净。让朱辰很难想想他们在战场上厮杀的场面。 “郑总兵,你大儿子郑森今年有四岁了吧?” “皇上圣明,我家森儿确实是四岁了。。。” 郑芝龙后面的话语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忽然之间,郑芝龙就慌了。 皇上怎么会知道自己儿子,难道是自己的事情败露了。 要知道,郑森现在还在扶桑,就连福建巡抚熊文灿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叫郑森的儿子。 “皇上。。。 郑芝龙只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郑芝龙偷偷瞥了眼朱辰,现在整个大殿除过郑芝龙和朱辰,也就只有一个王承恩。 如果郑芝龙此刻暴起,那谁也挡不住郑芝龙。 可是当看到朱辰那似笑非笑的神情,郑芝龙忽然就感觉有些丧气。 这里是皇宫。 就算郑芝龙挟持了朱辰,真的能逃出去? 这华夏自从开天辟地以来,还从来没发生过这么离谱的事。 如果郑芝龙真的杀了或者伤了朱辰。 那这大明真的就没了郑芝龙的立足之地。 到时候估计整个大明都得追杀郑芝龙。 郑芝龙之所以玩偷梁换柱的把戏,不就是为了不甘心只当一个海盗吗? “皇上,草民有罪。 郑芝龙直接选择以首顿地,直接认罪。 朱辰忽然笑了。 “郑芝龙,朕不是已经封了你为福建水军总兵吗?怎么还自称草民?难道你是不想当这个官?” 郑芝龙心中顿时狂喜,知道自己逃过了这一劫。 “多谢皇上大恩。 郑芝龙连忙以首触地,再次表达感谢。 “郑芝龙,朕也是看在你儿子的面子上才放过你这一次。” “啊?” 郑芝龙再次懵了。 不过郑芝龙心中根本不信这个理由。 谁会因为一个小孩子而放过别人,尤其还是皇帝。 这不是拿天下大事当儿戏吗? 不过不管这个理由是不是幼稚可笑,只要能活下来就好。 “郑芝龙,你儿子身体可好?你一定要找个医生给他看一看。” 朱辰的话让郑芝龙再次懵了。 自己儿子才四岁,身体健康,活泼可爱。 朱辰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顺耳啊。 朱辰也是好心,原本的郑成功三十八岁忽然无疾而终。所以肯定是身体有什么不妥。 朱辰说完,也是感觉心中别扭。 说不定是人家郑成功是二十多岁以后忧劳过度,这才得了重病。而不是现在就身体有问题。 朱辰赶紧转移话题,避开了这份尴尬。 “郑芝龙,你给朕讲讲现在扶桑的情况吧?” 此时,丰臣秀吉已经死了快三十年,德川家康也死了十几年了。 现在的扶桑又重回之前战国的纷乱。 各个地方的大名互相之间征伐不断。 可是说现在的扶桑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朱辰高兴的一拍桌子。 “好,乱了就好。” “郑芝龙,朕交给你一件事。你以后就专门去扶持扶桑各地的大名,让他们互相争斗。” 朱辰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那就是一个混乱的扶桑比统一的扶桑更有利于大名。 而且扶桑盛产金银,还有各种金属。 这对朱辰来说,绝对是个宝地。 可是派人去攻打扶桑,目前朱辰也分派不出人手。 那还不如扶持代理人,只要能源源不断的获得资源,朱辰就赚到了。 “末将遵旨。” 其实这一套,郑芝龙并不陌生。 只不过以前郑芝龙没那种力量,也不敢胡乱使用。 有些方法,如果实力不足,很容易弄巧成拙。 “郑芝龙,以后你的水军不仅要维护福建附近水域的安全,还要保护广州附近的水域安全。” 郑芝龙听得心中大喜。 “多谢皇上。” 这其实是默许了郑芝龙扩张势力。 有了朱辰这句话,郑芝龙就可以大张旗鼓的进入广州水域,收服其他海盗。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至于那些不听话的,那就只能全部剿灭。 “下去吧。” 朱辰挥了挥手。 朱辰打算以后在福建和广州设立通商口岸。 所有不交税的商船,一旦碰到,全部充公。 郑芝龙其实就是担当海警的职责。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先让郑芝龙将势力扩充起来再说。 就在朱辰在京城紧锣密鼓的布置的同时。 卢九德带着几艘大船再次来到了双岛。 “卢公公,你这是?” 见到卢九德去而复返,毛文龙也是一脸的惊讶。 “毛老将军,这是咋家为了感谢你上次的救命之恩,所以带了些礼品。” 卢九德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几艘大船。 毛文龙连忙笑道:“卢公公何必如此客气。” 就在此时,毛永诗从一艘船上跳了下来。 “大人,这上面都是粮食和棉衣。” 毛永诗此时是满脸激动,看向卢九德的眼神也和善了不少。 毛文龙也是耸然动容。 对毛文龙来说,现在东江最缺上面,最缺的当然是粮食和棉衣。 以前毛文龙好歹还能从朝鲜获得一些。 可是自从去年后金鞑子攻打朝鲜,逼迫朝鲜国王李棕签订了城下之盟之后。 朝鲜就不再向东江提供粮食了。 而辽东督师王之臣秉承明朝文官一贯的策略,那就是对毛文龙百般警惕。 每年辽东送到东江的粮食,也就只够两万人食用。 可是这些年逃到东江的难民是越来越多,已经足足超过了一百多万。 这点粮食哪里够用。 东江这些年就没人吃饱过,包括毛文龙。 就算是如此,东江每年还是会饿死不少人。 整个东江附近的草木都早就被吃光了。 现在忽然得到如此多的粮食,让毛文龙如何能不欣喜若狂。 “如此那就多谢卢公公了。” 如果是其他礼物,毛文龙可能还会客气。 但是粮食和棉衣,毛文龙就却之不恭了。 “毛老将军,你不应该感谢我。” 说着,卢九德朝着毛文龙眨了瞎眼。 毛文龙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毛文龙朝着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没再说什么。 朱辰如此做,肯定是为了避开那些文官的干扰和阻扰。 如果这些粮食和棉衣通过正常渠道运送。 没两三个月,根本就到不了东江。 而且就算运到了,估计也至少飘没了一半。 “毛老将军,我还给你带了一样宝贝。” 卢九德这次私自做主,还带了一些番薯的种苗。 卢九德挥了挥手,让人将这些种苗全都搬了下来。 “这是?” 卢九德很是自豪的笑道:“这是番薯苗。这种番薯,是从海外传来的。皇上也大加赞赏。听说在沟渠,山坡之上也可以栽植,而且产粮极高。” “啊?那就多谢卢公公了。” 毛文龙拱了拱手,连忙表示感谢。 番薯的事经过大明日报的介绍,现在在整个大明早就人尽皆知。 辽东因为天气寒冷,所以种植粮食非常艰难。 而且东江还是海岛,土地更加贫瘠,想要种植粮食就更加艰难了。 第四十七章 兄弟们,我们一起杀敌 “永诗,找个种过地的,将这些番薯苗先种到我的院子里。” 整个东江看着能吃的东西都被吃光了。 番薯苗这种一看就能吃的,如果种在外面,肯定今天晚上就被人挖出来给吃了。 “卢公公。。。” 毛永诗忽然凑了上来,一脸的笑意。 “永诗,不得无礼。” 毛文龙只是瞥了一眼,就知道毛永诗肯定心里又有了什么歪点子。 这坑谁不好。 卢九德可是整个东江的大恩人。 卢九德却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毛小将军,有话直说。说起来你还是咋家的救命恩人呢。” 虽然一个月前,毛永诗也只是无意之间碰到了卢九德,将卢九德带回了东江。 但是这可是辽东,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如果真的在荒野中露宿一晚。卢九德也不知道会碰到什么危险。就算不碰到鞑子,也搞不好会被冻死。 “卢公公,咋们东江这边还缺少兵器,您看能不能给。。。” 按照朝廷对东江这边的兵员统计,也就只有两万多人的名额。 可是东江这鬼地方,又不能种地。不当兵又能做什么? 说是全民皆兵都不为过。 朝廷统计兵员,必须得是经过训练,还得有武器装备的。 所以这就是一个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无解问题。 就是这两万多有武器的兵员,手中的武器也很多都是锈迹斑斑,甚至有人的刀剑早已断裂。 火器和火药更是非常的稀少。 “这简单。” 本来毛永诗只是试探性的问一问。 没想到卢九德却是满口答应了下来。 经过上次在浙江强买强卖,不但没有被斥责,反而得到朱辰赞赏的经历。 卢九德哪里还猜不到朱辰的心思。 毛文龙和毛永诗一脸的惊喜。 “那就多谢卢公公了。” 卢九德很是随意的摆了摆手。 “明天让毛小将军带人跟着我去趟宁远城。” 说干就干,卢九德也不是拖沓的性格。 第二天一大早,卢九德就直接带着毛永诗前往宁远城。 不过让卢九德无比吐槽的是,这次竟然是要走着去。 虽然上次骑马狂奔的事情给卢九德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回忆。 可是走路,还要走上百里地。 这也实在是太难为人了吧。 而且东江又不是真的没马。 上次卢九德来江东的时候,卢九德自己的马是累死了。可是那两个侍卫的马却是没事的。 当时卢九德要回关内的时候,两个侍卫曾向毛永诗讨要自己的马匹。 毛永诗却是支支吾吾。 说是没照看好,让马跑了。 当时卢九德听得直翻白眼。 这个理由连鬼都骗不住。 双岛是个岛屿,四面都是水。难道马会飞还是会游泳? 最后还是卢九德好言相劝,说是亲自写信向祖大寿解释为两人请功,这才让两个侍卫没再纠缠。 可是现在要赶路,毛永诗这个吝啬鬼竟然都舍不得。 这让卢九德气的都想要直接撂挑子了。 “毛小将军,你是留着马打算下崽吗?” 才走出去不到五里地,卢九德就感觉腰酸背痛,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如果是之前,毛永诗都懒得搭理卢九德。 可是现在卢九德就是东江的财神。 毛永诗还等着卢九德给自己的部下换装备呢。 “卢公公,那要不然我背着你?” 毛永诗讪笑道。 马肯定是不能拿出来的,自己临时充当一下坐骑似乎也不是无法接受。 “胡说八道。” 卢九德气的笑骂一声。 卢九德可是知道朱辰对东江的态度。 如果卢九德如此行径,传到朱辰的耳中,那卢九德之前所做的努力可就前功尽弃了。 “毛永诗,咋家还有个办法。你派个腿脚利索的,可以先赶去宁远城,让祖大寿祖将军派人来接咋们。” 祖大寿可比东江财大气粗多了。 “这样好。” 毛永诗激动的一拍大腿。 本来毛永诗也在犯愁。 按照卢九德现在的速度,三天都未必能赶到宁远城。 这可是辽东,到处都有后金鞑子的游骑。 如果被发现,自己这一百多号人搞不好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毛永诗派出的人在天刚黑的时候就赶到了宁远城。 祖大寿闻言也是吃了一惊。 这卢九德怎么又回来了。 上次的事情虽然最后证明只是虚惊一场,可是却将祖大寿吓了个半死。 怎么这卢九德又悄无声息的跑到宁远来了。 “快,备马。” 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情况,祖大寿也不能装不知道。 晚上出去固然是危险重重,可是让卢九德在野外留一晚上,要是真出了事,祖大寿估计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到了晚上,辽东的天气确实是会冷死人。 虽然穿的非常厚,但是卢九德感觉自己全身还是冷的冰彻入骨。 看着周围其他东江士卒穿的比自己单薄的多。 卢九德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事情似乎有了意义。 这让卢九德心中忽然充满了成就感。 这一刻的卢九德忽然之间就完成了某种蜕变。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这让毛永诗脸色大变。 在这野外,忽然遭遇骑兵。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是敌人,那自己这一百多人就是任人宰割的下场。 “隐蔽。” 毛永诗连忙下令。 幸好现在是晚上,要是白天,那毛永诗这些人就真的只能是任人屠戮了。 “毛将军,会不会是宁远城的人。” 毛永诗摇摇头。 “卢公公,宁远城距离这里有接近一百多里,就算我派出去的人速度再快。现在也估计刚到。” 毛永诗没有再解释。 就算是祖大寿接到消息,立刻出动,至少要到后半夜才能到。 这毕竟是大晚上的,也不可能策马狂奔。 虽然不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但是肯定不会是宁远的明军。 “啊?那怎么办?” 卢九德虽然上次遭遇过一次后金鞑子的游骑。 可是那次有祖大寿亲自护卫。 鞑子只有十几个人,祖大寿这边有足足一百多人。 最关键的是,那次卢九德另有图谋,而且又骑着马。 可是这次。 一阵恐惧感忽然涌上了卢九德的心头。 卢九德摸了摸自己怀中的匕首。这才让卢九德的心稍微安稳了些许。 马蹄声忽然就沉寂了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可是这让毛永诗却是心头一沉。 对方忽然停下,很明显就是冲着自己这些人来的。 现在天早就黑了,毛永诗可不会觉得对方会如此轻易的发现自己这些人。 那情况肯定就是显而易见,不是白天暴露了行踪,就是被人给出卖了。 东江这些年收留了超过数百万的难民。大多数难民最终都被转移到了关内。 但是还是有很多人故土难离,想要报仇雪恨,不愿意离开。 这里面大多数都只是普通的百姓,但是肯定也会有居心叵测的歹人。 “毛小将军,现在该怎么办?” 卢九德虽然故作镇静,但是颤抖的话音却是出卖了他。 毛永诗没有理会卢九德,而是看向了卢九德身边的两个东江士卒。 “等下打起来,你们两个带着卢公公先走。” 卢九德闻言,脸色直接僵住了。不过卢九德明显是松了口气。 如果是大白天,这肯定是跑不了。 但是大晚上的,真要跑了,想要在这茫茫的荒原上找一个人,真的是无异于da海捞针。 “不行,咋家怎么能临阵脱逃。” 毛永诗这时候哪有心情和卢九德废话。 “列阵。”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只能殊死一搏了。 这一战,事关生死,必须得全力以赴。 而且在古代,步兵面对骑兵,根本没什么好的办法。 只能依靠聚在一起,互相配合,和骑兵换命。 可是毛永诗手中现在才一百多人,就算列阵,又能形成多大的防御深度。 这要是白天,估计被对方一轮冲锋就斩杀殆尽了。 在不远处,影影绰绰的出现了一群黑影。 看样子,至少有五六十骑。 这让毛永诗心头更加沉重。 “带卢公公走。” 卢九德可是东江的财神爷,毛永诗这一百多人就算全部交代在这,只要能保住卢九德,那就算值了。 “不行,我要留下。” 刚才卢九德本来想要顺势离开。 可是卢九德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就知道自己不能离开。 在这种生死存亡之际,最害怕有了别样的心思。 如果没有卢九德,大家知道跑不了,大不了拼死一战即可。 可是眼看着大家一起来,卢九德却能跑路。这让其他人如何能不多想。 历史上,很多大人物遭遇危机,吓得屁滚尿流,仓皇而逃,导致整个战场瞬间崩溃的例子是数不胜数。 其实毛永诗也知道。 只要卢九德一跑,自己这些手下肯定会人心浮动。 可是现在哪里还有其他的办法。 “卢公公,别闹了,你想死在这里吗?” 听到卢九德不愿走,毛永诗不仅没有轻松,反而更加的烦躁。 卢九德忽然笑了。 “毛小将军,你不要以为我卢九德不是个带把的,就不是个男人。” 说话间,那些人影已经靠近了不少。 尤其是那些人脑门上油光发亮的皮肤,更加证明这些人不是来自宁远的明军。 而就在此时,在毛永诗这伙人的身后,有几声马蹄声忽然响起。 看来趁着刚才的功夫,有几个鞑子已经绕到了身后。 这下就算想跑都跑不了了。 卢九德此时心中的纠结忽然消散。 “东江的兄弟们,我们一起杀敌。” 卢九德忽然一声怒吼。 卢九德的声音有些尖锐,这一声怒吼,让卢九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破音,让人听着就想发笑。在这肃杀的战场凭空多出了一份喜感。 第四十八章 不要啊,你疯了吗? 不过大家全都绷着脸,谁也没真的笑出来。 东江这边忽然爆发出的气势让对面的鞑子骑兵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 这黑灯瞎火的,双方实力如此悬殊。 对方却忽然气势高涨,这让人很难不多想。 后金鞑子将三国演义奉为兵书宝典。而三国演义中尽是各种阴谋诡计。 这带兵的鞑子牛录额真绥占刚好听过三国演义,一时间反而被镇住了。 不过鞑子这些兵将久经战阵,并不是只会纸上谈兵。 绥占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放箭。” 既然情况不明,又害怕明军会设置陷阱。 绥占干脆直接让自己的士兵将毛永诗和卢九德等人团团围住,远远地用弓箭进行射杀。 虽然因为视线的原因,弓箭的准头并不怎么样。 但是毛永诗这边还不时的响起闷哼声。 虽然还没有人真正倒下,但是受伤的已经有好几个了。 毛永诗此时早已气的是目赤欲裂。 可是步兵在荒原上碰到骑兵,确实是没什么好的应对办法。 追又追不上,打也打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 可以说唯一的办法就是和对方比耐心。 步兵方阵如果不主动崩溃,骑兵也就只能射杀最外围的步兵。 这样就能有效减少步兵的死亡。 如果骑兵按奈不住,主动冲击步兵方阵,一旦没办法冲破步兵方阵,那骑兵也同样是找死。 可是毛永诗这边现在就只有一百多人,真的能耗的下去吗? 看着身边的好几个东江士卒已经中箭。 卢九德也是急了。 “毛小将军,我们为什么要站在这让鞑子杀啊?” 卢九德没见过打仗,也不知道怎么打仗。可是他心里着急啊。 毛永诗苦笑道:“卢公公,因为对方骑着马,我们追不上对方。这是减少伤亡的唯一办法。” 其实这种战术,就是牺牲少部分人,来保全大部分人。 等待对方失去耐性,不管是离开,还是直接冲击,那都会是步兵的胜利。 而对方这种猎杀也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因为就算人能撑得住,马也会累,也会饿。 “可是毛小将军,这黑灯瞎火的,他们又看不到咋们,咋们为什么不分散躲藏?” 毛永诗眼前一亮。 卢九德这句提醒就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毛永诗久经战阵,所以在鞑子骑兵出现的那一刻,下意识就使用了最常用的作战方式。 现在经过卢九德提醒。 毛永诗才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毛文龙经常讲的,在战场上一定要审时度势,灵活机动吗? “散开,找地方躲避,三个人为一个小队,寻机杀敌。” 毛永诗直接一声怒吼,这一百多东江士卒瞬间就散向了四周。 卢九德对这种事情毫无经验,被毛永诗直接拽住领口,拖到了一边。 卢九德刚想开口抱怨,就被毛永诗一把捂住了嘴。 “给我射。” 绥占顿时气坏了。 本来绥占觉得自己想要消灭毛永诗这伙人是轻而易举,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东江这边忽然改变作战模式,变得有些滑不留手,让绥占忽然有一种一拳打在空气中的感觉。 “点火把,看他们往哪里躲。” 既然看不见,那就把这地方照亮。 绥占也是气疯了,头脑一热就发出了这个命令。 毛永诗眼前忽然一亮。 “好机会。” 东江虽然缺少兵器,但是毛永诗毕竟是将领,还是毛文龙的义子。 此时在毛永诗的背上就有一把弓。 这把弓毛永诗很久都没用过了。 不是毛永诗不喜欢用弓,而是因为没有箭矢的补充。 毛永诗直接一探手,就从前面的地上拔下了一根箭矢。 这是之前鞑子骑兵射出来的,刚好在毛永诗的面前。 毛永诗直接拉开了手中的弓。 毛永诗本来的目标是鞑子的牛录额真绥占。 不过毛永诗犹豫了一下,直接一箭射向了绥占边上一个举着火把的鞑子士兵。 毛永诗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绥占毕竟是将领,不知道弓马本事如何。 如果毛永诗这一箭被对方躲过,那只能大涨鞑子的气势,而毛永诗这边则会失了先机。 现在那举着火把的鞑子士兵,目标明显,而且避无可避。 而且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这一箭射出,对方其他拿着火把的士兵必然胆战心惊。 果然不出毛永诗的预料。 随着哎吆一声,那举着火把的鞑子士兵一头栽到了马下,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不过这一箭的威慑力却是十分巨大。 其他几个举着火把的鞑子士兵连忙往后退去,有些甚至将火把特意压低了一些。 就连绥占自己,也连忙朝着暗处避了避。 鞑子立刻展开了反击。一大簇箭矢直接射向了刚才毛永诗所在的地方。 卢九德也是看的吓出了一声冷汗。 刚才要不是毛永诗当机立断,拉着卢九德避开。 现在的卢九德可能早就变成了刺猬。 “将军,给。” 就在此时,一名东江士兵悄悄的爬到了毛永诗的身边,递给了毛永诗一支箭矢。 “你。” 卢九德一时间惊的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支箭矢很明显是这名东江士兵从自己的身上拔下来的。 此时这名东江士兵的肩头已经被染红了一大块。 卢九德被对方的行为给震惊了。 以前,卢九德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人会作出这种事情。 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舍己为人啊。 这名东江士兵虽然用手捂着伤口,但是血还是不断的在往外渗出。 按照这流血的速度,估计都坚持不了多久。 “来,我给你包扎下。” 卢九德毫不犹豫的将自己衣服下摆撕了下来。 “卢公公,这怎么使得。。。” 让卢九德这种大人物为自己包扎,这名士兵之前做梦也不敢这么想。 “不想死就别废话。” 卢九德低声骂了一句,让这名士兵不敢再动。 其他人还要准备应敌,卢九德就暂时当起了医务兵。 “你在这躲好,先不要乱动。” 给对方包扎了一下,嘱咐对方不要乱动,卢九德又悄悄的朝着其他地方爬了过去。 毛永诗没时间理会卢九德,直接拉弓张箭,再次射向了另外一名拿着火把的鞑子士兵。 哎吆一声,鞑子士兵直接栽到了马下。连带着火把也熄灭了。 还不等绥占下令,这些鞑子士兵就一个个的丢掉了手中的火把。 很明显,现在谁拿着火把,谁就是活靶子啊。 看来鞑子士兵也都是惜命之人。 毕竟这样死也实在是太憋屈了。 幸亏这些鞑子不知道毛永诗手里根本没有多余的箭矢。 不然也肯定不会这么怂。 绥占有些气闷。 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场一面倒的屠杀。却没想到搞成这样。 目前为止,还不知道明军的伤亡如何,而绥占这边已经死了两名士兵了。 绥占也是狠厉之人。 虽然现在大好局面不再,但是后金鞑子这边还是占据着优势。 而且绥占之所以会在天黑之后依然过来围捕这队明军,就是因为得到消息,这明军中有一个大人物。 不管是将这大人物击杀,还是活捉。对绥占来说,都是莫大的功劳。 “下马,杀敌。” 绥占一声怒吼,直接跳下了马。 现在明军四散躲藏,能见度又低的可怕。 很明显骑着马出击并不是好的选择。 在一对一甚至一对二的捉对厮杀中,绥占对自己的手下还是有着相当的自信。 以前绥占还有过一个人追杀十几个明军的经历。 也就是那次的战功,让绥占得封牛录额真,成了后金的低级军官。 毛永诗立刻发现了绥占的意图。 毛永诗知道,这将会是一场硬仗。 不过这总比站着挨打要好的多了。 不过毛永诗瞥了眼自己的手下,大家都是衣衫褴褛。没有一个人身上穿有盔甲。就算连最差的皮甲都没有一件。包括毛永诗自己。 虽然每个人手里都有兵器,但是都是军中制式的朴刀。甚至有些刀刃都已经卷曲或者断裂了。 而反观后金鞑子的士兵,一个个都穿着皮甲,身上穿着厚厚的皮衣。背上背着弓,手中握着明亮的刀剑。 这让毛永诗心中是格外的憋屈。 不过毛永诗很快振奋精神,现在肯定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多杀死一个鞑子,就能让兄弟们少些牺牲。 这一幕看的卢九德都有些心塞。 这些士兵在前线拼命,却连基本的吃穿都保证不了,手中也没什么像样的武器。 卢九德心中暗暗发誓,这次如果活着去宁远。就算拼着自己被降罪,也要给这帮东江的士兵搞点好装备。 卢九德上次在锦州和宁远看到的明军士兵可是一个个盔明甲亮,远比这些后金鞑子的士卒神气多了。 就在此时,一名鞑子的士兵走到了几个东江士兵躲藏的边上。 黑灯瞎火的,只要这几个士兵不要乱动,这鞑子也未必能发现得了。 卢九德此时揪着心,心中祈祷这鞑子士兵可以暂时眼瞎一段时间。 可就在此时,一名东江的士卒忽然猛的从藏身之处扑了出来,扑向了那名鞑子的士兵,一刀狠狠的劈了下去。 鞑子士兵大惊失色,连忙挥刀抵挡。 当的一声,东江士卒手中的兵刃直接断裂。 这让卢九德气的都快骂娘了。 这到底是什么武器啊。 这不是坑人吗? 可是卢九德此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武器被斩断,肯定是没办法再战了。 要想活命,只能后退。这还需要旁边的同伴接应,不然就危险了。 卢九德此时的心揪的更紧了。 可是让卢九德没想到的是,那名手中兵刃断裂的士兵却并没选择后退,而是直接扑向了那名鞑子的士兵。 “不要啊,你疯了吗?” 卢九德此时在心中疯狂的大骂,可是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鞑子士兵狞笑着一刀劈了下去。 噗的一声,鲜血四溅。 卢九德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这一刀下去,砍在了脖子的位置,就算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了。 可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在这名牺牲的东江士兵两侧,两柄刀一左一右,同时劈向了那名鞑子的士兵。 鞑子士兵大惊失色,连忙想要抽刀后退。 可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刀竟然被那名已经被砍死的东江士兵牢牢的用手卡在了身体上。 第四十九章 给我将毛永诗剁成肉酱 这名鞑子士兵猛然反应了过来。 这是明军的换命战术。 鞑子士兵想要撒手后退,可是哪里还来得及。 只听噗噗两声,两柄锈迹斑斑的朴刀直接从两侧刺入了鞑子士兵的身体。 “啊。” 一声惨叫,鞑子士兵踉跄后退,腰上早已是鲜血伶俐。 这一刻,相同的一幕不仅发生在卢九德的面前,其他几个地方也发生了大致类似的情形。 “不至于啊。” 卢九德从来没有见过如此震撼人心的事情,此时眼泪早已是夺眶而出。 这些明军士兵几乎都是在以命换命,以此来弥补身体的孱弱和武器的低劣。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双方各自已经有十几个人永远闭上了双眼。 身上带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后退,列阵。” 毛永诗一声大吼。 东江士兵的身体素质,装备都远远比不上鞑子士兵。 刚才之所以能做到几乎一比一的伤损,其实就是依靠的小范围人数优势,还有偷袭的出其不意。 现在已经暴露位置,如果再硬拼,那吃亏的肯定是自己这边。 所以毛永诗果断下令让手下后撤,和对方拉开距离。 绥占此时差点都气疯了。 以五十多骑兵追杀一百多明军步兵,竟然伤亡了十几个人。 这要是传回去,自己非得被笑死不可。 如果传到皇太极的耳中,自己这牛录额真的职位可能都会不保。 “给我杀光他们。” 绥占这次真的是有些恼羞成怒了。 “杀敌。” 毛永诗也举起了手中的朴刀。 现在鞑子骑兵已经下马,双方已经避无可避。 这时候四散躲藏那才是真的找死。 只能硬拼了。 或者说只能依靠配合才能挽回身体和装备的劣势。 “杀。” 双方同时怒吼,不过谁也没冲动。 军阵讲究的可不是血勇之气,如果独自一个人冲上去,就算是武艺再精湛,也逃脱不了被乱刀砍死的下场。 这不是拍电视剧,也不是一掌或者一剑就能打翻一圈人的武侠世界。 卢九德被双方凝聚出来的肃杀之气吓得是胆战心惊。 卢九德从来都没想过,只有不到两百人,却能发挥出这种气势。 原来这就是战场。 双方一步步靠近,那沉重的脚步声好像踩在卢九德的心脏上。 让卢九德满脸通红,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杀。” 当,砰,啊。 各种声音忽然响起。 双方终于短兵相接,一时间刀剑闪耀,血肉横飞。 因为双方都没有长兵器,所以刚才那一刻交手的也只有前两排的士兵。 卢九德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刚才那一次交锋,东江这边又牺牲了十几个人。 而鞑子士兵却只死了一个,重伤三个,其他人只是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 说白了,鞑子士兵人人穿着软甲,绥占更是穿着锁子甲。 而且鞑子手中的兵刃是锋利异常。 而东江这边,没有一个人有盔甲,可以说完全是靠身体在硬抗。 而且因为手中朴刀早已朽坏,刚才那一刻,很多东江士兵都是因为手中的朴刀硬拼之下忽然断裂这才惨遭不幸。 “杀。” 毛永诗再次举刀。 虽然毛永诗也很痛心,但是这种场面毛永诗早就司空见惯。 也许下一个倒下的就是毛永诗自己。 剩下的东江士兵再次举刀往前。 这些东江士兵几乎都是从辽东逃难而来的辽民。 谁和鞑子没有血海深仇。 能杀一个鞑子,那也算是能告慰死去的父母妻儿了。 “不至于啊。” 卢九德痛苦的摇头。 要是给这些东江的士兵都穿上盔甲,将手中的刀剑换成更好的。也许就不会死这么多人了。 之前卢九德只是单纯的揣摩朱辰的想法,这才答应给东江去要一些装备。 不过现在,卢九德觉得自己给东江提供装备,那就是一种责任和使命。 “杀。” 惨叫声和兵器的撞击声再次响起。 东江再次牺牲十几个人。 这次鞑子那边死了两个,重伤五个。 绥占此时不由皱起了眉头。 几次交锋,东江这边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死了三十多个了。 正常军队出现如此重大的伤亡,肯定早就崩溃了。 可是眼前的这些人竟然还是士气如虹,杀意盎然。 这让绥占忽然出现了一丝犹豫。 按照这样的节奏,就算自己将对方这些人杀光,那自己这边也会死伤过半。 要是出现如此的重大伤亡,那可就不是被嘲笑的问题了,肯定会被问责。 绥占一挥手中的刀。 “后撤。” 绥占的暂时退让也让毛永诗等人长出了一口气。 刚才短暂的交锋,伤亡实在是太大了。 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的很紧。 这时候只要有一个人忽然退缩,那整个军队就会彻底崩溃。 现在绥占得后退,至少能让东江这边的人缓一缓。 不过毛永诗也不会天真的认为绥占这是想要放过自己这些人。 仗打到了这一步,肯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擅自撤离,这后果也不是绥占能承担的。 “敢问尊姓大名?” 绥占忽然客气的拱了拱手。 这让卢九德和毛永诗两个都看懵了。 这打着打着怎么忽然这么客气了。 不过拖延时间对东江这边来说是好事。 毛永诗直接往前跨出一步。 “在下毛永诗,只是明军的一个小小的百户,不知阁下是何人。” 绥占笑了笑。 “我是绥占,任大金可汗帐下的牛录额真。我看阁下也算是条汉子。如果愿意归顺到我大金可汗帐下,大汉一定不吝赏赐。” 卢九德很是好奇的向边上的人问道。 “这牛录额真是什么官?很大吗?” 卢九德身边那名东江士兵很是不屑的摇摇头,小声说道:“卢公公,牛录额真就相当于咋们这边的总旗官。” “噗。” 卢九德直接就笑喷了。 这绥占也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一个总旗官而已,放在现代,也就相当于一个排长。 你一个芝麻绿豆般的小人物,竟然敢替皇太极来招降。 就算毛永诗真有这个心思,也不敢接受啊。因为绥占人言微轻,说话不算数啊。 毛永诗笑了笑:“绥占额真,你能替你们大汗做主?” 毛永诗的话语中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 反正打嘴仗对毛永诗有利。 毛永诗的话让绥占一时间就尴尬了。 “在下确实不能替大汗做主。但是你们跟着我去见大汗,大汗肯定会扫榻以待。” 绥占的话让毛永诗心中猛的一突。 绥占这是话里有话。 自己一个小小的总旗官,又不是毛文龙那样的大人物。 皇太极是疯了才会扫榻以待。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毛永诗偷偷的瞥了眼卢九德。 现在毛永诗几乎可以确定,这绥占一定是奔着卢九德来的。 毛永诗忽然笑道:“你们大汗真的会如此礼贤下士?” 绥占闻言一脸的惊喜。 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将这些人带回去,那绥占肯定会受到赏识。 甚至连皇太极都会听闻绥占得名气。 “当然,我们大汗礼贤下士那可是整个辽东都知道的。那些蒙古人,哪个不对我家大汗心悦诚服。” 绥占现在是可劲的替皇太极吹嘘。 在杀了林丹汗之后,整个蒙古此时已经全都向皇太极臣服了。 这也是皇太极能绕道喜峰口,破关而入的主要原因。 而明军更愿意相信蒙古人。 “也好,这鬼地方,确实不是人待的,我可以跟你去见你们大汗。不过我这些兄弟能不能让他们回去?” 听到前半段话,绥占还一脸笑意。 等到毛永诗说完,绥占已经勃然大怒。 “你个混账东西,敢耍大爷我。我要你有什么用,如果你把他交给我,我可以让你和你的兄弟们都平安回去。” 绥占的刀一指卢九德。 卢九德吓得全身就是一颤,到了此时,卢九德才明白,这队鞑子骑兵竟然是奔着他来的。 卢九德虽然现在身份地位已经大大不同。但是三个月前,卢九德也才只是信王府一个小太监。 卢九德后知后觉,还没完成对自己身份转变的认知。 毛永诗知道,自己是骗不住绥占了。 这绥占估计来的时候就目标非常明确了。 毛永诗猛的举起了手中的刀。 “绥占,你爷爷我是不会将人交给你的。要战便战,废什么话。” 绥占差点气了个半死。 绥占也是猛的一挥手中的刀。 “给我将毛永诗剁成肉酱。” 可是喊完,绥占往前才跨出两步,就愕然回头。 在绥占身后,绥占带来的那些鞑子士兵却没有一个人跟着绥占向前。 这让绥占差点都气疯了。 绥占之前只是惊讶东江这边伤亡如此严重,竟然还没崩溃。 可是绥占却忽略了,他手下也已经伤亡了有十几个人。绥占手下也仅仅只有五十多个人,这个伤亡比例同样不低。 而且绥占手下现在更是人人带伤。 刚才是一鼓作气,很多人还没多想。 可是经过一番言语交锋,绥占这边却是失了气势。 这些鞑子士兵心中此时已经有了惧意。最关键的是,鞑子士兵养成的习惯,出来作战,就是为了抢掠。 可是眼前这队明军士兵,身上的穿戴,手中的兵器,这哪样都比鞑子这边差,就和乞丐差不多了。 就算要抢劫,谁也没兴趣去抢劫乞丐啊。 而且最要命的是还要付出不菲的代价。 正是因为有了这种认知,鞑子士兵才对战斗忽然没了兴趣。 绥占其实和自己手下的身份地位差不了多少。 如果这些手下不愿继续战斗,绥占也不敢逼迫。 到时候逼急了,给绥占来一刀也不是不可能。 第五十章 卢公公,咋们来宁远的事,您看。 绥占气急败坏,但是却又无可奈何。 毛永诗这边只是暗自戒备,自然不会去主动挑衅。 “对面那个是明朝的大人物,只要抓回去,你们全都封牛录额真都有可能。” 看到手下没有战意,绥占开始不断的蛊惑。 画饼本来就是驱使手下送死的不二法门。 在绥占得鼓动下,鞑子的剩余士兵终于肯拿刀向前。 就在此时,却从远处忽然传来了马蹄声。 这让绥占惊的顿时睁大了眼睛。 绥占这帮人经过一番恶战,现在是人人带伤。 这时候如果明军来了援军,那绥占就是腹背受敌,搞不好今天就栽在这了。 关键是绥占知道,自己这边确实没有援军。 毛永诗也是惊疑不定。 按照时间推断,宁远的明军如果得到消息立刻出发,这时候也差不多该到了。 毛永诗如果果断出击,缠住绥占这伙人。 再加上和新来的明军配合,拿下绥占这帮人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毛永诗却不敢下这个决心。 因为战场不能靠侥幸。 万一来的是鞑子骑兵,贸然出击,毛永诗手下这一百号人还不够对方杀的。 就在毛永诗还在犹豫的时候。 绥占忽然一挥手。 “上马。” 鞑子士兵立刻反身冲向了各自的马匹。 毛永诗见状连忙一身怒吼。 “结阵。” 不过毛永诗的手迟迟没有挥下。 东江这边的士兵虽然排出了战斗阵型,但是却留在原地没有主动出击。 虽然鞑子那边一片混乱,但是毛永诗也不敢让自己手下擅自往前冲,因为那搞不好就是找死。 “冲。” 绥占大手一挥,忽然调转马头,带着手下朝着毛永诗的方向冲了过来。 这让毛永诗大吃一惊。 这绥占是疯了吗?大晚上的骑马冲阵。 如果毛永诗这边有数千人,自然不会畏惧。绥占这种行为只是找死。 可是现在。 谁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 对付骑兵冲阵,最好的武器就是长枪。 可是现在东江这些人手里是连一杆长枪都找不出来。 “举刀。” 毛永诗一声怒吼。 既然没有长枪,那就只能用刀阵来对付骑兵了。 因为朴刀实在太短,就算能刺伤冲击的马匹,自己这边也会死伤惨重。 不过现在似乎也没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不然真的就要全部死在这了。 可是随即,毛永诗就诧异的发现。 绥占带着人并没有冲击毛永诗的军阵,而是快到毛永诗面前时,直接向两侧避开。 此时毛永诗这群人就像是一把刀,将绥占的骑兵队分成了两半。 到了现在,毛永诗哪里还不明白。 这绥占是要逃。 既然绥占能吓得落荒而逃,那来的就算不是宁远的明军,也肯定不会是鞑子。总之是友军就对了。 “拦下他们。” 毛永诗一声怒吼。 可是毛永诗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来不及做。 虽然是晚上,绥占的骑兵速度不快,但是那也不是毛永诗徒步能追得上的。 除过空气中的尘土,毛永诗什么都没抓住。 这让毛永诗无比的懊恼。 就在此时,毛永诗身后,马蹄声快速逼近。 毛永诗猛然转头,此时在毛永诗身后,至少有三百名骑兵冲了过来。 不过和之前不同,这些骑兵都穿着明军的军服。 而且每个士兵都穿着锁子甲,在黑夜中都能闪瞎人的眼。 这让毛永诗看的直流口水。 “卢公公可在?” 对面领兵的赫然就是祖大寿本人,而这些骑兵,也就是威名赫赫的关宁铁骑。 “是祖将军。。。” 卢九德顿时大喜。 祖大寿来了,那自己这些人就真的可以活下来了。 毛永诗也是心中一阵轻松。 不过毛永诗忽然想起了刚刚逃走的绥占。 毛永诗连忙朝着祖大寿拱手:“祖将军,有一个牛录的鞑子骑兵刚刚逃走,人数不足五十人,而且人人带伤,希望祖将军能派人追击。” 现在绥占刚刚逃走,祖大寿如果下令追击,兴许还真能追得上。 可是祖大寿仿佛就像是没听到毛永诗的话一样,直接翻身下马。 “卢公公,您没事吧?” 祖大寿说着连忙凑到了卢九德的面前,完全无视了毛永诗。 卢九德摇了摇头。 “多谢祖将军关心,咋家没事。这些鞑子也实在太可恨了。” 卢九德实时的表达了自己的愤慨。 本来卢九德是想声援下毛永诗。 不过祖大寿却并没有接这个茬。 对祖大寿来说,只要能确保卢九德安然无恙,那就是有功无过。 这大晚上的,追击整整一个牛录的鞑子骑兵。 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都是祖大寿的过错。 “卢公公,您看。这些人受伤不轻,还是要早点救治的好。而且这野外也不安全啊。” 祖大寿一番话让卢九德直接沉默了。 是啊,就算将那队鞑子都杀了,这些重伤的士兵如果因为耽误死了,那也是不值得的。 卢九德挥了挥手。 “祖将军,那就麻烦您了,我们现在就去宁远城,越快越好。” 毛永诗叹了口气。 现在这里能做主的就是祖大寿和卢九德,他只有听命的份。 既然这两个人已经决定了,那他说什么都没用了。 卢九德看向了那些已经长眠在此地的东江士兵。 就在几个小时前,大家还一路有说有笑。现在这些人却永远闭上了眼睛。 “毛小将军,这些兄弟怎么办?是要带到宁远城去安葬吗?” 这些战死的士兵毕竟是毛永诗的手下,所以卢九德还是要问问毛永诗的意见。 毛永诗摇了摇头。 “我们这些人都是辽人,死了,能葬在辽地,就已经很知足了。” 卢九德点点头。 毛永诗带了几个没受伤的东江士兵留下掩埋尸体。卢九德还从祖大寿那边借了几匹马,交给了毛永诗。 其他人则是跟着卢九德和祖大寿先一步赶往宁远城。 祖大寿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多少多余的马匹,除过卢九德,其他东江的士兵都是和祖大寿的手下共乘一骑。 本来祖大寿并不想带东江的士兵回去。 是卢九德执意要求,祖大寿无奈之下这才同意。 因为一匹马要载两个人,所以走的比较慢。等到天快亮的时候这才回到了宁远城。 卢九德此时早已是又饿又累。 等到回到宁远城,祖大寿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大晚上的,情况不明。祖大寿还真怕会碰到什么危险。 “卢公公,末将已经准备好了饭菜,您看要不要先吃点再休息。” 看到卢九德早已哈欠连天,祖大寿连忙开口问道。 “也好,多上点米饭,我就和这些兄弟一起吃。要不是他们,今天我就回不来了。” 卢九德忽然笑道。 这让祖大寿皱了皱眉头。并不是祖大寿吝啬,而是祖大寿觉得卢九德和东江这些普通士兵关系似乎有些大不寻常。 祖大寿还想劝说,卢九德却再次开口。 “祖将军,麻烦找几个大夫,帮这几个兄弟看看。” 回来的路上,已经有人失血过多昏迷了。 这让卢九德看的再次心酸。 “卢公公放心。” 既然卢九德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祖大寿也不好违逆。 这辛苦一场,要是最后还的惹卢九德不高兴了,那就真是亏到姥姥家了。反正这都是小事,不到一百个人而已。 其实卢九德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 他知道这些东江士兵平常都是吃不饱穿不暖。 这好不容易跟着自己到了宁远城,卢九德也想让他们能吃顿饱的。 卢九德知道,如果他跟着祖大寿走,这些东江的人肯定不会被认真对待。 到时候能吃碗杂粮饭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只要卢九德留下,祖大寿就绝不敢如此糊弄。 看着端上来的一大盆白米饭,东江这些士兵的眼睛都亮了。 很多人都等不及上菜,就直接捧起碗,先吃了一大碗。 多久了,逃难到东江后,就算是粗粮饭,都没吃饱过一次。顶多也就是吃个半饱,更别说白米饭了。 这还是当了兵的原因。 吃着吃着,有人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可能是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妻子儿女还有父母姐妹。 能吃这一顿饱饭,就算死了也值了。 可惜那些倒在路上的同伴,他们也就只差一步。 卢九德吃的很慢,就是为了担心自己吃饱了,祖大寿不再加饭。 在吃的时候,毛永诗带着剩余的几个人也匆匆赶了回来。 看到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卢九德这才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这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卢九德确实是累坏了。虽然卢九德地位不高,可是从小到大,哪里吃过这种苦。 卢九德一觉睡起来,天都快黑了。 此时的卢九德感觉是神清气爽。 卢九德满意的伸了个懒腰,此时卢九德一愣,他忽然发现自己窗外竟然站着一个人。 这就让卢九德瞬间惊了。 要不是经历过昨天晚上的危险,卢九德可能还没那么敏感。 卢九德猛的从怀中拿出了匕首,握在了手中。 “谁?” 卢九德一声大吼。 窗外的人被卢九德吓了一跳。 “卢公公,是末将,毛永诗。” “嘿。” 卢九德气的就想要跳出去踹毛永诗一脚。 “毛小将军,你不好好休息,蹲在咋家窗角是做什么?” 毛永诗支支吾吾了半天。 “卢公公,咋们来宁远的事,您看。。。” 卢九德这才恍然,这毛永诗竟然是为了武器的事情而来的。 要是之前,卢九德早就勃然大怒了。 为了几把破刀,竟然敢扰自己的清梦,这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是经历了昨天晚上的那场战斗,卢九德知道,一把好的武器,对这些东江的士卒来说可能就是一条命。 第五十一章 在下宋应星,见过朱公子 “那就走吧,刚好我也饿了。” 要从宁远城拿兵器,肯定是要找祖大寿的。 卢九德带着毛永诗来到了祖大寿的总兵府。 “卢公公,您醒了?睡的可好?” 祖大寿连忙笑着迎了出来。 “哎呀,多谢祖将军了。咋家这才算活过来了。” 卢九德也是笑道。昨天一顿折腾,卢九德感觉自己都快累瘫了。 “卢公公,今天早上实在太匆忙了。刚才我让人已经备好了酒席,就等给公公接风洗尘了。” 卢九德连忙拱手。 “祖将军有心了。” 祖大寿瞥了眼卢九德身后的毛永诗,不过最后什么都没说。 一时间觥筹交错,满座皆欢。 整个酒席上,也就只有毛永诗有些格格不入。 长这么大,毛永诗还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昨天的白米饭加点菜对毛永诗来说都已经是很奢侈了。 今天如此菜肴丰盛,毛永诗之前是连想都不敢想。 反正在东江地面上,毛永诗还没见过谁吃过这么好的酒席。就连有上差来,毛文龙也只是以普通的饭菜来招待。 等到酒足饭饱。 卢九德咳嗽了一声。 “祖将军啊,咋家有件事情想要求你。” 卢九德此时姿态放的很低。 祖大寿惊的连忙站了起来。 “卢公公这是什么话,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就是,末将无不遵从。” 卢九德笑着指了指毛永诗。 “咋家这次从东江过来,是多亏毛小将军护送。可是这路上遭遇鞑子,折了不少人,刀也断了不少。咋家曾经答应东江的那些士卒,要给他们每人配把好兵器。祖将军,这事可得麻烦你了。” 卢九德话音刚落。 祖大寿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给东江的士兵配兵器。 虽然东江也隶属辽东,但是东江也不归祖大寿管啊,这事得着辽东总督王之臣。 祖大寿刚想说话,卢九德很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祖将军,不用太好的兵器,把你们不用的那些破铜烂铁给一些就好了。这个情咋家承了。” 卢九德说的很随意,这让祖大寿想要婉拒的话直接憋在了嗓子眼里。 不过祖大寿忽然想起了之前得到的讯息。 这让祖大寿心中忽然一动。 “卢公公,您这是什么话。您的事就是末将的事,只不过这兵器兵部那边都是有数的。。。” 卢九德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祖将军,这事我会亲自向皇上禀明,不会让祖将军难办。” 祖大寿要的就是卢九德这话。 “如此那就没问题了。” 卢九德双手一拍。 “祖将军真是爽快人,那咋们现在就走?” 卢九德也是担心夜长梦多,这种事情自然是早办早好。 而且卢九德为了防止祖大寿在里面做手脚,所以打算亲自去盯着。 在祖大寿的带领下,将近一百的东江士兵来到了宁远城的军械库。 看守军械器库的是祖大寿的族弟祖从德。 “将军,您怎么来了?” 等到看到祖大寿边上的卢九德,祖从德吓得就是全身一个激灵。 要知道军械库这可是个有油水的差事。 这装备是好是坏,全凭祖从德说了算。 给了好处,那领的就是好装备。没好处,那就是真的只能拿到破铜烂铁了。 所以在这宁远城,除过祖大寿等寥寥几人,谁都不敢得罪祖从德。 光收好处,祖从德还嫌不够。 祖从德经常搞偷梁换柱的把戏,将一些明明还能用的装备登记报废之后,偷偷卖到外边。最终落在谁手里,祖从德从来都不管。 虽然收益颇丰。 可是相应的,也要承担风险。 平时有祖大寿罩着,谁也不敢来找祖从德的麻烦。 可这要是碰上有人较真,要核查军械库,那祖从德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看着祖从德两腿都在打颤,祖大寿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气的祖大寿就想直接踹祖从德两脚。 “卢公公,这里面太过腌臜,要不然我们就在外面等着,让他们自己去拿。” 卢九德点点头。 这其实也是卢九德的想法。卢九德又不懂兵器的好坏。 卢九德挥了挥手。 “毛小将军,带你的人进去挑选兵器,不用和祖将军客气。” 卢九德的话让祖大寿眉头直跳,祖大寿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贸然答应卢九德好像是个错误。 毛永诗闻言大喜。 “多谢卢公公,多谢祖将军。” 说完毛永诗直接带人跟着祖从德进了军械库。 果然不出祖大寿所料,毛永诗这帮人在里面整整挑选了一个多时辰。 等到毛永诗出来的时候,祖大寿气的都想要骂娘了。 这是挑装备吗?这是搬家吧? 此时这些东江来的士兵,每个人都是穿着双甲。里面一层软甲,外面套着一层锁子甲。 每个人背上背着一把弓,一壶箭。 腰挎双刀,手中还握着一杆长枪,肩上还扛着一柄三眼火铳。。 最离谱的是,每个人的腰间都鼓鼓囊囊的。 祖大寿老远就闻着一股火药味。 要不是卢九德就在旁边,祖大寿已经打算破口大骂了。至少得让还回去一大半。 这一百个人进去,拿出来的装备至少能装备四五百人。 祖大寿只能将头扭向一边,干脆来个眼不见为静。 而毛永诗心中此时也是非常的后悔。 早知道如此顺利的话,自己就该多带些人来。 卢九德朝着毛永诗挥了挥手,示意毛永诗自行离开,就不要再刺激祖大寿了。 反正接下来,就只能靠毛永诗自己了。 卢九德可不想跟着毛永诗再遭一次罪。 就在卢九德绕道锦州,打算返回京城的同时。 一份来自辽东督师王之臣的弹劾奏折直接送到了内阁。 内阁首辅黄立机只是瞥了一眼,就顿时无比的头大。 这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王之臣弹劾的是内侍卢九德,说卢九德在宁远私相授受,将宁远的武器私自送给了东江毛文龙所部。 黄立机哪里不知道,王之臣这些人哪里是真的想弹劾卢九德。 毛文龙也是隶属辽东,只不过和祖大寿互不统属而已。 就算朱辰知道,最多也就是训斥卢九德几句,根本无关痛痒。 王之臣坚持上奏弹劾,这分明就是想要甩锅啊。 朱辰派人要将辽东的废弃红衣大炮融了充当军费。 红衣大炮没了,自然得有个去处吧。 这下好了,本来融了制作成了其他兵器,只不过被卢九德送给了东江。 至于东江有没有拿,或者拿了多少,谁关心啊。 反正有这么会事就行了。 难道朱辰还能亲自去盘点不成。 就算是毛文龙到时候叫屈,顶多再弹劾毛文龙侵吞军械就是了。 卢九德此时还不知道,只因为他的好心之举,就被辽东诸人直接扣了一顶黑锅在头上。 这种事情,黄立机不好决断,只能将奏折送到了朱辰的面前。 这让朱辰都有些气笑了。 算了,卢九德也是好心。走正常渠道这本来就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朱辰要是因为这种事情生气,那用不了几天就能被活活气死。 看来只能委屈卢九德了。 朱辰知道,这些人笃定自己不会处罚卢九德。 不过朱辰本来就打算给卢九德换个工作,正好顺水推舟。 朱辰直接下旨,免除了之前给卢九德封赏的内官监掌印太监的职位。 这内官监本来是掌管宫中的所有采办事务,权力不大,但是个肥差。 可惜卢九德都还没来得及履职,就被撸掉了。 朱辰的这道圣旨,一时间让很多人惊疑不定。皇上如果不处罚卢九德,那就没理由去处罚其他人。可是现在卢九德都被一撸到底,朱辰后面还会有什么动作,谁也不好说。 “皇上,宋应星进京了。” 就在刚刚处置完卢九德,王承恩就告诉了朱辰一个好消息。 “承恩,你有没有比较隐秘的宅子。我想私下见见这个宋应星。” 宋应星毕竟不是官员,而且还是这届应考的士子。如果朱辰公开去见宋应星,那就完全是将宋应星架在火上烤。 “这。。。奴才遵旨。” 如果要私下见面,朱辰就得乔装出宫。 这让王承恩觉得很不妥当。 不管是从朱辰的人身安全,还是被人知道后的反应上,这都会有大麻烦。 不过王承恩知道,朱辰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自从朱辰继位以来,都有三个多月了,除过上次去工部检验新型铁锭之外,根本连宫门都没踏出过一步。 这时候忽然要乔装去见宋应星,王承恩只能尽力配合。 咚,咚,咚。 宋应星正在温习功课,门外却传来的敲门声。 这让宋应星一愣,自己不是刚刚将几个一同赴考的同窗送走,这时候谁会来找自己? 宋应星本身出自江西奉县,家里只是有些田产,算是小地主。 在这京城,宋家根本就没什么关系和故旧。 宋应星疑惑的打开了门。 一个略显清秀,十三四岁的小厮站在门外。 “请问是宋公子吗?” 宋应星点点头。 “在下是宋应星,不知找我何事?” 小厮笑了笑,双手呈上了一份请帖。 “我家公子也是本届的应考士子,听闻宋公子大名,想要约宋公子一叙。” 宋应星拿起请帖扫了一眼。 朱辰。 不认识。 宋应星哪里知道,这是当今皇帝朱由检真正的名字。 不过相互约请,本来就是赴考士子最寻常的行为。 宋应星也没多想。 这已经是宋应星第四次赴考,其实此时的宋应星已经有些心灰意懒。 现在的宋应星已经年届四十,不再是那个充满幻想,斗志昂扬的青年。 此次赴考,也是宋应星最后一次尝试。 如果再不中,宋应星打算放弃,去参加吏部的铨选了。 宋应星在小厮的带领下,来到了一个颇显幽静雅致的院落。 这让宋应星忽然感觉有些不安。 宋应星又不傻。 在京城,能置这样一个院落的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反正宋应星肯定是买不起的。 关键是一个如此身份的人为什么忽然要见自己。 这由不得宋应星不多想。 “可是宋公子当面,在下朱辰,贸然邀请,实在有些唐突,还请见谅。” 就在宋应星犹豫要不要告辞的时候,朱辰从里面笑着走了出来。 “在下宋应星,见过朱公子,久仰大名。” 既然主人已经出来,宋应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朱辰晒然一笑。 久仰大名。这个世界,除过自己,大家都以为自己叫朱由检,朱辰这个名字闻所未闻,何谈久仰。 第五十二章 令洪承畴接任三边总督 “敢问朱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宋应星毕竟不是少不更事的年轻人,自然不会傻到真认为朱辰找自己是为了谈赴考的事。 看朱辰的做派,哪里像是应试的举人。 朱辰毕竟当了三个多月的皇帝,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非凡的气度。 这让宋应星认定朱辰肯定出身不凡。 不过宋应星再怎么想,也没敢认为朱辰就是当今的皇帝。 朱辰笑了笑:“宋公子不用多想,我就是找你随便聊聊。听说宋公子对梦溪笔谈这本书很有研究?” 宋应星闻言都愣住了。 说起梦溪笔谈,宋应星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段往事。 那还是宋应星年少时候的事情,其他人都醉心四书五经,想要取得功名。 可是宋应星却对杂学更感兴趣。 为了找梦溪笔谈这本书,宋应星可谓是费尽了千辛万苦,最后还是机缘巧合,从纸浆池捞出来一本。 不过宋应星得到的那本只是流传于民间的手抄本。错漏,缺页不可避免。 这让宋应星常引以为憾。 朱辰直接从旁边拿出一个盒子。 “宋公子,这是我送公子的一点见面礼,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宋应星一愣,这还没怎么呢,朱辰怎么就要送礼物,这是个什么路数。 “无功不受禄,朱公子不必如此客气。” 宋应星下意识就想拒绝。 朱辰则是毫不犹豫的打开了盒盖。 只是瞥了眼盒子中的东西,宋应星的眼睛瞬间就转不动了。 “这是?” 宋应星直接就捧起了盒子中的书,这赫然就是一本崭新的梦溪笔谈。 此时宋应星的手都在颤抖。 “这是元大德刊本?” 最早的梦溪笔谈是北宋时的刻本,但是早已不存于世。就连南宋的刻本也已经毁于战火。宋应星手上这本,是元朝统治者刊印,藏于皇宫之中的珍品。 这远比宋应星以前得到的要完整的多。 这让宋应星如何能不激动。 宋应星有心拒绝,但是却又舍不得。 主要是宋应星害怕朱辰开出什么他无法接受的条件。 不过宋应星最终还是一咬牙,接过了这份礼物。 此时宋应星心中早有打算,如果朱辰开出什么条件,能办到的,他自然会尽力去办。如果是危害天下,祸国殃民的事情。那宋应星肯定是宁死也不会答应。 接下来,朱辰又和宋应星闲聊了几句。 让宋应星诧异的是,朱辰和他聊的都是一些杂学的东西,这也让宋应星对朱辰有了不少的好感。 从小时候,宋应星就被人认为是怪胎。 因为正统的文人都是在学习四书五经,以应付科举考试。 而像是宋应星这样醉心杂学的,则被认为是不学无术。 甚至宋应星的父亲,大哥也都规劝过宋应星,想让宋应星回归所谓的正途。可是宋应星却一直是初心不改。 当年宋应星和哥哥宋应升一同中举。宋应星是江西第三,宋应升是江西第六。兄弟两是何其风光。 现在宋应升已经任桐乡县令,而宋应星一人还在应考的路上苦苦挣扎。 朱辰这次来见宋应星,主要是想初步了解下宋应星。还有送上这本梦溪笔谈。在梦溪笔谈的后面,朱辰可是夹带了不少自己的私货。 比如水泥。 “宋兄慢走,期待下次再会。” 朱辰毕竟是乔装出宫,也不好久留。看到宋应星不时眼光瞥向那本梦溪笔谈,心不在焉的样子,朱辰也就果断选择了送客。 目送宋应星离开,朱辰忽然扭头对身边的王承恩吩咐道。 “承恩,记得到时候让主考官将宋应星放到三甲的榜单中。” 朱辰担心自己后面事情多给忘了,所以特意提醒了王承恩一声。 “奴才遵旨。” 会试一甲和二甲榜单中的人必然会进翰林院,学习如何处理政务。 朱辰可不希望宋应星这样的科学家被埋没。安排到三甲榜单,就会授职外放。 朱辰早就做好了打算,让宋应星直接进工部。 想要搞暗箱操作,那就得主考官听话。 朱辰依稀记得,这崇祯初年的会试主考官是首辅黄立机。 这段时间黄立机还算听话。 朱辰也就不想再去刺激黄立机的神经了。 因为自从明朝中期之后,明朝政坛有个潜规则。那就是皇帝打算让谁入阁,就会让谁主持会试。 这个时候不管让谁来当主考官,黄立机都会胡思乱想。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朱辰又任命了礼部侍郎,大明日报总编钱谦益当副考官。 如果黄立机到时候不听话,那就让钱谦益来操作此事。 这样的话,黄立机这个首辅自然是不能再当了。 朱辰相信,黄立机应该不会如此不智。 此时在陕西,孙传庭借助揪出杀害秦王真凶的余威,大刀阔斧的整顿各个卫所的屯田。 同时孙传庭也在各个卫所抽调了青壮一万多人,勤加操练。 自从上次西安卫所都指挥使刘庆阳作战失利之后,整个白水县已经基本沦陷。 孙传庭没有再贸然出击,而是勒令各地卫所严守城池和关隘。 将王二的叛军锁死在了白水县。 此时王二身边已经聚集了上万人,人吃马嚼,粮草的缺口非常大。 王二也曾几次率领叛军攻打周边的县城,不过在早有防备的情况下只能无功而返。 无奈之下,王二只能纵兵劫掠村镇。 可是百姓手里又能有多少粮食,而且王二手下本就是来自附近的村镇。 这让王二这伙人的名声直接就臭了,附近百姓是怨声载道,王二手下也是人心动荡。 这一切,孙传庭自然都看在眼里。 孙传庭相信,只要等到开春,自己这一万多青壮训练完成,绝对可以轻而易举的消灭王二,到时候整个陕西将会重归平静。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却忽然传来军报。 固原守军由于欠饷,发动兵变,劫掠了固原府库,已经朝着泾阳,三原一带来了。 这让孙传庭顿时气的都想要骂娘了。 固原属于宁夏重镇,更是三边总督武之望的驻地,驻军有近三万余人。 这三万余人可不是王二那种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 这可都是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 关键白水就在三原的东北方向,距离三原不远。如果让这伙叛军和王二等人汇合。 那陕西的局面就更加糜烂了。 孙传庭手下这一万多青壮才刚刚接受训练,对付王二都还力有未逮。 再加上固原的叛军,孙传庭现在出兵只是送死。 而且最要命的是,王二这帮人以前只是农民,就算声势再浩大,也打不下防守严密的县城和关隘。 所以孙传庭只要不心急,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将王二锁死。 可是现在。 这伙固原叛军人数众多,训练有素,完全具备攻打县城和关隘的能力和经验。 依靠原来的策略,肯定无法再困住叛军。 孙传庭知道,如果只是单靠自己,已经没办法再收拾局面了。 毕竟这涉及到边军,已经超出了孙传庭的管辖范围。 三边总督武之望手下有足足十五万大军,在固原驻扎着三万。其余延绥,宁夏,甘肃,临洮等地都有数万驻军。 只要武之望调配得当,肯定能剿灭这伙叛军。 但是武之望能做到吗?对此孙传庭很是怀疑。 如果是其他地方的驻军发生叛乱,孙传庭可能对武之望还抱有一丝希望。 但是这次发生兵变的可是固原,那本来就是武之望的总督府驻地。 武之望连自己眼皮子底下都管不好,更何况其他地方。 而且孙传庭现在还不知道,武之望是不是已经死在了乱军之中。 “来人,八百里加急,将军报送往京城。” 孙传庭忽然有一种焦头烂额的感觉。 到了此时,孙传庭这才有些理解朱辰当初对陕西的焦虑。 孙传庭此时觉得,这种程度的乱局搞不好才只是开始。 这或许是一个比辽东会更让人头疼的局面。 现在的辽东虽然危险,但是目标明确。 可是陕西这边,却是有种按下葫芦浮起瓢的感觉。 孙传庭甚至都不知道,下一刻哪里会出问题。 接到军报,朱辰气的忍不住就想骂娘。 之前朱辰只是将目光盯在了陕西地面,却忽略了陕西周边。 这武之望,朱辰前世还真听说过。 武之望可是明末着名的大夫,而且还是一代妇科圣手。 朱辰只能感叹武之望是入错了行。好好的当个大夫不好吗,非要去带兵打仗。 不过文人领兵,这在明末本就不稀奇。 武之望再差,也比那些只会背四书五经的要强一些。 还是制度出了问题啊。 朱辰此时已经非常迫切的想要建立军校了。 虽然明朝有所谓武举考试,但是除过弓马娴熟之外,就是死记硬背兵书战策。 这样选出的武将根本就没有基本的作战素养,比那些文人其实强不到哪里去。 或许该将种子撒出去了。 朱辰扭头看向了身侧的王承恩。 “承恩,宣旨。让徐应元去陕西做监军,和孙传庭一起平叛。另外再加封孙传庭兵部尚书之衔,节制固原,延绥,宁夏,甘肃,临洮驻军。” 武之望生死不知,需要有人去主持大局。朱辰最属意的自然是孙传庭。 不过孙传庭毕竟分身乏术,还有陕西的一摊子事要管,三边总督还需要另外有人接手。 其实朱辰一直都清楚这时候谁最合适当这个三边总督。 但是因为原本的历史原因,对此人朱辰一直心怀疑虑。 这个人选自然就是现任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 之前还可以再想想,但是现在已经火烧眉毛了,也由不得朱辰再犹豫了。 原本的历史中,崇祯选择让杨鹤接任了三边总督。可惜杨鹤却将事情弄的一团糟,这才让洪承畴接了杨鹤的班。 虽然洪承畴很快就稳住了局面。 可是这一耽搁,就是两三年。叛军对陕西地面造成的巨大破坏已经无可挽回。 “令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接任三边总督。” 武之望犯了如此大错,就算没死,也不可能继续再当三边总督。 其他朝中官员则是对三边总督这个职位是畏之如虎。 现在整个固原几乎都没人了,而三边总督府就在固原。没点胆量,还真不敢跑到固原去任职。 所以洪承畴的任命没有引起任何异议。 毕竟明朝这些文官贪生怕死可是出了名的。 第五十三章 那三边的军政就拜托洪总督了 之前熊廷弼和王化贞不和,导致辽东全面溃败。 满朝文武竟然找不出一个敢去接任的。 于是赶鸭子上架,任命了张鹤鸣为辽东经略。可是张鹤鸣光从京城走到山海关就用了整整十七天,说是龟速都不为过。 结果到了山海关,张鹤鸣就是打死也不再向前。 并且三个月后上书宣称自己得了重病,要求辞职。 天启无奈之下只能让张鹤鸣回家养病。 可是新任命的谢经邦更加离谱,连京城都不愿意出。 这还是几年前。 现在朝中大臣经过魏忠贤的洗礼,更加厚颜无耻,贪生怕死。 所以对洪承畴的任命,根本没人敢有异议。 这种局面,不让洪承畴去,难道自己要去吗? 以前反对孙传庭,是因为那时候陕西还没有乱。 现在,估计得载歌载舞,欢送孙传庭去赴任了。 徐应元接到任命的时候,也是心中有些惶恐。 徐应元知道,朱辰任命自己为监军,根本就是为了检验自己的练兵成果。 “皇上,奴才怕坏了您的大事。” 徐应元找到了朱辰,一脸的忐忑。 朱辰知道,徐应元这帮人没上过战场,害怕自然不可避免。 可是如果一直养在温室中,那就永远也没有蜕变的机会。 “应元,不用怕。打仗其实没那么复杂。你就当和平时训练一样,自己不要手忙脚乱就行。” 打仗的事,朱辰也不怎么懂。 从影视剧上学习的经验,朱辰自然知道非常的不靠谱。 那些拍电视的,也是没打过仗的,完全靠想象,而且是怎么帅气怎么拍。 这要是真在战场上这么干,估计就是找死。 所以还是得让徐应元这些人自己去摸索,自己去总结。 “应元,朕交给你一个办法。那就是每次打完仗之后,大家在一起讨论下利弊得失,总结经验教训。” 这是朱辰现在唯一能想得到的办法。 这也是我军得以壮大的宝贵经验。 “遵旨。” 徐应元领着足足三百多太监和侍卫,带着十几辆大车,浩浩荡荡的离开了京城。 与此同时,先一步出京的高起潜已经到了陕西总督府。 “见过孙督师,咋们又见面了。” 看到孙传庭,高起潜是一脸的笑意。 “督师?” 高起潜连忙笑道:“孙督师,皇上加封你为兵部尚书,让你节制三边军务,尽快平叛。” 孙传庭是陕西总督,武之望是三边总督。 两人本来级别上是一样的,而且武之望还是老资历。武之望肯定不会听孙传庭的。 现在孙传庭有了兵部尚书的头衔,那级别就高出武之望半头。 名义上,武之望就必须要听命于孙传庭。 不过在官场上,不是说你职位高,对方就一定会听你的。 比如之前的熊廷弼和王化贞。熊廷弼是王化贞的上级,但是兵权在王化贞手中。熊廷弼照样指挥不动王化贞。最后辽东大败,熊廷弼斩首示众,王化贞下狱。 现在孙传庭和当年熊廷弼的处境极其相似。同样是兵权在三边总督武之望的手中。 而且最要命的是,孙传庭只是节制,还不是三边总督实际的上司。 看到孙传庭一脸的纠结。 高起潜连忙笑道:“孙大人不必烦心,皇上已经撤了武之望的三边总督。新任三边总督是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 “洪承畴?” 对这个名字,孙传庭并不陌生。 这是孙传庭现在的手下,这几个月,孙传庭可没少和洪承畴打交道。 洪承畴确实精明干练,是难得的肯干实事的官员。 可是据孙传庭了解,洪承畴一直从事的都是文职,根本没接触过军务。 在这节骨眼上,让一个新手掌控三边军务。 这不是瞎搞吗? 洪承畴掌控三边军务,确实能让孙传庭少很多麻烦。但是孙传庭可不是一个只为一己之私就不顾大局的人。 如果真的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掌控三边军务,到时候出了问题可怎么办? 不过想到之前朱辰几乎未卜先知的本事,孙传庭还是对洪承畴有一丝期待。 孙传庭直接朝着高起潜拱了拱手。 “高公公,本官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高公公暂时不要宣旨,我想先找洪承畴聊一聊。” 孙传庭打算先和洪承畴谈一谈,具体了解下洪承畴的能力和想法。 如果洪承畴真的难堪大任,那孙传庭就算拼着被朱辰斥责,也要拦下这个任命。 “下官洪承畴见过总督大人,见过高公公。” 洪承畴接到命令,很快就赶到了陕西总督府。 此时洪承畴三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洪参政,你对目前固原的事情怎么看?” 洪承畴眼神中忽然闪出一道精光。 洪承畴此人极其聪明,立刻就猜到了一些缘由。 这让洪承畴内心一阵激动。 虽然这些年洪承畴一直做的是文官,但是洪承畴一直有一个驰骋疆场的梦想。 而洪承畴闲暇之余,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揣摩兵书战策。 “禀总督大人,如果是下官处置此事,会先杀掉几个带头闹事的士卒,然后再设法安抚其他士卒,平息他们的怨气。” 孙传庭心中一凛。 大多数文官在士兵闹事的时候都是想的息事宁人,尽量将事情最小化。 却不知道,这些士卒一个个都是刀头舔血的人,你越是软弱,对方就越是无所顾忌。 孙传庭自己本身也是个狠人。 如果让孙传庭去处置此事,孙传庭也会如此干。 这一点上,洪承畴倒是和孙传庭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过杀带头闹事的士卒,让其他士卒产生畏惧,只能算是震慑。 如果没办法安抚,最终只能将事情激化。 “可是没粮没钱,如何安抚?” 这才是重点。 如果武之望手里有足够的钱粮,何至于闹到如此地步。 “打开府库,设路卡,纵兵逼乡绅捐赠粮饷。” 洪承畴这短短几句话,让孙传庭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洪承畴何止是狠人,这绝对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冷血枭雄。 就算孙传庭都没敢如此去想。 洪承畴能想到的就是打开府库,独自承担朝廷的责罚,先稳住局面再说。 至于设路卡,盘剥过往商旅,以冲军资。 孙传庭倒是能干的出来。 可是纵兵为祸,劫掠地方,威吓乡绅,这就不是孙传庭敢做的了。 孙传庭此时越发对朱辰有些佩服了。 让这洪承畴当三边总督,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孙传庭自问都不会比洪承畴做的更好。 “洪参政,你难道不怕天下汹汹吗?” 人言可畏,孙传庭都不敢完全无视别人的非议。 洪承畴不由苦笑道:“总督大人,下官并不是铁石心肠。可是有些事情没人去做,只能让天下涂炭,百姓苦不堪言。” 洪承畴的话让孙传庭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孙传庭直接起身,朝着洪承畴弯腰拱手。 “还希望洪总督能谨记今日所说的话。” “总督?总督大人何出此言?” 洪承畴忽然心情有些激动。 孙传庭皱了皱眉头。 这洪承畴不仅人狠,而且权力欲非常重。 孙传庭在心中叹了口气,天下又有几个是真正大公无私的圣人呢。 孙传庭扭头看向了高起潜。 “烦请高公公宣旨吧。” 说完,孙传庭率先跪倒。洪承畴也连忙跪下。 “皇帝诏曰,特任命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为三边总督,受陕西督师孙传庭节制,听此。” 洪承畴瞥了眼孙传庭。 “洪承畴领旨谢恩,请高公公转告皇上,下官一定以孙督师马首是瞻。” 有前面朱辰维护孙传庭的诸事,而且朱辰特意在圣旨中说让洪承畴受孙传庭节制。 洪承畴哪里还不明白这里面的意思。 孙传庭圣眷正浓,如果洪承畴得罪了孙传庭。 估计洪承畴的屁股还没坐热,就能被撸了。 “洪总督,现在固原刚刚发生兵变,估计是一片大乱。还请洪总督能早日赴任。” 催促的时候,孙传庭其实也有些脸红。 现在孙传庭手上没兵没钱,根本对洪承畴没办法支援一分一毫。 孙传庭还有催促洪承畴,孙传庭可没这么没皮没脸。 “洪总督,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孙某能做到的,一定竭尽所能。” 洪承畴作为陕西督粮参政,哪里能不清楚陕西是什么情况。 洪承畴直接朝着孙传庭拱了拱手。 “多谢孙督师,下官暂时没什么要求。如有需要,一定会向孙督师开口。” 洪承畴没有直接婉拒,但是也没要求孙传庭给自己什么,算是给足了孙传庭面子。 “孙督师,在下明天会带自己的家奴赶去固原赴任。” 洪承畴就任陕西督粮参政之后,虽然只是一届文官,但是府中也是养了不少的家奴。 而洪承畴平时本就以兵法约束这些家奴。说这些家奴是训练有素的兵卒,其实也不算错。 孙传庭朝着洪承畴拱了拱手。 “那三边的军政就拜托洪总督了。” “下官尊令。” 说完,洪承畴昂首离开了陕西总督府。 此时,徐应元终于赶到了潼关。 “徐公公,咋们真的要去打仗啊?” 在徐应元身边,一个小太监忽然开口问道。 徐应元忽然笑道:“我还以为你们要憋到什么时候才问呢,对,皇上说过,我们这些人是要横刀立马,驰骋疆场,建立不世军功的。” 第五十四章 这些还是大明的子民 “徐公公。。。” 徐应元的话让所有人都有些口干舌燥。 之前朱辰曾当面许诺,只要这些人能在战场上建立功勋,那就能封侯拜将。 当时这些人一个个是热血沸腾,很想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可是当有一天真的要踏足战场,这些人心中却明显有了畏惧。 人怕死,这本就是天性,也没什么好责怪的。谁也不是天生的战士。 徐应元忽然大声笑道:“你们这帮没卵子的家伙,难道真的没了那玩意,就做不了男人了?” 徐应元这话对这些太监来说可以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不过徐应元本身就是太监,说这话,其他人反应还没那么大。 “兄弟们,我们虽然不是男人了。但是现在皇上给了我们机会,让我们可以去证明,我们其实并不比其他人差。我们一样可以封侯拜相,名留史册。。。” 徐应元的话让所有人一时间听的是热血沸腾。 不过徐应元此时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镇静。 徐应元毕竟是第一次领兵出征,要是能镇静自若,挥洒自如,那才叫真的见了鬼。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徐应元猛然回头。 发现赶来的是自己派出去的斥候李成。 本来以徐应元的地位,还有朱辰的大力支持,徐应元这伙人配三百匹马并不是难事。 可是朱辰仔细思考之后还是否决了这个想法。 给徐应元三百匹马简单。但是在朱辰的计划中,徐应元这伙人就是种子。 如果这时候养成人人骑马的习惯,到时候军队改制,其他军队怎么办? 整个大明有足足数百万军队,这让朱辰到哪里去找几百万匹马来? 所以从一开始,路就不能走歪。 不过朱辰还是给徐应元配了十六匹马,作为斥候所用。 斥候是需要探听消息的,用腿跑可是来不及。 “徐公公。。。” 到了徐应元面前,李成直接跳下了马,右手手臂啪的一声拍在了自己的胸前。 这是明军现有的军礼,朱辰并没有改变。 徐应元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李班长,在军中要以军职称呼。” 为了防止那些朝臣聒噪,朱辰特意在徐应元这边使用了现代的军职称呼。 并以现代的军队模式对徐应元的手下做了整编,编制为一个营。 以十五人为一个班,以三个班为一个排,以三个排位一个连,以三个连为一个营。 徐应元现在担任营长一职。 “是,徐营长。” “有什么情况?” “徐营长,前方发现了一伙叛军,人数有三千人左右。” “什么?” 徐应元顿时大吃一惊。 此时徐应元的心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毕竟是徐应元第一次领军出战,而且是第一次遭遇敌人,再加上敌人人数还是己方十倍之多。 这让徐应元如何能不慌。 不过徐应元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毕竟有三百多双眼睛盯着徐应元呢。 要是徐应元这个统帅都六神无主,那其他人就更慌了。 “检查装备,准备迎敌。” 徐应元一声怒吼。 所有人立刻取下了肩上背着的火枪,开始仔细检查了起来。 在这些人的腰上,有一个布袋,里面装满了用纸袋装好的火药。这就是毕懋康前段时间制作的袋装子弹。 在这些人腰的另外一边,挂着一个一尺多长的匕首。 不过这把匕首没有手柄,在原本手柄的位置则是一个铁环。 这是朱辰让工部的人按照现代刺刀制作的。 火枪最大的缺陷就是一旦没有了子弹,或者被对方近身,那就只能闭目等死。 所以明军不仅要携带火枪,还要携带其他兵器。 在战场上,身上多一份重量,其实危险就多增加一份。 而且这还极大的影响行军速度。 对朝廷的军需提供也是极大的压力。 刺刀本来就是火枪发展的必然方向,所以朱辰不介意在这件事情上推一把。 “李班长,继续探查情况,随时回报。” 在战场上,斥候就是指挥者的眼睛。李成连忙领命而去。 前面的这伙人,不是白水的王二,也不是来自固原的叛军。其实就是几个土匪裹挟了一群饥民四处劫掠。 这伙乱民的头领叫王胡子,之前也只是一个四处打家劫舍的土匪。 王胡子根本没有任何的军事素养,也不懂得派斥候探查四周。 所以等到看到徐应元一伙人的时候,王胡子这才发觉碰见了明军。 这让王胡子大吃一惊。 王胡子之前也就只敢在乡下劫掠,四处流窜,还从来没和明军遭遇过。 王胡子很想转身就逃。 可是等到发现徐应元只有三百多人的时候,而且还有十几辆大车,这让王胡子心里忽然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能让几百人护送,这绝对是好东西。 如果王胡子能抢到,那绝对是发大财的节奏。 而且能将徐应元这伙明军击败,那王胡子必然会声名大噪。 在这乱世,名气有时候就是实力。 王胡子直接大手一挥。 “小的们,这是一群肥羊,抢了他们,我们就能吃香喝辣了。” “抢啊。” 财帛动人心。 这伙灾民最近这段时间跟着王胡子,四处抢掠。 虽然真正吃香喝辣的只有王胡子和身边几个人,但是其他人起码还能跟着喝口汤,不至于饿死。 王胡子这话说完,那群灾民忽然之间就像是疯了一般,冲向了徐应元。 这让徐应元一时间内心震动。 三千人忽然冲起来,声势还是相当骇人的。 这要是其他明军,说不定就直接吓得溃散了。 徐应元强忍住心中的恐惧。 “大家别慌,就当和平时训练一样。准备,第一排,射击。” 其实现在射击距离还是有些偏远,根本打不到人,但是徐应元不敢等了。 如果再等下去,什么都不做,说不定自己这边人真的会吓得转身就逃。 一旦有一个人逃走,那剩下的人肯定也会跟着一哄而散。 啪,啪,啪。 火枪在明军中并不是什么稀罕物。 两百多年前,朱元璋麾下黔国公沐英就在军中发明了三段射击的方法。 朱辰之前让徐应元就是练习的三段射击。 徐应元一声令下,阵前顿时是烟雾缭绕。 这一下将王胡子这伙人也是吓得够呛,有些人转头就跑,有些人直接爬在地上瑟瑟发抖。 王胡子刚才也是扑到了路边。 本来王胡子还有些后悔自己和明军硬碰硬了。 可是随即王胡子就发现,自己手下这帮人竟然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现在只不过是一个个被吓得抱头鼠窜而已。 这让王胡子心中的恐惧瞬间散去。 “狗日的,这群明军就只是会虚张声势,给我冲上去。” 王胡子是连踹带骂,这才稳住了自己的手下。 在王胡子的威胁下,乱民很快就重新又涌了上来。 不过此时徐应元这边却是镇静了许多。 刚才虽然一个人都没打到,但是王胡子这伙人狼狈的样子,却是让徐应元这伙人心情放松了许多。 原来打仗竟然如此简单,和训练的时候似乎也没多大不同。 训练的时候吗,前面排布的是草人。 现在只是将草人换成了真人,这真人的反应还不如草人呢。 “第二排,射击。” 这次徐应元自己也镇静了许多,等到王胡子这伙人冲到了五十米的距离,徐应元这才下达了射击命令。 “第三排,射击。” 等到第二排she击完成,刚刚蹲下,徐应元就迫不及待的下达了下一次的攻击命令。 连续两百个弹丸直接铺天盖地的射向了王胡子这伙人。 这次和上次不同,只是两轮射击,就让王胡子这边倒下了五十多人。 等到硝烟散尽,阵前到处都是鲜血,哀嚎声更是响成了一片。 王胡子本人更是被一枚弹丸集中了脸面,早已气绝身亡。 “跑啊。” 刚才跑的慢的人此时一个个都吓傻了。 之前是担心跑的慢什么都抢不到,现在则是庆幸跑的慢捡回了一条命。 后面的人发一声喊,顿时扭头就跑。 这让徐应元顿时就抓瞎了。 这种情况可是徐应元训练的时候没想过的。 每排才射击了一轮,这连自己平时要求的最低训练量都还远远没达到,怎么敌人就跑了。 而且徐应元没有经验,忽然面对这种局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徐营长,我们追不追?” 在徐应元身边,一连的连长吴启发忽然开口问道。 “追?” 徐应元看到阵前还在哀嚎的一片人,最终还是放弃了追击。 徐应元现在手下就只有三百人,又没有几匹马,就算是想追都来不及。 而且徐应元铭记作战时阵型不得散乱的军规。 这要是像那些乱民一样狂奔,要是能保持阵型那才叫见了鬼了。 而且徐应元发现,自己这些手下,此时一个个脸色苍白。 其实徐应元自己心中也是有些翻滚,毕竟这是大家第一次见血,难免有些不适应。 徐应元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跑出去几百米的乱命,知道想追也追不上了。 “以后一定要建设一支骑兵连,在敌人溃散时追击。” 徐应元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这或许就是朱辰所说的,只有在实践中才能出真知。 “一连警戒,二连,三连打扫战场。斥候都撒出去,注意周围十里之内的动静。” 徐应元经过短暂的迷茫之后,立刻下达了新的命令。 “打扫战场?” 二连连长王晓和三连连长张彻一时间都懵了。 这只是一伙乱命,手里连把刀都没有,自己这边也没人受伤,这战场有什么好打扫的? “救人。” 徐应元狠狠的瞪了一眼王晓和张彻。 这都是朱辰对徐应元特别交代过的,在大明的国土上战斗时,不管对方是不是老弱妇孺,那都是敌人。 可是一旦战斗结束,这些人就还是大明的子民。 第五十五章 九德,你这次的仇想不想报 “徐营长,我们又不是大夫,不会治病救人啊。” 一连连长王晓和二连连长张彻听的是瞠目结舌。 从身体中将弹丸取出来,这可是技术活。 一不小心,割破了血管,那就不是救人,而是杀人了。 在战场救治方面,徐应元忽然发现,自己这些人的经验和知识全是零。 不过徐应元也知道,在战场上,出现伤亡是无法避免的事情。一个军队没人懂战场救治,那就是让受伤的兄弟等死。 看来这方面的准备也是需要提上日程了。 “先给那些伤者包扎一下,把他们带到前面的县城再找大夫救治。” 徐应元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流血而死。 “记得包扎前将布条先煮一下。” 徐应元虽然不懂高温消毒的道理,但是跟在朱辰身边久了,朱辰要求的一些卫生习惯还是知道一些的。 “大人,您能不能给我一口吃的。” 路边一个声音忽然吸引了徐应元的注意。 徐应元扭头,发现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女人身边还站着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男孩。 也许因为长期吃不饱的原因,小男孩显得非常的瘦弱。 徐应元扭头打量了一下四周。 现在还留在原地没跑的,也就只剩下一些已经被打死或者打伤的。 这女人和孩子可能是唯一没受伤,也没逃跑的乱民。 徐应元忽然阴恻恻的笑道。 “你不怕我砍下你们娘两的脑袋去领赏?” 徐应元的话让女人吓得猛然往后一退。 “官爷,您是好人,您不会杀我们的。” 女人的话让徐应元就是一愣。 “你凭什么说我不会杀你们?你们这些乱民,四处抢掠,杀害无辜。就算死一百次也不算冤枉。” 徐应元说话的时候明显有些激动。 之前走到河南地界的时候,徐应元就见过被抢掠的村庄。 整个村庄是断壁残垣,到处都是累累白骨,连一个活人都没有。 甚至徐应元在一口锅里还发现了半个婴儿。 徐应元以前觉得自己被亲生父母卖到宫中已经很惨了。可是看到那种惨状,徐应元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当初进了宫。 “官爷,我和我儿子没害过人,我们跟着王胡子,只是想找些吃的,不然我们就得饿死了。” 徐应元怒道:“那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给你们吃的?” 女人一时间有些诺诺不敢再言,只是眼光却瞥向了自己的儿子。 女人之所以刚才没逃,就是自己儿子一力坚持的原因。 可是此时,女人心中很是慌乱。 是啊,现在灾荒遍地,一碗饭就可以让一个人去卖命送死。 平白无故的,谁会那么好心。 指望别人可怜,那无异于痴人说梦。 除非。。。 女人正打算开口。 小男孩却忽然跨出一步。 “官爷,只要您赏我们娘两一口吃的,以后我李如靖的命就是官爷您的。” 徐应元听得哈哈大笑。 此时徐应元还不明白李如靖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他只是觉得一个小孩子学大人说话有些好笑。 “你一个七八岁的毛头小子,断奶了没?就想给我卖命?” 这话说的李如靖顿时面红耳赤。 不管李如靖以后如何叱咤风云,威震天下,此时也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不过虽然嘲讽了李如靖一番,徐应元还是从怀中掏出了两块干粮扔给了李如靖。 “小屁孩,我不要你的命,赶紧带着你娘回家吧。” 说完,徐应元转身就走。 李如靖将两块干粮全部递给了自己的母亲李氏。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李氏一时激动的热泪盈眶。 这两块干粮虽然不多,但是节省一点,撑个两三天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两三天后干粮吃完了怎么办,李氏根本就不敢去想。 徐应元往前走了几步,猛然回头。 看到李如靖跟在自己身后,徐应元顿时就怒了。 “小屁孩,我不会再给你吃的了,快滚。” 没想到李如靖却是将双手一拱,弯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以后我李如靖的命就是阁下的。” 这让徐应元一时间都愣住了。 “小屁孩,你知不知道我是太监,跟着我,以后你也得做太监。” 李如靖听得一脸茫然,很明显还不懂太监是什么意思。 但是李氏却是脸色大变。 自从丈夫亡故,李氏就和儿子相依为命。 儿子要给人卖命,李氏虽然心痛,但是也知道这可能是儿子唯一能活下来的机会。 如果遭遇不幸,那只能说是命该如此,总比饿死要强。 可是要是去做太监。 那李家岂不是要断子绝孙? 自己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再见死去的丈夫。 李氏连忙从怀中将两个干粮掏了出来。 “官爷。。。” 李氏刚打算开口,将干粮还给徐应元。 李如靖却直接伸手拦住了自己的母亲。 “娘,什么是太监?” 李氏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儿子解释。 徐应元此时脸上虽然还在笑,但是心中却早已是一片冰冷。 “小屁孩,就是要将你尿尿的东西给割掉。” “啊?” 李如靖大吃一惊,忽然感觉胯下就是一冷。 不过李如靖很快就恢复了镇静。 李如靖直接看向了自己的母亲。 “娘,做人要恩怨分明。儿子命都可以不要,更何况其他。” 其实如果是李如靖自己,李如靖可能早就转身离开。 可是有母亲在,李如靖只能留下。 李如靖知道,这是自己母亲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这两三天,李氏也就只是吃了几口草根。 要是再这么下去,李氏肯定撑不住。 李如靖已经失去了父亲,母亲就是他唯一的寄托和牵挂。 原本的历史中,李如靖在母亲亡故之后,投靠了张献忠,改名李定国,成为了张献忠麾下的大将,为张献忠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 在张献忠战死之后,李定国率军南下,和南明联合抗清,更是独自撑起了南明的半壁江山。 在满清势如破竹,其他各路明军队节节败退之时。李定国却异军突起,打的满清定南王孔有德兵败自杀。又阵斩满清定远大将军谨亲王尼堪。 大明最后的荣光几乎就是李定国一人撑起来的。 李如靖将眼睛一闭。 “官爷,您要割就割吧。” 徐应元一愣,哈哈大笑,他忽然觉得李如靖有些意思了。 “臭小子,如果把你的割下来能给老子装上,那老子绝对不会客气。” 徐应元一拍李如靖的肩膀。 “臭小子,以后你就跟着我,当我的亲兵。” 李如靖顿时大喜过望。 “多谢官。。。,多谢将军。” 徐应元直接板起了脸。 “以后在军中,要叫我徐营长。” “嗯?” 李如靖愣了愣神,不过李如靖也是相当的机灵。不懂没关系,照做就是。 “是,多谢徐营长。” 李如靖此时还没到变声期,虽然尽力装的老成,但是声音中怎么也脱不了稚气。 这引的其他人也是哈哈大笑。 “官爷,您能不能收靖儿为义子?” 李氏忽然在边上开口说道。 虽然认太监当干爹名声不好,但是对李氏现在来说,能让儿子活下去,能让儿子别当太监。那就感恩戴德了。 徐应元一愣。 其实对徐应元来说,很想答应下来。 毕竟徐应元是太监,这辈子也不可能再有子嗣了。太监收干儿子本就司空见惯,这也算是一种心里寄托。 但是徐应元却知道,朱辰对此很是不喜欢。 “不要胡说,既然你儿子入了军中,以后我们就是兄弟,当什么干儿子。” 徐应元的斥责让李氏一时间很是惶恐。 李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话。明明刚才徐应元对自己的儿子相当和善,怎么这一转眼就翻脸了。 “带上这些人,出发。” 徐应元知道自己在这里耽搁的实在太久了。 毕竟徐应元这伙人人数不多,又是一群新兵蛋zi。 这要是真的再碰上其他状况,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徐应元打算赶往最近的县城,进行修整。然后总结下这第一次战斗的利弊得失。 多少年后,徐应元这些人回想起来,只能感叹自己这些人当初命好。 第一次稀里糊涂的上战场,只是碰到了一群连土匪都算不上的乱民。 这真要和以后那些强敌碰上,也许那一次徐应元这伙人就已经全军覆没了,更别提以后的辉煌了。 而此时,卢九德终于再次回到了京城。 可是回来之后,卢九德就知道了自己被辽东督师王之臣弹劾的事情。 气的卢九德就是破口大骂。 当时在辽东的时候,这些人在卢九德面前一个个是低眉顺目,阿谀奉承。 没想到这一转头就捅刀子。 卢九德哪里不知道自己这是替人背了黑锅。 毛永诗带去宁远的也才不到一百人,就算连吃带拿,又能搬走多少? “皇上,奴才冤枉啊。” 卢九德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找朱辰哭诉,为自己辩白,想要洗刷自己的冤情。 朱辰笑了笑:“九德,朕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是这事现在是根本说不清,那些人一心想要栽赃你,所以这委屈你也就只能先受着了。” “皇上。。。” 卢九德一脸茫然的看着朱辰。 难道自己帮东江的那些人还帮出错来了吗? “九德,你做的没错,朕很欣慰。你的功劳,朕都会记得。” 这让卢九德一时间是感激涕零。 作为太监,能得到皇帝的信任,那就足够了。 毕竟卢九德刚完成华丽转身,还不是那种油盐不进的老油条。 “九德,你这次的仇想不想报?” 朱辰忽然开口蛊惑道。 这让卢九德一时间都有些听懵了。 报仇?怎么报? 难道皇上是要自己那把刀去行刺那些冤枉自己的人? 第五十六章 皇上,此人也太狂悖了 “皇上,奴才。。。” 卢九德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哝有些干涩。 朱辰自然没想到卢九德完全想歪了。 作为皇帝,怎么可能派太监去刺杀大臣。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九德,你上次去浙江的事干的不错,朕这次打算再派你去浙江。” 既然卢九德暂时没了职司,有些计划可以提前启动了。 “再去浙江?皇上,您还想让我再去设卡买粮?” 朱辰摇了摇头。 上次卢九德在浙江买粮,已经搞的粮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 最后全靠朱辰不要脸面,胡搅蛮缠,派了高宏图去查官商勾结的事,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这才将事情糊弄过去。 这要是再来一次,朱辰都不知道要怎么摆平此事了。 高宏图也是不负所望,在浙江拉满了仇恨,让大家完全忘记了卢九德。 身负巨债的高宏图到了浙江之后,刚开始还能稍微收敛点。 结果没用多久,就开始在浙江大肆盘剥敲诈,搞的整个浙江道的官商恨不得让高宏图立刻滚蛋。 但是朱辰当初说过,粮价不降下来,高宏图就不能回来。 结果因为高宏图的贪婪,只用了一个月时间,浙江粮价就恢复到了原本的价格。 前两天高宏图刚刚回京复命,看起来还一副意犹未尽的嘴脸。 要不是高宏图盘剥的钱大多数都落到了朱辰的口袋中。 朱辰搞不好就要将高宏图给大卸八块,拿去祭旗了。 不过这次高宏图确实捞了不少,不但将借朱辰的印子钱完全还清,还富裕了一些。 这也让朱辰意识到,浙江道真的有钱。 不过前段时间弹劾高宏图的奏章就像是下雨一般往朱辰的跟前送。 也让朱辰知道,如此手段还是显得有些粗糙了些。 “九德,这次不买粮,你去修路。” “修路?” 卢九德听得都有些懵了。 朱辰笑道:“常言说的好,要想富,先修路。” 朱辰拍了拍卢九德的肩膀,没有再继续解释。 “九德,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下,等到下个月再出发,到时候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助手。” 朱辰想要安排的人自然就是现在正打算参加科举考试的宋应星。 不过到时候宋应星只要负责将水泥厂建好就行。 其他的,还是得让卢九德来干。 等到卢九德离开,朱辰直接扭头看向了身边的王承恩。 “承恩,宋应星最近在干什么?” 王承恩此时一脸的尴尬。 自从朱辰送了加料的梦溪笔谈给宋应星后,宋应星都已经有大半个月没碰过四书五经了,整天就只捧着梦溪笔谈琢磨,整个人感觉都像是傻掉了一般。 “皇上,宋应星昨天好像跑到西山去烧石头了。” “好。” 朱辰激动的一拍桌子。 这个宋应星还真是让人满意。 本来朱辰只是打算让宋应星先熟悉一下水泥的配方,等到科举考试结束,再指点宋应星去研究水泥。 反正有了配方,也用不了几天就能实验成功。 让朱辰没想到的是,宋应星竟然主动跳进坑里来了。 “皇上,史可法今天也进京了。” “知道了。” 朱辰点点头。 史可法称得上是明代的文天祥,忠义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 不过让朱辰有些疑虑的是。 史可法是东林党的人,为人特别的迂腐,执拗。 可能大抵能成为民族英雄的人就需要这样的品质吧。 朱辰扭头看了一眼王承恩。 王承恩连忙笑道:“皇上,奴才马上就去准备。” 几乎和宋应星当时的遭遇如出一辙。虽然史可法也是心有疑虑,但是依然前来赴约。 和宋应星不同,史可法今年才二十五岁,也是第一次参加会试。 此时的史可法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朱公子,不知今日相邀,有何见教?” 史可法很是客气的朝着朱辰拱了拱手。 “久闻史公子大名,实乃当世英才。今日得见,真是荣幸之至。” 朱辰的夸赞,让史可法脸色有些微红,不过史可法心中还是有些窃喜。 此时的史可法还不是那个站在扬州城头,无惧无畏的民族英雄。 希望得到别人的赞誉和认同,这本就是人之常情。 “朱公子拗赞,史某愧不敢当。” 双方谦让一番。 朱辰忽然开口问道:“史公子,你对如今的朝廷,还有对当今皇上怎么看?” 朱辰如此单刀直入的话,让史可法顿时大惊失色。 虽然议论朝政,本就是大明文人最喜欢干的事情。 可是这是史可法第一次和朱辰见面。 这难免让史可法心中疑虑。 史可法沉吟了一会,最终只是憋出了一句话。 “当今圣上乃是至孝之君、” 说完,史可法闭口不言。 如果这话听在别人耳中,可能有些莫名其妙,觉得史可法是在称颂皇帝。 但是朱辰却是听懂了。 看来这史可法对自己很是不满啊。 什么至孝之君。不就是骂自己和天启帝一样昏庸吗? 朱辰继位之后,朝局几乎和天启时一模一样,内阁,六部的主要官员,朱辰几乎是一个都没动。这让很多人其实是满心的失望,尤其是东林党人。 不过朱辰既然决定来见史可法,自然对史可法的态度早就有所预料。 “史公子,那你觉得皇上怎么做才是对的?将魏忠贤千刀万剐,将朝中的贪官污吏全部下狱?” 朱辰如此直接,倒是让史可法楞住了。 史可法是左光斗的学生,在左光斗下狱之后,史可法赶到京城,极力奔走,想要营救左光斗。 可是史可法人微言轻,虽然诸多努力,但是最终却是于事无补,左光斗还是被魏忠贤害死。 这让史可法一度对朝廷非常失望。 朱辰继位,拿下魏忠贤之后,史可法是欢欣鼓舞。 可是还没等史可法高兴多久,却又听闻魏忠贤被释放,官复原职的消息,这让史可法是备受打击。 听到朱辰的话,史可法的脸都有些扭曲了。 “魏忠贤这逆贼,就应该千刀万剐。” 朱辰拍了拍手。 “史公子,相比尊师,这魏忠贤确实是卑鄙无耻,其恶更是罄竹难书。但是为什么先皇和当今皇上都会重用魏忠贤呢?” 这其实也是史可法想不明白的问题。 史可法直接怒道:“肯定是魏忠贤这恶贼蒙蔽了皇上。” 史可法虽然知道自己这理由有些牵强,但是让他直斥皇帝昏庸无道,史可法还没那么大的勇气。 而且从小史可法受到的教育,让史可法也实在不敢这么去想。 皇帝错了,那错的肯定不是皇帝,而是皇帝身边出现了奸人。 “史公子,据我所知,魏忠贤这些年四处搜刮民财,但是大部分都是交给了先皇,充作了军费,这才让各地驻军没有因缺饷而哗变。” “什么,这绝不可能。” 史可法直接跳了起来,一脸的不可置信。 在史可法的心中,魏忠贤这样的恶人,什么时候心中会有百姓和朝廷。去祸害还差不多。 人有时候越方正,心思也就越简单。 在史可法的心中,人从来都是非黑即白。 好人,就应该是他老师左光斗那样。刚正不阿,为国为民。而坏人就应该是魏忠贤那样,残害忠良,祸国殃民。 现在忽然听到朱辰说魏忠贤也曾为国为民。这让史可法如何能接受。 “史公子,你有想过吗?当年先帝刚继位,重用你们东林党人。当时被人称之为众正盈朝,可是结果呢?” 史可法一时间是面红耳赤。 天启帝不是没给过东林党人机会。 可是东林党人掌权之后是怎么干的? 那就是排除异己,凡是不是东林党的,一概被排斥打击。 可以说明末的党争,就是由东林党人掀起来的。 关键是正事却是几乎一件都没办,整个朝政被搞的是一片混乱,几乎停滞。 这才让天启帝对东林党彻底失望。 “可是,难道那些人贪赃枉法,为非作歹,就不该管吗?” 东林党人自誉为正人君子,所以觉得非东林党人都是奸臣。 “史公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只会袖手空谈的正人君子对朝廷和百姓的作用大?还是一个肯做实事的贪官污吏对朝廷和百姓的作用大?” “胡说八道,当然是正人君子的作用大。” 史可法激动的跳了起来。 可是随即史可法就有些颓然。 之前朱辰在大明日报提出的空谈误国,实干兴邦的理念。 本就在文人圈子引起了热议。 这对史可法无异于当头棒喝,史可法一度也是非常的迷茫。 从小到大的教育,史可法学的其实就是袖手空谈,端正己身。 现在皇帝却说袖手空谈是错的,这几乎就相当于摧毁了史可法的世界观。 “朱公子,那怎么做才是对的?难道我们不该学习圣人之言?而是要去当一个蝇营狗苟的卑鄙之人?” 此时的史可法心中一片茫然。 并不是朱辰仅仅只靠三言两语就说服了史可法。 而是最近,朱辰一直在利用大明日报,潜移默化的在宣扬一些观点。 这对那些早已食古不化的朝臣确实是没什么用。 但是对像史可法这样的年轻学子,还是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圣人说的没有错。做个好人,这是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去追求的道德准则。但这些要求却不适合用来治理国家。国家是当以利字当先,而非仁义。” “胡言乱语。” 史可法此时内心满是彷徨,他心中隐隐觉得朱辰说的是对的。可是这却完全颠覆了史可法内心的认知,这让史可法一时半会如何能接受。 史可法气的直接拂袖而走,甚至都没向朱辰告辞。 “皇上,此人也太狂悖了。” 第五十七章 宋应星昨晚还在西山烧石头呢 朱辰笑着摆了摆手。 “承恩,记得,这史可法到时候也列入三甲的榜单。” “啊?” 王承恩一愣。 之前看到朱辰和史可法谈的很不愉快,几乎要吵起来的样子。 王承恩还以为朱辰会放弃史可法,可是没想到。 在原本的历史上,就算没有朱辰的干预,史可法也顺利通过了会试,不过名次不高,排在三甲的榜尾。 朱辰特意吩咐王承恩一声,也是担心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原本也没人对史可法当头棒喝。 第二天,京城的考生圈就传遍了。 说是京城出了一个人称朱公子的考生杀手,凡是被朱公子邀请过的考生,全都魔障了。 宋应星现在在西山烧石头玩。 而史可法则是躺在穿上,眼神涣散,神情呆滞。 这让很多考生一时间是如临大敌,闻朱公子而色变。 此时在宫中,由皇后张嫣主持的选秀也已经接近了尾声。 朱辰刚回到寝宫,就看到了张嫣的侍女敏儿。 “敏儿,皇嫂让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敏儿连忙呈上三幅卷轴。 朱辰扫了一眼,发现每个上面都写着三个名字。 周玉凤 袁可仪 田秀英 在这三个名字后面,还备注着生辰八字和籍贯所在。 虽然这三个名字朱辰都不熟悉,但是朱辰依稀记得。崇祯继位之后册立的皇后姓周。而两个贵妃则是一个姓袁,一个姓田。 看来有些事情,兜兜转转,还是绕不过去。 朱辰打开卷轴扫了一眼。 这三个女人长的都是天姿国色,完全属于明星级别的容颜,朱辰也没什么好挑的。 朱辰直接拿起笔,在周玉凤的名字后面画了个圈。 这三个女人,各有优劣。 要说贤良淑德,识大体,母仪天下。那自然是原本的周皇后莫属。可是周皇后的父亲周奎实在让人一言难尽。 因为周皇后的原因,历史上的崇祯帝对周奎可是不薄。 不仅加官进爵,还大肆赏赐。 可是等到大明举步维艰,国库枯竭之时,周奎的所作所为却是让人大跌眼镜。 崇祯为了筹措军费,下令让官员勋贵募捐。 周皇后闻讯,特意变卖首饰细软,遣心腹太监带了五千两银子交给父亲周奎,嘱咐父亲凑足一万两,带头捐赠。这样其他官员和勋贵也不好捐的太少。 可是让周皇后差点气吐血的是,第二天周奎却只拿了三千两交给崇祯。不仅一分钱没掏,还贪了女儿两千两。 还有就是,李自成攻破北京的时候。太子朱慈烺带着弟弟朱慈炯逃出皇宫,前去投奔外公周奎。 周奎不但没有想办法帮着两个孩子,还直接将其拒之门外。 也不知道周奎是怎么想的。 作为国丈,难道以为只要和皇室划清界限,就可以不被清算? 最终周奎被李自成拷饷,从家中搜罗出来的白银就多达五十二万两。 也不知道这样的父亲,是怎么培养出周皇后这样的一代贤后的。 至于袁可仪袁贵妃,这完全就是一个小女人。 其父袁佑也是名不见经传,只能说是不好也不坏。 再加上田贵妃最后投降满清的历史污点,朱辰肯定不会选择田贵妃当皇后。 至于田秀英田贵妃,这也是一个贤良淑德,才貌双全,难得的好女人。 如果没有周皇后,田贵妃自然就是绝佳的皇后人选。 不过比起周皇后,田贵妃还是少了些皇后的气度,有时候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朱辰只能感叹既生瑜何生亮了。 朱辰也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费什么心思。 反正娶进门那都是自己的老婆。 这样的女人,如果在前世,朱辰可能连认识的机会都没有。 朱辰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琐事。 “承恩,最近田尔耕那边有什么动静?” 这一晃就过去了快两个月,朱辰这边还没听到任何关于锦衣卫的汇报。 “皇上,进展有些不顺利,派去盛京的锦衣卫死了不少人。” “什么?” 朱辰惊的直接跳了起来。 此时的朱辰有些气急败坏。 “骆养性那个蠢货是怎么回事?朕不是让他盯着田尔耕吗?怎么还让田尔耕如此蛮干?” 朱辰担心的就是田尔耕选择硬碰硬,到时候导致锦衣卫的精锐死伤殆尽,那朱辰可没地方哭去。 “皇上,骆养性确实一直盯着。田尔耕也没有胡来,只是一直在尝试派人渗透潜伏。” 这让朱辰听得不由眉头紧皱。 后金的反情报能力什么时候这么强了。 锦衣卫在潜伏渗透方面可谓是经验丰富,怎么还在自己最专业的领域能吃大亏。 “皇上,辽东鞑子口音和我们相差太大,而且人人剃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朱辰哪里还能不明白。 这种事情确实是不好办。 当年萨尔浒败的实在太快了,再加上大明对后金的轻视。 锦衣卫在后金的力量实在太薄弱。 而且因为毛文龙在后金的策反活动,让后金在反间谍方面的神经一直绷的很紧。 这才让锦衣卫吃了大亏。 这就是没有早做准备的弊端。 谍报工作从来都不是一个能快速见效的领域。 “那就再看看,让田尔耕不要心急。” 朱辰此时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如果田尔耕再有几个月还是没有进展。那朱辰就让田尔耕去找毛文龙。让毛文龙配合田尔耕进行渗透。 其实这不是朱辰愿意看到的局面。 朱辰对毛文龙的定位是稳定辽东的定海神针。 毛文龙一旦掌握了整个辽东的军队。 如果再让毛文龙手中握着大明最重要的谍报系统,难保毛文龙不会生出异心。 到时候生灵涂炭,那就都是朱辰的罪孽了。 希望田尔耕别让自己失望吧。 不然朱辰真打算要换人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完年,天启朝也就永远成了历史,崇祯朝也将正式拉开序幕。 这或许就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吧。 一转眼,朱辰穿越过来都已经快四个月了。 忙忙碌碌的四个月,一切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种子朱辰已经种下,就等着生根发芽。 此时在盛京,从第一次宁锦战役的惨败中逐渐恢复过来的皇太极也正在厉兵秣马,打算向西征讨察哈尔部。 对此朱辰是心知肚明。 不过朱辰也不打算去援助察哈尔部。 历史早已证明,这些蒙古人根本就靠不住。 原本的历史中,明朝为了让蒙古各部牵制后金,不惜提供粮食和武器。 可是结果呢,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最终,皇太极在蒙古人的带领下,跨过了喜峰口,长驱直入,一路打到了京城。 前车之鉴,朱辰又何必去无谓的浪费钱粮。 有这些钱粮武器,提供给自己人不好吗? 东江那边还缺衣少粮,缺少兵器呢。 不过不打算援助蒙古各部,但是不代表朱辰什么都不打算做。 扯扯皇太极的后腿,让蒙古人的压力小一点,朱辰还是很愿意的。 朱辰直接发了两道圣旨。 一份给了辽东督师王之臣,让王之臣择机出战。 而另外一份则是给了毛文龙,同样是让毛文龙择机杀敌。 其实对王之臣,朱辰根本没报多大希望。 辽东这些兵老爷,躲在城里还行,一旦出城,不望风而遁都算是好的了。 指望他们,那朱辰可真要将自己挂到煤山那棵歪脖子树上去了。 果然不出朱辰所料,朱辰的圣旨刚送过去。 王之臣立刻就上奏折讨要粮饷。 对此朱辰只能表示呵呵。 打仗不行,这要钱倒是一个能顶两。 王之臣的奏折,朱辰先压了下来,一切等会试结束之后再说。 会试不仅仅说的是那些文人士子的考试,还有武举考试。 当然因为武将不被重视的原因,武举考试的知名度是非常的低,完全被文人士子的光芒给掩盖住了。 可是朱辰其实对这次的武举考试更加上心。 徐应元带的那支军队,朱辰其实更多的是在实验。成了固然可喜,失败了也无所谓。就当是总结经验教训了。 而这次武举考试,将会真正选拔第一批的新军将领,这才是真正的璞玉。 按照以往的习惯,通过武举考试选拔的人不会被直接授予官职。因为大明卫所制的原因,一般都是父死子继,真正空缺的武将职位非常稀少。 所以这些人会进入后补,等待补缺。 但是朱辰却不打算这么做。好不容易选拔出来的人就这么闲置,也实在是太浪费了。 现在各地卫所糜烂,真正能打仗的军队其实不多。 而孙传庭正在陕西编练军队,正好需要低级军官进行补充。 当然还有徐应元的军队。 朱辰更希望这些人跟着徐应元,而不是孙传庭那种老式军队。 不过徐应元毕竟是太监出身,朱辰也不知道硬把这些人塞过去会不会引起轩然大波。 一切只能慢慢来。 反正作为监军,徐应元也有统领调度军队的权限。 对孙传庭,朱辰不打算过多的干涉。 毕竟现在的陕西就是一座火山口,随时都可能一发不可收拾。 在一片祥和中,朱辰迎来了自己穿越之后的第一个新年。 历史的车轮也正式驶入了崇祯时期。 过完年,朱辰继位之后的第一次科举考试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承恩,记得将宋应星和史可法放进三甲的榜单中。” 朱辰担心出岔子,在考试的当天特意又吩咐了一次。 王承恩顿时是哭笑不得。 “皇上,要不是昨天晚上老奴特意让人去看了一眼,宋应星可能就错过这次会试的机会了。” “怎么回事?” 这会试对宋应星这些考生来说可是头等大事,这怎么还能错过。 “皇上,宋应星昨晚还在西山烧石头呢,完全忘了今天早上就要去考试的事。” 这话听得朱辰是目瞪口呆。 好吧,这还真是朱辰的锅。 如果宋应星真的错过了考试,朱辰就想要帮着作弊都不行了。 朱辰心有余悸的拍了拍手。 “承恩,还是你细心,不然可真就麻烦了。” 说到这里,朱辰又想到了史可法。 “史可法那边怎么样?” 王承恩叹了口气。 “皇上,史可法倒是去考试了,可是整个人跟梦游一样,别人和他打招呼都不理。” 第五十八章 若欲强国,当以烧制水泥为始 朱辰听的再次瞠目结舌。 这都多久了,史可法这家伙怎么还没缓过来啊。 朱辰还真担心因为自己的一番言论,让史可法彻底沉沦。 到时候就算有朱辰帮忙,让史可法顺利上榜。 史可法自己走不出来,变得浑浑噩噩,那朱辰可真就是做了无用功了? 不过朱辰其实内心深处更愿意相信,史可法这样能青史留名的人绝不会就此消沉,以致泯然众人。 会试作为大明最高级别的选拔考试,自然是万众瞩目。 三天考试结束,考卷全部送到了礼部进行阅卷。 这次的主考官是首辅黄立机,副考官是新任礼部侍郎钱谦益。 黄立机自然不可能亲自下场。不过黄立机早已安排了自己的心腹去找寻宋应星和史可法的考卷。 王承恩私下早就嘱咐过黄立机,说朱辰要将宋应星和史可法安排进三甲的榜单。 这让黄立机当时就惊呆了。 作为皇帝,竟然在会试这种国家大典中搞暗箱操作。 这还真是够骇人听闻的。 这要是传出去,估计能让朱辰瞬间就遗臭万年,成为千古笑柄。 黄立机这个操刀手自然也跑不了。 如果黄立机稍微有点节操,估计都不会答应。 可是黄立机这位首辅要真有节操,当年也不会为了当上首辅,投靠魏忠贤了。 会试考生的试卷是糊名的,但是作为主考官,黄立机还是有办法知道姓名的。 可是看了宋应星和史可法的试卷,黄立机却是两眼呆滞,几乎抓瞎。 因为按照正常的评判标准,这两个人明显没有考中的可能。 八股文发展到现在,每段要怎么写,其实早就已经有了固定的格式。 所以内容写什么其实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内容通顺,字体优美,用词考究严谨,还要引经据典,暗合圣人之意。还有就是描述要写的花团锦簇,中正祥和。 这几点,宋应星和史可法明显都没达到。 宋应星的文章写的朴实无华,勉强还算条理清楚。黄立机捏着鼻子也就认了。 可是史可法这答卷就有点过分了。 字迹明显有些凌乱,最重要的是内容前言不搭后语,而且似乎对朝廷还颇有微词。 这要严重点,都可以说是大逆不道了。 黄立机有心将史可法直接黜落,可是想想这是朱辰特意指定的人,黄立机还真没那个胆量。 最终黄立机还是将史可法的名字填了上去,不过却放在了三甲的最后一名。 黄立机此时只能暗自庆幸朱辰只是嘱咐将两人列入三甲榜单,不然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都说不定。 这要搞出什么科举舞弊案,到时候朱辰都保不住黄立机。 放榜当天,榜单前人头攒动。 对很多应试举子来说,这可是鲤鱼跃龙门,改变人生的机会。 不过科举考试每四年一次,每次只录取不到四百人。 这注定会有人欢喜有人哭。 “宋应星竟然中了。” 和宋应星相熟的举子顿时一脸呆滞。 自从年前,宋应星见过那个什么朱公子之后,就和魔怔了一般。根本都不碰四书五经。整天捧着一本梦溪笔谈瞎捉摸,后来更是发疯到跑到西山去烧石头了。 从考场出来,其他人都去应酬放松,结果宋应星又跑回西山烧石头去了。 也不知道那石头里是不是真能烧出宝贝来。 “不会吧,史可法也中了。” 史可法的名字赫然就在三甲榜单的最后一名。 可是就算是最后一名,那也是中了。 这让很多没上榜的举子顿时怅然若失。 最近一段时间,整个京城最出名的两个考生就是宋应星和史可法。 他们两个已经被认定为自甘堕落的典型。 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两人竟然双双上榜。 “无耻,肯定是为了掩人耳目,咋们都上当了。” 这时候自然没人会联想到时是有人给宋应星和史可法开了后门。 很多人下意识想到的就是,宋应星和史可法是故意装傻充愣,蒙骗大家。背地里肯定是头悬梁锥刺股,勤奋学习。 至于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也就没人去理会了。 很多人如此义愤填膺,也只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可以去相信的理由,好安慰自己因落榜而受伤的心灵。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得心灵都如此脆弱。 有些和宋应星或者史可法相熟的考生,则是一溜烟跑去报信。 会试一旦录取,就算名次再差,也能捞到官做。 最不抵也是外放当个县令,这从此可就是朝廷命官。 这时候还不赶紧去拉拉关系,更待何时。 自从放榜那一刻起,整个京城就上演着一幕幕悲喜剧。 “什么?我中了?” 听到消息,不管是宋应星还是史可法,都是一脸的惊讶。 尤其是史可法。 “宋兄,不要开玩笑了。不是还没开考吗?” 被称作宋兄的也是本届应考的举子,听到史可法的话顿时就懵了。 这都放榜了,史可法竟然还以为没开始考试。 看来这不是装傻,这是真傻了啊。 这样的傻子竟然也能考中,真是天理难容啊。为什么自己就没这么好的命? 在史可法的屋子中,其他几个没考中的举子也是一脸悲愤。 看到这几人失魂落魄的离开,史可法还是一脸的懵。 难道真的已经考完了,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宋应星倒是没有如此迷糊。 听到消息的时候,宋应星手里还捧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哎吆一声。 宋应星手中捧着的石头直接滑落,砸在了宋应星的脚尖上。 疼的宋应星就是一个激灵。 自从万历四十三年开始参加会试,到如今已经考了四次了。 宋应星也从一个不到三十岁的毛头小伙子变成了四十多岁的大叔。 宋应星一时间悲喜交加,眼泪扑簌簌的直往下流。 几天前,宋应星被人强行带回去参加考试。 当踏进考场的时候,宋应星其实还是有些没缓过神来。 当时的宋应星其实心里非常担忧。 这最近一个多月都没碰过四书五经,能考好吗? 可是等到考完,宋应星就又将这一切担忧抛到了九霄云外。重新跑回西山验证水泥的配方。 “宋兄,就不要再故弄玄虚了。赶紧跟我们回去,明天还要去参加殿试呢。” 第二天一大早,三百多名被录取的举子浩浩荡荡的踏入了皇宫。 对大多数举子来说,这可能是他们今生唯一一次能踏足皇宫,面见皇帝的机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踏入大殿,三百多名举子齐刷刷的跪了下去进行参拜。 朱辰直接站了起来。 “今日之后,诸位将会成为朝廷官员,自当肩负江山社稷安危和黎民百姓的福祉,望诸位能持正己身,不负朕对你们的厚望。” “谨遵皇上训诫,但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三百多名举子齐刷刷的回应道。 这都只不过是套话,听听就好。 宋应星和史可法听着声音有些耳熟,两人几乎不约而同的向上瞥了一眼。 “啊。” 史可法几乎惊呼出声。 宋应星虽然反应没史可法那么大,但是也是惊的瞪大了眼睛。 两人做梦也没想到,之前约见他们的朱辰竟然就是当今皇上。 这让两人心中顿时翻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尤其是史可法。 回想起朱辰之前的话,史可法的心中顿时更加的仓皇。 魏忠贤现在依然高居庙堂,自己的老师左光斗的冤屈一直得不到平反。 史可法一直安慰自己,是皇上受了奸臣蒙蔽。 虽然这个理由其实史可法自己也不相信。 再加上最近接受的一些知识,和史可法之前的所学完全矛盾,让史可法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可是如果朱辰就是皇上。 史可法忽然回想起了那天朱辰所说的话。看来皇上不是不知道魏忠贤是奸臣,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老师史可法是忠臣。可是朱辰还是选择重用魏忠贤。 这让史可法的心中一时间更加迷茫。 此时,史可法的心中还有惶恐。 因为那天,史可法还当着朱辰的面讽刺过当今皇上。这要是朱辰想要问罪,那史可法搞不好就是一个妄议君父的罪名。 朱辰没有理会史可法和宋应星的反应。 “今天的考题是何以强国。” 说完,朱辰直接坐回了位子,不再说话。 顿时整个大殿上安静的几乎落针可闻。 一般殿试只考策问,不涉及四书五经。其实就是让举子自由发挥。 朱辰这考题出的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因为太大了,能写的很多,但是想要做到有的放矢,这些举子的阅历和见识明显不够。 一般这种考题,也不会指望这些没什么历练的举子真能提出什么治国方略。 反正就是能怎么吹就怎么吹。 这本就是大明读书人所擅长的,也不怕没什么可写。 史可法正在奋笔疾书,忽然听到有脚步声到了自己身后。 史可法悄悄向后瞥了一眼,刚好看到朱辰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这让史可法的笔尖就是一顿。直接在试卷上留下了一点墨迹。 史可法的脸色此时有些煞白,心跳也莫名加速了不少。 此时的史可法还想再挣扎一次。 借着这次殿试的机会,史可法还是提出了自己之前的主张。 这些主张其实也不算是史可法自己的,而是以前跟着左光斗时,左光斗所教授的,也就是东林党一直以来的主张。 其实说白了也不复杂,那就是劝诫皇帝亲贤者,远小人,持正己身。 朱辰看的是失望不已。 “史可法,看来你是一心只想当个啦啦队员啊。” 朱辰这略带讽刺的话史可法没听懂,但是这并不妨碍史可法猜到意思。 史可法的脸色一瞬间更加的惨白了。 朱辰摇了摇头,如果史可法想要继续当个榆木脑袋,朱辰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了。 一直以来,朱辰对古代的那些大臣就搞不明白。 好像只要将皇帝给教导成了圣人,那国家就能长治久安了一样。 至于他们自己,好像怎么做都无所谓。 朱辰直接迈步走到了宋应星的身边,只是扫了一眼,朱辰就噗嗤一声差点笑了出来。 “若欲强国,当以烧制水泥为始。” 这是宋应星写在纸上的第一句话,还真是够朴实无华的。 宋应星一时间也脸色羞的有些微红。 朱辰拍了拍宋应星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开。 其他人的文章,朱辰只是略微扫了几眼,有好几个举子的文章朱辰竟然没看懂。 每个字朱辰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到底写的什么,朱辰就完全不懂了。 第五十九章 咋家想问问你烧石头的事 不过这本来就是大明文坛当前流行的做派,朱辰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对此朱辰早有预料,也没什么好失望的。 朱辰挥挥手,将阅卷的事情交给了黄立机和钱谦益等人。 最后由黄立机,钱谦益等人商议之后,呈报给朱辰一份名单。 被排在榜首的是刘若宰。 对刘若宰,朱辰稍微有点印象。 这毕竟是崇祯朝的第一位状元。 不过刘若宰这人只能算是中规中矩,既没作出过什么大贡献,也没什么大奸大恶之事。 而且刘若宰英年早逝,也没机会验证其面对危难是不是忠贞不二。 既然如此,给刘若宰一个状元的头衔,似乎也没什么不妥。 排在第二位的是何瑞徵。 对于何瑞徵,朱辰可就一点好感都没有了。 这人本事没有,骨头却是软的不得了。、 先是投降李自成,接着又投降满清。妥妥的一个三姓家奴。 可惜殿试不能黜落,不然朱辰直接会让何瑞徵回家种地。 朱辰大笔一挥,直接将何瑞徵扔到了三甲的榜尾。 这其实也是变相的向天下宣布,朱辰是如何讨厌何瑞徵这个人。 只要朱辰还在位一天,何瑞徵就永无出头之日。 排在第三位的是管邵宁。 虽然管邵宁一生也没表现出什么能做大事的迹象。 但是这位却是一位有气节的英雄人物。 清军南下时,管邵宁早已告老还乡。 因为拒绝剃发投降,被满清官员将其全家杀害。 所以管邵宁虽然本事一般,但是当个榜眼绝不为过。 朱辰继续往后看,这榜单上的人朱辰基本都没听过。 证明这些人并不是什么有大本事的人。 就在快要看到最后的时候,朱辰眼睛忽然一亮,一个名字直接跳入了朱辰的眼中。 吕大器。 这也算是南明时期的中坚人物了。 不过吕大器这一生确实也没表现什么惊才绝艳的能力。 只能说时代将吕大器推到了那个位置。 不过吕大器总算没有卑躬屈膝,还是承担起了一些责任。只不过是能力不足而已。 算了,勉强还算看得过眼,总比那些名不见经传和投降满清的要好。 朱辰直接将吕大器从三甲的末尾直接提到了一甲第三,让吕大器做了探花。 等到殿试结束。 朱辰也算是放下了一块心病。 这次殿试还算圆满。 只是史可法的表现却是让朱辰大失所望。 “承恩,安排宋应星进工部,在营缮司下面给谋个职位。” 具体安排什么官职,这就不用朱辰操心了。 而且朱辰其实也搞不懂工部有哪些配置。 既然宋应星已经到位,有些计划可以开始推进了。 “让卢九德进宫,他也该休息够了。” 听到朱辰的宣召,卢九德激动的是泪流满面。 这一个多月,卢九德都以为自己是被朱辰给放弃了。 作为太监,一旦失去皇帝的信任,那基本就算是完了。这让卢九德是寝食难安。 “皇上,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奴才保证一定处理的妥妥当当。” 朱辰点点头。 “九德,你办事,朕还是很放心的。” 这让卢九德一时间就像是喝了蜂蜜水一样,从头甜到了脚。 朱辰挥了挥手。 王承恩直接捧上了一叠银票。 “九德,这是五十万两。” 卢九德听得腿就是一软,上次是拿三十万两去买粮食和棉衣,逼得卢九德只能设关卡强买强卖。 这次拿五十万两,不知道又会碰到什么麻烦事。 “九德,上次你在浙江低价买了别人不少粮食和棉衣,这次也该去做点好事了。你拿这五十万两去浙江修路。” “啊?皇上,您真让奴才去修路啊?” 朱辰扫了一眼卢九德。 卢九德瞬间冷汗就下来了。 自己刚才在做什么,竟然敢质疑皇帝的决定,这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朱辰能给自己安排事情,那就证明还非常信任自己。而且只是修路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卢九德喜滋滋的揣着五十万两出了皇宫。 可是等到出了宫,卢九德就有些抓瞎了。修路,这事卢九德完全不懂啊。 于是卢九德直接绕道去了工部。 自从新型铁锭研发完成,工部尚书吴淳夫是清闲了许多。 “哎呀,卢公公,您怎么会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啊。” 看到卢九德进了工部的大门,吴淳夫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吴淳夫还真担心朱辰又甩给自己一个几乎难以完成的艰巨任务。 上次能侥幸过关,这次可就不一定了。 “哎呀,吴尚书,咋家是来找你救命来了。” “救命?卢公公真会说笑。” 吴淳夫的脸皮抽了抽。 卢九德是朱辰身边的亲信,吴淳夫可不敢得罪。 能让卢九德喊救命的事,这绝对是大麻烦。 “吴尚书,上次咋家在浙江买粮的事你还记得吗?” 吴淳夫一脸的尴尬。 这事他怎么会不记得。 吴淳夫当时还收了浙江巡抚潘汝祯的银子,打算跟着一起弹劾卢九德呢。 可惜被朱辰直接一锤定音,说是浙江道官商勾结,下令让新任浙江道巡察御史高宏图去彻查,吴淳夫只能将头缩了回去。 “皇上让咋家给浙江道的百姓赔罪。特意给了咋家五十万两,让咋家去浙江修桥铺路,以此弥补咋家所犯的罪过。” “啊?” 吴淳夫惊的差点当场栽个跟头。 五十万两,修路,这不是开玩笑吗? 皇上这是在逗卢九德玩吗? 要知道,在古代修桥铺路可不是个简单事。 一般都需要朝廷征发大量的民夫,这才是大头。 如果单纯只是用钱来堆,五十万两,这能修出十里路,吴淳夫都得给卢九德送个大写的服字。 不过一旦牵扯到征发民夫,这也就不是归工部该管的事。 正常流程肯定是内阁拟定方案,呈给朱辰审批。然后再由户部调拨钱粮,民夫。 工部到时候也顶多就是配合,拍些工匠去设计指导。 卢九德这直接找自己算是怎么回事啊。 “卢公公,这事本官可帮不了你。” 吴淳夫的话让卢九德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吴尚书,你这可就过分了啊。你工部就是管修调铺路的事,咋家不找你还能找谁?” 面对卢九德的质问。 吴淳夫一时是相当的尴尬。 这事要是不解释清楚,让卢九德记恨上,那吴淳夫可真够冤枉的。 “哎呀,卢公公,你错怪本官了。本官不是说不帮你。而是这修桥铺路的事可没这么简单。” 这话听得卢九德心里就是咯噔一下。 此时卢九德已经隐约知道,朱辰可能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吴淳夫只能从头详细解释。 等到说完,卢九德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卢九德要真的敢拿着五十万两,修个不到十里的路出来。 到时候朱辰非得将卢九德活活打死不可。 可是征发民夫这事,卢九德是想都不敢想。 事情真要能那么办,朱辰又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卢九德几乎是失魂落魄的回到了皇宫。 不过卢九德不敢去找朱辰。 “王总管,求您救救小的啊。” 见到王承恩,卢九德忽然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王承恩笑了笑:“九德啊,皇上其实早就帮你都安排好了。但是有些事还得你自己来悟。咋家就送你三个字,烧石头。” “烧石头?西山?” 最近这段时间,宋应星在西山烧石头,却烧出了个进士的故事早已人尽皆知。 就连卢九德也有所耳闻。 卢九德还想再问。 王承恩却转身就走。 其实这并不是朱辰故弄玄虚。 上次买粮的事,让朱辰也逐渐意识到,朱辰应该放手让手下的人去自由发挥。 或许这些人所作出的结果远比朱辰想要的还要好。 毕竟上辈子,朱辰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相比自己这些手下,朱辰唯一占有优势的可能也就只有见识。 水泥已经准备好了。 该提点的朱辰也已经提点过了。 如果卢九德再想不到,那到时候朱辰只能再来耳提面命。 可是这其实是朱辰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得到王承恩的提点,卢九德匆匆来到了西山。 “见过宋所正。” 宋应星已经被安排到了工部营缮司,做了一个七品的所正。 不过宋应星此时忙着烧石头,还没去工部报道。 “阁下是?” 虽然卢九德是朱辰面前的大红人,但是宋应星还真不认识。 “宋所正,咋家只是一个宫中的小太监。” “见过公公。” 宋应星拱了拱手,继续去观察自己刚烧过的石头了。 卢九德也不以为忤。 “宋所正,咋家今天找你是有点事,想问问你烧石头的事?” 宋应星诧异的抬起头看了看卢九德。 前段时间,宋应星一直在验证水泥的配方,可是却被人当成了疯子。 等到宋应星中了进士。 这烧石头的事又被传的神乎其神。 最近已经有好多人跑来想要瞧个究竟,搞的宋应星是不厌其烦。 “公公也懂这水泥的事?” “水泥?” 卢九德听得一脸茫然,这怎么忽然从烧石头变成了什么劳什子水泥。 看到卢九德一脸茫然的样子。 宋应星哪里还不明白卢九德是什么都不懂。 这估计又是一个来满足好奇心的无聊人。 宋应星也就懒得再搭理卢九德了。 卢九德久在宫中,最是善于察言观色,此时哪里还不知道自己刚才是说了蠢话。 可是现在想要补救也来不及了。 卢九德干脆选择单刀直入。 “宋所正,皇上让咋家修路,不知道这水泥能修路吗?” “修路?” 宋应星一脸惊讶的看向了卢九德。 “公公是皇上派来的?” 卢九德连忙点点头。 宋应星直接笑了。 之前宋应星知道朱辰就是皇上之后,其实对水泥的功用已经有了猜测。 不然朱辰作为皇帝,怎么会无缘无故送自己一份包含水泥配方的梦溪笔谈。 而且宋应星其实早就发现,这水泥配方和梦溪笔谈格格不入,这完全就是夹带的私货。 朱辰如此处心积虑,肯定是有所图谋的。 第六十章 难不成两位要领兵出征 这一刻宋应星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虽然宋应星感觉用水泥铺路实在有些大材小用,但是毕竟修路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宋应星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 “敢问公公,是要修哪里的路?” 宋应星觉得自己要问清楚,好估算到时候水泥的产量。 “整个浙江道的主路。” “那还好,不算太多。” 宋应星下意识的以为卢九德说的是要修整个京城的主干道。 等到反应过来,宋应星顿时惊的是目瞪口呆。 “公公,为什么是浙江道?” “呵呵。” 卢九德心中暗自腹诽,这我哪知道啊。兴许是浙江道的人有钱吧。 有钱? 卢九德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此时卢九德忽然记起来朱辰当初那句看似开玩笑的话。 要想富,先修路。 或许,或许还真有可能是这个原因。 这一刻卢九德的思路是异常活跃。 再想到自己上次设卡强买粮食棉衣的事,卢九德此时心中隐隐已经猜到了朱辰的想法。 这让卢九德不由有些心惊。 这样做,自己真的确定不会被整个浙江道的商人士绅给打死吗? 上次只是设卡,就已经朝议纷纷。 这次肯定会直接臭大街吧。 不过卢九德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自己只是一个太监,要那么好的名声做什么。只要朱辰还能信重,那就足够了。 “公公,可是在下一人能力有限。而且在下还得去工部报道呢。” 卢九德笑了笑。 “宋所正,既然你当了工部的所正,那手下可是管着一大票人呢,怎么会只有一个人。” 宋应星此时才后知后觉。 实在是宋应星当了四十多年的普通人,还真没有指挥一大票人做事的经历。 “可是,公公,这些人毕竟是工部的,能跟着在下去浙江道吗?” 卢九德此时看宋应星的眼神就像是看傻子一样。 这宋应星是看不起谁呢。 不要说修路是朱辰这个皇帝的意思。就算是卢九德自己出面,难道吴淳夫这个工部尚书还敢不给卢九德面子。 “宋所正,收拾收拾东西,咋们明天就去浙江道烧石头,不是,去修路。吴尚书那边我会亲自去说。” 理顺了前后的关节,一扫心中的郁闷,此时卢九德的心情是格外的舒畅。 第二天卢九德带着宋应星一大票人刚离开京城。 王承恩就给朱辰做了汇报。 朱辰点点头。 这事还得具体看卢九德后续做的怎么样,现在说什么都是为时过早。 其实朱辰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借修路去加商税。 因为朱元璋当年的政策,所以明朝对商人的态度一直很奇怪。 那就是主流思想是瞧不起商人,认为商人非常低贱。甚至商人子弟都不能参加科举。 可是另外一方面,朝廷却从来不收商税。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对商人太好呢,还是太不好。 导致现在,整个大明朝的士绅官吏基本都在经商。 这些士绅官吏当然不会亲自下场,自降身份。不过那些各地的商贾身后却都站着士绅官吏。 如果收取商税,整个大明朝的赋税肯定能增加很多。 但是朱辰如果敢正经八百的去增加商税,到时候整个朝堂和民间估计都得炸锅。 像是万历那样,搞什么矿监去勒索地方,那手段也是太粗糙了一点。 而且也收不到真正大商贾的税。 朱辰只给了卢九德五十万两的本金。 其实就是给卢九德一个启动资金,剩下的就让卢九德自己想办法了。 这其实就是逼卢九德自己去筹钱。 修路的钱还能怎么筹,那自然就是收过路费了。 不然卢九德还能怎么办,难道去跪求那些富商士绅来施舍吗? 就算卢九德真的愿意这么干,到时候也捞不到几个钱。 “承恩,等到水泥的事理顺了之后,就让宋应星回来。宋应星是大才,可不能只去烧水泥。” 王承恩连忙笑道:“奴才明白。” 其实朱辰如此吩咐,还有另外一层原因。 等到路修到一定阶段,那肯定是天下汹汹。 朱辰可不想让宋应星陷在这种麻烦里面。 “皇上,明天就是武举开考的日子了。” 朱辰点点头。 “那就去看看,朕会亲自考核。” 因为历朝历代对武将不怎么重视。所以武举的最高考试只到会试这个级别。 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那是文人才有的专利。 “皇上,这会不会引起朝臣的非议?” 王承恩此时一脸的担忧。 “非议就非议吧。” 朱辰对此一脸的无所谓。 要再不作出点变革,整个天下都快亡了,连自己这个皇帝都要挂到西山的那颗歪脖子树上去了,还怕什么非议。 不过为了避免刺激那些文人脆弱的心灵,朱辰也没有明确增加殿试的流程。 天下纷乱。 难道朱辰这个皇帝去关心下武事还有错吗? 第二天,当朱辰的御驾到了武举考场的时候,所有的武举人全都惊喜莫名。 这次的武举考试的主考官是兵部右侍郎刘诏。 其实从主考官的配置就可以看出武举考试有多么不受重视。 文举考试的主考官是内阁首辅黄立机亲自担任,可是这武举考试连兵部尚书都懒得出面。 右侍郎刘诏也只是兵部的三号人物。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刘诏的带领下,所有武举人全都跪地迎接。 “平身吧。” 朱辰直接走到了主考官的位置。 “国家正值多事之秋,正是诸位建功立业之时。驰骋疆场,杀敌报国,定能封侯拜将,名垂青史。” 相同的话,其实朱辰在徐应元那帮人面前说过。 可是徐应元那帮人毕竟只是太监和侍卫。 所以朱辰那次说的其实非常私密。 这次还是朱辰第一次公开给武将许诺。 皇帝开口,那必然是金口玉言。 这让在场的武举人一时间呼吸都有戏急促了起来。 兵部右侍郎刘诏也是脸色大变。 刘诏很想要阻止朱辰,可是这毕竟是公开场合。 刘诏的段位明显还不够格。如果刘诏敢跳出来,那明天刘诏就铁定得收拾包袱回家走人。 这让刘诏有些犹豫。刘诏同样是当年投靠阉党的成员,如果不是对官位痴迷,何至于如此不要脸面。 可是朱辰当众许下如此陈诺。而刘诏却什么都不做,那刘诏事后肯定得被朝中众人扒皮抽筋。 自古文武之争本就是极其惨烈,双方完全就是水火不容。 在明朝后期这种争斗更是演化到了极致。 明朝的文官能全面压制武将,就是因为土木堡之变,让武将集团彻底断了传承。 之后武将职位全靠继承,而不是军功。 这让大明的军队迅速堕落,而卫所也完全成了国家的毒瘤。 如果朱辰重启大规模战功封爵的制度。用不了多久,朝堂之上肯定会涌现出一大批战功卓着,精明强干的武将。 而大明朝维持已久的文武格局也会被改写。 当然并不是说武将集团会彻底击败文官集团,而是武将集团不用再对文官集团俯首称臣,唯唯诺诺。 当今的大明朝,一个六品的文官都能将二三品的武将随意呵斥。就和训儿子一样。 如果一旦让武将集团重新上位,这种局面肯定不会再有。 这让文官集团如何能接受。 刘诏偷偷的摆了摆手,将自己的长随叫到了跟前,低声吩咐道:“快去将这里的事情通报给崔尚书知道。” 这里的局面刘诏实在是搂不住了,只能向兵部尚书崔呈秀求助。 刘诏的小动作,朱辰其实早就看见了。不过朱辰并不以为意。 想要通风报信,那就尽管去。 反正朱辰又不打算再做什么。 有些事情点到为止,过犹不及。 今天朱辰的计划已经顺利完成,种子已经种下,就等着生根发芽了。 朱辰笑着摆了摆手。 “刘侍郎,武举考试可以开始了。” 此时刘诏实在不想让武举考试继续。因为刘诏害怕朱辰在考试时又闹什么幺蛾子。刘诏这细胳膊细腿的,还真怕自己会担不起。 能将崔呈秀等来,刘诏起码不用承担麻烦了。 可是现在朱辰当众吩咐,刘诏也不敢违背。 武举考试第一场是考策论。这当然没办法和文人的考试相提并论,但是也是要有相当的文化程度才行。 朱辰直接走下了台子,随意看了几份正在作答的考生试卷。 朱辰摇了摇头。 怪不得大明朝有能力的武将越来越少。 这几份卷子,至少得有秀才级别的水准。 反正满篇之乎者也,朱辰也是勉强才能看懂。要是让朱辰去写,朱辰可没这本事。 连接受过十六年现代教育的朱辰都一头雾水,可见这武举考试对武将的文化水平要求有多高。 就算是现代军队,都没这么高的文化素养啊。 这大明朝的识字水平如此之低,只要这一条,就足以将绝大部分人都淘汰了。 这个时代,又不是士族门阀称雄的时代。 想真正找几个文武全才的人是何其之难。 朱辰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之前是有些想当然了。 怪不得大明朝两百多年的武举考试能真正出人头地者是寥寥无几。 算了,权且先看看吧。 这些人还在奋笔疾书。崔呈秀和黄立机等文臣已经都匆匆赶了过来。 朱辰笑了笑。 “都来了,一起看看吧。国家正值多事之秋,还是需要一些能征战沙场的人才的。” “是,皇上。” 黄立机和崔呈秀两个心中也是一时忐忑。 崔呈秀接到消息的时候其实是不想来的。可是刘诏传来的消息实在是太吓人了。 而且朱辰竟然悄无声息的跑来旁观武举考试,这难道是要重用武人的信号? 这可是要坏规矩的啊。 崔呈秀当然不能装不知道。 不过崔呈秀自然不会傻乎乎的硬往上冲,于是崔呈秀去找了内阁首辅黄立机,将黄立机一起拉了过来。 黄立机和崔呈秀此时也是格外的头疼。 朱辰今天表现出来的苗头实在有些骇人。 黄立机和崔呈秀如果不阻止这个苗头,那来日肯定会被天下文人喷的怀疑人生,也会被口诛笔伐,从此遗臭万年。 黄立机得到消息的时候感觉无比的心累。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处境,当时朱辰拿下魏忠贤的是,黄立机就该果断辞官。 可是现在后悔已经有些晚了。 “皇上,这些武人各个粗鄙不文。臣等恐其会惊扰圣听,还是请皇上能及早回宫才好。” 黄立机只能硬着头皮劝阻。 “惊扰?” 朱辰听的顿时就笑出了声。 “黄首辅,先不说太祖当年是以武人之身定鼎天下。如今天下纷乱,正需要武将去征战沙场,安邦定国。” 黄立机连忙拱手。 “皇上,岂不闻唐末藩镇之祸?” 自古皇朝建立之后,大肆打压武将的地位。不就是当年唐末藩镇之乱的后遗症吗? 用这个理由去吓唬作为当权者的皇帝,那基本是百试百灵。 朱辰微微一笑。 如果朱辰穿越成为一个太平天子,肯定会顾虑此事。 但是作为历史上最悲催的皇帝,选择掉死在煤山的那棵歪脖子树上,还是冒着被架空成傀儡的风险。 这选择自然显而易见。 “难道两位是要亲自领兵出征?” 黄立机正想要再继续给朱辰讲大道理。 可是听到朱辰最后一句话,黄立机直接就哑火了。 朱辰这句话实在是太吓人了。 要真被扔去辽东或者陕西领兵,那可就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大明这些年折在辽东的文臣都不知道有多少了。 第六十一章 后面还有整整十一圈呢 黄立机还好点。 大明历史上还没有内阁首辅直接领兵出征的先例。 但是兵部尚书外调去做辽东督师,这早就不止一两例了。 崔呈秀素有谋略,但是胆子却是非常的小。 崔呈秀可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冤死。 因为历来辽东督师的下场都不算太好。 就算不战死沙场,搞不好也会被砍了脑袋,传首九边。 辽东督师可是大明目前死亡率最高的文官职位了。 能善终的是寥寥无几。 在生死面前,黄立机和崔呈秀果断闭嘴。 这事谁爱劝诫谁去劝诫。 “皇上圣明,高瞻远瞩,我等不及。” 黄立机和崔呈秀果断拍了朱辰一记马屁,表示绝对拥护朱辰的主张。 这让刘诏在边上看的大骂不已。 这请来的两个援兵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吗?怎么这么快就改弦易辙了。 等到所有武举考生答完试卷。 朱辰笑了笑。 “黄首辅,崔尚书,一起看看吧。” 这两个人既然来了,那就别想置身事外。 黄立机和崔呈秀此时心中是无比苦涩。 两人如果帮着审阅试卷,就相当于做了考官。首辅和兵部尚书一起出马,这和文举考试还有多大区别? 这就相当于间接的抬高了武举的受重视程度。 这等于是在给朱辰之前的话背书。 可是两人既然来了,又没胆量违背朱辰的命令,所以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这写的都是啥玩意啊。” 朱辰随便看了几份试卷,感觉写的就是云山雾罩,完全不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打仗考这些玩意做什么?难道是想要学着给敌人摆迷魂阵? 竟是瞎扯淡。 朱辰一时间有些意兴阑珊。 “刘侍郎,接下来要考核什么?” 虽然黄立机和崔呈秀有帮着审阅策论,但是主考官还是刘诏。 “皇上,接下来是要考核骑射。” 在冷兵器时代,考验武将的自然是骑射水平。 朱辰摇了摇头。 面前这些人不知道,但是朱辰知道,此时的冷兵器时代已经接近了尾声。 骑射本事迟早要被淘汰。 而且朱辰对这群武将的要求根本就不是什么弓马娴熟。 朱辰的沉吟让刘诏看的心里咯噔一下。 刘诏此时哪里不知道朱辰是又要闹什么幺蛾子了。 刘诏连忙求助似的看向了崔呈秀和黄立机。 可是这两位大佬此时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根本没有看到。 这让刘诏的心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既然你们不帮忙,那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刘诏干脆破罐子破摔。 “不知道皇上对后面的考核有什么示下?” 既然不能拒绝,那还不如乘机示好。 朱辰满意的点点头。 这样才对嘛,一个合格的臣子就应该要学会揣摩上意,而不是和皇帝对着干。 “骑射自然还是要考较的。” 朱辰先定下了这次武举考试的基调。 这次来考试的这些武举人,平时除过策论,估计大多数时间都放在了练习骑马和射箭上了。 如果朱辰直接宣布不考核这两项,那估计会引起轩然大波。这可不是朱辰想要的。 “不过朕打算再驾考一项,那就是十公里负重越野跑。” “十公里负重越野跑?这是啥玩意?” 这次别说刘诏了,黄立机和崔呈秀都听的是一头雾水。 底下的考生更是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朱辰这才恍然,知道自己又说了太过超前的名词。 “就是带着刀,背着弓箭。绕着教场跑十二圈。” 这次武举考试的场地因为要考核马术,所以选择的场地较大,有四个标准足球场并起来那么大,一圈下来有差不多八百米长。十二圈已经接近十公里了。 朱辰也不敢将目标一次性设的太高。 毕竟这些武举人全都没练过长跑。 要是到时候全跑瘫了,可就要闹大笑话了。 “跑圈?”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朱辰这又是什么路数。 朱辰笑而不语,也没做任何的解释。 这些人没练过长跑,自然不知道一次跑十公里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听到朱辰如此吩咐。 所有人全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朱辰不特意刁难,那就还好。 刚才大家还以为朱辰是要出什么古怪的考核项目。 就算朱辰出了考题,但是骑射还是要先考较的。 在弓马的考较之上,优劣表现的不算是很明显。 主要考核的项目就是立地射箭和纵马来回冲刺。 立地射箭就是站在原地,射二十米之外的固定靶。 这些武举人大多数都能射中靶心,可见平时也是做了不少的练习。 至于马术,也基本能做到纵马来回冲刺。 大明本就缺马,会骑马的人也不多。 能练习到如此程度,说明这些人家里肯定是非富即贵。 平常人别说学骑马,就是想碰一碰都难。 这道门槛不知道又淘汰了多少人。 可见穷文富武,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至于纵马射箭,这对很多武举人来说就有些难度了。 当然也不完全都是银样蜡枪头,还是有几个人能做到在纵马时能搭弓射箭的水准,比如原本的武状元王来聘。 但是要说准头,那就是差强人意了。 能上靶就不错了,想要射中靶心那基本就是靠蒙了。 看了这些人的弓马水准,让朱辰更加坚定了改革大明军队的决心。 后金能最终击败大明,坐稳江山,并不完全是靠侥幸。 后金军队的军事素养确实也达到了冷兵器时代的最高水准。 就连同样弓马娴熟的蒙古军队都不是对手,更何况大明这些半吊子的兵将。 敢来考武举的,肯定是对自己的能力有些自信的。 那些靠继承获得职位的将领,水平就更拉胯了。 和后金比骑射,朱辰才不会犯这种错误。 现在正是冷兵器向火器时代过渡的关键时刻,朱辰想要的自然是带领大明军队全面跨入火器时代。 如此的话,其实前面的考核完全没有意义。 “刘侍郎,那就准备考核最后一项吧。” 虽然最后一项考核是临时加的,不过这可是朱辰这位皇帝亲自加的,大家自然明白这其中的分量。 “每十人一组,开始十公里负重越野跑。” 刘诏此时也是无比头疼,这项考核,这些武举人都没考过,刘诏这个主考官同样是闻所未闻。到时候如何评判都是个大问题。 不过刘诏还是做出了一些应对。 为了防止这些人考核时对起跑位置有异议,刘诏果断选择让这些武举人十人一组进行比试。 因为教场就那么大,人再多的话,肯定就没办法并排站了。 不过按照刘诏这样的分组方式,这三百多名考生考完,估计得两天后了。朱辰自然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 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都想先进行考核。 最后刘诏决定按照之前考核的排名进行比试。 首先参与比试的自然是前面考核成绩比较好的。 成绩排在第一名的是王来聘,这也是原本大明朝的第一位武状元。 排在第二名的是翁英,排在第三名的是张再庚。 除过王来聘,其他的人都是名不见经传。 刘诏将名单呈送到了朱辰的面前,朱辰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不过此时朱辰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徐彦琦可在?” “草民徐彦琦参见皇上。”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直接从后面越众而出,跪在了朱辰的面前。 朱辰之所以想到徐彦琦,并不是徐彦琦多有本事。 而是历史上,原本的武举考试,因为徐彦琦的原因,闹出了一场大风波。 当时崇祯帝特意加试了举石锁和舞大刀两个考核项目。 徐彦琦和王来聘是唯二两个能挥舞一百斤大刀的人物。可是最终徐彦琦却是最终落选了。 这让很多人怀疑这次武举考试有黑幕,一时间群情激奋。 二十多名官员因此被下狱,最终崇祯下令让武举考试重考,这才止息了这次风波。 不过就算重考,徐彦琦也仅仅只是上榜而已。状元依然是王来聘。 “将徐彦琦的策论拿来,让朕看看。” 朱辰还真想确定下徐彦琦到底是个草包,还是说因为文化程度不高,这才没上榜。 “皇上。。。” 刘诏此时面色有些僵硬,这徐彦琦可是他给打的分。 没想到这徐彦琦竟然简在帝心,早知道,就算对方只是胡乱涂鸦,自己也该给个高分啊。 朱辰接过了徐彦琦的试卷,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 果然不出朱辰所料。 这徐彦琦的文化水平还真不高。 整篇文章写的是浅显易懂,没有丝毫文采可言。 如果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其实内容写的也是言之无物,有点老调重弹的意思,根本没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东西。不过也算是在水准之上。 对此朱辰并不意外,打仗又不是比文采。 徐彦琦这样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人,有这种程度的见识并不奇怪。 其他人见识也差不多,但是奈何人家能妙笔生花,写的是文采沛然,自然能得高分。 “徐彦琦,你敢不敢和排在前十名的比一比这十公里负重越野跑?” 徐彦琦顿时大喜过望。 徐彦琦家中不算富有,这弓箭还算练过,马根本就没骑过几回。 再加上只是个童生,连秀才都没考中,这策论自然写不出花来。 三场考核下来,徐彦琦的名次排到了二百三十多名。 已经基本没考中的可能了。 可是让徐彦琦做梦都没想到的是,朱辰这个皇帝竟然对自己另眼相看。 “皇上,草民如何不敢。” 这时候只要不是蠢货,那就绝对不会拒绝。 徐彦琦也慷慨激昂了一把。 “好,那你就准备一下,和他们一起跑吧。” “草民遵旨。” 有了徐彦琦的加入,其他人的热情一下被调动了起来。 不过此时其他十个人,包括王来聘。对徐彦琦都没什么好感。 前面考核如此之差,只因为被皇帝看重,就能和自己等人并列考核。这不是幸臣是什么。 看到其他人有些鄙夷的眼神,徐彦琦也是脸色微红。 不过徐彦琦没有退缩。 跑步而已,徐彦琦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证明,自己并不比其他人差。 “开始。” 刘诏一声令下。 徐彦琦第一个冲了出去,其他十名武举士子也不甘落后,一个个都是咬紧了牙关,奋力冲刺。 这一瞬间,竟然跑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 朱辰的嘴角微翘。 这些人还是太年轻啊。 等到第一圈结束的时候,徐彦琦还时排在第一位。 不过此时徐彦琦只感觉自己的胸口火辣辣的疼,整个腿就像是灌了铅一般。速度自然早就慢了下来。 这让徐彦琦心中一阵沮丧。 刚开始跑的时候,徐彦琦还觉得这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可是这才是第一圈啊,自己就快跑不动了。 后面还有整整十一圈呢。 这再跑下去,自己整个人就得彻底散架了吧。 徐彦琦此时心中充满了失落感,甚至都对自我产生了怀疑,这让徐彦琦都有些想要放弃这次比试。 可是一想到,这是朱辰特意给自己的机会。 徐彦琦如果放弃,那就和打朱辰的脸差不多了。 不行,自己不能让皇上失望,更不能让其他人看不起。 想到这里,徐彦琦继续咬牙坚持,艰难的向前蹒跚。 第六十二章 探花会从剩下的人中间选出 在徐彦琦身后不远处的正是王来聘。 王来聘此时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这些人是被徐彦琦给带偏了。 虽然王来聘不懂长跑要留力的道理。 但是王来聘也曾经练习过骑射。当时教授王来聘骑射的老师曾经说过,纵马之时需缓急相间,不可一味狂奔,不然时间长了,马会因此脱力。 想来自己这些人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前面冲的太猛,此时已经脱力了。 可是道理归道理,王来聘就算想明白了,身体也已经不听使唤了。 而且现在还是徐彦琦领先,这让王来聘想要慢下来缓缓都不行。 王来聘前面的考核名列第一,这次武举考核又有朱辰这个皇帝亲临。 王来聘只要通过朱辰出的这最后一道题目,绝对能被朱辰记住。 可是现在这算什么,自己竟然被一个前面考核排在后面的渣渣稳压一头。这到时候让朱辰怎么看? 王来聘本就自负,这让王来聘如何能够接受。 不过王来聘也知道,如果自己继续维持这样的速度往下跑,估计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王来聘一时间陷入了无限的纠结之中。 此时王来聘感觉自己的双腿早已麻木,甚至都已经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脚几乎就和踩在棉花上一般,整个人有种飘起来的感觉。 王来聘几乎是凭着一口气在咬牙坚持。 就在此时,只听咚的一声。 在王来聘身后,前面考核排名第八的王溯源直接一头栽倒在地,昏迷了过去。 边上有士卒连忙冲过来将王溯源抬了下去。 这让王来聘猛然醒悟。 不能再这样蛮干了。不然下一个步王溯源后尘的可能就是自己。 没跑到第一,或许可能会让朱辰看扁。 但是如果跑到昏迷,这就成千古笑柄了。 王来聘果断减速,但是并没有完全停下来。王来聘打算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的身体慢慢恢复点力气。 其他人看到王来聘的举动,就算没明白王来聘的意图。但是有样学样还是会的。不然像是王溯源那样可真就丢人了。 现在唯一还在全速奔跑的也就只剩下了徐彦琦。 说是全速奔跑,但是徐彦琦的速度其实也就只比王来聘这些人稍微快了一线。 徐彦琦现在眼前早已迷离,整个大脑也完全就是空白一片。 甚至徐彦琦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整个脑袋就是一片空白。 此时的徐彦琦还能坚持向前,完全就是凭借毅力和惯性。 场上这些人的表现让底下还在观看的众人全都有些瞠目结舌,尤其是那些准备进行考核的武举人。 谁也没想到,这只是简单的跑圈竟然会如此艰难。 王溯源倒下的时候,这些人第三圈都还没跑完。 这后面还剩余足足九圈。 只是想一想,很多还没开始考核的武举人就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虽然除过徐彦琦之外,其他人都在减速蓄力。 可是跑到第五圈的时候,还是有人因为体力不支,摔倒昏迷。 而徐彦琦此时遥遥领先,已经超出其他人至少半圈。 经过一段时间的蓄力,此时王来聘感觉好了很多。 该加速了。 不然被徐彦琦套圈,那王来聘也实在太没脸了。 不过有了之前的教训,王来聘也不敢一味的胡来蛮干。只是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可以坚持的程度,没有拼命去追赶徐彦琦。 后面几乎每圈都有人昏迷被抬下去。 在主考台上,黄立机,崔呈秀,刘诏三人是面面相觑。 之前谁都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考核竟然会如此艰难。 而刘诏此时则是大汗淋漓。 除过徐彦琦,其他人可都是之前考核的前十名。 这要是全军覆没,没人坚持到最后,反而是排在最后的徐彦琦全程跑完。那刘诏这个主考官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 如果朱辰一定要问罪,那刘诏可不是仅仅辞官就能糊弄过去的。 好在让刘诏安心的是,王来聘这个第一名看起来还仍有余力。 等到跑到第十圈的时候,场上也就只剩下王来聘和徐彦琦两个人了。 徐彦琦此时几乎是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只是机械的重复着之前的动作。 而在徐彦琦身后大半圈的位置,王来聘同样脸色惨白,在咬牙坚持。 场下的众人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这两人稍微受点惊吓就会倒地不起。 就在此时,有人忽然惊呼出声。 只见徐彦琦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直接朝前扑去。 这让本来都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徐彦琦直接滚了个地葫芦。 徐彦琦挣扎了几下,却没能爬起来。 “可惜了。” 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再瞧不起徐彦琦,觉得徐彦琦只是个被朱辰看重,走了狗屎运的幸臣了。 能坚持到十圈以上的也就只有徐彦琦和王来聘两个。 而且徐彦琦还一直领先。 光是这股韧劲,就已经让人佩服至极。 眼看着只剩下最后半圈,徐彦琦却忽然摔倒。这或许就是天意吧。只是让人感觉非常的遗憾。 王来聘此时也几乎到了频临崩溃的边缘。 王来聘只感觉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就仿佛踩着棉花一般。 最后一圈了,一定要坚持住。 王来聘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 起码不能被徐彦琦给比下去。自己一定不能倒在徐彦琦的身后。这是王来聘给自己定下的最低目标。 此时的王来聘距离徐彦琦还有大概半圈的距离。而徐彦琦已经倒下,似乎超越徐彦琦并不是难事。 “快看,徐彦琦是不是在动。” 忽然有人惊呼出声。 此时众人才发现。徐彦琦虽然已经没力气爬起来,但是却在用双手扒地,在艰难的向前挪动身体。 这让本来想要过去将徐彦琦抬出场地的士兵面面相觑,大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至于吗?” 之前有些晕倒的参赛者此时已经清醒了过来,不过还是全身虚弱,脸色苍白,全身都似乎还在打摆子。 本来这些人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可是当看到徐彦琦的坚持,这些武举人一个个脸上顿时涌出一股羞愧之色。 和徐彦琦相比,他们差的实在不是一星半点。 “徐彦琦,坚持住。” 忽然有人跑到了徐彦琦的身边,大声喊叫,为徐彦琦加油助威。 “徐彦琦,坚持住,快到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不一会,徐彦琦身边就围了七八个人。 朱辰点点头,这才有了点现代军队该有的氛围和气度。 王来聘终于跑到了徐彦琦所在的位置。 看着徐彦琦双眼紧闭,手指已经鲜血伶俐,却还在坚持向前挪动。 这让王来聘看得都有些动容。 刚开始朱辰刚指定徐彦琦加入第一组比试的时候,王来聘其实打心底里是瞧不起徐彦琦。 等到发觉被徐彦琦坑了的时候,王来聘对徐彦琦充满了愤恨和不满。 等到后来,考核的人一个个倒下。 王来聘想的是一定要超越徐彦琦,不能输给徐彦琦,不然自己这面子可就丢尽了。 可是当这一切眼看就要实现的时候,王来聘却忽然迟疑了。 在徐彦琦身边,其他人早就发现了王来聘,甚至有人蠢蠢欲动,想要使坏将王来聘给绊倒。 此时的王来聘也已经是强撸之末。一旦王来聘倒下,想要爬起来估计也不容易。 王来聘猛然止步,这让王来聘的身体一阵摇晃,差点就要跌到。 王来聘朝着朱辰的方向拱手。 “皇上,草民能否搀扶徐彦琦一起前行。” 此时的王来聘根本不敢跪下,因为那样他大概率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而且王来聘的喉咙此时早已干裂,声音有些嘶哑。说出的话估计也就只有身边的几个人才能听到。 不过有其他武举人听到王来聘的话,一溜烟冲到了朱辰的面前,跪下帮着代为陈述。 看来这个王来聘也不错啊。很有点大将风范。 朱辰暗自点点头。 “准。” 听到朱辰的命令,其他人七手八脚将徐彦琦扶了起来。 王来聘摇摇晃晃的上前,架住了徐彦琦的胳膊,两个人并肩蹒跚前进。 本来徐彦琦倒下的地方离终点也就还有三百米不到的距离。 可是这短短的距离,此时却像是天堑一般遥远。 “坚持住,快到了。” 其他人则是跟在两人身后,不断的出声鼓励。 三百米的距离,要是平时,王来聘三十秒就能跑完。 可是现在,王来聘和徐彦琦相互扶持,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两人摇摇晃晃,几次都差点摔倒。 搞的身边助威的人比王来聘还紧张。 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最后十米 等到越过终点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疯狂大喊,似乎跑完全程的是他们一般。 而王来聘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地。 徐彦琦跟着同样倒下,此时的徐彦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完全失去了意识。 朱辰站了起来。 此时朱辰的心中也是有些心潮澎湃。 “我汉家男儿就当如此。王来聘,徐彦琦,都是好样的。你们,也都是好样的。” 朱辰将手一挥,画了个半圆,将所有人都指了进去。 “今日我特赐王来聘为武状元,徐彦琦为武榜眼。不知道大家可有异议?” 朱辰的话让所有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自古以来,武举考试只有会试,没有殿试。 所以武举只会产生武进士,而不会有武状元和武榜眼这样的称呼。 这让很多人呼吸都忽然急促了起来。 王来聘和徐彦琦刚才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所有人都是打心眼里佩服,自然对这两人当状元和榜眼没有任何的异议。 可是按照文举考试的规则,既然有了状元和榜眼,那就应该还有一个探花。 朱辰刚才可没有册封探花。 那就是说,探花会从剩下的人中间选出。 虽然只有一个名额,但是这身份实在是太诱人了。 既如此,何不搏一把,以求光宗耀祖,名留史册。 刚才因为徐彦琦和王来聘所产生的融洽氛围,一瞬间就分崩离析了。 所有人看向身边人的目光都有些不善。 大家可都是竞争对手啊。 朱辰笑了笑。这其实是朱辰故意制造的效果。 不然大家你好我好的,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太和谐的氛围容易让人慵懒堕落。 第六十三章 不是人人都是伯夷,叔齐 当然,也不能一味去鼓励争斗。 搞成现在朝堂那些文官那样,单纯为了争斗而争斗,完全不管对错是非。 那朱辰就该哭死了。 这其实就是个度的问题。 “诸位的努力和团结朕都看在眼里。都不错,是好男儿。朕对此很是欣慰。朕在此承诺,无论这次是否考中,诸位都可授予正式军职,让你们可以为国效力。” 朱辰郑重其事的作出了承诺。 在刚才那一刻,没有人置身事外。充分表现出了不抛弃不放弃的团结友爱精神。 这种精气神本就是朱辰想要看到的。而且朱辰如此承诺,也是为了防止有人因为想要得到探花的封赏而无所不用其极,到时候破坏了这好不容易建立的友善关系。 说完,朱辰没再耽搁,直接协同首辅黄立机和兵部尚书崔呈秀一起离开。 刘诏这个兵部右侍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以前别人主持武举考试,顶多就是打打酱油。怎么轮到自己,却出了这么多变故。还招来了朱辰这个皇帝,自己到底是招谁惹谁了,要这么对自己。 黄立机和崔呈秀很不放心,担心朱辰又会乱跑去搞事,一直将朱辰的车辇送到了皇宫大门口。 眼看着朱辰的车辇驶入皇宫,两人这次长出了一口气。 “黄首辅,现在该怎么办?” 今天朱辰悄无声息的跑去武举考核现场,许诺了一大堆东西。 封侯拜相这种话,虽然会让武将集团气焰嚣张。 但是这毕竟只是一句空口许诺。 只能说是开了个口子,等到哪天,真的有人要封侯拜将的时候,那才是真正的角力之时。现在说什么都是为时过早。 没能将苗头扑灭在萌芽之时,黄立机和崔呈秀当然是难辞其咎。也肯定会因此备受天下文臣的责难。 不过顶多就是承受一些骂名而已,对两人本身并没什么损失。 黄立机和崔呈秀又不是什么有政治抱负的人,当年投靠魏忠贤的时候,心里那点自尊早就被扔到了九霄云外,此时心里自然就更不会有多少负担。 而且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 现在让两人最头疼的是另外两件事。 一个就是朱辰当众册封王来聘和徐彦琦为状元和探花。 这件事情可就有些非同小可了。 封侯拜相那只是一个未来的远景目标,说是画饼都不为过。 可是这状元和探花却是实打实的名誉。 如果武举也有了殿试,那这份荣宠其实不会比文举低多少。 两件事情叠加,产生的效应将会是十分巨大的。 到时候那些武将的尾巴岂不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可是当时朱辰直接在教场宣布。黄立机和崔呈秀哪敢有异议。当时那些应试的武举人一个个情绪激动,热血沸腾,如果黄立机和崔呈秀敢跳出来,说不定能当场被活活打死。 “只能群策群力了,希望陛下能收回成命。” 黄立机直接召集了六部的尚书,还有左右侍郎,外加大理寺,督察院的主要人员一起汇聚内阁商议对策。 这是文武之争,所有的文臣都没理由置身事外。 黄立机自然不会傻到将事情单独扛起来。 “黄首辅,那任命军职的事?” 对这个问题,黄立机更加头疼。 现在大明的军队就那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个官职都有一堆人等着呢。 朱辰忽然塞进去一大堆低级军官进去,这算怎么回事? 而且大明历来的规矩,只有武进士才有后补资格。武举人根本连当官的资格都没有。 这可都是坏规矩的事。 一旦这次破例,那以后就全要乱套了。 “此例绝不可开。” 黄立机一锤定音。 朱辰是当众许诺了。但是真要任命,最后还得由吏部和兵部来安排。 随便找点理由,就能让这些人等到天荒地老。 当然,如果朱辰愿意新组建一支军队去安置这些人。黄立机也没意见。 只要朱辰能从内库拨付足够的军饷即可。 对黄立机这些人来说,现在打掉武将集团可能兴起的嚣张气焰才是大事。 此时在皇宫的车辇上,朱辰回头瞥了一眼王承恩。 “承恩,史可法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对史可法,朱辰其实心中一直抱着足够的敬意。 上一世的史可法身上虽然有诸多缺点,人也是有些迂腐固执。但是那铮铮铁骨却是感天动地。 也是唯一能和文天祥相媲美的民族英雄。 “皇上,史可法最近几天一直在京城四处走访,和百姓攀谈。” “嗯?” 朱辰眯了眯眼睛。 这确实有些出乎朱辰的预料,难道史可法竟然自行觉醒了社会调查的技能? “承恩,安排下,朕再见一次史可法。” 朱辰打算再给史可法一次机会。 有些事情已经是箭在弦上,朱辰已经没时间再浪费了。 之前朱辰是想等史可法授官之后。 可是史可法的表现却让朱辰有些失望。 如果史可法还是和之前一样顽固不化,那朱辰只能另外找人了。 “皇上,那安排在明天早朝之后如何?” 朱辰笑着摇了摇头。 “明天的早朝朕就不去了,就说朕偶感风寒,身体抱恙。” 朱辰就算不知道黄立机和崔呈秀现在在搞串联,也能猜到明天早朝肯定会引发轩然大波。 文武之争,历来都是你死我活。 而且朱辰这次的行动,还得不到武将集团那群大佬的全力支持。 朱辰的所作所为顶多也就是给武将集团打开一条补充新鲜血液的通道。 对武将集团的大佬来说,能看见的实惠是一点都没有。 没理由这些人会跳出来和文官集团撕破脸皮。 而且文武之争,现在武将集团本就处在弱势。 现在跳出来,那不是自取其辱吗? 面对这种情况,朱辰直接采用了便宜哥哥天启帝和便宜爷爷万历帝的策略。 那就是不上朝,对百官避而不见。 这些文官想要吵那就尽管去吵吧,反正自己是眼不见为净。 第二天一大早,本打算再次出去走访的史可法直接被人拦住了去路。 “史公子,我家朱公子有请。” “朱公子?” 史可法心中一颤。 上一次的时候,史可法不知道朱辰的身份来历,还能坦然面对。 但是这次,史可法明显是有些不自在了。 “史可法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史可法一见到朱辰,直接跪倒行礼。 朱辰并没有让史可法站起来,而是直接开口问道:“史可法,听说你最近在走访京城的百姓?不知道有什么收获?” 朱辰的话让史可法一时脸色有些复杂。 史可法的家中也算是比较殷实。 所以从小史可法就没再吃穿用度上费过什么心思。 史可法从小所学的知识都是说,只要教授百姓礼义廉耻,让百姓心中存有仁义忠孝之念,那天下就可大治。 原本的史可法对此深以为然。 可是上次朱辰的话对史可法犹如当头棒喝。皇帝竟然明知道魏忠贤是奸臣,还依然要用魏忠贤。理由只是魏忠贤能为皇帝搜刮来足够的银两。 这有点颠覆了史可法的认知。 圣人常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天启帝和朱辰作为一国之君,竟然靠搜刮民财来供养军队,这让史可法一时间有些想不通。 殿试的时候,史可法依然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朱辰能幡然悔悟,改过自新。 可是当时朱辰那不以为然的嗤笑,让史可法的心一时间无比的冰冷。 文人所学,不就是要报效君王才能一展所长。可是如果不被君王认同,那自己该何去何从。 或者说学自己的老师左光斗那样,不惧生死,极力劝诫? 可是回想起朱辰的所说,史可法又觉得好像朱辰并没有做错。 这让史可法一时间更加茫然了。 一边是圣人之言,一边是君父。史可法都不知道自己该去信谁了。 直到前天,史可法的书童找到了史可法。 告诉史可法,这次进京携带的银两已经用完,而店家又不肯赊欠。 也就是说,史可法如果不尽快补足银两,搞不好就得被店家扫地出门。 而且因为没有了银两,史可法和自己的书童一整天都没能吃到东西。 饥肠辘辘的史可法一时间更加茫然了。 之前的史可法从来都不觉得钱有多重要。甚至耻于谈钱。 可是此时史可法才发现,如果没有了钱,自己竟然和街边的乞丐毫无分别。一样看见肉包子会两眼发光。 最终史可法只能厚着脸皮去向同窗好友借了几十两银子。 第二天,史可法没再继续躺尸,而是直接走出了房门。 这一刻的史可法忽然很想看看,这京城的普通百姓到底是怎么生活的。他们到底需要什么? 是不是真的只靠礼义廉耻就能让他们安居乐业。 可是越走访,史可法的心中就越惊恐。 他此时发现,作为这些底层老百姓。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农夫商贩。大家生活里最重要的竟然都是银子。 这让史可法那靠着这十几年所学圣人之言建立的人生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不过史可法还没死心。 他很想能找到一个能符合他认知的人。 可是最终的结果证明,史可法的寻找注定只是徒劳无益的挣扎而已。 普通百姓都是庸俗的,心中想着的只有柴油米面,或者说活下去。 这一刻被朱辰忽然问起。 史可法一脸的绝望。 “皇上,难道圣人之言真的错了吗?难道所有人应该追寻的就只是钱财而已吗?” 听到史可法的咆哮。 朱辰反而笑了。 史可法能如此问,那就证明他确实已经认识到了一些问题。 “史可法,圣人并没有错。你难道忘了,圣人也说过。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朱辰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史可法,错的不是圣人,而是朝中这些官吏。他们只空谈礼节荣辱,却从来不关心仓廪是不是充实,百姓的衣食是不是充足。如果一个人都要饿死了,那还有什么礼义廉耻可言?不是人人都是伯夷,叔齐。更不能要求百姓去当伯夷叔齐。” 第六十四章 只能拿刘诏来开刀了 朱辰的话犹如一道霹雳一般从史可法的脑海中划过。 此时史可法忽然感觉从头到脚都通透了起来。 原来如此。 圣人没有错,只是自己这些后辈末学学歪了而已,没能理解圣人的本意。 只有如此解释,史可法的心里才能感觉稍微好受一些。 可就算到了此时,史可法也不觉得这种错误是自己那些所谓的前辈先贤故意扭曲成这样的。 朱辰也没再去坚持揭穿。 如此较真,于事无补。只能让史可法心中的信念彻底崩塌。 那时候的史可法会如何,朱辰根本就猜不到。 朱辰也不想去赌。 “皇上,草民受教了。” 史可法恭恭敬敬的向着朱辰施了一礼。 这让朱辰松了一口气。 史可法能幡然悔悟,这是朱辰所希望看到的。 史可法毕竟不是东林党那些老油条。 那些人不是不知道自己所做的是错的。但是他们还是一意孤行。完全将理念之争放在了国家和民族之上,肆意妄为,比如袁崇焕。 如果史可法也是这样的人,那朱辰肯定会选择放弃史可法。 自从朱辰继位之后,已经有人多次向朱辰推荐过袁崇焕,想要让朱辰重新起复袁崇焕。 不过朱辰都选择了无视。 诚然袁崇焕的忠心和能力是有的。 可是此人实在太过囿于文武之争,囿于党派之争。 而且做事毫无顾忌和底线。 关键是还敢做不敢当。历史上袁崇焕擅杀毛文龙,最后竟然还将锅甩给了崇祯。 如果皇帝真要杀一个大臣,还用得着搞的如此麻烦,最后给自己留下如此话柄? 朱辰再次将目光看向了史可法。 “史可法,既然你明白了道理。那可否想为国家和朕做点事?” 朱辰的话让史可法心中一凛。 史可法并不笨。 朱辰作为皇帝,三番五次私下来见自己。而且还对自己进行提点。 这绝对不会是无缘无故的。 而且所做的事肯定是困难无比,甚至会让史可法步入天下皆敌的境地。 如果是其他人来找史可法,那史可法肯定会断然拒绝。 可是朱辰是皇帝,两次亲自来见史可法,这几乎和历史上刘玄德三顾茅庐都有些相似了。 朱辰对自己如此礼遇。 而史可法心中也是充满了忠君报国的心思。 士为知己者死,此时史可法的心中也就只剩下了这句话。 史可法直接以头抵地。 “皇上言重了,但有吩咐,草民无不遵从。” 朱辰斟酌了一下,觉得还是要给史可法讲清楚。 不然到时候史可法执拗起来,误了大事,那朱辰可就有得哭了。 “史可法,你可知道,现在朝廷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相同的问题,朱辰让卢九德问过毛文龙。 史可法踌躇了一下,回答道:“缺钱?” 以前史可法是觉得钱财之事对对国家来说是小事。 在史可法的心中,礼仪,制度,文化,平衡朝局。这些才是大事。 可是到头来,史可法才发现。国家其实和升斗小民没多大区别。都是要吃饭穿衣的,真正重要的都是一些琐碎之事。 有些事情一旦想通,那很多原来不明白的道理也就豁然贯通。 之前张居正改革,想要让官绅一体纳粮,为此不惜于天下为敌也就不难理解了。 朱辰继续说道:“大明建国已经有二百多年,这二百多年,产生了多少王公贵戚。产生了多少高官显贵。更有多少人家中置办了田产。天下的土地就那么多,有人多了,那自然就有人少。而且那些地多的人还不用纳粮。史可法,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史可法的身体忽然就战栗了起来。 以前有些东西不去想,自然没觉得有多可怕。 可是一经朱辰点名,史可法忽然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皇上。。。” 史可法只觉得自己的喉哝有些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史可法,一个国家想要国泰民安。需要的不是皇帝有多英明,需要的也不是官吏有多廉洁奉公。而是要钱粮充足。不然就要出大问题的。” 朱辰知道史可法已经明白,但是朱辰还是直接挑明了问题,让史可法避无可避。 “皇上,难道您想要重启张太岳的改革之法?” 史可法此时有些胆战心惊。 当年万历帝年幼,张居正大权独揽,尚且最后功败垂成。 而现在朝中根本没有一个人有张居正当年的威望和能力,总不能朱辰亲自来主持吧。 朱辰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朱辰重生在万历年间,那真的可以考虑选择贤臣,重启改革。 可是现在实在是太晚了。 朱辰现在重启改革,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会加速大明朝的灭亡。 “来不及了。史可法,现在整个大明就像是一艘快要沉没的大船,简单的修补已经完全于事无补了。” “啊?” 史可法听的脸色大变。 朱辰因为知道历史,所以对前途充满了悲观。 可是现在大明的主流意识中,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歌舞升平的幻觉之中。 虽然很多地方已经变乱频起。 但是对很多人来说,这都只是小事。 因为普通人的思维就是,火就算烧起来,只要还没烧到自己面前,那都不算是大事。 有些时候,人的短视和自私自利会让旁观的人瞠目结舌,根本无法想象。 “那皇上是想要?” 此时的史可法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浆糊一般,似乎明白了,也似乎什么都没明白。 “将盐 由朝廷全面管控起来。” 朱辰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史可法闻言反而松了一口气。 自古及今,几乎所有的王朝都实行的盐铁专卖。 这没什么稀奇。 只有到了大明朝,朝廷才不再管制盐的买卖。虽然还有官盐,但是朝廷对私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导致现在在南方很多地区,大家吃的都是私盐,官盐根本无人问津。 “史可法,朕打算任命你为福建盐运使司照磨之职。让你督查福建盐运之事,你觉得如何?” “皇上。。。” 史可法本能的就想拒绝,可是想到之前朱辰说过的话,史可法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各地的盐运使司自古皆有。 盐运使司的长官是盐运使,从三品。 而且盐运使司下面还有运同,运副,提举等职位。这都是正儿八经的官职,最小的都是正六品。 史可法一个新科进士,就算外放,也顶多是个正七品。人微言轻。 在一堆大佬中,史可法不被生吞活剥都算是命大,又能指望史可法有什么作为。 史可法光是想想都有些想要打退堂鼓。 史可法的畏惧朱辰也能理解,毕竟此时的史可法还不是扬州城头的那个无所畏惧的英雄。 不过朱辰暂时没有其他选择。 朱辰之前一直在等,就是专门将这个职位留给史可法的。 放一个立场不坚定的在那个职位,估计没几天就被腐蚀的差不多了。 “史可法,大明还能不能延续下去。百姓能不能安居乐业,就看你能不能挑起这幅重担了。难道你想退缩吗?” 朱辰的话让史可法忽然有一丝恍惚。 史可法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和朝廷的安危,天下百姓的福祉扯上关系。 自己才刚刚考中进士,还什么都不懂啊。 “微臣必竭尽所能,死而后已。” 恍恍惚惚,史可法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誓言。 等到史可法醒悟过来,朱辰早已离开。 第二天,吏部的任命就送到了史可法的手中。 福建盐运使司照磨,七品官。 此时从上到下,所有人都还没意识到这个小小的职位会产生多大的作用,会掀起如何的变革。 此时朝野上下,谁也没将史可法当一回事,只是将史可法当成了一个被外放的官场新人而已。 就在史可法告别同窗好友,刚刚踏出京城的当天。 有一个小厮找到了史可法,带给了史可法一把尚方宝剑。 “严禁私盐。所有官盐必须使用辽东军票才可买卖。若有人违抗,可先斩后奏。” 这是朱辰私下交给史可法的一道密诏,上面加盖着朱辰的私印。 这种没经过内阁审核的旨意,只能算是中旨。 官员可以遵守,也可以无视。 这种事情,朱辰肯定得选择绕过内阁。不然光扯皮,都能扯到大明灭亡还没定论。 现在就看史可法能不能像历史上那样坚定了。 这已经不是朱辰所能左右的了。 此时所有的事情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切就只能看天意了。 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大抵如此。 第二天早朝,黄立机等人终于等到朱辰来上早朝。 早朝刚一开始。 兵部左侍郎梁廷栋就跳了出来。 “皇上,臣有本要奏。臣要弹劾兵部右侍郎刘诏。刘诏此次主持武举会试考核,玩忽职守,未能尽心尽责。致使大量参加武举会试的举子受伤。臣提议,应将刘诏罢免,以儆效尤。” 这是上次黄立机和崔呈秀召集六部和大理寺,御史台等部门的主要人物商讨出来的方案。 矛头肯定不能对准朱辰这个皇帝。 别说朱辰没错,就算是朱辰有错,也不能如此争锋相对。 如果一味强硬,要是朱辰退缩了还好办。可是要惹的朱辰强硬起来,谁也扛不住啊。 关键朱辰手里还有一个魏忠贤在那虎视眈眈,谁不怕啊。 其实说白了,还是现在的朝中没一个能真正敢抗事的人在。 讨论之后,只能拿刘诏来开刀了。 谁让刘诏是这次的主考官呢。总不能让板子落在首辅黄立机或者兵部尚书崔呈秀身上吧? 为此崔呈秀还专门找刘诏谈了一次话,安抚住了刘诏。 那就是等事情过去之后,让刘诏外放去做个巡抚。 在京城,刘诏只是兵部的三把手,想要熬出头,那至少还得七八年。 而且还要没有任何的意外和波折。 在这京城当媳妇,还不如出去当个能一言九鼎的封疆大吏自在。 对这个方案,刘诏也算是勉强能够接受。 这些人的想法就是。 只要刘诏问了罪,那这次的武举考试肯定就要重新议定主考官。也就意味着之前的考核全部作废。 那朱辰在考核时所做的承诺自然也就没有了意义。 这才是这些人的真正打算。 第六十五章 正式在辽东以军票代替饷银 “臣有罪,未能替皇上分忧,还请皇上责罚。” 刘诏适时的跳了出来,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表示愿意承担责任。 这认罪倒是挺积极的。 不过这并没出乎朱辰的预料之外。 这些人如果和朱辰硬刚,朱辰可能还能高看他们一眼。 大明文官到了这一代,都已经有些上不了台面了。 除过会玩阴谋诡计暗算人,基本就没什么本事了。 “刘侍郎也算是恪尽职守,考核中让那些武举人受伤纯属意外,朕觉得因此降罪就有些过了。” 朱辰特意还替刘诏分辨了一句。 当然朱辰这绝对不是不忍看刘诏被降罪。朱辰的目的单纯就是为了挑拨这些人的关系。 因为这些人的目标本就不是刘诏,而是朱辰。 朱辰此时说好话,对这些人来说,就是朱辰想要负隅顽抗。 果然,朱辰话音刚落。 兵部左侍郎梁廷栋就果断跳了出来。 “皇上,武举关系朝廷法度,刘诏处置失当,罪不容恕。皇上切不可一时心软,以致姑息养奸。” 梁廷栋话音刚落,刘诏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刘诏这次出来认罪,完全就是为了所有文官作出的牺牲。可是梁廷栋这话就说的有些过分了。 什么叫姑息养奸,自己到底哪里奸了。 梁廷栋刚才也是脑子一热,就着急跳了出来。 其实这次降罪刘诏,最寝食难安的就是梁廷栋。 本来作为兵部的二把手,只要崔呈秀离开位置,那接任的肯定非梁廷栋莫属。 刘诏不管是从资历还是能力上都差的太远。 梁廷栋也从来没将刘诏当做对手。 可是现在这么一搞,刘诏出来背了这个锅。 这满朝文武都会记住刘诏这次的好。 等到时过境迁,刘诏再次杀回京城。那梁廷栋必然会被取而代之。 更别说,刘诏如果得了便宜,还什么都不损失,那梁廷栋就更加无法接受了。 黄立机和崔呈秀几个大佬此时气的差点想要踹梁廷栋一脚。 好好的事情,怎么忽然就变味呢了。 这让刘诏这个替罪羊怎么想。 如果刘诏因为气不过忽然反水,那将梁廷栋被拖出去大卸八块都于事无补。 好在刘诏并没有被梁廷栋给气晕头,做出什么不智的举动。 “既如此,那就由黄首辅牵头,拿出个章程来。” 既然这些人想要玩,那就慢慢去玩吧。 朱辰打算要主动出击了。 “诸位卿家,辽东粮饷的事情大家有什么想法?” 朱辰话音刚落,整个大殿瞬间就寂若无声。 辽东现在就是个大窟窿。就算将全国的税赋全部填进去都不够。 这就算让萧何复生,估计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唯一的办法就是增加税赋,虽然这办法其实就是饮鸩止渴。 可是就算这种不是办法的办法,这些文臣也不想提。 提了,到时候肯定会被天下人所唾骂。不过这还不算什么。毕竟那些不能得罪的人家里都是不交税的。税就算加到天上去,也和这些人关系不大。 被骂几句,又不会少几块肉。 这些人顾虑的是,万一因为加税,导致某地发生叛乱。 这肯定是要有人要来背锅的。 这时候谁提议加税,谁到时候就得被扔出去背黑锅。 这已经是这些年大明朝堂的传统了。 所以就算大家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每个人还是眼观鼻鼻观心,完全当没听见。 朱辰心中冷笑。 这些人心里怎么想,朱辰自然知道。 不过就算有人提议加税,朱辰也不会同意的。 如果是给那些士绅加税,朱辰是一点意见都没有。 可是由朝堂来加税,最终税赋都是落在普通老百姓的头上。 崇祯最后是怎么搞的众叛亲离的,不就是一个劲的在加税,将老百姓全都逼反了。然后又将能做事,愿意承担责任的官员全都给砍了。结果自己也落得个吊死煤山的下场。 “既然大家都没办法,那朕就提议,辽东不足的粮饷以军票代替。” 朱辰的话让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虽然朱辰从几个月前就已经放出风声,说要在辽东推行军票。 但是朱辰之前只是私下和户部尚书郭允原,工部尚书吴淳夫交代过这件事情。 其他人只是听闻而已。 军票的事情从来都没在朝堂上公开讨论过。 这怎么朱辰忽然就一锤定音了。 黄立机本能的就想要跳出来。 可是看到朱辰那冰冷的眼神,黄立机心中忽然就是一个激灵。 此时黄立机想起了朱辰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黄立机平时要做什么,朱辰不会干预。 但是如果朱辰要推行什么事,黄立机敢从中作梗,那朱辰就绝对不会手软。 此时黄立机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明悟。 什么文武之争,什么要抬高武将的地位。 这纯粹就是朱辰抛出来转移自己这些人视线的障眼法。 而且黄立机也知道,朝廷现在确实没什么钱了。 黄立机如果跳出来阻止,那这辽东的军费从哪来?到时候朱辰将事情推给黄立机,那黄立机就算砸锅卖铁也没地方去凑啊。 就算要增加赋税,那也不是一两个月就能办妥的事。 黄立机直接拱手。 “皇上英明。” 黄立机带头做了表态,但是其他官员一个个都有些神色不定。 不单单是因为利益受损,这些心中还有惊恐。 辽东那些将门可不是自己这些文官,只会打嘴仗。 如归惹恼了那些人,到时候辽东糜烂,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人头落地。 一时间朝堂之中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 “皇上,微臣对军票之事还有些疑虑。” 此时站出来的是内阁大学士李国普。 在现在的四位阁老之中,李国普算是最有节操的一位。 “李爱卿请讲。” 李国普朝着朱辰一拱手。 “皇上,军票虽然可以暂代饷银。但是辽东兵将还要吃饭,穿衣。。。” 此时李国普的眼中满是忧虑。 朱辰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李爱卿多虑了。据朕所知,辽东其实并不缺粮食,缺的只是银子。” 朱辰这其实就是在睁眼说瞎话。 如果是一年前,朱辰这话绝对没错。 在所谓的宁远大捷之前,辽东从来都不缺粮。 明军将觉华岛当做后勤基地。存储在觉华岛上的粮草多达上百万石,足够辽东军民吃用两三年都没问题。 加上后金没有水军,所有人都以为觉华岛万无一失。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小冰河时期的天气有多寒冷,连海水都能被冻住。 觉华岛一夜之间就和大陆连接了起来。 导致觉华岛被后金大军攻破,岛上的粮草也尽数被焚毁。 至此辽东才开始真正缺粮。 不过不管是宁远,还是锦州。甚至其他一些小城池中都还存储着一定的粮食。 如果省吃俭用,支撑一两个月是绝对没问题的。 朱辰直接话锋一转。 “不过李爱卿所虑也不无道理。不能让辽东军民坐吃山空。既如此,就由内阁拟旨,着令福建浙江等地盐商,运粮至辽东,换取军票。以后各地盐运司需以军票才能买盐。” 李国普愣了愣神,没再言语。 其实朱辰所说的方法并不稀奇。 这在北宋的时候就已经被采用过。而且当年朱元璋也干过这种事。 其实就是变相的拿军票代替盐引。 黄立机等人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他们对朱辰的这个办法实在是不看好。 现在已经不是明初了,更不是北宋时期。 当时这项政策能得以执行,就是因为国家试行盐铁专卖,严厉打击私盐。 你只要想做卖盐的生意,就得这么办。 可是经过两百多年的时间,整个沿海的盐政早已废弛。 现在在福建,浙江,广州等地。私人盐场遍地都是。大家吃的都是私盐,官盐几乎已经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 这几个地方的盐运使已经变成了变相流放的职位。都是一些被排挤,或者说不得志的人才会被派去那里当官。 这也导致,盐运使虽然是从三品大员,但是面对地方的知县,知府,却是一点也硬气不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朱辰强行推行军票代替盐引的政策,最后也只能碰一鼻子灰。 既然如此,朱辰想做就让他去做。 等到朱辰将事情搞的一团糟,需要朝中这些大佬来收拾局面的时候。 那才是扭转乾坤的大好时机。 第二天一大早,一队有接近百人的士卒骑着快马,一路出了京城。 这些人的背上全都背着一个小包袱。 此时谁也不知道,这些小包袱中装的就是今年整个辽东的军饷。 不过就算知道,谁也不会去打这些军饷的注意。 因为就算拿到了也没用。 朱辰为了防止军票被滥用,对军票的使用做了诸多限制。 军票只能在辽东指定地点使用。 而且使用的时候还会有专人登记身份。 并且每个人每天使用军票的数额也有限制。 因为拿到军票的基本都是士卒。一个人一天能花费一两银子,那就已经是非常奢侈了。 所以这种限制,其实限制的是军官。还有那些之前吃空饷的人。 至于那些盐商和军官勾结。这朱辰就更不担心了。 朱辰早就下了命令,盐商不得和私人交易。盐商运送的粮食货物是直接和各地的军需官交接的。这些盐商单单拿到军票是没有用的,还要有军需官加盖官印的收据。 虽然这不能完全杜绝有人私下勾结,但是肯定为双方增加了不少麻烦。 相应的,也会让这种问题减少不少。 看着送到面前的军票,辽东督师王之臣和辽东监军刘应坤是眉头紧皱。 第六十六章 还是潘巡抚考虑的周到 对王之臣和刘应坤两个来说,饷银是发放银两还是发放军票其实都没太大差别。 反正他们两个又不考饷银生活。 可是问题是下面的那些将领会不会接受啊。 那些人可一个个都是大老粗。 一旦鼓噪起来,王之臣和刘应坤可都受不了。 之前因为闹饷,辽东巡抚毕自肃还被吊了起来,可谓是颜面扫地。 最后毕自肃又气又羞,直接一病不起。 这还是好的,其他地方还有主管的文官直接被乱刀给砍死的。 这些大老粗一旦闹起来,那可真的是不管不顾。 可是现在这是朝廷的决议,而且朱辰已经派人将军票给送了过来。 也就是说,至少今年不会再有饷银了。 王之臣还能有什么办法。 除非王之臣能自己去筹措银两。 可是如果王之臣真有这个本事,还当什么辽东督师。直接去当户部尚书多好。 “刘公公,你可有什么想法?” 刘应坤沉吟了许久,忽然开口说道:“王督师,不如引兵攻打盛京?” “你说什么?” 王之臣惊的直接就跳了起来。 “刘公公,你真是疯了吗?” 也难怪王之臣吓得惊慌失措。 自从十年前萨尔浒惨败,明军就从未主动出击过。一直都是被动挨打的局面。 就这都还是在勉力维持。 盛京可是后金鞑子的老巢,这主动去攻打,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皇太极恼羞成怒,全力攻打辽东。 王之臣还不得死无葬身之地啊。 刘应坤微微一笑,也不做解释。 这让王之臣瞬间反应了过来。 “莫非刘公公的意思是故作姿态?” 刘应坤点点头。 王之臣忽然抚掌大笑道:“公公真是妙计。” 此时王之臣已经反应过来刘应坤是想要做什么了。 前段时间,王之臣得到了来自东江和锦衣卫两边的通报。说后金大军在皇太极的带领下,已经西向去攻打蒙古察哈尔部的林丹汗。 朱辰还特意下旨,让王之臣作出部署,趁机攻打后金的地盘,以牵制后金大军,好缓解蒙古察哈尔部的危机。 当初接到圣旨的时候,王之臣根本连应付一下的想法都没有。 辽东这些将门是什么德行,王之臣哪里还不清楚。 守卫城池还勉强能够应付。 一旦出城作战,几万大军能被几百个鞑子追的望风而逃那都是常事。 这仗还怎么打。 王之臣死守不出,顶多被朝廷斥责贻误战机。 大不了也就是将王之臣撤职。这对王之臣来说完全就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可是一旦大败,丢失城池。 王之臣到时候不是被传首九边,就是下狱问罪。 所以这个答案,王之臣其实根本不难作出选择。 现在刘应坤忽然提出攻打盛京的想法。 并不是刘应坤忽然变得英勇无畏了。 而是这刚好成为实施前段时间计划的契机。 当然是不可能真的去攻打盛京。 刘应坤的意图是派出几队斥候去外面转转,宁远,锦州,山海关各地的明军全都开始厉兵秣马,摆出一副要打大仗的样子。 到时候皇太极自然会引军回撤。 等到后金大军一到,那就是王之臣和辽东将门所准备的计划就可以开始实施的时机了。 王之臣的计划就是,放弃除过宁远,锦州,山海关三座大城之外的所有堡垒和据点。 将军队和百姓全部撤入城中。 等到后金大军将三座城池包围。 王之臣就趁机哭诉求援。 提出是因为军票的问题,导致军无战心,节节败退,请求朝廷停止军票的使用。 王之臣盘算的很好。 就是欺负朱辰只是一个长在深宫的无知少年,不懂军事。 粗一看,后金大军肆虐辽东,让整个辽东都显得岌岌可危。 似乎下一刻,后金大军就能破关而入,直扑京城。 可是这其实只是一种假象。 其实对辽东来说,只要宁远和锦州这两座城池还在。 后金大军就不敢真的去攻打山海关。 先不说山海关地势险要,固若金汤。 后金能不能打的下都不好说。 如果后金大军真敢直接推进到山海关跟前。 那等待后金大军的,可能就是全军覆没。 只要宁远和锦州的明军切断后金的补给线,将后金大军活活饿死在山海关下面都不是什么难事。 因为锦州到山海关的路途狭窄难行,两边都是大山,只有中间一条路能走,而且这种地势绵延数百里。 这绝对是一个能困死百万大军的好地方。 相信皇太极肯定不会如此不智。 所以对王之臣这些人来说,这本就是一个设计好的方案。 不会真的闹到无法收拾,也可以趁机威逼朱辰,让朱辰放弃军票的计划。 王之臣点点头。 这个方案确实足够稳妥,只是作出一个姿态就够了,也没太大的风险。 “刘公公,不过我们还得着急诸位将领讨论一下。” 如果这个计划要顺利实施,肯定是要辽东的将门来配合的。 不说辽东一时间风起云涌。 此时在浙江,所有有头有脸的士绅再次聚到了浙江巡抚潘汝祯的府衙之中。 “潘巡抚,这事该怎么办,您得拿出个章程来啊。” 潘汝祯此时也是心中的无比的苦涩。 自从半年前,卢九德这个死太监忽然跑到浙江拦路买粮,浙江的麻烦事就没断过。 当时看到卢九德大肆收购粮食和棉布。 浙江所有的粮商人和布商觉得大赚一笔的机会来了。 可是让这些人做梦都没想到的是,卢九德直接在路上设卡,以原本的市价在半路就将粮食和布匹全买走了。 搞的大家空欢喜一场。 虽然那次让很多人诸多怨言,但是这顶多只是少赚了一些。 大家趁机涨价,细水长流,也算是不亏。 可是随即,朱辰这个皇帝竟然派了高宏图这个御史过来调查所谓官商勾结,哄抬粮价一事。 刚开始高宏图还只是拿腔捏调,只是吃喝拿卡,随便糊弄一番。 可是高宏图这人实在太过贪婪阴险。 没到半个月,忽然就大变脸。 拿出了很多商人前段时间涨价的铁证,硬要将这些人问罪下狱。甚至还要弹劾和这些商人有关联的各地地方官员。 一时间搞的整个浙江道是人心惶惶。 就连没被查到的官员都是一日三惊,害怕被牵连。 最后没办法,还是大家凑了一笔钱,请潘汝祯这个巡抚出面,这才将高宏图这尊大佛给送走。 本来大家以为这下就风调雨顺,岁月太平了。 可是这才刚过了一个多月,卢九德又来回了。 卢九德这次到了浙江之后,给巡抚潘汝祯一声招呼都没打,就直接霸占了一条主路,说是要偿还上次的罪孽,要给浙江百姓修路赎罪。 这下很多人都坐不住了。 卢九德占的这条路可是主干道。大家平时运送货物,可都是要从这条路走的。 虽然这条路并不长,而且边上还有小道可以绕过去。 但是绕路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对这些商户来说,每天的货物运送量非常的庞大。 走小路根本行不通。 而且那条小路并不好走。尤其是马车,一不小心就可能陷进去,到时候反而是耽误事。 “潘巡抚,在下觉得那卢九德应该是上次尝到了甜头,这次想要故技重施。” 什么修路赎罪,这些人压根就不信。 做生意坐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人没见过?但是就是没见过只想付出,不想收获的人。 通常说这种话的人,图谋的可能更大。 “那诸位的意思是?” 卢九德毕竟是朱辰的亲信,潘汝祯也不敢硬来。 “潘巡抚去谈谈那卢九德的口风,大不了咋们再凑一笔钱,将他给打发了。” “万万不可。” 出主意的人话音刚落,就有人跳出来反对。 “大家别忘了,这卢九德可是第二次来了,中间还来了一个高宏图。” 这话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确实,大家凑凑,拿出个几十万两银子不算是什么难事。 可是这一次一次的,到时候别没把对方打发走,反而将对方的胃口养刁了,那才叫真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万一将卢九德的胃口养成了无底洞,到时候赖着不走可怎么办。 潘汝祯沉吟了一下。 “钱暂时就别送了,路的话,大家也都暂时将就一下。我会上奏朝廷,将这十里路交给卢九德来整修。如果卢九德修不完这路,那就绝不让他再占其他路。” 潘汝祯的话然后所有人全都心中一惊。 对啊,刚才大家都是急晕了头,光将目光盯着那十里路。 这十里路大家咬咬牙,到时候凑点钱让潘汝祯找点民夫稍微修整一下边上的小道也还能勉强凑活。 反正也就十里路而已。 可是一旦让卢九德继续抢占下去,到时候所有的主路都被卢九德给占了,那才就真的天要塌下来了。 “还是潘巡抚考虑的周到。” 其他人纷纷拱手道谢。 潘汝祯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微微笑道:“无妨。这毕竟不是魏忠贤,闹不出什么大动静来。我会联系朝中的好友故旧,弹劾卢九德。” 潘汝祯这话其实就是在安抚这些在场的士绅。 说白了就是场面话。 弹劾不弹劾的,最多也就是走个过场。 明朝的太监没有皇帝首肯,绝对不可能出京。 既然卢九德能跑到浙江来修路,那肯定是得到朱辰授意的,最不济也是默许的。 所以这弹劾其实根本毫无用处。 而且关于弹劾的事,还需要再慎重考虑一下。 潘汝祯还真担心像上次一样,没将卢九德弹劾个什么出来,反而招来了一个贪得无厌的高宏图。 反正就是需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此时在那条被占据的主道上,卢九德已经铺开了阵势,准备大干一场。 第六十七章 来,咋们继续喝 “宋所正,现在咋们要怎么做?” 卢九德在宋应星面前姿态放的很低。 在来浙江的路上,卢九德偶然得知,宋应星手中那本梦溪笔谈竟然是朱辰给的。 而水泥正是这本梦溪笔谈中所刊载的配方。 这让卢九德直接就惊了。 卢九德虽然没看过梦溪笔谈,但是却清楚。如果水泥这种配方真的在北宋就已经出现,那绝对不可能如此寂寂无名。 那其中的因果关系也就不言而喻了。 卢九德知道,这又是一位自己惹不起的大神。所以放低姿态就对了。 “卢公公客气了。” 当初第一次见卢九德的时候,宋应星并不知道卢九德的真正身份,还以为卢九德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太监。 可是通过这一路的所见所闻。 尤其是在工部的时候,工部尚书吴淳夫那舔着脸的笑容,几乎卢九德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姿态。让宋应星早已知道,卢九德的身份绝对不一般。 就算不会像以前的魏忠贤那样只手遮天,但是也绝对不是什么小角色。 “卢公公,这水泥虽好,但是其实也只能当做粘合剂使用。下官带人去附近的山里烧制水泥,公公就召集些民夫,多准备些沙子和碎石。” 卢九德直接拱拱手。 “没问题,水泥的事就有劳宋所正了。” 当初朱辰之所以选择先从浙江修水泥路,不单单是因为卢九德最熟悉浙江。 浙江地处南北交通的要道。 闻名遐迩的京杭大运河更是现在贯通南北的主要水路。 南方的物资想要北上,浙江是根本避不开的要道。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浙江河流众多。 想要获取碎石和沙子,是非常的方便。 现在所有人都还没意识到水泥的好处,自然会百般抵触。 所以朱辰打算让卢九德尽快修出一条水泥路来,这才能堵住这些人的嘴。 朱辰知道,如果单靠朝廷来修路,估计修个四五十年,也无法将全国的主干道贯通。 但是有了水泥这样的利器,到时候再以利益去诱惑。 相信整个大明朝很快会迎来自己的基建时代。 顺便也可以践行下凯恩斯的经济学理论。以此来将陷入泥沼的大明经济拖出来。 此时在御书房,朱辰将刚整理完的发展计划随手撕掉,扔进了炭盆。 “承恩,你去将工部尚书吴淳夫给朕找来。” 听到朱辰要召见自己,吴淳夫的腿顿时都软了。 从以往的经验来看,朱辰每次召见自己都没什么好事。 这次也不知道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吴淳夫,朕交代给你一件事。由工部牵头,将工部所有已知的工艺配方全都整理一份出来。” 听完朱辰的话,吴淳夫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对吴淳夫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工部的很多技艺都是工匠口口相传,但是也不是全无记录。 吴淳夫自然不知道朱辰这个皇帝为什么忽然对工匠的技艺开始感兴趣,难道是要步天启帝的后尘。 不过这也不是吴淳夫需要去操心的。 朱辰这么做,自然不是因为忽然对工匠的事产生了兴趣。 朱辰本身不是什么科学家,只是一个毕业于工科院校的普通大学生。 在科学研究上,朱辰顶多也就是帮着指指路。朱辰知道自己本身并没有那个天赋。 朱辰这么做其实是打算要开启大明的专利之路了。 要想快速进入工业社会,奖励发明,那绝对是必要也是必须得。 但是朱辰也不想当冤大头,将现在已知的专利先收集整理,也是为了避免花冤枉银子。 而更为重要的是。 这些技艺整理完成,才能方便其他人学习参考。 朱辰打算在工部设立一个专利司。 然后由宋应星来主持。 当然宋应星现在的段位还不够。朱辰会让毕懋康先挂个名。而真正的主持者其实还是宋应星。 毕懋康虽然也醉心于杂学,但是说到兴趣广泛,还是差宋应星不少。 朱辰经过深思熟虑,觉得这个职位才是最能发挥宋应星才能的地方。而且也能让宋应星快速成长。 而此时在福建的盐运使司,新任照磨史可法终于到任。 现任福建盐运使是周九龄,治所在泉州府。 周九龄淡淡的看了一眼史可法。 年轻真好。 周九龄在史可法这个年纪,连秀才都还没考中,也只是个童生。 “史照磨,以后要恪尽职守,不可辜负皇上的厚望。” 周九龄也只是说几句客气话而已。 虽然史可法还年轻,但是盐运使司可是个清水衙门。 这足以证明史可法并不受待见,也没什么后台。 史可法拱拱手。 “多谢周大人,下官一定竭尽所能。” 此时周九龄还不知道,史可法真的是会竭尽所能。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周九龄发现史可法这个新任的照磨竟然失踪了。 这让周九龄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有谁知道史照磨去哪了?” 周九龄直接开口问道。 边上一个小吏连忙站了出来。 “回禀大人,史照磨昨天中午就带着两个随从出去了,说是要去巡查各处的盐课司和批检所。” “啊?” 周九龄都听懵了。 盐课司是负责监督各处的盐池,还有发布盐引。而批检所则是负责检查做盐生意的人是否持有盐引。 不过现在私盐泛滥,这两个地方基本已经形同虚设。 或者说,这两个地方已经成了整个盐运使司最能藏污纳垢的地方。 那些贩卖私盐的为何能如此猖狂,不就是因为他们只要花费极少的代价,就能从盐课司拿到合法的盐引。 “糟了,史可法这个愣头青是要惹事啊。” 周九龄顿时大吃一惊。 其实现在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两代人造成的了。 当初周九龄刚到任的时候也想过要作出改变。 可是盐运司的事情经过近两百年的演变,早已盘根错节,牵扯其中利益的人员众多,远远超出了周九龄的预料。 周九龄想要整顿福建盐运的想法刚刚露出点苗头,就受到了各种威逼利诱。 甚至周九龄的同年好友,提携过周九龄的上司,还有家中长辈都写信前来劝阻。 这才让周九龄知道这里面的关系是如何的错综复杂,对方的能量是何其大。 本来周九龄还不想退缩,想要与这些恶势力斗争到底。 可是等到几天后,有人直接将一条死狗挂在了周九龄官舍的大门口,将周九龄的小妾直接吓得当场昏厥。 接着周九龄的小儿子忽然失踪。虽然很快就找了回来,但是周九龄哪里不知道这就是那些人对自己的警告。 如果周九龄再坚持,可能就不只是失踪这么简单了。 而且周九龄发现,自己的命令根本就出不了盐运司。 原来所谓的挣扎也只是个笑话。 此时的周九龄才颓然发现,自己已经老了,也有了太多的牵挂。 慢慢的,周九龄也放弃了挣扎,选择了和光同尘。 本来周九龄已经认命,打算干完这届就告老还乡,将机会留给更年轻的人。 可是没想到在最后关头,朝廷却派了一个愣头青过来。 这让周九龄的心中一时间格外复杂。或许史可法这种莽撞,其实就是周九龄心中一直想去干的。 “带上人,跟我去找史照磨。” 虽然周九龄觉得很解气,但是也知道事情是不能这么蛮干的。 史可法毕竟只是个普通的进士,又没什么后台。 到时候惹急了那帮人,直接将史可法绑了沉河都不稀奇。 这帮人自然不敢明目张胆的杀史可法。可是背后打闷棍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福建这地方荒无人烟的地方很多,到处都是山地,河流遍布。 几个人在外边跑,出点意外似乎也不稀奇。 周九龄带着盐运司的人一路追到了最近的厦门盐课司。 刚进入厦门盐课司,周九龄等人就是一愣。 本来周九龄以为此时的厦门盐课司一定是剑拔弩张,史可法说不定已经和对方指着鼻子在对骂。 可是让周九龄没想到的。 他看到的却是史可法和厦门盐课司的一众人正在吃酒划拳,一副无比欢乐的样子。 “周大人,您怎么来了?” 史可法看到周九龄,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脚下却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边上厦门盐课司的人连忙一把扶住了史可法,才避免了让史可法出洋相。 “你们这是?” 厦门盐课司的人连忙低下了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毕竟周九龄可是他们的直属上司。 被直属上司抓到当职时饮酒作乐,这事情就是可大可小,完全就看周九龄的态度了。 “周大人,您别见怪。下官来厦门盐课司检查情况。看到大家很辛苦,所以我就想以盐运司的名义感谢下大家。” 史可法主动将责任揽了过去。 虽然史可法品级不高。但是照磨之职可是监督核查整个盐运使司的职位。 就连周九龄也要接受史可法的监督。 不过史可法就算全力再大,也只是周九龄的手下。 周九龄如果弹劾史可法,那也够史可法喝一壶的。 “无妨,你们继续,本官也是刚好路过。” 周九龄此话说的很是言不由衷。 早上还在泉州的盐运司衙门,这一路狂奔赶到厦门盐课司,仅仅只是路过。这谁能相信啊。 不过大家都没看到,周九龄在转身的时候,眼神是格外的落寞。 本来周九龄不顾身体年迈,就是想赶过来帮史可法一把。 可是让周九龄没想到的是,史可法这个刚刚踏入官场的人,此时竟然像是一个老官油子一样。 周九龄失望的摇摇头,一瞬间仿佛是老了很多岁。 周九龄此时已经有了决定,那就是一回去就上奏折称病请辞。 看着周九龄的背影,史可法的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可是随即史可法的眼中就只剩下了坚定。 为了大明,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朱辰的信任。也为了不辜负眼前这老人的一片赤忱。 “来,咋们继续喝。” 整个厦门盐课司的看向史可法的眼神中顿时充满了敬佩和叹服。 一个小小的七品官,面对上司,竟然还敢继续饮酒取乐, 这也实在是太牛了。 简直可以被奉为楷模啊。 “史照磨,本官敬你一杯。” 说话的是厦门盐课司的提举张行。别看刚才周九龄来的时候,张行吓的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可是张行好歹也是正六品的官员,比史可法足足高了两个品级。 第六十八章 下官定会为诸位出头 张行如此放低姿态自然是有原因的。 史可法的职位是监察职权,虽然权力很大,但是毕竟只是一个刚上任的七品芝麻官。 刚才史可法在当值时被直属上司周九龄当场抓住了把柄。 只要周九龄坚持找史可法的麻烦。那史可法收拾包袱滚蛋必然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可是结果呢,周九龄竟然托词自己只是路过,然后果断走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周九龄极有可能惹不起史可法背后的势力。 史可法背后的可能是尊大神。 这样的人,日后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虽然史可法现在才是个七品官,但是架不住史可法年轻啊,人家才二十多岁。张行虽然比史可法高了两个品级,但是却已经四十好几了。 两人的未来自然是不言而喻。 现在史可法主动前来示好。 张行要是不上赶着巴结,那就真是傻了。 “张大人,你真是折煞下官了。是应该我来敬您啊。” 史可法的话让张行一时间如沐春风,心里感觉特别的安慰。 上赶着巴结人,最怕的就是对方拿大,那脸可就丢尽了。 对方能以平等的姿态对待,就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现在史可法能放低姿态,这让张行心里很是感激。 一时间酒席上气氛热烈,大家相谈甚欢。 喝到酣时,史可法忽然开口说道:“张提举,听说咋们盐课司是靠私卖盐引过日子的?” 史可法的话音刚落,整个酒席上瞬间鸦雀无声,几乎落针可闻。 虽然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但是史可法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来,这就有点让人无法招架了。 在官场上,很多事情可以做,但是不能说。 说了就是犯忌讳。因为这些事都是上不了台面的。 “史照磨,您可别轻信外面那些传言。我们盐课司这些在座的人都是行的正,坐的端。绝不可能做如此不法之事。” 张行当即表态,坚决否认了此事。 边上的厦门盐课司副提举郭晓连忙在边上笑道:“张提举,咋们在座的这些人自然都是秉公守法之人,但是这盐课司大了,尤其是下面那些小吏,一个个奸猾如油,保不住就有人背着咋们作出什么作奸犯科之事。” 郭晓这话其实就是给张行做补充。 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算史可法真掌握了什么证据,到时候都能圆的过去。 毕竟史可法是福建盐运司的照磨,有监察之权。 如果被史可法抓住把柄,在场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可都跑不了。 到时候这些人想要告老还乡都是奢望。 史可法自然不是为了追究责任来的。 自从上次痛定思痛,再加上走访过一些百姓商贩之后,史可法早已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这大明朝从上到下,吏治早已败坏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如果史可法想要反腐。 到时候只会将状况搞的一团糟。 等到整个盐运司没了做事的人,那史可法就真的只能徒呼奈何了。 史可法猛的一拍自己的大腿。 “诸位,咋们盐课司私卖盐引算什么事。咋们不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痛心你们将盐引卖的实在太便宜了。” “啊?” 史可法如此直白的话让所有人一时间都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史可法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在套话。 史可法忽然压低了声音。 “诸位可知道,皇上打算在福建停止发放盐引。” “什么?” 包括张行在内,所有人全都跳了起来。 之前大家都否认在私卖盐引。可是不可否认,整个盐课司可都指望着卖盐引过日子呢。 这要是真将盐引给禁了,那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张行声音颤抖着问道:“史照磨,皇上是想要撤除盐运司吗?” 既然停止发放盐引,那自己这些人也就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这让张行等人如何能不紧张。 “诸位不必慌张。皇上不是说不发放盐引,而是必须要拿辽东的军票来换。” “这?” 军票的事情,塘报上有过通报。大明日报也做过一些介绍。 不过这毕竟只是辽东军队的事,和福建盐运司离的实在是太远。 之前张行这些人也就当看个乐子。 可是张行这些人做梦也没想到,军票竟然有一天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这可怎么办?” 张行此时再也顾不上遮掩了。 如果以后盐引只能拿军票来换,那他们这些人怎么办?还不得活活饿死。 张行猛然扭头看向了史可法。 “史照磨,还请你救救我们厦门盐课司上下。” 其他人也瞬间醒悟了过来。 既然这事是史可法主动提起来的,而且看史可法刚才的意思,似乎也是在给众人做暗示。 张行自然知道。 如果自己这些人主动询问,那主导权就会落在史可法的手中。 但是谁让自己这些人位低权小,对这种事毫无办法呢。 看着厦门盐课司这些人一个个如丧考妣的样子,史可法在心中一阵鄙夷。 这些人还真是够无耻的。 “诸位,何必如此沮丧。下官倒是觉得这是一件大好事。” 张行顿时眼前一亮。 “史照磨,此话怎讲?还请史照磨能够明示。” 史可法拱了拱手。 “皇上虽然说了只能拿军票来换盐引,但是并没有阻止我们私卖盐引啊。” “这?” 众人听的一阵迷糊。难道史可法的意思是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完全无视皇帝的意思? 史可法背景深,就算皇帝大怒,板子也打不到史可法头上。 可是在场这些人就未必能跑得了了。 “史照磨,咋们完全无视皇上的旨意,这能行吗?” 郭晓一脸纠结的问道。 史可法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郭提举,你是在鼓动大家抗旨不遵吗?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啊。” 郭晓吓得腿都哆嗦了。 刚才一激动,郭晓嘴就有些管不住了。 可是此时郭晓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是如何的大逆不道。 这要是让人揪住不放,那非得判个藐视君父的罪名。 可是郭晓也委屈啊,刚才史可法话里话外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怎么现在反过来还倒打一耙。 不过史可法只是暗示,郭晓却是直接说出来了。 这性质还是不同的。 这让酒桌上的气氛一时间再次陷入了尴尬。 史可法忽然笑了笑:“郭提举可能刚才理解错我的意思了。皇上只是想让军票变得有用。也就是说咋们只要能保证换盐引的军票数量,其他的盐引咋们不就可以继续私卖了吗?” 听完史可法的话,张行等人感觉无比的失望。 想要获得盐引,就要千里迢迢的去辽东。 这中间的困难和危险那不必说。 如果能从盐课司买到,谁还会去冒险。 所以这继续私卖盐引,肯定会引来朱辰的震怒。 史可法似乎没有察觉张行等人的表情,自顾自的说道:“所以这第一步,我们就先要将那些私人盐池全部捣毁,保证所有的盐只能有咋们的官办盐池出。” 张行等人点点头。 要想执行朱辰的旨意,这是必须要去做的。 不然谁还会那么费事,费尽周折拿军票来换。如果不禁止私人盐池。这样做的唯一结果就是,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到官办盐池买盐了。 虽然现在官办盐池的产粮确实有些让人不忍目睹,但是起码还是能勉力维持。 “史照磨说的是。” 张行一脸忧虑的拱了拱手。 这敢正大光明的开私人盐池,自然都是背景深厚。 反正张行是惹不起的。 这都是得罪人的事,张行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到时候被打。 那些大人物自然不会亲自出面的。 但是那些大人物家的管家就已经很不好惹了。惹急了,扇张行两个耳刮子也不是不可能。 关键是张行就算想要说理也没地方说去。 就算张行找到福建巡抚熊文灿,估计熊文灿也会劝张行息事宁人。 可是这是皇帝的圣旨,张行也不可能不去做。 哎,做官真难啊。尤其是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的时候。 史可法直接将身边的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这让张行几个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史可法刚才来的时候就带着这个盒子,也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史可法微微一笑,直接揭开了盒盖。 “史照磨,你千万要冷静,咋们有话好好说。” 张行离的最近,第一眼就看到了这盒子中竟然装着一把剑。 这让张行心中一个激灵。 难道史可法这是打算无法说服自己这些人,就直接动粗。 自己这些人可是文人,就算有矛盾也该是做口舌之争。动刀子这算怎么回事啊。 “张提举,还有诸位大人不必惊慌。这是下官离京时,皇上钦赐的尚方宝剑。如果谁敢闹事,下官定会为诸位出头。” “原来如此。” 张行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 不过张行也知道,自己答应了,那就是史可法给自己撑腰。如果不答应,那就是要砍自己的节奏。 这让张行怎么敢不答应。 虽然勉强答应了下来,但是张行肚子里肯定还是非常的不满意。 这说来说去,自己的好处还是全都飞了。 而且干的都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能有什么积极性。 “张提举,你们啊。私盐禁了。那只要每个月军票能兑换足够的数量,咋们就可以敞开了卖盐引。那价格。。。” 史可法做了个数钱的动作,脸上充满了贪婪之色。 张行等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第六十九章 本官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受苦了 “史照磨,那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定价?” 张行现在才算听明白了,史可法所谓的好处,那就是抬高盐价。 虽然这样能让盐课司上下收益良多,但是麻烦同样也不会小。 因为这必然会在民间掀起轩然大波,到时候民怨沸腾。一旦朝廷顶不住压力,肯定得有人出来背锅。这锅张行这小身板可背不动。 所以张行果断将主导权交了出去。 史可法假装沉吟了一下。 “诸位觉得一千斤二十银子如何?” “什么?” 张行等人听的顿时是大惊失色。 之前的官盐,也就一千斤才卖三两银子,私盐也就是办个盐引,通常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到。 史可法这一开口,就足足抬高了七倍。 要知道市场上最终销售的盐价也才一千斤十五两银子。这中间已经不知道被赚了多少道差价了。 “史照磨,此事是否会有不妥?” 张行此时只感觉胆战心惊。 如果盐池这边售价都如此之高。那最终卖给百姓的还不得涨到三十两以上。 这还是在那些中间商不再加价的基础上的预测。 如果那些人也贪婪一些,这盐价真的要一飞冲天了啊。 张行此时觉得史可法已经疯了。这是太自信呢,还是太天真呢?亦或者是太贪婪? “张提举,你多虑了。咋们又不是逼着别人买。想要便宜的,那就拿军票来换啊。” 史可法不以为意的笑道。 虽然史可法说的好像很轻松。 但是张行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史可法笑着拍了拍张行的肩膀。 “张提举,不必如此忧心。盐价暴涨而已,只要咋们给上面使好了银子。那就什么都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们唯一要担心的就是家里的地窖够不够大。” 说完,史可法放声大笑。 其他人虽然对史可法描绘的未来也很是憧憬,但是总感觉此时好像在走钢丝,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关键是史可法这胃口也实在太大了点,完全超出了众人的想想。 “诸位意下如何?” 看着史可法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张行几个知道自己今天不答应是不行了。 万一拒绝,导致史可法恼羞成怒。张行可不觉得自己能讨得了什么好。 “一切以史照磨的意思办。” 张行连忙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其他人也连忙拱手附和。 搞定了这帮人。史可法直接站起来拱了拱手。 “诸位,下官还要去趟惠安盐课司。还希望诸位能尽早将查封私人盐池的事情办妥。” 史可法说完转身就走。 看着史可法远去的背影。张行总感觉心里有些没底。 此时反而是副提举郭晓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刚才史可法的做派,让郭晓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或者说一帮人。 那就是十几年前,曾经横行各省的矿监。 当年的万历帝深感缺钱,派出了一大群太监,以收取矿税的名目四处搜刮钱财。 史可法刚才的所作所为,让郭晓感觉像极了那些矿监,那就是一样的有恃无恐。 再加上史可法随身携带的尚方宝剑。 或许。 郭晓眼睛眯了眯,同时偷偷瞥了一眼自己的上司张行。 看到张行依然一脸忧虑的样子,郭晓忽然感觉这或许就是自己的机会。 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郭晓想要取代张行,成为厦门盐课司的主管,至少还得三四年的时间。 这还是在没有任何意外的情况下。 官场上的职位,通常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想要往上爬,那就得有人挪窝。 郭晓忽然感觉自己有些等不及了。 “提举大人,咋们是不是要按照史照磨说的去做?” 张行没好气的扭头说道:“做什么做,先看看风向再说。” 虽然史可法说的确实让张行很心动。可是张行并不是那种喜欢冒险的人。 张行爬到这个位置可不容易。 现在当然不可能只凭借史可法的一顿忽悠,就拿自己的前程和命去赌。 起码也得看看其他盐课司的反应再说。 如果有其他盐课司的人也打算跟着史可法干,那张行就决定赌一把。 如果其他人都没动静,那张行自然会选择放弃。 张行觉得自己这方案非常的稳妥。 不至于太过冒险,也算是史可法的积极拥护者。 郭晓和张行共事已久,哪里猜不透张行的打算。 不过郭晓撇了撇嘴,对张行的决断很不以为然。 如果史可法第一个找的不是厦门盐课司,张行的想法还真有可操作性。 可是既然史可法都已经找过来了,张行竟然还如此的首鼠两端。这简直就是自取灭亡的节奏。 如果有其他人响应史可法,那史可法不会记住张行的功劳。 而一旦史可法受挫,那史可法到时候记恨的也就只有张行。 等到众人散去,郭晓直接出了厦门盐课司,骑马直奔厦门最近的官办盐池。 别看盐课司是是地方盐务的主管机构,但是除过几个小吏,也就大猫小猫两三只。 而且这些人也未必会听郭晓的。 毕竟郭晓只是个副职,只要张行还在其职位一天,郭晓就永无出头之日。 各地的官办盐池都是盐课司的下属机构。不过盐池不设官员,管理者称之为大使,都是从本地的盐户中拔擢。 郭晓要去的这方盐池的大使叫林灿,是郭晓两年前提拔到这个位置的。是郭晓的绝对心腹。 “提举大人,您怎么来了?” 远远看到郭晓的身影,林灿连忙迎了上去。 郭晓不由得脸上一红。 虽然这盐池离盐课司很近,但是郭晓已经快两年没来过了。 平时都是林灿去盐课司向郭晓汇报情况和送孝敬。 “林灿,咋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郭晓瞬间就将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了脑后,一脸的喜色。 “啊,难道大人您要晋升正提举了?” 林灿尝试着问道。 如果郭晓真的晋升正提举,那林灿以后的日子就非常舒服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别人不当回事。 毕竟林灿只是副提举的狗腿子。在人家正提举张行的狗腿子面前只能逆来顺受。 “也差不多吧。” 郭晓脸上有些讪讪。虽然郭晓正在朝这个目标努力,但是努力和达成目标之间必定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可是郭晓怎么能在自己的心腹面前露怯。 林灿此时哪里不知道自己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可是如果不是晋升正提举,还能有什么好事。 难道说这个月的孝敬不要了? 不过这话林灿也只敢在自己的心中想想,这比郭晓晋升正提举还不靠谱。 “林灿,去把你手下的盐户全都召集起来。” 郭晓大手一挥。 郭晓的命令让林灿忽然一阵心虚。 “大人,有什么事您就吩咐我好了,何必如此兴师动众。那些盐户你也知道,一个个腌臜不堪,恐怕会污了大人您的眼。” 官办盐池的生意不好。但是按照规定,盐池所属的盐户只能在盐池上工。 可是现实情况是,现在林灿管理的这盐池,也就是一些老弱病残还留在这里。 稍微有点力气的,都去外边的私人盐池干活了。 因为那些私人盐池给的工钱可真不少。 对这种事,林灿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都是老街坊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饿死不是。 要不是林灿当着这个大使,他也想去边上的私人盐池干活了。 本来这种局面会一直维持下去,反正又不会有人来查。 谁能想到,几年都不来盐池的盐课司副提举郭晓不但亲自来了,还要召集盐户训话。 这让林灿如何不慌。 严格来说,这些盐户私自外出干活,林灿是要承担主要责任的。 所以林灿下意识的就想要搪塞。 毕竟以前郭晓来盐池的时候,曾经有盐户没看到,朝着郭晓的方向走了过来。当时郭晓的脸都吓绿了,直接掩鼻转身就走。 这让当时的林灿记忆非常深刻。 可是今天的郭晓却是一反常态,似乎对林灿的话根本不以为意。 “废什么话,让你去就去。快点,本官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无奈之下,林灿只能转身去召集人手。 不一会,一大群老弱病残就聚集在了郭晓的面前。 有些老人走路都是一晃三摇。 甚至还有几个女人直接抱着还在喂奶的孩子赶了过来充人数。 这次郭晓的脸色真的一下子就绿了。 郭晓气的指着林灿直接骂道:“你们这的男壮丁呢?别告诉我都跑光了。” 这些年,由于生活不景气。 很多活不下去的农户,匠户,盐户,甚至军户都会选择举家逃亡。 虽然背井离乡很辛苦,但是起码不用缴税了,至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如果待在家里,赚不到钱,但是税却一份都不少。 迟早都是全家一起上路的节奏。 “大人赎罪,他们都去附近的私人盐池上工了,还请大人能给他们一条活路。” 林灿果断跪下求情。 “私人盐池?” 郭晓忽然眼前一亮,阴恻恻的笑道。 “林灿,我就在这等,晚上下工之后,你再把人都召集过来。” 林灿一时间是面如死灰,他也不知道郭晓是想做什么。 因为林灿对郭晓非常了解,郭晓可不是这么好脾气的人。 就算是郭晓不惩罚那些人,只是单纯禁止这些人去私人盐池赚钱,那这里十户有九户就已经活不下去了。 郭晓也没解释,只是让林灿搬了个凳子,静静的等着。 等到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盐池的盐户才一个个赶了回来。 而郭晓早已让林灿点起了火把,将整个盐池照的是灯火通明。 可是看到郭晓的架势,这些外出做工的盐户一个个脸色都有些煞白,站在空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林灿,人到齐了吗?” 郭晓看半天没人再回来,直接扭头看向了身边的林灿。 “大人,人都回来了。” 林灿此时一脸的焦急,但是却毫无办法。 郭晓一脸严肃的站了起来。 对着面前一群一脸菜色的盐户,郭晓忽然鞠了个躬。 “诸位,本官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受苦了。” 林灿吓得顿时两腿一软。似乎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郭晓吗? 这郭晓忽然如此做派,让林灿心里一时间是无比的慌张。 第七十章 去的人都可以领一斤精米 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像是郭晓这样,忽然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这是可能会让人去送命的节奏啊。 林灿顿时是心急如焚。 如果让郭晓坑了这些盐户,这些盐户自然不敢去找郭晓的麻烦。那最后的罪责也就只能落在林灿头上了。 这让林灿如何能不怕。 可是林灿也没有那个胆量去阻止郭晓。 虽然林灿对郭晓的居心抱着非常怀疑的态度。 但是其他盐户可不这么想。 对这些盐户来说,郭晓那就是真正的大老爷,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平时郭晓和他们说一句话,这些盐户都已经受宠若惊,更何况现在郭晓竟然如此放低姿态。 吓得一众盐户纷纷跪倒。 前面带头的一个老盐户颤巍巍的说道:“大老爷,您言重了。我们实在受不起您这样的大礼啊。” 郭晓连忙上前,将老盐户搀扶了起来。 “诸位请起。作为你们的父母官,在下之前确实很不称职,让你们受了很多苦。但是我向你们保证,从今天起,这样的苦日子将会一去不复返。” 郭晓的话让众人眼神中瞬间迸射出了花火。 有个壮年男人直接站了出来。 “大人,只要能让我们能吃饱饭,您但有吩咐,我们这些人无不遵从。” 郭晓满意的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壮年男人一时间心中忐忑,但是还是依然抱拳道:“大人,草民叫林二狗。” 郭晓忽然放声大笑,这让林二狗顿时一脸赧然。 林二狗也知道自己这名字很不好听,去私人盐池干活的时候没少受到别人的奚落。 可是林二狗的父母大字不识一个。也就只能起出这样的名字。 郭晓直接开口说道:“二狗,本官给你改个名字,你可否愿意?” 林二狗猛然抬头看向了郭晓,此时林二狗的眼中迸射出了激动的火花。 当年林灿是怎么爬到盐池大使职位的。 就是郭晓看中了林灿,而林灿这名字就是郭晓给起的。 此时林二狗哪里还不明白该如何去选择。 林二狗果断跪倒。 “多谢大人赐名。” 郭晓捋了捋自己的胡须,开口说道:“你就叫林覆吧。” “多谢大人,草民已后就叫林覆。” 郭晓微微点头。 “林覆,以后你就跟着林灿,做这盐池的副使,如何?” 林覆顿时大喜过望。 “多谢大人栽培。” 郭晓选择此时提拔林覆,其实用意就是为了千金买马骨。 现在郭晓手里没人,而盐课司正提举张行的态度却非常的不明朗。 郭晓想要做事,那就必须要有自己的人手。 如果郭晓只是说几句空口白话,怎么可能让这些本来就对盐课司有怨言的盐户去卖命。 果然不出郭晓的所料。 郭晓任命林覆的话音刚落,众多盐户就已经蠢蠢欲动。 虽然一个盐池的副使只是芝麻绿豆般的小吏。 可这不仅仅只是当官的问题。 有了这个身份,那林覆以后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从盐池拿一份口粮。 就算林覆不出去干活,也能确保自己家里不会活活饿死。 而且有了这个身份,其他好处也不会少。 这让其他人如何能不羡慕。 “诸位,只要你们好好为咋们盐池做事,以后这好日子肯定少不了,本官也会不吝赏赐。” 郭晓说完,所有盐户全都寂然无声,让场面一时间有些冷。 说其他的,这些盐户可能听不懂。 但是说到盐池,这里的人一辈子就生活在这里。 说什么为盐池好好做事。这里的盐根本就卖不出去多少。 不然大家何至于要跑到其他私人盐池去干活。 郭晓其实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诸位,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的日子不好过,还要跑去给那些私人盐池干活赚钱?” 对于郭晓的问题,没人敢回答。 但是答案所有人其实心知肚明。 那就是那些盐商从私人盐池订货更便宜。可是这能怨谁? 普通盐户可能还不清楚内情,只以为那些私人盐池的主人神通广大。 但是林灿作为郭晓的狗腿子,如何能不知道。 这里面盐课司的责任最大。 因为通过正常渠道拿到的正式盐引,盐课司没有好处。 而私人盐池想要拿到合法的盐引,就要塞银子。 本来按照这样的规则,官方盐池的售价可以非常低。 但是事情却偏偏相反。官方盐池所产的盐价格要超出私人盐池足足两成。 那些盐商会选择从哪里订货,还用多说吗? 郭晓大手一挥。 “咋们日子之所以不好过,就是因为那些私人盐池抢了咋们的生意。你们说,咋们该怎么办。” 可是让郭晓失望的是,他都已经差不多快讲话挑明了。 可是这些盐户一个个的还是没反应过来。 郭晓只能将目光看向了自己的两个狗腿子。 林覆连忙拱手。 “大人说怎么办,咋们就怎么办。” 郭晓差点没被林覆的话给噎死。郭晓如此绕来绕去,不就是为了不落人口实吗? 此时郭晓气的想要直接踹林覆一脚。 这个蠢货,自己真是白提拔了。 边上的林灿此时眼前却是忽然一亮,他联想到之前郭晓所说的话,还有刚才给林覆起的名字。 覆,不就是覆灭的意思吗? 林灿往前一步。 “大人,咋们这就去砸了那些私人盐池。” 郭晓已几乎不可见的动作点了点头,肯定了林灿的想法。 “林灿,不要胡说。本官岂能煽动盐户闹事。” 说完,郭晓转身就走。 在郭晓身后,林灿则是眼神闪烁。 “恭送大人。” 等到郭晓走远。 林灿猛然回头。 “诸位乡亲。郭大人刚才说的没错,就是那些私人盐池抢了咋们的生意,才让咋们过的这么惨。有种的,明天跟着我去砸了那些私人盐池。” 林灿的振臂一呼确实吓到了不少人。 林覆更是在边上连忙小声劝道。 “林大使,郭大人不是说不让咋们闹事吗?” 林灿瞥了一眼林覆。 这种蠢货,竟然也能被郭晓提拔到副使的职位上来,真是走了狗屎运啊。 不过林灿知道,现在这些盐户可能和林覆想法都差不多。 如果等到这些人散去,那郭晓今天这番表演可就算白瞎了。 到时候郭晓自然不好去找盐户的麻烦。 但是林灿绝对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林灿将心一横。直接大声喊道:“明天跟我去的,一人分一斤精米。” 本来因为郭晓的离开,很多人都已经想要回家睡觉了。 忙了一天,是又饿又累,明天还得去上工呢。 不然全家都得饿肚子了。 可是林灿忽然的喊话让所有人都止住了脚步。 尤其是一个老者,颤巍巍的向前走了几步。 “林伢子,你说的话可算数?” 林灿大声喊道:“有一个算一个,我林灿一个唾沫一个钉,说过的话,决不食言。” 老者一时间全身都在颤抖了。 “林伢子,那叔去也能领吗?” 林灿其实很想让老者回去,别在这瞎搅和。 看老者那一步三摇身板,在边上呐喊助威都不够格。 可是谁让现在没人相应林灿呢。 如果林灿拒绝老者,搞不好其他人会直接一哄而散,以为林灿在说大话。 “能领。” 林灿果断的话让所有人一时间全都沸腾了。 这老者很明显已经基本失去了劳动力,这样的老人都能领,那其他人不都能领。 此时一个女人忽然抱着自己还在喂奶的孩子跳了出来。 “林大使,那我家二蛋能领吗?” 林灿气的都想要踹这女人一脚。 一个还没断奶的孩子,你抱着要去干吗?哭给人看吗?还是要给对方头上拉屎撒尿? 林灿再次咬咬牙。 “能领。” 这下所有人都轰动了。 林灿如此表态,那不就意思是只要是个喘气的就能领。 就在此时,林灿发现有个女人竟然转身去牵狗了。 这让林灿顿时大惊失色。 “我在这里先说明下,只有人可以领。” 林灿这话让很多刚涌起一些心思的人顿时无比的失望。 林灿抹了下自己额头的冷汗。 刚才的许诺,其实是林灿自作主张。 到时候郭晓认了还好。要是郭晓不认,那林灿就真的要去跳河自尽了。 这么多精米,就算将林灿全家老小打包卖了也凑不出来啊。 “林大使,咋们是不是现在就去?” 林覆在边上脸都笑开了花。 反正这承诺不是林覆做的。别人也找不断林覆头上来。而且还有精米能领,林覆如何能不积极。 林灿没好气的说道:“黑灯瞎火的怎么去,先回去睡觉,明天一早在这里集合。” 众位盐户轰然应诺。 此时所有人的积极性全都被调动了起来。 这注定是一个无眠之夜。 第二天一大早,在林灿和林覆的带领下。 整个盐池三百多户,大大小小两千多人,浩浩荡荡的朝着五里之外的林氏盐池赶了过去。 这林氏盐场背后的主人同样姓林,祖上曾经担任过正德年间的户部右侍郎。 这盐池也是在那个时候建起来,距今一晃也快七八十年了。 虽然林灿和林覆也姓林,但是和林氏盐池的主人却是八竿子都打不到。 “林二狗,你们这么多人来做什么?不是给你们说过了,超过年龄的不要,太小的也不要。女人同样不能要。” 负责林氏盐池的是林家的仆人林东海。 林灿这伙人老的老,小的小。虽然一大早就出发,但是却走的很慢。只有五里路,却走了将近两个时辰。 平时这个点也该要上工了。 也难怪林东海会误会。 第七十一章 给我把这些海堤都挖开 面对林东海的呵斥。 昨天晚上才刚刚改名林覆的林二狗一时间讷讷不敢出声。 毕竟昨天晚上下工的时候,林覆还只是一个不名一文的底层盐户,在林东海手下干苦力讨口饭吃。 这让林覆如何能硬气的起来。 看到林覆如此怂包。 林灿是气不打一出来。 既然林覆不顶事,那就只能自己亲自出马了。 林灿果断向前跨出一步。 “林东海,你好大的威风啊。” 林东海顿时露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哎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灿林大使啊。我说林大使,你这拖家带口的,是想来投奔我这林氏盐池吗?” 林东海说话的时候,故意拖长了音,显得阴阳怪气,打算揶揄林灿一番。 其实林东海早就看到了林灿,却故意先和林覆说话,就是想要落林灿的面子。 林灿毕竟不是郭晓,只是一个隶属盐课司的小吏。 林东海可以完全不给林灿面子。 如果是郭晓或者张行在这里,林东海自然不敢如此放肆。 此时林东海还没意识到林灿带人来是想要做什么。 毕竟老的老,小的小。 难道林灿还敢造反不成。 想到造反。 林东海心中忽然咯噔一下。 林东海可是知道,林灿那边的盐池已经好几个月没卖出去过一包盐了。 这要不是那些壮劳力跑到自己这里来赚几个钱,估计早就饿死了。 难道说是这些盐户撑不下去了。现在想要来抢自己这林氏盐池。 想到这里,林东海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可是林氏盐池毕竟只是一个私人作坊,也就只有五六个自己从林家带来的护卫。 这些人平时狐假虎威,吓唬吓唬人还可以。 可是到了这关键的时刻,那就不知道能顶多大事了。 “林灿,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你敢胡来,林老爷可饶不了你。” 林东海此时六神无主,只能抬出林老爷来吓唬林灿。 要是没有郭晓的授意,林灿可能还真会害怕。 但是现在。 林灿直接大手一挥。 “老少爷们,这林氏盐池里的东西,谁抢了就归谁。” 林东海顿时急了。 “所有林氏盐池的人听着,给我将这伙贼盐户给我打出去,今天我工钱给你们翻倍。” 此时从其他地方赶来上工的人也来了不少。 情急之下,林东海只能以利益来许诺。 可是林东海只是林家的一个管家。能许诺工钱翻倍,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就这,如果事态平息了,林东海能不能真的兑现还两说呢。 林灿直接笑道:“林东海,你瞎许诺什么呢。你不担心回去被林老爷给打断腿啊?” 嘲笑完林东海,林灿直接看向了围在附近的其他人。 “诸位,我林灿说话算话。今天这东西谁拿了就是谁的,官府要是追究下来,我林灿一人担着。” 林灿虽然不是官,但是却是官方盐池的大使,在这附近大小也算是个人物。 如果单凭林灿的空口白话,其他人可能还会犹豫。 但是现在林灿这边的盐户一个个都疯了一般的冲进了林氏盐池。 看见什么东西都往怀里塞,往肩上抗。 这让其他人看的一时间无比的眼红。 毕竟这些人里跑来林氏盐池干活,确实是过的非常窘迫。 凭什么这些盐户能拿,他们不能拿。 再加上林灿那句一切罪责他一力承担的承诺。这些人终于再也不再淡定了。 “抢啊。” 一个男人大叫着反身冲进了林氏盐池的大门。 这下所有人全都眼睛红了。 这种情况下,谁还能把持的住啊。 和盐户的那些老头,妇女不一样。 那些人没什么见识,看到凳子,碗都要抢。 而这些原本在此上工的人却知道,林氏盐池最值钱的其实还是那些已经晒好的盐。 而且盐又不会坏,放个几年都问题不大,而且这是抢手货。 实在卖不出去,自己家吃也是没问题的。 林东海此时感觉自己的脑袋嗡嗡直响。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事情会忽然急转直下。 “你们这些贼厮,给我住手。你不怕县老爷砍你们的头吗?” 此时的林东海毫无办法,只能出声恐吓。 “你们几个,还不快去拦住他们。” 林东海一转头,发现那几个林家的护卫还跟在自己的身边,畏缩不前。 这让那个林东海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你们几个,林家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还不给我去拦住他们。” 其实林东海自己也知道,此时早已大势已去。 林东海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无谓的挣扎而已。 可是林东海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要不然事后林老爷还不得扒了他的皮啊。 “去你奶奶的。” 林东海的话音刚落,边上一个护卫就忽然出脚,将林东辉直接踹了个地滚葫芦。 林东海是林家的家养子,父母妻儿都在林家。 可是这些护卫却是林家招募的。 到了这个时候,这些人哪里还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林氏盐池被抢,他们这些护卫留下来肯定会被追究责任。 现在不跟着抢一通,然后跑路,还等何时。 林灿满意的点了点头。 鼓动众人哄抢林氏盐池,这本来就是林灿为了制造混乱。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等到事情过去,林家完全可以想办法再恢复盐池的设施,重新招募人手。 那样的话,林灿今天所做的这些,其实意义就没那么大了。 林灿直接从怀中掏出了火镰。 这是林灿昨晚就想好了的。 林灿此时在延迟中缓慢的走着,就像是在巡视自己领地的虎王。 走到一排木房子跟前。 这是林东海平时居住的地方。 此时房子里能被搬走的东西都搬的差不多了。 满地散落着不少的账本和凭据。 林灿捡起来翻了几页,可是林灿根本就不认字。 不过好歹当了几年的大使,林灿自然知道这些账本和凭据对林氏盐池的重要性。 或者说,除过那些晒盐池,这些账本和凭据其实就是根本。 因为在古代做生意,可不是谁都有本钱能随时钱货两讫的。 这些账本和凭据没了,林家想要再重整旗鼓,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家收不回之前的账,自然就不会再赊欠。 而没了凭据,又有几个人会乖乖的还钱。如果赖了别人的账,谁还会傻乎乎的再跑来做生意。不怕被秋后算账吗? 可以说这些账本和凭据就是林氏盐池和以前老客户的信任基础。 林灿微微一笑,毫不犹豫的拿出火镰,点燃了手中的账本,然后一一扔上了木屋顶上。 木屋顶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茅草。 本来是为了遮风挡雨,此时却全成了引火的材料。。 等到火光四起,林灿毫不犹豫的朝着林氏晒盐池的方向走了过去。 烧了那些账本和凭据,只是断了林氏盐池和以前客户的关系。 但是这天下的私盐贩子可不是只有那么几个人。 毁了旧的,还会出现新的。 林灿直接走到了林覆的身边,此时林覆正扛着一袋盐,打算往外走。 林灿直接一巴掌就扇在了林覆的后脑勺上。 “谁打我。” 林覆直接转身,等到看清是林灿的时候,林覆瞬间就哑火了。 “瞧你那点出息。” 林覆撇撇嘴。 林灿家里是有吃的,不用担心。 但是他家早就揭不开锅了。 这一袋盐明天拿去县上卖掉,换几袋糙米还是没问题的,省着吃,起码能挨到秋天了。 “林覆,我说如果你这副使不相干了,我去和郭大人说下。” 林覆浑身一个激灵,连忙扔下了盐袋。 和几袋糙米相比,自然是副使更划算一些。 不过林覆其实并不打算放弃这袋盐,林覆转身喊道。 “小三,把这包也扛回去。” 原本跟在林覆身后不远处的是林覆的弟弟,林三狗。 不过林三狗背上本身就扛着一袋盐,听到林覆的话,顿时傻眼了。 “哥,我扛不动。” 林覆直接眼睛一瞪。 “扛不动也得扛。现在我交给你了,等晚上我去你家拿盐。” 说完,林覆不再理会弟弟,连忙跟着林灿屁颠屁颠的走了。 这让林三狗起的就想要大骂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哥哥。 因为家里群,兄弟几个早早就分了家。 现在是各过各的。 如果林覆将林三狗拿回去的这袋盐拿走,那林三狗今天就相当于白忙活了。 可是让林三狗扛两袋盐,林三狗实在有些扛不动啊。 没办法,林三狗只能采取蚂蚁搬家的方式。 每袋盐往前扛个不到十米,然后再将下一袋往前扛着走。 路上的时候,林灿又喊了几个年轻人,承诺给他们回去多分五斤米。 这才凑够了十个人。 林灿一行人很快赶到了晒盐池的附近。 这晒盐池才是林氏盐池的真正根本。 而且此时,大多数盐池中还有正在晾晒的粗盐。 “给我把这些海堤全都挖开。” 林灿一声令下。 这让林覆几个看的顿时无比心疼。 昨天,林覆几个还在这晒盐池干活呢。没想到今天却跑来搞破坏。 “林大使,这是不是太可惜了。” 眼前这上百个晒盐池,一旦这些盐晒好,那可是不少银子啊。 就这么毁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瞧你们那点出息。如果这林氏盐池没了,以前那些在林氏盐池买盐的人还不得去我们那买?” 林灿的话让其他几个人顿时恍然。 确实是这么个理。 这让林覆等人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不过林灿知道,事情哪有那么简单。没了林氏盐池,还有其他私人盐池。 除非官盐能比私盐卖的更便宜,可是这可能吗? 第七十二章 林氏盐池是什么地方? 林灿对此早就心知肚明。 但是林覆和其他人却不知道啊。 听完林灿的话,林覆等人顿时心潮澎湃,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 破坏永远要比建设简单的多。 花费了不到一个时辰,众人就将林氏盐池的晒盐池彻底破坏。顺便啊再让海水倒灌,彻底污染了这些晒盐池。 这下没个两三年,这林氏盐池根本就没办法恢复到从前的样子。 与此同时,见是不可为的林家管事林东海早已仓皇离开,一溜烟逃回林家去报信了。 不过盐池仅有的一匹马也被林氏之前的几个护卫给牵走了。 林东海只能靠双腿回去报信,就算林家得到消息,今天也肯定赶不过来了。 林灿带人将林氏盐池抢掠一空。 随后林灿派林覆将盐户的人全部召集起来,将抢掠的东西全都搬了回去。 而林灿则是悄悄来到了厦门盐课司的府衙所在。 刚见到郭晓,林灿就直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人,小人有罪,小人辜负了您的期望,让那个盐池那边惹出大事了。” 林灿对郭晓的意图是心知肚明,所以就算这事是郭晓授意去做的,林灿也要将罪责全部揽在自己头上。 林灿此时心里只祈求郭晓能靠谱点。 不然这罪责压下来,林灿这样一个小吏可扛不住。 郭晓闻言眉头一挑。这让郭晓对林灿一时间很是满意。 没想到这还不到一天,林灿就将事情办妥了。 也不知道办的效果怎么样。 对郭晓现在来说,其实就是给史可法交个投名状。 只要得到了史可法的认可,那郭晓就算是达到目的了。 郭晓故意清了清嗓子,忘门口走了几步。 “林灿啊,你好歹也是盐池的大使,碰到事情如此惊慌失措,成何其统。” 郭晓是打官腔,训斥了林灿几句,目的就是为了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果然很快就有人走到了院子,支棱起了耳朵。 “说吧,出什么事了?” 林灿这当了几年的盐池的大使,演技也是见长。 林灿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 “大人,是小的无能。这几个月都没能卖出去一包盐。盐池的那些盐户全都活不下去了,全都跑去林氏盐池打短工去了。” 此时在郭晓的门外,已经围了几个人。 郭晓假装先是一阵恼怒,最后又叹息一声, “林灿,此时也不全是你的责任。盐池经营不善,本官也难辞其咎。” 郭晓主动将责任归到自己身上,就是为了给后面的计划做铺垫,好让别人无话可说。 “林灿,事情我知道了。你回去安抚住那些盐户,本官会想办法,给盐户们找条活路。” 郭晓主动安慰了一声。 “大人,我说的大事不是这个。” 演戏演全套。郭晓皱了皱眉头。 “那还能有什么大事?难道那些盐户想要造反闹事不成?” 郭晓故意笑骂道。 “林灿支支吾吾道:“大人,也差不多。” “什么?” 郭晓直接跳了起来。 而门外在听的几个人顿时吓了一大跳。 这几个人都是厦门盐课司其他几个主官的心腹,自然是为自己家主子打探消息来的。 如果只是寻常事,他们也乐的在边上看热闹。 可是这要真是造反闹事,那可就非同小可了。 先不说真要惹出这等大事,这盐课司上下的官员到时候肯定会被追究责任,谁都跑不了。 这还是远的。 这些盐户真不要命了,那肯定会杀到盐课司来。 到时候可就不是被追究责任的问题了,那是要掉脑袋的。 以前看塘报,经常会提到哪里又有人杀官造反。 这些人完全就当热闹看。 可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有一天会轮到他们自己头上。 几个人顿时吓得腿都软了。 “林灿,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其实郭晓此时也是有些心惊肉跳。 如果这些盐户真的热血上头,林灿掌控不了局面。到时候可就真要惹出大祸来了。 真要闹到如此地步的话。 郭晓冷冷的看了一眼林灿,少不得要灭口了。 林灿心头猛的一跳。 “大人,造反倒不至于。但是盐户和林氏盐池的人因为酬劳发生了争执,结果林氏盐池被盐户的人给砸了。” 说完,林灿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这让郭晓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郭晓这次确实是有些兵行险着了。 想要取代张行,郭晓自然就不能动用盐课司的力量。 所以鼓动这些盐户去闹事就是郭晓唯一可以选择的方法了。 “混账东西,净给我惹事。” 郭晓直接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以表达自己的愤怒。 但是外面的人都没看到,此时郭晓却是一脸笑意。 “走,和本官一起去林氏盐池看看。” 郭晓一来是想确认战果。第二也是想将事态继续扩大。 毕竟砸林氏盐池,从表面来看,是盐户自作主张,和郭晓一点关系都没有。 今天晚上,最迟明天早上,林氏肯定会来人。 到时候就不是林灿这种小人物能控制住局面的了。 郭晓临出门悄悄挥了挥手。 一个小厮直接跑到了郭晓的面前。 “去惠安盐课司找史照磨,将这里的事情告诉他,请他去林氏盐池为盐户做主。” 事情已经做了。 郭晓最主要的还是想让史可法知道。 史可法能来坐镇那自然是最好。 就算史可法不来,那起码史可法知道了郭晓是支持他的。 郭晓和林灿两人骑马,没用多久就已经赶到了林氏盐池的所在。 可是随即林灿就惊的张大了嘴巴。 赶去给郭晓报信的时候,林灿就嘱咐林覆将那些盐户全部带回去。 以免让郭晓看到大家大包小包,肩扛手抬的尴尬。 可是眼前,这林氏盐池人头攒动,比林灿离开时还要热闹。这是要掘地三尺的节奏啊。 这让郭晓不由皱了皱眉头。 郭晓刚想驱马向前。 林灿急的一把就拉住了郭晓的马头。 “大人,这些好像都是附近的村民,不是盐户的人。” 如果是盐户的人,林灿还有自信能镇住对方。 可是眼前这些人,郭晓如果上前,人家可未必会买账。 这些都是本地的村民,可不归盐课司官。 郭晓如果被打了,那还真就是白挨打了。 而且郭晓还只能忍气吞声。不然这事传出去,不但没人会给郭晓出头。郭晓反而会沦为整个福建官场的笑柄。 郭晓一瞬间也反应了过来。这确实不是自己的地盘。贸然上前,引起误会,只会自取其辱。 “走,咋们去盐池那边等着。” 现在林氏盐池搞成这样,林家的人到了,找不到人,肯定会来找林灿这边的盐户理论。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林家的人就气势汹汹的找到了林灿这边。 领头的是林家的大管家林楚南,林东海则是跟在林楚南的身后。。 “林灿,你给我滚处来。” 林东海在盐池门口就是大喊一声。 这次林楚南直接带了一百多个家丁,人人拎着一根齐眉短棍。这让林东海又重新恢复了勇气。 不过林楚南却只是静静的等着,没有擅闯,也没破坏东西。 林灿可以带着人砸了林氏的盐池。 但是是林家却不能以牙还牙。 因为林灿这边就算再落魄,那也是顶着朝廷的名头。 如果林楚南敢胡来,到时候就算是林家也罩不住,那都可以算造反了。 所以林楚南来的时候,连把刀都没敢带。 不过忌惮归忌惮,林楚南可不用给林灿面子。 要不是林灿顶着大使这身官皮,林楚南就算当场将林灿打死,也没人会给林灿伸冤。 “林管家好大的威风,这是想要造反吗?” 郭晓直接迈步从林灿家大门口走了出来。 这让那个林楚南顿时浑身一颤,而林东海则是直接吓傻了。 林家祖上确实出过二品的大员。可是那都是陈年老黄历了。 林家这些年一直就是在吃老本。 林家现在活着的人里面,还没有一个能高中的,就连举人都没一个。 郭晓混的再怎么不如意,那也是从六品的官员。不是林楚南这样一个林家的管家敢无视的。 就算当代的林家家主林济生也不敢在郭晓面前拿大。 林楚南也算是反应够快。 郭晓话音刚落,林楚南就翻身从马上跳了下来。 “原来是郭大人啊,草民不知道您在,多有冒犯,还请赎罪。” 此时林楚南心中直犯嘀咕。 这郭晓怎么会一大早就跑到盐池这种腌臜的地方来。 昨天林家家主林济生得到消息之后,虽然是暴跳如雷,但是也还是没亲自前来。而是派了管家林楚南过来处理此事。 如果只是林灿,林楚南甚至都敢直接将林灿绑到县衙去问罪。 到时候有县衙出面,盐课司这种清水衙门未必敢多说什么。 这也是林楚南之前的打算。 可是让林楚南没想到的是,林灿的面子竟然会如此之大,直接就将盐课司副提举郭晓请了过来。 人到了县衙,卖不卖面子是一回事。当面抓人,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面对郭晓,林楚南就算带再多的人也没有用。除非是想造反。 因为郭晓可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代表着朝廷的颜面。 林楚南略微一沉吟,直接抱拳道:“郭大人,这些盐户横行不法。昨天竟然跑到我林氏盐池肆意抢掠,还请您能主持公道。” 既然不能硬来,那林楚南决定先试探郭晓的态度。 如果郭晓态度缓和,那林楚南可以试着协商。 如果郭晓一味袒护林灿,那就不是林楚南能处理的了。 林楚南只能回去通知林济生。让林济生联络亲朋故旧,从官场上来施压,迫使郭晓低头。 毕竟在这个年代,一个地方的乡绅还是很团结的。一旦有事,大家一般都会守望相助。 “混账东西,林氏盐池是什么地方?本官怎么不知道?” 郭晓直接大发雷霆。 这让林楚南心中顿时就是咯噔一下。 第七十三章 人张宗泰才是真正的父母官 林楚南此时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说错了话。 私人盐池这些年虽然一直存在,但是这玩意其实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因为大明律法,一直都没承认过私人盐池的合法性。 而且在大明刚开国的你几十年,私自开设私人盐池,那可是要满门抄斩的大罪。 现在虽然这条律法已经形同虚设,私人盐池也是各处遍布。 大家平时是睁一只闭一只眼。 一百多年下来,让很多人都慢慢习惯了,经常会误以为开设私人盐池是没任何问题的。 可是林楚南此时才猛然反应过来,郭晓就是盐课司的官员。 如果郭晓追究林家私设盐池的罪责,那林家的麻烦可不小。 如果郭晓因此死咬住不放,那必然会给林家招致不小的灾祸。 毕竟林家这些年靠的全是余荫,并没有人在朝中为官。 此时林楚南哪里还不明白,郭晓这不仅是在刻意包庇林灿,而且还要陷害林家。 这让林楚南一时间都有些慌了。 “楚大人,您刚才听错了。昨天我林家的下人林东海到这附近来遛马,结果遭遇了歹人,将马给抢走了。所以我来问问,看盐池这边有人看到没?” 林楚南果断话锋一转,不再提林氏盐池的事。 这事在郭晓介入的那一刻,就不是林楚南所能做主的了。 林楚南现在想做的,就是尽快赶回去,将此事禀报给林家家主林济生。 至于林济生会怎么处理此事,那就不是林楚南该操心的了。 “既然没人见过,那楚大人,草民就先告辞了。” 自话自说了一番,林楚南想要转身就走。 “林管家,话还没说清楚就想走吗?” 郭晓直接挥挥手。 林灿顿时会意。林灿直接召集几十个盐户的青壮,朝着林楚南扑了过去。 “林管家,郭大人还要问你话呢,你怎么敢扭头就走?” 林灿狞笑着挡住了林楚南的去路。 这让林楚南顿时一阵胆寒。 虽然林楚南身边跟着一百多个护卫。 但是有郭晓这个朝廷命官在,林楚南根本就不敢放肆。 林楚南偷偷朝着林东海使了个眼色。 “既然郭大人要问话,那我留下就是。” 林楚南转身朝着郭晓拱了拱手。 “不知郭大人有什么想要问的,草民绝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林楚南此时态度放的很低。 而在人群外围,林东海则是悄悄的溜了出去。 林灿早就看到,林灿正想要去追。郭晓微微摇了摇头,阻止了林灿。 郭晓还怕事情闹得不够大呢。 只要事情还在可控的范围内,当然是闹得越大越好。这样才能显出来郭晓的努力。 林楚南只是一个管家,再怎么重要,那也只是一个下人。 真要到了关键时刻,说不定林济生会直接将林楚南当成弃子。 那可达不到郭晓想要的效果。 最好是能来个真正的林家人。当然最好是林济生亲自来。 不过郭晓也知道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林济生除非是傻子,在自己亲自出面,扣下了林家的大管家林楚南之后。林济生还敢亲自跑来。 如果林济生身上有个一官半职,都会不至于会怕郭晓。 可是现在的林济生,也就是个监生, 这对上郭晓,可是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林管家,刚才我好想听你说什么林氏盐池。。。” 郭晓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楚南果断打断了。 “大人,您听错了。我刚才说的是林家的马丢了,到盐池这边来问问情况。” 林楚南现在是极力否认。 这私设盐池的罪名,林济生都未必背的动。更何况是林楚南。 林楚南再傻也不会给自己和林家招惹麻烦。 “你们几个过来。” 郭晓朝着边上指了指。 以林覆为首,几个盐户的人立刻走到了林楚南的身边。 “你们几个可认识此人?” 林覆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大人恕罪。” 林覆此时一脸的平静,让林灿都想要上去踹林覆一脚。 认罪应该是这种反应吗? 这演技实在也太差了吧。就这还是昨晚林灿连夜培训的结果。 郭晓脸抽了抽。 不过这其实就是走一个过场。 敷衍就敷衍一点吧。 反正只要事实正确就行。 “你叫什么名字,何罪之有?” 郭晓尽量让那个自己声音显得柔和一点,生怕不小心惊林覆给吓得忘词了。 “大人,草民叫林覆,不是,叫林二狗。就是这盐池的盐户。前几个月,盐池这边实在发不出钱粮。草民就去边上的林氏盐池上工。这人草民认得,来过几次林氏盐池,是林氏盐池管事的。” 虽然林楚南不直接管理林氏盐池,但是偶尔也会代替林济生去巡视一番。 以免林东海假公济私,在外面胡作非为。 林楚南嘴角抽了抽。 上个月,林楚南确实去过一次林氏盐池。 可是林楚南作为林家的大管家,整个林氏盐池上工的青壮足足有数百人。 林楚南哪里认得全。 再说林覆当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苦力,林楚南哪里会留意他。 要是林灿,林楚南可能还会有点印象。 林楚南直接跳了起来。 “胡说八道,你是什么人,谁指使你来污蔑我的。” 对于林覆的指认,林楚南当然是矢口否认。 郭晓挥了挥手。 “将人带过来。” 林灿连忙小跑着出去,压上来了一个人。 这人正是林家的侍卫,昨天其他几个人跑的快,这个人刚好落了单。被盐户的人给顺手抓了回来。 “林管家,这个人你可认识?” 林楚南顿时一阵心惊肉跳。 这个人林楚南自然有印象。叫胡天星,是林家的侍卫,在林家待了三年。这还是当初林楚南派给林东海的。 林楚南不由在心中大骂。昨天林东海回来不是说这几个侍卫见财起意,已经抢了东西跑了吗?胡天星怎么会落在了郭晓的手中。 林楚南脸上升起一阵怒容。 “大人,这个贼子抓的好。这人以前是我林家招募的侍卫。昨天却吃里扒外,就是就是他勾结贼人,抢了林家的马。多谢郭大人帮林家抓到了贼人。” 不管怎么说,林楚南先要给胡天星扣上一个屎盆子再说。 免得等下胡天星肆意攀咬林家。 其实林楚南也不算冤枉胡天星。虽然胡天星没有勾结外人,但是在昨天林灿带人硬闯林氏盐池的时候。胡天星不仅没有阻止,反而跟着一起抢掠。 这和勾结外人有什么区别。 胡天星顿时急的差点跳了起来。 “林管家,你可别血口喷人。抢东西的是其他人,我胡天星什么时候拿过你林氏盐池的东西。” 胡天星本来其实拿了一些东西。 但是被林覆几个拿住之后,东西自然便宜了盐户的人。 此时胡天星脸不红心不跳的为自己辩护,一点羞愧的神色都没有。 “胡说八道,什么林氏盐池。我告诉你胡天星,你可别含血喷人。” 林楚南猛然醒悟。自己是真傻了。 和胡天星在这争辩损失的事做什么。 些许损失,对林家来说完全就是九牛一毛。 可是一旦私设盐池的罪名扣在了林家头上,那林家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胡天星也猛然反应了过来。 因为林灿昨天晚上特意交代过胡天星。只要胡天星能证明林氏盐池就是林家的。林灿答应会放过胡天星。 不然的话,那就只能将胡天星交给林家了。 此时胡天星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林管家,你才是胡说八道。我和赵德才他们几个就是你派去保护林氏盐池和林东海的。你现在不想认账了吗?” 林楚南也同样急了。 “胡天星,你别胡说八道。我只是雇你给我们林家看家护院。什么林氏盐池,我听都没听过。胡天星,我怀疑你进入林家早就意图不轨。” 林楚南只是一味的否认,外加污蔑胡天星。 可是此时林楚南没注意到,在他身后,那些被他带来的侍卫此时一个个脸色却有些不好看了。 林家本来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户,崛起也是最近七八十年的事情。 所以像是林楚南,林东升这样的家生子并不多。 反而大多数是想胡天星这样雇佣或者买过来的杂役。 胡天星固然有错,可是林楚南肆意污蔑,却让这些人一时间感觉有些凄然。 因为林家的产业其实并不少。 而且大多数都是不怎么见得光的。 如果一旦出了事,那自己这些人是不是也会同样被抛弃甚至污蔑,替林家去背锅。 以前大家只是给林家卖命拿钱。 因为没碰到过什么麻烦,所以大家也没多想。 可是今天遇到危险,林家的反应实在让人大失所望。 就算是一条狗,养久了也该养出一些感情。 此时怀疑的种子在这些人的心中已经开始生根发芽。 “将林管家看好了。” 郭晓吩咐了一句,回到房里继续等到。 一直等到天快黑的时候。 林家才再次派人赶了过来。 看清楚领头的人,郭晓不由皱了皱眉头。 郭晓没想到,林济生竟然真的亲自来了。当然林济生也没那么蠢,同时来的还有厦门知县张宗泰。 这让郭晓不由皱起了眉头。 虽然张宗泰这个知县只是正七品,比自己还低一级。 可是人家张宗泰才是厦门真正的父母官。 郭晓一个盐课司的提举,还是个副职。在张宗泰面前完全抖不起威风。搞不好还得被张宗泰给落了面子。 因为地方的刑狱之事,那是张宗泰的职责。和郭晓完全无关。 而且郭晓之前拿官威压人的策略也完全行不通了。 因为张宗泰也是官,而且比郭晓更加名正言顺。 第七十四章 不知这位大人是? 张宗泰远远的就抱拳笑道:“郭大人,久违了。” 这让郭晓一时间有些尴尬。 “张大人,好久不见。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官场上,大家讲究的是互相给面子。尤其是在这种公众场合,还有那么多人在看着的情况下。 如果张宗泰和郭晓一见面就撕破脸皮。 那只能让其他人看笑话。让官员在普通人中的威望不复存在。 一旦发生这样的事。 张宗泰和郭晓以后也必然不再被官场所接纳。 因为这两个人就是官场之耻。 所以对这种官场上的潜规则,张宗泰和郭晓绝对不敢轻易破坏。 张宗泰拱了拱手。 “郭大人,我今天接到苦主林济生的状子,说是你治下的盐户勾结贼人,抢了林家的马匹。所以本官前来看看。怎么,郭大人,您难道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张宗泰直接先发制人,打算将郭晓一句。 如果郭晓没办法反驳,到时候张宗泰就能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如果郭晓手里真有什么不可辩驳的证据,那张宗泰也可以选择息事宁人。 反正左右张宗泰都不吃亏。 郭晓微微一笑。 “张大人,您可能误会了。哪里有什么贼人。是这林家私设盐池。我治下的盐户前来举报,本官才打算去查证是否属实。” 郭晓自然不会往张宗泰挖的坑里跳。 这时候让局面往自己擅长的方向发展,才是郭晓想要的。 张宗泰是地方官,负责的是缉盗和民间纠纷。 而郭晓是盐课司的官员,自然管的是买盐卖盐的事。 这有人私设盐池,自然就是郭晓管辖的范围。 而一旦变成勾结贼人,谋夺马匹。那就是张宗泰的职责范围了。 张宗泰看了一眼郭晓,心中顿时涌起无限的疑惑。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是怎么做却是很有讲究的。 张宗泰本来就是地方官,缉捕贼人,追查被抢之物无可厚非。 可是私人盐池之事,已经不是一两年的现象了。 这都持续了有上百年了。 朝廷之上,不是没有人提过要整顿盐务。 可是一百年下来,盐务之事早已盘根错节。朝中的大小官员,和私人盐池有关联的比比皆是。 这受到的阻力之大,可想而知。 所以虽然提过几次,但是最终都无疾而终。 郭晓这现在是疯了吗?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查林家私设盐池的事情。 林家是没什么势力。 想要扳倒一个林家,那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郭晓要是从其他方面下手,其他人可能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私设盐池,如果从林家这里开了头,那其他人怎么办? 如果事情上报到朝廷,皇帝夸赞一句。难免有那种初入官场的愣头青有样学样。 到时候还不知道会闹出多少乱子。 这马蜂窝,郭晓一个小小的副提举敢去捅。这是想要找死吗? “林济生,可有此事?” 虽然张宗泰对郭晓的行为有些嗤之以鼻。但是起码在明面上,张宗泰绝对不敢说郭晓是做错了。 林济生连忙摆摆手。 “张大人,您是知道我的。我林家乃是书香门第,怎么会沾染这种不法之事。郭大人一定是被小人给蒙蔽了。还请大人为草民辩驳一二。” 此时林济生是满脸的委屈。 可是林济生连郭晓看都没看一眼。 铁打的士绅,流水的官员。 别说郭晓只是一个小小的盐课司副提举,就是郭晓是正提举。林济生也不会畏惧郭晓。 盐课司凭什么管到自己的头上来。 这盐课司以往就只是泥菩萨而已,负责收收银子就算了,竟然还敢炸毛。 在林济生的眼里,郭晓忽然如此跳,那肯定是因为贪心不足了,想要多捞点。 可是郭晓捞的多了,那林济生这里拿到的就要少。 怎么能给盐课司惯这种毛病。 这绝对不允许。 所以林济生在得到消息之后,联络其他几个也开设了私人盐池的士绅,一块去拜访了本地的县令张宗泰,并且奉上了一笔不菲的银子。 对林济生这些人来说,给张宗泰的银子就算再多,那也是一笔买卖。 钱货两讫,没有后患。 可是让郭晓占了上风,那以后上供的银子可就是细水长流,永无止境了。 郭晓扭头看了一眼林灿。 林灿连忙会意,将林楚南推到了前面。 “林济生,你可认识此人?” 林济生拱了拱手。 “郭大人,这是我林家的下人。不知道他哪里得罪了郭大人,草民在这里替他给您赔罪了。还希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计较。” 林济生看着态度很是谦和,但是这话说的其实非常阴损。 让听的人还以为郭晓是在和林家的下人在斗气。 完全将郭晓降低到了和下人同一个档次。 郭晓心中一阵恼怒。 不过郭晓也知道,有张宗泰在,他勃然大怒,只会自取其辱。 因为郭晓现在完全没理由去处置林济生。林济生话说的很客气,几乎完全没有把柄。 作为当事人,郭晓自然能听出来林济生是在嘲讽挤兑自己。 可是这只是隐藏的意思,林济生表面的话,还是相当的冠冕堂皇。 至少在场大多数人都听不出这层意思。 如果郭晓强行指责,只会让人觉得郭晓这人吹毛求疵。而且更加拉低郭晓的档次。 郭晓没去理会林济生刚才的话,直接再次开口说道:“林济生,举报的人说这林楚南和你身边的林东海就是这林氏盐池的掌柜。不知道你知道不?” 林济生直接叫屈道。 “郭大人,你可别听信那些刁民的污蔑之词啊。林楚南和林东海都是我林家的家生子,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不法之事。还请大人能明察秋毫,还他们一个公道。” 反正再怎么说,林济生就是坚决不认。 “既然如此,咋们就去现场看看吧。” 郭晓会同张宗泰,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赶到了林氏盐池的所在。 可是此时的林氏盐池早就被洗劫一空。 除过那些被海水倒灌的晒盐池还能看到一些端倪,哪里还能看出一点盐池的面目。 这让林东海和林楚南看的一阵心疼。 虽然这盐池是林家的祖业。可是林济生从头到尾就没来过看过一眼。 自从林济生接任了家住,就让林楚南负责这盐池的一切事务。 可是作为林府的大管家,林楚南的事情非常多,能隔三差五来看一眼就很不错了。 所以平时负责这林氏盐池的都是林东海。 要说对这林氏盐池的感情,没有人比这两个人更深了。尤其是林东海,此时林东海心疼的几乎无以复加。 看到林氏盐池现在的样子,林济生也是没来由的一阵心痛。 林济生对这盐池没什么感情,但是这可都是银子啊。 林济生忽然大笑了一声。 “郭大人,您不会是说这里就是那什么私人盐池吧?” 林济生的话让郭晓一时间脸都黑了。 郭晓之前只想着让林灿鼓动盐户的人来林氏盐池闹事。那郭晓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介入,再以此顺藤摸瓜。 可是现在。 没想到那些周围的乡民闻风而动,直接将这地方搜刮到成了一片不毛之地。 这是连根草都没给留下啊。 现在说这里是荒地,估计都不会有人有什么意外。 这让局面一下子就陷入了僵局。 郭晓此时都有些后悔昨天让林灿直接去砸了林氏盐池了。 没想到会搞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好了,好了。郭大人这也是误听了贼人之言。” 张宗泰此时跳了出来,阻止了林济生继续揶揄郭晓的行为。 张宗泰看着好像是好心,其实张宗泰也是包藏祸心。 这当着郭晓的下属,逼着郭晓承认误听贼人之言。这其实就是在赤裸裸的羞辱郭晓了。 不管事情的真相是如何,从此以后,大家都会觉得郭晓这人也不过如此。 这也就是有时候,有些大人物明知道自己做错了,却死不肯认错的原因。因为后果实在是太大了,有时候会大到承担不起。 就在双方尴尬之时。 忽然从远处响起了马蹄声。 郭晓扭头看去,顿时大喜过望。 这纵马而来的赫然就是史可法。 “史照磨,你可算是来了。” 郭晓此时激动的都差点要哭出声来了。 郭晓的激动让张宗泰一时间格外的诧异。 史可法此时确实是穿着官府,但是史可法的官府是青色的。 按照大明朝官服的等级,这史可法的官职应该是小小的七品而已,和张宗泰也就一个级别。 “不知这位大人是?” 张宗泰一时间有些惊疑不定,也不敢拿到,直接拱手问道。 史可法摆了摆手。 “客气,在下是福建盐运司的新任照磨。” 张宗泰随即恍然,同时心里也有一丝不屑。 照磨,还是盐运司的。这说是芝麻官都抬举史可法了。 至于郭晓的态度,张宗泰也不意外。 照磨身负监察之责,而郭晓就算官职再大,也是盐运司下属的官员,一样在史可法的监督之下。 可是这关张宗泰什么事? 张宗泰是厦门县令,和盐运司完全就是两个系统。 史可法就算权利再大,也不能将手伸到张宗泰这来。 “幸会,幸会。” 不过张宗泰还是客气的敷衍了几句。 第七十五章 我看张提举是想看看风向吧 史可法直接扭头看向了郭晓。 “郭大人,这里是出什么事了?” 郭晓闻言大喜。 “史照磨,这林济生仗着祖先余荫,私自开设盐池。昨日这林氏盐池又和几个盐户发生了争执,结果导致盐户将这林氏盐池给抢了。下官就是来追查此事的。” 郭晓原原本本的将事情的原委讲了出来。 这让林济生听的一时大急。 “郭大人,你可别血口喷人。我林家什么时候开设过私人盐池。” 张宗泰一时间也是眉头紧皱,他实在猜不出郭晓和史可法在唱什么戏。 史可法没有理会林济生,而是接着问道。 “可有确实的证据?” 郭晓连忙指了指林楚南,林东海。 这两个是林家的管家和仆人,也是林氏盐池的掌管者。 说着郭晓又指向了林覆等人。 “这些盐户的很多人都在林氏盐池上工,也都亲眼贾安国林楚南和林东海。” 史可法点点头。 “那就够了。” 史可法直接看向了林济生。 “来人,林济生私设盐池,罪无可赦,判斩立决。” 史可法这句话吓得林济生全身就是一哆嗦,腿都有些软了。 林济生连忙抓住了张宗泰的胳膊。 “张大人,张县令。。。” 张宗泰拍了拍林济生的胳膊,示意林济生不必惊慌。 “史照磨,您这样断案是不是有些太武断了?” 可是让林济生意外的是,史可法根本就没理会他。 史可法直接看向了自己的两个随从。 这两人是史可法家中的家生子。是史可法上任之时就带在身边的。 史可法的两名随从瞬间会意。 两人直接向前,直接一脚踹倒了林济生。然后手起刀落,一刀捅进了林济生的胸口。 毕竟砍头这可是技术活。这两人还真不会。 这让所有人都一时间看懵了。 张宗泰气的全身都在发抖,指着史可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史可法如此做派,简直是太过肆意妄为,大逆不道。 在大明朝,就算有人再罪大恶极,也不会被当场处决。而是要将卷宗上报到刑部。有刑部审核之后再呈送给皇帝。由皇帝勾选之后,才能处决。 可是史可法竟然如此草率就杀了林济生,这置皇权于何地。 林楚南和林东海两人此时才反应了过来。 两人直接扑到了林济生的尸身上。 “老爷,老爷,您醒醒啊。。。” 林楚南和林东海的哭叫声再次吸引了史可法的注意。 “林楚南,林东海为虎作伥,与主谋同罪。判斩立决。” 史可法的话音刚落。史可法的两个随从再次上前。 林楚南和林东海两人吓得哭声直接咽了回去。 两人很想爬起来逃走,可是刚才的一系列变故,让两人感觉全身酸软,爬了几次,竟然都没能成功。 “史可法,你敢?给我拦住史可法。” 张宗泰急的大叫。 刚才事出仓促,林济生直接就被杀了。张宗泰根本都没反应过来。 如果让史可法再杀了林楚南和林东海,那张宗泰颜面何存。 可是史可法刚才的凶狠将所有人都给吓住了。 而且张宗泰本来也不是来和史可法斗法的,根本就没带什么手下。只有一个贴身的长随。 这名长随此时满心都是惧怕,哪敢上前拦人。 在场最多的就是盐户的人,这些人就更不可能听张宗泰的了。 至于林家的那些护院。 就算林济生在,都未必敢上前,此时是一个个低眉顺目,仿佛生怕史可法注意到了自己。 史可法的两个随从上前,一刀一个,结果了林楚南和林东海。 这让张宗泰直接气炸了肺。 “史可法,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上奏本弹劾你。” 今天张宗泰本来就是里给林济生撑腰的。可是现在林家的人在张宗泰面前被史可法杀了个干干净净。 张宗泰知道,从今天开始,他会成为整个福建,甚至整个大明官场私下的笑话。 以后整个厦门的士绅,谁还会来之后张宗泰帮忙。 这可以说是断了张宗泰的财路。也难怪张宗泰会暴跳如雷。 史可法看向了张宗泰。 “张大人,你如此激动,是不是也和这林氏盐池有所关联?” 史可法的话让张宗泰心头猛然一跳。 张宗泰再看向史可法的时候,感觉史可法的眼中似乎有一跳择人而噬的毒蛇。 其中透漏出来的冷酷和凶狠,让张宗泰感觉全身就是一寒。 张宗泰心中忽然涌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难道自己说是,这史可法敢当场杀了自己? 张宗泰可是正经八百的朝廷命官。没有皇帝的旨意,谁敢擅自将张宗泰处斩。 张宗泰有心想要赌一把,看看史可法是不是真的如此疯狂。 可是张宗泰临到关头却发现自己不敢。 这拿自己的命去赌,实在是不划算。 疯子,史可法绝对是个疯子。 张宗泰此时面子上有些下不来,又没有人在中间说和。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史照磨,你别胡说。什么林氏盐池,本官根本就不知情。告辞。” 说完,张宗泰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史可法反驳的时间。 史可法也没阻拦。 对于张宗泰,史可法之前其实有些了解。 张宗泰来厦门当县令,也就是去年的事。林济生傻了才会和张宗泰去分享盐池的利益。 毕竟张宗泰这种地方官,干个四年就会离开。 林济生顶多也就是给张宗泰偶尔送点孝敬。 不过史可法也知道。就算张宗泰真的有牵扯,史可法也不能动手杀掉张宗泰。 毕竟张宗泰可是一县的父母官。 林济生毕竟只是一介平民,牵扯到私设盐池,杀了也就杀了。 张宗泰可不同。 如果史可法擅自杀了林济生,必然会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 这自然不是史可法想要看到的。 此时在史可法身后,郭晓也是全身忍不住的战栗。 之前郭晓对史可法的身份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可是郭晓做梦也没想到,史可法竟然会如此疯狂。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杀人就杀人。 甚至刚才那一刻,郭晓都以为史可法会顺势杀掉张宗泰。 如果史可法真敢这么做的话。 郭晓绝对会选择退缩。 因为跟随疯子去做事,迟早会给对方的疯狂给坑死。 幸好关键时刻,史可法选择了收手。 而在郭晓身边,那些盐户也是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至于林家的那些护院。此时一个个全都噤若寒蝉,生怕史可法会盯上他们。 “郭大人,咋们去盐课司聊聊吧。” “史照磨,请。” 等到郭晓和史可法离开,在场的人才全都松了口气。 刚才那短短的半个时辰,让这些人经历了这辈子都没经历过的噩梦和残酷。 在史可法离开之后。 林家的那些护院,直接一哄而散。谁也没勇气再回林家。 反正他们又不是林家的家生子,在林家也没什么好牵挂的。 至于这个月的常例银子,也直接选择了放弃。 林济生都死了。 林家到时候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想要拿回银子,基本就是痴心妄想。那还何必冒着生命危险回去。 “史照磨,您怎么来了?” 郭晓和史可法还没走到盐课司的衙门。就碰到了匆匆赶来的盐课司正提举张行。 张行此时才得到消息。知道厦门县令张宗泰竟然和郭晓因为林氏盐池的事情起了争执。 这让张行气的大骂。 虽然张宗泰品级不高,可是人是实缺。而且张宗泰的坐师,就是当今内阁首辅黄立机。 张宗泰的前途那是一片光明。 张行这盐课司的提举,在分量上还不如张宗泰。 和张宗泰对着干,郭晓这是疯了吗? 张行本来是想赶过去调节此事,可是没想到在半路就碰到了郭晓和史可法。 张行和史可法打完招呼,狠狠的瞪了一眼郭晓。 又不是史可法在,张行当场就要发飙了。 史可法看了一眼匆匆赶来的张行,脸上没有一丝的笑意。 “张提举,这查封私人盐池的事情怎么样了?” 史可法的质问让张行心中忽然有些不喜。 虽然张行也知道,史可法背后的势力很大。 可是史可法如此当着郭晓的面,这不是让自己下不来台吗? “史照磨,此事事关重大,本官还在调查筹备。” 不过张行最终还是选择了隐忍。 史可法冷笑一声。 “筹备?我看张提举是想看看风向吧?” 史可法的话让那个张行一时间面红耳赤。 张行一瞬间就直接怒了。 既然史可法如此不给面子,那张行也不必热脸贴冷屁股了。 “史照磨,如果下官有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您随便查。可是这盐课司具体的事务,我劝史照磨还是不要插手才好。” 史可法的权利在监察,并不能直接插手盐课司的具体事务。 张行是打算给史可法一个软钉子砰。 好让史可法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双方此时就相当于撕破了脸皮。之前史可法客客气气的,张行觉得史可法还可以巴结下。 可是现在史可法如此咄咄逼人,而且丝毫不给张行面子,那张行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第七十六章 这次就全部弃选吧 史可法没有理会张行,而是扭头看向了郭晓。 “郭提举,今后厦门盐课司的具体事务就由你来负责。本官给你一个月时间,到时候我要看到整个厦门境内没有任何私盐出现,能做到吗?” 史可法的话让郭晓心头顿时一跳。 这确实是郭晓想要的,可是如此草率儿戏,却是郭晓绝对没有预料到的。 郭晓瞥了眼张行。 此时张行是脸色铁青。 “史照磨,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是当今皇上啊?” 张行气的就想要直接翻脸。 郭晓本来还内心忐忑。可是张行的话却提醒了他。 郭晓本来就在赌史可法是皇帝的特使。 而且郭晓现在的所作所为,其实已经相当于和张行撕破了脸皮。 郭晓猛然醒悟过来,自己如果再不下定决心,一但史可法对自己失望,你自己这辈子可真就完了。 郭晓直接朝着史可法拱手。 “史照磨,恭敬不如从命。本官。。。,在下一个月内,绝对让私盐在整个厦门绝迹。不然提头来见。” 郭晓直接立了军令状。 张行在边上看的气极反笑。 这两个,职位都不高。在自己面前竟然就公然夺权了。 这是智商堪忧呢,还是在玩乐子呢? “两位,真当本官是个死人吗?” 张行在边上直接怒斥道。 史可法和郭晓闻言全都扭头看向了张行。 此时郭晓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郭晓知道,胜败可能就在这一刻。 如果史可法没什么手段能止住张行。那郭晓刚才向史可法的保证就会成为彻头彻尾的笑话。 而且郭晓可能反手就会被张行给打压到生活不能自理。 史可法笑了笑。掏出了一张绢布。 “张提举,看看吧。” 张行随手接过了史可法手中的绢布。 可是随即张行手就是一颤,差点将这绢布给扔了出去。 这绢布自然就是朱辰给史可法的密诏。 让史可法在查封私盐之事和以军票换盐引之事上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一切地方官员皆虚尊令行事。违者先斩后奏。 张行看的心头一颤。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此时张行才知道,这史可法哪里是个不受待见的七品官,这绝对是一头能吃人的巨鳄啊。 张行猛然想起,史可法手中还有尚方宝剑。 此时史可法的话和圣旨其实都没什么两样了。如果张行再不服软,史可法当场砍了张行,那张行都是白死。 虽然朝堂肯定会怒斥史可法这种胡作非为的行径。 但是那时候张行都已经死了。就算再怎么责罚史可法,张行也活不过来了。 张行此时心中忽然无比的后悔。 本来一把好牌,怎么会让自己打的如此稀巴烂。 看着郭晓那几乎乐开花了的脸。 张行在心中涌起了四个字,无耻小人。 可是不管张行如何后悔,此时都已经于事无补了。 “下官尊令,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张行被撤了职,但是还得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此时的张行别提心中有多苦涩了。 “张行,你去盐运司找周九龄周大人述职吧。” 虽然史可法代替朱辰罢免了张行。 但是现在让张行回京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如果因为此事在朝堂惹出什么风波,那都是给朱辰在惹麻烦。 随着史可法在整个福建四处奔波,查抄私人盐池。 朝廷以军票换盐引的圣旨也分别送到了福建盐运司周九龄和福建巡抚熊文灿的手中。 一时间在整个西南地区掀起了轩然大波。 因为福建的盐可不仅仅是供给福建本地使用,边上的江西,湖南,广西等地也吃的是闽盐。 此时在京城。 一份军报摆在朱辰的桌子上。、 在朱辰的面前,站着内阁的四位大学士,外加兵部尚书崔呈秀 首辅黄立机闭目不语,仿佛睡着了一般。 施风来和张瑞图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崔呈秀则是低眉顺目。 唯有李国普脸色铁青。 这份军报正是辽东督师王之臣呈报上来的。 王之臣说自己正在厉兵秣马,打算趁着皇太极大军在外,直接攻取盛京。 这份军报看着似乎没有问题。 可是结合刚刚不久才推行的军票制度,这就有点不正常了。 按说现在是整个辽东军民最军心不定的时候。 这个时候王之臣应该以稳妥为主。 在大军有怨怼之心的时候,发动大战,这是要找死吗? 可是王之臣的这个军报朱辰和内阁还不好说什么。 因为前不久皇太极刚领军出征的时候,朱辰特意下过一道旨意。让辽东和东江的大军寻找战机,给皇太极制造麻烦。 本来朱辰这个旨意其实是下给东江毛文龙的。 虽然毛文龙不直接接受王之臣的统帅,但是毛文龙再怎么说也是王之臣名义上的属下。 朱辰单独给毛文龙下旨督战,却不理会王之臣。 那让辽东的大军怎么想。 结果没想到,现在这道圣旨反而被王之臣给利用了。 这让朱辰是有苦说不出。 而且朱辰也得到了锦衣卫的奏报。皇太极此时已经撤军,正在率大军赶回辽东。 这也让本来被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林丹汗逃过了一劫。 本来原本的历史上,林丹汗此次会被彻底消灭。而整个蒙古也会彻底倒向后金。 现在因为王之臣的肆意妄为,让历史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改变。 这也让朱辰莫名有了些安慰。 之前朱辰虽然布局了很多,但是对真正的大事却是没产生多大的影响,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虽然在陕西有孙传庭和洪承畴这两个猛人坐镇。 但是陕西的乱局却是愈演愈烈。 根据洪承畴的奏报,陕北农民王嘉胤乘势作乱。洪承畴正在调兵遣将,打算消灭王嘉胤。 洪承畴不知道王嘉胤是谁,只以为王嘉胤和在白水作乱的王二差不多。 但是朱辰可是清楚的记得王嘉胤的名字。 可能王嘉胤自己能力不怎么样,但是王嘉胤手下却聚拢着一帮猛人。 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 这一个个都是曾经在明末搅风搅雨的绝世猛人。 这让朱辰一时间都以为历史大势完全无法扭转。 现在好在局面终于出现了转变。 “皇上?现在怎么办?” 开口询问的是李国普。 朱辰此时也是无比的头疼。 现在整个大明朝真正能战的统帅可以说根本没有。 这就是以文驭武的后遗症。 要找冲锋陷阵的武将是很多。但是要能统筹帷幄的帅才,却实在是太少了。 袁崇焕算一个,但是私心却实在太重。 朱辰知道,启用袁崇焕只能作茧自缚。最后将整个辽东搞成一团糟。 至于孙传庭和洪承畴。两人还缺乏历练。 或许这两个对付陕西的叛乱还绰绰有余,但是对上后金大军。 这两个现在明显还不是对手。 而且陕西也需要人坐镇。 因为朱辰知道,最后毁灭大明江山的不是后金,而是陕西的乱军。 “传旨,封孙承宗为蓟镇督师。” 现在辽东的局势恨不明朗,而且大概率要出事。 想要撤换王之臣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临阵换帅更是兵家大忌。到时候整个辽东或许会更混乱危险。 现在朱辰只能寄希望孙承宗了。 孙承宗要不是年纪大了,绝对比袁崇焕要靠谱。 虽然朱辰不喜欢孙承宗提出的战略,但是这个战略用在蓟镇却是没任何问题的。 因为蓟镇更加靠近京城,没有那么长的运输线。 而且也没在后金大军的攻击范围内。 朱辰这是做最坏的打算。一旦王之臣将事情搞砸了。让皇太极破关而入。起码还有蓟镇能挡一挡。 虽然山海关固若金汤,历史上还从来没有被攻破过。 但是朱辰也不敢掉以轻心。 而且还有一点,喜峰口就在蓟镇的辖区。 历史上皇太极收服蒙古各部之后,第二年就从喜峰口破关而入,肆虐整个华北。兵锋更是直指京城。 可以说大明内部的混乱愈演愈烈,和后金几次破关而入有很大的关系。 因为那些乱军的骨干力量基本都是来自于几次勤王大军。 这些勤王大军本来是奉命来救援的,但是却因为缺乏粮草和军饷,一路抢掠,最后更是直接造反,成为了乱军的一部分。 朱辰坚决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可惜,此时朱辰手里没有一支能打的军队。 “黄首辅,武举的事情可有定论?” 上次武举考试,因为朱辰册封了王来聘为状元,徐彦琦为榜眼。引起了文官集团的反弹。 这些人更是选择了牺牲兵部右侍郎刘诏为代价,也要将这次武举考试给搅黄。 当时朱辰有自己的打算,所以选择了默认。 今天朱辰忽然重提此事,让黄立机忽然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 “皇上,最近朝堂事务繁多,此事还在商议之中。” 黄立机不知道朱辰想要做什么,又不敢和朱辰直接唱反调。所以本能的就选择了拖延的战术。 反正只要什么事情放在朝堂上去商议。 那就真的是遥遥无期了、这真的是想商量多久就能商量多久。 朱辰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有什么好商量的,全都不中用,连跑个步都能全部晕倒,这次就全部弃选吧。” 第七十七章 朕还是希望你们能为朝廷效力 黄立机此时更加确信。 之前朱辰册封王来聘为状元,徐彦琦为榜眼。为的就是转移大家的视线,好去实施推进军票的计划。 不然内阁都还没商量出一个稳妥的方案。 朱辰就直接宣布取消了这场武举。 那这些武举人这次就等于白欢喜一场了。 不过黄立机对此也不以为意。 一场武举会试而已,取消了也就取消了,完全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大明朝的武举举行了上百年了,也没见出过一个名将。 说起来,这些人其实就是文不成武不就。 文化水平,其实就是秀才的水准。 走文人的科举考试,那肯定是没当官的机会。 可是要说武艺武略吧,其实也就那样。 这让那些正经经过文举考试进入朝堂的文官很是看不起这些武举人。 认为对方就是为了当官,投机钻营之辈。 而且现在整个大明朝,有空缺的武职非常稀少。 就算朱辰录取了这些人,朝廷也没地方去安置他们。 这到时候反而成了首辅黄立机和兵部尚书崔呈秀,还有吏部尚书王绍徽的麻烦。 所以朱辰取消这次武举考试的结果,黄立机是绝对举双手赞成。 “诸位,辽东将有大战。朕任命孙承宗,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此事内阁会同兵部还是要尽快拿出个方略来。” 对朱辰来说,如此吩咐只能是尽人事听天命了。 这样的局面虽然朱辰早有预料,但是真正发生了。朱辰还是感觉心里异常的憋屈。 这些文官看来是已经从头烂到脚了。 为了一己私利,完全就是拿国家大事当儿戏。 “承恩,你帮朕约一下王来聘和徐彦琦。” 黄立机和崔呈秀出宫之后,立刻就发布了取消这次武举考试的通告。 为的就是防止朱辰反悔。 因为这对整个文官集团来说,意味着一场非常荣耀的胜利。 同时也可以有效打击武官集团的气焰。 这绝对是非常提振士气的事情。对以黄立机为首的几个主要人物的声望提升也是非常巨大的。 相反,本来还有些欢呼雀跃的武将全都感觉非常的失落。 尤其是这次参加武举考试的众位武举人。 本来按照朱辰当时的承诺。 所有人都会被授予军职。那就相当于大家都考中了。 没想到等来等去会是这个结果。 所有这届参加武举考试的人全都聚在了一起。 虽然大家知道这种商议其实并没多大意义。 不过什么都不做,这会让人更加的不甘心。 “王兄,不是说皇上金口玉言吗?怎么皇上说的话还能不算数?” 其中一个叫黄凌的武举人向王来聘问道。 王来聘摇摇头。 这种事情,他哪里知道。 众人一时间唉声叹气。这次的武举考试被取消,下一次不知道又会是什么情况。 武举人和文举人不同。 文举人就算考到七老八十还可以继续考。 但是武举人一旦过了年轻,体力衰退,那就更没希望了。 错过一次考试,那可能错过的就是一辈子。 就在此时,一个年轻的小厮从大门口走了进来。 “请问王来聘王公子和徐彦琦徐公子在吗?” 王来聘站了起来。 “我就是王来聘。” 徐彦琦闻言也从边上走了过来。 “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小厮拱了拱手。 “我们家公子久闻两位大明,想要约两位聊一聊。不知道两位可愿意前往?” 小厮说的很是客气。 王来聘皱了皱眉。 “你家公子是谁?” 小厮笑道:“两位公子去了便知。” 王来聘和徐彦琦两人闻言心头都不由升起了一丝疑惑。 去吧,对方如此藏头露尾,连个名字都不愿意说。 不去吧,万一是什么来头很大的人物,那岂不是平白无故的得罪了对方。 就在此时,王来聘身后,黄凌忽然眼前一亮。 “你家公子可是姓朱?” 小厮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否认。 王来聘和徐彦琦在这一刻全都看向了黄凌。 “黄兄,这朱公子是什么人?” 黄凌笑道:“这朱公子鼎鼎大名,你们都不知道?” 王来聘和徐彦琦同时摇了摇头。 这大明朝皇室就姓朱。所以在这京城姓朱的实在太多了。单凭一个姓,谁能知道是谁啊。 黄凌哈哈大笑道:“你们这帮人,整天都不知道关心点趣闻。我告诉你们,在会试之前。我说的是文官的会试,有个朱公子先后找了史可法和宋应星两位今科的士子。谁想到,这两个人一回来就疯了。一个跑去西山烧石头了,一个躺在床上不吃不喝。” “啊?” 黄凌的话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还有这种事情。 那这不是毁人前程吗? 这样的人,避而远之都唯恐不及,哪还有去见的道理。 此时所有人看向小厮的脸色都有些不善。 黄凌接着说道:“可是你们知道,最后怎么样?” 黄凌的话让所有人一时间又提起了好奇心。 如果两人双双落榜,那黄凌越不会有此一问了。 “难道两人全都考中了?” 徐彦琦皱眉问道。 黄凌点点头。 “没错,这两人名次虽然都不怎么高,排在三甲的榜单中,但是确实都考中了。” 这个结果让在场的所有人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别看三甲经常为人所诟病。 但是那可是实打实的同进士出身,放出去最少也是个七品官。而且还是文官。 五品的武将见到人家也得施礼问好。 “这?” 所有人一时间全都沉默了。也不知道这朱公子到底是灾星还是福星。 徐彦琦一咬牙。 “王兄,反正咋们也相当于落榜了,去见见又何妨。难道这什么朱公子还能让咋们再落一次榜不成?” 说完,徐彦琦哈哈大笑道。 王来聘点点头。 道理是这个道理,反正现在已经穷途末路了。让王来聘再等个四年,王来聘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的起。 “前面带路。” 等到王来聘和徐彦琦离开。其他武举人顿时议论纷纷。 “这个什么朱公子请王兄和徐兄,会不会是看上了他们的勇力,想要聘回去当护卫?” 有人忽然猜测道。 不过这也不是没这种可能性。 如果能顺利通过武举考试,王来聘和徐彦琦自然不会去当什么护卫。 可是现在大家都落榜了。给自己谋条活路才是当下最重要的。 练武可不能闭门造车。 王来聘和徐彦琦被带到了一间小院中。 经过这段时间魏忠贤的努力,王承恩手里可调配的隐秘院落已经有好几处了。 进到小院,小厮就直接拱手离开。 王来聘和徐彦琦两个打量了一番院落中的布置。 这院子虽然不大,但是却非常的雅致。而且胜在幽静。 这是文人们喜欢的调调。 两人正在胡乱猜测。一个人影从假山后面转了过来。 “两位,好久不见啊。” 王来聘和徐彦琦顿时大惊失色。 两人做梦也没想到,要见他们的朱公子竟然就是朱辰,当今的黄上。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辰笑着摆了摆手。 “起来吧。朕是微服出巡,就不用这么多礼了。” 朱辰的平易近人让王来聘和徐彦琦更加心惊。 这两个之前只是普通人,连见到兵部侍郎都是战战兢兢的。 而且武将的地位本就不高。 就算两人考中,也基本没什么机会被朱辰亲自接见。 上次朱辰能出现在武举考场,就让两人已经很意外了。 可是没想到,这次朱辰会单独召见他们两个。 王来聘和徐彦琦两个浑身战栗,哪里能站的起来。 “怎么,你们两个是想抗旨不遵吗?” “草民不敢。” 王来聘和徐彦琦两个连忙爬了起来。 “王来聘,徐彦琦。你们两个状元和榜眼的事,是朕食言了,对不住了。” “皇上,草民惶恐。” 朱辰随口的解释吓的王来聘和徐彦琦再次跪倒。 朱辰撇了撇嘴。 这动不动就下跪的毛病得改啊,尤其是武将。 一旦武将养成了卑躬屈膝的毛病,这真的就会失去该有的精气神。 “好了,站起来,不准再跪了。” 朱辰只能强行下令。 “不过在朕的心目中,你们两个就是这届武举的状元和榜眼。” 朱辰补充了一句。 这让王来聘和徐彦琦激动莫名,差点再次跪倒。 “好了,这次朕找你们。是想给你们介绍个去处。” 王来聘和徐彦琦本想跪倒,但是想到朱辰之前的话,两个人强忍住了没有跪下。 “皇上,但有所命,草民无不遵从。” 这两人为什么跑来考武举,不就是为了当武将,驰骋沙场。 如果朱辰愿意用他们,那不就是间接的实现了心愿。 朱辰将手压了压。 “你们不用着急答应,等听我说完再答应也不迟。” 在这个时代,太监虽然位高权重,但是也最为人所看不起。 一入阉党,那就是终身也洗不清的污名。 “这次朝廷夺了你们的功名。但是朕知道,这错不在你们。错在朕,在这庙堂诸公。所以朕还是希望你们能为朕效力,为朝廷效力。” 王来聘和徐彦琦两人听的浑身战栗。 皇帝亲口请他们出山,这自古都是文人才有的待遇,这让两人如何能不激动。 “王来聘,徐彦琦。朕没办法封你们武职。所以你们愿意的话,朕的贴身太监,司礼监秉笔太监徐应元此时在陕西做监军。你们可以去投奔他。” 朱辰说完,没有再继续言语。 第七十八章 只是可惜了宁远的那些士兵 让王来聘和徐彦琦他们去投靠徐应元。 就算是朱辰亲口所说,也有些强人所难了。 因为徐应元的身份实在太尴尬了。 太监。 在这个时代,这绝对是一个地位极高,但是却备受鄙视的身份。 凡是和这样的人牵扯上关系,也会迎来无数的唾骂。 而且还会被冠上一个专门的称呼,阉党。 就像是现在的黄立机,崔呈秀等人。 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在文人集团中其实备受鄙视。不就是因为他们曾经投靠过魏忠贤吗? 朱辰看好王来聘和徐彦琦这些人。 这些人有文化,而且也有一定的武力素养。 如果能快速融入徐应元的军队,那绝对可以快速成长起来。 只要新军的人数达到一定规模,朱辰就可以放手去做一些事情了。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畏首畏尾。 所以朱辰虽然贵为皇帝,也没有用强制或者下命令的方式。 不然培养一批对朱辰心怀不满的将领出来,那朱辰才是真的找死。 所以朱辰希望王来聘和徐彦琦他们是心甘情愿的加入。 “皇上,我们愿意。” 最终王来聘和徐彦琦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但是这却不是朱辰想要看到的。 “王来聘,徐彦琦。你们以为当兵打仗是为了什么?” 王来聘和徐彦琦两人闻言都有些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们可以说从来都没想过。 但是这却是他们从小其实就知道答案的问题。 为朝廷效力,为君王效忠,为自己博一份前程,为家人获取一份荣耀。 简单来说,就是长说的学得文武艺,售与帝王家。博一个封妻荫子,封侯拜相。 王来聘和徐彦琦不是傻子。 如果答案真的如此简单,朱辰会如此郑重其事的问他们吗? 可是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答案吗? 王来聘和徐彦琦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当然是为朝廷效力,为皇上分忧。” 朱辰摇了摇头,笑道:“这么说或许没错,但是却没说道点子上。” 朱辰说着站了起来。 “你们说,如果天下纷乱,刀兵四起,这天下间可有几人能置身事外?” “还有,如果后金鞑子杀入关内,这天下又有几人能幸免?” 朱辰的问题让王来聘和徐彦琦一时间都沉默了。 这是两个很现实的问题。 但是如果没有经历过战乱,很少人会去真正想这些问题。 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产生真正的家国情怀。 对这些人来说,没什么保家卫国的概念。更谈不上什么民族荣辱的问题。 这些人和朝廷之间,更像是一种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 这种关系其实是非常不牢靠的。 历史上的那些忠臣义士,他们尽忠的对象也不是这个国家,更不是某个皇帝。而是心中的理念和道义。 看见王来聘和徐彦琦陷入了迷茫之中。 朱辰笑道:“大明朝不是我们朱家的,更不是朕的。他是所有人的,也是你王来聘和徐彦琦的。” 朱辰的话让王来聘和徐彦琦一时间都有些吓傻了。 如果其他人说这话,王来聘和徐彦琦肯定会认为对方是大逆不道。 可是说这话的是朱辰,大明朝的真正拥有者。 这让王来聘和徐彦琦一时间陷入了无比的慌乱之中。 朱辰也知道,自己现在提这个说法,会让王来聘和徐彦琦陷入混乱。 因为这个说法实在太过超越时代。 可是朱辰现在不说,不将这个种子种下去。 那新军到时候很快就会堕落成和其他军队没多大区别的军队。 没有家国的情怀,只靠对钱财和官位的贪婪。 这样的军队会变成什么样,其实都不用去多想。 如果朱辰能亲自去带领这支军队,倒是可以慢慢的潜移默化。 可是作为皇帝,朱辰只能放手。 不下点猛药,这支军队很难真正完成蜕变。 “王来聘,徐彦琦。打仗不是为了封妻荫子,更不是为了朕这个皇帝。你们拿起武器,是要去守护你们的亲人,守护自己的家园。” 此时朱辰的脑海中莫名的响起了那首传唱已久的老歌。 是啊,守护,这才是一支军队真正要去做的事情。 朱辰的话让王来聘和徐彦琦一时间很是动容。 两人从来都没想过。 打仗原来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 “其余皆为不义之战。” 朱辰一锤定音,也为这支大明新军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不过朱辰也不会心慈手软,让大明变得犹如圣母一般。 是敌人,就刀剑相对。 是朋友,就和平共处。 这就是朱辰为大明制定的原则。 那些为了一己私利就掀起战争的狂人,看着似乎成就了赫赫威名。 但是那是建立在无数的鲜血上,这鲜血不仅有敌人的,同样也有不少自己人的。 人类,永远不应该像野兽一样去互相杀戮。 “皇上,草民明白了。” 王来聘和徐彦琦这次才算是心悦诚服。 不过朱辰知道,王来聘和徐彦琦只是嘴上明白而已。 有些观念想要转换过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现在朱辰种下的只是一颗等待发芽的种子而已。 “王来聘,徐彦琦。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尽量将这次参加武举的人都带去。不过也不必勉强,更不要说是朕的意思。” 朱辰之所以私下召见王来聘和徐彦琦。 就是想着将影响降低到最低。 不然得话,这群人估计还没离开京城,就会引起轩然大波了。 到时候恐怕比朱辰当众册封的事情还要更麻烦。 送走了王来聘和徐彦琦。 朱辰刚回到宫中,首辅黄立机会同兵部尚书崔呈秀就紧急求见。 这让朱辰的心顿时就是咯噔一下。 这两个人忽然如此匆忙,那可是是出了大事了。 “皇上,皇太极率大军忽然出现在宁远城外围,现在宁远被围。祖大寿的大军被困在了城中。” 对这个结果,朱辰其实并不意外。 “慌什么,宁远城修建多年,兵精粮足,守个两三年都没问题吧?” 朱辰说完,发现黄立机和崔呈秀的脸色有些尴尬。 这让朱辰心中顿时涌起了很不好的预感。 “皇上,宁远城混入了后金的奸细,粮草被一把火给烧了大半。” 崔呈秀的话让朱辰顿时勃然变色。 朱辰气的一拍桌子。 “王之臣和祖大寿是干什么吃的?” 也难怪朱辰会发火。 这要真是真刀实枪被击败了,还情有可原。 可是现在这算什么?作为最前线的军事重镇,大军云集,却让后金奸细轻易混进来烧掉了粮草。 “皇上,这不能怪王之臣和祖大寿。是祖家的旁支祖从德偷偷投靠了后金,将这些奸细给带了进来。祖大寿已经将他们都给斩了。” 朱辰冷哼一声。 这祖从德确实该杀。可是现在要怎么办? 朱辰之前猜到这些人可能会故意闹事,想要胁迫自己和朝廷。 可是再怎么说,那也是数万训练有素的大明士兵。 现在被皇太极困在了宁远城,没有吃的。 只是想一想,朱辰就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这些士兵在粮草被烧毁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注定。要不然饿死,要不然投降。 不管那种结局,都不是朱辰想要看到的。 朱辰以前顶多也就是趁势将这些军队全都扯到关内,驻扎在山海关到喜峰口一带。 既能有效的缩短补给线,也能填补喜峰口附近防卫的空虚。 可是现在倒好,这是要被皇太极一锅给端了的节奏啊。 想想原本的大明军队,不就是这样一点点被吃掉了所有的精锐。最后导致无兵可用的窘境。 “王之臣在做什么?” 朱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遇到这种大事,越不能慌乱。 “皇上,王之臣和刘应坤正在组织大军,准备救援。” 这话让朱辰再次勃然变色。 “不可。立即传旨,让王之臣固守锦州,不可救援宁远。” 也难怪朱辰会着急。 这皇太极最喜欢做的就是围点打援。 原本的洪承畴是怎么被俘的?不就是因为锦州被围,洪承畴被催促要紧急救援,结果中了埋伏,全军覆没,连自己也落在了皇太极的手中。 王之臣的本事,连洪承畴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如果王之臣此时派人去救援,搞不好到时候连锦州都会搭进去。 一旦宁远和锦州全失,那辽东的明军几乎就相当于全军覆没了。 朱辰再看不上辽东的将门,也知道这是目前大明朝最能打仗的军队。 一旦辽东明军损失殆尽,那时候皇太极的后金大军就真的可以肆无忌惮的长驱直入了。 黄立机皱了皱眉头。 “皇上,那是要放弃祖大寿吗?” 朱辰摇了摇头。 “宁远已经完了,不能再搭一个锦州进去。告诉王之臣,如果锦州再丢了,他就不用回来了。” 从继位到现在,朱辰从来没杀过一个人。 但是如果王之臣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再玩心眼,那朱辰可就不打算客气了。 只是可惜了宁远的那些士兵。 至于祖大寿,这家伙奸猾似鬼,肯定会完好无损的逃回来的。这到不用朱辰去操心了。 历史上祖大寿可是有前科的。 祖大寿两次陷入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最终兵败被俘。但是却都巧舌如簧,又让后金将自己给放了回来。 这份本事,确实让正常人人自愧不如。 要说祖大寿是暗地里做了二五仔吧。 但是从后来的经历来看,却是没表现出任何的蛛丝马迹。 第七十九章 建立大型水泥窑 送走了黄立机和崔呈秀,朱辰仍旧是忧心忡忡。 也不知道王之臣那个蠢货会将辽东搞成什么样子。 朱辰很早就想换掉王之臣。 可是按照朱辰的战略部署,朱辰一直想不到什么合适的人选。 袁崇焕能力是有,但是太能搞事。 如果让袁崇焕顶上去,说不定袁崇焕第一时间就会将毛文龙给灭掉。 还是时间太仓促,来不及培养人手啊。 不然朱辰何至于如此被动。 想到人手。 朱辰直接扭头看向了王承恩。 “承恩,你帮朕去通州找个人,叫阎应元的读书人,带到京城来见朕。” 阎应元在没有进行过任何军事培养的情况下,能带领江阴百姓,死守江阴八十一天。 这绝对是有着极高的军事天赋。 可是阎应元在历史上留下的资料非常的少,甚至连年龄都不详。 朱辰只记得史书记载,阎应元是通州人。 可是偌大的通州府,想要找一个可能连秀才都不是的人,真的是无异与大海捞针。 朱辰如此吩咐,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阎应元不好找,但是朱辰却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人称卢阎王的卢象升。 如果朱辰没记错的话,卢象升现在应该在大名府当知府。 “承恩,让吏部通知卢象升进京述职。” 卢象升这样的人才,让当一个知府实在是太屈才了。 可是现在的卢象升其实才二十多岁,也同样是没经历过任何的战阵。 朱辰打算让卢象升去当宣镇的总督。 宣镇位于蓟镇和和大同的中间。以前是对付蒙古的桥头堡。 不过这些年随着蒙古各部不断没落,宣镇的重要性也在不断下降。 将卢象升放在这个位置,也不用担心对方没经验而惹出什么乱子来。 同时也可以让卢象升尽快熟悉兵事。 在等待卢象升进京的过程中,朱辰又收到了另外一个坏消息。 三边总督洪承畴带领一万大军,前去剿灭王嘉胤的叛军。却在途中中了王嘉胤的埋伏。洪承畴丢盔卸甲,逃回了固原。 可是洪承畴带去的军队,逃回来的却仅仅只要两千人,损失了大半。 这一仗可谓是惨败。 前段时间洪承畴带着几十个家丁,单枪匹马进入固原。迅速稳住了固原的局势,让朝中一时为之侧面。 随后洪承畴又私设路卡,墙壁当地士绅捐纳粮饷,一时间是怨声载道。 不过因为当时整个陕西附近一片大乱。朝廷还需要洪承畴稳定局面。 所以对洪承畴的所作所为,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现在。 失败的人,自然没任何人愿意再容忍。 因为没有了价值。 第二天一大早,朱辰刚刚上朝。 甘肃道监察御史张宽第一个就跳了出来。 “启奏皇上,三边总督洪承畴辜负皇恩,丧师辱国,祸乱地方。臣请将其革职查办,以儆效尤。” 张宽此时义愤填膺,似乎不将洪承畴拉下马决不罢休。 朱辰心中冷笑。 这张宽如此积极,肯定是收了甘肃道那些士绅官员的孝敬。 看来得让魏忠贤私下去找张宽谈谈心了。 不然这家伙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张宽,洪承畴不行,那你觉得谁能去当这个总督?” 朱辰干脆将问题踢还给了张宽。 这让张宽一时间都有些懵了。 张宽一时间张口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论玩嘴皮子,弹劾人。张宽是不怵任何人的。 可是说起真正的正事,张宽基本上就是两眼一抹黑了。 而且三边总督现在就是个高危职业。 前三边总督武之望现在还下落不明呢,大概率是死在了乱军之中。 洪承畴上任才几个月,就遭遇惨败,要不是跑的快,估计也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现在去代替洪承畴,是去当替死鬼吗? 其他官员一个个都低头不语,生怕朱辰注意到他们。 这种状况,张宽不论推荐谁,都会被对方给恨死。 “皇上,下官只是监察御史,对行军打仗之事一无所知。” 张宽脸不红心不跳,直接将朱辰的问题挡了回去。 朱辰没再理会张宽。 “诸位,谁可愿去当这三边总督,替朕将王嘉胤给抓回来?” 朱辰说完,心中顿时冷笑不已。 不出朱辰所料,这满朝文武要是喷人,那绝对是一个顶两。可是碰到正经事,却都是一个个都当起了缩头乌龟。 朱辰冷哼一声。 “既然没人愿意去上阵杀敌,那就让洪承畴先继续当着三边总督,将功赎罪,以观后效。” 朱辰直接一锤定音。 宣布完这个决定,满朝文武竟然全都松了一口气。 这让朱辰忍不住满是失望。 这些人,本事没有,胆子也没有。 有那么一刻,朱辰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将这满朝文武全部赶回去,换一批新人进来。 可是朱辰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干。 这些人虽然没什么大的本事,但是对支撑当前局势却有着很重要的作用。 一旦大范围替换,到时候从上到下绝对会乱成一团。 想要找到这些人的替代者其实不难。 但是如果打破了官员升迁的惯例,让整个朝堂人心浮动,都想着怎么往上爬。 那才是最可怕的。 朱辰利用朝中官员不愿涉险的心态,将洪承畴惨败的影响控制到了最小。 可是朱辰的心情却格外的糟糕。 朱辰知道,对大明朝来说,两个最关键的地方,一个是辽东,一个是陕西。 虽然早早就对这两个地方做了布局。 但是结果还是非常的不尽如人意。 有时候朱辰都想要撇开这些束缚,不管不顾的去大干一场,另起炉灶。 不然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导致所有的事情到现在都是进展缓慢。 可是朱辰知道自己这只是胡思乱想而已。 抛弃了皇帝的身份,朱辰到时候只会更加举步维艰。 或许是时候加快脚步了。 “承恩,给钱谦益传一句话。明天在大明日报头版刊载一则启示。凡是年缴纳税收超过十万两的,可以派人在工部申请查询对应的技艺图册。” 朱辰这打算是以利诱之了。 在这个年代,那些好的技术基本都是独家秘方。 朱辰之前让工部尚书吴淳夫去搜罗各项技艺,就是为了今天做的打算。 你不交税,可以。那就等着被淘汰吧。 “承恩,宋应星回来了吗?” “回皇上,宋大人还在浙江。是否让他现在赶回来?” 朱辰摆了摆手。 “不急,这些琐事,朕自然会安排其他人去做。不用劳烦宋应星了。” 朱辰对宋应星的定位,是以后工部的技术领头人。而不是一个处理琐事的官吏。 想到这里,朱辰忽然想起了今年参加科举殿试的一个人。 李六府。 当时李六府在殿试中写的文章给朱辰印象很深。因为李六府竟然写的是发展商业来振兴国家。虽然思路没问题,但是有些想法还是太过想当然了。 所以朱辰当时也只是一笑了之。 不过这个人或许现在可以一用。 “承恩,你让魏忠贤去找下吴畅时,调李六府去工部任职。” 按照李六府的名次,大概率是被外放,运气好可以做个实权的知县。运气不好,还不知道会被扔到那个犄角旮旯去。 这样底层的官吏调动,就不需要去惊动吏部的那些大员了。 吴畅时应该就能安排妥当。 朱辰打算让李六府去给宋应星当副职。 也就是说,到时候所有专利涉及的杂事,都需要李六府来处理。 这样的话,李六府就有机会和全国的商人和工匠打交道。 如果李六府能真正锻炼出来,朱辰也不介意让李六府展现自己的才华。 毕竟李六府家中还是有经商的基因存在的。李六府的六世孙李宜民也算是一个商业奇才。 此时在浙江。 宋应星带领工匠,已经建起了一座巨大的水泥窑。 之前几次小规模烧制,经过实验之后,已经能基本达到要求。 但是宋应星知道,如果一直那么小规模烧制,别说修建整个浙江道的主路。就是将那十里路修完,都要一年多的时间。 可是宋应星在建立大型窑方面没任何的经验。 为此,卢九德专门派人去景德镇请来了几个窑工,才帮着将水泥窑建了起来。 可是尽管如此,因为没有烧制经验,掌握不住火候,导致前面几窑最终烧制失败,没能达到想要的效果。 虽然石头不值钱,但是一直失败,卢九德带着人一直在等着。 宋应星的心里压力也是非常的大。 “开窑。” 宋应星一声怒吼。可是喊完,宋应星的心中又开始忐忑不安。 这已经是和烧瓷器的窑工讨论几次之后才制定的烧窑方案。如果这还失败,宋应星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窑门刚刚破开,宋应星不顾里面还有些炽热的温度,直接用铲子挖了一铲子出来。 看到那烧制的样子,宋应星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起码从外表来看,和自己之前小规模烧制的并无两样。 拿沙子和水来。 不过最终行不行,还是得实际实验了才知道。 之前不是没出过品相看起来很好的,只不过和沙子,水混合到一起之后,凝固之后却是非常的脆。 圣旨随便用拳头都能捣烂。那效果简直和豆腐渣都没什么两样了。 将水泥,沙子,水混合浇筑了一个模子出来之后,宋应星心中更加的忐忑。 “宋所正,您去休息下吧。您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合过眼了。” 此时宋应星是满脸憔悴,和之前看起来完全是判若两人。 第八十章 给诸位向朝廷请功 “好,我就去休息。” 说完,宋应星忽然眼前一黑,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宋所正” “宋所正,你怎么了?” “宋所正,你醒醒。” 宋应星的昏迷让所有人都一阵手忙脚乱。 卢九德也问询赶了过来。 “马上给我将浙江最有名的医生都请来,快去。” 也难怪卢九德会心急如焚。 真要因为卢九德的原因,将宋应星给累出个好歹来。 那朱辰非得扒了卢九德的皮不可。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宋应星主要是太累了,最近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不过这一昏迷,宋应星整整睡了两天两夜。 宋应星刚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脸上笑开了一朵花的卢九德。 “卢公公,您怎么来了?” 说完,宋应星脸上有些羞愧之色。 毕竟卢九德可是一直在等着宋应星的水泥呢。而宋应星这边却迟迟没有进展。 “卢公公,这水泥的事,实在抱歉,可能还要等几天。” 卢九德不以为意的摆摆手。 “不用等了,我已经下令,让你的手下明天一大早开始继续建造水泥窑了。” 宋应星听的脸色大变。 “卢公公,不可啊。” 实在是这水泥是全新的东西,以前谁都没接触过。 小规模实验怎么都好说。 这要大规模量产,谁都不知道怎么办。 宋应星也是情急之下,想到了建造类似少瓷器的磁窑来烧制水泥。 可是这样到底行不行,宋应星根本不知道。 而且前面几次实验已经全部失败。 这建造一座大型水泥窑耗费的人力物力可不小。 如果最终实验结果证明这样的方式不行,那不就白白浪费了吗? 卢九德看到宋应星如此焦急,这才反应过来。 “宋所正,你放心,你最后实验的那一窑石灰已经烧制成功了。” “成功了?怎么可能?” 宋应星此时脑袋还是懵懵的。 毕竟水泥窑彻底凝固,至少需要一天多的时间,完全实验完成,需要将近三天的时间。 “宋所正,你之前晕倒,都已经过去了两天一夜了。” 卢九德笑着说道。 “两天一夜?” 宋应星这才恍然。 虽然时间还没达到要求的标准时间。 但是两天时间,已经足够看出很多东西了。 起码还是不是像之前那样的豆腐渣,一眼就能看明白。 “我去看看。” 宋应星一骨碌爬了起来,却双腿一软,再次坐了回去。 “宋所正小心,现在天已经晚了,要不然您先吃点东西明天再去。” 毕竟谁睡了两天两夜起来身上都会没什么力气。 宋应星此时也感觉是饥肠辘辘。 可是对水泥实际效果的关心,还是远远胜过了自身的饥饿感。 “卢公公,麻烦扶我一把,不亲眼看看,我睡不着,也吃不下。” 看到宋应星如此坚持,卢九德也不好说什么。 在卢九德的搀扶之下,宋应星来到了实验场地。 有几块水泥板已经被砸出了裂痕。 毕竟工部的工匠要多不同时间段的水泥硬度进行实验。 这也是宋应星的要求。 “宋所正,您醒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宋应星让工部这些工匠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毕竟这些工匠虽然手艺精湛,但是大字不识一个。 更别提有什么见识了。 像是宋应星这样,考取了进士,还愿意和工匠交流,亲自动手的人几乎是没有。 而且宋应星这些年醉心杂学,懂得也多。 这些工匠只知道必须要这么做,才能做好。 但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也从来不会有人告诉他们。 他们完全就是靠着父辈的传授,才掌握了这些技艺。然后在不断的实践和摸索中继续改进。 而宋应星则是用通俗易懂的话,就能告诉他们这么做的原因。甚至能让这些工匠明白该朝那个方向去改进。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宋应星在这些工匠中早已建立了自己巨大的威望。 宋应星点点头。 “硬度怎么样?能达到要求吗?” “大人,应该和之前您烧制的差不多。” 宋应星被搀扶到了那些水泥板跟前。 这些工匠大字不识一个,自然没办法手动记录。 不过实验过的水泥板一字排开,让宋应星一眼就能看的明明白白。 “大人,我们没一个时辰浇一次水,然后用大锤砸一下。” 第一块水泥板浇筑的时间最少,早已四分五裂。 第二块就要好一点,虽然没有完全碎开,但是上面的裂痕还是很明显。 后面的水泥板上的裂痕是越来越少。 直到第九块的时候,上面才完全没有了裂痕,但是在砸击的位置,还是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 而到了第十五块时候,上面的坑就只有核桃大小了。 这也是之前实验的最后一块水泥板。 “还有多久进行下一次实验。” 卢九德扭头问道。 其实此时距离第十五块水泥板被砸才刚刚过去了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还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再次进行实验。 边上的工匠正准备照实说。 卢九德在身后连忙使了个眼色。 宋应星这身体,已经两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之前还昏迷了那么久。 要是让宋应星在这风中吹半个时辰,天知道会出什么问题。 “回所正的话,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可以进行下一次实验了。” 宋应星点点头。 “那就开始吧,实验完了,大家就可以回去好好休息了。” 宋应星虽然没看到卢九德使眼色。 但是宋应星又不是傻子。 哪有刚好那么巧的,自己问什么时候可以进行实验,就刚好时间到了。 不过宋应星主要的目的是为了亲眼看到效果。 而不是吹毛求疵。 如果只是修路,其实第十五块水泥板的硬度已经足够了。 要知道以前这些主路,都是铺上黄土,用石碾一遍遍的夯实。 就算如此,也比不上这水泥板的万一。 有工匠直接举着石锤上前,狠狠的砸在了第十六块石板上。 砰的一声,碎石四溅。 宋应星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次的坑比第十五块还要小一些,只有拇指大小了。 这效果,已经完全达到宋应星之前用小窑烧制的效果了。 “好了,这几天大家辛苦了。稍后我会给大家请功,今天晚上大家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我请大家喝酒。” “谢所正大人。” 所有工匠一时间全都激动莫名。 毕竟大家如此辛苦,从京城跑到浙江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功劳吗? 虽然宋应星吩咐休息,但是这些工匠还是很自觉的安排值班,每一个时辰就会有人来撒水,然后砸石板。 第二天一大早,宋应星再次来到了试验场。刚好看到有个工匠一锤子砸下。 这已经是第二十块石板了。 只听砰的一声,石板上只留下了一个白痕。 这让宋应星看的一阵激动。 没想到这大窑烧制出来的,比自己之前精心烧制的还要效果好。 这还真是有些出乎意料。 “辛苦大家了,我今天让被备了酒水饭菜,还希望诸位能够赏光。” 宋应星话说的很是客气。 作为吏部的官员,其实宋应星根本不用对手下的工匠如此客气。 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就是。 就算想要赏赐,也是扔点银子出来,让这些工匠自己去处置。 像是宋应星如此,不但准备好酒菜,还亲自邀请的,这估计在大明官场都是头一份了。 “谢所正大人。” 每个人内心其实都渴望被别人尊重。 这些工匠,世代都是匠户。祖祖辈辈都必须要进入工部为职。 可是在工部,匠户其实地位非常的低。 那些官员很少会正眼看他们一眼。 就算偶尔作出了什么成绩,上官可能就只是夸赞几句,然后扔出几两银子就打发了。 想要得到尊重和认可,那基本就是痴人做梦。 而且就算作出了成绩,那也是上官去领赏,和这些工匠有什么关系。 能拿到几两赏银,就足够欢天喜地了。 在庆功宴上,宋应星亲自给每名工匠倒酒敬酒。 这里面,不仅有宋应星从工部带来的,还有因为要建造水泥窑,从官方瓷窑临时征召的工匠。 “谢大人,草民惶恐。” 这些工匠一个个都激动莫名。 或许这番经历,已经足够让他们吹嘘一辈子了。 卢九德一直坐在上首,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个风头自然要让宋应星去出。卢九德就不去抢这个风头了。 卢九德要做的,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宋应星敬了一圈酒下来,就已经脚步蹒跚了。 “快扶宋大人下去休息。” 卢九德可不敢让宋应星再喝了,该有的意思到了就行了。 “宋大人,您快去休息吧。” 其他工匠也纷纷劝阻。 宋应星本来就是大病初愈,喝了点酒,也是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 等到宋应星被搀扶下去。 卢九德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宋应星给这些工匠的是尊重,至于其他的,宋应星也无能为力。这就需要卢九德出手了。 卢九德举了举自己手中的酒杯。 下面的工匠一个个都面面相觑,很多人极不情愿的举起了酒杯。 这让卢九德顿时有些尴尬。 卢九德此时才明白,宋应星敬酒,对这些人来说是荣耀。而自己一个宦官跑来敬酒,人家可能还觉得怕被牵连呢。 “诸位,今天宋所正已经写好了请功的奏折,咋家也署了名,给诸位向朝廷请功。” “谢公公。” 所有人顿时都激动了。 之前宋应星虽然说了要请功的话,但是之前的官员其实也说过,不过最终发现只是客套话。 像是这样名字被写在奏折上,那皇帝就能亲眼看到。 不管功劳大小如何,光这就已经够吹一辈子了。 第八十一章 这个办法好,我们大家都支持你 卢九德笑了笑。 “还有,宋所正给大家申请了赏银。现在我就给大家发下去,没人十两银子。” “谢谢宋所正,谢谢卢公公。” 所有的工匠都大喜过望。 和请功相比,赏银才是实打实的。 这次卢九德可是下了血本。现场的工匠可是有三十多人。这一下,卢九德就出去了三百多两银子。 这银子其实是卢九德攒的私人财产,宋应星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 卢九德拿自己的银子奖赏工匠,并且还将功劳归在宋应星头上,与其说是讨好宋应星,还不如说是在讨好朱辰。 这次实验水泥窑,将宋应星累的当场昏迷。 卢九德也担心朱辰会因此发火。 卢九德可是清楚的知道朱辰是多重视宋应星。 现在宋应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就该卢九德上场了。 第二天一大早,卢九德就派遣手下,开始在附近的村庄四处张贴告示,开始招工。饭管饱,而且每天还有十文钱的工钱。 毕竟现在卢九德是以私人的名义修路,肯定得不到浙江官场的支持。 而且因为卢九德之前的所作所为,整个浙江官场对卢九德非常的厌恶和戒备。更别说来帮卢九德了。 不给卢九德找麻烦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卢九德开出的这个工价,在整个浙江都已经是比较高的了。 毕竟这个年代的大多数老百姓,除过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扒拉,根本就没任何赚钱的渠道。 可是让卢九德绝望的是,一直等到晚上,一个人都没来。 到了晚上,宋应星来到了卢九德住的地方。 水泥的事情已经基本处理完成,宋应星打算再盯几天,就要启程回京城了。 虽然朱辰没有催促宋应星。 但是下面的人不能不晓事,朱辰对宋应星另有任命的消息早就通知了宋应星。 这也是宋应星前几天心急火燎的另外一个原因。 “卢公公,后天我就打算启程回京了。” 卢九德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祝宋所正一帆风顺。” 卢九德的反应让宋应星一时有些诧异。 毕竟宋应星已经四十多岁了,不是初入社会的年轻人。 “卢公公,可是碰上了什么麻烦事?” 卢九德叹了口气,将今天碰到的麻烦说了一遍。 宋应星听完顿时哈哈大笑。 这让卢九德顿时面色尴尬。 “宋所正,咋家是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虽然卢九德看着像是在虚心请教,但是心里其实很是恼火。 宋应星碰到麻烦的时候,卢九德是嘘寒问暖。 可是自己碰到了问题,宋应星这是在看笑话吗? 宋应星好不容易止住笑声。 “卢公公,实在不好意思。我知道你碰到的问题在哪了。” 卢九德脸色一正。 “还请宋所正指教。” 宋应星摆了摆手。 “卢公公,那些村民大字不识一个,你去贴告示,谁看的懂啊。而且你每天不仅管饱饭,还给十文的工钱,其实给的实在太多了。” 卢九德随即恍然。 卢九德从小在宫中长大。 身边的那些小太监从小就要读书识字。 在卢九德的身边,还真没几个不认识字的人存在。 因为卢九德的身份,手下也没人敢提醒。 所以就造成了这个失误。 卢九德一时间也是哭笑不得。 明白了问题在哪,卢九德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二天一大早,卢九德再次派出了手下。 这次不再张贴告示,而是直接在昨天贴的告示前给大家直接读。 “管饭,还给十文钱。” 这下这些村民全都听懂了。 当天,附近的村民扶老携幼,全都赶到了卢九德准备的营地。 卢九德一时间看的有些头皮发麻。 “大爷。这抬沙子可是体力活。。。。” 看到连走路都有些颤巍巍的老大爷。 卢九德连忙上前劝说。 “胡说八道。后生,我跟你说,你别看我年纪大,我腿脚可好着呢。干活还是好把式。” 说着老大爷还举了举胳膊。 这让卢九德一时间哭笑不得。 “大爷,这是体力活,我们这里只要年轻人。” 卢九德只能耐心劝说。 却没想到,老大爷却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卢九德的面前。 “后生,大爷求求您。大家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你只要留下我,能让我吃口稀的,给家里省顿饭,大爷就知足了。大家虽然干活不利索了,但是真的还能抬的动。” 老大爷的话让卢九德一时间格外的动容。 卢九德之前从来没想过,普通人竟然会活的如此卑微。 这还是在相对富庶的浙江。 到了此时,卢九德才忽然理解了朱辰。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话。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现在整个大明,辽东和陕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但是其他地方的士绅还是歌舞升平。 本来卢九德和其他人的想法差不多,以为这些还算平静的地方,百姓应该还能过的下去。没想到已经到了如此的地步。 卢九德连忙一把扶住了老大爷。 “大爷,没问题。您可以留下。我这里饭管够。” 老大爷闻言顿时眼泪就下来了。 “后生,谢谢你了。你是好人,大爷不会白吃你的。” 打发走了老大爷,又有几个中年的女人挤了过来。 “大老爷,我们几个能留下吗?我们也只要吃口稀的就行。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卢九德笑了笑。 “没问题,大家要吃饭,当然得有人来做饭。我这正好没做饭的人呢。” “谢谢大老爷。” 几个中年女人一时间对卢九德感激涕零。 看到人手差不多了,卢九德连忙将派出去的手下召了回来。 可是这消息已经传出去,陆陆续续,周围又赶来了不少人。 卢九德不好意思将这些人赶回去,干脆全部收下。 反正自己要修的又不只是这十里。 再多的人也没问题。 唯一要怕的,就是到时候银子不够。 可是看看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卢九德一时间又有些发愁。 这有几乎一小半的人都不是能干活的。 这五十万两银子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幸亏卢九德早一个月就完全封锁了这条道路,凡是路过的粮食全部都按照市场价强行收购。 这才让粮食一时半会不会耗光。 卢九德本来以为因为自己一时心软,招了不少麻烦,这次亏大了。 可是实际干起活来,卢九德却发现自己不仅没亏,反而赚了。 这些老大爷干活虽然不怎么利索了。 但是却一个个非常的尽职尽责。 哪个年轻人稍微偷懒,上去就是一脚。 “后生,你还有没有点良心。大人这么好的人,你还忍心偷奸耍滑,你的良心是让狗吃了吗?” 有这群老头监工,修路的速度和质量那是出奇的好。 确实省了卢九德好多事情。 仅仅只是用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卢九德就将这十里路全部修完了。 让卢九德诧异的是,手中的五十万两竟然还没花完。 这可和卢九德之前想的有些不一样啊。 卢九德诧异的询问了自己的手下,这才知道。那些老大爷和女人坚持不要工钱。年轻人也都没真的拿十文,有家里实在困难的每天只拿三文。而大多数年轻人根本就没来领工钱。 而且吃饭的时候,也没人放开了吃。吃个半饱,大家就已经很知足了。 有些年轻人管不住嘴,多吃了几口,还要被看到的人训斥几句。 大家都很知足。而且也知道感恩。 因为他们知道,这么多人在这吃饭。卢九德就算有金山银山,也迟早会被吃光。 所以能省一口是一口。 要不是还要留着力气干活,大家可能吃的会更少。 这让卢九德都有些愣住了。 卢九德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虽然卢九德亲自去劝说,但是还是没人愿意多拿。 甚至那些因为家里实在困难,拿了工钱的,此时都有些很不好意思。 “后生,你以后还修路吗?” 之前的老大爷颤巍巍的走了过来。 卢九德最早招工的时候就说过,是修这十里路。 现在路修完了,这好日子似乎也到头了。 很多人心里有些发酸。如果这样的日子能一直维持下去多好。 起码能为家里省份口粮。 这样,一家人就能勉强活下去了。 “大爷,我还会修,会一辈子都修下去。” 卢九德的保证让老大爷一时间热泪盈眶。 “后生,我代表大家谢谢你了。” 老大爷说着就想要跪下。 卢九德连忙一把拖住了老大爷。 “大爷,您这是折煞我了,我怎么承受的起。” 老大爷毕竟不如卢九德力气大。 “后生,你这么花钱,这不行啊。家里就是再有钱,也禁不住啊。你还是得想想办法。” 老大爷也不知道该怎么帮卢九德赚钱。 但是知道卢九德这样根本不是办法。 “大爷,您放心吧。我早就想好了,咋们这路修好了,自然不能白修。咋们这些老百姓想走,就随便走。但是那些有钱人,赶车的,想要走,咋们就收钱。拿那些钱再去修路,您老觉得怎么样?” 卢九德故意这么说,也是想探探这些百姓的态度。 毕竟修路收钱,这几乎就是土匪的行径了。 只不过那些土匪不是修路,是占路。 老大爷似乎没想到卢九德会有这样的打算。 老大爷楞了一下,就在卢九德都以为对方会直接佛袖而走的时候。 却没想到,老大爷忽然笑了。 “后生,这个办法好。我们大家都支持你。” 第八十二章 这才是当兵该有的样子 老大爷的话让卢九德顿时长出了一口气。 卢九德之前一直认为,自己如此拦路,只是为朱辰尽忠,却是在祸害普通百姓。 为此卢九德一直心有不安,内心纠结。 直到这一刻,卢九德忽然明白了。 他现在做的,其实并没有伤害普通的百姓。真正利益受到损失的其实是那些蛀虫。 反而自己修路,让这周围的百姓有了口饭吃,这才是真正的帮到老百姓。 卢九德忽然之间就悟了。 这一刻卢九德心中的芥蒂瞬间烟消云散。 此时卢九德忽然觉得自己全身都充满了正能量。 毕竟每个人其实都希望自己做个好人,做个受人尊敬的人。 第二天,卢九德再次召集了所有之前修路的人。 “诸位,咋们这段路修完了。如果有人还想继续干活,咋们继续往前修。好不好?” “好。。。” 底下的人全都充满了喜悦。 本来以为好日子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还能继续。这绝对是意外之喜啊。 只不过想要上工,每天要多跑点路而已。 大不了每天早上起来早点,晚上回家晚点,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等到卢九德宣布完成。 老大爷颤巍巍的走到了卢九德的面前。 “后生,谢谢你。” 卢九德此时心中充满了喜悦的满足感。 “大爷,这是我该做的。” 能从自己所做的事情中得到成就感,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 “后生,要修的路太远了,大爷就不去了。” 老大爷的话饶昂卢九德顿时就急了。 “大爷,您怎么能不去,您现在可是咋们的监工。您不去,他们不好好干活怎么办?” 其实卢九德只是找个说辞,想要留下大爷。 卢九德知道,如果没这口饭,老大爷还不知道要怎么办。 老大爷笑了笑。 “放心吧,后生,就算我不去,也没人敢偷懒。” “可是。” 卢九德欲言又止。 老大爷笑道:“后生,你真的是好人。大爷这腿脚不利索,等走到,吃完东西,估计就得往回走了。” 说完,老大爷自己先哈哈大笑了起来。 其实前段时间,随着路越修越长,年纪大的人已经确实有些吃力了。 每天光赶路,就已经消耗了他们太多的精力。 可是事情没做完,谁也不好意思说退出。 “大爷,您只要每天能来吃口饭,我就很开心了。” 听到卢九德的话,老大爷笑的更开心了。 “后生啊,大爷不去,你难道就不打算给大爷饭吃了吗?” 老大爷的话让卢九德脸色忽然一僵。 对啊。 卢九德瞬间恍然大悟。 确实,只是吃饭,何必跑那么远。 这些上了年纪的,其实吃不了多少。 到时候只要安排一个人在这里继续煮饭。 估计一袋米就能吃好几天。这对卢九德来说,其实完全就是九牛一毛。 “后生,你放心,大爷不会白吃你的饭。” 此时卢九德还不明白,老大爷的承诺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两天后,卢九德还没感受到什么变化。 但是浙江巡抚潘汝祯已经提前感受到了。 潘汝祯的巡抚衙门,一大早就汇聚了一大堆人。 “潘巡抚,你可得赶紧想想办法啊,不然这日子就没办法过了。” 一见面,本地的几个商家就在潘汝祯面前哭诉。 潘汝祯此时也是一头雾水。 他做梦也没想到,卢九德修路竟然如此之快。这简直就快赶得上变戏法的了。 “诸位,本官已经在联络朝中的好友,打算弹劾卢九德了。” 潘汝祯连忙保证道。 虽然潘汝祯不怕这些商家,但是这些商家背后的人,潘汝祯却是惹不起。 “潘巡抚,这卢九德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有一个丝绸商人站了起来。 “高掌柜,卢九德封路,对你影响不大吧?” 潘汝祯对这位丝绸商人的怒火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要是说那些粮食商人暴跳如雷,还能理解。毕竟卢九德又开始拦路强买粮食了。 可是丝绸,送卢九德都不会要吧。 毕竟能穿得起丝绸的,非富即贵。 现在卢九德得罪了整个浙江的士绅,就算卢九德强买了丝绸,也没地方卖去。 这玩意,拿到外面去,估计只能亏本。 “潘巡抚,那卢九德实在可恶,竟然雇了一群老头老太太,每天都在堵路。” 潘汝祯都听懵了。 之前潘汝祯和这些商人定下的策略,就是让这些商人暂时绕路。 反正只有十里路,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可是潘汝祯做梦都没想到,卢九德竟然和沿路周边的百姓打好了关系。 那些老头老太太整天没事,就搬个小凳子给路中间一坐。 这种小路本来就不宽,这下可好。如果是行人,偏下身子也就过去了。 可是这马车怎么走。 有个商人不信邪,想让人强行将这些老头老太太架走。 可是没想到,这几乎就和捅了马蜂窝一样。 一下子就来了上百个老头老太太,还有女人和孩子,将整条路堵的水泄不通。 这下子,别说马车了。人都不敢走了。 此路不通,就只能走卢九德新修的路。 可是卢九德在主路上安排了几个太监看守。 凡是行人,可以畅通无阻。 但是只要有车想要拉货过去,就必须要交过路钱。 而且不同的货物,价格也不同。 这是卢九德之前就找人做好的价格单。看守的人只要按照单子来收就可以了。 绝对是钱货两讫,童叟无欺。 可是这对这些商人就有些受不了了。 以前那绝对是妥妥的无任何额外支出,现在过个路都要交钱。 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可是这些老头老太太,谁也不敢动。 毕竟是要从别人的地盘过。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 要是惹到了那些老头老太太,真的将路给封了。 这些商人就给哭死了。 对付这些人,也不能真的动刀动枪。 本地的官员除非是不想要脑袋了。 这要真是出了人命,那不是把脑袋送给卢九德去砍吗? 卢九德可是朱辰的人。 这要是占了理,谁能讨得了好去。 所以动粗绝对是不可行的。 可是不动粗,还能怎么样?难道真的要乖乖的交钱。 按照卢九德现在这样的节奏,用不了几年,整个浙江估计就没有能免费走的路了。 那时候才真的叫欲哭无泪。 不提潘汝祯联络朝中故旧,打算再次弹劾卢九德的事。 此时在陕西。 王来聘和徐彦琦带领着一大群武举人匆匆的赶了过来。 虽然王来聘和徐彦琦极力劝说,但是因为没办法明说这是朱辰的意思。所以还是有人选择了退出。 不过本来三百多的武举人,也是来了大半,有将近两百人。 这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王来聘一行匆匆来到了徐应元的监军府。 王来聘是带头的,自然由王来聘去敲门。 “草民王来聘求见徐公公。 徐应元家的门从里面打开,一个面色冷峻的太监扫了一眼众人。 “你们见徐营长做什么?” “徐营长?这是个什么古怪的称呼?” 王来聘连忙拱了拱手,然后朝身后指了指。 “在下王来聘,这些都是本届参加去参加武举会试的武举人。我们来见徐公公,是因为知道徐公公在陕西平叛,所以特来投靠。” 王来聘的话让门口的太监脸色顿时有些怪异。 “投奔徐应元?” 这可就有些稀罕了。而且还是这次武举考试的武举人。 难道说这些人都已经落榜了?所以自暴自弃了。 要知道虽然徐应元这半年来地位是水涨船高,可是毕竟是太监出身。 大多数人在徐应元面前还算恭敬,但是在背后肯定是直吐口水,更别说来投奔徐应元了。 只要和徐应元牵扯上关系,那肯定就会被视作阉党。 “徐营长不在家,你们去东门外的军营去找吧。” 最终小太监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并没有将王来聘直接拒之门外。 其实徐应元常驻城外的军营,这在整个西安城不是秘密。 徐应元这帮人虽然没有军人的身份,但是毕竟有三百人,而且带着火器。 孙传庭自然不可能将他们放进城。 最后孙传庭在城外给徐应元的手下安排了一个营地,让这帮人驻扎。 对此,徐应元其实反而感觉更加满意。 毕竟自己这些手下是要每天进行训练的。这要是住到城里去,还怎么训练啊。 不过徐应元的身份毕竟是监军,监军府也不能没人。 所以徐应元没半个月会安排一个班十五个人轮休,去看守监军府。 王来聘等人刚才见到的,就是这次值守的班长黄芩。 得到黄芩的指点,王来聘一行人又匆匆赶到了城外。 到了徐应元的大营前。 两个站的笔直的哨兵一下子就吸引了王来聘的眼光。 “好样的,这才是当兵该有的样子。” 王来聘这些人虽然还没当过兵,但是毕竟打算投身军旅,所以对一般的行伍之事还是有些了解的。 起码这么精神的哨兵,王来聘还从来没见过。 “什么人?这里是军营,无关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王来聘这群人还没走到门口,两个哨兵立刻就变换了姿势。 一个持枪半蹲,一个直接趴在地上持枪瞄准。 这让王来聘顿时大吃一惊。王来聘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手中的火器。 虽然对火器的威力不怎么认同,但是被打中了,还是真的会要命的。 第八十三章 我去找徐营长再说说 “不要误会,我们是来投奔徐公公的。” 王来聘连忙大声喊道。 唯恐这两个人一言不合就开枪。 不过虽然听到了王来聘的声音,这两个哨兵还是一动不动。 “王兄,你看那边。” 徐彦琦悄悄拉了拉王来聘的衣袖。 王来聘顺着徐彦琦目光注视的方向看了过去。 此时,王来聘才发现,在门后面一个地势稍微高点的位置,有一把红色的小旗正在挥动。 这是暗哨? 王来聘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或许没有来错。 徐应元虽然只是个太监,但是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至少眼前的这些布置,王来聘就从来没听闻哪个将军布置过。 王来聘在心中模拟了一下,如果自己是来偷营的,刚才这下肯定就栽了。 虽然这布置并不复杂,但是确实实用。 而且这还不是在外行军。 要知道一般军队,在驻扎的营地根本不会如此戒备。 很快徐应元就接到了消息,匆匆赶了出来。 “你们是?” 忽然有将近两百多人跑来说要投奔自己,徐应元此时也是有些懵。 王来聘往前一步,小声说道。 “徐公公,是朱公子指点我们来投奔你的。” 说着,王来聘将手中的一个东西悄无声息的塞在了徐应元的手中。 徐应元只是瞥了一眼,随即就是精神一震。 虽然徐应元不知道朱公子是什么人。 但是徐应元可是从小就跟在朱辰身边的,对朱辰的东西非常的熟悉。 刚才王来聘塞给徐应元的那枚玉佩,别人不认识。 但是徐应元却记得,这是朱辰在当信王时随身的一件配饰。 徐应元此时哪里还不知道这所谓的朱公子就是朱辰。 徐应元连忙抱拳笑道:“诸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快请进。” 踏入军营,王来聘等人边走边看。 可是越看,王来聘这些人就越发的迷糊。 但从行止坐卧这些表面的东西来看的话,徐应元手下这支军队是难得的军容整齐,军纪严明。 可是这一路走来,徐应元军中这些士卒训练的东西,王来聘这些人却是完全看不懂了。 在军中训练,不是应该训练刀剑枪戟吗? 这什么都不拿,来来回回走个不停是什么意思? 徐应元特意绕了一圈,让王来聘这些人完整欣赏了一下自己手下的训练过程。 然后徐应元将王来聘等人带到了一处空余的场地。 “诸位,既然你们不嫌弃我徐应元只是一介太监,前来投奔我。我徐应元也不能不知好歹。从此以后,咋们就是一个战壕的兄弟。” 徐应元先是发表了一通自己的欢迎词。 不过徐应元随即脸色一变。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既然到了我的麾下,一切就要遵照我的命令。不然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欢迎词说完了,自然就要讲规矩。 所有人都没想到,上一秒还笑呵呵的徐应元下一秒就立刻变成了黑脸包公。 这也是徐应元这小半年领兵锻炼出来的技能。 如果一味板着脸,会让手下畏惧。 这样的结果就是离心离德。 可是一味笑脸,这些人又会一个个嘻嘻哈哈,不认真训练。 所以该凶的时候凶,该笑的时候笑。 这在徐应元几乎都成了一种本能了。 王来聘连忙拱手道:“请徐公公放心,我们既然进了军中,自然会遵守军法。” 徐应元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王来聘。 “给我记住,以后在军中,只能以军职称呼。你们以后要叫我徐营长。听明白了吗?” 王来聘等人顿时一凛。 “明白了。” 徐应元脸色更加阴沉。 “你们还是男人吗?声音怎么比我这个太监还小?” 此时的徐应元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自己的太监身份。 王来聘等人连忙再次大声喊道:“听明白了。” 徐应元满意的点点头。 如此强调必须大声,既是给以后立规矩,也是为了给王来聘等人一个下马威。 “好了,今天你们第一天来,就先不训练了。先去整理床铺,明天开始正式训练。” 徐应元直接吩咐道。 当初建这营地的时候,徐应元本来就是按照三千人的营地建的。 现在整个营地大多数地方还都是空置的。 也不用担心王来聘这些人会没地方睡觉和训练。 “李如靖,带这些新兵蛋zi去住的营房。” 徐应元转身大吼了一声。 一个只有一米高,才到王来聘腰上的小个子应声冲了过来。 这让王来聘等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军中怎么连刚断奶的孩子都有啊? 一时间,王来聘等人又莫名对自己的信心产生了动摇。 “你们跟我来吧,我先教你们叠被子。” “叠被子?这还用教?” 所有人心中涌起了一丝很不舒服的感觉。 这也太小瞧人了吧。 虽然能考上武举人的,家里至少会有几亩薄田。 但是能跑来练武,那肯定不是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要是那些文举人,可能还真得有书童伺候,不然就真的不知道怎么活了。 王来聘正打算跟上李如靖的脚步。 徐彦琦连忙拉了一把王来聘。 王来聘扭头,发现身后,其他人都是一脸焦灼的样子。 王来聘随即恍然。 这些人千里迢迢的从京城跑到陕西来,不就是为了在军中求个职位吗? 可是徐应元刚才好像忘了给大家安排职位啊。 王来聘连忙朝着已经转身离开的徐应元大声喊道:“徐公。。。徐营长,留步。” 徐应元面无表情的止步转身。 “什么事?” 王来聘连忙小跑到了徐应元的面前。 “徐营长,您是否忘了给我们安排职位了?” 徐应元扫了一眼王来聘身后的众人。 “在我的军中,任何人都是从士兵干起。如果你有本事,自然就会出人头地。” 说完,徐应元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徐兄,徐营长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听明白了吗?” 随同王来聘和徐彦琦一同前来的武举人黄芩忽然开口问道。 徐彦琦此时是欲言又止。 如果徐彦琦告诉黄芪,前来徐应元的军中,是朱辰的意思。 徐彦琦相信黄芪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留下。 可是这话很明显没办法说。 就在徐彦琦想着该如此措辞的时候。 李如靖在边上嬉笑道:“你们可真是够笨的。徐营长的意思是,你们现在都是大头兵,有本事自然能当官。” 李如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却非常的聪明。 再加上已经在徐应元身边待了快两个月了,自然知道徐应元是什么意思。 这可以说是徐应元给这些人出的一道筛选题。 其实徐应元知道,这些人能被朱辰介绍过来,肯定是有些本事的。起码底子不会差。 如果这些人能真心实意的参加训练,那成就肯定是比现在这些人要大的多。 可是首先必须这些人得愿意才行。 毕竟徐应元此时虽然可以领军,但是手下这些人其实根本没正式的军职。 营长,连长,排长,班长。 这在徐应元的军中称呼自然没问题,但是有外人介入,其实就和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徐应元就算将这些人全部封为营长,也没任何的意义。 而且徐应元也是想借此看看,这些人的心性。 如果只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来,那就只能说对不起了。 其实徐应元如此做,也是朱辰当初的练兵手册中所教导的。 任何军官,都应该从基层做起,一步一个脚印,凭着能力晋升,而不是关系和地位。 李如靖的话音刚落,王来聘带来的这伙人顿时一片哗然。 “王兄,徐兄。徐营长是和我们在开玩笑吗?” 这些人一时之间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真的。 王来聘这些人能去参加朝廷最高级别的武举考试,自然是能力不俗。 至少也是考过府试的,考中了童生,有些甚至都通过了院试,考中了秀才。 再加上通过武举,考中了武举人。 这样的人,在地方上,那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了。 如果真想投军,找个有地位的人,写个名帖,去当个把总什么的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可是现在,竟然被徐应元告知,要从大头兵开始做起。 这让众人一时之间谁也接受不了。 “老子不受这个鸟气了,告辞。” 其中一个叫林泽的武举人果断跳了出来,转身就往外走。 其他人一时间也是交头接耳,大有一言不合就要一哄而散的架势。 这让王来聘和徐彦琦一下子就急了。 带这些人来投奔徐应元,是朱辰的意思。 王来聘和徐彦琦在京城的时候,几乎说干了口舌,这才劝的众人一同前来。 可是没想到到了最后关头,却发生了这样的事。 “林兄,暂且留步,我去找徐营长再说说。实在不行,你再走也不迟。” 王来聘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徐应元。 其实徐应元此时心中也是分外的忐忑。 虽然徐应元现在做的,都是根据朱辰的教导。 可是真将这批人全都气走了,徐应元也不知道要怎么交代。 “徐营长,王来聘求见。” 就在此时,王来聘一个人来到了徐应元的房间外,出声求见。 “进来吧。” 踏入徐应元的房间,王来聘一时间也是神色复杂。 “徐营长,这些人都是皇上指名让我带来的。” 这次没有外人,王来聘干脆挑明。 “我知道。” 徐应元的话让王来聘顿时瞪大了眼睛。 徐应元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如此,难道皇帝的命令徐应元也不打算理会了吗? 第八十四章 还要比赛叠被子? 就在王来聘万分诧异的时候。 徐应元再次开口说道:“王来聘,你们既然是皇上指派来的,就应该知道。皇上是对现在的军队失望,才让我们重新摸索建立一支新军。如果咋们还是论资排辈,这和其他军队有什么区别?” 面对徐应元的质问,王来聘也是有些羞愧。 因为在进来之前,王来聘心里其实也是有些不平衡的。 本来以为最少能当个把总,结果却是大头兵。 “可是,徐营长,也不能直接从大头兵当起啊。” 王来聘此时还想再挣扎一下。毕竟刚才他自告奋勇进来,这要是什么都没谈妥,那出去后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呵呵,明天你们和现在的军官比一比。如果有任何一项,你们只要赢了,就让你们接替他的位置。” 徐应元也没有粗暴的直接拒绝,而是给了王来聘一个台阶下。 “这个好。谢谢徐营长。” 王来聘连忙感谢。 等到王来聘出去将事情一说,其他人也都纷纷赞同。 就连刺头林泽也表示了赞同。 毕竟对这些武举人来说,如果本事输给人,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不看本事,直接让从大头兵干起,这谁受得了啊。 “走吧,先带你们去营房,学叠被子。这也是明天你们要比赛的项目。” 李如靖在边上等的早就有些不耐烦了,这时候直接出声给这些人泼了盆冷水。 “还要比赛叠被子?” 刚才王来聘只是听到徐应元说给他机会。但是根本就没问具体比赛什么,就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对王来聘来说。 作为将领,要考核的自然是力气和武艺,顶多再加下兵法谋略。 可是让王来聘做梦都没想到的是,这竟然还要考核叠被子。 这不是欺负人吗? “呵呵,行军打仗的时候,难道你们不带被褥,直接在野地里睡吗?” 李如靖的话让王来聘等人直接听懵了。 打仗还要考虑这玩意? 不是只要考虑沙场厮杀,还有防备别人的阴谋诡计吗? “你们知道赵括和马谡为什么会败吗?” 李如靖的问题让所有人一时间都懵了。 “不是说他们只会纸上谈兵吗?这有什么难回答的?” 武举人黄凌随口说了一句,说完之后,却发现所有人都脸色诡异。 这让黄凌猛然发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随即黄凌恍然。 自己这些人之前所想的,不就是和赵括,马谡一样,只考虑战场厮杀,却忘记了其他最基本的事情,这不就是纸上谈兵吗? 战场最重要的其实是生存。因为士兵是人,一天不吃不喝,再精锐的军队也要拉胯。 众人看向李如靖的眼神顿时有些复杂。 读了多年的兵书战策,练了多年的武艺。今天竟然被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给上了一课。 有些人感觉羞愧,开始反思。 但是更多的人则是心里不忿。 因为李如靖的年纪太小,实在镇不住这些人。 “走,先别多想了,我们去学叠被子。” 王来聘打断了众人的胡思乱想。要是让这些人再这么乱想下去,估计就要崩溃了。 “好,我们去叠被子。” 所有人都纷纷应和道。 在李如靖的带领下,一百多人到了一处空余的营房。 这些营房都是大通铺。一个房间能住十五个人,刚好是一个班的建制。 “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屋子太小,没办法让一百多人全进去。 李如靖干脆抱了一床被子到院子中。 院子中间有个一米多长的石桌,刚好能让李如靖施展。 只见李如靖快速在被褥上打折,只用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叠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豆腐块。 这让王来聘等人都看傻眼了。 王来聘这些人出身只能算不错,平时出门,有时候也会叠叠被子,但是谁会将被子叠的如此四方四正。 林泽撇了撇嘴,对李如靖的杰作表示非常的不屑。 只见李如靖直接从被子边上用手一拉,左右各自拉出了一条细绳子,然后快速系在了被子的下方。 然后李如靖直接转身,将被子背在了背上。 这让王来聘等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进京赶考的时候,有时候错过住宿的地方,就必须得在野外将就一宿。 可是这破庙,山洞什么的也不是任何时候都能碰到。 直接在野地中就那么睡一宿,绝对是能冻死人。 可是如果有这么一床被子,那就真的是非常方便了。 不过林泽还是撇撇嘴。 “行军打仗,不是有专门的辎重营携带帐篷棉被吗?” 古代的军队,一般军人只携带自己的武器。 至于住宿吃饭要用的东西,一般都是辎重部队进行押运。 这也导致古代军队的行军速度非常的慢。 因为一旦粮食,帐篷跟不上。 那根本就没办法前进。 而且古代行军,一般都要在天还没黑的时候开始选地方建造营地。 这样的做派,行军速度怎么可能快的起来。 一天能走二十里地,那都算是行动迅速了。 “想屁吃呢。我们的辎重营只携带武器和粮食,其他都要自己随身携带。” 李如靖的话一瞬间就击碎了所有人的美梦。 如果这么说的话,这叠被子的本事还真得必须学。 要不然这以后行军打仗,真的就只能睡野地了。 “我还就不信邪了,我连个被子都叠不好。” 林泽第一个不服气的跳了出来。 既然没办法避免,那就用实力去打脸。 可是折腾了几下之后,林泽发现那个被打脸的竟然是自己。 在林泽的一通操作之下,被子不但没叠成方方正正,反而直接变成了圆球。 虽然林泽找到了系绳子的地方,可是却发现怎么都系不上。 这让所有人一时间都有些瞪直了眼。 因为这里大多数人,就和林泽是一个水准的。 没想到还没真的开始比试,就吃了这么大一个瘪。 这让所有人一时间对明天的比试都非常的悲观。 徐彦琦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走到了李如靖的身边。 “小公公,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徐营长的?” 据徐彦琦之前了解,徐应元这支军队成军顶多也就半年时间。而且手下基本都是小太监。 “你才是公公,你全家都是公公。”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如靖已经知道了公公代表着什么意思。 就算李如靖还没觉醒男人的意识,但是本能的还是对成为公公非常的抵触。 李如靖的反应让徐彦琦都愣住了。 这小孩不是太监? 徐彦琦下意识就朝着李如靖的胯下看了一眼。 这一眼,吓的李如靖直接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裆部。 “你想干什么?” 徐彦琦顿时哭笑不得,自己又没什么恶趣味,能做什么。 “小兄弟,那你不是宫里的人?” 李如靖昂了昂头。 “我是陕西本地人,是徐营长两个月前收留的我,让我给他当亲兵。” 李如靖的话让所有人一时间又都恢复了信心。 毕竟李如靖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李如靖能做到的,那自己肯定也能做到。 之所以现在还做不好,那只是因为还没接触过。 “小兄弟,那你能不能再给大家示范一下,我们刚才没看清楚。” “真笨。” 李如靖随口吐槽了一句。 当初李如靖甚至都没人教,只是跟着看了几遍,就学的有模有样。 现在徐应元的手下,要说被子叠的最好的,其实就是李如靖。 李如靖绝对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也是徐应元让李如靖来教王来聘这些人叠被子的真正原因。 不过却也因此而成就了一段美丽的误会。 李如靖又连续示范了好几遍,保证每个人都看清楚之后。 李如靖才选择离开。 这后半天,王来聘这些人就完全是和被子较上劲了。 大家互相角力,互相提醒。 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勉强将被子叠的有模有样。 起码是能背到背上了。 到了天快黑的时候,李如靖再次来到了王来聘这些人的营房。 “徐营长让我通知你们一下,现在去吃饭。带上你们的碗筷。” 之前朱辰其实考虑过想做金属餐具。 可是这个年代的冶炼水平,还有金属材质的稀缺,让朱辰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王来聘等人,每人捧着一个大号的瓷碗,呼啦啦的跟着李如靖来到了营地的餐厅。 这里早就布置好了桌椅。 这些也是朱辰在练兵方略里面写好的。因为古代军队根本就没集体就餐的习惯。 全都是到了饭点,按照顺序去排队打饭,然后就随便找个地方,蹲在地上就吃了。就算在营地也是如此,一点都没秩序。 进了食堂,王来聘等人直接愣住了。 在门外的时候,他们以为食堂中没人。可是等到进去,这才发现,里面竟然黑压压的坐了一片。 只不过每个人都是专心对付着眼前的食物,只是偶尔传来几声筷子碰到碗边的声响。 眼前的军容再次让王来聘等人见识了徐应元手下这支军队的威风。 气氛有时候很容易传染。 王来聘等人顿时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打了饭,一个个乖乖找最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徐应元手下的伙食只能算是勉强过的去。 陕西地面全都是面食,而且还是汤的,再加上两个番薯当菜,就齐活了。 这让王来聘这些从南方来的人很是不习惯。 对南方人来说,只有米饭才是饭。其他的只能算是补充。 “吃吧。在军中就不要想着过什么好日子了。” 王来聘说完,自己先扒拉了几口。 好歹也走南闯北了好几年,这几年在京城,王来聘也是偶尔会吃面食的。 可是这面条吃在嘴里,总让王来聘感觉很是不自在。 王来聘咬了一口手中的番薯。 随即王来聘就瞪大了眼睛。 这个好,甜甜的,蠕蠕的。 第八十五章 给,再多给你一块 “这就是番薯啊,真不错,徐大人确实是做了件好事。” 有人赞叹道。 经过大明日报的宣传,王来聘这些人对番薯并不陌生,不过大家谁也没吃过。 王来聘等人苦中作乐,算是自我安慰。 但是大多数人都是沉默不语。 之前在食堂吃饭的士兵很快吃完,端着碗纷纷离开。 这才让王来聘等人松了口气。 有那些人在,气氛始终都显得很是凝重。 之前谁也不敢说埋怨的话,现在大家则是放开了。 有人心中早就积满了怨气,砰的一声将碗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人吃的吗?这是给猪吃的吧?” 作为武举人,就算曾经有过外出时候的风餐露宿,但是也都是随身带着干粮点心。 番薯因为第一次吃,勉强还能入口。 但是这面食,完全就是又粗又黑,吃着都有些磕牙。也不知道吃了晚上会不会拉肚子。 从小到大,谁遭过这种罪啊。 这让很多人顿时心中再次涌起了怨气。 本来这些人就觉得受了不公正的待遇,现在吃的还这么差,还能心平气和就怪了。 “谁爱吃谁吃,反正老子不吃。” 林泽直接将咬了一口的番薯吐了出来,随手扔到了窗外。 其他人对此见怪不怪。 别说番薯,之前在路上,有人连馒头都扔过。 就在此时,一个黑影几步蹿到了林泽的身边,让林泽吓了一跳。 林泽将头偏了偏,这才发现冲到自己面前的就是李如靖。 林泽很不以为然的笑骂道:“小屁孩,怎么,要抢吃的啊?早说啊,早说的话我就不扔了,直接给你。” 下午的时候,被李如靖教叠被褥,林泽可是被李如靖嘲讽了一顿。这让林泽感觉丢了很大的面子。刚好有这个机会,林泽如何能不报复回来。 说完,林泽哈哈大笑,完全不管李如靖是不是脸色气的铁青。 “林泽,你现在就去将番薯捡回来。” 李如靖此时气的全身都在颤抖,喊出的话都有些破音。 李如靖的话将林泽也是激怒了。 林泽啪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个小屁孩,你谁啊?轮得到你来管我吗?” 李如靖仰起头看向林泽。 “我是徐营长的亲兵,也是负责监督军纪的督导官。你乱扔吃的食物,就该我管。” 呵呵。 林泽冷笑一声。 “小屁孩,别拿着鸡毛当令箭。老子今天就是不捡,看你能把握怎么样,大不了老子走就是。” 林泽的脾气也是直接上来了。 徐彦琦连忙上前打圆场。 “小兄弟,你看,这番薯已经丢了,再捡回来也不能吃了。今天就算了,后面我们保证不再乱丢食物了,你看行吗?” 林泽正要说话。 王来聘也从边上拉住了林泽。 “你少说两句,这事本来就是你做的不对。而且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王来聘的话让林泽心里虽然不舒服,但是林泽还是选择了闭嘴。 李如靖瞪了一眼林泽,转身跑了出去。 “这不会是去告状了吧?” 边上的黄芩为了缓解气氛,故意笑道。 林泽听完,果然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告就去告,我还怕他不成。奶都不知道断没断,就跟老子在这较劲。” 林泽话刚说完,就看到李如靖又从门口跑了回来。 此时的李如靖手中捧着一个摔的有些稀烂的番薯。这分明就是林泽刚才丢出去的那块。 这让林泽顿时脸色再次铁青。 李如靖捧着番薯跑到了林泽的面前。 这让林泽气极反笑。 “小屁孩,你不会真想让我将这东西再吃进嘴里吧?” 林泽决定,只要李如靖敢说是。他转头就走,绝对不会再回这军营。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此时,徐应元阴沉着脸从大门外走了进来。 这毕竟是徐应元的地盘,食堂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有人报告给了徐应元。 “报告营长,林泽将番薯扔到了窗外。” 李如靖此时委屈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就会打小报告。” 林泽在嘴里嘟囔了一句。 徐应元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好,我知道,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先去训练吧。” 李如靖直接立正,朝着徐应元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昂首离开。 等到李如靖从食堂离开。 徐应元转头看向了林泽。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光荣?” 这句话直接将林泽憋的是面红耳赤。 林泽毕竟是个成年人,而且是参加过今年武举考试的武举人。 现在竟然为了一块番薯和一个小孩子置气。 冷静下来之后,林泽也是觉得面上有些无光。 “你叫林泽,没错吧?” 徐应元继续兴平气和的说道:“你以为这一小块番薯是不是无足轻重?” 林泽此时心中冷笑。 这是读书人常用的讲大道理的开场模式,林泽对此并不陌生。 一个认了几个字的死太监,竟然跑来和自己讲道理,这还真是大笑话了。 此时林泽的心中越发的不想留下了。 这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不知死活。 林泽咳嗽了一声。 “徐营长,你别说了。我知道,民以食为天嘛,这都是百姓的血汗,我们应该要珍惜。” 大道理谁不会讲。 但是对这些读书人来说,就真的只是讲一讲而已。 他们从来就是过嘴不过脑子。 不然也不会有赵括的纸上谈兵和马谡的痛失街亭了。 “林泽,你说的没错。这是你们读书人讲的大道理,我不懂,这大明的百姓也不懂。他们不明白什么叫做以食为天,也不知道什么叫血汗。他们只知道,这一口饭就是命。” 徐应元情绪一瞬间有些激动。 “什么命,徐营长,你别在这故弄玄虚。难道我浪费一块番薯,还能要了谁的命不成。” 林泽如此轻描淡写的反驳,让徐应元瞬间就怒了。 “林泽,还有你们。你们是不是觉得一块番薯,扔就扔了,要不了命?” “”我告诉你们,在这陕西地面,如果家里一顿每个人有这样一块番薯,那就不会有人去造反。 还有那些闹饷的乱兵,如果还能活下去,谁会闹事? 说道这里,徐应元已经有些声嘶力竭了。 这些道理,徐应元以前不懂。 可是这几个月的所见所闻,让徐应元明白了很多。 普通的百姓,真的要的不多,可能就是只想卑微的活着。 可是现在的大明,竟然连这一点都满足不了。 来平乱之前,徐应元觉得这些乱民和乱兵很是可恶,祸乱天下。 但是参与了几次平叛之后,徐应元已经不这样想了。 尤其是有李如靖这个活生生的例子跟在自己身边,让徐应元比其他人了解的更多。 “你们或许会嘲笑一个孩子大惊小怪,但是你们知道吗?如果当时李如靖的父亲不是为了省一口吃的,也不会活活饿死。” 徐应元说道这里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 而所有听到的人一时间都有些沉默了。 之前大家都觉得李如靖这个小孩子太有些小题大做了。 可是。 想到这里,大家忽然都觉得心里有些沉甸甸的。 就连林泽都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徐应元拍了拍手。 “既然你们都吃好了,跟着我去做件事。” 说完,徐应元转身就走。 徐应元将所有人都带到了食堂的后面。在这里,早就准备了不少蒸好的番薯。还有一些烙好的面饼。 “带上,跟我走。” 众人是一头雾水,不过每个人都拿了一包,跟在了徐应元的身后。 在徐应元的带领下,大家出了军营的大门,朝着边上走了大概有三里地。 在这里,此时挤满了人。 老老少少。就连空气中都充斥着一股刺鼻的异味。 很多人躺在地上,偶尔发出几声,好证明自己还活着。 王来聘等人此时满心都是震惊。 这地方,和军营就只隔着三里多地,怎么会宛如地狱一般。 这些人的处境连乞丐都不如。 而且乞丐顶多就是两三个人聚在一起,在这里,却是成千上万的人,乌压压的一片。 “徐菩萨送吃的来了。” 不知道谁先发现了徐应元的身影,连忙大声喊道。 一时间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徐应元此时完全没了之前的严肃和古板,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大家不用着急,每个人都有。” 说完,徐应元扭头看向了众人。 “将这些吃的发下去,一个人一块面饼,一个番薯,不要多发。” 徐应元还专门叮嘱了一句。 听到徐应元的吩咐,所有人立即四散开,给每个人发放食物。 “谢谢。” “谢谢大老爷。” 每送出一块面饼或者番薯,都会得到几句感谢。 这让大家在充满成就感的同时,心中也越发的羞愧。 几乎是同样的食物,之前所有人都嫌难吃。 尤其是林泽,想到自己因为嫌弃难吃,直接将番薯丢弃。这让林泽感觉这些人的感谢就像是在扇自己的耳光一样。 “给,再多给你一块。” 看到面前一个蓬头垢面,面黄肌瘦的女人,带着两个异常瘦小的孩子。 林泽忽然恻隐之心萌发,想要多给这女人一块番薯。 “林泽,你做什么?不是告诉你不要多给吗?” 徐应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跳了出来,直接劈手夺过了林泽刚递出去的番薯。 第八十六章 这急行军的本事也太厉害了吧 这让林泽一瞬间就怒火冲天。 在这之前,林泽正沉浸在自己悲天悯人的情怀之中。 那一刻,林泽感觉自己是无比的伟光正。 可是没想到如此美妙的感觉竟然被徐应元给直接破坏了。 不夸赞自己就算了,竟然还指责自己。 这是欺负自己欺负上瘾了? “徐营长,我多给他们一块怎么了。大不了我明天省下一块不吃就行。” 林泽直接站起来,和徐应元怒目而视。 徐应元指了指周围。 “你看看,这里有多少人。你可怜这对母子,那其他人怎么办?你是不是也要多给?你不给的话,你让这母子两人如何自处?你这是帮人还是害人?” 林泽此时已经隐隐觉得自己所做的有些不妥。 可是林泽哪里肯轻易低头。 “徐营长,你就别小题大做了。这是我给的,其他人不满你可以让他们来找我啊。” 林泽此时混不吝的样子,让徐应元直接大怒。 不过徐应元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徐应元知道,如果自己此时发怒,就算将林泽痛揍一顿,也不会让这些人认识到问题所在。 这其实都是血的教训。 林泽不知道,徐应元手下的士兵,其实还有两个重伤未愈。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善心引起的。 在两个月前,徐应元其实和林泽的认识差不多。 “林泽,祸既然是你惹下的。那你今天晚上就负责留下,保护这对母子。从现在起,你就留在这里。” 徐应元没继续说话,而是直接拿过了林泽手中的食物,代替林泽继续发放食物。 刚才这一幕,其他人都在边上看的清清楚楚。 但是很多人其实都很是不以为然。一块番薯而已,给就给了,多大点事啊。今天吃饭的时候他们还不想吃呢。 很多人其实抱着和林泽差不多的心思。 一个个此时同情心极度泛滥,只是还没来得及采取行动而已。 反正发放的食物又不需要自己出。 借花献佛而已,很多人其实都已经被自己感动了。 现在林泽被徐应元当众叱责,这才让很多人收住了这心思。 很快,这个地方每个人手中都得到了一块面饼,还有一块番薯。 “走,我们先回去。” 王来聘此时走到了徐应元的面前。 “徐营长,林泽也是不知者不罪。要不然你就绕过他这一次吧。” 这群人是王来聘和徐彦琦鼓动来的。 王来聘自然要对其负责。 徐应元笑了笑。 “王来聘,你担心什么。这里又没豺狼虎豹。这些难民身体要比林泽差多了,只是让他在这待一晚上,有什么好担心的。” 王来聘闻言也没什么好再说的。 其实王来聘不蠢,知道徐应元让林泽留下,肯定是因为有什么缘故。 这是要让林泽吃苦头,给林泽一个下马威的意思啊。 “没事,你们都先回去。大不了就在野地睡一宿,又不是没睡过。” 林泽很是不以为然的拒绝了王来聘想要继续求情的打算。 “那你万事小心。” 王来聘临走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 “没事,我又不是小孩子。” 林泽此时对王来聘的婆婆妈妈都有些不耐烦了。 回到住的地方。 王来聘刚想要离开。 徐应元朝王来聘使了个眼色。 王来聘瞬间心领神会。 “你们先回屋子,我去上个茅房。” 说完,王来聘转身往外就走。 “王兄没事吧?营房边上不就是茅房,跑外面去做什么?” 徐彦绮早就注意到了徐应元和王来聘的小动作。 徐彦绮故意笑道:“兴许是王兄下午吃坏了肚子。” 这一下转移注意力的效果很是成功。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王来聘一直以来都是以主事人的身份存在。在众人之中已经建立了一定的威信。 为了避免自己形象受损,这样避到外面去也是情有可原。 不过想到王来聘的窘迫,这让所有人越发的忍俊不禁。 “哎呦,你们这一说。我也感觉肚子有些不得劲了。” 这又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这下越发坐实了王来聘肚子不舒服的事实。 王来聘自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句托词竟然引发了这么多猜测。 王来聘刚转过弯,就看到徐应元在路边等着。 “许营长,你找我有什么事?” 徐应元一脸严肃的看着王来聘。 “晚上二更天的时候,你把所有人叫起来。我会进行紧急演练” 王来聘一时间都听懵了。 “二更天?紧急演练?” 王来聘表示自己根本没听懂。不过时间王来聘是记住了。 徐应元点点头。 “去吧,别说是我说的。” 王来聘一头雾水的走回了营房。 刚进房间,王来聘就发现自己房间的人一个个挤眉弄眼。甚至其他房间也有人探头探脑。 “有什么好看的,睡觉。” 虽然天还没完全黑。但是忙碌了一下午,所有人都非常的累。 而且王来聘还惦记着晚上要起床的事。 这要是睡得晚了,哪里起得来。 王来聘心里有事,几乎半个时辰就睁开一次眼睛。 好不容易熬到了快二更天,王来聘一骨碌爬了起来。 “起床了,起床了。” 王来聘是挨个叫。 “王兄,天亮了?” 所有人睡得迷迷糊糊,等到忘窗外一看,发现是晚上。这让这些人顿时起床气爆棚。 “王兄,大半夜不睡觉,你发什么疯啊。” 王来聘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关键是紧急演练是什么他都不知道,更别说去解释清楚了。 就在此时,院子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滴滴答答的奇怪声音。 “我去,谁家大半夜的在办丧事啊。” 有人听出了这是唢呐的声音。 这下所有人都清醒了过来。 “谁啊,这大半夜的是要闹哪样啊。” 就在此时,众人忽然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阵的嘈杂声,远处更是一片灯火通明。 整个军营仿佛是活过来了一般。 “走,去看看,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众人实在压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在王来聘的带领下,一窝蜂的朝着远处涌了过去。 可还没到跟前,所有人都看懵了。 只见在一片空地上,此时是人头攒动,不断有人加入。 这种情形只持续了几十个呼吸时间,三百人的方阵就已经全部站满了。而声音也随即沉寂了下去,直到毫无声息。 这让所有人忽然产生了一阵莫名的诡异感。 仿佛这里站的是三百个雕塑一般。 要不是王来聘这些人一直在边上看着,怎么敢相信这种变化。 这让众人此时心中再次泛起一种震撼感。 这绝对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强军。 起码众人之前见过的军队,从来没有这种素质。 至于和历史上那些威名远播的强军相比,谁也不知道结果是怎么样。 因为史书上大多只是记载,这些军队军纪严明,士兵勇武而已。至于其他的,谁也不知道。 黄芩忽然在边上小声说道:“王兄,人家队伍齐整。咋们这么乱哄哄的,似乎被比下去了啊。” 经过黄芩的提醒,众人脸上不觉一红。 在这之前,这些武举人都是非常有优越感,自觉能力素质都是一流。 可是现在自己这帮人,就和街头看热闹的没什么区别。 “要不然我们也列阵?” 王来聘尝试着询问了一句,众人连忙点头。 这样列阵的方式,王来聘这些人并不陌生。 毕竟这年头打仗,完全靠的就是阵型。 什么鱼鳞阵,龟甲阵,一字长蛇阵。 说白了,其实就是靠着集体的力量去攻击对手。 现实的世界,没有以一敌百,横扫千军的人物。就算再猛的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军阵其实就是一种配合的方式。 “列阵。” 虽然王来聘这些人没操练过,但是基本的阵型还是知道的。 所有人一窝蜂的涌了过来,你挤我,我挤你。 等到列好阵,一炷香的时间都已经过去了。 这效率,和对面那些人比,简直都能羞愧到无地自容。 不过王来聘只能在心里进行自我安慰。 这些人毕竟训练了半年的时间,而自己这些人还没一起训练过。 “你们跟在后面。” 徐应元扫了一眼王来聘,随口吩咐了一句。 “出发。” 徐应元将手一挥。 看着前面的三百人整齐划一的快步小跑了出去。 王来聘一时间有些召集。 毕竟王来聘也没实际指挥过,以前只是自己练武切磋,还有读些兵书。 王来聘唯恐被落下的太远。也连忙喊道:“快跟上。” 呼啦一下,王来聘这边的人争先恐后的涌了出去。 这让王来聘郁闷的以手扶额。 真是丢死人了。 就算再没进行过训练,自己这些好歹都是武举人,兵书战策可没少看。 行军的时候要保持阵型不乱,这是基本常识。不然在路上遭遇伏击,那就肯定会乱成一锅粥。 不对啊。 王来聘随即反应了过来。 自己这帮人刚才之所以一出发就乱成一片,主要就是因为大家想跟上前面那帮人的脚步。 这。 前面那帮人在前进的时候竟然是小跑,而且还能保持阵型不乱。 这急行军的本事也太厉害了吧。 王来聘看的一时傻眼了。 反正王来聘的记忆中,从来没有这样的记载。 一支军队,要以严格的阵型行军,一天也就是十里到二十里之间。 可是按照这慢跑的速度,这一天下来,少说也要七八十里了吧? 这要是在战场上碰到这样的对手,王来聘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将心比心,王来聘肯定会按照正常的行军速度来估计对方。这将会导致估算结果完全就是大错特错。 而与之带来的,就是会猝不及防,被对手横扫。 历史上这样的战例其实不在少数。 第八十七章 能吃饱,谁还愿意饿着肚子 这种认知让王来聘一时间有些骇然。 王来聘知道行军过程中这样队形散乱,肯定是不行的。 可是现在想要追上徐应元等人,王来聘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乱就先乱着吧。 很快,王来聘就发现徐应元带领的人停在了不远处。 这让王来聘也是长出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跑多远。 这要是真的跑一个时辰下来,说不定王来聘这边都能跑丢好些人。 “徐营长,我们到这来做什么?” 徐应元眼神凝重的看向了前方。 “救人。” “救人?” 这话听的王来聘有些懵。 王来聘打量了下四周,这才猛然惊觉,这地方白天他来过。 翻过前面那道土坡,就是难民聚居的营地。 此时在营地中,林泽坐在那对母子相聚一米远的地方。 虽然不远处有个火堆,但是林泽还是冷的全身直打哆嗦。 林泽此时在心中将徐应元祖宗十八代都几乎骂了一遍。 让自己无缘无故的待在这里,这绝对是寻机报复。 林泽打算明天就离开。 到时候谁来劝说都不好使。 回家去当个富家翁也好,干嘛受这份罪。 又冷又累,林泽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时,有两个男人悄悄的摸了过来。 这两个男人朝着那对母子看了一眼。 女人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这两个男人直接朝着林泽所在的位置移动。等到靠近到一米多的时候,两个人一左一右,猛然扑向了林泽,一人一遍,压住了林泽的胳膊。 林泽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 可是迎接林泽的,只有当头一拳,这一下砸的林泽是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感觉晕乎乎的。 “你们疯了吗?” 林泽毕竟是练武之人,身体强壮。 而这些难民则一个个是面黄肌瘦。林泽拼命挣扎之下,直接将右边的人给甩了出去。 然后林泽狠狠一脚,将另外一个人也踹了出去。 摆脱了束缚,林泽抬头扫了一眼。 这让林泽猛然一惊。 此时林泽才发现,今天白天那些可怜,无助,甚至奄奄一息的人此时全都化身成了恶狼,一个个眼睛中散发着凶光。 这让林泽一时间有些骇然。 林泽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转变。 此时林泽确确实实心中有些怕了。 逃走。 这是林泽此时心中唯一的念头。 可是林泽刚要抬脚,却一眼瞥见了他今天白天想要帮助的那对母子。 女人此时带着两个孩子,一脸怯生生的盯着自己。 自己跑了,那些人不会因此迁怒这对母子吧? 林泽一时间有些担心。 “好人做到底。我就不信了,家里多养三个人,难道还能将我吃穷了?” 林泽此时善心再次爆棚。 林泽几步就走到了女人的面前。 林泽正打算开口,却不料女人直接朝前一扑,死死的保住了林泽。 “快来,我抓住他了。” 在女人喊话的同时,边上几个人,包括之前被林泽甩开的人也都冲了上来。 这让林泽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 “你干什么?我是想要帮你啊?” 林泽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被自己一心想要救的人出卖,这让林泽一时间非常难以接受。 可是林泽等到的并不是幡然悔悟。 女人的胳膊抱的更紧了。 林泽抬起拳头,想要狠狠的砸向女人的脑袋。 可是看到女人身后,两个孩子嚎啕大哭的样子,林泽一时之间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今天发生的一切有些颠覆了林泽的认知。 就在此时,砰砰几拳砸在了林泽的脑袋上,让林泽感觉眼前就是一黑。 我不会今天就在这被活活打死吧? 林泽想要反抗,可是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挥不起来了。 边上又扑上来几个人,牢牢的抱住了林泽的胳膊。 呵呵。 林泽的笑容有些自嘲。 长期以来,林泽都有幻想过自己的结局。 或者战死沙场,力竭而死。或者老死在家中,儿女在窗前哭泣送终。 可是现在这算什么? 林泽对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已经有些麻木了。 甚至林泽还能感觉到,有无数双手伸向了自己,在撕扯自己的衣服。 这让林泽更加的羞愤。 “你们能不能让我死的体面点?” 可是任凭林泽如何的呼喊,也没人理会林泽。 呵呵。 不知道明天大家来看到自己死的凄惨的某样,会作何感想? 就在林泽感觉万念俱灰的时候。 却猛然听到有如雷鸣般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 “不想死就退后。” 此时,徐应元带着的三百人排成整齐的队列,火枪上着刺刀,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林泽所在的方向快速推进。 有十几个人发一声喊,直接朝着徐应元扑了过来。 却迎面碰到了一排刺刀组成的刀墙。 这十几个人瞬间就倒了下去。 后面的人根本没看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自己的同伴冲上去,然后就倒下了。 等到这些难民再看向面前这些人的脸时,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大喊。 “地狱里的罗刹来索命了,快跑啊。” 随着喊叫声,所有的难民一哄而散。 林泽艰难的抬头,却看到眼前的人一个个青面獠牙。 难道自己已经死了? 这是到了地府? 这真的是地府的阴兵? 林泽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徐应元挥了挥手,前进的方阵停在了原地,没有继续向前推进。 “王来聘,还不去救人。” 王来聘此时才明白救人是什么意思。 王来聘连忙招呼了几个人上前,将林泽抬了起来。 此时的林泽格外的凄惨,全身的衣服几乎都被撕烂了。 皮肤上也是被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头上更是被砸的青一块紫一块。额头,鼻子上更是鲜血横流。 别提有多凄惨了。 “把这些人也抬上。” 徐应元的吩咐让王来聘等人有些发愣。 “徐营长,这些人丧心病狂,死了就死了,就不用救了吧。” 随同王来聘去救人的黄芩气不过,直接转头朝着徐应元喊道。 这些难民,他们白天还好心来救助。当时黄芩还感觉这些人很是可怜。 没想到这才过了半天,这些难民就一个个化身成了野兽。 这绝对是恩将仇报啊。 如果知道会发生现在这样的事情,黄芩宁可下午一块面饼,一块番薯也不会给这些人。现在还要救这些人。黄芩能愿意才怪。 “抬上这些人?撤。” 徐应元知道一时半会让王来聘这些人转换不过脑子,于是挥了挥手。 从队列中走出了二十多个人,两个人一组,搀扶起一名受伤的难民,快速的往后退去。 “走,先回去,林兄快撑不住了。” 徐彦琦在边上打了个圆场,好让黄芩不至于太尴尬。 在徐应元等人的掩护之下,众人徐徐退回了军营。 等到军营的大门关上,徐应元也是才松了口气。 刚才徐应元确实是镇住了那些难民。可是徐应元手下只有三百人,而难民却有数万人,是徐应元这边的一百多倍。 再加上还有王来聘这边将近两百个累赘。 徐应元刚才还真担心这些人会按耐不住,一拥而上。 那今天晚上这局面绝对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徐营长,你们为什么要救那些受伤的难民。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死不足惜。” 黄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了徐应元的身后,忽然张开说道。 这让徐应元直接就怒了。 “死不足惜?你是疯了吗?那都是大明的子民?你有什么资格决定他们的生死?” 面对徐应元的质问。 黄芩一时间面红耳赤。 “可是我们白天还在救他们,到了晚上,他们却如此恩将仇报。这样的人绝对是丧心病狂,死了也不足为惜。” 黄芩仰着脖子,继续争辩。 徐应元忽然一阵冷笑。 “恩将仇报?丧心病狂?黄芩,要是让你饿上几天,你绝对比他们还疯狂。” 面对徐应元的嘲讽,黄芩一时间只是涨的满脸通红,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徐应元冷冷的扫了一眼黄芩。 今天冒着这么大的危险,让这些人亲眼目睹这些事,就是为了让这些人吸取教训。 徐应元打算给这些人好好上上课。 “黄芩,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就是你们,尤其是林泽引起的。” “我们引起的?怎么可能?” 对徐应元的指责,黄芩根本不服。其他武举人虽然没有当场反驳,但是看脸色,也是一个个不认同的样子。 “有一句话叫做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不知道你们听过吗?” 徐应元的话让所有人一时之间全都沉默了。 这句话,谁不知道。 这是刚开蒙之后不久,先生就教过的。 徐应元没让这些人一定回答,而是继续说道:“这些人,经历九死一生,逃到了西安城下,本来以为能活下去。但是孙督师却将他们拒之城外。这些人心里本就有很大的怨气。” 对孙传庭的做法,大家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天启元年自杀殉国的辽东督师袁应泰就是前车之鉴。 当时袁应泰就是心有不忍,放任难民进城。结果等到后金鞑子大军到达的时候,这些难民却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 致使辽阳和沈阳这两座重镇陷落敌手。 孙承宗花费大量钱粮去修筑宁锦防线,也是因为失去了辽阳和沈阳之后,从山海关往外,根本就无险可守。 整个辽东可以说是门户大开。 辽东之所以会成为军费黑洞,一切的根源就在于此。 这惨痛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容不得众人仔细思索,徐应元继续说道:“本来我和孙督师商议,让他提供了一些粗粮,我军中再匀一些,勉强可以让这些人每天能吃几口,不至于饿死。等到有了妥善的安置办法,这问题也就解决了。” 徐应元顿了一顿,此时这些武举人已经有些面露思索之意。 “可是,今天林泽的做法,让这些人产生了更多的想法。能吃饱,谁还会愿意饿着肚子?” 第八十八章 我们的训练量也减半了 “本来这些人从完全没有吃的,再到稍微能吃一口,不至于饿死。他们已经很知足了,而且也习惯了。” “可是,林泽昨天的行为,让这些人滋生了更多的想法。他们忽然发现,原来可以得到更多。” 徐应元的话让所有武举人全都沉默了。 “那为什么不能给他们没人多给一点?” 黄芩忽然开口问道。 黄芩说完,发现其他人都以诡异的眼光看着自己。 这时候黄芩也知道自己说了句蠢话。 一个人多一点吃的没什么,可是这里有足足几万人。那加起来可就不是一点点了。 徐应元心情也有些不好。 “给难民的这点口粮,是我好不容易找孙督师借来的,还动用了一些营里的存量。” 这些天徐应元手下这些士兵也都只能吃个半饱,训练都没办法正常进行,全都是减半,不然身体根本吃不消。 可是徐应元也没办法。 而且徐应元都不知道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整个陕西地界现在是灾民遍地,徐应元能救的这些人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且是极小的一部分, “徐营长,你今天让林泽留在那,是想给他一个教训吗?” 徐彦琦忽然开口问道。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徐应元。 这个问题所有人都关注的。 如果说徐应元早有预料,并且蓄意报复。 那自己这些人还留下做什么?跟着这样一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人,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应元扫了一眼众人。 此时徐应元哪里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心思。 “对,我知道。给林泽一个教训只是一个很小的原因。更重要的原因是,如果林泽晚上不留在那里,那些人冲击的就会是军营。” “冲击军营?” 想到这个场面,所有人忽然都有些不寒而栗。 一旦让所有的灾民全都躁动起来,那局面可能就真的无法收拾了。 到时候只能血腥镇压。 不然这可是在陕西府的府城所在。一旦闹出乱子,那整个陕西府的局面将再也无法收拾。 虽然徐应元的解释没让大家全都满意。甚至有些人还认为徐应元拿林泽去当诱饵,实在太过心狠手辣。 可是稍微心志坚定的人都知道,或许这才是将危害降低到最低的好办法。 现在只是十几个人受伤,林泽也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之苦,或许还有心灵的伤痛。 但是慈不掌兵。 如果连这点牺牲都无法接受,那以后还怎么驰骋疆场。 这次的事端是林泽惹出来的,由他来承担后果,确实是无可厚非。 如果徐应元因为顾忌,选择在军营和所有难民硬刚,那才是愚蠢之极。 “好了,都回去休息吧。” 徐应元没有再继续解释。 今天晚上的冲击,这些武举人需要时间去消化。 过不了这道坎,那他们根本就不配成为一名合格的将领。 如果只是寄希望让这些人成为合格的士兵,徐应元昨晚根本就不会带伤这些人。 这一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三更天。 加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谁还能真的睡着。 半梦半醒之间,外面天刚蒙蒙亮,就又想起了那烦人的唢呐声。 “这又是要做什么啊?不想让人睡觉了吗?” 有人气的一拍床铺。 本来迷迷糊糊,都快要睡着了。 这下好了,根本就不用睡了。 很快,外面就响起了躁动声。 王来聘,徐彦琦几个相继爬了起来,站到了门口。 现在和昨晚不同,虽然隔的距离有些远,但是他们还是能看到军营的士兵已经全都排好了方阵。 甚至连李如靖这个小屁孩也乖乖的站在了队伍的一侧。 “这难道是又要去救水了?” 众人全都疑惑不解。 “十五里负重越野,出发。” 徐应元大喊一声。 整个队伍迈着矫健的步伐,直接朝着军营门口快步前进。 这声音让王来聘,徐彦琦脸上忽然一僵。 要是说其他的,王来聘这些人可能还听不明白。 但是说道负重越野,王来聘这些人可谓是记忆犹新。 那次还是朱辰亲自添加的考核项目,结果所有人全都跑的晕了过去。 王来聘和徐彦琦好不容易跑完,或者说爬完。但是最终还是没逃过昏迷的结局。 可是那只是十里,这一下子就增加了一半。 如果上次在教场上直接让跑十五里。那估计王来聘和徐彦琦就是爬也爬不完啊。 而且上次虽说是负重,但是那些参加考核的武举人其实身上什么都没带。 可是今天徐应元这些人,不仅身上背着火枪,还背着被子,看着腰间鼓鼓囊囊的,似乎还带着其他东西。 这可就是真正的负重了。 “走,跟上去看看。” 徐彦琦忽然扭头看向了王来聘。 上次的事,徐彦琦虽然最后是爬完的。但是徐彦琦一直以此引以为自豪。 因为后面的考核,就算没再一开始就冲刺。但是能真正跑完的人是寥寥无几。 徐彦琦就不相信了,难道这些小太监和侍卫还能比自己强。 虽然对徐应元手下的军容很是赞叹。 但是打心眼里,徐彦琦这些人其实还是有些瞧不上徐应元和他的兵。 毕竟这个年代,太监可不是什么光荣的身份。 至于那些护卫,就更不用说了。 能在王府当护卫的,那可真就不是什么有本事的人了。 这样的一伙人,徐应元自然是看不上眼的。 可是现在却被这些人比下去了。徐应元心里如何能甘心。 “好。” 王来聘对此表示赞同。 和王来聘抱着相同想法的还有好几个。 所有人全都跟了上去。 可是跟了大概有五里左右,王来聘和徐应元等人就有些傻眼了。 虽然前面这些士兵没有像当时徐彦琦武举考核的时候一样直接冲刺。 但是速度却一直没有慢下来。 王来聘和徐彦琦发现,按照这样的速度,他们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整个胸膛火辣辣的疼。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 王来聘和徐彦琦相互对视了一眼,此时眼中满是钦佩和羞愧。 自己这真的是技不如人啊。 王来聘和徐彦琦这还算是好的。 和他们两一起出来的其他人,早就不知道被甩在哪里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早早就放弃了。 而最让王来聘和徐彦琦不能接受的是。他们两个人现在是空手。 前面那些士兵可是背着火枪还有被褥等东西。 这真的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大人比不过就算了。连李如靖这样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都比不上。 “王兄,我们怎么办?” 徐彦琦知道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上次在校场,那是没办法。有朱辰这个皇帝在边上看着呢。而且当时只是在校场里绕圈。 就算不小心晕倒了,也有人会帮忙抬回去。 这里可是外面,晕倒了那可就真没人管了。关键是被看到了还丢人。 王来聘也是知道厉害。 “徐兄,我们就放慢脚步,慢慢跟着。” 反正就是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也不怕跟丢了。 可是真要晕倒在路上,那还不得被徐应元这帮人给笑死,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更别提还想要当军官的事了。光丢人都不够的。 两人直接放慢了脚步,慢慢向前。 很快,徐应元那帮人就在王来聘和徐彦琦的视线中消失了。 这也让王来聘和徐彦琦少了些心理压迫感。 一直跟着,却追不上,那心里也急啊。 现在看不见了,反正知道追不上,反而坦然了许多。 也许这就是自欺欺人吧。 就这么慢慢跟了一炷香的时间。王来聘和徐彦琦的体力再次下降,就在两人快要绝望放弃的时候。 才看到徐应元带着人折返。 “王来聘,徐彦琦,你们在这做什么?” 徐应元跑在最前面,最先发现了王来聘和徐彦琦。 “我们出来锻炼锻炼。” 王来聘本来打算实话实话,但是徐彦琦却抢先回答了徐应元的问题。 这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如果真的实话实话,那还不得被对方笑掉大牙啊。 徐应元不疑有他。毕竟徐应元也不知道朱辰当初在武举考试时添加了负重越野的考核,还让这些人全都一盒盒直接跑到晕倒了。 “那你们悠着点。最近伙食跟不上,我们的训练量也减半了。” 虽然说着话,但是徐应元脚下可没停。 等到最后一个字传到王来聘和徐彦琦耳朵中的时候,徐应元早已跑出了几十米远。 “加油。” 李如靖因为年纪小,此时已经落在了整个队伍的后面。 在经过王来聘和徐彦琦身边时,李如靖好心的给这两人打了打气。 王来聘和徐彦琦两个人顿时羞的是满脸通红。 这不说还好,说了王来聘和徐彦琦越发的绝望。 这才是人之前一半的训练量。 就这,自己两人都跟不上。 相比较而言,王来聘和徐彦琦的身体素质在这些武举人里面已经算是拔尖的了。 两人的表现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想到昨天一进军营,众人还吵着要当军官。 这要是真当了这些人的上司,那还不得被笑掉大牙啊。 第八十九章 好吧,那就应战 这光是想想就觉得丢人。 “现在怎么办?今天的比试还要进行吗?” 昨天刚进军营的时候,因为大家不服被安排去当大头兵。由王来聘去找徐应元,这才定下了今天的比试。 在今天之前,王来聘等人还信心百倍,可是现在。 面对徐彦琦的问题,王来聘一时间也有些迷茫了。 王来聘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回去问问吧。” 这毕竟是大家的事。虽然王来聘一直是承担着挑头的责任。 但是这个位置,其实也就只是大家默认而已,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保障。 如果王来聘擅自做主,惹了众怒。到时候谁还会将王来聘当回事。 徐彦琦对此忧心忡忡。 经过昨晚的事,还有今天早上的亲自体验。 徐彦琦其实已经知道面对比试,自己这些人肯定会一败涂地。 但是今天早上真正跟出来的其实只有十几个。 最终快跑到最后的也只有王来聘和徐彦琦两个。 这个结论,其他人会不会认同还不好说。 王来聘和徐彦琦回去的时候,没有再继续慢跑,而是散步走了回去。 这一路上,王来聘和徐彦琦也碰到了几个同伴。是之前几个跟着王来聘和徐彦琦跑出来的人,他们早早就掉了队,就直接留在原地休息。 几个人刚打算说话,王来聘直接挥挥手。 “先回去再说。” 如果碰到一个人就说一遍,那王来聘还不得累死。干脆回去将人集中起来一起说。 好不容易回到了军营。 王来聘将所有武举人全都召集了起来。 “徐兄,你将刚才的事情给大家讲讲。” 徐彦琦将刚才跟着徐应元手下士兵进行负重越野跑的情形讲了一遍。 徐应元直接略过了其他人,只是提到了王来聘和自己的所见所闻。 这些话让所有人都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当初大家跑步全都跑到昏迷的经历,对所有人来说就是一场噩梦。 “这跑步的事不会就是徐应元给皇上的进言吧?” 黄芩忽然在边上开口说道。 毕竟这武举考试考核跑步,这种事情是闻所未闻。 黄芪这些人别说见,听都没听过。 可是现在却在徐应元的手下,看到将此事当做习以为常的训练方式。 这不让人不产生联想都不可能。 “肯定是徐应元。” 有人在边上咬牙切齿道。 “比,为什么不必。他们也就能跑步。我就不相信了,一群没卵子的太监,还能比我们厉害。” 有人很是不服气的跳了出来。 这顿时激起了大多人的傲气。 是啊,这些人一路披荆斩棘,击败了无数的对手,这才能登上大明武举考试的舞台。 如果徐应元是名动天下的武将也就算了。 可是这只是一个从小在宫中长大的死太监。 这样的人,作威作福,仗势欺人可能还行。 这要是行军打仗,如果输给了这样的人,那还真不如找一块豆腐撞死算了。 “好,比就比。” 看到众人群情激奋,王来聘和徐彦琦也知道根本没办法劝阻。 实在不行,那就比一比。 毕竟作为武人,都还没比试就认输,那也实在太怂了一点。 大不了就是输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大家都已经作出了决定。 王来聘也不再犹豫,直接找到了徐应元。 此时徐应元正带领手下正在操练队列。 这让王来聘更加惊讶了。 虽然没参加完早上的全程的负重越野。但是王来聘此时全身都有些酸痛。此时的王来聘更想躺在床上去休息。 而且按照大明朝的习惯,普通军队五天进行一次操练都是强军。十天,甚至十五天才操练一次都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徐应元手下这帮人是怪物吗? 早上刚跑了十五里,这回来还没休息多久,就又开始操练阵列了。 这让王来聘一时间对今天的比试更加悲观。 反正就这一点来说,王来聘自己是绝对没办法做到的。 体力根本就跟不上啊。 徐应元此时也发现了王来聘。徐应元挥了挥手,让手下接替继续训练。 徐应元自己则是径直走到了王来聘的面前。 “王来聘。我不是让人传话,你们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再开始吗?” 昨天晚上折腾了半宿。再加上王来聘这群人是远道而来。徐应元格外开恩,让王来聘这些人可以多休息一天,另外也是让他们可以尽快熟悉军营。 “徐营长,昨天你答应今天要比试。” “没忘,既然你们一定要比的话,那就今天下午。行吗?” “好。徐营长,那我们今天比什么?比兵书战策,还是个人武艺?” 王来聘所提到的,都是这些武举人所擅长的。 在这方面,王来聘还真的不怵任何人。 “呵呵。” 徐应元忍不住就笑了。 “那要不然咋们比赛负重越野如何?” 这句话臊的王来聘脸都红了。 这群太监,王来聘一个人可以打十个。至于写兵事方面的文章,王来聘更是可以横扫。 可是要真是比跑步。 王来聘可能连李如靖这个小屁孩都比不过。 就在王来聘万分尴尬的时候。 徐应元挥了挥手。 “咋们别整那些虚的,直接真刀真枪的打一场。” 在战场上,就算你能背完古今所有的兵书,就算你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该战败还是会战败。 所以真刀真枪打一场,那绝对是最公平的。 可是真要实打实的打一场,王来聘心里其实也没底。 关键昨天晚上那一幕对王来聘的冲击也是相当的大。 当时王来聘站在最前面,可是亲眼看到了那十几个难民一拥而上,结果被一个突刺就全部放翻在地。 这份军阵的作战能力,王来聘自问绝对没办法做到。 虽然王来聘这些人武艺不弱,兵书也都一个个背的滚瓜烂熟,但是真要与完整的军阵对抗,还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 可是难道在战场上,你还能要求对手和你去单打独斗,比试武艺? 这不是扯淡吗? 真实的战场又不是小说演义,哪有那么讲规矩。 “徐营长,那我们在哪比?” 按照以往明军的对战流程,自然是在校场上,双方列阵,然后进行比拼较量。 徐应元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 “地方你来定。只要提前通知我一声就行。” 这才让王来聘稍微有了点信心。 “好,我们商量之后就回复你。” 说完,王来聘转身就走。 这种事情,自然也不是王来聘能一言而决的。王来聘必须回去和其他人商量。 “王兄,徐营长怎么说?” 王来聘刚回到营房,徐彦琦等人就连忙迎了上来。 “今天下午,双方真刀实枪的打一场,以输赢定胜负,地点由咋们来挑。” 王来聘的话,让众人一阵愕然。 真刀实枪的打一场,而且是以实战的方式。 这让大多数武举人一时间都有些心虚。 这些人虽然武艺还算精湛,但是谁也没真正上过战场。 “比,一定要比。” 就在众人踌躇不决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传来。 众人循着声音看去,发现竟然是昨天晚上受伤的林泽。 林泽昨天晚上看起来伤的很重,其实受的基本都只是皮肉伤。林泽身体受到的伤害只是其次,关键是林泽受到的心灵创伤太大了。 堂堂的武举人,如果没出意外,现在都已经是武进士了。 林泽有着自己的骄傲。 可是因为一时的疏忽大意,竟然被十几个难民差点杀死。 最可恨的是,最让林泽感觉难受的是,林泽亲手帮助的人,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了林泽致命一击。 林泽感觉自己非常的失败。 此时的林泽感觉自己完全就成了一个笑话。 林泽本来打算今天偷偷溜走。林泽实在没脸再和这些昔日的同窗面对面。 本来林泽还躺在里面装昏迷。 可是听到了王来聘和徐彦琦的对话,林泽再也坐不住了。 这或许是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如果能将徐应元这帮人打的灰头土脸,那林泽到时候就可以趾高气昂的离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灰溜溜的逃走。 “林兄,你醒了?太好了。” 众人闻言纷纷和林泽出声打招呼。 林泽脸色有些微红。看着众位同窗一脸关切的样子,林泽此时只是感觉心里无比的羞愤。 这其实是林泽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王兄,诸位,我们今天一定要应战。不然我们这些人连和一群太监都不敢厮杀,还有什么脸面再留在军中?还有什么脸面再说自己是练武之人?” 林泽的话瞬间让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 之前大家还没多想。 现在想想,还真是。因为文官集团的压制,自己这些人已经丢了到手的功名。 短时间想要当官是不可能了。 现在要是在败在一群小太监手里,那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 “战,战,战。” 一时间群情激奋。 “好吧,那就应战。” 王来聘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无法扭转大家的想法,那就堂堂正正的打一仗再说。 “诸位,既然我们打算要战,那一定要选一处最合适我们的地方。” 众人都不是迂腐之人,也是一心想着驰骋沙场的热血丈夫。 作战之地,当然是天时地利人和。 时间上现在没得选,那这地利和人和就必然是要去争取的。 “诸位,我们以十人为组,出外去寻找合适的地点。” “好,此战必胜。” 众人轰然应诺,纷纷寻找关系较好的同伴一起外出。 第九十章 有本事和老子单打独斗啊 花费了不到一个时辰,所有人都陆陆续续赶了回来。 这军营附近位置合适的地方都已经去探过了。 毕竟是想当武将的人,而且兵书上关于地形的文章可不少,所以基本的素养还是有的。 这要是去找适合几万人摆开阵势,可能还真不好找。 但是找两三百人能群殴的地方,确实不怎么难。 只要避开那些难民的营地,再避开一些农田村庄之类。 “不妥。” 众人正商议的热血沸腾,几乎快要将地点定下来的时候。 林泽这一组直到此时才匆匆赶了回来。说话的人正是林泽。 “林泽,你有什么想法?” 林泽昨晚受伤,这让所有人都非常照顾林泽的想法。 就算是林泽出的主意极不靠谱,也至少要让林泽说出来。 “诸位,虽然徐应元这伙人不怎么样,但是他们毕竟一起训练了很长时间,对于军阵要比我们更熟悉。所以我们要另辟蹊径,最大程度的限制他们,才能出奇制胜。” “如何才能另辟蹊径,限制他们?” 这才是大家最关心的。 其实在出去探查之前,大家早就达成了默契。 那就是要充分利用地形的优势。 不过之前大家想到的都是找一个对己方有利的地方。 林泽所提出的思路,让所有人顿时眼前一亮。 这确实是大家之前没想到的。 “诸位,我们选一个丘陵之地如何?这样阵型必然没办法发挥作用?” “好办法。” 徐彦琦直接拍掌笑道。 之前大家其实最发愁的就是对方的阵型和配合能力。 如果是在平地上,确实是方便对方发挥。 可是如果到了丘陵上,既是坡地,地面也是崎岖不平。 这样的话,阵型根本就没有了意义。 反而有利于己方的发挥。 因为在这种地形下,反而更适合单打独斗。 这绝对是最适合己方的作战方式。 毕竟这些人都是从小练武,打磨身体。不管是武艺还是力气,都要比徐应元手下那群太监强的多。 得知林泽已经找到了比较合适的地方。 这让大家更加开心。 “好,就这么办。我去找徐营长说一声。” 既然确定了地方,那就要找徐应元确定好时间。这自然是王来聘的任务。 “东北方向,离此地五里地?” 听到王来聘的答案,徐应元一时间脸色有些诡异。 “好吧,那就下午吃过饭后,我这边派一百个人过去。” 徐应元的轻描淡写让王来聘心里很是不舒服。 不过也好,本来王来聘对击败徐应元这伙人就没什么信心。 既然徐应元只出三分之一的人,这也是王来聘这边人数的一半。 既然如此,王来聘也没什么好手软的了。 “好,一言为定。” 王来聘兴冲冲的回去向大家通报了结果。 “王兄,诸位。咋们要不然先去埋伏,到时候打徐应元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黄芩忽然开口提醒道。 王来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林泽就一脸笑意的站了起来,附和了黄芩的说法。 “那不是耽误了吃饭的时间?” 有人提出了质疑。 饿着肚子去打仗,这似乎不是什么好的办法。 “饿一顿而已,难道还能饿死不成。等到回来,我请你们去城里吃大餐。” 林泽的许诺让大家轰然叫好。 自从昨天进了军营之后,吃的都是清汤寡水,顶多也就是加一块番薯。 这真的是嘴里都能淡出鸟来了。 “好,那我们等下悄悄出发,不要一起走,以防被徐应元他们察觉。” “好。” 众人轰然应诺。 林泽此时满脸的笑意,似乎已经看到了将徐应元打的灰头土脸的场面。 不过王来聘和徐彦琦互相对视了一眼,总是感觉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妥。 “徐营长,王来聘他们分批出了军营。” 这毕竟是徐应元的地盘。 王来聘这伙人的一举一动哪能真的瞒过徐应元。等到中午的训练结束,就有人向徐应元通报了情况。 “不管他们,先去吃饭,然后休息。”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徐应元早已能做到处惊不变。 “王兄,你没给徐应元说错时间吧?” 王来聘这伙人分批到了这丘陵所在。这地方没什么大树,但是灌木丛却不少。方便隐藏。 可是藏在这里,王来聘等人才发现自己等人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这地方的蚊子实在是太多了。 没一会,所有人都被咬了个满头包。 这一下子就耗尽了所有人的耐心。 王来聘心里也是无比的烦躁。 看着出的馊主意。现在吃苦不说,好像还成了自己的问题。 “放心,除非徐营长自己记错了时间。” 王来聘没好气的回答道。 “来了。” 就在所有人等的很不耐烦的时候。 有在不远处观察情况的武举人快步跑了回来。 “太好了,终于来了。” 所有人被蚊子咬的早已是满心怨气。这时候要时候双方比拼,那绝对是能做到战斗力爆棚。 “大家都藏好,别说话。” 之前只是说了地方,但是可没说不能偷袭。 徐应元这次只带了一百多人,很快就出现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就在林泽等人憋着一口气,打算要给徐应元一个狠的时候。 徐应元却直接将手一挥,停在了距离林泽等人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嗯?徐应元在搞什么?” “不会是发现我们了吧?” 林泽差点要原地爆炸。 这眼看着就要暴起了,能一雪前耻了。却没想到竟然出了岔子。 “我们要不要杀出去?” 有人耐不住性子,出声提议道。 其他人都是一副看傻子的样子看向了那人。 之前大家商量的是利用地利。这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好地方,现在哪有主动放弃的道理。 而且现在徐应元这伙人在原地列好阵势,以逸待劳。 冲出去,那不是将所有的优势全部放弃了吗? “不急,等着。” 众人很快达成了一致。 就算被徐应元发现了又如何。徐应元要想获得胜利,就必须要交手。 难道徐应元还能站在那等一下午吗? 可是很快大家就发现自己竟然猜对了。徐应元还怎的能等一下午。 徐应元让前面的五十人戒备,后面的五十人坐下休息。 这样每隔一小时轮换一次。 这让林泽等人一时间看的几乎是目赤欲裂。 此时林泽等人哪里还不知道自己早就暴露了。 “可恶。” “无耻。” “卑鄙。” 众人一时间纷纷出声咒骂。 本来想要利用地势之利,结果现在却变成了作茧自缚。 大多数人都是心有怨气,纷纷出声咒骂。 可是王来聘,徐彦琦几个还能保持冷静的人此时互相对视了一眼,心里异常的苦涩。 在这之前,王来聘等人还有一份最后的骄傲。 可是现在的局面根本和战阵配合无关。 这完全就是武略的失误。 今天的情形和那场被人笑掉大牙的街亭之战又有什么不一样。 都是自以为聪明,想要占据地势之利。 可是却忽略了一些最基本的东西。 “现在怎么办?” 徐彦琦看了一眼王来聘,低声问道。 如果是在真实的战场上,自己这些人今天可能就要命丧此地了。 王来聘也是苦笑一声。 随着时间持续的越长,徐应元这些人的体力没多大变化。 王来聘这帮人则是一直被蚊虫叮咬,体力更是下降的非常厉害。 最要命的是,因为大家想要提前来埋伏,连中午饭都没吃。水也是一口都没喝。 现在所有人是又饿又渴又累。 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此时一些人看向林泽的眼神都有些怨气了。 今天这一切本来就是好林泽一直鼓动的原因。出了麻烦,大家自然就将罪责怪罪到了林泽身上。 林泽一时间也是如坐针毡。 此时林泽知道,如果这样继续僵持下去。徐应元甚至都不需要动手,自己这些人就要全部崩溃了。 “杀出去,拼了。” 林泽最终还是憋不住了,直接跳了出来。 与其这样窝窝囊囊的败了,那还不如痛痛快快的去打一场。 可是往前跑了几步,林泽却忽然愕然止步。 因为林泽发现自己身后实在太安静了。 林泽愕然回头,竟然发现没有一个人跟着自己跳出来。 此时的林泽的脸孔一时间涨的通红,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你们。。。” 林泽朝着灌木丛的方向指了指。 最终林泽是一句话都没说,转身朝着徐应元的方向大叫着冲了过去。 “徐应元,有本事你来和老子单打独斗啊。” 林泽此时将所有的怒气都通过怒吼释放了出去。 不远处的徐应元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列阵,准备出战。” 虽然冲过来的只有林泽一个人。而且林泽奔跑时明显脚步蹒跚,似乎已经变成了强弩之末。 可是徐应元记得,朱辰给他的练兵手册中有特别提到一点。 永远不要大意,狮子搏兔,也需用全力。 徐应元可不想阴沟翻船。 林泽可是实打实的武举人,差一点就成了武进士。 这样的人,绝对是站在武将巅峰的存在。徐应元是根本没资格瞧不上对方的。 如果真让林泽冲乱了阵型。这一百多人,还真不是对面那些人的对手。 虽然对方是又累又饿又渴。但是论单打独斗的能力,人能一个打自己这边五六个。 这毕竟只是一场较量。来的时候,徐应元怕产生不必要的误伤,特意让所有人没带火枪。只是各自拎了根棍子。棍子前面还用破布包了起来。 第九十一章 能否给我们提供比试的武器 徐应元不会因为冲过来的只有林泽一个人就掉以轻心,更不会因为心生怜悯就掉以轻心。 “诸位,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吧?” 在后面的丘陵位置,黄芪心里感觉很不好意思。 刚才林泽往出冲的那一刻,其实黄芪也是想跟着一起冲的。 可是黄芪直起身子之后,才发现其他人都没动。 黄芪那一刻直接选择了退缩,为了避免尴尬,还佯装伸了个懒腰。 可就算是这样,黄芪的心中还是慢慢的尴尬。 之所以问这句话,并不是黄芪忽然变得大义凛然了。而是黄芪想要其他人一起能分担这份尴尬。 可是让黄芪郁闷的是。 没有人应声。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林泽给吸引住了。 大家也想看看林泽到底会是个什么情形。 如果林泽冲上去,稍微还能纠缠一二的话,那这些人肯定二话不说就会冲出去支援。 毕竟大家都是武举人,也是要面子的。 可是如果只是冲上去挨揍,那还是算了吧。 林泽大叫着冲了上去,猛的从腰间抽出了朴刀。 这把朴刀已经追随着林泽有三四年了,也是林泽平时练武,还有和人对战最主要的兵器。 “糟了,林兄不会晕了头吧。” 许彦琦看到林泽竟然拔刀,顿时大惊失色。 这要是伤了人,不管结果如何,林泽要背官司不说,自己这帮人肯定也得从哪来回哪去。 毕竟对一个团体来说,很难能接纳自己的仇人。 可是这时候想要再去阻止林泽也已经来不及了。 毕竟离的太远了。 而且要阻止也找不到任何的理由。 毕竟现在是双方在对战,本来就说不限制手段。 要真是强词夺理,谁也不能说林泽做的不对。 可是这又不是真的战场厮杀。 真要是见了血,以后双方还怎么相处。 就在所有人异常紧张的时候,林泽已经冲到了徐应元的面前。 林泽手中的刀一扫,就想要冲到军阵中去,将军阵完全冲散。 军阵是需要配合的,一旦被冲散,那对整个军阵来说就是灾难。 “刺” 只听徐应元一声大喊,几十根竹棒忽然从军阵中伸了出来。 此时的林泽感觉眼前都是铺天盖地的竹棒。 整个军阵仿佛一瞬间变成了一根长满倒刺的刺猬,让林泽一时间都感觉有些无处下手。 林泽忽然发现自己手中的朴刀太短了。 就算林泽拼命伸手,也根本够不到军阵第一排的人。 而那些竹棒几乎都要戳到林泽的脸上了。 林泽吓的连忙一挥手中的朴刀,想要止住步伐,可是哪里来得及啊。 林泽的身体结结实实的撞在了那些竹棒上。 要是这些竹棒换成长枪,此时的林泽估计已经被戳成了马蜂窝。 不过林泽并没有因此而退缩。 此时的林泽不进反退,反而继续朝着军阵冲去。 只是一些竹棒而已,又戳不死人。 此时的林泽已经有些几乎耍无赖的心态。 按照正常的演练规则,到了这个时候,林泽就应该要俯首认输了。 林泽使劲往前一挤,有几根竹棍一滑,刚好从林泽的两个肋骨之间划过。还有一些绞在了林泽的腿上。 让林泽很难向前移动。不过林泽似乎并没有放弃,而是继续挣扎,似乎想要摆脱束缚。 徐应元看的眉头大皱。 这林泽实在是有些恼羞成怒了。 到了此时,徐应元也顾不得再给林泽留脸面。 如果再让林泽这样瞎搞下去,到时候这场演练完全就成了笑话。 而且一旦军阵被冲散,其实对徐应元手下的这些士兵的信心也会巨大的打击。 所谓强军的精气神,其实就是信心,是在一场场的胜利中积攒起来的。 如果在这样一场形同儿戏的比试中输了,那之前建立的一切信心会轰然崩塌。 “挑。” 徐应元直接一声怒吼。 “啊!” 林泽吓的大叫一声,此时林泽的身体直接被挑离了地面,让林泽一时间吓的手足无措。 哐啷一声,林泽连手中的朴刀都顾不得了,直接掉在了地上。 竹棍毕竟没办法支撑林泽的身体。 林泽被挑起来还不到二十厘米,直接啪嗒一声脸朝地掉在了地上。 林泽被摔的全身酸痛。 此时林泽的心中怒火越发的旺盛。 林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徐应元挥了挥手。 “杈下去,绑了。” 立刻有后面的四五个士卒一拥而上,用竹棍将林泽再次压倒。几根麻绳将林泽捆了个结结实实。 “有本事放开我,和我单打独斗啊。” 林泽此时满脸的羞愤。 林泽其实早就明白自己已经输了,可是林泽却一直不甘心。 原本的林泽是很骄傲的。 可是从昨天晚上到今天发生的这一幕幕,彻底撕碎了林泽的自尊心,让林泽羞愧难当,一心想要找回一点面子。 “怎么办?咋们还打不打?” 徐彦琦看的头皮有些发麻。 从刚才的一幕来看,徐应元手下这些士兵确实武艺不怎么样。 想要按住一个几乎筋疲力尽的林泽都要好几个人同时出手。 不过这些人的配合确实非常的好。 徐彦琦也不知道,如果所有人刚才跟着林泽一起冲出去会怎么样。 但是这个世界是没有如果的。 刚才大家寄希望于林泽能稍微去冲击一下徐应元的军阵。 可是从实际效果来看,林泽上去完全就是送菜的。 最关键的是,林泽还有些耍无赖的架势。就这都没讨到半点便宜。 这让徐彦琦等人赶到越发的忌惮。 徐彦琦等人此时都看向了王来聘。这一刻,所有将希望全部放在了王来聘的身上。 这也是因为这段时间,王来聘一直是大家的主心骨。 如果王来聘能带领大家扭转局面,那王来聘以后绝对会在这些人中间建立无上的权威。 王来聘直接站了起来。 在站起来的那一刻,王来聘的身体晃了晃。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王来聘没好好休息过,也没吃过任何的东西,又在这里蹲了大半天。 此时的王来聘也感觉全身有些发虚。 王来聘知道,自己状态尚且如此,其他人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继续等下去,那状态只会越来越差。 可是一拥而上,其实结果也不会比刚才的林泽好到哪去。 除非像林泽一样,完全不要脸皮,死缠烂打,确实能冲破徐应元的军阵。 可是那样就算胜了,又有什么意义。 林泽一无所知,可以无所顾忌。 但是王来聘却是被朱辰指派过来的。 这也是刚才,林泽贸然冲出去,王来聘却选择按兵不动的主要原因。 逞一时的血气之勇,毫无意义。反而会让徐应元他们给看清了。 如果是用了计谋,谁也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死缠烂打,那也太不要脸面了。 要是徐应元那边换成真刀真枪,十个林泽都没命了。 “诸位,既然咋们的图谋已经暴露。那就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王来聘怒吼一声。 其实王来聘知道,此时自己这边根本没有胜算。 此时硬着头皮去战斗,也只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就算输,也不想输的太窝囊而已。 “好,那王兄就带着我们痛痛快快的打一场,不然也太憋屈了。” 其他人纷纷应声,赞同由王来聘来临时指挥。 王来聘点点头,也没推诿。 “那咋们也下去列阵迎战。” “列阵,迎战。” 王来聘这边,所有人陆续从灌木丛后面走了出来,在前面的空地上排队。 在这个过程中,大多数人还唯恐徐应元这边不讲武德,趁机进攻。 反正要是将他们自己放在徐应元的位置上,那一定不会客气。 不过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 直到王来聘这边一百多人完全列阵完毕,徐应元那边都一动未动。 “将刀剑全都丢弃。” 王来聘看到差不多列阵完成,忽然大吼一声。 这让所有人都听懵了。 这些武举人还没正式成为军人,所以身上带的都是自己自备的兵器,就是刀剑一类。而其中和林泽一样带朴刀的最多。 可是除过这些兵器,他们也没其他兵刃了啊。 难道要赤手空拳的去交手不成。 这不是笑话吗? 面对众人的迟疑,王来聘也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此时王来聘越发明白,自己这群人其实输就输在根本还没当兵的觉悟。 既然之前约定由王来聘指挥,那王来聘所说的就是军令。 既然是军令,就算再不合理,那也应该遵从才是。 可是这些人此时却表现出质疑的心思。 这哪里还是一支军队,这完全就是乌合之众。 这样的军队,就算个人素质再高,也成不了强军。 “全都扔掉。” 王来聘又高声重复了一遍。 这次先是徐彦琦反应了过来。徐彦琦首先带头扔掉了自己的兵器。 有徐彦琦带头,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将自己的兵器丢到了一边。 这也是因为对面是徐应元这些人,大家知道这是一场比试。 要是对面站的是昨晚那些难民,打死这些人也不会放下手中的兵器,就算有人带头也不行。 “你们两个,将兵器全部搬到后面去。” 王来聘又随手指派了两个人,让他们负责清理扔掉的兵器。 王来聘自己则朝着徐应元的方向走了几步,双手抱拳:“徐营长,我们没有合适的武器,能否给我们提供点?” 听到王来聘的话,所有人一时间才恍然大悟。 原来扔掉原有的兵器是为了向徐应元讨要合适比试的武器 ,那还真是有必要的。 第九十二章 别管我,继续斜刺 之前过来的时候大家都没多想,只是随身带着自己的兵器,就是刀剑枪这些。 可是看到刚才林泽的下场。 所有人才明白,在这种较量之中,刀剑其实根本不好用。刀剑虽然锋利,但是太过笨重,而且不如竹棍长。 这只是比试,又不是真的要杀了对方。 反而使用刀剑还需要诸多顾忌。 如果徐应元那边能提供相同的竹棍,起码在兵器上不会吃亏太多。 对王来聘的请求,徐应元并没有拒绝。 其实这一点,徐应元早就想到了。所以徐应元出来的时候特意多带了一些竹棍。 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徐应元也没打算主动说要给王来聘这些人提供竹棍作为比试的武器。 不然会让对方觉得是在被威逼。 徐应元可不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过徐应元也要防备对方狗急跳墙,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就比如刚才的林泽的那样。 所以徐应元带的这些人,衣服里面都套着一层软皮甲。 “好,过来拿。” 徐应元挥了挥手。 后面的五十名士卒,每个人背上都背着五根竹棍。 听到徐应元的话,这些士卒纷纷将竹棍解了下来。 王来聘指挥几个人上前,将竹棍取了过来,然后分发到了每个人的手中。 这一刻,还在那里疯狂扭动,想要摆脱束缚的林泽似乎被大家给选择性的忘记了一般。 “战。” 等到王来聘这些人准备好之后,徐应元将手一挥,同时大吼一声。 啪的一声,王来聘等人顿时全身都感觉一阵紧张。 因为刚才徐应元手下这些士卒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确实是太有气势了。 王来聘这些人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气势,似乎被这一脚完全给跺碎了。 “战。” 王来聘直接大吼一声。想要提振下士气,可是效果似乎并不怎么样。 不过这比之前蹲在灌木丛的时候好多了。 起码人和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安全感会增加不少。 双方慢慢靠近。 不过徐应元这边明显阵型更齐整。只是往前走了不到十步,王来聘这伙人已经完全走散了。 乱哄哄的,根本不像是在行军打仗,更像是一群人去赶集或者看热闹。 王来聘强忍着没让自己去回头。 可能要是真的回头看一眼,王来聘最后一点信心也会彻底崩溃。 只有短短二十多米的距离,可是双方竟然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刺。” 看到双方距离差不多了,王来聘迫不及待的大吼一声,下达了攻击的指令。 抢先一步,至少能刺到几个人,这下就算是输,应该也不会那么难看了吧。 可是看到身侧刺出去的竹棍。王来聘差点想要掩面而走。 此时王来聘身后的人,早就走成了不知道什么阵型。 就这简单的一刺,能顺利刺出去的不到十个人,而且一个个是歪歪扭扭,宛如天女散花一般。 其他人不是胳膊被边上的人挡住,就是腿被挡住。 有些人甚至慌乱之下,直接刺到了斜前方的同伴,引起了一片混乱。 而最尴尬的是,双方虽然已经接近,但是其实也就是到了双方的竹棍可以互相碰到的距离。 徐应元那边并没有下达攻击命令。 所以王来聘这边好不容易刺出去的不到十个竹棍,距离徐应元一方最前排的人至少还有一米多。 这就尴尬了。 “赶紧收回来,排好阵型。” 就在王来聘着急想要重新整理阵型的时候,徐应元果断下达了攻击命令。 “刺” 徐应元这边的人此时又往前走了两步,随着刺的指令下达,第一排的士卒左脚向前,身体前倾,将手中的竹棒全都刺了出去。 看到像是刺猬一般伸出来的竹棍。这些竹棍几乎已经伸到了眼前。 站在最前排的几个武举人一时间全都慌了,有些人下意识的就想要往后退。 可是他们忘了,他们身后都是人。 这一退,顿时和后面的人撞在了一起。 一时间整个阵型完全就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想要往前冲,有人想要往后退。有人嫌别人挡住了自己,想要拨开人群。 王来聘以手捂脸。 徐应元等人在对面看的也很是无语。 似乎都不需要自己这边进攻,这群所谓的武举人估计就得自己将自己搞崩溃。 来之前,徐应元这些人对王来聘等人还抱着一丝幻想。 毕竟是朱辰亲自介绍过来的人,而且是今年参加武举会试的武举人。 这要是不出问题的话,这里面有些人估计已经当了把总千总之类的军官了。 这可是大明军队真正的中层军官。 之前徐应元几次真正出战,碰到的都是难民。 最多的一次,也就是碰到李如靖的那次。 这让徐应元建立了一些信心,但是徐应元毕竟没真正打过仗。只是以为因为对方是难民的缘故。 大明朝真正的军队应该会强悍一些。 可是今天的所见所闻彻底刷新了徐应元的认知。 这些武艺精湛,熟读兵书的武举人,竟然和难民没多大区别。 王来聘黑着脸,直接将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叫黄兴的武举人给拽了出来。 “王兄,多谢。” 黄兴虽然靠近阵型外围。但是刚才也是比较慌乱,竟然蒙头蒙脑的想着往中间钻。 似乎可能下意识认为人群中比较安全吧。 “黄兄不用客气,你先去后边休息吧。” 黄兴一阵愕然,然后才发现自己衣服上已经不知道有多少白点了。 这让黄兴一时间羞红了脸。 这要是在真实的战场上,黄兴已经是被刺成马蜂窝了。 黄兴忽然一阵后怕。 要不是王来聘之前果断让大家丢弃了兵器,现在真的可能已经肠穿肚烂了。 “多谢。” 黄兴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不像是林泽那么怒气上头。朝着王来聘拱了拱手,再次表达了感谢,然后果断朝着后方的空地走去。 王来聘依法炮制,又拉出了十几个人。 这段时间,徐应元没有下达任何的进攻命令。不然的话,王来聘这边可能会更乱。 连续被拉出去了十几个人,王来聘这边的阵型才稀疏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拥挤了。 “你们往外一点,排好阵型。” 剩下的这十几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挤成一团,竟然身上没任何的白点。 王来聘让他们先脱离原来的阵型,在边上重新列阵。 王来聘自己则是继续梳理阵型。 这一顿折腾,又花了三四炷香的时间,这才将身上有白点的人全部都剔除了出去,让剩下的人重新列好了阵型。 好不容易将阵型梳理完成,王来聘抬头看了一眼,不仅有些愕然。 王来聘这边的武举人加起来快要接近两百人了。 可是此时重新梳理好的阵型,竟然就只剩下了五十几个人。 这已经不是伤亡过半了,这是完全残了啊。 要是在正式的战场,王来聘完全可以带着这些人退出战斗序列了。因为这已经算是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丢人。 此时有这个想法的不只是王来聘。 这只是双方第一次交锋,双方只是向对方各自发起了一轮刺击。 结果。 要是徐应元刚才继续进攻,估计都不是全部阵亡的结果了。可能有人会被踩伤甚至踩死都有可能。 “王兄,我们现在怎么办?” 本来大家以为这样堂堂正正列阵对战,就算赢不了,也至少能取得一点战果。 可是结果呢,对手只是往前刺了一下,一个人都还没刺到,自己这边就先崩溃了,这算怎么回事啊。 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好抱怨的,还是想想怎么结束这份尴尬吧。 剩下的这些武举人此时大都已经没有了想要较量一下的心思。 之前还有接近两百人的时候,都搞得灰头土脸。 现在就只剩下五十多个人,刚好是对面一半人。 这还怎么打。 难道再冲上去,重演一遍之前的混乱吗? 难道还嫌不够丢人吗? 看到剩下这些人一个个畏缩不前,似乎想要认输的局面。 王来聘叹了口气。知道其实已经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可是就这么宣布认输,那王来聘的脸就丢尽了。而且事情一旦过去,这些人铁定会将认输的责任推到王来聘身上。而不是去承认打不过。 或许这就是人性吧。 王来聘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而且王来聘自己也很不甘心。 王来聘看了一眼站的稀稀落落的人群,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极其大胆,或者说疯狂的念头。 反正都已经到了这一步,还不如试试。 “各自组合,择机出手。” 王来聘忽然一声大喊。 这让大家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包括徐应元。 王来聘朝着徐彦琦瞥了一眼,徐彦琦瞬间心领神会。 徐彦琦直接冲向了王来聘,两人一左一右,互相配合,杀向了徐应元所属军镇的最左侧,那里正是徐应元的指挥位置。 “斜刺。” 徐应元被这忽然的改变一时间搞得有些慌张,想都没想就下达了作战指令。 徐应元本来以为这一下会让王来聘和徐彦琦避开甚至后退。 可是徐彦琦似乎低估了这两人的决心。 王来聘和徐彦琦联手,两根竹棍直接义无反顾的扫向了徐应元。 这让靠近徐应元的那些士卒一瞬间产生了迟疑。 毕竟徐应元是朱辰身边的人,也是这支由太监和侍卫所组成军队的创始人。 徐应元受到攻击,其他人很难视而不见。 “别管我,继续斜刺。” 虽然徐应元果断下达了命令,但是其他人在执行的时候难免会多想。 所以这次攻击的节奏一下子就显得有些混乱。 此时其他的武举人也终于反应过来王来聘是想要做什么。 可以说王来聘和徐彦琦两个人就达到了之前一百多人都没能达到的效果。 好机会。 这些人能考到武举人,自然不笨。只是思维有些僵化而已。 现在有样学样,哪还有不会的。 剩下的武举人立刻三三两两自由配对,互相配合着杀向了徐应元的军阵。 大多数人是冲向了王来聘和徐彦琦的方向,想要支援。 但是也有几个机敏之人反其道而行,杀向了另外一侧。 第九十三章 特种作战能力 这让徐应元一时急了。 “第三排,保护两侧。” 徐应元之前布置阵型的时候,按照常规布置了三排。 第一排直接和对方厮杀,第二排和第一排错位站立,刚好能保护第一排士卒的正面。 这就导致第三排完全失去了意义。 徐应元如此安排,也是因为平时很少使用冷兵器。这阵型完全就是为了让火枪使用三段击而布置的。 说白了,这就是平时练习刺刀时使用的阵型。 可是竹棍毕竟和刺刀不同。 听到徐应元的命令,第三排的人往两侧稍微跨出一步,然后向着两侧将竹棍反向斜刺了出去。 王来聘和许彦琦此时已经联手冲到了徐应元的面前。 徐应元身后,第三排士卒的竹棍也已经从徐应元的背后刺了过来。 如果王来聘和许彦琦继续向前,免不了要直接被刺个对穿。 不过这种情形也不算坏。 又不是真的兵器,一个同归于尽的结局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王来聘手中的竹棍义无反顾的刺向了徐应元的胸口。 此时徐应元就算是想要躲都难。 王来聘毕竟是练武之人,这点应变还是有的。 此时的徐应元在王来聘面前,几乎就是待宰的羔羊。 所有的武举人一时间欢欣鼓舞。 只要能让徐应元灰头土脸,就算输了,也值了。起码心中这口恶气是出出来了。 可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徐应元身边,一个士卒忽然丢掉了手中的竹棍,斜向扑出,挡在了徐应元的前面。 这让那些看到这一幕的武举人心中都是叹了口气,暗叫可惜。 此时和击杀徐应元只有一步之遥,但却又是远如隔了一道天堑。 就算王来聘再义无反顾,能刺中的也只有挡在徐应元前面的那名士卒。 接下来,王来聘几乎什么都来不及做,就得被对方给刺中。 也罢,总比完全无功而返要好的多。 如果之前没任何的希望,这个局面自然是最好的。 可是这难免让人失望。 不出所料,王来聘手中的竹棍直接刺在了那名士卒的身上。 此时,从徐应元身侧刺出的几根竹棍,也同样距离王来聘的身体不远。 这毕竟不是武侠世界,王来聘也没办法做到违背物理规律,直接原地止步后跃。 如果没有意外,那几根竹棍将会刺在王来聘的身上。 就在此时,边上的许彦琦忽然猛的将王来聘往边上一推,许彦琦的身体则不受控制的倒向了徐应元,被那几根竹棍结结实实的刺在了身上。 许彦琦放声大笑。 “娘的,做个英雄还真疼。” 不过此时已经没人去理会许彦琦的俏皮话了。 因为许彦琦的那一推,王来聘刚好避过了那些士卒刺过来的竹棍。 这下,王来聘刚好斜对着徐应元,并且前面无人阻挡。 从这个角度,如果有人想要再挡到徐应元的前面,就必须先绕过徐应元的身侧。 这个变故是谁也没想到的。 所有人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似乎害怕不小心就又会发生什么变故。 还好,最终没再出现其他什么变故。 王来聘手中的竹棍直接刺在了徐应元的胸口。 王来聘激动的全身都在颤抖。 如果昨天之前,有人和王来聘说,他会在和徐应元这个太监比试中能略胜一筹就欣喜若狂。 王来聘绝对会喷对方一脸的口水。 就算王来聘的武状元身份已经被取消。 但是在一定的圈子里,王来聘武状元的身份已经如日中天。这毕竟是朱辰这个皇帝亲口册封的。 王来聘有着自己的骄傲。 王来聘脸上刚露出笑容,几根竹棍就戳在了王来聘的身上。 不过王来聘并没有因此沮丧,这本就在预料之中。 如果这时候王来聘还能躲开。 牛顿大神的棺材板绝对是压不住了。 王来聘此时是意气风发,斩将夺旗,这绝对是能比肩古之勇将了。 现在唯一有点遗憾的就是,这只是一场比试,不是真正的战场。 此时王来聘已经能想到接下来比试的局面了。 军阵确实不需要太强的武艺,靠的全是配合和指挥。 所以主帅对一个军队来说有多重要就不用多说了。 一旦失去了主帅的指挥和调度。那军阵的配合也就无从谈起。 整个军阵也会变成无头苍蝇。 从古到今,能以弱胜强的战役大抵如此。 看着是用火,用水,用计,偷袭。 其实造成伤害是一方面,最重要的就是造成混乱,瘫痪了对方的指挥系统。 这样就算对方有再多的人,也是无济于事。 虽然王来聘这边只剩下不到五十个人,但是想要击败一百个无头苍蝇一般的普通人,还是非常简单的。 这完全就是猛虎冲入羊群的节奏啊。 对于这个结果,王来聘是非常的满意。本来以为这场比试要输的很惨了。没想到最终却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来了个绝地翻盘。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人满意的呢。 现在徐应元这边大势已去,除非徐应元和林泽一般不要脸面。 那样的话,就算徐应元那边赢了,王来聘等人也不会觉得有多难堪。 不过很明显,徐应元并没有林泽那样气急败坏。 徐应元直接微笑着向边上跨出几步,退出了指挥位置。 王来聘身后,其他还没有被竹棍戳中的武举人一时间士气大振。 这些人也是第一时间就反应了过来,一个个忽然犹如原地满血复活。嗷嗷叫着扑向了徐应元手下的士卒。 可就在此时。徐应元身后,一连连长吴启发直接站了出来。 “一连连长吴启发,所有人,听我命令,向前直刺。” 这次徐应元出来的时候只带了第一连,现在由吴启发接过指挥权没任何的违和之处。 王来聘是直接看懵了。 怎么还能这样? 这不符合常理啊。这些士卒不应该是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吗? 怎么还能随便跳出一个人就能接过指挥权了呢? 这还怎么玩? 猝不及防之下,王来聘这边的武举人又有十几个被戳中。 人数一下子锐减到了三十多人。 王来聘感觉还就有点不信邪了。 情急之下,王来聘也顾不得自己已经退出比试了。 王来聘直接朝着相熟的人打了个眼色,示意对方继续沿用自己刚才的套路,去攻击吴启发。 王来聘还就不信了,难道吴启发被淘汰,对方还能继续有人跳出来指挥。 三十多个武举人一股脑的朝着吴启发冲了过去。 因为早有预料,吴启发对这些人的选择并不意外。 在边上观战的王来聘等人本来以为吴启发这时候首先会选择自保。 毕竟在战场上,指挥者才是最重要的。 没看到那些古代将领,出战的时候,留在自己身边的才是最精锐的军队,俗称中军。就是为了护卫主将的。 只要吴启发调动士卒保护自己。 那吴启发指挥的军阵必然会产生混乱,这时候就可以乱中取栗了。 就算不能淘汰吴启发,到时候能多淘汰一个是一个。 现在王来聘这边,一共淘汰了对方三个人。 一个是主动替徐应元挡刀的普通士卒,一个是徐应元。另外一个则是另外一侧的一名士卒。 当时有人声东击西,在王来聘攻击徐应元的时候,主动攻击另外一侧,获得的了一点战果。 不过所有的战果也就仅限于此。 可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吴启发根本没有要自保的意思。 吴启发打算用自己的淘汰来换取整场比试的正式结束。 再比赛下去,天都黑了。这种过家家似的比试,吴启发是一点都不想继续下去了。 在连续二十多个人被淘汰之后,武举人王忠林终于冲到了吴启发的面前。 王忠林悍不畏死的扑了上去,将手中的竹棍刺向了吴启发。与此同时,在吴启发身侧,几个士卒也将竹棍刺向了王忠林。 双方几乎同时刺中了对方。不过只有当事人王忠林知道,自己其实慢了一步。 因为王忠林是先感觉到对方的竹棍刺中自己,这才感觉到自己手中的竹棍接触到对方。 不过这也就王忠林自己知道,其他人拿肉眼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吴启发也没在这种事情上纠结,很是光棍的走到了边上,退出了比试。 王忠林顿时一阵狂喜。 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那个扭转战局的关键性人物。 “靠你们了。” 王忠林一边往边上走,一边给身后的同班打气。 可是等到王忠林看清楚自己身后的时候,不禁呆住了。 此时在王忠林身后,也就只剩下了一名武举人,一向以性格懦弱出名的李阙。 这让王忠林一时间心都有些凉了。自己好不容易拼掉了对方的主将。自己这边却没人了,这是老天爷在和自己开玩笑吗? 李阙之所以还没被淘汰,主要是因为刚才缩在后面。靠这样的人去翻盘,那不是开玩笑吗? 就在此时,从原本吴启发站立位置的侧后方,再次站出来一个人。 “一排排长郭天泽,所有人,听我指挥。” 王忠林听的眼前一黑,王来聘和徐彦琦两个也是两眼发直。 这还真是无穷无尽啊。 此时王忠林等人明白,就算剩下的不是李阙。就算再剩下十几个人,还是毫无胜算。 郭天泽的出现,彻底让王来聘这边所有人绝望了。 李阙则是干脆扔掉了手中的竹棍。 “我放弃。” 李阙也算是干脆。李阙知道,自己此时冲上去根本就于事无补。只是徒增一段笑料而已。 虽然早就认识到要输,但是当李阙真正说出放弃的那一刻,很多人还是心里五味杂陈,心有不甘。 此时的王来聘内心失落,但是徐应元却是心中乐开了花。 之前王来聘自觉毫无胜算,灵机一动的方法,徐应元却并不陌生。 徐应元在朱辰整理的练兵手册中看到过。那就是特种作战。 以前徐应元对这种作战模式完全不理解。但是今天徐应元可是亲身体会到了。 如果在真实的战场,面对威胁,自己是否还能如此坦然。徐应元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这种战法可以考虑发扬光大。并不是所有军队都能如此坚韧。 大多数军队,一旦主帅死亡或者失去指挥能力。那这支军队面临的大概率是崩溃或者分崩离析。 第九十四章 给我找个大夫,我还能抢救一下 所以派一支人数不多的精锐小部队去做斩首,这绝对是惠而不费的事情。 徐应元和吴启发之前被淘汰,就是源于此。 这还只是小范围的比试。 如果在更大的范围内,就可以有更大的迂回和隐蔽空间。 其实说白了,就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大规模的军队心动,必然要保证粮草,保证道路畅通。所以一旦动起来,那必然是惊天动地。 想要做到隐瞒行踪,那无疑于痴人说梦。 可是几十个人,甚至十几个人的时候,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不过这种事情得从长计议,也不着急。 王来聘这些人愿不愿意还不好说。 而且根据朱辰的练兵手册,这特种兵那必须是普通士兵中的佼佼者。 所有普通士兵会的技能,那特种兵必须会,而且要更精通。 王来聘这些人,现在连最普通士兵的要求都还达不到,说其他的实在太早。 “走吧,先回军营,我肚子都饿了。” 徐应元不说还好,一说,王来聘这些人一时间感觉肚子咕咕直叫。 这中午就没吃东西,又在灌木丛蹲了半天。 刚才还较量了半天。 此时所有人都已经是饥肠辘辘。 “我感觉我能吃一头牛。” 有人开玩笑叫道。 “牛没有,番薯可以再加一个。” 回到军营,吃着蠕蠕甜甜的番薯,所有人一时间感觉竟然是如此的美味。 “我怎么感觉这番薯比昨天的好吃了。” 有人边吃边发出感慨。 这句话顿时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那是因为昨天你们不饿。” 李如靖在边上适时的补充,让这些武举人一时间都羞红了脸。 原来这就是饥不择食的感觉吗? 众人一时间陷入了思考。 “你们吃完就先休息,明天早上起床号吹响,我会来带着你们操练。” 李如靖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如果昨天李如靖如此说,这些武举人早就原地爆炸了。 自己等人是何等身份,竟然让一个小屁孩来操练。 这绝对是赤裸裸的羞辱,欺人太甚。 可是想到今天的比试,这些武举人现在竟然没有任何想要反驳的心思。 等到李如靖离开。 黄芪忽然开口问道:“诸位,咋们难道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留下当这个大头兵?” 黄芪的话让众人一时间都沉默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王来聘。 在当初进京赶考之前,谁会想到落入如今的境地。 考不上也就罢了,只能说没那个命。 可是明明上榜了,却被最终取消了功名。 这已经够憋屈了。 本来想要回家去当个富家翁,从此聊度此生。 可是经不住王来聘和许彦琦的劝说,大家前来陕西参军,想要博取一个功名。 可是没想到,现在竟然要从大头兵开始干起。 之前不提也就罢了。 现在一说起来,满心都是不甘和憋屈。 “王兄,你怎么说?” 王来聘也是满心的尴尬。 王来聘瞥了眼许彦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王来聘将朱辰的事情说出来。 相信这里所有人会毫不犹豫的留下来。 就算能考上武进士,也仅多只能做一个中下级武将。 这样的身份,这辈子都不可能入得了皇帝的法眼。 想要再往前一步,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他们这些人还算好的,当初在参加武举考试的时候,朱辰忽然亲自过来旁观。 这要是前面那些前辈,这辈子想要亲眼看到皇帝都没机会。 可是王来聘知道自己不能说。 虽然朱辰没有特别叮嘱。 但是王来聘又不是傻子。 朱辰作为皇帝,如果真的要重用谁,还用得着偷偷摸摸的吗? 只能说朱辰想要做的事是不想让人知道。 或者说不想搞的惊天动地。 如果说自己这群人来陕西投奔徐应元,是得到了朱辰的授意。 这消息只要传出去,那估计全天下的目光都会投向这里。 风光是风光了,但是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过换个思路想想。王来聘心中也是感觉有些振奋。 当年土木堡之变,让大明的武将集团几乎全军覆没。 后起的武将,完全没资格在文官面前抬起头。 造成如今的局面,只能说是武将自己不争气。 朱辰将这件事搞的如此隐晦。那肯定是有所图谋的。 这或许就是机会。 虽然是半个文人出身,但是王来聘从决定走武举那一刻,就将自己当成了武人。 “不管怎么说,我会留下。” 王来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干脆先自己表态。 “王兄,你可是皇上金口封的武状元啊。这徐应元怎么敢?” 徐应元只是朱辰潜邸的小太监,让王来聘去当大头兵,这似乎都有点不将朱辰当回事了。 有人开口替王来聘叫屈。 不过王来聘知道,那些人其实是为了他们自己。 只要王来聘愿意出头,为自己争取到利益。 那徐应元也不好委屈其他人。 王来聘又不傻,自然知道这些人的小心思。 “徐营长给过咋们机会,是咋们自己没抓住,怨不了别人。” 徐应元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是满脸尴尬。 此时许彦琦也站了出来。 “我也愿赌服输,我决定留下。” 许彦琦的话让所有人心中更加不知道该怎么抉择了。 王来聘和许彦琦,这一个是武状元,一个是武榜眼。在众人中的威望自然是最高。 所有人几乎都隐隐将这两人当成了主心骨。 “林兄,那你怎么办?留下还是离开?” 黄芪忽然扭头看向了躲在角落的林泽。 自从回来的路上,林泽就神情抑郁,一言不发。 本来林泽打算在路上就偷偷溜走的。 可是当时天已经晚了。 林泽又是什么都没带。想到前一晚的遭遇,林泽就感觉全身一紧。 再遇上这样的事,林泽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林泽厚着脸皮跟了回来,打算先对付一宿,明天天一亮就走。 所以在刚才吃饭的时候,还有现在在商量去留的时候,林泽都保持了沉默,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此时的林泽感觉就算是被人随便瞥一眼,都能感觉到满满的屈辱和讥诮。 这让林泽那脆弱的自尊心如何受得了。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 面对黄芪忽然的问话,林泽此时想要生撕了黄芪的心都有了。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泽。 林泽一时间羞的都想要挖个坑将自己给埋了。 林泽很想大声说自己现在就要离开。 可是嘴唇动了动,林泽实在张不开嘴。 “林兄,你不会是也想要留下吧?” 黄芪一时间满脸的震惊。 林泽此时想要将黄芪的嘴撕了的心思都有了。 我他娘的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你就帮我做决定了。 林泽很想要反驳,可是话都到了嘴边,林泽却忽然发现自己开不了口。 因为现在不管说什么,对林泽来说,都只有屈辱。 别人只会以为林泽怕了,想当逃兵。 算了,明天早上悄悄走就是,何必在这里做无畏的辩解。 林泽也是彻底的放弃了自我治疗。 大不了以后江湖不见,自己回老家去安心养老就是。 时间久了,这份屈辱也会随之淡漠,直至完全没人记得。 黄芪猛的一拍自己的大腿。 “我就说吗?林兄肯定不是愿意当缩头乌龟的人。我和林兄的打算一样,我们先留下当这个大头兵。我就不信了,训练几个月,我还比不上几个太监。到时候当了他们的长官,你看我怎么折腾他们。” 黄芪说着,眼睛看向了前面的虚空。 似乎在那个方向,黄芪已经可以颐指气使,将徐应元这群太监指挥的团团转了 林泽瞥了眼黄芪。 虽然林泽心中将黄芪狠的牙痒痒的。 但是不可否认,黄芪刚才的话确实说到了林泽的心上。 如果就这么溜走。 那这份屈辱将会伴随林泽一生,永远也洗刷不去。 如果能有机会将这些太监,包括徐应元踩在脚下,林泽心中的这份憋屈才能彻底消散。 不过林泽什么话都没说。 反正话都让黄芪说完了,林泽就当默认好了。 看到连林泽和黄芪都愿意留下来,其他人顿时也是有些意动。 虽然是从当大头兵干起。 可是无法否认,徐应元这帮太监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既然这样,我也愿意留下。” “我也留下。” 众人纷纷表态,竟然没人选择离开。 不过其实也不难理解。这些人千里迢迢的跟着跑来陕西。 不就是落榜之后想要再找机会博取一份功名。 要不然受这份累做什么。 之前只不过是因为拉不下脸面。 现在找到了台阶,自然就直接选择顺水推舟了。 这让王来聘和许彦琦也是松了口气。 本来在京城的时候,就走了一小半。这要再有人走,可就真没几个人了。 这可是朱辰这位皇帝的嘱托。 如果事情办砸了,那王来聘和许彦琦以后哪里还有出头的机会。 “要不然早早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看到众人情绪激昂的样子,王来聘适时的泼了盆冷水。 明天早上的训练才是重头戏。 也不知道会遭受什么样的地狱式折磨。 这些人还在憧憬着未来将对方踩在脚下,其实他们现在更该担心先能不能撑得过对方的折磨再说。 不过这些话王来聘并没有直接说。 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也就没有必要懂了。现实会教会他们的。 现在王来聘说了,搞不好会真的将一些人给吓跑。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 一阵滴滴答答的响声忽然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林泽吓的顿时一跃而起。 “给我找个大夫,我还能抢救一下。” 说完,林泽猛然反应了过来,刚才那只是在做梦。 在梦中,林泽选择离开,不过这份屈辱却像是利刺一般扎在林泽的心底。为此林泽寝食难安。林泽在痛苦和绝望中一病不起。 林泽的父亲坐在床边,一脸的哀伤。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太过忧伤。 “林兄,抢救什么?” 边上的黄芪也被吵醒了,双眼惺忪,一脸迷惑的盯着林泽。 林泽此时恨不得挖个坑将自己给埋了。 这几天怎么尽干这些丢人的事。 “快起床了,要开始操练了。” 林泽赶紧转移了话题。 “操练?什么操练?” 随即黄芪就反应了过来。 操练,今天早上还要操练。这是李如靖那个小屁孩昨天叮嘱过的。 黄芪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惨叫。这帮太监还是人吗? 这天都还没亮呢。 别的军队半个月都未必会操练一回。 前天晚上被折腾了一番,昨天又去灌木丛喂了半天的蚊子,最后还输的灰头土脸。 昨天听到早上要操练。大家当时还没多大感触。 这些武举人可不是普通人,都是练家子出身。 每天打磨身体,那都是必须的。 可是谁会天还没亮就爬起来打磨身体,这是疯了吗? “都起来了,你们想让李如靖那个小屁孩来亲自叫你们起床吗?” 就在大家一阵阵哀嚎的时候,许彦琦忽然出现在了门口。 许彦琦的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众人的胸口。 所有人再也坐不住了。 被太监训斥也就算了,毕竟太监也是成年人。 可是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亲自叫起床。 这以后真就没脸见人了,这绝对是会伴随一辈子的耻辱经历。 众人再也不敢继续躺着了,一个个连忙爬了起来。 众人几乎是连跑带爬,跌跌撞撞的来到了教场。 李如靖像是个小大人一般站在最前面。 “看看你们,还武举人呢。这是要出去要饭吗?” 李如靖的怪话其实是跟徐应元学的。 两个月前,那群太监和侍卫也同样如此狼狈。 李如靖的讽刺让所有人脸都有些挂不住了。 毕竟哪个成年人被小屁孩嘲讽心里都会有怨气。 可是等大家扫了一眼身边的同伴,谁也不好再说什么。 因为大家现在实在是太尴尬了。 衣服穿的歪歪扭扭不说,有些人腰带都散开了,拖在身后,就像是长了条尾巴。 这些人虽说是武人,但是也算是半个文人,平时还是挺注意形象的。 可是因为刚才的着急和慌乱。现在一个个哪里还有什么形象可言。 说是逃难的也不为过。 这让所有人一时间都羞红了脸。 李如靖没再继续嘲讽,而是指了指身边的一叠衣服。 “以后在军中,要统一着装。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回去将衣服换了。” 至于衣服合不合身,那就不是李如靖该操心的了。 第九十五章 开始操练吧 众人顿时一片哀嚎。 换衣服,还一炷香时间。 这对所有人来说绝对是一种折磨。 刚才起床之后,其实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穿衣服上,很多人根本就来不及洗漱。 就这,花费的时间绝对超过了一炷香时间。 大家搞的如此狼狈,还不是因为时间不够吗? 现在要换新的衣服,肯定是先要将之前的衣服脱掉。 这哪里来得及啊。 李如靖没有理会众人的抱怨,而是直接掏出一炷香,点燃,插在了地上。 “快去换衣服。” 徐彦琦喊了一声,上前拿起一套衣服转身就走。 所有人瞬间恍然,现在留在这里继续抱怨,浪费的只是自己的时间。 一时间所有人都慌了。 众人纷纷拿起衣服,转身就跑。 回到营房,黄芪三下五除二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 可是等到拿起衣服一看,黄芪顿时傻眼了。 “这什么衣服啊?怎么穿啊?” 不仅黄芪傻眼了,所有人都傻眼了。 眼前的军服虽然样子看起来和大明现在的军服差不多,但是却完全不同。 徐应元军中的军服,其实是朱辰仿照现代服饰设计的。 中国古代的衣服非常复杂,一层一层的,而且是右衽交领,穿戴起来非常的麻烦且浪费时间。 但是黄芪这些人哪里见过这种服饰啊。 王来聘和徐彦琦几乎同时也发现了问题,两人也是有些懵了。 这要花费时间去研究,肯定能研究清楚。 可是李如靖只给了大家一炷香的时间,这哪里有时间去慢慢的研究。 “要不然我拉下面子去问问李如靖这个小屁孩。” 一想到要低声下气的去请教李如靖。 王来聘和徐彦琦心中就是一阵腻歪。 李如靖教授大家叠被子,并且带领训练,这是因为徐应元的军令,大家虽然不满,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可是这主动去求教,那以后在李如靖面前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王来聘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小屁孩竟然狡猾如斯。” 两人此时哪里还不明白,这绝对是李如靖给他们挖的坑。 故意忘记示范,逼着自己等人低头去求教。 这种手段要是徐应元使出来并不违和,因为没有威望,想要让众人听命行事,就得立威。 逼着众人低头,其实是一种比较聪明的立威方式。 不用去大动干戈,也不会将关系闹的太僵,反正也没人逼着你去问。 可是放在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身上,实在有些太妖孽了。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徐应元教的。 “我去吧。” 徐彦琦站了起来,主动将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 王来聘毕竟是大家的领头人,让王来聘低头,这和让所有人低头有什么区别。 徐彦琦虽然威望仅次于王来聘,但毕竟不是是领头的,稍微还能有点转圜的余地。 虽然徐彦琦自己也明白这只是自欺欺人,但是现在也只能如此进行自我安慰了。 不然还能怎么办? 就在此时,王来聘忽然瞥见一个人影匆匆的走了出去。 王来聘呆了呆。 “那是不是林泽?” 刚才那人影王来聘只是瞥了一眼,并不敢完全确认。 徐彦琦则是根本就没有看到。 不过徐彦琦相信王来聘应该不会看错。 “去看看。” 林泽这两天和徐应元那边关系有些紧张。 虽然徐应元做过解释,并不是有意去坑害林泽。但是林泽能不能自己想通那就不好说了。 保不准因为衣服的事,让林泽彻底爆发。 如果林泽将李如靖暴揍一顿,那这事可就真的大条了。 王来聘和徐彦琦连忙匆匆的跟了出去。 不过到了校场,想象中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只见林泽正满脸堆笑的在和李如靖攀谈。 “李小将军。。。” 李如靖此时的小脸早已笑成了花。 此时的李如靖还不是那个以后叱咤风云的绝代人物。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心中免不了会虚荣一些。 “不要这么叫,我不是什么将军。” 李如靖摆了摆手,适当的表示了自己的谦虚。 “那只是迟早的事,李小将军,您看,我们这些人,那可都是参加过武举会试的人。而王兄和徐兄也曾被皇上亲口封为武状元和武榜眼。您能负责我们的操练,那自然是本事比我们大。孔圣也说了,学无先后,达者为先。您都当不了将军,那我们这些人首先就不服啊。” 林泽这番话让李如靖心中非常的受用。 不过李如靖又不傻。 李如靖过完了瘾,笑着问道:“怎么,是不会穿军服吗?” “李小将军慧眼如炬,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林泽被揭破了小心思,却并没有任何的尴尬,而是继续奉承。 “这个衣服脱起来非常简单。” 李如靖快速的解开了自己胸口的一排对扣,然后双手往后一分,衣服直接就滑落到了腰上。然后一扯袖子,李如靖就将上衣拿在了手中。 接着,李如靖将腰间的腰带解开,往下稍微褪了下。 李如靖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脱裤子的事情还做不出来。 “穿的时候更简单。” 说着,李如靖将裤子提到腰间,将腰带重新系好。 穿好了裤子,李如靖将手中的上衣一挥,将胳膊直接塞进了袖子中,肩膀一挺,上衣就已经穿在了身上。 “看懂了吗?很简单。只要再系好扣子就行了。” 这个年代没有橡胶和塑料,扣子都是布做的疙瘩,不过道理是异曲同工。 这种衣服穿戴起来确实比原本的衣服要简单的多。 林泽,甚至远处的王来聘和徐彦琦都看明白了。 “这是谁改良的啊?都足以比肩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了。” 王来聘不由出声赞叹。 “王兄是不是有些赞誉过甚了?” 也不怪徐彦琦质疑。 胡服骑射可是战国时期最伟大的改革之一。 不知道曾被多少人赞誉过的功绩。 虽然这军服改良确实巧夺天工,但是和胡服骑射相提并论,实在是拔得太高了些。 王来聘也是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赞誉过高。 毕竟当年的胡服骑射,可是让本来积弱的赵国一跃成为了仅次于秦国的战国第二强国。 赵国的骑兵,甚至可以碾压秦国。 胡服骑射的作用,是已经被历史证明过的。 至于现在这军服的改制,还真的有待验证。 王来聘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王来聘明白,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 原本的军服,如果再加上盔甲,至少需要穿戴一炷香的时间。 可是现在这军服,也就是几息之间就可以穿好,这之间相差的时间可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这种改变,在战场上到底会发生多大的作用,谁也不知道。 “王兄,我们还是先别争论这个了,一炷香的时间都过去快一半了。” “好,那我们快回去。” 回去之后还要教授其他人,确实是没时间再浪费了。 不过王来聘和徐彦琦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等了等林泽。毕竟这次请教是林泽的功劳。 王来聘和徐彦琦并没有抢功的想法。 林泽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朝着李如靖拱了拱手。 “多谢李小将军指点,这方法我可以教授其他人吗” 虽然李如靖愿意示范,其实就代表着首肯。 但是林泽为了进一步博取李如靖的好感,特意多问了一句。 果然,李如靖听完之后脸上也是笑意盈盈。 “当然可以,我教给你,就是让你教给其他人的,之前是我疏忽了,忘了你们没见过这种衣服。” 李如靖很是不好意思的承认了自己之前的疏忽。 林泽连忙笑道:“李小将军客气了,是我等太过愚笨,连这点小事也要麻烦李小将军。” 说完,林泽拱了拱手。 “李小将军,时间快到了,我先回去了。” “快去吧。” 李如靖挥了挥手。 林泽转身,这才发现了不远处的王来聘和徐彦琦。 这让林泽老脸一红。 林泽刚才是觍着脸来请教李如靖,因为报着些小心思,所以没多想。 此时被人撞破,林泽顿时无比尴尬。 王来聘在远处笑道:“林兄,快没时间了。我们分头行动。” 王来聘说完这句话,连同徐彦琦转身就走。 林泽一阵苦笑,朝着李如靖再次拱了拱手,同样快步离开。 有林泽,王来聘,徐彦琦三人分头教授,然后被教授的人也加入教授的行列。 接近一柱香的时间,所有人再次聚集到了校场。 因为这次的衣服容易穿戴,所有人也不再显得那么狼狈了。 李如靖笑了笑:“这才有点军人该有的样子。”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或许还能激起一些自豪感。 可是让李如靖这样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说出来,众人心里忽然感觉无比的腻歪。 李如靖顿时感觉无比的遗憾。 不过李如靖心里也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同样的话,徐应元说出来就有效果,自己说出来就和笑话一般。 “好了,开始操练吧。” 李如靖也不再纠结。 李如靖的话让所有武举人全都有些心虚。因为大家此时才想起来,李如靖手里还握着一个大杀器。那就是越野跑。 在京城的时候,所有人都跑昏迷了。昨天早上,王来聘几个跟着试了下,也几乎跑断了腿。 李如靖如果操练这个,那大家还不得死啊。 就在所有人忐忑不安的时候,只听李如靖下达了操练的指令。 第九十六章 让你当班长如何? “三里越野跑,现在开始。” 众人听的一呆,不过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操练的项目虽然是大家最怕的,但是距离还可以接受。 上次在武举考试时,那可是十里。 不过好在第一个晕倒的也是超过了三里。 众人虽然对越野跑非常抵触,但是经过这两天的亲身体会,所有人也明白,越野跑确实很重要。尤其是在远距离行军的时候。 比如第一天晚上,只有三里足有的路程。 徐应元的手下就算以慢跑的速度,也能保持稳定的阵型前进。 可是自己这些人想要追赶,还没跑出军营的大门,就已经乱成了一堆,这就是差距。 “跑吧。” 王来聘和徐彦琦等寥寥几人对这个操练项目非常感兴趣。 因为他们几个更加知道,越野跑的重要性。 尤其是王来聘和徐彦琦,这两个是非常的要强。 之前两个人也曾经尝试跟上徐应元那边的训练节奏,可是结果也确实是非常感人的。 可是刚跑了几步,大多数人就因为节奏不一样,导致整个阵型出现了散乱的迹象。 这让李如靖顿时气炸了肺。 “你们都瞎了吗?跑的时候不会看自己边上的人吗?” 李如靖加入徐应元麾下的时候,徐应元这群人已经训练了好几个月了,所以已经不会犯这种新人的积极失误了。 李如靖自己更是极其聪明,一看就会,所以从来没觉得这会是大问题。 任凭李如靖如何怒吼,这些人还是越跑越乱。 “都给我停下,重新列队。” 李如靖无奈之下,只能暂时终止了继续操练。 王来聘,徐彦琦等人一个个都脸羞的有些微红。 虽然对一些事情早有预料,但是结果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李如靖自然没有心情去管这些人的小心思。 “都给我听好了,每个人跑的时候都看着自己左边的人。” 李如靖给大家教了一个小技巧。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确实啊,刚才大家都是自己跑自己的,一会看左边,一会看右边,有时候还要注意前边和后边。这要是不怕乱才叫怪了。 等到重新开始跑。 每个人都是斜眼看着自己左边的人。 这样的效果确实非常的明显,虽然阵型没办法保持完全的笔直,有点歪歪扭扭。 但是比起之前像是赶集一般一窝蜂的样子实在是好太多了。 “很好,继续保持。” 虽然李如靖对这样的训练效果很不满意,但是还是适当的鼓励了一些。 谁让这些都是菜鸟呢。 用徐营长的话来说,全都是新兵dan子。 三里地很快就跑完了,虽然没有人累的直接昏迷,但是大多数人还是气喘吁吁。 不过对于自己能圆满的完成训练任务,每个人心里还是非常自豪的。 “每个人一碗粥,一块番薯。吃完休息一炷香时间,继续操练。” 李如靖说完转身就走。 这让所有的武举人全都傻了。 本来大家以为每天一次操练就已经很过分了。 毕竟其他大明军队都是十天半个月才草料一次。 这怎么到了这里,不仅是每天要操练,还全天都要操练,这是想折磨死人吗? 这一个个都是疯子吗? 虽然几乎所有人都在抱怨,但是已经跳进了这个坑里,暂时是出不去了。 现在再跑,那可就是逃兵了。 搞不好是要被朝廷缉捕的。 除过王来聘,徐彦琦,林泽等寥寥几人,其他人都感觉前途有些黯淡。 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这种困难,绝对超过了大多数人的想象。 今天早上再吃稀饭和番薯,大多数人忽然觉得似乎美味了许多。 等到吃完东西,没一会,李如靖就再次走了过来。 “李小将军,咋们接下来操练什么啊?” 林泽问的时候也是心中忐忑。 虽然林泽心里怀着小心思,想要翻过来将徐应元那群人踩在脚下。 可是如果一直训练越野跑,那林泽用不了几天就得累瘫。 “我们中午进行两个时辰的队列训练。” “队列训练?那是什么?” 听着意思,似乎要训练军阵。 不过这词从来没听过,大家也不好确定。 李如靖笑了笑:“其实简单,就是按照早上的队列,每个人看着自己左边的人,不过不用往前跑,走路就行了。” 原来如此,这还不简单。 “全体都有,向前走。” 结果李如靖刚下了指令,整个军阵就乱成了一团。 有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停在原地。有人已经着急往前走了,结果这一下就撞在了一起。 整个场面顿时一团乱。 “我说,徐兄,你怎么不走啊。” 军阵中顿时抱怨声一片。 李如靖再次明白,自己是有些着急了。 这群人并不是那帮训练有素的大哥。 “都给我停下,重新列队。” 李如靖好不容易让所有人再次排好了阵型。 李如靖几步走到了众人的前面。 “你们知不知道哪个是左脚?哪个是右脚?” 李如靖本来还想借机嘲讽一下这群武举人。李如靖当初进军营,也是花费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搞明白。 这帮人这么蠢,不知道今天中午的操练是不是都得解释这个啊。 王来聘直接站了出来。 “李小将军,这个我们知道。” 王来聘也是学着林泽的叫法给李如靖戴高帽。 毕竟这时候和李如靖搞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说着,王来聘还抬了抬自己的左脚和右脚,表示自己并不是虚言。 这让李如靖顿时感觉无比的失望。 “那就好,接下来,你们按照我的口令走。我喊左,你们就迈左脚。我喊右,你们就迈右脚。” “左” “右” “左” 在李如靖的口令之下,这些人终于走的稍微像样了一些。 可是时不时的还是会出一些问题。 毕竟之前谁走路也没试过被别人指挥着走。 所以听到指令,众人迈腿之前,还得先想想要迈那条腿。这样的话,不可避免就会让有些人撞在一起。 但是比之前的确实是好了不少。 两个时辰,过的很快,也过的很慢。 尤其是到了最后的半个时辰,对大多数人来说就是度日如年。 这机械似的一遍遍迈步,让很多人已经非常不耐烦了。 实在是太过枯燥无聊了。 这些人也是久读兵书,自然知道普通的士卒是应该这么训练。 因为这个年代,打仗还是需要列阵的。 而普通的军阵,其实就是类似队列的操练,而且比队列操练要复杂的多,只不过规模会小的多。 比如戚继光所创的鸳鸯阵,就只有十一个人。 所以都是按照小队伍进行操练。 哪有像是现在这样,一百多人组成一个阵型进行训练。 就算是大军行进的时候,其实也是按照小队列前进的。 “好了,今天早上的训练就到这里,解散。” 李如靖的话听在这些人耳中,无异于就是天籁之音。 现在每个人就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一觉。 “下午吃过午饭之后,休息一下,听到唢呐声,全都到这里集合,我们练习火器。” 李如靖临走时的话让众人再次哀嚎。 这还真的是全天训练啊,这是不让人活了吗? 不过抱怨归抱怨,现在阵型确实比之前整体了许多。 就算再没心没肺的人都能感受到这种变化。 而且下午的训练项目是火器,这让一些人心中也充满了期待。 毕竟刀枪剑戟这些东西可以私下打造。 但是火器,这绝对是管制品,这些人还从来没摸过。 不过大多数人对火器都是有些嗤之以鼻。 这也不能怪这些人。 这些年,工部的官员越发的贪得无厌,导致打造火器的材料越来越差。 火器的威力是越来越差,而且非常容易炸膛伤人。 这让军中对火器非常的排斥。 毕竟谁也不喜欢自残啊。 等到下午,所有人都拿到了一杆火器。 这还是徐应元暂时从自己那边匀过来的。虽然徐应元离开京城的时候,朱辰让毕懋康给徐应元多准备了一些火器。 可是这多出来的数量也不到一百杆啊。 徐应元只能想办法让一些人错开训练项目。 “李小将军,怎么没有弹子和火药?” 林泽拿到火器,发现竟然只有一个空火器,竟然没有任何的火药和弹子。 火器本来就是训练装火药和弹子,没这还有什么好训练的。 李如靖笑了笑:“今天我们就只训练瞄准,不需要火药和弹子。” 李如靖的话让所有武举人都听懵了。 瞄准? 这是在开玩笑吗?以为在练射箭吗?而且就算练习射箭,也是要给箭矢的。 也没见谁整天拿张空弓练习箭术啊。 “李小将军,这样练是不是太简单了啊?” 黄芪不由出声抱怨道。 李如靖不由一阵冷笑。 简单,自己到现在都还没过关呢,这些人竟然觉得简单。 其实这也不能怪李如靖资质愚钝,毕竟李如靖才七八岁,力气还是太小。火器握在手中不稳也不奇怪。 “黄芪,如果你能掉一块砖坚持半个时程,我找徐营长,让你当班长如何?” 李如靖直接抛出了一个诱饵。 这让黄芪瞬间就激动了去,其他人一时间也是蠢蠢欲动。 本来林泽也想主动请缨,可是因为吃了好几次亏,林泽早就成长了许多。 林泽可不认为这是李如靖在给大家福利。 第九十七章 人口和粮食,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都是吃亏锻炼出来的警觉性。 李如靖笑道:“那就来试试吧。” 其他人都压住了心中的冲动,凑到了黄芪的身边。 毕竟谁都不傻。 既然黄芪想要出头,那就让黄芪去踩踩雷。 如果黄芪能顺利做到,并且当上了班长的职务,那大家肯定是要争先恐后来争取这个机会。 可是如果黄芪栽了,大家也能引以为戒。 黄芪此时也是被拱的有些热血上头。 黄芪其实已经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是还是拉不下面子退后。 来就来,大不了就是做不到而已。 难道李如靖还敢将自己弄死不成。 黄芪直接往前一步。 “来就来,谁怕谁啊。” 黄芪直接拿起手中的火器,朝着前方举起。 李如靖差点笑岔了气。 黄芪拿火器的方法,完全就是错的。火器的后柄需要托在肩膀的锁骨部位,不然就只能完全靠手臂的力量平举。 不过李如靖并没有出声提醒。 这并不是李如靖想要坑黄芪。现在黄芪是赌气出来比试。如果李如靖纠正黄芪的动作,到时候黄芪坚持不下去,搞不好还会将责任推到李如靖的头上。李如靖可不想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给黄芪的枪头挂一块砖头。” 李如靖直接吩咐了一句。这事情李如靖也不会亲自动手。一来是因为李如靖力气太小。另外也是不想授人以柄。 “李小将军,我来吧。” 林泽笑着跳了出来。 林泽也想看看,这挂着砖头举火器会有什么样的问题。 林泽在旁边捡回了一块砖块,找了个布条,绑在了黄芪的枪头。 黄芪只感觉手中的火器忽然往下一沉。 黄芪连忙手臂用力,再次将火器举平。黄芪毕竟是练武之人,增点的这点重量对黄芪来说不算什么。 黄芪不由哈哈大笑。 “李小将军,这话可是你说的,等我举足半个时程,你就帮我求个官职回来。” 对于营长,班长什么的叫法,黄芪也是有些搞不明白。 不过有一点黄芪清楚,只要手下能管人,那就够了。 怎么都比现在只比别人管要好,而且还是被一个七八岁的毛头小子管着,这传出去,脸都丢尽了。 李如靖很是随意的摆摆手。 “黄芪,你放心,如果你能做到,我一定会去求徐营长,让你当班长。” 李如靖的许诺就相当于给黄芪吃了一颗定心丸。 黄芪顿时情绪更加高亢激动。 一想到自己半个小时以后就能成为班长。黄芪已经在憧憬着到时候找谁能当自己的手下。 “李小将军,我问下你,班长能管几个人啊?” 李如靖笑了笑:“十五个。” 这让黄芪一时间非常的高兴。 “李小将军,那这班长不就是小旗官嘛,干嘛绕那么大圈子,还改名字,让人听不懂。” 对于黄芪的抱怨,李如靖干脆当没听见。 小旗官和班长,反正李如靖都没听过。 不过李如靖知道一点,凡是跑到徐应元那问这个问题的,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李如靖可不会犯傻。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边上看热闹的人一个个还乐呵呵的。 但是黄芪脸色却已经有些通红了。汗珠在黄芪的额头已经开始凝聚。 黄芪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开始发麻了。 这怎么举这么轻的东西会变成这样? 黄芪感觉自己实在有些搞不明白。 就算比火器重几倍的大刀,黄芪舞半个时辰也不是问题。 这怎么换成轻的,反而有些拿不住了。 “黄芪,坚持住啊。” 边上已经有人发现了不妥,连忙给黄芪打气。 这让黄芪顿时忍不住就想要骂娘。 刚才黄芪本来想要撑着大家没注意,想要动动胳膊,稍微缓一缓。 可是被人这么一打气,所有的目光全都盯住了黄芪,这让黄芪哪里敢动。 慢慢的,黄芪感觉自己的胳膊越来越麻,最后都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 啪嗒一声,黄芪手中的枪直接掉落。可是黄芪还是保持着两手向前的姿势不动。 哎,可惜了。 众人不由为黄芪惋惜。两炷香就有半个时辰了。现在已经过了一株半香的时间,黄芪手中的火器却直接掉落。 林泽走到了黄芪的身边,拍了拍黄芪的肩膀。 “黄兄,不要难过,输了就输了。” 林泽还以为黄芪两手继续平举,是不甘心失败。 可是等到黄芪劝完,发现黄芪还是保持这个姿势。 “黄兄,你没事吧?” 黄芪此时才如梦初醒,艰难的转头看向了林泽。 “林兄,怎么了,时间到了吗?” 林泽不由哭笑不得,看来黄芪之前是走神了,或者说魂游天外了。 “黄兄,时间还没到,你手中的火器掉了。” “啊?” 黄芪这才发现,自己手中早已空空如也。 这让黄芪不由心中大骇。 手中的东西掉了,自己竟然毫无所觉。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难道自己的胳膊废了? 黄芪想要将胳膊收回来看看。 可是黄芪竟然发现,自己的胳膊完全不听使唤,继续保持着平举火器的姿势。 这让黄芪顿时吓傻了。 怎么会这样? “林兄,快帮我找大夫。我的手动不了了。” 这让林泽顿时大吃一惊。本来林泽还以为黄芪是因为走神而挑战失败。林泽还想自己也来挑战一次呢。 可是目前看来,这似乎没那么简单啊。 “怎么会?黄兄你刚才的胳膊不是好的吗?” 林泽连忙捏了捏黄芪的胳膊。 这让黄芪几乎都快要哭出来了。 林泽的动作,黄芪是看的一清二楚。可是黄芪就是没有感觉。 林泽的行为此时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全都围了过来。 李如靖对这种状况并不陌生,因为李如靖也经历过。 李如靖笑道:“不用怕,只是气血不通而已。谁帮黄芪揉一揉胳膊,很快就会恢复。” 李如靖的话,这才让黄芪感觉稍微安心了一些。 只要不是胳膊直接废了就行。 刚才那一刻,黄芪感觉自己已经要凄惨的过完下半生了。 没了两条胳膊,想想都知道以后会如何的艰难。 林泽负责替黄芪揉左边的胳膊。徐彦琦负责替黄芪揉右边的胳膊。 大概半炷香的时间,黄芪的胳膊才稍微有了些知觉。 不过黄芪发现,自己的胳膊还是有些脱力。虽然知觉是恢复了,但是想要活动拿东西还是有些艰难。 等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黄芪只能羞耻的让别人喂他。 因为以黄芪现在的状态,根本就拿不动吃的。 黄芪一边吃,一边脸羞的通红。 这也让其他人暗自庆幸,刚才还好没着急出头。 不然像是黄芪现在这样,那不是要直接社死,以后还怎么见人。 这妥妥的是会被嘲笑一辈子的黑历史啊。 众人此时在心中已经暗自下定决心,如果不搞清楚状况,一定不能再逞能,黄芪的事情一定要引以为戒。 此时在京城,一份八百里加急直接送到了兵部尚书崔呈秀的面前。 崔呈秀只看了一眼,吓的几乎要一头栽倒在地。 崔呈秀知道这下子大条了。 崔呈秀不敢耽搁,直接拿着奏章,径直来到了内阁。然后连同内阁四位大学士直接入宫求见朱辰。 看着崔呈秀呈送到面前的奏章,朱辰只感觉自己的心一直在往下沉。 朱辰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之前朱辰让人快马加鞭,去阻拦辽东督师王之臣和监军太监刘应坤。 可是朱辰的旨意还是慢了一步。 王之臣和刘应坤竟然带着山海关的主力部队,赶往了锦州。 想要解救被困在宁远的祖大寿,锦州是必经之地。 而且锦州和宁远相距不远,此时王之臣和刘应坤将主力前移,也是想要对皇太极施加压力。 毕竟皇太极此时还没有拿下宁远城。 一旦被山海关的大军和锦州大军汇合出击,皇太极很有可能坐蜡。 前有坚城,后有援军。皇太极焉能继续围困宁远。 这就是王之臣的如意打算。 这样的战例,在古代兵书上是不绝于耳,王之臣自然看过。 此时的王之臣从之前的畏畏缩缩,忽然之间变得踌躇满志。 只要能让皇太极落荒而逃,那王之臣的威望将会达到史无前例的高度。 带着这份功绩回到朝堂,王之臣甚至直接进入内阁都保不准。 那样的话,以后可就不用继续在辽东担惊受怕了。 而且王之臣也有不得不救援的原因。 一个是因为手下辽东将门的压力。祖家作为辽东将门的翘楚,在辽东的军中自然是势力极大。 其他将门也或多或少和祖家有些牵连。 另外一个原因,也是因为这次的事端是王之臣自己惹出来的。 如果没有那个佯攻盛京的计划,皇太极如何会连快要消灭的林丹汗都弃之不顾,气势汹汹的兵围宁远。 其实现在围攻宁远,对皇太极来说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发动战争,并不是因为想要出气,逞一时的威风。 此时的后金早已是矛盾重重。 因为连年战乱,再加上境内的辽民大量外逃,让后金的人力物力非常的奇缺。 皇太极急于消灭林丹汗,一是想要掠取资源。 但是更重要的是,皇太极想要南下进入大明境内抢掠。 人口和粮食,这才是皇太极最想要的。 就算是这次能拿下宁远,甚至拿下锦州。对皇太极来说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只要没办法摧毁山海关,就算占据整个辽东又有什么用? 第九十八章 我们凭什么救他们? 而辽东的明军也没能从这场战争得到任何的好处。 所以这场战争注定就是一场双输的局面。 可能唯一的得益者就只有林丹汗,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可是林丹汗活下来,并没有对大明有任何的益处。 因为在皇太极选择撤兵之后,林丹汗直接选择远遁千里,一直逃到了如今的青海。 这样的话,林丹汗就基本失去了对后金的威慑作用。 活着和死了的区别其实不大。 如果局面如此僵持下去。 到时候宁远城肯定会被攻破,宁远的明军不想饿死,就只能选择投降。 而皇太极到时候无利可图,也会选择退兵。 可是谁也没想到,王之臣和刘应坤这时候会昏招频出。 两人竟然带着山海关的明军主力赶往了锦州。 在朱辰看到奏章的同时,皇太极也得到了消息。 皇太极顿时大喜过望。 这对皇太极来说,可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单纯攻打锦州,费时费力不说,打下了意义也不大,因为守不住。 而且就算守住了,也没办法去攻打山海关。 锦州和山海关之间那绵延数百里的狭长山路,绝对能将后金大军给坑死。 就算没有宁远和锦州,关内的明军随时都可以从海路绕道截断后金大军的退路。 到时候后金大军进不能进,退不能退,除过等死,别无其他的选择。 山海关,那绝对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天堑。 可是就算是再强大的堡垒,那也是要人来收的。 现在王之臣和刘应坤将山海关的守军主力全部带到了锦州。 也就是说,皇太极只要能攻破锦州。 那整个辽东到山海关,将是一片坦途。 就算大明朝廷能及时反应过来,从其他地方紧急调兵。 可是这一来一去所耗费的时间,再加上所调军队之间的配合问题。 到时候的山海关绝对会乱成一锅粥。 对皇太极来说,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甚至比后金大军绕道蒙古还要安全方便的多。 虽然现在蒙古各部基本已经投靠了皇太极,但是还有林丹汗这个隐患在,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到时候反水。 如果皇太极跨国长城,结果后路被人截断。 那时候乐子可就大了。 虽然有时候冒险会出现奇迹,但是有更稳妥的办法,傻子才会去冒险。 王之臣和刘应坤调集大军前往锦州的时候耍了个小聪明。直接调集水军船只运送,走海路。 理由很简单,因为后金没有水军。 走海路,那绝对是最安全的选择。 可是这也让朱辰根本没办法中途阻拦。 而且大船都被王之臣征用,剩下的小船也根本没办法出海。 这让朱辰想要将王之臣弄死的心都有了。 面对朱辰的怒火,朝中所有官员都是犹如泥胎木雕一般,一言不发。 这些人非常懂得自保。如果王之臣惨败,那这时候为王之臣说话,肯定会被秋后算账。 在背后捅王之臣一刀,那就更不可能了。 王之臣为何如此行险,朝中上下无不心知肚明。 只要宁远城陷落,肯定是要有人承担责任。王之臣这个辽东督师怎么也跑不了。 而造成这样的局面,其实是因为朝中官员连同辽东将门抵制军票引发的。 王之臣如此疯狂,就是想赌一把。 赌赢了,王之臣安全上岸。 赌输了,王之臣的结果不会更差。 唯一苦的就是辽东底层的兵将。 朝中的这些官员虽然没去捅王之臣刀子。 但是也没人愿意替王之臣背锅。 面对可能出现的危局,所有人全都选择了沉默。 这让朱辰差点气炸了肺。 有那么一刻,朱辰甚至都想到了要启用袁崇焕。 虽然袁崇焕确实有些肆意妄为,但是却是敢于任事,而不是像现在王之臣这样瞎搞。 不过最终朱辰还是压下了自己心底的狂躁。 “既然如此,着令孙承宗带蓟镇督师孙承宗移师山海关。” 孙承宗在天启初年担任过几年的辽东督师,对辽东的情况比较熟悉。而且孙承宗的能力也是有的,让孙承宗去守山海关,应该问题不大。 唯一的问题就是,孙承宗年纪有些大了,很多事情可能会力不从心。 但是目前朱辰也没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皇上,那蓟镇怎么办?” 崔呈秀此时实在不想开口,可是他是现任兵部尚书。这种军队调动本来就是兵部的责任。崔呈秀躲是躲不过的。 朱辰一阵烦躁。 山海关现在确实是重中之重。但是蓟镇也不容有失。 毕竟蓟镇的外面,就是蒙古诸部。 原本的历史中,此时袁崇焕已经接替王之臣出任辽东督师。 更不会有朱辰强推军票这一幕。 自然也就没有了王之臣这一出瞎搞。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让卢象升带着大同镇的军队移师蓟镇。” 朱辰一锤定音。 现在朱辰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拆东墙补西墙。 崔呈秀一时间也不敢说话了。 原本的大同镇地位和蓟镇一样重要,不过随着这些年蒙古诸部的没落,大同的地位是直线下降。 蓟镇因为靠近辽东,还比较受重视,大同的军备几乎等于废除。 崔呈秀当了几年兵部尚书,好歹还知道点兵事。剩下的几位内阁大学士都是清流出身,对兵事完全就是一窍不通。 面对朱辰的部署,所有人也只能尊令行事。 大同那边,刚好夹在三边和蓟镇的中间。只要蒙古诸部不大举入侵,应该问题不大。 等到崔呈秀和内阁几位大佬离开。朱辰忽然开口吩咐道:“承恩,让高起潜来见我。” 高起潜也是以前信王府的老人,要不然朱辰也不会将尚膳监交给高起潜。 “高起潜,你帮朕做件事,去趟东江,帮朕给毛文龙带句话。” 朱辰明白,只要王之臣惨败,那辽东的局面就会乱成一锅粥。 现在是该毛文龙出手的时候了。不过朱辰也不希望毛文龙选择硬碰硬,自取灭亡。 那样的话,朱辰只能调集重兵来和皇太极决战了。 不然就只能像历史上那样,让皇太极将河北,山东当成自家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随意抢掠,那朱辰就要哭了。 此时去给毛文龙传话,最合适的人选自然是卢九德。不过卢九德现在在浙江修路。只能让高起潜代劳了。 高起潜心中一跳。卢九德两次去辽东,可以说都是九死一生,全都遭遇了危险。 而且卢九德那时候去,辽东还是风平浪静。可是现在辽东已经掀起了大战。 自己这次去辽东,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可是高起潜知道,他去只是会遭遇危险。不去现在就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高起潜,你找一艘海船,从水路走,会安全一些。” 高起潜也没想到朱辰早已为他规划好了路线。一般上位者尤其是帝王,说是冷酷无情也不为过。吩咐手下去做事,从来只看结果,不计伤亡。 高起潜顿时满心羞愧,噗通一声跪在了朱辰面前。 “皇上方向,奴才一定将消息带给毛老将军。” “注意安全,别逞强。” 朱辰再次叮嘱了一句。 朱辰可没那些上位者的臭毛病,拿人命当草芥。 朱辰的顾虑确实不是没有道理的。在高起潜从京城出发的时候。毛文龙也召集了手下的主要将领张继善,陈继盛,毛承祚,毛永诗,刘兴祚等人正在商议。 “毛帅,我们不用去管辽东那些将门的死活。祖大寿那纯粹就是自己作死。” 率先说话的是刘兴祚。刘兴祚和祖大寿算得上是老熟人,不过关系却不怎么好。 祖大寿是将门出身,刘兴祚却是什么背景都没有。 要不是因为刘兴祚先投靠了后金,接着又叛逃投奔了毛文龙。刘兴祚根本没资格坐在这里。 “我也赞成刘将军的意见。” 说话的是毛永诗。说起来上次去宁远,毛永诗还见过祖大寿。而且当时祖大寿的态度还算不错。 不过毛永诗不傻,毛永诗知道,要不是有卢九德这位皇帝身边的人跟着,祖大寿根本就不会看他们一眼。 此时的毛永诗越发可惜自己上次带的人少了。这下可好,不是被烧,就是便宜了后金鞑子,实在是太可惜了。 “毛帅,我们去了,也只是自投罗网而已。” 刘兴祚和毛永诗说话是带着情绪,张继善说话就稍微中肯了些。 得益于卢九德送来的几船粮食和棉衣,东江好歹今年没冻死饿死人。 但是就这点粮食,下一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所以只能省着吃。 再加上武器极度匮乏。毛永诗上次带回来的那点武器,可以说就是杯水车薪。 “这帮败家子,好好的粮食说烧就烧了。平时也不想着给咋们点。现在咱们凭什么去救他们” 陈继盛拍了拍桌子,出声抱怨。 这里面陈继盛的年纪最大,还是毛文龙的岳父。所以陈继盛的话权威性很大。 毛文龙也是发愁的捻了捻自己的胡须。毛文龙知道,这些人说的都没错。 东江虽然隶属辽东,但是东江和辽东的关系一向不好。辽东将门更是变着法子来折腾东江。 再加上这次皇太极来势汹汹,而且围住宁远,就是有围点打援的意图。如果东江前去救援,一个不好,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东江军民缺衣少粮,没有武器,缺乏训练。这仗实在没办法打啊。 第九十九章 我赌毛文龙会来救援锦州 “可是如果我们对宁远的危局置之不理,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期许?” 毛文龙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之前天启帝的时候,东江的人对辽东,对朝廷,甚至对皇帝其实都是有些不满的。 如果那时候发生这样的事,东江的人顶多就是通报下情报。 至于拿命去拼,肯定是不可能的。 这也是之前东江一直被弹劾拥兵自重的主要原因。 两边的矛盾是由来已久。 可是朱辰即位以后,对东江确实不薄。 那几船的粮食和棉衣,确实救了很多人。而且这天下终归是皇帝的,不是辽东将门的。 毛文龙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尤其是毛永诗。 之前和卢九德相处的很是愉快。毛永诗有时候甚至都在想,如果大明朝的上官都像是卢九德这样的。 那自己这些下层的军官是不是会好过的多。 起码在打仗的时候,不用担心被人给坑了。 毛文龙满脸惆怅的站了起来,走到了窗边。 此时一抹绿色出现在了毛文龙的眼前。 那就是卢九德之前带来的番薯秧苗。 为了担心被人偷偷吃掉,毛文龙特意让将秧苗种在了自己的院子里,还派了熟悉农事的手下细心照料。 可惜,这些番薯苗虽然比其他植物顽强。但是在坚持了一个多月之后,还是没能抵抗住辽东的寒冷和贫瘠。 不过还有一株,虽然没有完全死透,但是也是半死不活。 这让毛文龙心中更加的忧郁。 此时东江的形势和这株番薯苗是何其的相似。都是在顽强的想要活下去,但是却时刻处在频死的边缘。 毛文龙如此犹豫,在明知道去救援宁远必死无疑的情况下,还想要试试。 也是因为毛文龙很不自信。 毛文龙很是担心,一旦宁远被攻破,接下来东江的日子会更加艰难。 虽然两边很不对付。但是后金可不这么认为。 宁远和东江的存在,可以说是互为犄角。 一方的存在会让另外一方更加安全。 本来这次,就算宁远城被后金大军围困。 到时候毛文龙也可以在外围不断的骚扰,让后金军队疲于奔命。 甚至东江的军队可以切断后金的运输险。那样的话,皇太极就算再厉害,也坚持不了多久。 可惜天不遂人愿。宁远城的粮草竟然被内奸祖从德焚烧一空。 这下所有的计划全都没办法进行了。 没了粮食,宁远城连半个月都坚持不下去。 那么多的兵卒,战马,还有城中的百姓。 主动权现在落在了皇太极的手中。 东江想要救援,就不能再使用从容不迫的骚扰,而是要去硬碰硬,因为没时间了。 就在毛文龙和东江的主要将领纠结的时候。 又一条新的消息传到了东江。 “什么?王督师带着山海关的主力从海陆前往锦州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毛文龙都以为自己是幻听了。 等到毛文龙确认这消息确实无误的时候,毛文龙感觉自己都快疯了。 之前毛文龙得到朱辰警告,知道辽东将门要搞事。 可是毛文龙做梦都没想到,这些人会将事情搞的这么大。 这是疯了吗? 一旦被后金鞑子占据了山海关,那整个辽东的部署就完全成了笑话。 毛文龙龟缩在东江数十年,也将会成为一个笑话。 到了那时候还谈什么牵制。 整个东江完全就成了一块可有可无的飞地。 此时不仅毛文龙懵了。 东江的这些主要将领也全都懵了。 大家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整个辽东曾经出现过几次非常危险的局面。 第一次是十几年前的萨尔浒之战后,当时辽东明军损失殆尽,整个山海关外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的防御力量。 幸好当时后金兵力有限,根本无力南下。 第二次则是因为经府不和。熊廷弼和王化贞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王化贞想要速战速决,结果在王化贞惨败之后,熊廷弼果断将整个辽东放弃,撤回了山海关。 这两次是大明辽东历史上最危险的两个时刻。 不过当时再怎么说山海关还有大量的明军驻守。 可是现在王之臣将山海关的明军主力抽调一空,这要是不出事还好。一旦出事,局面将会急转直下。 “毛帅?我们怎么办?” 这忽然传来的消息让大家都慌了。 这已经不是救不救的问题了,是必须要救。 不然整个辽东就完了。 这该死的王之臣。 毛文龙咒骂了一声,扭头看向了毛永诗。 “把人撒出去,盯住鞑子的动向。” 要说真刀实枪的硬来,东江确实不是鞑子的对手。可是在荒野上,那就是东江人的地盘了。 “父帅,我这就去布置。” 在毛文龙得到消息的当天晚上,皇太极也同样得到了消息。 “你说王之臣带着山海关的明军来锦州了?” 皇太极一阵错愕,然后就是狂喜。 “天助我也。” 本来皇太极还以为这次围困宁远是亏本的买卖。就算宁远城破了,这也是一座空城了。 可是现在王之臣却主动送菜来了。 皇太极一拍面前的桌子,一脸的懊恼惋惜。 “可惜了。” 皇太极的话让后金诸将一阵错愕。 “大汗,什么可惜了?” 开口询问的是皇太极的侄子,代善的长子岳托。 “宁远那颗棋子走的有些早了。” 众人随即恍然。 祖从德暗中投靠后金的事,之前谁也不知道。 一个暗子换了一座宁远城,皇太极之前非常满意,现在反而觉得亏了。 看来皇太极在锦州城同样有暗子。不过在宁远吃了这么大的亏,锦州的明军防备会更加严密。几个暗子,已经做不到出其不意,烧毁一座城池的粮草了。 “岳托,你迅速赶回盛京,再征集十万兵马过来。” “大汗,如此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此时在皇太极身边的都是征战杀场多年的骁将,瞬间都反应过来皇太极是想要吃下王之臣的大军。 这些年随着后金兵势日盛,投靠后金的人马是越来越多。萨尔浒之战时,努尔哈赤麾下男女老幼加起来也才两三万人。 可是如今的后金,就算动用二十万大军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次围困宁远,皇太极就足足带了十二万人。 这十二万大军本来是为了围剿林丹汗,扫平蒙古诸部用的。 可是却被王之臣打乱了部署,导致未能尽全功。 如果单纯围攻宁远,这十二万人怎么都够了。可是现在要吃下王之臣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所以皇太极想要再征集十万大军前来助战。 不过这样一来,后金的老底就要被掏空了。 现在的后金早已不是以前,家大业大,也需要军队驻守。 这些年随着后金不断的军事胜利,抓的俘虏越来越多,主动投靠的也越来越多。可是一旦征调的人过多。则势必对地方的控制力减弱。 如果有人趁机闹事,那损失可就大了。 尤其是还有毛文龙的东江镇在。毛文龙这些年频频派手下潜入后金底盘,鼓动辽民闹事。甚至策反投靠后金的明军将领。让皇太极是不厌其烦。 “无妨。我赌毛文龙会来救援锦州。” 如果只有宁远被围,毛文龙会不会出现还不好说。 甚至锦州被围,毛文龙也可能会置身事外。 可是现在王之臣带着山海关的明军主力进入锦州,那就由不得毛文龙了。 坐看王之臣覆灭,那毛文龙也活不了。熊廷弼就是前车之鉴。 当初熊廷弼坐看王世贞惨败,结果就是王世贞下狱,熊廷弼问斩且传首九边。 而且只要王之臣败了,那东江也就没什么用了。 “留下两万人虚张声势,其他人随我明天去锦州。” 皇太极一槌定音,确定了这次的行动计划。 随着皇太极权威日盛,他的命令已经没几个人敢反对了。 锦州距离辽东湾不足百里之地。当王之臣带着明军主力出现在辽东湾的时候,锦州守将满桂都有些傻眼了。因为王之臣出发的时候根本没通知满桂。 满桂虽然谋略一般,但是也是从底层打拼起来的。起码的军事常识还是有的。 原本锦州的存粮可以维持锦州守军两年之久。可是王之臣一言不合就带了这么多人过来,那估计半年都够呛。 本来辽东的局面就已经很让人头疼了,这下可好,更乱了。 稀里糊涂的,怎么会爆发如此规模的大战。 “来人,将哨骑给我撒出去,有情况立刻汇报。” 锦州距离渤海湾确实不足百里,骑马的话当天就能到。可是王之臣带的是大军啊,这五天都未必能到。 如果这时候皇太极带人杀来。满桂光是想想都感觉头皮发麻。 可是行军打仗并非儿戏,满桂这时候也不能劝王之臣回去。到时候朝令夕改,不但伤士气,还会让局面更加混乱。 满桂现在只希望王之臣造成的盛势能吓住皇太极。虽然满桂也知道这只是痴心妄想。 可是怕什么就来什么。王之臣那边才刚刚弃舟上岸,满桂这边的哨骑就在锦州附近发现了后金的哨骑。而且数量还不少。 满桂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抱有幻想了。 如果皇太极只想拿下宁远,绝对不可能将这么多哨骑派到锦州附近来。 第一百章 不急,再等等 “快,通知王督师,加速行军。将所有骑兵全部撒出去警戒。” 当满桂发现情况已经朝着最坏的方向在发展的时候,满桂差点都快急疯了。 其实满桂知道,自己这道通知根本没有任何的意义。大军行进根本没办法快起来,除非抛弃所有的辎重。 那时候就不是行军了,而是溃败。 古代军队在行军的时候,携带的东西非常的少,一般只有随身的兵器。 粮食,帐篷,棉被,盔甲,盾牌这些较重的东西全部是由辎重部队携带。 抛弃了这些,就算这些军队安全到达锦州城又有什么意义,只是凭空增加了几十张吃饭的嘴而已。 与此同时,在辽东湾的王之臣和刘应坤也傻眼了。 这两人作为辽东的最高领导,锦州自然是来过的。可是以前出行,就只是带着上百护卫,而且人人有马。 从辽东湾到锦州城也就只要小半天时间就能赶到。 可是现在。 这都大半天了,还有一半的士卒和辎重没有从船上下来。 整个辽东湾此时是异常的热闹,到处都是人挤人,夹杂着战马的嘶鸣,还有喝骂声。 “怎么会这样?” 王之臣此时是心乱如麻。这似乎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王之臣就算是军事白痴,此时也知道,一旦这时候有人杀来。这十几万人绝对会瞬间崩溃。 “督师,不能让船上的人再下来了。得先让这些人离开才行。” 说话的是原锦州城副将赵率教。不过赵率教因为和满桂不和,无奈之下,王之臣将赵率教调到了山海关,做自己的副手。 王之臣是文官,不懂得行军打仗的事,所以赵率教就是王之臣的参谋。 这次仓促出兵,赵率教也劝过。可是王之臣的理由也很充分。 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什么都不做。王之臣就完了。就算不下狱问斩,一个罢官免职是少不了的。 王之臣还想要博一把。 作为赵率教的恩主和上司,王之臣都说到这种程度了。赵率教还敢说什么。 可是眼前这局面也太乱了。赵率教之前一直都是中下层军官,哪里接触过如此规模的军队调度。 等到出了问题,这才意识到严重性。 “督师,得先让骑兵出去。还有,船上的辎重和人先不要下来了。” 如果再这样下去,不用其他人,明军自己都能将自己挤崩溃了。 王之臣此时也是脸黑如铁。 “快去,让曹文诏先将他的人带出去。” 王之臣麾下的将领中,曹文诏是非常显眼出色的。曹文诏不仅作战勇敢,而且颇有谋略。 所以这次出征,王之臣特意任命曹文诏为先锋。 而且最重要的是,曹文诏手下都是骑兵。 赵率教拱拱手,连忙去找曹文诏。 现在人挤人,情况如此混乱。赵率教也不敢假手他人。 好不容易找到了曹文诏,此时曹文诏正在和人对峙。双方因为互相挡住了去路,互不相人,争执之下也是有了些火气。 “你们让不让,再不让开,信不信小爷我揍的你娘都认不出来你。” 在曹文诏身边,一个年轻人正在破口大骂。 双方互相推搡,眼看着就要打起来了。 赵率教看的脸都绿了。 这出来打仗,敌人还没看到,自己人先搞起内讧了。 “曹文诏,刘德,管好你们的人。” 赵率教一声怒吼,曹文诏和刘德这才发现了赵率教,两人连忙拱手。 “赵将军,您怎么来了?” 然后两人互相怒目而视。 “这曹文诏” “刘德” “实在是欺人太胜了。” 两人同时向赵率教叫屈,想要让赵率教斥责对方。 赵率教此时没心思去给两人主持公道。 “曹文诏,督师军令,让你带着麾下人马,立刻赶往塔山。为大军收住通道。” 曹文诏闻言顿时一喜。 “赵将军,那如果有人挡路呢。” 赵率教没好气的看向了曹文诏。如果是在平时,曹文诏如此顺杆爬,赵率教非得给曹文诏点颜色看看。 可是现在。 “曹文诏,你执行的是军令。如果有人阻扰,可以直接拿下。” 曹文诏瞥了眼刘德。 “那如果有人反抗了。” 赵率教顿时一股火气从心底冒了上来。 “这种事情你也问我吗?有人反抗就杀了。” 赵率教的怒火将曹文诏吓了一大跳。曹文诏也不敢再说什么。 刚才曹文诏也是想借机扫扫刘德的面子,可是看赵率教此时的反应。如果曹文诏再废话连篇。到时候被扫面子的可未必就是刘德了。 “末将尊令。” 曹文诏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刚才的年轻人。 “变蛟,带上人,出去。” 这年轻人正是曹文诏的侄子曹变蛟。 曹文昭麾下的人并不多,只有五千多人,但是人人有马。 曹变蛟很是不客气的看了一眼刘德,很是不屑的说道:“让开,不然爷爷手中的枪可不长眼睛。” 这让刘德差点气炸了肺。 “赵将军。” 刘德很想让赵率教给自己主持公道。 毕竟刘德和曹文昭职位相当,曹变蛟这都算是以下犯上了。 刘德想要自己找回面子,可是他的武艺只能算是勉强。根本就打不过曹文诏和曹变蛟。 强行上去找面子,只能是自取其辱。 之前刘德敢挡住曹文诏的去路,也是笃定曹文诏不敢乱来。 可是现在曹文诏有军令在身,刘德再挑衅,被杀了都是白死。 曹变蛟直接朝着刘德面前迈出几步,眼中带着凶光。 似乎一言不合就想要下杀手。 这让刘德顿时心中一突。 “曹变蛟,你想做什么?造反吗?” 说完,刘德连忙扭头。 “都给我让开。” 刘德现在根本不敢给曹变蛟制造任何借口。不然的话,那就真的是自己找死了。 曹变蛟很是轻蔑的瞥了一眼刘德,昂首离开。 这让刘德差点气炸了肺。 “你给我等着,迟早我弄死你们叔侄。” 刘德在后面吐了一口吐沫,嘴里骂骂咧咧。 在赵率教亲自调度之下,整个辽东湾的明军这才稍微齐整了一点。 起码不再挤作一团。 在曹变蛟带着五千骑兵先一步赶往塔山之后。 因为天色已经不早。 其他各部也开始向着周围散开扎营。 军中的火把也陆陆续续点燃,如果站在高出。就会发现此时的辽东湾宛如银河一般,星星点点,异常美丽。 因为还有一小半的明军和大部分辎重还在船上。 所以运输的战船此时也还停留在辽东湾,没有离去。 不远处的山岗上,忽然出现了十几匹马。 为首的一个人穿着厚厚的貂皮大衣,赫然就是皇太极。 “大汗,我们是不是要夜袭?” 说话的是岳托。 岳托也是征战多年,一眼就看出现在明军的扎营有着太多的问题。 现在的明军还没完全展开,而且挤在辽东湾这样狭窄的区域。 如果堵住出去的通道,那明军就只能跳海了。 想到这么多的明军被赶到海里,岳托就忍不住有些兴奋。 自从努尔哈赤起兵之后,后金和明军打过的大战不少。可是一次覆灭这么多的明军,还真的没做到过。 “大汗,这可是好机会啊。” 岳托再次劝道。 “这些明军都是属兔子的,一旦让他们出来。到时候可就抓不住了。” 历史上明军数次惨败,但是也多次创造了一天狂奔数百里的记录。 皇太极摇了摇头。 “不急,再等等。” 皇太极不急,岳托却有些急了。 “大汗。。。” 岳托还想要再次劝说,却看到皇太极冷冷的扫了自己一眼。 这让岳托心中猛然一惊。岳托连忙拱手。 “一切全凭大汗定夺。” 虽然岳托当年极力拥戴皇太极登上大位。可是这些年随着皇太极的权势日盛,岳托也是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 “明军的辎重还在船上。” 皇太极随口解释了一句。 “大汗英明。” 岳托头低的更低了。 大明朝什么都缺,但是就是不缺人。 这也是自从努尔哈赤起兵之后一直非常羡慕的。 这些年下来,后金上下都知道。粮食和人口才是对一个势力最重要的。 后金人口稀少,死一个就少一个。 这也是后金这些年在对大明的战争屡战屡胜,但是所有人却都不看好后金的主要原因。 人太少了。根本就输不起。 大明就算再输几十次,依然还是大明。 可是后金只要输一次,那就会分崩离析,坠入深渊。 皇太极的意思很简单,如果现在带兵突袭,或许确实能重创明军,但是意义却并不大。 因为后金没有水军。 大战一起,明军的战船绝对会立刻离岸。 到时候皇太极也就只能望洋兴叹。 而且对方只要在距离海边不远的地方停下,可以源源不断的派遣下船接应溃散的明军。 甚至有些水性好的明军可以直接游到船上去。 这样的胜利,只能说拆强人意。 如果是之前,皇太极可能会欣喜若狂。 可是现在,皇太极有着更大的胃口。甚至皇太极都不想击杀这些明军。皇太极想将明军的辎重留下,然后将这十几万明军全部赶进锦州。 有了这十几万明军。锦州到时候不是变得更坚固,而是更加危若累卵。 想到这样的效果,皇太极脸上不由复现出了一丝笑容。 第一百零一章 少将军,那好像是鞑子的哨骑 \"叔父,你说鞑子会不会来?\" 此时已经赶到塔山的曹文诏和曹变蛟正在指挥手下扎营。 曹文诏征战沙场多年,可以说是凭着战功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而侄子曹变蛟则是从十五六岁就跟在曹文诏的身边。 两人的战场经验都非常的丰富。 今天这样的局面要是放在敌人身上,两人可能早就乐开了花。 因为那意味着自己可以轻松击败敌人,获得战功。 可是这放在自己人身上,那就让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赵率教也是个蠢货。” 曹变蛟嘟囔了一句。王之臣是文臣,不懂得打仗就算了。赵率教作为王之臣的心腹,竟然不知道提醒规劝。 “胡说什么呢?” 曹文诏的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虽然心中对赵率教其实也很是看不上,但是赵率教毕竟是自己的上官。 如果这话传出去,让赵率教记恨上了。那曹变蛟可就麻烦了。 在外行军打仗,上官随便一个失误就能将你给坑死。 “叔父,我知道了。” 曹变蛟虽然嘴上承认了错误,但是眼神中明显还是不屑一顾。 曹变蛟其实很看不上赵率教。觉得自己叔父比对方强的多,可是谁让对方命好呢。 赵率教原本就只是个普通的中下层军官。本事没多少,逃跑却是一绝。 可是有一天,赵率教忽然幡然悔悟,不想再逃跑了。主动请缨,带着几百人北上,说要收复失地。 结果走到半路,赵率教走到已经废弃的中前卫所,干脆留下来招募流民种地。 刚好当时的辽东督师孙承宗巡视到此,对赵率教大加赞赏。 赵率教也因此翻身,从此青云直上。 所以说人的命运有时候很难说。 “先别想那么多了,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守住塔山。” 虽然对前景忧心忡忡。 但是曹文诏知道,现在想再多也是没用。 塔山是辽东湾通往锦州的必经之路。而且塔山的地势险要,一旦塔山被后金占据。 那整个辽东湾的明军就根本别想顺利到达锦州城。 “可是叔父,这赵率教分明就是在害咋们。” 也难怪曹变蛟这么说。 曹文诏手下都是骑兵。可是这塔山地势崎岖不平。让曹文诏守塔山,那就相当于捆住了曹文诏的手脚。 曹文诏此时心情也非常的不好。 但是他知道,这是军令,由不得他挑三拣四。 相比曹变蛟的抱怨,曹文诏其实看的更清楚。 现在大军被困在辽东湾,没个两三天的时间,根本就梳理清楚。 指望那些步兵赶到塔山,至少需要三天以上的时间。 可是战场瞬息万变。 宁远城距离锦州城也就只要不到三百里的路程。一旦皇太极得到消息,后金骑兵最多两天就能赶到。 这么多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指望皇太极不知道,那纯属自欺欺人。 说不定,皇太极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此时的曹文诏还不知道,皇太极不仅已经到了,还亲自跑到辽东湾去查探。 让曹文诏来守塔山,其实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不像是锦州和宁远的守军。 山海关那边的骑兵其实不多。 “变蛟,别抱怨了,做最坏的打算吧。” 看着漆黑的夜空,曹文诏也不敢确定下一刻鞑子会不会从那面冲出来。 “大汗,据哨骑来报,在塔山附近发现了明军的骑兵,大概有五千人。还有,锦州城也派出了三千骑兵正在赶往辽东湾。” 皇太极刚回到营帐,就有手下来报告军情。 岳托闻言一阵惊喜。 这可是建立功勋的好机会。 岳托本想争取这次立功的机会。 可是想到之前在辽东湾,岳托建议皇太极趁夜突袭,却被皇太极拒绝。 在褚英,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等人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之后。 此时跟在皇太极身边的人,就属岳托身份和地位最高。 如果岳托此时再请战被拒绝。 那岳托的面子也不好看。 皇太极扫了一眼岳托。 和岳托的自我感觉良好相反,皇太极此时心中对岳托越发的厌恶。 岳托是代善的长子。 皇太极当年能顺利继承大统,也是得益于岳托和代善的鼎力支持。 不过这些年岳托越发的骄横。 也就是在皇太极面前,岳托还稍微收敛点。 在其他人面前,岳托俨然以下一代的领军者自居。 甚至皇太极的几个儿子在岳托面前都要矮一头。 这让皇太极心里如何能舒服。 皇太极扭头看向了另外一个人,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是皇太极的堂弟,努尔哈赤弟弟舒尔哈齐的儿子。 虽然济尔哈朗和皇太极是同辈人,但是济尔哈朗此时才刚刚三十出头, “济尔哈朗,你明天一早带人去灭了塔山的明军。” “尊令。” 济尔哈朗直接领命而去。 这让岳托心里顿时就有些不舒服了。 “大汗,让我去灭了锦州方向的明军?” 岳托直接跳出来请战。 “不要将王之臣给吓跑了。” 皇太极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完,摆摆手,示意自己要休息了。 岳托心里顿时一片阴郁。 什么将王之臣吓怕了,这是在糊弄鬼呢。 塔山的五千明军可以消灭,锦州方向出来的却不予理会。 又不是直接去攻打锦州。 第二天天刚亮,济尔哈朗就带着自己的本部人马朝着塔山方向疾驰而去。 看的岳托心中忍不住的又是一阵火大。 此时的岳托心中更加的不爽。 当初努尔哈赤猝然病逝,并没有指定继承人。 是岳托劝说父亲代善支持皇太极,这才让皇太极能登上大位。 可是皇太极上位之后是怎么对待自己父子的。 代善现在已经基本闲居在家养老。 自己也被皇太极排挤。 早知道。 岳托扫了一眼皇太极的大帐,转身就走。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曹文诏就爬了起来。因为走的匆忙,辎重没有跟上。 所以昨天晚上的营地搭建的极为简陋。也就是用削尖的木棍围了一圈,然后在外围挖了点陷坑。 如果真要精心布置,昨晚就不用睡了。 好在昨晚没有出什么纰漏。 到了白天,曹文诏就有充足的时间来进行布置。 “叔叔,我出去巡查。” 曹变蛟精力旺盛,早早就已经起来了。而且在野外,又没有帐篷和棉被,曹变蛟也根本睡不着。 曹变蛟早就想出去转转了。 可是这是在军中,没有曹文诏的军令,曹变蛟也不能擅自离开。 “去吧,朝宁远方向探查下,小心鞑子摸过来我们都不知道。” 虽然曹文诏昨天晚上也有派哨骑出去。可是那时候天已经黑了,哨骑根本就没办法查探,仅多也就能起到一个警戒的作用。 “尊令。” 曹变蛟兴冲冲的带着十几个手下,骑着战马,一溜烟的朝着宁远的方向狂奔而去。 看着曹变蛟远去的背影。 曹文诏摇了摇头。 自己这个侄子勇猛甚至在自己之上,可是性子实在有些太跳脱了。也不知道再过几年,能不能沉稳一些。 不然曹文诏还真不放心让曹变蛟独自领军。 曹变蛟一路狂奔,心情顿时也舒畅了不少。 这种纵马驰骋的感觉实在太爽了。不像是在军中,叔叔老是让自己注意这个注意那个的。让曹变蛟总是感觉自己就像被捆住了手脚。 不过曹变蛟也只是跑出去不到十里地就放缓了速度。 一味的狂奔对战马的损害非常大。曹变蛟也不是真的蠢。 “少将军,你说,咋们这次会和鞑子交手吗?” 曹文诏的这些手下,大都是曹文诏从陕西带来的。当时王世贞惨败,熊廷弼直接撤回山海关,然后被缉拿回京。 当时后金气势汹汹,似乎就要破关而入。 朝廷紧急启用孙承宗为督师,并且调集各地精锐进驻山海关。 曹变蛟这些人就是那时候跟着曹文诏来的。 可是这几年下来,随着关外的防御恢复。后金和明军的交手基本就是在宁远和锦州一带。 而且随着努尔哈赤病死。皇太极的战略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皇太极这几年基本没和明军交过手。反而不断攻打蒙古诸部和朝鲜,想要剪除大明的助力。 面对这种变化,大明朝廷的选择竟然是抓紧修筑城池,对盟友不闻不问。 结果导致蒙古诸部和朝鲜在后金的军事压力下,纷纷选择投靠后金。 此时在辽东,大明几乎已经成为了完全的孤家寡人。 毛文龙这几年在东江过的越来越凄惨,也是因为前些年可以从朝鲜索要和购买粮食。 现在朝鲜倒向后金,毛文龙和东江的日子也是越来越不好过。 对这种战略上的变化,底层的人自然是无法知晓。 曹文诏这些手下只知道,自从到了山海关,别说和后金鞑子交手,就是连见都没见过一个。 “应该会吧。” 曹变蛟年轻气盛,自恃勇武。至少在整个山海关的驻军中,曹变蛟还没觉得谁是自己的对手。 对可能发生的大战,曹变蛟其实还是有一丝期待的。 “可是少将军,咋们是骑兵,现在守在塔山那算怎么回事啊?” 对于这个问题,曹变蛟心情就没那么好了。 如果叔叔能将所有兄弟带出来,曹变蛟甚至都敢去宁远外围走一圈。 “好了,这是军令,你有胆子违背吗?” 曹变蛟虽然也很郁闷,但是在手下面前可不会胡说。 到时候扰乱了军心,曹文诏可饶不了他。 就在曹变蛟和手下在慢悠悠的四处闲转的时候。在不远处,忽然出现了五六匹马。 “少将军,那好像是鞑子的哨骑。” 在曹变蛟发现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发现了曹变蛟等人。 曹变蛟的眼神中忽然露出了兴奋的神采。 “兄弟们,和我一起去活捉了这几个鞑子。” 曹变蛟这辈子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鞑子。这些年在山海关,曹变蛟没少听到鞑子的凶名。 而且最近这十几年,明军在鞑子手中还真没讨过什么便宜。 所谓的宁远大捷,也就是依靠红衣大炮一阵乱轰。据说是炸伤了努尔哈赤,可是这谁也没证据。 再说努尔哈赤是七个月后才死的,而且中间还带兵攻打过蒙古喀尔喀部。 至于野战,那全都是有败无胜,说起来都觉得憋屈。 “活抓鞑子。” 曹变蛟手下这些士兵也是胆气十足。有句话说的好,将是兵之魂。有个悍不畏死的主将,士兵肯定不会是熊包。 曹变蛟这次出来带着十几个人,而对面只有五六个。人数比是两倍。 虽说一般哨骑都是精锐,但是曹变蛟还真的不虚对方。 第一百零二章 你不会让人去杀了这个疯子? 曹变蛟也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拿下这些鞑子。 在曹变蛟的带领下,十几匹马朝着鞑子的哨骑冲了过去。 曹变蛟刚开始还担心对方转头就跑。 那样的话,最后肯定会演变成一场追逐战。 这其实是曹变蛟最不想看到的。因为那样的结果最终是无功而返。 这跑起来可就没头没尾了。 曹变蛟也不可能肆无忌惮的往下追。毕竟宁远那边可是有十几万的鞑子。 曹变蛟这十几个人一头撞进去,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可是让曹变蛟喜出望外的是,对方不仅没逃,反而拔出刀,摆出一副要厮杀的架势。 曹变蛟一挥手中的长枪。 “杀。” 曹变蛟一声怒吼。 就在曹变蛟等人冲到距离对方快十米的时候,对方也催动战马冲了过来。 砰,砰,砰。 随着几声声音响起,还有战马的嘶鸣。后金哨探有两人落马。而曹变蛟这边,却是直接有五个人落马。 在这种速度的冲击下,从马上掉下去,肯定是不死即残。 曹变蛟调转马头,眼中透出凶光。 刚才那一次交手,曹变蛟这边其实完败。如果没有曹变蛟,可能刚才就是五比零了。 那被击下马的两个,一个是被曹变蛟一枪挑下马的。而另外一个,其实曹变蛟也扫了对方一枪尾。这才让手下兵卒能将对方击落下马。 可是因此曹变蛟这边足足损失了五个人。 这一轮交手,曹变蛟很不满意。鞑子的这几个哨骑也很不满意。 五个人,直接损失了两个。这几乎是一半的损失。 之前这些哨骑也不是没碰到过小队明军。 那些明军通常都是一触即溃。甚至还没冲到跟前,就转身落荒而逃了。 像是今天这样的伤亡,可以说非常罕见。 其实这几个鞑子的哨探刚才看的很明白。出现的伤亡都和曹变蛟有关。这是个猛人。 至于其他的明军,被这几个鞑子完全给无视了。 三个鞑子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果断调转马头,狂奔而去。 “追。” 经过刚才的厮杀。五个平时朝夕相处的兄弟被杀。这让曹变蛟也有些热血上头。 曹变蛟觉得,如果不能将这三个鞑子斩杀,自己的念头会很不通达。 可是曹变蛟只往前冲了十几步。就猛然勒住了马头。 曹变蛟猛然跳下了马,然后将耳朵贴在了地上。 随即曹变蛟脸色大变。 “带上战死的兄弟,走。” 刚才曹变蛟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这震动对在军中多年的曹变蛟来说一点都不陌生。这是大队骑兵策马前行造成的动静。 而且能造成如此大的动静,肯定人数不少。 曹文诏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鞑子真的来了。 现在曹变蛟哪里还有心思去报仇。这个情况,曹变蛟要第一时间通知曹文诏才行。 不然仓促应战,曹文诏那点人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骑兵可不是步兵。在不需要辎重的情况下,骑兵全速前进的速度可不慢。 而且后金鞑子继承了当年蒙古骑兵的传统,一人双马,甚至一人三马。所以在行军途中完全可以不用顾惜马力。 “走。” 曹变蛟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曹文诏那边晚一秒得到消息,危险就增大一分。 到时候这些可都是要拿命去填的。 在曹变蛟将战死的五名士卒刚放到马背上,就看到了身后黑压压的大队鞑子骑兵。 “你们快走,将消息带回去。” 曹变蛟自己则翻身上马,朝着鞑子的方向冲去。 “少将军。。。” 这些士卒知道。曹变蛟是在给他们争取时间。 他们要带着自己战死的同伴,奔跑的速度根本就快不起来。就算鞑子和他们速度相当。那也只是和鞑子前后脚赶到曹文诏的军营而已。 那样的话也就失去了报信的意义。 “你们两个先走。” 曹变蛟这才总共带了十二名手下。战死了五个,有五个需要帮着携带尸体。只有两个人是完全空闲的。 原本这支小队的小旗官张泽接过了指挥权。 “张头,我们。” 这两个接到命令的士卒明白,他们先走一步,会更安全。 可是大家都是一起七八年的兄弟,在一起摸爬滚打。现在已经没了五个。 “你们想违抗军令吗?” 张泽脸直接沉了下来。 现在的情形,很明显不是纠缠不清的时候。 “尊令。” 两人直接拱手。 “兄弟们,一定要保重,活着回来。” 两人说完,直接开始用鞭子死命的抽打马匹,向前狂奔而去。 张泽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中稍微安心了一些。 “我们也快点,不要浪费少将军为我们创造出来的机会。” 张泽让那两个士卒先一步回去报信,但并不是意味着张泽要坐以待毙。 只能说有些事情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而已。 济尔哈朗带着两万的骑兵一路朝着塔山狂奔。因为出发的很急,所以撒出去的哨骑根本走不远。 济尔哈朗正在狂奔的时候,忽然发现对面有三骑冲了过来,并且为了避免阻碍大军前行,直接避到了路边。 看到这三个人的装扮,济尔哈朗脸色直接一凝。 随即济尔哈朗挥手示意大军继续向前,而济尔哈朗直接将马头一偏,离开了大队。 “你们是怎么回事?” 按照济尔哈朗军中的配置,每个哨骑小队是五个人,现在却只回来了三个人。 这支哨骑小队的队正叫乌珠。 乌珠连忙从马上跳了下来,单膝跪地。 “禀贝勒爷,我们遇到了明军,损失了两个人。” 济尔哈朗脸色一沉。本来济尔哈朗想着能出其不意的突袭,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现在却暴露了。 “废物,对方有多少人?” 在济尔哈朗想来,乌珠这队人能有如此损失,那明军至少有上百人。 可是就算如此,也让济尔哈朗觉得丢人。 因为之前岳托的正红旗可是有创造过十几个人追着三百明军,并且斩杀对方八十多人,而己方却无一损伤的记录。 现在自己手下五个人,虽说人数是少了点。但是一下子折了两个,还是让济尔哈朗觉得自己比岳托给比下气了。 要知道这些年被大明上下津津乐道的所谓宁静大捷。 双方数十万军队激战四天,后金战死人数也仅仅只有五百多人。 平时双方发生小规模的战役,能斩杀鞑子十人以上的都能称之为大胜了。 由此可知,这些年明军在辽东到底有多么狼狈。 听到济尔哈朗的询问,乌珠顿时张口结舌,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说。” 济尔哈朗脸色顿时一沉。 乌珠吓的脸色都有些煞白了。 “禀贝勒爷,明军有十三个人。” “十三个人?” 济尔哈朗顿时就惊了。甚至有那么一刻,济尔哈朗都以为自己是出现幻听了。 五对十三,自己这边却损失了两个人。 这绝对是耻辱。 这种战绩要是被其他人知道,那济尔哈朗绝对会被笑到抬不起头来。 “废物,丢人现眼的东西。” 济尔哈朗气的都想一刀剁了乌珠。 这让乌珠顿时吓的都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了。 要是让济尔哈朗知道,那些明军还剩下八个人,济尔哈朗会不会直接将自己抽皮扒筋。 济尔哈朗此时也发现了乌珠的纠结。 这让济尔哈朗心中顿时就是咯噔一下。 难道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 “还有什么情况?不得隐瞒。” 乌珠这下再也不敢犹豫了。 “回禀贝勒爷,我们只斩杀了五个人。” 济尔哈朗顿时就觉得天旋地转。此时的济尔哈朗手直接摸向了腰间。 再留着乌珠,济尔哈朗都觉得不够丢人的。 真是废物啊。 乌珠从小就跟着济尔哈朗,哪里不知道济尔哈朗的心思。 这让乌珠顿时吓坏了。 “贝勒爷,饶命啊。那明军中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人。我那两个手下就是被那人一个冲刺杀掉的。小的想着要回来报信。。。” 济尔哈朗顿时一阵冷笑。 “是贪生怕死吧。我正红旗没你这样的孬种。” 锵的一声,济尔哈朗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宝刀。正在济尔哈朗想要一刀劈了乌珠的时候。 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了嘈杂声。 与此同时,济尔哈朗的大军却忽然减速,而前面更是战马嘶鸣。 济尔哈朗脸色顿时一变。 “回来再收拾你。” 济尔哈朗直接调转马头,朝着前面狂奔。 也难怪济尔哈朗着急,甚至都来不及杀了乌珠。 济尔哈朗手下可是有足足两万骑兵,再加上所有人至少一人双骑,也就是说有至少有四万匹战马。 在刚才行军的时候,后军和前军已经拉开了至少有十里地。 这样的声势,普通人,甚至小队明军碰到了也毕竟会避而远之。 济尔哈朗有自信,他手下的这些人,就算是直面王之臣这次带来的十几万明军,也丝毫不惧。甚至可以直接击溃对方。 现在前军忽然出现骚动,济尔哈朗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是不是明军在前面设置了埋伏。 这就需要济尔哈朗主持大局了。 可是等到赶到了军前,济尔哈朗却是有些懵了。 什么情况啊?这是? 此时在大军前方不到五十米的位置,一名明军骑兵正单人独骑挡住了大军前行的道路。 这让济尔哈朗顿时就怒了。自己手下这些人都是蠢货吗? 自己两万大军,被一个人给逼停了。 这又是一个能被人笑到怀疑人生的大笑话。 “勒克德诨,你是蠢货吗?不会让人去杀了这个疯子。” 第一百零三章 目的就是为了让多弼撒手 正红旗副旗主勒克德浑此时是有苦说不出。 在刚才发现前面有人的时候,勒克德浑就已经派人上去想要将对方击杀了。 可是只是一个照面,勒克德浑派出去的两个人就被对方给杀了。 这让勒克德浑立刻意识到,对面这是个狠人啊。 现在被济尔哈朗训斥。 勒克德浑也是有些急了。 “阿济格,你带你的人上去,杀了那人。” 挡住济尔哈朗大军的人正是曹变蛟。 此时曹变蛟一人一马,独自挡在济尔哈朗的两万大军前面,怡然不惧。 “尊令。” 刚才的一幕,阿济格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曹变蛟的本事,让阿济格也是有些骇然。 反正在阿济格的印象中,还不认识有这么猛的人。 可是现在勒克德浑亲自点自己的将。还有旗主济尔哈朗在边上看着。 阿济格哪里有胆子抗命。 “跟我杀。” 阿济格大吼一声,给自己壮了壮胆子,纵马朝着曹变蛟冲了过去。 刚才那两个人也是大意了。 主要还是以前明军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都是扭头就跑。 就算是交手,也根本不值一提。 阿济格手下总共有十几个人,算是一个完整的小队。和明军的一个小旗人数差不多。 “杀。” 十几个人发出的气势还是非常很有声势的。 济尔哈朗看的眉头紧皱。 为了一个人,竟然出动十几名后金勇士,这勒克德浑脑子是被驴给踢了吗? 不过济尔哈朗随即就发现了,在曹变蛟身边不远处,此时有两匹马正在溜达。 之前济尔哈朗还以为这是曹变蛟带来的马。 此时济尔哈朗才发现,那是自己正红旗的马匹。因为马鞍的配饰非常明显。 这? 难道自己刚才错怪了勒克德浑。 不是勒克德浑什么都没做,而是对方太猛。 果然,事实很快就证明了济尔哈朗的猜测没有错。 阿济格带着十几个人冲了过去,曹变蛟也催动自己坐下的战马迎了上去。 一个回合,曹变蛟直接左格右挡,并且顺手将一个人挑下了马? 不过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曹变蛟的肋下也被阿济格劈了一刀。 虽然因为甲胄的原因,没有受伤。但是被这一震,曹变蛟喉咙一甜,也是吐了一口血出来。 可见这是内脏受了不轻的震动。 “好汉子。” 虽然是自己手下吃了亏,但是济尔哈朗忍不住心中发出一声赞叹。 可惜了。 这是大明的士卒。 要是后金的勇士,济尔哈朗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将对方收归自己的身边。 不过济尔哈朗此时面无表情。 现在曹变蛟正在和自己的手下交战。 如果济尔哈朗为曹变蛟叫好,那让自己的手下怎么想? 就算是想要收服对方,也要等到对方投效,或者活捉对方。 就在济尔哈朗正在思索的时候。 曹变蛟和阿济格这帮人已经交手了四五次。 阿济格手下又死了三个人。阿济格此时的手下也就只剩下了七八个人了。 这要是再继续,阿济格这队人就能被曹变蛟一个人给灭了。 不过曹变蛟毕竟是人,不是神。 面对这么多人的围攻,曹变蛟也是有些独木难支。 刚才那几次交手,曹变蛟大腿上被砍了两刀。左臂上也是被砍了一刀。 背上的甲胄也有些破烂。 如果再砍几刀,估计就起不到保护的作用了。 曹变蛟都不记得自己已经吐了几口血了。曹变蛟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嘴唇。让手上全都沾满了血迹。 阿济格此时都想要逃了。 虽然手下还有八个人,但是曹变蛟这家伙看起来还是龙精虎猛。 关键是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刺下马的会不会是自己。 刚才那一次冲杀,要不是阿济格运气好,刚好被马颠了一下,可能现在已经倒毙马下了。 可是阿济格根本不敢退。 因为身后有两万多后金勇士看着。最重要的是,有济尔哈朗在看着。 阿济格没有军令,敢擅自后退,那迎接他的绝对是刀斧加身。然后妻子,子女被发配给其他人当包衣奴才,永无翻身之日。 那样的话,还不如战死沙场。起码家中不会因此被降罪。 济尔哈朗回头看了一眼。 “多弼。” 这多弼是济尔哈朗手下的巴图鲁。正红旗第一勇士,就算在整个满洲八旗,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济尔哈朗也是觉得面子上有些不好看了。 当着自己手下两万多勇士的面,让曹变蛟真的灭了自己完整的一个小队。 那对自己手下大军的气势是何等的打击。 济尔哈朗可不想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然的话,到时候皇太极也会处罚济尔哈朗。 毕竟这些年后金之所以能纵横辽东,气势就是靠的这种不可战胜的声势。 气势在努尔哈赤的晚年,后金已经面临着随时奔溃的局面。 所属地盘,辽民纷纷逃亡。物资短缺,经济几乎处于奔溃的边缘。 甚至一些本来投靠后金的明军降将,还有蒙古部族都发现势头有些不对。纷纷反水。 比如已经投靠毛文龙的刘兴佐,这可是努尔哈赤的女婿。 可见当时后金高层已经悲观到了何等程度。 这些年随着皇太极的新政,局面才稍微有些缓和。 但是能稳住这些局面,就是因为后金不可战神的神话。 如果这神话被打破了,那绝对是非常致命的。 这个罪名济尔哈朗绝对承担不起。 所以济尔哈朗打算活捉曹变蛟,然后设法让曹变蛟投降,最不济也能将曹变蛟明正典刑。 “多弼,你可有信心拿下此人?” 济尔哈朗开口问道。 多弼长的五大三粗,满脸的横肉,脸上更是长满了毛。 乍看之下,还以为是碰到了猩猩。 在多弼的左眼到右嘴唇边上,有着一道深深的刀疤。这是多弼年轻时好勇斗狠,与人争斗时留下的。 虽然受伤极重,但是多弼也是活活勒死了对方。 这一站九死一生,多弼差点都没能熬过来。 但是这道伤疤,现在也成了多弼的荣誉勋章。别人要和多弼争斗,看到这伤疤,心里先就弱了几分。 “贝勒爷,您就看好吧。” 虽然看到了曹变蛟的勇猛。但是多弼可不是会服输的人。 对多弼来说,只有战死的多弼,绝不会有胆小怕死的多弼。 这就是多弼的信念。 “你们全都退下。” 多弼纵马向前,同时大吼一声。 就这一会的功夫,阿济格身边又有一人被曹变蛟挑落马下。 阿济格此时是真的有些怕了。 好在多弼此时忽然出声。 阿济格想都没向,连忙调转马头,闪到了边上。 当然阿济格也不敢直接回归。 毕竟出战的命令是副旗主勒克德浑下的。现在多弼只是旗主济尔哈朗身边的侍卫。这孰轻孰重,多弼还是能分的清的。 多弼大吼一声,从马上掣出一条狼牙棒。 多弼天生神力,本就对军中制式的军刀很不感兴趣。反倒是对传说中当年金兀术的狼牙棒很感兴趣。 多弼是济尔哈朗的侍卫,想要一条狼牙棒,那自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过多弼平时都是跟在济尔哈朗身边,也没机会使用。 这还是多弼第一次在正式对战中使用狼牙棒。 多弼大吼一声,一狼牙棒朝着曹变蛟当头砸了下去。 曹变蛟心中也是一突。曹变蛟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 这多弼敢使用这么重的兵器,那力气必然是很大的。 可是曹变蛟此时也不能退。 到了现在,曹变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逃走的可能了。 经过几次厮杀,曹变蛟胯下的战马已经累的气喘吁吁,几乎脱力。 曹变蛟就是想逃,战马也跑不起来了。 至于那些失去了主人的战马,曹变蛟也不是没想过抢过来。 可是这些战马其实是非常聪明的,仓促之间,曹变蛟根本就指挥不动。 要是抽几鞭子,这些战马带着曹变蛟直奔后金大军,那才叫乐子。 而且此时曹变蛟已经处在了后金大军的弓箭射程之内。 曹变蛟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结果就是直接被射成刺猬,绝无第二种可能。 曹变蛟现在就是在赌,这些后金鞑子想要找回面子。 那样的话,曹变蛟起码还能给自己的同伴多争取一些时间。 曹变蛟一抖手中的长枪,直接一枪刺向了多弼狼牙棒的顶端。似乎想要和多弼比拼力气。 “来的好。” 多弼大叫一声,手中的力道又是增加了一分,似乎想要一狼牙棒将曹变蛟砸成肉泥。 铛的一声,只见曹变蛟手中的长枪在即将碰到狼牙棒的时候,忽然像是变软了一般,贴着狼牙棒,直接扫向了多弼的小臂。 这就是曹变蛟的策略。 曹变蛟又不是多弼那种脑筋一根筋的莽夫。明知道多弼力气不小,而且占着兵器的优势,还想着和多弼比力气。 曹变蛟忽然变招,目的就是为了让多弼撒手。 不然多弼的胳膊肯定就会废掉。而失去了狼牙棒的多弼,也就成了没有爪牙的老虎。 可是随即,曹变蛟就是脸色一变。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高估了多弼的智商。或者说错估了多弼的勇气。这竟然是一个悍不畏死,或者说脑袋一根筋的家伙。 刚才那一刻,曹变蛟已经算好了角度。 所以在变招的同时,曹变蛟的身体也扭了一扭,避开了多弼的一击。 也就是说,多弼如果不躲。那一狼牙棒也砸不到曹变蛟分毫。而多弼失去的则是一条胳膊。 这只要是正常人,就知道要怎么选择。 可是多弼竟然选择不撒手,而是继续砸下去。 曹变蛟预估了自己,但是却没办法改变胯下战马的身形。 多弼这一狼牙棒砸下来,确实是砸不到曹变蛟,但是却能砸到曹变蛟胯下战马的后腿。 第一百零四章 别阻挡大军前行 如果这时候曹变蛟选择避让,或许还来得及让战马猛然往前一纵,避开多弼的琅琊榜。 毕竟这战马跟着曹变蛟已经有三四年了,曹变蛟几乎将战马当兄弟一般。曹变蛟还特意给战马取了个名字叫曹化龙。 可是想要让战马纵跃,就必然不能再继续和多弼纠缠。 这样做的话,曹变蛟也将失去重创多弼的最好机会。 曹变蛟直接将心一横。 此行,曹变蛟本来就是抱着必死的信念来的。 “化龙,咋们兄弟一起上路,想来也不会寂寞。” 曹变蛟大吼一声,手上青筋暴起。手中的枪往前刺出的速度更快了一分。 如果曹变蛟能抢先一步刺到多弼的右手小臂。虽然没办法避免战马被砸到。 但是失去控制的狼牙棒,力道必然会轻很多。 甚至也有可能因为多弼受痛之下,让狼牙棒改变路线。 那样的话,战马就真的能逃过一劫了。 噗的一声,曹变蛟的枪头直接刺入了多弼的右手小臂。 可是随即砰的一声,一声凄厉的嘶鸣传来,曹变蛟直接被从马上掀翻了下去。 曹变蛟就地一滚,然后就看到自己战马的半个屁股都已经塌陷了下去,眼看不活了。 这让曹变蛟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不过曹变蛟此时根本没时间多愁善感。 曹变蛟的长枪此时还挂在多弼的胳膊上。多弼此时已经握不住狼牙棒。狼牙棒已经掉在了地上。 曹变蛟猛的跳了起来,朝着多弼扑了过去,似乎想要徒手格杀多弼。 而多弼则是直接伸出左手,一把将刺入右手小臂的长枪拔了出来。 这一幕让边上的阿济格几人看的是眼睛直跳。 这两个都是狠人啊。 阿济格此时只能暗自庆幸。幸好自己不用和这两个疯子生死相搏。 不过阿济格也知道,自己其实是没资格。 因为单独交手,不管是曹变蛟还是多弼。都能在几招之内将阿济格格杀。 就像刚才,阿济格带着十几个手下,也没能将曹变蛟逼到如此狼狈的程度。 多弼猛的将手中的长枪投掷向了曹变蛟。 不过因为多弼右手受伤,用的是左手。 而且多弼本身也不精于投掷。 所以这一掷,虽然声势十足,但是都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 曹变蛟甚至连躲都没躲。 多弼也是悍勇。此时多弼虽然手臂受伤,手里也没有兵器。 但是多弼的马还是完好无损。 只要多弼调转马头,曹变蛟就算拼了老命也不可能追得上。 可是对于落荒而逃这个字眼,从来都没出现在多弼的脑海中过。 多弼猛的从马上跳了下来。 恶狠狠的瞪着曹变蛟。 多弼的心中此时也是无比的愤怒。 多弼是有些莽,但是并不蠢,要不然也不会成为整个正红旗首屈一指的巴图鲁。 能将这个头衔揽入怀中,可不只是单纯的勇力就可以。 在冲过来之前,多弼是信心十足,以为自己可以再次获得功勋和荣耀。 可是现在,多弼却有些后悔了。 因为刚才的比拼,多弼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而且多弼还手臂受伤,曹变蛟只是损失了战马。 这要是比武,多弼其实已经输了。 多弼愤怒也正是因为如此,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输不起。 如果曹变蛟是后金勇士,或者这只是私下的比试。多弼输了也仅仅只是丢一个巴图鲁的名号。 可是现在是在正红旗两万士卒的眼前,曹变蛟又是大明之人,而多弼则是正红旗第一勇士。 这场比拼,其实也可以看成是大明和后金的较量。 多弼如果输了,那不就是意味着后金勇士比不上大明勇士。 这对整个大军的士气会造成如何的影响。 旗主济尔哈朗到时候怎么可能饶过多弼。 到了此刻,多弼的结果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胜,要么死,别无第三种可能。 多弼现在手臂受伤,但是他没有退路,只能放手一搏。 曹变蛟其实处境也基本相同,也是同样没有退路。 不过对曹变蛟来说,这更符合他的预期。 拖延的时间越久,自己那些同伴逃走的机会就越大。叔叔曹文诏能准备的时间就越充裕。 “杀。” 曹变蛟发出一声怒吼,猛然扑向了多弼。 而多弼同样也是没有退缩,选择扑了上来。 砰的一声,两个人结结实实的撞在了一起。 多弼比曹变蛟矮半个头,但是身体却更加粗壮。 这样的撞击之下,曹变蛟是有些吃亏。两个人就不是一个重量级别的。 曹变蛟被撞的向后踉跄退去,身体都有些失去了平衡。 不过曹变蛟的身手非常灵活。虽然之前非常的狼狈,但是并不妨碍行动。 多弼的右手受伤,现在就耷拉在身边,几乎和废了一般。多弼根本就不敢尝试去动,因为稍微一碰触或者活动就会钻心的疼。 曹变蛟猛的伸手,直接抓住了多弼垂在一边的右手手臂,猛的一扯。 这让多弼顿时发出一声嚎叫。 多弼的手臂本就差点被刺了个对穿,现在血都还没止住。 被曹变蛟这一扯,几乎痛彻心扉。 为了加剧多弼的疼痛。曹变蛟用手指狠狠的抠入了多弼的伤口。 这让多弼更是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多弼直接挥动左臂,一拳砸向了曹变蛟的脑袋。 曹变蛟如果不想被砸到,只能放手后退,那样的话,多弼就能逃脱被曹变蛟折磨的处境了。 不过曹变蛟如何会放弃如此大好的机会。 等到多弼有了戒备,曹变蛟想要再抓住多弼受伤的右臂,就是千难万难了。 不过曹变蛟也不敢让多弼直接一拳直接砸在自己的脑袋上。 那样的话,曹变蛟的脑袋非直接崩裂不可。 曹变蛟毅然抓着多弼的右手小臂没有松手,然后往前一靠,直接钻到了多弼的怀中。 多弼顿时大吃一惊,却根本来不及变招。不过多弼的拳头还是狠狠的砸在了曹变蛟的左肩。 只听咔嚓一声,曹变蛟一声闷哼。左胳膊也不受控制的垂了下来。 不知道是脱臼还是骨头断了。 曹变蛟此时脸色苍白,汗珠顺着额头直往下流。 多弼也好不到哪里,伤口被曹变蛟抠的献血直流。半个胳膊都被染的通红。 甚至衣服和裤子上也沾染了不少,几乎成了半个血人。 两个人的较量只是三两下就变得如此血腥,这让整个后金大军一片默认。 曹变蛟身体往下一矮,然后用肩头猛的一抗。多弼的整个身体忽然之间就失去了控制。 啪的一声,多弼的身体从曹变蛟的头顶摔了过去,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然后曹变蛟猛的扑上去,压在了多弼的身上。然后用右胳膊勒住了多弼的脖子。 而多弼也是伸出左手,一把掐住了曹变蛟的脖子。 两人一时间被对方掐的满脸通红。 济尔哈朗看的是眉头紧皱。到了现在,济尔哈朗已经没有了任何惜才的心思。 再这样下去,今天这仗就没办法打了。 而且济尔哈朗忽然发觉,自己在这已经耽搁了太久的时间。按照之前乌珠那队哨骑的回报,还有其他明军逃走。 “该死。” 济尔哈朗此时才发觉自己似乎中计了。这让自喻熟读三国演义的济尔哈朗很是羞恼。 此时的济尔哈朗忽然很能体会到三国演义中曹操的心情。 不过济尔哈朗自然不会承认自己蠢。 现在改正似乎还来得及,那就是杀了造成这一切的曹变蛟。 济尔哈朗瞥了眼勒克德诨。勒克德诨瞬间心领神会。 这种事情自然不能济尔哈朗亲自来做,太丢份。 至于其他人,大庭广众之下,济尔哈朗也没办法去吩咐。 要是对方没反应过来,那才更丢人。 勒克德诨催马向前,狠狠的瞪了一眼阿济格。 “丢人现眼的东西。” 训斥完阿济格,勒克德浑劈手从阿济格的手中夺过了弓。 勒克德诨直接张弓搭箭,喵向了曹变蛟。 此时曹变蛟趴在多弼身上,两人死死纠缠在一起。 想要射杀曹变蛟,就必然会伤到多弼。不过此时勒克德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砰的一声,弓弦响动。一株箭羽直接从曹变蛟的背上钻了进去。然后从曹变蛟的胸口突出,刺入了多弼的心口。 这一箭直接将曹变蛟和多弼串在了一起。 曹变蛟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嘴里似乎喷出了内脏的碎片。 而多弼也是身体一阵抽搐。 曹变蛟一头栽倒在多弼的身上,两人终于没有了动静。 这让边上的阿济格等人顿时无比心惊。 多弼只是和曹变蛟两败俱伤就被射杀,而且多弼不仅是正红旗的巴图鲁,还是旗主济尔哈朗的侍卫。 阿济格可什么都不是。 阿济格和几个手下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勒克德诨注意到他们几个。 可是怕什么似乎就来什么。就在阿济格几个胆战心惊的时候,勒克德诨忽然扭头看向了他们。 “将尸体处理下,别阻挡大军前行。” 地上的尸体除过曹变蛟,就全都是后金的士卒。现在又不是在交战的紧要关头。勒克德诨总不能让大军从这些人的尸体上踩过去。 阿济格几个顿时如蒙大赦。 几人连忙跳下马,将这些人的尸体都扔到了马背上。又将几匹失去主人的马牵到了一边。 至于曹变蛟的那匹战马,因为屁股被砸烂,此时虽然还没死,但是已经奄奄一息。 第一百零五章 这又是一个疯子吗? 阿济格直接上前,一刀从战马的脖子捅了进去,算是结束了战马的痛苦。 然后阿济格几个一起使力,这才将战马的尸体往边上挪动了一些。 济尔哈朗阴沉着脸。 到了此时,济尔哈朗发觉自己中计,在之前的比试中也没有找回脸面。 这让济尔哈朗的心情能好才怪。 看到道路已经被清理完成,济尔哈朗挥了挥手,示意大军继续前行。 阿济格几个牵着马,驮着尸体避开了大路,走到了一个山坳。 “阿济格,我们现在怎么办?” 阿济格虽然是队伍的统领,但是按照后金八旗的配置,其实都是不入流的底层。 今天是小队统领,明天上官不高兴,或者看重其他人,可能就给换了。 所以这些人对阿济格是直呼其名,没有丝毫的敬畏。 在后金大军之中。只有做到牛录额真,才算真正跨越阶层。 “还能怎么办?找个地方将人给埋了吧。” 这些尸体里,除过多弼和曹变蛟等寥寥几人,剩下的都是阿济格一起长大的伙伴。 可是阿济格能怎么办。 这是在战场。勒克德诨给的时间可不多。 阿济格不可能将这些人的尸体带回去,只能草草掩埋。 这其实都算是好的了。 很多时候,在战场上能留个全尸,有一块安身之地,其实已经很好了。 要不是这些人和阿济格他们相互熟悉,估计直接找个角落扔了都有可能。 他们这些人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要知道在战场上,大多数士兵不是四分五裂,就是尸骨无存。 阿济格和手下士卒动手,将那些被曹变蛟杀死的后金士卒全都掩埋。 “阿济格,这两个要怎么办?” 多弼的身体和曹变蛟的身体此时串在一起。 鲜血早就将两人染成了血人。 之前阿济格几个只是因为曹变蛟的勇猛而心生畏惧。 可是现在想起来,阿济格那几个同伴却全是死在曹变蛟手中。 而且阿济格几个现在身上所受的伤,就是拜曹变蛟所赐。 如此细细一想,双方血仇几乎是不共戴天。阿济格几个哪里还有让曹变蛟入土为安的想法。 而且现在这些人已经累的气喘吁吁,根本都不想动了。 “那多弼怎么办?” 多弼现在和曹变蛟串在一起,不过谁都没心思要将多弼和曹变蛟分开。 “阿济格,我觉得也不会有人来为多弼收尸的?” “为什么?” 阿济格一脸的不信。 多弼可是旗主济尔哈朗的护卫,正红旗的巴图鲁。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人理会。 之前开口的人笑道:“阿济格,你是不知道。这多弼看着威风,其实是个孤家寡人。他爹是个野人,早就死了。他娘更是包衣奴才出身。要不是之前被旗主看重,说不定就给哪个主子在倒夜壶呢。”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阿济格也是释然。 这样的话,确实不用担心了。 人走茶凉,再加上之前济尔哈朗离开之时对多弼不闻不问。 这样的人,确实是不会有人来追问了。 仅多也就一句话,找个地方埋了。 难道谁还能来挖尸不成。 在这辽东,天寒地冻。将尸体扔在外面。可能到不了天黑,就让野狗或者豺狼给吃光了。 就算埋在土里,也未必能幸免。 因为野狗和豺狼都会挖坑。 既然如此,还何必麻烦。 在阿济格身边,一名士卒忽然抬手一掀。就将曹变蛟和多弼全都从马背上掀到了路边的杂草中。 “好了,我们该回去复命了。” 阿济格等人没有发现。 在曹变蛟和多弼的尸体落入草丛的那一刻。曹变蛟的右手手指忽然动了动。而多弼的眼皮也似乎微微抬了抬。 后金大军重新全速前进。 哨骑也再次被派了出去进行警戒和探路。 这里面也包括乌珠的小队。之前乌珠的小队遭遇了曹变蛟,损失了两个人。 气的济尔哈朗差点当场杀了乌珠。 不过经过刚才亲眼看到曹变蛟的凶猛,此时也没人再提起此事。 乌珠的小队被重新补充了两名士卒,再次被派了出去。 因为哨骑小队不用携带装备,也不用保持队形,自然可以全力奔驰。 大概两炷香的功夫。 乌珠忽然勒住了自己的战马,眼神有些凝重。 此时乌珠已经发现,在前面不远处,有一队人正在纵马狂奔。 不过速度却并不快。 乌珠只是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就是之前乌珠遭遇的曹变蛟那队人马。 这让乌珠顿时有些胆战心惊。 不过乌珠也随即反应了过来,这里没有曹变蛟。曹变蛟之前已经和多弼两个同归于尽了。 这让乌珠顿时重新燃起了斗志。 而且乌珠也意识到,这是个立功的好机会。 今天的一切实在是太不顺了。先是乌珠的哨骑小队被曹变蛟连杀两人,让济尔哈朗暴怒。 结果更可气的是,随后曹变蛟又在两万大军面前被阿济格带着十二个后金勇士围攻。结果被曹变蛟杀了阿济格手下足足五个人,而曹变蛟却只是受了些轻伤。 恼火之下,济尔哈朗派出了自己的侍卫多弼。结果多弼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还是勒克德诨亲自出手,将两人一起射杀。 可想而知此时的济尔哈朗会有多恼火。 如果此时乌珠能斩杀这队明军,那济尔哈朗绝对会重赏。因为在众目睽睽之下射杀曹变蛟,让整个大军的士气已经降低到了最低点。 济尔哈朗也需要一些事情来提振军心。 这时候还有什么事情能比将曹变蛟的手下全部斩杀更能鼓舞士气的? 在乌珠发现张泽的时候,张泽也发现了乌珠。 张泽心中叹了口气。 之前张泽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或者说张泽对曹变蛟的信任有些盲目。 张泽多么希望,曹变蛟就像是演义中的赵子龙一般,能在万军从中杀个七进七出,然后安然逃脱。 不过现在张泽明白,演义就只是演义。 这些鞑子重新追上来,曹变蛟应该是已经死了。 “兄弟们,少将军的事做完了 接下来该我们了。” 张泽直接勒转马头,停了下来。 其他四名明军士卒也都勒马停下。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其实已经回不去了。虽然此地距离军营也就只有三四里地了。可是有些时候,咫尺可能就是天涯。 之前出去的时候,大家没有顾惜马力。等到遭遇鞑子的时候,其实结局已经注定,更何况每匹马还多了一个人。说到底还是大意了。 曹变蛟主动出战为大家争取时间,主要是因为想将军情传回去。但是何尝没有赎罪的心思。 毕竟纵马狂奔,不顾惜马力,主要还是曹变蛟的原因。 如果没有曹变蛟跟着,张泽断然不敢如此大胆。 不过现在考虑这些其实没什么意义。这天下可没什么后悔药能吃。 “兄弟们,咱们今天一起走。兴许还能追上少将军。” 众人轰然应诺。 此时每个人的马上还带着一具之前战死同伴的尸体。 不过张泽并没提醒大家放下。 或许这也有一起走的意思。之前有曹变蛟在,人数还比对方多。尚且一个回合就死了五名同伴。 这要是没曹变蛟在,或许就算全军覆没,也未必能杀死对方一个人。 这一点张泽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还是在人数超出对方一倍的情况下。现在光是乌珠这队人就已经和张泽持平。更何况后面不远处还有其他的鞑子哨骑聚拢过来。 “等下逮住前面那个杀,不用管其他人。” 张泽知道这次必死无疑。与其白白牺牲,不如临死拉上一个垫背的。 张泽选中的就是乌珠。之前张泽小队死了五个同伴,乌珠就是罪魁祸首之一。 张泽也是想在死之前给同伴报仇。 至于能不能做到,那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杀。” 张泽大吼一声,带人冲向了乌珠。 乌珠顿时发出一声狞笑。乌珠之前和张泽等人交过手。知道除过曹变蛟之外,其他人的本事只能算是稀松平常。 后金六七岁的孩子就能纵马飞奔射杀野兔。这条件大明兵卒可不具备。很多人都是进了军中才开始学习骑马射箭。 乌珠在快冲到张泽面前时忽然加速。随即乌珠一刀劈出,想要将张泽一刀毙命。 乌珠砍向的是张泽的肩膀。按照乌珠的预计,张泽肯定是要躲的。 这样乌珠只要顺势就能割断张泽的脖子。 这虽然有些取巧的嫌疑,但是这却是乌珠最喜欢的招式。战场上能杀人的方法才是好方法。 可是当乌珠的刀快劈到张泽肩膀的时候,却忽然有些愣神。因为乌珠发现张泽竟然不闪不避。似乎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 这虽然有些不符合乌珠的预料,不过乌珠也懒得收刀。其实主要是乌珠觉得这回合自己要是连人都没伤到。而手下却有斩获,面子上挂不住。 关键是大军就要到了。要是让旗主济尔哈朗看到,会不会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那样的话,乌珠这辈子可就真的完了。 噗的一声,乌珠这一刀毫不意外的砍在了张泽的右肩膀上。 乌珠正打算抽刀,却忽然发现张泽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这让乌珠的心中就是突的一下。 然后乌珠就看到,张泽忽然伸手抱住了自己的刀。张泽用力之下,肩膀上的血扑簌簌的往下直流。 “这又是一个疯子吗?” 乌珠心中忍不住有些发毛。 第一百零六章 穿甲,上马,列队,迎敌 乌珠手上使力,想要将手中的刀抽回来。 可是就在此时,乌珠发现,其他四个明军挥舞着手中的朴刀,朝着他冲了过来。 到了此时,乌珠哪里还不明白。 张泽这是想要拉着自己同归于尽。 “愚蠢。” 如果乌珠只有一个人,那张泽这个计划还真可能实现。 可是乌珠又不是孤家寡人。 在乌珠的身后,还有四个鞑子的士卒。 而且能进入哨骑的,那自然也是精锐中的精锐。 四对四,岂不是一个照面的事情。 乌珠对自己的手下有着绝对的信心。 张泽此时死命抓着乌珠的朴刀。 乌珠想要强行拿回武器,就必然要面对其他四名明军的围攻。 乌珠又不傻。 乌珠干脆弃刀后退。反正这时候多乌珠一个不多,少乌珠一个不少。 乌珠背上还有一把弓。 完全可以在远处射杀张泽等人。 乌珠的想法很好。 如果在没遭遇曹变蛟之前,一切都没问题。 可是因为曹变蛟之前的勇猛,在这些后金士卒心中造成了极大的阴影。 而乌珠却恰恰忽略了这一点。 所以在乌珠弃刀后撤的同时,乌珠小队中的其他鞑子士卒全都有些胆战心惊。 因为张泽刚才表现出来的悍勇,让这些人一下子就想到了曹变蛟。 这些人可不想落到多弼那样的下场。 乌珠忽然绝望的发现,自己放弃了手中的刀。 然后自己的队友也放弃了自己。 这让乌珠顿时有些惶恐了起来。 乌珠的弓还背在背上,现在可以说是手无寸铁。 就算乌珠再自诩悍勇。也根本不可能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面对四名明军士卒。 乌珠顿时急了,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调转马头就想要逃到自己手下的身边。 可是让所有人愕然的一幕再次发生了。 那几个鞑子士卒看到乌珠逃跑,竟然也调转马头想要逃跑。 这次别说乌珠,张泽都看懵了。 不过张泽明白,这或许是个拖延时间的机会。 如果被乌珠追上那几个鞑子士卒,重整旗鼓。就是自己几人毙命之时。 “别让鞑子跑了,杀。” “杀。” 其他四个明军士卒也纷纷挥舞手中的武器,催马向前。 张泽等人的吼声让乌珠越发的慌了。 不远处的其他鞑子哨骑也看的有些惊疑不定。 他们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只是一个照面,乌珠整个小队就落荒而逃了。 这些人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就是曹变蛟的身影。 莫非这又是一个曹变蛟式的狠人? 实在是之前,曹变蛟给这些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 与此同时,不远处战马嘶鸣,马蹄声如天雷般震动天地。 济尔哈朗带着大军出现了。 看到不远处的情形,济尔哈朗眼皮猛然的跳了一下。 随即济尔哈朗就挥手示意大军减速。 看到自己的一队哨骑亡命奔逃。而其他哨骑小队也都在观望。 济尔哈朗一瞬间怒火中烧。 这要是再重演曹变蛟之前那一幕,今天这仗就不用打了。 可是灭掉塔山的五千明军,这是皇太极亲自下的命令。 如果济尔哈朗敢不尊令行事。 抽皮扒筋倒不至于,但是肯定会因此让皇太极震怒,失去信任。 这对济尔哈朗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打不打的赢是一回事,但是打不打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个是能力问题,而另外一个则是态度问题。 “射杀。” 济尔哈朗简单的两个字让勒克德诨一阵愕然。随即勒克德诨就反应了过来,济尔哈朗这是想将这五个明军和己方的哨骑一起杀死啊。 在这五个明军的附近,可是至少有二十多个后金的哨骑。 这些人可都是族中的勇士啊。 可是瞥了一眼济尔哈朗冷若冰霜的面孔,勒克德诨也忽然一个激灵。 勒克德诨哪里还不知道,此时的济尔哈朗已经处在了暴走的边缘。 如果勒克德诨再废话连篇,到时候先死的还未必是谁呢。 作为正红旗的旗主。 整个正红旗都是济尔哈朗的私人财产。济尔哈朗就算弄死了勒克德诨,也没人会给勒克德诨伸冤。 “阿尔哈图,放箭。” 勒克德诨作为副旗主,自然是有自己的亲信。 此时距离勒克德诨最近的就是一名牛录额真,手下有足足三百名士卒。 阿尔哈图自然没勒克德诨那么多心思。 勒克德诨吩咐什么,他就执行什么。 战场上,阿尔哈图本来就做过督战队。也有过射杀自己人的经历。 现在乌珠这队哨骑的行为其实和逃兵没什么区别。 阿尔哈图一声令下。 “射。” 顿时三百根箭羽铺天盖地的飞向了张泽所在的位置。 张泽本就对自己的自己的结局有所预料,此时反而显得很是淡定。 但是乌珠就不一样了。 在刚遇上张泽的时候,乌珠可是想的出风头,建立功勋来着。 可是这一转眼的功夫,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就这么死了,别说功勋。到时候还会被定罪,就连妻子儿女也要被牵连,发配去当包衣奴才。 因为命令是旗主济尔哈朗当众下的。 如果不定乌珠这些人的罪,那不是说济尔哈朗是错的。 就算仅仅只是为了维护济尔哈朗的威信,乌珠这些人也必须有罪。 不光是乌珠明白了过来。 其他本来在边上观望的哨骑也反应了过来。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就算现在逃出去,也免不了被追杀的命运。 因为一切在济尔哈朗下令的那一刻就已定注定。 这些鞑子哨骑现在只能怨自己为什么刚才不果断的扑上去将张泽等人给乱刀分尸了。 随着噗噗声不断响起。 大军前方,不断有人中箭栽下马来。 人的哀嚎声和战马的嘶鸣声响成一片,不过很快就沉寂了下去。 剩下的只有满眼的箭羽,将整个地面覆盖的犹如芦苇荡一般。 济尔哈朗果断下令射杀张泽和张泽身边的所有后金哨骑。 不仅仅只是愤怒。 济尔哈朗也是借着这次屠杀来立威。 经过刚才曹变蛟的事情,整个大军的士气其实非常低。虽然没人说什么,但是济尔哈朗却能感觉到一种非常诡异的气氛。 所以当济尔哈朗看到张泽追杀乌珠等人的时候。 济尔哈朗第一反应就是愤怒。接着却是恐惧。 如果张泽还是像曹变蛟一样凶猛。 那济尔哈朗手下这两万骑兵估计士气就跌落到最低点了。 到时候如果济尔哈朗再强行驱使这些人去攻打驻扎在塔山的五千明军。 搞不好整个大军会直接奔溃也说不定。 战场上,有时候真的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 人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 相信己方必胜,那就可以勇猛向前。就算是损失惨重,也不用多担心。 可是如果心中充满畏惧,可能任何一个失利,都会让整个大军直接奔溃。 真到了那时候,就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了。 济尔哈朗的命令,其实就是在挽救军心。 在射杀了张泽和乌珠等人之后,济尔哈朗手下的大军确实士气恢复了一些。 不过这还不够。 济尔哈朗忽然将大手一挥。 “你们是我大金的勇士,那些明军士卒只是土鸡瓦狗一般的存在。我下令,今日每斩杀一个明军士卒,赏十两白银,外加十个包衣奴才。斩杀明军将领,赏五十两白银,一百个包衣奴才。如果谁能斩杀这里的明军主帅,我就封他为牛录额真。” 济尔哈朗的话音刚落,就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要知道平时的军功可没不会上次这么多的银子和包衣奴才。 只要有了银子和包衣奴才,那怎么说也是老爷了。这对很多底层的士兵非常有吸引力。 至于那些有些勇力的,此时都将目光放在了牛录额真的封赏上。 虽然牛录额真是后金现在最底层的将领。 但是再怎么底层,也也是和普通人有了区别,那可是真正的贵族。 一个牛录额真出战时能领三百士卒。 如果再加上这些人的父母妻子儿女,还有这些人的包衣奴才。 一个牛录,少说也有五六千人。 如果真能得到这样的封赏,那可就一下子翻身了。 因为银子是会花完的,包衣奴才也会跑或者死。可是只要有了牛录额真的身份,那就能让那些失去牛羊,没了家财的族人会主动前来投效。 这身份比后世的铁饭碗可要牢靠的多。 虽然牛录额真的身份不能世袭罔替。但是一般在不犯大错的情况下,旗主肯定会倾向于让其儿子接任。 刚开始还是为了收买人心。 几十年下来,这其实已经成了一条默认的传统。 济尔哈朗的这几句赏赐的话一出,整个大军瞬间就情绪高涨了起来。 “杀” “杀” “杀”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动地。 济尔哈朗满意的点点头。这才有点要去打仗的样子了。 与此同时,张泽手下仅剩的两名士卒骑着战马终于狂奔到了曹文诏的军营前。 “鞑子来了,戒备。” 两人此时也顾不得会不会因此被曹文诏责罚了。 这时间是曹变蛟和张泽他们用命争取来的。就算是浪费一分一毫都是罪恶。 曹文诏本来还在主持修建防御设施,闻言直接走了过来。 “鞑子来了多少人?” 两人闻言一时间面面相觑。其实两人从头到尾就只看到过乌珠的那队鞑子哨骑。至于鞑子的大队人马,两人根本没看到,只是听到响动,,这个判断还是曹变蛟给出来的。 “将军,我们还没看到鞑子的大队。只是遭遇了哨骑。不过有听到大队战马奔腾的动静。” 曹文诏顿时了然。 两人本来还想讲述曹变蛟的英雄举动,不过却被曹文诏直接打断了。 曹变蛟是曹文诏的亲侄儿,十几岁就跟着曹文诏驰骋疆场。遇到这种情况,曹变蛟会如何应对,曹文诏哪里会想不到。 可是作为主帅,曹文诏没资格,也没时间去伤感。 “穿甲,上马,列队,迎敌。” 曹文诏厉声怒吼道。 第一百零七章 鸣金收兵,让李青撤下来 随着曹文诏一声令下,整个军营瞬间就好像活了过来一样。 军官的吆喝声,战马的嘶鸣声。 用了半炷香的时间。 曹文诏手下的五千骑兵就已经披甲列队完成。 不过所有人只是牵着马站立,并没有上马。 大战是最消耗马力的。 现在骑在马上,只能造成无畏的消耗。 看到手下在很短的时间就准备完成,曹文诏满意的点点头。 瞥了一眼刚才回来报信的两个哨骑。 经过刚才的奔袭,这两人体力消耗非常的大。此时还是气喘吁吁,显得很是疲惫。 至于他们的战马,此时还能站着,都已经算是奇迹了。 “你们两个,换马,去辽东湾,将敌情通报给王督师。” 曹文诏虽然还不知道这次鞑子到底来了多少人。 但是能让曹变蛟舍弃性命去拖延时间,这情况肯定恨不乐观。 “希望还来得及吧。” 昨天曹文诏离开辽东湾的时候,整个辽东湾还是一片混乱。 现在鞑子大军忽然杀到。 曹文诏其实已经知道了自己和部下的结局。 如果是机动作战,寻机歼敌。曹文诏有绝对的信心。 可是让骑兵死守某地,那其实就当活靶子去拖延时间。 全军覆没其实只是迟早的事情。 可是曹文诏知道,自己其实没其他选择。 这是军令,而且曹文诏如果跑了。那辽东湾的十几万明军就真的只能被赶入大海喂鱼了。 在混乱的局面下,就算停泊在辽东湾的战船想要接应。估计至少也会死一大半人。 “一群混蛋。” 曹文诏在心中咒骂了一声。 这次要不是王之臣仓促出兵,如何会出现如此的窘况。 就在曹文诏刚咒骂完的同时,曹文诏忽然脸色一变。 因为曹文诏已经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声。 “检查兵器,战马。准备迎战。” 远处的济尔哈朗忽然抬手,整个后金大军瞬间开始减速。 前面就是明军的驻扎地了。 随即济尔哈朗心情轻松了许多。 曹文诏的军营布置的非常简单。一是因为时间仓促,第二也是因为曹文诏其实并不擅长防守。 不过这对济尔哈朗来说就是好消息了。 后金骑兵最怕的就是遇上那些坚固的城池和堡垒。 那简直就像是乌龟壳一般。 就连努尔哈赤当年在宁远城下也只能望城兴叹。 后金既不善于建造城池,也不善于攻打城池。 现在后金的大本营盛京,其实就是原本明军所修建的沈阳城。努尔哈赤是凭借内应这才能攻破并且占据。 要是真的强攻,可能努尔哈赤和他建立的后金早就没了。 曹文诏现在的布置,其实这就和野战没什么区别了。 这也正是后金骑兵所擅长的。 “阿古勒,去杀光这些明军。” 济尔哈朗一声怒吼。 “诺。” 阿古勒是正红旗的固山额真,手下统领着五个牛录,满员是一千五百人。 打仗不是打架,自然不会一拥而上。讲究的就是调度协同。 而且塔山这里的地形崎岖不平,其实并不适合骑兵作战。派出更多的人,不但没帮助,反而会让阵型更加混乱。 刚才济尔哈朗目测了一下,就知道一千多人已经是极限了。 不过济尔哈朗派出心腹爱将阿古勒打头阵,也有试探和求稳的意思。 毕竟曹变蛟,张泽等人很明显就是出自这支军队。 济尔哈朗也担心碰到了硬茬子。 其他人出战,要是被打的直接溃败,那好不容易才恢复的士气可能会瞬间崩塌。 阿古勒是济尔哈朗手下最能打的固山额真。 如果阿古勒都打不赢。 那济尔哈朗就真的要认真考虑该不该打了。 惹皇太极生气自然是济尔哈朗不想看到的。 可是济尔哈朗也不傻,自然不会因为想讨皇太极的欢心,就将自己手下的实力白白浪费掉。 济尔哈朗为什么能位列八大贝勒之列,还不是因为济尔哈朗掌握着正红旗。 现在整个八旗早已尾大不掉。 撤换任何一个旗主引发的动荡,比经历一场大战的损失会更大。 济尔哈朗傻了才会在塔山这边无畏的消耗自己的力量。 济尔哈朗会产生这样的心思。 其实也是之前曹变蛟给他带来影响。 其实这种心理的变化,不只是普通后金士卒会有,济尔哈朗和一众后金高层其实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 要是在碰到曹变蛟之前,济尔哈朗绝对不可能这么谨慎。 “李青,你来打头阵。” 看到济尔哈朗已经开始排兵布阵,曹文诏也派出了自己的先锋营。李青正是先锋营的千总。 本来打头阵这种事情非曹变蛟莫属。可是现在也只能如此了。 “末将尊令。” 李青直接翻身上马,带着自己的手下一千多人越众而出。 同样的道理,曹文诏这边就算是想派更多的人出战也没办法。 阵型拉不开,其他人上去其实不是帮忙,而是添乱。 这地形其实是曹文诏昨天精心选择的。刚好卡在主道上,但是两边都是斜坡,战马根本无法行走。 但是那斜坡高度又不高,超不过两米,所以也不适合埋伏。 这也是整个塔山能选择的最适合曹文诏所部作战的地方了。 其他地方要不然就是路太宽敞,没有任何的遮挡,要不然根本就不在大道上。 两边的骑兵排好阵型,准备冲杀。 因为道路的原因,每排也就顶多能容纳不到二十匹战马同时冲刺。 这对大规模骑兵作战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挑战。 随着战鼓擂响,整个战场上一股肃杀的气氛迅速形成。 “杀” 在双方数万人的注视下。两队骑兵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一时间血肉横飞,战马嘶鸣。 相比而言,单纯的马上功夫,后金鞑子要更强悍一些。 虽然曹文诏的手下已经非常精锐了。但是只是一次冲锋。李青那边就已经有足足一百多人战死。 而鞑子这边,被击杀的才区区不过十几人。 这一轮的交锋,双方的战损比达到了几乎十比一。 不管是曹文诏还是李青,其实都没和鞑子交过手。 之前在山海关的时候。 曹文诏这些人没少听过鞑子悍勇的说法。 不过曹文诏却觉得有些言过其实。大家都是人,谁能比谁厉害多少。 至少在曹文诏的眼中。说这些话的那些人本身就不怎么样。 曹文诏带着自己手下的骑兵,也可以轻松击败他们。 直到这一刻,曹文诏才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鞑子的实力。 此时曹文诏心中其实有些后悔。 曹文诏选择在主道上阻击后金大军,其实心里就是存着想要和鞑子一较高下的心思。 虽然心中有了些许悔意。但是曹文诏知道,现在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如果这时候改弦易张,只会更惨。 半炷香的功夫,双方连续三个汇合的冲杀。此时战场上已经是血气冲天。 李青手下战死了将近三百将士。就连李青身上也带了伤。 而鞑子那边,战死的人数堪堪突破三十多人。 济尔哈朗此时脸上终于有了笑意。看来不是人人都是曹变蛟的。自己是有些草木皆兵了。 济尔哈朗早年追随叔父努尔哈赤征战沙场,和明军交手的次数数都数不过来。 如果明军真的有很多曹变蛟那样的猛人,努尔哈赤早就被灭了。 手下的损失让曹文诏看的心头几乎在滴血。 这些人大多数是曹文诏从家乡带过来的,可是说都是沾亲带故。 这也是这个年代军队中的特点。 “鸣金收兵,让李青撤下来。” 随即曹文诏看向了自己手下的另外一个千总张彬。 相比李青,张彬的战斗力还要稍弱一些。 不过李青手下的上网已经如此之大。达到了将近四分之一。 这要是放在其他的明军,可能都已经奔溃了。 “张彬,你去接应李青。” 虽然曹文诏知道,现在派张彬上去接应,张彬这边的死亡率肯定不会小。但是曹文诏其实已经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曹文诏手下只有四个营,分别由四名千总统帅。 再加上曹文诏身边的数百亲卫,堪堪达到五千人。 现在李青受伤,曹变蛟下落不明。也就只剩下张彬和刘崇两个了。 刘崇本身的本事并不比张彬出色。派谁其实都差不多。 “尊令。” 张彬也知道自己面临的局面。在曹文诏手下的四个千总中,武力最猛的自然是曹文诏的亲侄儿曹变蛟。剩下的三人其实差不了多少。 只能说李青更突出一些。 “随我杀。” 张彬大喝一声,带着手下冲了上去。 勒克德诨扭头看向了济尔哈朗。 “旗主,是否要让阿古勒退下来。” 刚才的几轮冲杀,虽然明军损失惨重,但是阿古勒其实也不好受。 死的人是不多,但是很多人其实已经很疲惫了。 一大早就从宁远那边出来,一路狂奔。到了塔山这边,也没做任何的休息,就一股脑的投入了战斗。 可是济尔哈朗不下令,阿古勒自然不敢擅自撤退。 在李青撤退的时候,阿古勒本来想要衔尾追杀。不过在这方面,曹文诏早就演练过不知道多少次。 张彬和李青配合的非常顺畅。 阿古勒追击的时候,迎头就撞上了张彬。被张彬忽然一枪戳来,差点阿古勒就被刺中。 阿古勒也是马术精湛,直接顺势一滑,就躲到了马的另外一侧。随即一刀从马肚子下戳了出来,让张彬只能往边上避开。 第一百零八章 阿古勒弄巧成拙了 张彬和阿古勒的这一次交手,谁都没占到什么便宜。 不过却让李青顺利的撤出了战场。 这让阿古勒顿时是暴跳如雷。 因为阿古勒觉得,让李青跑了,这是对自己的羞辱。 作为济尔哈朗手下的第一爱将。 阿古勒是极其骄傲和自信的。 阿古勒自然知道,济尔哈朗选择让自己打这第一仗,本来就是有提振军心的意思。 如果阿古勒能干脆利落的干掉对手。 那接下来的仗就好打了。 现在虽然击败了对手。 但是却有些虎头蛇尾,让阿古勒感觉总是少了那么点意思。 如果能将李青直接斩于马下,那自然就完美了。 阿古勒冷冷的瞥向了张彬。 之前的打算如何此时已经不重要了。 阿古勒就算再英勇,也不可能单枪匹马杀入明军的大军之中。 那就不是英勇了,完全就是找死。 曹变蛟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阿古勒还没自大到觉得自己比曹变蛟还要凶猛。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只能拿张彬来开刀了。 阿古勒直接催动战马,朝着张彬直接冲了过去,想要将张彬直接斩于马下。 张彬大吃一惊,连忙挥刀隔档。 只听砰的一声,张彬只感觉自己的胳膊都有些发麻。 刚才在后面观战的时候,张彬还没觉得什么。 可是这一交手,张彬才清晰的感受到了自己和阿古勒的差距。 张彬来不及感慨,因为阿古勒调转马头又杀了过来。 张彬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挥刀。 砰的一声,张彬手中的刀直接被磕飞。吓的张彬直接在马上来了一个铁板桥,堪堪避过了阿古勒的刀锋。 张彬的鼻子都能清晰的感受到阿古勒刀锋上冰冷的寒气。 要是阿古勒的刀再往下一点点,张彬的鼻子可能就没了。 侥幸逃过一命。 张彬手中却没了兵器。急的张彬只能纵马向前狂奔。 中间有几个张彬的亲信想要阻拦阿古勒。但是阿古勒此时正凶性大发。 这几个士卒甚至都没让能阿古勒稍微减缓下速度,就被对方直接斩于马下。 而且因为张彬亡命奔逃,对整个明军的阵型其实造成了很大的破坏。 甚至连带军心都有些不稳了。 普通士卒本来懂的道理就不多。在战场厮杀,靠的就是将领的威势。 一旦将领怂了,那些士卒肯定是没有了底气。 曹文诏在后面看的是眉头紧皱。 就这一会的功夫,张彬手下又损失了一百多人。 而且张彬现在根本都缓不过来,只是一味的被阿古勒追杀,毫无还手之力。反而因此连累了好多明军士卒。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最要命的是曹文诏现在却几乎无人可用。 李青才刚刚退下来,还受了伤。 刘崇也就和张彬半斤八两。而且因为张彬的遭遇,刘崇此时显得有些胆战心惊。 曹文诏麾下,对张彬的处境最能感同身受的就是刘崇了。 曹文诏叹了口气,知道现在派刘崇上去,可能还不如张彬。 而且现在张彬被阿古勒衔尾追杀。就算曹文诏派刘崇去接应。张彬也未必能退下来。 反而搞不好会更加混乱。 “李青,你来指挥。” 曹文诏大吼一声,直接跳上了战马,拿起了自己的长枪。 自从侄儿曹变蛟成长起来以后,曹文诏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上阵厮杀过了。 因为作为主帅,居中指挥更加重要。 而且曹变蛟勇武确实也是在曹文诏之上。 曹文诏直接驱马向前。 “将军。” 李青和刘崇吓了一大跳,连忙想要阻拦。 “守好阵型,别让鞑子有机可乘。” 曹文诏怒吼一声,直接挥舞手中长枪,冲向了阿古勒。 在冲击的过程中,凡是被曹文诏遇到的鞑子骑兵,尽皆被其一枪就挑下了战马。 远处的济尔哈朗瞬间就发现了曹文诏。 实在是曹文诏现在太显眼了。 这让济尔哈朗首先想到的就是曹变蛟。 这支明军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济尔哈朗感叹了一声,随即济尔哈朗眉头就是一跳。 因为济尔哈朗忽然想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一个堪比曹变蛟的猛人,谁能挡得住。 起码阿古勒是不行。 阿古勒虽然勇猛,但是其能力更多的是在领兵厮杀上。 至少阿古勒绝不会是多弼的对手。 多弼尚且和曹变蛟同归于尽,那。 “快,鸣金收兵,让阿古勒退下来。” 济尔哈朗并不是有多体贴阿古勒。就算再怎么看重阿古勒,那也只是将其当做一个好用的工具人。 如果阿古勒死了,能带来更多的好处。 济尔哈朗并不介意让阿古勒去死。 可是现在不是能不能带来好处的问题。 如果阿古勒就这么被曹文诏给斩于马下,那济尔哈朗好不容易鼓动起来的士气恐怕又得奔溃。 随着叮叮的锣声响起,阿古勒一时间都有些茫然了。 好好的,自己将张彬都追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只要张彬稍微慢一步,阿古勒就能将张彬斩于马下。 可是阿古勒也不敢违抗济尔哈朗的军令。 阿古勒直接勒马止步。 “集合,撤退。” 对阿古勒来说,想要撤退自然不用那么麻烦。只要有序后退,拉开和明军的距离。相信那些明军也不敢追上来。 可是阿古勒并没有直接离开。 阿古勒的勇武让他太自信了。冲阵时,阿古勒总是冲在最前面。撤退时,阿古勒总是最后一个撤。 这也是阿古勒能成为济尔哈朗手下第一武将的原因。不单单是因为勇武,而且非常受手下士卒拥戴。 试问这样的将领,手下如何能不以死效命。 阿古勒忽然眼神一拧,他终于发现了曹文诏。实在是曹文诏太猛了,所过之处几乎是所向披靡。鞑子士卒几乎没有一合之敌,一时间人仰马翻。 “固山额真,快走。” 有阿古勒手下的士卒直接挡在了曹文诏的路上,却被曹文诏一枪挑飞。 这让阿古勒一时间有些骇然。 阿古勒知道自己不可能是曹文诏的对手。这又是一个堪比曹变蛟的猛人。 阿古勒表现的并不慌乱。而是不紧不慢的调转马头往回走。 此时阿古勒依然明白,济尔哈朗之所以鸣金收兵,就是为了让自己能找理由退下去。 所以就算情况再紧迫,阿古勒也不能落荒而逃。 不然都不用曹文诏杀自己,济尔哈朗就能砍了自己。 而且阿古勒也有些自信。虽然他知道自己不是曹文诏的对手,但是抵挡几招还是没问题的。 就像是李青还有张彬。虽然不是阿古勒的对手,但是不也是全然无事吗? 阿古勒此时心中也有气。因为曹变蛟这一路过来,被杀的后金士卒已经超过十几个人了。 这可都是阿古勒手下最忠诚的勇士。阿古勒如何能不心痛。 而且阿古勒还发现了一点,那就是曹文诏年纪有些大了。 所谓拳怕少壮。如此激烈的战斗,对人的体力消耗必然是非常大。 曹文诏的体力必然无法支持长久的战斗。 阿古勒打算给曹文诏来个反手一击。 就算不能杀了曹文诏,也能让曹文诏无以为继,不能再继续嚣张下去。 其实事实和曹文诏猜测的差不多。曹文诏连续杀了十几个人以后已经有些气息不顺畅了。 曹文诏都已经有些想要停止追杀阿古勒了。因为一旦力竭,曹文诏必然会陷入苦战。 一旦曹文诏出事,对所有明军绝对是非常大的打击。曹文诏就是这支明军的胆和魂。 可就在此时,曹文诏忽然发现阿古勒放满了速度。而且似乎偷偷的在往后瞥。 这让曹文诏瞬间了然,看来阿古勒是想玩阴的,就是类似拖刀计或者回头弓那样的策略。 曹文诏也是老行武了,怎么会看不穿这种小伎俩。 其实阿古勒这一招也是学自三国演义的小说。小说毕竟只是小说。为了增加情节的精彩自然会夸大一些技巧的作用。 曹文诏再次催动战马,朝着阿古勒的方向追了过去。 阿古勒悄悄将刀挂在了马鞍山,顺势将弓取了下来。然后猛的回头,一箭射出。 曹文诏早有防备,只是将头一偏,就躲了过去。 阿古勒顿时惊的张大了嘴巴。 怎么这回头弓竟然没用。阿古勒顿时有些慌了。 阿古勒知道自己是弄巧成拙了。 阿古勒惊慌失措的丢掉了手中的弓,然后想要去取刀。 可是阿古勒已经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 阿古勒猛的握住刀把,然后看也不看,一刀往后横扫。 可是阿古勒只感觉自己的手上忽然一震,随即阿古勒手中的刀就飞向了天空。 阿古勒吓得身体一滑,直接躲到了马的另外一侧。想要借助战马躲过这一劫。 在阿古勒的侧后发,三个阿古勒手下的鞑子骑兵已经挥刀冲向了曹文诏。 想要逼着曹文诏收手防御。这样的话阿古勒就能逃过一劫了。 曹文诏不仅没有回头自保,反而直接一枪向前刺出。 只听噗嗤一声,枪头直接刺入了阿古勒战马的前腿根部和肚子想接的地方。 阿古勒的战马一声嘶吼,向前直接侧向栽倒。阿古勒吓得连忙松手,这才避免了被自己的战马直接给压死。 曹文诏直接勒住战马,然后回头。 可是因为耽误了一些时间。等到曹文诏转身的时候,阿古勒已经朝着反方向跑出了十几步。 原本打算救援阿古勒的几个鞑子士卒距离阿古勒已经只有几步之遥。 如果让阿古勒重新骑上战马,拿到兵器。那曹文诏相杀阿古勒几乎就不可能了。 第一百零九章 让刘德赶赴塔山救援 曹文诏知道自己已经没时间了。而且现在时机也非常的好。因为阿古勒有些仓皇,正好背对着曹文诏,没有丝毫的防备。 曹文诏直接将手中的长枪掷向了阿古勒。 “固山额真小心。” 阿古勒手下顿时大声惊呼。 阿古勒心中也是一惊。可是阿古勒心中其实很是不解。按照刚才曹文诏的马速,此时曹文诏距离自己应该还有一段距离才对。 阿古勒虽然不解,但是还是下意识就往边上一闪。 可是阿古勒就算反应再机敏,也快不过飞着的长枪。 噗的一声。长枪从阿古勒的肋部刺了进去。 阿古勒惨叫一声,直接被钉在了地上。 不过这种伤势虽然很重,但是并不致命。 阿古勒此时并没死,还发出一声声哀嚎。 这让阿古勒手下的兵卒看的一阵心惊。 离阿古勒最近的几个鞑子士卒还想着去救阿古勒,已经距离阿古勒只有几步之遥了。 曹文诏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没机会杀阿古勒了。 阿古勒是死是活只能看天意了。 曹文诏此时一来距离太远,第二也是手中没有了兵刃。 曹文诏就算再悍勇,也不能靠一双拳头和鞑子士卒厮杀。 就在此时,一骑忽然冲了出来。一刀劈向了阿古勒。出现的人赫然就是之前被阿古勒追杀的明军千总张彬。 张彬之前被阿古勒击飞了兵刃。被阿古勒差点杀死。 要不是曹文诏忽然杀出。张彬就真的在劫难逃了。 在曹文诏杀向阿古勒的同时。张彬也趁机取了兵刃。 张彬本来是想去接应曹文诏。 结果刚好看到了阿古勒被曹文诏的长枪钉在了地上。 张彬要是还不知道该做什么,那就不可能坐到这个位置了。 张彬直接催马冲向了阿古勒,借助战马的速度,一刀挥出。 阿古勒的脑袋直接飞了起来。 这让所有明军顿时士气大振。曹文诏振臂一呼。 “将士们,杀啊。” 一时间整个明军忽然爆发出了巨大的气势。 鞑子大军本就在后撤,一时间被杀的节节败退。 曹文诏也趁机拿回了自己的长枪。 不过曹文诏也没晕了头,直接追杀到鞑子的大军中。 这一阵的混战,不仅斩杀了阿古勒。还斩杀了三百多鞑子的士卒。 不过明军也战死了近三百人。 曹文诏直接挥手阻止了自己部下继续追杀。而是徐徐后退重整阵型。 刚才那一阵混战,再加上之前的战斗,张彬手下足足损失了将近五百人。张彬手下损失接近一半。 就算曹文诏还想继续再战,也没有余力了。 如果强逼手下再战,那就不是胜利或者失败的问题。搞不好直接崩溃都可能。 现在的局面还没到搏命的时候。 撤回去之后。 曹文诏直接吩咐道:“李青,将你的残军交给张彬。你来带领曹变蛟的部众。” 曹文诏如此安排,也是没办法。 李青和张彬所部已经半残了,也根本没时间去整编。 而曹变蛟的手下实力最强,但是却没人率领。 作战之前,曹文诏就预料到今天的战斗会很艰难。但是实际比曹文诏想的还要困难。 两次冲杀,曹文诏手下已经损失了接近一千人。属于总数的五分之一。 此时曹文诏手下也就只剩下四千人出头。 曹文诏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后续的援军能不能赶到。 或者在自己败亡之后,明军主力能不能挽回颓势。 在对面,济尔哈朗也是面色铁青。 济尔哈朗果然选择鸣金收兵,就是想要救阿古勒一命。 但是现在看来,济尔哈朗的行为反而促成了阿古勒被杀,让阿古勒手下出现了混乱,造成了更大的伤亡。 这让济尔哈朗感觉自己此刻非常的丢脸。 接下来让谁出战就成了一个大问题。 在济尔哈朗手下的众多将领中,阿古勒已经算是最勇武的了。 结果在曹文诏的手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虽然这里面有阿古勒自己作死的原因。 但是阿古勒确实在曹文诏手下没撑几招。 “谁敢出战,去为阿古勒报仇?” 济尔哈朗说完,却发现有些冷场。 这让济尔哈朗差点气炸了肺。 这也是之前济尔哈朗最担心的局面。 “阿巴泰,你出战。” 既然没人愿意自告奋勇,那济尔哈朗只能亲自点将。 不然这仗就真没办法继续打了。 此时曹文诏派出去的两个哨骑也已经赶赴辽东湾。 “督师大人,鞑子大军来了,正在围攻塔山。我家将军还请督师大人能尽快派出援军。” 骤闻这条消息,王之臣顿时慌了。 在赶赴锦州之前,甚至在登上辽东湾之前。王之臣都觉得自己选择从海路运兵是无比英明的决定。 可是王之臣却偏偏忘了,辽东湾到锦州有足足一百里的距离,并不是沿海城市。 大军行进,这一百里走个五六天都不稀奇。 当王之臣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其实并没有多慌乱。 虽然进入锦州的时间确实比自己预计的要长,但是皇太极带着鞑子大军还在宁远。宁远离锦州可要比辽东湾距离锦州远的多。 在王之臣这个军事小白的眼中,鞑子要赶到锦州外围,至少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王之臣根本就搞不明白骑兵和步兵的行军速度。还有携带辎重和不携带辎重对行军速度的影响。 所以在骤闻鞑子大军出现的时候,王之臣除过慌张还是慌张。 还是赵率教冷静一下。 “鞑子来了多少人?” 赵率教毕竟在军中多年,虽然没什么骄人的战绩。但是基本的素养还是有的。 这个问题让两个报信的哨骑一时间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了。 他们确实是最早碰到鞑子大军的人。 但是当时就只是听到动静,随后曹变蛟就冲出为他们争取时间。 至于回到曹文诏军营之后,也是汇报完情况之后就被派到辽东湾来了。 他们哪里知道鞑子来了多少人。 赵率教皱了皱眉头。 “怎么回事?你们曹将军连敌情都没搞清楚就让你们来求救了?” 这个问题让两名哨骑一下子就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因为赵率教说的情况确实就是事实。 王之臣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顿时勃然大怒。 “好啊,曹文诏竟然敢谎报军情?” 王之臣在边上也听明白了。 这是一发现敌情就立即跑来求救了啊。 万一只有几百个鞑子的游骑,王之臣问询之下做出了错误的决定,那造成的危害可就大了,曹文诏这不是在谎报军情吗? 王之臣的话让两个游骑一下子就慌了。 “不是的,督师大人,我们家少将军和我们两个所属的哨骑小队已经战死了。我们绝不敢谎报军情。” 虽然两人没亲眼看到曹变蛟和张泽等人战死。 但是他们前来报信的时候,鞑子已经到了军营前。可是曹变蛟和张泽等人还没回来,那结果其实已经不言而喻。 两人本来没打算节外生枝,可是王之臣的斥责,让两人明白。如果他们不说出点什么证据。 王之臣肯定不会再重视敌情。那他们这次过来 报信也就失去了意义。 “你们说的少将军是曹变蛟?” 虽然赵率教调任山海关也就大半年的时间。但是这不妨碍赵率教听过曹变蛟。 毕竟曹变蛟说是山海关第一猛将都不为过。 一般情况下,十几个普通士卒联手都不是曹变蛟的对手。 能让这样的人战死,那就绝不可能是几百人。 “督师,此事不可小视。一旦塔山落入鞑子手中,那就麻烦了。” 王之臣捻了捻自己的胡子。 “谁现在离塔山最近?” 调度军队,本来就是赵率教在负责。王之臣根本就没这本事,只能越帮越忙,干脆当起了甩手掌柜。 “回禀督师,是刘德所部。” 赵率教回答的时候也有些牙疼。 山海关主要是步兵。明军本来马就少。这些年和后金还有蒙古诸部关系日渐恶化,想要维持大规模的骑兵基本就不可能。 而且因为要和后金作战的原因,骑兵基本集中在宁远和锦州。 山海关也就只有曹文诏这一支骑兵部队。其他都是步卒。 塔山距离辽东湾也就三十多里。加快脚步应该很快就能赶到。 “如果现在下令,多久能赶到?” 王之臣沉声问道。 王之臣只想知道,现在派人过去还来不来得及。 如果需要一天以上,那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这样的话,王之臣都想要打道回府,回到海上去重新部署作战方案了。 王之臣现在已经失去了所有的雄心壮志,心中只有一片茫然。 “督师,不携带辎重的话,两个时辰就可以赶到。” 赵率教回答的时候犹豫了一下。 因为他忽然想到了之前看到曹文诏和刘德发生冲突的一幕。 可是这事情赵率教根本不敢提。 在大明朝虽然是文人统帅大军。但是大多数文人其实根本不会去接触具体的军务,而是指派心腹武将处理日常军务。 而王之臣就是这样的文官。 如果让王之臣知道,到了这种节骨眼上手下武将还在闹内讧,那王之臣会怎么看自己。 所以在最后时刻,王之臣选择了没提这件事。 “那就下令,让刘德迅速赶赴塔山救援。” 第一百一十章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好,我现在就去找刘德,督促他尽快赶赴塔山。” 赵率教朝着王之臣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什么?让我去塔山救曹文诏。” 刘德听到这个军令的时候一脸不可思议。 在山海关驻扎的明军中,曹文诏就是个异类。 别人吃空饷,喝兵血。 可曹文诏却是完全的足额发饷,所部还真的满员。 本来对曹文诏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让其他军官就非常的不满了。 这些中层将领,没办法像那些辽东江门一样为所欲为,只能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内上下其手。 现在这几乎已经是整个大明军队普遍的潜规则了。 本来曹文诏奉公守法,也没想要举报或者阻拦其他人的想法。 但是刘德就是看着曹文诏不顺眼。 因为在所有人的潜意识中,大家都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既是真的坏事做绝。 尤其是在身边所有人都在做坏事的时候,就将其当做理所当然。 可是曹文诏的行为,此时就像是一面镜子吗,让所有人都无所遁形,就算是想要自我欺骗都做不到。 这让这些人如何能不恨曹文诏。 所以刘德等人动不动就给曹文诏找茬。 之前曹文诏接到军令前往塔山之前,就是刘德故意和曹文诏所部推搡,想要让曹文诏犯错。 而且刘德和曹文诏不对付的事情,山海关上下几乎全都知道。 赵率教就是其中的知情者。 只有王之臣这个文官督师不知道。 刘德也不是刻意隐瞒,一是不会有人拿这种狗屁倒灶的小事去惹王之臣不开心。 第二页是,王之臣接任辽东督师也就大半年时间,连基本的头绪都还没理清楚。哪里会去操心这些底层的将领之间的矛盾。 “赵将军,你真的让我去救曹文诏?” 刘德此时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赵率教是疯了还是傻了。 赵率教此时也是有苦说不出。难道他能告诉刘德,是因为他不敢去触王之臣的霉头。 “刘德,这是督师亲自下的军令,难道你要违抗军令不成。” 赵率教一声怒喝。 “或者你自己去找督师说你不愿意接受这个军令?” 发泄完怒火,赵率教又冷嘲热讽了一番。 这让刘德顿时涨红了脸。 刘德现在好歹也是任守备之职,算是明军的中层武将。 可是在大明朝,武将是毫无地位可言的。 别说是刘德这个守备,就算是赵率教这样的参将,不也是动辄被王之臣训斥。 要是惹恼了王之臣,王之臣随时都能让刘德滚蛋,让刘德辛苦了半辈子才爬上来的位置瞬间就丢掉。 “末将遵令就是。” 刘德没好气的拱了拱手。 赵率教沉吟了一下,觉得还是要叮嘱一下。 “刘德,我知道你和曹文诏有私怨。但是现在大军被困在辽东湾。所以曹文诏部不能有失,塔山更不能有失。不然就算督师没办法处罚你,朝廷也会扒了你的皮。” 赵率教也是担心刘德会犯浑,不顾大局。 “赵将军这是什么话,还请你告诉督师。只要有我刘德在,我一定不会让曹文诏有事。” 面对刘德的保证,赵率教其实不怎么相信。 因为刘德所部的战斗力也就那样。 让刘德带着手下和曹文诏所部对战,惨败的肯定是刘德。 不过赵率教现在也是没办法了。 谁让刘德是最靠近塔山方向的部队呢, “赵将军,我如果想要急行军就没办法携带辎重。您还得尽快安排人将辎重给我送上来啊。” 临走之前,刘德再次找赵率教哭诉了一番。 “放心吧。” 对于辎重的事情,其实也是赵率教最担心的。 昨天曹文诏走的时候就没携带辎重。 关键是携带了辎重之后,部队行军速度实在太慢了。 三十里的路,估计就算再快也得一天。 在这种时候,赵率教都不知道要不要给塔山运送辎重了。 按照以往明军作战的经验,搞不好辎重还没运到,前面就已经溃败下来了。 这送过去的辎重几乎就是资敌。 可是不送,那就是坐看前方明军败亡。 这种事情,自然不是赵率教能做决定的。还得先禀报王之臣这个督师再说。 不过这并不妨碍赵率教先敷衍刘德一下。 刘德回去之后,立刻吩咐手下的几个千总拔营。 刘德手下全都是步兵营,人数配置要比曹文诏手下多一些。 按照满员配置,刘德手下分为五个大营,四个千总每人统领一营人马,每个大营本该有两千多人,刘德的亲军自成一营,由刘德亲自统领,满员应该有八百人。 可是实际情况是,刘德手下的千总,每个人手下也才一千人出头,其他都是空缺。这些空缺的军饷,自然就是这些千总的额外收入。 至于刘德的亲军营,却反而是严重超编,足足有两千多人。 不过这种咄咄怪事也是明末军队的惯例。 因为府兵制度的崩溃,明军的战斗力是急速下降。 府兵现在几乎已经堕落成了完全的农民,根本就无暇训练。除过种地,几乎什么都不会了。 有些地方的府兵更惨,想要种地都无地可种,还要被军官压榨,几乎和军官的私人奴隶没多大差别。 想要靠这样的兵卒作战,几乎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慢慢就产生了一种畸形的改变。 那就是军官会自己去招募能作战的精兵作为亲兵,不但严格训练,待遇优厚,还拥有者最精良的装备。 可以说,现在大多数的明军军队几乎都是这种模式。 真正能打仗的,就只有那些军官的亲兵。 其他士卒其实就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所以很多时候,明军看着人多,但是其实只是样子货而已。 “将军,我们真的要去救曹文诏那厮吗?” 刘德手下一个千总杨鹤笑着问道。 刘德冷笑一声:“这是督师的军令,有本事你别去啊?” 刘德的话差点没将杨鹤给噎死。 杨鹤本能的觉得这趟差事风险太大,想要来撺掇刘德一下。 作为刘德的直系手下,杨鹤怎么会不知道刘德心里有多盼望曹文诏去死。 可是杨鹤也没想到,自己的建言竟然招致了冷嘲热讽。 杨鹤好歹也是个千总,被当众扫了面子,自然心里很不舒服。 “都别在这杵着了,督师可是只给了咋们三个时辰。要是到不了,那咋们的脑袋就都别想要了。” 刘德挥了挥手,将手下四个千总全都赶了出去。 “将军。。。” 刘德身边的亲军统领刘温一时间欲言又止。 其实刘温想问的和刚才杨鹤问的问题一模一样。 刚才杨鹤直接被斥责了,刘温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不该问了。 一般将领招募亲军,肯定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亲族。 这刘温就是刘德的堂弟,也是刘德最信任的人。 “刘温。救曹文诏是督师的军令,我自然不能说不救。但是,咋们也不能真救。” 刘德狡黠的一笑。 “刘温,你带着亲军营留在后面。” 刘温一阵愕然。 “那将军你呢?” 刘德笑了笑。 “督师既然让我去救曹文诏,我自然不能让人抓到把柄。我会亲自去。” 说完,刘德看向了身边的另外一个人。 这人叫刘兴,是刘德的一个远房侄子。不过目前也只是任百户之职,统领者一百多人。 “刘兴,你带着你的手下,跟我走。” 刘德的话让刘温大吃一惊。 “将军,这怎么可以。” 刘德只带一百多个人,那不是相当于羊入狼群。别说碰上鞑子,就算是杨鹤等人有了歹意,那刘德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刘德笑了笑:“放心,只要你这边不出岔子,我就会安然无虞。” 对此刘德非常的自信。 刘德能爬到今天的职位,也是因为非常熟悉军中的各种潜规则。 在军中,不怕你犯错。不怕你打败仗,就怕你没了实力。 明军的将领就犹如赌桌上的赌徒,而亲兵就是他们的赌本。 现在各地的失地农民那么多,想要找人手那还不简单。 但是这些人只能充充门面。真正的实力和赌本只有那些亲兵。 可是还有一条,保存实力没问题。但是对上官的命令绝对不能违抗。尤其是上官是文官的时候。 这些个人可未必懂得亲兵才是真正的实力这个道理。 但是该有的姿态一定要做足了。 “将军。。。” 刘温还想要再劝说。刘德直接板起了脸。 刘德也知道,刘温是心里发慌。 毕竟刘德才是他们刘家的主心骨。如果刘德出事,那刘家也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刘温,给我滚出去。去给刘兴准备一百匹战马。” 刘德也懒得继续解释,直接一脚踹在了刘温的屁股上,将刘温赶出了自己的大帐。 随即刘德自己也简单收拾了下,就走出军帐,翻身跳上了战马。 “出发。” 说完,刘德率先冲出了营地。 杨鹤等几个千总不敢怠慢,也连忙率领手下跟了出去。 虽然刘德手下都是步卒,但是刘德自己,包括刘德的亲兵,此时却是人人骑马。 其实就算是杨鹤等人,也有自己的战马。 这就是军官的待遇。 刘德和手下的亲兵,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做足了姿态。起码表现的似乎很是急迫。 这让得到消息的赵率教很是满意。 赵率教之前还真担心刘德会阴奉阳违,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其实这本就是刘德的谋划 在冰冷的荒野上。 几个人影忽然出现。 这几个人衣衫褴褛,说是难民也不为过。 “糟了,鞑子似乎冲着锦州去了。” 出现的这几个人正是锦衣卫的秘谍。 几个月前,朱辰继位之后,果断拿下了魏忠贤。虽然魏忠贤不久之后就官复原职。 但是十几万锦衣卫却变得尴尬了起来。 因为朱辰特意下令,让他们不要再插手官员的监视和审讯权。 这本来就是锦衣卫能横行无忌的主要原因。 现在被朱辰裁撤了原本的权限,锦衣卫一下子就抖不起威风来了。 尤其是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还曾经是魏忠贤的心腹。 这就更尴尬了。 还好后来朱辰给了田尔耕和锦衣卫一个机会,那就是去杀范文程和范文寀。 这才让整个锦衣卫重新动了起来。 其实锦衣卫原本就有侦稽军情之责。 只不过锦衣卫原本的重心不在这块,尤其是魏忠贤负责锦衣卫之后。 锦衣卫更是完全成了魏忠贤打压对付朝中官员的一把刀。 这对外的业务也就更加松懈了。 现在倒好,因为要完成朱辰布置的这个任务。整个锦衣卫可以说几乎是全体出动。 不过因为之前对辽东的布置实在太薄弱。短期想要有所突破实在是太难了。 这短短的几个月,锦衣卫在辽东已经损失了上百的精锐。 主要还是锦衣卫对辽东鞑子所知道的太少。 再加上毛文龙一直在辽东搞风搞雨。 所以后金鞑子对秘谍的事情非常的上心,导致锦衣卫一上来就吃了几个大亏。 不仅损失了派去的人,还连累了好几个早就安插的桩子。 不过锦衣卫里面还是有不少能人的。 当他们将心思用在了合适的地方之后,锦衣卫也开始慢慢的脱胎换骨。 再加上皇太极大举远征蒙古诸部,盛京的防卫就更加松懈了。 锦衣卫的布置终于发挥了作用。 而现在这队锦衣卫的秘谍就是刚从盛京逃出来的。 他们虽然没能杀了范文程,但是却砍了范文寀的脑袋。正要赶回京城去复命。 此时他们正好赶到了之前曹变蛟拦截济尔哈朗大军的地方。 虽然尸首都已经被处置了。但是毕竟曹变蛟在这边杀了好几个鞑子的士卒。这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还经久不散。 “怎么会没尸体?” 按理来说发生大战,血腥气还没散去。那就应该有尸首留下。 鞑子可不会好心去安葬明军的尸体。 “这事确实有些古怪,在四周搜搜看。” 几个锦衣卫连忙四散分开搜查。 “这里。” 之前阿济格埋尸体的地方本就不远。几个锦衣卫很快就发现了痕迹。 “是明军的兄弟。” 大家看着曹变蛟,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里只有曹变蛟一个人的穿戴是明军的打扮,其他人很明显都是鞑子。而且是正儿八经的真鞑子。 “这些鞑子不会是这位兄弟一个人杀的吧?” 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毕竟这半年的时间,这些锦衣卫也是和鞑子交过手的。知道这些鞑子的厉害。 之前他们本来是二十多个人一起从盛京撤出来的。 可是一路只是偶尔碰到鞑子的游骑,连翻苦战下来,现在也就只剩这几个人了。 “把这位兄弟埋了吧,让他入土为安吧。” 这一路来来去去,死的兄弟实在太多了。这些锦衣卫早就有些麻木了。 不过这碰到了,也不能视而不见。 如果他们战死在这辽东的荒原,也希望有人能帮他们安葬。 就在几个锦衣卫七手八脚打算将曹变蛟抬起来的时候。 有人忽然咦了一声。 “我是眼花了吗,我刚才看到这位兄弟的手动了动。” 随着其中一个锦衣卫的提醒,其他人也发现了,曹变蛟的手指确实是在动。 大家连忙将曹变蛟放下。 曹变蛟身上最重的伤,就是那杆穿胸而过的箭。 这可是贯穿伤,曹变蛟也因此流了不少的血。 最要命的是,这箭头还插在多弼的胸口。 这让这些锦衣卫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曹变蛟确实还活着,但是和死了其实也差不多了。 不拔出箭头,曹变蛟失血过多只是迟早的事。 可是要是拔出箭头,曹变蛟说不定立刻就死了。 可是将曹变蛟扔在这里不管不顾似乎也不是那么回事。 “拔。” 这队锦衣卫的百户王琛直接一锤定音。 他们没有马,想要赶回京城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本来以为逃到宁远就大功告成了。 可是没想到宁远却被皇太极团团围住,他们差点一头撞进去。 这好不容易绕过了宁远,却发现锦州方向也有了鞑子的踪迹。 如果锦州也不能去,那就只能往山海关,至少还得走个五六百里。这单纯的靠腿走,至少还得半个月的时间。 这么远的路程,他们自己走都够呛,更别说带着一个和死人差不多的曹变蛟了。 所以现在只能活马当死马来医。 帮着拔出箭,再涂上点伤药。 如果两三天曹变蛟能好转,那就皆大欢喜。 如果这中途曹变蛟死了,或者还是这样只有一口气。 这些锦衣卫只能将曹变蛟给丢弃了。 毕竟谁也不会为一个陌生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这些锦衣卫在辽东见过半死不活的人也不止一个曹变蛟了。也没见之前管过谁。 之所以对曹变蛟动了恻隐之心,还是因为那七八个鞑子的尸体。 这一路,平时相熟的兄弟在鞑子手中死了那么多人。而他们杀死的鞑子还没曹变蛟一个杀的多。 这让这些锦衣卫对曹变蛟非常的敬佩。 “拔。” 这些锦衣卫统一了意见,然后先削断了箭杆。然后将曹变蛟的身体猛的向上一抬。 “啊。” 曹变蛟发出一声闷哼,脸上豆大的汗珠直接涌了出来。 这让几个锦衣卫是又惊又喜。 看曹变蛟的反应,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要好的多。 “赶快上药裹伤。” 随着箭杆拔出,曹变蛟胸口的血液就像是不要钱的再次向外涌出。 “我去,这鞑子怎么好像也活着?” 就在此时,有人发现多弼也发出了一声闷哼。 这让几个锦衣卫瞬间就怒了。 对曹变蛟这素不相识的战友,他们可以去救。 但是这多弼可是鞑子啊。 就在有人准备要给多弼补刀的时候。 锦衣卫百户王琛忽然伸手拦住了那名锦衣卫。 “王百户?” 这些锦衣卫一脸诧异的看着王琛。难道王琛连这个鞑子也想救?这是想当普度众生的观世音吗? 王琛沉声说道:“这次我们只杀了范文寀,要是能抓一个活口回去?” 王琛的话让所有人眼前顿时一亮。 大家都不是傻子,能被派到辽东来,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曹变蛟已经如此勇武,最终能和曹变蛟同归于尽的人,自然身份不可能低。 锦衣卫现在对辽东的情报知道的非常少。 如果能抓一个重要的鞑子回去,策反对方,或者能从对方嘴里掏出一些情报。 那对锦衣卫以后在辽东的处境帮助肯定是非常的大。 就算这些都不行,抓一个活的鞑子回去,也能提振些士气。 毕竟现在的大明,因为屡战屡败的原因,大家对鞑子是畏之如虎,谈之色变。 如果有个活的鞑子出现在大家面前,身份还不低。那起码能让大家少些畏惧之心。 就算多弼最后死了,也能砍下脑袋回去领功。 毕竟多弼可是货真价实的鞑子。 所以说这事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还是王百户英明。” 其他锦衣卫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纷纷对王琛大加赞叹。 就在曹变蛟被救起的同时,塔山的战斗也几乎达到了白热化的局面。 曹文诏对部下重新进行了整合,但是不可否认。明军不管在战斗力还是人数方面,都差的太多。 这段时间的交战下来,明军再次战死了一千多人,曹文诏手下的千总刘崇不幸战死。李青伤势更重,此时已经是遍体鳞伤。而张彬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条胳膊耷拉在身边,已经使不上力气了。 曹文诏的手下,现在损失了快接近一半人了。剩下的李青和张彬再上,那就真的是搏命了。 见状曹文诏干脆将所有人全部召集在了一块,由自己亲自统领冲杀。 不过曹文诏毕竟年纪大了,这连续几番冲杀,不仅他自己,战马也是全身都让汗给势头了。 曹文诏扭头看了一下辽东湾的方向。 也不知道援军能不能赶得及,或者说会不会来。 与此同时,在据塔山不足十里之地的一处地方。刘德直接停下了脚步。 “杨鹤,你是想造反吗?” 到了这里,已经能听到塔山那边传来的喊杀声了。毕竟是几万人的大战,战鼓的声音早就响彻天地,显得异常的激烈。 听到前面的战况如此惨烈,杨鹤死活都不想往前再走一步了。 “刘将军,你打的什么主意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刚从驻扎地出来,杨鹤等人就发现了问题。刘德竟然只带了一百多的亲兵。 这是玩呢吗? 刘德有自己的亲兵,杨鹤自然也有。只不过没刘德那么多而已。 现在去救援塔山,死的都是杨鹤的人。等仗打完了,功劳是刘德的,损失却是杨鹤的。 杨鹤可不想当冤大头。 如果刘德的亲兵全都在这里,杨鹤自然不敢炸毛。主要还是打不过。 可是现在。 真要惹急了,直接将刘德一刀砍了去投鞑子也不是不可能的。 刘德也不敢逼迫太甚。 一时间整个援助塔山的明军竟然僵持在了这里,不愿再前进一步。 其实这本就是刘德的谋划。 第一百一十二章 少将军也太勇武了吧 “将军,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哪里敢不尊军令。” 杨鹤能做到千总的职位,自然也是滑不留手的人物。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将把柄交到刘德的手中。 杨鹤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人。 “将军,我也是为兄弟们着想。” “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曹将军有多厉害。如果连曹将军都顶不住,那我们去也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杨鹤的话瞬间就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毕竟什么样的将领就会带出什么样的兵。 刘德和杨鹤都是没什么廉耻忠义之心的人,手下的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果敢勇毅之士。 之前大家都没多想。 现在被杨鹤一提醒。再听到不远处那几乎冲破天际的喊杀声。这些人一个个顿时吓的是大气都不敢再出一下。 似乎唯恐只要呼吸粗重一点,就会被不远处的鞑子发现追杀。 “杨鹤,你别在这蛊惑军心。” 刘德顿时勃然大怒。 可是杨鹤一点都不担心,反而嬉皮笑脸道:“将军,我怎么就蛊惑军心了。我只是怕兄弟们上去白白送死,想要商量一个更稳妥的计划而已。” 看到周围的士卒看向自己的目光已经带有不善。 刘德顿时就闭口不言了。 其实刘德心中对这种状况很是满意。 这本来就是他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就算后面有人将事情捅出来,刘德也不怕。 手下畏敌如虎,不原出战,刘德仅多也就是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而已。 “杨鹤,如果曹将军出了事,我看你怎么向督师交代。” 刘德想要直接将这黑锅扣在杨鹤的头上。 杨鹤眯了眯眼。他忽然发现,自己是掉进了刘德设计的陷阱之中。 而且这还是个阳谋。 杨鹤根本无法推翻之前所说的话。这不仅仅只是出尔反尔的问题。 今天杨鹤已经和刘德几乎翻脸。 后面刘德肯定会报复。 只要出战,那杨鹤所部必然是顶在最前面。 损失惨重不说,到时候败了,杨鹤也要承担责任。 可是不出站,那到时候还是杨鹤的责任。 这让杨鹤一时间有些气急。 杨鹤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在刘德面前还是有些太稚嫩了。 “奶奶的,刘德,你坑我。” 既然撕破了脸皮,杨鹤也不再顾忌,直接破口大骂。 可是到了此时,杨鹤才发现。就只是因为一番言语,自己这个出头鸟却成了孤家寡人。 因为其他几个千总此时都只是在边上看戏。 没有谁表现出任何想要和杨鹤站在统一战线上的意思。 今天这事,要不然就是去和鞑子搏命。 要不然,就要找个背黑锅的替死鬼。 替死鬼没找到之前,大家谁都有可能。所以目标一致。 可是现在,自然还是选择明哲保身为好。 “刘德,你别太过分。逼急了,大不了耶耶去投鞑子。” 杨鹤一时间气急,说了一句浑话。 可是说完之后,杨鹤也骤然醒悟,知道自己是有些孟浪了。 此时不仅其他人看向杨鹤的眼神有些诡异。就连杨鹤手下的心腹看杨鹤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这些年在辽东,无奈之下投靠鞑子的明军将领确实有不少。 可是那都是被逼到走投无路之后的选择。 一个是鞑子所处的地方实在太过苦寒。大家自然没有抛弃花花世界去受苦的道理。 第二个则是一旦投靠鞑子,那父母兄弟,妻子儿女也必然会受牵连。 到时候就是一个满门抄斩的结局。 除非是天性薄凉之人,否则谁会无缘无故的抛弃家人。 刚才杨鹤也是被逼急了,说的胡话。 如果真要去投靠鞑子,也不会如此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而是将所有人都带入了绝地。 到时候不投降就只有死路一条。 像是现在这样,杨鹤要是选择反叛。估计除过他家里的几个血脉至亲,谁也不会跟他走。 搞不好连几个血脉至亲也未必不会有二心。 杨鹤顿时神色讪讪,不过他也没做解释。 这时候越解释反而越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 在这种窘境之下,杨鹤决定要自救。 想到这里,杨鹤直接站了出来。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要遵守军令去救曹将军。将军,你说呢?” 杨鹤直接将问题再次踢还给了刘德。 不过杨鹤的小伎俩又如何能难得住刘德。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杨鹤,既然如此,就由你来打头阵。” 刘德似笑非笑的看着杨鹤。 这让杨鹤瞬间就气炸了肺。 虽然这个结果早就在杨鹤的预料之中,但是真正被证实的时候。 杨鹤还是气的有些七窍生烟。 “末将遵令。” 可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杨鹤也没了丝毫的退路。 如果公然违抗刘德的命令,那回去之后,杨鹤这黑锅想摘都摘不掉了。 “走。” 杨鹤挥了挥手,带着自己的部众径直离开。 在杨鹤身边,杨鹤的侄子杨浦一脸惊恐。 “二叔,咋们真的要去打鞑子?” 杨鹤此时眼中透出一丝凶光。 “打鞑子?是去送死吧?” 杨浦点点头,对杨鹤的话深以为然。 虽然杨浦没和鞑子交过手,但是杨鹤却是从鞑子手中数次活下来的人物。 当年杨鹤还是小旗官的时候,就参加过当年的萨尔浒之战。 当时的明军统帅还是杨鹤八竿子都打不到的本家杨镐。 而杨鹤就是那场惨败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 从那以后,杨鹤对鞑子绝对是畏之如虎。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对杨鹤的回答,杨浦显然没有听明白。 杨鹤既然接了军令,自然不可能避战。不然到时候回去,就算刘德不找杨鹤的麻烦。督师王之臣也能砍了杨鹤。 以杨浦的智商,确实很难想到破局的方法。 杨鹤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刘德就是一个蠢货而已。他以为逼着我出战,他就能置身事外了?” 此时的杨鹤脸上没有一丝的沮丧,反而有些高兴。 “走,我们去断了鞑子的后路。” 杨鹤大喊一声,直接驱马向前。 杨浦等人一下子就懵了。 这不是去救援曹文诏吗?怎么忽然要去断鞑子的后路?这是疯了吗? 可是随即众人就反应了过来。 这哪里是去断什么后路啊。 这分明是想要堂而皇之的避战。 打仗也不是一味的去硬砍硬杀。迂回也是战术的一种。 杨鹤手下有一千多的士卒,到时候逮住几个落单的鞑子散兵游勇,那就是立了大功。 谁能说杨鹤没有和鞑子去厮杀。 反而是刘德带着五六千人,四个千总,驻扎在距离塔山不足十里的地方观望不前,这才是罪责。 “二叔真是智计如海,刘德的位子迟早是二叔的。” 杨浦在边上顿时狂拍马屁,这让杨鹤更加喜的是眉飞色舞。 “二叔,前面那群人是不是鞑子?” 杨鹤此时还在眯着眼回味着自己计谋的精妙之处,杨浦在边上忽然开口提醒道。 这让杨鹤浑身顿时一震,差点吓的从马上栽了下去。 杨鹤采取迂回包抄的计策,不就是为了避开鞑子吗? 这怎么还直接装上了呢。 此时在距离杨鹤大概有五十多米的地方,阿济格带着八个手下驻足不前。 前面忽然出现的大队明军将阿济格也给吓到了。 阿济格掩埋了同伴的尸体,本来想赶紧回归大队,免得到时候被斥责。 却不想没走多远,就到了张泽等人被射杀的地方。 张泽五个死不死的阿济格倒是没什么兴趣。 可是现场倒着的其他鞑子士卒,却让阿济格看的一阵的心惊肉跳。 这里面大多数人阿济格还认识。 最让阿济格惊恐的是,射杀这些鞑子士卒的弓箭很明显就是后金的制式武器。 这说明什么? 很明显这就是旗主济尔哈朗下的命令。 有济尔哈朗在,其他人也没胆子如此肆意妄为。 这么多勇士,说杀就杀了。 阿济格不害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别看了,我们赶紧回去复命。” 阿济格也担心再在这里磨蹭,到时候回去说不定直接就被济尔哈朗给抽筋扒皮了。 结果紧赶慢赶,快要到达塔山的时候,却忽然撞上了一队明军,虽然都是步卒,但是人数竟然多大上千人。 这要是之前,阿济格几个可能就上去戏弄一番,再射杀几个明军玩玩。 反正他们有马,也不怕被明军追上或者围住。 可是经过曹变蛟的事情,阿济格几个竟然心里没了底气。 “走,不要节外生枝,我们又不是哨骑,先回去复命。” 阿济格果断调转马头,想要离开。 可是这看的不远处的杨浦一阵狂喜。 杨浦之前只听说过鞑子是如何的悍勇,但是他却从来没和鞑子交过手。 尤其是自从加入军中之后,因为二叔杨鹤的原因。 其他人也不会正经的和杨浦交手。一直以来,杨浦觉得自己身手还算不错。 “你们,跟我来,宰了这几个鞑子。” 杨浦兴奋的大吼一声,直接纵马冲了出去。 杨浦作为杨鹤最信任的侄子,也是杨鹤的亲兵统领,手下管着一百多个人。但是真正有马的,也就只有十几个而已。 况且杨鹤之前定的策略本就是抓几个落单的鞑子散兵游勇。 在杨浦看来,阿济格等人不就是所谓的散兵游勇吗? 先不说阿济格之前因为和曹变蛟交战,身上都或多或少留下了些伤口。 此时显得有些狼狈。 加上阿济格也才仅仅八个人八匹马而已,人数和杨鹤这边差的实在是有些多。 也难怪杨浦会选择冒进了。 杨浦现在担心的不是打不打的过,而是担心对方跑了。 要不是阿济格看到杨鹤等人,果断决定撤离。 杨浦可能还因为心存畏惧,要仔细斟酌一下。 可是阿济格只是稍微一犹豫,然后转身就走。这让杨浦产生了一种错觉。 那就是阿济格应该是怕了自己。 这让杨浦如何还能按耐得住。 杨鹤顿时大惊失色。 杨鹤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骄纵惯了的侄子一旦到了战场上,竟然会如此的好战和热血。 “杨浦,你给我回来。” “你们,快给我拦住杨浦。” 杨鹤先是大喊了一声,看见杨浦并没有止步,连忙吩咐自己边上几个有马的亲兵。 杨鹤自然不知道,正是他之前的解释让侄儿杨浦误会了。 杨鹤口中的散兵游勇,仅多也就是一两个落单的鞑子而已。 现在阿济格加上手下可是有足足九个人,而且每个都有马。 这样的鞑子精锐,追着数百明军在辽东的地面上遛弯都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再加上杨鹤手下都是步卒。 杨鹤能保住自己不被对方击溃就已经是万幸了,哪里还敢奢求太多。 可是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 阿济格等人看到杨浦单枪匹马追了上来,不但没停,反而逃的更快了。 这让杨鹤和一众手下顿时看的是目瞪口呆。 “大人,少将军这也太勇武了吧。” 手下有见识过鞑子厉害的将领连忙开口奉承。 不管是什么原因让这些鞑子落荒而逃。但是杨浦确实是在一个人追杀鞑子。 杨鹤虽然也非常不解。但是这件事对杨浦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如果杨鹤回去替杨浦叙功,那杨浦的未来绝对是前程似锦,非常光明。 “狗鞑子,休走。” 杨浦此时越发的意气风发,感觉自己比长坂坡上的赵子龙还要威风。 想到自己能将这些鞑子一一杀死,那他杨浦的名字也足以名垂青史了。 阿济格几个骑着马奔走了几乎一天,早已是人困马乏。就算想逃都走不快。 可是杨浦就不同了。 杨浦从辽东湾一路出来,因为要和大队保持距离,所以基本就没怎么浪费马力。 杨浦骤然加速,距离阿济格等人越来越近。 阿济格几个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表现的更加慌张了。 而这让杨浦越发的激动。 “死。” 杨浦追上了落在最后面的一名鞑子。然后猛的一刀挥出。 这一刀挥出,杨浦感觉自己发挥出了自从出生以来最巅峰的战力。 此时如果有人告诉杨浦,说他一刀能劈开天地,杨浦都不会有所怀疑。 第一百一十三章 难道是援军来了? 跑在最后的一名叫庆泰的鞑子骑兵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也难怪庆泰会害怕。 实在是曹变蛟之前给这些人留下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当时曹变蛟几乎就是一枪一个。 这些鞑子是基本毫无还手之力。 要不是因为人多,曹变蛟仓促之间杀不过来,庆泰估计早就去找阎王爷报道了。 不过无论是谁,在遭遇危险的时候都不可能认命等死。 庆泰可是十几岁就开始随军征战,是妥妥的沙场老兵。 庆泰的马上功夫也是非常的过硬。 危急之下,庆泰直接身体向边上一滑,就落在了马的另外一侧。 然后庆泰下意识的将手中的刀从马肚子下一挥。 本来庆泰只是下意识的反击,并没指望能建功。 这只要稍微有点本事的武将都不会被这种小伎俩给坑到。 仅多也就是勒马朝着边上避一下,或者让战马猛然抬前腿往前纵跃。 可是这样的话,马速自然就会慢下来,那样庆泰就可以再次拉开和杨浦的距离。 当然碰上骁勇的,可能会选择硬碰硬,直接用兵器来挡,这就需要非常精湛的马上本事了。 真要到了那一步,那就真的是看谁技高一筹了。 而且因为庆泰此时身子挂在马的一侧,因为无法借力,其实反而处于不利的局面。 之前几个想用这招偷袭曹变蛟的鞑子骑兵,就是这样被曹变蛟杀死的。 庆泰要不是因为想要避开杨浦那一刀,也不会用这招来冒险。 可是让庆泰做梦也没想到的是。 只听噗的一声,庆泰手中的刀直接砍中了杨浦的马腿。 猝不及防之下,庆泰差点就从马上掉了下来,吓的庆泰连忙撒手。 随即传来一声疯狂的战马嘶鸣声。 杨浦连带着他的战马一头栽了出去。 庆泰一时间都有些懵了。 他现在都有些怀疑这杨浦有没有学过马术了。 提马纵跃,跳过障碍。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在辽东,七八岁的孩子都已经掌握这项本事了。 随即庆泰也反应了过来。 在辽东的明军中,不是人人都是曹变蛟。 不然的话,哪里还有他们后金的活路。 整个后金的女真人,算上老弱妇孺,也就十几万人而已。 剩下的不是抓的明军军民,就是主动投靠的蒙古人。 要是明军中多几个曹变蛟这样的猛人。 几场仗打下来,就算后金能赢,估计也剩不下几个人了。 到时候那些俘虏和蒙古人一跑,后金真的就土崩瓦解了。 反应过来的庆泰直接纵马冲到了杨浦的身边,想要活捉了杨浦。 可是到了跟前,庆泰才发现。 刚才战马栽倒之后,杨浦竟然直接扭断了脖子,早就一命呜呼了。 这让庆泰心中更加的鄙夷。 就这本事还敢来战场厮杀。 这要是在后金,估计只能去做最低贱的活计了。哪里配骑马打仗。 庆泰一刀砍下了杨浦的脑袋,然后朝着还在疯狂逃窜的阿济格等人大声喊道:“别跑了,这就是一群塞思黑。” 说完,庆泰将杨浦的脑袋挑在了刀尖上,哈哈大笑。 阿济格等人听闻,也不跑了。 不过刚才的事情谁也没再提,实在是太丢人了。 “走,去玩玩。” 阿济格忽然笑道。 今天阿济格等人差点死在了曹变蛟手中,最后甚至有些胆战心惊,畏缩不前。 这份窝囊可以说是整个正红旗上下都看在了眼里。 而且后面还受到了旗主济尔哈朗的厌恶和反感。 那一刻,阿济格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心里却是异常的绝望。 要知道在后金,就算一个人再位高权重,那也是旗主的奴才。济尔哈朗完全就掌控着整个正红旗所有人的生死。 更何况阿济格还没离开正红旗,还在旗主济尔哈朗的麾下。 一旦被济尔哈朗厌恶,那阿济格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阿济格之前想要着急赶回去,一个是为了复命,第二也是为了能立些功劳,好让济尔哈朗改变对他的观感。 可是现在看来不用了。 如果阿济格能带人击溃这明军的援军,那自然可以堂而皇之的去济尔哈朗面前邀功。 之前济尔哈朗之所以没这么想,确实是有些丧胆,觉得自己等人无法匹敌一千多的明军。虽然对方其实大多数只是步卒。 尤其是杨浦毫不犹豫的冲出来那一刻。阿济格就想着要赶紧逃,唯恐这又是一个曹变蛟。 在杨浦被斩首的同时。 杨鹤手下的十几个亲兵已经冲到了距离庆隆不足十米的地方。 阿济格等人距离庆隆距离还远。 如果这些亲兵毫不犹豫的围杀,绝对可以杀了庆隆。 但是明军在辽东屡战屡败,不单单是骑射功夫不如人。主要是没有作战意志。 看到杨浦被杀,庆隆一脸凶悍,这十几个亲兵发一声喊,吓的转身就逃。 在远处观望的杨鹤此时也是看的胆战心惊。 刚才大家还在夸赞杨浦勇武,结果眨眼就被鞑子砍掉了脑袋,这让很多人一时间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杨鹤一脸的痛心和骇然。 杨浦是杨鹤的侄儿,也是杨鹤在军中的心腹。杨鹤一直是将杨浦当做自己的继承人来培养的。 可是没想到,杨浦忽然之间就被杀了。 这让杨鹤如何能不痛心。 不过杨浦只是杨鹤的侄儿,又不是儿子,杨鹤就算痛心也是非常的有限。 对杨鹤来说,最主要的还是害怕。 因为他看到,在庆隆的招呼之下,阿济格等八个人又调转马头,折了回来。 “将军,这可能是鞑子的阴谋。” 在杨鹤身边,一个千总很是激愤的说道。 “对,这肯定是鞑子的阴谋,只是可惜了我的侄儿。” 杨鹤痛心疾首的哭到。 “将军,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咋们还是先撤吧。” 杨鹤的这些手下,哪里不知道杨鹤的心思,现在说的每句话,其实都是在替杨鹤说出不方便说的心里话。 “好,撤。” 杨鹤大手一挥,率先逃跑。 撤只是好听的说法。杨鹤和几个心腹将领都骑着马,自然跑的更快。 随着杨鹤下令,杨鹤所率的一千多士卒瞬间就慌了。 大家几乎是争先恐后的往后跑。 瞬间整个军队就乱成了一团。 阿济格几个在后面看的哈哈大笑。这才是他们记忆中的明军。 “杀。” 阿济格几个大喊一声,从背上取下弓箭,几乎是闲庭信步的跟在后面,随意的射杀着落在最后面的明军士卒。 这让杨鹤手下的明军士卒更加的慌乱。 因为落在后面,那是必死无疑。 此时谁也没想着要回头和阿济格等人去拼命。 这就是有组织和没组织的区别。 军队之所以能成为强大的暴力机器,其实就是因为拥有着严密的组织体系。 现在因为杨鹤等将领率先逃跑,这个组织体系也就瞬间瘫痪。 散兵游勇,和普通人其实没多大区别。 除过个别特别悍勇的人,大多数都只会沦为待宰的羔羊。 现在杨鹤手下的大军就变成了一群毫无秩序的待宰羔羊,任由阿济格几个肆意杀戮。 哭喊声,叫骂声顿时响成一片。 有一部分士卒慌不择路之下,竟然朝着塔山的方向跑了过去。 之前杨鹤带着手下的军队,本来就是想要绕过塔山。 走的路自然是那种崎岖不平,根本无法正常行军的地方。还好没携带什么辎重,又都是步卒,这才绕了过来。 现在想要原路返回,如果慢慢走还行,可是这么多人一起挤,实在是有些艰难了。 所以有人就直接朝着大路跑了。 而大路正通往曹文诏和济尔哈朗交战的地方。 “庆隆,你去将这里的情况向旗主汇报。” 阿济格还打算继续追杀杨鹤。毕竟杨鹤刚才有想要包抄后金大军后路的嫌疑。 阿济格自然不能就这么回去,但是也不能做好事不留名。所以阿济格专门派了庆隆去通知济尔哈朗。 让济尔哈朗知道,自己做了多大的功劳。 连番苦战,曹文诏手下又战死了一千多人,现在剩下的已经不到一半。 而李青也因为力竭,一个不慎,被人在背后捅了一刀,最终伤重不治而亡。 现在曹文诏手下的大将,也就只剩下了一个杨彬。 不过杨彬之所以还活着,也是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一条胳膊几乎废掉了。 所以曹文诏将杨彬留在了自己身边。 这才让杨彬还没战死。 曹文诏扫了一眼自己的部下,又扭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辽东湾,心里也是非常的沮丧。 看现在的情形,想要等到援军基本是不可能了。 如果没有援军,估计再有一个时程,曹文诏手下可能就全部战死了。 就在此时,后金大军的后方忽然一片嘈杂。 曹文诏眼前忽然一亮。 这时候谁会出现在后金大军后方,难道是督师王之臣从辽东湾派来的援军绕了过去?或者是锦州派人来接应了? 这让曹文诏忽然感觉很是振奋。 曹文诏之所以想到是辽东湾或者锦州来的明军,是因为现在除过辽东湾和锦州,也就只剩下宁远了。 宁远现在被重重围困,想要自保都非常的难,更别说救援曹文诏了。 而且他们也未必知道曹文诏现在的困局。 不过不管是哪个方向来的援军,对曹文诏来说都是好事,起码能让曹文诏喘口气,看到些希望。不至于如此的孤立无援。 第一百一十四章 罢了,那就死战到底吧 可是曹文诏还没高兴多久。 后金大军后方的骚乱却渐渐的平息了下去,终至于彻底消散。 这让曹文诏的心也沉了下去。 有时候给出希望,而又将希望掐灭,那才是最折磨人的。 这时候济尔哈朗也得到了庆泰的通报,知道了自己后方出现一支明军的事情。 这让济尔哈朗也是惊出了一声冷汗。 济尔哈朗知道自己是大意了。 如果包抄自己后路的明军也像是曹文诏的军队也这么强悍。 那济尔哈朗这两万多大军今天可就危险了。 “马尔泰,你带上你的本部兵马去追击那些明军。” 马尔泰是济尔哈朗手下的另外一个固山额真,统领的兵马也足足有一千多人。 本来按照庆泰的汇报。 从后面来包抄的明军虽然人数不少,但是却是非常的拉垮。 阿济格只是带着八个手下就将对方击溃了。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就万无一失。 济尔哈朗有种预感,明军应该不会就只来这么点援军。 毕竟在离此地只有三十里地的辽东湾,可是足足驻扎着十几万的明军。 之前已经出了一个曹变蛟,外加曹文诏带领的五千人马。 这要是再来一个类似的军队,济尔哈朗就真的只能吃不了兜着走了。 其实今天这仗打到现在,济尔哈朗就算灭了曹文诏,也是得不偿失的。 今天济尔哈朗带的可是正红旗的精锐。 虽然里面夹杂了一些归附的辽东汉人和蒙古人。 但是大部分还是真正的女真族人。 可是仗打到现在,足足损失了一千多人。 后金可没有明军那么财大气粗。 死一个那都是非常大的损失,一千多人,那简直都有些骇人听闻了。 这些年被明朝上下吹嘘的所谓宁静大捷,后金损失的人手都不到一千人。那还是因为明军凭借宁远城城池高大坚固,再加上红衣大炮的威力才达到的战果。 可是现在,只是单单野战。而且济尔哈朗碰到的还不是明军的主力。 这种程度的损失,如果是碰到曹变蛟之前,有人这么和济尔哈朗说。济尔哈朗绝对会认为对方是得了失心疯。 “遵令。” 马尔泰直接一挥手,带着自己的部下一千多人疾驰而去。 杨鹤本来还跑的不紧不慢。因为他担心跑的太快了,这些手下的士卒会直接弃他而去。 那时候杨鹤就算回去也得被治罪。 而且有那么多落在后面的步卒替杨鹤挡箭,杨鹤也不怎么担心。 可是跑着跑着,忽然身后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杨鹤回头看了一眼,就吓的魂飞天外。 只是七八个鞑子骑兵,就让杨鹤落荒而逃了。 可是现在,跟在杨鹤身后的鞑子骑兵乌压压的一片,看着比杨鹤的手下还多。 看到这种情况,杨鹤哪里还管得了回去会不会被治罪。 要想被治罪,那首先得活着才行啊。 杨鹤瞬间纵马狂奔。 在杨鹤身后,那几个有马的将领和亲兵也纷纷跟上。 只是苦了那些没马的普通士卒。 此时这些人也发现了身后疾驰而来的后金大军。 一个个顿时就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疯狂的向前跑。 可是两条腿怎么可能跑的过四条腿。 就算杨鹤之前绕路,其实距离刘德大军驻扎的地方也不是太远。 这杨鹤真的跑起来,几乎是转瞬即至。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杨鹤就带着几个亲兵和手下将领回到了刘德所在的地方。 至于后面的士卒,此时连影子都没看到一个。 也不知道是被鞑子给杀了,还是在继续狂奔。 不过这一切杨鹤可就管不着了。 “杨鹤,让你去接应曹将军,你怎么一个人跑回来了。” 刘德还没说话,刘德手下的另外一个千总王诚就跳出来爆喝到。 王诚如此积极,其实也并不是真的和刘德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刘德这人自私自利,只顾着自己。他手下的这些千总自然也没人和他是一条心,大家肯定都是各顾各的。 王诚此时怒斥杨鹤,是害怕杨鹤临阵退缩,那搞不好就是王诚去送死了。 而且王诚也想借着这个机会给刘德示好。 如果刘德真的要再派人去送人,到时候搞不好还能因为这句话放自己一马。 反正是惠而不费的事情。 可是让王诚诧异的是,杨鹤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甚至都没理会刘德,直接就从边上冲了过去,继续纵马向前冲。 “杨鹤这是疯了吧?” 王诚连忙用讪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杨鹤肯定是被鬼差在索命。” 王诚笑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可是这一句听的刘德眼皮子直跳。 王诚也是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鬼差索命。 在这辽东,能索命的必然不是鬼差,而是鞑子。 之前因为听到前面的喊杀声和战鼓声还没停息,所以王诚和刘德等人还没多想。 可是现在杨鹤如此亡命奔逃,手下也就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了。 这说明什么? 所谓细思极恐也不过如此。 这些人中间,反应最快的就是刘德。虽然刘德是这支援军的主帅。可是刘德带来的也只有一百亲兵,而且人人有马。 逃跑对刘德来说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刘德一句话都没说,直接跳上了战马,扭头就狂奔。甚至给自己的远房侄子刘兴一句话都没交代。 以至于刘德都跑出去了几十步,刘兴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 看到刘德夺路而逃。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诚。 王诚也直接转身跳上了自己的战马。 不过王诚毕竟没刘德那么冷血无情。也或许是因为这里驻扎的还有王诚的不少手下。 总之王诚跑之前大喊了一声。 “快跑,鞑子来了。” 说完王诚直接紧跟在刘德身后狂奔而去。 刘兴听到这句话才反应过来,连忙也拍马跟上。 一时间整个营地就像是炸了锅一般。 这支援军的统帅是刘德,手下分别是四个千总。就这一会,除过刘德,已经有两个千总逃了。 也就是说,这支军队的指挥系统几乎已经处于半瘫痪状态了。 不过没了指挥,还剩下六千多人的军队瞬间就变成了一群犹如赶集般混乱的普通人,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一时间你挤我踩。 有人不慎被推倒,结果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的人有踩到在地。 六千人一起跑,这可比杨鹤之前那一千多人要混乱的多了。 就是因为王诚那一嗓子的缘故。 明军被直接踩踏致死了接近一百多人。 杨鹤的那些步卒最终都被鞑子大军追杀,不是被杀,就是被俘虏。 能逃出生天的也就只有寥寥数人而已。 一千大军,就这样不战而败。 不过因为杨鹤的原因,原本驻扎在稍远处的明军早跑了一步,虽然非常的混乱,但是大多数却顺利逃脱。 因为此地距离辽东湾太近,马尔泰也不敢追的太近。 不过明军在逃脱的过程中,也是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这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刘德手下,除过杨鹤所部全军覆没,其他三名千总手下倒是损失不大。 不过这也让接应曹文诏的事情彻底没了希望。 刘德来的时候悄无声息,但是逃的时候却是有些惊天动地。 距离此地不远的曹文诏自然是听到了动静。 曹文诏又不是傻子,此时哪里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曹文诏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退路。 经过这一阵的厮杀,曹文诏手下再次损失了数百人。只剩下了一千多人,而且人人带伤。大家几乎都是筋疲力尽,没了厮杀的力气。 曹文诏忍住了没让自己的眼泪落下,但是眼睛明显有些赤红。 “兄弟们,是我对不起大家。今天大家尽力了,撤吧。” 其他明军要是有如此程度的损失,估计早就崩溃了。 曹文诏这些手下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溃散,已经是奇迹了。 曹文诏知道,继续厮杀下去,只能是白白送死。 在这一刻,曹文诏忽然有些心软了。 “好,将军,咋们撤。” 杨彬闻言大喜。曹文诏手下,现在剩下的千总也就只有杨彬一个人了。 能不死谁愿意白白去送死。 可是曹文诏不走,杨彬也不敢提。 “杨彬,你带着大家撤。” 说完,曹文诏独自提马向前。 “将军?” 杨彬直接呆住了。刚才杨彬以为曹文诏转性了,可是没想到的是,曹文诏竟然是让自己等人走,而他留下。 曹文诏虽然勇武,但是毕竟年纪大了,体力有限。 而且曹文诏又不是神,面对围攻,又能撑得了多久? 现在曹文诏留下,那就是白白送死而已。 杨彬忽然笑了,似乎心中放下了什么东西。 “将军,今天这仗打到如此地步。我们这些人就算死也值了。我们愿意追随将军继续杀贼。” “愿意追随将军继续杀贼。” “杀贼。” 在杨彬身后,其他士卒也是纷纷出声怒吼。 一时间本来因为长时间作战而低迷的士气反而重新振作了起来。 曹文诏愣愣的看了一圈自己手下的这些士卒,眼睛再次有些湿润。 不过曹文诏也不是扭捏之人。 其实曹文诏知道,这些人逃回去也未必能活的了。因为那些人总习惯将战败的责任推给别人。 就算不死在逃回去的路上,也会被那些督师将军给害死。 “罢了,那就死战到底吧。” 第一百一十五章 有我满桂在,塔山不会有失 曹文诏大喊一声,直接纵马率先冲了出去。 曹文诏手下现在只剩下一千多人,也没什么再轮流出击的必要。 现在可以说就是最后的殊死一搏。 曹文诏直接一马当先,挥动手中的长枪。 “杀。” 曹文诏这边士气忽然大震,让济尔哈朗反而有些疑神疑鬼。 刚才忽然出现的援军,差点就断了济尔哈朗的后路,很难让济尔哈朗不多想。 济尔哈朗哪里能猜到,那根本就不是明军的作战计划,而是杨鹤自以为是的投机取巧。 由于济尔哈朗的犹豫不决,没有及时作出部署。 曹文诏带着手下一千多明军士卒,一时间杀的鞑子前方节节败退。 不过曹文诏也知道,这种忽然鼓动起来的气势,根本无法持久。 而且这种爆发对体力和精力的消耗更大。 本来这些人就已经筋疲力尽,也没办法进行轮换休息。 可以说,现在大家就是抱着死战到底的心态。 曹文诏感觉自己手中的枪越来越沉,出枪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甚至连身体闪避也开始有心无力。 明明能轻易躲过的一刀,脑子里甚至都想好了如何应对,但是身体却有些跟不上。 噗的一声,因为躲避不及,曹文诏的腰肋间被直接划了一刀,一时间鲜血直流。 这让伤到曹文诏的鞑子士卒一时间惊喜莫名。 之前曹文诏犹如下山的猛虎,手里几乎没有一合之敌,更别说伤到曹文诏了。 看到这名伤到自己的鞑子有些愣神,曹文诏毫不犹豫的一枪戳向了对方的喉咙。 这名刚刚感觉自己踏上人生巅峰的鞑子双手捂住喉咙,很是不甘的倒了下去。 曹文诏回首扫了一眼,心中的悲痛更甚。 就这一会的功夫,又有三百多名明军士卒倒下。 不过在曹文诏的带领下,鞑子的死伤也达到了三百多人。 双方的战损比基本是一比一。 这种战绩,自从萨尔浒之战后,明军在和后金的对战中还从未取得过。 这可以称得上是无上的荣耀。 不过如果有可能,曹文诏宁愿不要这种荣耀。 战场上是需要牺牲,这不可避免。但是白白送死,谁也不想。 此时曹文诏有些愣神,这其实是战场大忌。 如果这种情况出现在普通士卒的身上,那绝对是致命的。 不过因为曹文诏之前的战绩,就算刚才出现了些许愣神,周围的鞑子也没敢乘机围杀。 就在此时,曹文诏身后,两匹战马疾驰而来。 曹文诏再次愣神,这两人分明就是曹文诏之前派去向王之臣示警和求援的哨骑。 曹文诏之所以会愣神,是因为这两人身上竟然带着伤,而且是鞭伤。 要知道这两人可是没参加过任何的战斗。 “怎么回事?” 曹文诏直接将手中的长枪扫了一圈,逼开了试图靠近的鞑子士卒。 “将军,末将有负所托。赵率教那狗贼竟然派刘德来救援。我们两个想去找督师大人分辨,却被赵率教给扣下了。” 听完这两名哨骑的话,曹文诏心里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刘德,原来如此。 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就能解释的通了。 曹文诏知道,刘德一直看自己不顺眼。再加上刘德这个人,完全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家伙,而且非常的怕死。 刘德经常爱吹嘘的就是他从萨尔浒之战捡回一条命的经历。 可是稍微有点战场常识的人其实都知道,在那样的惨败中能活下来。其实靠的不是勇武或者激灵。而是贪生怕死,跑的比别人快,跑的比别人早,甚至可能还坑害了队友,让队友替自己挡枪。 这样的人,再加上两人不对付。 刘德将大军驻扎在三里之外观望也就不奇怪了。 “将军,我们赶回来的时候,刘德已经逃回辽东湾了。” 曹文诏点点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刚才忽然发生的那点动静,虽然曹文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济尔哈朗分出一千多鞑子出去的举动,曹文诏看的可是一清二楚。 曹文诏甚至都能想象的到,刘德肯定是一看到鞑子出现,就调转马头,夺路而逃。 曹文诏能想到的最不堪的画面也就仅仅只是如此。 曹文诏哪里知道,刘德根本就还没看到鞑子,就丢下大军,转身跑了。 “既然回来了,那就随我杀敌。” 曹文诏知道,现在自己没时间去耽搁。 每耽搁一秒,就会多一个人战死。 曹文诏现在没办法去救人,但是多杀一个鞑子,其他人也能少一分压力。 “杀。” 曹文诏再次挥舞长枪,冲了上去。 在曹文诏身后,两个之前还没参与过战斗的哨骑也跟了上去。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曹文诏身边能站着的人是越来越少。杨彬也因为一个胳膊废了,猝不及防之下被人捅了一刀,眼看就不活了。 曹文诏看了一眼,并没有尝试去帮杨彬。 一个战士,死在战场上,那是一种荣耀。并不需要别人的怜悯和惋惜。 而且就算曹文诏想要帮忙,也无从下手。甚至就算帮杨彬减轻一点痛苦也做不到。 现在曹文诏唯一能做的,就是多杀几个鞑子,替杨彬报仇。 在杨彬战死之后,曹文诏身边也就仅仅只剩下了三百人。 而鞑子一共被杀的也达到了两千人。 就在此时,在鞑子的后方,有战马的嘶鸣声和马蹄踩踏大地的震动声传来。 济尔哈朗心里猛然一跳。 他知道,这绝对不可能是后金的援军。 因为这个任务是皇太极交给他的。处于谨慎起见,济尔哈朗带领自己正红旗下所有的骑兵前来,足足有两万多人。 想当年在萨尔浒之战时,明军有二十多万。当时努尔哈赤麾下也才不足两万人。 现在塔山的明军只有五千,就算有援军,也绝不可能超过两万。 在人数占据优势的情况下,没人认为济尔哈朗会输,那自然也就没有增派援军的可能。 因为这时候增派援军,对济尔哈朗绝对是赤裸裸的羞辱。 那只有一种解释,就是这是从锦州赶来接应的明军。 之前杨鹤绕过来那条小路,实在太过崎岖。如果是没携带辎重的步兵,勉强还可以行走。 但是如果是大队骑兵,那行动绝对是非常的缓慢。 这也是马尔泰能追到杨鹤所部的步卒,但是却没追到刘德那些人的主要原因。 而且大队骑兵通过这种狭窄地段其实非常危险,一旦被人堵住,那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如果这队骑兵是从辽东湾来的,直接从曹文诏那个方向加入战场即可,根本没必要去冒险。 济尔哈朗判断的没错,出现在后金大军后方的正是亲自带队前来接应王之臣的锦州守将满桂。 满桂此次出城,带的人并不多,只有三千人马。 因为锦州城同样需要人手。而且辽东明军的骑兵其实并不多,主要集中在宁远的祖大寿手中,也就是所谓的关宁铁骑。 这才是辽东最精锐的骑兵。不过就算是关宁铁骑,也仅仅只有一万人。 明军没办法大规模组建骑兵,其实主要还是没马,第二也是缺乏善于骑马的士卒。 这是农耕民族面对游牧民族天然的缺陷,谁也没办法。 除非推进到火器时代,不然就只能被动挨打。 满桂本来是蒙古人,骑射功夫非常了得。 满桂的手下,也有不少的蒙古人。所以满桂的骑兵虽然不如关宁铁骑威名赫赫,但是其实也不弱。 而且最重要的是,满桂是一个敢于打硬仗的人。 不过满桂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为人也是有些耿直死板。 所以当满桂发现济尔哈朗带着大军正在围攻曹文诏,满桂选择的不是先观察形式,而是直接下令全军掩杀。 这让济尔哈朗顿时就有了退意。 今天济尔哈朗大张旗鼓的攻打塔山,却屡屡受挫。现在更是损失了两千多人。 看满桂的气势,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万一又是和曹文诏一样凶猛,那济尔哈朗回去就真的没办法交代了。 “撤。” 济尔哈朗直接将后队改前队,朝着边上徐徐退去。想要避开满桂大军的锋芒。 曹文诏也是松了口气。 看着情形,济尔哈朗是已经有了退意。那自己剩下的这三百多士卒就不用死了。 “走。” 曹文诏直接一挥手,带着手下直接朝着满桂迎了上去。 “满江军,曹文诏有礼。” 满桂也相当于是变相的救了曹文诏一命,曹文诏也不会不知好歹。 满桂是有些莽,但是并不蠢。 既然济尔哈朗选择退却,满桂衔尾追杀一阵就好。满桂虽然自诩勇武,但是也不会自大到和济尔哈朗去硬碰硬。 “曹将军不必多礼,我们去追杀鞑子可好。” 满桂此时颇有些志得意满。 因为正是满桂的出现,才让济尔哈朗选择了退却。这让满桂如何能不得意。 “满江军,这塔山是督师麾下大军赶往锦州的必经之地,还清将军能守住此地。” 现在济尔哈朗虽然选择了退却,但是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而曹文诏现在是有心无力,想要将自己的责任托付给满桂。 满桂这才猛然清醒。 满桂急匆匆的从锦州赶过来,不就是为了接应王之臣的大军吗? 刚才满桂确实是被一点小胜利给冲昏了头脑。 满桂点点头。 “曹将军放心,只要有我满桂在,这塔山不会有失。” 如果是之前,满桂也不敢说如此大话。但是现在,济尔哈朗已经退了。难道皇太极要放弃攻打宁远,直接来攻打塔山吗? 第一百一十六章 让勒克德浑陪葬也不算屈 所以满桂守不守塔山,其实问题都不是太大。 于是满桂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虽然对不能追杀鞑子,满桂感觉很是遗憾。 但是满桂也知道,济尔哈朗手下的鞑子骑兵比自己多的多。真要惹恼了对方,满桂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满桂只是脾气比较直,又不是真的蠢,刚好借机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不过随即满桂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曹文诏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交代遗言。 “曹将军,你大可不必如此。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曹文诏直接挥手止住了满桂的劝阻。 今天曹文诏打的太惨了。从陕西带来的五千子弟只剩下了区区三百人。 此时的曹文诏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当年项羽不愿渡江逃走的心情。 而且曹文诏知道,自己就算能苟延残喘,舔着脸活下去。 到时候刘德肯定也会将脏水泼到曹文诏的身上,甚至会牵连这活下来的三百士卒。 而且以督师王之臣的秉性,肯定也会让曹文诏来背这个初战失利的黑锅。 与其如此,何必再回去受那种羞辱。 而且如果曹文诏死的足够壮烈,那这三百活下来的士卒也能平安无事,甚至享受应有的荣耀。 其实归根结底,曹文诏是对整个明军,甚至对整个大明朝失望透顶到了极点。 这关系辽东生死存亡的大战,却是因为王之臣等人的私心而引发的。 现在王之臣更是孤注一掷,拿这十几万士卒的命来赌自己的前程。 在到塔山之前,曹文诏或许还幸存侥幸。 可是自己部下的鲜血让曹文诏彻底清醒了。 在王之臣这样极具私心又完全不懂军事的统帅指挥下,明军的惨败其实已经无法避免。 与其最后死的窝窝囊囊,那还不如以一种最耀眼的方式战死。 这种种的原因,促成了曹文诏下定了决心。 曹文诏朝着满桂抱了抱拳。 “还请满江军能帮我照顾下这些兄弟,末将感激不尽。” 说完,曹文诏直接翻身上马,直接单人独马朝着远去的鞑子大军追了过去。 曹文诏此行的目的非常明确,那就是奔着济尔哈朗去的。 甚至不求真的伤到济尔哈朗,只要能将对方吓的肝胆俱丧就可以了。 不然的话,曹文诏又不是神仙下凡,怎么可能真的单人匹马去面对鞑子的数万大军。 曹文诏什么都没带,所以很快就追上了鞑子的后军。 落在后面几个鞑子听到身后的马蹄声,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就吓的几乎堕落而逃。 今天这一战,先是曹变蛟和正红旗第一勇士多弼同归于尽,后是曹文诏又杀了正红旗威名赫赫的固山额真阿古勒,这样的战绩,带给这些鞑子士卒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这简直就犹如天神下凡一般的神勇。 本来他们以为大军撤退,就安全了。结果没想到,曹文诏竟然独自杀了过来。 这队落在后面的鞑子小队的统领叫岚钦。 岚钦其实心里也很惊恐。可是他知道,如果他敢避开,回去绝对会被济尔哈朗抽经扒皮。 可是不避开的话,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给我拦住他。” 岚钦来不及仔细考虑,直接大吼一声。 “杀。” 十几个鞑子骑兵直接勒转马头,朝着曹文诏扑了过去。 可是这些鞑子骑兵有意无意的拉开了和曹文诏的距离,并没有直接逼近曹文诏的身侧。 曹文诏战场经验非常丰富,一瞬间就猜透了这些鞑子士卒的心思。 而这正好符合曹文诏的心思。 曹文诏甚至都没有去挥动长枪去防御,直接挺枪直刺,目标赫然就是岚钦。 岚钦一时间都有些惊呆了。自己手下好歹有十几个人,怎么一点用都没有。曹文诏直接朝着自己就来了。 “给我拦住他啊。” 岚钦大吼一声,声音甚至有些撕裂。 与此同时。岚钦挥刀向上,想要挡住曹文诏的这一击。 可是让岚钦没想到的是,曹文诏的枪忽然向后一收,让岚钦这一刀直接砍空。 然后岚钦就眼睁睁看着曹文诏手中的长枪再次刺向了自己的喉咙。 噗的一声。 曹文诏这一枪直接刺穿了岚钦的喉咙。 岚钦双手捂着喉咙,却怎么也阻挡不住往外喷涌而出的鲜血。随即岚钦睁大眼睛,不甘的一头栽倒在马下。 而曹文诏连停顿都没停顿一下,继续驱马向前。 几乎是和前面的情形类似,曹文诏一连杀了十几个鞑子低级将领,一路冲破了鞑子的后军。 此时的济尔哈朗就在中军之中。 听到后军传来的骚动,济尔哈朗很是不满的回头。 “去看看,后面是怎么回事?” 听到济尔哈朗的吩咐,勒克德浑是满心的不情愿。 不过勒克德浑却丝毫不敢违背济尔哈朗的吩咐。 虽然勒克德浑是正红旗的副旗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是勒克德浑知道,如果惹恼了济尔哈朗,济尔哈朗随手就能杀了自己。 整个正红旗,不管是地位多高,其实都只是济尔哈朗的私人财产而已。 “遵令。” 勒克德浑直接调转马头,朝着后军赶去。 因为在大军之中,勒克德浑也没多想,只带了两名贴身侍卫。 勒克德浑刚到后军,就迎头碰上了单枪独马杀穿了鞑子后军的曹文诏。 其实经过连翻厮杀,曹文诏此时几乎已经是强撸之末。 曹文诏此时更多的是在硬撑着。一旦被这些鞑子看穿虚实,那曹文诏肯定瞬间就会被围杀至死。 看到曹文诏的那一刻,勒克德浑脑海中忽然涌现出了一个人物的形象。 那就是在后金赫赫有名的三国演义中的人物,常山赵子龙。 这种认知让勒克德浑一瞬间魂飞胆丧。 “给我杀了他。” 勒克德浑疯狂的大吼了一声。 可是在大吼的同时,勒克德浑却是在悄悄的向后移动,试图让自己的两个侍卫挡在自己的前面。 在勒克德浑大喊的同时,距离曹文诏最近的一个叫额泰隆的牛录额真一时间头脑发热,挥刀朝着曹文诏扑了过去。 曹文诏连对方看都没看,直接抬手就是一枪,直接将对方挑落在了马下。 此时曹文诏的目光看向的是勒克德浑。 虽然曹文诏不知道勒克德浑是谁,但是之前大战的时候,勒克德浑就站在济尔哈朗的帅旗之下,很明显也是非常重要的人物。 至少比什么牛录额真大的多了。 没看刚才因为勒克德浑一句话,一名牛录额真就直接扑上来送死。 这样的人物给自己陪葬,不算屈。 曹文诏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撑不下去了。此时曹文诏握枪的手其实已经有些发抖。 刚才那看似轻松的随手一击,其实更多的是经验,技巧,时机的融合之功。 而且曹文诏此时根本不知道济尔哈朗在哪里。与其费心去寻找,还不如捡一个现成的。 曹文诏将手中的长枪一指勒克德浑。 “可敢与我一战。” 本来曹文诏的意图是挑衅勒克德浑。按照鞑子的传统,被人挑衅而无动于衷,那绝对是一种极大的羞辱。 这样的话,曹文诏就可以屏弃其他的干扰,杀勒克德浑的把握也会更大。 这些自然都是曹文诏道听途说来的。 或许早些年,这在鞑子军中是一种传统。一来是因为受到三国演义小说的影响。另外一个方面,也是努尔哈赤有意无意在军中建立尚武精神。 可是时至今日,后金早已不是那个刚刚初创的草台班子。 单单凭勇武,再也无法跻身高位。这种传统也就慢慢没有人再提起。 可是让曹文诏没想到的是,面对自己的挑衅,勒克德浑干脆装没听见。 “给我杀了他。” 勒克德浑躲在后面继续咆哮。 曹文诏故意轻蔑的一笑,直接提马朝着勒克德浑冲了过去。 勒克德浑身边,两个贴身侍卫本来就比勒克德浑靠前半个马身。 见到曹文诏杀了过来,其他边上的鞑子却都只是大声喊叫,却没人真的去阻拦曹文诏。 这两个勒克德浑的贴身侍卫只能勇敢的站了出来,打算挡在勒克德浑的面前。 虽然这两个侍卫也知道自己不是曹文诏的对手。 可是他们和边上的其他鞑子士卒不同。 他们两个连同家人都是隶属于勒克德浑。 正红旗所有的人和财物都属于济尔哈朗。但是济尔哈朗也会将这些人和财物赏赐给其他人。 像是他们这样的小人物,济尔哈朗可能都不知道他们是谁。 所以能决定他们和他们家人生死的,其实就是勒克德浑。 如果勒克德浑出事,他们和他们家人的下场绝对会无比凄惨。 不管接替勒克德浑的人是谁。 可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刚驱马上前,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这两个侍卫愕然回头,却发现勒克德浑一声招呼都没打,直接跑了。 这让两个侍卫瞬间就慌了。 之前他们确实愿意替勒克德浑去死,但是那是因为跑了后果很严重。 可是现在,勒克德浑自己都跑了。 那他们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死了都只是白死而已。而且他们的职责本来就是要保护勒克德浑。 于是这两个侍卫不再犹豫,直接调转马头,朝着勒克德浑追了过去。 曹文诏直接将手中的长枪猛的向前一掷,直接从其中一个侍卫的背部刺了进去。 曹文诏驱马向前,直接伸手一抓,再次将长枪握在了手中。 刚才虽然那一刻只有短短的几秒。但是如果边上有鞑子士卒见机偷袭曹文诏。曹文诏手无寸铁,必然会十分狼狈。 幸好曹文诏今天运气还算不错。 慑于曹文诏之前的勇武,就算曹文诏的长枪脱手,也没人乘机偷袭。 曹文诏如此冒险也是没办法的事。 刚才那一刻,曹文诏是彻底看明白了。只有这两个鞑子侍卫才是真正会舍命去保勒克德浑的。 曹文诏想要杀勒克德浑,最好是能将两个鞑子侍卫全部杀死。 不然到时候必然会非常的麻烦。 曹文诏果断出手,将另外一个鞑子侍卫吓坏了。 身边朝夕相伴的同伴忽然被杀,这种触动实在是太大了。剩下的这名侍卫几乎想要夺落而逃。 可是勒克德浑就在前面。 如果他跑了,那他的家人必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不想活干嘛要拖我下水 曹文诏忽然出手,不仅吓到了勒克德诨的侍卫。也将边上的其他鞑子吓了个够呛。 虽然喊杀声此起彼伏,但是没有人真正愿意当这个出头鸟,去拦阻曹文诏。 听到身后不断逼近的马蹄声。 剩下的那名侍卫德古心中猛的一跳,他抬头向前打量了一眼。 发现前面的勒克德诨只顾得逃命,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德古一咬牙,直接勒住马头停了下来。 现在很明显,曹文诏的目标就是勒克德诨。 这种情况下,德古必须拼了命的去保勒克德诨。不然勒克德诨出事,德古包括他的一家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既然如此,那还何必再跑。 不过德古也知道,随着他的战死。他们家的地位也将会一落天丈,甚至万劫不复。 但是这怎么也比背着护主不利的罪名要好的多。 德古知道自己不是曹文诏的对手。他现在这样做的唯一目的就是稍微延缓下曹文诏追击的速度,甚至都不需要延缓。 只要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那勒克德诨只要还活着,必然不会太苛待德古的家人。 至于德古的弟弟活着儿子,是否还能出一个德古这样身份的人物,那就不是德古现在能预料的了。 德古先是朝着曹文诏射了一箭。 不出意外,曹文诏只是挥动手中的长枪,就将射出去的箭挑飞。 德古不敢再犹豫,直接将手中的弓扔掉,将刀握在手中,打算和曹文诏硬拼。 这一切其实也就是须臾之间。 眼看着曹文诏快冲到自己的面前。 德古身体忽然一侧,滑落到了马的另外一边。 德古手中的刀直接横扫,而且刀尖略微朝上。 这也是德古之前就想好的计划。德古此时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曹文诏,而是曹文诏胯下的战马。 德古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曹文诏的对手。 与其如此,还不如和曹文诏的战马同归于尽。 所以德古此时出手,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安危,目标只指曹文诏战马的腹部。想要将曹文诏的战马直接开膛破肚。 曹文诏脸上一阵的纠结。 这时候,他想要避开德古的这一击,只有两个选择。 要不然就是勒马停下,要不然就是直接提马跳跃。 曹文诏如果直接攻击德古,就算将德古杀了,那也刚好是顺了德古的意。 可是不管是勒马停下,还是提马跳跃,必然会耽搁时间,也会让追击的速度慢下来。 有些事情本来就是一气呵成的。 如果忽然被打断,想要再重振声势,必然千难万难。 再加上曹文诏此时本来就人困马乏。曹文诏不知道自己这一停下来,还有没有力气再继续追。 曹文诏心头忽然涌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那就是夺马,夺德古的马。 虽然一匹陌生的马很难掌控。但是曹文诏又不是要靠着这匹马长途奔袭。只要骤然发力,追上勒克德诨就足够了。 所以凭借勇武之力,暂时强行掌控足以。 只是可惜了这匹跟了自己好几年的战马。 不过曹文诏作为军中主帅,心思更加坚定。 这个念头只是在曹文诏脑中一闪而过,曹文诏就将这念头抛在了脑后。 曹文诏直接一跃而起,跳上了德古的战马。 然后曹文诏顺势就是一脚,就将德古踹下了战马。 而德古此时刚一刀砍在了曹文诏战马的肚子上,想要避开都来不及,直接栽下马,跌断了脖子。 而曹文诏的战马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忽然倒地,刚好将德古压在了底下。 曹文诏顾不得哀伤,直接强行催动战马,继续朝着勒可德诨追了过去。 德古作为勒可德诨的贴身侍卫,之前并没有参与厮杀。所以战马的体力保持的非常充沛。 在曹文诏死命的催动之下,曹文诏距离勒可德诨是越来越近。 眼看着到了近前,曹文诏猛的挺枪直刺,想要将勒可德诨直接斩于马下。 不过勒可德诨虽然胆小如鼠,但是能成为正红旗的副旗主,本事还是相当过硬的。 勒克德浑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身子一偏,就避过了曹文诏这一刺。 这让曹文诏顿时有些诧异。 之前看到勒可德诨面对挑衅,转头就逃。 曹文诏还以为勒可德诨是个草包。 可是没想到,对方还是有些本事的。 至少比之前那些侍卫,还有所谓的牛录额真,甚至固山额真强的多。 曹文诏收敛心神,不敢再有丝毫的大意。 曹文诏猛的再次催动战马,直接将手中的长枪横扫。 想要将勒可德诨直接扫到马下。 而曹文诏的这一击中还隐藏了一招变化,就是为了应对勒可德诨依然逃避的对策。 那就是勒可德诨如果再次选择闪避。曹文诏这一枪砸的就是勒可德诨胯下的战马。 没有了战马,勒可德诨之后就算是想逃也没机会了。 如果不闪避,那勒可德诨就只能转身迎战。 那样的话,勒可德诨就更没可能逃了。 勒可德诨心中暗骂一声,只能回头和曹文诏战在了一起。 勒可德诨的马上功夫非常的精湛,但是已经多年没有亲自上阵厮杀过了。 而曹文诏虽然更加勇武,但是经过之前的连翻大战,此时已经有些力不存心了。 两人你来我往,竟然杀做了一团。 这让边上的鞑子士卒顿时浑然叫好。 毕竟之前曹文诏的勇武所有人可都是看在眼中。这完全就是三国演义中的赵子龙重现于世啊。 其他人在曹文诏的手下甚至连一招都撑不下来。 现在勒克德浑却和曹文诏你来我往。 那说明什么,说明勒可德诨也有不下于曹文诏的勇武吗? 这样的话,不是说勒可德诨也可以堪比赵子龙了吗? 作为正红旗的副旗主,勒克德浑可是正红旗的二号人物。 只是吹捧几句,何乐而不为。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一个人却是脸色阴沉。 这个人自然就是正红旗的旗主济尔哈朗。 今天的事情,早就让济尔哈朗的心情糟透了。 济尔哈朗宁愿自己今天没来过塔山,没遇到过曹文诏和曹变蛟。 可是没想到,这曹文诏竟然阴魂不散的追了上来。 济尔哈朗作为正红旗的旗主,自然早就有人将之前的事情通报给了济尔哈朗。 “丢人现眼。” 其他人都看着勒可德诨是和曹文诏战的不相上下。但是济尔哈朗却一眼就看穿了勒可德诨的虚弱。 勒可德诨并不是骑射功夫不行,而是没有了上阵厮杀的胆气。 曹文诏的出招甚至不顾及自己的生死。可是勒可德诨想到的却是怎么逃脱。 这两项一比较,济尔哈朗甚至都可以预见,勒可德诨的败亡只是迟早的事情。 济尔哈朗知道,如果勒可德诨今天死在这里,他将会成为整个后金朝堂的笑柄。 先是曹变蛟杀的他整个大军畏惧不敢向前。 至于曹文诏,更不用说了,让他损失了两千最精锐的士卒。现在更是被曹文诏单人独骑,杀穿了整个后军。如果连副旗主都死在曹文诏的手中。 那济尔哈朗就成了长坂坡的曹操了。 济尔哈朗可丢不起这个人。 “放箭,给我射死这个逆贼。” 济尔哈朗果断下令。 此时围在济尔哈朗身边的后金士卒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都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射杀曹文诏,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之前没人放箭,就是因为曹文诏一直和后金的士卒纠缠在一起。 大家怕误伤自己人。 没有上面的人下令,误伤了自己人,那绝对是要被推出去斩首的。 可是现在济尔哈朗亲自下令了。 和曹文诏纠缠在一起的却是正红旗的二号人物,副旗主勒可德诨。 这些士卒的箭术可没好到只射中曹文诏,而不伤到勒可德诨。 在后金的制度中,上下等级是非常森严的。 以下犯上,那绝对是必死无疑,甚至会连累家人。 所以对于济尔哈朗的命令,所有人都有些迟疑不决。 毕竟一旦错了,那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严重到所有人都无法承担的地步。 济尔哈朗冷冷的扫了一眼身边的人。 “你们是想造反吗?” 随着济尔哈朗这句话,大家不敢再有丝毫的迟疑。 一个个张弓搭箭,朝着曹文诏射了过去。 曹文诏此时是越战越勇,几乎激发出了自己所有的潜力,眼看就要将勒可德诨斩于马下。 可是此时,几支箭直接射向了曹文诏。 曹文诏一咬牙,没有格挡,而是挺枪直刺。 勒可德诨也发现了射过来的几支箭矢。回头瞥了一眼,吓的勒可德诨几乎要滚落马下。 此时在济尔哈朗身边,至少有数百名鞑子士卒张弓搭箭。 这要是射过来,曹文诏固然难免一死,勒可德诨自然也跑不了。 勒可德诨此时想要不管不顾的避开。 就算是受点伤也无所谓。 可是让勒可德诨郁闷的是,他是想逃开。但是曹文诏却不愿意。 曹文诏此时刺向勒可德诨的一枪,如果勒可德诨不理会,绝对能将勒可德诨刺个对穿。 “疯子,你不想活干嘛要拖我下水。” 勒可德诨气的就是破口大骂。 勒可德诨无奈之下只能挥刀磕向了曹文诏刺过来的长枪。 虽然曹文诏的枪作出了变化,但是勒可德诨还是封的滴水不漏。 但是随着噗噗几声。 曹文诏的胸口被射入了两箭,而勒可德诨也没好到哪里去。 勒可德诨也是一声闷哼,很显然勒可德诨背后也不可避免的中了一箭。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末将无能,请督师治罪 幸好这几箭因为仓促的缘故,力道都不是很大。 所以虽然射中了曹文诏和勒克德诨,但是因为两人身上都穿着甲胄的原因,所以造成的伤并不致命。 曹文诏因为对此早有预料,所以并不惊慌。 但是勒克德诨却是吓坏了。 勒克德诨此时完全顾不得去理会和曹文诏的厮杀了。 因为曹文诏再怎么凶悍,也只是一个人。 勒克德诨只要警觉一点,完全可以避开。 可是来自身后的攻击就完全没办法了。 那可是万箭齐发。 就算是赵子龙真的现世,也难逃万箭穿心而死的结局。 勒克德诨自然知道,这绝对是旗主济尔哈朗下的命令。 联想到之前济尔哈朗下令射杀多弼的情形。 勒克德诨哪里还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现在的狼狈让济尔哈朗觉得丢了脸面。 勒克德诨气的在心中大骂。 济尔哈朗仅仅因为丢了脸面,就让自己这个副旗主去死。还真是够无情的。 勒克德诨甚至一时间都想要直接冲向济尔哈朗。让济尔哈朗亲自感受下这种命悬一线的感受。 看那时候济尔哈朗还会不会只顾及脸面。 不过这个念头勒克德诨也就只是敢在心中想一想。 就算知道济尔哈朗想要杀自己。 勒克德诨表面上也不敢有丝毫的怨恨。 因为在整个正红旗,真正的主宰者只有济尔哈朗。 勒克德诨和他家人的荣华富贵甚至生死也就在济尔哈朗的一念之间。 如果勒克德诨敢让济尔哈朗真的当众丢脸。 那勒克德诨就算是以死谢罪都只是一种奢望了。 勒克德诨的家人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勒克德诨之前为了逃跑,只是沿着路边的开阔地狂奔。 此时的勒克德诨忽然调转了方向,不再去理会曹文诏的攻击,直接朝着边上的鞑子大军冲了过去。 勒克德诨不相信济尔哈朗会因为恼羞成怒,直接将整个大军屠灭。 那样的话,勒克德诨反而不怕了。 因为皇太极肯定不会饶过济尔哈朗。 到时候整个正红旗的贵族全要倒霉。 勒克德诨相信济尔哈朗肯定不会如此不智。 至于回去之后怎么平息济尔哈朗的怒火,勒克德诨已经顾不得去考虑了。 只要人还活着,总会有办法的。 此时勒克德诨只想逃跑,根本顾得不去考虑其他的。 甚至就算是曹文诏的攻击,勒克德诨也不再去理会了。 除非曹文诏能一枪将勒克德诨戳死。 只要能活下来,受点伤又算得什么。 曹文诏怎么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既然勒可德诨不想抵挡,只想逃命。那曹文诏就选择给勒可德诨致命一击,直接送勒可德诨上路。 这样的话,就算曹文诏战死,也值了。 曹文诏已经发现了济尔哈朗的身影,但是济尔哈朗身边围着的人实在太多。 曹文诏此时已经有些有心无力了。 与其是好高骛远,还不如做更有把握的事情。 曹文诏猛的一抽战马的屁股,然后挺枪向前一刺。 勒可德诨并不是一味只会逃窜。在逃出去之前,勒可德诨就想到了曹文诏必然会痛下杀手。 而勒可德诨早就有了应对的策略。 勒可德诨直接将身体一偏,想要用自己身体的右侧去挡曹文诏的这次攻击。 勒可德诨知道,自己不损失点什么,是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就算勒可德诨能侥幸躲过曹文诏的这次出手,可是勒可德诨要如何去应对曹文诏后续的攻击。 最主要的是,勒可德诨如果被曹文诏缠住,搞不好济尔哈朗就会下死手。 所以勒可德诨不敢赌。 勒可德诨打算施展苦肉计,让曹文诏重创自己。然后借此阻断曹文诏后续的攻击。 噗的一声。 曹文诏的长枪直接从勒可德诨的后背刺入,枪头从前胸穿了出来。 勒可德诨惨叫一声,不过脸上却露出了喜色。 随着曹文诏将长枪抽出。 勒可德诨顺势倒下,打算趴在战马上逃脱。 这样的话,就算是旗主济尔哈朗也不好说勒可德诨什么。 受了这么重的伤,勒可德诨自然无法再战。只能说曹文诏实在太勇武了。 可就在勒克德浑自以为得计之时。 一支箭忽然从侧方射出,直接从勒克德浑的后颈穿了进去。 勒克德浑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勒克德浑在死之前,朝着斜后方瞥了一眼,发现射出这一箭的正是正红旗旗主济尔哈朗。 勒可德诨心中一阵暗恨。 他都已经付出了如此代价,但是济尔哈朗竟然还是不愿意放过他。 真是恨啊。 可是勒可德诨却不敢表现出一丝的恨意。因为他还有家人父母子女。 就算是死,他也不想给家人招祸。 勒可德诨翻身落马,一脸的不甘。 看到勒可德诨落马,曹文诏眼前也是一阵恍惚。 刚才为了击杀勒可德诨,曹文诏根本没有阻挡。此时曹文诏身上的箭插的犹如刺猬一般。 要不是因为有甲胄护身,再加上这些箭没有伤到要害,曹文诏估计早就死了。 不过这些小伤累计起来,其实也不容小视。 曹文诏的身体此时早就被鲜血染红了。既有敌人的鲜血,也有曹文诏自己的鲜血。 不过曹文诏现在心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遗憾。 这一路过来,杀掉的鞑子将领大大小小也有数十人了。 这要是在平时,绝对是比宁远大捷还要显赫的战绩。 可是现在,却永远也无人知道了。 平时在曹文诏手中颇能挥洒自如的长枪,此时却犹如千斤般重。 “这位将军,你的勇武,我大金上下极为佩服。如今我正红旗的副旗主也死在了你的手中。但是我大金大汗最重英雄。只要你愿意归降,我保你做我正红旗的副旗主如何?” 济尔哈朗射杀了勒可德诨之后,站出来直接劝降。 曹文诏闻言,将手中的长枪指向了济尔哈朗。 “你大金的奴酋当年也只是我大明总兵李成梁的家奴,我岂能投靠家奴?” 曹文诏的话让济尔哈朗顿时色变。 在这之前,济尔哈朗还想着要招降曹文诏。 可是曹文诏当众说出此话。 济尔哈朗哪里还敢再耽搁。 实在是曹文诏的话太过大逆不道,也是后金上下,尤其是皇太极最为忌讳的事情。 “放箭,给我射杀此僚。” 济尔哈朗大吼一声,一时间箭如雨发。 曹文诏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也知道这会激怒济尔哈朗。 因为这种揭老底的事情,不管济尔哈朗怎么想,他都必须要作出应有的姿态。 曹文诏直接提马挥枪,朝着济尔哈朗冲了过去。 可惜,这段距离有些远,济尔哈朗身边人又太多。 曹文诏想要伤到济尔哈朗都不可能。 因为没有了顾忌,这些鞑子士卒一个个都将弓拉满,朝着曹文诏射去。 一时之间,曹文诏身上插的箭更多了。 而曹文诏也没办法顾及到胯下的战马,所以战马身上也插满了箭矢。 战马前蹄忽然一软,直接跪倒。 将曹文诏掀翻了下来。 曹文诏用手一撑,跳到了边上,才没被马压住。 可是曹文诏双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 曹文诏猛的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插,这才让自己没有倒下。 可是此时曹文诏的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完了。 没有了战马,曹文诏就算是想要走到济尔哈朗面前都已经千难万难。 与其如此,还不如死的体面些。 曹文诏站直了身体,直接看向了济尔哈朗。 在身体又被射入了几根箭矢之后,曹文诏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精力终于耗尽,缓缓闭上了双眼。 可就算如此,济尔哈朗仍然没有下令停止射箭。 直到曹文诏被射成了刺猬一般。 不过曹文诏虽然气绝,但是却还是站的笔直。 这让济尔哈朗一时间看的有些胆战心惊。 因为受到三国演义的影响,后金上下非常钦佩勇冠三军的猛将。 而这样的人物,忽然出现在了面前,一时间让所有人心中只有敬畏。 尤其是曹文诏虽死,但是身体却不倒下,这就宛如神话传说中的人物一般。 “走。” 济尔哈朗不敢再停留,直接调转马头,径直而去。 甚至没有为勒可德诨等战死的后金将领收尸。 此时的辽东湾。 杨鹤和刘德已经相继逃了回来。 杨鹤一见到督师王之臣就痛哭流涕。 “督师啊,我等奉命去救援曹将军。末将身先士卒,拼力死战。但是鞑子势大,末将麾下全部战死,也没能救出曹将军。末将有罪,还请督师治罪。” 杨鹤说的凄惨,让王之臣一时间极为动容。 拼杀到全军覆没。这确实是在死战啊。 王之臣作为文臣,很难明白这些武将的小伎俩。 但是赵率教毕竟从军多年,一眼就看出了杨鹤在说假话。 哪里有死战之后,全身的甲胄还完好无损。 这杨鹤估计是丢下大军,望风而逃了吧。 不过赵率教虽然看穿了杨鹤的伎俩,却并没有揭穿。 这种事情在辽东明军中早已屡见不鲜。 赵率教没有必要因为这个去得罪人。 杨鹤刚哭诉完一句,刘德就在后面哭喊着冲了进来。 “督师啊,杨将军力战,麾下死伤殆尽。末将率军为其断后,也是死伤惨重。末将无能,请督师治罪。” 在王之臣的面前,刘德自然不敢和杨鹤互相指责,反而要相互吹捧。 不管两个人私下是如何的不对付,但是互相拆塔,只能两败俱伤。这两人自然不会这么傻。 第一百一十九章 曹将军恐怕已经战死了 “怎么会这样?” 听完杨鹤和刘德推卸责任的说辞。 王之臣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对一个辈子只是埋首于书本文章和圣人之言的文人,他哪里能懂得什么叫做默契和潜规则。 此时王之臣心里想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按照王之臣的原来的预计。 他带着十几万明军和粮草会顺利进入锦州城。 然后整合了锦州的守军,到时候就是和围困宁远的后金大军斗智斗勇。 到时候不管是胜是败,他都足以自傲的说一句,无愧于圣恩了。 可是没想到。 这后金的蛮子竟然不安规矩出牌。 自己才刚刚登陆辽东湾,就遭到了拦截。 如果塔山落入鞑子的手中,那王之臣就只能无奈退军,重新回到船上。 此时的王之臣还在纠结塔山能不能守住。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塔山距离辽东湾只有三十多里。如果骑兵强行赶路的话,顶多也就只需要一个时辰而已。 现在登岸的明军,大部分还挤在辽东湾的沙滩上。 人挤人,辎重挡住去路。可以说还是一团乱麻。 这时候真要遭到攻击,想要退回船上也只是痴人说梦而已。 最大的可能就是士卒慌乱之下,跳海逃生。 而山海关的明军主要来自北方。熟悉水性的寥寥无几。到时候真能游到船上的,估计百不存一。 不过王之臣哪里能想到这些。 只是翻阅过几本兵书的王之臣,比历史上纸上谈兵的赵括和马谡都远远不如。 要是稍微有点军事常识。 王之臣也不会犯下将十几万大军全都挤到辽东湾的窘境。 “要不然我们还是先撤回山海关吧?” 王之臣扭头看向了身边的赵率教。 在心中无限惶恐的时候,王之臣下意识想到的就是赵率教。 赵率教此时也是无比的头疼。 之前王之臣突发奇想,想要直接走海路,将十几万大军运到锦州。 赵率教当时没有规劝。 一来是因为担心逆了王之臣的意思,引起王之臣的不满。 第二也是赵率教心存侥幸心理。 在出兵之前,赵率教和王之臣的目标就不一样。 王之臣想要挽救宁远的意图只是异想天开而已。 在出战之前,赵率教就知道,这是根本不可能达到的目标。 现在的宁远城,几乎就是皇太极的囊中之物。 没有了粮草,宁远城还有两万大军,外加十几万的百姓。 宁远城根本就没坚持下去的可能性。 王之臣此时如果真的去救宁远。 这可能反而是皇太极最想看到的。 这不就是典型的围点打援战术吗? 到时候想要强行救援,只能损失更多。 赵率教可不想白白送死。 其他的明军将领自然也不想。 所以出发之前,赵率教和主要的几个将领已经通过气。 私下重新拟定了一套作战方案。 那就是死保锦州。等到皇太极退兵,再趁机夺回宁远城。 至于城中的那些明军和百姓,在赵率教的计划中早就放弃了。 赵率教也不担心会被王之臣叱责。 等到王之臣见识到了鞑子的凶狠,自然不敢再冒进。 到时候赵率教的作战计划自然就可以浮出水面了。 赵率教的这套计划非常的稳妥,但是却有一个非常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从辽东湾到锦州城这一段怎么安全到达。 要知道这可是有一百多里地的路。 十几万大军,再加上辎重,怎么也得个五六天才能进入锦州城。 赵率教其实是在赌。 赌皇太极会忽略锦州。 因为后金鞑子虽然凶猛无比。但是人数却是个致命的缺陷。 这次皇太极出征,带的兵马也就十万出头。 想要将宁远团团围住,皇太极就不敢轻易分兵。 不然已经吃到嘴里的肉就可能丢掉。 祖大寿又不是傻子,没了粮草。祖大寿绝对会带着手下强行突围。 现在只是因为城外的后金军队太多,根本没突围的可能,所以才只能在城中死守。 王之臣这次带来了十几万大军,再加上锦州的三万大军。 皇太极想要拦截王之臣,不来个五六万人马根本就做不到。 不然来的少了,肯定会被明军给吃掉。 而且辽东湾距离宁远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等到后金大军得到消息,说不定赵率教等人已经到锦州城了。 可是让赵率教做梦也没想到的是,后金大军第二天就赶到了塔山。 这说明什么? 说明赵率教他们还在路上的时候消息就已经泄露了。 如果泄露消息的人就在军中,这消息在出兵前就已经被送出去了。 “该死。” 赵率教心中暗恨。 恨不得将这个泄露消息的奸细给千刀万剐了。 可是事有轻重缓急。 现在首先要考虑的应该是怎么应对目前的局面。 不然真要兵败了,到时候整个大明都危险了。哪里还用去担心几个奸细? 赵率教朝着王之臣拱了拱手。 “督师。。。” 本来赵率教打算劝王之臣退兵。 如果塔山落入了鞑子的手中,想要安然无恙的到达锦州已经不可能了。 而且这里的地形对明军非常的不利。 就算不计伤亡夺回塔山,到时候耽搁久了,皇太极如果统帅大军到来。 那局面也是非常的危险。 就在此时,外面一人飞奔进来。 “禀报督师,各位将军。锦州城的满将军派来使者,求见督师。” “满将军?” 所有人精神顿时一震。 满桂竟然派人来了。 “快叫进来。” 王之臣也是惊喜莫名。 对满桂,王之臣也是非常信任,不然也不会让满桂当锦州的守将了。 赵率教此时脸色却很是难看。 自己刚准备建议王之臣退兵,这满桂却搅合了进来。 赵率教和满桂素来不合,互相看不顺眼。 这时候赵率教心里能开心才怪。 “督师,我家将军以带领三千骑兵赶赴塔山。鞑子大军已经仓皇退却。我家将军还请督师尽快率全军入驻锦州。” “满桂到塔山了?” “鞑子退军了?” 王之臣捕捉到了两个非常关键的信息。 这让王之臣顿时大喜过望。 之前王之臣心有畏惧,就是因为塔山可能被鞑子占据。阻断了王之臣的进军之路。 现在满桂将鞑子击退,这让王之臣如何能不喜。 “好,满江军真是我大明股肱。” 赵率教此时却不想让满桂独占风头。 “我来问你,你说你家将军击退了鞑子大军,占据了塔山?那曹文诏将军所部在哪?” 赵率教这句话虽然只是询问,但是却是问到了点子上。 赵率教并不相信满桂派人说的话。 之前曹文诏带领五千骑兵,却是被重重围困。满桂并不比曹文诏勇武,却只带三千兵马击退鞑子大军。 这里面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 “回赵将军。我家将军赶到塔山时。曹将军所部已经损失殆尽,只剩三百士卒。手下将领更是全部战死。” “什么?” 这下连赵率教都有些动容了。 曹文诏所部竟然打的如此惨烈。 “鞑子竟然如此厉害吗?” 王之臣一时间也有些恍惚。 虽然王之臣不怎么关心普通士卒,但是也知道曹文诏和曹变蛟叔侄勇猛异常。 “鞑子来了多少人?” 边上有其他将领忍不住问道。 “回禀将军,鞑子来了两万精骑,领军的是正红旗旗主济尔哈朗。” “两万精骑?” 这下所有人听的更加震动。 刚才听到满桂只是带三千骑兵,就能逼退鞑子大军,所有人还以为鞑子只有数千人马。 赵率教更是眉头紧皱。 满桂什么时候如此威名赫赫了。竟然只带三千人马,就吓的鞑子两万人马仓皇而逃。 这是在听笑话吗? 这十几年在辽东,如果说鞑子几千人马吓的明军几万人吗仓皇而逃,那是屡见不鲜。但是明军几千人马,吓退鞑子两万人马,那不是开玩笑吗? 可是这使者说的如此信誓旦旦。而且曹文诏手下又不是死绝了。 这种谎话一戳就破,根本不可能作假。 鞑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堪了。 不对,这肯定有阴谋。 “督师,这鞑子肯定是有什么阴谋。要不然咋们还是撤军吧?” 满桂的使者闻言顿时有些面红耳赤。 “赵将军。我家将军能吓退鞑子,不单单是因为我家将军勇武。我家将军赶到之时,曹将军已经杀了两千多鞑子,还杀了鞑子的固山额真阿古勒。” 使者的话让所有人再次动容。 杀了两千多鞑子。 这战绩已经堪比当初的宁远大捷了。 要知道,历来在辽东,就算只是斩杀十几个鞑子,就已经算是大胜了。 原来如此。 赵率教这下就放心了。 看来吓退鞑子的不是满桂,而是曹文诏。 “曹文诏真是盖世猛将啊。” 赵率教连忙夸赞了一声,就是为了在王之臣面前遮盖满桂的风头。 “曹将军确实是盖世猛将,我家将军也是佩服的很。” 没想到赵率教刚夸完,满桂的使者也跟着夸赞。 这让赵率教心里顿时又有些不爽了。 对头夸赞的人,自己怎么能去夸赞。 “曹文诏怎么没回来?还留在塔山?” 赵率教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善了。 “回禀将军,曹将军恐怕已经战死了。” “什么?” 赵率教做梦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你不是说你家将军赶到塔山的时候,曹文诏还有三百多人吗?” 使者一脸敬佩的拱拱手。 “是,不过曹将军将三百多士卒托付给我家将军之后。单人独骑,去追杀鞑子了。” “追杀鞑子?单人独骑?这曹文诏是疯了吗?” 使者这话让所有人全都惊呼出声。 “还不止。曹将军留下的三百士卒也全都不愿留下,跟随曹将军去追杀鞑子了。” 第一百二十章 济尔哈朗,你带军再回塔山 也难怪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会如此震撼。 现在辽东的明军,碰上大战,没临阵脱逃那已经是骁勇之士了。 之前战斗到死伤殆尽这并不稀奇。 这些年在辽东,这样的事情还少吗? 不是这些人不想逃,而是逃不了。 就比如之前的杨鹤所部。 杨鹤和几个主要将领有马,所以顺利逃脱。 至于普通士卒,那真的是只能等死了。 至于什么杀敌多少之类。 不过只是说说而已。 出战的明军本身就已经死伤殆尽了,谁还敢去战场上查验。 而且鞑子也会打扫战场。 所以这杀敌数历来都全凭参战的军队来报。 虚报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 杀敌两千,虽然听着不少,但是并不是最离谱的。 按照这些年辽东明军上报的杀敌数,后金都不知道被灭族了多少次了。 这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潜规则。 也不会有人去故意戳穿。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下次也会这么做。 所以对于之前使者的汇报,大家都没多惊讶。 可是听说曹文诏最后却选择单枪匹马去追杀鞑子大军。 这就有些让人不能理解了。 这分明是要去送死啊。 至于那剩余的三百士卒,最终选择追随曹文诏去送死。 这就更让人惊讶了。 像是王之臣这样的文臣可能不清楚。 可能会以为带兵将领和手下士卒必然是上下一心,同心协力,生死与共。 可是实际是。 作为将领,克扣士卒军饷已经成为常态。 至于打骂羞辱士卒,更是司空见惯。 在战场上,要不是因为有军法约束。再加上这些将领都有亲信兵将护卫。 可能都不需要敌人出手。 这些普通士卒就能下黑手将这些将领杀死。 至于跟着一起赴死,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就在众人万分惊讶的同时。 满桂的使者再次报了一个猛料。 “回禀督师,诸位将军。曹将军斩杀的两千鞑子皆有尸首可以查验。” 使者的话让所有人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有尸首可是和虚报战功完全不同的。 因为首级和斩杀数都可以虚报作假。 但是尸首就没办法作假了。 普通百姓和挣扎沙场的士卒之间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起码手上的茧子就无法凭空产生。 此时的刘德心里却忽然有些酸溜溜的。他已经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曹文诏如此虎,他就应该冒险去看看。 或许吓的鞑子大军落荒而逃的就不是满桂,而是而刘德了。 有了这份功绩,以后平步青云,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可惜了。 刘德瞥了眼同样在哪后悔的杨鹤,心里大骂废物。 杨鹤是去了,却丢下大军,落荒而逃。白白的将这样的战功给丢了。 杨鹤是刘德手下将领。 如果这功劳是杨鹤立下的,那肯定会归到刘德的名下。 谁让刘德是去救援的主帅呢。 众人此时各怀心思。 督师王之臣却是心情非常的畅快。 “曹文诏将军实乃国之柱石,古往今来,也只有单骑救主的赵子龙可以媲美。本督师也会上奏天子,为曹将军请功,让曹将军威名天下皆知。同时本督师也会亲自为曹将军题写碑文。让曹将军威名能万世流芳。” “督师仁义,曹将军是在督师的教诲下才会有如此忠义之举。曹将军如果知道督师如此厚爱,就算在九泉之下也毕竟会感激涕零” 众将纷纷大拍马屁,同时代替曹文诏感谢王之臣。 一时间搞的王之臣好像才是真正的大功臣一般。曹文诏只是沾了王之臣的光。 王之臣摸着自己的胡须,一脸笑意,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些奉承。 一时间气氛非常的融洽。 这些人此时似乎忘记了还身处险境。这时候如果鞑子大军再杀回来,估计就只能去跳海喂鱼了。 这里面,最清醒的就是赵率教了。 赵率教此时是心急如焚。 可是赵率教也不敢给正在兴头上的王之臣泼冷水。 万一恶了王之臣,那赵率教瞬间就会被打回原形。 还是满桂的使者打断了王之臣的美梦和臆想。 “督师,我家将军还在塔山恭候督师大驾。烦请督师尽快启程。” 王之臣冷冷的瞥了一眼使者。 不过王之臣也知道,自己和这样的小人物计较,到时候只会徒留话柄。 “赵将军,你留在此地调配大军。本督师亲自率军赶赴塔山,与满江军汇合。”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了曹文诏的战绩,再加上鞑子大军已经退却,让王之臣一时间也颇有了些胆气。 可是赵率教心里却无比的苦涩。 此时的赵率教宁愿王之臣留在辽东湾。 因为一旦鞑子大军杀来,明军败了。只要王之臣还在辽东湾,那赵率教就可以指挥残余的部队退到海中。 可是王之臣要是先一步赶赴锦州。 那赵率教就没有了退路。 就算面对鞑子的大举围攻,没有军令,赵率教只能率军前往锦州。 不然的话,就算能顺利逃脱,赵率教面临的肯定也会是临阵逃脱的军法处罚。 可是现在这种局面,让赵率教能说什么。 难道赵率教敢说他随时打算跑路。 王之臣此时一扫之前的颓唐,恢复了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 王之臣只带了两千人,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塔山。 面对塔山的惨烈,王之臣却是影帝附体。当场哭祭了一番,并且顺便写了一片祭文。 当然在这片祭文中,不管是曹文诏,还是曹文诏麾下战死的士卒,都仅仅是寥寥几句。 这与其说是一片祭文。倒不如说是王之臣为自己写的战后感想。 反正看到这片祭文,大家首先想到的不会是曹文诏和那些士卒如何奋勇杀敌。而是王之臣的满腔的悲愤和难以言表的报国之志。 还有对朝堂诸臣无能的悲愤,对天子不能重用贤臣的忧虑。当然王之臣顺便表达了自己心忧天下的情怀,还有匡扶天下的雄心壮志。在祭文中,王之臣还表达了恨不能手提利刃,去砍下皇太极的头颅的豪情壮志。 写完祭文,王之臣早已激动的是全身颤抖,泪珠涟涟。情绪已经的激动。 在满桂等人的劝说之下,王之臣才起身前往锦州。 至于曹文诏最终的去向和死活,此时似乎早就被所有人给抛到了脑后。 “什么?你竟然败了?连副旗主都战死了?” 就在王之臣撰写祭文的同时,济尔哈朗带领大军回到了皇太极驻军之地。 此地距离塔山只有五十多里地。 只要皇太极一声令下,皇太极率领六万大军,只需要一个多时辰就可以赶到塔山。 本来之前,皇太极还觉得济尔哈朗有些小题大做了。唯恐不小心将王之臣给吓跑了。 可是皇太极做梦也没想到,济尔哈朗竟然败了,而且败的如此之惨。 皇太极这次也是有些弄险。 在知道王之臣带领山海关的明军要从辽东湾进驻锦州之时。 皇太极毫不犹豫的分出了一半大军,在宁远故布疑阵,皇太极自己则率军悄悄赶到了此地。 这时候围困宁远的鞑子大军也就只有五万左右。根本无法将宁远全面围困。 如果此时祖大寿能得到消息,再加上锦州这边缠住皇太极,说不定祖大寿就能顺利突出重围。 那样的话,整个辽东的局面都会发生巨变。 可惜这一切只是如果。 现在困在宁远城的祖大寿对此一无所知。 这一战,皇太极本来就在赌。可是没想到,这刚上赌桌,竟然发生了如此的变故。 这让皇太极如何能不怒。 面对皇太极的怒火,济尔哈朗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大汗赎罪。臣无能。” 现在济尔哈朗想给自己辩解都不知道怎么说。 实在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了。出战之前,济尔哈朗做梦也没想到会碰到曹变蛟和曹文诏这两个狠人。 “把过程详细说一遍。” 皇太极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听济尔哈朗讲述了一遍。 济尔哈朗没有丝毫的隐瞒,甚至将射杀勒可德诨的原委也讲述了一遍。 勒可德诨虽然是副旗主,但是毕竟只是正红旗的奴才,是济尔哈朗的财产。济尔哈朗完全有资格杀了勒可德诨。 可是如果欺骗皇太极,那就是罪不可赦了。 “明军竟然有如此人物。” 听完济尔哈朗的讲述,皇太极也是啧啧称奇。 没想到这天下竟然有如此勇武之人。这让一向喜欢三国演义的皇太极感觉像是书中人物忽然出现在了现实之中。 “可惜了。” 不过皇太极并不是迂腐之人。只是感叹了一句,就将此事直接抛到了脑后。 人都死了,现在再多想也于事无补。 “加派哨骑,给我盯住明军的动向。” 虽然济尔哈朗败了,但是这并没有脱离皇太极的计划。 皇太极之前了解详细的战斗过程,也是想知道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皇太极自幼就跟随努尔哈赤征战沙场,尤其是和明军多次对战。皇太极知道,曹文诏和曹变蛟这样的绝世人物,必然是绝无仅有。 不然的话,后金早就不复存在了。 “济尔哈朗,你带军再回塔山。” “大汗?” 听到皇太极的吩咐,济尔哈朗浑身就是一颤。 此时的塔山已经成了济尔哈朗心中的刺,济尔哈朗只是听到就感觉有些胆战。 岳托在边上忽然嗤笑道:“济尔哈朗,如果你怕了,要不然我去吧。” 岳托的话让济尔哈朗反而不再惊慌。 “大汗,在下愿往塔山。” 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只是让你虚张声势而已 “记住,只需威逼,将所有明军赶进锦州。将辎重截下即可。” 皇太极在济尔哈朗临走之前还特意再叮嘱了一番。 就是担心济尔哈朗不知进退,将王之臣吓的落荒而逃了。 “遵令。” 济尔哈朗正打算离开,却从外面冲进来一个传令兵。 传令兵面对皇太极直接单膝跪倒。 “禀大汗,盛京来报。有一伙强人夜闯范达人府上。范大人全家老少皆已罹难。” 皇太极身边,一个面容清癯的文人双腿忽然一软,差点栽倒。 这人自然就是因为跟随皇太极出征而逃过一劫的范文程。 范文程噗通一声就跪倒在了皇太极的面前,一时间涕泪俱下。 “求大汗为奴才做主啊。” 此时范文程所表现出的卑微,不知道他的老祖宗范仲淹看到,会不会直接气的从棺材里爬出来,想要来清理门户。 皇太极脸色也是一片铁青。 范文程是皇太极最倚重的汉人降臣。 现在范文程全家在盛京被人灭口,这也实在太打皇太极的脸了。 如果皇太极不予以重视,那些降臣以后哪里还敢为后金效力。 “下令让多尔衮给我严查,一定要将凶手给我揪出来。” 皇太极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下达了这条命令。 此时皇太极率领大军远征蒙古察哈尔部,选择了让十七岁的多尔衮主持盛京事务。 不过皇太极其实也知道。 这件事情大概率会不了了之。 如果那帮人能被抓住,多尔衮就不会如此含糊其辞了。 皇太极此时的态度,其实更多的是演给范文程,还有麾下的诸多降将看的。 不过皇太极的忧心也并不完全是装的。 现在皇太极计划将王之臣赶往锦州,然后一举掌控整个辽东。 那这场大战就不是几天时间就能终结的。 可是现在后方竟然出了问题。 现在死的只是范文程的家人。 如果那伙人再将目标对准了留在盛京的八旗将领的家眷。 到时候必然是军心动荡。 那这仗还怎么打? 不过皇太极此时已经察觉了帐中几名大将神色明显不如之前那么镇静了。 “该死的毛文龙。” 皇太极此时心中想到的目标就是毛文龙。 这几年在辽东,毛文龙干的不就是这样的事吗? 鼓动后金地盘的辽民逃逸,游说鼓动降将叛逃。甚至暗地袭杀落单的后金士卒将领。 可是对毛文龙,皇太极,甚至曾经的奴酋努尔哈赤都没丝毫的办法。 谁让毛文龙一直躲在岛上。 而后金却没水军。 就那可怜的几条舢板,如果敢去突袭毛文龙,估计只能是送死。 就在皇太极咒骂毛文龙的同时,毛文龙率领手下两万多东江士卒已经来到了宁远城附近。 看着遮天蔽日一般的后金大营,几个主要的东江将领全都咽了口唾沫。 他们之前都是秉承毛文龙游击战的策略。 什么时候一次面对过人数这么多的鞑子大军。 毛文龙此时心里也是一点底都没有。 虽然毛文龙已经探知皇太极率领六万大军去了锦州。 只要毛文龙在外面发动,宁远的守军也不是傻子。到时候里应外合,未必没有胜算。 可是就算鞑子大军只剩下了一半,毛文龙心里还是一点底都没有。 毛文龙的这种独特的作战方式完全是自学成才,这其实也和毛文龙本身的性格有关。 就是非常不习惯和人硬碰硬。 总是喜欢或者说下意识的想要以小博大。 这种思路和作战模式有好处也有坏处。 那就是不会轻易吃大亏。但是想要获得大的胜利也基本不可能。 只能采取积小胜为大胜的思路。 不过当形势危急之时,尤其是在选择硬碰硬的时候,就非常吃亏了。 所以人经常说,军队的统帅,尤其是创立时期的统帅。很大程度上就决定了这支军队的作战风格。 毛文龙知道,此时冲上去硬碰硬。 自己从东江带来的这些士卒大多数对鞑子是恨之入骨,并不缺乏战斗意志。 但是因为缺乏武器,缺乏训练。 到时候肯定会伤亡惨重。 毛文龙此时只觉得亏的慌。 或许这也和毛文龙深入骨髓的商人习性有很大的关系。 就在毛文龙左右纠结的时候。 一名将领快步走到了毛文龙的身边。 “毛帅,皇上的特使来了。” 毛文龙愕然回头。 朱辰这个皇帝现在派人来,难道是督促自己去救援宁远或者锦州? 毛文龙顿时更加纠结了。 如果朱辰下达了具体的作战目标,那毛文龙就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只能去硬碰硬。 不然的话,就算是打赢了,毛文龙也没好果子吃。 边上的毛永诗可没毛文龙那么多顾虑。 毛永诗一脸激动的开口问道:“来的是卢公公吗?” 卢九德两次来东江,都给东江带来了巨大的好处。 汇报的将领自然知道毛永诗在想什么? 上次卢九德不仅带来了不少的粮食,还带着毛永诗来宁远搞了不少装备。 虽然在毛文龙的严令之下,毛永诗是交出去了一部分武器装备。 可是毛永诗所部现在是整个东江装备最精良的部队,却是毋容置疑的。 “不是卢公公,是一位姓高的公公。” 闻言毛永诗的兴头已经减了一半。 “那有带什么东西吗?” “没,只带了几个随身的侍卫。” “空着手来的啊。” 毛永诗差点急的跳了起来。 在毛永诗看来,带的少可以谅解。这什么都不带就过分了啊。 气的毛文龙直接踹了一脚毛永诗。 以前那些朝廷的官员和太监来的时候不也是什么都不带,还要拿东西。也没见毛永诗说什么。 现在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没看高起潜已经过来了吗? 这些个太监可是非常记仇的。 如果让对方听到,到时候毛永诗就要大难临头了。 “见过毛帅和诸位将军。” 高起潜直接抱拳笑道。 论做人,高起潜可是比卢九德要圆滑的多。 逢人便做三分笑。 掌握了这个诀窍,卢九德这几个月在京城已经混的风生水起了。 在徐应元远赴陕西,卢九德去了浙江之后。 在整个京城,唯一能压高起潜一头的太监也就只有王承恩了。 “见过高公公。我等有失远迎,还请高公公见谅。” 在毛文龙的带领下,东江诸将朝着高起潜抱拳施礼。 高起潜本以为自己已经很礼贤下士了。这些东江将领应该非常惶恐感动才对。 可是高起潜此时却发觉东江这些将领对自己颜色很是有些不善。 这让高起潜就郁闷了。 自己好像也没得罪这些杀胚啊。 之前高起潜两次出京办差,都是只和孙传庭在打交道。 在西安卫所的时候,包括指挥使刘庆阳在内的所有将领和士卒,在高起潜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过高起潜也没故意拿大刁难。 虽然这次来辽东之前,朱辰没有特意警告过高起潜。 但是高起潜知道,自己要是恶了毛文龙。朱辰回去肯定会扒了他的皮。 高起潜只能无视这些将领的态度。 “毛帅,皇上有口谕给你。” “末将接圣谕。” 毛文龙赶紧跪倒。 “晓谕毛文龙及麾下诸将,朕已知晓辽东军情。辽东虽危,但是诸位也是辽东的希望之火,万不可强行援救宁远和锦州而折损太盛。东江所部可分散出击,袭击后金粮道。斩杀落单后金士卒。趁夜袭扰以乱鞑子军心。。。” 也难为高起潜能记得如此清楚。 朱辰在口谕中林林总总说了不少方法。 但是总结起来其实就是一句话。 不要硬碰硬,灵活机动作战即可。 之前朱辰确实给毛文龙传达过游击战的诀窍。 但是当时两人谁都没想到辽东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只能说朱辰实在是高估了这些文臣和将门的底线。 现在辽东的危局就是利欲熏心造成的后果。 “末将遵旨。” 毛文龙此时也是松了一口气。 有了朱辰这道口谕,毛文龙也就不用再纠结了。 当然,宁远和锦州还是要救的。 只不过方式自然不会如此鲁莽粗糙了。 “毛永诗,我再给你补充五百人手,凑足一千人马,你带着直接去盛京。” “什么?” 这下别说是毛永诗了,其他人都懵了。 盛京就是原来的沈阳,原本就是明军在辽东建的坚城。 单轮其城池的坚固,甚至比宁远和锦州都要坚固的多。 当年努尔哈赤夺取盛京,是依靠内奸里应外合,这才能破城。 不然现在的盛京肯定还是明军在辽东的重要堡垒。 别说让毛永诗带一千人去。 就算毛文龙带齐东江所有的士卒,也不可能打的下盛京。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城池这么好攻打,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父子也不会连续好几次在宁远城下吃瘪了。 目前为止,后金大军还未曾单凭武力攻破过任何一座城池。 要不是那些内奸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 现在的后金还在山里当野人呢。 “大帅?” 毛永诗也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虽然凭借之前卢九德要来的武器装备,现在的毛永诗终于抖起来了。 可是那距离真正的强军还差的远。 毛永诗都有些疑心是他最近太飘了。 因此惹恼了毛文龙,毛文龙这是在敲打他。 “大帅,我再也不敢了。” 毛永诗本来就是毛文龙的义子,在毛文龙面前没什么丢脸的绝悟,认识到错误,立刻就认错。 “什么不敢了?胡说什么呢?” 毛文龙训斥了一句,也知道大家误会了。 “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攻打盛京了。我只是让你虚张声势而已。” 毛文龙没好气的训斥道。 “知道了,大帅。” 这下毛永诗就高兴了。这种能大出风头的事情,毛永诗最喜欢干了。 而且毛永诗还知道。这趟差事绝对没有危险。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毛永诗跑去虚张声势。搞不好对方就直接杀出来了。 而且东江没几匹马,想跑都难。 可是那是盛京。 就算对方知道外面没多少敌人,也不敢随便弄险。 毕竟这是鞑子的大本营。只要出一点事,那留守的人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对方为了保险一点,肯定会选择保守。 就算派小队人马出来试探,毛永诗也不怕。 而且毛永诗现在装备极其精良。也想找小股的鞑子试试手。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将军,外面可能是东江兵马 打发走了毛永诗。 毛文龙朝着高起潜拱了拱手。 “战势紧急,我就不留公公了。” 高起潜自然也不会不识趣。而且高起潜确实也没随军征战的心思。 战场上,刀枪无眼,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高起潜这次来也只是传达朱辰的口谕。现在既然任务已经完成,高起潜迫不及待的就想要回京了。 “毛帅自便就是,咋家这就回转京城了。” 现在整个辽东都掀起了大战。 到出可能都是哨骑。高起潜只带了十几个护卫,自然不敢走陆路。 而且高起潜还有个打算,那就是回去的时候顺道去辽东湾看一眼。 不过也就是远远的看一眼。 高起潜可没打算去和王之臣碰面。 之前卢九德被王之臣和辽东将门栽赃陷害的事情,高起潜还记忆犹新。 高起潜自然不想自讨没趣,踩一脚屎。 高起潜之所以如此打算,也是唯恐回京之后朱辰问起。 就算朱辰不主动询问,但是辽东局势事关整个大明的安危。 高起潜如此冒险前往前线亲自探查,必然会获得朱辰的赞赏。 就只是这一点,就足够高起潜去冒险了。 而且高起潜又不打算上岸,就只是远远的看一眼,也不怕会有什么危险。 鞑子没有水军,这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在高起潜向毛文龙传达朱辰口谕的时候。 宁远城头上,祖大寿一脸的忧虑。 按照之前的计划,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是有惊无险。 就算皇太极带领再多的大军前来。 只要祖大寿死守城池,不贸然出城,那必然是万无一失。 之前宁远城又不是没被后金大军围困过。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祖大寿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族弟祖从德竟然暗中投靠了鞑子,烧毁了宁远城的粮草。 这让祖大寿差点就气疯了。 祖大寿不是不知道祖从德手脚不干净,经常卡着军械和粮草,从中间吃拿卡要。 对此祖大寿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家提着脑袋在军中厮混,不就是想要升官发财吗? 祖从德没什么本事,想占点便宜也情有可原。 这样的人,本该没什么雄心壮志才对。 所以祖大寿才放心的将军械粮草交给祖从德来看管。 可是谁成想,祖从德竟然会做出如此的大事来。 虽然祖从德的脑袋已经被祖大寿给砍了下来,挂在了城门上。 可是祖大寿就算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祖从德投靠鞑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鞑子虽然这十几年纵横辽东,所向披靡。 但是到了祖大寿这个层次,还是看的很明白。 只要不出大的变故,鞑子也只是纤芥之疾。 就像这些年的蒙古诸部一样,一个部落也就崛起个几十年,然后就衰落了,换另一个部落崛起。 此起彼伏,绵延不断。 说白了,就是底子太薄。 就像这辽东,天寒地冻,大半年都是能冻死人。 产出的粮食也就只有这么点。 稍微出点变故,那就是冻饿而死的下场。 鞑子这些年连年征战,歇都不歇。不就是因为不打仗,就得饿死人吗? 在祖大寿的眼中,鞑子其实和土匪没什么两样。 只要明军在辽东再坚持个十几年。 鞑子这一代厉害的人物逝去,自然就会走下坡路。 到时候甚至都不用明军自己动手。 这些年投靠鞑子的蒙古诸部就能将鞑子生吞活剥了。 鞑子穷成这样,又没什么前景可言。 祖大寿实在想不通祖从德到底因为什么投靠了鞑子。 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无用。 宁远城因为祖从德的背叛,已经陷入岌岌可危的局面。 粮草被烧。 这几天军中只能靠杀马维持。 祖大寿麾下主要是骑兵,战马自然不少。 可是这样的局面又能维持多久。 而且宁远城又不是只有士卒,还有大量的平民百姓。 这些人大多数家中并没有存量,已经在吃树皮草根了。 宁远城就这么大。 祖大寿都不敢去想了。 再过个几日,说不定就会出现吃人的惨剧了。 可是面对这样的局面,祖大寿却没有一点的对策。 看着城头上有气无力的士卒,一个念头忽然在祖大寿的脑袋中不断的萦绕。 要不然就先假意投降,先保下城中百姓士卒的性命再说。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 在祖大寿的心中就疯狂的壮大。 可是想到要背负投降的骂名。 祖大寿心里又有点犹豫不觉起来。 两个年头在祖大寿的脑海中疯狂的交锋。 祖大寿一时间感觉自己都有些魔怔了。 祖大寿这人虽然贪婪,但是还有着做人的底线。 不过最终还是想要保住士卒百姓性命的念头占了上风。 而且祖大寿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不错。 反正祖大寿自己又没打算真的投降。 虚与委蛇一番,等到时机合适,再逃回去就是。 不然困守此地,最后只能让宁远城变成一片地狱,而且自己也是死路一条。 “将军,快看,是不是援军来了?” 就在祖大寿打算下定决心的时候。 边上的士卒忽然大声喊道。 祖大寿也是一阵激动,连忙往前几步,扶住城垛往外远眺。 可是随即祖大寿就是一阵失望。 祖大寿征战沙场多年,自然不会听风就是雨。 虽然远处有火光闪现,而且有隐隐约约的喊杀声传来。甚至连鞑子的军营也沸腾了起来。 但是祖大寿只是看了几眼,就已经确定。 那根本不是真的在交战。 而且位置也不在鞑子的军营所在。 况且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谁疯了才会在此时发动攻击。 夜袭虽然被吹的神乎其神,但是因为可见度很低,自己迷路倒是可能性更高。 这需要非常高的组织调度能力,一般将领根本玩不转。 “这是鞑子的诱敌之计,不必理会。” 祖大寿一锤定音,下了定论。 果不其然,在祖大寿下完结论后不久,那处的火光就完全熄灭,也变得悄无声息。 看来这些鞑子是看计策无效,只能偃旗息鼓了。 “将军高明。” 边上的士卒连忙猛拍马屁。 “好了,你们谨守城墙,小心别被鞑子摸上来。” 祖大寿就算有了想要假投降的心思,也不会在普通士卒面前表现出什么异常。 祖大寿带着几个亲兵继续沿着城墙巡视。 这是祖大寿在宁远被围之后每天都要例行的公事。 沿着城墙走一圈,大概需要三个时辰。 祖大寿每天有一小半时间都花费在了巡视上。 可是祖大寿却不敢轻易懈怠。 这要是宁远城粮草充足,军心稳健。 祖大寿自然不必如此劳心劳力。 只要每天派心腹大将巡视即可。 但是现在这种状况,祖大寿可不敢假手他人。甚至祖大寿故意不骑马,靠双脚走路。 就是为了拉进和士卒之间的关系。让自己不显得高高在上。 现在大家要靠杀马充饥。祖大寿再骑着马巡视,那就是招恨了。 那样的话还不如不露面呢。 祖大寿此时前往巡视的是南城门。 之前祖大寿是在西城门,这个方向是鞑子最先引军达到的地方。也是鞑子中军主帅驻扎的位置。 祖大寿现在要前往的是南城门也是鞑子终点防守的区域。 因为如果祖大寿要突围,肯定最好的选择就是南下。 朝南一百多里地,就是明军的另外一座坚城锦州。 之前祖大寿其实已经组织过几次突围,也是想试探鞑子的实力。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都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这也让祖大寿暂时绝了想要突围的心思。 就在祖大寿快要走到南城门的时候。 却忽然眼神一凝。 只见在南城门外,忽然间火光四起,隐隐约约再次传来了喊杀声。 祖大寿凝神观察了一番。 发现和之前在西城门看到的情况类似。 都是在距离鞑子军营很远的地方故弄玄虚,根本就没有交战的迹象。 祖大寿摇了摇头。 都不知道该怎么去评价了。 这群鞑子当自己是傻子吗? “不用理会,这是鞑子想要诱我们出城的诡计。” 祖大寿叮嘱了一句,继续往前视察。 就在祖大寿快走到东城门的时候,外面再次传来火光还有喊杀声。 祖大寿一时间都有些气笑了。 这帮鞑子是将自己当智障,还是他们以为打仗就和过家家一般。 随着这些年从鞑子那逃回来的兵将越来越多。 辽东上下基本都知道了,后金上下将小说三国演义奉为兵书圣典的事。 这起初让所有人都差点笑掉了大牙。 演义的事能当真吗? 祖大寿摇摇头,搞不好今天的事又是鞑子根据三国演义的情节,臆想出来的。 “不必理会,这是鞑子诱我等出城的诡计。” 祖大寿又再次叮嘱了一遍。 就在祖大寿抬腿想要继续往前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边上的一个小旗官欲言又止。 “你怎么了?有什么事想和我说?” 被祖大寿询问的小旗官叫陈韬。 陈韬此时也是一脸的纠结,他也知道自己该不该说。 祖大寿皱了皱眉头。 “有什么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祖大寿的这句话已经有些不善。 陈韬不敢再犹豫。 “将军,这城外恐怕不是鞑子的诡计。” “嗯?” 祖大寿闻言顿时眉头紧皱。 祖大寿是沙场宿将,当然不会听风就是雨。但是也不会盲目自信。 “将军,城外故弄玄虚的可能是东江镇的兵马。” “东江镇?你是说毛文龙?” 祖大寿顿时睁大了眼睛。 之前祖大寿没想到是毛文龙。主要是毛文龙在辽东实在是太另类了。 带人躲在海岛上,收容难免。但是却从来不见出战。 倒是动不动就说自己取得了什么战功,然后就是索要粮饷。 辽东上下的将领素来瞧不起毛文龙,就是觉得这家伙就只是个会吹牛的软蛋。 说毛文龙赶来救援锦州,祖大寿下意识就是不相信。 不过祖大寿也没急着去驳斥。 而是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外面是东江镇毛文龙的兵马?” 陈韬脸色有些尴尬,最终还是一咬牙。 “将军,末将之前本是辽民。曾逃难到东江镇,在东江军中厮混过一段时日。” 对陈韬的解释,祖大寿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自从孙承宗提出以辽人守辽土的策略之后,辽东军中基本就全都是辽东本地人。 就算祖大寿自己祖上也是辽民。 辽民逃到东江,再转到山海关,加入军中。 这样的人在军中并不鲜见。 只不过像是陈韬这样,已经加入东江军,却又跑到锦州来参军的,确实不多见。 不过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陈韬此时脸色有些微红。陈韬和鞑子有血海深仇,可是东江那边确实太难了。 陈韬想杀敌,但是却不想饿肚子。这才当了逃兵。 现在这段经历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陈韬也很是尴尬。 而且陈韬也担心祖大寿会治他的罪。 虽然辽东将门和东江素来不和,但是双方可都是大明的军队。 陈韬之前也确确实实当了逃兵。 如果祖大寿拿这个说事,当场斩了陈涛都有可能。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这也是刘兴祚想要的机会 这段经历陈韬之前没和任何人提过。 可是此时陈韬却不得不说。 陈韬虽然地位不高,但是陈韬不是傻子。 宁远现在的处境所有人都能看清楚。 如果不能顺利突围,那除过饿死,也就只有投降一条路可以走了。 陈韬的家人都死在鞑子手中。 投降鞑子,那和杀了陈韬有什么区别。 所以陈韬选择在这时候赌一把。 赌输了,大不了一死。 被砍了,怎么都比被活活饿死的好。 如果赌赢了,那可就真的是赚大可。 “将军,这就是东江那边的作战方法。” “嗯?什么意思?” 祖大寿听的有些懵。 祖大寿家中世代都是武7将,可没接触过这么不正经的作战方式,自然没反应过来陈韬在说什么。 “就是趁着夜色在外面点火,吓唬鞑子。” “如果鞑子不管,他们就继续鼓噪。如果鞑子派人出去查探,去的人少了,他们直接上前厮杀。如果人多了,他们就溜之大吉。” 陈韬言简意赅的介绍了东江军队的作战方式。 这让祖大寿和边上的兵将一时间都听的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仗还能这么大。 边上有人很是不屑的嘟囔道:“这不是那些蟊贼强盗惯用的伎俩吗?” 说话的人也曾在关内剿过山匪。对此很有感触。 那些山匪躲在山中,动辄出山打家劫舍,抢掠路人。 可是只要碰到朝廷出动大军,就溜之大吉。往山里一躲,找都找不到。 东江的作战模式和这不就是如出一辙吗? 祖大寿是听明白了,之前的很多疑惑也解开了。怪不得之前祖大寿觉得鞑子如此行径太过儿戏。 如果是东江的人这么干,那就能解释的通了。 可是想明白之后,祖大寿是更加的失望。 这样的救援犹如隔靴搔痒一般,又能有什么用? 如果宁远城粮草充足,祖大寿自然等得起。 可是现在。 有希望还不如没希望呢。 祖大寿无比失望,此时在城外的后金将领阿巴泰却是差点要气疯了。 皇太极抽调了一半的兵力前往锦州。留下阿巴泰在此地虚张声势。 阿巴泰本来还心中忐忑。 因为他怕误了皇太极的大事。六万兵力,想要将宁远围困的滴水不漏实在有些困难。 阿巴泰知道皇太极的心思。这次是想要一举拿下整个辽东。 如果阿巴泰这里出了变故,那他都不知道怎么和皇太极去交代了。 本来阿巴泰这几天一直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小心谨慎,生怕惹出什么乱子。 却没想到天刚黑,外面就出了事。 本来阿巴泰还以为是明军主力来救援宁远城了,连忙整军备战。可是对方只是放火鼓噪,并没有趁机偷袭。 几番折腾,阿巴泰哪里还不知道,外面来的是东江兵将。 因为这手法太熟悉了。 这些年后金上下没少在这方面吃亏。 此时在外面进行袭扰的毛文龙却明显感觉不对。 因为鞑子表现的太谨慎了。 现在宁远城没了粮草,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 鞑子现在对宁远城围而不攻,就是等着宁远城的明军自行崩溃。 这样的话,皇太极不可能对近在咫尺的袭扰无动于衷。 “糟了。” 毛文龙一瞬间就反应了过来,鞑子肯定是分兵了。而且在宁远的肯定不是皇太极。 毛文龙朝着南方的锦州城和辽东湾的方向各自看了一眼。 只希望情况还不是太糟糕吧。 不然辽东的局面真的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与此同时,辽东湾的明军终于陆续踏上了前往锦州的路途。 “督师,鞑子大军又出现在塔山附近。” 王之臣在满桂的陪同下已经顺利抵达了锦州。 可是王之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接到了军情通报。 这让王之臣瞬间就坐不住了。 此时跟随王之臣进入锦州的也就两千人,可以说明军主力还都在路上。 这要是出了事,王之臣非被千刀万剐不行。 王之臣扭头看向了满桂。 满桂也很是无奈,看来自己又要再跑一趟了。 “督师放心,只要有我满桂在,塔山绝对不会落入鞑子手中。” 王之臣顿时一脸激动。 “那就辛苦满将军了,此事若成,我必然奏报朝廷,为将军加官进爵。” “多谢督师厚爱。” 满桂连忙拱手告辞,整军前往塔山。 可是满桂走了之后,王之臣还是感觉心神不宁。 王之臣脑中一道闪电忽然闪过。 王之臣激动的站了起来。 “来人,传令让各部轻装简行,辎重全都留在船上,先不要携带,加快行军速度,尽快赶赴锦州。” 王之臣想到了之前刘德去救援塔山的事。携带辎重需要一天多,不携带辎重也就三个时辰。 所以王之臣一拍脑袋就做出了决定。 而此时赵率教,满桂,祖大寿几个主要将领都不在,其他将领也基本都还在路上。根本没人规劝王之臣。 王之臣此时还不明白,他做的这个决定,正是皇太极最希望他去做的。 皇太极要是早知道王之臣会如此上道,根本就不会冒险分兵,离开宁远。 此时意识到辽东局面岌岌可危的毛文龙也是急了。 按照这种程度的袭扰,短期内对鞑子的危害犹如隔靴搔痒。根本不会对局势有任何的帮助。 “毛帅,可以让末将试试,看能不能烧了鞑子的粮草。” 看到毛文龙心急如火。 刘兴祚忽然站了出来,提出了自己的计划。 毛文龙眼前忽然一亮。此时的毛文龙潜意识里根本就没怀疑刘兴祚能不能做到。 刘兴祚是最早投降后金的明军将领,努尔哈赤对其非常重视,甚至将女儿嫁给了刘兴祚,让刘兴祚当了自己的驸马。 刘兴祚在后金几年,肯定有自己的心腹。要不然当初刘兴祚叛逃,也不可能从容逃脱。 此时刘兴祚敢这么说,那肯定是有一定把握的。 “好,刘将军若能做成此事,必然是泼天大功。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对刘兴祚,毛文龙很是客气,并没有拿大。 刘兴祚笑了笑:“毛帅只要继续袭扰即可。” 刘兴佐自然不可能单枪匹马杀到鞑子的军中去焚烧粮草,那绝对是取死之道。 估计就算拼光了东江所有的士卒,也做不到。 刘兴佐唯一能使用的方法,就是联系内应。和祖从德烧毁宁远城的粮草的方法差不多。 当然毛文龙也不可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刘兴佐的身上。 在刘兴佐联络内应的同时,毛文龙也派出了原名耿仲明的毛有杰去截断鞑子的粮道。 不过同样的,毛有杰也不会虎到直接去和鞑子的运粮队硬碰硬。 在这方面,东江上下堪称是经验丰富。 毛有杰做的就是在狭窄的路段堆积石头树木。 在道路复杂的地方用火铜和弓箭攻击。或者在道路上埋置炸药。 反正就是有便宜就占,没便宜就另外寻找机会。 这种手段虽然造不成大的损失,但是却让鞑子上下不堪其扰。 宁远城外的鞑子主帅阿巴泰郁闷的快要疯掉了。 按照阿巴泰的性格,要是知道有人在自己面前如此鼓噪,早就带人出去将对方给灭了。 可是阿巴泰现在的任务是围困宁远城。还有看守大军的辎重粮草。 本来兵力就有些捉襟见肘。 如果阿巴泰现在贸然出击,到时候出了事,皇太极非得将阿巴泰的皮给扒了不可。 阿巴泰虽然算不上足智多谋,但是征战沙场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自然拎得清。 毛文龙要配合刘兴佐的计划,越发的肆无忌惮。 有时候白天都敢在外面开始鼓噪。 阿巴泰好几次都差点忍不住,想要冲出去教训毛文龙一顿。 实在是这种手段太膈应人了。 阿巴泰能忍得住,但是手下的将领却忍不住了,纷纷请战。 “不行。” 阿巴泰是断然拒绝。 阿巴泰不是第一次和东江的人打交道了。这群家伙就是属兔子的。 等到阿巴泰派人冲出去,估计早就跑的没影了。 就在阿巴泰纠结的时候。又得到消息,毛文龙竟然派人袭击自己的粮道。 这让阿巴泰差点气炸了肺。 虽然损失不大,但是因为猝不及防,还是死了几名护送的士卒。还有一辆辆车被烧毁。 最重要的是,以前从盛京运粮过来,顶多十天就能到。 现在因为毛文龙的袭扰,要延迟到半个月以上,甚至更久。 这让阿巴泰如何能不怒。 之前阿巴泰可以置之不理,让毛文龙去自己表演。 可是现在,阿巴泰不管都不行了。如果到时候让军粮草出现了缺乏,因而影响了这场大战,那阿巴泰也是罪责不小。 “贝勒爷。要不然派小队在军营周围扫荡,不要远离。” 边上有人给阿巴泰建议道。 “也好。” 阿巴泰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这个方案。 实在是东江兵马太烦人了,大半夜的就在那鼓噪。 自从毛文龙来了之后,阿巴泰这几天晚上都没好好睡过一觉了。 虽然阿巴泰知道毛文龙不可能虎到趁夜袭营。那只是小说桥段。 但是万一呢。 阿巴泰的心可是一直悬着。 既然如此,阿巴泰将手一挥。 “尔等轮流派小队出击,但是切记不得离开军营十里以外。” 阿巴泰终于下达了主动出击的命令。 而这也是刘兴佐想要的机会。 刘兴佐自然不可能直接潜入鞑子的大营,所以刘兴佐只能留下标记,让自己的内应主动联系自己。 第一百二十四章 所谓将是兵之胆 在盛京,年仅十七岁的多尔衮此时也是有些焦头烂额。 多尔衮作为皇太极的弟弟,颇受皇太极的信任。 在努尔哈赤死后,皇太极开始不断剪除其他三大贝勒的权势。 在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个已经基本退出历史舞台之后。多尔衮也成了下一代中最耀眼的人物。 皇太极几次出征,都是让多尔衮留守。 前几次都没发生什么大事,可是这次,却忽然发生了范文程全家被灭门的事情。 这让整个盛京一时间是人心惶惶,尤其是那些汉人的降将。 关键是多尔衮这次虽然杀了不少对方断后的人。 但是这伙人,非常善于短尾求生。 而且悍不畏死。 多尔衮到现在都没抓到过一个活口,还让对方带着范文程大哥范文寀的脑袋离开。 到现在为止,多尔衮都还没搞清楚对方的底细。 多尔衮只能猜测,这是东江毛文龙的手笔。 因为留下的这些尸首,很明显是明人。 可是多尔衮也不敢肯定,因为毛文龙一般很少会这么莽。至少潜入盛京杀人,毛文龙还从来没如此干过。 到现在一点头绪都没有。 这事多尔衮都不知道要怎么去和皇太极交代。 “报,城外出现了明军,似乎想要攻城。” 多尔衮正在焦头烂额之中,却猛然听到这个让他骇然的消息。 明军竟然出现在了盛京城外,这是在开玩笑吗? 这可是自从努尔哈赤当年迁都盛京之后,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混账东西,真当我大金无人了吗?” 多尔衮顿时是气的暴跳如雷。 别看多尔衮年轻,但是作为努尔哈赤年纪比较小的儿子,颇受努尔哈赤喜爱。十岁刚过就被努尔哈赤带在身边。到了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独自领军作战。 而且这些年多尔衮还从没败过。再加上深受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的喜爱,让多尔衮的性格非常的骄横。 现在被明军打到了眼前,这让多尔衮如何能受得了。 “贝勒爷,不可啊。” 边上的李永芳急的差点就要抱住多尔衮的大腿祈求了。 多尔衮直接抽出腰中的马鞭,朝着李永芳的脑袋抽了过去。 “你这奴才,是不是想着要投降?” 也难怪多尔衮会如此想。 这李永芳在整个后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当初这可是努尔哈赤起兵之后,攻破的第一座大明城池抚顺的守将。 虽然努尔哈赤对李永芳极为看重。 但是后金上下谁不知道,努尔哈赤这只是千金买马骨,李永芳这人根本就没多大本事,而且是个软骨头。 “贝勒爷,现在大汗领军在外。这盛京城也就只有八千人马,一旦。。。” 李永芳此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多尔衮也不是蠢货,只是年轻气盛,有些冲动。 现在被李永芳一提醒,多尔衮也瞬间清醒了过来。 再联想到之前范文程家中被骤然灭门的事情。 多尔衮顿时惊出了一声冷汗。 万一这外面的明军并不是单纯想要攻城,自己贸然出战,城内出了乱子。那多尔衮可就要有大麻烦了。 范文程毕竟只是汉臣。连做奴才的资格都没有。 要不是因为皇太极看中,全家死了也就死了,谁会为这事去操心。 可是要是那些旗人大臣哪个家中遭了这样的劫难。 多尔衮绝对会被唾沫星子喷死。 就算皇太极再看中多尔衮,也得处罚多尔衮,给那些人一个交代。 不然整个后金高层肯定会有怨言。 这样的动荡甚至是皇太极都承受不起的。 “知道了,我只是去城墙上看看,你聒噪什么?” 多尔衮就算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也不会在李永芳这等人面前承认什么错误。 此时在盛京城外的正是毛永诗。 本来毛永诗还有些忐忑。 毕竟毛永诗手里可没有几匹马。 如果鞑子真的无所顾忌的杀出来,毛永诗想跑都难,更别说去威慑了。 到时候只能去拼死力战了。 所以为了避免被一网打尽,毛永诗刚到盛京城外,就将手下分成了十个小队。每个小队刚好一百人左右。 然后每队人马分散驻扎,分批在城外鼓噪,就是想要让城中的鞑子搞不清楚虚实。 不过随着不断鼓噪,毛永诗发现城中的鞑子竟然按兵不动。 这让毛永诗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 甚至帮着劝降的布条射往城中。 一时间整个盛京城上下是人心惶惶,暗流涌动。 尤其是那些投靠鞑子的汉人家眷,本就因为前段时间范文程全家被杀的事情而心中惊恐,现在却忽然发现明军打到了盛京城外。 一时间谣言四起。 甚至有传言说皇太极大败,已经死了。 多尔衮一连当众斩杀了十几个散布消息的人,这才止住了传言。 不过虽然没有人在明面上散步消息了,但是整个盛京的气氛却反而更加紧张了,处处都透着一股古怪的气息。 而此时在塔山,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在济尔哈朗重新带领正红旗大军来到塔山之后。 第一批出发的明军都还没到锦州。 大多数明军所部还没到塔山。 之前王之臣和满桂离开之后,奉命接手塔山防守的是刚刚升任游击将军的左良玉。 左良玉本是孤儿,家中也没什么关系,全靠一刀一枪拼到如今的地位。 说起悍勇来,在昔日的山海关,左良玉也就仅次于曹文诏叔侄。 在山海关的军中,甚至流传着一句话,叫做一曹二左。 这曹自然说的就是曹文诏,而左说的就是左良玉。 至于曹变蛟,虽然悍勇更在其叔之上,但是因为年龄较小,地位较低,所以并没有被拿来和左良玉相提并论。 曹文诏和左良玉地位相当,两人都是游击将军。 不过曹文诏麾下主要是骑兵,而左良玉麾下则是步兵。 左良玉也是个想做事的人,虽然左良玉也会吃空饷,但是不会像刘德那样肆无忌惮。 所以左良玉麾下的兵马大概有一万两千多人。 这也是赵率教在知道大军必须前往锦州之后,特意安排布置的。 不然让刘德这样的人驻守,估计鞑子大军一出现,刘德就会落荒而逃。 到时候其他人有样学样,恐惧的气氛不断扩散。 估计都不用鞑子一刀一剑,明军就得全面崩溃了。 按照赵率教的想法,军中就不应该留刘德这样的人统帅军队。 可是这些事情也不是赵率教能左右的,甚至王之臣都没办法。 两百多年下来,军中自有一套成熟的管理系统,盘根错节。 赵率教可不是袁崇焕那样肆无忌惮,敢无视规则的人。 所以当济尔哈朗再次到达塔山的时候,就发现了左良玉修筑好的防御工事。 济尔哈朗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济尔哈朗还真担心,自己再碰到曹文诏那样的虎人。 到时候济尔哈朗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现在的济尔哈朗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根本就不去管丢不丢脸的事情了。 反正经过之前曹文诏和曹变蛟叔侄的事情,济尔哈朗又亲自射杀了自己的副旗主勒可德诨。 济尔哈朗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 还能有什么事情比这更让人去笑话的了。 现在济尔哈朗心里想的,就是怎么样完成皇太极的命令。 “马尔泰,让你部出一牛录的人,冲杀一番。” 马尔泰之前被济尔哈朗派去追杀杨鹤,因为道路崎岖,并没有追上杨鹤。 这让马尔泰心里非常忐忑,害怕济尔哈朗追究自己的责任。 毕竟之前济尔哈朗当众一箭,杀了副旗主勒可德诨的事情,对马尔泰的震撼还是相当大的。 马尔泰的地位距离勒可德诨差的还远。 济尔哈朗连勒可德诨都能随手杀了,更何况是马尔泰。 不过现在济尔哈朗既然重新给马尔泰机会,那就是不打算追究之前的事情了。 这让马尔泰如何能不激动。 “末将领命。” 马尔泰连忙转身就走。 马尔泰自然不知道济尔哈朗所谓的进攻只是做做样子。 不过既然济尔哈朗下了命令,马尔泰也不敢马虎。 马尔泰打算自己亲自领军。 不过济尔哈朗让马尔泰只派一个牛录的人前去,也就是三百多人,只是马尔泰麾下的三分之一人马。 马尔泰自然不敢违抗。 但是这并不妨碍马尔泰亲自领军。 马尔泰回到自己的军中,一声令下,带着一个牛录的人冲向了左良玉防守的所在。 “来的好。” 左良玉自然听说了之前曹文诏辉煌的战绩。 对此左良玉是非常的羡慕,甚至还有些嫉妒。 曹文诏出身陕西卫所,父辈都是军中将领,只是职位不高。 到了曹文诏这一代,才凭借战功,往上爬了点。 而左良玉家中往上几代甚至都没有从军的人,左良玉孤身一人前往辽东投军,几乎是凭借一刀一枪才换来今天的职位。 对左良玉来说,对战功看的更高一些。 尤其是左良玉当了游击将军之后,以前对左良玉冷眼相看的人现在都已经换了一副嘴脸。甚至有八竿子打不到的所谓亲戚从家乡不远千里来探望左良玉,极力示好。 让左良玉深刻体会了一番人情冷暖的现实。 也让左良玉深刻明白了地位的重要作用。 而且左良玉心中也非常的不服气,他总是觉得自己不比曹文诏差。 毕竟曹文诏主要靠的是家中的恩荫。 而左良玉则是完全靠战功爬上来的。 左良玉不相信,曹文诏能做到的事情,他会做不到。 而且左良玉砍过的鞑子脑袋也不少。 不过左良玉刚刚升任游击将军,之前和鞑子作战,都只是在别人的指挥下出战。 这还是左良玉第一次独自领军和鞑子交战。 左良玉心中的激动是可想而知。 左良玉昂首站在战阵之中。 为了守住塔山,左良玉这一天也没闲着,带着士卒布置了不少工事。 “兄弟们,稳住,鞑子没什么好怕的。” 左良玉看到麾下的士卒有些畏惧,于是故意大笑着喊道。 所谓将是兵之胆。 左良玉的豪迈之气让所有士卒心中就是一定。 第一百二十五章 差点一刀劈了马尔泰 “稳住,先别急。” 明军步卒的武器现在主要是火铳。 再夹杂不少的火炮还有红衣大炮。 普通的火炮还好些,红衣大炮那种动辄上千斤的大家伙,根本不可能拿来野战。 所以这次出战,左良玉带的大多数都是火铳。 不过这些年,也不知道是不是工部那帮家伙贪的太厉害。这火铳的质量是越来越差。 动不动就会炸膛。 可是明军也没太多其他的选择。 毕竟射箭是个技术活,一般人拿张弓,倒是能射出去,但是会射到什么地方去,就完全看天意了。 而火铳只要训练个一两个月,只是熟练不熟练的问题。 这个年代的火铳,完全靠的就是集火。再厉害的火铳手,也达不到弓箭的射击精度。 而且因为火铳的填充速度非常慢,基本上在鞑子冲过来之前也就只有一次射击的机会。 之后就要陷入肉搏的局面了。 就在此时,随着嗖嗖几声,左良玉身边已经发出了几声惨叫。 因为没有膛线技术,枪管的密封性也不过关,所以火铳的射程非常有限。 甚至比起有些硬弓都还有不如。 有鞑子在刚进入射程,就果断进行抛射,导致左良玉手下一下子伤了好几个人。 “都给我稳住,别慌。” 左良玉连忙大喊。 此时左良玉知道自己是高估了这些手下。虽然平时训练的时候左良玉要求的已经很严格了。 但是这些士卒毕竟没打过什么硬仗。 望风而逃倒是习以为常。 可是就算左良玉不断的大喊来维持秩序,并且以身作则,始终站在最前面。 但是随着几名中箭士卒不断的哀嚎。 整个军队的士气在快速逸散,似乎随时都有崩溃的迹象。 左良玉叹了口气,知道不能再等了。 虽然现在不是出击的最好时机,但是再等下去,可能就真的不战而溃了。 这种面对危险能保持从容不迫的功夫还真不是靠训练能培养出来的。 “射。” 左良玉将手猛的向下一挥,大声吼道。 随着左良玉一声令下,所有士卒连忙手忙脚乱的扣动点燃了火绳,随后砰砰声不断响起。 左良玉的军前瞬间升腾起一片白烟。 可是让左良玉无比失望的是,这一次攻击,也就仅仅只有一名鞑子被击中落马。 当然也有不小心被弹丸擦到的,但是并不致命,还能继续厮杀。 “废物,一群废物啊。” 左良玉在心中暗骂一声,直接抽出了腰间的朴刀。 左良玉明白一寸长一寸强的道理,但是这枪非常的难练。 曹文诏和曹变蛟的枪术是家传,而且从小就练习。 左良玉之前并不是军户,哪里有机会练武。左良玉的本事都是到了军中之后才打磨出来的。 “丢弃火铳,拔刀。” 左良玉大吼一声。 火铳填充弹丸和火药的时间太久,面对已经快冲到面前的鞑子骑兵,根本就来不及再次填充。 这时候的火铳还不如一根烧火棍好使。 所以左良玉给自己的手下还配了朴刀。 左良玉也知道,在这种大规模作战中,长枪的作用要远比朴刀强。 可是因为当年朱元璋是靠火器起价的。 在这之后,明军中主要的兵器一直就是火器。 在装备了火铳之后,根本就没办法再携带长枪了。 反而是朴刀直接挂在腰间,要轻便的多。 马尔泰一脸狞笑,朝着左良玉直接扑了过来。 在刚开始冲锋的时候,马尔泰就盯住了左良玉。 在马尔泰看来,只要自己能斩了左良玉,那明军必然溃败。 这绝对是一劳永逸的事情。 尤其是在马尔泰看到左良玉麾下的士卒一个个脸色惊恐的样子。 马尔泰就知道,左良玉就是破局的关键。 马尔泰作为正红旗的固山额真,也是弓马娴熟。 在冲向左良玉的时候,马尔泰先是朝着左良玉射了一箭,结果不出所料,被左良玉挥刀磕飞。 对于这个结果,马尔泰并不意外。 马尔泰知道,这支明军到现在还没崩溃,就是因为左良玉这个主将的原因。 而一个将领要做到临危不惧,不单单是凭借勇气,还有过硬的本事。 不过马尔泰并没有忌惮的原因就是。 左良玉使的是刀。 马尔泰听过一个说法,那就是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 想要将棍法练出水准,一个月可能就够了。而刀至少得经年以上的功夫才可以。至于枪,那就是一辈子的事了,而且还要有足够的天赋。 左良玉的兵器,就已经暴露了他的底蕴不足。 “死。” 马尔泰直接将手中的刀朝着左良玉当头劈了下去。 借助马势,马尔泰相信,之后要左良玉敢硬挡,绝对会被劈成两半。 当然如果左良玉怕了,那带来的后果可能就是左良玉麾下明军的整体崩溃。 到时候马尔泰衔尾追杀,自然还是可以轻松斩杀左良玉。 马尔泰此时眼中露出了残忍的神色,似乎已经看到了下一刻将左良玉直接劈成两半的场面。 “白痴。” 左良玉眼神中透出了一丝轻蔑。 左良玉自然不知道他面前的这个鞑子将领竟然是一名固山额真。 左良玉虽然不是从小练武,但是能凭借战功,只花费了不到十年的功夫,在被辽东将门牢牢把控的军中就能升到游击将军的职位。 就知道左良玉有多悍勇。 而且认识左良玉的人都知道,左良玉就是个疯子。 面对马尔泰的冲击,左良玉不躲不避,似乎就像是被吓傻了一般。 就在马尔泰的刀快要砍到左良玉脖子的时候,左良玉猛的一侧身,让马尔泰的刀直接砍在了左良玉胳膊的盔甲上。 不过这一刀要是砍实了,借助马力,马尔泰也能砍掉左良玉的胳膊。 不过左良玉刚才躲的时候身体并没有停止好,而是像陀螺一般直接旋转了大半个身子。 这让马尔泰的刀几乎就是绕着左良玉的半边身体划了一圈。 虽然左良玉的甲胄上火星四溅,看起来异常凶险,但时候左良玉却是毫发无损。 左良玉这些年靠着猛打猛冲积累战功,但是却没死,也没受多大的伤。 就是因为左良玉虽然胆子很大,但是却非常的惜命。 左良玉看着鲁莽,却是胆大心细。 左良玉只要出战,都是着双甲。外面一层铁甲,里面还有一层的软甲。 所以刚才左良玉的行为看着很莽,但是其实早就在左良玉的算计之中。 等到左良玉快转弯一圈的时候,马尔泰的刀已经没多少力量了。 而左良玉直接左臂猛的一抬,将马尔泰的刀夹在了咯吱窝下面。 这让马尔泰顿时大惊失色。 马尔泰做梦也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如果不是马尔泰亲身经历,都以为这是在做梦。 此时的马尔泰心中警钟狂鸣,马尔泰知道自己将会面临巨大的危险。 马尔泰也是久经战阵,危机时刻果断撒手。 这时候如果像愣头青一般想要将刀抽回来,必然会遭遇更大的危险。 马尔泰弃刀之后,果断一个铁板桥,身体向后一仰。 左良玉的刀几乎是贴着马尔泰的鼻子削了过去。 马尔泰都能感觉到那刀锋上冰冷的寒气。 刚才马尔泰要是稍微犹豫一下,此时马尔泰的脑袋估计也就只剩下半个了。 左良玉心中暗叫可惜。 凭借这一招独创的绝技,左良玉可是砍了不少鞑子的脑袋。 这还是左良玉第一次失手。 而且对方有了惊觉之后,左良玉再想靠出其不意就不可能了。 不过左良玉不可能因为顾忌就收手。 刚才那一刻,左良玉也看出来了。 这马尔泰就是这群鞑子的统领。 只要砍了马尔泰,这队鞑子肯定会退却。 就在这一会的功夫,左良玉麾下已经被鞑子砍死了十几个士卒。而鞑子却连受伤都没有。 这人和人的差距,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此时左良玉才明白,想要做到曹文诏所打出的战绩,还真不是谁都可以的。 单纯自己勇武还不行,必须要手下也要勇武过人,死战不退。 “杀。” 左良玉直接一脚向前踏出,将身体一矮,然后将手中的刀猛然挥出。 噗的一声,一个鞑子骑兵的马腿直接飞了起来。 那匹马直接向前一头栽倒,而那名鞑子也是身手了得,身体一翻,竟然险险的避开。没有被马压住。 不过左良玉早就环伺在侧,直接上前一刀。 那名鞑子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头就飞上了天。 左良玉干脆利落的两刀,斩杀了一名鞑子,让左良玉麾下的明军士卒一时间士气大震。 之前所有士卒潜意识中就认为鞑子不可战胜。 尤其是之前火铳齐射,竟然只打死了一名鞑子。 这更让这些明军士卒惶恐了。 要知道火铳可是明军手中最强大的利器。 在箭术不行的情况下,火铳就是最犀利的远程武器。 当然如果火铳没那么爱容易炸膛,还有操作不是那么复杂的话就非常完美了。 可是自从左良玉调任他们的游骑将军之后。 左良玉更喜欢操练刀阵。 这让这些士卒一时间怨声载道。 能远远的杀敌,谁愿意冲上去搏命啊。 可是今天这些士卒才发现,原来刀阵有时候还真的很管用。 在左良玉一刀让马尔泰弃刀,然后又两刀劈死鞑子之后。 这些士卒对刀阵的信心就更大了。 “将军威武,杀。” 所有士卒发出一声声怒吼,似乎暂时忘记了之前的恐惧。 看到麾下士卒暂时稳住了局势,不再处于转身就逃的局面。左良玉直接扭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马尔泰。 马尔泰此时是脸色铁青。 刚才那一下,马尔泰承认自己是大意了。差点被左良玉一刀给砍了。害得马尔泰只能丢弃手中的兵器。 这对马尔泰来说,绝对是巨大的耻辱。 第一百二十六章 重伤马尔泰 马尔泰一把抢过了边上另外一个鞑子士卒手中的朴刀。 重新有了武器,马尔泰的勇气又重新恢复了过来。 而且通过刚才的交手,马尔泰确定,左良玉的战阵厮杀本事并不是特别的高明。 之前马尔泰吃亏。 主要还是左良玉太过胆大拼命,让马尔泰实在没想到,这才不小心吃了大亏。 马尔泰相信,自己这次有了戒备,不会再吃之前那样的亏。 就算一刀劈不死左良玉,但是起码能压制住左良玉。 左良玉为了方便指挥,并没有骑马。 到时候马尔泰只要能全面压制左良玉,就算暂时杀不了,也能让这些明军的士气大受打击。 一旦再死十几个明军士卒。 到时候这些明军士卒肯定会全面崩溃。 如果只剩下左良玉一个,那左良玉也必定是独木难支。 所以只要马尔泰缠住了左良玉,左良玉落败也只是迟早的事。 “杀。” 马尔泰一提战马的缰绳,朝着左良玉冲了过来。 左良玉也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大的后手,想要再出其不意,几乎就不可能了。 可是硬碰硬,左良玉也没把握击杀马尔泰。 马尔泰知道,自己现在缺少的就是时间。 凭借刚才的果断,左良玉一击就杀了一名鞑子,让马尔泰丢弃了兵器。 这才让手下的士卒鼓起了勇气。 这要是和马尔泰纠缠不休,手下士卒好不容易鼓起的这点勇气也会溃散。 到时候后果就无法预料了。 至于败了之后的后果,左良玉甚至都不敢去想。 现在的大明朝还不是几年之后,武将的地位非常低。 到时候搞不好左良玉就要承担这次失败的全部责任,从此万劫不复。 这后果是左良玉无法承担的。 左良玉此时分外理解曹文诏当时的选择。 因为这个时候,战死的武将才是好武将。逃了或者败了,如果没有足够的后台,到时候就真的麻烦了。 刘德敢在救援曹文诏的时候玩手脚。甚至杨鹤敢丢弃兵马落荒而逃,因为两人都是出自关内的卫所体系,家中世代都是武将。 两人没什么本事,却地位和曹文诏差不多。自然就可想而知。 两个人之前逃回去,在督师王之臣面前故意混淆视听。其他人没戳穿这两个人,一是因为默契。第二也是因为两人的关系比较硬。 其他人觉得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去给自己找麻烦。 但是左良玉就没这种关系了。左良玉的底蕴实在是太浅了。 如果有人需要去背黑锅,那自然是非左良玉莫属。 所以左良玉根本就没败的资格,一旦败了,左良玉将会失去一切。 看着冲过来的马尔泰,左良玉忽然眼神一凝。 左良玉将牙一咬,将手中的刀高高举起。 马尔泰眼神中露出了一丝嘲弄的神色。 左良玉这是傻了,想要自暴自弃吗? 就算左良玉是天生神力,也根本不可能和凭借马力的马尔泰硬碰硬。 甚至马尔泰都不用亲自动手。 只要靠着战马的冲撞,就能让左良玉骨断筋裂。 就在马尔泰冲到左良玉眼前,马尔泰忽然将缰绳一提,就想要马蹄踩向左良玉。 这一蹄子要是踩实了,左良玉至少得去半条命。 而左良玉就像是傻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刚才马尔泰之所以没就势砍杀。 就势担心左良玉故技重施。 这次马尔泰用马蹄去踩,他倒是想看看,左良玉要怎么应对。 像是刚才那样,左良玉想要顺势反杀,肯定会直接被马给撞死。 如果左良玉往边上躲。马尔泰手中的刀就是为此时准备的。 到时候保管一刀将马尔泰的头给砍下来。 可就在此时,马尔泰忽然眼神一凝。 因为在马尔泰的眼中,忽然失去了左良玉的身影。 马尔泰忽然心中大骇。 因为马尔泰一瞬间就想到了左良玉躲在了哪里。 马肚子底下。 这是绝对的死角。 马尔泰别说出手,就是看都看不到左良玉。还有更致命的一点。那就是马肚子非常的脆弱。 只要左良玉随手给马尔泰的战马一刀,马尔泰的战马非得穿肠破肚不可。 左良玉这一招让马尔泰猝不及防,是因为马尔泰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大胆。 要知道战马在奔驰中可是非常的危险。 只要不小心被踩一蹄子,估计人就没了。 而且战马有四个蹄子,奔跑起来会踩在什么地方谁也不知道。 反正马尔泰绝对是不敢如此冒险。 马尔泰反应过来之后,果断弃马,向边上一跳。 就在马尔泰的身体离开战马马背的同时,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往前冲了出去,然后一头栽倒。鲜血瞬间就将地面给染红了。 马尔泰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强行跳马,马尔泰也是被摔的有些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左良玉从地上爬起来,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马尔泰。 左良玉挥舞手中的朴刀,朝着马尔泰的脑袋猛的劈了下去。 听到后面传来的刀风声,马尔泰也是大惊失色。可是马尔泰就算是想要躲,也根本来不及了。 此时马尔泰的身体半卧在地上,全身被摔的有些发麻,行动自然大受影响。 马尔泰只能勉力将脑袋朝着边上一偏,然后将胳膊向上一抬。 只听噗的一声,马尔泰的右臂直接飞了起来,喷出的鲜血让左良玉眼前一红。 左良玉一时间视线有些模糊。 吓的左良玉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刚才那一刀,左良玉知道,自己并没有直接杀了马尔泰。但是马尔泰的一支胳膊肯定是保不住了。 可是这时候马尔泰的血将左良玉的眼睛给迷住了。 如果左良玉不果断后退,马尔泰凶性大发之下,如果给左良玉来一招狠的。 那左良玉就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这可不是左良玉想要的。 左良玉挥动手中的朴刀,然后用另外一只手的袖子连忙擦了一下眼睛。 等到眼前重新恢复了明亮,左良玉却暗叫可惜。 因为刚才左良玉退后的片刻,有边上的鞑子士卒已经将马尔泰扶上了战马。 而那个鞑子则是翻身持刀朝着左良玉杀了过来。 这个鞑子没有了马,又只是普通的士卒。 左良玉自然对对方没什么忌惮。 左良玉直接上前,等到对方一刀劈过来,左良玉的身体猛然一扭,然后一刀挥出。 那名鞑子士卒的脑袋就直接飞到了半空。 可是被这么一挡,左良玉自然就失去了杀马尔泰的可能。 “哎,可惜了。” 想到之前曹文诏杀了阿古勒的战绩,左良玉觉得无比的遗憾。 曹文诏斩杀了阿古勒,要知道阿古勒可是固山额真。 左良玉此时还不知道马尔泰的身份,只以为马尔泰是一个小小的牛录额真。 而且左良玉还只是重伤了马尔泰,并未能将对方杀掉。 这两厢一比较,左良玉一时间就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不过虽然没能尽全功,但是左良玉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这次冲阵的鞑子军队只有一个牛录,区区三百多人。 战斗到现在,光左良玉一个就杀了两个鞑子,重伤一名鞑子军官。 一时间明军士气大震。 而鞑子士卒自然是都认识马尔泰的,见到左良玉只是三两招之间就重伤了马尔泰,自然对其悍勇非常的畏惧。 再加上之前曹文诏和曹变蛟叔侄对他们造成的心理阴影。 一时间这些鞑子心中都有了些许惧意,尤其是在面对左良玉的时候。 而左良玉麾下的明军士卒则是士气大振,已经敢开始十几个人围攻一个鞑子了。 明军确实在弓马功夫上比不上鞑子。甚至身体素质也比不上。 毕竟大明百姓基本都是吃面食长大的,而鞑子确实从小吃肉食长大的。 再加上鞑子的生活环境非常的恶劣。 鞑子的身体素质普遍比明军普通士卒要高。 但是这其实不是最关键的。 就算鞑子身体素质再好,那些真正能勇冠三军,在战场上力敌数人的真正猛人其实还是少数。 一个人打不过,两个人可能也够呛。 但是三四个,甚至七八个一拥而上,肯定能将对方给砍死。 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连续十几年的惨白,让明军上下从精气神上都输了。 面对鞑子,明军上下更多的是从心底里的畏惧。 鞑子再猛也是人。 这又不是武侠世界,也不是仙侠世界。 一个人能力敌五六人,已经算得上是勇冠三军了。 其实更多的时候是将其他人给吓到了。 这要是有了勇气,自然就不一样了。 有了左良玉的打样,在明军士卒的围攻之下,瞬间就有七八个鞑子被砍死砍上。 毕竟单纯在人数上,明军可是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现在的明军十个打一个还是足够的。 要不是地形展不开,明军甚至三十个打一个都能凑出来足够的人手。 不过终于对鞑子造成了杀伤。这让明军普通士卒的士气更加旺盛。 这次出击的鞑子本来应该是费扬古统领的。 作为马尔泰麾下的牛录额真,费扬古其实之前并不希望马尔泰出战。 因为这样的话,费扬古就形同傀儡,一切都得听马尔泰的。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暂时交出指挥权,费扬古并不介意。 可是费扬古明显看的出来,马尔泰有些心急。 而且马尔泰冲锋在前,费扬古实在担心马尔泰会出现危险或者胡乱指挥。 那样的话,整个局面就非常的危险了。 可是费扬古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马尔泰被左良玉直接砍掉了一条手臂。 虽然马尔泰侥幸逃过了一命,可这对军心的打击是非常严重的。 现在明军士气高涨,人数又多。 自己这边明显处于了下风。再打下去,费扬古实在是无法承受这种损失。 现在损失的都是费扬古的手下,和马尔泰关系不大。 如果费扬古手下全部战死,就算济尔哈朗不治费扬古的罪,那费扬古的实力也会大幅缩减。 可是没有明确的军令,费扬古也不敢擅自撤退。 毕竟这次是济尔哈朗亲自领军,轮不到费扬古自作主张。 费扬古频频回头,希望听到撤退的鸣金声。 第一百二十七章 你是让我违抗督师的军令吗 就在费扬古等的望眼欲穿的时候。 马尔泰也终于逃了回去。 看到马尔泰独自逃了回来,还丢了一条手臂。 济尔哈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是气的有些热血上头。 之前济尔哈朗主要是担心马尔泰将镇守塔山的明军给吓跑了,到时候影响了皇太极的计划。 可是现在,确实是没影响计划。 但是马尔泰这也实在太丢人了。 济尔哈朗在后面可是看的清清楚楚。 这左良玉可是没有曹文诏或者曹变蛟的精湛武艺。 一手刀法也就只能说是还看的过去。 马尔泰连续两次吃亏,其实就是太粗心大意了。 “废物,滚。” 济尔哈朗大骂了一声,等到再抬头向前看的时候,发现费扬古手下的士卒已经死了七八个了。 这样下去还得了。 如果只是损失一个牛录,济尔哈朗还不至于心疼。 可是今天在曹文诏的手中,济尔哈朗已经损失了六个牛录的人手了。 这要是再这样损失几次,济尔哈朗的正红旗可就真的是残了。 “鸣金收兵。” 在济尔哈朗下令之后,费扬古几乎是第一时间就退了回去,连头都没回,为此又丢了几局尸首。 这让济尔哈朗差点气炸了肺。 而明军则是士气更加振奋。 济尔哈朗最终还是忍了下去。 这时候处罚费扬古,要是后面其他人表现的太过勇武,那不是坏事吗?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济尔哈朗没有让后面的军队再继续冲杀,而是远远的拿弓箭进行抛射。 左良玉则是指挥麾下的明军士卒使用火铳进行射杀。 双方一时间你来我往。 嗖嗖声和轰隆声不断响起,间或夹杂着啊的一声惨叫。 就这样整整打了一天。 鞑子也才被流弹击中了五个,只有两个被击中了要害当场死亡。 明军这边的损失倒是大一点,但是主要不是被射杀的,而是火铳炸膛之后被炸死炸伤的。 塔山上杀声震天,从边上路过的明军则是一个个心惊胆战。 虽然所有的统兵将领都觉得丢下辎重全速赶路有些不妥。 但是这是王之臣亲自下达的命令,众人就算有异议也不敢违背。 再说,谁也不清楚王之臣的具体部署。 说不定王之臣还有什么后招在后面等着,要是延误了军机,谁也承担不起。 王之臣作为辽东督师,可是有权力用军法直接杀人的。 在锦州总兵满桂带领五千精锐骑兵进驻塔山之后,济尔哈朗干脆放弃了进攻,往后退却了足足十里地扎营。 满桂知道自己的主要职责就是守护明军的进军路线,自然不敢冒进。 有了满桂帮着协防,明军的进军更加顺利。 于是只用了三天时间,明军主力基本已经全部进入了锦州城。 这让王之臣一时间感觉非常得意。 之前那么危险的局面,让王之臣觉得只有自杀谢罪才是自己唯一的结局了。 可是没想到,现在老天爷竟然如此照顾自己。 竟然让自己绝地反派。 对此王之臣颇有些志得意满。 王之臣一时间都觉得自己足以比肩古代的各个名将了。 原来打仗也不难啊。 王之臣感觉自己的军事才能被埋没了。 要是早几年有这种觉悟,此时估计都已经能震慑天下,拜将封侯了。 王之臣此时完全没有已经掉入别人陷阱的觉悟,还在沾沾自喜。 反而是满桂和赵率教这两个不对付的人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满桂所部只是帮助协防塔山,保证明军进军路线的安全。 至于赵率教,则是在辽东湾进行调配,安排各部依次出发。 两个人都没能看到王之臣下达的军令。 “左将军,这行军速度也太快了吧?” 满桂一时间除过赞叹,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行军速度,本来就是检验一个军队战斗力的重要标准。 如此快速的行军速度,虽然有鞑子在边上的压力,但是本身也是能力的体现。 不过满桂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 有些不对劲。 满桂如此问左良玉,也是存着为自己查缺补漏的想法。 左良玉和这些正在行军的明军同属一个序列,很多东西自然比满桂更清楚。 可是左良玉哪里知道啊。 现在明军大队已经基本过去了,后面剩下的也就不到几千人了。 就算这几千人全被鞑子给截住了,也影响不了大局。 十几万明军进驻锦州城,那锦州城绝对是固若金汤,这样的话,也就能寻机去救助一百多里万的宁远城。 祖大寿那个傻子,好好的粮草都能让鞑子的内应给烧了,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吃的。 左良玉嘴角露出一丝讥笑。 可是随即,左良玉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满将军,这大军的粮草已经运到锦州城了吗?” 左良玉的地位不高,平时都没资格面见王之臣。执行的各种军令也是层层传达下来的。 而满桂就不同了,作为锦州城的总兵,绝对是辽东的大佬级人物。自然知道的比左良玉多的多。 满桂听到左良玉的话,顿时脸色大变。 他也是瞬间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满桂作为锦州城的总兵,自然对锦州的情况是了如指掌。 而且这次行军计划,王之臣也是将全盘计划传达给了满桂。 只不过满桂知道计划的时候,王之臣的大军已经乘船入海,满桂想劝阻都来不及。 根据满桂的情报,王之臣这次并没有分兵。 这粮草也是跟着大军一起走海路运送的。 可是到现在为止,满桂竟然没看到几辆运粮车。 而且如果真有大队运粮车进入锦州城,满桂这个总兵肯定会知道。 因为这需要满桂去调配部署。 到现在为止,锦州城那边给满桂汇报的情况一直是怎么安排各部士卒。 那说明,粮草根本就没有运入锦州城。 以锦州储存的粮食,王之臣带来的十几万大军,再加上锦州城原本的三万大军。这估计最多也就只能坚持一个月。 如果被断了粮草,那可就糟了。 满桂看了一眼之前退却的鞑子大军。 到了此时,满桂终于知道了鞑子的计划。 之前满桂还有些疑惑,这些鞑子既然不攻打塔山,为什么不彻底退走。 难道是想要目送明军。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来人,通知赵率教,让他赶快将粮草分成两半,一半装船,退回山海关,从陆路运抵锦州。另外一半加速运往锦州城。” 满桂此时知道锦州的天已经塌下来了。 “蠢货啊。” 满桂在心中腹诽了一句。 满桂也不知道自己的通知能改变什么。 或许其实都只是做无用功。 但是现在什么都不去做,不去改变,这才会活活憋死人。 “左将军,你继续坚守塔山,我将五千骑兵也交给你,我亲自回塔山找督师商议对策。” 满桂不敢耽搁,连忙跳上马就朝着锦州城的方向冲去。 塔山距离辽东湾就三十多里的路,但是距离锦州就稍微远一些了。 满桂也不知道自己还赶不赶得及。 但是王之臣才是辽东督师。很多军令满桂根本无权下达。 就算是满桂强行下令,对方也未必会听。 就在满桂发现问题的同时。 在辽东湾的赵率教也发现了问题。 辽东湾聚集的明军已经开拔的差不多了。目前没接到任何被鞑子袭击的消息。 这也让赵率教松了口气。 之前赵率教几乎忙的是脚后跟打后脑勺,几乎是马不停蹄。 在各部明军之间穿梭,沟通。 等到赵率教终于停下来之后,赵率教终于发现了问题。 人是走的差不多了。 可是这辎重怎么会留下来这么多。 现在整个辽东湾的辎重是堆积如山,船上还有不少没卸下来。 可是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这要让赵率教一个人来运送吗? 从山海关出发的时候,在王之臣的牵头之下,由赵率教亲自率领,早就将辎重的搬运工作安排了下去。 可是现在。这是可耻的渎职行为。一定要追究责任。 赵率教也知道自己现在说的都只是气话。 想要追究责任,也得让这些人先活下来再说。 现在十几万明军,什么辎重都不携带,直接进驻锦州城,这不是送死吗? “王琦,让你的人带着辎重走。” 赵率教来回看了一下,现在还没离开的也就只剩下王琦所部了。 王琦手下也就只有五千人马。 除过王琦的人,赵率教身边也就只有一百多个亲兵。 赵率教的地位虽然很高,但是因为和满桂有矛盾,才被王之臣调往了山海关。 虽然名义上王之臣是山海关所有明军的统帅,但是实际上山海关的明军全部是由赵率教来统领。 所以赵率教很多时候就有些尴尬。 没有听命于他的军队。 就像现在这样,等到明军各部全部离开,王之臣身边就只有自己招募的这一百多个亲兵了。 对于赵率教的命令,王琦很是不满。 “赵将军,督师大人可是亲自下令,让各部放弃辎重,全力赶往锦州城。你这是打算让我违抗督师的军令吗?” 对于赵率教将自己安排在最后为大军殿后,王琦早就有些不满了。 这大军行军,一般最危险的就是走在最前面的军队和走在最后面的军队。 因为走在最前面的军队要负责探路,随时都可能遭遇危险。 而走在最后,同样有极大的可能会遭到敌军的追杀。 而且王琦也知道,鞑子的数万大军在塔山严阵以待,这三天就根本没有动。 到时候鞑子肯定不会无功而发,那留在后面的王琦自然也会成为重点攻击目标。 因为这个预计,王琦对赵率教早就怀恨在心。 现在赵率教还让王琦携带辎重行军。 要知道,携带上辎重的行军速度和不懈怠辎重的行军速度可是千差万别。 不携带辎重,王琦连夜赶路,可能在明天天亮前就能赶赴锦州。 但是鞋带上辎重,三天之后能赶到锦州估计都是非常艰巨的任务。 赵率教此时下这样的命令,那不是让王琦去送死吗? 这让王琦如何能不炸毛。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这粮草还能送到锦州城吗? 对于王琦的抗命不遵,赵率教气的差点吐血。 可是赵率教却没任何的办法。 因为王琦的理由绝对是冠冕堂皇。 丢弃辎重,全速赶往锦州,这可是督师王之臣亲自下的军令。 这事就算是闹到御前,也没人会说王琦有错。 难道朱辰和朝中那些大佬还能说王琦遵守军令是错的。 就算要追究,也是去追究下错军令的人。 等到王琦带着自己的部下离开,赵率教看着堆满了辽东湾的辎重是欲哭无泪。 现在赵率教身边也就只有一百多亲兵,想要搬运这么多粮草,估计半年都搬不完。 赵率教回头看了一眼大海中的水师战船。 这次王之臣带领山海关的大军赶赴锦州,征调的正是登州水军。 为了运送十几万明军和粮草,登州水军参将林国祚麾下的三百多条战船几乎是全部出动。 此时在辽东湾海域,到处都是大明水军的战船。 这些战船上的水军士卒加起来也还有五六千人。 不过赵率教就是再虎,也不敢让这些水军弃船上岸,去帮着搬运粮草。 要知道驾船可是个技术活。 这些人要是全死了,那登州水军几乎就算是残了。 这个责任赵率教可负不起。 就在赵率教左右为难的时候,满桂派的人终于赶到了辽东湾。 赵率教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被击碎。 虽然赵率教和满桂很是不对付,双方互相看不顺眼。 可是赵率教却不能否认满桂的判断。 赵率教眼前一黑。 之前很多想不明白的事情也瞬间融会贯通。 鞑子在塔山失利,却不肯退去。那肯定是另有图谋。 甚至赵率教都猜到,在济尔哈朗身后不远处,肯定有更多的鞑子。 疯子啊。 赵率教知道,是自己的眼界不够,过于心存侥幸了。 皇太极竟然在宁远城还没陷落的时候,就果断分兵,想要一口吞下整个辽东。 这份胆识和气魄正是赵率教没有的。 到了现在这个局面,赵率教知道,锦州陷落都只能算是小事。 关键是山海关的明军一旦被鞑子聚歼,到时候鞑子长驱直入,就可以直接打到京城了。那可就真的是天塌下来了。 大明朝自从土木部之变后,还从没被敌人打到过京城城下。 就算是京城不陷落,那也必然是惊天动地,四海震动。 一旦发生这样的事情,王之臣肯定是跑不了。 他赵率教也必然是难逃此劫。 赵率教忽然感觉前途一片黯淡,都想要直接挥刀自尽了。 赵率教知道,就算有充足的人数,想要将粮草运抵锦州都是千难万难。更何况自己身边还没人数。一时间,赵率教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而此时还待在战船上的林国祚也是一头雾水。 他可是眼睁睁看着十几万明军从辽东湾开拔离去。 可是这粮草辎重却被留了下来。这到底是在闹什么? 现在林国祚麾下的站船上还有十几船的粮草军械没有搬下去。这也是林国祚没办法离开的主要原因。 要不然林国祚早就率领船队离开了。 虽然林国祚隶属辽东督师王之臣的麾下。 可是这次的战役,林国祚也就只能充当搬运粮草和运兵的责任。 不管是锦州城,还是宁远城,都距离海边有一百多里地。 林国祚也是鞭长莫及。 “来人,去岸上问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粮草辎重还没卸完,可是岸上却没几个人了,林国祚也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 就在此时,有手下直接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将军,在我们后方出现了一条战船。” “战船?” 林国祚疑惑的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战船此时已经距离林国祚的水师距离不远,但是还没有任何要停下的迹象。 这让林国祚顿时皱起了眉头。 虽然此时不是统兵作战,对方也只有一条船。但是林国祚也不敢大意。 “来人,将这条船给我截下来,将主事的人给我带过来。” 这条战船上的正是打算在辽东湾看一眼就走的高起潜。 高起潜作为朱辰身边的人,自然不认为自己到军中看一眼有什么问题。 可是让高起潜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因此被抓了起来。 而且因为这次高起潜是秘密前往东江,所以并没有穿太监服。 所以当高起潜被带走的时候。 高起潜实在是有些懵。 随即高起潜就是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混账东西,你们知道咋家是谁吗?快放开我。” 可是任凭高起潜如何怒吼大骂。那些水军士卒都是不为所动。 等到了林国祚的面前。 高起潜的怒火直接转移到了林国祚的身上。 “你这狗东西,竟然连咋家都敢抓,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自从朱辰登基之后,高起潜不管到哪里都是被人给捧着。也就是去请孙传庭的时候,低声下气了一些。 在其他人面前,高起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啊。 “咋家?” 林国祚顿时一个激灵。 手下的士卒不清楚这自称意味着什么,但是武进士出身的林国祚哪里会不知道。 林国祚一时间都有些慌了神。 一般的太监,可能连出个宫门都难。那些能跑到京城外面乱逛的,肯定没一个好相与的。 此时距离魏忠贤失势还不到半年。 太监的威慑力还是相当强大的。 而且这种事情就算是认错也不能得罪啊。 “不知是哪位公公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不知公公屈尊到此有何贵干。” 林国祚也是想探探高起潜的底细。 路过和专门来此公干,那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高起潜没有理会林国祚,而是直接开口问道:“王之臣和刘应坤人呢?让他们来见我。” 自从上次王之臣和刘应坤坑了卢九德之后。 朱辰身边的几个太监对王之臣和刘应坤都没了什么好印象。 高起潜本来打算只远远看一眼就走,就是为了避免和王之臣与刘应坤照面。 万一自己也被坑了怎么办? 可是让高起潜没想到的是,自己竟然被捉拿了过来。 那就没什么好避讳的了。 高起潜打算趁机敲打一下王之臣和刘应坤,好给卢九德出出气。 也让这些旧臣长长记性,不是什么人都能得罪的。 虽然辽东监军太监刘应坤地位不低。但是作为太监,地位都是皇帝给的。 刘应坤在高起潜的面前根本没任何优势可言。 或许因为高起潜一句话,刘应坤就只能被发配到凤阳去守陵了。 至于王之臣,一个将死之人而已。高起潜在出发之前就知道,朱辰是恨不得将王之臣给碎尸万段。 这样恶了皇帝的外臣,高起潜还有什么好忌惮的。 所以高起潜没有丝毫的敬意,直接直呼其名。 可是这声音落在林国祚的耳中,却让林国祚有些慌了。 一个敢直呼督师王之臣和监军刘应坤姓名的人意味着什么,林国祚就算是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反正这肯定不是林国祚能得罪的。 “禀公公,王督师已经去了锦州。刘监军还在山海关。” 已经去了锦州? 高起潜朝着岸上瞥了一眼。确实发现岸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可是那堆积如山的是什么? 就在高起潜想要发问的时候。 赵率教匆匆的赶了过来。 林国祚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赵率教开口说道:“林参将,督师已经让各部轻装赶往了锦州。可是这粮草却无人搬运,锦州现存的粮草根本无法供应这么多的大军,不知道你有什么办法吗?” 赵率教是总兵,本来职位就比林国祚高。 而且赵率教还是王之臣的心腹,所以一上船就直接开口,并没有拐弯抹角。 赵率教话音刚落。 就听到边上传来一个声音。 “王之臣是疯了吗?他是想将十几万大军饿死在锦州吗?” 高起潜的话可没半点掩饰。 这让赵率教都有些愕然了。 虽然高起潜说的是实话。但是王之臣现在还是辽东督师。这样直指其错,胆子也太大了吧。 而且这话要是传出去,那可是会动摇军心的。 林国祚吓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样大佬级别的对话,自己还是少参与为好。 不管是哪边,都能轻易碾死林国祚这种级别的武将。林国祚可不想自己找死。 “你是什么人?敢如此胡说八道?” 赵率教没让人直接将高起潜推出去砍了,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王之臣是个十足的蠢货,只因私心作祟,就让辽东十几万将士无故陷入险地。咋家这话说错了吗?” 高起潜可没任何的客气。 而且这话本就是朱辰说的,高起潜也不怕落人话柄。 咋家? 赵率教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这句话的重点。 赵率教瞪了林国祚一眼。这来了个猛人,怎么都不说一声。 林国祚此时也是无比的委屈。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高起潜到底是谁,怎么提醒。 “不知道公公大驾光临,末将赵率教惶恐。” 高起潜笑了笑。 “你就是赵率教啊?咋家听过你。这王之臣胡来的时候,你怎么都不知道劝一劝?” 赵率教吓的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公公明鉴,督师执意进军锦州。末将劝不住啊。” 赵率教在知道高起潜身份的时候,就知道王之臣完了。 王之臣是辽东督师,地位非常的尊崇。 就算是皇帝,也会在说话的时候给王之臣一些脸面。 可是高起潜此时如此的不客气。 那其实也就代表着朝廷对王之臣失去了起码的客气。 刚才高起潜的话,其实就是在给赵率教一个台阶下。 赵率教劝不住,那这责任就全在王之臣身上了。 “公公,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此时赵率教是完全没了办法。这事只能请高起潜来拿主意。 就算赵率教强逼着林国祚带着登州水军帮着运粮,林国祚也未必会奉命啊。 愿原因自然和之前王琦差不多。 林国祚的上司是王之臣,并不是他赵率教。 “赵将军,林将军,你们觉得这粮草还能送到锦州城吗?” 高起潜的话让赵率教和林国祚一时间都沉默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粮草顶多能维持不到两个月 尤其是赵率教。 这次进军的计划基本都是赵率教亲自制定的。 可是没想到却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现在因为王之臣非常轻率了下达了丢弃辎重的军令,让十几万将士全都陷入了险境。 赵率教在担心自身前途的时候,对此也是分外的内疚。 听到高起潜的话。 赵率教很想说肯定能。 可是赵率教心里却清楚,就算是给他充足的人手,他也不可能办到。 本来这种搬运粮草的事情,是需要朝廷征集民夫来搬运的。 可是这次是王之臣私自出兵。 所以搬运粮草都是军中的士卒在做。 现在别说没有民夫,就算能在最短时间征集到。也根本过不了塔山。 鞑子数万大军囤积在塔山,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末将无能,还请公公治罪。” 最终赵率教只能低头认输。 高起潜笑了笑,直接从怀中掏出了一个令牌,扔给了赵率教。 “咋家是宫中尚膳监总管高起潜。这次是奉了皇上之命,特来辽东视察军务。” 赵率教听的一脸茫然。 他没听说过高起潜的名字,更不知道尚膳监是什么机构。 林国祚却是浑身一震。 林国祚自然也不知道高起潜是谁,但是尚膳监,林国祚作为武进士却是知道的。 看到边上的赵率教还是一脸茫然。 林国祚连忙笑道:“原来是高公公大驾光临。上次卢公公路过登州,还和我们提过,说是将带给您的土特产忘在了宁远城。还特备提醒我们有机会帮你捎回去。可是没想到宁远现在被鞑子给围了。” 至于什么土特产,纯粹就是林国祚胡说八道。 林国祚之所以这么说,完全就是为了提醒赵率教,高起潜的地位不比卢九德低。 要知道尚膳监可是负责整个皇宫吃饭的地方。 这要不是绝对的心腹,皇帝哪里敢放心吃东西。 高起潜自然一眼就看穿了林国祚的意图。 这小子倒是个机灵的。 高起潜现在要做事,自然要摆出身份。 不然赵率教和林国祚怎么敢胡乱奉命。 如果高起潜亲自介绍自己的来头,那也实在是太跌份了。 高起潜直接笑道:“卢九德那小子也算是有心了,不枉我和他当年一起在潜邸服侍皇上的交情。” 高起潜顺着话头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历。 这让赵率教一时有些骇然。 当初卢九德来辽东的时候,赵率教可是跟着王之臣一起作陪过。自然知道卢九德是谁。 当时朱辰刚刚登基。 卢九德也是刚刚上位,但是谁都知道卢九德的分量。 尤其是王之臣联合辽东将门摆了卢九德一道之后。 大家以为朱辰肯定会治卢九德的罪。起码也会做做样子。 可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卢九德却径直去了浙江。现在整个浙江道是谈卢九德色变。 王之臣都后悔因此事恶了卢九德了。 高起潜既然和卢九德出身相当,那赵率教哪里还不知道厉害。 “一切旦凭高公公示下。” 高起潜摸着下巴微微笑道。 “既然如此,林将军,你带手下将岸上的粮草辎重全部搬上船。” “啊?” 对于高起潜的这个命令,赵率教和林国祚是一头雾水。 之前人多的时候,好不容易搬运了一部分粮草下船。 这怎么还要再搬回船上? 其实赵率教和林国祚已经大致猜到了高起潜的想法。 不过两人不敢细想。 高起潜这明显是打算放弃王之臣,放弃在锦州的明军。 这种事情只是想着就憋屈。 可是赵率教和林国祚也没其他办法。 而此时的塔山,王琦带着自己所部已经通过了塔山。 左良玉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现在明军全都通过了。可是辎重却全部留在了后面,而且根本无人搬运。 左良玉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继续守卫塔山的必要。 就在此时,济尔哈朗也得到了消息,催动大军,准备发动全面进攻。 同时济尔哈朗也派人通知了皇太极。 皇太极问讯大喜过望,正准备发兵攻打辽东湾,去抢掠明军的粮草辎重。 就在此时,阿巴泰却差点急疯了。 之前阿巴泰为了驱除毛文龙的骚扰,派出骑兵小队进行扫荡。 可是让阿巴泰没想到的是,毛文龙的麾下没抓到几个。却让人摸进了军营。 阿巴泰负责看守的粮草辎重被焚毁殆尽。 阿巴泰当时就吓傻了。 这没有了粮草。还要怎么围歼明军。 两天前,宁远城守将祖大寿已经派身边亲信偷偷出城,想要商量投降的事宜。 本来都商量的差不多了,甚至阿巴泰都通知了皇太极,可是没想到军营里却起火了。 这么大的火,祖大寿只要不是瞎子,就肯定会看到。 所以在约定的时间,祖大寿并没有露面。 这让阿巴泰都不知道怎么和皇太极交代了。 就在此时,多尔衮派来的信使也到了阿巴泰的营中。 “什么?毛文龙想要攻打盛京?” 阿巴泰只觉得双腿一软。 这还得了,如果让毛文龙真的攻破了盛京,那后金可就真的完了。 虽然后金现在兵势极盛,但是同样也是危机四伏。 后金内部各种物资极其缺乏,属地的辽民也是纷纷逃亡,各个阶层的矛盾非常大。虽然皇太极已经在推行改革,想要缓和矛盾。但是这种事情不是短时间就能解决的。 这还只是表面的问题。 在后金的兵锋之下,这些矛盾暂时被压了下去。 就算这次皇太极没能攻下宁远和锦州,也影响不了大局。 可是盛京一旦被攻破,那就彻底完了。那不止是后金的京城,还是后金的未来。 后金上层的妻妾子女全都在盛京。一旦这些人全都死了。那后金也就没有了未来。 一个没有了未来的集团,那谁还能对他抱有信心。 这才是灾难的开始。 “快,来人,我要亲自去见大汗。” 发生了这种事情,阿巴泰肯定要亲自去面见皇太极。 就在阿巴泰赶去面见皇太极的同时。 皇太极也是面色铁青。 之前济尔哈朗发动全面进攻,左良玉部全面溃退。 左良玉见机不对,带领手下的残兵败将退往了锦州。 幸好济尔哈朗的目标不是左良玉。在左良玉部溃败之后,济尔哈朗果断将目标转向了辽东湾。 皇太极也是随后跟进。 可是等皇太极和济尔哈朗赶到了辽东湾之后,他们却傻眼了。 本来按照他们之前的情报和计划,现在辽东湾应该没多少明军。但是粮草辎重却应该是堆积如山。 只要将这些粮草辎重拿到手。足够后金大军吃用半年以上了。 可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皇太极率领大军赶到了辽东湾,发现确实没多少明军,但是也没多少粮草。 这次明军的最高统帅王之臣此时已经到了锦州。 按理来说,应该没人会下达军令才对。 看着海中的那些明军战船,虽然近在咫尺。但是皇太极却鞭长莫及。 “大汗,粮草没拿到虽然可惜,但是这些粮草同样也没运送到锦州城。只要我们困死了锦州的明军,那也能扭转辽东的大局。。。” 济尔哈朗连忙在边上劝说。 济尔哈朗也只能如此劝慰。 关键是皇太极之前在路上将话说的有些满了。 这时候济尔哈朗都不知道怎么给递梯子。 皇太极铁青着脸点了点头。 皇太极也不是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的人。 在辽东湾既然拿不到什么好处,那就只能去围困锦州了。 只要能拿下锦州和宁远这两座重镇,那整个辽东以后就完全成了皇太极的跑马场。 甚至皇太极跨过山海过,去关内劫掠也不会再只是奢望了。 “走,去锦州。” 皇太极直接调转马头,打算带兵朝锦州进发。 可是皇太极忽然眉头一凝。 因为此时在远处,几十匹马正朝着这边冲过来。 远远的,皇太极似乎看到领头的是阿巴泰。 这让皇太极心中忽然有些不妙的感觉。 岳托此时在边上忽然笑道:“恭喜大汗,应该是阿巴泰已经攻下了宁远,特来报喜了。” 此时岳托的话语中颇有些酸溜溜的味道。 之前阿巴泰派人来通报过祖大寿想要投降的消息。 岳托也是知道。 现在阿巴泰直接赶到此地,自然是因为有大事发生。 不然阿巴泰作为围困宁远的主帅,岂能擅离职守。 此时在辽东还能有什么大事发生? 岳托能想到的就是因为祖大寿的投降,阿巴泰已经率军进驻宁远,彻底接管了宁远城。 皇太极也是面色稍霁,微微点了点头。 而此时在锦州城。 啪的一声。 王之臣手中的茶杯摔在了地上,直接四分五裂。 在满桂全力赶回锦州,向王之臣陈述了厉害之后。王之臣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有多愚蠢。 之前王之臣只想到的是最大限度的保留士卒。 可是没有了粮草。 再多的士卒又能有什么用?反而是累赘。 “满将军,如果让大家每天少吃一点。。。” 王之臣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只能尝试性的问道。 “督师,就算咋们所有士卒只吃平时的三分之一,也顶多能维持不到两个月啊。” “两个月?还好,还好。” 王之臣听闻还能维持两个月,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而不像是之前那么惊恐了。 听到王之臣如此说,满桂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如果每天的食物减少到三分之一,顶多也就只能保证大家不被饿死。 想要作战,那基本就是笑话。 在这两个月,不仅要保证鞑子不大举攻城。也要保证城中的士卒不会闹事。 对此满桂可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到了这种局面,现在谁也没什么完全的对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满将军,现在咋们还能从辽东湾运一些粮草过来吗?” 满桂无奈的摇摇头。知道这只是痴人说梦。 可是现在除过侥幸,满桂还能有什么办法。 “回禀督师,末将在从塔山赶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让人通知了赵将军。让他安排还没走的各将领,携带一部分辎重。至于拿不走的,只能先装船,不能落在鞑子手中。” 王之臣很是安慰的点了点头。 “满将军此举很是妥当。” 第一百三十章 如果谁再延误,军法从事 可是满桂就没王之臣那么乐观了。 现在济尔哈朗带着将近两万大军在塔山附近虎视眈眈。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鞑子在等着。 此时的满桂也想明白了。 之前曹文诏能惨胜,还有左良玉能吓住济尔哈朗数万大军。 不是明军忽然变强了。 而是鞑子根本就是没尽全力,只是想要威逼王之臣带来的明军尽快进入锦州。 只是他们没想到曹文诏和左良玉和其他的明军不同,这才吃了大亏。 现在这个战略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鞑子自然就不会再留手。 而后续的明军可没曹文诏和左良玉的本事。 想要让这些人携带辎重,顺利进入锦州城,这完全就是痴人说梦。 满桂之所以之前向赵率教传达这样的命令,也是聊胜于无。 万一呢。 要是真能带一部分粮草回来,那绝对是赚大发了。 至于带不回来,那也无关紧要。 所谓慈不掌兵。 满桂那时候其实就是存了用后面的一两万明军来换粮草的心思。 在满桂来说,赌的成分更大。 可是让满桂失望的是,后续到达的明军连一粒粮食都没带来,而且是毫发无损。 天亮之前,最后一队明军正式进入锦州。 甚至连之前在塔山驻守的左良玉也顺利逃了回来。 这也让满桂彻底死了心。 鞑子既然已经全力奔赴辽东湾,王之臣带来的那些辎重自然没有保留下来的可能了。 现在满桂只希望赵率教能机灵一点,能多挽救一些粮草辎重。 就算这些粮草辎重没办法运到锦州,也不能落在鞑子手中啊。 这样变相的也能给锦州缓解一些压力。 满桂此时也不敢心存侥幸,在请示了王之臣之后。连忙安排各部明军进驻城墙参与防守。 可是这一等,一直等到了第二天正午。 在太阳刚刚升到头顶的时候,锦州城外,马蹄声犹如轰鸣的巨雷一般响彻天地。 皇太极亲帅六万铁骑赶到了锦州城下。 “来的也太慢了点吧?” 王之臣自然留在了总兵府统筹指挥。其实也就是给大家一个心里安慰。 真正负责这次指挥作战的是满桂。 谁让祖大寿陷在了宁远,而赵率教留在了辽东湾。 再加上满桂也是锦州城的地头蛇,对锦州的防卫最为熟悉。这个重任自然也就非满桂莫属了。 本来按照满桂的预计,还有加上对鞑子作战习惯的了解。 皇太极应该天刚亮就能赶到锦州城下。 可是皇太极直到中午才赶到,这让满桂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皇太极此时脸色犹如黑炭一般。 身边的济尔哈朗,阿巴泰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尤其是阿巴泰,脸色明显有几道血痕,这是被皇太极之前用马鞭抽的。 而岳托已经被皇太极紧急派回了宁远。由岳托代替阿巴泰来主持大局。 临阵换帅,这本是兵家大忌。 可是皇太极还是毫不犹豫的撤换了阿巴泰。可见皇太极对阿巴泰有多失望。 同时也说明皇太极对目前的局面如何的忧心。 “准备攻城。” “满将军,有什么不对吗?” 说话的是左良玉。 因为在塔山的表现,左良玉入了满桂的眼。所以在之前部署防御的时候,满桂特意将左良玉带在了身边。就是为了培养左良玉。 左良玉虽然勇猛,脑子也非常的好使。 可是毕竟左良玉当上游击将军时间不长,之前主要是靠勇武取得的战功,还没什么大局观。 “鞑子断了我们的粮草,现在该着急的是我们才对。” 满桂的话让左良玉顿时恍然大悟。 对啊,十几万明军被困在了锦州城。 鞑子只要守在外面。 除非明军出城作战,否则鞑子根本就不用着急。 困都能将十几万明军活活困死。 而且最重要的是,攻城,这反而是鞑子的弱项。 至少到目前为止,鞑子还没靠武力攻破过任何辽东的坚城。 “难道鞑子那边也出了问题?” 左良玉猜测道。 可是说完,左良玉自己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现在宁远城被困,也不知道有没有陷落。 锦州也被团团围困。 放眼整个辽东,哪里还有鞑子的敌人。 指望那些蒙古人,他们不趁火打劫就已经算是很厚道了。 “难道是鞑子内讧?” 左良玉刚说完,就看到满桂摇了摇头。 “这次是皇太极亲自领兵,怎么可能内讧?” 如果说是其他将领领兵出征,还有可能发生什么变故。 皇太极亲自领兵,如果有人想要闹事,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历史上也只有曹爽这种傻子才能领军在外还会选择投降。 只要不投鼠忌器,大军掩杀,闹事的终归只能是个笑话而已。 “那会出了什么事?难道是鞑子的诡计?” 左良玉顿时一头雾水。 此时不管是左良玉还是满桂,都下意识的忽略了东江毛文龙的存在。 毕竟毛文龙之前都是打游击的,每次出征也就顶多抢点粮食,挖点山货。击杀几个落单的鞑子,或者想办法策反被俘虏的明军将领,顺便再拐带点辽民回来。 这种事情,搞的后金上下是鸡犬不宁。 可是这种事情毕竟上不了台面,以至于大明上下都认为毛文龙这些年在东江只是在打酱油,无所事事。 在这种双方兵力都超过十几万的情况下,谁会想到毛文龙会跳出来搅风搅雨。 “先别管这些了,先防备鞑子攻城吧。” 现在锦州城虽然看起来兵强马壮。 但是这些士卒却互不统属。到时候真打起来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有时候打仗看的不是谁的人更多,而是能不能上下一心。 像是锦州城目前的情况,如果遭遇了鞑子这六万大军,估计得一败涂地不可。 现在有城墙挡着,局面可能还稍微好一点。 可是随着鞑子进攻的号角吹响的同时。 一群衣衫褴褛的人被驱赶到了鞑子的军前。 满桂的脸顿时气的有些铁青。 “畜生啊。” 说话的同时,满桂的拳头也是捏的咯吱咯吱在响。 “满将军?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左良玉一时间有些疑惑,不知道满桂情绪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波动。 在辽东的战场上,明军和鞑子可是不止一次交手了。 “你看阵前那些人。” 满桂知道左良玉以前可能没遇上过这种情况,于是指了指那群衣衫褴褛的人。 “那是?” 等到左良玉看清楚那些人,也是皱起了眉头。 此时鞑子阵前的那些人分明就是一些老弱病残。而且看那些人的穿戴,就只是普通人。 “满将军,鞑子这是在搞什么鬼?” 满桂按捺住自己心中的怒火。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些人应该是鞑子在附近抓的百姓。” “啊?” 左良玉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鞑子这是要做什么。 不过左良玉毕竟不是战场上的菜鸟。 一瞬间,左良玉就反应了过来。 “满将军,那些鞑子是想驱赶百姓来当炮灰?” 满桂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肯定了左良玉的猜测。 这种情况,自然是最让人难受的。 人毕竟不是畜生。 对敌人,训练有素的士卒可以毫不犹豫的下杀手。 但是如果是己方的百姓,尤其是军中士卒多来自于辽东本地。 甚至外面那些百姓里就有城中士卒的亲眷。 这就有些残酷了。 “左游击,等下就由你麾下来射杀这些百姓。” 满桂直接下达了命令。 左良玉闻言心中忽然有些慌乱。 这个命令左良玉很不想去接。可是左良玉也知道,这才是最好的处置方法。 毕竟左良玉的麾下都来自于山海关。就算有士卒家在锦州附近,人数必然也不会太多。 可是满桂就不一样了。 满桂手下估计有一大半都是本地人。 无奈之下,满桂只能让左良玉来当这个恶人。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些百姓落在了鞑子的手中,那死就是他们必然的结局。 可是又有几个人能冷静面对亲眷被其他人射杀。 “末将遵命。” 此时的左良玉还不是几年之后的枭雄。很难做到随意去屠戮良善。 可是左良玉也知道,如果自己不出手。让这些百姓一旦靠近城墙,那才是真正的悲剧。 到时候锦州城被攻破,死的可就不是这几千百姓了。 左良玉扭头就走。 在后金的号角声中,几千百姓麻木的朝着锦州城涌了过来。 城头上的明军一时间全都陷入了沉默。 “传令,装填弹丸。” 左良玉阴沉着脸,果断下达了军令。 “将军?那好像是附近的百姓。” 在左良玉身边,几个士卒一脸惊恐的看向了左良玉。 左良玉直接板起了脸。 “那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办?让那些鞑子尾随百姓攻破城池吗?” 左良玉的话让麾下的士卒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可是只要是普通人,第一次朝着普通百姓举起屠刀,心里总是会有些不落忍的。 毕竟人的心底还会有良善之心。 “如果你们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就多杀几个鞑子,为他们报仇。” 左良玉说完,直接从边上的士卒手中抢过了一把火铳。 “听我命令,点火。” 说完,左良玉率先点燃了自己手中火铳的火绳。 在滋滋声中,砰的一声,弹丸直接飞向了城下。 随着左良玉之后,稀稀落落的响起了几声砰砰声。 大多数士卒刚才还是没能狠下心去点燃火绳。 此时的左良玉已经作出了示范。 左良玉黑着脸看向了麾下的士卒。 “我再说一遍,跟着我点火射击。如果谁再延误,军法从事。” 左良玉知道不能继续等下去了。 那些百姓虽然刚才倒下去十几个人,但是大部分人都完好无损。 如果再耽搁,那些百姓就要冲到城墙下了。 一旦有鞑子隐藏其中,趁机搞什么破坏。那就真的麻烦了。 “装填弹丸。” 下完命令,左良玉快速的将自己的火铳装填完毕。等到其他人装填的差不多了。 左良玉将手中的火枪指向了城下。 “准备,点火。” 第一百三十一章 传令大军,连夜攻城 随着砰砰一片乱响,城下瞬间就倒下去了上百人。 这些普通人没经过训练。根本就没有自我保护意识。 而且向前冲的时候挤作一团,再加上人数不少。 所以左良玉麾下士卒虽然没怎么瞄准,却一下子打死了上百人。 被打伤的更多。顿时城下哀嚎声响成了一片。 这让城头上的明军顿时露出一丝不忍的神色。尤其是锦州城原来的守军。 这些守军大都是本地人,下面这些人和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沾亲带故。 一时间很多人当场就怒了,纷纷拔出了腰间的朴刀,想要去找左良玉和他的手下拼命。 锦州城墙上顿时显得很是混乱。 看到这个机会,皇太极一挥手中的马鞭。 数千鞑子直接弃马,朝着城墙冲了过来。 这让满桂顿时差点气炸了肺。 “谁再闹事,按投敌同罪。” 满桂的话也暂时镇住了所有人。 这个罪名普通的士卒根本承担不起。 这还不是几年后崩乱的大明朝。此时的普通人对朝廷和军法还是非常敬畏的。 不过等到这些明军恢复了秩序,打算阻拦鞑子攻城。 可是等这些人向城下望去的时候,却一个个都傻了眼。 这些鞑子冲的很快。 只是因为城墙上暂时的一阵混乱。 就让城下的鞑子和原本被驱赶到城下的普通百姓混杂在了一起。 这让满桂顿时是无比的头大。 刚才只是因为左良玉麾下射杀这些百姓,就差点引起了混乱。 现在鞑子夹杂在百姓当中,趁机攻城要怎么办。 难道要靠左良玉这几千人来击退鞑子大军? “给我杀。不然城破了,大家都得死。” 满桂拼命的嘶吼,甚至带头朝着城下射箭,以此来为大家示范。 想要带动城上的明军。 可是满桂还是有些失望。 此时的城头,实在有些混乱了。 满桂的声音也只能身边的人听到。满桂忽然发现,自己连传令兵在哪都没看到。 一时间明军的指挥系统几乎陷入了瘫痪的状态。 “左良玉,你先顶着。” 满桂急的也是满头大汗。 现在城墙上的明军分别来自不同的地方,指挥体系根本就是一团乱。 而且满桂手下的士卒对向普通百姓动手也是充满了抵触。 之前满桂觉得问题不大。 实在是满桂也没当过真正的统帅,根本没处理过这种混乱的局面。 现在的情况下,满桂只能先让左良玉带人顶上去。 满桂亲自去找各部的将领,然后将这些人先着急起来。 然后由满桂给这些人发号施令,再让这些将领去指挥自己的部署。 这是目前满桂能想到的最快梳理的办法。 不然这仗就真的没办法打了。 幸亏现在明军是在锦州城里,要不然就真的要出大问题了。 皇太极也不会给明军时间去梳理军队的指挥体系。 既然手下的士卒心中有抵触。 满桂让自己的副将先将锦州城原有的守军调离了城头。 让从山海关来的明军先顶上去。 在左良玉部的带领下,城头参与到战斗的明军是越来越多。 整个城下已经成了一片血海和火海。 攻城这绝对是一个技术活。 鞑子在攻城方面明显经验不足。 此时在皇太极身边的明军将领基本都是来自中低层,对攻城也基本是一窍不通,也没什么强大的攻城武器。 所以这些年鞑子的攻城本事一直没什么长进。 在经过大半天的厮杀,鞑子留下了一地的尸体。和那些百姓的尸首混在一起,鲜血早就将城下的土地染红了一大片。 甚至都分不清楚谁是谁了。 而城上的明军也伤亡了数百人,轻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满桂看了一眼周围,知道这才是明军的真正战力。 如果在野外遭遇鞑子,那局面绝对是惨不忍睹。 满桂此时暗道侥幸。 这次要不是皇太极所图甚大,再加上曹文诏叔侄两个给了鞑子迎头一击。 还不知道会是什么局面。 而最要命的是,满桂此时完全想不明白皇太极为什么会如此着急。 如果满桂放在皇太极的位置上。 只需要将锦州城团团围住。不到两个月,锦州城将会不攻自破。 难道皇太极是担心关内的明军前来支援吗? 或许也有可能。 皇太极对关内的情况不知道,也许不清楚王之臣这次是将山海关的守军全部带来了。 就算大明朝廷想要从其他地方紧急调兵,也不可能那么快。 毕竟大明朝廷的明军虽然不少,但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如果将一个地方的明军调走,自然要从其他地方调动军队过来协防。 不然失去了军队的镇守。 地方上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绝对会蠢蠢欲动。 原本明朝末年的乱局愈演愈烈,主要就是皇太极破关而入。朝廷紧急调集大军进京勤王所致。 拆东墙补西墙,本来就是局面崩坏的开始。 暂时满桂也只能如此去猜想了。 不然根本就说不通啊。 这种担心满桂并没有和王之臣提。一个是提了没什么用,第二个也是满桂担心王之臣知道了会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现在对明军来说,主要就是以稳为主。 满桂也不知道自己这种思路对不对,但是现在贸然改变,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 而且满桂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就是现在着急的是鞑子,而不是自己。 锦州城的粮草勉强还可以维持一个多月。如果再过一个月局面还没变化,到时候满桂再着急也不迟。 可是等到第二天早上,满桂看着空空荡荡的城外,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回事? 鞑子怎么不见了。 满桂第一个念头就是皇太极又在搞什么阴谋诡计。 毕竟明军被困在锦州城,这对皇太极来说绝对是大好的局面。这时候,就算皇太极再蠢,也不应该会选择退兵啊。 或者是鞑子故意退军,想要引锦州城的明军去城外野战? 可是这就更没道理了。 如果皇太极有这个打算,昨天就不会放辽东湾的明军进城了。 满桂是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 “来人,将哨骑撒出去,看看鞑子到底去了哪里?” 锦州再往南就是山海关了,这两三百里的路,完全就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不拿下锦州,就急匆匆的去山海关,绝对是自寻死路。 至于东边,那就是大海。鞑子更不可能去南边了。 西边通向的就是蒙古诸部所占据的草原。皇太极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现在退回去似乎也没必要。 至于北边,则是已经岌岌可危的宁远城。再往北,那就是鞑子的大本营盛京了。 很快满桂就得到了更多的消息。 出城的哨骑本来还小心翼翼,害怕一不小心就遭遇鞑子。 可是这些游骑越查探,心里就越放心。 皇太极带着整整有六万骑兵,留下的痕迹根本就无法掩饰。 看皇太极所前往的方向,很明显就是宁远城。 “真的去宁远了?” 满桂对此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满桂不敢大意,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将消息通报给王之臣。 满桂派出了更多的哨骑继续查探。 甚至有比较大胆的哨骑一直查探到了宁远外围。 不过此时毛文龙带着自己的东江士卒早已远遁。 在烧毁了阿巴泰营中的粮草之后,毛文龙就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在宁远外围了。 没了粮草的羁绊,阿巴泰可能会发疯。 而且皇太极也可能会带大军回来。 到时候毛文龙想走都走不了了。 而且毛文龙的大军基本都是步卒,皇太极手下基本都是骑兵。 这两条腿可是跑不过四条腿的。毛文龙再继续留在这里就是找死了。 在毛文龙撤退的同时,毛文龙也派人快马通知了还在盛京城外故弄玄虚的毛永诗。 要是毛永诗被堵住,大概率也难逃一死了。 不过毛文龙并没有直接撤回东江,而是留在了路上。 继续袭击鞑子的粮道。 虽然暂时烧了鞑子的粮草,但是如果鞑子继续从盛京运送粮草过来。 那毛文龙之前做的努力就白费功夫了。 “现在宁远是什么情况?” 回到宁远城外的军营,皇太极就直接询问岳托情况。 岳托一时间有些懵。 他也是昨天才急匆匆的从辽东湾赶回宁远的,到现在还没理顺头绪呢。 结果没想到皇太极后脚就急匆匆的跟了回来。 还让岳托说情况,岳托能说什么啊,这也太欺负人了。 可是岳托哪里敢抱怨。 现在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得出来,皇太极的心情很差。 现在岳托要再惹皇太极不高兴,那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吗? “回大汗,我派人联系过祖大寿,但是对方没有任何的回应。” 军中的粮草全部被焚毁。岳托此时能干的就只有去劝降祖大寿。但是祖大寿那边具体是什么情况,岳托根本不知道。只能尝试着联系,自然是音讯全无。 “不用了,传令大军,连夜攻城。” 昨天在锦州城,皇太极尝试了一下,结果吃了不小的亏。 就算驱使了大量的普通百姓当炮灰,但是一个下午,就战死了一千多的鞑子。这其中自然是蒙古族和汉军旗的居多。不过真正的后金族士卒也有一两百人。 这就是强行攻城的后果。 皇太极知道,自己根本经不起这么残酷的攻城战。 真正的后金部落加起来也就十几万人,死一个都嫌多,更何况死了这么多。 皇太极本来是打算直接退走。 可是皇太极是非常的不甘心。这次的局面绝对是千载难逢。宁远城的陷落只在旦夕之间。甚至连山海关的明军都被困在了锦州城里。 可是没想到,一切却因为阿巴泰这个蠢货,成为了虚无缥缈的镜花水月。 皇太极知道,现在的锦州城只是一座随时会陷落的空城。 没有了粮草,城中的明军还有没有力气拿的起武器都很难说。 虽然皇太极知道,宁远城已经没有了粮草,就算自己攻破了宁远城,能得到的也不会太多。 而且此时的宁远城也守不住,只能丢还给明军。 不然的话,留守的后金大军将会重蹈祖大寿部的覆辙。 第一百三十二章 直接从城墙上走,去东门 就在皇太极进入大营的同时。宁远城城头上,祖大寿是眉头紧蹙。 皇太极离开的时候,为了防止惊动祖大寿,走的是悄无声息。 可是回来的时候,就没有了任何隐瞒的必要。 这让祖大寿看的是非常的后悔。 之前毛文龙在外面搞破坏的时候,祖大寿觉得毛文龙这样小打小闹,根本对鞑子造不成多大影响。 对大局也无关紧要。 城里的粮食已经全部吃完,就连树皮和草都吃光了。甚至军中的战马也都杀了吃光了。 在宁远城中,已经出现了人吃人的事情。 这些事情,祖大寿心知肚明,却根本没办法管。 现在只要保持宁远城不出现大乱的局面,这已经是祖大寿所能预想的最好局面了。 本来祖大寿已经做通了城中主要将领的工作,打算向鞑子投降。 不过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那就只能是各凭本事了。 要是祖大寿给其他人说他打算假投降,估计等到鞑子大军一进入宁远城,有人就会直接将祖大寿给举报了。 就在一切已经准备完成,祖大寿也派人联络上了城外的鞑子。 可是没想到,鞑子大营忽然起火,而且这火一烧就烧了大半个晚上。 这可是刚刚开春。 整个辽东还是天寒地冻。 这时候能有多少烧火的东西。祖大寿就算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鞑子的粮草被烧了。 “毛文龙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祖大寿知道,这肯定是毛文龙做的。 因为整个辽东,其他人没这个本事。而且这也不是辽东将门的作战风格。 虽然祖大寿现在还不知道王之臣已经率领大军进驻了锦州。 但是辽东的这些将领,祖大寿还是基本都认识的。 像是满桂,作战确实勇猛。 率军冲锋,硬碰硬,整个辽东满桂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至于赵率教,虽然脑子活络一点。但是也顶多就是派兵虚张声势。 然后想办法声东击西,派人想办法接应自己。 总之整个辽东能叫得上名号的将领,就没几个人有这种脑子和关系。 那可是鞑子的大营。 想要收买鞑子,这辽东上下可没人有这份能耐。 祖大寿记得自己有看过东江的战报。 整个辽东,也只有毛文龙说自己在不断策反鞑子军中的原明军降将。 至于取得的效果。 这些年也就只有一个刘兴佐。 不过大明朝廷上下没人认为刘兴佐投降是毛文龙的功劳。 因为刘兴佐在反正之前,也有给当时的登莱巡抚袁可立互通过消息。 所以刘兴佐虽然最终逃到了东江。 但是朝廷上下普遍认为这是袁可立的功劳。 之前毛文龙自述的其他功劳,完全是没办法查证。 之前祖大寿也认为毛文龙是在谎报战功。可是通过这几天的见闻来看,毛文龙之前说的未必是假的。 可是这样的作战方式,实在是颠覆了祖大寿的认知。 不过祖大寿并没有因此而轻率出击,而是打算再观望一下。 如果能保住宁远,那还投降做什么。 等到祖大寿在宁远城头,亲眼看到皇太极率领六万铁骑回营的时候。 祖大寿心中才稍微有些后悔。 如果早知道是这种情况,当初鞑子军营起火的时候,自己就应该果断率军突围。 没想到这样大好的机会就让自己给放弃了。 祖大寿一瞬间就想明白了宁远城现在的处境。 虽然毛文龙烧了鞑子的粮草,但是宁远城依然还是危在旦夕。 只是没有之前那么绝望了而已。 鞑子退兵估计也就只在这一两天了。 因为没有了粮草,鞑子大军根本撑不下去。 而宁远城附近的村镇早已被鞑子劫掠一空,就算想要再筹集粮草暂时都不可能了。 这对祖大寿来说绝对是好消息。 当然这一切得建立在宁远城还能撑一两天的基础之上。 祖大寿叹了口气。 心中对祖从德的恨意更甚。而祖大寿此时也非常的自责。祖大寿只能怪自己识人不明。 因为祖从德看管军械和粮草,这本就是祖大寿安排的。 “一切听天由命吧?” 祖大寿叹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抉择了。 投降吧。眼看胜利就在眼前,实在是心有不甘。 可是不投降吧,谁也不知道鞑子还会围困几天。 而且最要命的是,没有了粮食。现在城中的防御完全就是空架子。 整个城头,只有旗帜在空中招展。 守城的士卒全都是瘫坐在地上,为的就是保持体力。 现在大家都是饥肠辘辘,只能喝水充饥。偶尔有只壁虎老鼠什么的,那完全就能抢破头。 如果这时候鞑子攻城。 那后果绝对是不堪设想。 有时候还真是人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祖大寿忧心忡忡的时候,忽然发现鞑子军中变得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这大晚上的要闹什么啊? 祖大寿嘀咕了一句。 然后祖大寿感觉自己的心中就是猛的一跳。 这鞑子是疯了吗?想要连夜攻城? 疯了这是? 祖大寿感觉自己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而且祖大寿也忽然意识到,整个局面比自己预想的可能还要好。 不然鞑子不会这么着急。 这大晚上的打仗,对双方都是极大的考验。 晚上的视线不清晰,号令不明,很难形成有效的指挥。 除非是城中有人做内应,帮着打开城门。不然的话,根本就没破城的可能。 “快起来,我们的援兵到了。只要守住今天晚上,明天我们就能吃到饱饭了。” 祖大寿连忙在城墙上大喊,顺便给自己麾下的士卒打打气。 这时候大家都是有气无力,没点盼头还真的不行。 “传令下去,将城门全都堵起来。” 祖大寿一瞬间也是想明白了,或许撑过今天晚上,就真的能迎来曙光了。 那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而且现在自己还和鞑子没达成一致。 就算是想投降都没办法。 这可不是影视剧,只要打个白旗就能让敌人放下屠刀。 大晚上的,祖大寿要真的敢这么干,可能第一个冲上来的鞑子就能一刀砍了祖大寿的脑去请功。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四个城门全部堵死,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等到明天早上,如果一切能迎来转机,那就真的是雨过天晴了。 可就在祖大寿不断鼓动麾下的士卒拿起武器,准备厮杀的时候。 一名将领从远处急匆匆的冲了过来。 “祖茂,你怎么跑这来了?” 这名将领虽然姓祖,但并不是真正的祖家人。 只不过其祖上几代都是祖家的家仆,也就是所谓的家生子。 祖茂也算是颇有能力,现在在军中任参将一职。也是祖大寿在宁远的心腹将领。 之前祖大寿安排祖茂守西门,而祖大寿则是亲自守南门。 因为这两个方向都是鞑子的主攻方向。鞑子来的时候就是从西门来的,而鞑子为了防止锦州的守军向锦州方向突围,重点围困的就是南门。 在北门和东门,祖大寿安排的也是自己的心腹将领。 不过这些将领都是外姓人,并不是组家人。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虽然祖家上下在军中任职的不少。但是能做到独自领军,这是需要能力和天赋的。 有时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将军,王浩投降鞑子了。” “什么?” 祖大寿两腿一软,差点直接栽倒。 王浩就是祖大寿安排在北门的守将。王浩一旦投敌,那北门肯定就保不住了。 “怎么办?” 祖大寿现在已经对守住宁远不抱任何希望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现在就算是不想突围都没办法了。 而且还不能走自己把守的南门和祖茂把守的西门。 因为这两个门外都是鞑子的大营所在。 这一头扎进去,那不是自己找死? “祖茂,带着你的人,去东门,我们突围。” 祖大寿当机立断,选择了东门。 虽然祖大寿此时还不知道东门那边是什么情况。但是从目前来说,这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兄弟们,跟我走,去东门,突围。” 祖大寿直接大喊了一声。 如果王浩已经打开了北门,继续守在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而且因为没有了战马。 只能徒步逃离,天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 祖大寿作为主帅,起码还能保证不饿着,可是麾下的这些士卒,现在一个个有气无力,指望他们能逃出去。 祖大寿自己都觉得是有些异想天开。 祖大寿叹了口气,实在觉得有些不甘心。 或许只要能熬到天亮,就一切都会好转。可是却没想到在这节骨眼上,王浩这个蠢货却将一切都给毁了。 “将军,别再犹豫了,管不了那么多了。” 祖茂之所以放弃西门,跑来找祖大寿,就是担心祖大寿不知道情况,或者不愿意走。 说完之后,祖茂也不管祖大寿如何想,直接拉住祖大寿就走。 在祖大寿和祖茂的身后,还跟着大概一千多名士卒。 这些就是祖大寿和祖茂的亲兵。 都是两人的亲信。 虽然祖家在军中还有不少其他亲信将领,甚至很多都是组家人。 但是祖大寿和祖茂此时都已经顾不得了。 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能自己逃出一条生路就已经难能可贵了。想要保住所有人,那基本就是不可能的。 那样的结局可能最终是谁都保不住。 “直接从城墙上走,去东门。” 祖大寿看着北边已经冒气了火光。证明那边已经乱了。 祖大寿一边走,一边还在鼓动士卒跟上自己突围。 这也是目前祖大寿唯一能做的了。至于这些士卒能不能真的跟得上,那就不是祖大寿所能管得了。 而且祖大寿也担心东门守将李悰也投降了鞑子。那时候就要展开厮杀了。到时候多一个人,可能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花费了一个多时程,祖大寿和祖茂才赶到了东门。 而此时李悰也正急的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李悰又不是瞎子,虽然不知道北门发生了什么情况。但是看到那边火光闪现,就知道出了大事。 李悰也派人去探听情况了,可是探听消息的人还没回来。 所以李悰暂时还处在观望的状态。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杀了这帮鞑子 现在北门火光冲天,李悰又不是瞎子。 而且作为宁远城的高级将领,李悰对现在的局面还是有基本了解的。 前两天,祖大寿打算开城投降的时候,也找李悰探过口风。 要不是前天晚上鞑子军中忽然火光冲天。 此时的李悰应该早就投降了。 前天晚上鞑子营中忽然火光冲天,李悰也是判断鞑子的粮草被烧了。 其实从心底里来说,李悰也不想投降。 如果不是活不下去,谁喜欢跑去鞑子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受苦啊。 可是毕竟现在局面还不明朗。 李悰心里也是没底。 就在李悰百般纠结的时候。 却发现祖大寿带着祖茂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李悰心中顿时就是咯噔一下。 联想到之前看到的种种,李悰哪里还能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还是慢了一步啊。 狗日的王浩,实在是太不仗义了。 李悰在心中暗骂了一声。 可是眼前的情形也让李悰明白,他现在就是想要投降去当汉奸都已经不可能了。 黑灯瞎火的,不被乱刀砍死就算不错了。 可是逃,能逃得了吗? 要是有机会逃跑,祖大寿又何必在宁远城的粮草被烧之后选择坐以待毙。 现在宁远上下不是怎么选择的问题,而是根本没什么选项。 为了应付粮荒的局面,就连祖大寿的马都被拉出去杀了。 要是没马,就算能顺利出城,也迟早被追上。 李悰此时只感觉前途一片黯淡。 似乎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 此时的李悰明显已经有些慌了神。 生死存亡之际,谁心里会不怕。 而人在最无助的时候,通常都会倾向于依附比自己能力强的人。 李悰直接双手抱拳看向了祖大寿。 “将军,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看到李悰的表现,祖大寿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之前祖大寿最大的担心就是李悰和王浩勾结,一起投了鞑子。 那祖大寿就真的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目前看来还好。 不管李悰是什么心思,起码还有回旋的余地。 祖大寿佯装大怒。 “王浩这犊子降了鞑子,把咋们都给坑苦了。” 祖大寿随口抱怨了一句。 祖大寿这么说。 也是想提醒李悰。大家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时候千万别犯傻。 王浩已经暗中联络了鞑子,并且打开了城门。 现在再去,可就不叫投降了。 搞不好被人一刀砍了挂到城头都有可能。 警告完李悰。 祖大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现在鞑子主要集中在南明,西门和北门。现在我们的唯一活落就在东门这边。” 其实祖大寿也不知道东门安全不安全。 但是现在北门已经打开,鞑子蜂拥而入。南门和西门外就是鞑子的大营。 就算赌,也只能赌东门。 “走,想活命的就跟我走。这黑灯瞎火的,搞不好还真能找出一条生路。” 祖大寿大声鼓舞了一番士气。 不过其实祖大寿也知道,就算真能找出一条活路,这些人也未必有力气跑。 之前祖大寿从南门出发的时候,身后其实就跟了数千普通士卒。 这些普通士卒没什么见识,在危机时刻,自然希望能跟在祖大寿身边讨一条活路。 可是连续几天吃不饱饭,走几步路都够呛。 哪里能跟得上祖大寿的脚步。 等到祖大寿到了东门,能跟上的也就只有祖大寿和祖茂的那些亲兵,其他人连影子都没看到。 李悰点点头,似乎也只能如此了。 看到从北门延伸出来的火光和喊杀声离这边越来越近。 李悰也是有些急了。 再不走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李悰连忙命人打开城门。祖大寿连同祖茂,还有两人的亲兵。李悰也带着自己的心腹,一群人大概有两千多人,从东门蜂拥而出。 至于其他人,祖大寿他们此时也顾不得了。 反正门开了,谁能逃就自己逃吧。 就在东门不远处,几千铁骑正静静的等在哪里。 “大汗真是料事如神啊。” 边上的阿巴泰连忙拍起了马屁。 现在皇太极还没来得及处罚阿巴泰,可是阿巴泰知道,只要皇太极的气一直没顺过来。那最后就只能由他来承担顺气的那个人。 皇太极此时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如果是当时刚从蒙古察哈尔部回军的时候,这个结果皇太极自然是很满意的。 可是在看到了希望之后,却遭遇希望破灭,只能灰溜溜的回去。 皇太极心里如何能高兴。 “将这群人全部捉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说完,皇太极直接调转马头,朝着大营而去。 皇太极这命令让阿巴泰一瞬间就变成了苦瓜脸。 这黑灯瞎火的,一大帮子人,想要全抓回来,这可是难比登天啊。 如果这帮人聚在一起,还有一丝希望。 如果分开走。 这辽东如此广阔,几个人往哪个隐秘处一躲,这要去哪里找啊。 可是这是皇太极的命令。也是皇太极给阿巴泰一个能下的台阶。 如果阿巴泰抓不住,那只能承受皇太极的雷霆怒火了。 “走,去抓人。砍死勿论。” 阿巴泰一声怒吼,连忙率人朝着祖大寿等人追了过去。 这急促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听的格外分明。 宁远城的明军早就将马都杀了吃了。 现在有骑兵过来,肯定是鞑子。 “快跑啊,鞑子来了。” 黑暗中也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一瞬间两千多明军全都炸了锅。 “给我站住。” 不过任凭祖大寿如何怒吼,这时候对生的渴望和对死的恐惧还是战胜了一切。 而且随着身后不断传来惨叫声,这些明军士卒逃的更急了。 阿巴泰没足够的人手去抓人,只能看到人就先砍倒,死活勿论。 等到天亮了再来清点。 祖大寿感觉自己就像是大浪中的小舟,随风漂泊,被裹挟着往前,也不知道逃到了哪里。 逃着逃着,祖大寿发现自己身边也就只剩下两三个人跟着。 连祖茂和李悰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丢了。 看着前面黑漆漆的一片,祖大寿感觉自己完全看不到前路在何方。 罢了。 祖大寿长叹一声,直接止住了脚步。 再跑下去,到时候被追上,连厮杀的力气都没了。 祖大寿自诩也算是辽东将门的一号人物,自然不能死的如此憋屈。 既然跑不了,那就和锦州城共存亡吧。 此时的祖大寿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已经逃离锦州城有二三十里地了。 “你们继续逃吧,我给你们断后。” 祖大寿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此时还能跟在祖大寿身边的,绝对是祖大寿亲信中的亲信。 这些人一时间都急了。 “将军,您快走。我们来给您断后。” 祖大寿笑了笑。 “既然大家都不想走,那就一起杀敌。等下一起上路,也好有个伴。” 或许是被祖大寿的豪气给感染了。 也或许大家本来就知道已经没有了活路。 一时间众人纷纷大声叫好,打算转身和身后的鞑子一拼。 而不远处的阿巴泰则是冷冷的盯着祖大寿。 祖大寿身为宁远的守将,阿巴泰自然是见过的。 所以从一开始,阿巴泰就带着十几个亲卫,专门盯着祖大寿,想要将祖大寿活捉。 阿巴泰其实也想明白了。 那些普通士卒,谁还能真的去一一清点。多一个少一个其实完全无所谓。 但是宁远城这些有名有姓的守将,那绝对是一个都不能让跑了。尤其是宁远守将祖大寿。 不过追来追去,阿巴泰对祖大寿反而有些钦佩。 看一个将领得不得人心,就看在危急时刻,手下是否愿意为其卖命。 这一路,阿巴泰骑着马,还追了二十多里才追上祖大寿,就是因为不断有人给祖大寿断后挡刀。 就只凭着一点,阿巴泰觉得自己就比不上祖大寿。 因为想通的处境下,绝对没这么多忠心的手下愿意为阿巴泰送死。 看到祖大寿不跑了,身边也没几个人了。阿巴泰觉得大局已定。 阿巴泰直接驱马往前走了两步。 “祖将军,在下阿巴泰。久闻将军大名,不如聊两句如何。” 祖大寿将手中的刀横在胸前。 “败军之将,有什么好聊的。” 此时祖大寿心中凛然,他没想到,竟然是皇太极的亲弟弟来追自己。 看来自己今天真的是难逃一死了。 祖大寿并不是因为觉得自己打不过阿巴泰。 而是因为阿巴泰的身份,自然不可能只带着这十几个人。后面的鞑子肯定都会朝着阿巴泰这个方向追。 祖大寿就算能杀十个,还能杀上百个不成? 这段时间祖大寿都没怎么好好睡过。这又跑了大半夜,身上哪里还有什么力气。 不过祖大寿忽然心中一动。 祖大寿的勇武虽然比不上曹文诏曹变蛟叔侄,但是在辽东也是属于响当当的人物。 祖大寿相信自己绝对不会比阿巴泰弱。 祖大寿知道自己今天恐怕是活不了了,既然如此的话,如果能拉阿巴泰垫背,那也不算委屈了。 大明和后金征战这么多年,还没斩杀过对方的贝勒级别的将领呢。 虽然说宁远大捷据说是打死了努尔哈赤。但是这个谁也没证据,而且努尔哈赤是七八个月之后才死的。 “杀了这帮鞑子。” 想到此处,祖大寿也不再犹豫,直接挥舞手中的刀,扑向了阿巴泰。打算以命换命。 阿巴泰没经历过曹文诏和曹变蛟叔侄制造的噩梦,所以并不觉得祖大寿这样有什么用。 “冥顽不灵,给我杀了他们。” 阿巴泰将手一挥,手下的十几个鞑子全都纵马冲了出去。 祖大寿迎着其中一个鞑子的战马,忽然将身体一侧,然后猛的一挥到。 那名鞑子惨叫一声,半截手臂和刀直接飞了出去。 祖大寿这是看准了时间,直接一刀削断了对方的胳膊。 可是祖大寿此时却是亡魂皆冒,因为在祖大寿的另外一侧,一名鞑子挥刀直接砍向了祖大寿的脖子。 祖大寿此时想要躲避,但是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这就是有马和无马的区别。有了马,速度提升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直接扑到了祖大寿的身后,趴在了祖大寿的背上,硬生生替祖大寿挨了这一刀。 第一百三十四章 要是敌人,那就要出大事了 祖大寿的亲兵替祖大寿挡下了这必死的一刀。 可是这名亲兵却是被血瞬间就染红了全身,眼看不活了。 不过祖大寿已经来不及伤心了。 在刚才决定断后的那一刻,祖大寿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祖大寿直接翻身上马,将断手的鞑子一脚踹下了马。 阿巴泰忽然全身一个激灵。 直到此时阿巴泰才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是只带着十几个人来追祖大寿。 阿巴泰虽然征战沙场多年,但是作为努尔哈赤的幼子,又是皇太极的亲弟弟,所谓的领军,根本不会出现冲杀在前的情况。 不过阿巴泰并不是庸才,也算是弓马娴熟。 只不过那都是私下演武的功夫,并没有在沙场真正厮杀过。 此时看到祖大寿如此悍勇。 阿巴泰一时间心里有些慌了。 “快,给我杀了他。” 阿巴泰只能故作镇静,指挥手下的士卒上前拦截。 祖大寿虽然悍勇,但是和曹文诏比起来就差远了。三个鞑子同时上前,祖大寿就已经疲于应付了。更别说腾出手去对付阿巴泰了。 至于祖大寿手下的亲兵,则是被其他鞑子给拦住了。 这些亲兵连支援祖大寿都做不到,更别说其他的了。 阿巴泰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祖将军,还是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人死可不会再复生了,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阿巴泰好整以暇的出言相劝。 可就在阿巴泰刚说完,却猛然从边上传来了脚步声,而且人数还不少,至少有一两千人。 阿巴泰和祖大寿同时都愣住了。 两人都以为是对方埋伏的人手。 祖大寿是知道,从宁远突围的时候,那些士卒就已经惶惶如惊弓之鸟。就算能跟上,也不会有这么多人。 至于阿巴泰,则是知道自己这次只带了五千左右的骑兵,根本不可能有步卒出现在这里。 阿巴泰和祖大寿被团团围住。 这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 “在下东江毛文龙,敢问前面是哪位?” “毛文龙?” “毛文龙!” 祖大寿和阿巴泰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一个是惊讶,一个则是骇然。 还没等祖大寿反应过来,阿巴泰直接猛的抽了自己的战马一鞭子,直接向前冲了出去。 阿巴泰这时候只想着赶紧逃走。 阿巴泰此时只带着十几个人,碰上毛文龙,阿巴泰哪里还有活路。 不同于祖大寿等人对毛文龙基本不了解。 阿巴泰可是知道毛文龙的威名。 这些年,毛文龙虽然没发动过什么大战。但是凭借神出鬼没的战术,再加上三寸不烂之舌。搞的后金上下是人心惶惶。 就算待在家里,都感觉是危机四伏。 最绝望的时候,努尔哈赤甚至都不想要明朝俘虏了。想要全部驱逐或者杀死。 最后还是皇太极几人苦劝,这才让努尔哈赤暂时放下了屠刀。 但是毛文龙的大名在整个后金都是威名赫赫。甚至远超大名在辽东的众多名臣。比如熊廷弼,孙承宗,袁崇焕等人。 阿巴泰几乎是听着毛文龙的威名长大的。 阿巴泰可以蔑视辽东的任何明军,但是却绝对不敢蔑视毛文龙。 尤其是在阿巴泰身边没几个人的时候。 后金上下可都知道,毛文龙这人实在是太阴险了。 和毛文龙作战的时候,必须长着十个眼睛,十个耳朵才行。 也就是说随时都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然就要吃大亏。 阿巴泰现在只后悔刚才急于立功,想要抓祖大寿。结果却没想到,毛文龙竟然在外围亲自接应。 早知道,阿巴泰就不应该贪功。 大不了回去被皇太极骂几句,就算被夺了差事,暂时闲居在家,也比现在要好的多。 阿巴泰忽然感觉身子一空,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而阿巴泰的战马则是一头栽倒在地。 在战马的身下,则是一条横着的绊马索。 阿巴泰心中一阵凄凉。这个结果对阿巴泰来说似乎也不算意外。 之前阿巴泰转身逃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想到了。 只不过阿巴泰不想坐以待毙,这才打算试试。 在阿巴泰之后,其他十几个鞑子也纷纷被拿下。一时间看的祖大寿是目瞪口呆。 之前卢九德来宁远的时候,祖大寿带着一百多个亲兵,也曾围攻过十几个鞑子。 可是最终却只杀了两个,让大部分鞑子还是跑了。 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才取得那样的战果。虽然当时祖大寿主要是想要去找卢九德,无心恋战。但是这份战绩,祖大寿当时还是很引以为傲的。 可是没想到,今天祖大寿却是亲眼看到东江士卒如此干净利落的就解决了十几个鞑子。甚至还活捉了皇太极的亲弟弟阿巴泰。 虽然这里面也同样有各种侥幸因素。 但是这份战功却是不可抹杀。 想到这些年对东江的不以为然和各种打压。祖大寿一时间觉得分外羞愧。 祖大寿拱了拱手。 “多谢毛总兵援手。” 祖大寿此时的感觉绝对是真心实意。 毛文龙的东江镇虽然隶属于辽东督师麾下。但是这些年,辽东给东江提供的粮草和军械可以说是寥寥无几。 甚至祖大寿自己也曾刁难和上书弹劾过毛文龙。 想起这些,祖大寿感觉分外的羞愧。 “祖总兵客气了,大家都是同僚,这都是我东江的职责所在。” 两人寒暄了几句。 祖大寿直接拱了拱手。 “毛总兵,宁远参将王绍打开了北门,已经引鞑子入城。还请毛总兵能对逃出宁远的将士施以援手。” 暂时摆脱了危机。 祖大寿知道自己如此请求有些过分。 毕竟黑灯瞎火的,鞑子十几万大军正在肆意屠杀。 这时候不管是谁冲上去,都讨不了好。 不过祖大寿也是没办法。这时候不请求帮助,那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普通士卒去死。 之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各自跑路。 毛文龙点点头。 “祖总兵放心,我已经派出手下去救援了。不过要是碰到大队鞑子,恕在下无能为力。” 毛文龙确实派出了人,但是也就是凭借夜色,能救几个是几个。 碰上落单的鞑子,也肯定会下手。 不过毛文龙肯定不会去硬碰硬。 祖大寿并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此时也只能拱了拱手。 “不管如何,我都替宁远上下谢过毛总兵救命之恩。” 祖大寿既然已经和毛文龙汇合,自然没有分开走的道理。 而且祖大寿也想要亲自去救麾下的士卒。 总不能求毛文龙办事,自己却在边上袖手旁观吧。 于是毛文龙只能分出一百多人,带着阿巴泰和缴获的几匹战马先行撤离。 祖大寿刚才抢过来的马也交了出去,和毛文龙一起步行。 这一晚上,祖大寿也是亲眼见识了东江士卒的本事。 那真的是只能用一句话来形容,静如处子动如脱兔。 别看毛文龙带着有一两千人,但是行动起来却是悄无声息。 碰到大队鞑子,毛文龙直接就掩藏行迹。 碰到鞑子有落单的,毛文龙也毫不留情。就一会的功夫,又抓了七八个鞑子士卒。 至于碰到的明军,毛文龙也是全都接纳。 这一晚上下来,也找到了一百多个逃出来的明军士卒。 看着天边已经发白。 毛文龙看了一眼宁远的方向。 虽然那边还有动静,但是毛文龙知道,自己是无能为力了。 现在的东江兵马,武器装备低劣,又没有战马。和鞑子大军硬碰硬,到时候能活下来多少都不好说了。 “祖总兵,在下已经尽力了。我们该走了。” 祖大寿叹了口气,知道确实该走了。 不然等到天亮了,被鞑子发现了踪迹,这么多人连一匹马都没有,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趁着天还没亮,毛文龙带着人急行军一口气又走出了十多里地。 到了这里,毛文龙回头看了一眼,没发现鞑子跟上来,顿时是松了一口气。 “祖总兵,咋们就在这里休息吧。等晚上再说。” 祖大寿看了一眼四周,却是眉头紧皱。 这虽然距离宁远已经有三十多里地了。但是鞑子基本都是骑兵。只要将哨骑稍微放远一点,这里根本逃不过鞑子的眼睛。 毛文龙这边一千多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一旦被鞑子发现,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祖大寿很想劝说毛文龙再逃的远一点。不过临开口,祖大寿却直接闭上了嘴。 因为祖大寿忽然想起来,这段时间,一到白天,鞑子其实都有在四周搜索毛文龙的踪迹。 但是毛文龙天天在城外骚扰,也没见出什么事。 祖大寿又不是傻子,知道毛文龙肯定是有什么独特的办法。 毛文龙将众人带到了一个斜坡的背阴处。 这里虽然是斜坡,但是其实并不高。如果是骑马经过,可能觉得就和平底查不了多少。 毛文龙身边的一个士卒连忙上前,轻轻的在地上敲了敲。 在祖大寿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地面的草皮忽然动了动,然后向边上挪开了一些,从底下露出了一个洞口。 “祖总兵,请。” 毛文龙伸了伸手,示意了一下。 祖大寿一时间有些愕然,甚至没反应过来毛文龙是想要自己做什么。 “承禄,你先进去看下,别产生误会。” 毛文龙见祖大寿没有反应,直接吩咐了一下自己的侄子毛承禄。 “遵令。” 毛承禄此时年纪还不大,只有十六七岁,但是还算机灵,连忙拱了拱手,从洞口钻了进去。 此时祖大寿才明白这洞口是做什么的。 毛文龙竟然在这里挖了洞,白天就藏在这里。 作为宁远的守将,毛文龙什么时候在这里搞了这么大的工程,祖大寿竟然是丝毫不知情。 这要是敌人,那就要出大事了。 如果是宁远被攻破前,祖大寿宁远继续往前也绝不会钻洞。 这洞口如此狭小,和狗洞没什么区别。祖大寿可不想如此丢脸。 可是现在祖大寿作为败军之将,也没了任何的威风和骄傲。 祖大寿直接弯腰跟在了毛承禄身后。 这个洞口不大,只能猫着腰往前走,一直走了十几米,这才豁然开朗。 让祖大寿惊讶的是,这下面竟然是别有洞天,面积还不小。 第一百三十五章 还是要尽快北归啊 这地下的空间自然不是毛文龙带人挖出来的。 就算穷尽东江上下,挖个十年年,也未必能做到。 这地方本来是一个地下河,常年冲刷,形成了一个狭长的空间。不过多年前,地下河枯竭。而这个空间却留了下来。 东江那边也是去年无意之间才发现了这里。 然后组织人手悄悄修了几个出去的通道,作为平时躲藏休息的地方。 而且这空间极其狭长崎岖,也不用担心空气不够流通。 只是因为地下河早已枯竭,没有了水源。 不然的话,带点粮食,在这里面躲几年都没什么问题。 祖大寿看的啧啧称奇,他在宁远待了至少二三十年了。执掌宁远也有五六年的功夫了。 说到宁远这边,祖大寿自诩已经非常了解了。 可是祖大寿做梦也没想到,在距离宁远如此近的地方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 祖大寿瞥了一眼毛文龙。 只能暗叹虎有虎道,鼠有鼠路。 现在看来,毛文龙这边似乎也不是刻意完全无视。祖大寿此时彻底扭转了自己长久以来对东江的偏见。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宁远已经丢了,锦州那边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过从皇太极匆匆撤军来看,辽东的局面暂时肯定不会太糟糕就是。 而让这一切出现转机的就是毛文龙。 祖大寿知道,要不是毛文龙放火烧了鞑子的粮草。局面肯定不会如此的乐观。 可惜啊。 要不是王绍那个蠢货。宁远再守一晚,那局面可能就完全不同了。 稍后,从其他通道,陆陆续续不断有东江各部返回。 “将军,您在这啊?天佑大明,天佑辽东啊。” 看到说话的两个人,祖大寿也是一时感慨万千。这两人自然就是随着祖大寿从宁远逃出来的祖茂和李悰。 祖茂和祖大寿分开,是因为阿巴泰追的太极。祖茂无奈之下只能反身去断后。 也幸好是阿巴泰的目标是祖大寿。 这才让祖茂逃过一劫。 之后祖茂就遇到了东江搜救的士卒。 至于李悰,完全就是因为跑的时候掉了队,情急之下乱跑,也是命不该绝,同样碰到了东江的士卒。 被东江士卒救回来的明军大概还有八九百人。 这人数也就是随着祖大寿逃出宁远的一半人。整个宁远有将近三万人,还有七八万的普通百姓。 加起来十几万人,却没想到,现在就仅仅逃出来这不到一千人。 这如何是一个惨字能够形容的。 “都是王绍那个畜生。” 虽然宁远已经没有了粮草,但是人饿个几天是饿不死的。 只要鞑子退兵,到时候有了粮草接济,活下来八九万,甚至十万出头都不是没可能。 可是现在说这些都没有了意义。 “毛总兵,这宁远的百姓和士卒。。。” 祖大寿话说了一半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这些话实在是太难以出口了。 祖大寿不是瞎子。 东江士卒确实人数不少。可是看看这些人拿的都是什么武器。 手中的朴刀弓箭都是锈迹斑斑。 偶尔也有几把火铳,但是看那样子,都不知道多久没点燃过火绳了。 火铳虽然犀利,但是需要的火药和弹丸都是消耗品。 没有强大的后勤补给,根本就用不起。 至于身上的衣服,那更是破破烂烂。很多人现在还穿着几层单衣御寒。 要知道这才刚过完年,辽东还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 想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祖大寿哪里开得了口。 祖大寿毕竟还要些脸面。 毛文龙也是人精,如何能不知道祖大寿想说什么。 “祖总兵,我东江士卒缺乏训练和武器。确实没办法和鞑子死战。还请见谅。” 毛文龙说的确实是实话。 就祖大寿看到的,东江这些士卒的装备还不如关内那些造反的流民呢。 祖大寿此时还不知道,要不是卢九德前几个月送来的粮食和棉衣。 这里大部分人能不能站在这都不好说。 祖大寿一脸沮丧。 他是逃了一条性命,可是宁远士卒百姓十几万人都落在了鞑子手中,那还能有好。 要是之前,这些鞑子可能还会带着俘虏北归。 毕竟后金缺乏劳力,这些士卒百姓大都是青壮年。干活可都是一把好手。 这也正是后金所需要的。 可是现在后金的粮草被毛文龙一把火给烧了。 皇太极带着十几万大军,肯定是急于回去。 这样的话,肯定就不能带俘虏了。不然的话,那绝对会拖慢大军行进的速度。 万一因此出了什么意外,那后金可就危险了。 皇太极自然是不会去冒这个险的。 至于将这些人放了,皇太极肯定更不会这么干了。 毕竟这些人只是饿的有气无力,一旦吃饱了,那还是龙精虎猛的战力。 皇太极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放虎归山。 所以这些人的下场已经可以预知。 如果这些人只是被鞑子给俘虏了,祖大寿还不会如此难受。 可是想想十几万士卒百姓要全被杀掉,祖大寿就感觉有些于心不忍。 因为这些人可都是跟着祖大寿的。 他们的死,祖大寿要负很大的责任。 要不是错信了王绍和祖从德。宁远怎么会落得如此的局面。 就在祖大寿万分沮丧的时候。 却听到毛文龙忽然开口说道:“祖总兵放心,毛某也不会坐看宁远的百姓惨遭屠戮。” 与此同时,在宁远的总兵府。 皇太极此时正坐在祖大寿的位置上。不过皇太极此时的心情一点也不美妙。 其实在皇太极分兵去攻打锦州之前,王绍就已经秘密联络上了皇太极,表示自己愿意献城。 不过当时皇太极图谋甚大,才让王绍按兵不动。 本来皇太极以为自己这次可以一举扭转乾坤,将整个辽东收入囊中。那样的话,就可以直接窥伺关内的花花世界。 可惜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不仅锦州没拿下,连粮草都被烧了。 本来皇太极以为这已经够倒霉了。 可是没想到,昨天让阿巴泰带兵去捉拿逃离的宁远总兵祖大寿。 祖大寿当时出城的时候也就只带了两千残兵败将,连一匹马都没有。 说是丧家之犬都不为过。 阿巴泰带着五千骑兵,怎么都是打幼儿园小朋友的节奏。 这也是皇太极给阿巴泰留的脸面。丢了大军粮草,但是只要活捉了宁远总兵。也算是功过相抵。 可是没想到,阿巴泰却一去不回,连人都找不到了。 皇太极已经派出去了好几拨人,将宁远周围五十里的地方仔细搜查了至少三四遍。 可是阿巴泰却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连带失踪的还有祖大寿。 联想到前几天一直在宁远周围骚扰的毛文龙。皇太极哪里还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毛文龙。” 皇太极狠狠的拍了一巴掌椅子的扶手。 仿佛此时身下的椅子就是毛文龙一般。 后金自从努尔哈赤起兵以来,爱新觉罗家族的子孙还没被人活捉过。 这对皇太极来说,绝对是巨大的耻辱。 锦州没打下来,甚至宁远没打下来。那都不算什么。 顶多重整旗鼓,回头再战就是。 可是阿巴泰被俘,那这场战争就是输的一败涂地。 虽然没人敢说皇太极什么,但是皇太极却知道,这对他的权威是极大的损害。 再加上济尔哈朗之前还损失了两千多的精锐,又被烧了粮草。 这次皇太极亲自领兵出战,不仅无功而发,却遭遇如此惨败。 那不是证明皇太极无能吗? 皇太极此时更愿意阿巴泰是战死沙场了。 整个宁远城的气氛极其的压抑。 所有的后金将领全都战战兢兢。仗打成这样,他们也怕被皇太极迁怒。 最惶恐的就是宁远降将王绍了。 本来王绍以为,只要自己献了城,那肯定会被皇太极当成座上宾。 这些年鞑子横扫辽东,明军都是望风披靡。 王绍前几年好几次差点都成了刀下亡魂。全靠运气逆天,再加上跑的快,这才能活到现在。不过王绍对鞑子的畏惧那是发自内心深处的。 本来躲在宁远城中,王绍还不怎么害怕。 可是没想到,祖从德却一把火将宁远的粮草给烧了个精光。 这下王绍就直接傻眼了。 没有了粮草,那城肯定就没办法守了。 至于突围,王绍想都不敢想。 在宁远城上下还在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王绍就偷偷出城去见了皇太极,表达了想要献城的想法。 皇太极当时还亲自接见了王绍,不过对王绍的献城计划,皇太极只是表示不用着急,静候他的消息即可。 这让王绍一直摸不着头脑。 不过王绍也不敢违背皇太极的命令,只能苦苦等待。 前两天祖大寿表示了想要开城投降的想法,王绍还有些怅然若失,觉得自己的献城功劳就这么没了。 可是没想到,紧接着就是鞑子军中起火,疑似粮草被烧了。 接着昨天晚上,皇太极更是派人联络了王绍,让王绍直接献城。 虽然心中其实也有些拿不定注意,但是王绍还是选择了献城。 因为王绍觉得,宁远已经水尽粮绝,没有了任何的希望。就算鞑子暂时受挫,自己也还是没活路。 可是让王绍没想到的是,鞑子军中的气氛似乎比之前宁远还要紧张。 而且王绍作为刚投降的人,和谁都搭不上话,完全就是个睁眼瞎。 最要命的是王绍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种感觉让王绍心里是七上八下。此时王绍都有些后悔了,要是不开城投降,也不用如此担惊受怕了。 其他人不敢开口。 岳托则是往前一步,小心的提醒道:“大汗,这宁远什么都没有,咋们没有粮草,还是要尽快北归啊。” 这话其实岳托也是不想说。 但是现在阿巴泰下落不明,济尔哈朗之前又是损兵折将,现在一副明哲保身的姿态。 其他人根本没资格在皇太极面前说话。 也只能岳托来开这个口了。 皇太极压下了心中的怒火。他知道,在这里生闷气什么用都没有。 阿巴泰现在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皇太极就算想找,也不知道去哪找。 皇太极也知道,自己确实该走了。 不仅仅是大军没有了粮草。还有盛京城外出现了明军,让盛京留守的人是人心惶惶。皇太极必须赶回去稳定人心。 不然盛京要是乱了,那可就真的损失大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等王绍放完火后,一个不留 皇太极点了点头,正准备顺势同意。却一眼瞥见了站在门口的王绍。 对王绍,皇太极还是有印象的。 毕竟能顺利拿下宁远,王绍绝对是功不可没。 可是此时皇太极看到王绍,心情却不那么美妙了。 因为皇太极忽然发现,自己打下了宁远,却遇到了麻烦。 在这之前,皇太极没多想。 就是想在回军之前拿下宁远,好让这次的失败不那么难看。 皇太极知道,宁远现在其实就是一座空城。唯一有价值的就是城中的十几万百姓和明军士卒组成的俘虏。 可是皇太极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能力将这好处吃下。 如果军中还有粮草,或者能从宁远城搜刮点吃的。 皇太极倒是不介意将这些俘虏全部带回去。 现在后金非常的缺乏劳力。 大片的土地荒芜,牛羊也没人去放。 可是皇太极知道,他现在连想都不敢想。 盛京距离宁远足足有将近五百里。 如果皇太极抛弃所有辎重,全力赶路。只需要两三天就能赶回去。 而且只要离开宁远一百里之外,大军完全可以沿路打草谷回去。 可是这一切都是在不携带任何辎重的情况下。 这些俘虏走的可不会多快。 而且皇太极想要将这些人带回去,起码得提供让这些人能够维持行动的粮食。 带伤这些俘虏,大军每天能行走五十里都算是好的了。 而且皇太极知道,还有一个诡计多端的毛文龙就环伺在侧。 一旦皇太极什么都想得到,那结果可能就是什么也得不到。 皇太极冷冷的看向了王绍。 王绍忽然感觉全身发冷,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在自己身上发生了。 吓的王绍全身就是一个激灵。 “王绍,你献城有功。本来我应该奖赏你。但是现在还有件事需要你去做,做好了,我再一并奖赏。” 王绍连忙跪倒。 “多谢大汗,这是奴才的荣幸。” 皇太极点了点头,并没有纠正王绍的误解。 在后金,可不是谁都能当奴才的。那是要入旗籍的。 王绍根本没那个资格。 至于以后作为汉奸大本营的汉军八旗制度还没建立起来。 主要是因为现在投降后金的汉奸还不多,也没多少真正位高权重有本事的。所以还没形成足够的需求。 “王绍,这城中现在有多少百姓和士卒?” 皇太极直接开口问道。 王绍连连忙抬头回答道:“好叫大汗知道。现在城中百姓还有八万四千余人,有军职的士卒有两万三千多人。” 其实具体的人数王绍也不知道。 主要是昨晚发生了厮杀,然后祖大寿和祖茂,还有李悰三人带着心腹从东门跑了。 王绍也不知道跑了多少人,死了多少人。 只能按照之前了解的情况,略微估算一下。 反正林林总总加起来至少有十二万左右。 这还是保守估计,真实的人数只多不少。 “王绍,如果我想将这些人都杀了,你可有什么好办法吗?” “都杀了?” 王绍感觉自己心中就是一颤。 “都杀了?” 这可是十几万人啊。 王绍虽然当了汉奸,但是还没真正的丧心病狂。 如此疯狂的事情,王绍之前是想都没想过。 王绍只是怕死,并不是变成了真正的恶魔。 “大汗。。。” 可是刚开口,看到皇太极冷冷的眼神。王绍却吓的再也不敢说什么了。 王绍知道,如果自己想要给那些人求情,那死的就只能是王绍自己了。 王绍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毫不客气的就出卖了整个宁远城。 所以此时王绍知道自己根本没选择的时候,就果断作出了决定。 王绍舔着脸笑道:“大汗,这个简单。只要将四个城门全都堵住。然后放一把火。” 之前祖从德只是烧毁了粮草。 而且宁远备战多年,其实并没发生真正的大战。 城中的火药,火油等物资还是非常多的。 想要将整个宁远城付之一炬,其实并不是太困难。 这其实也是皇太极的想法。 十几万人,如果皇太极组织麾下去杀。没有大半个月,根本就做不到。 如果有这时间,皇太极完全可以将人都带回去。 “王绍,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明天早上,你随我回盛京。” 说完,皇太极挥挥手,将王绍打发了出去。 而随后皇太极也带人匆匆离开了宁远城,去了城外的军营。 “大汗,那王绍可信吗?” 对于皇太极将善后的事情交给一个刚刚投降的明军将领,岳托心里还是有些不满意的。 可是最近皇太极明显对岳托恨不待见。岳托也不敢明着反对。 “明天等王绍放完火之后,一个不留。” 皇太极淡淡的吩咐了一句。 这让岳托的脚步忽然一顿。岳托看着皇太极的背影,忽然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了起来。 当了几年的大汗,皇太极的威势是越来越重了。 杀人,似乎对皇太极来说就是一个念头的事。 这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君王之怒吧。 岳托倒不是为王绍叫屈,而是因为刚才那一刻,岳托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岳托发现,其实他自己似乎和王绍没太大的区别。 王绍献城,还要帮着皇太极擦屁股,清理宁远城。 可是皇太极为了避免恶名流传于世,反手就要将王绍杀了,然后将这罪名栽到王绍的头上。 岳托甚至都能想到。 用不了多久,在辽东就会流传一个说法。 皇太极率军攻下了宁远。宁远参将王绍归降之后。没能得到荣华富贵,于是心生歹意,妄图放火胁迫皇太极。不过最后时刻,因为皇太极得上天眷顾,识破了王绍的阴谋,将王绍斩杀。却没办法挽救宁远的百姓和士卒。 结果一场大火,宁远城和十几万生灵全都化作了飞灰。 不管这个说法到底会有多少人相信,但是后金上下必须相信。 王绍固然该死,也死不足惜。 但是岳托自己又比王绍能好到哪里去。 当初要不是岳托极力劝解自己的父亲代善,一力支持皇太极登上大位。 皇太极也未必能登上汗位。 可是现在呢。 岳托的父亲代善已经闲居在家,彻底没了任何的权势。 岳托这几年倒是混的风生水起。 但是岳托已经明显能感觉到,皇太极在疏远排挤自己。 之前岳托还心存侥幸,觉得自己只要对皇太极保持足够的忠诚,不故意去作死,不去挑衅皇太极。 皇太极应该不至于真的卸磨杀驴。 毕竟自己对皇太极可是有大恩的。 可是刚才皇太极对王绍的处置,让岳托忽然想明白了。 此时的皇太极,心中根本就没有了任何普通人的感情牵绊。对皇太极来说,权力才是他唯一在乎的东西。 为了手中的权力,或者说为了想做的事情,皇太极可以牺牲任何人。 醒悟过来的岳托此时才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的存在已经威胁到了皇太极。成为了皇太极必须铲除的对象。 而这一切正是因为自己当年极力扶持皇太极上位才种下的大祸。 此时的岳托感觉心中是无比的冰冷。 岳托一时间都有些茫然了。 出手对抗皇太极,岳托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因为岳托早就认识到,自己不是皇太极的对手。 要不然当年岳托为什么极力劝说代善支持皇太极等上大位。在和皇太极的对抗中,岳托从心态上早早就输了。 可是岳托现在却又不得不选择对抗。 因为不对抗就是死路一条。 除非岳托学自己的父亲代善,放弃手中所有的权力,回家混吃等死。 可是岳托非常的不甘心。 代善年纪已经大了。是不是混吃等死已经不重要了。 可是岳托才刚刚三十岁,正是年富力强,想要干一番事业的年纪。 冷静下来的岳托,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皇太极将这个脏活交给了自己。 如果脏水没泼到王绍身上,那背黑锅的可能就会是岳托。 想明白的岳托反而心中轻松了不少。 和以前那样心存侥幸相比,现在的岳托已经知道了自己以后的目标。 不过此时岳托虽然心中愤恨,但是却绝对不可能公然违抗皇太极的军令。不然那就是岳托自己送把柄给皇太极处罚自己。 王绍回到了自己的军中。 王绍手下大概有四千多人。作为参将,王绍其实有些名不副实。 一是因为宁远作为宁锦防线的主要城池,驻扎的将领官衔本来就要高一些。第二也是因为王绍吃空饷的原因。 不然的话,王绍麾下怎么也得有七八千的人手才对。 不过此时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王绍回去的时候,手下的将领还有士卒都眼巴巴的盯着王绍。 虽然在鞑子刚刚围城的时候,王绍就联络上了皇太极。 但是皇太极给王绍一直只有口头承诺,实惠是一点都没有。 王绍军中这段时间也同样断粮了。 昨天晚上,王绍之所以能顺利打开城门。也是因为王绍许诺,只要打开城门,才能有饭吃,才能有活路。 可是现在城门是开了,鞑子也进城了。饭在哪呢? 之前王绍舔着脸往皇太极身边凑,一个是为了表功。第二也是为了想要点吃的。 可是皇太极虽然赞赏了王绍几句,也安排了活。但是关于吃的,皇太极是一个字都没提。 王绍倒是想提,可是没找到机会。 等到皇太极走了之后,王绍就是想提,也不知道找谁了。 此时看着麾下将领和士卒一个个眼神都快要发绿了,王绍心中也是有些惶恐。 平时克扣粮饷,吃兵血也就算了。 毕竟一般人也不会因为对待遇不满就杀官造反。所以王绍是有恃无恐。 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大家都饿了好几天了。 这几天的时间,也就能分到几口马肉。大多数时间,就只能靠吃树皮,草根,老鼠。 反正能吃的,都会往嘴里塞。 这好不容易有了身的希望,一旦再破灭,那王绍飞被生吞活剥了不可。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们想将宁远留给明军? 王绍如果如实告知实情,肯定会激起公愤。 到时候肯定没王绍的好果子吃。 王绍自然不会犯傻。 “兄弟们,大金大汗刚才亲自接见了我,并且亲口对我说,他知道咱们做出的功绩,一定会重赏大家的。” 王绍先是抬出了皇太极的名头。为所有人画了个大饼。 对王绍麾下的普通士卒来说,皇太极那绝对是威名赫赫,地位也就只比皇帝差一点。这样的人自然不会糊弄他们。 而且以王绍之前对鞑子的畏惧,现在鞑子已经进城。王绍肯定不敢拿皇太极的名头来骗人。 所以大多数人此时都选择了相信。 毕竟这些普通士卒所求的不多,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不过这些人不知道的是,皇太极确实有夸赞的意思,但是只提到了王绍,而且只是随口敷衍,为的就是暂时安抚王绍,好让王绍安心办事而已。 不过这些是真情还是假意都不重要了。 起码王绍暂时唬住了这些手下。 “不过呢,咱们毕竟才刚刚归附大金,咋们也不能让别人看扁了。所以我觉得咋们得先立点功劳出来。” 王绍先是扯大旗,然后又开始鼓动。 如果朱辰在这里,对王绍的行为肯定不会陌生。 王绍这一套不就是后世那些老板在公司中糊弄员工的办法吗? 这要是遇到那些自己必然能干出一番大事业的愣头青,听到这些话肯定会激动的嗷嗷叫。 但是对老油条来说,就只当乐子来听听就好。 王绍这惯用的套路,再加上皇太极的名头。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不过总有人不吃这一套。 “王参将,你说了这么多,我只想问问,有没有弄回来吃的?” 就在王绍觉得自己快大功告成的时候,有人跳了出来拆台。 这让王绍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拆台的人叫李二牛,四十多岁了,也是个老兵痞。 对李二牛这样的人来说,什么忠君爱国都没什么意义。能活下去就足够了。 而且到了这个年纪,李二牛什么也都看透了。对什么地位,前途早就看的很淡了。 所以王绍能糊弄住大多数人,但是却糊弄不了李二牛。 其他人本来还憧憬着出人头地,能升官发财。 现在被李二牛一提醒,大家才反应了过来。能不能升官发财,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最主要的是先能活下去。 这几天,城里能吃的都被吃光了。 为了不被饿死,什么虫子,老鼠,草根,树皮。 反正是能塞进嘴里的都在吃。 本来所有人都已经不报希望了,觉得要落到活活被饿死的下场。 所以王绍一提开城投降。这些人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 本来大家以为只要开了城门,就能拿到吃的,起码能先活下来。至于什么忠君爱国,那都是那些大人物该想的事情。 对普通人来说,能活一天算一天。 至于谁当皇帝,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本来大家要求的已经很低了,可是没想到,就这点要求还被放了鸽子。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对王绍怒目而视。 这让王绍也是吓了一跳。 王绍这时候也不敢犯众怒。 虽然王绍恨不得将李二牛拖出去乱刀砍死。可是王绍知道,他现在什么都不能做。而且还要对李二牛好言相劝。 “李二牛,你胡说什么呢。我说了,咱们要先立功劳,有了功劳,还能缺了你吃的?我说你别没事找事,在那胡说八道,小心八旗的老爷听到。。。” 王绍故意避重就轻,想要将事情先压下去。而且顺带还恐吓了李二牛几句。 要是其他人,可能就被王绍给吓住了。 但是李二牛早就活见久了。哪里会吃这套。 对李二牛来说,任何的许诺都是说大话而已。拿到手里的好处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其他的,那都是虚的。听听而已,有什么用? 而且现在,那可是事关生死的大事。 而且李二牛下意识就觉得有些不对。 哪里有对新投降的军队不管不顾的。 就算为了千金买马骨,也会派心腹将领进入军中监督。 万一王绍居心叵测怎么办? 最主要的是,自己这些人都已经饿的眼睛都快绿了。鞑子竟然连一点吃的都那么吝啬。 这让李二牛不能不多想。 虽然李二牛只是最底层的士卒。但是李二牛不瞎不聋。 此时的李二牛忽然想起了一个传闻。 前天晚上,城外鞑子营中忽然大火冲天而起。足足烧了大半夜。 当时李二牛只当是看热闹,并没有多想。 毕竟真像如何,都不是李二牛这种级别的人该操心的。 只不过事后,李二牛听到有人幸灾乐祸的说是鞑子的粮草也被烧了。 当时大家只是当乐子说,李二牛也只是听了那么一耳朵,转头就给忘了。 可是此时李二牛想起来,忽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了起来。 虽然李二牛没什么见识,也没什么大局观。 但是以李二牛最朴素的意识,也知道要出大问题了。 因为李二牛觉得,如果自己没吃的,肯定不会给其他人去分润。就算那个人和自己关系再好也不行。 “姓王的,是不是鞑子的粮草真的被烧了?鞑子也没吃的了?” 李二牛一着急,也顾不得什么忌讳不忌讳了。 “放肆,给我将李二牛这憨货拿下。” 王绍顿时气急。 王绍生气并不是因为李二牛出言不逊。而是此时的王绍觉得李二牛十有八九说中了事情的真想。 王绍作为宁远城的军头。见识自然不是李二牛能比的。 李二牛此时只是想到鞑子不会给他们送吃的。 此时的王绍才终于明白了皇太极为什么执意要杀掉宁远城的百姓和士卒。 这是真的没吃的了啊。 王绍心中忽然打了个激灵。 他麾下也有四千多人,也代表着有四千张口。这可都是要吃东西的啊。 自己昨晚才打开城门。 皇太极到现在一口吃的都没给。 这说明可能真的是没吃的了。 之前王绍不是想不到,而是一直在自我欺骗。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明明事实就摆在眼前。可是就是不愿意承认。可能主要还是不愿从心底承认自己是个蠢货吧。 王绍扫了一眼自己麾下这些还在鼓噪的士卒。心中忽然涌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过王绍连忙摇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驱逐了出去。 不会的。 就算皇太极不需要自己麾下这些普通士卒,也应该会需要自己的。 不然以后整个辽东谁还敢投降鞑子啊。 “给我打,再胡说八道,打死了再说。李二牛,你想死没关系,可别拖累大家。” 王绍抓住李二牛刚才的口不择言,先将自己和其他人拉到了统一战线上。 其他人也是一脸恐惧的和李二牛拉开了距离。 虽然饿死是死,但是人不吃饭,至少还能活个七八天。 但是要是触怒了鞑子,那可是现在就要死。 而且现在已经开城投降,心中对鞑子的畏惧就更盛了。 王绍借着李二牛刚才的话,成功的将所有士卒的注意力顺利转移。 李二牛还想再争辩。 却看到王绍猛的从腰间抽出了佩刀,朝着李二牛大步走了过来。 这让李二牛顿时慌了神。 “你们放开我。王绍,你是想拿大家的命换你的官位吗?” 李二牛大声怒吼。 想要让其他人和自己一起反对王绍。 可是李二牛不明白,从昨天同意王绍打开城门的那一刻。所有人就已经回不去了。 一个汉奸,也就只能仰仗主子的鼻息生存。 生死其实也就是在主子的一念之间。 这个道理不仅李二牛不懂,王绍和投降的四千明军将士都不懂。 和王绍不同,这些将士大多数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王绍一刀挥出,直接砍在了李二牛的脖子上。 大股的鲜血从李二牛的脖子上涌了出来。 李二牛的眼睛睁的很大,透着不甘。也不知道李二牛此时是不是已经后悔或者说是醒悟了。 要是还在明军的序列,王绍肯定不敢如此肆意举起屠刀。 就算是王绍,擅杀麾下将士,也要作出一个交代。 李二牛的血让所有投降的明军士卒一时间噤若寒蝉。此时大家才明白,自己的命已经不在自己手上了。 王绍杀了人,一时间凶性大发。 王绍提着还在滴血的佩刀,转身朝着众人,将刀猛的举了起来。 “我再说一遍。只要做完了事情,就有吃的。谁再敢鼓噪,就和李二牛同样的下场。” 王绍说完,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王绍看了眼自己麾下的几个将领,然后挥了挥手。 这些人连忙聚到了王绍的面前。 “将军械库中所有的火药和火药,撒满全城。” 王绍的话,让麾下的将领一时间都睁大了眼睛。 “将军?” 有人刚想说完,却看到王绍将眼睛猛的一瞪。 “难道说你们还想将宁远留给明军?” 王绍才刚刚从明军华丽转身为投降鞑子的汉奸,此时说起话来都不知道怎么称呼。 可是王绍的话却非常管用。 这些将领一时间不敢再说什么。 确实,如果鞑子不愿意要宁远。那肯定是要毁掉宁远。自己这些人和城中的百姓肯定是要跟着鞑子回去的。 这些将领因为见识的原因,也因为素来不是心狠手辣之人,所以一时间也没联想到皇太极这是打算屠城。 毕竟一般屠城是因为攻城军队损失太大,一是为了发泄。第二也是为了让军队抢掠。 现在明显不存在这种情况。 鞑子攻城可以说是兵不血刃,根本没什么损失,自然就不会有多大的怨气。 至于抢掠。那就更谈不上了。 宁远城虽然有七八万的百姓,但是谈不上繁华。因为宁远毕竟是军事重镇,这些所谓的百姓其实都是商人的伙计。专门赚军中士卒的钱。 要抢掠这些人,只要逮住几家,就足够了。 而且因为朝廷推行军票制度,此时在宁远,可能都搜刮不到多少银子了。 至于军票,鞑子拿去干什么?擦屁股吗? 而且想要抢掠财物,也用不着火油啊。 第一百三十八章 现在就将消息散播出去 所以仓促之间,谁也没将事情往最坏处去想。 就算李二牛刚才已经叫破了一些事情,但是大家都是下意识的认为是李二牛在做最后的挣扎,想要拉人下水。 在王绍的威逼和糊弄之下,四千多明军士卒带着火药和火油朝着整个宁远城蜂拥而去。 此时岳托也带人到了北门。 按照岳托的说法,岳托是要在此接应王绍。 不过在这之前,岳托已经命人堵塞了其他三个城门。 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逃走。 在鞑子大军进入宁远城之后,鞑子已经接手了宁远城四个城门的防守权。 对岳托的行动,王绍是一无所知。 其他被困在宁远城的百姓和明军士卒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王绍麾下的明军士卒,虽然是由他们亲自来抛洒火药和火油。 而且他们也亲眼看到这些房子中还有百姓居住。 不过因为知道的信息有限,谁也没多想。 有士卒还开玩笑的吓唬那些百姓。 “快点收拾东西,不然等下要烧城,你们可就来不及了。” 此时在所有普通人的心目中,大家都以为皇太极只是想烧毁宁远城。这些百姓,还有被困的明军士卒。都将会成为鞑子的俘虏,要被押解北上。 对此所有人心中虽然既恐慌又害怕,但是却并不绝望。 还有什么比吃不上东西更让人绝望的? 当人的期望被降低到最低的时候,真的就已经别无所求了。 此时很多人反而希望鞑子尽快带自己背上,因为那样也就意味着会被分到粮食。 有时候普通人的韧性绝对会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因为普通百姓要的真的不多。 所谓官壁民反,要不是真的被逼的走投无路,谁愿意铤而走险? 等到快傍晚的时候,王绍麾下的士卒全都完成了任务,纷纷回到了北门附近。 这也是之前王绍驻扎的地方。 “将军,我们现在怎么办?什么时候能有吃的?” 又经过了一个白天,加上这一天大家东北西跑,都已经不能用饥肠辘辘来形容了。 对此王绍也很想知道。 到了最后几天,王绍也就每天能偷偷的啃点发霉的杂粮窝窝头。 这还是之前王绍偷偷藏起来的。 不然王绍也会饿个半死。 可是就这点东西,王绍都不敢顶饱吃。 王绍也饿啊。 知道岳托就守在城门外,王绍只好硬着头皮去找岳托。 虽然王绍和岳托不认识,但是王绍却听过岳托的大名。 后金四大贝勒之首代善的儿子,后金地位仅次于皇太极的第二号实权人物。 这样的人,一个指头就能碾死王绍。 不出意外,王绍的求见被岳托直接挡在了城内,连门都不让出。只吩咐了王绍两个字。 “等着。” 这两个字其他人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王绍哪里会不知道。 王绍心中一颤,知道今天晚上整个宁远城将会陷入万劫不复。 而且让王绍最担心的是,既然要放火烧掉宁远。为什么不让自己带着麾下出城。 难道是想让自己这些人来引火。可是引火的话,需要这么多人吗? 在城外用火箭直接射入城中,也可以做到。 要知道水火无情。 一旦城中烧起大火,想要避免人逃跑,肯定是会堵住城门的。 到时候自己麾下四千多人怎么可能来得及。 因为自己这四千多人如果在大火烧起之后再出城,肯定会有附近的百姓蜂拥而至,想要一起出去。 到时候可就会乱成一团。怎么能分的清谁是谁。 王绍一时之间想了很多。 王绍不是傻子,想的越多,王绍就越是担心恐惧。 如果岳托允许王绍可以出城,王绍还不会如此担惊受怕。 “你们几个,赶紧去其他城门看看,是什么情况?” 最终王绍还是决定先去探探情况。 毕竟王绍如此怕死,绝不可能坐以待毙。 不过没有马,这一来一回,一个时辰都未必回得来。 “将军,我之前经过南城门的时候,发现南城门已经被堵了,有什么不对吗?” 就在王绍吩咐完之后,手下一个将领忽然说道。 这让王绍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个情况已经让王绍失去了最后的侥幸。 王绍一咬牙,决定将实情说出来。 因为王绍此时才发现,自己和城中的这些百姓,还有自己麾下的士卒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要不然一起活,要不然只能一起死。 一人计短,众人计长。 此时在王绍身边的,都是王绍的绝对心腹。 “诸位,我觉得鞑子是想要将我们全都烧死在宁远城中。” 王绍的话在此时无异于石破天惊。 让众位将领一时间都有些骇然。 “将军,此话怎么说?” 王绍自然不敢提自己早就知情的事。 要是说了,这些心腹会是什么反应王绍根本无法预料。 王绍只能避重就轻。 “我怀疑,之前鞑子军中起火,确实是粮草被烧了。而且可能全烧光了,连鞑子自己吃的都成问题了。” 王绍的话让众位将领一时之间全都沉默了。 此时在王绍身边的,最小的也是千总,这些人能爬到这个位置。要不然就是家中地位显赫,要不然就是本身能力不俗。 能力怎么样确实不好说,但是见识都肯定不会太低。 之前大家只是有所猜测,或者是因为心存畏惧,或许是因为心中存有侥幸。 毕竟就算鞑子被烧了粮草,也不知道是烧了多少。 鞑子的大本营盛京据此只有五百多里地,想要补给粮草肯定不会太麻烦。 而且因为鞑子这些年在辽东所向披靡,让这些人下意识觉得鞑子肯定是粮草充足,不缺吃喝才对。 再加上自己这边确实是已经弹尽粮绝,毫无希望。 只能将希望放在鞑子的身上。 所以很多人就有点盲目了。 “而且,今天傍晚,我想要出城去要点吃的。岳托不仅带着大军堵在外面,甚至都禁止我出城。” 王绍最后的这句话,让所有人更加骇然。 连城都不让出了。 这想要怎么样已经不言而喻了。 之前大家或许会幻想,鞑子只是会杀掉那些没投降的士卒和百姓。 自己这些人不但开了城门,还帮着去撒火药和火油。鞑子应该至少会念自己这些人一点功劳。放自己等人一条生路。 这下被王绍戳破了幻想,很多人才猛然醒悟。 “那这么说,鞑子是想要断臂求生了。不对,是断尾。。。,也不对。。。” 说话的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来描述了。 对皇太极来说,自己这些人,别说臂膀,就是尾巴都算不上。 如果鞑子的粮草确实被烧光了。 那鞑子为了求生,肯定不会再带自己这些人长途跋涉,回归盛京。 再联想到今天他们奉命将宁远城军械库中的粮草和火油倒满了全城。很多人一时间全身都在哆嗦。 “鞑子好狠啊,我们跟他们拼了。” 说话的人喊完,看了一眼其他人诧异的目光,这才醒悟。 现在这处境,想要找到一条生路都难,更何况去和鞑子拼命。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想不想拼命的问题了。 城门被堵住,城中更是倒满了火油和火药。 只要自己这边稍有异动,那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啊。 “狗日的,早知道当什么叛徒。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 有人觉得憋屈,随口嘟囔了一句。 可是就连说话的人自己都知道。他这只是逞一时的口舌之快而已。 如果不是被逼到穷途末路,让他去跟鞑子拼命,他肯定不会干的。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大家赶紧想想怎么能活下去?” 王绍听到众人的话题偏离了主题,直接怒吼提醒。 都到这时候了,逞口舌之利,或者是自怨自艾有什么用。能不能活下来才是最主要的。 可是王绍这话却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个话题真的好沉重。 北门被岳托带兵堵住了,肯定是出不去。 别说大家现在是人困马乏,就算是吃饱喝足了。也未必能从鞑子军中杀出一条血路来。 不然的话,又怎么会被困在这宁远城中,最后只能选择投降。 “将军,要不然我们偷偷走吧?” “走?怎么走?” 对于心腹提出的方案,王绍都有些迷了。 王绍也想走啊。 可是要有机会走,王绍还会等到今天? 在宁远城被困之后,王绍确实偷偷出过一次城。 可是那次出城没多久,王绍就被巡逻的鞑子逮个正着,押了回去。 要不是那次王绍是打算投降,早早就做了准备,估计可能脑袋早就挂在了辕门上。 跑,哪有那么容易。 昨天晚上祖大寿能逃走,也是因为皇太极想要攻破宁远,将主力调集到了北门。再加上外面一片混乱,还有毛文龙的接应。这才让祖大寿顺利逃脱。 不然哪里跑得了。 看着王绍有些不善的眼神。 刚才说话的千总罗汝森连忙笑道:“大人,如果只是我们自己逃,肯定逃不了。要是全城的百姓一起逃?” 罗汝森的话音刚落,王绍的眼睛顿时都有些亮了。 说白了,罗汝森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其实这个计策说白了也很简单,就是鼓动百姓和士卒逃命。趁机制造混乱。 可是这些人不仅饥肠辘辘,而且大多数百姓没经过训练,更是手无寸铁。想要逃命,纯属痴人说梦。 唯一能造成的效果,就是让鞑子疲于奔命。 罗汝森这其实就是想拿别人的命来为自己打开一条逃生的通道。 可是对王绍这种在危急时刻,第一时间就想着要献城来换一条生路的人,其实是很对胃口。 “好主意,你们现在就将这消息散播出去。” 王绍一时间是眉开眼笑。 吩咐完之后,王绍带着几个心腹亲兵,悄悄离开了军营,直奔东城门。 此时的王绍也想着要依葫芦画瓢,学祖大寿的逃跑策略。 既然岳托率大军堵在北门外面。 王绍自然不能去送死。 南门和西门外就是鞑子的军营所在,王绍也不可能自投罗网。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汗,要不要调一些人回来 王绍的打算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安排刚才那帮心腹去散布消息,好让城中先乱起来。 王绍等人则是分开走,在东门附近汇合。 当然王绍不可能直接从东门跑。 一是因为东门已经被堵了起来,想要搬开那些障碍。仅靠王绍这些人肯定做不到。 而且动静实在太大,一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城墙上和城外可都是有整整一个牛录的鞑子守着。 如果让困在城中的百姓和其他明军士卒发现可以从这里逃走,引发混乱。 到时候王绍也就没任何逃走的机会了。 一旦被鞑子发现。就算王绍能出城,也跑不了多远。 鞑子可是有马。 就算让王绍先跑一夜,明天还是会被追上。 所以王绍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和自己一起逃的人绝对不能多。 就在王绍赶往宁远城东城门的同时,毛文龙和祖大寿也到了东城门外。 看着宁远城,祖大寿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就在昨天晚上以前,祖大寿还是这座城池的掌控者。可是现在却只能在城外看着,甚至连靠近都不敢。 城墙上,还有城门附近,都有阴影绰绰的人影。 祖大寿甚至不用靠近,光用鼻子嗅,就知道那些都是鞑子。 看到已经天黑,却还有数百鞑子守在城外。祖大寿就知道自己和毛文龙的猜测没跑了。 “毛总兵,现在要怎么办?” 对此祖大寿是一筹莫展。 这宁远城可是有十几万的鞑子。就算祖大寿还没被困住之前,都没有勇气和这么多鞑子对决。 更别说现在祖大寿身边就只有七八百残兵败将了。 而且就这点人,还是昨天晚上毛文龙帮他救回来的。 所以此时祖大寿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毛文龙身上了。 之前祖大寿询问毛文龙的时候,毛文龙只说了一句,关键在东城门这里。 其他的事情,毛文龙也没说。 不是毛文龙故弄玄虚。而是时间紧迫,毛文龙要抓紧部署。 毕竟到时候所有手下将领都是各自为战。毛文龙要不将事情交代清楚。只要哪里出了纰漏,搞不好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等。” 毛文龙的回答是言简意赅。 这个计划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毛文龙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去和祖大寿讲解。 而且到了这个时候,毛文龙也没心思去和祖大寿说什么了。 大战一触即发,毛文龙必须让自己保持足够的冷静。 在宁远城西门附近的军营,此时皇太极就在这座军营中的中军大帐之中。 大帐中就只有皇太极一个人。 皇太极皱着眉头,在大帐中毫无目的的踱着脚步。 很明显,皇太极心中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平静。 这次率领十几万大军出征,历时半年多,但是却是一次没有达成任何实质性好处的军事行动。 本来皇太极最初的目标是一举荡平蒙古察哈尔部,灭了林丹汗。 这样的话,整个蒙古诸部,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对后金尥蹶子。皇太极就可以将所有的心思用在对付明军上。 可是让皇太极没想到的是。 一向保守懦弱,踞守不出的王之臣,竟然会调集大军,准备攻打盛京。 这让接到消息的皇太极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什么时候王之臣,还有辽东将门那些人胆子如此大了。 如果是毛文龙,皇太极不会意外。 别说皇太极率大军出征,导致盛京空虚。 就算皇太极在盛京的时候,毛文龙都没停止过骚扰。 不过对此皇太极并不是太担心。 毛文龙麾下虽然烦人,但是缺少足够的武器装备。根本不敢打硬仗,更别提去攻城了。 在出征之前,皇太极就对此作出了部署。 让多尔衮和其他几座城池的守将将附近的人全部迁入城中,并且坚守不出,不去理会毛文龙即可。 反正现在刚开春,天寒地冻。 毛文龙就算是想破坏,也破坏不了什么。 就算毛文龙将城外的庄稼全都毁了,房子全都拆了。也影响不了什么。 可是让皇太极没想到的是。 一向仿佛泥胎木雕般稳坐钓鱼台的王之臣此时却出了幺蛾子。 这是皇太极之前没想到的。 毛文龙的东江缺衣少食,没有武器。而且兵员人数也不多,更没有打硬仗的经历。 可是王之臣那边就不同了。 王之臣可是统帅着整个辽东的明军。 整个宁锦防线的明军加起来足足有将近二十万兵马。 这些兵马装备精良,而且训练有素。 而皇太极留给多尔衮的军队才七八千人。如果王之臣真的发疯去攻打盛京。 多尔衮肯定守不住。 所以情急之下,皇太极只能放弃即将到手的胜利,放了自己的宿敌林丹汗,然后率军火速回军。 这让皇太极本来已经很窝火了。 一怒之下,皇太极直接派人联络了自己掌握的内奸祖从德。 几年前,祖从德本来只是个小军官,生活落魄,在一次大战中,因为受伤落到了鞑子的手中。 就在祖从德以为必死的时候,皇太极找到了他。询问他是否愿意回到祖大寿身边却当内奸。这样不仅可以捡回一条命,还能获得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和高官厚禄。 这让祖从德是怦然心动。 祖从德作为祖家的旁支,虽然和祖大寿有亲戚关系。 但是祖家可是辽东的大家族,家中子弟少说也有上千。 就算有什么好处也很难轮到祖从德。 因此,祖从德就成了皇太极的内奸,重新回到了辽东。 几次因缘际会,祖从德帮了祖大寿几次大忙,甚至救了祖大寿一命。也因此祖从德进入了祖大寿的眼中。 其实这不难猜测,祖大寿几次遇险,都是祖从德通风报信。而皇太极则是配合祖从德在演戏。 也是因缘际会,祖大寿竟然在半年前将宁远军需官的职位交给了祖从德。 这自然是祖大寿为了酬谢祖从德。 却刚好让皇太极从中得利。 在祖从德的配合下,皇太极派人潜入了宁远城中,一把火将宁远城的粮草烧了个精光。 本来皇太极以为这样的战绩足够了,回去也能堵住那些老家伙的嘴。 可是让皇太极没想到的是,王之臣却给皇太极准备了一份大礼。 让皇太极看到了一举拿下整个辽东的希望。 这让皇太极如何能不怦然心动。 甚至连王绍亲自跑来归降,想要献城的事情都暂时压了下去。 本来皇太极都以为胜券在握。 却没想到,事情再次出现转折。 皇太极携带的粮草被毛文龙同样一把火给烧了。 这让皇太极差点气炸了肺。 后金打仗的习惯,只准备少量的粮草。都是打到哪抢到哪,沿途进行补充。 这次去远征察哈尔部同样如此。 蒙古各部虽然没什么粮食,但是牛羊管够。 而围困宁远之后,皇太极也是将方圆百里之内彻底洗劫了一遍,拿到了足够的粮食。 可是现在倒好。 粮食被烧了,皇太极就算想抢都没地方去抢了。 周围能抢的地方都抢光了。再抢,都能抢回盛京了。 没了粮食,皇太极肯定不能久战。 这就让皇太极一举拿下整个辽东的图谋成了笑话。 而最让皇太极郁闷的是,宁远城,却成了他手中的包袱。 可是宁远城又不能不去拿。 如果皇太极就这么灰头土脸的回去,威信肯定会受到损伤。这是皇太极无法忍受的。 可是拿下宁远,不但没多少好处。还要将这好处悉数毁掉。 这让皇太极心中如何能不憋屈。 对皇太极来说,宁远城里将要被活活烧死的十几万条生命,只是他带不回去的牛羊而已。 皇太极心痛,并不是为自己的暴行羞愧,也不是为那些无辜生命怜惜生命。 而是为自己到手的财富白白损失而郁闷。 就在此时,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过这脚步声到了大帐外面,却停了下来。 因为之前皇太极下过命令,如果没有紧急的事情,不要来打扰他。 此时此刻,皇太极看见任何人都无比的心烦。 皇太极皱了皱眉头。 “进来,发生了什么事?” 此时皇太极知道,这些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来找自己。 皇太极登上汗位已经有几年了。一些习惯和做派早就为人所熟知,这些人不会如此不开眼。 此时在门口的是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这个时候也不想来触皇太极的霉头。 都是那个该死的毛文龙。 济尔哈朗在心中诅咒了一声。 “大汗,军营外忽然出现多股明军。” 如果阿巴泰在这里,肯定会告诉皇太极和济尔哈朗。 毛文龙都这么折腾了他好几天了。 “毛文龙。” 皇太极气的是咬牙切齿。 此时皇太极就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毛文龙在外面闹幺蛾子。 锦州那边的明军可没这胆量。 就算有,也是曹文诏那样直接硬碰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打雷不下雨。 皇太极知道,就算自己现在直接派人出去,也连跟毛都找不到。 而且黑灯瞎火的,到时候回来的时候还会发现少了几个人。 “不用理会。” 皇太极直接吩咐了一句。皇太极也没说什么狠话。 以为以皇太极对毛文龙的了解,等到明天早上,毛文龙又会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说狠话,到时候尴尬的就只是皇太极自己。 而且最要命的是皇太极还耗不起。 面对敌人的挑衅和骚扰,自己手握十几万大军,却什么都不能做,这才是让皇太极最郁闷的。 济尔哈朗此时更担心,因为他很怕会出什么意外。 而且其实此时皇太极的军营其实非常的空虚。 为了防止今天晚上出什么意外,皇太极将大军交给了岳托来调配。 现在皇太极身边也就只有不到一万人,只是个空架子。 要是平时,一万人怎么都够了。可是现在有毛文龙烧了大军粮草的先例在。 万一毛文龙直接来皇太极的中军大帐怎么办? “大汗,要不要调一些人人回来?” 这种事情,济尔哈朗自然不敢擅专,只能让皇太极来拿主意。 第一百四十章 被千军万马包围了的错觉 皇太极闻言顿时大怒。 “调什么兵,毛文龙只是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有什么好怕的?” 皇太极并不是不担心。 而是这时候只是因为毛文龙在外面鼓噪一下,就吓的调兵回来护卫。那也实在太丢人了一些。 本来这次出征,皇太极的威信就已经有些受损。 现在再搞这样一出,那皇太极可就真成笑话了。 到时候那些对皇太极心怀不满的人肯定会说。皇太极不仅无能,还胆小如鼠。 这名声到时候皇太极一辈子都洗脱不掉。 看到济尔哈朗还在那唯唯诺诺,似乎好想要继续劝说。 皇太极顿时就怒了。 这济尔哈朗今天是怎么了。 毛文龙从来都不敢打硬仗,这后金上下谁不知道。 而且营中还有接近一万人。这些可都是身经百战的女真勇士。 平时在战场上,皇太极带着一万人,就算面对十万明军也不会虚。 更何况毛文龙麾下可远远没那么多人,而且缺衣少食。 “济尔哈朗,是不是打输了一仗,将你的胆子都打没了?给我滚出去。” 面对皇太极的怒火,济尔哈朗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自然不敢再说什么。 济尔哈朗不敢再耽搁,连忙退了出去。可是济尔哈朗也不敢就这么离开。 皇太极不聋也不瞎,自然知道济尔哈朗就在外面。 这让皇太极一时间也有些疑惑了。 刚才皇太极说的只是气话。济尔哈朗也是征战多年,应该不至于如此丧胆。 而且外面越来越吵吵嚷嚷的声音,也让皇太极有些坐不住了。 皇太极信步从大帐中走了出来。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皇太极就觉得有些懵。 这还是自己的大营吗?这还是在宁远城外吗? 在皇太极的意识中,就算是宁远城里此时也不过就是这样的一番景象。 只见在军营中,所有的士卒就像是无头苍蝇一般东奔西跑。 这让皇太极顿时勃然大怒。 皇太极狠狠的瞪了一眼济尔哈朗。济尔哈朗这是疯了吗?让所有士卒如此在营中奔走,不怕引起混乱吗? 虽然现在军营中到处都是灯火通明。可是这毕竟是晚上,号令不明。 如此杂乱无章,让毛文龙趁机钻了空子怎么办? 皇太极此时忽然好像明白了之前阿巴泰是怎么在重兵守护之下被烧光了粮草。 像是现在这样,估计毛文龙大摇大摆的走到皇太极的面前,都未必有几个人能发现的了。 皇太极年轻时也是久经战阵。 不过自从继任了大汗之位后,皇太极已经很少直接处理具体的军务。 每次出征,皇太极只是在大方向上来掌控。 而此时的皇太极却冒出了一点不一样的想法。皇太极决定这次回去之后,要好好的整顿下军务。不然自己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废物,还不安排各军重新布放。” 看到济尔哈朗一副欲言又止,唯唯诺诺的样子,皇太极是气不打一出来。 皇太极干脆也不指望济尔哈朗了,亲自挽袖子上场。 在皇太极的呵斥之下,那些中层将领率领自己的部下连忙朝着四周分散。 没一会的功夫,整个军营就变得秩序井然了起来。 皇太极满意的点点头。 这才像话嘛。 看来这些年,自己的本事并没有荒废。 不过皇太极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 就看到军营外围一处忽然传来了喊杀声,并且烟火缭绕。有好几处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不用理会,谨守军营的防御即可。” 皇太极觉得自己这样的安排应该还算得当。 这时候身边人手不多,加之又是黑灯瞎火的。皇太极自然不想冒进。 而且这时候冲出去,毛文龙估计会溜之大吉。那皇太极被牵着鼻子走,也是脸上无光。 既然如此,还不如按兵不动。 坐看毛文龙在那里耍猴戏即可。 这样反而能显得皇太极指挥若定,淡定从容。 可是很快,皇太极就发现自己错的有些离谱。 今天的毛文龙和往昔有很大的不同。 皇太极没理会,毛文龙并不是折腾一阵就悄然退去。反而像是要强行攻破军营一般。 外面的喊杀声越发的响亮了。 而火势也是越来越猛烈。 而且不时有稀疏的火铳声传来,偶尔就有后金士卒中弹到底。 当然,后金的士卒也有用弓箭还击。不过外面黑灯瞎火,这箭到底射到了哪里,只能说只有天知道了。 谁让皇太极的军营中此时灯火通明。所有的士卒站在那里,完全就是活靶子。 而外面虽然也有火堆在熊熊燃烧。 但是在黑夜中,几个火堆不仅不能将外面照亮。反而非常的刺眼,让后金所有人的眼睛越发看不清其他地方了。 皇太极看的几乎就要气吐血了。 但是又不能让将自己这边的火把给灭掉。 现在这样的情形,如果将火把灭掉,会不会引发营啸还不好说。 毛文龙那边肯定会有人趁机混进来。 这样被动挨打下去,虽然死不了几个人,但是对士气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而且对皇太极的威信也会是不小的打击。 “来人,带一个牛录的兵马,给我将外面的火堆全都灭了。” 皇太极终于忍无可忍,打算派人主动出击。 不过皇太极的目标却不是滑不留手的东江兵马,而是那几处非常惹眼的火堆。 那火堆堆在那里,照的皇太极眼前一片亮。 但是皇太极却觉得那就是毛文龙对自己赤裸裸的嘲讽。 皇太极亲自下令,自然没人敢不遵从。济尔哈朗连忙亲自去布置安排。 此时的济尔哈朗比皇太极更加谨慎。 皇太极让安排一个牛录的兵马。济尔哈朗足足安排了三个牛录的兵马,总计一千人,浩浩荡荡的冲出了军营。 皇太极面无表情,没说什么。但是心中对济尔哈朗的布置还算满意。 可是就在鞑子冲到火堆跟前,想要扑灭火堆的同时。 却忽然一声声爆炸声传来。 犹如天雷一般,震耳欲聋。整个军营都在轰隆隆的响。 红衣大炮? 这是皇太极的第一念头。可是随即皇太极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对于明军的红衣大炮,皇太极是印象十分深刻。 当初努尔哈赤就是在宁远城败在了红衣大炮的手中。那也是皇太极第一次见识到红衣大炮的威力。 一声巨响,那真的是山崩地裂。 那一刻,皇太极几乎以为上天在降下雷罚。 也是因此,皇太极特意了解了下红衣大炮。 所以对红衣大炮,皇太极也还算了解。 那玩意动辄就是数千斤。几匹马都拉不动。毛文龙是疯了才会将红衣大炮带出来打野战。 不过就算不是红衣大炮。这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是让出去的战马全都惊了。 一时之间,军营外是人喊马嘶,异常的混乱。 皇太极的脸色顿时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虽然这几下响动,没造成多大的损害。但是却让出去的兵马陷入了完全的混乱。 这样的局面可是没办法继续作战了。 “将人都收回来吧。” 皇太极虽然感觉脸都丢尽了。但是皇太极也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不会用一千多名女真勇士的生命去换所谓的脸面。 所以在皇太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后,果断让济尔哈朗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当然,在这种混乱而又视线不好的时候,想要退兵也是非常有讲究的。 济尔哈朗连忙又安排了五个牛录的兵马,直接守住了军营的大门。 为撤退的军队构筑了一条撤退的安全壁垒。 随即济尔哈朗就敲响了代表撤退的金锣。 可就在此时,在军营的另外一侧。忽然也燃起了熊熊大火,继而传来了喊杀声。 一切都像是和之前场面的重演一般。 “毛文龙。” 皇太极气的有些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毛文龙给千刀万剐了。 可是皇太极此时却什么都做不了。 之前出去的一千人马还没撤回来。还另外安排了将近两千人马去接应。防止被毛文龙给混进军营。 这一下,就占用了皇太极麾下三分之一的人马。 最要命的是,到现在为止,皇太极还没发现任何一个毛文龙麾下的人马。 这才是最让皇太极憋屈的。 现在另外一侧又发生了相同的情况,这让皇太极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不该去理会了。 理会的话,不知道又会被缠住多少兵马。 不理会的话,就只能被动挨打。 而且因为刚才的布置,让其他三个方向进行防守的兵马有些稀少。 到了此时,皇太极才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兵微将寡。 皇太极的眼睛忽然一跳。 另外一侧,忽然有不少火箭射进了军营,让营中燃起了大火。 “该死。” 皇太极可以置军营外的情况于不顾。 可是现在军营中起火,皇太极就不能不管不顾了。 不然这大火真的烧起来,就算是烧不死几个人,但是那烟雾缭绕,到时候只能让军营中更加的混乱。 “济尔哈朗,安排人去救火。” 皇太极刚吩咐完,就听到另外一侧也传来了喊杀声。继而外面也燃起了熊熊大火。 “这该死的毛文龙到底有多少兵马啊?” 皇太极此时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四面楚歌,坐困死地的绝望。 “吹响号角,召集援兵。” 到了此时此刻,皇太极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了。 不然的话,都不用毛文龙真正攻打。 皇太极麾下这些士卒就要彻底崩溃了。 皇太极只是瞥了几眼,就发现连自己身边的那些士卒都已经非常慌张。更别说外围的那些人了。 在危急时刻,皇太极也不想着怎么样去掩人耳目了。 皇太极之所以将麾下大多数兵马全部派了出去,本来是为了防止有人从宁远城逃脱。继而将真想泄露了出去。 不过这时候,皇太极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如果连命都没了,那再好的名声还有什么用。 关键是到了现在,皇太极已经没之前那么自信了。皇太极此时也有些搞不清楚毛文龙这次到底带了多少人过来。 皇太极此时有一种被千军万马包围了的错觉。 第一百四十一章 是不是皇太极胆子变小了 一时之间,皇太极都有些疑心。 是不是明军早就换了统帅,早就不是王之臣那个蠢货了? 深受三国演义影响的皇太极,对明朝这种庞然大物还是有些敬畏心的。 皇太极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这让皇太极一时间有些胆战心惊。 “吹加急号角,让援兵加速往回赶。” 此时的皇太极还真有些担心万一军心涣散,那时候皇太极被明军活捉,可就一切都完了。 面子再怎么重要,也和生死没办法相比较。 就在皇太极下令吹响第二次号角的时候,宁远城外的毛文龙眼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计策奏效了。 可是现在还不能急,还得再等等。 不然让附近的鞑子发现了端倪,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而守在东城门的岳托却是差点快疯了。 本来岳托是打算再等一等的。等到过了三更天再正式发动。 因为后半夜人会睡的更熟。那时候发动,碰到的麻烦和意外也会越小。 可是城中忽然传来的躁动声让岳托却有些坐不住了。 “派人去问问王绍,发生了什么事?” 在知道皇太极打算将王绍当成替死鬼之后,岳托也懒得去和王绍虚与委蛇。 主要也是,一看到王绍,就让岳托心里很不舒服。 因为岳托发现,自己竟然和这种蠢货的处境非常相似。 这让岳托越发的不想看到王绍了。所以之前王绍求见的时候,岳托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而且现在大局已定,岳托也不担心王绍会闹什么幺蛾子。 难道王绍还敢带兵出城和自己交战不成? 这种没卵子的家伙,再借他两个胆都不行。不然的话,也不会宁远刚刚遭遇困境就选择投降。 很快岳托就得到了回报。 说是王绍和手下心腹的将领全都不见了。 而岳托派去的人刚到王绍的军中,就被人围住说是不是要烧死他们? “王绍。。。” 岳托此时恨的牙都有些痒痒。 到了现在,岳托哪里还不知道王绍在打什么主意。 王绍自然还是那个没卵子的软蛋,但是这一手却搞的岳托很是难受。 一旦这消息继续在宁远城传播。 必然会有哪些好勇斗狠之辈想要做殊死一搏,看能不能找一条生路出来。 虽然岳托早就让人将其他三座城门堵死了。 但是宁远城又不是在悬崖峭壁上。整个宁远城占地非常的广阔。尤其是城墙非常的狭长。 除非岳托将所有人都派到城墙上,不然怎么都会有疏漏的地方。 宁远城的城墙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只有不到十米。这个高度,人直接往下跳,大概率会摔死。 但是也保不齐会有漏网之鱼。 再说普通百姓家中都有梯子和绳子。几个人配合一下,还是非常有可能安全逃离的。 等到一出城,那可就真的是不好说了。 虽然等明天天亮之后,岳托也可以派骑兵去追杀。 但是这些人对周边的地形非常熟悉。万一往哪个犄角旮旯一藏,到时候让岳托到哪里找去。 最主要的还是,这是皇太极亲自吩咐岳托来办的差事。 要是岳托办砸了,这不是正好给皇太极借口来收拾岳托吗?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岳托一时间气的都想要杀人。 事情搞成这样,岳托恨不得将王绍找出来剥皮抽筋。 宁远城被围的水泄不通。 岳托确信王绍和他的一干心腹肯定还在宁远城中。 可是光知道又有什么用。 宁远城这么大,现在又陷入了混乱之中,让岳托到哪里去找王绍。 “来人,用火箭射入城中。” 岳托知道没办法拖下去了。 现在开始焚烧宁远城,肯定效果远不如午夜之后。 但是岳托也没办法了。 只能吩咐所有围城的军队更加谨慎一点。一想到忙碌了一晚上,明天一早还得再带人去四处搜寻那些漏网之鱼。岳托的怒气就忍不住想要爆发。 可就在岳托向宁远城射出火箭的命令下达不久之后。 远处军营外围的火光就腾空而起,继而喊杀声就传了过来。 这让岳托都看的都呆住了。 不过岳托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现在敢在宁远周边如此作妖的,也就只有毛文龙了。 对皇太极的处境,岳托是一点也不担心。 毕竟皇太极身边还有一万女真士卒守着。再加上毛文龙又不是一个能打硬仗的人。 顶多也就是吓唬吓唬皇太极而已。 岳托表面上自然不敢表现出任何的幸灾乐祸。 但是想到皇太极会吃瘪,岳托心里却感觉有种非常舒爽的感觉。 甚至有那么一刻,岳托觉得毛文龙太不济事了。 如果毛文龙能将皇太极给活捉,或者杀死。 那岳托就能翻身农奴把哥唱了。 掌握着十几万兵马,虽然岳托只是暂时拥有指挥权。但是这必然能让岳托掌握主动权。 没有了皇太极,岳托这个二号人物想要登上大位,似乎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岳托知道自己也就只能想一想而已。 很快,宁远城中就燃起了熊熊大火。 一时间哭喊声到处都是。 之前只是小道消息在四处传播,说是鞑子要烧死城里所有的人。 很多人都还是将信将疑。 毕竟这时候要质疑,就只能拿自己的命去和鞑子博。 这些人在鞑子刚入城的时候尚且没有选择去抵抗。现在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道消息就拿自己的命去当儿戏。 不过在消息传开之后,还是惹的人心惶惶。再加饥肠辘辘。整个宁远城选择去睡觉的几乎一个都没有。 再加上之前也亲眼看到过有人在城中四处撒火药和火油。 只不过大家之前想到的都是鞑子要烧城,而不是连人一块烧。 当然也有一些未雨绸缪的人开始准备逃亡的工具。比如绳索,梯子。并且带着家人朝着城墙或者空旷的地方移动。 但是大多数人都还是选择留在家中观望。 等到城外的鞑子开始向城中射出火箭的时候。所有人才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疯了。 携家带口,背着包袱,疯狂的向着城门的方向跑。 毕竟城门被封堵的事情,大多数人并不知道。 当然也有一些早有准备的,直接带着自己的家人朋友朝着城墙上跑。 可是等到他们上了城墙,却发现外面到处都是鞑子的骑兵。 这些人一时间全都绝望了,一个个抱头痛哭。 当然也有不信邪的,想要强行往外跑。可是只是身子从城墙上探出去,就被鞑子一箭射杀。 这也瞬间绝了其他人的念想。 毕竟在立即死还是等死之间,大家肯定都会选择等死。 就在宁远城所有人陷入绝望的时候。 远处的号角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岳托豁然转身。 之前岳托觉得,毛文龙顶多就是小打小闹,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可是让岳托做梦也没想到的是,毛文龙竟然逼得皇太极不顾脸面请求援兵了。 要知道,毛文龙麾下可还是有将近一万的精锐。 这么多的兵马,就算不能横扫辽东。但是在整个辽东横着走那是绝对没问题的。 “皇太极这是老了啊,胆子变得这么小?” 岳托在心中嗤笑一声。 以前的皇太极,在岳托心中那是文才武略俱佳的厉害角色。 所以在皇太极争抢大位的时候,岳托劝说自己的父亲放弃,转而帮助皇太极。 可是现在看来,皇太极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厉害。 一时间,在岳托的心中,皇太极那本来高不可攀的形象直接崩塌。 “贝勒爷,大汗那边好像出事了,我们是否现在回军?” 虽然岳托被赋予了暂时执掌大军的权力。 但是皇太极还在,军中这些将领都是皇太极的人。岳托也不可能乾纲独断,肆意妄为。 岳托点点头。 此时岳托真希望自己能拒绝这些人的请求。让皇太极去等死。 可是岳托知道,如果他真敢这么做,说不定会被直接拿下,押解到皇太极的面前。 “只是毛文龙那宵小之辈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不过惊扰了大汗,却是罪不容恕。” 岳托义正词严的说了一通废话。 “扬古利,劳萨。你们两人迅速带兵回去保护大汗。如果大汗那里出了什么问题,喂你们两个是问。” 岳托口中的扬古利和劳萨。都是皇太极的亲信。地位也就比岳托,阿巴泰这些努尔哈赤的嫡亲子孙低一些而已。 这两人虽然不是旗主,但是权势却和正牌的旗主没多大区别。只因为这两人都隶属于皇太极亲自统领的上三旗。 皇太极这个正牌的旗主自然不可能亲自来处理具体的事务。所以平常的事务都是扬古利和劳萨来处理。 扬古利和劳萨这次出征,各自带了一万人马。 不过之前这两人都是一直守护在皇太极的身边。要不是今天晚上宁远城这边实在太缺人数,这两人也不会离开。 岳托刚刚吩咐完毕。就听到皇太极那边再次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 这让扬古利和劳萨一时间都有些急了。 皇太极那边如此催促,肯定是因为出现了紧急状况。 这两人虽然是女真族出身,但是和努尔哈赤家族却是没有一点的关系。 可以说他们两人能有如今的地位,都是仰仗皇太极的赏识。 一旦皇太极出事,那也就代表着他们两人的好日子到头了。这扔两人如何能不着急。 扬古利和劳萨直接朝着岳托拱了拱手。 “遵令。” 两人拱完手,直接调转马头,直接带着自己麾下的兵马朝着军营的方向狂奔而去。 “还真出事了啊?” 岳托面无表情的朝着军营所在的方向打量了几眼。 那里现在是火光冲天,喊杀声不断响起。 岳托也是沙场宿将,只是听一听,就知道,那所谓的厮杀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不过皇太极如此着急召唤援兵,也不知道是皇太极胆子变小了,还是真的出了什么其他变故。 岳托一时间也想不明白。 随即岳托就将这些念头从脑海中驱逐了出去。 对现在的岳托来说,就算皇太极那边出了什么变故,也和他关系不大。 岳托现在的任务是杀掉宁远城所有的军民,避免出现漏网之鱼。 不然等到事情过去,皇太极那边没什么大碍。岳托自己反而要吃挂落。 第一百四十二章 毛文龙,可敢与我一战 对岳托来说,现在最麻烦的就是人手不够。 如果只是单纯厮杀,宁远城这十几万的人其实没多少战斗力。岳托就算只带一万人,也有自信能杀的这些人屁滚尿流。 可是现在不单纯是击败的问题。 想要让宁远城不出现漏网之鱼,那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必须将所有能逃跑的地方全都守住。 最要命的这还是晚上。实在是太差了视线。要不然岳托只用一半的人,甚至三分之一的人数就能将宁远城围的水泄不通。 毕竟岳托麾下这些人全都骑着马,只要能发现对方。就算对方全力逃跑,也不虞会逃脱。 “早知道就白天放火烧城了。” 岳托此时有些后悔。 可是将宁远城焚毁的命令是皇太极今天早上才下达的。 整个白天,王绍带着一干手下才将火药和火油布置好。 之前岳托还觉得这个时间点刚好。宁远城的人都睡着了,省去了很多麻烦。 却没想到,王绍这家伙倒是警觉,提前泄露了消息。 此时的岳托已经猜到王绍之所以会选择狗急跳墙,应该是被自己白天的拒而不见给吓到了。 早知道会变成这样的局面。岳托觉得自己当时就应该召见下王绍。 不过世上的事情哪里有后悔药可吃。 现在扬古利和劳萨带了两万多人离开。让岳托麾下一下子少了四分之一的人手。 这让岳托的部署是更加捉襟见肘。 就在岳托无比烦心的时候,却忽然听到远处一匹快马冲了过来。 在这大晚上的,视线如此不好,还快马加鞭。只能说明事情非常的紧急。 来人距离岳托这边还有二十多米的时候,直接从马上一跃而下,展现了非常精湛的马上本事。 岳托自然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自己派出去的传令兵。负责在几个城门之间传递岳托的军令,并通传情报。 “禀贝勒,武拜将军那边告急。说是遭到东江毛文龙兵马的攻击,情势危急。让贝勒加派援兵。” 岳托的眉头不由自主的跳了跳。 “又是毛文龙?” 岳托下意识就觉得不可能。 岳托虽然没和毛文龙打过交道。但是整个后金高层,谁不知道毛文龙这个特别惹人烦的家伙。 这家伙就是典型的滑不留手。 你不理会吧,总是在你眼前跳来跳去,搞各种小动作。 理会吧,却比猴子还精。 等集结完大军,保准连根猴毛也找不到。 关键是毛文龙是属于雁过拔毛的秉性。岳托对此印象非常深刻。 代善作为努尔哈赤的长子,有一块封底是女真族的祖地。那里盛产貂皮和人参。这是女真族没崛起之前赖以生存的宝贝。 可是前年却几乎被毛文龙盗掘一空。 差点没将代善给活活气死。 在岳托的印象中,毛文龙搞这种小动作确实非常的在行。 但是打硬仗,却是闻所未闻。 像是之前烧了阿巴泰守护的粮草,就已经让岳托觉得很诧异了。 可是今天晚上,毛文龙竟然跳的如此欢? 能将拥有一万精锐保护的皇太极逼的紧急调兵回援。这本事已经足以让岳托刮目相看了。 虽然岳托凭直觉就明白毛文龙是在故弄玄虚。 但是目的却是达到了。 相信今晚之后,毛文龙的名声足以响彻整个辽东。 大明朝廷会不会知道,岳托不清楚。但是后金高层却都会知道此事。 可是现在毛文龙竟然去攻打武拜,这就让岳托有点想不通了。 皇太极确实也是久经沙场。但是现在的身份地位,让皇太极变得非常的惜身。 碰到危险,皇太极绝对不可能去和毛文龙以命换命。 就算皇太极知道,毛文龙只是在虚张声势,皇太极也不敢去赌。 但是武拜就不同了。 武拜的出身并不高,和努尔哈赤家族没有任何的关系。完全就是靠军功,还有早早投靠努尔哈赤才获得今天的地位。 所以说皇太极可以怂。但是武拜却不能怂。 皇太极怂了,只是会有损威信。但是武拜怂了,可能就是要被罢官弃职,甚至有可能掉脑袋。 毛文龙能将武拜逼的求援,那可就真不是糊弄糊弄就能做到的。 “该死的。” 岳托低骂一声。 本来扬古利和劳萨的离开,已经让岳托很是被动了。 现在连武拜那边也出现了变故。这让岳托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武拜麾下的兵马其实并不少,出发之前,岳托又给补充了一些。算起来也有将近两万人。 但是武拜要防守整个南面的城墙。大部分士卒都被派了出去。 武拜身边留着的也就只有两千人左右。 这本来还是武拜为了以防万一,留的预备队。 却没想到遭到了攻击。 率军攻打武拜的是祖大寿,祖茂和李悰三个。 本来按照毛文龙的部署,并不需要硬碰硬,只是虚张声势就可以了。 但是这次围困宁远城的鞑子实在是太多了。 之前就算调动了两万多人,宁远城下还有将近八万人。 毛文龙本来还想依法炮制,继续调动鞑子。但是鞑子能上一次当,未必能上第二次。对此毛文龙的把握并不是太大。 而且这种玩心计的方式,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对困在宁远城里的百姓和士卒来说,时间就是生命,根本就浪费不起。 所以在毛文龙纠结的时候,祖大寿主动请缨。 之前宁远城丢的莫名其妙。祖大寿也是异常的憋屈。加上祖大寿在内,整个宁远城才逃出去七八百人。不过这些士卒能逃出来,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在毛文龙那里休息了整整一天,不仅吃饱喝足,也是恢复了所有的精气神。 最主要的是,毛文龙现在所做的,是想挽救宁远城的百姓和士卒。 这些可都是祖大寿的人。 说白了,毛文龙只是来帮忙的人。祖大寿才是真正的主人,这是祖大寿的责任。 打硬仗,毛文龙不行。 但是这却是祖大寿所擅长的。 或者说不能叫擅长。这本来就是这个时期军队正常的作战方式。要不然就是在野外硬碰硬,要不然就是坚守城池。 要是今天之前,让祖大寿面对三倍于自己的鞑子军队。 祖大寿绝对是转身就逃。 可是现在,祖大寿想要试试。最主要的是,祖大寿觉得自己必须得打着一仗,就算不为了自己心中那口憋闷,也要为宁远城十几万被困的人做点什么。 虽然主攻的是祖大寿,但是毛文龙也没在边上看戏。而是派出了两千人,在后面为祖大寿摇旗呐喊。 武拜被祖大寿忽然发起的攻击打的有些措手不及。 祖大寿本就是悍将。真要不要命起来,那也是相当的勇武。 武拜一时间被打的节节败退。 再加上祖大寿身后那两千多东江士卒又是放火又是摇旗呐喊。让武拜一时间都以为自己是深陷重围了。 武拜自然有权力去调动防守南城墙的军队。 但是调动这些军队,也就意味着南城墙有好长一段无人看守。 武拜瞥了眼黑漆漆的城墙。 因为这边闹出的动静,现在城墙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悄悄观望。 毕竟现在城中的火势越来越大,谁也不想坐以待毙。 无奈之下,武拜只能让岳托派来的传令兵回去帮忙求援。 听闻武拜被杀的节节败退,有些掌控不住局面。岳托也是有些急了。 “传我军令,让达海调拨五千兵马去驰援武拜。” 岳托亲自带人守着北面城墙。至于西面,本来是扬古利和劳萨的任务。 但是这两人一看到皇太极那边出事,就急匆匆带兵回去了。 岳托只能将自己手下的兵马分拨了一部分出去。 岳托自己现在手里的人手都非常的紧张,更别说去援助武拜了。 现在唯一能帮武拜的也就只有达海了。 折腾来折腾去,岳托忽然发现,此时手中兵马最多的反而是达海这个外人了。 达海和武拜一样,都是外姓将领。 两人虽然也是位高权重,但是并不像萨古丽和劳萨那样受皇太极重视。 接到命令的达海一时间也是头大无比。 达海实在是不喜欢今天晚上这样的任务。如果是去战场厮杀,给达海五千兵马,达海都不会皱眉头。 可是要将如此长的城墙围的水泄不通。 区区不到两万人马,如何能做到? 为此达海甚至只在身边留了五百多人。 可是现在岳托竟然传令,让自己分五千人马去援助武拜。 这让达海差点都气的想要吐血。 自己这边再抽调五千人,剩下的也就一万出头。这如何看守的住。 本来达海在二十米安排一个小队把守,这样堪堪够用。 可是如果调走五千人,别说二十米。一个小队就算是守五十米都不够。 这要是到时候出了纰漏,谁来负这个责。 达海很想现在就去指着岳托的鼻子大骂一通。 可是这是军令,达海知道自己就算完不成,也必须遵行。 不然违抗军令的责任,达海可背不起。 此时的毛文龙还带着数千人马静静的等在东城门外。 达海抽调人马的情形,毛文龙看的是清清楚楚。 可就算达海被调走五千人马,现在达海手中的兵马还是超过一万人。 依然不是毛文龙所能匹敌的。 可是毛文龙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实在是宁远城外的鞑子太多了。毛文龙就算再想尽办法,也没办法做到尽善尽美。 “擂鼓出战。” 毛文龙直接下令点燃了火把。 看着毛文龙率军忽然出现在了五十米外,达海也是吓了一跳。 刚才调走五千人之后,达海又将身边的五百人分出去了四百人去协助防守。留在达海身边的也就仅仅只剩下了一百人。 达海朝着两边看了一下,知道自己如果此时召集人手,只会打乱之前的部署。 “毛文龙,可敢与我一战。” 达海今年已经五十多了,是早期跟随努尔哈赤起兵的女真族人。 年轻时期的达海异常悍勇,不过随着年纪见长,再加上地位的提升。这些年,达海已经没亲自上阵厮杀过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必须要撤离了 不过达海自认为还宝刀未老。 尤其是在面对毛文龙的时候。对达海来说,毛文龙之所以让后金上下无比头疼。主要是因为其滑不留手,找不到人。 面对面,达海还真没惧过谁。 达海本以为,自己这一下,一定能吓唬住毛文龙。 毕竟毛文龙从来都不是以武勇见长。 只要毛文龙敢出战,达海自信可以几刀就斩了毛文龙。 如果毛文龙畏惧不占,那对毛文龙麾下的士气打击也将是非常巨大的。 可是让达海没想到的是。 只见毛文龙从腰间抽出了佩刀,往前跨出了几步。 “有何不敢?” 这让达海顿时欣喜若狂。 只要能斩了毛文龙,或者活捉了毛文龙。那绝对是大功一件。 达海可是知道,因为这次毛文龙破坏了皇太极的计划,皇太极心中对毛文龙又多恼火。 此时达海还不知道皇太极那边今晚的情形。 不然的话,达海肯定会更开心。 达海用脚后跟踢了一下马肚子,直接朝着毛文龙冲了过去。 此时的达海可不管毛文龙有没有马。 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如果全速冲刺,也就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在全速冲击之时,达海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到毛文龙的头颅飞起来的情形。 达海离毛文龙越来越近。不过毛文龙仿佛是吓傻了一般,站在原地是一动不动。 这让达海心中就更放心了。 本来达海还以为毛文龙会吓的连滚带爬,逃到那些东江士卒身后去。 那样的话,其实是达海更愿意看到的。 达海曾经无数次在战场上见过这样的场面。主将胆气一丧,军心毕竟动摇。 到时候达海随便砍杀几人,再让自己麾下的一百多人一拥而上。毛文龙这边最大的可能就是全军崩溃,落荒而逃。 那样的话,达海可能更省事。 起码去追杀一群想要逃走的步卒。那绝对是非常的容易。虽然步卒可能人数众多,但是人一旦逃起来可就停不下来了。 而且谁会愿意停下来替别人挡刀? 就算人再多,那也只是一盘散沙而已,或者说待宰的猪羊。 就在达海快冲到毛文龙面前的时候。 地上忽然升起了一根绳子,拦在了达海的马腿前。 这也是战场上经常对付骑兵的手段,绊马索。 不过达海对此早就有所预料。 毕竟站在他面前的可是毛文龙。毛文龙素来诡计多端,达海可不会寄希望毛文龙在面对自己时能堂堂正正。 达海猛的将手中的缰绳往上一提。达海胯下的战马两个前腿往上一抬,轻轻松松的就从绊马索上跳了过去。 就这? 达海此时眼中一脸的轻蔑。只要再往前几步,达海的刀就可以直接砍在毛文龙的脖子上了。 此时达海觉得他仿佛又重回二十多岁的青春岁月,可以肆意在疆场上驰骋厮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总是感觉疲累,力不从心。 可是达海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放,就感觉身子往前一栽。 此时达海的眼睛刚好看到身前的情形,这让达海顿时大惊失色。 达海确实是从绊马索上跳了过去。 可是让达海没想到的是,在绊马索后面,竟然是一个一米多深的陷坑。 只不过之前陷坑上面有树枝和草皮虚掩着。再加上晚上视线不好,达海根本就没看到。 “卑鄙无耻的毛文龙。” 达海气的大骂一声,直接连同战马一头栽进了陷坑中。 在达海身后,那一百名鞑子都看懵了。 之前达海主动挑战毛文龙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他们先不要妄动。 当时达海所表现出来的气势,让这些鞑子士卒想到了三国中那些顶尖的武将。比如关羽,比如张飞。 当时所有人心中只感觉热血沸腾。仿佛回到了三国演义小说中的宏伟场面。 可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生如此的转变。 毛文龙竟然在如此热血激昂的时刻使用诡计坑了达海。 一时间整个气氛忽然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 “快救将军。” 这些鞑子楞了一下之后,连忙抽出了腰间的朴刀,一窝蜂的朝着毛文龙这边杀了过来。 在后金,军纪可是非常严明的。 这一百多人,他们的职责就是护卫达海。 如果达海被活捉或者杀死,那他们全都会没了活路。即使逃回去,也会被自己人砍头。 毛文龙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 这些人还没冲到陷坑跟前,却忽然从地上升腾起十几条绊马索。 噗通,噗通。 随着一阵声响,冲过来的鞑子瞬间就栽倒了一大片。 一大群人一起冲,人多眼杂,再加上心急,谁都没注意到脚下的绊马索。 而且这块地是刚才达海骑马冲过去的,让这些鞑子下意识就觉得不会再有什么危险。 结果这下一个个全都中了招。 后面的人刹不住步伐,也一头撞了过来。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至少有四五十鞑子被摔下了战马。 毛文龙身边的东江士卒可能打硬仗不行,但是见机行事,却是非常的利索。 这些人三四个人一组,手里都拿着绳子,很是不客气的将这四五十人,包括达海全都捆了回来。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傻乎乎的往前冲。 此时在后面还剩下接近五十个鞑子。他们被眼前发生的一幕给惊呆了。 这还没怎么着呢,就倒下了一半人。 那接下来这仗还怎么打啊? 这些普通士卒都是在沙场上厮杀过好几年的。要说悍勇,那真的是自认不输于任何人。 就算打不过,也不会有多害怕。 可是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就栽了的局面,让他们却是有些胆战心惊。 技不如人被杀了,那没什么好说的。 可是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那也实在是感觉太憋屈了。 “现在怎么办?” 剩下的鞑子面面相觑,一时间出手也不是,不出手也不是。 往上冲,感觉就是送菜。 但是要是放弃达海,那也是死路一条。 “要不然留几个人盯着,其他人去通报其他将军?” 就在胶着之时,有人忽然开口说道。 不过谁都没注意,这话到底是谁说的。只不过这个主意在他们看来那绝对是无比合适眼前的局面。 “如此甚好。” 所有人纷纷赞同。有大概十个鞑子自愿留下盯住毛文龙。其他人则是调转马头,朝着两侧疾冲而去。 这些鞑子只是最普通的士卒,自然没多少办法。 出了事情,他们能想到的就是找能做主的,而且是找自己认识的将领。 而这样的人还不少,此时就分散在宁远城东城墙一线。 很快,随着达海身边那些士卒的通报。守在东城墙一线的将领全都知道了。 主将达海竟然被毛文龙给活捉了? 这还了得? 这些将领层次不够,根本不知道焚毁宁远城的军令是皇太极亲自下的。 就更别说军令严格到不能有一个漏网之鱼的地步。 对他们来说,自己的上司达海肯定要比宁远城的百姓要重要的多。 那些百姓就是逃几个,又能出什么事呢。 之前打仗,又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就算是后金上下津津乐道的萨尔浒之战,明军也不是被全歼,还逃走了几万人呢。 如果能救回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以后在军中还不得横着走。 升官发财可就指着这一回了。 要知道以后金的制度,一个级别的差距,那可是千差万别。说白了,达海一句赞赏的话,远比他们拼死拼活气厮杀要有用的多。 “快去救将军。” 守在东城墙边上的鞑子一队一队的朝着达海被活捉的地方扑去。 这时候就体现出没有统一指挥的缺点。 因为这些将领都是听命于达海。现在达海被活捉,达海身边的护卫四处求救,结果导致整个东城墙一线的守军纷纷前往营救。 这一下子,东城墙一线的防御体系几乎处处都是缺口和漏洞。 毛文龙安排的人手早就等在了附近。 看到城墙边上的鞑子军队撤离,这些人连忙冲到了城墙边上。 “有人吗?我们是东江政的明军,是来救你们的。” 这些人一个个朝着城墙上喊话,但是又不敢太大声,唯恐将鞑子给招回来。 “是自己人?太好了。” 在城墙上早就躲藏了一些百姓和士卒。 不过因为下面有鞑子守着,他们也不敢露头。之前想要强行出城的人全都被杀死了。 看着城内的火势越来越大,烟雾弥漫。这些人本来都已经绝望了。 这样下去,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烟给熏死。 可是没想到,现在竟然有自己人来救援。 “快,拿绳子。” 这些人也顾不得再去分辨是不是真的自己人。如果再耽搁下去,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整个宁远城足足十几万人。能顺利逃到城墙上的本就没多少。 现在整个宁远城就像是地狱一般,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百姓和士卒葬身火海。 救援达海的鞑子纷纷赶到,可是让他们郁闷的是,毛文龙竟然带着达海跑了。 “追,去救将军。”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没理由半途而废。 不过也有将领觉得不对劲,直接带兵回去。东江救援的兵将不得不跟这些人玩躲猫猫。 有大队鞑子来的时候,这些人就选择迅速撤离。赶去没有鞑子把守的地段救援。 总之一晚上,整个宁远城周围都是异常的热闹,喊杀声不断。 熊熊大火也烧了整整一晚上。 看着东方已经隐隐有些发白。毛文龙知道必须要撤离了。 虽然整个晚上,毛文龙和麾下的将领将鞑子耍的团团转,也为宁远城的百姓和士卒创造了不少的逃生机会。 但是这主要是借助晚上视线不好,鞑子不知道实情。这才能取得这样的效果。 等到失去了夜色的保护,可能鞑子只需要派出五千精锐骑兵,就能追杀的毛文龙等人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撤。” 毛文龙一声令下,麾下的将士纷纷撤离。 祖大寿也已经回到了毛文龙的身边。昨天晚上,祖大寿为了配合调动东城墙附近的鞑子军队,强行和武拜硬碰硬,厮杀了大半个时程。 在接到目的已经达到之后,祖大寿也是果断选择退走。 就这一会的功夫,祖大寿也是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麾下率领的将近八百明军士卒战死了三百人。 就连祖茂的胳膊上也被砍了一刀,鲜血伶俐。 第一百四十四章 是锦州来的兄弟吗? 李悰倒是没多大事。 并不是李悰更厉害,而是祖大寿和祖茂更加拼而已。 不过效果也是非常不错的。 起码祖大寿和祖茂等人的努力,调动了达海麾下足足五千士卒。 让达海身边的护卫力量严重不足。 这也为毛文龙的计划能顺利进行作出了巨大的贡献。 毛文龙带人回到了之前的那个底下溶洞。 此时溶洞中聚集的人比之前增加了一倍还多。增加的这些人自然就是从宁远城救援出来的百姓和士卒。 “承禄,清点过人数了吗?” 忙碌了整整一个晚上,斗智斗力,毛文龙也是有些精力憔悴。 “禀大帅,我们昨晚从宁远城一共救出来三万多人。” 毛承禄说起这个数字的时候很是兴奋和激动。 虽然东江各部经常会接应救援辽东的百姓。但是一次救这么多人,还是第一次。 可是毛文龙听了之后,不但没高兴,反而脸色有些阴沉。 毛文龙身后的祖大寿更是脚下一个踉跄。 对毛承禄来说,只知道救了三万多人。可是毛文龙和祖大寿却是知道,这点人数,还不到整个宁远城总人数的四分之一。 也就是说有足足有九万人葬身在了宁远城的大火中。 现在到了白天,就算那些人还没被大火烧死,也肯定难以逃过鞑子的屠刀。 想到这些,毛文龙和祖大寿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毛承禄有些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毛承禄既不傻也不瞎。 看到毛文龙和祖大寿两人都是一脸不好受的样子。 毛承禄果断选择离开。这时候去触两人的霉头,那可就是毛承禄自己犯傻,谁也救不了。 外面的天终于亮了。 而岳托也得到了昨晚战况的具体信息。 岳托派去主持东城墙防御的主帅达海被活捉。导致整个东城墙一线的防御基本形同虚设。 可是这事要是真追究责任,岳托自己是难辞其咎。 甚至连南城墙的防守主帅武拜都要负连带责任。 不过岳托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要尽快做好两件事。一件事就是将那些从宁远城逃走的人全都杀死。 第二件事就是想办法找到达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那种。 而且留给岳托的时间不会太久。 一旦等到皇太极那边知道,岳托肯定会被斥责。 岳托连忙将麾下的军队全部都撒了出去。 如果说晚上是毛文龙的世界,那白天就是后金的世界。 可是让岳托沮丧的是,整整一个时辰,岳托麾下的人马几乎将宁远城周边五十里全部都搜索了一遍。 但是别说达海和宁远城逃出来的百姓,岳托连一个活人都没找到。 毛文龙带着这些百姓和达海几乎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岳托差点就疯了。 根据岳托知道的情报,明明天亮前毛文龙还露过面。 可是这一眨眼的功夫,却逃的不见了任何踪影。 如果毛文龙麾下都是骑兵,岳托还不会奇怪。 可是岳托知道,毛文龙的东江根本就没多少马。人都养不活,哪里还有能力去养马。 “真是见了鬼了,这毛文龙是属兔子的吗?” 岳托气的一甩马鞭。可是此时岳托却是束手无策。 “贝勒,大汗召见。” 就在岳托束手无策的时候,皇太极的传令兵也来到了岳托的面前。 “该来的还是要来啊。” 岳托知道自己已经避无可避。 本来想趁着天亮前做些补救,却没想到最后却是白忙活一场。 岳托只能跟着传令兵来到了皇太极的大营。 此时的皇太极也是脸色铁青。 昨天晚上扬古利和劳萨带军回援,这才稳住了皇太极那边的局面。将之前被困住的兵马全都顺利接了回来。 不过在扬古利和劳萨回去之后,外面也消停了不少。 本来扬古利和劳萨还想带兵出去看看,但是被皇太极给拒绝了。 紧急调集了一次援军之后,皇太极的脸面已经丢尽了。 皇太极可不想再丢第二次的脸。 之前的前车之鉴还在眼前,万一扬古利或者劳萨再陷进去,那就不是召集援军的问题了。 皇太极必须将岳托麾下的兵马全部调回来才行。 那样的话,皇太极对宁远城的部署就全都要泡汤了。 与其如此,还不如稳妥一点。 一切等天亮了再说。 皇太极做了大汗之后,考虑问题不再仅仅只是胜败。所以也就束手束脚了一些。 被折腾了一晚上,皇太极心里本来就很窝火了。 别说当了大汗以后,就算当大汗以前,皇太极也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等到天亮之后,皇太极也知道了岳托那边发生的事。 作为后金的实际掌控者,皇太极身边最不缺的就是通风报信的人。 甚至皇太极逼岳托知道的还要早一些。 “达海被活捉?宁远城逃出去足足就几万人?” 皇太极差点就想要将手边的杯子砸在地上。不过皇太极最终还是忍住了。 皇太极很早的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愤怒除过彰显自己的无能别无用处。反而会让手下看轻自己。 “知道了。” 皇太极淡淡的说了一句,就又坐了回去。 皇太极给岳托留了充足的时间,让岳托去补救。可是结果,还是让皇太极忍不住有些失望。 “毛文龙。” 此时皇太极哪里还猜不到,毛文龙肯定是在宁远城附近有一个非常大的藏身之地。 可是这藏身之地也必然非常的隐秘。 如果皇太极有足够的时间,派遣大军慢慢搜索,必然可以找到。 之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但是昨天晚上,毛文龙可是带了足足几万百姓过去。 这么多人,必然会留下线索。 皇太极的麾下可不缺猎户和善于追踪的探子。 凭借这些痕迹,皇太极可以很快确定毛文龙的藏身之地,然后将毛文龙一网打尽。 但是皇太极也知道,这个想法自己真的只能想想而已。 因为皇太极根本就没这么多的时间。 就算是今天就能找到,这样大的地方必然不是一个出口。 如果做不到万无一失,那还有什么意义,只是徒增笑柄而已。 所以虽然皇太极已经猜到了,但是还是只能选择无视。 随即皇太极就下令召见岳托。 这件事情,皇太极觉得到此为止就足够了,没必要再去浪费时间了。 想要补救一个错误,到时候只会产生更多的错误,完全是得不偿失。 皇太极知道,自己必须要撤军了。而且就是现在,刻不容缓。 现在皇太极的军中已经彻底断粮,而宁远城附近却被皇太极给搜刮的干干净净。 想要供给十几万大军的粮草,皇太极根本没地方去筹措。 “大汗,奴才有罪。” 岳托到了皇太极的面前,第一时间就选择请罪。 岳托倒也光棍,岳托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自己绝对是难以推卸责任。 虽然就连皇太极自己也脱不了干系。 而且一切都是从皇太极召集援军开始。 但是岳托也知道,他只要敢将责任推在皇太极的头上。那就不是失去权力,回家养老那么简单了。 “岳托,你就是个蠢货。” 皇太极直接上前一脚将岳托踹倒在地。 不过倒下的岳托眼中却忽然一阵轻松。皇太极如此大发雷霆,其实并不是真的生气,而是打算将此事大事化小。 如果岳托认罪之后,皇太极反而好言相劝。那时候岳托面对的结果才会更可怕。 “岳托,回到盛京之后,你就先回家好好反思吧。” 皇太极淡淡的吩咐了一句,就将此事盖棺定论。 这次在辽东,罪责最大的其实不是岳托。而是阿巴泰。 因为一切的麻烦都是从阿巴泰丢失了粮草引起的。 可是现在阿巴泰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算是想要处罚,也根本找不到人。 至于济尔哈朗在塔山遭遇的事情,一是无关大局。第二也是因为皇太极打算让济尔哈朗接替岳托的职位和权力。 这时候如果再处罚济尔哈朗,那皇太极都不知道让谁来接手了。 虽然年轻一辈的多尔衮和多铎都很是不错。但是这两人实在是太年轻了,根本担不起如此的重任。 这次皇太极出征,特意让多尔衮留守盛京。为的就是给多尔衮增加资历。 对岳托的处罚,皇太极表现的很是轻描淡写。 不过皇太极也知道,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就真的让岳托永远回家。 这只是暂时的。 或者说,让岳托为这次的失败背黑锅。 等到风头过去,岳托肯定还会官复原职。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随着皇太极一声令下,鞑子大军缓缓离开了宁远城,向着盛京的方向前进。 在皇太极率军离开之后。 满桂派出的哨骑也终于到达了宁远城。 看着几乎被烧城了一片灰烬的宁远城,这些哨骑也是一个个脸色凝重。 这一路过来,他们没看到一个难民。 如果不是空气中那浓烈的尸臭味,他们可能会以为宁远城的人都被鞑子给抓走了。 可是现在,这些人的结局已经不言而喻。 这已经不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了。 就在这些哨骑一脸凝重的时候,却忽然从远处蹿出了十几个人。这些哨骑连忙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是锦州来的兄弟吗?” 带头的人正是王绍。毛文龙在东城墙救援的时候,王绍带着自己的心腹顺利出城。 可是王绍又不是傻子,自然不敢真的跟着东江的人走。一旦碰到祖大寿,那王绍就是老寿星上吊,自己找死了。 所以王绍的打算就是去锦州,找到督师王之臣,来个恶人先告状。 王绍可是知道,辽东上下,包括王之臣对东江都是极其厌恶。现在祖大寿和毛文龙搅在了一起。而且祖大寿是丢失宁远城的罪魁祸首。 这正好方便王绍上下其手,栽赃祖大寿。 王绍自然没想着真能扳倒祖大寿,也不会去污蔑祖大寿投降鞑子什么的。 王绍的策略其实很简单,就是九句真话,一句假话。 第一百四十五章 高起潜去而复返 不管怎么说,王绍都要掌握绝对的主动权。 不然的话,王绍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虽然王绍打开了北城门,将鞑子放进了宁远城。但是除过北城门的驻军,其他人都只是猜测而已,并不清楚具体的内情。 王绍完全有机会为自己开脱。 现在对王绍最重要的就是,他要先一步见到辽东督师王之臣。陈述祖大寿和毛文龙勾结的事实,这样才能让王之臣形成先入为主的想法。 只要督师王之臣,还有辽东上下认定祖大寿和毛文龙勾结,才酿成了这次的事端。 那王之臣肯定会对祖大寿非常厌恶。 甚至王之臣可能会将这次辽东的责任推给祖大寿和毛文龙。让这两人来背黑锅。 “你们是什么人?” 虽然看到王绍这些人是明军的打扮,而且没有剃发。 但是这些游骑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 在战场上,因为大意而死了,那才是最不划算的。 王绍连忙止住脚步,双手抱拳。 “在下是宁远城参将王绍。” 游骑小队的小旗官钟琪连忙拱手道。 “原来是王参将,在下有礼。” 钟琪本来正在忧愁怎么去打探宁远城的情况。毕竟现在宁远城被一把火烧城了这样。眼看着一个活人的影子都没有。 却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碰到宁远城的参将。 王绍的职位算是宁远城的高层了,肯定对宁远城的情况所知甚详。 “王将军,不知道这宁远城发生了什么情况?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锦州距离宁远不算太远。钟琪作为游骑,早就知道了宁远城被鞑子大军围困,而且城中粮草被焚烧一空的事情。 可是没想到,几天不见,宁远城竟然会变成如此的光景。 哎。 王绍叹了口气。 “宁远城昨晚被鞑子一把火给烧了。宁远城的百姓和士卒大多都死在了大火之中。” 王绍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 “啊?怎么会?” 钟琪浑身一颤。 之前看到灰烬中的尸体,还有空气中浓烈的尸臭。钟琪其实已经有所猜测。 不过钟琪实在不敢去相信。 毕竟这宁远城足足有十几万人。一把火将十几万人都活活烧死,这得多丧心病狂才能干出如此的事情来。 王绍并没多做解释。钟琪的身份和地位实在太低。 如果王绍不是因为想要借助钟琪带自己去锦州,王绍都懒得和钟琪说什么。 毕竟王绍的钟琪的地位差别实在是太大了。 既然碰到了王绍。钟琪也就暂时不去查探了。 反正整个宁远城现在都变成了这幅鬼样子,也没什么好查探的。 “王将军,督师大人现在已经到了锦州,要不然你就给我回去面见督师大人吧。” 虽然这次王之臣让整个辽东的明军举止失措,差点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但是王之臣还是辽东的督师,辽东的明军统帅。 “王督师也到锦州了?” 王绍顿时是大喜过望。 本来王绍还想着要借道锦州,然后去山海关面见王之臣。 却没想到王之臣已经到了锦州。 在王绍跟着钟琪赶赴锦州的同时。 地下溶洞中,祖大寿也向毛文龙提出了想要离开的意思。 白天的时候,毛文龙已经派人去偷偷查探过。 皇太极真的已经撤军了。 宁远城周边连一个鞑子都没了,反倒是发现了不少锦州明军的哨骑。 不过东江的这些人并没有现身去接触锦州的哨骑。只是将这个消息回报给了毛文龙。 听闻鞑子真的已经撤军。 祖大寿是百感交集。 两天,如果宁远城还能坚持两天的时间,何至于会发生如此的浩劫。 “毛总兵,在下要赶赴锦州,去面见督师,亲自向督师请罪。” 祖大寿自感罪孽深重。虽然救出了三万多人,但是也让八九万无辜的生命丧生在宁远城的大火之中。 毛文龙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说。 “祖总兵,那这些百姓要怎么办?” 虽然昨晚救出了三万多的百姓和士卒,但这对毛文龙来说,却是巨大的负担。 因为东江实在太缺乏粮草。 在卢九德给东江运送粮草之前,东江几乎天天都有人饿死。 这一下子多出三万多张嘴,毛文龙也是回天乏力。 这次为了援助宁远,毛文龙出战的时候,带走了大部分的粮草。为的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昨晚将这些人救回来之后,毛文龙吩咐给每个人熬了一碗稀粥。 就这,已经将毛文龙这次携带的粮食消耗了十分之一。 就算后面毛文龙只保持这样的供应量,也仅仅只是能支撑这些人走到东江岛。 可是那样的话,接下来东江也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毛文龙不是圣人,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毛文龙总不能因为别人,而将自己人陷入险地。 所以毛文龙希望祖大寿能将这些人都带走。 “啊?” 祖大寿也是有些傻眼了。这些问题,祖大寿不是没想到过。可是祖大寿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就算毛文龙愿意匀一些粮食给祖大寿。 祖大寿也没信心能将这些人安全带到锦州去。 不管是鞑子去而复返,还是粮草消耗殆尽,那都是一场灾难。 宁远距离锦州可要比距离东江远的多。 祖大寿根本不敢去赌。 最重要的是,祖大寿还从毛文龙那里知道了一些情况。 在宁远城被围困之后,督师王之臣带着山海关的大军从水路前往了锦州城。 这也让祖大寿瞬间明白了很多之前不理解的事情。 祖大寿也知道皇太极前几天忽然分兵,到底是去做什么了。 这让祖大寿心中惊出了一声冷汗。 本来祖大寿还以为这次的危局只是宁远城。却没想到,王之臣竟然会作出如此的不智举动。 这要是援军被皇太极击溃,那整个辽东就彻底完了。 只不过就算毛文龙也不知道,在这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毛文龙为何会无功而发,匆匆撤军。 难道说王之臣挫败了皇太极的图谋。 这一点,祖大寿只是想一想,就觉得不可能。 别人不清楚王之臣,祖大寿怎么会不清楚。 说王之臣只是个会袖手清谈的酸腐书生,或许是有些言过其实。 毕竟王之臣也是在残酷的zz斗争中脱颖而出的。 这方面,甚至祖大寿都远不是王之臣的对手。 可是要说在军事谋略方面,王之臣连三岁的孩童都不如。 这完全就是一个不知民间疾苦,连纸上谈兵都算不上的内斗高手而已。 怎么可能斗得过皇太极。 要说这件事,皇太极和王之臣互换角色,倒是还有可能真的发生。 “要不然我还是先去见见锦州的游骑,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再说。” 祖大寿知道,与其在这里唉声叹气,还不如抓紧时间行动。 早一点将这些从宁远城救出的百姓安顿下来,就能多挽救一条人命。 不然再耽搁下去,这些人可就白救了。 祖大寿趁着天亮,主动接触了锦州的游骑。可是探听到的消息也让祖大寿是大惊失色。 王之臣确实是到了锦州,但是却没携带任何的粮草。 十几万人涌入锦州城,却什么吃的都不带。这是想自己将自己给活活困死吗? 要知道,锦州和宁远一样都属于军事重镇。 城中的百姓,很大程度上都是依附军队在生存。 这些百姓,不是士卒的家眷,就是和军队打交道的商贩。和军队完全没关系的百姓当然也有一些,但是不多。 毕竟锦州和宁远是防御后金铁骑的主要堡垒。这些年在两座城池下发生的大战都已经有好几次了。 更别说常常有鞑子的小队游骑偶尔会跑到这两座城池边上来探听消息。 想要在这里生存,那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真的无牵无挂,何必要置自己和家人于危险之中。 也就是说,这两座城池的粮草,不但要供应军队,同时也要供应城中的百姓。 锦州的人口和宁远差不多,这一下子忽然增加了一倍的人数。 那锦州的粮食供应可就要捉襟见肘了。 这时候祖大寿要是再带着三万张嘴去找满桂。满桂非吃了祖大寿不可。 知道了实际的情况,这让祖大寿更加的纠结了。 而毛文龙比祖大寿更纠结。 因为知道鞑子退去,辽东的危机暂时解除的情况之后。毛文龙也想着要退兵了。 这次援助宁远,毛文龙足足带出来两万士卒。 这算是自从东江镇建立之后最大规模的一次军事行动。 可是对粮食的消弭也是非常巨大,毛文龙已经吃不消了。 毛文龙很想让祖大寿赶紧带走三万百姓,然后自己回去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那样的话,还能少饿死几个人。 就在毛文龙和祖大寿一筹莫展的时候。 从东江来的传令兵找到了毛文龙。 这次毛文龙出征,留守东江的是毛文龙的岳父陈继盛。 陈继盛派来的人给毛文龙带来了一个消息,那就是太监高起潜去而复返。不仅带回了上百艘战船,还带来了大批的粮草。随性的还有山海关总兵赵率教。 这让毛文龙和祖大寿一时间听的是一头雾水。 毛文龙可能并不知道,但是祖大寿却是非常清楚。赵率教那可是王之臣的心腹。 原本赵率教是在锦州作为满桂的副将,协助满桂主持锦州的防务。 可是没想到,赵率教和满桂却是互相看不顺眼,势同水火。 无奈之下,王之臣将赵率教直接调回了自己身边,也就是山海关。本来王之臣亲自驻守山海关,山海关的总兵就非常的尴尬。 但是在王之臣将赵率教调回去之后,王之臣也是将山海关的所有军队交给了赵率教,让赵率教来主持。 现在王之臣已经率军去了锦州。作为王之臣的心腹,赵率教却跑去了东江。 这是闹的哪出啊? 祖大寿忽然一拍脑袋。 “我知道了。” 随即祖大寿哈哈大笑。 这让毛文龙是一头雾水。祖大寿到底知道什么了。 祖大寿连忙笑着解释道:“毛总兵有所不知。赵总兵和锦州的满总兵互相之间有些矛盾。之前皇太极之所以放督师率军进驻锦州,肯定是想活活困死锦州。而皇太极的真正目标其实是那些粮草。” 祖大寿这一提点,毛文龙也是瞬间就明白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祖大寿他还有脸回来? 就算赵率教和满桂有矛盾。但是有王之臣在,两人也不至于一见面就打起来。 听了祖大寿的话,再联系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毛文龙基本已经能猜到事情的大概脉络。 王之臣带着山海关的明军想要来救援宁远城。结果王之臣却选择了一个看似快捷,实则非常愚蠢的进军路线。 好在皇太极太过贪婪,想要一举拿下辽东,甚至打开山海关的通道。 也是天佑大明。 毛文龙烧了皇太极的粮草,而赵率教果断将粮草装船运走,让皇太极没讲粮草抢走。 不然的话,整个局面可就完全不同了。 将王之臣带来的十几万明军全都赶入了锦州城。皇太极的计划可以说基本已经完成。 只要有了能维持三四天的粮草,皇太极完全可以派重兵从盛京调集粮草进行补充。 那时候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也是机缘巧合,毛文龙和赵率教两人同时发力,意外挫败了皇太极的图谋。 没有了粮草,皇太极根本没办法维持对锦州的围困。 最要命的是,皇太极之前将周围扫荡一空,现在就算是想去打草谷都没办法。 无奈之下,皇太极只能选择将已经吃到嘴里的肉吐了出来。 不然的话,等到大军真正断粮,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在对锦州城发动尝试进攻之前,皇太极甚至想过要杀马来维持大军的粮草。 可是最终皇太极还是没敢如此豪赌。 战马对后金上下的意义完全不同,如果不是陷入山穷水尽。皇太极下令杀马充饥,只能引起后金上下对皇太极的不满。 虽然皇太极已经当了后金的大汗,但是心中不满的还是大有人在。 尤其是阿敏,莽古尔泰几个所谓的四大贝勒,对皇太极非常的不满。 莽古尔泰甚至还当众拔刀想要去砍皇太极。 如果让这些人抓住机会,那皇太极可能就真的有大麻烦了。 再加上毛永诗在盛京边上一直鼓噪,让整个盛京已经人心惶惶。 无奈之下,皇太极只能选择退兵。 而这一切的种种原因才让王之臣和辽东的明军逃过了一劫。 只能说王之臣和辽东的明军还算幸运,不然就真的是天要塌下来了。 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之后,祖大寿也是一阵后怕。 他做梦也没想到,只是因为他信任了一个同族的兄弟,结果却差点葬送了整个辽东。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个地步的话,祖家可就真的完了。 这个责任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整个辽东的将门一起扛都扛不起。更别说区区的祖家了。 大明天下也会因为这个失误而陷入更加艰难的境地。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现在赵率教带着粮草,跟着高起潜到了东江。 这对祖大寿和毛文龙来说都是好事情。 起码两人再也不用纠结这三万百姓的去留问题了。 只要有了粮食。 从这里直接去东江,然后再安排船只,将这些人送去关内。那一切的问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祖大寿直接朝着毛文龙拱了拱手。 “这些百姓就有劳毛总兵了,祖某感激不尽。还有这次的事情我一定会如实禀报朝廷。” 祖大寿的后一句话更像是承诺。 在这之前,因为辽东上下的偏见。包括祖大寿在内,对毛文龙都没什么好感。 总觉得毛文龙就是个喜欢偷奸耍滑,坐收渔翁之利的奸险小人。 可是这次亲眼所见,让祖大寿终于明白,他以前确实是错怪了毛文龙。 有时候,这种不和敌人正面交锋的方式,也可以产生巨大的效果。 只不过明白归明白,祖大寿还是更喜欢那种硬碰硬的作战方式。 祖大寿的意思就是他会亲自为毛文龙请功。 毕竟未做宁远的总兵,祖大寿说的话肯定会有巨大的作用。 而且祖大寿也在心里决定,这次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给其他人说说毛文龙的事情。让更多的人对毛文龙和东江改观。 “祖总兵放心,这些人交给我你尽管放心。要是少了一个,你唯我是问。” 毛文龙也是作出了自己的承诺。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一时间竟然生出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祖总兵,要不然你绕道辽东湾去锦州如何?” 毛文龙忍不住还是开口劝了一句。 祖大寿闻言笑道:“毛总兵放心,那些鞑子还留不住我。” 这一点祖大寿还是有些自信的。 吃饱喝足了,又不是身陷重围。这辽东又有几个人能奈何得了他祖大寿。 要不然昨天晚上,祖大寿也不会主动请缨,只是带着八百人就去和武拜厮杀了。 要知道武拜身边当时还有两千多人,人数比祖大寿多两倍还不止。 祖大寿的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毛文龙也不好再说什么。 祖大寿正准备转身就走。 李悰忽然在边上开口问道:“将军,那我们怎么办?” 昨天晚上一番厮杀,祖茂受伤,祖大寿麾下的八百士卒也只剩下了不到五百人。 可是最要命的是一匹马都没有。 这里到锦州可是有两百多里呢。如果只是靠腿来走,这三四天都未必能走的到。 祖大寿头都没回。 直接开口吩咐道:“祖茂跟着我走,其他人你带着去东江。” 对于祖大寿的吩咐,李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和祖大寿对毛文龙的惺惺相惜不同,李悰到现在还是看不上东江这种打家劫舍一般的打仗模式。 白天躲在洞里,晚上出去干活。 这不是土匪做的事吗? 李悰很想跟着祖大寿直接去锦州。 因为那样的话,能最快官复原职。 至于锦州失陷的事情,罪魁祸首是王绍。就算督师王之臣怪罪,那也有祖大寿这个高个子在上面顶着,怎么都轮不到李悰。 如果能在战后第一时间回去,搞不好不但无罪还会有功。 必定现在鞑子是真的撤了。 王之臣和那些将军要是不将这吹嘘成战功,那怎么对得起他们自己。 这样的话,李悰这个处在第一线的将领自然也少不了好处。 好处李悰自然想拿。 但是没马的情况下,李悰也担心会遇到什么危险。 必定鞑子刚撤走,谁知道会不会杀个回马枪。或者还有散兵游勇在附近游荡。 这要是碰上了,那可就真是吃不了要兜着走了。 有好处自然是好事,但是也得有命去拿啊。 李悰本来还在纠结到底要该怎么办。却忽然发现祖大寿当机立断就要离开。情急之下李悰多嘴问了一句,结果让李悰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是这个结果。 可是让李悰去违抗祖大寿的命令,李悰也没这个胆子。 对于李悰的怨念,祖大寿和毛文龙都懒得去理会。 在祖大寿离开之后,毛文龙开始安排手下分批撤离。 东江的兵马很少会集体行动。 就算有需要外出,也是分批走的。 如果现在只有东江兵马,那倒是简单了。 只要毛文龙一声令下,这些人就能分头离开。 可是现在多了三万多的普通百姓。这些人可是比毛文龙麾下的人还多。 怎么带着这些人走才是最大的问题。 毛文龙素来谨慎小心。肯定不想大张旗鼓的离开。 凡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谨慎小心才是长久之计。 最终毛文龙还是先派了三个一百人的小队提前出发,在前面探路。 至于后面的其他小队,都需要携带超过自己本来人数的两百。 为了小心起见,毛文龙都是安排在晚上出发,白天休息。 这样昼伏夜出,足足花费了两天两夜的时间,才赶到了海边。 此时的毛文龙才长出了一口气。 虽然之前毛文龙也有接应辽东百姓的先例,但是一次接应这么多人,毛文龙还真没尝试过。 不过到了海边,毛文龙就不怕了。 鞑子没有水军。 海上,那就是毛文龙的天下了。 就算此时鞑子大军赶到,毛文龙也有自信从容的离开。 论对这周围的岛屿和水域的了解,毛文龙认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 辽东的危机解除,此时的锦州却是有些剑拔弩张。 皇太极撤军之后,满桂没敢贸然追击。 只是派出游骑,一直在查探鞑子的踪迹。 结果却在宁远城附近发现了宁远参将王绍和他的十几个心腹。 据王绍说,宁远已经被鞑子攻破,城中百姓和士卒全被屠杀,而祖大寿则是下路不明,生死不知。 最后王绍还特意提了一句,说是在城破之前,毛文龙一直在城外鼓噪,不知道是不是想要救援宁远城。 王绍本来想直接说祖大寿和毛文龙勾结的事情。 不过来锦州的路上,王绍却临时改变了主意。 如果由王绍亲口说祖大寿的坏话。到时候搞不好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于是王绍决定,干脆只说祖大寿和毛文龙的好话。 至于剩下的,那就由其他人去自由联想好了。 反正王绍说的都是实情,别人就算想要戳破谎言,也无从反驳。 王绍不提毛文龙还好,一提毛文龙,王之臣的脸色就无比的阴沉。 作为正统的文人,王之臣对毛文龙是无比的痛恨。 在王之臣的印象中,毛文龙就是那种骄横跋扈,但是又贪生怕死,贪婪无度的兵痞。 这种人竟然打着救援的旗号出现在宁远城外。 这可是王之臣都没做到的事情。 这让王之臣如何能不恨。 在听说皇太极竟然下令将宁远城的百姓和士卒全都烧死之后,王之臣是吓的两眼发直。 此时的王之臣并不是为那些无辜惨死的百姓骇然。 而是王之臣知道,这个消息一旦传回京城,那王之臣肯定就完了。 本来鞑子主动撤走,这绝对是好事。 甚至可以包装成一场大胜。 这是朝堂上想要看到的,也是军中上下所喜闻乐见的。 到时候绝对是皆大欢喜。 可是有了宁远将近十万百姓被活活烧死,那王之臣可就难辞其咎了。 到时候,那些御史能将王之臣弹劾的怀疑人生。 “毛文龙。” 王之臣恨的是有些牙痒痒的。 甚至都不用王绍多说什么,王之臣就将仇恨转移到了毛文龙的头上。 好好的,皇太极为什么会将宁远城的百姓全部烧死。 这肯定是毛文龙惹恼了皇太极。 一想到毛文龙惹的麻烦,却要让自己来承担责任。王之臣就恨不得将毛文龙给抽经扒皮。 就在王之臣火冒三丈的时候。满桂派出去的游骑又带回来一个消息。 他们找到了宁远总兵祖大寿。 不过祖大寿只是向他们打听消息,并且提到是毛文龙救了他,现在和毛文龙在一起。 这让王之臣更加的恼火。 “祖大寿,毛文龙。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没来由的,王之臣也恨上了祖大寿。 “来人,准备纸笔。我要上表弹劾祖大寿和毛文龙。” 王之臣非常果断的就决定祸水东引,让祖大寿和毛文龙来背这个黑锅。 当然,与此同时,王之臣也准备了一份请功的奏章。 在这份请功奏章中,王之臣丝毫没提自己的功劳。 这也是王之臣的精明之处。 再怎么说王之臣都是辽东的督师。宁远城被屠,发生了这样的惨剧。如果王之臣还给自己请功,那王之臣肯定会被口诛笔伐,背上千古骂名。 现在王之臣将罪过和功劳都归于手下。罪过等过段时间大家就会忘记。 但是功劳,还真能少了王之臣的? 只要朝廷奖赏这些将领,那王之臣一个指挥调度的功劳是怎么都跑不了。 反正在王之臣的主导之下,对祖大寿开始了大规模的口诛笔伐。 对此满桂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宁远和锦州是关外最重要的两座城池。作为锦州的主帅,满桂可是没少和祖大寿打交道。 满桂虽然不知道祖大寿那边到底出了什么状况,竟然和毛文龙搅在了一起。 不过以满桂对祖大寿的了解,总觉得这里面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就在王之臣刚刚将奏章送走的当天,祖大寿也赶到了锦州城。 祖大寿回到锦州城自然第一时间就去面见辽东督师王之臣。 听到祖大寿回来了,王之臣一时间即恼火又有些心虚。 而表现出来的,则是王之臣的大发雷霆。 “祖大寿他还有脸回来?”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我的命令现在你也不听了? 王之臣此时的暴怒更像是在借题发挥。 将这次宁远惨剧的黑锅甩给了祖大寿,王之臣自然不会让祖大寿再有翻盘的机会。 “来人,将祖大寿给我押入大牢,等候朝廷发落。” 王之臣一声令下,祖大寿和祖茂两人就直接被投入了监狱。 就在祖大寿被押入大牢的同时。 几个衣衫褴褛的人影出现在了山海关附近。 看着山海关那巍峨的城墙,这群人顿时嚎啕大哭。经历了千辛万苦,终于回来了。 这群人正是从辽东归来的锦衣卫百户王琛等人。 整整步行了半个月的时间,他们终于回来了。 “到山海关了?” “这就是山海关?” 说话的是曹文诏和多弼。 这两个人在被王琛救治之后,竟然都挺了过来。 最先醒来的是多弼。或许是因为多弼比曹变蛟受伤要轻的多,而且最后那一箭是穿过曹变蛟的身体,再射入多弼的胸口的。 不过多弼在清醒之后,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后,多弼既没有反抗,也没有乘机逃跑。 也许是最后那致命的一箭,让多弼到现在还没想明白。 曾经的多弼以为女真族厮杀为荣。就算战死沙场也无所谓。 并不是多弼有多大的雄心壮志或者远大的抱负。 多弼只是一个小人物,他只想好好的活着,让家人可以吃上饭,甚至都不用吃饱穿暖,只要不饿死着就行。 以前的多弼只能辛辛苦苦的牧马放羊,去山上挖人参,打猎。所获得的也只能勉强维持家里饥一顿饱一顿而已。 在三年前,多弼在打猎时碰到了旗主济尔哈朗。 因为多弼的勇武和憨厚,多弼被济尔哈朗收在了麾下。 之后多弼更是获得了正红旗巴图鲁的称号。吃喝自然不再是什么问题。 本来多弼以为自己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他所能做的,就是为旗主济尔哈朗去拼命,甚至去死。 可是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济尔哈朗亲自下令射出的一箭。这让多弼有些想不通。 多弼更宁愿自己是战死在沙场,而不是被他所崇敬的人从背后杀死。 活过来的多弼有些不敢面对现实,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多弼是憨厚,但是不是傻子。 这几年跟在济尔哈朗身边,越让多弼明白一些事情。 多弼清楚,现在是济尔哈朗亲自下令射杀他,就算他侥幸活下来,回去也肯定是难逃一死。 可是不回去又能去哪里呢,多弼非常的茫然。 曾经的多弼如果落入如此的境地,可能就算是拼死,也要杀出一条血路逃走。但是现在的多弼却什么都不想做。 就这样,多弼跟着王琛一起来到了山海关下。 一路上,多弼什么话都不说,不反抗,也不逃跑,甚至连笑都没笑过。 要不是多弼还能吃东西,王琛都以为多弼是一具只会行走的尸体。 快到山海关的时候,曹变蛟也终于清醒了过来。 本来曹变蛟是想要第一时间再回辽东。因为他担心自己叔父曹文诏的安危。 不过曹变蛟的身体实在无法支撑他独自离开。 最后还是王琛极力劝说,曹变蛟才同意先回山海关,然后再想办法去锦州。 毕竟距离曹变蛟碰上鞑子大军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就算真有什么变故,也早就发生了。 “什么人?止步。。。再往前我们就要放箭了。” 城墙上的明军士兵发现了曹变蛟等人,瞬间张弓搭箭,指向了曹变蛟等人。 王琛连忙回答道:“诸位兄弟,我们是锦衣卫的人,刚从辽东办差回来。” 说着王琛连忙从怀中掏出了锦衣卫的腰牌,朝着关上晃了晃。 “等着,我去禀报。” 这种事情,普通的士卒,甚至包括低级的将领都无权作出决定。很快消息就传到了孙承宗的面前。 孙承宗也是昨天才快马加鞭赶到山海关的。 对山海关,孙承宗并不陌生。 前几年当辽东督师的时候,山海关可是孙承宗的大本营。也是孙承宗亲手构建的关宁锦防线最重要的一环。 没有固若金汤的山海关,整个关宁锦就像是无根之萍。 也就是两三个月前,朱辰启用孙承宗做了蓟镇总督。本来朱辰是打算借用孙承宗的威望和能力,稳住蓟镇的防务。 在后金崛起之后,蓟镇这个本来最重要的边防要塞地位直线下滑。 这些年,蒙古诸部是越来越不成气候,更是隔三差五被后金大军揍的满头包。早就没能力和大明去扳手腕了。 所以这更进一步削弱了蓟镇的作用。 可是朱辰知道,蓟镇,这将是大明朝北方防线最薄弱的一环。 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皇太极将会从这里第一次越过长城,兵临城下。 可是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切都让王之臣这个蠢货给打乱了。 在接到朱辰的圣旨之后,孙承宗只是带着几个亲卫,就第一时间就赶往了山海关。 现在对山海关最重要的是,先要稳住局面。之后才能去谈防卫的事情。 孙承宗赶到山海关的时候,发现整个山海关其实完全成了一个空壳子。 这个对大明来说最紧要的关隘,竟然只有区区一千人马驻守。而主持山海关大局的辽东督军太监刘应坤,更是对打仗一窍不通。 情况紧急,孙承宗直接掏出圣旨,强行接管了山海关。 随即孙承宗也下令,让蓟镇的军队加速行军,尽快赶赴山海关。 此时的孙承宗是焦头烂额。 听到有锦衣卫从辽东赶来,孙承宗连忙亲自赶到了城头。 在确认了王琛的身份之后,孙承宗下令用吊篮将王琛等人吊上了山海关的城头。 “宁远和锦州怎么样了?” 王琛刚一上来,孙承宗就心急火燎的开口询问。 “详情我也不知道。我们半个月前经过宁远和锦州的时候,发现这两座城池周围都有鞑子大军,所以我们没有靠近。” 王琛的话让孙承宗气的差点一脚将王琛从城墙上踹下去。 碰到如此紧急的军情,不想办法去查探清楚,竟然绕道而行,实在是不可饶恕。 作为文官,孙承宗对锦衣卫天生就非常的反感。 听完王琛的话,孙承宗对锦衣卫越发的厌恶了。 “不过,我们在路上救了两个人,他们一个是王督师麾下的将领,一个是鞑子正红旗的巴图鲁。他们或许对战况更清楚一些。” 王琛看到孙承宗的怒火已经涌到脸上,连忙补充道。 “王之臣的手下?还有鞑子?快带过来。” 听到孙承宗迫不及待的吩咐,王琛也是松了一口气。 此时王琛很是庆幸在路上的时候救了曹变蛟和多弼。不然的话,现在都不知道让谁来救自己了。 如果真的惹怒了孙承宗,将王琛给收拾一顿,也不会有人为王琛打抱不平。 “末将曹变蛟参见孙督师。” 看到是孙承宗,曹变蛟直接单膝跪地,向孙承宗施礼。 “是你?你是曹文诏的侄儿?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孙承宗看到曹变蛟,随即恍然。 当年孙承宗构建关宁锦防线,从各地调集了不少军队过来。曹变蛟就是那时候跟着曹文诏来到山海关的。 不过那时候的曹变蛟也才仅仅十六岁,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要不是曹变蛟报出自己的性命,孙承宗也未必能认出来。 “正是末将,没想到孙督师还记得我。” 听到孙承宗宛若长辈一样的话,曹变蛟一时间是眼泪都下来了。 作为大明朝的武将,被文官肆意打压。可以说大明朝的武将是历朝历代地位最低的。 在文官面前,武将被肆意辱骂,羞辱。 甚至大多数武将见到比自己品级低的文官都还要主动行礼,甚至跪拜。 而对方通常还是不屑一顾。 这样积年日久下来,武将早就没有了任何的荣耀和自尊。 感觉天生似乎就比别人低一头似的。 像是孙承宗这样,对武将有点起码尊重的文官,在整个大明的官场那绝对是寥寥无几。 孙承宗点点头,直接开口问道:“站起来说话,我问你,现在锦州战况如何?” 曹变蛟也知道现在不是絮叨的时候,连忙长话短说。 “王督师率军十五日前到达辽东湾。所有人都挤在辽东湾的沙滩上没办法走。之后赵总兵找到我叔叔,让我叔叔带麾下五千骑兵赶赴塔山,为大军护行。当天下午我们就赶到了塔山修筑营寨。第二天一大早,我带人出外巡视,结果碰上了鞑子济尔哈朗的两万大军,都是骑兵。我知道情势危急,让其他人回去报信。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曹变蛟言简意赅的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这让孙承宗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孙承宗气的心中大骂。进军走海路是没什么问题。 但是像王之臣这样,一股脑将十几万大军全部堆在辽东湾的沙滩上,那绝对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这时候只要遭到攻击,这十几万人,至少有一大半会被赶入海中喂鱼。 至于后面的情形,孙承宗甚至都不敢去想了。 只希望天佑大明吧。 对多弼,孙承宗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不过让孙承宗诧异的是,多弼几乎是有问必答。根本就不用逼迫。这让孙承宗一时间都怀疑多弼是在故意误导自己。 作为济尔哈朗的亲卫,多弼知道的很多。 听着多弼的陈述。 不仅是孙承宗,边上的王琛和曹变蛟都是听的心惊肉跳。 王琛和曹变蛟毕竟见识有限,两人从来都没想过。皇太极的图谋竟然如此之大,想要将整个辽东一举收入囊中。 不过按照多弼的陈述,似乎这是一个必然会达成的目标。 这一切都得益于辽东督师王之臣的愚蠢。是他将辽东亲手推进了火坑,但是却不自知。 这也实在是有够讽刺的。 孙承宗早就有想到过这个结果,不过孙承宗心中还抱着一丝幻想。 现在多弼的陈述,让孙承宗知道,自己是何其的幼稚。竟然寄希望敌人变成傻子。 “孙督师,末将请往锦州探查情况。” 此时的曹变蛟对叔叔曹文诏的近况更加的担忧。他恨不得现在就回到锦州去看看。或许自己的叔叔曹文诏没事也说不定。 孙承宗看了一眼就算只是站着都有些摇摇晃晃的曹变蛟。 现在让曹变蛟长途跋涉回去,就算不碰上鞑子,曹变蛟也大概率活不下来了。 “曹变蛟,现在我命令你下去休息。我会安排大夫给你检查下伤口。至于探查锦州的事情,我会安排其他人去做。” “可是,督师。。。” 曹变蛟还想要分辩,直接被孙承宗挥手打断了。 “怎么,我的命令现在你也不听了?” “还是说你要让你叔叔回来之后白发人送黑发人?” 孙承宗连续的两句反问让曹变蛟瞬间大汗淋漓。 “末将不敢。” 孙承宗没有再理会曹变蛟,径直离开。 此时的孙承宗心里压力一点都不比曹变蛟低。刚才孙承宗说会安排其他人去打探锦州的情况,其实也只是安慰曹变蛟而已。 现在整个山海关里也就一千老弱残兵。 孙承宗恨不得将一个人掰成两个人来用。哪里还分得出来人数。 而且要当哨骑,绝对要精锐中的精锐。至少骑射功夫要非常了得。孙承宗很怀疑现在的山海关里是否能找到这样的人。 孙承宗此时忧心忡忡。 如果锦州和宁远全都失陷,王之臣所统帅的大军也遭遇惨败。那整个辽东的形势就会岌岌可危。 可是孙承宗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不断催促蓟镇的军队迅速赶到,进驻山海关。那样的话,起码山海关还能保得住。 同时孙承宗也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写成奏折,快马加鞭送往了京城。 这自然惹的朝廷上下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尤其是那些曾经怂恿王之臣的官员,此时一个个唯恐辽东天塌下来,朱辰会找他们秋后算账。 在这之前,谁也没想到,局面会一下子变成如此岌岌可危的情形。 就在朝廷上下心惊肉跳的同时,王之臣依然稳坐锦州,为自己的将来和得失作着筹划。 满桂几次提醒王之臣,锦州此时的驻军实在太多,粮草已经有些供应不足。 可是王之臣对此却很是不以为意。只是说自己会尽快让山海关再运送些粮草过来。 王之臣毕竟是督师,满桂的话王之臣不理会,满桂也是毫无办法。 第一百四十八章 王之臣这脑子是怎么想的? 此时的毛文龙也带着东江士卒和三万多从宁远城救出来的百姓回到了东江。 东江并不是指一个地方,而是由大大小小十几座海岛组成。 毛文龙一回来就将这些人分散安置。 要是这么多人集中在一座海岛上,保不准会出什么事。 这些琐事自然有人会去处理,毛文龙则是急匆匆的去见高起潜和赵率教。 这两人手里可是掌握着几十船的粮草。 毛文龙此时也不知道高起潜和赵率教是什么心思,会不会帮自己。 毛文龙只知道,如果拿不到粮草,毛文龙带回来这些人,反而会成为整个东江镇的催命符。 到时候整个东江镇都可能因此完蛋。 “毛帅,你可算是回来了?” 看到毛文龙,高起潜连忙笑呵呵的打起了招呼。 赵率教则是在高起潜身后拱了拱手。 赵率教之前也是和毛文龙见过的,只是双方没什么交情。完全就属于熟悉的陌生人。 “高公公,赵总兵。毛某军务在身,实在抽不开身,让两位久侯了。” 毛文龙话音刚落。 赵率教连忙往前一步。 “敢问毛总兵,宁远和锦州现在情况如何?” 也难怪赵率教着急。赵率教被迫来东江之前,皇太极亲率六万大军赶赴辽东湾。这让赵率教对王之臣还有锦州的命运十分的忧虑。 而且赵率教危急之下带走了所有的粮草。此时的他也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 毛文龙拱手笑道:“这次多亏赵总兵当机立断,将粮草运走。鞑子大军因为缺粮,已经北撤了。锦州没事,王督师也顺利率军进驻了锦州城。” “北撤了?王督师和锦州都没事?” 赵率教只感觉晕晕乎乎的。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鞑子竟然因为缺粮北撤?那自己当时将粮草运走似乎还是有功无过。 接着,毛文龙大致讲述了自己之前和祖大寿对整场战役的推测。 赵率教听的是大汗淋漓。 此时的赵率教只是心中暗道侥幸。这次他仓促为王之臣制定的作战计划,竟然完全落入了皇太极的算计之中。险些酿成大错。 “鞑子外出征战,竟然一点粮草也不带吗?” 赵率教在辽东多年,知道后金习惯以战养战,就粮于敌。 可是连坚持一两天的粮食都不带,那就有点太冒失了吧。 况且这次是皇太极亲率十几万大军出征,如果不做精心的部署,那也实在太过儿戏了吧。 毛文龙笑道:“这还是多亏了刘兴佐参将。是他联络了鞑子军中的旧部,烧了鞑子的粮草。” “原来如此。” 赵率教此时看向毛文龙的眼神有些复杂。 此时赵率教已经明白了所有的前因后果。虽然赵率教果断带走粮草,为逼皇太极撤军立下了关键性的功劳。 但是赵率教也知道。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毛文龙先一步焚毁了鞑子粮草的基础上。 不然鞑子根本就不缺粮食,就算没从赵率教手中抢到粮食,也无关大局。 和辽东其他将领一样。赵率教之前对毛文龙的印象也是不怎么好。 此时的赵率教虽然不像是祖大寿那样对毛文龙心悦诚服,但是至少不再那么敌视了。 “赵总兵,听说你这次带了一些粮草过来。不知道可否接济我东江一二。” “这?” 赵率教闻言有些犹豫了。 之前率战船北上,固然有高起潜劝说的原因。另外一点,也是因为鞑子阻断了赵率教前往锦州的路线。 当时赵率教已经完全走投无路了。 回山海关,那搞不好就会被扣上一个临阵脱逃的罪名。 所以赵率教心灰意冷之下带着粮草来了东江。 可是现在知道王之臣和锦州全都安然无恙,赵率教的心思又活络过来了。 现在再将粮草运往锦州,或许还可以将功补过也说不定。 “毛总兵,实在抱歉。这些粮草是王督师亲自下令运往锦州的,在下实在不敢擅专。” 赵率教也不说不给,但是却踢起了皮球。 “赵总兵,不是我想让你为难。这次鞑子北撤之前攻陷并且焚毁了宁远。城中百姓大都被活活烧死,只有三万百姓逃了出来,现在全都跟着我来了东江。如果没粮食,不仅这些百姓,还有东江上下也全都要活活饿死了啊。” 毛文龙都差点要哀求赵率教了。 “鞑子焚毁了宁远?烧死了大部分的百姓?” 这个消息让赵率教有些震惊。 王之臣之所以仓促出兵,就是因为宁远被鞑子大军围困。所以宁远的陷落赵率教并不意外。 但是鞑子将宁远焚毁,将城中的百姓全都烧死,这就有些骇人听闻了。 不过随即赵率教也反应了过来。 没有了粮草,鞑子确实根本没办法带这些百姓北归。 只能说,这场祸患,同样和毛文龙,和赵率教脱不了干系。 “可是。。。” 赵率教陷入了纠结之中。 就在此时,高起潜站了出来。 “赵总兵,咋家觉得,这粮食还是留在东江为好。” “嗯?” 赵率教和毛文龙同时看向了高起潜。 高起潜开口说道:“虽然咋家不懂打仗的事。但是刚才听你们说起,这奴酋皇太极是希望王督师率军进入锦州的。现在奴酋缺粮,回去了,可是万一那奴酋去而复返呢?” 高起潜的话让赵率教浑身一震。 这个问题之前恰恰是赵率教忽略了的。 鞑子大军北撤,是因为缺粮,而不是因为惨败。 也就是说鞑子大军还具备再次发动大战的实力。一旦。。。 赵率教一时之间都不敢去想了。 而且赵率教忽然想到,还有另外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自己现在依然没有人手可以运粮。 就算路上没有鞑子袭扰,赵率教也无法将粮食搬到锦州去。 还有一点,就算赵率教将这些粮食全都运达锦州。也只是能让锦州的军民再多坚持几个月。 一旦鞑子大军长期围困,这依然是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赵率教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决定亲自赶赴锦州,去劝说王之臣离开锦州。 “毛总兵,我可以分你十船粮食。其他的还要先暂存在这边。” 不是赵率教不想将粮食全部带走。 实在是赵率教也无能为力。就算粮草再次运送到辽东湾,也还是只能飘在海上。 毛文龙闻言大喜。 “多谢赵总兵了。” 虽然赵率教留下的粮食不多,但是绝对可以解燃眉之急。 “赵总兵,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能借助水师的战船,将宁远的百姓运到天津去。” 既然这些战船不再装载粮草,毛文龙干脆借来运人。 东江也有船只。可是以小船居多。运送能力实在有些。 而且在海中行船,明显战船更安全一些。 赵率教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些从宁远逃出来的百姓,按理来说,本就是该辽东督师王之臣那边来安置的。 毛文龙这算是帮忙。赵率教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赶赴锦州了。” 赵率教带着自己的几个亲兵,直接上岸,骑马赶赴锦州。 从陆路走,明显更快一些。 目送赵率教离开,高起潜也开口笑道:“毛帅,咋家也该回京了。这里的情况,还是尽快让皇上知道为好。” “那我送送高公公。” 此时的毛文龙感觉高起潜亲切了许多。同时也让毛文龙对朱辰这个皇帝的信心更足了一些。 看一个人,看围在他身边的人,就足以看出这个人的秉性了。 起码现在看到的卢九德和高起潜,都算得上是深明大义的了。 至少在毛文龙见过的太监中,算是比较好的了。 随着蓟镇的军队陆续入驻山海关,孙承宗心中的担忧才稍微减弱了一些。 经过几天的休息,曹变蛟身体已经好了许多。 禁不住曹变蛟的再三央求,加上孙承宗也希望知道辽东的具体战况。于是孙承宗打算让曹变蛟带着十几个骑兵直接出山海关北上去查探情况。 毕竟都过去快半个月了,竟然连一个溃兵都没有。 这实在有些反常。 宁远,锦州,再加上王之臣带去的大军。足足有将近二十万。宁远和锦州的百姓加起来也有将近二十万。 就算鞑子再凶悍,也不可能将这么多人一网打尽。至少还能逃回来几个啊。 现在一个都没有。要不然就是败的太惨,要不然就是还没打起来,被困住了。 从山海关到锦州,走陆路,距离明显要近的多。 可是曹变蛟刚出山海关,还没走出十里,就碰到了从锦州城赶过来的传令兵。 “八百里加急,锦州大捷。” 传令兵直接大喊一声,停都没停,径直朝着山海关而去。 “大捷?” 曹变蛟都听糊涂了。 按照当时的形势,能不惨败就已经不错了,怎么可能大捷? 不过这起码是好消息。能报捷,那就说明锦州至少还在明军手中。 “将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既然报捷的信使已经到了,自己这些人还有必要去打探消息吗? 曹变蛟摇摇头。 “我们继续赶往锦州查探。八百里加急,孙督师是无权查验的。” 虽然曹变蛟不知道八百里加急报捷到底是报的什么捷?但是曹变蛟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很快,孙承宗也接到了消息。 不过按照规矩,孙承宗也不能相信打探。具体的捷报只能送到京城兵部之后,再由兵部进行通报。 随即,孙承宗就接到了大批宁远难民由水师战船运达天津的消息。 这让孙承宗是更加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论对辽东的了解,整个大明朝孙承宗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宁远城距离海边可不近。这些难民竟然不是沿着宁远锦州山海关一线逃亡,而是跑去海边。 偏偏水师的战船就在那里。 这绝对是有人在统一指挥调度。 可是思来想去,孙承宗也想不到会是谁。 有能力,并且有权力这么做的,整个辽东也就那么几个人。 不过起码这是好事。 孙承宗为了了解第一手的信息,只是带了几个随从,就轻车简从赶往了天津。 快到天津的时候,孙承宗迎头碰到了正打算回京的高起潜。 从高起潜的口中,孙承宗对辽东目前的局面有了大致的了解。 孙承宗没想到,短短的几天,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对于毛文龙,孙承宗也有一定的了解。 虽然对毛文龙不是深恶痛绝,但是孙承宗也不大瞧得上毛文龙。 可是没想到,这次解了辽东危局的竟然会是毛文龙。 只能说是天佑大明吧。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孙承宗的心也同时揪了起来。 相比赵率教等人对鞑子会卷土冲来的忧虑,孙承宗则是笃定鞑子一定会再次南下。 “王之臣这个蠢货。” 孙承宗气的在心中大骂。 宁锦防线最要紧的就是锦州和山海关。只要守住了这两个地方,那鞑子就绝对不可能从这里踏入关内一步。 可是将山海关的大军全部带去锦州,这就让王之臣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锦州之所以能被孙承宗选为这条防线的核心。就是因为周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有两万兵马,绝对可以让锦州城固若金汤。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要有充足的粮草。 不然坚固的城池反而会变成囚笼。 按照孙承宗的部署,锦州和宁远根本就不应该有百姓存在。应该完全打造成军事堡垒。 可是在孙承宗被弹劾,辞去辽东督师之后。 这条规矩就基本形同虚设。 毕竟士兵也是人,他们也有家眷。那些将领也希望生活的舒服一点,而不是面对冷冰冰的军营。 所以百姓进驻不可避免,而且越来越多。 这不免会加重运输补给的风险。 现在王之臣率领十几万大军进驻,让补给线完全就供应不过来。 十天半个月还好,旷日持久,这么多人,吃都能将锦州城给吃垮。 毕竟锦州附近天寒地冻,再加上鞑子市场骚扰劫掠,出产的粮食完全可以忽略。全靠关内运送。 也不知道王之臣这脑子是怎么想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让魏忠贤来见朕 现在宁远没了,锦州完全就成了一座孤城。 也不知道王之臣还死守在锦州是想要做什么。 孙承宗虽然着急,但是却无可奈何。因为孙承宗和王之臣只能算是平级,根本没资格指挥王之臣去做什么。 此时孙承宗唯一能做的,就是上书朝廷,由朱辰亲自下旨催促王之臣回山海关。 可是这一来一回所消耗的时间。 孙承宗也不知道来的来得及。 毕竟盛京距离锦州也就不到七百里,皇太极一来一回甚至都要不了十天。 如果王之臣再被困在锦州,那才叫真的要命。 难道还能指望再来一场奇迹吗? 在将自己的奏章快马加鞭送往京城的同时,孙承宗给王之臣也专门写了一封信。 虽然孙承宗自己也知道,这信其实只能是聊胜于无,王之臣十有八九根本不会听自己的。 但是孙承宗此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在孙承宗派出的使者还没达到锦州之前,赵率教已经提前赶到。 “见过督师大人,末将有负所托。” 赵率教对王之臣非常了解,所以一上来就连忙请罪。 “率教啊,你竟然还活着?这实在是太好了。” 王之臣是大喜过望。 之前王之臣就得到过消息,知道鞑子大军在来锦州之前先一步去了辽东湾。 赵率教当时完全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虽然有水师的战船在,但是水师也就只有一百多条船,三千多士卒。又能顶什么用。 鞑子又不会傻乎乎的跑到水师战船的攻击范围去自杀。 那赵率教的出路就只有两个,一是退回海上,搭乘水师战船逃离。第二就是拼死一战,被鞑子给乱刀砍死。 只要是正常人,就会选择第一条路。 很明显赵率教选择了逃跑,做个正常人。 不过这对王之臣来说不算什么。 只要还愿意听王之臣的话,为王之臣做事。这些就算不得什么大事。 “督师,奴酋狼子野心。妄图将督师困死在锦州城。这锦州城粮食不足。还请督师尽快率军回山海关为好。” 赵率教连忙劝说王之臣。 不然的话,皇太极带鞑子大军去而复返,那可就真的万事皆休了。 而且没有了宁远作为牵绊,皇太极甚至只需要带五六万人马就可以了。 反正皇太极只是想要围城,而且又不需要像宁远那样保证一个漏网之鱼都没有。完全不需要兴师动众。 到时候被动的只会是大明军队。 “这个。。。” 王之臣此时却有些犹豫了。 经历过之前的被围困,然后皇太极的攻城战又是雷声大雨点小。 让王之臣的畏惧之心早就消散了大半。 而且对现在的王之臣来说,最重要的是要拿到功劳。 如果此时仓皇撤离,那搞不好功劳的事情还会有变数。 在请功奏折中,王之臣可是吹嘘自己麾下的将领奋勇杀敌,杀的鞑子狼狈逃窜,一路逃回了盛京。 要是现在灰溜溜的离开。 那这谎言不是不攻自破了。王之臣可不想自打嘴巴。 如果是平时,在功劳和性命之间,王之臣肯定是毫不犹豫的选择性命。 可是这次辽东闹出的风波实在是太大了。如果没有足够大的功劳作为依托。王之臣这辽东督师的位置肯定会不保。 虽然王之臣其实并不想当这什么劳什子的辽东督师。 但是丢官弃职,可不是王之臣想要的。 王之臣还想着能凭借军功入阁呢。 如果不能在致仕前当上阁老,那王之臣可不甘心。 “此事再议吧。” 王之臣挥了挥手,打断了赵率教的劝说。 “督师。。。” 王之臣此时脸上露出了很不耐烦的神色。这让赵率教连忙选择了住嘴。 赵率教明白,如果自己再继续劝说,不但起不到效果,还会适得其反。 在王之臣身边久了,赵率教早就将王之臣的脾气摸的很透了。 “率教啊,听说鞑子没有将咋们的粮草抢走?” 王之臣直接选择了岔开话题。 赵率教连忙抱拳:“回禀督师,末将正打算禀报。当时辽东湾大军全部离开,无法搬运粮草。听闻鞑子大军对这些粮草虎视眈眈。末将直接让水师士卒将粮草全都搬回了船上。” “好啊。” 王之臣激动的一拍大腿。 “率教啊,这次能击退鞑子,你当时首功。” 王之臣一脸的欣慰。 这让赵率教顿时也是受宠若惊。 “督师拗赞了,这都是督师指挥调度有方。” 花花轿子众人抬,王之臣和赵率教互相吹捧了几句。 不过赵率教也知道,这话当不得真。要是真以第一功臣自居,到时候被王之臣怎么坑死的都不知道。 这些个文官,做事情不怎么样。行军打仗更是一窍不通。 但是若说坑人,那绝对是一个顶一个的厉害。 “率教啊,那些粮草现在还在海上飘着,还是已经运去登莱了?” 王之臣的话让赵率教脸上一阵惶恐。 此时赵率教才猛然想起来,王之臣对东江镇可不怎么待见。 “回禀督师,当时末将刚将粮草装船。高公公刚好来了。” “高公公?哪个高公公?” 王之臣皱了皱眉头。 “是皇上身边的高起潜高公公。” “他来做什么?是皇上有什么旨意吗?” 王之臣心里有些发虚。 这次闹出许多事端,尤其是从山海关仓促出兵,王之臣根本就没向朱辰禀报。 赵率教摇了摇头。 “末将不知道,不过高公公是去东江毛文龙那边。。。” “毛文龙?” 王之臣捻了捻胡须,猛然看向了赵率教。 “率教,你可别告诉我你将粮草都带到毛文龙那边去了。” 像是祖大寿,赵率教,满桂这些将领。和毛文龙不对付,大都只是因为觉得毛文龙不像是武将。 盘踞东江多年,却连一场像样的仗都没打过。反而做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最重要的还一直哭穷。 每年动刀辽东的银子和粮草就那么多,毛文龙多拿点,别人就会少一些。 所以辽东将门才怎么看毛文龙怎么不顺眼。 但是王之臣却不同。作为文臣,王之臣知道,朝中那些大佬之所以厌恶痛恨毛文龙。并不是因为毛文龙不会打仗。 在这辽东,打仗的本事稀松平常的可不在少数,多一个毛文龙不多,少一个毛文龙不少。 最让朝中那些大佬不满的是,毛文龙竟然不将文臣放在眼中。 像是祖大寿,满桂,赵率教这些辽东将领。那个在文臣面前不是言听计从,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这才是历代辽东督师不约而同选择打压毛文龙的真正原因。 这本就是文武之争。 “回禀督师,末将只是将粮草暂存在东江镇,并不是完全送给了毛文龙。” 赵率教不明就里,连忙为自己辩解。 “不完全?” 王之臣抠字眼的本事非常厉害,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重点。 这让赵率教顿时是急的大汗淋漓。 “督师,从宁远逃出来的三万百姓都被毛文龙接到了东江。所以末将给了毛文龙十船粮食。” “呵呵,十船。赵率教,你可真是大方啊。” 此时的王之臣是有些皮笑肉不笑,让赵率教无比的心慌。 王之臣忽然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 “赵率教,你和毛文龙,祖大寿勾结。不听调遣,胡乱行事,让宁远十几万百姓惨遭横祸,你可知罪?” “督师,我。。。” 王之臣的话让赵率教一时间都有些懵了。 赵率教根本不知道怎么为自己去辩解。 从毛文龙那边了解的信息,让赵率教知道。正是因为自己运走了粮草,让鞑子空手而回。鞑子原本的粮草又被毛文龙一把火给烧了。 这才让皇太极下狠心将宁远十几万百姓放火烧死。 可是,自己做的有错吗? 难道说自己将粮草留给皇太极才对吗? 赵率教一时间只感觉晕乎乎的,脑子里嗡嗡直响。 “来人,给我将赵率教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其实从始至终,王之臣都没想着给赵率教请功。因为一旦给赵率教请功,那必然就避不开毛文龙焚烧鞑子粮草的功劳。 那样的话,这次解辽东危局的功劳是谁的,还不是一目了然。 如此的话,还有王之臣什么事? 这可不是王之臣想看到的结果。 本来王之臣觉得赵率教是自己的心腹,到时候劝说一些,再分润些功劳,也就可以了。 却没想到,赵率教竟然和毛文龙有勾结。而且将粮草全都送给了毛文龙。这让王之臣如何能忍。 内阁首辅黄立机带着其他三个内阁大学士,还有兵部尚书崔呈秀再次站在了朱辰的面前。 看着面前的两本奏折,朱辰脸上阴沉的都快要滴出水来了。 这两本奏折,一本是王之臣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请功外加请罪的奏折。另外一本是孙承宗对目前战局的分析和应对方案。 其实在黄立机来之前,朱辰已经基本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经过。 因为高起潜已经提前一步回来,并且向朱辰详细汇报过了。而孙承宗知道的情况还是从高起潜那边了解到的。 “皇上。此事要如何定夺?” 崔呈秀此时也是满脸苦涩。 之前知道王之臣已经出兵。朱辰和崔呈秀都觉得,临阵换帅,只会让大军更加混乱。到时候只会败的更惨。 却没想到,王之臣比想象中的更蠢。 这次之所以能逃过一劫,完全就是皇太极野心太大,再加上明军的运气还算不错。让毛文龙和赵率教无意间完成了一次绝妙的配合。 要不然现在整个辽东都不知道糜烂成什么样子了。 仗打成这个样子,王之臣竟然还有脸来请功。 “崔尚书,现在可有合适的人选去接替王之臣?” 朱辰随口问了一句。 只见崔呈秀面有难色,嘴巴张了张,最终还是一个名字都没说出来。 辽东督师虽然地位显赫,但是实在太过凶险。 这时候不管是推荐谁,都会被对方记恨。因为那就几乎代表着送对方去死。 朱辰倒是想到了几个人,其中就包括孙承宗。 不过最终朱辰还是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孙承宗虽然能力足够,但是孙承宗的战略思路就是堆塔。大明实在供不起啊。再加上辽东局面现在恨不明朗,山海关也要有人主持大局。 至于袁崇焕。 朱辰实在没把握。一旦让袁崇焕去,搞不好辽东就彻底没戏了。 至于洪承畴,卢象升,孙传庭这些。虽然能力出色,但是一个个才初出茅庐,经验明显不足。 现在将这些人放到辽东去,那绝对是自断根基。 朱辰可不想搞这种涸泽而渔的事情。 朱辰叹了口气,越发觉得军事人才的难得了。这就是大明朝重文轻武的后遗症,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优秀的将领,那都是拿士兵的命喂出来的。是需要一场场的大战去洗礼的。 既然如此。 朱辰忽然觉得,自己或许还是心肠太软了。 想要挽救大明这艘快要沉没的破船,绝对不是妇人之仁能做到的。 接下来,朱辰干脆不说话了。 让黄立机,崔呈秀这些人自话自说。 等到天色晚了,黄立机等人出宫之后。 朱辰忽然看向了王承恩。 “承恩,去将魏忠贤叫来。” 朱辰刚才已经下定了决心,想要做一些事情了。 这种事情,让锦衣卫去做,自然是轻车熟路。不过朱辰却不打算再让锦衣卫弄脏了手。 有些事情是会有惯性的。有了第一次,必然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那时候的锦衣卫还是朱辰想要的锦衣卫吗? 脏活还是得让魏忠贤来做。 不然当初朱辰留着魏忠贤做什么? 放了魏忠贤,虽然让朝中的官员忌惮害怕。但是也让一些正直的人对朱辰很是失望。 毕竟当年的魏忠贤可是借天启皇帝的名声做了不少腌臜事。也坑害了不少正直的人。 “老奴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从上次被朱辰重新任命为东厂厂公。这还是魏忠贤第一次见到朱辰。之前朱辰有什么事,都是让王承恩吩咐的。 甚至连收取从贪官污吏那讹诈的钱财,也是王承恩代劳。 “魏忠贤,朕有件事情想让你去做。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魏忠贤听的心里就是一突。 和半年前相比,此时的朱辰越发的威严了。让魏忠贤就只是说话,都有种如履薄冰的感觉。 魏忠贤知道,朱辰会如此郑重其事的吩咐,那这件事一定是非同小可。 但是魏忠贤也明白,自己根本没资格去拒绝。 现在的魏忠贤还能好好活着,就是因为对朱辰还有用。 一旦魏忠贤失去应有的作用,那也没活在这世上的必要了。 魏忠贤可是清楚的知道,这大明上下想让他死的人犹如过江之鲫。 这里面不仅有魏忠贤曾经坑害过的人的亲属,也有曾经依附魏忠贤的人。 总之,没有朱辰的庇护。魏忠贤肯定是必死无疑。 第一百五十章 我们能否从东江运些粮草? “皇上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好,奴才必定尽心竭力。” 魏忠贤果断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听说辽东督师王之臣得了不治之症,你派人去看看,还能不能治?” 朱辰的这句话魏忠贤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朱辰这是打算毒死王之臣啊。 王之臣远在锦州,前段时间才从山海关率大军出发。哪里像是有病的样子。 朱辰此时言之确凿的断定王之臣得了不治之症。而且让魏忠贤派人去看。那想要做什么肯定是不言而喻。 最重要的还是不能光明正大,甚至不能让人知道王之臣是被外人杀的。 “奴才明白了。皇上不必忧心,王督师定会吉人天相,青春永驻。” 魏忠贤这话听起来似乎是在祝福王之臣。 但是其实是在暗示王之臣的生命就要终结在还未苍老之前了。 听完魏忠贤的话,朱辰直接拿起了桌子上的奏本看了起来。魏忠贤知道这是赶人的意思,连忙倒退着退了出去。 看着魏忠贤离开,朱辰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这招兵行险着算是对还是错。 王之臣绝对是死不足惜。拿辽东三十万百姓和士兵的性命当儿戏。竟然还在朱辰面前玩那种假请罪真请功的把戏,妄图为自己脱罪。 要不是朱辰刚好派高起潜去了一趟东江镇,可能还真被糊弄了。 既然王之臣将脑袋往朱辰面前送,那朱辰也就不客气了。 朱辰早就有将文臣从军事系统彻底剥离的打算。 这帮人,写写文章吹吹牛可能还行,打仗那真的是耽误事。 朱辰知道,自己不能光明正大的去抬高武将的地位。 不然的话,朝中那些文臣能将自己给烦死。 关键是,朱辰还不能和这些人闹翻。一旦这帮人撂挑子,那整个大明朝廷可能就要陷入停滞状态了。 这才是最要命的。 朱辰的打算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想办法弄死王之臣。 至于会不会有接替者,朱辰是一点也不担心。 之前朱辰故意询问崔呈秀,就是在探这帮人的口风。 这帮文臣即想将武将死死握在手中,但是一个个又贪生怕死。 如果王之臣死的不明不白,这些人就更没人敢去了。 反正到时候朱辰乐的在边上看热闹,让他们吵去,不吵个大半年,根本就不会有什么结果。 再加上朱辰在边上从中作梗,就算拖个一年都未必是什么难事。 如果再有一年时间,或许朱辰就不用这么遮遮掩掩了。 三天后的早上,王之臣起床之后,喝了一碗莲子银耳汤,结果吃完之后忽然吐血不止。 满桂连忙找来锦州最好的大夫。 但是却回天无力,到了晚上,王之臣就一命归西了。 这可将满桂给吓傻了。 辽东督师死在了自己的地盘上,满桂肯定是难逃处罚。 一时之间,满桂是有些手忙脚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此时满桂忽然想起来,在锦州的大牢里还关着两个人。一个是祖大寿,一个是赵率教。 这都是王之臣下的命令,根本就没有定罪。 而且王之臣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权力处置这两个人,只是先关起来杀杀这两人的威风而已。 祖大寿和赵率教不是中下层将领。想要处置,还是要经过兵部,甚至朱辰的同意。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如果只是赵率教,满桂倒是不介意让赵率教再吃吃苦头。 可是如果要将祖大寿放出来,那赵率教肯定也是要放的。 而且满桂也知道,现在情势危急,多一个人,就多一份主意。 满桂亲自去大牢,将祖大寿和赵率教放了出来。 “什么?督师死了?” 祖大寿和赵率教听到这个消息全都傻了。 虽然对王之臣将他们不分青红皂白下狱心中肯定是有怨言。 但是王之臣可是辽东名义上的军政一把手。 这下可真就麻烦了。 “满总兵,要尽快将消息通报朝廷。” 祖大寿开口提醒道。 “在去见你们之前,我已经派人带消息去京城了。” 最基本的,满桂肯定能想到。 毕竟满桂领兵镇守锦州也好几年了。 可是接下来要怎么办,满桂是一点主意都没有。 “两位,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以前他们都是接受辽东督师的统领,顶多就是给王之臣提提意见。最终命令都是由王之臣来下达的。 此时满 桂才忽然发现,原来下达命令也不轻松。 出主意,只要想好了就可以说。毕竟不用承担后果。 可是下达命令,那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满桂毕竟是武将,打仗可能不虚。但是涉及到这种大事,满桂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才是对的。 虽然满桂其实明白该怎么做。 但是心中却是有些不敢。 因为如果满桂现在代替王之臣下达了任何的命令。到时候可能会被朝中的那些文官认为是僭越。 一旦引起那些文官的记恨。那满桂的下场必然不会好过。 “满总兵,我看还是由赵总兵先带两万人马护送城中百姓南下吧。” 祖大寿忽然开口说道。 现在宁远没了,锦州虽然还没什么危险。但是这城中的人实在太多了,粮食首先就成了大问题。 所以先将百姓撤走才是正途。 祖大寿已经被上次皇太极火烧宁远搞出了心里阴影。 “将百姓先撤走?这有些不妥吧?” 满桂对此有点犹豫。 作为锦州的守将,满桂自然知道这些百姓的来历。 这些人和城中的士兵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这些人不愿意走,满桂也不敢用强。 祖大寿一时间也是急了。 “满将军,现在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想让锦州步宁远的后尘吗?” 满桂最终还是同意了祖大寿的方案。 现在不同往日。 宁远已经没了,督师王之臣又莫名其妙的死了。皇太极如果知道消息,肯定会率大军南下。 如果再犹豫不决,那锦州一旦被困,就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满桂虽然同意了祖大寿的方案,但是却没继续说话。赵率教也是沉默不语。 祖大寿在心中无奈的苦笑。 到了这时候,这两个人怎么还跟孩子一样在斗气? “赵总兵,有劳了。” 祖大寿朝着赵率教抱了抱拳,开口说道。 赵率教知道,此时也只能如此了。 锦州是满桂的地盘,赵率教就算留在这里,也指挥不动谁。 原本锦州的将领不会听赵率教的。甚至从山海关来的将领也不会听赵率教的。 赵率教之前能指挥大军,其实全是因为王之臣的授权。 赵率教这个身份实在是有些尴尬。 就在满桂三人商议的差不多的时候。一名叫郭松的将领匆匆的走了进来。 “总兵大人,刚才王参将说是奉王督师的将令出城公干。” “王参将?” 满桂对这个身份有些迷糊。 最近因为山海关大军的到来,锦州城的建制实在有些混乱。虽然王之臣昨晚已经死了,但是谁知道是不是之前下的命令。 “哪个王参将?” 郭松瞥了眼祖大寿,开口说道:“是原宁远城参将王绍。” “王绍?” 祖大寿惊的直接跳了起来。 祖大寿这次是一到锦州就被王之臣给关了起来,并不知道王绍就在锦州。 不然祖大寿早就将王绍给抽经扒皮了。 看到祖大寿的反应,满桂和赵率教都有些诧异。 王绍本来就是祖大寿的手下,也就比祖大寿早来了半日。 就算祖大寿原本不知道王绍还活着,也不应该是这副反应啊。 “王绍已经出城了没?” 祖大寿一把拉住郭松,很是着急的问道。 “回禀祖总兵。王参将说是奉了督师的军令,末将不敢阻拦。” 锦州城并没有戒严。而且王绍的地位要比郭松要高,又不隶属锦州军。郭松哪里敢阻拦啊。 郭松也是在王绍出城之后,觉得事有蹊跷,这才跑来禀报。 “快,派人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祖大寿连忙开口吩咐道。 要不是现在祖大寿身边没人,祖大寿都想要亲自去追了。 郭松不是祖大寿的手下,对祖大寿的这个命令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郭松连忙看了眼满桂,看到满桂点了点头。 郭松连忙抱拳。 “末将遵令。” 有了满桂的授权,这就算正式的军令了。 等到郭松离开。祖大寿才开口解释道:“两位不知,宁远城之所以被鞑子攻破,就是因为被这王绍打开了北城门。” “什么?” “狗贼。” 满桂和赵率教两人是又惊又怒。 之前他们就有些疑心。 虽然宁远城粮草断绝了 好几天。但是城中还有两万多士卒。再加上九万多的百姓。 如果这些人拼死抵抗,宁远城哪里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 整个辽东谁不知道,鞑子根本就不善攻城。而宁远又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 当年努尔哈赤就在宁远城下受挫,最终无功而发。 甚至有传言,努尔哈赤就是在攻打宁远的时候受伤,这才骤然暴毙。 可是这次皇太极仅仅用了一个晚上就攻破了宁远城。要说没有内奸做内应,满桂和赵率教肯定不会相信。 只是两人怎么没想到这个内奸会是王绍。 这王绍胆子也太大了点。 既然光明正大的投降了鞑子,竟然还敢回来。 满桂则是想起了之前王绍所说的话,那时候听着似乎没什么,也没指名道姓诬陷祖大寿。 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才发觉此人阴险无比。竟然给祖大寿挖了那么多的坑。 怪不得王之臣一言不合,就将祖大寿给下狱了。 原来根结是在这呢。 “赵总兵,还请你尽快护送百姓出城,” “你是担心那王绍去通风报信?” 赵率教也猛然想起了这一节。如果之前只是忧虑,那现在就是十拿九稳了。 只要皇太极不傻,肯定会率军南下。 “好。” 赵率教看了一眼满桂,却是没有说话。 祖大寿知道,赵率教想要带城中的百姓离开,还是需要满桂这个坐地虎从旁协助。不然的话,赵率教什么都做不了。 赵率教总不能用强吧。 “还请满总兵能派人将城中的百姓组织起来。” 祖大寿只好代替赵率教开口。 对此祖大寿很是无奈。明明三个人就是面对面,可是偏偏还要自己在中间传话,这叫什么事啊。 “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满桂拍了拍胸脯,答应了下来。 这也让祖大寿松了口气。祖大寿还真担心在这节骨眼上,两个人又闹什么幺蛾子。 “赵将军打算让谁护送百姓?” 祖大寿转头看向了赵率教,开口问道。 论及对山海关诸将的了解,肯定是非赵率教莫属。 如果是之前,赵率教肯定属意的是曹文诏。但是现在,也就只能选择左良玉了。 “那就左良玉和陈彬吧。” 左良玉在山海关的众位将领中算是比较有良心的。虽然也有吃空饷,但是不像其他人那么丧心病狂。手下还有一万两千多人。 陈彬也算是勉强过得去,有九千多人。 加起来刚好和这次赵率教打算带的人数相符合。 “左良玉?” 听到这个名字,满桂点点头。 虽然和赵率教不对付,但是对左良玉,满桂还是很认可的。 满桂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既然商议好了对策,三人分头行事。满桂负责带人组织百姓。而赵率教则是找到了左良玉和陈彬,安排撤退的事。 至于祖大寿,只能暂时先接过锦州城的防务。负责主持大局。 三个人分工合作,倒是将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 第二天一大早,赵率教就带着锦州城八万百姓,浩浩荡荡的出了城。 因为这次没水师战船接应,所以也没办法走辽东湾。 赵率教只能带着百姓从陆路去山海关。 锦州距离山海关足足有三百多里地,靠人走,至少得十天半个月。 这还是小事。 只要锦州城还在,就算皇太极来了,也不会闲的去追杀百姓。 就算皇太极真的这么做。 派去的人少了,有赵率教带着两万大军在。去的人多了,那反而是好事。只要赵率教到时候带人将路一封。 鞑子大军会活活被困死在里面。 “祖将军,我们能否从东江运些粮草过来?” 这次将百姓从锦州带走,满桂不可能让这些人饿着肚子上路。 那样的话,估计还没走到山海关,就饿死了一大半人了。 这些人和锦州的守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旦出事。那锦州城非乱套不可。 所以满桂还是调拨了一些粮草给赵率教。 这样的话,锦州城的粮草剩余的可就不多了。 祖大寿摇了摇头。 “满将军,这次督师带的粮草本就不多。之前宁远三万百姓都是借道东江走的。那些粮草恐怕所剩不多,所以我们还是要想想其他办法。”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这次我带了一些好东西来 祖大寿如此劝说,一个是想要帮帮毛文龙。 虽然王之臣带了三十几船的粮草。但是算上这次东江出兵的靡费,还有宁远难民途中的消耗。能剩下三分之二都算是很节省了。 以前的祖大寿,可能会觉得还剩下这么多,搬回来是理所当然。 但是此时的祖大寿却忽然有些愧疚。 他想到这些年辽东上下对东江的苛待。粮草军械是能克扣就克扣。 这次祖大寿亲眼看到东江士卒吃的,祖大寿感觉心中无比的愧疚。以前祖大寿觉得,宁远和锦州的明军已经很苦了。 但是和东江的士卒一比,这两个地方简直活的就和天堂一样。 祖大寿此时还不知道,他现在看到的是,还是卢九德接济过之后的情形。要是之前,比这还惨。 不过这也是一饮一啄。 如果不是卢九德的接济,这次祖大寿就算是想出兵都没办法。 吃不上饭,连走路都成问题。还谈什么去和敌人厮杀。 祖大寿觉得,与其现在去从毛文龙嘴中扣粮食,还不如想想其他办法。 “满总兵,你说鞑子会不会真的南下?” 祖大寿此时是忧心忡忡。 虽然已经让赵率教带人护送八万百姓南下了。但是百姓不是士兵,扶老携幼,行走的实在是太慢了。 虽然祖大寿觉得皇太极不会脑子抽了,派人去追杀普通百姓。 但是事情总会有意外。 万一呢。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如果锦州再次被围,而且皇太极长期围困锦州,这才是最要命的。 “满总兵,我觉得,要不然派人回山海关,从山海关调集粮草吧。” 祖大寿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满桂想了想,也是点头同意。 从山海关运粮,自然不能按照王之臣的路线走。 从辽东湾到锦州虽然更近,海路也更加安全。 可是从辽东湾到锦州这段路实在是太危险了,随时处在鞑子的攻击范围之内。 而且在锦州城连发现都发现不了。 可是从山海关走陆路,那就不一样了。虽然路途更远,但是如果有人要通过这条路,在锦州城头就能发现。 鞑子十几个人晚上悄悄通过,或许真的发现不了。 但是几百个人,或者上千个人想要悄无声息的通过,那是绝无可能。 “也只能这样了。” 满桂点了点头。 满桂也发现祖大寿有些偏袒东江。不过满桂也知道,这次是毛文龙救了祖大寿一命,祖大寿感恩也无可厚非。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最关键的是,祖大寿现在手里的粮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就算满桂能从毛文龙手里将粮食抠出来,也根本没办法搬回来。 派大军去搬运,一旦鞑子大军忽然杀到,这些士兵可就真的是只能等死了。 此时在盛京,王绍正一脸谦卑的跪在皇太极的面前。 本来王绍是绝对不敢来见皇太极的。平白无故的献城,却要被皇太极抛弃。而且临了王绍还摆了岳托一道。 这时候王绍来盛京,绝对和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 可是王绍却不能不来。 在王之臣忽然暴毙之后,王绍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天下之大,已经没了王绍的容身之地。 其他人不知道王绍的底细,祖大寿不可能不知道。 而且王之臣现在死了,祖大寿要是想弄死王绍,王绍连争辩的机会都没有。 王绍可以在王之臣那边去搬弄是非,投机取巧。 但是在祖大寿这里,肯定是办不到。 如果死了,王绍可是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尤其是在知道满桂亲自跑去见祖大寿的时候,王绍果断带着几个心腹逃了,逃向了盛京的方向。 “大汗,王之臣死了。此时的锦州是一片混乱。还请大汗率兵南下,一举荡平辽东。” 王绍很是谦卑的说道。 此时的王绍,似乎忘记了他还是一个明人,是一名明军将领。 “王之臣死了?怎么死的?” 皇太极不由皱起了眉头。 上次在锦州和宁远,皇太极可是无比的憋屈。虽然局面一片大好,但是没有了粮草,盛京也是不稳。 无奈 之下,皇太极几乎放弃了手中所有的好处,甚至放火烧死了宁远的百姓,率兵返回了盛京。 可以说这次出征,皇太极完全就是无功而返。 回到盛京之后,因为军权还掌握在皇太极的手中。权力也都还集中在皇太极的亲信手中。 所以那些噪音暂时全都被压了下去。 不过表面的平静之下,依然还是暗流涌动。 此时如果皇太极再次率军出征,说不定那些声音会再次出现。 而且这次,肯定不会如此简单了。 有那么一瞬间,皇太极都有些怀疑,这王绍是不是自己的敌人派来的。 为的就是骗自己离京。 “先带王将军下去休息。” 皇太极挥了挥手,吩咐了一声。 这让王绍全身忍不住就是一颤。皇太极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将王绍暂时软禁。 如果皇太极最终决定率军南下,那王绍可能会安然无事。 但是如果皇太极放弃这个相反,到时候王绍可能就会消失。 “大汗,奴才说的是真的。奴才没有骗您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王绍吓的大声喊叫,却被边上的卫兵直接一巴掌抽在了嘴上。随即王绍被直接拖了出去。 皇太极一个人在房中坐了快两个时辰,这才推开门走了出来。 “让济尔哈朗和多尔衮,还有豪格来见我。” 皇太极最终还是决定派人去试探试探。不过皇太极暂时不打算倾巢而出。只是让济尔哈朗为主,多尔衮和豪格为副,率五万大军前往锦州。 至于皇太极自己,则要留在盛京主持大局。 虽然因为上次的事情,皇太极对济尔哈朗是有些失望。 但是皇太极发现,自己已经有些无人可用了。 在代善,阿敏,莽古尔泰这三个除过皇太极之外四大贝勒靠边站之后。 所谓的五大臣费英东,额亦都,何和理,佟佳,安费扬古又相继老死。 皇太极能依靠的就是岳托,阿巴泰,济尔哈朗几个了。 像是多尔衮,豪格,多铎这些年轻一辈的年轻人还没成长起来。此时的后金颇有些青黄不接的景象。 阿巴泰在宁远外围失踪之后,至今下落不明。 皇太极一直派人在追查其下落,但是却没任何消息。 而岳托,在焚毁宁远的事情上犯了错,被皇太极暂时赶回了家。 皇太极知道,自己迟早还是得将岳托给请回来。 如果因为这点事情就将岳托废除,那肯定是后患无穷。 作为上位者,有时候做事不能随心所欲。不然的话,肯定会引起所有人的惊惧,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王之臣死了?” 听到皇太极的话,济尔哈朗一脸的惊喜。 这可是大好的立功机会啊。 唯一让济尔哈朗不满意的是,皇太极竟然让自己带着多尔衮和豪格这两个拖油瓶。 济尔哈朗又不是保姆,对此自然不满意。 多尔衮和豪格此时都还未成年,只能算是半大的少年。虽然在后金上下颇多赞誉。皇太极对这两人也是非常的喜欢和器重。 但是济尔哈朗却对此并不感冒。 “大汗请放心,我一定拿下锦州。” 济尔哈朗拍着胸脯向皇太极做了保证。 上次济尔哈朗之所以会一败再败。主要还是皇太极给的限制太多。 让济尔哈朗束手束脚,根本不敢放手施为。 又极其倒霉的先后碰到了曹变蛟和曹文诏叔侄,这才吃了大亏。 这次济尔哈朗决心一定要洗刷上次的屈辱。用一场大胜,让所有人对自己冷嘲热讽的人闭嘴。 至于多尔衮和豪格这两个年轻人,此时也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架势。 虽然不是独自领军。 但是济尔哈朗作为主帅,肯定不会打头阵。而且济尔哈朗的副旗主勒可德诨死了。济尔哈朗现在可以说就是无人可用。 等到从皇太极那里出来。多尔衮和豪格两人纷纷对济尔哈朗示好。 “阿古,让我做您的前锋吧。” “昌克赤,让我做您的前锋才好。” 多尔衮和豪格争先恐后的开口。 阿古是女真人对哥哥的称呼,昌克赤则是对叔叔的称呼。 但是在 这之前,不管是多尔衮还是豪格,都没这么称呼过济尔哈朗。 虽然济尔哈朗是皇太极的堂兄。但是济尔哈朗毕竟不是努尔哈赤的儿子,济尔哈朗和努尔哈赤的子孙关系还是比较疏远的。 努尔哈赤的这些子孙对济尔哈朗也不怎么感冒。 要不是努尔哈赤对济尔哈朗还算亲善,这些人哪里会认济尔哈朗是谁。 现在努尔哈赤死了,济尔哈朗的地位肯定是大不如前。 也就是现在多尔衮,豪格这些努尔哈赤的血脉没成长起来。不然还有济尔哈朗什么事。 可是此时为了争取拿到这次出征的先锋之位,多尔衮和豪格却忽然和济尔哈朗攀起了关系。 “呵呵,此事不急,先整军再说。” 济尔哈朗难得得到这次独掌大军的机会。怎么会不故意拿捏。 如果多尔衮和豪格不是如此心急,济尔哈朗可能会随意指定一个先锋将军。 但是现在,可就要好好斟酌一二了。 “阿古” “昌克赤” 多尔衮和豪格虽然知道,自己两人此时如此急切,只能让济尔哈朗更加得意,甚至拿捏自己。 但是两人却都不想让对方拿到这先锋的职位。 多尔衮是努尔哈赤的小儿子,豪格是皇太极的长子。 两人都很受皇太极器重。 多尔衮和豪格在皇太极面前时表现的是非常和睦,相亲相爱。 但是私下里,两人却是明争暗斗。都想要压对方一头。 尤其是豪格,自认为自己就是下任大汗的不二人选。此时更想多立功劳,好早日确立自己的地位。 此时的东江镇,高起潜再次踏足这里的海岛。 这次高起潜可不是孤家寡人来的。跟随高起潜来的,分为两队人。 一队是锦衣卫,一队是工部的工匠。 锦衣卫赶赴东江,是因为上次高起潜回京,毛文龙特意让带了口信给朱辰,说是抓了阿巴泰和达海。 阿巴泰是努尔哈赤的第七个儿子,皇太极的亲弟弟。 这可以说是自从努尔哈赤起兵之后,明军抓获的最重要的俘虏。 至于达海,虽然没有阿巴泰的身份那么重要。但是也是属于后金军中的高层。 这两个俘虏,对于提振辽东的军心,绝对是非常巨大。 而且这两人都是后金的高层,对后金的信息知道的肯定非常详细。 就算只是从情报的意义上讲,也是非常重要的。 而且对朱辰来说,这两个俘虏还有其他的意义。因为这两个人是毛文龙所抓。 在这以后,看谁还敢说毛文龙没有丝毫战功,只会靡费粮饷。 以后朱辰重用毛文龙,反对声肯定也肯定会少许多。 至于另外一队工匠,这自然也是朱辰的意思。 这队工匠,里面领头的几个曾经跟着宋应星去浙江道烧过水泥。其他人也都是宋应星精心挑选的能工巧匠。 本来宋应星也是要来的,但是被朱辰给拦了下来。 烧水泥而已,现在水泥的研制早就完成。在浙江已经大规模的用来修路。短时间根本没有升级换代的需求。 还让宋应星去烧水泥,那绝对是巨大的浪费。 带队的工匠叫吴卿佑,念过几年私塾,还考过童生。 但是最终因为生活所迫,接替了自己父亲的位置,进工部当了工匠。 上次宋应星在工部招募人手去浙江。 吴卿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所以果断报了名。 因为识字,所以吴卿佑很快成为了宋应星的左膀右臂。 这次宋应星没办法来,所以就向朱辰推荐了吴卿佑。吴卿佑是从浙江匆匆坐船,在天津港和其他工匠汇合的。 在路上的时候,吴卿佑就已经向自己的同僚介绍了水泥的烧制流程。 现在就等着亲自上手,很快就能实行量产。 “毛帅,这次我还给你带了一些好东西来。” 毕懋康现在专职研发和生产火枪。虽然大多数火枪都要供应徐应元。 但是徐应元那边毕竟人少,又没发生战斗,消耗的也不多。 所以这几个月下来,积攒了不少。大概有一千多杆新型的火器,还有纸装子弹。 这次朱辰全让高起潜带来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毛永诗,你去砸一下试试 “好东西?” 毛永诗忽然从边上跳了出来,一脸惊喜的看着高起潜。 “混账东西。还不给高公公赔不是。” 看到高起潜被吓的脚下一个趔趄,毛文龙直接对毛永诗是破口大骂。 此时的高起潜已经代替卢九德,成了东江的新贵人。 如果将高起潜吓出来个好歹可怎么办? “高公公,是我鲁莽了,还请你见谅。” 毛永诗自知理亏,连忙道歉。 高起潜笑着摆摆手。 “无妨,无妨。诸位跟我去看看便知。” 说着高起潜领着毛文龙等人径直上了高起潜这次带来的船上。 “请看,就是这些东西。” 对于火器,高起潜了解的并不多。 但是高起潜曾听朱辰说起过,这些火铳可都是好东西。 “这是火铳?” 毛永诗说着拿起了一支火铳,翻来覆去,却发现有些看不懂。 因为毛永诗竟然没发现安放火绳的孔洞。 火器没有了火绳,那还能叫火铳吗? “来人,给毛帅演示一下。” 高起潜挥了挥手,从高起潜身后,一个士卒走了上来。 这士卒就是工部专门验枪的士兵。这次专门跟着高起潜来,就是为了教授东江人使用新式火器。 只见这名士卒拿出一个小纸袋。从中先是拿出了一个弹丸,然后将纸袋中装的火药从火铳的枪口倒了进去。 接着从腰间拿出一根杆子,将火药压实。然后又将弹丸塞了进去。 整个过程,也就用了两三分钟的时间。 比正常快了可是有一倍不止。 正常的火铳,最耗费时间的就是在称量火药上。而且最要命的是还称量的不准。 少了也就算了,只是打不远而已。 可是一旦多了,那就有炸膛的危险。 这用纸袋提前称量好,确实在交战之时能节省很多的时间。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毛文龙和毛永诗等人也是用惯了火器的,自然知道这方法的便利之处,一个个啧啧称叹。 “这是谁想出来的啊?太方便了。” 高起潜是笑而不语。 高起潜也是为数不多知道实情的人。这方法自然是朱辰提醒,由毕懋康进行实验推行的。 不过这话高起潜肯定不能说。 朱辰毕竟是皇帝,不需要这种功劳。而且让人知道朱辰将心思放在这种小事上,肯定会招来非议。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这也是朱辰将诸多发明推给别人的原因。 “可是这要怎么击发呢?” 这才是毛永诗等将领最关心的问题。 只见这名士卒直接举起火铳,朝着远处,扣动了枪机。 只听砰的一声,从枪身上升腾起一片青烟。至于那弹丸到底打到哪里去了,此时根本没人关心。 “乖乖,这不点火都能击发啊?” 这次别说是毛永诗了,就连毛文龙都有些情绪激动了起来。 作为用惯火铳的人,最知道火铳的问题在哪里。 称量火药自然是麻烦无比。但是这花费的只是时间。 可是这击发就不一样了,是需要随身携带火石和火绳。 最要命的是,碰上阴冷潮湿的天气,或者是下雨天。这火绳一旦点不着,那才叫真的无计可施。 可是如果不需要火绳和火石。那才真的是历史性的变革啊。 “还有,这火铳的管子是经过特殊制作的,轻易不会炸膛。可以连续击发至少三十次” 高起潜继续介绍道。 虽然高起潜其实也不明白轻易炸膛意味着什么。 但是这可是朱辰亲口的交代,让他一定要转告毛文龙。 “什么?三十次?” 毛文龙感觉自己的脑子都有些快要转不过弯来了。 这绝对是好东西啊。 东江所使用的火铳,基本都是辽东那边淘汰下来的。 能打响就已经很不错了。 至于炸膛,那纯属看老天爷的心情。 别说连续击发三十次。毛文龙每次出战,手下敢连续击发三次而不炸膛,都已经是非常的幸运了。 东江上下又不喜欢硬碰硬。 所以每次和鞑子接战。都是几百人去伏击十几个人,甚至几个人。 手中的火铳能击发两次都已经算是硬仗了。大多数时候,打一下,需要等很久,才能有第二次击发的机会。 东江主动发起的战斗都是以 偷袭为主。 至于遭遇战,或者被鞑子围困,那就另说了。 因为那种情况下,想要活命,基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大帅,给我三百支吧。” 毛永诗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主动开口请求道。 “毛永诗,你别太过分。上次从宁远带回来的还不够吗?” 说话的是毛有杰,也就是大名鼎鼎的大汉奸,三番之一耿精忠的爷爷耿仲明。 上次毛永诗从宁远带回来一些武器。虽然毛永诗将大头让了出来,但是东江那么多兵马。 僧多肉少,分到其他人的手里可就没多少了。 毛有杰拿到手的连十把都没有。 和毛永诗一比较,毛有杰感觉自己就和乞丐一般。被随手施舍了一点。 东江上下,看毛永诗不顺眼的大有人在。 偏偏毛永诗还不加收敛,老是爱炫耀。 不过谁让东西是毛永诗带回来的。其他人就算心里有些不满,也只能忍着。 可是今天就不同了。 高起潜可是奉皇帝和朝廷的命令带这些火铳来东江的。 也就是说,这和毛永诗没半点的关系。 “大帅,我没毛永诗那么贪心,分给我一百杆就够了。” 毛有杰直接开口说道。 这让毛永诗差点气炸了肺。 “什么叫我太贪心了?毛有杰,你说话可要将良心。你手中的那些新武器是不是我分润给你的?” 毛永诗挑衅的瞥了眼毛有杰。 “算了,我大人有大量。我现在手中那些武器,你不是眼馋吗?我就全部送你了。” 毛永诗此时表现的似乎很大方。 要是今天之前,毛永诗如此说,毛有杰搞不好可能就要感恩戴德了。 可是现在,这完全就是在侮辱毛有杰的智商。 “毛有杰,谁要你那些破铜烂铁?” 毛有杰顿时是暴跳如雷。 毛永诗刚打算骂回去。 就听到毛文龙一声怒吼。 “够了,成何体统,都给我滚回去。” 毛文龙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毛永诗和毛有杰两人吓的大气都不敢再出一下。朝着高起潜和毛文龙拱了拱手,两人谁都没敢再提索要新式火铳的要求,全都退了出去。 “毛帅,还有一事,皇上特意交代,这次带来的那些工匠所烧制的水泥,你一定要重视。” “水泥?什么东西?做什么用的?” 因为卢九德特意保密的原因,虽然水泥在浙江已经广泛使用。但是水泥的名字却是没多少人知道。 高起潜摇了摇头。 这他哪里懂啊,他又不是工匠。 要不是来的时候朱辰特意提起,高起潜连名字可能都搞不清楚。 高起潜朝着吴卿佑招了招手。 “吴卿佑,你过来下,给毛帅介绍下水泥。” 吴卿佑连忙快步走到了高起潜的面前。 “卑下见过高公公,见过毛帅。” 吴卿佑之前只是普通的工匠,不管是和高起潜还是毛文龙,地位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好了,就别管那些虚礼了。先说说水泥的事情吧。” 这可是朱辰亲自交代的事情,高起潜哪里敢不用心。 “遵命。” 随即吴卿佑大致介绍了一下水泥的用途。 考虑到高起潜和毛文龙都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吴卿佑尽量说的通俗易懂。 不过就这,让高起潜和毛文龙已经听的是头大如斗。 不过毛文龙好歹是听明白了一些。 “你说,这什么劳什子水泥能拿来自己做石头?” 这让毛文龙都有些听傻了。 掺杂一些沙子和碎石,十几个时辰的功夫,就能和石头一样坚硬。 这怎么听着感觉像是天方夜谭啊。 如果此时祖大寿或者满桂在此,肯定会更加的惊讶。 自从孙承宗当辽东督师之后,辽东的战略就变成了修建坚城,然后据城坚守。 可是在这件事情上,明军是屡屡受挫。 主要的原因是修建一座城池耗费的人力,物力,还有时间实在是太久了。 往往十几万人,日夜不休,修筑了大半年还没能修好。 结果鞑子一来,全都成了送人头了。 鞑子的大本营盛京距离宁远和锦州都只有五六百里的路程。 只要鞑子得到消息,也就四五天的功夫就能赶到。 这修筑城池,花费半年时间。就算鞑子 全是瞎子和聋子,也都该知道了。 所以这些年下来,辽东的明军其实连一座新城都没能修建起来。 宁远和锦州,本来就是明军在关外的重镇。这些年只不过因为重要性增加,将城墙加高加宽而已。 这和修建新城完全就是两码事。 如果当年有水泥这等利器,何至于如此狼狈。 估计早就将鞑子给围死了。 “公公,毛帅,还是眼见为实吧。” 吴卿佑最终还是觉得让高起潜和毛文龙亲眼看看效果才好,尤其是毛文龙。 虽然吴卿佑其实也不知道他被派来东江烧水泥是用来做什么。 难道这东江也要修路? 不过作为工匠,这种大事本来也就不是吴卿佑该操心的。 “如此甚好。” 高起潜和毛文龙都点了点头。 吴卿佑招了招手,找来了另外几名工匠。扛起一包水泥,跟着高起潜和毛文龙下了船。 这水泥,也是吴卿佑从浙江走的时候带来的。 吴卿佑又让人去挖了些沙子还有碎石过来。 这里本来就是海边,最不缺的就是碎石和沙子。 其他人都没用过水泥。吴卿佑干脆自己上手,将水泥和沙子加水搅拌均匀,然后挖了个土坑,就权当是模具了。 反正这次只是演示,吴卿佑也就不那么讲究了。 将碎石还有水泥砂浆全都搅拌均匀,倒在了土坑中。 吴卿佑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这就好了?这是做什么啊?” 毛永诗在边上忽然开口问道。 刚才看到毛文龙和高起潜在岸边一阵鼓捣。毛永诗禁不住好奇心,于是凑了上来。 见毛文龙也没赶人的打算,此时在边上已经围了一大圈东江的将领。 看着所有人迷惑不解的眼神,吴卿佑笑着点点头。 “确实好了。诸位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再来看就可以了。” 众人闻言正要离开。 毛永诗忽然开口说道:“大帅,我留在这里看着吧。”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在弄什么玄虚。 不过毛永诗知道,可不能让人糊弄了毛文龙和东江的人。 谁知道大家全都离开后,会不会有人来搞什么。 毛文龙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既然毛永诗想在这看着,那就随他的意。 毕竟事关重大,要是真的有什么问题,毛文龙也能做到心中有底。 不然到时候可就是拿人命来还债了。 这一晚上,毛永诗一直在边上守着。 每隔一个时辰,吴卿佑就来浇一次水。不过毛永诗每次都会先检查一番。 等到天色大亮。 毛文龙,高起潜,还有东江的大小将领再次来到了海边。 吴卿佑早早就在边上守着。 “见过高公公,见过毛帅。” 此时的吴卿佑腰板忽然挺直了很多。或许是因为水泥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自信的原因。 高起潜和毛文龙的目光全都看向了土坑。 “咦?这是怎么回事?” 出声的是昨晚一直守在这里的毛永诗。 毛永诗可是清楚的记得,昨天白天的时候,这土坑里还是一些犹如烂泥一般的东西。 可是这一夜的功夫,怎么就变成了和石头一样。 “这是在变戏法吗?” 毛永诗虽然昨晚有些打瞌睡。但是如果有人扛着这么大一块石板过来,毛永诗不可能不知道。 吴卿佑一脸的微笑,朝着边上招了招手。 立刻有工匠给吴卿佑送上了一柄铁锤。 吴卿佑举起了铁锤,狠狠的砸了下去。 只听砰的一声,只见那块石板上,只是出现了一点点的白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这么硬?” 高起潜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毛文龙的眼睛却是瞬间就瞪大了。 知道实情的毛文龙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毛永诗,你去砸一下试试。” 毛文龙仍旧有些不敢相信,干脆吩咐毛永诗亲自去砸。唯恐吴卿佑是在做戏。 虽然毛文龙其实也知道那不可能。 刚才铁锤砸在石板上那巨大的声响,早就让毛文龙清楚,吴卿佑刚才那一下可是没有丝毫的留力。 毛永诗闻言也是一脸好奇的上前。 毛永诗从吴卿佑手中接过了铁锤,然后狠狠的砸了下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毛帅,鞑子再次奔袭锦州 砰的一声。 毛永诗这一下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 毛永诗本就是逃难到东江的辽东难民,又久在军中,身体素质要比吴卿佑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几片碎石飞溅,石板上出现了一个核桃大小的坑洞。 “我去,这真的是石头啊?” 之前毛永诗一直觉得是在变戏法。 毛文龙走上前,用手摸了摸,眼睛忽然有些闪亮。 “这什么水泥好弄吗?” 这才是毛文龙此时最关注的问题。 水泥的效用,毛文龙是亲眼看见了。可是如果这东西需要花费很大的代价才能做出来一点。那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吴卿佑笑道:“毛帅放心,我们工部已经在浙江大规模制作了。一天生产几百包是丝毫没有问题。原料主要就是石头。” 吴卿佑的几句话让毛文龙瞬间就激动了起来。 以前毛文龙去偷袭,只能白天躲起来,晚上露面。 关键是像宁远城外那种天然溶洞非常的稀少,哪里刚好找的到。 就算是有,每次出击都要无比小心,唯恐被别人顺藤摸瓜,抄了老窝。 可是如果有了水泥,那就有着太多的可能了。 再加上这种击发犀利的新式火器,那绝对是能做到无往而不利。 “毛帅,皇上还有一张画让我交给你。” 毛文龙疑惑的接过画纸看了看。 “这是?” 此时毛文龙看到的画面上像是一个蘑菇头。 只不过在蘑菇头的顶端,有一圈像是蜂窝一般的孔洞。向下的位置也有几个稀疏的孔洞,不过数量要少的多。 毛文龙看的一阵茫然。 “高公公,这是什么东西啊?” 也难怪毛文龙是看不懂。这可是朱辰仿照现代的碉堡,在加上当今鞑子的具体情况设计的。 这个年代没有重炮,也不没钢筋混泥土也不用担心。 唯一需要怕的就是鞑子从孔洞往进灌热水,火油。 所以朱辰特意设计了一个底座。 这样的话,人就算冲到跟前,伸手也够不着。而下面的孔洞就是为了防止进入死角而准备的。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火器时代还没真正来临。这种完全超越时代的东西,毛文龙能一眼认出来,那才叫出了鬼。 高起潜朝着吴卿佑招了招手。 “这个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吴卿佑看了几眼图纸,也是一头雾水。 吴卿佑茫然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这让高起潜和毛文龙就更郁闷了。一个不认识也不知道用途的东西,这还怎么玩? 如果这东西是别人交给高起潜的,说不定高起潜可能就直接扔了。 但是这可是朱辰亲手交托的,高起潜哪里敢有丝毫的疏忽和懈怠。 就在高起潜和毛文龙一筹莫展的时候。吴卿佑忽然在边上开口说道:“高公公,毛帅。要不然我们将这个东西造出来看看?” 吴卿佑尝试性的询问道。 “造出来?” 高起潜和毛文龙顿时眼前一亮。 他们确实也没看图纸的经验。这有个东西在眼前,肯定会更直观一些。 “建造这东西费事吗?” 毛文龙开口询问了一下。 吴卿佑连忙笑道:“毛帅放心,这东西,比这石板会稍微麻烦一些,不过半天时间绝对能建好。” 这下毛文龙就彻底放心了。 “也好,那就造出来看看,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高起潜和毛文龙互相对视了一眼,点头表示赞同。 吴卿佑忽然开口请求道:“毛帅,建造这东西需要的碎石和沙子比较多,能否派点人给我。” 水泥这次吴卿佑带了一些。 刚才吴卿佑大概估算了一下,省着点用,还是够的。 这才是吴卿佑敢提议造出来看看的原因。 不然光是烧制水泥都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了。 “需要多少人?” “五十个人就足够了。” 只是挖些沙子,碎石过来。而且本来就在海边,根本就不会太费事。 “毛永诗,你挑选五十个人,听候工部的人调遣。” 毛文龙吩咐了一句,随即和高起潜径直离开。 “那就麻烦诸位去挖些沙子和碎石过来。” 吴卿佑很是客气的拱拱手。 “好说。” 毛永诗此时也对吴卿佑做的事情很是好奇。这那些沙子还有碎石,和那对像是土一样的东西混在一起,就能变成石头。 这也实在是太长见识了。 这次毛永诗打算近距离观摩观摩。 吩咐手下的士卒去挖沙子和碎石。毛永诗则是跟在了吴卿佑的身后。 吴卿佑又仔细看了一遍图纸。 “走,我们去砍几棵树过来。” 只是演示,吴卿佑也就不用那么精益求精了。打算在边上找几棵树来先搭个架子出来。 不然水泥还没凝固前根本就没办法受力。 “砍树?” 毛永诗疑惑的问道。 吴卿佑连忙笑道:“这水泥刚搅拌好,和稀泥一样,需要东西做支撑。” 这样一说,毛永诗立刻就明白了。 在东江这几年,毛永诗可是没少盖房子。这不就是需要顶梁柱一样的东西吗? “这可不好办啊。” 毛永诗摸了摸下巴。 这些年,逃到东江的难民可不少。附近稍微有点样子的树早就被砍光了。 剩下的树也就都是指头粗细,一扳就断,根本就承受不住什么东西。 闻言吴庆友也有些傻眼了。 毛永诗的眼前忽然一亮,似乎想到了什么。 “我说,你们这用竹子可以吗?” 毛永诗记得,在毛文龙住的边上有一片小竹林。因为那是毛文龙亲手栽种的缘故,所以才留到现在。 而且最重要的是,竹子的生长周期实在是太长了。 这都好些年了,也只是比手指头粗一点而已。根本顶不了什么事。不过竹子虽然又细又软,但是却是韧性十足。 “竹子?那最好不过了。” 吴卿佑笑道:“用竹子比普通的木材要更好。” 竹子又细又软,这对做其他事情来说绝对是非常大的缺陷。但是对给水泥做支撑来说,却是非常实用。 这方法其实还是当初宋应星去浙江之前,朱辰提供的方法。 在没钢筋之前,竹子确实是最好的替代物。 “那我就去砍几根来。” 毛永诗忽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的提议了。 这可是毛永诗的心爱之物,自己去砍,会不会被毛文龙给打死? 最终毛永诗还是硬着头皮去找了毛文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高起潜这个外人在的缘故,毛文龙笑呵呵的答应了。 但是毛永诗却感觉毛文龙的笑容有些渗人。 在毛永诗的配合之下。吴卿佑带着工部的十几个人,花费了半天的时间,就将图纸上的东西给做了出来。 不过因为还没完全凝固的原因,暂时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做完了东西,吴卿佑累的是够呛。 看着吴卿佑几乎站着都几乎能睡着的架势。 毛永诗劝道:“要不然你们就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守着。” 虽然昨晚就是在这半睡半醒的待了一晚上。但是此时的毛永诗还是异常的精神。 吴卿佑只能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麻烦将军派人每个时程往上洒点水。” 吴卿佑实在撑不住了,吩咐了一声,回去倒头就睡。 这一晚上,毛永诗严格按照吴卿佑的吩咐,每个时程洒一次水。 毛永诗也慢慢见证了水泥砂浆慢慢固化的过程。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非常的松软,完全要靠边上的一些木板,石块支撑。 毛永诗试着用手指戳了戳,都能戳出一个洞来。 结果两个时辰之后,毛永诗发现这东西已经有些僵硬了。 等到了后半夜,就已经完全固化了。 反正毛永诗试着用手掰了掰,恁是没掰下来一小块。 毛永诗也不敢使太大的力气。 因为据吴卿佑说,要至少经过十二个时程才能初步达到效果。 三天之后,硬度才会达到最大。 等到天亮,毛文龙和高起潜再次来到。这时候吴卿佑也来了。休息了一晚上,吴卿佑终于恢复了过来。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啊?石蘑菇?还是乌龟壳吗?” 毛永诗虽然守了一晚上,但是因为夜色的原因,所以毛永诗之前根本没看清楚这东西的样子。 现在将外面的护板和支撑的石块去掉。 毛永诗看的是不由放声大笑。 这东西要不是毛永诗帮 着一起造出来的,毛永诗还会以为这只是一块造型比较其他的石头。 可是毛文龙此时的眼睛却忽然有些发亮。 其实还是毛永诗刚才那句无心之言提醒了毛文龙。 乌龟壳。 打仗时候的防守可不就是需要乌龟壳一样无处着手吗? 毛文龙围着这颗石蘑菇转了一圈。 “这里面是空的吧?” 毛文龙忽然开口问道。 吴卿佑连忙拱手。 “毛帅英明?” 毛永诗听的忽然若有所悟。 虽然昨天跟着一起搭建,毛永诗也是一直跟着。但是管中窥豹,毛永诗对这东西其实根本没什么概念。 现在听到毛文龙的话,毛永诗才有些后知后觉。 “毛帅,这入口在地底下。” 说着吴卿佑将毛文龙领到了三四米外的一个土坑处。 在这土坑里,有一个半人高的洞口,直通石蘑菇下面。 毛文龙正要弯腰往里面去看看。 毛永诗连忙一把拉住了毛文龙。 “大帅,还是让我先进去看看。” 毛文龙可是东江的主心骨,毛永诗哪里敢让毛文龙犯险。 对这种坑洞,毛永诗是一点都不陌生。 不过昨天搭建的时候,是先挖坑,然后打支架,再填土。 所以当时毛永诗也没多想。 此时弯着腰走在这坑洞中,毛永诗的眼睛却有些闪闪发光。 等到从坑洞中钻了出来,毛永诗瞬间就有些激动了起来。 “大帅,这是好东西啊,您进来看看。” 毛永诗激动的大喊大叫。 毛文龙一弯腰,直接从坑洞中钻了进去。 等到毛文龙进入里面,才发现,这里面的空间还真是不小。起码待十个人是绝对没问题的。 “大帅,如果我们躲在这里面和鞑子打仗,那不是只有我们打鞑子的份,鞑子只能在外面干看着。” 毛永诗激动的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毛文龙则不像是毛永诗那样冲昏了头脑。 这东西建造确实不复杂,而且非常的牢固。 刚才进来的时候,毛文龙也看了那通道,是用水泥加固过的。 也就是说这通道不仅在底下,而且还异常的坚固。 在战场上,绝对是非常实用的东西。 不过毛文龙也知道,鞑子又不是傻子。 这东西的缺点就和城池一样,无法移动。 不过如果能和城池,或者类似宁远城外的那些溶洞配合,绝对能产生非常巨大的功用。 当然,这需要使用火器。 每个孔洞大概只有拳头大小,根本就没办法张弓搭箭。 用弩还差不多。 但是弩的制作工艺比弓箭还麻烦。要不然弩操作简便的多,早就能代替弓箭登上历史舞台了。 从里面钻了出来,毛文龙朝着高起潜拱了拱手,很是诚恳的说道:“请高公公回去禀告皇上,末将一定会守护好辽东。” 虽然还没想好怎么用这石蘑菇。但是有了这东西,对东江的行动肯定会有非常巨大的帮助。 起码以后东江士卒可以凭借这个东西,和鞑子硬碰硬了。 东江和宁远与锦州不同,没有任何的城墙作为依托。 要不是有大海相隔,东江早就被鞑子不知道血洗了多少遍了。 刚才一瞬间,毛文龙就想到了多种变化。 这东西既然如此坚固,自然可以往高建。 到时候可以形成天然的了望塔。 毛文龙打算在东江所属的海岛上多建几座。到时候值守的士兵可以在里面进行守卫。 这样也不虞有人会偷偷摸上来。 就在此时,一名明军士兵急匆匆的冲了过来。 “报,毛帅,盛京传来消息。鞑子由济尔哈朗统领五万大军,再次奔袭锦州。” 毛文龙顿时眉头紧皱。 这些鞑子还真能折腾。 从上次撤军到现在,也就仅仅过去了十几天而已。怎么又再次南下了? “王督师从锦州撤军了没?” 毛文龙对锦州的情况不是很清楚,直接开口询问高起潜。 高起潜闻言则是尴尬的笑道:“毛帅还不知道吗?王督师前几日突发疾病,已经仙去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以后你就是辽东的老大了? “什么?王督师仙去了?” 毛文龙布置的耳目都在鞑子那边。所以虽然王之臣已经死了好几天了,毛文龙却是一点都不知道。 “难怪?” 毛文龙不由喃喃自语。 这下就解释的通了。怪不得皇太极刚刚退兵,却再次派兵前来攻打锦州。 此时的毛文龙也不知道王之臣忽然死了是好事还是坏事。 王之臣当辽东督师这一年,基本是毫无作为。 唯一一次行动就是这次来救援锦州。结果将事情搞的一团糟。 要不是天见可怜,现在辽东早就没了。 这样的蠢货死了其实也不可惜。 可是毛文龙同时也知道,就算王之臣再是草包。但是作为辽东的最高统帅,王之臣起码能保持让所有人步调一致,而不是各自为政。 打了这么多年仗,毛文龙清楚的知道,令从多出,对一支军队来说是有多可怕。 “高公公,那新任督师何时才能到?” 此时的毛文龙甚至都顾不得去询问谁才是新任辽东督师了。 这时候哪怕就是一条狗坐上去,也比大家各顾各的要好的多。 高起潜笑着摇了摇头。 “毛帅,暂时你就别指望了。这么重要的职位,朝中那些大人吵不满半年怎么可能决定的下来。” “半年?” 毛文龙忽然感觉有些茫然。 步调不一致的危害,毛文龙这些年体会的最是深刻。 很多时候出现战机,或者遭遇危险。毛文龙都有给辽东的督师和将领求援。 如果有人能配合一下毛文龙。 那东江不至于像是现在这么惨。 就比如前年,皇太极刚刚登上汗位,就带兵攻打棒子国。其实当时皇太极的目标就是毛文龙。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因为没办法从辽东获取到足够的粮饷。 毛文龙这些年半是威胁,半是利诱。从棒子国可是拿到了不少的粮草补给。 说棒子国是毛文龙的后勤基地都不为过。 皇太极出兵,一是威逼,让毛文龙上岸死战。第二就是为了断绝毛文龙的粮草补给。 毛文龙知道自己根本无法撼动皇太极的兵锋,只能向当时的辽东督师袁崇焕求助。 可是袁崇焕是怎么做的。 不仅不派人援助,反而给皇太极送了封信。让皇太极放心,在皇太极出兵期间,袁崇焕绝对不会派遣一兵一卒去攻打后金军队。 当然袁崇焕不是想要投降。 只是他觉得,棒子国是外人,而毛文龙也是属于不服管教的军头。 这样的人损失也就损失了,对大明来说无足轻重。 所以在皇太极攻打棒子国和毛文龙的时候,袁崇焕是加紧派兵修筑锦州,大凌河,小凌河等地的城池。 似乎对袁崇焕来说,只要赶在大战结束前将城池修筑好了,那就是大功告成。 结果忙活了半天。毛文龙被打的损兵折将。棒子国也直接投降了皇太极。 而袁崇焕修筑的几座城池,也就因为锦州本事旧城,只是加固,保留了下来。 剩下的几座城池全都被皇太极摧毁。 因为皇太极最终没能攻陷锦州,所以这场诡异的战争竟然被吹嘘成了一场大胜。也就是所谓的宁锦大捷。 袁崇焕自然是因此备受赞誉。 但是因为后勤基地没了,毛文龙的日子是越发的难过了。 当时还只是袁崇焕和毛文龙互不统属。 现 在倒好,王之臣死了。辽东有话语权的,除过毛文龙,还有满桂,祖大寿,赵率教,何可纲等人。 这些人职位相当,都是总兵衔。 估计谁也不会服谁。 而且前不久毛文龙还挺祖大寿说起过,满桂和赵率教之间的矛盾很深。 光是想想,毛文龙就感觉自己是无比的头大。 这种一盘散沙的局面,到时候怎么抵抗鞑子的大军。 就在毛文龙快将自己的头发给薅光的时候。 高起潜笑呵呵的拿了一个细长的盒子走到了毛文龙的面前。 “毛帅,这是皇上让我交给你的。” 联想到之前的水泥和石蘑菇碉堡,毛文龙忽然有些期待。 可是当毛文龙将盒子打开以后,却忽然有些傻眼。 盒子里竟然是一把龙泉剑。 随着兵器的样式越来越多,尤其是刀出现后,剑更多的成为了一件装饰品。基本已经多少实用价值了。 装饰? 毛文龙忽然想到了什么,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起来。 之前毛文龙没这么想,是毛文龙下意识就觉得不可能。 “高公公,这是尚方宝剑?” 毛文龙直接开口问道。 高起潜微笑着点点头,认可了毛文龙的猜测。 尚方宝剑是皇帝授予,可以先斩后奏。 也就是说,拥有了尚方宝剑,就等于有了巨大的权威。 当然不是说要拿尚方宝剑真的去斩谁。 而是在职位相当,甚至职位比对方低的时候,拥有足够的话语权。 在王之臣已死,辽东暂时没有更高掌控者的情况下。拥有了尚方宝剑的毛文龙,其实就是相当于暂代督师之职。 要知道,大明自从土木堡之变后,武将就失去了话语权。 能执掌大军的只能是文官。 即使这名文官根本连兵书都没看过,也不会有例外。 武将就算再厉害,也只能去冲锋陷阵,或者出出主意。 但是最终拿主意的,只能是文官。这些年在大明,从无例外。 否则就会被认为是僭越。 本来宁远和锦州还设立有巡抚之职。但是之前因为熊廷弼和王化贞闹出的经抚不和的变故。 后来又因为王之臣和袁崇焕闹矛盾的事。 这种种的变故,让大明朝廷痛定思痛,最终决定将辽东的指挥权进行统一。 也就是说大明在辽东如今只设立督师。由督师来统管全局,武将负责打仗。 这样的话,权力就全部集中在了督师一个人的手中。 这也是之前王之臣想要出兵,能一言而决的主要原因。 不过现在王之臣忽然死了,辽东就出现了短暂的权力真空。 “皇上如此厚爱,末将必肝脑涂地,誓保辽东安宁。” 毛文龙直接单膝跪地,朝着京城的方向抱拳道。 高起潜在边上满意的点点头。 “如此,咋家就先告辞了。” 高起潜拱了拱手,直接转身离开。 “恭送高公公。” 毛文龙在后面拱了拱手,也没刻意去送。 因为毛文龙忽然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有些沉甸甸的。 辽东的安危一下子全部都落在了毛文龙的头上。 “毛永诗,别傻愣着了,去召集人手,我们要去援助锦州。” “啊?” 毛永诗的嘴巴顿时都惊的能塞下一颗鸭蛋了。 其实之前毛文龙力排众议,前去救援宁远。东江很多人都很是不满意。 毕竟这些年下来,辽东将门对东江的苛待和排挤是有目共睹的,谁心里还能没点怨气。 最后还是毛文龙靠着自己的权威,硬是下令去救援宁远。 毕竟当时的宁远岌岌可危。粮草被烧,所有人被困在城中。 那次几乎耗空了东江的家底。 如果不是高起潜和赵率教带来了三十多船粮食。这东江估计得饿死至少一半人。 不过赵率教走的时候可是说过了,只给了十船。 之前送宁远城的难民南下,不可能让这些人饿着肚子上路。于是每人分了十斤粮食。 虽然看着不多,但是三万多人,竟然将六船粮食分的干干净净。 也就是说,东江这么多人,只剩余了四船粮食。 这省吃俭用一点,还可以撑一段时间。 不过外出打仗,那这点粮食真的就够呛。 现在鞑子只是南下,锦州城池高大,只要死守不出,又能有多大危险。 自己凭什么又跑去救人。 “毛帅,你可别被忽悠了啊。” 东江参将陈继盛在边上开口提醒道。 陈继盛不知道毛文龙为什么会如此激动。但是陈继盛刚才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高起潜给毛文龙说了几句话,毛文龙忽然就跪地谢恩。 陈继盛有理由怀疑,毛文龙这肯定是被忽悠了。 “废什么话。” “可是毛帅,咋们的粮食真的不多了啊。” 陈继盛开口解释道。 不是陈继盛消极畏战。这打仗消耗的就是粮草和武器。 经过宁远那一仗,东江积攒的火药,兵器早就消耗了个精光。这次拿什么去打仗,难道是靠拳头和牙齿吗? 陈继盛看向毛文龙的眼神顿时满是幽怨。 毛帅这是变了啊。为了皇帝的赞誉,为了他自己的地位。竟然想拿手下的命去填吗? 东江这些人为什么宁可饿着肚子也要留下。 不就是因为毛文龙和其他明军将领不一样,能和大家同甘共苦。不会拿手下的性命去换取自己的私利吗? 可是现在,毛文龙的做法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毛文龙没时间去理会陈继盛的幽怨。 很快,东江的主要将领全部都聚集在了毛文龙的房中。 “诸位,辽东督师王之臣死了。” 毛文龙一开口就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王之臣死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不过王之臣死了就死了,这些人虽然惊讶,但是却并不会觉得天塌下来了。 这些年没辽东督师的支持,反而处处受其排挤和打压。东江也不是照样坚持下来了吗? 毛文龙啪的一声将尚方宝剑放在了桌子上。 “新的辽东督师什么时候会来,谁也不知道。但是皇上现在赐下了尚方宝剑,也就是说,现在整个辽东都是咋们的责任。” “尚方宝剑?整个辽东?” 所有人一时间感觉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反而是毛永诗忽然激动的叫道:“毛帅,是不是以后你就是辽东的老大了。咋们想要粮草和军械,就可以直接去宁。。。锦州城搬了?” 对于毛永诗的话,毛文龙很是无语。 这家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就想着捞好处。 这是搬了一次,还给搬上瘾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你是说左良玉? 对于毛永诗的脑回路,毛文龙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可是当毛文龙发现周围其他将领一个个眼神灼灼的时候。毛文龙这才发现,原来如此想的不止是毛永诗一个。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说白了,是东江上下这些年穷怕了。 本来大家都是军人,在为国征战。 国家供应粮草和军械,那是应有之义。 可是到了东江这边,却成为了可遇不可求的有待。 毛文龙一时间百感交集。 “放心,只要军械库中还有,就不会短缺你们的。” 毛文龙直接做出了保证。 虽然毛文龙此时也不知道这保证能不能实现。 因为宁远城已经没了,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锦州。 可是这次王之臣带了十几万大军进驻锦州。现在锦州的军械和粮草还能剩下多少,毛文龙也不知道。 说不定等到了锦州城,才会发现,原来军械库早就空空如也了。 “刘兴佐,你前往山海关,去催运粮草和军械。” 毛文龙直接吩咐道。 东江这些将领,大都是以前逃难过来的普通辽民。让他们去打仗或许还行,但是和朝廷的官员打交道。搞不好说着说着就会打起来。 刘兴佐则是不同。 刘兴佐在被后金俘虏之前,就已经是中层军官了。 这些年刘兴佐在后金,可是位高权重。 所以和官场打交道的事情,东江这边肯定是非刘兴佐莫属。 其实毛文龙也不知道刘兴佐能不能讨要来粮草和军械,只是姑且一试罢了。 虽然朱辰现在对毛文龙很信任,但是朝廷的事情可不是朱辰一个人能说了算的。 如果此时朱辰站出来表面支持毛文龙的立场,结果可能是让毛文龙成为众矢之的。 “吴卿佑,如果让你全力烧制这水泥,一天能烧多少?” 毛文龙直接开口问道。 吴卿佑闻言连忙在心中估算了一下。 “回禀毛帅,如果能给我一千军士。我这边三天后就可以烧制出第一批。烧制这样一百袋应该问题不大。” 毛文龙点点头,直接看向了毛永诗。 这让毛永诗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毛永诗刚想开口。 就听到毛文龙直接吩咐道:“毛永诗,我再给你七百人,你就负责帮着吴卿佑去烧制水泥。” “啊?” 毛永诗闻言是有些目瞪口呆。 之前毛永诗只是对水泥有些好奇。可是毛永诗从来都没想过一辈子去当个窑工。 “大帅,我还是喜欢打。。。” 毛永诗说着说着,声音是越来越小,最终还是将后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种事情肯定要有人去做,而且这本就是毛文龙分派的任务。毛永诗哪里有资格去挑三拣四。 “其他人,没人背十斤沙子,赶往锦州。” “背沙子?” 其他将领一个个面面相觑。 十斤的东西确实不沉,可是要是带着十斤的东西长途跋涉,那可是真的会要了老命的。 之前毛文龙特意找吴卿佑了解过。 水泥,沙子,石头都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不过对石头的大小倒是没什么要求。 水泥因为还需要烧制,所以不着急。但是沙子,毛文龙决定让大军多带一些。 海边都是沙子,但是这玩意锦州附近可是不好找。 不过石头就好说多了。 这玩意,只要不挑,几乎遍地都是。 毛文龙对锦州附近的地形还算了解,自然知道哪里能找到合适的石头。 看到毛永诗一脸的憋屈,毛有杰在边上忽然笑道:“毛永诗,好好在家烧水泥,我会帮你多杀几个鞑子的。” 看到毛永诗一脸的不高兴,毛有杰心里更乐了。 “毛永诗,既然你不能去打仗,把你那些好东西先借我使使呗。” 毛有杰正在幸灾乐祸,刚好毛文龙看了过来。 “毛有杰,我给你也再拨七百人,你就负责搬运烧制好的水泥去锦州。” 毛有杰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此时的毛有杰才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乐极生悲。 与此同时,济尔哈朗率领五万骑兵已经南下。 济尔哈朗最终还是任命豪格当了这开路先锋。济尔哈朗给了豪格整整五千人马。 济尔哈朗最终选择豪格,是因为在和多尔衮与豪格的接触中,济尔哈朗觉得多尔衮更可怕。 以前济尔哈朗屡次听说皇太极在年轻一辈中最器重的就是多尔衮和豪格两个。 不过这两人才十七岁,只能算是半大小子。济尔哈朗以前也只是听听而已。 在济尔哈朗的认知中,这两个也顶多就是有些一些。 毕竟一个是皇太极的亲弟弟,一个是大儿子。溺爱一些也很正常。 不过这次接触,让济尔哈朗却是有些胆颤。因为他发现,这两个确实是非常优秀。 尤其是在两个人明争暗斗,都想要压对方一头的时候。这种优秀完全就是毫不掩饰。 可是锋芒毕露,有时候未必是好事。 多尔衮和豪格优秀到让济尔哈朗都有些自卑了。 不是每个人碰到比自己优秀的人都会心甘情愿的去成就对方。大多数人其实下意识的反而是想将对方给扼杀,最好能拉到和自己相同的水准。 济尔哈朗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多尔衮表现的比豪格更优秀的时候,济尔哈朗却选择了豪格。并且在多尔衮的面前对豪格是赞誉有加。 这计策其实非常的直白和简单。 不过就算多尔衮和豪格都看穿了济尔哈朗的伎俩,但是那又怎样? 反正看着豪格趾高气扬的领着五千兵马离开,多尔衮的眼神中就闪烁着凶光。 那分明就是嫉妒和愤懑。 豪格因为不用携带军械粮草,所以行军速度非常的快。 仅仅涌了不到三天的时间,豪格就出现在了锦州城的外围。 在锦州的城墙上,祖大寿和满桂并肩而立。 此时城中的百姓大都已经撤离。但是最后一批百姓离开锦州也只有二十里不到。 如果豪格绕过锦州城去追杀。那些百姓肯定是难逃一劫。 而满桂和祖大寿却只能看着。 因为豪格很明显只是先锋军。后面肯定还有鞑子的大队人马。 可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诡异。你越担心什么,什么就越有可能发生。 豪格很快就发现了锦州城外的踪迹。毕竟你指望八万百姓扶老携幼离开,却能让道路和往常一样。 豪格看着锦州城墙上的祖大寿和满桂。伸手在脖子前抹了一下。 随即豪格指 派了一名鞑子将领,率领一千骑兵,绕道锦州城外,朝山海关的方向快速离开。 “满将军,我们要怎么办?” 祖大寿一时间有些急了。 之前宁远九万百姓被活活烧死,让祖大寿一直很是良心不安。 所以祖大寿在这方面是特别的敏感。 满桂则是皱了皱眉头。 作为统兵镇守一座城池的将领,满桂此时觉得祖大寿有些太不冷静了。 为将者,是绝对不能有妇人之仁的。 慈不掌兵。 为了最终的胜利,有时候可能会有些不近人情,甚至有些残忍。 像是祖大寿如今这样,只是因为对方威胁到了己方撤退的百姓,就手足无措。这绝对是要吃大亏的。 敌人可能最希望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统兵将领。 “祖将军,我看你是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休息吧。” 满桂淡淡的说了一句。 虽然满桂没有回答祖大寿刚才说的话,但是其实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 满桂的话让祖大寿有些颓然。 再次看了一眼城外远去的鞑子骑兵。祖大寿忽然觉得,自己确实该休息休息了。 如果此时派兵出城去救援,能不能救到还不好说。 但是很明显,这是在削弱锦州城的力量。 如果因此丢了锦州,那后果实在就太可怕了。 此时在距离锦州不足五十里的地方,曹变蛟正勒马站在路边。 看着大道上络绎不绝的人流,曹变蛟此时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在山海关的时候,曹变蛟听孙承宗提起过,现在锦州人太多了,粮食又运不上去。一旦被鞑子围城,那就是要出大事了。 此时看到这些人流,曹变蛟哪里还不知道,这是锦州城在撤离百姓。 这些百姓离开,对锦州的补给压力会减轻不少。 而且看这些百姓虽然行色匆匆,但是不慌不忙的样子。很明显,这是有序的撤离。 至少说明,锦州城现在没遭遇危险。 “什么人?” 就在此时,一队明军冲了过来,将曹变蛟这帮人给围了起来。 曹变蛟这群人逆流而上,而且的骑着战马,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曹小将军?” 有人很是不确定的忽然开口问道。 问话的人是左良玉手下的一名小旗官,叫胡清。此人能认出来曹变蛟,实在是因为曹变蛟的名气太大了。本身又是个刺头,最喜欢在军中找人较量。 可是别人又不是他的对手。 胡清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军中盛传,曹文诏在塔山全军战死,无一生还。 此时忽然看到曹变蛟出现,胡清哪里敢认。 看着曹变蛟,虽然是青天白日,但是胡清只感觉全身都在打哆嗦。 “你认识我?” 曹变蛟看着胡清,却是发现实在想不起来。 胡清连忙抱拳:“曹小将军,在下是左将军麾下的小旗官胡清。在山海关见过小将军。” “左。。。,你是说左良玉?” 曹变蛟略微一转念,就想到了左良玉。毕竟左这个姓可是非常的稀罕。 曹变蛟如此直呼其名,让胡清有些尴尬。回答是也不好,回答不是也不合适。 第一百五十六章 没了马的骑兵还能叫铁骑吗 曹变蛟此时哪有心思去顾忌胡清尴尬不尴尬。 “这位兄弟,请问你知道我叔叔的消息吗?他是否安好?” 曹变蛟好不容易遇到了知道锦州情况的人,此时哪里还等的了。 “曹小将军?你还不知道吗?” 胡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如何说起了。 因为王之臣那篇祭文的关系,现在锦州上下谁不知道曹文诏的壮举。 可是再怎么说,人都死了。 此时曹变蛟问起,胡清一时间张口结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快说,我叔叔到底怎么样了?” 曹变蛟看到胡清犹豫的样子,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但是在曹变蛟的心中,此时还仅存着一点念想,希望奇迹能出现。就算自己叔叔重伤也没关系。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曹变蛟,你就别难为他了。有什么事情你问我就好了。” 在胡清的身后,赵率教和左良玉两人骑着马并肩走了过来。 “赵总兵?” 看到赵率教的那一刻,曹变蛟一时间有些恍惚。 守住塔山的军令正是赵率教亲自下达的。 “曹变蛟,你能活下来,相比你叔叔的在天之灵也会很安慰。” “在天之灵?” 曹变蛟身体一晃,差点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 “不可能,你别胡说八道。我叔叔不会有事的。。。” 曹变蛟一瞬间眼睛都红了。 曹变蛟猛的将手中的长枪一抬,指向了赵率教。 “是不是你害死我叔叔的?” 左良玉看到曹变蛟情绪异常激动,担心曹变蛟会作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左良玉连忙往前一步,挡在了赵率教的面前。 “曹变蛟,你叔叔曹文诏将军是自己求仁得仁。没人害他。” “求仁得仁?” 曹变蛟的眼光转向了左良玉。 对赵率教,因为地位相差太大的缘故,曹变蛟基本没打过什么交道。 但是左良玉,曹变蛟还是熟悉的。 “左良玉,你什么意思?” 虽然左良玉对曹变蛟的无礼也是有些不舒服,但是左良玉也能理解此时曹变蛟的情绪。 “鞑子两万大军围攻塔山。你叔叔死战一整天,没有后退一步。锦州城的满总兵赶到时,你叔叔还安然无恙。当时你叔叔身边也就只剩下了三百余人,你叔叔将这三百人托付给满总兵之后,单枪匹马去追杀鞑子大军了。。。” “什么?” 曹变蛟一时有些恍惚。 听完左良玉的话,曹变蛟其实非常能感同身受。 因为如果曹变蛟落到那个地步的话,曹变蛟也会如此选择。 可是自己的叔叔怎么会? 曹变蛟这辈子最崇拜的就是自己的叔叔曹文诏。不仅因为曹文诏武艺精湛,还格外的睿智,并且性格沉稳。 此时的曹变蛟才忽然有些恍然。 自己的叔叔曹文诏或许并不是那么沉稳。只是他背负的更多,所以才不像自己那么洒脱,率性而为。 “赵总兵,我叔叔在塔山鏖战了一整天,你竟然不派人去救?” 冷静下来的曹变蛟忽然想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赵率教苦笑道:“曹变蛟,你想什么呢。王督师和我怎么可能不想 着去救曹将军。我派了一万多人去救,结果被杀的大败而回。你也知道,咋们辽东的将领不是个个都像是你叔叔那般骁勇善战。” 曹变蛟心里这才好受了一点。 只要自己叔叔不是被放弃就好。 在辽东这些年,虽然曹变蛟之前才是第一次和鞑子交手。 但是在山海关的时候,曹变蛟可是听说了不少辽东这些明军将领的糗事。 几千人被鞑子几十个人追的是狼狈逃窜。 甚至有将领只是听说鞑子来了,就调转马头,落荒而逃。这些事情在辽东并不新鲜。 “不知道是哪位将军带兵去救援的?” 曹变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想要去追究什么。 毕竟别人也不欠自己什么。 尽力了,没做到。虽然让人生气,但是还能如何。 有时候局面就是如此让人无奈。 可是曹变蛟问完,却发现赵率教的神色有些不对。 这让曹变蛟的神色也忽然变得严肃了起来。 赵率教心道糟糕。他知道,此事是没这么容易过去了。 毕竟就算赵率教有心阴谋,知道此事的人实在太多,曹变蛟只要有心去打听,根本就瞒不住。 “是刘得刘将军。” “是刘得那个卑鄙小人?” 曹变蛟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好几度,脸上满是震惊。 曹变蛟做梦也没想到,赵率教派去救援自己叔叔的竟然会是刘得。 在山海关的军中,谁不知道,刘得完全就是个无耻小人。而且最重要的是,刘得和曹文诏不对付。 就算是曹文诏处处忍让,刘得还是经常来找曹文诏的麻烦。 像是上次在辽东湾发生的那一幕,其实曹文诏都不知道碰到过多少次了。 惹的曹变蛟几次都想要去揍刘得,还是被曹文诏给拉住。 不然的话,殴打比自己级别高的将领,少不得会惹来麻烦。 “曹变蛟,你别多想。刘得这次亲率大军赶赴塔山。确实是和鞑子血战了一场,死伤近半,这才狼狈逃回来的。” 赵率教这段时间忙的根本就没时间去仔细调查。 但是刘得麾下确实是损兵折将,这种事情是做不了假的。 不管刘得是不是拼命救援了,但是起码没有望风而逃,这已经很是不错了。 曹变蛟脸色阴沉,一句话都没说。就算赵率教再怎么解释,曹变蛟也不相信刘得会好心去救自己的叔叔。 与其在这里和赵率教分辨,还不如自己去查清楚再说。 曹变蛟朝着赵率教拱了拱手。 “赵将军,我这次是奉蓟镇孙督师之名,前来锦州探查军情。末将就先告辞了。” 曹变蛟说完就想走。 不过曹变蛟的话却是让赵率教有些吃惊。 “孙督师?你说的是孙恺阳孙老大人?” 孙承宗当过几年的辽东督师,也算是赵率教的伯乐。 当年赵率教能从一众低级军官中脱颖而出,青云直上。就是被孙承宗发掘的。 赵率教自然不敢直呼孙承宗的名字,而恺阳正是孙承宗的号。 曹变蛟点点头。 “没错,皇上知道王督师率领山海关大部人马赶赴锦州之后。皇上急令孙督师率蓟镇兵马进驻山海关,接管了山海关的防务 。” 曹变蛟言简意赅的讲述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如此。 赵率教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其实在当初皇太极攻打锦州的时候,赵率教就意识到了这次出兵的危险。 以往在辽东,明军经常吃败仗,损兵折将这都是家常便饭。 可是不管败的有多惨,都还有山海关在后面顶着。 只要退到了山海关,那就意味着安全了。 可是这次,因为王之臣的催促。赵率教制定了出兵计划,确实有些太弄险了。 之前赵率教主动请求率兵护送百姓回关内,又何尝不是想要去堵住山海关的这个漏洞。 就算是锦州丢了,只要山海关还在,那一切都还以卷土重来。 这几天,赵率教一直都是忧心忡忡。 百姓毕竟不是军队,扶老携幼,行动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走了快三天了,才走出五十多里地。 虽然也有脱离大队,走的比较急的。但是那毕竟是少数。 有那么一刻,赵率教都想要直接放弃这些百姓,先率两万大军赶回山海关。 可是最终赵率教还是没能下定决心。 毕竟他也知道,这些百姓和锦州的驻军关系太深。 一旦自己放弃这些百姓,消息一旦传回锦州。那锦州非乱套不可。 可是现在赵率教忽然非常的安心。 主要还是赵率教对孙承宗的信心。当年,辽东几乎全部失陷,是孙承宗带着人一步一步抢回来的。 虽然主要原因是后金兵力不多,根本无法掌控那么大的土地。再加上蒙古诸部和毛文龙一直对后金的后方进行袭扰。让当时的努尔哈赤根本无力南下。 但是孙承宗确实是将辽东的危局挽回来了。 如果再王之臣和孙承宗之间选一个人来当这辽东的督师,赵率教肯定是支持孙承宗。 “曹变蛟,宁远已经丢失,不过鞑子因为缺乏粮草,已经撤军了。锦州没事,不过为了防止鞑子再次南下围困锦州,我奉命护送锦州的百姓南下。你就将这些情况汇报给孙督师知道即可。” 之前的军情,王之臣早就派人回报了朝廷。 至于王之臣的死讯,赵率教也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通知朝廷了。 孙承宗虽然现在在山海关,但是却没自己去看这些奏报。所以赵率教简单说了下情况。 不过王之臣的死实在事关重大,整个锦州现在也就只有寥寥数人知道而已。 “赵将军放心,我会将消息通知孙督师。” 赵率教说的这些,其实孙承宗早就从高起潜那里知道了。 所以曹变蛟也没打算就此回去。刚才所说的也只是敷衍赵率教而已。 就在曹变蛟正打算告辞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这让赵率教,左良玉,曹变蛟几人瞬间色变。 虽然明军也有马匹,但是战马真的不多。 之前祖大寿的关宁铁骑,曹文诏的五千骑兵。全都在上一次几乎全军覆没。 就算祖大寿的手下精锐逃出了不少,但是马却一匹都没带出来, 没有了马的骑兵那还能叫铁骑吗? 至少在现在的锦州附近,明军可是一下子凑不出这么多马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援军只有区区数人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鞑子了。 “糟了,快组织兄弟们去阻截。” 赵率教连忙怒吼道。 此时大路上都是在赶路的百姓。赵率教这次带出来护卫的士卒分成了几波,夹杂在百姓中间。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可以说毫无队形可言。 在这样的局面下遭遇鞑子骑兵,那结果可能是非常致命的。 这些士卒其实此时和百姓没什么区别。 军队的强大,最主要的不是武器或者武艺,而是在于组织。 如果一支军队号令严密,碰上另外一支身体素质,武艺,武器差不多,但是却纪律涣散的军队。 那绝对是足以碾压的。 可是现在。 军队和士卒挤在一起,哪里有什么组织性可言。 这要是被鞑子冲过来,那就全都得完蛋。 此时赵率教是无比的后悔。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局面,是赵率教有些想当然了。 大路被南下的百姓堵的死死的。本来按照计划,赵率教是要带大军走在最后面。 可是这些百姓走的实在是太慢了。一天都走不到二十里。 赵率教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 所以赵率教才让军队分成几股,混入百姓之中。等到这些军队完全超越百姓的队伍之后,再重新集结,先行一步,赶往山海关。 赵率教打算派回去的是左良玉所部。 对左良玉,赵率教还是很欣赏的。这是一个能打仗,敢打敢拼的将领。 至于陈彬,能力稍微弱一点。 赵率教打算让陈彬来执行护送百姓的任务。 毕竟按照这种行军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赵率教也是担心出现变故,到时候有左良玉在山海关坐镇,起码不会那么糟糕。 可是让赵率教没想到的是,他才开始执行这个计划,鞑子就来了。 “将军,恐怕来不及了。” 左良玉此时也是有些脸色煞白。 现在手下和百姓混在一起,而且整条路都被百姓堵的死死的。 就算花费半天的时间,也未必能完成整军。 或许搞不好还会引起混乱。 或许真的是祸不单行,就在此时,一名传令兵骑着马从路边冲了过来。 看到赵率教,那名传令兵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 “回禀总兵大人,鞑子大军来袭,我家大军抵挡不住,死伤惨重,恳请总兵发兵救援。” 来的传令兵是陈彬的部下。 这让赵率教的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辽东湾那名危机四伏的情况都侥幸逃脱,难道今天却要在这泥水沟里栽跟头。 赵率教心里很是不甘。 可是现在这局面,赵率教确实是无力回天。 如果全军都在后面布置,或许还可以暂时稳住局面。 再如果左良玉的军队已经越过百姓的队伍,照样可以径直赶往山海关去布放。 可是现在,这确实是有些不上不下,让赵率教无比的难受。 “知道了,让陈将军再坚守一会,我立刻派人增援。” 赵率教先是安抚了一下。 赵率教看了一眼边上的左良玉。如果刚才是让陈彬先行一步,让左良玉断后。 或许现在情况就不会如此危机了。 怪只怪陈彬的本事实在太过稀松平常。 要是陈彬有左良玉一半的本事, 也不至于如此糟糕。 可是现在后悔也没办法了,赵率教如此说,只是为了让陈彬不绝望,完全放弃抵抗而已。 等到传令兵离开,左良玉拱了拱手,连忙去召集自己的手下。 现在有些百姓已经发觉不对劲了。 大路上的人群开始有些混乱。 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聚拢手下,这实在是痴人说梦。 不过左良玉也不能闭幕等死,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曹变蛟在边上一直看着。 本来曹变蛟是打算告辞,然后再去继续探查情况。 可是现在这样的局面,似乎容不得自己袖手旁观了。 曹变蛟不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扭转局面。就算有之前一人一骑阻挡济尔哈朗两万大军的辉煌经历。 但是曹变蛟知道,其实那更多的是侥幸而已。 曹变蛟就算再勇武,能一人敌三,甚至敌五。 但是人数再多,曹变蛟同样是双拳难敌死守。所谓的能万人敌的猛将,并不是厉害到一个人能打一万人。 而是因为在战场上,能同时面对的其实也就一两人而已。 如果能摧枯拉朽,瞬间击杀或者击败对方,让其他人心惊胆战。 猛将,更多的其实是给敌人造成的心理压迫而已。凭着名气吓唬人,也就是心理战。 曹变蛟虽然不懂得这些道理,但是也知道,自己就算赶去,也只是杯水车薪。顶天就是多杀几名鞑子而已。 更何况曹变蛟此时是重伤初愈。战力能发挥出几成都未必可知。 不过曹变蛟如何能坐视不理。 曹变蛟直接朝着赵率教抱拳。 “赵总兵,末将请求去救援陈将军。” “你?” 赵率教看着脸上没有多少血色的曹变蛟,一时之间感觉曹变蛟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如果几个人,甚至几百个人就能挽回现在的局面。 赵率教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左良玉的手下现在和百姓混在一起,仓促间没办法召集。 但是收拢一两百人还是能做到的。 如果真有希望,赵率教甚至会亲自带他们去救援陈彬。 可是赵率教明白,现在不管是派谁去,都是白白送死而已。 这才是真的绝望。 其实此时赵率教已经放弃了。 陈彬所部一旦崩溃,这八万百姓,还有两万士卒,就是被鞑子追杀到死的下场。 甚至大多数人都轮不到鞑子来杀,自相践踏死的会更多。 赵率教一阵苦笑。 “曹小将军还真是忠勇可嘉,不负乃叔之威名啊。” 将曹变蛟称呼为小将军,本来就是军中同僚的戏言。 像是到了曹文诏,左良玉这样的游击将军职位,才勉强可以称呼一句将军。而且还是杂牌将军,只是手下为了讨好奉承的话。 此时赵率教的称呼更像是揶揄。 自己堂堂总兵都无计可施,左良玉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至于陈彬,此时别提有多狼狈了。 曹变蛟只是一个小小的千总,而且手下又没兵将,在这逞什么能。 说完,赵率教忽然想到了曹文诏,顿时有些心软。 “大势已去,我今日打算埋骨此处。你赶快逃命去吧。” 赵率教说的有些意兴阑珊。 今天溃败,损兵折将,葬送这么多百姓。赵率教如果 丢弃大军,就算活着逃回去,也难逃一死。 还不如死在这辽东的地面上,也不负自己这一生了。 而且赵率教知道,有孙承宗把守山海关,鞑子也顶多就冲到山海关前,就只能铩羽而归。 对此赵率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赵率教今年都四十多岁了,从底层军官一路走到了大明军官的顶峰。 至于再往上,那是勋贵的地盘。普通人哪里有资格去染指。 赵率教也不指望什么了。 不过曹变蛟还年轻,曹文诏又刚刚战死。赵率教打算让曹变蛟去逃命。 这些百姓阻扰了明军,也必然成为鞑子南下的阻碍。 曹变蛟这边也就十个人左右,而且人人有马。想要逃,说不定就能逃出一条生路来。 赵率教说完,却发现曹变蛟已经调转马头离开。 赵率教眼睛一时间瞪的溜圆。难道曹变蛟这小子没听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自己明明是让他自行去逃命。可是为什么曹变蛟去的是锦州方向。 或者说这小子吓傻了,以至于慌不择路,跑错了方向。 赵率教叹了口气。 罢了,这或许就是命该如此吧。 现在这里的百姓加士卒有足足十万人,估计大多数都会殒命于此。多一个曹变蛟不多,少一个曹变蛟不少。 瞥了一眼边上的人群。 赵率教猛然一挥手中的马鞭。 “慌什么慌,后面有大军在阻截,鞑子过不来。加快步伐往前走即可。谁再乱挤,我就给他一鞭子。” 赵率教故意恐吓,其实也是为了缓和气氛。 别鞑子还没来,自己这边先崩溃了。到时候人踩人,那才叫憋屈。 落在后面几里地的陈彬此时是有苦难言。 鞑子来了一千骑兵。虽然陈彬手下足足有八千人,可是陈彬这边都是步卒。 步兵在野外毫无准备碰上骑兵,那完全就是一面倒的局面。 陈彬觉得自己已经做的够好了。 自己这些手下没有望风而逃,也没有一触即溃。这比辽东的大部分明军已经要好的多了。 可是双方的差距,陈彬却不能视而不见。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陈彬麾下已经倒下去了数百人。而鞑子却是连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看到那些鞑子一个个怪叫着,肆意杀戮自己的手下。 陈彬恨不得将这些鞑子千刀万剐。 可是陈彬的武艺也只能算是稀松平常。 作为主将,陈彬也知道,自己就算去上阵冲杀,也不会有多大作用。 一旦自己负伤或者战死,那时候就是全军崩溃的时候。 可是就这么干等着,似乎崩溃也只是迟早的事。 陈彬一边发号施令,一边不断扭头向后看。 此时陈彬多希望赵率教能派一些援军过来。不用太多,就算只是一两千人,也能提振士气。 当陈彬再次回头的时候,陈彬先是眼前一亮,却又气的想要破口大骂。 陈彬终于等来了援军,但是这援军却只有区区数人。 这是在玩自己吗? 陈彬气的都想要直接撂挑子不干了。 等到看清楚来人的时候,陈彬一愣。 竟然是谣传已经战死的曹变蛟。对曹变蛟,陈彬自然是熟悉无比。 这曹变蛟在整个山海关的军中,那绝对就是一个刺头。 第一百五十八章 退后,否则我杀了他 起码陈彬知道,在山海关,曹变蛟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可是就算如此,曹变蛟带着几个人来能做什么? 就算这些人都和曹变蛟一样勇武,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陈彬感觉失望,是因为既然曹变蛟只带着几个人来救援。那就说明,不会再有其他援兵了。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起码短时间内不会再有人来救援了。 不然曹变蛟也不至于带着几个人就过来。和大军一起,不是更好。 不到十个人投入战场,可能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 就在陈彬转念间,曹变蛟已经冲到了阵前。 “陈将军,我奉赵总兵之命特来增援。” 说完,曹变蛟连停都没停,直接越过了陈彬的身边,然后猛的一枪刺出。 噗的一声,一名鞑子骑兵直接被挑下了战马。 “杀的好。” 陈彬一脸惊喜,连忙大声叫好。 厮杀到现在,陈彬这八千人死伤了数百,但是鞑子一个重伤的都没有,就别提有多憋屈了。 曹变蛟一抖手中的长枪,猛的一枪横扫。 又一名鞑子直接被扫落马下。 不过曹变蛟没有继续去追杀这名鞑子。 从马上摔下去,就算不重伤,也必然战力大减。 若是这样,这些明军还拿这名鞑子没办法,那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而且此时多死一名鞑子或者少死一名鞑子,其实对大局影响并不大。 不过因为曹变蛟顷刻间连杀两名鞑子,瞬间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鬼啊。。。” 离着曹变蛟最近的几名鞑子瞬间脸色大变。 他们都是济尔哈朗正红旗下的士卒,在之前,可是亲眼看到曹变蛟如何骁勇,单人独骑挡住了两万大军。 可是这些人分明记得,曹变蛟在和正红旗的巴图鲁多弼死战之时。被副旗主勒可德诨亲自用箭射杀。 这怎么又活过来了? 因为之前的记忆,这些鞑子对曹变蛟心中可是充满了极度的畏惧。 曹变蛟一抖手中的长枪,准备去和离自己最近的鞑子交手。 可是让曹变蛟没想到的是,他还没冲到跟前。 这名鞑子看到曹变蛟冲过来,竟然调转马头,一溜烟的跑了 周边的明军,还有在后面居中指挥的陈彬都看待了。 刚才一顿厮杀,只看见有明军士兵转身逃跑的,鞑子落荒而逃还是第一次。 甚至陈彬在记忆中,还没听说辽东的诸多明军将领中,有谁能吓的鞑子不战而逃。这实在是一件稀奇事。 曹变蛟也是感觉有些古怪。 不过曹变蛟没多想,只是调转马头,冲向了边上的另外一名鞑子。 相同的一幕再次出现,曹变蛟才冲出两三步。曹变蛟前面的那名鞑子同样一副见了鬼的样子,调转马头,直接落荒而逃。 到底怎么了? 曹变蛟更加的疑惑。 陈彬在后面也是看的目瞪口呆。 陈彬此时感觉,曹变蛟才像是真正的鞑子,而那些鞑子恐怕都是明军士卒假扮的。 在辽东战场,这样的局面应该反过来才对。 连续两名鞑子不战而逃,在战阵之中就像是激起了一片小小的涟漪。 不过这涟漪此时在豪格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 豪格并没有见过曹变蛟,也不知道曹变蛟曾经的战绩。 毕竟曹变蛟和曹文诏的事情,对济尔哈朗是巨大的耻辱。济尔哈朗自然不想听到,整个正红旗也没人敢对外胡说。 “兀那贼将,休要嚣张,看我来战你。” 豪格看到手下的兵将对曹变蛟畏之如虎,顿时大怒。 此时的豪格才十七岁,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 而且豪格自诩骑射功夫不输于任何人,自然对曹变蛟没有任何的畏惧。 豪格之所以如此气愤,也是因为这事豪格第一次独自领军。 如果被曹变蛟如此左冲右突,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豪格麾下的军队必定会崩溃。 到时候豪格肯定会被多尔衮看笑话。 到时候豪格还怎么和多尔衮争? 豪格直接催马向前,在豪格身边,还跟着十几个亲兵。这也是豪格身边的亲信,专门负责保护豪格。 “来的好。” 曹变蛟自然也看到了豪格。 对曹变蛟来说,豪格主动来挑战自己,绝对是好事。 就算曹变蛟再凶猛,鞑子骑兵也有上千人。而且那些鞑子现在看到曹变蛟就跑,是好事,也是坏事。 自从刚开始连续杀了两名鞑子之后。 到现在为止,曹变蛟光追着那些鞑子跑了,再连一个杀了的都没有。 豪格是鞑子的统兵将领。 如果能将豪格杀了或者擒住,那鞑子大军自然不攻自破。这样的话,就真的能救下陈彬和这八万百姓了。 来之前,曹变蛟其实没想这么多。 曹变蛟毕竟只是一个人,又不是神,当然不会认为自己一个人能力挽狂澜。 所以来了之后,曹变蛟也没试着直接冲向豪格那边。 这样的举动,看似英勇,但是主将身边必然是防卫力量最强的。 曹变蛟可能还没冲到豪格面前,就已经被乱刀砍死,或者被乱箭射死了。 不过现在豪格主动送上门来,那曹变蛟也就却之不恭了。 曹变蛟直接勒住了战马,站在原地,冷冷的看向了豪格。 这让豪格更加的暴跳如雷。 豪格直接摘下弓箭,一箭射向了曹变蛟。 随即豪格直接丢弃了手中的弓箭,从马镫旁取下了自己的兵器。豪格使用的也是一杆长枪。 受三国演义的影响,豪格从小练习的就是长枪。因为豪格最喜欢的武将就是赵子龙。 快冲到曹变蛟面前时,豪格将手中的长枪猛然刺出。 对自己的枪法,豪格是非常的自信。而曹变蛟却像是被吓傻了一般,在原地一动不动。 豪格此时都已经想到了曹变蛟身上被自己刺出一个血窟窿的画面。 就在豪格的枪头快要刺到曹变蛟面前的时候,曹变蛟猛的将头一偏,然后直接伸手抓在了豪格的枪杆上。 此时的曹变蛟眼睛中精光四射。 这就是曹变蛟的计划,利用豪格的冒失,一举将豪格拿下。 刚才豪格太着急了,竟然将自己身边的护卫都撇在了后面。 这是曹变蛟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豪格大吃一惊,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让自己落到了如此的境地。 此时的豪格已经有些后悔了。 豪格吓的连忙松手 ,丢弃了手中的长枪。 因为之前弓箭已经被豪格撇下,此时豪格仅剩的兵器也就只有腰间一把一尺来长的短刀了。 豪格直接将身体往后一仰,顺势拔出了手中的短刀。 仓促之间,豪格能作出如此应对,已经算是非常的机智了。 要是其他人,可未必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想到应对之策,可能只会惊慌失措。 豪格的想法确实很好,可是他的对手是曹变蛟。 曹变蛟在出手之前,早就想好了后续的应对之策。 曹变蛟深知鞑子骑射功夫的了得。 所以从一开始,曹变蛟的目标就不在豪格身上。 逼得豪格丢弃手中的兵器之后,曹变蛟则是顺手一枪扫向了豪格胯下战马的后腿。 豪格仓促之间所有的应对都在自己身上,哪里还能顾得了战马的安危。 豪格正庆幸自己应对得当,逃过了一劫。 只要自己身边的亲卫赶到,那豪格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可就在此时,豪格只感觉自己的身下一空,然后豪格感觉自己犹如腾云驾雾一般,飞了出去。 噗通一声,豪格直接一头栽倒在地。 曹变蛟直接调转马头,将手中的长枪一挥,挑飞了几名冲过来想要将豪格给乱刀砍死的明军手中的兵刃。 很明显,现在一个活着的豪格要比死的豪格有用的多。 豪格被摔的七荤八素,恍惚间看到几把兵刃砍向了自己。豪格将眼睛一闭,知道自己这是必死无疑。 可是等了半天,豪格疑惑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没有被砍死。 而曹变蛟正站在自己的面前,手中的枪尖正指向豪格的脖子。似乎只要豪格稍有异动,曹变蛟就会一枪捅下。 豪格直接将眼睛闭上,此时心中却宛如死灰一般。 豪格心中明白,自己暂时不会死了。可是落在明军的手中,就算不死,豪格这辈子也已经完了。 就算豪格有机会回去。这份耻辱也会让豪格饱受指责。 从此以后,豪格只会成为整个爱新觉罗家族的耻辱。哪里还有资格去和多尔衮争什么。最重要的是,豪格也将会永远的失去争夺汗位的资格。 就像是当年的大贝勒代善。本来是汗位最有利的争夺者,却因为一桩丑闻,被后金上下所鄙夷。从此也和汗位无缘。 豪格被俘,这都已经不算是丑闻了,而是耻辱。 豪格身边的十几名亲卫本来都已经快冲到了曹变蛟的面前,见状一个个连忙止步。 “退后,否则我杀了他。” 曹变蛟并不认识豪格,但是如此年轻,却能独自率领一千人的大军。豪格的身份肯定非常的惊人。 不过曹变蛟此时根本顾不得盘问。 在曹变蛟的威逼之下,所有的鞑子士卒和将领全都停止了冲杀,快速和明军拉开了距离。 不过他们也没因此而直接离开。 要知道后金的军纪非常的严格,擅自抛弃主将逃离战场,那可是要被斩首,全家被罚做奴隶的。 这样的惩罚让后金上下在作战时根本不敢当逃兵。 这代价实在是太严重了。与其如此,还不如战死还好一点。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还有五里地才到? 有那么一刻,豪格心中想着要不然干脆一死算了。 可是临到头,豪格却发现原来一心求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如果曹变蛟一枪刺过来,那豪格死也就死了。 可是让豪格主动寻死,豪格也下不了这个决心。 本来豪格觉得,死应该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可是当自己要真正面对时,豪格才猛然发觉,死有时候真的不容易。 因为会有不甘,有不舍,也会有畏惧。 在曹变蛟的威逼之下,鞑子大军全都后撤了一些,聚在了一起。 他们既不敢再进攻,也不敢逃跑。 陈彬一时间在后面都有些看傻眼了。本来陈彬都以为自己是必然会死在此地了。 而且赵率教似乎也抛弃了陈彬,只派了曹变蛟等区区数人前来救援。 可是没想到,曹变蛟竟然真的扭转了乾坤。 陈彬可是知道,擒住对方主将的意义。而且看豪格的年纪,这人身份必定不简单。 拿下豪格。就算不能勒令鞑子大军全都投降,也必然会让鞑子投鼠忌器。 这样的话,事情就有了太多的转圜余地。 陈彬连忙令人上前,团团围住了豪格。 这下就算豪格肋生双翼,也插翅难飞了。 陈彬拔出自己的佩剑,直接放在了豪格的脖子上。 “下令让你的部下全都投降,不然我就砍下你的脑袋。” 陈彬其实就是在故意威吓豪格。就和做生意一样,狮子大开口,坐等豪格还价。 打仗陈彬或许不行,但是做这种事情,陈彬可是做惯了的。 “放屁,我爱新觉罗家族岂有投降的子弟。” 豪格瞪大眼睛,朝着陈彬开口骂道。 豪格是被曹变蛟活捉的,对曹变蛟,豪格或许存着敬畏之心。 可是对陈彬,豪格就完全充满了轻蔑。 “爱新觉罗家的子弟?” 听到这几个关键的字眼,陈彬感觉心中猛的就是一跳。 在辽东时间长了,一些基本的东西陈彬还是知道的。 爱新觉罗,那可是奴酋的姓氏。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可都是姓爱新觉罗。 之前陈彬对豪格的身份已经尽量往高猜测,但是陈彬没想到豪格的身份竟然如此重要。 辽东的明军和鞑子交手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杀过或者活捉过后金重要的人物。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陈彬瞥了眼曹变蛟,心中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没想到曹变蛟竟然轻而易举就立下了如此大功,这绝对是能名震朝野的功劳。 此时的陈彬还不知道,在之前的大战中,毛文龙其实已经活捉了努尔哈赤的儿子,皇太极的弟弟阿巴泰。还有早年就跟随努尔哈赤的后金将领达海。 与这两个人相比,此时还名不见经传的豪格就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 豪格作为皇太极的长子,象征意义还是非常大的。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陈彬扫了一眼前方不远处的鞑子大军。心中知道,想要仅靠豪格就让这些鞑子束手待毙是绝对不可能的。 而且陈彬也知道,不能让这些鞑子就这么撤了。 看豪格的架势,应该只是先锋将军一类。后面必然会有统帅。 一旦让这些人回去,让鞑子的统帅知道了这边的情况,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如果对方选择放弃豪格,那豪格也就失去了意义。 陈彬想的是,在对方失去统一指挥,群龙无首之际,将对方暂时牵绊住。 至于其他的,陈彬虽然有些想法,但是很明显,仅靠陈彬是做不到。 不过用这种方法暂时困住这群鞑子,还是没问题的。 陈彬悄悄让自己身边的心腹赶紧去通报赵率教。一面准备撤退,让鞑子来追。避免鞑子胡思乱想,派人去联络主帅。 “整军,后军变前军,徐徐后撤。” 可以说,后面的事情就变得有些古怪和滑稽了。 陈彬的大军慢慢往山海关的方向走。 鞑子大军距离陈彬的的后军也就只有一百多米,但是却一直慢慢的跟在后面。 双方保持着同步前进。 不知道情况的人猛然看到,可能还以为这是骑兵在护送步兵赶路呢。 “什么?情况稳住了?还活捉了鞑子的主将?” 赵率教和左良玉两人闻言面面相觑。 这变化发生的也实在是有些太猝不及防了吧。 “是曹变蛟活捉的鞑子主将?” 左良玉忽然开口问道。 别人不知道陈彬的本事,左良玉岂会不知道。 之前被鞑子打的几乎全军崩溃,这才是陈彬。至于骁勇善战,取敌将首级于万军之中。陈彬哪里会有那种本事。 被陈彬派来的亲信王虹一时间神色有些尴尬。 这其实是王虹的小心思。 王虹之前也发现了陈彬羡慕嫉妒恨的神情。 所以在禀报的时候,王虹就耍了点小聪明。 反正王虹禀报的是鞑子主将被活捉,又没提是被谁活捉的。 只是因为王虹是陈彬的亲信,赵率教如果误认为是陈彬活捉的豪格,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如果此事再被上报到朝廷。 就算赵率教以后觉得有什么不妥,查出实情,也说不出陈彬有什么不对。甚至反而会让陈彬也分润一些功劳。 不过王虹没想到,自己刚说完,就被左良玉给戳穿了。 王虹连忙笑道:“左将军果然是慧眼如炬,确实是曹小将军活捉的那鞑子主将。” 王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做过一样,主动替曹变蛟吹嘘了起来。 赵率教皱了皱眉头,不过什么都没说。 这种事情本来在军中早就习以为常。刚才赵率教一时激动,确实当成这是王虹的功劳。 因为赵率教觉得,曹变蛟就只带着不足十个人,哪里能做到如此的地步。 真当曹变蛟是常山赵子龙吗? “陈将军还有什么话说吗?” 赵率教直接打断了王虹的自话自说,开口问道。 王虹连忙笑道:“赵总兵,我家将军正带着鞑子主将后撤,还请赵总兵援助。” 说完,王虹住口不语。 赵率教这次是一瞬间就洞穿了陈彬的心思。 陈彬是想让赵率教带军伏击那些鞑子。不过这话陈彬不能主动说。说了就有指挥赵率教做事的嫌疑。 所以陈彬说的很是委婉,似乎是想要求赵率教救命一般。 对这种军中的陋习,赵率教虽然不喜欢,但是也是无可奈何。 赵率教挥了挥手。 “你回去告诉你家将军,就说我带兵在前面五里等他。” 王虹听完赵率教的话,拱了拱手,径直而去。 “赵总兵?” 等到王虹离开,左良玉连忙看向了赵率教。 赵率教刚才的意思,其实就是说赵率教要率军在据此五里的地方设伏。 可是这也实在太仓促了些。 之前陈彬其实落在后面并没有多远,也就顶多据此三四里地。 这点距离对行动迟缓的百姓来说,走上一两个时辰并不奇怪。 可是对不携带辎重,全速赶路的军队来说甚至连半个时辰都要不了。 至于骑兵,那更是连一炷香的时间都要不了,可以说是转瞬即至。 刚才那段时间,左良玉已经收拢了大概五六百的士卒。 这还是得益于因为听闻鞑子大军杀到,百姓全都加快了速度,而在左良玉的命令下,那些士卒逆流而上的结果。 再花费半个时辰,估计连一千人都未必能聚的齐。 这么点人,能干什么? 除非鞑子真的束手待毙,任打任杀。 赵率教哪里能不知道,可是现在赵率教也没其他的办法。 一个前锋主将,就算再重要,也有限的很。 一旦失去作用,那局面会再次陷入非常糟糕的境况。 所以赵率教打算赌一把。 此时的赵率教和陈彬的想法倒是有些不谋而合。 反正这都算是险中求胜,不活即死。 “左将军,我们还有其他办法吗?” 赵率教特意将伏击往后设置了五里地,就是为了争取更多的时间和兵力。 这已经是赵率教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就这点让步,赵率教其实都没多大把握。 虽然因为暂时擒住了豪格,让一千鞑子举止失措。被陈彬牵着鼻子走。 但是鞑子又不是傻子,一旦有人反应过来,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而且因为抓了豪格的原因,这局面到时候肯定会更加危险。 因为如果鞑子主帅如果再派兵过来,那很可能就不是一千人了。 到时候赵率教拿什么去抵挡。 左良玉叹了口气,也知道赵率教说的是实情。 “赵总兵,我再去收拢士卒。” 左良玉将之前收拢的部下全都留在了赵率教身边,让赵率教带着这些人去布置陷阱。 至于左良玉自己,则是纵马直接去追那些还在快步逃离的人群。 那里面还夹杂着左良玉麾下一万将士。 左良玉必须想办法将这些人召集起来。就算是训练有素的士兵,很多时候在集体中也是非常的盲从。 可以说这些士卒现在就是被逃亡的百姓裹挟着在前进。 他们甚至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将自己和边上的百姓当成了同类。 “还有五里地才到?” 陈彬听到王虹的回报,气的差点破口大骂。 这赵率教还真是能坑人啊。 赵率教距离陈彬也就三四里地,这点距离,走快点,其实也就半个时辰而已。 陈彬觉得自己暂时还能唬住这些鞑子。 可是世间久了,还能做到吗? 反正陈彬感觉那些鞑子跟着跟着就有些情绪不对劲了。 这时候有人忽然调转马头,往回跑,陈彬肯定是一点也不会意外。 第一百六十章 曹变蛟也顶多能去追一个人 本来陈彬以为只有三四里的路,搞不好这些鞑子傻傻的还没反应过来。 但是现在又多出了五里地,这简直是要了老命了。 不过郁闷归郁闷,陈彬依然得硬着头皮上。 因为一旦计划不成功,陈彬依然是死路一条。 这里距离锦州倒是不远,可是现在锦州附近必然有更多的鞑子在,陈彬也不敢去自投罗网。 至于山海关,还有两三百里的路程。 按照这种速度,十天都未必能赶到。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这些鞑子全部拿下,不管是击杀还是活捉。只要能隐藏住消息,那就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此时的陈彬心里其实很是慌乱。 不过瞥了眼边上的曹变蛟,陈彬却忽然感觉非常的踏实。 以前曹变蛟在山海关军中的时候,陈彬是怎么看曹变蛟怎么不顺眼。 对于这种一言不合就想拿拳头解决问题的人,陈彬历来都看不上,觉得对方是莽夫。 可是现在,陈彬却感觉非常有安全感。 自己身边这样的人该多多益善才对啊。 陈彬扫了一眼自己的这些亲兵,这些人平时溜须拍马是一个能顶两个。可是关键时候真是没用啊。 陈彬此时痛定思痛,决心如果能逃过此劫,回去一定要找几个能打的刺头来当亲兵。 这样的人,虽然平时很让人头疼,但是关键时候可是能救命啊。 陈彬自然不指望能找到曹变蛟这样的猛人,但是至少也得能看得过眼才行。 豪格不是傻子,经过了刚开始被抓的慌乱,豪格逐渐冷静了下来。 很快豪格就发觉了不对劲。 自己被曹变蛟抓了之后,对方竟然就这么带着自己慢慢后撤。 这样有什么用? 后金全都是骑兵,就算这些明军走上整整一天的路程,骑兵也只需要半个时程就能赶上。 这样的撤退是一点意义都没有。 此时距离锦州城还不太远,如果胁迫着自己直接进城,这才是上策吧? 像是这样朝着山海关走,走上半个月还差不多。 这实在不是什么理智的行为。 豪格随即恍然,这是想要伏击自己麾下的这些兵将啊。 愚蠢。 豪格在心中冷笑一声。 这一声既是在骂陈彬和曹变蛟,也在骂济尔哈朗分给自己的那些兵将。 这么简单的计策,自己那些部下竟然看不出来、 不过豪格就算看穿,也不着急叫破。 对豪格来说,这些后金普通兵将的生死远没有自己的金贵。 豪格完全犯不着拿着自己的命去提醒他们。 此时在豪格的身边,不仅有曹变蛟,还有陈彬和他的一应亲信。 豪格的双臂被捆的死死的。 如果这个时候豪格敢有移动,绝对是瞬间就能被砍死的下场。 不过豪格也不担心因此会牵连到济尔哈朗。 这也是豪格觉得陈彬和曹变蛟这些人愚蠢的原因。 就算他们能设伏将自己麾下这一千兵将全都杀死。 但是自己整整一天一夜不向济尔哈朗通报情况,济尔哈朗要是不知道自己发生了异常,那济尔哈朗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此地距离锦州也就五十多里,骑马的话,不到半天时间就能赶到。 也就是说,陈彬费尽心思,也就只 能为自己争取一个晚上的时间。 不对,连一个晚上都争取不到。 现在已经接近下午,此时就算有人回去报信。济尔哈朗也肯定不会连夜追赶,也是要等到明天的。 想通了这一节,豪格就更懒得去提醒那些兵将了。 而且豪格其实也是在等。 如果明军选择围杀自己这一千名部下,到时候肯定会发生混乱。 这也许就是豪格逃脱的机会。 而且此时豪格心中涌出了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希望跟着自己来的全都葬身此地。 那样的话,就没人知道豪格曾经被俘虏的经历了。 损兵折将,这算不了什么。 就连努尔哈赤也是打过败仗的,谁能保证自己是长胜将军? 想到这里,豪格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 此时的豪格紧紧的盯着后金的那些兵将,唯恐有谁会忽然转身回去报信。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鞑子的将领开始变得不安了起来。 像是现在这样,被被人完全牵着鼻子走,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 要不是因为担心抛弃豪格,回去被惩罚,这些后金将领可能早就撤退了。 此时有一个鞑子的牛录额真朝着另外三个牛录额真招了招手。 似乎打算商量对策。 这次豪格带来的是四个牛录。除过豪格,这四个牛录额真就是军中的最高将领了。 也就是说,只要这四个牛录额真达成了一致,到时候豪格免不了被抛弃的下场。 豪格顿时急了。 可是豪格知道,自己不能开口提醒。 一旦自己表现的太过行为诡异,肯定会引起陈彬和曹变蛟的疑心,对后续计划也会影响很大。 可是不提醒,陈彬和曹变蛟很明显并不清楚后金军中的体系。 看到陈彬的眼神转向了自己,豪格看着那四名牛录额真的方向,忽然诡异的一笑。 这一下就让陈彬心生警惕。 陈彬顺着豪格的眼光,瞬间就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这四名牛录额真穿的不像豪格这么扎眼,但是很明显还是和普通的兵将有所不同。 糟了,这苗头有些不对啊。 陈彬也是有些心慌了。 陈彬知道,之前这些鞑子兵将和无头苍蝇一般,被自己一步步吊着往前走。 就是因为主帅豪格落在自己手中,根本没人去发号施令。 而且鞑子的军规非常的严酷,一旦抛弃主帅,这些人回去都讨不了好。 可是现在,这些鞑子的将领开始互相沟通。 一旦他们作出统一的决定,一起同进退,那结果可就不同了。 如果这些鞑子现在掉头就走,陈彬手下都是步卒,战力又差,就算是想拦都拦不住。 此时陈彬带着这些鞑子走了大概有五六里路程了。 距离赵率教所说的位置也就只剩下两三里了。 如果赵率教在原地布防,现在早就将这些鞑子团团围住了,何至于像是现在这样提心吊胆。 陈彬一时间有些急了。 陈彬忽然扭头看向了曹变蛟。 “曹小将军,那些鞑子似乎想跑。你能将那四个鞑子也活捉吗?” 陈彬话音刚落,看到曹变蛟的眼神,陈彬也是知道自己有些想当然了。 曹变蛟确实是勇武过人。但是曹变蛟毕竟是人不是神。现在在 鞑子有心戒备的情况下,独自杀入鞑子一千人的军中,想要活捉对方的四名将领。 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曹变蛟要是有这种本事,早就杀到盛京去了。何至于让曹文诏都战死了。 曹变蛟看了看那四名鞑子的牛录额真,忽然扭头看向了豪格。 这让豪格忽然涌起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可以试试。” 曹变蛟说着忽然往前,一把将豪格给提了过来。 “曹小将军?你这是?” 陈彬一时间都有些看懵了,他完全不知道曹变蛟这是要闹哪样。 “派几个人准备,等下帮我去捆人。” 说完,曹变蛟一马当先,朝着那四名牛录额真聚集的地方冲了过去。 本来鞑子的兵将就紧跟着曹变蛟等人,相距也就是不到一百米。 这点距离,就算是只用双腿去奔跑,也就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更何况曹变蛟此时是全速催动战马。 距离曹变蛟前进路线上的几个鞑子士卒几乎是下意识就举起了手中的弓箭,想要将曹变蛟射成糖葫芦。 不过曹变蛟并不想和这些人去纠缠。 此时曹变蛟的长枪还挂在马鞍边,连取都没取下来。 曹变蛟猛的将豪格举了起来,吓的曹变蛟几乎要失声大叫。 可恶,这是要拿自己去当人肉盾牌啊。 豪格心中顿时大恨。 这辈子活到现在,豪格还从来没受过这等屈辱。 豪格在心中暗暗发誓,这次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要找机会将曹变蛟千刀万剐,一雪今日之耻。 曹变蛟的举动,让那些鞑子一时间都懵了。 他们自然知道豪格的身份。 这不仅是自己这支军队现在的主将,还是后金大汗皇太极的长子。 后金此时的制度有些类似奴隶制,对这些兵将来说,他们最直接的主子是自己所属牛录的额真。 可是归根结底,这主子是皇太极。 说豪格是他们的小主子也不为过。 别说射杀豪格,就算只是伤到豪格,也肯定是下场无比的凄惨。 这种投鼠忌器的心态,让这些鞑子的兵将一时间都不敢妄动。 而这本就是曹变蛟所需要的机会,曹变蛟甚至连看都没看,径直冲向了四名牛录额真。 曹变蛟没让其他人跟着,一是不想分心。 第二也是因为,豪格在曹变蛟的马上。那些鞑子对曹变蛟投鼠忌器,不敢下手,但是却并不代表他们不敢对后面的明军士卒下手。 “这凶神是朝我们来的?” 等到曹变蛟快冲到那四名牛录额真面前时,其中一名牛录额真才猛然反应了过来。 本来这四名牛录额真如果同心协力,相互配合。就算没办法取胜,也不会败的太快。 只要边上的其他后金兵卒反应过来,那到时候曹变蛟肯定会陷入重重围困之中。 可惜人心总是自私的,而且互相之间并不能完全信任。 在发现曹变蛟的目标是他们的同时,那四名牛录额真的反应出奇的一致,他们直接调转马头,想要拉开和曹变蛟的距离。 仓促之间,曹变蛟也顶多能去追一个人。 那么其他三个人就可以逃过一劫了。 这就是这四人此时的打算,至于谁会成为那个倒霉鬼,只能说听天由命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还没出手怎么就倒下了 鞑子的四名牛录额真一瞬间就做出了自以为最聪明的决定。 实在是曹变蛟之前表现的太生猛了。 担任独骑挡住了正红旗旗主济尔哈朗亲自统帅的两万大军。更是在阵前连杀一支骑兵小队,之后和正红旗的巴图鲁多弼打的难解难分,最后还是被副旗主勒克德诨趁着和多弼纠缠之时射杀。 不管曹变蛟是怎么活过来的,但是必死之人复活就已经很让人惊悚了。 就在不久前,曹变蛟更是一招之间就活捉了前锋主将豪格。 不管从哪方面看,曹变蛟都是那种猛的根本不能去招惹的存在。 这几名鞑子的牛录额真还算勇武,但是此时也是一个个心生畏惧,下意识的想法就是逃走,而不是去围杀曹变蛟。 对这种局面,曹变蛟在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因为在活捉豪格之前,那帮鞑子的士卒就是看到曹变蛟靠近转头就跑。 对这种情况,曹变蛟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曹变蛟顺手从马鞍上取下了自己的长枪,顺势向前掷出。 只听噗的一声。 曹变蛟正前方那名纵马狂奔的牛录额真阿布凯惨叫一声,直接一头从马上栽了下来。 幸亏阿布凯骑射功夫了得,要不然这一下肯定得跌断脖子。 不过饶是如此,阿布凯也是跌的有些七荤八素。 曹变蛟刚才那一下投掷的位置是阿布凯坐骑的后腿靠近肚子的位置。 曹变蛟的目的是活捉阿布凯,而不是杀了阿布凯。 让阿布凯失去坐骑,这绝对是最简单有效的方式。 曹变蛟继续纵马向前,顺手拔下了长枪。阿布凯正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阿布凯已经发现曹变蛟是冲着他来了,可是看到归看到,阿布凯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躲避都做不到。 曹变蛟手中的长枪顺势一扫,直接打在了阿布凯的膝盖上。 阿布凯一声惨叫,抱着腿倒在地上惨叫。 曹变蛟撇下了阿布凯没有继续理会,而是继续往前兜了个圈子。 这样的好处就是曹变蛟不用让马减速。 此时曹变蛟的位置正好在另外一名牛录额真额吉库的侧后方。 曹变蛟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将手中的长枪再次掷出。 这次,长枪直接刺穿了额吉库的大腿,刺入了额吉库胯下战马的肚子。 战马一声嘶鸣,将额吉库差点给掀翻下马。 可能是因为刺痛的原因,这匹战马带着额吉库往前狂奔。 曹变蛟暗叫一声可惜。 这就是实际中经常会出现的意外情况,完全无法预估。 额吉库被战马给带跑了,不过曹变蛟其实并不担心。 额吉库的腿被刺穿,战马也受了伤,肯定跑不远。 只要在那些鞑子士卒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另外的两个固山额真,那今天的局面就真的算是稳住了。 此时从曹变蛟开始动手到现在,也就只经过了十几秒而已。 大多数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更别说作出应对了。 额吉库这边出了意外不要紧,可是对曹变蛟来说,最要命的就是手中没有了兵器。 曹变蛟的眼光一撇,忽然看到了侧后方一个鞑子正张弓搭箭瞄向自己,距离曹变蛟也就只有三四米的距离。 可是对方却迟迟不敢动手。 因为豪格此时就在曹变 蛟的马上,稍微一个不注意,可能就会射中豪格。 而且刚才几次有鞑子士卒想向曹变蛟动手,曹变蛟都是毫不犹豫将豪格当成了人肉盾牌。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这些普通的鞑子士卒哪里敢承受射杀大汗长子的罪责。 也许这是个机会。 曹变蛟不再犹豫,而是直接调转马头,朝着那名鞑子士卒冲了过去。 鞑子士卒瞬间就吓傻了。 他不敢动手,但是曹变蛟可是没任何的顾忌。 有豪格在身边当盾牌,曹变蛟才有自信在万军从中来去自如,想要活捉鞑子的四名牛录额真。 不然如此冒失,肯定会被瞬间射成刺猬。 看到曹变蛟快冲到面前的时候,那名鞑子才瞬间清醒了过来。 既然不能射杀,那就只能拉开距离。 这么鞑子士卒此时急中生智,他知道想要调转马头已经来不及了。 这么短的距离,曹变蛟瞬息可至,他根本就来不及。 这名鞑子士卒用脚后跟一踢胯下的战马,猛的向前蹿出,似乎想要和曹变蛟厮杀。 这本就是骑兵冲杀惯用的方式。 不过鞑子士卒的本意根本不是为了和曹变蛟厮杀。 先不说打不打得过。 主要是豪格在曹变蛟手上,一刀劈过去,曹变蛟用豪格一挡,到时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鞑子士卒想的就是,借机和曹变蛟错开,直接冲到曹变蛟的身后,然后再拉开距离。 这名鞑子士卒敢如此干,并不是本事了得。 相比而言,此时后金军中,还是以武勇来获得地位。 那四人能成为牛录额真,本就是因为战功的原因。骑射功夫自然不差。 连四个牛录额真都不敢和曹变蛟捉对厮杀,更何况这名鞑子士卒只是最底层的士兵。 他之所以敢如此大胆,一是因为确实没其他路可选了。第二也是因为此时曹变蛟手中没有了兵刃。 这才是鞑子士卒敢如此冒险的主要原因。 可就在两人错身而过的时候,鞑子士卒忽然感觉手上一沉。 他愕然发现,曹变蛟竟然一把抓住了他手中的弓。 这? 此时鞑子士卒才忽然明白,曹变蛟根本就不是为了杀他而来,是想要从他手中夺取兵器。 可是就算想明白了,鞑子士卒也是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撒手。 但是曹变蛟本来就是有心算无心,猝不及防之下,两匹马相向而来,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鞑子士卒虽然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撒手,但是他还是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扯的飞了起来。然后噗通一声直接跌在了地上。 这鞑子士卒的骑射功夫很明显比不上牛录额真阿布凯。 两人都是猝不及防之下从马上跌了下来。 但是阿布凯只是跌的头晕眼花,连受伤都没有。 这名鞑子士卒却悲催的直接跌断了脖子,一命呜呼。 曹变蛟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同时将豪格也从马上扯了下来,继续给自己当盾牌。 豪格的双手被捆住,这一下差点跌了个滚葫芦。 曹变蛟直接从刚才那名鞑子的尸体边上捡起了箭囊。 随即曹变蛟直接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看都没看,张弓就射向了已经逃出一百多步的牛录额真阿昌利。 这一箭好巧不巧,直接从马的屁股中间射了进去。 战马一声嘶鸣,直接将阿昌利给摔 了出去。 阿昌利猝不及防之下,从马上直接滚了下去,摔在了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摔死了。 而曹变蛟则是直接翻身上马,朝着仅剩的一名牛录额真阿克墩追了过去。 阿克墩此时已经吓的是魂飞天外,他也没想到,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竟然会变成这样的局面。 在刚开始四散逃开的时候,阿克墩还以为至少能逃出两三个呢。 没想到一眨眼间,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阿克墩此时感觉都快要疯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刚才四人合力,拼死一战呢。 不过人就是这样,冷静下来之后,常常会后悔刚才冲动时做出的决定。 但是这天下却是没后悔药可吃的。 曹变蛟心里忽然一身轻松。现在除过一个阿克墩,可以说大局已定。 曹变蛟潮州和阿昌利的方向看了一眼。 阿昌利虽然刚才摔的七荤八素,但是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阿昌利本来都已经抬起了头,打算向大队人马中跑。 可是看到曹变蛟的眼神,阿昌利果断一头栽倒,假装再次晕了过去。 阿昌利可不想落得和阿布凯一样的下场。 阿布凯也是从马上跌了下去,可是当阿布凯想要爬起来的时候,却被曹变蛟敲碎了膝盖骨。 既然最终只能落得被俘的下场,又何必受这种苦。 此时阿昌利寄希望于阿克墩。如果阿克墩能将曹变蛟引开,那么自己就能逃回大队之中。 就算最终可能还是逃不了,但是起码暂时会安全。 可就在阿昌利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阿克墩身上的时候,却猛然听到一声惨叫传来,阿克墩直接从自己的战马上飞了出去。 阿昌利一时间都惊呆了,再也顾不得假装昏迷。 此时阿昌利看向曹变蛟的眼神满是恐惧。 这个人杀不死,现在竟然能使用神秘莫测的手段,肯定是鬼神无疑了。 曹变蛟此时也是一脸懵逼。 他很确信刚才根本还没来得及出手。 这人是怎么回事,自己还没出手怎么就倒下了。 像是阿克墩这样狂命奔逃,其实曹变蛟也不敢确定自己能不能追得上阿克墩。 之前射阿昌利那一箭,其实就是瞎猫逮着了死耗子。 曹变蛟的枪法确实是出神入化。 但是这箭术也只能算是稀松平常。 想要做到百步穿杨,箭无虚发,曹变蛟还没那种本事。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曹变蛟并没有打算使用弓箭,而是直接用长枪进行投掷。 也不知道为什么,曹变蛟在箭术上没什么天赋,但是在枪术上却是有如神助。 射箭不行,但是投掷长枪,却是十拿九稳。 可是却没想到,本来以为很麻烦的事情,却是以这样滑稽且轻松的方式给解决了。 这样曹变蛟都不知道所什么好了。 曹变蛟干脆先不理会阿克墩,而是先走到了阿昌利的面前。 “是我打断你的腿扛着你走,还是你自己走?。” 曹变蛟对阿昌利没有丝毫的客气。 此时曹变蛟手中没有兵刃,只有一把弓和一壶箭。 阿昌利也不知道自己暴起,能不能从曹变蛟手中活下来。 可是刚才在阿克墩身上发生的一幕,让阿昌利实在提不起反抗的心思。 第一百六十二章 好处喂到嘴里都不知道吃 曹变蛟可没时间去猜测阿昌利的小心思。 既然阿昌利选择束手待毙,那曹变蛟反而还省事了。 曹变蛟直接跳下马,从阿昌利的手中夺过了佩刀。 虽然刀没长枪用着顺手,但是怎么都比手无寸铁要好的多。 曹变蛟干脆不再骑马,直接押着豪格和阿昌利,先是到了阿克墩的身边。 阿克墩刚才摔的有些莫名其妙,此时还有些晕头转向。 等到阿克墩发现曹变蛟已经到了自己身边,阿克墩下意识的就想要反抗。 不过此时的阿克墩哪里是曹变蛟的对手。 曹变蛟毫不客气,一刀直接劈下,阿克墩拿刀的胳膊直接飞了起来。 鲜血溅了阿昌利和豪格一声。 阿克墩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嚎,直接一头栽倒。这让阿昌利顿时庆幸自己没有选择对抗,否则此时的阿克墩就是阿昌利的下场。 “给他包扎一下。” 曹变蛟刚才痛下杀手,也是因为实在有些顾不过来了。 如果曹变蛟被阿克墩缠住,到时候豪格和阿昌利趁机跑了,那才叫要命。 对曹变蛟来说,豪格现在就是自己的护身符。 一旦豪格跑了,那曹变蛟立马得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此地的鞑子分数四个牛录,除非将四个牛录额真全都抓来当护身符。 这还得在豪格不下令的情况下。 所以为了局面能受到控制,曹变蛟毫不犹豫的给了想要反抗的阿克墩一刀。 至于阿克墩是不是真的想要反抗,那只有阿克墩他自己知道了。 等到阿昌利给阿克墩包扎好,曹变蛟又让阿昌利扶着阿克墩,曹变蛟自己则是抓着豪格,四个人又朝着阿布凯走了过去。 阿布凯之前被曹变蛟给敲碎了膝盖,此时正艰难的朝着鞑子大军的方向在爬。 有几个离的近的鞑子士卒终于反应了过来,扑过去想要将阿布凯给拖回去。 曹变蛟见状直接射出一箭,让这些鞑子士卒吓的愕然止步。 曹变蛟这一箭本来是想射那几个鞑子士卒的。结果却没想到,射在了阿布凯的手背上。 阿布凯疼的发出一阵阵哀嚎,再也不敢移动半步。 这些人此时慑于曹变蛟的勇武,只以为曹变蛟是箭法如神。他们哪里知道,曹变蛟刚才只是射歪了而已,结果来了个歪打正着。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从曹变蛟出手到现在,也就仅仅过去了几分钟而已。 鞑子整整一千的骑兵就在边上这么静静的看着。 因为顾忌会伤到豪格,再加上曹变蛟的出手也实在是太过犀利迅速。 所以到现在为止,大多数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陈彬更是看的目瞪口呆。 鞑子一千人的大军,其实能称得上将领的也就只有五个人。 豪格是统兵大将。其他四个牛录额真各自统领自己的部属。 可是这一眨眼的功夫,除过被受伤的战马不知道驼到哪去了的额吉库,其他人竟然全都被曹变蛟给活捉了。 鞑子这一千人的大军现在可以说已经完全失去了指挥。 而且他们还不敢跑。 因为没有将领下令,回去就真的是要被逃兵论处了。 这种机会,陈彬要是不懂得抓住,那陈彬就真的是愚蠢到家了。 一次性俘虏一千名鞑子,陈彬想想都感觉全身忍不住的战栗。 如果真的能做到,陈彬肯定会名动天下。 就算做不到总兵的职位,至少也会有个副总兵的赏赐。 陈彬现在只是游击将军,和副总兵的职位之间还隔着一个参将呢。 别小看这一个级别的差别,大明的总兵加起来只要不到一百个。副总兵要稍微多一点,但是也多的有限。可是到了参将,少说也有上千人了。 至于游记将军这种职位,那更是犹如过江之鲫一般,数不胜数。 到了这种级别,想要往前再进一步,那可是千难万难。 没有后台,准确的说没有足够分量的文官举荐,那基本就想都不用想。 而陈彬就是那种没后台的。 可是如果能立下让世人瞩目的功劳,同样也会得到赏识。 像是毛文龙,当年就是在王化贞大败,熊廷弼放弃辽东的时候。逆流而上,率领数百人夺取了后金镇江城,因此而名动天下。 虽然最后因为没有援兵,败退东江,但是也因此得封东江总兵之职。 至于恶了文官集团,那都是以后的事。 当时毛文龙能升任总兵之职,就是入了当时辽东巡抚王化贞和登莱巡抚袁可立的眼。 这些文官想要统兵打仗,自然是需要手下卖命的。 除非是得罪了某个有分量的文官,或者引起了整个文官集团的反感,那自然就没有了升迁的机会。 不过毛文龙虽然最后得罪了整个文官集团,但是东江孤悬海外,对后金有牵制租用,名声太大,甚至引起了天启皇帝的关注。 这自然让那些文官不敢轻易下手。 所以虽然毛文龙被文官集团厌恶,排挤。但是却仍然坐着东江总兵的宝座。 陈彬自然没这份本事。 但是陈彬名不见经传,只是一个透明小人物,以前就算是想要得罪文官都没机会。 “刘齐,张臣,你们两人左右包抄,给我断了鞑子的后路。” 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弊得失。陈彬果断下达了命令。 至于后面不远处的赵率教和左良玉,陈彬已经懒得理会了。 到手的功劳,为什么要去和其他人分润。 这场功劳,自然大头是属于曹变蛟的。可是这分润下来的好处,也足够陈彬吃的满嘴流油了。 曹变蛟是陈彬没办法甩开的。 但是赵率教和左良玉。还是在后面慢慢等着吧。 之前陈彬对赵率教心中本来就有些怨气。好好的,还要后撤五里,这不是在坑自己吗? 不过这也让大好的机会留给了陈彬。 陈彬心里此时别提有多开心了。 “啊?” 对陈彬的心思,刘齐和张臣这两个心腹自然是猜不到的。 陈彬要留在后面指挥,所以之前就是刘齐和张臣领兵在前面厮杀。 这两人的武艺,只能说比普通的士卒是要强一些,但是在鞑子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要不是因为身任千总之职,身边有人护卫,估计早就被鞑子给砍死了。 这场厮杀,早就让刘齐和张臣吓破了胆。 要不是顾忌会受军法的惩罚,这两个估计早就撇下陈彬跑了。 之前两人还庆幸不用再玩命了。 如果能这样一直退到山海关,那也是很不错的。 对曹变蛟,两人心中很是佩服。 可是要是像曹变蛟那样豁出命去厮杀,刘齐和张臣肯定是不干的。 现在陈彬忽然让他们两个率兵去包抄鞑子大军的后路。 刘齐和 张臣一时间都有些吓傻了。 鞑子如果想要走,自然不可能朝山海关的方向。 而左右两边都是崇山峻岭。如果误入其中,能不能活着走出来都不好说。 那样的话,鞑子唯一的出路就是向后,朝着锦州的方向而去。 可是如果刘齐和张臣包抄了后路。 到时候。。。 那画面,刘齐和张臣想都不敢想。 这绝对是要被乱刀砍成肉泥的下场啊。 “将军,鞑子太凶,要三思啊。” 刘齐和张臣两人一脸殷切的看着陈彬,他们两个无比希望陈彬能收回命令。 活着不好吗? 为什么要自己作死呢? “你们?” 陈彬顿时被这两个手下气的都想要拔刀砍人了。 陈彬此时忽然变得胆大并且意气风发,一个是因为曹变蛟的示范作用。第二则是因为巨大的利益。 “蠢货,鞑子的将领都被曹小将军活捉了,那些鞑子现在是群龙无首,这是多好的立功机会啊。难道你们不想当将军吗?” 为了激起刘齐和张臣的勇气,陈彬用美好的前途为两人话柄。 结果让陈彬没想到的是。 刘齐和张臣的脑袋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般。 “回将军,我们当这个千总挺好的,我们想要一辈子都跟着将军。” 千总没有独自领军的资格。 但是到了游击将军,就可以独领一军,有自己专门的驻地的衙署。 可以说,千总只能算是中层军官。 到了游击将军,才算是开始踏上了高级军官的行列。 这一步,并不比从游击将军跨越到参将简单多少,或者说更难。 陈彬当年能当上游击将军,也是机缘巧合。 主要还是因为辽东这些年几次惨败,高层将领每次都是死伤一大片。 陈彬这才得到机会爬了上来。 要是放在其他地方,以陈彬的本事和功劳,可就未必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让刘齐和张臣慢慢熬,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除非再次出现之前那样几乎全军覆没的惨败。否则这两人哪有机会啊。 陈彬觉得自己是在替这两个心腹的前途着想,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一点不领情,反而觉得陈彬是在将他们往火坑里推。 这让陈彬如何能不?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陈彬气的怒骂一声,早知道,就让别人来当这个千总了。 刘齐和张臣平时很有颜色,惯会溜须拍马。所以陈彬觉得他们还不错。 可是到了这节骨眼上,两人却表现出无比的怂包。 “将军,要不然就让我们两个去吧。” 说话的两人叫杨东和牛超。这两人也是陈彬麾下的千总。 不过这两人算不上陈彬的心腹,只是刚好在陈彬独领一军的时候分到了陈彬的麾下。 这两人和陈彬不算熟悉,又不会往跟前凑,能力也只能算是正常水平。 所以虽然在陈彬麾下也有两三年了,陈彬对这两人也都是公事公办,基本没什么交情,说起来也只能算是外人。 现在刘齐和张臣不愿意去。杨东和牛超又主动请命。陈彬虽然很是不想将功劳分给外人。但是陈彬也实在没其他的办法了。 陈彬狠狠的瞪了一眼刘齐和张臣。 “没用的东西。好处喂到嘴里都不知道吃。”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再大的功劳,也得有命去拿 不过刘齐和张臣不愿意去,陈彬也没办法逼着让两人去。 不然的话,这两人要是闹出什么幺蛾子,那陈彬才真的是欲哭无泪。 “也好,杨东,牛超,你两人率兵去包抄鞑子的后路。如果能将这一千鞑子活捉,我保举你两人做一个游骑将军。” 陈彬直接做了许诺,好让两人能好好卖力。 当然这一切是有前提的,也就是说要尽量活捉这些鞑子。 虽然杀死同样能获得战功,但是哪里有活捉更震撼人心。 自从萨尔浒之后,整个辽东的明军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实打实的战果? 之前据传曹文诏击杀了将近两千鞑子骑兵。 不过没尸体,谁俘虏,谁承认啊。 辽东这些将领打仗不行,但是冒功的本事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可能只是杀了几个鞑子,就敢吹嘘杀敌上千,破敌上万。 按照这些人这些年报上来的战功,鞑子都不知道被灭了几次族了。 所以前些年,朝廷没办法,特意要求有首级才能领功。 这下整个辽东才消停了不少。 但是陈彬今天却不一样,这一千人如果全能活捉,带回京城,必然会震动京师,震动朝野,甚至震动整个大明天下。 估计都能让皇帝激动的去告祭太庙了。 那时候陈彬就算是不想升官都不行了。 可是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最大程度的活捉这些鞑子。 这就需要手下兵将出力了。 没看曹变蛟那般勇武,虽然活捉了四个鞑子的牛录额真,但是一个人看管四个人,明显有些手忙脚乱。 要不然刚才也不用一刀砍了阿克墩的胳膊。这时候活着的肯定比死了的精贵值钱啊。 “将军放心,我等定不辱使命。” 杨东和牛超两人是排着胸脯做了保证。 这两人此时浑然忘记了之前被鞑子杀的哭爹叫娘的惨痛经历。 曹变蛟押着豪格,还有阿昌利,阿克墩,阿布凯等四人缓缓后退,终于回到了陈彬的边上。 “曹小将军辛苦了,还不快帮忙。” 之前曹变蛟独自上前,陈彬没敢派人跟着。 曹变蛟本就勇武,再加上身边还有个豪格当人肉盾牌。 其他人跟上去,那纯粹就是去送死的。 不过现在曹变蛟已经回来了,陈彬连忙示好。 就算陈彬将所有鞑子都活捉了,功劳那也是比不上曹变蛟。 因为曹变蛟才是这一切的根源所在。 陈彬自然要和曹变蛟打好关系。 “多谢陈将军了。” 曹变蛟毕竟重伤未愈,刚才一阵厮杀,曹变蛟也是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不过随即曹变蛟就发觉了异样之处。 虽然杨东和牛超是从两边悄悄往后包抄,但是大家都不是瞎了,更不是傻子。 这两人想要做什么,几乎是一目了然。 鞑子的军中忽然有些骚动。 之前因为曹变蛟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鞑子军中所有能主事的将领。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导致这些鞑子群龙无首,又因为畏惧军法,所以是举止失措。 可是此时杨东和牛超的行为,却是让这些人瞬间全都惊醒了过来。 毕竟这些人虽然身份低微,见识也不足。但是还不至于笨到真的坐以待毙。 “陈将军,慎重啊。” 曹变蛟之前一直待在陈彬的身边,自然知道赵 率教的计划。 那是要集结大军,将这些鞑子包饺子。 鉴于明军普通士卒和鞑子士卒之间力量的对比,陈彬这区区不到八千人肯定不够。 而且最重要的是,刚才陈彬麾下的士卒刚刚和这些鞑子厮杀过一场。那可是全面落入了下风。 现在这些明军兵将可能都还心有余悸,指望他们能忽然间就改头换面,那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陈彬闻言心里很是有些不高兴。 什么慎重,这摆明了是不相信自己的本事。觉得自己会将事情给搞砸了。 “曹小将军,我也是不想啊。可是你看这些鞑子,主将被抓,他们已经心生惧意,如果再不采取行动,可能就要跑了。” 陈彬很是义正词严的述说着自己的无奈。 这让曹变蛟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曹变蛟毕竟还年轻,而且没有亲自带过兵。一时之间也无法分辨陈彬说的是对是错。 不过曹变蛟下意识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陈彬很是自信的拍了怕曹变蛟的肩膀。 “曹小将军,尽管放心。这些鞑子现在没了统兵将领,那还不是犹如砧板上的牛羊,任我们宰割。” 此时的陈彬意气风发,似乎已经胜券在握。 杨东和牛超两人也是速度非常快,不到一炷香时间,两人已经在鞑子后方汇合。 这下子一千鞑子骑兵全部陷入了明军的包围之中。 可是这让曹变蛟的眉头皱的越发的紧了。 杨东和牛超因为不受陈彬待见,所以分到的粮饷经常被无故克扣。这些粮饷再被这两人贪墨一些,哪里够招募足够的人手。不过这两人也是采取了鱼目混珠的做法,招了不少老弱病残凑数,就这样,两人麾下也才各自凑够了一千五百多人。 而且为了堵截鞑子,杨东和牛超将兵力分散的很厉害。 乍一看,好像整条路都被封锁了起来。 但是每个位置却只有两三排的士卒。这样薄弱的阵型,要是被骑兵一冲,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陈将军。。。” 曹变蛟连忙想要在劝。 可是这时候,陈彬哪里有心思和曹变蛟说什么。 陈彬打马向前。 “女真的将士们,你们的主将已经被俘,而且你们也已经被我们包围。只要你们愿意放下武器,我保证,绝不会伤害你们。” 陈彬决定先礼后兵。 让这些人陷入绝地,自己再给他们一些希望。 陈彬觉得自己搞不好能兵不血刃的拿下这些鞑子骑兵。 自古不战能屈人之兵,那绝对都是名将才能做到的事情。 陈彬的话,让鞑子军中的喧哗声更大。 不过陈彬此时却不以为意,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跑啊。” 就在此时,鞑子军中,也不知道是哪个士卒忽然崩溃,直接调转马头,转身就跑。 逃跑的这士卒是额吉库的手下。 额吉库只是受伤逃跑,并没有被抓。 所以对额吉库的手下来说,此时逃离,是最没有心里负担的。 看到有人带头,其他早已有些宠宠欲动的鞑子士卒纷纷调转马头。 一时间,这种局面就犹如瘟疫一般扩散了开来。 人在碰到危险,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时候,常常会选择盲从。 而此时这些鞑子士卒就是如此。 一时间马蹄声雷动。 鞑子 一千骑兵全部朝着杨东和牛超两人扑了过去,似乎要从这两人身上开出一条逃出升天的道来。 看到扑过来的鞑子,杨东和牛超下意识的就是一阵胆寒。 他们两个想要避开。 可是刚才布置的阵型实在过于宽大,他们根本是避无所避。 无奈之下,两人只好拔刀。 “兄弟们,给我将这些鞑子全都拦住。” 虽然两人喊的很是大义凛然,但是那脸上畏惧的神情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牛超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连忙调转马头。 可是牛超的身后,跟着的是牛超的十几个亲兵。 这些人本来是保护牛超的,现在却挡住了牛超逃生的路。 “快让开。” 牛超一时间急了,连声怒吼。 可是后面的鞑子本就和牛超所在的位置不远。在全力奔驰之下,也就是几个呼吸之间就冲到牛超的面前。 被挡住去路的鞑子也是急了,直接挥舞手中的朴刀,似乎是想要杀出一条血路来。 这些鞑子此时确实是无心恋战。 可是好巧不巧,牛超刚好挡在对方逃生的路上。 噗的一声,牛超的脑袋直接飞了起来。 鲜血喷洒了一地。 吓的牛超身后的几个亲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往边上避开。唯恐自己会步了牛超的后尘。 至于不远处的杨东,此时则是脸都吓白了。 而在杨东的前方,几个鞑子也冲了过来,似乎想要冲过去。 杨东果断从马上跳了下去,然后连滚带爬的避到了一边。 牛超被杀,杨东的行为更是犹如瘟疫一般,迅速传染。 那些本来要挡住鞑子大军的士卒,此时一个个有样学样,全都纷纷避开。 谁也不会傻乎乎的拿自己的命去上前拼。 这可能就是什么将领就会带出什么样的兵吧。 只是一会的功夫,杨东和牛超麾下组织起来的防线就被冲的七零八落。 “怎么会这样?” 陈彬看的是一脸呆滞。 他做梦也么没想到,事情忽然会出现这样的反转。 按理来说,自己这边已经活捉了所有的鞑子将领。这些鞑子应该是全都束手待毙才对。 “没用的蠢货。” 陈彬实在想不通,只能将所有的罪责都归结在牛超和杨东身上。 要不是这两个家伙,一个转身想跑,却被鞑子砍了脑袋。另外一个则是直接混进了士卒之中。 用丢人现眼都不好形容这两个蠢货。 在陈彬边上,刘齐和张臣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两人此时只是庆幸,如果刚才陈彬坚持让自己两人上前拦截。那杨东和牛超的下场就是自己两人的下场。 幸好。 不管是再大的赏赐和功劳,那也得有命去拿啊。 “给我追。” 陈彬将事情搞砸了。可是陈彬哪里能甘心。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如此轻易放走。所以只是一转念间,陈彬就决定,要衔尾追杀这些鞑子。 现在是能留下一个算一个。 反正以前明军能斩杀几名鞑子,都敢声称是取得了大胜。 只是这种级别的战功,嘉奖自然就少了些。甚至都不足以支撑陈彬升任参将的职位。 陈彬猛然看向了刘齐和张臣。 陈彬此时有些担心,这两人再次拒绝自己的军令,或者阴奉阳违。 第一百六十四章 毛总兵亲自率兵前来助战 可是这次让陈彬没想到的是。 陈彬的命令刚下达,刘齐和张臣就带头冲了出去。 这让陈彬心中顿时有些安慰。 之前因为这两人抗命不遵的原因,陈彬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可是因为刘齐和张臣此时的行动,让陈彬打消了心中的怨念。 陈彬是当局者迷。 边上的曹变蛟撇了撇嘴,什么都没说。 曹变蛟可是看的非常的清楚。如果是兵败,两条腿肯定是跑不过四条腿。 同样的道理,自己胜了,两条腿同样是追不上四条腿。 现在鞑子大军落荒而逃。 刘齐和张臣两人也只是装装样子,糊弄下陈彬而已。 现在这种局面,如果曹变蛟手中有一支上百人的骑兵小队,可以去衔尾追杀。必然能斩杀至少一小半的鞑子。 可是此时曹变蛟身边还不足十个人。 而且经过刚才的厮杀,曹变蛟此时其实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毕竟曹变蛟重伤未愈。 刚才鞑子阵型未乱,曹变蛟或许可以利用豪格来当人肉盾牌。 但是现在,在这些慌不择路的普通鞑子面子,别说是豪格,可能皇太极来了都不好使。 曹变蛟带着豪格上去,搞不好就是被人乱箭射成刺猬,或者被乱刀分尸的下场。 只不过确实是有些可惜了。 曹变蛟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 就在此时,曹变蛟身后响起了马蹄声。 赵率教带着几个亲兵快马赶了过来。 看到已经逃的漫山遍野的鞑子,赵率教是气不打一出来。 “陈彬,怎么回事?不是叫你别打草惊蛇吗?” 陈彬心里也是极度的不爽。但是在赵率教面前,陈彬也不敢尥蹶子。 “回禀赵总兵,末将也是没办法啊。鞑子也不是傻子,刚才就想跑。是末将和曹小将军商量,用计活捉了鞑子的三名牛录额真,可惜另外一名牛录额真重伤逃脱。接着这鞑子就炸锅了。” 陈彬两三句之间,就将自己的责任撇的是干干净净。 但是陈彬自己的功劳,陈彬可是没丝毫的落下。 虽然活捉三名牛录额真,那是曹变蛟的功劳。 但是这想法确实是陈彬提出来的。 赵率教看了看被砍掉了一条胳膊的阿克墩,被敲碎了膝盖骨的阿布凯,还有在边上沉默不语的阿昌利和豪格。 这才让赵率教感觉了些许安慰。 赵率教也知道,这支鞑子有一千多人,差不多刚好是四个牛录。 这一下活捉了三个牛录额真,可以说是大胜都不为过。 毕竟之前明军所谓的斩首,顶多也就是普通鞑子,甚至是早年投降的蒙古人或者汉人。 赵率教不像是陈彬那么急功近利。 “曹变蛟,陈彬,你们做的不错。我会给你们向朝廷请功。” 事已至此,赵率教也不想扰动军心。 反正活捉的这四人确实是实打实的功劳。 “多谢赵总兵。” 陈彬连忙表示感谢。 赵率教笑着摇了摇头。 “陈彬,将你的部下都招回来吧。” 此时的赵率教知道事情已经不可为了。 让步兵去追骑兵,那不是纯属瞎胡闹吗? 在这之前,赵率教可是以为今天要大败,甚至都做好了死在此地的打算。 现在能有这样的局面,已经是之前所不敢想象的了。 这群鞑子大败而回,短时间肯定不会有人再来了。 只要加快步伐,赵率教相信,自己能带着这些百姓和士卒安全回到山海关。 毕竟这只是一些普通的百姓,赵率教和左良玉又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物。 鞑子肯定不会在这里继续浪费兵力。 锦州城才应该是他们的目标。 “赵总兵,这次鞑子的领兵主将好像还是个重要人物。” 陈彬想要继续加把火,让赵率教更重视自己,于是献宝似的笑道。 “重要人物?有多重要?” 赵率教顿时涌起了极大的兴趣。 只要不是傻子,就一眼能看出豪格不简单。 因为豪格实在太年轻了。这样的年轻人,能独领一军,肯定背景非常的强大。 “你是什么人?” 赵率教和颜悦色的问道。 刚才鞑子大军忽然的崩溃,彻底打乱了豪格的计划。此时的豪格颇有些心如死灰。 对于赵率教的问题,豪格似乎闻所未闻。 这让陈彬顿时大怒,陈彬直接抽出了腰间的佩刀,架在了豪格的脖子上。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可是让陈彬没想到的是,豪格干脆闭上了眼睛,似乎一副任打任杀的架势。 这让陈彬顿时无比头大。 看来这是一个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人啊。 这可就有些难办了。 陈彬本来是想在赵率教面前表现一下,结果没想到却丢了脸面,这让陈彬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眼看着陈彬有些控制不住的暴怒。 曹变蛟这时候站了出来。 曹变蛟之前的长枪钉在了额吉库的腿上,早就不知道被带到哪里去了。曹变蛟在陈彬军中又重新取了一杆长枪。 曹变蛟将手中的长枪朝着阿昌利一指。 “说,这人是谁?” 曹变蛟知道,这时候去逼问豪格,根本没任何意义,反而会将事情给弄僵。 阿昌利之前表现的很是乖巧,或许可以从阿昌利身上打开局面。 “回禀将军,这人是我们大汗皇太极的长子豪格。” “什么?” 这些别说是曹变蛟,陈彬和赵率教也都惊的几乎从马上跌下来。 他们之前已经猜测道豪格的身份很重要。可是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如此重要。 如果将后金当成一个国家的话,那豪格就是皇长子。 中原王朝自古惯例,都是嫡长子继任。就算豪格不是嫡长子,那也是地位尊崇。 “糟了。” 赵率教忽然脸色变得有些蜡白,他狠狠的瞪了一眼陈彬。这让陈彬有些莫名其妙。 陈彬不知道赵率教为什么会忽然变脸。 赵率教此时心中却是又惊又怕。 抓了后金的皇长子,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和功劳。 可是此地距离山海关有整整两三百里地。而路上还有整整八万扶老携幼的百姓。 豪格对此时的赵率教来说,反而更像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这绝对是祸不是福啊。 赵率教忽然看向了曹变蛟。豪格本来就是被曹变蛟擒获的,或许这个结还得由曹变蛟来解开。 “曹变蛟,我现在命你,带着豪格,星夜赶往锦州。将豪格交给满总兵和祖总兵处置。” 陈彬闻言大惊失色。 “赵总兵,不可啊。” 因为之前鞑子大军忽然溃散,让陈 彬几乎握在了手中的功劳彻底没了。 可是如果能将豪格带回京城,这功劳甚至比活捉那一千鞑子骑兵更大。 毕竟豪格的身份实在是太重要了。 可是猛然听到赵率教竟然让曹变蛟将豪格带去锦州。 那样的话,陈彬就算是想要沾点光都不可能了。 谁让陈彬已经离开锦州呢?也就是说这功劳就算要份上,也不能有陈彬什么事。 这让陈彬如何能不着急。 赵率教瞥了眼陈彬。他自然明白陈彬为什么着急。 这功劳,赵率教何尝不想分润一些。 赵率教甚至都不需要去抢。朝廷自然不少忘了赵率教。 毕竟曹变蛟是山海关的将领,本就属于赵率教麾下。 之前曹变蛟请求出战,也是赵率教首肯的。 虽然赵率教当时的本意其实是让曹变蛟自行去逃命。可是只要赵率教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呢。 可是赵率教身份毕竟不同,所看到的和陈彬自然也不一样。 赵率教现在已经是总兵,达到了大明将领能够达到的最高点。 就算再得到这样的大功劳,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至于想要封侯拜相,那这功劳又略显不足。 最重要的是,赵率教知道,这功劳可不是那么轻易能吃下去的。 一旦赵率教强行想要将豪格带往山海关。 那这次围困锦州的鞑子主帅肯定会分兵来救。 毕竟豪格的身份实在是太敏感了。除非这次领兵的是皇太极本人,才敢放弃豪格。 一旦再有鞑子大军杀到。 到时候可就未必会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赵率教可不想拿这八万百姓的性命开玩笑。更不想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陈彬,要不然你带人去护送曹变蛟回锦州?” 赵率教这话语明显是有些讽刺的味道。 可是让赵率教没想到的是,陈彬这家伙为了抢功劳,真的是什么都不顾了。 陈彬直接拱了拱手。 “赵总兵放心,我一定会将曹小将军安全护送到锦州城。” 听到陈彬的话,赵率教心中冷笑了一下,不过赵率教也没再说什么。 对于陈彬,赵率教本来也没报多大的念想。 这样的将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如果之前是左良玉率人断后,肯定不会将事情搞成这样。 而且如果鞑子不继续派兵过来,左良玉那一万多人足以护卫百姓。 既然陈彬想要跟着曹变蛟,那赵率教也不想勉强。 “也好。那你们一路多加小心。” 赵率教当即写了一份手令,交给了陈彬。 随即赵率教也不理会陈彬。赵率教拍了拍曹变蛟的肩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扭头离开。 而此时在锦州外围,天色将黑的时候,一支军队来到了城外。 这让城墙上的满桂和祖大寿一时间格外紧张。 要是鞑子大军此时前来,那今晚必然会是一个不眠之夜。 就在满桂和祖大寿惊慌失措的时候。 只听见下面有人喊道:“满总兵可在,我们是东江兵马。我们家毛总兵亲自率兵前来助战。” “毛文龙?” 祖大寿顿时一脸的惊喜。 这下好了。祖大寿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来人是毛文龙的时候,心里竟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 本来就没打算进锦州城 如果是上次宁远被攻破之前,祖大寿对毛文龙肯定是嗤之以鼻。 但是上次在宁远城外面那一夜,祖大寿可是亲眼见识到了毛文龙的本事。 依靠夜晚视线不清,硬是将皇太极亲自统帅的十二万大军耍的团团转,并且活捉了皇太极的亲弟弟阿巴泰和鞑子大将达海。 而且还救了祖大寿,还有宁远的三万百姓。 要不是有毛文龙,祖大寿肯定不是当了俘虏,就是战死了。 祖大寿对毛文龙的印象是有了非常大的改观。 但是满桂对毛文龙还停留在固有的印象上。 祖大寿一回来就被王之臣给下狱了。 等到王之臣暴毙之后,满桂将祖大寿放了出来,却因为事务繁多。再加上两人交情只能算是一般。所以到现在为止,满桂其实的不知道毛文龙在宁远到底起过多大的作用。 虽说听说宁远有三万百姓跟着毛文龙去了东江,然后转海路去了关内。 但是满桂下意识就以为是宁远城被攻破,这些百姓是自行逃出来的。 毕竟宁远城当初可是有十几万人,在兵荒马乱的情况下,逃出来三万多人是一点都不稀奇。 以前每次明军大败,最终不是还有数万兵将逃回来的吗? “快开开城门。” 祖大寿连忙喊道。 满桂连忙一把拉住了祖大寿。 “祖总兵,现在锦州危机。鞑子大军已经南下,或许片刻即至。这万一。。。” 满桂没有继续说,但是他知道,祖大寿一定能听懂。 毛文龙这次带来的人同样不少。除过留在东江的毛永诗和毛有杰那不到两千多人。这次东江可以说是全体出动。 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两万多人,这么多人,如果全都进城,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 如果这时候鞑子忽然杀到,那就真的危险了。 而且锦州的粮食已经不多,如果再加上毛文龙这两万人,可就真的吃不了几天了。 到时候估计鞑子还没怎么着,锦州就得自己先崩溃了。 再加上满桂对东江和毛文龙还心存偏见,此时的满桂是一点都不希望毛文龙进城。 祖大寿愕然的看了一眼满桂。 不过此时锦州真正的守将其实是满桂。锦州的兵将除过从山海关来的,都是满桂的手下。 也就是说满桂执意不肯让毛文龙进城,祖大寿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满总兵,毛总兵可是来援助咋们的。” 祖大寿只能尝试用言语来说服满桂。 满桂摇摇头,却不肯改变主意。 祖大寿叹了口气,也不再劝阻。 祖大寿直接转身下了城墙,来到了城门口。 “开门。” 虽然祖大寿现在在锦州没有任何实际的职权。但是祖大寿在辽东军中的名气却是不小。上上下下没有人不认识。 而且此时祖大寿只是想出去,并不是放人进来。 所以把守城门的兵将不敢阻拦。 满桂在城墙上看着祖大寿单人独骑出了城门,心中也是格外的复杂。 此时的满桂才终于明白,辽东没了王之臣之后,局面是如何的危险。 就像是现在的满桂和祖大寿,如果两人之间意见出现了分歧,都没有一个来拍板的人。 最终搞不好就是像现在这样各行其是。 再加上还有一个和满桂极不对付的赵率教。 幸亏如今赵率教离开了,不然 的话,发生分歧,搞不好就是大打出手的局面。 “毛总兵,咋们又见面了。” 祖大寿老远就大声笑道。 其实此时天色已经有些昏暗,祖大寿甚至都没看到毛文龙在哪里。 毛文龙打马向前,笑道:“祖总兵,别来无恙。” 看到祖大寿单人独骑出来,毛文龙朝着城墙上瞥了一眼。 毛文龙如何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些年,东江上下在辽东碰的壁还少吗? 不过毛文龙本就没打算进城。 东江兵将不善于打硬仗,更没有守城的经验。 毛文龙还是打算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 所以毛文龙甚至都没有拿出尚方宝剑,告诉祖大寿和满桂,现在谁才是辽东这些明军的真正老大。 “毛总兵,多谢你来援助锦州。可是实在抱歉。。。” 祖大寿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之前在宁远,可是毛文龙救了自己。 此时却将毛文龙拒之门外,祖大寿心里实在不好受。祖大寿在心中已定作出了决定。 那就是他暂时不打算回锦州,而是随着毛文龙一起走。 反正此时的祖大寿在锦州城,其实是个很尴尬的角色。手里无兵无将。顶多也就是给满桂出出主意。算是个高级参谋的角色。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如果是之前,祖大寿无处可去。也就只能留在锦州,帮帮忙。 可是碰上现在这样的局面,祖大寿决定跟着毛文龙走。 这样的话,祖大寿心里也能好受一些。 毛文龙摆了摆手。 “祖总兵不用抱歉。我能理解,而且我也没打算进城。” “没打算进城?” 这下轮到祖大寿惊讶了。 不过祖大寿随即恍然。毛文龙的东江兵马不就是神出鬼没,善于在野外机动作战吗? “难道?。。。” 祖大寿此时忽然想到,难道在这锦州城的周边,也有类似宁远外围的那样底下溶洞。方便毛文龙屯兵。 如果真是这样,毛文龙的东江兵马真的不需要进城了。 而且还能配合锦州,形成里应外合的夹击之势。 如果毛文龙知道此时祖大寿心中的所思所想,肯定会嗤之以鼻。 像是宁远外围那样的天然底下溶洞,哪里是到处都能找到的。反正毛文龙这些年在辽东也就只找到那样一处地方。 毛文龙当然不知道祖大寿是误会了。 但是毛文龙确实是有自己的计划,必须留在城外。 “祖将军,我此时过来,只是告诉你和满将军一声。我们东江兵马会在外围配合你们。” 听到毛文龙说的话,祖大寿心中更加确信。 “多谢毛总兵援助之义。” 毛文龙拱了拱手,直接告辞。 既然如此的话,祖大寿也就不提跟着毛文龙一起走的事情了。 这种情况下,祖大寿留在锦州城里,反而更容易去配合毛文龙。 不然的话,满桂对毛文龙和东江心存偏见。如果到时候出现战机,或者出现什么变故。满桂心存疑虑,甚至视而不见,那才叫糟糕至极。 “毛总兵,但有所需,祖某定会全力以赴。” 祖大寿向毛文龙作出了保证。让毛文龙知道,在需要帮忙的时候,可以尽管找他祖大寿。 “如此那就多谢了。” 毛文龙朝着祖大寿拱了拱手,直接转身离开。 看着毛文龙 带人径直离开,祖大寿单人独骑又回到了锦州城。满桂也是有些诧异,这可和满桂之前预料的有些不同。 尤其是在看到祖大寿满脸笑容的时候,满桂心里就更有些打鼓了。 刚才满桂表示拒绝打开锦州城门,放毛文龙和东江的兵马进城。当时祖大寿的脸色可是非常的不好看。 怎么忽然之间就阴转晴了? “祖总兵,毛总兵怎么说?” 满桂觉得心里没底,决心找祖大寿问问情况。 祖大寿丝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 “满总兵请放心,人家毛总兵和东江的兵马本就没打算进城。只是来和咋们说一下,会配合咋们防守锦州。” 说完,祖大寿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开。 祖大寿和满桂同为总兵官,而且祖大寿无论是名气,还是资历,都要比满桂强。 在满桂不给祖大寿面子的情况下,祖大寿也没必要留什么脸面。 不然岂不是显得祖大寿太卑微了一些。 祖大寿也是有脾气的人。 “没打算进城?” 满桂摇摇头,其实心中并不相信。 满桂在辽东时间不短,和鞑子也打过不少仗。 满桂可是知道,在城外和鞑子大军遭遇的处境。 在同等兵力,甚至兵力超过两三倍的情况下,明军都没什么胜算,除非依托城池。 毛文龙的东江兵马,满桂在上面可是看的清清楚楚,顶多也就有两万人。 就算毛文龙在附近还隐藏有其他人马。 但是以东江的钱粮,能养多少人。 鞑子这次南下,光先锋兵马就有一千人。那大军肯定是有数万之多。 如果想要拿下锦州。 鞑子的兵马至少不会少于五万。 在鞑子如此的兵力之下,锦州十几万大军都要避其锋芒,坚守不出。更何况只有区区两万人马的毛文龙。 对祖大寿转述的话,满桂只能当做是毛文龙为了脸面的倔强之词。 不过这样也好。毛文龙要脸面,祖大寿也能借此下台。 满桂不至于因此和祖大寿交恶。 这算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毛帅,咋们要去哪里驻扎啊?” 来之前,毛文龙已经和所有将领说过,不会进入锦州城。 所以对现在的局面,东江上下并没觉得有多失望。 “先去南面。” 毛文龙的话让身边的人都是分外愕然。 “毛帅,那边不是通往山海关的路吗?” 毛文龙点点头。 “鞑子兵峰初至,正是气焰嚣张之时,我们不可力敌。” 毛文龙简略的述说了自己此次作战的思路。 其实这和以往东江兵马作战的方式没多大区别。那就是避其锋芒,以待机会。 不过毛文龙这次的想法可是有些不同。 但是毛文龙并没有解释。 “陈继盛,我给你五千人,你去挖陷马洞。将锦州城那边全都挖满。” “遵令。” 陈继盛直接领命率人而去。 毛文龙所说的陷马洞,其实并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务。最早在三国时期就出现过。 只能算是一种对付骑兵的小伎俩。 其实说起来很简单,就是在地上挖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不用太深,只要有十几厘米就足够了。 一旦战马狂奔之时,马腿忽然落入洞中,能直接折断马腿。 第一百六十六章 我怀疑肯定不止一个溃兵 不过这在真正的大战之中,其实用的很少。 主要是因为需要耗费的时间太久。而且适合的地形实在太少。 步兵在野外被骑兵攻击,很难有时间慢慢去布置。 而且骑兵又不是傻子,发现陷阱,大可以绕开。 所以这种小伎俩虽然实用,但是在真正的大战中其实很难用到。 可是如今锦州城外的情形正好合适。 毛文龙将军队布置在锦州的南面。 这南面两侧都是大山,鞑子想要攻击毛文龙的军队,就只能走着唯一的大道。 所以正好是避无可避。 毛文龙的军队是步兵,鞑子是骑兵。也正好适用。 “其他人,在附近寻找合适隐藏的地方。搭建营地。” 毛文龙的作战方式和其他军队不同。 要是其他军队,估计会直接选择在道路上扎营。到时候依托营地和鞑子对决。 可是毛文龙的目的只是为了援助锦州,并不是要阻止鞑子大军通过。 所以从一开始,毛文龙就将驻扎的地方选在了锦州通向山海关道路两侧的山中。 这山中草木从生,地形非常的复杂。再加上蛇虫鼠蚁遍布。 就算是人在其中行走,都已经非常困难。 鞑子都是骑兵,那就更加从步难行了。 东江兵马历来作战都是非常的艰苦。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只不过他们之前从来没有如此大规模出动过而已。 “每小旗各自选择合适的营地,然后开掘山洞作为藏身之地。” 毛文龙又补充了一句。 “遵令。” 等到毛文龙吩咐完,整个东江两万大军瞬间一哄而散。如果祖大寿等人在此,肯定会目瞪口呆。 军队作战讲究的就是纪律和组织性。 像是现在这样,那和市井之间的乌合之众有什么区别? 东江这些兵将都有外出作战和寻找营地的经验。 如果只是一两百人,这两边的山脉纵横,想要找到合适驻扎的地方非常的简单。 可是现在,这要是去晚了,那就要费大功夫了。 山中本就土石间杂,想要找到完全适合挖掘洞穴的地方并不多。容易的地方让别人占据了,那自己就要麻烦了。 而且驻扎的地方,还要方便进出。 如果靠近主路的地方找不到合适的地方,那就要到更里面的地方去找。 地方远了,道路崎岖不平,蛇虫鼠蚁更多,更加危险。 每次回来,出击都需要费更多的事情。 挖掘洞穴进行驻扎,这在东江军队很少经历。 以前东江兵马也不是没挖过洞,主要是在类似宁远城那样,找到了适合藏身的低下洞窟。 可是在地面上直接掘洞驻扎,这也太麻烦了吧? 砍些树枝,找些杂草。搭建一个足以容身的窝棚不就好了吗?哪还用得着如此麻烦。 而且如果下雨,洞穴中会有积水。那才叫麻烦。 这种挖掘洞穴作为驻扎之所的办法,真的是有些得不偿失。 毕竟在大多数东江兵将的经验来说,鞑子骑兵傻了才会杀到山上来。 所以真正打仗,还是要出去的。 所以这种布置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 这种想法也是此时东江大多数兵将心中的想法。 只不过有少数将领却是若有所思。 这些人将领是之前见过工部的工匠吴卿佑烧制蘑菇型碉堡的。 他 们猜测,这难道是毛文龙打算在此地来做实战使用吗? 联想到毛文龙让毛永诗和毛有杰留在东江搬运水泥。 这些人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就是事情的真想。 毛文龙自然不会去理会这些琐事。 毛文龙带着几个人信步走入了山中。看着这漫山遍野的草木山石。 这山中本来就碎石繁多,和毛文龙之前的猜想差不多。 只是这附近没有河流,需要的沙子不好找。 这也是之前毛文龙为了防患于未然,让大军携带海沙前来。 因为毛文龙这次同样是先坐船到辽东湾,然后从辽东湾分批前往锦州。 所以这沙子就是在辽东湾附近挖的。 此时的辽东湾被东江大军挖的是有些满目疮痍。附近的沙滩几乎都没挖空了。 毛文龙知道,其实真正用起来,这些沙子还是不够。 不过第一批应该是够的。 “派人去通知,让吴卿佑跟着毛永诗和毛有杰一起来锦州。” 因为烧制水泥需要至少三天时间,而且这还不算建窑的时间。到时候动静实在太大。 所以第一批水泥只能在东江烧制。 只要构建起来第一步的防御堡垒,毛文龙打算让吴卿佑过来看看,这附近的山中可否适合烧制。 如果一直从东江往这边搬运水泥,实在是耗费太大,也根本来不及。 就在毛文龙思索着怎么部署之时。 却忽然听到大道上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这让毛文龙遽然回头。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什么人会纵马狂奔。难道是朝廷,或者山海关派来的人? “糟了。” 毛文龙忽然想到,自扃之前让陈继盛带着五千人在大道上掘陷马洞。 这要是? “快拦住那匹马。” 毛文龙急的连忙吩咐道。按照这种奔驰的速度,一旦马腿折断,人必然会被直接摔出去。 到时候就算不死也会重伤。 毛文龙边上的亲兵连忙从山道上冲了下去。 “停下,我们是东江镇的明军,在此设伏,还请止步。” 因为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能凭借微弱的夜光,发现 确实有人骑马朝着这边疯狂的冲了过来。 “明军?设伏?” 听到这话,马上的人心中大惊。 这骑马冲过来的就是此前受伤逃离的鞑子牛录额真额吉库。 额吉库侥幸逃脱,只能拼命往锦州方向跑。 只要天亮前能越过锦州,或者济尔哈朗已经到了锦州外围。那额吉库就算是能逃过一劫了。 至于额吉库会不会被追究抛弃主将豪格的罪责,额吉库早就顾不得了。 按照额吉库逃走时的情况,额吉库猜测,其他人估计就是非死即伤。反正就是凶多吉少。 那曹变蛟本就悍勇。再加上有豪格在手中,自己等人投鼠忌器,哪里能讨得了好。 搞不好全军覆没都有可能。 额吉库现在就是在赌,赌他将这些消息带回去。虽然会受到责罚,但是不至于被直接砍了。 只要能活下来,以后还有机会不是。 如果死了,那就真的是什么都没了。 本来看着锦州城就在眼前,后面也一直没有发现追兵。额吉库都以为自己终于逃出了一劫。 可是没想到,就在这时候,前面忽然冒出了明军。 额吉库此时只是单人独骑。自己腿上有伤,马肚子上也 一直在流血。 额吉库担心战马流血过多,所以此时曹变蛟那杆长枪还是插在额吉库的腿上。 好在埋伏的明军似乎将自己当成了友军。 “闪开,我有紧急军情。” 额吉库大吼一声,想要故弄玄虚,蒙混过关。 “前面有布置,小心误伤,快停下。” 毛文龙的亲兵连忙再次提醒。 可是额吉库哪里敢真的停下。 而且对额吉库来说,布置一些就是铁蒺藜,拒马之类。 自己只要小心一些就好。战马的马蹄有铁掌,不是那么容易被刺伤。至于拒马,只要绕过或者跳过去就是。 相比这些问题,额吉库被发现的后果更严重。 现在也就是光线不好。不然的话,额吉库鞑子将领的身份早就暴露了。 毕竟后金的金钱鼠辫可是非常的显眼。 要不是额吉库带着帽子,那闪亮亮的额头早就被发觉了。 “闪开。” 额吉库一挥手中的马鞭,顺着大路直接冲了过去。 “快停。。。” 毛文龙亲兵的呼喊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已经看到,额吉库的战马一脚踩进了一个陷坑之中,然后整个人飞了出去。 “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 毛文龙在山上看的也是有些懵。 这人是傻子吗?自己派人如此提醒,还是要自己找死。 山下的亲兵第一个冲了过去。 可是在距离额吉库还有三四步的时候,亲兵愕然止步,噌的一下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刚才那一跌,额吉库的帽子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此时额吉库的脑袋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分外显眼。 毛文龙此时刚从山上下来,见状也是愕然。 “鞑子,竟然是鞑子。鞑子怎么会从这个方向过来?而且还只有一骑?” 毛文龙此时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而且看额吉库腿上的长枪。这显然不是刚才不小心刺到的。 也就是说,额吉库应该是战败逃到此地。 “去看看,人还活着没有?” 毛文龙直接挥了挥手。 毛文龙身边的几名亲兵连忙上前,查看额吉库的情况。 “回禀毛帅,人还活着。但是晕过去了。” 毛文龙皱了皱眉头。 “让人救治一下,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此时毛文龙朝着山海关的方向看了一眼。大路上黑漆漆的,异常的寂静。 如果不是额吉库刚才忽然纵马狂奔而来。毛文龙其实根本不会疑心什么。 “毛帅,出了什么事?” 陈继盛还在指挥麾下的士卒挖掘陷马洞,距离这里也就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听到东江连忙赶了过来。 毛文龙直接指着额吉库笑道:“继盛,你刚挖的陷马洞,这就活捉了一名鞑子的牛录额真,这可是立了大功啊。” “啊?牛录额真?活捉?” 陈继盛听的同样有些懵。 “继盛,先让将士们停下挖掘。我怀疑肯定不止一个溃兵。” 具体情况毛文龙也不知道。情报太少,也无从猜测。 不过毛文龙却是有感觉,鞑子不可能只逃回一个人。反正是有备无患。 不然的话,一下子冲过来的人太多。 刚才挖的这点陷马洞未必能拦住所有人。让鞑子骑兵冲过去,到时候还在挖掘陷马洞的东江士卒可就要倒大霉了。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第一百六十七章 也不知道给吃了什么迷魂药 就算毛文龙估计错误,也顶多是耽误一个晚上的时间。 本来毛文龙对陷马坑就没报多大的期望。 除非鞑子想要直接攻取山海关,否则怎么可能给这边走。 “继盛,你去锦州城下问问,怎么会有鞑子在通往山海关的路上。” 陈继盛拱拱手,带着几个手下径直离开。 就在此时,一个士兵匆匆的跑到了毛文龙的面前。 “禀报毛帅,那个鞑子醒了。只不过可能摔坏了脑袋。” “摔坏了脑袋?” 刚才毛文龙站在山坡上看的可是很清楚,额吉库那一下摔的可真是不轻。不过刚好摔到了脑袋,那也实在有些巧合了些。 毛文龙有理由怀疑,额吉库可能是在装傻。 看着毛文龙有些怀疑的眼神。 审问的士兵连忙会报道:“毛帅,那人说有天神下凡,什么不死之身之类。我看真的是疯了。” “嗯?” 毛文龙闻言径直走到了额吉库的身边。 此时额吉库似乎是真的有些摔傻了。眼睛完全没有任何的焦距,神色间满是惶恐。嘴里则是嘟嘟囔囔,偶尔也就只能听到几个关键词。和刚才士兵回报的基本没什么区别。 毛文龙摇了摇头。 “这看起来还真是疯了。” 额吉库如果是装疯,那这演技绝对是影帝级别的。至少毛文龙看不出来破绽。 “可惜了,抓了个俘虏,竟然疯了。” 毛文龙只能寄希望锦州那边能提供一些消息了。 可是还没等到去锦州城外询问的陈继盛回来,大道上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这让毛文龙瞬间脸色大变。 这声音,听着明显是大队人马。至少有上千匹战马同时奔跑。 在辽东这片土地上,一次能出动这么多战马,十有八九就是鞑子。 毛文龙猜不到鞑子为什么在晚上如此急行军。 但是夜色明显对东江兵马更有利。 “布绊马索,人都躲到两边去,准备弓箭和火枪。” 毛文龙一连串的命令就像是连珠炮一般倾泻而出。 此时陈继盛还没回来,毛文龙只能亲自来指挥。 “去,通知其他人,暂时停止挖掘。在山林中射杀鞑子。” 此时上山的东江兵马完全分散成了一个个小队。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整合。 毛文龙当机立断,决定自己亲自带五千兵马迎战。让其他士卒从山坡上进行协助。 毛文龙此时知道自己是有些大意了。 在发现额吉库之后,毛文龙虽然猜测后面还有鞑子。但是毛文龙顶天也就以为只有一两百的鞑子而已。 谁承想竟然有上千骑兵。 上次在宁远城外,即使面对鞑子十几万大军,毛文龙也敢去弄险。 可是那是在有精密部署的情况下,而且毛文龙早就想好了退路。 可是像今天这样仓促对战,什么准备都没有。那就很不利了。 幸亏现在是晚上,要是白天。毛文龙除了落荒而逃,别无选择。 “毛帅,不对啊,这群鞑子怎么像是溃兵?” 毛文龙身边,有东江将领忽然开口说道。 这点毛文龙也听出来了。只不过毛文龙此时不但没有高兴,反而心里更加紧张了。 敌军溃败,其实是好事。 衔尾追杀,总能收获很大。 可是当面堵截,那就完全不一 样了。 溃军失去控制,很难形成有组织的反抗。 但是如果敢挡在溃军的前面,又没办法形成足够的威慑。那搞不好被乱刀砍死都有可能。 毛文龙此时反而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是这种局面,刚才就不该让陈继盛停下来,应该继续挖陷马坑。 不过战场之上本就瞬息万变,机会没抓住,这都是常有的事情。 毛文龙不再纠结这个。 很快,疯狂逃窜的鞑子大军就出现在了毛文龙的视野中。 毛文龙此时更加疑惑了。 一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毛文龙此时完全可以断定,这群鞑子身后根本就没人在追。 真是见鬼了啊。 没人追跑个什么鬼,还跑的这么急,也不怕自己把自己给摔死。 毛文龙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准备。” 战马全速奔跑,这点距离可以说瞬息即至。 在陷马坑前,毛文龙让人拉了几根绊马索。这也是仓促之间,毛文龙唯一能作出的布置了。 “拉。” 毛文龙一声大喊。 几根绳子瞬间拉直,紧接着就是战马凄厉的嘶鸣声。 有十几匹战马猝不及防之下被扳倒,直接将马背上的鞑子摔了出去。 “有埋伏。” 后面有鞑子士卒连忙大声怒吼,并疯狂的想要勒住狂奔的战马。 可是就算踩刹车也是有制动距离的。 一时间大道上人仰马翻。 “射。” 毛文龙再次发出了指令。 随即弓弩声,火铳声响成一片。不过这动静听起来是惊天动地。但是实际的杀伤效果其实非常有限。 黑灯瞎火的,其实射箭的人和用火铳射击的人根本就看不到人在哪里,就只是稀里糊涂的朝着路中央攒射。 几个拼了命想要夺路而逃的鞑子,马蹄一下子踩进了陷马坑中,人直接就被摔飞了出去。 可就算如此,毛文龙依然不敢下令出击。 这一会的功夫,鞑子是倒下了一两百人。可是后面还有足足八百完好无损的鞑子骑兵。 而且这样攒射,对弹药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让火铳停止攻击。” 东江虽然因为卢九德和高起潜的接济,比以前日子好过多了。 但是火药和弹丸还是相对比较稀少。 这地方在毛文龙的控制之下,弓箭射出去还能招回来。 弹丸就那么大,能找回一半就算谢天谢地了。至于火药,那完全就是消耗品。 高起潜这次给毛文龙带来新式火铳的同时,火药也补充了不少。 可是这次是要大打仗的,火药不能浪费在这些地方。 毛文龙一时间急的是团团转。 让这一千鞑子逃回去,固然不是毛文龙想要看到的。这群鞑子可是几乎送到了嘴边,不吃下去实在太可惜了。 但是毛文龙发现,仓促之间,自己竟然没这么好的牙口。 愁人啊。 “活捉了一个落荒而逃的鞑子牛录额真?” 时间稍微向前一点,陈继盛在锦州城下向祖大寿询问情况。 “陈将军,之前鞑子确实有一支千人的兵马去追护送锦州百姓难撤的赵总兵了。难道说那群鞑子被赵总兵给击败了?” 祖大寿此时只能如此猜测。 虽然这话其实祖大寿自己都不相信。 在野外,明军遇到一千鞑子骑兵。想要和对方斗个旗鼓相当就已经很是不错了。 想要将对方全歼,这几乎就是在痴人说梦。 对此满桂也是不太相信。 在塔山的时候,满桂可是亲眼见过左良玉的本事。 左良玉虽然勇武,但是凭借修筑的工事,也就勉强能保持不败而已。 那还是因为塔山的地形狭窄,鞑子根本没办法投入更多的军队。 再加上这次还有那么多扶老携幼的百姓。其实之前,满桂个祖大寿对赵率教和那些百姓的下场是持悲观态度的。 可是现在听闻鞑子只逃回来一个牛录额真,而且还深受重伤。 这听起来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陈继盛拱了拱手。 “祖总兵,满总兵。我家毛帅猜测后面应该还有鞑子的溃兵。希望你们能帮忙拦截。” 听到这次南下的鞑子骑兵有足足一千人,陈继盛着急想要回去禀报。 可就在此时,远处忽然响起了剧烈的喊杀声。 “糟了。鞑子大军真的已经到了。” 此时陈继盛已经有些慌了。虽然额吉库是受伤逃走,但是谁能确保鞑子真的是败了。 而且就算是溃兵,如果人数众多,那不知情的东江兵马贸然和对方交手,也肯定是要吃大亏的。 祖大寿和满桂此时也听到了声响。 因为他们两人站的位置偏高,所以看的更清楚一些。 接着昏暗的月色,能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晃动。 祖大寿一时间急了。 “满总兵,请你借我一千骑兵。我去驰援毛总兵。” 锦州距离毛文龙所在的位置大概有三四里地,如果是白天,站在城墙上一眼就能看的清清楚楚。 骑马的话,半炷香的时间就能赶到。 祖大寿此时也是关心则乱。 此时的祖大寿似乎完全忘记了毛文龙在宁远城外指挥若定的场面。 满桂看了眼心急如焚的祖大寿,点了点头。 “祖总兵,将毛总兵救出即可。切记不可恋战。” 辽东骑兵本就不多。祖大寿之前麾下有八千骑兵。可是在宁远损失殆尽。就算人还活着一些,但是一时半会也根本没马匹补充。没了战马的骑兵可能还比不上步兵。 满桂手下的骑兵其实也就只有三千人。而且大多数都是蒙古人,虽然人少,但是战力不容小觑。 如果现在不是晚上,附近又没其他鞑子。满桂绝对会亲自率兵出战。 可是作为锦州城的总兵,此时满桂也是忧心忡忡,瞻前顾后。 不过之前满桂拒绝了祖大寿请求让毛文龙进城的请求。如果现在再拒绝祖大寿,两人搞不好就要撕破脸皮。 现在是晚上,祖大寿本身统帅骑兵的本事不弱。 如果不恋战的话,这些人应该不会有事。 满桂也是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才答应了祖大寿的请求。 祖大寿刚才情急之下,也是实在没办法才去求助满桂。谁让祖大寿现在身边完全是无人可用呢。 听到满桂同意借兵。 祖大寿顿时是大喜过望。 “多谢满总兵了,来日必有厚报。” 看着祖大寿兴冲冲离开的背影。满桂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不知道的,还以为毛文龙是祖大寿的亲爹呢。也不知道毛文龙是给祖大寿吃了什么迷魂药了。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第一百六十八章 有了生路,才不会以死相搏 祖大寿主动去帮忙,还要替毛文龙承这个人情。 也不知道祖大寿是怎么想的。 满桂摇了摇头,不再纠结此事。 现在对满桂来说,最重要的是守好锦州。 “加强戒备。” 鞑子的前锋已经绕过锦州有快一天一夜了。现在忽然回撤,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 就算是毛文龙猜测的没错。 鞑子前锋败在了赵率教手中,这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前锋本来就是拿来试探对方部署的。 能建功自然很好,就算是败了,通常也是无伤大雅。 满桂此时更忧心的是后面的鞑子大军。 鞑子不擅长攻城,这点满桂倒是不担心。 但是锦州现在面临和之前宁远差不多的局面,那就是城中人太多,但是粮草却不足。 上次毛文龙能烧掉皇太极的粮草,据说是刘兴佐找到了旧部,里应外合才一举成功。 鞑子吃一堑长一智,自然不会再出现这样的纰漏。 想要破掉眼前这局面,唯一的办法就是运粮进城。 可是。 满桂叹了口气,一时间也是无计可施。 赵率教这次护送八万百姓去山海关,还有一个重要的使命就是帮锦州大军筹措粮草。 可是赵率教这蠢货能办到吗? 满桂是历来看不上赵率教,在满桂的眼中,赵率教是一个只会趋炎附势,邀宠献媚的软蛋。 可是现在锦州城却要指望这个软蛋来救命,这让满桂心里如何能不憋屈。 本来有个祖大寿,满桂还以为能指望的上。 可是毛文龙以来,祖大寿就完全没了章法。似乎眼里就只有毛文龙。 “不要恋战,尽量生擒。” 毛文龙指挥麾下的士卒,见缝插针,发现有摔下马并且离的近的鞑子士卒,直接在边上往回拖。 拖回来一个,直接往山上抬。 至于谁来接手,这就不是毛文龙此时要操心的问题了。 毛文龙的目的其实就是为了不和鞑子硬碰硬,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和损失。 可是落在大道上那些鞑子的眼中,那可就是完全不一样的光景了。 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变得坑坑洼洼。 前面的同伴一不小心就会摔下马。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路边草丛中总是会忽然冒出几只胳膊来,将靠路边太近的人拖走。 虽然这些鞑子知道这些人应该是埋伏在此的明军。 可是这大半夜的,看着也实在是太渗人了点。 陈继盛之前毕竟挖掘的时间太多,陷马坑也就挖了不到一里地。 剩余的鞑子是连滚带爬,还有些是直接丢弃了马匹,徒步行走。 一来二回。 毛文龙这边最终只抓了两百多鞑子。让剩下的八百多鞑子逃了出去。 发现前面没有了陷马洞,这些鞑子一个个是喜极而泣。 虽然战马折损了不少。但是找相熟的人凑活一下,两人骑一匹马,还是勉强能做到的。 只要绕过了锦州城,那就能逃出升天了。 就在这些鞑子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前面却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这些鞑子顿时大惊失色。 而同样胆战心惊的还有毛文龙。 这里距离锦州如此之近,锦州的明军过来援助是无可厚非的。 可是之前锦州守将满桂的态度,让毛文龙实在不敢对满桂太有信心。 动用这么多 骑兵来帮自己,毛文龙哪里敢有这种奢望。 但是说是鞑子吧。 这么多骑兵想要绕过锦州城。锦州那些守军又不是瞎子。 就算不敢出城作战,在城墙上用弓箭,火铳,大炮阻截还是没问题的。 可是毛文龙之前根本没听到任何的动静。 所以一时间毛文龙也无法判断来的骑兵是敌是友。 祖大寿此时也是有些头皮发麻。 面对忽然冲过来的八百多鞑子的骑兵,祖大寿同样也是有些猝不及防。 此时天色昏暗,祖大寿完全看不清楚对面的鞑子有多狼狈。 “陈将军,你不是说鞑子是大败了吗?” 此时祖大寿都差点以为陈继盛是在骗自己。 鞑子前锋大军本就只有一千人,现在在祖大寿面前的还剩八百多人。这就算是败,那也根本没伤筋动骨。 以前祖大寿也带领关宁铁骑和鞑子交过手。 在野外战场上,想要击败或者围杀这些鞑子,明军至少要三倍以上的兵力。而且还不能算步兵。 因为野战中,骑兵和步兵的战斗力完全是千差万别。 可是祖大寿知道自己此时不能慌。 祖大寿作为明军骑兵暂时的统帅,如果祖大寿都慌了,那其他人可能更慌。 “祖总兵,我们怎么办?” 问话的是这支骑兵的千总郭涛。 郭涛此时也是有些懵了。郭涛此时只想赶快回到锦州城里去。 万一有更多的鞑子出现,那自己这些人可就全要葬身在此了。 可是之前满桂吩咐郭涛要听命于祖大寿,郭涛也不敢擅自撤离。 而且郭涛也明白,在野外遭遇鞑子骑兵,如果落荒而逃,可能更糟糕。 “不要慌,且战且退。” 祖大寿也知道不能和鞑子硬碰硬。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鞑子引到城墙附近。 那样的话,就可以借助城墙上的弓箭,火铳,大炮对鞑子进行阻击了。 这也是仓促之间,祖大寿唯一能想到的应对策略。 “祖总兵,不对劲啊。” 在祖大寿边上,陈继盛忽然开口说道。 “有什么不对劲的?你们毛总兵可能已经被鞑子杀的落荒而逃了吧。。。” 对陈继盛的疑惑,郭涛很是没好气的嘲讽道。 之前在城墙上,郭涛也听到鞑子和东江兵马交手的动静。 现在看来,可能只是虚张声势。 郭涛甚至都怀疑毛文龙是不是已经投降了鞑子。 毕竟一千鞑子骑兵,在辽东绝对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等闲一两万明军步兵根本不是鞑子的对手。 “别胡说八道。” 祖大寿没好气的训斥了一句。 陈继盛瞥了眼郭涛,没打算和对方计较。 这几年在辽东,碰到辽东的明军将领,大多都是连正眼都不愿看东江兵将一眼。说话阴阳怪气,陈继盛早就习惯了。 而且出发前,毛文龙还特意交代过。 现在辽东的明军都受东江辖制。可以说这些兵马变相的都是属于东江。 犯不着和这些人争一日之长短。 等到解了锦州的危局,到时候再让对方好好看看。 陈继盛没理会郭涛,继续说道:“祖总兵,鞑子为什么不直接攻击咋们?” 这一句让祖大寿瞬间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祖大寿能成为宁远的总兵,不仅仅是因为其家世和本事。祖大寿本人也是人精一般 的存在。 经过陈继盛的提醒,祖大寿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仔细的打量了眼前鞑子几眼,祖大寿发现了更多的问题。 这些鞑子阵型散乱,根本不像是有人统帅。 溃兵。 祖大寿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太好了。 “让开大道,让这些鞑子跑。” 祖大寿直接下达了命令。 这次反而是陈继盛想不明白了。 在陈继盛看来,既然将这些鞑子堵在了这里。那完全可以将对方一网成擒。 而且东江兵马就在边上。 在大军团作战上,陈继盛的经验很少,可以说几乎没有。 以往东江兵马也是伏击过鞑子的骑兵,但是因为本身没有骑兵,又不擅长硬碰硬。 所以每次伏击虽然都有斩获,但是成果都不会太大。 陈继盛对祖大寿的印象还停留在宁远城外,祖大寿率七百多明军和鞑子将领武拜率领的两千人马死战的时候。 不过陈继盛忘了,那时候刚刚丢失了宁远,有十几万百姓和士卒被困在宁远城,危在旦夕。 当时的祖大寿可以说是抱着死志,再加上有东江两千兵马在后面虚张声势。 但是今天的祖大寿可就不同了。 祖大寿麾下这些兵马,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属于祖大寿。 如果祖大寿让这些人死战,说不定郭涛会直接带人开溜。 “陈将军放心,骑兵有骑兵的战法,你看着就是。” 果然如同祖大寿猜测的那般,看到堵在前面的明军让开了路。 有鞑子忍不住就催马狂奔。 逃亡的时候,情绪和行为是很容易传染的。尤其是在没有统一指挥的情况下。 看着鞑子骑兵一窝蜂似的往前冲,祖大寿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 看来今天能一血前耻,为宁远无辜死难的人报仇了。 郭涛作为骑兵将领,自然打过不少的仗。 只不过往常都是明军在逃,鞑子在追。 但是今天。 郭涛瞬间就明白了祖大寿的打算。 “祖总兵高明。” 郭涛此时脸上也是笑开了花。 祖大寿虽然是统帅,但是这功劳可是少不了郭涛的。 或许有了这份战功,郭涛就可以被提拔为游骑将军了。这一步郭涛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没多大希望了。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陈继盛听的依然是一头雾水。 不过陈继盛至少明白了,祖大寿并不是想要放跑这些鞑子。那就足够了。 “祖总兵,我回去复命了。” 这里已经没陈继盛什么事了,陈继盛连忙提出告辞。 “去吧,告诉毛总兵一声,今天这份厚礼我收了,日后必有厚报。” 这份功劳对祖大寿也同样重要。 虽然朝廷还没处罚,但是祖大寿知道,自己想要过关很难。 最好的结果就是被降职,戴罪立功。 毕竟宁远被烧死的九万冤魂,是要有人来承担责任的。 作为宁远的统帅,祖大寿难辞其咎。 “将士们,杀。” 祖大寿直接拔出了腰间的佩刀,一声怒吼,率先冲了出去。 在祖大寿身后,郭涛也是拔刀跟了上去。 瞬间马蹄声,喊杀声,惨叫声就响成了一片。 到了此时,陈继盛似乎明白了一点为什么祖大寿要让鞑子先跑。 因为有了生路,才不会以死相搏。 第一百六十九章 王绍,你去叫城 陈继盛若有所思。 不过这些目前对陈继盛来说意义不大。 陈继盛并不是骑兵将领,而且东江的作战模式,短期内也不可能拥有骑兵。 “是锦州出兵了?” 陈继盛没走多久,就碰到了匆匆赶来的毛文龙,毛文龙疑惑的问道。 本来看到有人截住了鞑子,毛文龙本来还想要援手。 结果对方竟然直接放鞑子离开,如果在后面衔尾追杀。 毛文龙麾下都是步兵。紧赶慢赶,还是没赶得上。 “是祖总兵。” 毛文龙点点头。 因为宁远的事情,祖大寿现在对东江很是亲善。 可是如果没有满桂的首肯,祖大寿哪里有兵马可以调动。 “你们看到了吗?不只是咋们在帮别人。咋们碰到麻烦的时候,别人同样会来帮咋们。因为咋们都是大明的军队。” 辽东将门和东江的积怨已久。 辽东上下对东江只是偏见。但是东江对辽东,那可是怨气了。 毛文龙也是抓住一切机会想要尽量消弭双方的嫌隙。 就在毛文龙话音刚落的时候,身后又响起了马蹄声。 “怎么又来?不是说只有一千鞑子吗?” 东江上下此时都感觉有些麻爪了。 今天白天赶了一天的路。本来以为晚上搭好营地可以休息一下。结果这折腾了大半宿。 “戒备。” 不管来人是谁,毛文龙都不敢大意。 一声令下,东江兵马连忙再次钻入了草丛之中。 马蹄声很快由远及近。 毛文龙还没看清楚对方是敌是友。结果那队骑兵忽然勒马止步。 毛文龙暗叫糟糕。之前毛文龙在这里伏击鞑子骑兵。虽然对战场进行了清理。但是空气中的血腥气还没散去。 “狗鼻子吗?这么灵?” 毛文龙嘟囔了一声。 毛文龙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警觉。只是因为这小小的纰漏就发觉了异常。 不过暴露就暴露吧。毛文龙也不着急。只要对方想往前走,就避不开这条路。现在就看谁更有耐心了。 “前面可是明军弟兄?” 就在毛文龙打算打持久战,和对方比耐心之时。那队人却忽然喊话。 “我们是明军,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大晚上来这里?” 毛文龙自然不可能因为对方一句话就相信对方真的是友非敌。 “我们是赵总兵派来的,押解鞑子俘虏去锦州城。” 来的这队人正是曹变蛟一行人。虽说陈彬请求互送。但是曹变蛟哪有心思和时间等陈彬慢慢走。 陈彬麾下都是步兵。就算急行军一天一夜都未必能赶到锦州。 曹变蛟和陈彬商量之后,由陈彬带着几名亲兵跟着曹变蛟先走。其他士卒则是由刘齐和张臣带领,在后面慢慢走。 陈彬跟着曹变蛟,主要还是想要分功劳。 “既然是赵总兵派来的,那就下马走过来。” 听到毛文龙那边的喊话,曹变蛟正准备翻身下马。 陈彬却是急了,一把拉住了曹变蛟。 “曹小将军,万一是鞑子呢?” 这里虽说距离锦州已经不远了,但是毕竟不是锦州。 曹变蛟笑道:“陈将军放心,鞑子骄横惯了。自然不会用这种手段。” 陈彬也瞬间恍然, 这些年鞑子在辽东几乎是所向披靡,鲜遇敌手。经常几十个人追着数千明军跑。自然不屑于用这种小伎俩。 而之前逃跑的那些鞑子,没有将领指挥,更是不可能作出这种部署。 曹变蛟和陈彬等人直接下马,牵着马往前慢慢走。 毛文龙见状也直接从草丛后站了出来。 毛文龙拱了拱手:“在下毛文龙。。。” 毛文龙的话还没说完,曹变蛟和陈彬就惊呼出声。 “你是东江的毛文龙?” 也难怪曹变蛟和陈彬会如此惊讶。这些年辽东和东江确实是不对付,但是东江就横亘在那里,谁也无法忽视。 所以毛文龙的大名甚至不比祖大寿和满桂这些人低。 只不过因为偏见的原因,自然是没多少好话。 “毛总兵,您怎么会在这里?” 陈彬率先开口问道。 毛文龙笑道:“听说鞑子大军南下,我特意带领东江兵马前来援助锦州,共同抵御鞑子。” 说着,毛文龙的目光忽然看向了豪格,阿布凯等人。 这几人的打扮明显是鞑子的装束,而且几乎人人带伤。 陈彬再次开口。 “毛总兵见笑了,之前鞑子前锋大军追赶我们。被我和曹小将军给抓了他们的将领。鞑子前锋大军落荒而逃,我们正在追赶。” 陈彬这几乎就是睁眼在说瞎话。 将曹变蛟的功劳先揽在自己身上一些。 而且什么追赶,十几个人追赶一千溃兵。这是追赶吗?这是去送死吧? 对于陈彬的夸大其词,毛文龙只是笑了笑,并没多说什么。 其实就和那句笑话一样,有人到处吹嘘,我和某某嘎嘎一顿乱杀。某某负责乱杀,我负责嘎嘎。 但是让人听起来,就好像两个人并肩作战,同样的威猛。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曹变蛟其实心知肚明。不过曹变蛟此时也没心思去戳穿陈彬。 至少在曹变蛟出战的时候,陈彬没有落荒而逃,也没有落井下石。这就够了。 “原来如此。” “两位放心,祖总兵已经亲率一千骑兵,去追杀那些鞑子了。” 毛文龙没有提自己之前阻截鞑子的事情。 “祖总兵?” 曹变蛟和陈彬都没见过祖大寿,但是两人都听过祖大寿的威名。 如果祖大寿亲自出手,那些鞑子估计是在劫难逃了。 曹变蛟是松了口气。 本来能全部拿下的,结果搞了个虎头蛇尾。现在好了,起码没遗憾了。 至于陈彬,则是心里有些酸楚。 这本来是陈彬一个人能独占的功劳,没想到现在却便宜了祖大寿。 毛文龙挥了挥手。 一名东江士卒捧着一杆白色长枪走了上来。 曹变蛟连忙上前,一把接了过来,用手亲亲的抚摸。 “这是将军的兵器吧?” 毛文龙笑了笑。 曹变蛟这才缓过了神。 “多谢毛总兵,这确实是我的。之前跟鞑子厮杀,刺在了鞑子的腿上,所以丢了。” 曹变蛟简略的说了下缘由。、 “是这个鞑子吧?” 毛文龙让人将额吉库带了出来。 额吉库看到曹变蛟,却忽然跳了起来。 “天神来了,杀不死的天神来了。” 额吉库转身就想要逃走,却没想到一脚踩空,直接摔进了路边的草丛里。两名东江士卒连忙上去将额吉库给按住。 “这人疯了?” 曹变蛟也是莫名其妙。也不知道额吉库在逃走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毛总兵为何不进城? ” 曹变蛟忽然开口问道。 “我东江兵马更习惯在野外作战。” 对于毛文龙的话,曹变蛟没怎么多想。但是陈彬却在心里腹诽不已。 在陈彬的认知里,毛文龙将兵马摆在鞑子来的反方向,估计就是装装样子。估计鞑子大军真要来了,毛文龙估计会落荒而逃。 既然知道是友非敌。 毛文龙直接让麾下的兵将尽快去挖掘营地。 “毛总兵,后面还有八千明军,是我的兵马。到时候还请毛总兵能接应一二。” 临走的时候,陈彬特意客气了一句。 陈彬当然不指望毛文龙真的去接应他的兵马。只是提醒一下,防止双方发生冲突。 毕竟像是曹变蛟这样艺高人胆大,只是因为几句话,就敢上前的人可不多。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之前那些鞑子骑兵狂奔五十多里,加上将领全部被俘,失去了指挥。 被祖大寿率兵轻易的斩杀殆尽。 回城的时候,祖大寿是一扫之前的颓丧。而郭涛等人更是兴高采烈。 这场追杀,基本上是人人都有斩获。 有些手快的还砍了两个脑袋。 这绝对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至于满桂,则是更加高兴。 昨天天黑前,满桂还是忧心忡忡。却没想到,这好事是一件接一件。 先是曹变蛟和陈彬将豪格等人活捉了回来。 至于那一千鞑子,虽然是祖大寿率人追击的。但是追击的可都是满桂麾下的兵马。 满桂也是与有荣焉。 最关键的是,这样的大胜对提振士气非常的重要。 这对接下来的大战绝对是个好兆头。 第二天天刚过午,济尔哈朗就带着六万鞑子大军来到了锦州城外。 看着高大的锦州城墙,济尔哈朗的心情是格外的抑郁。 济尔哈朗觉得自己最近就是在走霉运。 上次皇太极让他去塔山,结果碰到了曹文诏和曹变蛟这对变态的叔侄。让济尔哈朗不仅损兵折将,而且是丢尽了脸面。 这次济尔哈朗本来以为自己能打一场翻身仗,一雪前耻。 可是出师不利。 前锋全军覆没。包括豪格在内的所有将领全都被明军活捉。 济尔哈朗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以为是有人在给自己开玩笑。 这可是一千人的精锐骑兵啊。 损失殆尽,将领被活捉。 这可是自从努尔哈赤起兵之后还从未经历过的惨败。 最关键的是,豪格作为皇太极的长子,爱新觉罗家族的成员。却被明军俘虏。 济尔哈朗清楚,这个消息一旦传回去,自己这统兵主帅肯定得换人。 济尔哈朗几乎想要迫不及待的就去攻城。 只要能攻破锦州,才会让非议减少到最小。 不过济尔哈朗最终还是将怒火强行压了下去。因为他清楚,自己并不擅长攻城。 就连努尔哈赤和皇太极,都在宁远城下吃过大亏。 更何况济尔哈朗。 要不是上次用内奸烧了宁远城的粮草。再加上王绍打开城门,宁远城哪是那么容易被攻破的。 “王绍,你去叫城。” 济尔哈朗挥了挥手中的马鞭,很是不以为意的吩咐道。 “啊?我去。。。” 王绍闻言心中满是惶恐。 先是打开了宁远城门,接着又从锦州逃跑。王绍知道,他现在估计已经上了整个辽东min军的黑名单。 第一百七十章 给我将额尔塔拖出去砍了 王绍可是清楚的知道,自己那些曾经的同僚对叛徒有多痛恨。 “城里的明军听着,赶快开城投降。可以饶你们不死。否则的话,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王绍一直跟在济尔哈朗的身边,自然已经知道了前锋军全军覆没,主将豪格被生擒的消息。 王绍也知道,其实他现在的作用就是帮着救回豪格。 就算王绍对辽东的明军再怎么不看好。 王绍也知道,济尔哈朗想要短期内攻破锦州城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非锦州也出一个王绍这样的人,替鞑子打开城门。 王绍去叫城,与其说是在恐吓满桂和祖大寿,倒不如说在恐吓那些中层的将领。 王绍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 王绍下意识就是脑袋一偏,一株箭矢几乎是擦着王绍的耳朵飞了过去。 王绍几乎都能感觉到那箭头上的冰冷。 一瞬间,王绍感觉自己的胯下都有些湿漉漉的,那绝对是吓的。 王绍连忙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祖大寿那冰冷疯眼神。 王绍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扭头就跑。 这事情谁爱干谁去干,反正王绍是不打算出这个头了。就算是被济尔哈朗处罚也在所不惜。 别人可能对王绍敌视,但是王绍起码还有说话的机会。 但是碰上祖大寿,那真的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当初打开宁远城门的那一刻,王绍就清楚的知道,祖大寿必然是恨他入骨。 本来王绍以为祖大寿在宁远是必死无疑。但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祖大寿竟然活了下来。还来了锦州。 这让王绍才不得不落荒而逃。 看着王绍狼狈的逃了回来。 济尔哈朗的面色顿时犹如锅底一般阴沉。 祖大寿那一箭其实也代表着锦州明军的态度。 有着高大的城墙庇护,明军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你个废物,滚一边去。” 济尔哈朗一会马鞭,连正眼都没看王绍一眼。 “来人,去附近给我抓些百姓过来。” 济尔哈朗一声令下。 济尔哈朗此时想要做的就是仿照皇太极之前那样,驱赶辽东百姓冲在前面。 如果明军不敢射杀这些百姓。那济尔哈朗就可以派遣士卒混杂其中,前去攻城。 如果明军射杀那些百姓,对济尔哈朗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到时候消耗的只是明军的箭矢,火药和弹丸等物资。 反正左右济尔哈朗都不吃亏。 一个小时候,济尔哈朗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了,但是他们却都是空手而回。 这让济尔哈朗瞬间就怒了。 攻城不行,去抓手无寸铁的百姓都不行吗? “废物,抓的人呢?” 其中被派去的一名将领连忙站了出来,一脸的尴尬。 “回禀旗主。这附近的村镇都空了,没人。” “怎么会没人?” 济尔哈朗气的一挥手中的马鞭。 此时济尔哈朗终于想起之前得到的消息,大批百姓在明军的护送之下朝着山海关去了。而之前豪格就是去追那些百姓,结果却全军覆没,连豪格也落到了明军手中。 “可恶啊。” 济尔哈朗此时感觉自己是诸事不顺。 “攻城。” 济尔哈朗将马鞭一指锦州的城墙,发出了一道命令。 这让济尔哈朗边上的几名固山额真 顿时大惊失色。 这些人纷纷下马跪地劝阻。 “旗主,此时攻城,恐损伤过重啊。” 当年努尔哈赤和皇太极两次围攻宁远的事情还是历历在目。攻城真的不是后金所擅长的。 最主要的是,攻城不是单靠血气之勇。需要的是攻城器械。 现在济尔哈朗初来乍到,连架云梯都没有。 这种状态下去攻城,那不是打仗,那完全就是去送死啊。关键对这些固山额真来说,损失的都是他们的实力啊。 济尔哈朗也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是被气晕了。可是当众下达了命令,现在却改弦易辙,那不是自打嘴巴吗? 济尔哈朗可不想让自己的手下看笑话。 济尔哈朗直接朝着最前面的一名固山额真抽了一马鞭。 “谁让你们去爬城墙了。你们不会用手中的弓马?咋们女真的骑射功夫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原来如此?” 这几人其实知道这是济尔哈朗在自己找台阶下。 不过不用真的白白送死,那就问题不大了。 “遵命。” 这几名固山额真纷纷上马。发出一声呼哨,带着自己的兵马呼啸而去。 一时间锦州城外是马蹄雷动,怪叫声是此起彼伏。 这种打仗的模式其实是鞑子上下最喜欢的。虽然在攻城战中实际的作用很是有限。 弓弩声不断响起。 但是能射到城墙上的箭矢其实并不多。 想要伤到人那就更是靠天意了。 城上的明军也是纷纷还击。不过马的速度太快,明军的攻击同样是没多大效果。 双方一时间打的是异常激烈,但是却更像是光打雷不下雨。 在喊杀声中,济尔哈朗的怒气慢慢消弭,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拉。 可是济尔哈朗总觉得自己似乎是忽略了什么问题。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忽略了什么。 就在济尔哈朗感觉心神不宁的时候。 绕道到城南的鞑子忽然有人马失前蹄,一头从马上栽了下去。 这一下就像是开启了多米罗骨牌一般,栽倒的人是一个接一个。 “停,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领军的是济尔哈朗麾下的一名固山额真,名叫额尔塔。 这怎么莫名其妙就忽然马失前蹄了。额尔塔不相信自己的手下会如此脓包。 女真人是从小生活在马背上的,骑马的时间比走路还多。 要说女真人会马失前蹄,那就和鱼被水淹死一样可笑。 去查看的人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回禀固山额真,那些明军实在可恶,在地上挖了很多马腿粗细的洞。” 额尔塔瞬间恍然大悟。 “卑鄙无耻,这肯定是东江镇毛文龙麾下兵马的手笔。” 额尔塔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是毛文龙的东江兵马在捣鬼。 额尔塔这些年和辽东的明军交手不是一两次了。 除过和东江的毛文龙部交手时遭遇过类似的情况。其他明军不是望风而逃,就是据城坚守。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哪里会使用这种诡计。 “撤。” 额尔塔果断下达了撤退命令。 虽然毛文龙的东江兵马战斗力不强,武器简陋,士卒缺乏训练。 可是要说额尔塔最不想交手的人,肯定是非东江的毛文龙莫属。 实在是东江明军打仗的时候小手段太多了 ,让人防不胜防。 像是今天这样的坑洞都只是小手段而已。 如果继续纠缠,额尔塔还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 而且折腾了大半天,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而夜晚刚好是东江镇毛文龙所部最喜欢的。 上次在宁远,皇太极亲率十几万大军,不是还是被毛文龙耍的团团转。对毛文龙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说,还损兵折将。就连大将达海都被生擒活捉了去。 皇太极和那么多高级将领都吃了亏。 额尔塔是傻了才会选择在天色快黑的时候和东江镇毛文龙的兵马交手。 看着天色快黑了,济尔哈朗本来打算下令后撤,在距离锦州五六里的地方扎营。 这样不虞被明军从城墙上偷袭,而且还能保持对锦州的威慑。 可是济尔哈朗还没下令,就发现额尔塔竟然回来了。 这让济尔哈朗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自己还没下令,额尔塔就擅自撤退。这是将自己当摆设吗? “给我将额尔塔拿下。” 济尔哈朗打算给额尔塔一点教训。不然的话,以后谁还会将济尔哈朗当回事。 “旗主,我是来向您禀报的。我在城南发现了毛文龙的兵马。” “毛文龙?” 济尔哈朗心中猛然一跳。 上次在宁远,济尔哈朗可是一直留在皇太极身边。亲眼见识到了毛文龙的奸诈。 当时就连皇太极都被毛文龙逼的只能求救。可谓是丢尽了脸。 虽说当时主要是皇太极身边的兵马被抽调一空。可是放眼整个辽东,谁敢在皇太极的大营外如此干? “后撤二十里,不,三十里扎营。” 济尔哈朗直接一声令下,果断下令撤军。 而且济尔哈朗还打算,让士卒在营地前挖一道壕沟。这样的话就可以有效防止毛文龙前来偷袭。 济尔哈朗可不想晚上睡觉都提心吊胆。 济尔哈朗做了完全的准备,本打算给毛文龙一个教训。 可是让济尔哈朗郁闷的是,他这一番布置完全就是做给瞎子在看。整个一晚上,别说毛文龙,就连只兔子都没看到。 “额尔塔,你说你发现了毛文龙?是不是你在给自己擅自撤退找借口?” 济尔哈朗是越想越气。只能将火发在了额尔塔的头上。 “旗主,城南真的是毛文龙所部。地上挖了好多一尺来深的洞。这种事情,除过毛文龙,谁还会这么干?” 对于额尔塔的狡辩,济尔哈朗顿时是火冒三丈。 此时济尔哈朗才知道,额尔塔根本就没见到毛文龙,甚至都没见过东江的一兵一卒。只是凭借地上的洞就觉得是毛文龙来了。 这让济尔哈朗如何能不怒。 “给我将额尔塔拖出去砍了。” “旗主饶命啊。旗主。。。” 额尔塔瞬间就吓尿了。在后金,旗主就是天,额尔塔只能算是济尔哈朗的奴才。别看额尔塔位高权重,只要济尔哈朗想要额尔塔的命,谁都救不了额尔塔。 以前的话,额尔塔可能还会以为济尔哈朗不会这么狠。 可是上次副旗主勒可德诨只是因为畏惧曹文诏,不敢和曹文诏交手。就被济尔哈朗直接射杀。 额尔塔的地位还比不上勒可德诨。这让额尔塔如何能不怕。 额尔塔疯狂的朝着其他几位固山额真使眼色。 这时候能劝住济尔哈朗的,也就只有这几个人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蠢货,为什么当街杀人啊? 济尔哈朗麾下这些固山额真虽然平时一个个免不了互相之间有些龌龊。 但是在这种大事大非面前还是比较齐心的。 如果今天额尔塔无故被杀,自己等人不求情。那来日搞不好自己落到这步田地,可能同样是无人问津。 “旗主,额尔塔虽然有错。但是还望旗主念在他往日的忠心,饶恕他这一次。” 这句求情的话说的很是讲究。 这几名固山额真求情的时候,首先确认额尔塔确实有该杀的罪过。 不然的话,那不是说济尔哈朗杀额尔塔是错的。 所以额尔塔的罪必须先认下来。 但是罪过认下来,那就意味着额尔塔该死。 所以必须同时要找一个让额尔塔能被宽恕的理由。而这个理由就是对济尔哈朗的忠心。 这也算是给济尔哈朗递梯子。 不过这几人的分量明显不够。 此时站在济尔哈朗身边的多尔衮站了出来。 “阿古,这还未开战,先杀大将,可不是好兆头。要不然让这狗奴才戴罪立功如何?” 多尔衮的话让济尔哈朗犹豫了一下。 再怎么说,多尔衮都是皇太极最疼爱的弟弟。这个面子济尔哈朗得给。 济尔哈朗脸色阴沉,但是最终还是挥挥手,赦免了额尔塔。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给我将额尔塔拉出去当众抽五十鞭子。” 济尔哈朗一声令下,额尔塔再次被拖了出去。 这次就没有人再求情了。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算是济尔哈朗退让了。如果再求情,那不是给济尔哈朗难堪吗? 多尔衮之前只是为了大局着想,并不是真的想救额尔塔。 额尔塔被拖出去当众抽鞭子,虽然伤的不重,但是额尔塔也是脸面丢尽。 “发兵锦州城下。” 济尔哈朗一声令下,六万骑兵再次兵临锦州城下。 不过这次济尔哈朗没有着急,此时的济尔哈朗打算稳扎稳打。那就是按照原定的策略,长期围困锦州。 毕竟从昨天下午的进攻来看,后金大军确实拿锦州城没办法。 昨天那样的战法其实更适合野外对决。 这种战法拿来攻城,纯属浪费力气。 “给我去周围多砍伐些树木。” 就算不攻城,济尔哈朗也不可能这么傻站着。 攻不攻城再说,但是准备还是要做的。 至少这样能给城墙上的明军一些压力。 济尔哈朗在城北大肆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 而在距离南城三公里之外的山上,毛文龙带着手下也在施工。 昨天毛文龙之所以没带人去骚扰或者偷袭济尔哈朗。一个是毛文龙不想弄险。 在宁远城外,那是因为想要营救宁远城的百姓,逼不得已采取的下策。而且这样的骚扰其实除了疲敌之外,意义不大。除非有配套的后续行动。 第二也是因为毛文龙需要加紧修建坑道。 没错。 毛文龙这次的计划就是实施碉堡加地道战。 这也是毛文龙为什么将营地修在山上的主要原因。 挖洞,然后将洞一直往前延伸,最终在锦州城外的地面上修建碉堡。 不然就算是碉堡修建成功了。总要有出入的地方。 被鞑子将入口抢占,那碉堡就完全失去了作用。 现在水泥还没到。 毛文龙只能尽量低调行事,先挖掘坑道。顶 多是用树枝石块加固一下。。 毛文龙也早就做好了打算,如果鞑子来功。 毛文龙就先放弃这些,后撤到大山深处。 鞑子都是骑兵,而且目的是为了锦州城。自然不可能不智的放弃战马进山战斗。 当然如果济尔哈朗那样选择,毛文龙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种在特殊在地形下作战,东江的兵马更有经验。 不过很明显毛文龙是多虑了。 虽然济尔哈朗不断派人巡视锦州周围。 但是因为那些陷马洞的原因,鞑子的骑兵很不愿意到城南来。 就算是来了,也只是大致看一眼。根本就不可能仔细探查,更不可能跑到距离锦州城墙三四里地的山上去查看。 【讲真,最近一直用换源app看书追更,换源切换,朗读音色多,.huanyuanapp 安卓苹果均可。】 再加上因为额尔塔被当众鞭打的原因。就更没人愿意将南城外的异常汇报给济尔哈朗。 以至于济尔哈朗感觉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却不知道,毛文龙正带领大军在那边搞基建。 锦州城墙上,满桂和祖大寿一脸的忧虑。 虽然前天晚上小胜了一场。 但是如果任由济尔哈朗如此围困下去,锦州城迟早要出事。 毕竟十几万大军聚集在锦州城,城里的粮草就那么多,这可是吃一点就少一点。 一旦城中缺粮,这十几万大军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对此祖大寿的感受最深。 当初在宁远,要不是缺少粮草。祖大寿何至于会功败垂成。 虽然最后破城的主要原因是王绍打开了城门。但是如果不是因为 缺粮,王绍怎会如此不智。 这些年鞑子在辽东的声势确实是越来越盛。 明军上下对鞑子是畏敌如虎。 可是说道要主动投降鞑子,这可真没几个将领愿意。 大明再艰难,那也是中原王朝,物产丰富,地域广阔。 而后金,虽然兵力强盛,但是说白了,那只是一群穷的只能四处去抢劫的土匪。 谁傻了才会愿意放弃好好的日子不过,去过那吃不饱穿不暖的苦日子。 关键是从此寄人篱下,鞑子传说又是格外的野蛮。 如果不是真的找不到活路,谁会如此想不开啊。 可以说之前的一切灾难都是缺粮造成的。 如果有足够的粮食,再据守坚城,鞑子虽然厉害,也只能望城兴叹。 可是一旦缺粮。 祖大寿和满桂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敢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希望毛总兵会有办法吧?” 祖大寿叹了口气。 现在鞑子六万大军聚集在城下。 而且现在鞑子也长了记性,只是站在大炮和火铳的射程之外。 那样的距离,就算偶尔能打到,也是伤不了几个人。 只能说是得不偿失。 可是要领兵出城作战,这更是连想都不敢去想。 鞑子在城外有六万大军,而且以逸待劳。 就算满桂和祖大寿将锦州城的军队全都带出去,也未必在野外能从鞑子身上讨到多少便宜。 现在的满桂和祖大寿除过干看着,完全是无能为力。 祖大寿此时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了毛文龙的身上。 满桂则是嗤笑一声。 “祖总兵,你就别异想天开了。” 满桂也不知道祖大寿为什么对毛文龙那么推崇。 反正满桂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前天晚上,鞑子一千残兵败将,连个领兵的将领都没 有。长途跋涉,逃到了毛文龙大军的面前。 结果呢,毛文龙那边声势倒是搞的挺大。 最终也就拿下了两百人。 也不知道在搞什么。毛文龙可是待了足足两万的兵马。 这战斗力,比起城中的这些明军都不如。 而且更离谱的是,从昨天到今天,毛文龙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完全没任何的动静。 要不是祖大寿坚持相信毛文龙。 满桂都以为毛文龙已经带着麾下兵马悄悄溜了。 就在满桂和祖大寿无计可施的时候。 却有人匆匆冲到了两人的跟前。 “两位总兵大人,出事了。” “出事了?” 满桂和祖大寿顿时无比头大。 现在城外鞑子围城。城里是人心惶惶,这时候谁敢闹事?是觉得自己的脑袋太硬了吗? “怎么回事?说。。。” “曹小将军当街杀了游击将军刘得。” “曹小将军?刘得?” 满桂和祖大寿两人听的是头皮发麻。 满桂和祖大寿自然不知道之前赵率教安排刘得去救援塔山的内情。甚至刘得是谁,他们都不清楚。 可是所谓的曹小将军,那不是曹变蛟吗? 曹变蛟之前的事情到底如何,没人知道。 但是曹变蛟生擒豪格,还有三名牛录额真。可以说要不是曹变蛟,别说斩杀那八百鞑子骑兵。 搞不好被送往山海关的那八万百姓都要出事。 说的直接点,不管是赵率教,还是他满桂和祖大寿。都是承了曹变蛟的情分。 如果没有曹变蛟,现在局面到底如何,谁也不好说。 而且之前满桂也亲眼见过曹文诏。对曹文诏,满桂是极其佩服的。 可是这不代表曹变蛟就能无法无天。 “来人,将曹变蛟给我带上来。” 没多久,曹变蛟就被推上了城头。 “曹变蛟,你为何要杀刘得刘将军?” 满桂直接开口问道。 满桂特意将曹变蛟带到城头,当众询问,其实也是想给曹变蛟一个解释的机会。 对曹变蛟,满桂还是非常欣赏的。 “回禀满总兵,我叔叔和刘得那狗贼素来不和。之前我叔叔曹文诏镇守塔山。王督师曾下令让刘得那狗贼去救援。可是刘得却陈彬在数里之外,坐看我叔叔全军覆没,不曾派出一兵一卒上前。” “混账东西,这就是你杀刘将军的原因?刘得如果违抗军令,自然会有军法处置。你擅自杀人,这是私自寻仇,罔顾国法。你知不知道?” 满桂气的上前直接踹了曹变蛟一脚。 “先将曹变蛟关押,我会彻查此事。” 曹变蛟是一员猛将,可是今天这事做的也是实在有些坏规矩。 满桂也不好包庇,只能先将曹变蛟收监。 曹变蛟当时出手杀刘得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如今的结果。对此曹变蛟变现的很是坦然。 “这个蠢货,为什么要当街杀人啊?” 满桂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祖大寿摇了摇头。 “那刘得的事情,相信我不说你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如果曹变蛟自己去上告,最终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满桂闻言也是叹息了一声。 确实是如此。 如今辽东的军队被将门把持。尤其是中层将领,那简直就是烂到根上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这种事情其实满桂和祖大寿提前知道也没什么好办法。 除非刘得公然违抗军令。但是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王之臣还活着,或许可以先斩后奏。 这就是文官的特权。 就算杀错了,也只是会受到一些非难而已。 但是祖大寿和满桂却不行。 到时候处置了刘得。祖大寿和满桂也要受到责罚。 祖大寿和满桂对曹变蛟确实很欣赏。但是不至于拿自己的前程去帮曹变蛟。 尤其是在这种没任何证据的情况下。 刘得并不是抗命不遵。 而且据说刘得也是有和鞑子交手。还损失了数千人马。 这就更不好说刘得什么了。 刘得只是没打赢而已。如果这也要治罪。那辽东的将领就没几个能跑的了。 本来这种事情就是和稀泥。 但是现在刘得被当街杀了。 满桂和祖大寿就不得不处置曹变蛟了。 不然的话,让其他将领怎么想。 一个游骑将军,说杀就杀了。那这些人哪里还有安全感可言。 一旦心生恐惧,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将曹变蛟暂时羁押,也算是对这些人的一个交代。 最终的审判,肯定是由朝廷来绝对。由兵部还有朱辰这个皇帝来下结论。 满桂和祖大寿不可能越俎代庖。 但是满桂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总觉得自己对不住曹文诏。 “算了,别想那么多了。先守住锦州再说。” 祖大寿安慰了满桂一句。 现在锦州被褥鞑子围困,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真要到了城池被攻破的境地。也就不用去想曹变蛟会不会被治罪的问题了。反正大家到时候都难逃一死。 “要不然让曹变蛟去毛文龙那边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满桂忽然开口建议道。 祖大寿苦笑一声。 没想到满桂竟然如此执着,到了此时还想要给曹变蛟寻找机会。 其实将曹变蛟关起来,本就是对曹变蛟的保护。 这时候还安排曹变蛟出城,那不是引起众怒吗? 而且这种事情,其实满桂和祖大寿能做得也就只能到这个地步。再做其他的,就是属于越俎代庖。 如果王之臣这个督师还在,根本就轮不到祖大寿和蛮桂来做主。 “要不然先召集众将,看谁愿意自告奋勇去联络城外的毛总兵?” 满桂瞬间就明白了祖大寿的意思。 曹变蛟这件事情可大可小。 最终其实是要交给朝廷来做决断的。 曹变蛟之前活捉了豪格,还有三名牛录额真。 按说这功劳其实已经足够。但是曹变蛟是在立功之后再杀的刘得。 如果那些文官硬说曹变蛟是因为立功而生出骄横之心。这可就有些其心可诛了。 所以满桂其实这时候处心积虑,总是想给曹变蛟再找一些立功的机会。其实说白了就是想保曹变蛟一命。 “诸位,现在锦州被鞑子大军围困。城中缺少粮草。我和祖总兵商议,想要派人去城外联络东江的毛总兵。不知道谁愿意自告奋勇?” 满桂说完,环视了一眼众将。 果然和满桂和祖大寿想的差不多。大大小小数百名将领,从参将到千总,一个个全都眼观鼻,鼻观心。似乎满桂刚才说的他们没听到一样。 “没有人吗?” 满桂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当事情 真实发生的时候,满桂还是忍不住心生怒火。 此时满桂忽然瞥见了一个人影。那就是刘得麾下的千总杨鹤。 之前满桂和祖大寿打听了一下,知道刘得就是和杨鹤相互作证,证明两人在援助曹文诏的时候,都是奋勇向前。尤其是杨鹤,战死的基本都是他的麾下人马。杨鹤的侄子杨浦更是力战而死。 就算是演戏,这也是够拼的了。都能称得上是假戏真做了。 “杨鹤,听说你勇武过人,更是忠心可嘉。这次你就该当仁不让了吧?” 满桂因为曹变蛟的事情,其实对杨鹤已经有所怀疑,这话其实更像是在试探杨鹤。 杨鹤闻言,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总兵大人,标下之前跟随刘将军增援塔山。损兵折将,实在是力有不逮啊。”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杨鹤还是用惯用的手法,那就是用功劳邀惨。 反正这种手法也是杨鹤用惯了的。 满桂闻言几乎哑然失笑。事情果然是有猫腻。 这杨鹤完全就是一个怂包,哪里是能和鞑子大战一场的角色。 “杨鹤,我不是让你领兵出站。你自己不是没事吗?只需带两名亲卫,半夜偷偷出城。毛总兵就在据此不足三里的山上,不危险。。。” 满桂的话此时已经有些揶揄的成分了。 “标下遵命。” 杨鹤虽然脸色有些僵红,但是竟然抱拳接受了命令。 这让满桂一时间都有些拿不准了。 难道自己竟然错怪了杨鹤这样不怕死的忠义之士? 明知危险重重,甚至是必死之道。敢勇于面对的人可不多。 “好了,就这样吧。杨鹤,你先回去准备一下,明早四更天出城。” 满桂心中叹息了一声,没想到竟然还真有不怕死的。 早知道就不点名问杨鹤了。 只能再找其他机会了。 就在满桂有些后悔的时候,却忽然听到哎吆一声,接着就是砰的一声。 “出什么事了?” 满桂连忙站起来,一边往出走,一边开口询问道。 “回禀满总兵,杨千总刚才下台阶的时候一脚踩空,从台阶上摔下去了。” 满桂一脸的诧异。 虽然现在天色已黑。但是总兵府门口是灯火通明。再说那台阶也就只有五六阶,说不上有多高。 等到满桂走到跟前,直接就愣住了。 此时的满桂心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满桂又不是傻子,已经百分之百确定这是杨鹤的伎俩了。 可是一个将领为了避免碰到敌人,对自己也太狠了吧。 总兵府门口的台阶确实不高。 就算是杨鹤一脚踩空滚小去,也顶多只是些擦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但是杨鹤刚才一脚踩空,却是倒向了边上的石狮子,一脑袋直接撞在了石狮子上。 刚才那砰的一声,就是杨鹤脑袋撞在石狮子上发出来的。 此时的杨鹤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额头的血咕咚咕咚的往外流。 看着确实是挺渗人。 满桂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确实是一个狠人啊。尤其是对自己竟然这么狠,也不怕一头将自己给撞死了。 “来人,快送杨千总去找军中的大夫。” 满桂随口吩咐了一句。 等到满桂说完,边上的其他将领一个个脸色铁青。有几个甚至看着杨鹤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 刚才其他人广顾着看热闹了。 此时他们才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那就是杨鹤受伤,今晚出城联络的人肯定要换人。 这下好了,又要重新受煎熬了。 有人甚至想要学杨鹤,万一满桂将任务硬派下来,那自己也果断自残。 反正出城是绝对不可能出城的。 这次满桂吸取了教训,没敢在指名道姓。 万一大家都学杨鹤。搞不好明天整个锦州城都找不到能统兵的中层将领了。 “总兵大人。” 这时候站出来的是满桂麾下的骑兵千总郭涛。 满桂心里就是一跳。 满桂对郭涛非常了解,自然知道郭涛没这种血勇之气。 不过谁知道呢,万一郭涛晕头了呢。满桂担心郭涛被前几天的胜利给冲昏了头脑。 虽然大家都能看到南城墙外巡视的鞑子确实比其他三面少。 但是少不代表没有。 这万一装上,肯定是要血战了。 而且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出城的人就只限定为最多三个人。 这要是碰上一队鞑子,那不是分分钟战死的下场? 郭涛也算是满桂的心腹爱将。满桂可不想看着郭涛就这么去送死。可是如果郭涛万一当众请战,满桂也不能拒绝。不然实在是太伤军心了。 “总兵大人,标下推荐一人。” “推荐人?谁啊?” 满桂诧异的看了一眼郭涛。推荐人,这是要坑人吗? “标下推荐的是曹变蛟,曹小将军。” 前几天郭涛立下了足够的战功。满桂甚至许诺,等到锦州之战结束,给郭涛请功,保举他做游击将军。 这几天,郭涛那绝对是志得意满。 不过郭涛后面也搞清楚了事情的原位,知道他能捡到如此功劳,那是托了曹变蛟的福。 今天下午,曹变蛟当众杀了刘得,然后被下狱。 郭涛也是感觉有些于心不忍。 刚才满桂刚提议的时候,郭涛就觉得,这对曹变蛟来说是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这也算是和满桂的心思不谋而合。 “曹变蛟,不行。他下午刚杀了刘得。此时是戴罪之身,怎么能托付如此重任。” 满桂一口否决。 “总兵大人,曹变蛟确实有错。但是此时正是用人之际,这锦州城确实没人比他更骁勇了。” 郭涛刚说完。 其他将领也纷纷反应了过来。 是啊,这曹变蛟本身就非常的骁勇。又是戴罪之身。这种去送死的任务正适合曹变蛟啊。最重要的是,如果曹变蛟接下这个任务,那他们这些人可就安全了。 此时所有人纷纷单膝跪地抱拳。 “我等保举曹变蛟戴罪立功,还请满总兵给曹变蛟一次机会。” 此时所有将领不约而同的为曹变蛟争取了机会。 “这怎么行?难道我锦州无人了吗?” 满桂再次拒绝,而且态度表现得异常坚决。 其他人可不知道满桂是在演戏,一个个吓得几乎是冷汗直冒。 “满总兵。那刘得卑鄙无耻,和曹文诏素来不和。上次的事情肯定是有什么猫腻,现在曹变蛟杀了曹文诏,绝对是事出有因。恳请满总兵给曹变蛟一次机会。” 此时下面的很多将领其实都是来自山海关,对刘得的秉性所知甚详。 之前只不过是因为事不关己,大家懒得掺和而已。 现在不一样了,刘得的事情可是关系着自己的生死。于是这些人纷纷开始声讨刘得。 第一百七十三章 打仗不是凭血勇之气 满桂挥了挥手,打断了这些人的话。 “你们是怕死没人敢去吧?” 满桂的话虽然有些刺耳,但是此时却没人敢反驳。 这时候质疑,难道想要自告奋勇出城吗? 在尊严和生命面前,肯定是生命更重要啊。 “都滚回去好好整顿兵马守城。要是让鞑子摸上来,我扒了你们的皮。” 满桂咒骂了一句。 其实满桂也知道自己这只是气话。 真要让鞑子摸到城墙上,满桂那时候哪里还有功夫去追究谁的责任。 失职的将领估计不是已经被砍死了,就是投降了。 听到满桂的话,所有人此时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好了,别生气了,这些人是什么德行,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祖大寿在边上安慰道。 以前不主事的时候,满桂和祖大寿觉得自己和那些将领算是同病相怜。经常被所谓的督师下各种奇怪而又危险的军令。关键是明知道是错的,还得去执行。 两人当时的反应估计就和现在这群将领差不多。 其实并不是怕死,而是不想死的莫名其妙。 有时候反而死了,还要被泼脏水,这才是最憋屈的地方。 所以说人常常是屁股决定脑袋。 满桂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两人一路来到了关押曹变蛟的监牢之中。 “曹变蛟,你给我站起来。” 曹变蛟自诩自己这次是必死无疑。所以在被抓进来的时候就选择了放弃,干脆直接躺平。 满桂和祖大寿来的时候,曹变蛟就那么大喇喇的靠着墙半躺着,连起身的打算都没有。 这可将满桂给气坏了。 满桂之前为了帮曹变蛟争取机会,可以说是费尽了心思。 甚至不惜逼着所有麾下将领表态。 可是曹变蛟竟然是这样的态度,这让满桂如何能不生气。 “曹总兵,你这是要来杀我的吗?” 曹变蛟此时说话的时候很不以为然,似乎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杀你?你配吗?就你还算是曹文诏的亲侄儿?要是我是你叔叔,就算活着也会被你给气死。” 满桂的话让曹变蛟的眼睛中忽然充满了凶光。 对曹变蛟来说,骂他,甚至羞辱他都可以。但是牵扯到他叔叔曹文诏,那可不行。 “你说什么?” 曹变蛟直接跳了起来,似乎想要和满桂拼命。 祖大寿连忙往前一步,挡在了曹变蛟和满桂的中间。 “曹变蛟,满总兵是最后一个见你叔叔的人。他对你叔叔非常的赞赏。之前满总兵费尽心思想要帮你,也是因为你叔叔的缘故。可是没想到你竟然会是这种态度,所以他才发这么大的火。” 祖大寿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了原委。如果因为双方的沟通问题,而让曹变蛟和满桂交恶,那实在是太冤枉了。 “你是最后一个见我叔叔的人?” 曹变蛟下意识忽略了其他的话,或许曹变蛟本来就对自己会不会得到救助不在意吧。 此时曹变蛟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祖大寿的第一句话上。 看到曹变蛟如此不客气,满桂本来想要再次发火。 但是最终满桂只是叹了口气,没再和曹变蛟置气。 就当看在曹文诏的面子上,不和这兔崽子一般见识。 “没错,我率军赶到时,曹文诏将军身边也就剩下三百人左右。主要的将领全都已经战死了。” 曹变蛟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既然你赶到的时候我叔叔还活着,为什么最后又战死了?” 之前虽然赵率教和曹变蛟解释过一些。但是后面的事情,赵率教没有细说。 里面的原因很多,当然也包括赵率教和满桂不对付。和满桂有牵扯的事情,赵率教也不想提。 所以这还是曹变蛟第一次听到。 满桂也没和曹变蛟生气。将心比心,如果自己是曹变蛟,反应甚至可能比曹变蛟还要激烈。 “曹文诏将军见我赶到。将三百士卒托付给我之后,单枪匹马去追杀鞑子大军了。” “什么?” 发出惊呼之声的是祖大寿。 祖大寿当时在锦州,自然不知道曹文诏的壮举。 之前因为 王之臣的那篇文章,很多人还以为曹文诏是战死在了塔山。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曹变蛟也是听的有些动容。 在曹变蛟的印象中,他的叔叔曹文诏一向是果敢睿智,还有冷静沉着。 没想到,他的叔叔竟然也会如此的壮烈和冲动。 此时的曹变蛟早已泪流满面。 “那三百士卒呢?为什么我没见到他们。” 曹变蛟当时进城的时候可是引起了巨大的轰动。如果那三百士卒还在,怎么可能不来找曹变蛟。 满桂摇了摇头。 “在你叔叔单枪匹马离开之后。那些士卒全都尾随而去,我拦不住。” 当时的情况,让满桂怎么去拦。 也正是因为目睹那样壮烈的场面,满桂对曹文诏才会心生敬佩。 “那满总兵是不是也没亲眼看到我叔叔战死?” 曹变蛟其实知道,单枪匹马追杀鞑子两万大军,肯定是有去无回。 但是万一呢? 就像是曹变蛟自己,不也是单枪匹马拦住了济尔哈朗的两万大军,最终还活了下来。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满桂自然能理解曹变蛟的心情。但是这种事情,满桂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不然去问问那几个俘虏。” 将豪格等人押解到锦州之后,其实已经对这些人做了大致的审讯。起码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 而那三个牛录额真就是济尔哈朗正红旗的将领。 祖大寿的提议让曹变蛟眼前就是一亮。 这几个人虽然是曹变蛟俘虏。但是曹变蛟之前却始终没想到去向他们询问自己叔叔的下落。 因为之前,曹变蛟一直以为自己叔叔曹文诏是战死在了塔山。 看到曹变蛟径直离开,祖大寿和满桂摇了摇头。 现在曹变蛟还是戴罪之身。自己两人还没说什么呢,曹变蛟就自己出去了。 不过两人本来就是来接曹变蛟出狱的,现在只是省了一道手续而已。 只要满桂和祖大寿不介意,那就不算什么事。 三个人很快就来到了关押豪格的地方。 看到曹变蛟三人出现,豪格眼前就是一亮。甚至都怀疑是不是济尔哈朗在想办法要将自己赎出去。 要不然这三人怎么会一起出现。 曹变蛟就不用说了,手机活捉豪格的猛人。至于满桂和祖大寿,这两人在辽东也是赫赫有名。王之臣死了,这两人都算得上是辽东所有明军实际的执掌者了。 可是让豪格失望的是,曹变蛟三个连看都没看豪格一眼,而是径直走到了阿昌利的面前。 在之前的接触中,阿昌利是最知情识趣的。也是除过豪格之外,唯一没有吃苦头的。 “阿昌利,之前在塔山。是不是有人单枪匹马去追杀你们?” 曹变蛟直接开口问道。 “啊?是有这么会事。” 阿昌利没想到曹变蛟竟然问的是这件事情。 不过为了少吃些苦头,只要阿昌利知道,阿昌利绝对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人怎么样了?” 曹变蛟问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让阿昌利一时间有些胆战心惊。 这个问题似乎有些送命题的感觉,似乎怎么回答都不会有好结果。 “说。。。” 曹变蛟一声怒吼。 阿昌利吓得全身就是一哆嗦,连忙回答道:“被我们正红旗旗主济尔哈朗下令射杀了。” 阿昌利以最快的速度回答了曹变蛟的问题。 “什么?” 曹变蛟最后的希望破碎,之觉得眼前发黑。 可是曹变蛟的形象落在阿昌利的眼中,那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了。 在阿昌利的眼中,曹变蛟双眼赤红,面目狰狞,似乎是要择人而噬的凶兽一般。 曹变蛟忽然跪倒在地,发出了犹如野兽一般的悲鸣声。 这让阿昌利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唯恐一不小心惊扰了曹变蛟,他会变成替罪羊。 好半天曹变蛟才慢慢平复了下来。 “将当时的局面给我讲一遍。” 虽然曹变蛟很怕去触碰,但是那毕竟是自己的叔叔。如果连叔叔最后是怎么死的都不敢知道,那不是和胆小鬼一般。 阿昌利此时哪里还不知道曹 文诏和曹变蛟关系匪浅。 阿昌利不敢耽搁,连忙将曹文诏当时的经过讲述了一遍。在这中间,阿昌利对曹文诏是不吝夸赞之词。 甚至在最后说到副旗主勒克德浑时,语气中免不了轻蔑之意。 毕竟当时勒克德浑确实是被吓得不敢交手,一路逃遁。这才让济尔哈朗亲手射杀。 在讲到曹文诏最后力竭,却单枪匹马冲向济尔哈朗,而被乱箭射杀的时候。曹变蛟的情绪再次激动了起来。 这让阿昌利都差点要吓尿了。 自己如此夸赞,难道也不行吗? 好在曹变蛟最终没失去理智,而阿昌利也逃过了一劫。 不过阿昌利全身都已经湿透了,胯下也传来一些难闻的气味。 满桂和祖大寿两人也是听的耸然动容。 满桂确实是亲眼看到曹文诏去追鞑子的大军了。在满桂想来,就只这份胆气,已经能冠绝辽东了。 至于真的杀敌,满桂觉得根本就不可能。 那可是两万大军啊,而且还是纵横辽东的鞑子骑兵。 可是没想到,曹文诏几乎一个人凿穿了鞑子的后军和中军。杀死的中层将领就不必说了。连鞑子的副旗主勒克德浑都因为曹文诏而死。 这份战绩要是传出去,绝对能震动辽东,甚至震动整个大明朝堂。 两人又看了一眼曹变蛟。 这叔侄两个,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曹文诏和曹变蛟两人的功绩加起来,可比之前什么宁锦大捷要显赫的多。 当然还有一个毛文龙。 这三个人在这短短一个月时间,击杀活捉的鞑子将领之多,级别之高,足以骇人听闻了。 估计自从萨尔浒之战后,鞑子在辽东都没损失过这么多的高级将领了。 以前的明军将领吹嘘战功,有时候吹的比这还要更夸张。 但是谁都知道,那只是自吹自擂。甚至朝堂那些不懂打仗的文官都不相信。 这次却不一样,这可是从鞑子口中亲口说出来的。 曹变蛟被满桂和祖大寿连拖带拽,到了满桂的总兵府。 在此期间,曹变蛟表现得浑浑噩噩,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曹变蛟,这次城外领兵的就是济尔哈朗。你想不想给你叔叔报仇?” 满桂和祖大寿几乎是磨破了嘴皮子,但是曹变蛟还是不为所动。完全陷入自己的悲痛之中。 如果是平时,可以给几天时间让曹变蛟慢慢平复。但是按照计划,今天晚上可是要让曹变蛟出城的。 曹变蛟现在这个鬼样子,出去那不是白白送死吗? 祖大寿灵机一动,干脆刺激起了曹变蛟。 “济尔哈朗?” 曹变蛟腾的一声就站了起来,大步往外就走。 满桂连忙一把拉住了曹变蛟。 “曹变蛟,你疯了?你这样是去报仇吗?你是去送死而已。难道你想让济尔哈朗笑破肚皮吗?” 曹变蛟猛然转头,眼中的凶狠就算是满桂都感觉心中一跳。 “可是你们死守锦州,我如何报仇?” 曹变蛟发出犹如野兽一般的咆哮。 面对曹变蛟的这声质问。满桂和祖大寿也是有些汗颜。 确实,如果麾下都是曹文诏,曹变蛟这等猛人,自然不介意出城和鞑子厮杀。 但是现在,想想自己麾下那些将领的反应。似乎也就只有守城这一条路了。 谁让自己手下太脓包呢。 “曹变蛟,打仗可不是只凭血气之勇。” 说实话,曹文诏最后那般骁勇,其实也是因为存了死志。有进无退。 如果但凡还有一丝活下去的想法,但凡还有一丝牵挂,曹文诏也不会那么莽。 曹变蛟冷哼一声,表达了自己对满桂言语的不满。 满桂也没去解释。 “曹变蛟,现在东江的毛总兵率东江两万兵马就驻扎在南边的山上。我们想让你去联络一下,看双方怎么配合,斩了这济尔哈朗。” 满桂此时的话更像是在画饼。 面对六万鞑子精锐。能全身而退已经不错了。想要杀了鞑子的统帅,那就和痴人说梦一般。 但是现在不如此激励曹变蛟,曹变蛟哪有心思去做事。满桂这也是无奈之下的策略。 第一百七十四章 毛文龙说让咋们自己想办法 “好,我这就出城。” 曹变蛟毕竟也是在军中多年,有些道理不是不懂,曹变蛟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先别急。为防止打草惊蛇,你这次出城不能带太多人,最多再带两个,这两个人你可以自己挑选。” 满桂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没想到曹变蛟直接挥了挥手。 “不用了,我一个人出城足矣。” 曹变蛟的这话让满桂和祖大寿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接了。 确实,以曹变蛟的悍勇来说,这锦州城不管谁跟着去都是累赘。 “这是文书。” 满桂早有准备。毕竟这牵扯两支军队之间的协同。不可能让曹变蛟无凭无据的去找毛文龙。 所以满桂写了一张委任状,盖着锦州总兵的大印。 现在只是初步联络,所以满桂并没提出双方要怎么协作。 只能等双方联络上之后再慢慢沟通了。 “你见到毛总兵的时候客气一点,态度千万不要太倨傲。” 祖大寿在曹变蛟临走的时候又提醒了一句。 辽东的兵将本就对东江的人有偏见。看着曹变蛟更是性格桀骜不驯。别到时候联络不成,反而关系交恶,那才叫亏到姥姥家了。 “祖总兵放心,我和毛总兵有一面之缘,他人挺和善的,我的长枪就是他帮我找回来的。” 曹变蛟不以为意的回答道。 曹变蛟的话反而让满桂和祖大寿听懵了。两人做梦也没想到,曹变蛟竟然和毛文龙接触过。 不过随即两人也反应了过来。 那天曹变蛟几乎是尾随着鞑子大军而来。估计是那时候曹变蛟和毛文龙照的面。 既然两个人见过,那确实省了很多事。 起码不用担心两个人见面互相看不顺眼了。 曹变蛟本就在锦州没什么牵挂。既然决定要走,曹变蛟也不含糊。 为了掩人耳目,自然就不能开城门。更不能骑马。 曹变蛟直接将长枪背在背上,让人用绳子从城墙上吊了下去。 很快曹变蛟就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经过两天三夜的挖掘,山上的洞窟已经挖的差不多了。 毛文龙相信,就算是现在鞑子大举攻山,也别想将东江的兵马一网打尽。 可是毛文龙想要的自然不只是这些。 躲在这里自然是无比安全。可是如果鞑子不主动进攻,毛文龙跟本就无计可施。 这顶多也就是一个临时的安身之所而已。 如果是以往,到了现在这地步,毛文龙肯定会觉得已经准备妥当,需要主动出击了。 但是这次,毛文龙觉得还不够。 毛文龙想要的不仅仅是如此。 或者说,毛文龙打算构建一个防御体系,然后逼的鞑子大军不得不主动来进攻。 这才是毛文龙的打算。 可是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毛文龙还在等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水泥。 “站住,什么人?” 就在毛文龙思虑的时候,曹变蛟来到了之前碰到毛文龙的地方。 在草丛中戒备的东江士卒连忙出声喝止。 曹变蛟只有一个人,连马都没有,十有八九是自己人,但是必要的身份核对还是要的。 “我是曹变蛟,前天晚上来过这里。现在奉锦州城满总兵和祖总兵的命令来见毛总兵。”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曹变蛟干脆利落的表面了身份。 对曹变蛟,当天晚上在东江士卒印象都非常深刻。 毕竟那些溃败的鞑子都是因为曹变蛟活捉了对方的将领。 在军中,大家都是崇拜真正的牛人的。 而曹变蛟就是这样一个活着的牛人。 很快有人将消息通知了毛文龙。 毛文龙诧异的看了一眼锦州的方向。让人来联络,难道满桂和祖大寿还有什么其他想法不成? 现在锦州被围困。 锦州的守军最好的措施就是死守,和鞑子硬耗。 而这中间其实最大的问题就是粮草的消耗,其他都不是什么大事。 而毛文龙此刻其实就是在帮锦州建立一条安全的粮草运输通道。 只要毛文龙能将锦州以南守的固若金汤,那粮草就可以源源不断的送达。 这远比从辽东湾那条路要安全方便的多。 “将曹小将军请过来。” 自从那天知道曹变 蛟单人独骑生擒了皇太极的长子豪格,还有三名鞑子的牛鹿额真。 毛文龙对曹变蛟就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见过毛总兵。” 那天晚上,曹变蛟也是亲眼见到了毛文龙截杀鞑子的布置。 虽然战果只能算是一般,但是狠明显毛文龙是真的敢和鞑子大军干的。 起码比辽东大多数将领要强的多。 曹变蛟虽然桀骜不驯,但并不是没脑子的蠢货,至少不会一来就以一种倨傲的态度和毛文龙说话。 “曹小将军来此所为何事?” 毛文龙很是客气的问道。 “毛总兵客气了。满总兵和祖总兵派我过来,是想让我联络毛总兵,看如何能解锦州之围,逼鞑子退兵。” 虽然当初为了激励曹变蛟,满桂的话说的很大,甚至说要击杀济尔哈朗,替曹文诏报仇。 但是冷静下来的曹变蛟也知道这基本是不可能的。 济尔哈朗作为鞑子大军的主帅,可不是豪格能比的。济尔哈朗身边随时都有数千精锐。 只要曹变蛟敢靠近,肯定是乱箭齐发。曹变蛟非被射成刺猬不可。 就算曹变蛟带着豪格当人肉盾牌都不行。 对济尔哈朗来说,将豪格击杀,总比让豪格当俘虏要强。 将豪格击杀,皇太极甚至都不会斥责济尔哈朗。 “还请曹小将军回复满总兵和祖总兵。我东江兵马武器简陋,再加上远来疲惫,实在没办法协同锦州对鞑子发动攻击。” 毛文龙的话让曹变蛟差点炸了毛。 本来曹变蛟对毛文龙和东江没什么偏见。 解释毛文龙这句话,分明就是说要一直苟在这里。 这是打仗吗?这是坐山观虎斗吧? 还远来疲惫? 曹变蛟都不知道要怎么吐槽了。 刚才被带着来见毛文龙的时候,曹变蛟可是都看到了。东江兵马在路上挖了不少坑洞。那些东江兵马此时就躲在坑洞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属兔子的。 “毛总兵真不打算出兵,窝在这当缩头乌龟?” 曹变蛟说着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有些不客气了。 但是毛文龙还是摇了摇头。 “我东江实在力不从心,只能让曹小将军失望了。” 毛文龙要是会因为脸面或者其他什么而屈从,也不会被整个辽东所诟病了。 “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告辞了。” 曹变蛟的心情此时非常的不好,语气自然就更不客气了。 “麻烦曹小将军给满总兵和祖总兵带句话,还是想着怎么尽快补充粮草吧。我会为锦州把手这条通道。” “哼。” 对粮草什么的,曹变蛟的级别不够,自然意识不到这才是现在锦州最重要的问题。 “还有,有一支八千人的兵马。说是林彬林将军麾下。现在被我拦在了这里,还请代为传达一声。” 林彬跟着曹变蛟去抢功劳了。 结果将麾下的兵马留在了后面,让手下刘奇和张臣带着慢慢走。 结果走到此地的时候,锦州已经被济尔哈朗团团围困。 这个时候刘奇和张臣如果继续往前走,那就是自投罗网。两人也没这胆量。 可是要让他们就这么退走,他们也不敢。 毕竟统兵将领是林彬。而林彬的军令是让他们去锦州回合。如果刘奇和张臣就这么退走,那就是逃兵。到时候要被追究责任的。 这事情曹变蛟是知道的。 要不是毛文龙提醒,曹变蛟都已经忘记了这件事。 曹变蛟离开不久,一个人急匆匆的跑到了毛文龙的面前。 “回禀毛帅,毛永诗和毛有杰到了。” 这话让毛文龙顿时眼前一亮。这可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人给盼来了。 “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慢?” 毛文龙随口抱怨了一句,可是看到眼前的毛永诗和毛有杰,毛文龙却直接愣住了。 要不是之前告知说是毛永诗和毛有杰,毛文龙都不敢认。 以前的东江是穷,穿的破破烂烂,和难民基本没多大区别。 但是起码还有个人样,现在这毛永诗和毛有杰这一千人,直接往那一站,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石墩子呢。 “毛帅。。。” 看到毛文龙的那一刻,毛永诗和毛有杰是热泪盈眶。 之前两个人只知道水泥的厉害。而且吴 卿佑从浙江千里迢迢带水泥来,也没见怎么样。 这让所有人都低估了水泥的危害,那就是粉尘实在太大了。 而且这个年代的袋子实在密封性不好。 从辽东湾到这里区区一百里的路程,毛永诗和毛有杰这些人昼伏夜行。结果一个个都快成了和石头差不多的颜色了。 “你们辛苦了。。。” 除过安慰一句,毛文龙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了。 幸好水泥每袋损失了不到十分之一,还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让你们将工部的人一起带来,在哪?” “见过毛帅。” 这时候,另外一个身上满是粉尘的人走到了毛文龙的面前。 “你是?” 这下毛文龙可是真的认不出来了。 “在下是工部的吴卿佑。” “啊?” 毛文龙再次张大了嘴巴。 好吧,这个真的不熟,认不出来。 “辛苦了,先去洗洗休息一下吧。” 毛文龙打算先将初步的堡垒修建完成。然后开始在山中建窑烧水泥。 这里石头和木头,甚至水源都不缺。 但是一旦烧窑,动静实在太大了,所以必须要做好完全的准备。 毛文龙此刻心急如焚,其实狠想现在就让吴卿佑开始。 但是看到这些人的情况,毛文龙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毛帅客气了,我们只是看着狼狈,其实不累。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 毛永诗和毛有杰在赶路的时候,并没有让这些工匠帮着抗水泥。 只不过大家距离太近,难免会遭受无妄之灾。 “如此那就有劳了。” 毛文龙也知道,此时不是客气的时候。 军情如火,谁知道鞑子什么时候会发觉不对劲。早一刻将蘑菇型堡垒建起来,也就多一分安全。 而且一旦早日将此地牢牢占据,也会让锦州早一刻脱离危险。 像是宁远那样的惨剧,毛文龙实在不希望再发生一次了。 毛文龙简要说了自己的要求。 那就是沿着山坡靠近路的位置,每隔二十米修建一个蘑菇型堡垒。按照交错的方式,修建三排。 这样的话,既可以对整个大道形成封锁,也不用担心单个堡垒会被围攻而束手无策。 “好。” 其实这段时间吴卿佑一直在思索上次修建的问题。 那次只是为了演示,所以很多步骤都是能省就省。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还请毛帅给我分配五千人马帮忙。” 吴卿佑只带着十几个工匠,就算不眠不休,一个月也未必能搭建好几个堡垒。 “五千人马够吗?我给你派一万人马。” 毛文龙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去帮忙。可是毛文龙也知道,这种体力活其实很费人的,最好是能两班倒。 这样的话也能适当进行休息,还不耽误事。 而且毛文龙可不想广顾着干活,被鞑子摸到眼前都不知道。 所以该布置的警戒还是要布置的。 毛文龙在心中大致估算了一下,一次性派出一万人马,已经是极限了。 “够了,够了。” 吴卿佑连忙开口说道。 当然这种工程的事情是多多益善。 这次时间充足,人手也多。吴卿佑直接安排人先浇筑石板。 想要搭建框架,石板是最好的选择。 上次是没时间,只能用竹子和木板做支撑。但是那样隐患其实也很大。 就在毛文龙这边热火朝天开始大干的时候,曹变蛟也顺利回到了锦州城。 “怎么?找到毛总兵了吗?毛总兵怎么说?” 祖大寿率先开口问道。 实在是祖大寿对毛文龙怀有非常大的希冀,希望毛文龙能再次创造奇迹。 “毛文龙说让咋们自己想办法,他不会帮忙。” 曹变蛟此时语气中充满了对毛文龙的愤懑,自然语气不是很好。 “什么意思?” 这话让祖大寿一时之间都有些懵了。 “毛文龙说,他不会出兵。只是会守住锦州到山海关的通道。” 祖大寿顿时满心的失望。 满桂本来就没报多大的希望,只是也心里无比的失落。因为满桂实在没其他的办法了,之前只能寄希望毛文龙会帮忙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明天一早出兵,不得延误 “帮忙守通道?” 满桂嘀咕了一声。鞑子大军又不会从那个方向来,守住那边有什么用? “粮草?” 随即满桂和祖大寿就反应了过来。 锦州想要长期坚守,最主要的就是粮草要足够。 现在锦州城的兵马其实已经眼中超额。所以就算鞑子想要攻城也不用多担心。 但是没有了粮草,人越多却越麻烦。 这样也好。反正也不用多想其他的。 “曹变蛟,你带着陈彬出城,去山海关催要押运粮草。” 曹变蛟已经将陈彬麾下八千人马返回,但是却不敢靠近锦州的消息通知了满桂和祖大寿。 两人也很是无奈。 总不能置之不顾,让这些人自生自灭吧。 “总兵大人。。。” 对于让自己去押运粮草,曹变蛟下意识的就很是抗拒。 对曹变蛟来说,最开心的事情就是上战场去厮杀。 押运粮草算什么事。 这和干苦力有什么区别,而最重要的是,没仗打,搞不好十天半个月都碰不到一个敌人。 看出曹变蛟似乎有些不情愿的样子。 祖大寿语重心长的开解道:“变蛟,打仗是不能急的。谁着急谁就会吃亏。现在鞑子将咋们围困,却不攻城,就是想要消耗咋们的粮草。你应该知道,宁远城市怎么丢的,就是因为没粮草了。” “咋们的粮草不够了?” 曹变蛟毕竟不是第一次当兵,只是以前因为眼界不够,从来没朝这方面想过而已。 在曹变蛟下意识的想法中,锦州这么大的城池怎么会缺乏粮草。 只要不被鞑子乘机烧毁了粮草,那就应该问题不大。 “也不是不够,只是现在锦州的人太多了,消耗的太快。” “标下领命。” 曹变蛟此时也知道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锦州没有了粮草,那还谈什么击败鞑子。整个辽东都可能保不住,到时候鞑子兵峰就可以直指山海关,甚至京师。 曹变蛟匆匆离开。 “希望一切顺利吧。” 对于曹变蛟顺利离开锦州,满桂和曹变蛟是一点都不担心。 可是就算将粮草押运回来,怎么进锦州,这绝对会是个大问题。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了城外,此时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了毛文龙。 难道说毛文龙早就在筹划此事了。 可是毛文龙能守住那条通道。但是那里距离锦州还有三里地。 鞑子就在眼鼻子底下,锦州自然不敢打开城门去迎接粮草。 想要将粮草顺利运送到锦州,这或许比从山海关运到这里要困难的多。 但是也不能以为知道有危险就不去做。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什么?出城?” 陈彬顿时惊的直接跳了起来。 此时的陈彬几乎要吓傻了,这好端端的忽然出城做什么。 昨天晚上曹变蛟出城转了一圈的事情陈彬知道。 可是陈彬艺高人胆大,他陈彬哪有那本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还不能骑马。 这一旦出城,碰上鞑子的骑兵,想跑都跑不了。 “曹小将军,你就帮我说说,我这几天身体实在不舒服,跟着你恐怕会拖后腿。” 陈彬实在想不通。 为什么曹变蛟出城的时候要让自己跟着。 难道是因为自己和曹变蛟太熟的原因。 曹变蛟苦笑一声。 “陈将军,你忘了。刘奇和张臣带着你麾下的兵马还在城外等着呢。你不去怎么行?” “什么?” 陈彬怎么可能忘了这件事情。 这次跟着曹变蛟来锦州,陈彬的目的就是抢功劳。 现在功劳自然是跑不了陈 彬的,但是陈彬在锦州却是个光杆司令。 之前陈彬也是忧心忡忡,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现在可好,刘奇和张臣竟然已经到了,还在城外等着自己。那这下陈彬就更无从推脱了。 就算陈彬现在摔断腿,也会被抬着出城。 哪有将自己麾下的兵马抛下,独自躲在城里的将领。这要是传到兵部,陈彬甚至可能被直接去职。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陈彬哀叹了一声,颇有些后世祥林嫂的架势。 等到了晚上,曹变蛟带着陈彬和陈彬的亲兵悄悄出城。 这次因为人实在太多,还是惹来了鞑子哨骑的注意。 不过有曹变蛟在,这些人最终只是变成来送战马的。 “先不要骑,牵着走。” 曹变蛟这条路已经走了两趟,自然知道路上到处都是陷马坑,这要是一不留下就会中招。 慢慢走,就算是马不小心将腿踩进去,也不至于折断。 三里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曹变蛟等人牵着马走了足足一个时辰。 这次曹变蛟没打算去见毛文龙,只是和戒备的东江士卒打了声招呼,找到了刘奇和张臣之后。 一众人没停留,直接朝着山海关进发。 在离开的时候,曹变蛟朝着山坡上打量了一下,发现东江的士卒正在搭建什么东西。 这让曹变蛟心里更加嗤之以鼻。 这看架势还真是想要死守啊。 只不过躲在这里,鞑子都不知道会不会来。 三天之后,毛文龙在山坡上修建的蘑菇型堡垒已经全部修建完成。并且毛文龙给每条堡垒之间还修建了连接的通道。 而且通道中间还布置了水泥板。 如果危机的时候,将水泥板直接放下来,再在另外一侧堆积泥土碎石什么的堵塞。这条通道可以轻易的被封锁。 这也是以防万一,万一其中任何堡垒出现问题,只要将两侧的通道封闭,就可以将危险隔离。 就算堡垒完全出不来,也可以从外面投递食物,不虞会被饿死在里面。 至于单个堡垒被攻破,三四天时间都没办法接应。这种场面其实根本不可能出现。 其他堡垒可以一直保持攻击。 如果这样还能让鞑子围困三四天的时间,那东江兵马肯定差不多快全军覆没了。 那救援其实也就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毛帅,我们带来的水泥已经用光了。” 说话的是来自工部的吴卿佑。 吴卿佑花费了三天,烧制了上千袋的水泥。本来吴卿佑觉得已经足够用了。 在浙江的时候,这么多水泥铺十里路都没问题了。 可是没想到在毛文龙这里,消耗的却更快。 “吴卿佑,如果在这山中直接开窑烧制可行吗?” 毛文龙的话让吴卿佑心头顿时就是一跳。 “可以是可以。。。” 吴卿佑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里有足够的石头,足够的木材,足够的水源,而且还有足够的人手。 可以说什么都不缺。 但是吴卿佑却是知道,就在据此三里地的锦州城附近,有足足六万鞑子大军。 这烧窑避免不了的会有浓烟,而且是经久不熄。 一旦开始烧制,必然会让鞑子警觉。 万一鞑子杀过来。 吴卿佑想想都感觉腿有些发抖。 “吴卿佑,打仗的事情你不用管。我只问你可不可行?” 吴卿佑点点头。 “毛帅,没问题。给我一千人,我今天就能搭建好一座水泥窑。” “我给你三千人,越快越好。” 在人手上,毛文龙没有吝啬。 按照现在修建的堡垒,两边山坡各自三排,每排 有二十几个,每个可以驻扎二十名以上的士卒。其实也就能用掉不到五千人马而已。 不过考虑到鞑子真的打过来,毛文龙也要预留人手,防备意外情况。 分出三千人去帮着吴卿佑去搭建水泥窑已经是毛文龙能空余出的最大人手了。 “毛永诗,毛有杰。” 按着一事不烦二主的想法,毛文龙再次派毛永诗和毛有杰去帮吴卿佑。 反正这两人和吴卿佑这伙人打交道熟悉了。 “大帅,我想去打仗。” 之前也就算了,其他人只是先来一步做准备。 但是现在还去干苦力活,毛永诗和毛有杰就有些不愿意了。 这再干下去,搞不好哪天就真的成工程兵了。 “执行军令。” 这时候毛文龙可没心情和毛永诗,毛有杰扯皮。 看到毛文龙发火,毛永诗和毛有杰吓得大气都不敢再喘一下。 到了晚上,山中忽然冒气了浓烈的黑烟。这黑烟就算隔着十几里都能看到,更别说近在咫尺的济尔哈朗和锦州城里的满桂和祖大寿了。 在黑烟燃气的那一刻,不管是作为敌人的济尔哈朗,还是作为友军的满桂和祖大寿。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冒出同一个念头。 这是烽烟? 烽烟这种在古代大名鼎鼎的传递敌情的方式,在辽东却用的不多。 因为辽东距离山海关实在是太远了,中间也没有堡垒。就算燃起烽烟也看不见。 “毛文龙到底在干什么?” 敌我双方,此时都是看的一头雾水。 “毛文龙真的躲在锦州那边的山里。。。” 济尔哈朗气的一脚踢翻了面前的亲兵。 这时候甚至都不需要其他什么证据,济尔哈朗只是凭借直觉就知道那是毛文龙。 在辽东,没有其他明军会如此大胆,或者说会如此诡计多端。 额尔塔扬了扬脖子,似乎是想要为自己叫屈。 前几天额尔塔因为在城南发现了陷马洞,就说过怀疑是毛文龙。 但是因为当晚太平无事,额尔塔差点被济尔哈朗推出去砍了。 现在就连济尔哈朗自己都确认毛文龙确实躲在锦州城的南边,那就说明额尔塔没错了。 不过最终额尔塔还是将脑袋低了下去。 这时候就算证明自己没错又有什么意义。惹恼了济尔哈朗,可没额尔塔什么好果子吃。 可是额尔塔的小动作又怎么会逃过济尔哈朗的眼睛。 “额尔塔,明天一早,你率你麾下人马前往城南去查探。” 额尔塔顿时感觉犹如五雷轰顶一般。 额尔塔麾下有五个满加喇,也就是说有二十多个牛录,刚好是六千多人。 这么多人,足以在辽东横行无忌了。 要是别人,额尔塔可不会担心。 可是对面却是诡计多端的毛文龙,再加上豪格之前被擒。 额尔塔此时只感觉济尔哈朗的这道军令充满了满满的恶意。 “怎么,额尔塔,你要抗命吗?” 济尔哈朗的目光让额尔塔顿时打了个冷战。 额尔塔知道,一旦他再让济尔哈朗找到什么借口,这条命肯定是保不住了。 上次要不是看在多尔衮的面子上,额尔塔的人头早就挂在辕门上了。 “末将尊领。” 额尔塔连忙单膝跪地领命。 “明天一早出兵,不得延误。” 济尔哈朗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般将额尔塔赶了出去。 此时的额尔塔面如死灰。他知道,明天一早再出兵,并不是济尔哈朗仁慈。而是现在已经昏黄,如果现在出兵去对付毛文龙。那和送死其实没什么区别。这到时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济尔哈朗没安好心。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换源app,.huanyuanapp 安装最新版。】 第一百七十六章 将弹丸换成小石子 如果像是上次一样,济尔哈朗只统领着正红旗的兵马。 想弄死额尔塔,济尔哈朗只需要一句话就够了。 可是现在有其他旗的将领在,尤其是有多尔衮这个皇太极的亲弟弟在。 加上济尔哈朗出兵到现在,可以说是诸事不顺。济尔哈朗自然不敢肆无忌惮。 到时候如果这次出兵真的不顺利,有人拿这件事情出来说事,也够济尔哈朗喝一壶的。 至少表面上济尔哈朗也要能过得去。 可是就算是大白天,额尔塔也没任何的信心。 对上其他明军的军队,就算是兵马再多一些,额尔塔也不怵。 可是对面却是诡计多端的毛文龙。 皇太极亲自统帅十几万大军,不照样在毛文龙面前吃瘪。 额尔塔可没觉得自己比皇太极还厉害。 真要有那本事,也不会只是一个小小的正红旗的固山额真了。 固山额真和固山额真不一样,旗和旗之间也千差万别。 八旗也是分档次的。 皇太极亲自统领的上三旗,那才是真正的好地方。 皇太极作为大汗,肯定没时间和精力去亲自管理。在上三旗,副旗主虽然管理事务,但是对上其他高层也顶多只是管理权,不可能任打任杀。 但是在下五旗就不一样了。 碰上济尔哈朗这样喜怒无常的,说杀就杀了。 可是额尔塔虽然知道自己的处境,却是没有任何的办法。 目前这种情况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暂时就是先别让济尔哈朗找到自己的错处。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额尔塔就吩咐麾下士卒吃饭。 天刚蒙蒙亮,额尔塔就率领麾下六千骑兵出发。 额尔塔一路急驰,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赶到了锦州城下。 瞬间整个锦州城墙上就像是煮沸的开水一般。呼喊声,各种示警的响动是此起彼伏。 这一幕额尔塔一点都不陌生。 前几天济尔哈朗虽然没有攻城,但是每天都会在锦州城下大张旗鼓的耍威风。为的就是给锦州城的明军增加压力。 而到了晚上,济尔哈朗会在锦州城下留下数百人的巡逻小队。 大军直接后撤到十里外的军营休息,然后第二天早上再过来。 只不过平常都是日上三竿才会过来,今天这来的实在是有些早。 趁着城上的明军还处于慌乱之中。额尔塔率军迅速绕过了锦州。到了锦州城的南面。 这让刚刚被惊醒的满桂和祖大寿顿时一阵愕然。 之前几天鞑子只是在城下鼓噪。 让满桂和祖大寿都有些懈怠了。只要鞑子不攻城,两边可以说是暂时相安无事。 “鞑子这是要去追赵总兵?还是?” 祖大寿此时看的有些迷。 额尔塔强行通过锦州,肯定会受到城上明军的攻击。 这是六千人的大军,可不是十几个人的小队。 就算城上的明军只是仓促阻击,也给额尔塔造成了十几人的伤亡。 额尔塔如此不计损失,难道是想继续追击赵率教和护送的百姓。 可是鞑子如果有这样的想法和计划,为什么要时隔几天之后才采取行动。 想到这里。 祖大寿和满桂同时抬头看向了南边的山林。 “糟了,毛总兵那边可能被发现了。” 祖大寿这时候才 忽然后知后觉。 毛文龙那边满打满算才两万人,而且都还是步兵。而鞑子则是有六千多,还都是清楚。 祖大寿清楚,在野外,就算辽东最精锐的军队遭遇如此比例的鞑子军队,也绝对是有败无胜。 更何况,毛文龙的东江兵马武器简陋,缺乏训练,根本就没办法打硬仗。 “满总兵。。。” 祖大寿连忙看向了满桂,现在能帮忙的就只有满桂了。 可是满桂却摇了摇头。 “祖总兵,就算是毛总兵那边遭遇危险,我们也只能看着。” 如果没有济尔哈朗的六万骑兵在边上虎视眈眈,满桂可能真敢断了鞑子的后路。 可是现在出城去帮毛文龙,搞不好锦州城都可能会丢掉。 满桂自然不会像祖大寿那么感情用事。 祖大寿仰头叹息了一声。 其实刚才祖大寿开口之后就清醒了过来。 相比东江兵马的安危,锦州很明显更重要。 大明最不缺的就是人,兵马没了可以再从关内调。 但是如果锦州没了,那辽东就会全面沦陷。到时候想要再夺回来就基本是痴人说梦了。 额尔塔带着麾下兵马绕过了锦州。 随即额尔塔就挥手让大军停了下来。前几天的时候,额尔塔就发现了这里的路上布满了陷马坑。 像是这样纵马赶路,肯定会吃大亏。 “全都下马,步行往前。” 额尔塔的骑兵瞬间就变成了带着马的步兵。 三里的路程,如果骑马的话,可以说是转瞬即至。 但是步行,再加上要小心探路。额尔塔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在这中间,济尔哈朗对额尔塔的迟缓很是不满,派人来催促了好几次。 但是传令的骑兵很明显没额尔塔的小心谨慎,已经前后有两名传令兵折断了马腿被摔了下去。 这让本来对额尔塔的军令很是抵触的后金士卒直接转变了态度。 此时的额尔塔绝对是爱兵如子的典范。 “那是什么?” 终于通过了那片遍布陷马坑的路段,到达了目的地。 眼见的后金士卒很快就发现了山坡上的蘑菇型堡垒。这东西如果只是出现一个,额尔塔肯定会认为是怪石头。 山上出现什么奇形怪状的石头都不奇怪。 可是这路两边排列的整整齐齐,还错落有致。 额尔塔要是还觉得这还是正常的,那额尔塔就绝对是傻子了。 “派几个人上去看看。” 额尔塔觉得自己还是以谨慎为好。 “遵令。” 额尔塔一声令下,几个鞑子将朴刀插在腰间,手中拿着弓箭,缓缓朝着山坡前行。 “放。” 就在那几个鞑子距离最近的蘑菇型堡垒还有十几米的时候。 额尔塔忽然听到一声怒吼。 只听到砰砰连续几声,有两个鞑子直接栽倒在地。 其他几个鞑子下意识就朝着堡垒射了几箭。 可是堡垒外围本来就是石头的,这几箭射在了堡垒外面的石壁上,直接掉了下来。 几个鞑子哪里见过这种情况,所以等到再有一名鞑子被射杀之后。 剩下的两个鞑子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这一幕,额尔塔在后面看的非常清楚。 他也没处罚那两个擅自后撤的士卒,碰到这种 情况,只能挨打却不能还手,真的会非常的绝望。 至少额尔塔暂时没想到其他的办法。 如果没有济尔哈朗的军令,额尔塔肯定会直接下令撤军。 可是现在额尔塔知道,他如果敢这么撤回去,肯定会被济尔哈朗砍了脑袋。 可是要怎么对付眼前的堡垒,额尔塔也是一筹莫展。 这堡垒看似不怎么样,但是却和锦州的城墙一样让人讨厌。 额尔塔头疼,刚才发动攻击的堡垒里,东江镇的小旗官甄冲更恼火。 “你们现在是不是觉得咋们很富有了?离这么近都打不到?” 火铳射击的精准性本来就是和迷一般。 现在每个小旗都分配了两把高起潜带来的新式火铳。这新式武器自然都分配给了每个小旗使用火铳最有经验的士卒手中。 刚才第一轮攻击,两把新火铳都击中了目标。 可是这第二轮,竟然有一人失手了。 这让甄冲顿时是暴跳如雷。 至于其他几个刚才也发动了攻击的,有的是用以前的老式火铳,还有几个是用弓箭。 可是事实证明,在这堡垒那么小的射击口,想要射箭,绝对是痴人说梦。 只有一人将箭从孔洞中射了出去,但是因为被带到的原因,也就是射出了不到两米。 估计就是射在人身上,也顶多能蹭破点皮。 其他几个旧式火铳,倒是将弹丸射出去了,但是因为那些火铳年久失修,再加上士卒本身的能力不足。也就是壮壮声势而已。 “吴琪,你去将这里的情况通报给毛帅。” 甄冲作为驻守这个堡垒的小旗官,自然不能轻易离开。谁知道鞑子什么时候会发动进攻。 但是刚才的情况,甄冲觉得必须让毛文龙知道。 那就是不要再浪费箭矢了。 而且最好能将新式火铳集中起来使用。那些老式火铳,在后面壮壮声势就行了。 不过对这种情况,甄冲也只能建议一下。 具体做决定,还是要毛文龙来。 甄冲有甄冲的想法,毛文龙作为主帅自然也有自己的盘算。 “传令下去,所有老式火铳填装的火药量减少三分之一,将弹丸换成小石子。” “让每个堡垒的弓箭手空余出来,帮着做子弹袋。” 毛文龙那一刻就想清楚了。 既然新式火铳的威力更大,效果更好。还不如干脆将火药和弹丸空余出来,给新式火铳用。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当然,新式火铳实在太少了。 也需要造造声势。 所以毛文龙也是用小石子和三分之一的火药量,来充充门面。 反正都是砰的一声,然后浓烟四起。 至于打没打中,弹丸打到哪里去了,谁关心。 因为新式火铳使用的是定装的子弹纸袋。所以射击效率很高。 老式火铳还要慢慢装填,还要担心不小心会炸膛,速度自然是出奇的慢。 这一消一长下来,两边相差的可就多了。 额尔塔思索了一下,只能仅仅靠士卒的血肉之躯是拿这些石头堡垒没办法的。 “去,将土炮牵过来。还有火油罐。” 这种方法后金还是从蒙古人那里学会的。 其实就是小型的投石机,投掷石块,还有被点燃的火油罐。 在红衣大炮没出现之前,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攻城的利器。 第一百七十七章 震慑作用肯定是会有的 “给我将这些石疙瘩全都砸掉。” 额尔塔一声令下,瞬间鞑子的士卒就动了起来。 在额尔塔想来,毛文龙到这里也才三四天的时间。这些石头堡垒估计也就是个样子货。 在土炮的轰击之下,很快就会变成一堆碎石。 再加上火油。 这山坡上可是树木丛生,杂草遍布。一旦烧起来,能将躲在里面的人瞬间烧成烤乳猪。 随即轰隆声不断响起。 一块块脑袋大小的石头被砸了过去。 砰砰声不断响起。 随即额尔塔就惊愕的张大了嘴巴。 虽然后金不擅长筑城,但是在和明军交锋的过程中,额尔塔也累积了不少的经验。 尤其额尔塔曾经参与过好几次对明军修建的城池的拆毁,可谓是经验丰富。 这种用石块垒城,然后糯米汁浇灌的方式。没个把月,根本就不会完全凝固。 甚至一脚都能踹下来一块石头,说是豆腐渣都不为过。 在额尔塔看来,要不是因为这些堡垒修建在山坡上,不方便攀爬,用土炮其实是有些大材小用。 可是攻击的结果却和额尔塔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几乎已经和锦州的城墙差不多硬了。 要知道锦州已经修建了十几年了。想要砸出一个窟窿,土炮的威力可是不够。可是建造更强大的投石机,后金的工匠可没那种本事。 像是红衣大炮那种威力,后金上下在畏惧的同时也是非常的羡慕。 但是连一口铁锅都打造不出来的后金,想要铸造普通的火器都做不到,更何况威力更大的红衣大炮。 “换火油。” 看到土炮竟然毫无用处,额尔塔当机立断,换上了火油。 既然砸不塌,那就用火来烧。 随即一罐罐火油被砸向了石头堡垒。这个季节,冬季才刚刚结束。山坡上的草木大多比较干枯。 山坡上很快就冒起了股股浓烟,不一会就蹿起了火苗。 空气中那呛人的味道,还有到处弥漫的烟雾。就算是躲在堡垒里面也很不舒服。 这种情况对东江的明军士卒来说可以说是从来没碰到过的。 因为他们之前作战,从来不会坚守。 都是瞅准时机来一下就跑。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毛文龙的耳中。 “让第一排堡垒里的人先撤回来。将通道先封住。” 毛文龙果断下达了命令。 好在之前在挖掘的时候留了后手,不然现在可真就麻烦了。 将通道的石板放下来,虽然没办法完全堵住浓烟,但是第二排因为距离稍微远一点,起码还可以忍受。 额尔塔很快就下令停止了攻击。 不是额尔塔觉得随便投掷了上百个火油罐就够了。 而是因为额尔塔手中的火油真的不多,已经全都用完了。 现在的额尔塔就只能这么干看着。 除非明军忍受不了,从山上冲下来。 额尔塔此时的心情非常的美妙。山上的火越少越大,浓烟滚滚。 在额尔塔看来,或许都不用自己动手,东江明军也会被大伙逼的不断向深山后撤, 到时候这些明军就算不被烧死,也会被烟给熏死。 对于这种局面 ,东江上下还从来没碰到过。 此时东江士卒也没办法是去救火。只能依靠底下的坑洞,往没火的地方转移。 “将这里的树全都砍倒,枯草全部清除。” 毛文龙虽然不懂隔离带的作用,但是也知道这样烧下去不是事。 此时距离大路最近的地方枯草已经烧光,只有青烟不断缭绕。 “第一排堡垒,让人过去看看。” 现在大伙被逼着不断后撤,万一让鞑子摸上来,那可就麻烦了。 “遵令。” 接到命令前去查看的是甄冲的小队。 甄冲本来是顶在最前面的堡垒,因为烟熏火燎,才撤了回来。 甄冲带了两个人,用湿布捂住口鼻,迅速钻进了坑道。 坑道中此时充满着呛人的烟雾,而且因为封闭的原因,被火在上面一烧,此时和蒸炉都差不了多少。 只有十几米的距离,甄冲冲过去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了。 这种环境,根本没办法待啊。 估计人在里面,都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就能给烤熟了。 当甄冲用手打算推开通道中石板的时候,指尖才刚伸出去,就连忙缩了回来。 就这稍微的接触了一下,甄冲的手指已经有些通红。 这还是甄冲足够警觉。不然整个手掌按上去,非直接烫熟了不可。 甄冲接下腰间的朴刀,小心的拿刀尖将石板撬开一个缝隙。 立刻便有一股滚烫的气息迎面扑来。 不过在这气息过去之后,甄冲却明显感觉到了丝丝凉意。 “好像有戏。” 甄冲连忙让手下将石板用刀撑住,甄冲自己则钻了进去。 或许是因为堡垒足够高,而且在上面开了不少孔洞的原因。虽然空气还是有些热,但是起码还是人能承受的。 “去通知毛帅,这堡垒可以驻扎了。” 甄冲朝着通道中小声喊了一声,让自己的手下去通知毛文龙。 此时大火已经烧到了第三排堡垒的位置,而从大路到第一排堡垒的山坡这段距离上的火已经完全熄灭。只剩下了袅袅青烟。 额尔塔本来想就这么撤回去。 可是仗打到现在,除过刚开始伤了几个派去查探的士卒,连一个明军都没看到。 如果就这样撤回去,济尔哈朗非治额尔塔的罪不可。 虽然额尔塔是这些后金士兵的统帅,也能决定这些士兵的生死。 但是却改变不了这些人都属于正红旗的事实,这里所有人都是济尔哈朗的奴才。 只要济尔哈朗过问,额尔塔根本隐瞒不了事实。 如果是平时,额尔塔撤也就撤了。 可是现在济尔哈朗很明显对额尔塔不满,在处处找额尔塔的问题。 就算用火烧了一通,额尔塔此时仍然心存顾虑。 对面毕竟是诡计多端的毛文龙。那可是连皇太极都坑过的人物。 额尔塔心存顾忌也是理所当然。 “给我将那些石头疙瘩全都拆了。” 最终额尔塔一咬牙,还是决定要做一点事情。 不然回去肯定不好交代。 刚开始,被派出去的人还小心翼翼。唯恐一个不小心就步了之前同伴的后尘。 可是这次额尔 塔派出去了足足有三百多人。 这些人蹑手蹑脚都快走到了堡垒跟前,却没受到任何的攻击。 “看来明军不是被烧死就是被熏死了。” 额尔塔此时也放下了心。 如果没人攻击,那拆掉这些石头疙瘩似乎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当年额尔塔跟随者皇太极,曾经拆毁过明军不少修建的城池。 额尔塔手中也有相应的工具。其实说白了就是大铁锤。 像是城墙这样堆砌起来的建筑,只要砸出一个缺口,那剩下的就非常简单了。 “给我砸。” 那些后金士卒此时不再畏惧,一个个举起了手中的铁锤死命的砸了下去。 可是因为面前这石头堡垒样子实在有些古怪。 人朝着头顶砸,是很难使上力气的。所以这些后金士卒只能先将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砸下面的立柱上。 可是他们做梦也没想到。 这石头堡垒,最坚固,最厚实的就是那个立柱了。 这可是支撑整个石头堡垒的关键。 砰砰声不断响起。 在堡垒中的甄冲听到声音全身一震。 之前额尔塔派人过来的时候,甄冲刚好让手下去禀报毛文龙堡垒里的情况。此时那些人还没回来,这堡垒垒也就只有甄冲一个人在。 听到外面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声音。 甚至堡垒璧山噗簌簌的往下掉着风尘。 甄冲一时间急了。 虽然这堡垒确实足够坚固,但是也经不住这么一直用力砸啊。 甄冲此时已经顾不得自己只有一个人了,直接爬上了内圈的台阶。 往外只看了一眼,甄冲就发现那些鞑子三三两两聚集在堡垒下面。 如果从之前的射击孔看来,那些鞑子完全进入了射击死角。 除非从边上的堡垒来攻击。 但是别看两个堡垒离的近,但是想要从坑洞走过去,可是要绕很远的路。 这也是防止万一出现意外,被一锅端而特意设计成这样的。 甄冲急的是团团转。 可就在此时,甄冲却忽然眼前一亮。 他忽然发现,自己脚下有几个核桃大小的孔径。 这些孔径不多,而且位置足够隐蔽。 甄冲从孔洞中朝下查看,隐隐绰绰能看到鞑子士卒的身影在不断闪动。 可是很明显,那些鞑子兵没有看到头顶有几个指头大小的细孔。 甄冲顿时大喜过望。 虽然此时甄冲一个人进行攻击,其实差不多就是在打草惊蛇,根本取不得什么大的效果。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换源app!真特么好用,开车、睡前都靠这个朗读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huanyuanapp 】 但是震慑作用肯定是会有的。 那些鞑子士卒肯定不敢再如此肆无忌惮的破坏石头堡垒了。 甄冲从怀中的布袋中掏出了一个纸袋,迅速装填好自己的火铳。 作为顶在最前面的小军官,甄冲手里自然是得到了一杆新式的火铳。不过之前的攻击中,甄冲还没真正用过。 小心的拿起火铳,甄冲将火铳的口抵住了一个孔径。 看也没看,甄冲果断的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冒气一股青烟。 甄冲只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第一百七十八章 总兵,曹变蛟又来了 随即甄冲就发现那些原本在砸堡垒的鞑子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砸不倒堡垒本就已经让这些鞑子很绝望了。 没想到一场大火之后,竟然还有人活着。 关键是自己打不到对方,对方却能肆意的攻击。 这仗还怎么打。 额尔塔气的是暴跳如雷。 噌的一声拔出了腰间的朴刀,在空中挥舞了几下。 “给我继续砸,再敢往后退者死。” 额尔塔威胁的意思溢于言表。 对这些普通的鞑子士兵来说,冲上去是死,但是退下来或许死的更快。 其实额尔塔也不想这么疯狂,这些士兵可都是额尔塔的私人财产,也是他立足的根本。 可是不让这些普通士兵去送死,那回去之后,死的可就是额尔塔自己了。 要知道这可是济尔哈朗亲自下的军令。 军中无戏言。 如果额尔塔就这么退回去,就算被推出去砍了,也没人好说什么。 枪声不断的响起,甄冲此时早已麻木了。就是简单的装弹,找个有人影晃动的孔洞射击。 “小旗。。。” 旁边有人忽然一把抓住了甄冲,这才让甄冲回过了神。 甄冲转过头,才发现是去传信的同伴回来了,一同前来的还有自己的其他手下。 “终于撑住了。” 甄冲感觉身子一软,差点一头栽倒。还是被边上的手下扶了一把才没倒下。 【推荐下,换源app追书真的好用,这里下载 .huanyuanapp 大家去快可以试试吧。】 “随我杀鞑子。” 甄冲挥了挥手。 “小旗,你这是不亚于当年张飞独守当阳桥啊。” “胡说什么呢?” 说完之后,甄冲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甄冲的心里忽然很是激动。 刚才自己可是打死打伤了好些鞑子。 甄冲的父母,兄弟姐妹都是死在鞑子手中。 只有甄冲一个人逃到了东山,加入了毛文龙的麾下。 虽然毛文龙经常出击袭扰鞑子后方,但是因为东江本身的底子太薄。所以对鞑子主要以牵制和袭扰为主。 就算上次在宁远大战中,甄冲也只是在远处呼喊,虚张声势而已。 别说真刀真枪的动手,就算是近距离接触都没有过。 虽然最后抓了些鞑子的俘虏回来,但是那也是和甄冲无关。 说起来,甄冲这次才算是和鞑子第一次真正交手。 这种就在鞑子面前,自己能随便打鞑子,鞑子对自己却束手无策的感觉真的好爽。 “哎呦。” 甄冲打算再次杀敌。才发现自己的枪杆已经发烫。 “这火铳真不错。” 要是以前的那种火铳,早就炸膛了。 不过甄冲也不敢再冒险。这么好的火铳,真要打坏了,上哪哭去。 这次送来的新式火铳本就不多。有些小旗可是一杆都没有。 “把你的火铳给我。” 甄冲毫不犹豫的从手下手中抢过了一把火铳。这火铳几天前还是甄冲的,甄冲宝贝的不行。 在拿到新式火铳之后,甄冲才不情不愿的交给了手下李泽。 “小旗,那我怎么办?” 李泽一脸的委屈。 士兵手里没了武器,那还叫什么士兵。 东江缺少武器,以前碰到这种情况,李泽甚至捡树枝或者石头凑活过。 可是这里哪里去找树枝和石头。 就算能找到,那些空洞也就比指头粗一点。扔出去给那些鞑子挠痒痒吗? “不行,我也得立功当小旗。这样才不用担心没武器用。还能抢手下的。。。” 李泽暗暗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小目标。 “小旗。。。” 李泽刚给自己定好目标,结果一抬头就脸色大变。 李泽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出手抓住了甄冲手中的火铳。也顾不得火铳的枪管有些发烫。 “李泽,你干什么?” 甄冲对李泽的行为是怒目而视。 “小旗,不能这么用啊。” 现在甄冲用的可不是那杆新式火铳。这样连续射击,没炸膛只能说是老天保佑。 “真麻烦。” 甄冲也随即反应了过来。 以前甄冲可不会这么干。也是以前没这样的机会。 此时不止甄冲这个堡垒挤满了人。其他堡垒也陆续有东江士兵进入。 火铳的击发声由稀疏变得密集了起来。 虽然东江士兵手中还是老式火铳居多。但是架不住人多啊。 鞑子在留下了上百具尸体之后,连滚带爬的退到了大路上。远离了那些堡垒。 额尔塔甚至不敢再继续阻拦。 刚才只有一个堡垒有人射击,进攻还有希望。毕竟被击中就和中奖一样。 战场上这都不算什么。 可是现在,这就是纯粹送死了。比攻城还让人绝望。 起码攻城还有个目标。 只要爬上城头就是成功 可是现在,面对这么个石头疙瘩,完全让人绝望。 “撤军。” 最终额尔塔咬了咬牙,决定后撤。 死了上百人,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到。士气已经非常低落。再继续强令进攻可能会全军崩溃。 到了这个地步,额尔塔回去也算是有个交代了。 看了看留在山坡上的尸体。额尔塔有些心痛。 这可都是自己的私产。 “鞑子怎么就这么跑了?” 甄冲还有些意犹未尽。边上的李泽翻了翻白眼。 如果自己是鞑子,只能挨打,没办法还手,估计早就跑了。 甄冲这好歹打死打伤了十几个。李泽别说打死打伤,就是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捞到。 “鞑子撤了?” 毛文龙有些意外,也觉得是理所当然。 虽然之前在宁远打败过皇太极亲率的十几万大军。 但是那次还是以袭扰为主。鞑子主力毫发无损。 而且当时最大的硬仗,其实是祖大寿打的。 这还是东江第一次面对面击败鞑子。虽说是躲在堡垒之中。 但是谁说打仗一定得正大光明? 能打赢就行,讲规矩,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传令,在大路两侧继续修建堡垒。” 毛文龙扭头看向了山海关方向。 事实证明这些水泥建造的堡垒确实非常有用。 有了第一批堡垒,东江上下起码能站住脚跟了。 再以这些堡垒为依托,徐徐图进。 锦州能不能守住,毛文龙无法预知。但是山海关起码暂时没有危险了。赵率教护送的十几万百姓应该也能平安脱险。 山海关那边需要的只是时间。 山海关城高池深,易守难攻。只要有充足的人手,绝对是高枕无忧。而大明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加快修建速度。” 不过毛文龙也知道危机还没完全解除。 之前只有额尔塔的数千兵马。如果济尔哈朗不管不顾,直接倾巢而出,绕过锦州来全力攻打自己。 毛文龙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守得住。 起码依靠眼前的这些堡垒还不够。纵深实在太浅了。 东江军队现在真正的底牌其实是那座水泥窑。只要有水泥窑在,水泥堡垒就能源源不断的建造。也能继续加固。 而且粮食,水源,火药都在山里。 如果鞑子大军不顾一切冲锋,虽然会损失一些人手。可是一旦让鞑子越过这些堡垒。那东江全军就危险了。 而且说老实话。那些新式火铳虽然犀利,但是火药弹丸的消耗也增加了数倍。根本支撑不了几次大仗。 这些都是问题。 或许得向山海关求助了。 “那些鞑子竟然撤了?” 满桂和祖大寿站在锦州城头,看着额尔塔率领残兵败将铩羽而归,顿时一脸的惊讶。 如果额尔塔攻打的是锦州城,这样的结果一点也不会让人惊讶。 可是毛文龙那边顶多就是一些山坡。这和野战也没多大区别。 如果说是在林子里玩躲猫猫,那额尔塔也不该如此狼狈。 “这些鞑子是被毛文龙击败了?” “还是说鞑子在诱咱们出击?” 满桂有些意动。 边上的曹变蛟也有些跃跃欲试。 “满总兵,不要冲动,要以大局为重。” 祖大寿连忙劝阻。 不管是哪种情况,祖大寿都不想出城作战。锦州眼前还是要以稳为主。 不然锦州丢了,那辽东局面可就真不好收拾了。 满桂虽然性格比较莽,但是并不蠢。 “放箭。” 虽然不能出城,但是并不代表什么都不能做。 虽然这样战果有限。但是有枣没枣可以打两杆试试。至少有点参与感。 锦州城头一时间枪炮声齐响。当然还是以弓箭为主。 虽然声势很大,但是毕竟距离不近。而且鞑子人人有马。最终也只是留下了六具鞑子尸体。 “这些鞑子连尸体都不要?” 满桂一拍城墙。此时满桂哪里还不明白这些鞑子是真的败了。 不然锦州大军困守城中,又没追兵。不至于连尸体都丢弃。 这可是非常伤士气的行为。 人死了无所谓。可是活着的人兔死狐悲,想到自己可能也是这样的下场。那谁还有心打仗。 祖大寿虽然惊讶,但是至少亲眼见过毛文龙的神奇。 满桂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曹变蛟,你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得令。” 曹变蛟转身就走。也顾不得等晚上了。直接让人用绳子将自己缒下城外,单人独枪,大踏步朝着毛文龙所部走去。 所谓艺高人大胆。 鞑子刚败,这放眼望去,连根鞑子毛也没看到。 不过就算碰上几个散兵游勇,曹变蛟也不怵。 “总兵,那个曹变蛟又来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那就劳烦曹将军走一趟了 ?{?mpa?1\u0018??^???\u000b?:?''\u000b???q???)?fn??\u0010?\u0001??o?\u0016?k??~???x\u0015k\u0016-\u0012np?{\u0005?1\u001d\b?\u0011~\u000e???a8?x\u0015z_>?\u0015?\u0010??y??w s?a??z?%????j? ]yx?o?\b?b''3?\u0013v\u0011????[\u001e\u000fgjf?t\u0012?`w?(?;???r???k?\\??\u001a?y_?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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