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村奇谭》 第一章 父母病重 白棺渡水 翠蟾岛的习武场上,众弟子群情激昂,场面异常火爆。随着阵阵欢呼声,一只三百多斤的大乌龟,在空中飞来飞去。 乌龟的四爪和首尾,全都探出壳外,正好适合把握。一人接住飞过来的乌龟后,再扔给下一个人。 “小五,接招。” 小四双膀一晃,这只汉白玉雕成的大乌龟,就飞向了小五。 小五眼疾手快,猛地抓住了石龟的尾巴,顺势向后一甩。 “天哥,接招!” 石龟在空中翻了个身,张牙舞爪就朝江流天扑了下来。 万万没想到,江流天对从天而降的石龟,居然视而不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看石龟就要砸中江流天的脑袋,白羽大惊失色,连忙纵身跃起,在空中双掌用力平推,石龟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愣是被他挡了下来。 尘土飞扬,白羽和石龟一起滚到了地上。 江流天如梦初醒,慌忙去扶白羽。 “没事吧!我刚才走了个神儿!” “啊……”白羽疼得龇牙咧嘴,“你走了个神,我断了只手。” “肯定伤得不轻,快去找师父看看。”众人一阵骚动。 江流天托着白羽的胳膊,慢慢离开了人群。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是恍恍惚惚的。”江流天内疚地说道,“手腕怎么样?不会真断了吧!” 白羽苦笑道:“应该是没断,不过也得找丈夫瞧瞧。” “没事就好,谢天谢地。” “你今天是不是中邪了?石龟都扑下来了,还傻站着不动,我以为你要自尽呢!” “我怎么可能自尽?我就是自尽,也绝对不会选择让王八砸死。” 白羽哈哈大笑。 他俩说话时,湖心有一条小船,正疾速向翠蟾岛驶了过来。江流天定睛细看,船上居然是白羽的父亲。 “白羽,你爹这时候来找你,一定有急事儿。”江流天说着,与白羽跑到岸边接应。 说话间,小船越来越近。 “爹,找我有事吗?”白羽焦急地喊道。 白羽爹并没理会白羽,而是对江流天大喊,“流天,快跟我回家,你爹、娘出事了?” “他俩怎么了?”江流天大惊失色。 “回去再说,快上船。” 说话间,小船靠岸。 江流天磕磕绊绊跳到船上,竹篙用力一点,小船离开了翠蟾岛。 这时白羽爹才回头对白羽喊道:“去告诉你师父一声,就说流天的爹、娘病得厉害,要回家一趟。” 二人拼命挥桨,小船风驰电挚一般,向着芦北村驶去。 当回到家门口时,石桥边已经站满了人,江流天见女友青妤也站在人群里,惊恐不安地望着自己。 他急匆匆跑进了屋,只见三个姐姐都愁眉不展,而床上的父母,已经不省人事。 正在这时,邻居赶了回来,低沉着声音说道:“老木大夫出诊去了,刚才听说村北、村西也晕过去好几个,全是五十岁……” 听到“全是五十岁”这句话,儿女们都哭了起来。邻居大婶一声长叹,“唉!我们芦北村人,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提起芦北村,在大泽国,它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渔村。只因为村南的大泽里,生长着漫天的芦苇,于是古村便以芦北为名。 在古村中心,有一眼喷泉日夜奔涌,泉水沿街绕户以后,才汇入村外的大泽。所以村内的街道,都有连通的水路。曲径通幽,舟楫往还,白桥绿水青石巷,真是一处人间仙境。 不过,由于这里地理偏僻,又有连天的苇荡隔绝,导致除了生活所需的交换,村民与外界几乎没什么往来。 他们世世代代以渔猎为生,虽然远离市井,日子过得倒也逍遥自在。 寒来暑往,四序迁流,这里俨然就是一个世外的桃源。 但世事无完美,特别是这个风光如画的古村,多年以来,一直发生着一件恐怖诡异的事情。 事情开始于十五年之前。那年的中秋之夜,就在圆月升起,清辉满天的时候,村里很多老人同时丧命,这些死者共同的特征,都是年满五十岁。 从那年开始,每年的中秋夜,都会有人同时去世,并且死者都是五十岁整。十五年过去了,芦北村再没出现过一个能活过五十岁的人。 很多人都是在非常健康的状况下,一进入七八月的某一天,身体就会突然垮掉,没有任何病因,却全身疼痛萎靡消瘦,最终在中秋之夜气绝身亡。 每年中秋一过,一口口血红的棺材被抬出村外的场景,一直是乡亲们心中的噩梦。 伯兼夫妇,今年正好都是五十岁,看来这场灾难是难以避免了。 江流天的父亲伯兼,为人忠实纯朴。伯兼婚后,爱妻连生三个女儿。在三十四岁那年,妻子午睡偶得一梦,梦中船行大江中,抬头只见流星满天,感梦而孕,十月后得一子,取小名“四哥儿”,大号江流天。 江流天的三个姐姐,全都生的天香国色,月貌花容。这江流天从小也是秀气可爱,读书习武更是聪慧过人。 等到了十六岁年纪,江流天已经成长为一个俊雅轩昂的翩翩少年,且英姿中略带着一点点女相,不但女人为之倾慕,即便是男人见了,也会有心动的感觉。 看着昏迷不醒的二老,大姐泪流满面,“去年我就说让爹、娘搬出村子,可他们就是不听。” “素芳,那能有什么用啊?前几年就有几个搬进深山里去的,不是也在中秋夜……”邻居大婶哀叹道。 真是造化弄人,面对命悬一线的双亲,江流天心如刀割。 两个时辰后,二老终于醒了过来,但是面容枯槁,一下子老了十几岁,声音都变得气若游丝。 黄昏时分,江流天的师父寒朱从翠蟾岛赶了过来。嘘寒问暖一番后,自然也无可奈何。 临别时,寒朱把江流天叫到一边。 “流天,你要记住,我们作为一个男人,可以不成为天下的英雄,但是一定要做个父母的孝子。” “师父,弟子谨记在心。” “最近就别去岛上了,好好照顾你的爹娘。练功不用着急,那毕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江流天默默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四天里,伯兼夫妇全身疼痛寝食难安,儿女们也跟着憔悴不已。 这晚夜已过半,江流天见父母终于睡下,这才慢慢退出了房间。 拖着沉重的身体,他穿过院子走出家门。借着惨淡的月光,看到门前的石桥下,泊着自己那只白色的小船。 凉爽的夜风吹过,登时让人轻松了不少。他踉踉跄跄跳上船,仰面躺在了船板上,现在终于可以歇歇了。 缆绳解开,小船顺流而下,不一会儿就漂出了村子,进入了无边的大泽里。 月光中,小船时隐时现,载着江流天在漫天苇荡里穿梭漂流。困意袭来,转眼间他就睡了过去。 就在他睡意正浓时,小船突然加速,径直穿过几棵哀桑树,猛地撞到了岸上。 咚的一声巨响,小船停了下来。江流天浑身一震,立刻睁开了眼睛。 透过斑驳的月光,头顶纵横的哀桑树枝,好像一只只扭曲的怪手,正在自己的头顶晃悠。 他慢慢坐起,手还没摸到船桨,突然一声怪叫,差点把水底的鱼虾吓死。 他赫然发现,自己并非是在船上,而是坐在了一口棺材里。 他纵身跃起两丈多高,像灵猿一般,直接跳上了树杈。 水中停泊的白棺,在暗夜里格外的瘆人,一股凉气顺着江流天的后背直达头顶,让他不由自主地一阵颤抖。 “睡了一觉,怎么换地方了?我的船呢?” 第二章 误入坟场 猛禽救命 江流天抱着树杈,正惊魂未定时,突然脚下传来咔嚓一声巨响,碗口粗的树枝竟然折断,带着他坠向了白棺。 “哎呀!”江流天大叫着,一提气凌空拔起,斜身向岸上跳去。 十几年的功夫,果然没有白练,江流天犹如巧燕一般,轻轻落到了岸上。 哗啦啦一阵水响,他猛然回头,只见白棺推开波浪,开始靠岸登陆。 “我的娘啊!闹鬼了!” 江流天喊叫着,一头钻进了树林,没命一般向前狂奔。白棺冲上岸后,居然也跟着进了林子。 “这棺材难道是智能的?怎么还会自动跟踪?” 江流天吓得两眼发直,头发根都竖了起来。 装人的棺材,体量自然比人宽大了不少。江流天一路向前,白棺却不得不左右穿插,不时躲避着突然出现的树干。 跑着跑着,江流天就看出了门道,于是他立刻转向了密林深处。果然不出所料,不大一会儿,白棺就被两棵大树紧紧卡在了中间,挣扎了几下后,终于不再动弹。 没有些高智商,还真对付不了这个木头盒子。 甩掉了“智能棺材”的江流天,刚想喘口气,突然有几座荒坟,眨眼之间挡在了面前。 他猛地一惊,转身想退回去,可回过身才发现,一个个坟头已经把自己围在了中间,遍地荒草中的一块块墓碑,看得人汗毛直竖。 “呜呜呜……我死的惨啊!” “呜呜呜……我死的也惨啊!” “呜呜呜……呜呜呜……我死的比你俩更惨啊!” …… 一阵阵凄厉的鬼哭声,从坟头里、地底下不断传来,听得人毛骨悚然。 江流天长这么大,第一次深更半夜在荒野密林里,独自听众鬼比惨。 比惨大会还没结束,冠军还没胜出时,江流天已经被吓得几乎昏厥过去。 他堵上了耳朵,急匆匆在坟头间穿行,想尽快逃离这里。 但是坟坟相连,无论如何他也走不出去,不经意望向碑文,只见死者都是自己村里的乡亲。 走了很久很久,直到筋疲力尽时,他终于停下了脚步。可是刚停下来,荒草里突然探出了一只手,使劲儿攥住了他的脚脖子。 江流天“啊”的一声挣脱开,迅速跳到旁边,只见在荒草里,摇动着几条胳膊。 “你们……你们是谁?” “天儿,不要跑,我是你娘。”一只胳膊摇晃着。 “流天,我是你爹,你终于来救我们了。”又有一只胳膊举了起来。 “爹、娘,你俩不是在家里吗?怎么转移到了这?”江流天惊恐万分,百思不得其解。 “天儿,快拉我们上来,不然就来不及了。” 江流天忘记了恐惧,跑上前拽住了父母的手,只见他们脖子以下,都埋进了黄土里。 “天儿,我们不想死。” “流天,我和你娘要是沉下去,就和他们一样了。” 四周的地底下,又传来阵阵鬼哭声。 江流天使足力气,像拔罗卜一般,把父母从土里一点点往上拔。 眼看父母的膝盖已经露出地面,突然耳边传来一阵狼嚎,紧接着两匹怪狼跳到了眼前。 这怪狼长得与众不同,脸颊一半皂黑,一半雪白,双眼闪烁着幽幽的绿光。怪狼闪电般扑了过来,朝着他就是一顿撕咬。 江流天疼痛难忍,转身就去驱赶怪狼。可是刚一松手,父母就又陷了下去,转眼黄土就埋到了胸口。 他大惊失色,回身又抓住了父母的手,而身后的怪狼凶相毕露,一下子把他扑倒在地,朝着他后背就下了嘴。 “天儿,快松开手,别管我们了。” “流天,快跑,保住你的命要紧……” 江流天匍匐在地,疼得几乎休克,可是仍然不肯放手,在阵阵呻吟声中,他慢慢变成了一个血人。 他越来越没力气,父母的手一点点从他掌间抽出,渐渐沉入了地下。到这时候,他即便再想反抗,也为时已晚。 就在这生死关头,突然一只食狼鹰从天而降,照着怪狼的眼睛啄去,两匹怪狼见势不妙,转身慌忙逃窜。 江流天终于解脱,但是父母却沉入了地下,他趴在地上,发疯一般开始刨土。 食狼鹰追赶了一阵后,怪狼还是成功脱逃,于是它又飞了回来,轻轻落到了一块墓碑上。 “不用刨了,没救了!”食狼鹰居然开口说话。 江流天头也没抬,“那是我爹、娘,我必须要救他们。” “我都说没救了,已经入土为安,还怎么救?万一被你刨出来,还让他俩安不安?你真是傻。”食狼鹰接着说道。 “不行,我要救他们,我一定要救他们。”江流天发疯一般继续刨着。 没一会儿,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流了下来,江流天似乎感受不到痛苦,继续在用力刨着黄土,但是地下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声息皆无。 江流天号啕痛哭。 “哎!看你一片孝心,你的爹娘或许还有救。” 江流天一愣,“鹰大哥,告诉我,怎么救他们。” 食狼鹰从墓碑上展翅而起,“那你跟我来,就能救你的爹娘,你快跟我来……” 食狼鹰一边说着,一边诡异的倒飞,在空中悠悠向后退去。 “快跟我来,快点儿……” 江流天站起身,一步步跟着食狼鹰向前奔跑。 食狼鹰越退越远,江流天越跑越快,没多久居然跑出了坟地。 “好啦!你终于出来了,赶紧回家吧!”食狼鹰悬停在空中说道。 “鹰大哥!你还没告诉我,怎么救我的爹娘呢?” “救你的爹娘?我说这话了?” “你不是刚说的吗?鹰大哥,你说话要算数。” 食狼鹰摇了摇头,“我把你带出坟地,已经是发了善心。你要我救人,我可办不到。” 江流天急得泪流满面,“我要回坟地,你快带我回去,不然他们就死定了。” 江流天说着就要转身。 “哎!你真是难缠。”食狼鹰叹了一口气,“我觉得救他们势比登天,怎么跟你说呢?对了,你要能登上断天峰,就能救活你的爹娘,你明白了吗?” “登上断天峰,就能救我的爹娘?” 食狼鹰大喜过望,“说的太对了,登上断天峰,一定能救你的爹娘,快去断天峰吧!” 就在食狼鹰身后的夜空里,江流天果然看到了断天峰的轮廓。 “好,那我去断天峰。” 江流天仰着头,撇下食狼鹰,向着山峰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这孩子真是傻,我说什么就信什么。” 食狼鹰说完,猛然加速去寻找猎物了。 第三章 云上孤峰 绝世而立 江流天望着夜空中的断天峰,心急火燎一路狂奔。突然脚下踩空,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啊……”江流天大叫着,只见脚下是万丈悬崖,悬崖之下是一潭碧水。 “扑通”一声,江流天重重跌进了深潭里。 “救命,救……”他挣扎着钻出水面,只见红日高悬天光大亮,身旁的小船,在水波中慢慢地荡漾着。 原来是做了一个梦。 江流天爬上船,全身是湿透了,幸好苇荡里也没有别人,他索性把衣裳全脱下来,拧了拧晾在了船桨上,枕着双手躺在船板上晒太阳。 他眯起眼睛,思绪又回到了刚才的梦境里,梦中的情景太过真实,真实的不像是梦,一切就在眼前。 “难道断天峰上有灵丹妙药?那只食狼鹰真是奇怪,居然还会说人话。” 暖阳高照困意来袭,他想着想着又睡了过去。 哗啦啦传来一阵桨声,一个容貌俏丽、身材苗条的姑娘,划着小船由远及近而来。 这茂密的苇荡深处,平时很少有人过来,姑娘的小船七绕八拐,走迷宫一般穿插了进去。 就在转进苇荡最深处时,小船突然停止,姑娘惊得差点叫出了声。 就在一两丈外,只见一个俊朗的少年,正一丝不挂仰躺在船上沉睡。那匀称健壮的躯体,以及阳光下泛着白晕的肌肤,让她一阵眩晕。 她不知道该退该进,身子一软,慢慢瘫倒在了船板上。 少年仍然在沉睡,丝毫没有察觉,而姑娘这时候已经双颊潮红,呼吸也急促到难以抑制。 就在见到少年的第一眼,她就认出了江流天,他俩虽然关系亲密,但是这样的情景,倒是第一次遇到。 她羞得闭上了眼睛,可是又忍不住侧过脸,透过长长的睫毛,偷偷看了起来。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看到男人的身体,就连他胯骨上的一颗黑痣,都耀如晨星,看得清清楚楚。 船桨早就不知道扔到了哪里,一双玉手没有地方安放,慌乱的在身上乱抓乱挠,似乎是想压抑住那颗狂跳的心。 “四哥,四哥……你怎么没穿衣裳啊?” 她不停地提醒着江流天,但是声音却变成了呢喃,就连自己也听不清楚。 她大口的喘着粗气,身子在微微颤抖着,下一瞬间可能就会窒息而死。 微风吹过,苇荡轻摇。颤抖的小船慢慢漂向了江流天。 姑娘无能为力,吓得闭上了双眼,只听咚的一声,两条船撞到了一起。她全身失去控制,一歪身子向船下滚去。 江流天瞬间被惊醒,一睁眼只见一个姑娘即将落水,他连忙一伸手,把姑娘揽了过来。 “四哥……你,你想干嘛?” 江流天一惊,发现怀里的姑娘是女友青妤,这才想到自己还光着身子,他连忙把青妤推开,慌乱的把湿衣裳往身上套。 “四哥,你别着急,我……我什么都没看到。”这时青妤已经羞得无地自容。 江流天刚把衣裳穿好,青妤从背后就抱住了他。一股温暖从后背传来,让他浑身一震,他一转身把青妤搂在了怀里,然后又把她轻轻推开了。 “小青,别把你的衣裳弄湿了。” “没事儿,反正早就湿了。”青妤羞红了脸,“对了,你怎么光着身子?” “刚才我做了一个梦,翻身掉进了水里。” “都是这些天把你累的。”青妤心疼地说道。 “没事!我扛得住。” “四哥,赶紧回家换身衣裳,千万别着凉啊!” 江流天点点头,转身把她的小船系在自己船尾,俩人合力向苇荡外划去。 “四哥,我猜你就在这里。刚才在村口看到白羽,他说你半夜失踪了。” “哦!他还没回翠蟾岛?” “他说他在练武时,被王八弄伤了手腕,所以还得再养几天。四哥,难道你们练武还去水里?不然怎么会碰上王八?” 江流天暗道:“哼!这个白羽,居然骂我。” “小青,他说的不是水里游的王八。” “王八还会在地上跑?他说的应该是兔子吧!” “这和龟兔赛跑没关系。” …… 曦光似银,清波如许。小船钻出苇荡后,在浮萍水草间悠悠穿行。 “登上断天峰,一定能救你的爹娘,快去断天峰吧!” 他的耳畔,又响起了食狼鹰的声音。 小船不知不觉停了下来,江流天双眼发直,又陷入了沉思。 说起断天峰,就不得不提无界岭。 芦北村所在的大泽国,就坐落于无界岭南麓,从大泽国向北遥望,壁立千仞玉峰入云,山林似海翠色接天;在无界岭下向南眺望,湖泊池沼无涯无际,山岛如链百转千回…… 世代相传,无界岭横贯东西,长九万九千里,把大地一分为二,它的首尾没于天地尽头,所以称为无界岭。它的顶峰高九万九千丈,目不可及刺破云天,因而故名断天峰。 无界岭的高绝,不但猢狲灵猿难以攀爬,即便是世间的飞鸟,也从不敢落脚,于是便有:长岭入寒云,飞鸟不可渡之说。 至于断天峰,那更是高过云天,已属上天神界,根本就不是凡人能够企及之地。 芦北村所处的位置,西距断天峰八百里。虽然距离遥远,不过在雨过天晴的时候,也能在白云之上,偶尔看到断天峰的山尖。 青妤见江流天停棹发呆,于是问道:“四哥,你看什么呢?” “我在看断天峰。” 青妤使劲晃了晃脑袋,“你在看断天峰?我怎么看不到?那不是满天的云彩吗?” “云彩上面就是断天峰。” 青妤揉了揉眼睛,果然见白云之上,隐隐浮现着一个山尖。 “哼!断天峰有什么好看的?”青妤撅起了小嘴。 等了好久,不见四哥回答,也不见他瞅自己一眼,青妤更不乐意了,“哼!看得那么入迷,你娶断天峰当老婆得了。” “我不娶她当老婆,但是我一定要爬上它。” “四哥,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江流天放下手里的桨,“小青,我刚才做的那个梦,是一个怪梦。” “果然是没有睡醒,那你把怪梦说给我听听。” “我梦到有只食狼鹰对我说,去断天峰吧!登上断天峰,就能救你父母的命。” “四哥,这不能太当真吧!一个大活人,怎么可以信一只鸟?鸟嘴里从来就说不出好话,并且那还是一只梦里的鸟。” “我要是能踩着白云,爬上断天峰多好啊!”江流天呆呆地说道。 “四哥,你别瞎想了好吗?断天峰是鬼神的世界,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谁登上过断天峰。那些登山的人,估计早都葬身山中了。” “我知道断天峰很危险,可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爹娘,就这么慢慢死去。如果能救他们的命,哪怕用我的命去交换,我也心甘情愿。” 江流天后背一热,青妤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人登断天峰,魂魄化无踪,吉凶最易卜,见死不见生。四哥,你难道没听到过这首童谣?” 江流天点了点头,“我当然听过。” “那不是危险,那是恐怖,那意味着死亡。我不想让你去,我不想让你离开我……”说着说着,青妤竟然垂下泪来。 “傻丫头,我就是随口说说。”他恢复了常态,“我听你的,我不去断天峰了。别哭啊!马上就到村口,让人看到多不好。” 青妤松开双手,独坐船尾暗暗垂泪,江流天使劲儿划着船。 他俩离村口越来越近,这时远远看到白羽的小船漂了过来。白羽和江流天既是邻居,还是挚友,可以说从小到大形影不离。 白羽把船靠近,“流天,你俩这是去哪啦?你半夜玩失踪,你三个姐姐正着急呢!” 话说了一半,白羽忽然发现青妤的衣裳有些异样,吃惊道:“哎?青妤大美女,你这是?” 他又看到江流天一身湿衣,小声说道:“你俩差不多呀!” 青妤羞得满脸通红,大声道:“看什么看?刚才你兄弟落水了,差点喂了鱼,你知不知道?” “是吗?这我还真不知道。怪不得我兄弟今天湿身了呢!” 隔着船,青妤故作嗔怒地揪住了白羽的衣领,“你再胡说,看我敢不敢把你扔水里喂鱼?” 她借势抬起胳膊,遮住了自己湿漉漉的前胸。 第四章 逐远发迹 神医诞生 白羽见青妤羞怒的样子,更觉得有意思。 “诶呀!我的青妤大美女,饶了我吧!我为了找你四哥,单手划了这么远的船,刚刚找到就把我扔水里,我这也太冤了。” “小青,饶了他吧!”江流天微笑着说道。 “就是呀!大美女,流天的三个姐姐找不到他,正着急呢!咱们应该赶紧回去才对。” 青妤松开了双手,撇了撇嘴,“哼!看在四哥的份上,就饶了你。” “多谢青妤大美女不杀之恩,咱们现在回村。” 三个人各驾小船,鱼贯而行向村里驶去。 船一进村,青妤红着脸说家里有事,调头回家换衣裳去了。 江流天和白羽将小船系于白石桥下,刚走进院子里,就听到三姐说道:“好了,好了,流天回来了。” 江流天进了屋,免不了三个姐姐又是一阵唠叨。 江流天回房间换衣服,二姐这才去厨下取饭。 不大一会,二姐、三姐端上来几个碗碟。碗里有两条蒸鱼,名叫桂花香,这种鱼极为珍贵,一端上来满屋香气四溢,桂花香在秋季食用,最是大补元气。 面对美食,两位老人只吃了几口,便不再张嘴。 “流天,二姐上次抓的药,昨天吃完了,今天你再去抓一副吧!” “好的,三姐。”江流天答应着。 “流天,我跟你一块去。”白羽抢着说道。 江流天和白羽来到街上,沿着墙根下的石径,默默地走向药铺。 其实江流天心里非常明白,医药对父母几乎无效。或许,服药只是对所有人的一种安慰而已。 芦北村只有一座药铺,名叫德医堂。 药铺的掌柜名叫逐远,是村子里最大的财主。说起逐远发迹,还真是有些传奇。 江流天听父亲说过,从前的逐远,并不懂半点医术,只不过是芦北村的一名猎人,每天游走在密林深山,以狩猎为生。 逐远狩猎手段极为高明,被他捕获的奇兽珍禽数不胜数。有人见过,他曾为了捕捉一只异鸟,赤膊爬上过两百丈高的峭壁。 世事难料,后来发生的一件事,成了他命运的分水岭。 那是在十几年前,逐远独涉深山多日未归,妻子担心他的安危,丢下怀抱中的孩子去深山寻夫。 第二天,满身鲜血的逐远,踉踉跄跄回到了芦北村。而他的妻子,却再也没有回来。 从此以后,逐远金盆洗手,不再猎杀任何动物。至于为什么如此,他一直讳莫如深,似乎是不愿提起伤心的往事。 时光流逝,他带着宝贝女儿,孤独的过着日子。 忽然有一天,逐远高调宣布,自己获得了一册上古医书,且已研习透彻,现在可以济世救人了。 一个曾经的“刽子手”转身变神医,即便是玄幻故事,都不能这么胡编乱造吧! “莫非是他的脑袋出了毛病?” 可怜之余,人们都把他当成了一个笑话,而置之不理。 不久之后,一张黄牓贴到了偏僻的芦北村。 原来大泽国王三个月前得了一种罕见绝症,医治无效已危在旦夕,于是求贤天下,遍寻神医。 果然是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逐远当天就揭下了那张黄牓。 黄昏十分,逐远抱着女儿,怀揣黄牓,踏上了去往国都的路途。 逐远进到王宫后,不知道用了什么奇方妙法,没多久,国王竟然恢复如初了。 一夜之间,逐远咸鱼翻身,国王对他尊崇备至,赐予高官厚禄,留在了身边。万没想到,逐远并不贪慕富贵虚荣,在反复请辞以后,国王终于允其还乡。 又是一个日落的黄昏,逐远抱着女儿,重又回到了芦北村。不过,国王赐给的无数金银,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发迹之后,逐远买下了村东的那个无名小岛,把小岛经过改建,依形取名翠蟾岛。然后又在岛上修建馆舍,聘请远方高人,广收门徒传授文武艺。 逐远规定,来翠蟾岛修习的孩子,一切用度全免。不过有一条硬性规定,来者必须是本村的子弟。其实,即便没有这个规定,这么偏僻的古村,也没有外人愿意来这。 逐远的这一义举,让村里的很多孩子,从小就被送到了岛上,其中也包括江流天和白羽。 在规划翠蟾岛的同时,逐远又舍弃了老屋,花重金把村中央的地皮买了下来,也连带盘下了旁边老木先生的药铺,而后翻建成了一座花园豪宅。 豪宅完工后,他又在豪宅旁重建了一座药铺——德医堂。药铺建成后,逐远又把老木请回,让他依然在此坐诊,而自己则成了甩手掌柜的。 功成名就的逐远,此时变得孤高起来。慕名求医的达官显贵,虽然络绎不绝,但是他从不接待,哪怕给再多的诊金。 见逐远如此的不识相,时间一长也就没人再来求诊,不过他倒也落得个清闲,反正他也不缺钱。 不过对本村的乡亲,逐远倒是关怀有加,温良恭让没有一点富人的架子,并且还时不时自己出钱,为乡亲们做些好事。所以没过几年,在全村人的推举下,逐远成为了芦北村的新庄主。 江流天和白羽各自想着心事,不一会就来到药铺门前。药铺门口一块长扁,上书三个大字——德医堂。 江流天和白羽刚走进药铺,恰巧见到逐远也在,正低声和老木说着话。看到慈眉善目的逐远,两个人忙走了过去。 逐远还没等江流天说话,早已经微笑着站了起来,那种微笑里又隐含着一种深深的关切,笑得不大不小,让江流天心里一阵温暖。 “大叔,再给抓点药吧!今天早晨我爹娘都没怎么吃东西,看气色比昨天更差了一些。” “流天,白羽,你俩先坐下,我现在就让伙计配药。”逐远说完,向旁边的老木先生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蓝衣男子,手里提着一个锦盒。 “上个月订的药材到了,两位失陪,我们去验一下货。” 逐远朝江流天、白羽说完,和老木领着男子向后堂走去。 第五章 白羽病重 红袖疗伤 逐远刚刚离开,门帘一挑,从药房走出一位身材高挑的红衣少女,她衣衫华美,气质超凡脱俗。 红衣女子是逐远的宝贝女儿,名叫红袖。生得冰雪聪明,从小备受父亲疼爱。 白羽一见红袖,两眼立刻放出了光彩。 “红袖神医,我的手腕还是很疼,你再给我捏捏吧!” 红袖皱了皱眉,“白羽哥,前天我就说了,你的手腕没受多大的伤,根本就不用捏。” “我都差点残废,你还说我没受多大伤,难道胳膊掉了才叫受伤呀?” 白羽露出一副天大委屈样,转脸又微笑着说道:“神医大美女,你就帮我再捏捏吧!你们不都是医者仁心吗?” 红袖玉颊绯红,但是又不好拒绝,只好点了点头,“那你把胳膊伸过来。” 白羽见红袖答应了自己,立刻心花怒放,“好好好,这些天我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都快疼死我了。”白羽说着话,左手就递了上去。 “你伤的不是右手吗?”红袖有些疑惑。 “是右手吗?”白羽一愣,“红袖,你确认昨天捏的我右手?” “当然是右手?这个我不可能记错的。”红袖瞪大了眼睛。 白羽把两只胳膊全伸了过去,“红袖神医,我全给你得了,你就挑着捏捏吧!反正两只都疼。” “哼!你不是伤的手腕,你是伤的脑袋。”红袖撇嘴道。 “红袖,白羽伤了右手,可是左手疼痛难忍,这么罕见的症状,肯定病的不轻。” “天哥,他这种病的确是特别严重,特别严重的病,应该特殊方法治。” “那怎么给我治啊?”白羽一愣。 “你搬凳子到旁边待着去。告诉你,三个时辰之内,一动都不许动,越动越严重。” “遵命,我听红袖神医的。” 白羽答应着,搬了一个方凳,坐到了旁边,心中暗道:“三个时辰,三十个时辰才好呢!天天能在她身边,让我手腕全断,我也愿意。” “红袖,你这方法灵吗?”江流天微微笑道。 “三个时辰保持不动,包好。” “啊!好舒服啊!这会儿真没那么疼了,我估计再治个十天半月的,这病就差不多痊愈了。红袖神医,你真是医术高明,救了我白羽半条命呀!” 红袖差点笑出了声,但是她还是收住了笑容,抬头对江流天说道:“天哥,伯父、伯母这两天身体怎么样?” “这两天还是不太好,饭量也越来越少了。” 红袖面有愁容,脉脉地望着江流天说道:“天哥,遇到这样的事,谁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不过你放心,德医堂一定会选用最好的药材,来给伯父、伯母服用。这段时间,你也多陪陪两位老人吧!” 白羽忙说道:“流天这些天一直在家里伺候着呢!” “天哥,你也要注意身体,不要太累。” “他累了就和青妤去湖里荡舟,总不能天天闷在家里。” 红袖俏脸微微一红,“天哥,我这几天哪也不去,天天都在德医堂,我虽医术不精,但也粗通医理,伯父、伯母有什么需要,你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江流天面红耳赤,一边点头应着,一边使劲瞪向白羽,奈何白羽的目光一直在红袖身上,就是不向这边瞅上哪怕半眼。 “如果你太忙来不了,我和师父也可以每天过去探望。” “红袖,谢谢你,有事我会麻烦你的。” 说话间,伙计走了过来,把配好的几包药和药方轻轻地放到了柜台上。 江流天低头看了看药方,只见全是最名贵的药材,忙不迭地掏出钱袋,可是红袖立刻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天哥,这药不收钱。” “这怎么可以?” “真的不收。” 正在两个人推让间,逐远从后堂走了进来,看到此情此景微微一笑。 江流天忙说道:“大叔,这药多少钱啊?” 红袖退到旁边,斜眼望着父亲。 逐远瞟了女儿一眼,又是微微一笑,“袖儿刚才告诉我了,今天的药不收费。” 江流天局促地说道:“大叔,这么名贵的药免费,我真的过意不去。” “孩子,要说过意不去的,应该是我才对。” 逐远摇了摇头,忧郁的声音继续说道:“我做为咱们芦北村的大夫,眼睁睁地看着乡亲们遭此劫难,却无能为力,真是无地自容啊!” “大叔,您别这么想,这样的事情谁也不希望发生。今天的药这么名贵,我真的不能白拿走。” “孩子,药材没有贵贱之分,只有对症才是好药,我给你的药如果治不了你爹娘的病,它就是再名贵也是一文不值。” 一番话说的江流天湿了眼角,再三推让后,逐远依然不受,他只好千恩万谢的辞别逐远和红袖,退出了德医堂。 刚走了两步,白羽就追了上来。 “白羽,你怎么出来了?三个时辰还没到吧!” “这你就不懂了,这伤得珍惜着治,一次全好了,下次还怎么治?” 江流天头次听到,伤要珍惜着治这么一说。 “白羽,你怎么和红袖说,我和青妤总在一起?” “我没说瞎话吧!你俩不是经常在一起吗?” “我知道你说的没错,可是当时那情形,你让我多尴尬?” “嘿嘿,我其实已经口下留情了,我差一点把刚才你俩湿身的事说出来。” “白羽,算你厉害。” “流天,你也知道红袖对你有意思。不过,你肯定不希望你和青妤中间,还有什么人存在吧!挑明了,对每个人都有好处。 江流天点点头,“嗯!你说得也对。” 晚饭过后,江流天见二姐、三姐在爹娘屋里说话,便轻轻走出了院门。 站在门口的石桥上,借着月光,他看到两个小孩儿在水边夜钓。月光下,两个孩子紧张又可爱的表情,让江流天悲从中来。 曾几何时,桥下天真无邪的孩子,不就是自己吗? 可是经过这几天,或者说就这一转瞬,自己忽然长大了。他知道,年少时的快乐离自己已经远去,且永远不会再回来。 他一扭头,不知什么时候,白羽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白羽,我正好有事想和你商量。” 两个人登上小船,不大一会便漂出了村子,放下船桨,任小船在月光里荡漾。 “ 第六章 舱底遗书 流天出行 江流天确认四下无人,于是小声说道:“白羽,我想去登断天峰,你觉得怎么样?”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只食狼鹰告诉我,登上断天峰,可以救活我的父母。” “哈哈……食狼鹰也能说话!哈哈……” 白羽忽然止住笑声,“流天,我不应该笑的。不过,一个梦你也相信?” 江流天低着头默不作声。 “你是这些天想的太多了,所以才做这么稀奇古怪的梦。” “这个梦就像真的一样,我现在只要闭上眼睛,那个梦境就会出现在我眼前。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断天峰上一定有我需要的东西。” “流天,断天峰是鬼神禁地,自古就没人敢去攀登,你不能因为一个怪异的梦,而赴汤蹈火。” “我知道,可是我不能看着爹娘,就这样等死,无论如何我得试试。” “你现在的心情我理解,可这并不明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而去冒险,没有意义。” “有意义!这件事不光我一家摊上了,并且这样的事情,很可能还会无休止的继续下去。我此去不但希望能救活我爹娘,也希望能终结芦北村这个劫难。” “流天,你是我的兄弟,听我的建议,你千万不要去。” “我已经打定主意,绝不更改。” 月亮隐入了一大片乌云里,天地暗了下来,漆黑的水面上,只留下了一只小船和两个凝固的人影。 第二天清晨,名贵的药服下去,病症依然不见什么好转。逐远说的没错,再名贵的药如果不对症,也是一文不值。 早饭过后,白羽去找江流天,眼睛里闪着亮光。 来到石桥下,见四下无人,白羽小声说道:“流天,我想通了,你说得对,为了你爹娘,也为了咱芦北村,这个险值得冒,我想和你一起去。” “白羽,你支持我,这太好了。不过,我不想让你跟我去。” “为什么?”白羽一怔。 “就像你说的,我不能因为一个怪异的梦,而拉你赴汤蹈火。” “流天,我不怕死,我们是兄弟。” “兄弟也不行。” “你不想让我跟你去,那昨晚你跟我说那些话干嘛?”白羽显然有些怒了。 “我告诉你那些话,是为了让你帮我。” “我都去不了,我还能帮你什么?帮你在家里做梦?也梦到一只鸟?” “白羽,我告诉你那些话,只是以防万一,万一我回不来了,你可以转告我的家人,让他们知道,我是怎么死的。” “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们都知道了实情,也就不必惦记我了。” “再然后呢?” “再然后……再然后就没然后了。” “江流天,在你眼里,我只能当你的一封活遗书,对不对?” “委屈你了。这些话我只能告诉你,因为你是我最好的的兄弟,可以为我保密。” “那也不行,要去咱俩一起去,你如果不同意,我就去告诉你三姐。” “你千万别去告诉她,不然这事就泡汤了。” “哼!我先去治我的手腕,回来我就把这事抖落出来。” 白羽说完扭头走了,他要到德医堂去见暗恋的红袖。 晚饭后,江流天和白羽又聚在了一起。 “我们是生死兄弟,你凭什么不让我去?” “白羽,你父母还健在,他们需要你去孝敬,而我的父母,需要我去救命。我去是为了我的父母,而你不去,也是为了你的父母。” “我知道,可是我怕你会出事。” “你放心,我不是傻瓜,我知道回头。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寻不到灵丹妙药,我一定在八月十五以前赶回来。” 白羽沉默了好久,这才抬头道:“流天,无界岭全是千丈高的峭壁,最矮的地方也得七八百丈吧!你根本爬不上去,更何况它的最高峰。” “我知道,我不爬无界岭,我沿着无界岭的山脚往西走,八百里不算太远。” “虽说不是太远,可是走到了,你也未必能爬上千丈峭壁。” “我几年前听外人说起过,在咱们芦北村往西走七百里,有个地方叫穿云箭,从穿云箭可以爬上无界岭,岭上再往西走一百里,就到断天峰了。” “这一路可不容易啊!要不,我去送你怎么样?” “我也是这么想的,一个人走这几百里,实在是太孤单了。” “哈哈!这就对了,那你打算哪天走?” “越快越好,我明天有点事,后天天亮前出发。” “好,一言为定。” 事情谈成,两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第二天清晨,江流天和三姐服侍爹娘吃完饭,便借机溜了出来。他在石桥下撑起小船,径直向村西驶去,他要去见青妤。 青妤毕竟是自己今生所爱,明天就要离开了,如果不去见上一面,万一自己命丧断天峰,那一定是死不瞑目的。 青妤襁褓之中便父母双亡,从小跟着舅舅、舅妈长大。因为家中无子,舅舅、舅妈对待青妤视同己出,从小便十分疼爱。青妤每天跟着舅舅、舅妈织网捕鱼,日子倒也轻松快乐。 江流天来到青妤住处,正巧青妤从门口出来,见到江流天,不禁喜上眉梢。 “四哥,这么早你就出来了呀!” “青妤,今天没事,我带你去花塘采花怎么样?” “四哥,我听你的。”青妤说着话,便跳上了江流天的小船。 “青妤,换你的船吧!我想用鲜花把你的船装满。” 青妤微笑着点点头,和江流天换乘自己的小船,向花塘划去。 小船驶进芦苇荡,两个人并肩躺在了船板上,闭着眼静静地享受着这幸福的时刻。青妤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而江流天则百感交集...... 来到花塘后,他俩却发现几天前的花海已经凋谢,满眼残红让人不胜唏嘘。无奈繁花落尽,两人只好又驾船返回。 把青妤送回家,江流天划着自己的小船也回到了家里,他要好好的服侍父母一天。 陪着卧床的父母,江流天几乎没有离开半步。他心里非常清楚,很有可能这是与父母相处的最后一天。 第二天,天还没亮,江流天便偷偷收拾停当,然后在桌上放了一张字条,字条上说自己心情烦闷,想出去散散心,十天半月便回。 江流天暗想,但愿这张字条能稳住姐姐们,只要几天之内不去追赶自己,这封信的目的就达到了。 从自己房间出来,他又蹑手蹑脚地来到父母窗前,探头向屋里张望,只见桌上燃着一盏将熄的鱼油灯,父母还有大姐、二姐正在安睡。 他沉吟了片刻,随后轻轻出了大门,径直向石桥下走去。白羽正驾船在桥下等候,两人并没说话,几篙过后,小船便驶出了古村。 第七章 秋水桃花 紫光飞鸟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小船已经离芦北村二十里了。白羽去到船舱,拎上来一个包袱和一对儿肘镰。 “包袱里的石牛肉干,够你吃一个月的。”白羽把包袱解开,“这一件蓝狐锦裘,可是我家祖传的一件御寒神衣,别看这么单薄,披上它可以卧雪而眠,我昨天晚上从我爹屋里偷出来的。” 江流天心口一热,差点流下泪来,自己的好兄弟,想的真是周到。 “白羽,我昨天见了青妤一面,我在她船板的缝隙里,藏了一张琥珀腊密封的油纸,我若是万一回不来了,你就让她取出油纸,那是我的一封绝笔信。” “好吧!我答应你。”白羽凝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交替划桨,在无边的大泽里,这条小船就像一片柳叶,载着二人穿花绕甸渡水向西。 一路上,无界岭好像一堵青绿色的千丈高墙,挡住了整个北天。 白羽瞒着爹娘来送江流天,又和师父请了假,所以心情放松,但是江流天压力如山心事重重。 这条小船晓行夜宿,第三天临近中午,搁浅在了一处浅滩旁,二人只好弃船登岸。 接下来的几天,他俩就像两只蚂蚁,沿着无界岭的山脚,曲曲折折向断天峰行进。一路虽都在峭壁之下,但处处别有天地风光旖旎。 数日之后的一个黄昏,一片汪洋挡在了二人面前。 在清澈幽深的碧水浸泡下,千丈高的无界岭,连上水中的倒影,好像紧紧贴附在水面的两条苍龙,茫茫延伸到了天际。 他俩本以为一路能走到穿云箭,没想到却路断途绝。当然,在大泽国里,水阻前程也算是常态。 “流天,我们现在没有船,也不会飞,这怎么过去呢?” 两个人正一筹莫展时,只见一位白发艄公,划着一艘小船慢慢靠了过来。 “年轻人,你们要到哪里去啊?” “老伯,我们要去穿云箭。” “走完这六十里水路,再走一百里旱路,就能到穿云箭了。” “老伯,现在能带我们过去吗?”说着话,白羽递上了钱袋。 艄公掂了掂钱袋,“现在太晚,已经收船了。再说这点钱,你俩还真过不去,渡一个人都不够。” 江流天连忙摸向怀里,结果只摸到几个铜钱。 这下两个人都犯了难,沉默了片刻后,白羽朝艄公微笑道:“老伯,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船租给我俩,我俩渡过去后,再把船给您送回来。不用您划船,这些租金总可以吧!” “行是行,不过不能耽搁太久,只能租一天。” “老伯,我们连夜走,明天中午一定把船送回来。” “这样的话,收你们一半的租金。” 二人大喜,白羽把钱袋递给艄公,然后与江流天驾船离岸。 “流天,你看这水真清啊!好像一大块绿色的玉石。” “这水最起码能望下去十丈深。”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小船慢慢划进了深水区。 “流天,你看那是什么?” 江流天低头朝水底望去,惊奇的发现,有几棵一搂多粗的桃树,正在水下花枝招展。 “哇!秋水桃花,这可是我第一次看到。” “那飘逸的枝条,真是漂亮啊!你仔细看,花间还有蜜蜂呢!” “蜜蜂从来不惹桃花,再说了,水下哪来的蜜蜂?” 二人趴在船舷上,一起向水底望去,果然见无数的“蜜蜂”在花间流连,仔细看又不是蜜蜂,而是一条条长着蜜蜂脑袋的小鱼。 船继续向前,水底慢慢出现了一片森林,各种树木陆续闯入视野,五颜六色的游鱼在枝间穿梭游弋,像极了天空的飞鸟。 “白羽,水下真美呀!我怎么觉得那不是人间呢?” “对,那是水间,不是人间,人间要是也那样,咱们早就被呛死了。” 言语间,一道残阳铺散下来,水中的世界渐渐黯淡了下去。小船开始加速,沿着无界岭一路向前。 当夕阳彻底隐没的时候,水底却泛起了淡淡的微光。只见一条条通体透亮的游鱼,在苍松翠柏间穿梭嬉戏,不时有种头上顶着灯笼的怪鱼,耀武扬威般经过,照得水底亮如白昼。 江流天和白羽停桨呆坐,一时间如痴如醉。 “流天,你看那里有宝贝。” 江流天顺着白羽的手指望去,只见十几丈深的水下,一棵杜梨树的树洞里,泛出柔柔的白光。 “那肯定是夜明珠,让我取它上来。” 还没等江流天回话,白羽一个猛子扎了下去。不多时,他果然从树洞里掏出了两颗“夜明珠”,双手捧着递到了船上。 江流天接过“夜明珠”的一刹那,整条船上溢彩流霞,映得月光也黯淡了下去。 “哈哈!咱们发财了……”白羽忍不住要欢呼雀跃。 白羽话还没说完,只感觉水波大动,船下传来一阵鸟鸣声。江流天低头一看,只见有两只闪烁着紫光的水鸟,正拍打着翅膀,从水底凫了上来。 “白羽,这不是夜明珠吧!我怎么看着像是鸟蛋呀?” “流天,快跑。”白羽说着话,就抡开了船桨。 小船哪有紫光水鸟速度快,还没划出去五丈,那两只水鸟就跃出水面,拍打着翅膀追到了跟前。 紧接着,水鸟尖尖的长喙,就刺了过来。吓得他俩连滚带爬地逃进了船舱,用两块木板挡在了身前。 紧接着,一阵叮当乱响后,船蓬就变成了筛子。 “白羽,从窟窿里都能看到星星了,你觉得还能坚持多久?” “看到星星没事,只要窟窿没有月亮大,咱俩就不用害怕。” “如果有月亮那么大,咱俩就别活了,我的脑袋反正没有鸟嘴硬。” “流天,要不咱把鸟蛋还给它们吧!” “你就不该拿,树洞里哪来的夜明珠呀!” 白羽有些不舍,但还是把鸟蛋从船舱里抛了出去,紫光水鸟凌空衔住鸟蛋,一头扎进了水底。 水面终于恢复了宁静,小船不敢停留,快速向前驶去。 黎明前夕,他俩终于划到了对岸。 “白羽,你回去吧!” “我再送你一程。” “你再送我,那条破船中午就送不回去了。” “哈哈!”白羽大笑道:“跟咱说的一半的租金,不如都给他得了,也算是补偿。” “这样最好,那位老伯也不容易。”江流天说着话,纵身跳到了岸上。 白羽忽然变得凝重起来,“流天,一路保重,不管怎么样,你必须得回来,我等你归还我的包袱。” “我答应你。” 面对不能更改的分离,这几个字已经足够。 江流天说完,转身向前走去。 第八章 爬穿云箭 喝免费茶 两天之后的一个清晨,江流天终于走到了穿云箭下。 穿云箭——攀登断天峰的起点;穿云箭,一条登山小道的名字。 路口有一块石碑,江流天凝神观看,上书对联一副:神山无双道,一箭穿青云。 他不禁赞道:“好大的口气!” 无界岭在这里山势较缓,不知是什么人,硬生生在峭壁上凿出了一条通天长阶。人站在路口向上仰望,道路两边石壁耸立,中间的台阶细窄又陡直,断续间穿云破雾而上,好像一支雕翎长箭直刺苍穹。 江流天环顾四周,见没有一个行人,于是抬腿踏上了穿云箭的石阶。 走了没半个时辰,江流天从背上解下了肘镰。肘镰后部可以固定在小臂上,前端是镰刀刃齿,中间有一串索链相连。 肘镰握在手里可以当做武器防身,抛出索链,镰刀又成了飞爪,是非常实用的爬山工具。 江流天从早晨开始登山,快到中午时,差不多爬上去了一半。他见有一处较为宽阔,于是拿出了牛肉干和水囊,躺坐在石阶上稍作休息。 吃喝一通后,缓过劲儿来的江流天,继续向上攀爬。台阶越往高处越是陡直,到最后几乎成了一堵垂直的石墙。他身子紧贴峭壁,凝神聚力手脚并用,一点点向上腾挪。 两个时辰之后,更严峻的情形挡在了江流天面前。原来,头顶的山势陡然前突,像极了美人儿的**,再往上爬,人就会反转过来。 黄昏临近,潮气渐浓,手脚接触石阶时,已经有了明显的湿滑感,他扭头往下一望,吓得浑身酥麻,赶紧闭上了眼睛。 江流天头顶浓雾,脚踏白云,趴在石阶上不知如何是好。爬还是不爬?这是个问题。 他犹豫了片刻,把心一横,既然已没有了退路,那就拼死一搏。 下定决心后,他勇气倍增,凝聚全身力气于手脚,如水蛭一般附石而上。 就在他即将爬上高点时,突然双手一滑,大头朝下就栽了下去。生死攸关之际,他在空中突然反转身体,奋力向上抛出了肘镰。 随着一串爆响,有一把肘镰万幸扒进了石缝里,江流天在空中一荡,双手抓住索链,转瞬之间就爬了上去。 直到日落西山时,一大丛无义花探出石壁,挡在了江流天的头顶。 “穿云箭莫非到头了?” 他趴在石阶上仰头观望,只见这无义花长势极为茂盛,一枝枝两丈多高的花朵,密密麻麻昂首向天,就像腾起的烈焰,看得人血脉偾张。 更令他好奇的是,在那花丛之上,还有雾气在悠悠飘荡,雾气中不但有浓郁的花香,在花香中还裹挟着茶水的香气。 江流天暗道:“这无义花莫非也能泡茶喝?” 他攒足力气步步向上,终于爬到了花丛下,只见石阶已尽,花丛之后是一处高台,穿云箭终于爬完了。 从无义花旁绕过,只见在高台上有一座小木屋,在木屋前坐着一个熬茶的老婆婆。这老婆婆守着一口大黑锅,锅中冒出的热气正缓缓飘了过来。 见江流天走近,老婆婆慢慢放下茶勺说道:“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老婆婆,我叫江流天。” “江流天,你是向东还是向西啊?” “我想一路向西。” “既然往西走,那就过来喝碗茶吧!” 江流天正觉口渴,谢过之后便坐到了茶桌前。三碗香茶过后,他顿感心旷神怡。 “老婆婆,这三碗茶,我该付多少钱啊?” “你若是向东走,这茶水千金不卖;你若是一路向西,这三碗茶分文不取。” “这是为什么?” “向东走的人,喝茶的机会多得是,没必要多喝这一碗。” “那一路向西的呢?” “一路向西的人,很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喝茶,我怎么可以收钱呢?” “老婆婆,莫非往西走的人,余生就只能喝凉水不成?” 老婆婆微微一笑,幽幽道:“江流天,不要插科打诨。天快黑了,西山坳里有几间茅草屋,快去那休息吧!” 江流天再次谢过老婆婆,起身向西而去。他一边走一边琢磨刚才的话,不禁脊背阵阵发凉。 在数里外的山坳里,果然有几间茅草屋孤零零的矗立着。 江流天爬了一天的山,早就累得全身瘫软,躺在床上片刻,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江流天醒来,吃了几片牛肉干后,开始向西穿越森林。 此时正值七月,但是行走在莽林里,江流天却感凉意甚浓。他晓行夜宿,几天来一个人影儿也没有遇到,在这孤寂的崇山峻岭,哪会有人居住呢? 这天,当夕阳西斜的时候,江流天终于翻过了那道山梁。峰回路转间,他远远看到林木掩映下,好像有袅袅炊烟升起。 他不禁加快了脚步,奔着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不多时,有几座石屋闯入了视野。 在石屋外的场院里,七八个大汉正在饮酒。见有外人来到,几个人都站了起来招呼江流天。 “年轻人,你这是打算去哪里呀?”上座一位鹤发老者问道。 “老伯,我要去断天峰。” 络腮大汉把大盘的烤肉和大碗的土酒,摆到了江流天面前。 “兄弟,不简单啊!断天峰你也敢上?先喝了这碗酒。” 江流天一饮而尽,“我也是没有办法,家里父母病重,我这是到断天峰寻找灵丹妙药。” “断天峰上有灵丹妙药?”众人都是一愣,“谁告诉你断天峰上有灵丹妙药的?” 络腮胡子名叫大山,他又把酒碗倒满,“登断天峰的人,据说都是想习学绝世神功,还没一个是为了抓药的。” 老者微笑道:“孩子,休息一晚明天就回去吧!我活了七十多岁,从这往西的人见过不少,但是从没见一个人回来过。” “兄弟,我们这里再往西三十里,就是恶狼谷,你这把骨头真不够狼啃的,听我爹的话,珍惜生命远离恶狼。” “喝酒,喝酒……”众人端起了酒碗。 在喧哗声中,江流天几乎要醉倒了。酒足饭饱之后,他住进了老者的房间里。 天还没亮,江流天就醒了过来,他心中暗暗盘算,“让我回头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又不好拒绝众人的好意,倒不如趁天还没亮,偷偷溜出去省事。” 想到这里,他蹑手蹑脚走出石屋,披星戴月向西而去。 第九章 夜入深谷 勇斗恶狼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江流天已经走出了十几里。 他心中暗自盘算,再走二十里就是恶狼谷,看情形中午就能赶到。狼都是昼伏夜出,大白天过恶狼谷,应该没太大的危险。 江流天想得挺好,可是还没走一个时辰,就发现情况不对。这里的山势是越来越难行,沟沟坎坎让人颇费周折。 不迟不早,直到了夕阳西下时,一条狭长的山谷,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莫非这就是恶狼谷?” 站在谷口,江流天犯了难。天越来越黑,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上断天峰都不怕,还怕什么恶狼?即便这谷里是恶狼的天下,那也得闯闯再说!” 想到这里,他大踏步向谷里走去。 进入谷口,转过一块巨石,左右壁立千仞,中间是一望无际的荒野。秋风吹过,让人颇感凉意。 江流天走得正急,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从身后由远及近的传来。他扭头一看,只见不远处有七八只狼正在尾随。 黄昏中的狼眼,闪烁着恐怖的绿光,让人不寒而栗。在荒山野岭,一个人哪是群狼的对手,吓得江流天迈开大步向前飞奔。 但是,人无论如何跑不过恶狼,没一会儿,江流天就气喘吁吁地放慢了速度。同时,狼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不远不近地尾随着他。 他攥紧了手里的肘镰,一会儿飞奔,一会儿慢行,不时回头观察群狼的动向。而恶狼始终对他不离不弃。 看得出来,狼忌惮他手里的肘镰,所以不急着靠近,只是想慢慢拖垮他,再分而食之。 不长时间,江流天已经累得汗流浃背。在经过一片灌木丛时,他不得不停下来歇脚,他真的快跑不动了。 尾随的几只狼见他停下脚步,竟然也停止追赶,慢慢卧到了草丛里。 江流天倍感诧异,便聚精会神地观察着狼群,不知道它们要耍什么把戏。正在这时,忽然有一只“手”从身后“啪”的一声,搭在了自己的肩上。 江流天一惊,差点晕了过去,脑袋里一片空白。 他本能的刚想回头,忽然感觉不对,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人?莫非是..... 他猛然想起,父亲曾经跟他讲过,狼如果从身后偷袭人,通常会把前爪搭在人的肩膀上,人若是一回头,狼便一口咬住人的喉咙。 江流天一缩脖儿,猛地弯下了腰。猜得没错,就在他弯腰之时,那只“偷袭狼”前腿一空,一下子趴到了他的背上。 江流天低头从自己双腿间,看到了两只狼腿。他没有迟疑,双手从两腿间向后掏过去,猛得攥住了狼腿,继而凌空跳起,重重地坐向地面。 随着一声哀鸣,那只“偷袭狼”被坐了个半死。江流天爬起身,又没命地向远处狂奔。 这时候他才明白,刚才那几只狼卧在地上不动,只是在吸引他的注意力,从而方便同伴偷袭。 奔跑了没多久,狼群又欺了上来。更可怕的是,不时有新狼群加入到了追捕的队伍里。更要命的是,前方也出现了点点绿火,包围之势马上就要形成。 看来逃跑不是办法,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他不时左右观察,选择着反击的合适时机。 当他跑过一块大山石时,立刻转身背到了山石后边。他刚站稳,“追兵”“嗖”的一声从山石后跳了过来。机不可失,江流天使足力气,一只肘镰抡圆了向狼挥了过去。 锋利的镰头一下子从狼的脸颊穿进,那只狼疼得横蹦。江流天用力一甩,镰头划穿狼的脸颊,一股腥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随着豁嘴狼的惨叫,群狼也赶了上来,迅速把江流天围在了中间。 残阳如血,狼眼亦如血。从那贪婪的目光中,江流天感受到了寒入骨髓的恐惧。今晚一战,必要分出你死我活。 一只头狼身先士卒,拖着尾巴向江流天慢慢逼近。江流天看准时机,照着头狼的脑袋就抛出了肘镰。 没想到这只头狼进攻是假,意图是在干扰猎物的注意力。江流天的肘镰刚刚甩出,它已经跳开了。 而它的一个同伴趁此时机,从背后猛扑了过来。 江流天反应机敏过人,岂是等闲之辈?他觉察出身后有狼偷袭时,来不及回头,而是一侧身,胳膊肘向后猛撞。 只听砰的一声,这只狼应声倒地。江流天俯身抄起狼腿,像抛玉龟一般,抡圆了将恶狼抛了出去。 一狼驾到,砸倒一片。江流天趁乱抡起肘镰,冲出了包围圈。 回头间,他看到身后一片混乱。 “怎么这附近就没有一棵树呢?如果有一棵大树,爬上去那就安全了。” 江流天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只要稍不注意栽上一跤,他顷刻间就会变成一堆白骨。 正在这时,他忽然看到远方出现了一块巨石,孤零零的立在荒原之上。这是唯一的机会了,江流天拼尽最后的力气,向巨石狂奔。 到了近前,他用力甩出了左手的肘镰。非常幸运,镰头抓在了石头边沿,他纵身拽住索链向上攀爬。这时一只恶狼也冲到了巨石下,它猛然向上一蹿,悬空叼住了江流天的一只鞋子。 人与狼就这样被挂在了空中,人在生死攸关之时,爆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江流天左手抓住索链,腾出右手,反手就是一击。镰头正刺中狼眼,那只狼惨叫一声摔在地上,江流天顺势爬上了巨石。 爬上巨石的一刹那,那种瞬间解脱感,让他好像失去了知觉,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与此同时,狼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瞬间把巨石围了起来。 “这块儿巨石真像是一座荒原上的孤岛,不知道这‘孤岛’能不能救自己一命。“ 正在他感慨万端的时候,群狼发起了进攻,一个个卯足劲往上跳,狼爪抓在石头上咯吱咯吱的声音,让人心惊胆寒。 这块石头两三丈高,四四方方,顶上平坦,周边垂直,就像个巨大的豆腐块。任由群狼乱舞,最终还是没有一只能跳上来。 缓过神来的江流天,孤零零地坐在巨石顶上,俯视着躁动而无奈的狼群。 第十章 荒原孤岛 狼狈为奸 江流天休息了没一会儿,突然,一阵凄厉的惨叫,让他吃了一惊。 低头细看,只见狼群此时已经大乱,有几只饿狼发疯一般,正在撕咬着刚才受伤的那只狼。 转瞬之间,那只瞎眼狼被吃的只剩下了一堆白骨。 江流天恍然大悟,刚才在路上被自己攉开脸颊的那只狼,肯定也遭到了被同伴分食的下场。 他还在愣神时,清理干净现场的狼群,又发起了新一轮进攻。这次狼群咆哮着又一起向上跳跃,好像此起彼伏的波浪。 群狼乱舞,徒劳无功。折腾了半天,还是没有一只狼得逞,狼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有只头狼对着狼群发出了一阵阴森恐怖的嗥叫。有两只狼听到声音后,好似心领神会一般,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江流天坐在石顶上,默默地看着下面的一切,不知道狼群又要如何对付自己。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江流天发现那两只狼,一前一后地又跑了回来,但是有些奇怪,后面的狼,身子似乎长了一截。 两只狼越来越近,江流天这才看清楚,后狼的背上还背着另一只“狼”。等到了近前,两只狼止步,那只“搭便车”的“狼”跳到地上,一瘸一拐地围着巨石转起了圈。 到这时候,江流天终于看清楚了,这根本就不是狼,而是一只狈。 在狼群里,狈的存在就是一个奇葩。狈是狼和狐狸杂交的后代。狈出生时两只前腿就极为短小,导致其终生不能独立行走,只能依附在狼的背上才能行动。 由于与狡猾的狐狸有血缘关系,所以狈的智商远远高于纯种狼,在狼群集体行动中,狈往往会担任“军师”的职位。 如果狼和狈配合默契,那么狼群的杀伤力会指数级暴增,所以向来有狼狈为奸之说。 这位“残疾军师”的到来,给狼群带来了新的希望。等狈视察完现场,头狼赶紧凑上去,趴在狈的身旁,唧唧歪歪地好像在和狈商量着什么。 江流天听不懂狼语,只能好奇地看着事态的发展。他心中暗道:“强壮的狼况且爬不上来,你这残疾的狈难道会飞?” 不一会儿,头狼便站起了身,开始排兵布阵。一阵恐怖的嗥叫后,奇迹发生了,群狼显然听懂了头狼的指示,实施了新的进攻计划。 依照狈军师的谋划,几只狼先伏在巨石下,然后另外几只跳到这些狼的背上,后面又有狼伏到地上,又有狼跳到了第二梯队的背上…… 狼群这是在“叠罗汉”。江流天吓得站起,握住手里的肘镰,开始紧张起来。 “罗汉”越叠越高,只要再增加一层,狼就能冲上石顶了。江流天屏住呼吸,把肘镰高高举起,准备着给第一个上来的“冠军狼”致命一击。 江流天心里清楚,自己所处位置,占有绝对优势,站在石顶上,这真是一夫当关,万狼难上。 这就叫智商再高,也怕镰刀。狈啊狈,即便你比狼聪明,但是和人比起来,你还是差的太远。 江流天正在得意时,忽然听到狈军师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嗥。顷刻间,叠起的“罗汉阵”坍塌了。 群狼退下,摆好架势的江流天被晾在了石顶上,显得那么的孤独,那么的少配合,那么的莫名其妙。 原来,狡猾的狈发现了江流天手里锋利的肘镰,知道这样难以登顶,所以及时叫停了进攻。 狈一蹦一跳来到了头狼旁边,嘴里咿咿呀呀,好像对头狼又耳语着什么。 头狼明白了“军师”的意图,一边围着巨石转圈,一边又发出声声凄厉的狼嗥。 命令传达后,狼群又开始了进攻。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江流天彻底绝望了。 原来,这次狼群分成了两队,一东一西,从两边分别叠起了“罗汉”,这明显是想让江流天首尾不能相顾。 在这无人的暗夜,面对着空旷的原野,江流天声嘶力竭地喊叫着:“救命啊……救命啊……” 这不是在呼救,而是人临死前一种绝望地宣泄,一种无力抗争后的本能。其实,江流天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的呼喊毫无用处。 江流天的呼救声,反倒成了群狼的兴奋剂,借着月色,它们更加疯狂地发起了进攻。 不大一会,两边的“罗汉”就叠得几乎与巨石一样高了。站在中间的江流天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西边的狼探出了头,江流天弯腰向西边冲去,但是那只狼又迅速把头缩了回去。而趁这个时机,东边的狼跳了上来。 等他回身再去对付“东狼”的时候,“西狼”也趁机跳到了巨石之上。 左右难顾,恶狼成功登顶。 凄冷的月光照着那方惨白的巨石,在巨石顶上,索链已无**开,他手握两把肘镰,被两只狼夹在中间。人与狼都一动不动的对峙着,为了可能下一瞬间的冲动而蓄势待发。 趁这个机会,东西两边又陆陆续续地跳上来四五只狼。 已经是生死一线间,江流天意识似乎有些模糊了,他不知道是应该进攻,还是应该防守,就这么痴痴地愣着。 双方正在胶着之时,突然“东狼”猛然加速,照着江流天就扑了过来。 江流天从小习武,身手也是了得。他见恶狼冲到,肘镰向上一翻,镰尖如闪电般勾进了狼的颌骨,借力用力单膀较力,将“东狼”甩到了“西狼”的队伍里。 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那只“东狼”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临死之前又变身成了“飞狼”。巨大的冲力让它带着两只“西狼”坠落了“悬崖”。 僵局打破,石顶上一片大乱。人只分敌我,狼不分东西,瞬间就开始了肉搏战。 江流天在翠蟾岛上这些年,学到的东西也不是白给的。他左右开弓闪展腾挪,两只肘镰上下翻飞虚虚实实。 片刻之后,惨白的石顶就被染红了一大片,变得湿滑且油腻,很多灰狼也变成了“红狼”。 在鲜血的刺激下,群狼陷入了癫狂状态,都不要命一般,争先恐后的扑了上来。 江流天即便有天大的本事,哪抵得住群狼乱舞,汗水加上血水,早已把他的衣裳全部浸透。 他的动作越来越失准,越来越慢。当他把肘镰挥向一只头狼的时候,头狼突然一口叼住了镰头,顺势向前一带。 江流天一个趔趄差点儿栽倒,这时四五只恶狼看准时机,一下子扑到了他身上。 江流天再想站起来,已经绝无可能。 第十一章 逃脱狼口 初见老猿 就在命悬一线之际,江流天突然听到了一阵尖利的哨声,与此同时,十几支响箭飞了过来,他看到有一群人,正快速向这边奔跑。 江流天见此情景,登时勇气暴增,双腿一较力,愣是踢翻了五只大狼。 五大狼虽然被踢翻,但剩下的恶狼,仍然已处于绝对优势,须臾之间就能把他啃成排骨。 不过,巨石下的狼群却开始溃散,叠起的“罗汉”在慢慢坍塌。它们想的明白,“你们在上边啃排骨,让我们在下边封着挨揍,恶狼谷哪有这样的好事?” 石顶上的恶狼一见不妙,自然不想被留在上面,陪着江流天迎接援兵。一只狼退下去后,一退则百退,眨眼间,巨石顶上只留下了江流天一个人。 此次捕食以失败收场,在几只头狼的带领下,狼群分成几队,灰溜溜地逃走了。 等到“救兵”来到近前,江流天才慢慢从巨石上溜下来,跑上去向救命恩人致谢。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救他的,竟然是昨晚和他喝酒的那些男人。 大山朗声说道:“流天,你今天早晨不辞而别,知道你就没有回去,所以我们一路赶过来,怕你出什么意外。” 几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竟然为了自己的安危而长途跋涉,让江流天感动的热泪盈眶。 他一躬到地,“江流天多谢哥哥们救命之恩,如果没有你们出手,我现在一定变成一堆白骨了。” 大山旁边一个汉子,拍了拍江流天的肩膀,笑道:“流天不必如此,普天之下皆兄弟,哪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几位哥哥,你们的心意我知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流天,这不值一提,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找一个睡觉的地方,咱们总不能在恶狼谷站一宿吧!”另一个黑脸汉子的一席话,让大家齐声称是。 “看来,咱们只能送流天到老猿那住一晚了。收拾收拾,咱们现在赶路。” 江流天也不知道去哪,听人们随声附和着大山,也就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不多时,众人就走出了恶狼谷。 一边走,大山一边和江流天聊天,“我早晨发现你不在,就有些担心了,因为你路途不熟,估计天黑之前走不到登天梯,所以我们就过来了一趟。” “登天梯,登天梯是什么地方?沿着那登天梯就可以登上断天峰吗?” 江流天听到登天梯这个名字,着实有些兴奋。 “没错,登天梯是登断天峰的必经之路。过了登天梯,就算是断天峰的地界了。登天梯那有一位神秘的老头,咱们在那可以住上一晚。” “神秘老头?“ “对,那个神秘老头叫老猿。他说自己是断天峰的守路人,还说自己已经守了五百年了。” 一行人转过一片灌木林,看到远处有点点灯火闪烁,那便是老猿的住所。 行到一半,忽然听到一声呼哨,眨眼间,从四下里跳出几十只白猿,拦在了路上。 这么多白猿拦住去路,江流天一惊,赶紧停了下来,其他人见状哈哈大笑。 大山说道:“不用怕这些白猿,这都是老猿养的宠物,它们没有恶意,是来欢迎咱们的。” 顷刻间,只见只只白猿连蹦带跳到了跟前,和众人勾肩搭背戏耍起来。想必大山等人经常来此,所以白猿和他们都很熟悉。 众人在白猿的前呼后拥下,向老猿的房子走去,房子同样是石头砌成,房前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 “老猿,我们来啦!”大山大声呼喊着。 “早就知道今晚你们会来,还知道你们都没吃饭,我正等着你们呢!” 忽明忽暗的篝火旁,传来一个老头的声音。江流天看的清楚,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半躺在篝火旁的长椅上休息。 众人走了过去,谈笑间,江流天深施一礼,道:“老前辈,今晚……” “别叫我老前辈,就叫我老猿,这样听着才舒服。”老者躺在长椅上眼眉都没抬一下,立刻打断了江流天的话。 “老猿,我们没吃饭你都知道,那我问你,我们饿不饿你能不能算出来?” 老猿一抬腿麻利地坐了起来,眉开眼笑地说道:“大山,现在还没吃饭,傻子都知道饿不饿,这还用我算?” “万一老猿变成了老糊涂,那我们今晚就得饿肚子啦!” 老猿嘿嘿一笑,道:“不至于不至于,老猿长生不老,永远不会变成老糊涂。” 老猿说完一抬手,高声喊道:“孩子们,准备开饭!” 老猿话声一落,四周立刻便燃起了好多的火把,白猿们举着火把上蹿下跳,数十丈内照的亮如白昼。 老猿看了看江流天,摇头道:“看你满身脏兮兮的,大山,带他去潭里洗个澡。” “老猿,我这兄弟的衣服可都毁了,光洗澡有什么用?” “让你去你就去,真是啰嗦!” 大山答应着,领着江流天走向了石屋后。 来到背人处,大山道:“他不喜欢人家叫他老前辈、老人家什么的,不管是谁,一律叫他老猿就行。” 江流天会意地点了点头。 江流天低声道:“老猿说自己长生不老,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假的了,如果是真的,他怎么会变成老猿?如果他长生不老,那他现在应该是个青春猿。” 江流天哈哈大笑。 二人转过石屋,只见在古树之下,一潭秋水闪闪发亮。 江流天大喜,一个猛子扎入了潭中。污垢洗净刚刚上岸,只见一只小白猿抱着一摞衣裳,一蹦三跳地来到潭边,恭恭敬敬将衣裳递到眼前。 江流天伸手接过,穿上试了试,大小正合适。 二人返回时,江流天见不远处有一座石亭,石亭下立着一只四四方方的大石鼎,石鼎下干柴烈火,石鼎里热气腾腾,老远就闻到了阵阵弥漫的清香。 一群白猿在石鼎旁正摆放长桌,有的搬来了餐具器皿、有的扛着果品酒坛……一举一动比常人利索百倍。 “开饭啦!开饭啦!”老猿大声吩咐着。 第十二章 驴鸣鼎食 望断东山 江流天和大山回来时,一场人、猿晚宴,即将开始。 老猿斜眼望了望他俩,捋着胡须洋洋自得。 大山小声对江流天说道:“我们每次来这,都是这些白猿忙里忙外,老猿可是什么也不干的。他说白猿是他养的宠物,我倒觉得老猿是白猿养的宠物。” “大山,鼎里正在炖煮的,是两只青羊和一只豹子。还算合你的胃口吧?” “老猿,你做的美食,我大山从来都吃不够。” 老猿哈哈大笑,“走,就等你俩了。” 老猿跳下长椅,带江流天和大山来到了石亭下,只见方鼎旁的数张长桌上,杯盘罗列甚是齐整。 众人纷纷落座,这些白猿竟然也和常人一样坐到桌前,有几只白猿还坐在了老猿的左右。 江流天放眼望去,只见众人、众猿面前,全都放置了餐具酒樽。不多时,一个特大号的石碗也端上了桌。每人一碗,石碗里装着清炖的青羊肉和豹子肉,汤汁青黄浓香四溢。 长桌正中,码放着一堆堆五颜六色的水果,有些果子奇形怪状,令人连连称奇。 江流天看到有一颗果子,状似一头小毛驴儿,不禁伸手抓了过来。 “尝尝什么味儿?”老猿眨着眼对江流天笑道。 江流天捏住“小毛驴儿”,轻轻放到了嘴里,顿时觉得口舌生香,咬下的一瞬间,甘甜的汁水喷涌而出,真是绝世的美味儿啊! 吃完这颗“毛驴儿”果子后,江流天只觉得嗓子发痒,连连打了十几个喷嚏,没想到发出的声音如同驴叫,想止也止不住。 老猿大笑不止,那些白猿也被江流天逗得手舞足蹈起来。 老猿笑道:“小孩儿,那还有个黄牛果子,要不你再尝尝?” “我可不敢尝了,我怕我会长出两个犄角。”江流天尴尬异常。 在众人的笑声中,老猿高高举起了酒樽,朗声说道:“那咱们就喝酒!” 野味异果,美酒鼎食,无垠星空四垂,置身空谷深山。几天前还睡在家中的江流天,此刻却在这里饮酒,恍惚中仿佛是在梦里。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夜半时分。众人酒足饭饱之后,都随老猿回石屋休息,而白猿们也各归古树。 第二天一早,大山等人辞别老猿东返,江流天也打算就此作别西行。 江流天深施一礼,恭敬道:“老猿,多谢你和白猿的照顾,既然过了这片密林就是断天峰,那我也该启程了。” “人登断天峰,魂魄化无踪,吉凶最易卜,见死不见生。小孩儿,昨晚我说了那么多,你真不怕吗?” “老猿,我想过了,只要能救我父母的性命,别的无需考虑。” 老猿点点头,捻着胡子笑道:“小孩儿,如果我再告诉你,你此行即便有可能达成所愿,但是这种可能也就是万万分之一,而最大的可能就是,你不但不能救你的父母,你自己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断天峰没有不登的道理,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就算前边是一座刀山,我也要寻出一条路来。至于愿望能不能达成,只有试过才知道。” 老猿一拍大腿,“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你上断天峰。”老猿见江流天心意已决,便点点头,领着江流天向西边的密林走去。 两个人刚刚穿过密林,就感觉一阵寒风迎面吹来,江流天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又转过一块巨石,放眼望去,江流天大吃一惊。 几步之外,一道深渊横在二人面前,目光越过深渊眺望,远处的断天峰飘飘渺渺,好像浮在空中。 站在崖边,脚下云雾茫茫,不知深有几千几万丈。这道深渊好像是一把利剑,把整个大地一分为二,隔空遥望阻断前路,东西两处各不相干。 此时的江流天一下子呆住了,他甚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在他的印象里,断天峰和无界岭肯定是一体的,可是来到近前,才看到断天峰好像扎根在白云之上。 老猿道:“我们站立的地方,是无界岭的东山,越过脚下这道无底深渊,那边就是断天峰了。” “老猿,我怎么感觉,断天峰像是浮在天上呢?” 老猿点了点头。 “真是在天上?”江流天大吃一惊。 老猿又点了点头,“不过这也正常。” “怎么正常?它应该是无界岭的一部分,才算正常吧!” 老猿摇了摇头,“天地有别,天经地义。断天峰虽矗立人间,实乃上天之境。若身处大泽,观之岭峰为一体;若执意登山,自是天地隔云泥。” 老猿翘起眉梢,咬文嚼字的一通话,听得江流天懵懵懂懂。 此时此刻,断天峰到底在哪,已经不再重要,因为它就在眼前。 “老猿,断天峰离的太高太远,路都没有一条,我站在这东山上,怎么才能过去呢?” “小孩儿,你看那是什么?”老猿抬手一指,江流天凝神聚目,随着他的手指向远方望去。 只见云雾缭绕间,从断天峰上垂下来了一条黑色的“丝带”,这条“丝带”穿云破雾而下,与东山的崖壁紧紧相连。 “那是什么?” “那就是昨晚一直说的登天梯,你如果不怕,我就带你下去。” 江流天稳了稳心神,说道:“老猿,我不怕。” “那就跟我走吧!”老猿指了指悬崖边的一排石阶。 断天峰上垂下的那条“丝带”,在东山的落点不在平地,而是在半空的悬崖峭壁之上。 要想踏上登天梯,需要沿着悬崖边缘的石阶,走下白云深处。 悬崖边的石阶只有一人来宽,石阶上还有好几只白猿在把守。两个人一前一后向下而行,深渊里寒风阵阵,不时有异鸟从身旁掠过,让江流天有些胆战心惊。 往下走了不多时,两个人便潜入了云雾里,窄窄的石阶又湿又滑,江流天走的甚是缓慢。 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石阶终于到了尽头,这时的江流天,终于来到了登天梯前。 第十三章 天道可行 天道难行 站在登天梯下,江流天举头仰望,这条“丝带”原来是一块黑色的巨石。这块黑石有十数丈宽,从断天峰搭下来,斜插入这边的岩壁里。 黑石上有一道道开凿的沟槽,想必沿此便可以拾级而上了。 云雾缭绕,飞架悬空,与其叫登天梯,倒更像是一架登天桥。 江流天暗想,“这真像一块巨大的搓衣板呀!我一会儿就能踏着这大块儿的搓衣板,登上断天峰了。” 想到这里,江流天深施一礼,道:“老猿,多谢你相送,那我现在就上去了。” “江流天,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确定要踏上这登天梯,绝不后悔?”老猿忽然像换了一个人,一脸正色道。 “老猿,你的意思是,不希望我登断天峰?”江流天见老猿一改常态,吃了一惊。 “我没那意思,我只是提醒你,凡人登天必要付出代价,上山容易下山难,此程九死一生。” “老猿,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现在就上这登天梯。” 话刚说完,江流天便又要迈步攀登。 “且慢,你看那是什么?”老猿一转身向头顶的岩壁指去。 江流天转身抬头,才看到在头顶上方的崖壁上,有一黑一白两个石洞。步步登高,有石阶通向洞口。 老猿微笑道:“你既然主意已定,那咱们就上去吧!” 江流天不知是什么名堂,只好随着老猿踏着台阶,走进了白色的石洞里。虽然洞口不大,但是等进去后发现,洞里非常的宽阔。 借着微光,江流天只见整个石洞浑然天成,洞壁光滑温润,晶莹剔透。 “攀登断天峰的人,都要在石壁上留下自己的掌印。江流天,你也印下自己的掌印吧!” 江流天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老猿是什么用意。但是看到他一脸的严肃,只好乖乖就范,轻轻伸出双手,抬头说道:“老猿,这样印下去就行?” 看到老猿点头,江流天轻轻将双手按在了白色石壁上。 片刻之后,江流天轻轻移开双手。他惊诧的发现,白色的石壁上留下了两个黑色的掌印。 老猿看着掌印,悠悠说道:“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 “老猿,你等我?”江流天大吃一惊。 说话间,那黑色的掌印,竟然融合游动了起来,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老猿领江流天走出洞口,重新来到登天梯前。 “我不是等你,我是在等每一个登断天峰的人。” 江流天有些摸不着头脑,轻轻说道:“你等待攀登断天峰的人,就为了得到一个掌印?” 老猿目光如炬,正色道:“那掌印,就是你的黑魄,凡人要登断天峰,都要留下自己的黑魄,不然休想踏上登天梯。” “黑魄?什么是黑魄?” “凡界之人,出生都有五彩灵魄随身,黑魄是你灵魄中的一种。” “为什么要留下我的黑魄?” “因为断天峰属于上神天界,而你来自人间凡界,两界不可随意往来。” “既然不能随意往来,那又何必有这登天梯?” “两界虽然泾渭分明,但自有真元沟通,天地交而万物生,此乃昭彰天道。” 老猿又咬文嚼字起来,江流天看在眼里,觉得异常的讨厌。 老猿顿了一下,突然扬手一指,“这登天梯就是一条天道,江流天,踏此可助你登上天界。” “老猿,我还是不明白,凡人既然可以循天道登天,又凭什么必须留下自己的黑魄?” “江流天,虽天道可行,但天道难行,没有约束,不可登天。” “留下黑魄算得上什么约束?”一脸迷茫的江流天,有些步步紧逼。 “人无魂魄而不生,失魂落魄必成行尸走肉。” “老猿,我还没登山呢,黑魄就被你骗去了,你这是什么天道,简直是没有人道。老猿你告诉我,我是不是马上就死了?”江流天有些怒了。 老猿此刻收起了那副“讨厌”的面孔,微笑道:“江流天,只留下你的黑魄,暂时不会对你有任何影响的。” “这么说,黑魄也就没那么重要了?”江流天松了一口气,“既然如此,能不能让我把黑魄再收回来?” 江流天一边说着,一边摊开两手转身又想回洞。 老猿把脸一沉,伸出胳膊挡住江流天,大声喝道:“不可造次。” 江流天一惊,与此同时,几只白猿纵上台阶,挡在了洞口。 “江流天,你本凡界俗人,允许你攀登天界,已是天恩,留下你的黑魄,只是防你在天界滞留过久。” “滞留过久又会怎样?” “如果黑魄离开身体太久,虽不致死,但会失去人身。” “失去人参?那又怎么样?老猿我告诉你,人参、鹿茸、藏红花,我一样也不稀罕。” “嘿嘿!小孩儿,你真是个孩子。人身不是人参,你失去黑魄太久,就会丧尸人的外壳,而变成畜牲禽兽。” “哦,我明白了,那我可以失去黑魄多久?简单地说,我可以在天界待多久?” “至于你在天界能待多久,每个人长短不同,那要看你个人的造化。” “老猿,我如果走到半路,不知不觉突然把‘人参’弄丢了,那岂不是很危险?” “你的双手全部变成白色时,你就会失去人身。稳妥起见,当你的一只手变成白色时,就应立刻返回这里,让你的黑魄回归。不过,如果你一路能走到唤魄台,也可以召唤回你的黑魄。” “老猿,唤魄台是个什么地方?” “唤魄台就在前方,一路披荆斩棘自会到达。” “老猿,谢谢你提醒,我如果到不了唤魂台,我一定赶回这里,收回黑魄后再上登天梯。” “小孩儿,你真是天真,登天梯岂是随便上下的?如果从这下来,一年之内不可再踏登天梯一步,不然天打雷劈。” 江流天点点头,说道:“老猿,除了唤魄台,那断天峰上还有什么?” 老猿微微一笑,扬手指向登天梯,朗声说道:“踏过登天梯,天地两分离。天上的事,这边是不知道的。” 江流天犹豫地点点头,深施一礼说道:“多谢老猿,那我们后会有期。” 江流天说完,转身踏上了登天梯的台阶。 第十四章 拾阶而上 云中鱼海 江流天踏着登天梯的石阶,一步一步向上攀爬。走了没多久,忽然觉得寒气彻骨,他扭头回望,吓得打了一个寒战。 隔着雾气,只见东山石壁上的两个石洞,好像巨人的两只眼睛,正在瞪着自己,而脚下的登天梯,就像巨人伸出的一条长舌。 而自己,此刻就站在了巨人的舌头上。 登天梯尽头,老猿远远颔首,高声说道:“踏过登天梯,天地两分离,尸骨无埋处,魂魄飘太虚。江流天,祝你好运!” 江流天向老猿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向上攀登。走了几步再回头时,发现老猿和白猿全都不见了。 现在就剩下自己,江流天稳稳心神,踏着石阶继续向上走。他一边走,一边回味着老猿说的话。 “尸骨无埋处,魂魄飘太虚……” “哼,这个老猿,都咒我死无葬身之地了,最后还忘不了说上一句——祝我好运。” “失去黑魄过久,双手会变成白色,继而失去人身……” 他突然有些害怕,张开双手仔细观看时,果然在左手的掌心,江流天发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白点。 “莫非,我离失去人身的时刻,越来越近了?那我得抓紧时间了。”想到这里,江流天加快了攀登的脚步。 登天梯虽说有十余丈宽,但是在不接天地的空中,就像是一条窄窄的丝带,而江流天仿佛是丝带上的一只爬虫,每迈出一步都胆战心惊。 走了没多久,忽然听到一声长啸,江流天侧脸看去,只见天上有一只体态修长的红色怪鸟,尖叫着向自己俯冲而下,它长长的鸟喙就像一把巨大的剪刀,拦腰就剪了过来。 江流天吓得向后一退,迅速趴在了桥面上。“剪刀”没剪到江流天,却像钢钎一样戳到了登天梯的石阶上,“啪啪”两声巨响后,伴着一阵狂风,怪鸟从他头顶掠过。 江流天被狂风一卷,竟然打了五六个滚儿,等稳住身子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滚到了登天梯边缘,上半身悬在空中,登天梯下深不见底。 江流天一阵眩晕,吓得蜷缩着退了回来,躺在石阶上一动也不敢动,只感觉天旋地转,全身肉麻。 朦朦胧胧间,江流天觉得天空忽明忽暗,耳旁吹过阵阵寒风。他睁大了眼睛,只见一群巨大的飞鸟,正张开五彩的翅膀从头顶飞过。 飞鸟颜色各异,姹紫嫣红,引得江流天轻轻坐了起来,忘记了刚才的恐惧。 这些鸟飞得很慢,四只爪子和腹部的羽毛,都看得清清楚楚。张开的巨大羽翼,就像一朵朵绚丽的云彩,在高空悠悠飘过。 江流天低下头,只见登天梯下流云如水,云雾缭绕间隐隐也有飞鸟翱翔,刚刚走过来的登天梯只露出半截,下半截已被白云封住。 他有些恍惚,自己这不是已经在天上了吗? 一阵微风吹过,远处一团团云雾翻滚而至,好似滔天巨浪,连绵不绝。 江流天还在发呆时,云波雾浪翻江倒海地涌到了眼前。霎那间,他就被淹没其中。 忽然,浪中出现了一尾黑色的大鱼,它张着血盆大口朝这边就冲了过来。 脚下的路根本看不清,江流天哪敢动弹半步,他一抱脑袋,心想必死无疑了。可是等他睁开眼,却发现那条大鱼已经越游越远了。 这时云海中又出现了一条红色的大鱼,它带着一群小鱼翩翩而至。 江流天呆立原地,只见大红鱼径直穿过了自己的身体,毫鳞无损地游了过去。江流天抬手去抓小鱼,只只小鱼却从自己的指掌间穿过,摇鳍摆尾追随母亲去了。 云越聚越多,越来越浓,在这云海里,各种奇形怪状的鱼虾水兽,川流不息,看的江流天如痴如醉。 “有海则有鱼,云海生飞鱼,这也理所当然吧!” 过了好久,云雾渐渐淡了下去,飞鱼与云海迅速后退,脚下的台阶影影绰绰,倒是能看清了,于是江流天开始缓慢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走出了云海。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大山就在眼前,在半空历尽惊险,此时终于看到了陆地。 又过了一顿饭的时间,江流天终于走到了登天梯的尽头,托住登天梯的是一块硕大的白色岩石。 江流天一纵身,跳到了白岩之上。回首向下俯视,在云雾的缝隙间,隐隐约约看到有一点苍翠。 那应该就是无界岭了,离得好远啊!仿佛就是两个世界。 此时已接近中午,江流天站在白岩上向前方望去,觉得此处的风景与无界岭大有不同。 眼前的树林,比无界岭上的树林高出了十数丈,每棵都需要几个人才能合抱。站在树荫里,虽然是正午,但是仍然有浓浓的寒意。 江流天解下包袱,吃了一片牛肉干,然后抖擞精神继续前行。 一路走来,奇花异树,很多都是平生未见,不过看到最多的还是桂树林。一路见到的石头都是白色,有些高大的桂树,钻出石缝直入云霄,下登白石上擎云,真是蔚为壮观。 正在树林中走着,忽然背后一阵由远及近,扑啦啦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赶忙转身,一阵风吹过,只见铺天盖地的一大群蝴蝶飞了过来。 五彩蝶群好像汹涌的潮水,让江流天几乎睁不开眼睛,直到潮水过去后,江流天才回过神来,好奇地跟着蝶群向前方跑去。 当走过最后一棵桂树,眼前的一幕,让江流天大吃一惊。 阳光下的一片空地上,盛开着朵朵白色的鲜花,在花朵上方,蝴蝶越集越多,疯狂的上下纷飞,不断向花朵聚集。 他非常纳闷,不禁走近去细看。地上的白色鲜花好像一个个玉碗,错落有致的在地上平铺摆放着,碗里盛着一种金黄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闪耀着诱人的光芒。 空气里飘荡着醉人的酒香,那些蝴蝶在疯狂争抢花碗里的液体。 “地酒花?”江流天不禁自言自语道,他忽然想了起来,“没错,这就是父亲经常提起的灵草——地酒花。” 第十五章 天尝地酒 人占鸟巢 江流天从小到大,不止一次的听父亲提起过地酒花。 地酒花是一种极为奇异的灵草,它的一生,几乎全是在地下度过。经过最少百年的蛰伏,“精元充盈”时才会钻出地面。 如果幸好遇到阳光,须臾之间,便可以展叶吐苞迎日而开;如果钻出地面后,不幸遇不到阳光,即刻便会枯萎死亡。 所以说能遇到地酒花盛开,绝对算得上万载难逢的事情。 又因为地酒花终年蛰伏地下,称得上黑暗的精灵,所以它“玉碗”里的琼浆,更是神奇无比,盲人饮下以后,立刻就能恢复视力,如果是平常人,只要饮上一盏,普通的眼睛就能变成夜眼。 江流天蹲下身子,双手驱赶着蝴蝶,然后从地上摘下一朵花,轻轻捧起来一饮而尽。 美酒入喉,江流天再低头大吃一惊,发现被摘花的藤蔓,正在极速萎缩,一眨眼就茎枯叶败变成了一株干草。 江流天再也不敢摘花了,只好趴在地上和蝴蝶抢酒。当他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只见所有的花瓣开始围拢,重新变成了一个个花苞。 转瞬之间,花苞又重新打开,好像蒲公英一样,从里面飞出了数不清的丝絮。一阵微风吹过,丝絮如过眼云烟一般,顷刻消散不见了。 他低头再看地上,已经是枯草一片,如果不是飞舞的蝴蝶还在眼前,江流天一定认为这只是一场梦而已。 而此时,酒后的蝶群已经狂作一团。万千蝴蝶如痴如醉,恣意纷飞,成双结对,迎风而舞,场面混乱不堪。 江流天自言自语道:“真是一群浪蝶。” 喝完了这种“花酒”,江流天头不晕眼不花,也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于是他背起包袱继续往前走。 整个下午,江流天再也没遇到一件奇异的事情,除了在一个山坳的草丛里,惊起了一只白色的野猫。 那只猫只有一只眼睛,却长着三条尾巴,嚎叫的声音恐怖异常,着实把江流天吓了一大跳。 又爬过了一个小山岗,太阳渐渐西沉。江流天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快到晚饭时间了,最好能找点野味尝尝。 一路上他摘了几个野果子吃,但是都不挡饿,他已经吃厌了那个牛肉干。 在经过一条小溪的时候,在清浅的溪水里,慢悠悠游着一条大鱼,江流天跳了过去,眼疾手快,在石缝里把要逃跑的大鱼捉了上来。 在溪水边,江流天用肘镰把鱼收拾干净,又找来了一抱干柴,架好石块做起了烤鱼。 等金红色的烤鱼飘出香味的时候,已经是星月满天了。江流天吃完鱼,火光也渐渐暗了下去。 该找个地方休息了,江流天站起身,四下张望时吓了一跳,只见四周景物历历在目,如果不是那青碧的夜空,和无数的星星在提醒,他真以为这是在白天。 “今天遇到的,果然就是地酒花,这“花酒”真的没有白喝。” 狂喜过后,江流天发现,在百步之外的一棵桂树树干上,有一个硕大的树洞,今天晚上就住那了。 他跃过小溪来到树下,把肘镰抛到树杈上,拽着索链手脚并用,轻轻向树上爬去。 眼看快到树洞口了,忽然从树洞里扑棱棱探出三只鸟头,红、黄、蓝三种颜色,弯曲的鸟喙足有半尺长,六只眼睛齐刷刷地俯视着自己。 被吊在半空的江流天,吓得紧紧贴在了树干上,大气也不敢出。 那“红”、“黄”、“蓝”并没有攻击江流天的意思,只是傻乎乎的摇动着脑袋,似乎在彼此交流,然后一起对着江流天发出阵阵鸣叫。 “红”、“黄”、“蓝”发出的声音,仿佛是孩子的啼哭声,听得人悲伤不已,江流天都落下了泪来。 啼哭过后,又传来阵阵恶心的干呕声。 江流天眼泪还没擦干,就差点吐了出来。没多大一会儿,就快坚持不住了。 “此鸟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这也太恶心了。”江流天最后把心一横,“今天索性当一次‘鸟人’,我也恶心它一次,但愿这样能够脱身。” 于是,他学着那鸟的叫声,也朝着怪鸟大声叫了起来。 江流天只叫了两三声,怪鸟便把头缩回了树洞里。 片刻之后,传来翅膀扇动声,那怪鸟从树洞里“嗖”地飞了出来。 江流天看的真切,那是一只浑身纯白的三头巨鸟,展翅疾飞间,一边怪叫一边呕吐不止,不大一会就变成了一个小白点,消失在了星空之下。 江流天卯足力气,又向上爬了几丈,终于扒住了洞口,身子一提翻进了树洞里。 他大口的喘着气,心中暗想,“这禽兽还想和人比恶心,也太不自量力了。” 等心神平稳了,他借着一双炯目观察起这个树洞来。 这个树洞不大不小,正好容下自己,树洞里铺着柔软的干草,看着就让人舒服惬意。 江流天用肘镰挡在洞口,防止怪鸟再飞回来,然后躺在干草上,拿出那件蓝狐锦裘盖在了身上。 四周恢复了平静,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江流天躺在树洞里准备休息,可是过了好久,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原来,是这双眼睛让自己很不适应,哪都看的明明白白,这怎么睡得着? 他摊开双手,发现左手心的白点儿,已经蔓延了近半个手掌,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在这寂静的白夜里,江流天想起了心事。青妤还好吗?父母还好吗? 想着想着,江流天慢慢眯起了眼睛,这时他发觉,四周也慢慢暗了下去。 原来,意念可以支配自己的眼睛。世上最好的事,莫过于不想看到的,就可以看不到。不大一会儿,江流天就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江流天发现肘镰依然挂在洞口,看来怪鸟没有飞回来。 江流天眨眨眼睛,树洞里光线慢慢明亮了起来,他发现在自己头顶上方,还有一个小小的树洞,他伸手去掏,摸出来一个白玉戒指。 这白玉戒指做工极为精致,上面还雕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江流天试着把戒指戴在了手指上。 从桂树上下来,江流天来到溪水边吃了两块肉干,背起包袱继续前行。 第十六章 黄金山谷 巨蟒噬人 江流天越往前走,路越崎岖,不是遮天蔽日的莽林,就是漫山遍野的荒草。 一路上不时惊起各种奇异的动物,或飞禽、或走兽,都是从来没有见过。 晌午过后,江流天爬上一道山岭,放眼望去,一幅奇景展现在了面前。 就在他的脚底下,出现了一个金黄色的小山坳,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这居然有一大片金色的花海。” 他一口气跑到了山坳里,这才停下脚步,放眼四望花树成林。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花树,外形好像青柳,却比普通的柳树还高数倍,茎叶全是金黄色,仿佛是纯金铸成,在阳光下闪烁着澄澈透亮的光芒。 棵棵花树争奇斗艳,株顶向四周垂下来的枝条上,密密麻麻盛开着一朵朵金花,赤红的花蕊似垂未垂,艳冶妖娆。用手触碰花树的枝干,居然发出了清脆的金石之声。 “这不会是金树吧!带回家一棵就发财了。” 他沙沙的脚步声,竟然惹得花粉簌簌而下,四周好像飘起了一片金雾。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花粉,仿佛是一席金色的地毯。 江流天继续前行,树下出现了一大片青幽幽的苔藓。他自言自语道:“正好在这歇一会儿。” 他一矮身坐到了苔藓上,软软呼呼真是舒服。忽然他有些眩晕,觉得身下的苔藓似乎在蠕动。 江流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低头细看,“这就是普通的苔藓呀!” 他俯身拂去苔藓上的花粉,慢慢的露出了一个圆圆的轮廓。他疑惑的又用手去拔苔藓,拔着拔着,他“啊”的一声跳起了三尺高。 原来,他拔掉苔藓以后,竟然露出了一截金色蟒蛇的身子,也就是说,他刚才坐在了一条长满青苔的巨蟒身上。 那条金蟒盘在地上睡的正香,无端被人惊醒后,只见“假发”被人薅去了一大绺,露出了一大块儿秃皮。 遇到这样的事情,即便是蟒蛇,也难以压住心中的怒火,它一摆头就朝江流天咬了过来。 江流天扭头就逃,可是刚刚迈开腿,忽然感觉后背一紧,一股强大的力量把他定在了原处。 他一回头差点吓死,原来金蟒叼住了自己的包袱,同时蟒尾盘卷了过来。江流天拼命的拉扯,无奈纹丝不动。 “蟒蛇大哥,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你放了我吧!”江流天吓得大声呼喊。 那金蠎似乎是听不懂他的话,包袱叼得更紧了。 “你喜欢,那就送给你。” 江流天只能忍痛割爱,三两下把包袱解开,然后脱身而逃。 金蟒把包袱丢在一边,扭动身体开始追逐江流天。它显然对包袱没有兴趣。 江流天以前也见过蟒蛇,知道它们都是力气巨大、行动迟缓的家伙,可万万没想到,断天峰的金蟒不但力大无穷,并且快如闪电。 一人一蟒,一前一后,你追我赶左右穿梭,花树被碰得叮咚之声不绝于耳,万蕊轻摇金粉四泄,花林里顷刻下起了金色的“暴雨”。 七绕八拐,江流天冒着“暴雨”终于逃出了花林,他不敢回头,手脚并用向山顶爬去。 可是越往上爬,山势越陡峭,江流天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脚下的蟒蛇越逼越近。 再有几步就爬到山顶了,可这时,一块巨石挡住了逃路,而此时江流天已经筋疲力竭,腿都几乎提不起来。 他心中暗暗祈祷,“老天呀,老天!快赐给我力量,让我爬上去吧!哪怕上边是悬崖峭壁,跳下去也比被蟒蛇吞掉强上百倍啊! 江流天诚心祷告的时候,金蟒可没闲着,它身子向上一纵,张开巨口,疾速向江流天扑了过来。 江流天吓得“啊”的一声,一提气连纵再蹬,三下两下真的爬上了山顶。 江流天站在高岗上向下望,只见峭壁千仞雾茫茫。 历来都是心诚则灵,虔诚的祈祷屡试不爽。老天爷不但赐给了江流天登顶的力量,也没忘记赐给了他一处悬崖,悬崖下还飘着几朵漂亮的云彩。 这时巨蟒已经追了上来。巨大的身躯挡住了江流天的退路,信子比胳膊还要长,吞吐间让人胆战心惊。 既然退路已绝,那就跟它拼了,江流天弓身持镰,准备着背崖一战。巨蟒也慢慢抬起了头,越靠越近,随时要给江流天致命一击。 “先下手为强。” 江流天纵身一跃,猛然挥动肘镰,狠命向巨蟒的脑袋削去。可镰头砍下后,就像碰到了硬木头,被“砰”的一声弹开老远。 金蟒被迎头一击,竟然挺起脑袋,朝着江流天就是一口。 江流天忙向后跳闪,可是对方速度更快,他双足还未落地时,巨蟒的尾巴已经甩了过来。 这一下正抽中了江流天的小腿,他脚下一软,仰面朝天跌下了悬崖。 很显然,悬崖是江流天祈祷而来,如果用不上,老天岂不是空忙一场? 身子极速下坠,江流天脑子一片空白,心想此生走到了尽头。 就在他思维已陷入混沌之时,下坠的身体猛然一震,同时双臂被拉扯地钻心的疼痛,他在半空停了下来。 睁开眼向上望去,只见悬崖的缝隙里,生出了一棵古树,树冠在半空歪歪扭扭地探着头,肘镰的索链搅在一起挂在树枝上,自己被吊在了半空。 老天赠送他悬崖时,又捎带脚赠送了这棵古树。很是幸运,主角没死。 低头一看,脚下十几丈就是地面,惊得江流天冷汗直流。只差一点,这就成了自己的葬身之地。 休息片刻以后,江流天开始扭动身体荡起了秋千,多次尝试后,他终于靠近峭壁,双腿夹住了岩石。 他想爬上去取下肘镰,无奈越向上崖壁越突出,根本就爬不上去,即便爬上去,那也下不来了。 他只好忍痛割爱,把肘镰解了下来,自己攀着石缝退到了地上。 抬头望着空中晃荡的肘镰,江流天无奈地摇了摇头。 四下观望,这个山谷里除了乱石就是乱石,崖旁有条小溪穿流而过。 此时的江流天已经迷失方向,只好逆着溪流一路向前。 第十七章 夜宿古树 美女拦路 江流天失去了包袱和肘镰,孤身一人穿行在山谷之中,走到暮色合拢时,已经累得筋疲力尽。 现在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晚饭到底吃什么。 山谷一转,江流天隐隐看到,隔着小溪的不远处,生长着几棵果树,树上还挂着黄橙橙的果子。 跳过小溪,江流天来到果树下,嘁哩喀喳大吃了一通后,又到溪边喝了一肚子溪水。 饥饿问题算是解决了,下一个问题就是,这个晚上该怎么度过。 离小溪不远,是一片桂树林。江流天来到近前,只见有棵桂树高入云天,树干都得要八九个人才能合抱,而就在它的树根处,露出了一个大树洞。 他绕着这棵桂树转了一圈,一抬头,看到树杈上搭着一个精致的鸟窝。他又把头探进树洞看了看,然后便钻了进去。 树洞里相当宽敞,躺着还算是舒服。江流天虽然跋涉了一天,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摊开双手,发现左手已经全部变白,右手也出现了一个小白点。看着那惨白的掌心,感觉一种未知的恐惧,离自己越来越近。 他不知道,等明天醒来以后,自己该何去何从。 午夜临近,正在江流天熟睡的时候,忽然一阵清脆的鸟鸣声,把他惊醒了。夜半时分,哪来的鸟呢? 他从树洞里探出头,向外边望去。天上星光璨璨,四周一切如常,鸟鸣声也消失了。 “难道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想到这里,江流天缩回树洞里,又闭上了眼睛。 还没睡踏实,耳边又传来了一阵“叽叽喳喳”的叫声。这次江流天听得真切,确定不是在做梦,于是又把头探出了树洞,可这时鸟鸣声又消失了。 当他再次入睡时,那鸟鸣声又传进了耳朵。 一定是树上鸟巢传来的声音,这倒霉的鸟真是让人不得好睡。江流天一赌气,从树洞里钻了出来。 他刚刚钻出树洞,四周便升起了团团浓雾,纵然有一双夜视眼,也让江流天分不清东南西北。 “好大的雾啊!”江流天自言自语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头上望,这时他看到头顶上方有一团雾气,正慢慢铺散下来。 这么诡异的场景,吓得他一哆嗦,低头便想退回树洞里。可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头顶的浓雾猛然像流水一般倾泻而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淹没在了浓雾之中。 环顾四周,所见都是一片灰白。江流天大惊失色,连忙向树洞的方向摸索,可是明明一两步的距离,却怎么也摸不到那个树洞。当然,一并失踪的还有那棵桂树。 江流天有些迷惑,莫非雾气把大树挡起来了?于是他试探着继续向前边摸。白雾越来越浓,半步之外就是白蒙蒙的一片。 他越走越远,却依然没有桂树的影子。江流天心里开始害怕起来,同时也加快了脚步,想尽快从迷雾里走出去。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这位公子,你这么急着赶路,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呀?” 江流天一惊,忙回头观看,只见身后云雾淡处,立着一位漂亮的少女,她身着一袭白色长裙,上披乌金彩锦云肩,秀眉明目,宛若刚刚从天而降的仙女。 江流天见此情景,玉面微红轻轻说道:“姑娘,我怎么找不到刚才住的地方了?” “公子,找个住处还不容易?你看那是什么?”少女说着话,向江流天的背后一指。 江流天扭头一看,只见雾气渐散,就在自己几丈之外,一座高宅大院矗立在眼前。 少女眉目含笑,朝江流天轻轻一欠身道:“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放怀抱等你。” 说话间,那朱漆大门竟无声无息的自动敞开了。 江流天“啊”的一声,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大声叫道:“我的天啊!闹鬼了,闹鬼了……” 江流天一边喊叫着,一边向远处奔跑。 少女见江流天又钻进浓雾,顿足叫道:“公子,你跑什么嘛!这地方难道不能住吗?” 江流天哪还听她说话,顾不上浓雾遮眼,放开双脚向前飞奔。少女气得柳眉倒竖,一纵身竟飞了起来,她在空中灵巧的一个飞旋,轻轻地落到了江流天身前。 眨眼之间,雾气四退。少女双手一横,微微笑道:“公子,刚才那就是你的家,何必跑呢?” 江流天见少女拦住自己的去路,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的家?我的家,我怎么没见过?” “那么,你家是什么样子呢?莫非是这样?” 少女说话间,向江流天身后一指。江流天扭头再看,只见平地里一座百尺危楼立在眼前。 “公子,这样的家可以么?我们何不登楼畅饮一番。” “我的天啊!闹鬼了,真闹鬼了……”江流天喊叫着又跑开了。 冲破浓雾,江流天跑进了一片树林。正当他想松口气时,眼前衣袂飘落,漂亮少女又挡在了面前。 “这位公子,你的家是那样儿吗?”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我不认识你,你快闪开,不要挡我的路。” “告诉我,你的家什么样子?” 少女含笑道:“只要世间有的房子,你都可以拥有。” 到此时,他简直要崩溃了。 江流天此次来断天峰,本打算想遇到灵丹妙药,没曾想,竟然遇到个推销房产的。据说这样的女人最是难缠,我怎么才能脱身呢? 江流天心中暗道:“她虽然善于幻化,但是有些东西,她是无论如何也幻化不出来的。要想脱身,首先要把她难住。” 想到这里,江流天计上心来。 “哼!你不要把牛皮吹得太大,我的家可不一般,就算把我家的样子告诉你,那也没用。” 少女咯咯笑道:“只要你说出你家的样子,我就能让它立刻出现在你的面前。” “你既然这么自信,咱俩何不赌上一把?”江流天故作轻蔑状。 “好呀!赌就赌,我最爱赌了。不过你得愿赌服输。输了如何?赢了又如何?”少女眼睛发亮地问道。 “我如果输了,任凭你发落;我如果赢了,你不许再挡住我的路。” 少女大喜,立即说道:“一言为定,你可不许反悔。” 第十八章 美女施法 赌定终身 江流天见少女如此认真,于是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不反悔,我也绝不反悔。” “嘻嘻,果然爽快。公子,那你告诉我,你家是什么样子?” “姑娘,当你答应和我赌的时候,你已经输了。” 少女柳眉轻扬,疑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见这少女虽然神秘诡异,但是却没有一点凶神恶煞的样子,并且已中圈套还不自知,反倒增添了几分可爱之色。 于是,江流天恐惧感顿减,得意地说道:“你以为房子和家是一回事吗?我要的是家,可不是房子,这个你承认吧!” 少女撇撇嘴,“咱俩说过的话,我当然承认,难道家和房子有区别吗?” “区别太大了,有家人居住的房子,那才能叫家。只是空空的房子,能叫家吗?就像我的家,我娘天天住在家里,那才是家呢!我的家,你能变化得来?” 没想到少女笑出了声,“嘻嘻,公子,要个娘还不容易?要什么样的娘呀?来个新的好不好?” 江流天脑袋嗡的一声,差点坐到地上,他心中暗想,“娘也不是珠宝首饰,更不是古董字画,咋还有新旧之分?” 少女娇羞地说道:“公子要是不介意,让我做你的新娘,你看如何?” 眨眼之间,少女的一袭长裙忽然变成了一身红妆,一个大红的盖头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了头上。 江流天吓得“啊”的一声,又撒腿逃跑,“真是鬼啊!真是鬼啊……” 少女扯下盖头,生气地说道:“你跑什么嘛!我有那么丑吗?你给我回来。” 少女向江流天一招手,江流天踉踉跄跄,果真退了回来,少女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江流天吓得脸色苍白,哆哆嗦嗦地说道:“姑……姑娘,小…小姐,你…你想干嘛?” 少女面有愠色,“你耍赖还想跑?现在上我家去!” “我……我的姑……姑……姑奶奶,我……我的小……小……小姐,我的小姑姐,你说啥?” 少女微微笑道:“我说让你上我家去。” “小……小姑姐,你说让我上……上你家去?不……不……不可以,恕我不……不……不敢上啊!” 少女怒道:“你说什么?树你不敢上?你不敢上,我帮你上。” 少女拎住江流天的衣领,向上一提,轻轻一甩手,江流天竟然“嗖”的一声被抛了起来,不偏不倚被卡在了高高的树杈上,吓得江流天嗷嗷乱叫。 少女顽皮地笑道:“公子,树不敢上,你也上去啦!上去的滋味如何呀?” 江流天略带哭腔:“小姑姐,我一上来就被卡住了,动弹不得。你快放我下去吧!求你了,高处不胜寒,我冷啊!” 少女娇媚地一笑,“放你下来可以,不过你得答应娶我。”她紧接着脸色一沉道:“你如果不答应,我就让你在树上住一辈子。” “小姑姐,你先放我下来吧,我听你的就是了。” 少女大喜道:“早些听话,何必让你受苦?” 少女见江流天应了婚事,不禁心花怒放,一挥手,江流天从树上轻轻落到了地下。 可站稳脚跟后,江流天撒腿就跑。 少女怒道:“你竟敢骗我?” 一扬手,江流天又飞到了树杈上;一落手,江流天又落到了地上;一扬手,江流天又飞到了树杈上…… 反复数次后,江流天最终还是被卡在了树杈之上。 而此时的江流天已经筋疲力尽,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紧紧地抱着树杈,哀声说道:“小……小姑姐,我再也不想下去了。我想好了,我这辈子余下的时光,就在树上度过了,这样挺好!” 少女在地上翻眼看着江流天,拿起地上的一根树枝,指着他顿足道:“哼,我就要你娶我。” 江流天气喘吁吁,“小姑姐,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吗?你是神还是鬼啊?” 少女杏眼圆睁,“我不是神也不是鬼。” “小……小姑姐,你不是神也不是鬼,我猜你一定是辘轳精对么?小姑姐,你这上上下下的享受,我有些消受不起。” 少女撅嘴道:“臭小子,你竟敢这么说我,我绝对饶不了你。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不是神也不是鬼。” “所以……小姑姐,那你肯定就是辘轳精了。” “我不是辘轳精,我是吃人精,我现在就吃了你。”少女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臂,纵身扑向了江流天。 见少女扑向自己,吓得江流天双手一松,“啊”的一声从树上掉了下来。那少女眼疾手快,半空中一个蜻蜓点水,抄住江流天的腰带,然后把他扔到了地上。 这回江流天不但没跑,坐在地上都没站起来。 “臭小子,上上下下的享受舒服吧!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江流天瞅了一眼少女,歪头答道:“我叫江流天。” “名字不错,但愿这次你没骗我。”少女围着江流天一边踱步,一边点头,一副老学究的样子,让江流天差一点忍俊不禁不禁。 “江流天,你登断天峰,到底是为什么而来?” “我的父母快要死了,所以我登断天峰,就是为了寻找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 女子停住脚步,直视江流天道:“江流天,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我骗你干嘛?你以为我上山来,就是为了钻树洞、跑夜路吗?现在我被你摔的都起不来了。” 女子俏面微红,撅嘴说道:“那还不是因为你笨?你就是个大笨瓜。” “笨就笨吧,反正我没骗你。”江流天歪着脑袋默默说道。 “来登断天峰的人,从来都是想修炼上天神功的武痴,像你这样的还是从来没有见过。再说了,人的生死皆有定数,寿数已尽,岂是灵丹妙药能救的?” “他们是很冤枉的,我们村子里的人,只要到五十岁那年的中秋夜,都难逃一死,你觉得这是定数吗?” “这样的事情,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大笨瓜,你们村子的人,也真是奇怪,什么事情都爱组团。” 江流天一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这买东西见过拼货的,你见过集体拼死的啊?” 一句话逗得少女咯咯笑了起来,江流天见她笑,更是生气,于是扭过了头,任凭少女再说什么,他也不再言语。 第十九章 痴心错付 玉簪寄情 少女见江流天真生气了,于是挨着他坐到了旁边,娇声说道:“大笨瓜,今晚良辰美景闲来无事,你何不把你父母的事情说来听听?” “哼!我是来寻灵丹妙药的,你也不是郎中大夫,跟你说了,你能给抓两副药不成?” “大笨瓜,我虽不是郎中,但是我能做到的事,一般郎中未必就能做到。你把详情说说,没准儿我就能救你的父母。” 江流天一听大喜,“既然如此,那我就跟你说说。不过说来话长,这地上又硬又冷,我没说出一半,可能身子就冻僵了。” “嘻嘻!可别把我的大笨瓜冻出毛病,那样我会心疼的。” 少女说着话玉臂轻扬,江流天“啊”的一声就飞了出去,重重落在了不远处的一片青草上,登时没了气息。 吓得少女跑上前,用尽了除人工呼吸以外的所有急救方法,江流天这才悠悠醒转。 “我还活着吗?你是让我把话说给你听啊?还是让我把话说给阎王听啊?” “大笨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没想到,这青草这么不顶事。你现在说吧!说给前者听,说给前者听。” 江流天缓了缓神,把父母患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 听完了江流天的叙述,少女若有所思的说道:“按你所说的症状,他们根本就不是得了什么重病,而是有什么东西在偷噬他们的精阳之气,直到把人耗死为止。” “这个我不懂,不过我爹和我娘吃了很多大补的药,可是也不怎么管用。” “一进而十出,那能管什么用,要想不受其害,除非有至阳之物才可以抵克。” 江流天兴奋的站了起来,“小姑姐,这么说你有办法救我爹娘啦?” “江流天,你知不知道,你虽然登上了断天峰,但是这只是成功的第一步。若想救你的父母,还要历生死之劫,闯无妄难关,就凭你现在的本事,就算把你弄死一万回,你也很难得到灵丹妙药。” “我不在乎有多难,只要父母身体能好起来,哪怕有十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会停下脚步,即便用我的生命来交换他们的生命,我也心甘情愿。” 少女点了点头,轻轻说道:“你不但人长的帅,并且还挺有孝心!你不就是想救父母吗?你不用再往前走了,这个忙,本姑娘帮了!” 江流天心中大喜过望,“真的呀!小姑姐,那真是太好了,我知道你法术高超,说到肯定可以做到。” “大笨瓜,我首先告诉你,我没说一定能救你的父母,但是我可以帮你。” “小姑姐,那你怎么帮我呢?” “你是不是从穿云箭登上的无界岭?” 江流天点了点头。 “在穿云箭向南一百五十里,有一个小岛,名叫乌金岛,乌金岛继续向西南二十里,有一个河塘极为特别,四周开满赤翎花,只有西北角有一个缺口。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你在缺口处守候,就会看到一条大鱼从河塘浮出水面,那是一条黑鱼精。你把黑鱼精杀死,把它的两个眼珠给你父母一人服下一颗,包你父母性命无碍。” “小姑姐,太好了,谢谢你!”江流天简直高兴的要跳起来,“小姑姐,那我们村其余的老人呢?他们怎么办?” “大笨瓜,别奢望太多,有些事情你是没能力做到的。”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 江流天点点头,“小姑姐,我记住了。不过,那黑鱼都成精了,我觉得我能制服它吗?” “什么小姑姐、大姑姐的,我的名字叫欣儿,以后叫我欣儿。” 江流天有些局促,红着脸说道:“欣儿,你觉得我能制服那只黑鱼精吗?” 欣儿的脸颊飞起一片红霞,沉默片刻后,轻轻说道:“若是平时,我可以随你去乌金岛,亲手夺了那黑鱼的性命。不巧的是,这三个月我修炼未满,离不开断天峰,可三个月后……” 欣儿咬了咬牙,回手从自己脑后的发髻里拔出了一支玉簪。 “等到黑鱼出现,你心中默念欣儿的名字三遍,再把这支簪子抛出去,簪子就会刺死那条黑鱼了。” 欣儿一边说着,一边把玉簪放到了江流天的手心里,忐忑道:“大笨瓜,可千万别弄丢了它,你要知道,这支簪子对我非常重要。” “放心,我杀死黑鱼精,救了父母后,立刻把玉簪送回来。” “不可能的,一年之内,你是不可以再踏上登天梯的。” “你是说,我得一年以后才能把玉簪送回来?” “天哥,我在这里等你一年,你要记得,这簪子不可随意使用,一年之后一定要把它送回来。” “欣儿,我记住了,我只用一次,并且我会用最短的时间回来见你。” 欣儿望着江流天的眼睛,痴痴说道:“你千万不要把它弄丢了,如果没有它,恐怕我这一辈子只能待在这断天峰上,哪也去不了了。” 江流天庄重的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把玉簪收了起来。 “天哥,一年之后,你就来断天峰找我,我还在这等你。” “好的,欣儿,我记住了。” 江流天说完抬起头,却发现欣儿正在痴痴地望着自己。 欣儿俏面飞红,轻轻地说道:“你刚才说为了父母的生命,可以抛却自己的生命,对吧!” 江流天大惊道:“欣儿,你真想要我的命呀!” “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的人。等我们下次见面之日,就是咱们成婚之时。” “欣儿,我的生命是父母所赐,为了父母,我可以舍弃生命。但是我已心有所属,所以你说的,我……我做不到。” 欣儿闻言大怒,“江流天,人失去了生命,余下的不过是一具死尸腐肉,我不相信,难道还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你不明白,如果负了心上人,不一定会变成死尸腐肉,恐怕余生会变成行尸走肉。” 欣儿柳眉倒竖,紧紧盯住江流天道:“我帮你救你父母性命,你却这么没良心。我不相信,你的心上人,难道就那么好,难道比你的生命还重要?” 江流天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缓缓低下了头。他不明白,欣儿为什么忽然变了脸。 第二十章 玉掌送客 老猿接风 欣儿步步紧逼,直逼得江流天垂头后退。 “江流天,你抬起头来。” 江流天吓得不敢言语,慢慢抬起头,目光交汇间,浑身一哆嗦。 “江流天,我要让你知道,从今往后,有一个人会对你更好。”欣儿忽然换做了一幅妩媚的模样。 “欣……欣儿,你说,有人会对我更……更好?”江流天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江流天,我会对你更好,好的要命。” 江流天听欣儿声音不对,见她眼光突然犀利了起来,吓得欲转身逃跑。欣儿猛然扬起手,对准他面门拍了过去。江流天没来得及躲闪,这一掌便重重地拍到了额头上。 过了好久好久,月亮慢慢爬上了中天,月光从林间洒落下来,雾气早已退散,一切恢复了宁静,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几声鸟鸣打破了夜的寂静,江流天缓缓醒了过来,只觉得浑身奇冷无比,头痛的睁不开眼。他用手左右摸索,发觉四周都是冰冷的石壁。 江流天闭眼暗想,这个小姑姐真是讲究,把我弄死了,还不忘把我埋了,用这么大个儿的石棺,心思肯定也没少费。 就这么静静地躺着,慢慢的,江流天感觉有清风在缓缓吹过。 江流天又暗自思忖,“这个小姑姐真是有些小气,明知道我就死一回,还给我用一个四面漏风的破棺材。” 又过了好久,江流天慢慢恢复了一些体力。隐约间,耳边又传来了声声鸟鸣声,他于是努力睁开了眼睛。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一条石缝里,此时已是晨曦微露,头顶的树枝郁郁葱葱。 江流天慢慢站起,活动了一下筋骨,终于从石缝里爬了出来。一步步地爬到了山石上。 站在高处,江流天四下眺望,不禁大吃一惊。自己脚下踩着一块白色巨石,巨石之下云雾茫茫,一条黑色的石阶延伸而下,另一端淹没在了云雾之中。 “这不就是登天梯吗?” 一觉醒来,不知不觉,自己竟然来到了登天梯前。 正茫然不知所措,江流天发觉胸口有一个硬物,探手便摸了出来,正是欣儿送的玉簪。 在巨石的中央,摆着几个黄橙橙的果子,和昨晚吃的一般无二。 到这时,江流天总算明白过来了,这是欣儿故意把自己打晕,然后又把自己送到了这里。 江流天回身向断天峰深施一礼,心中默念,多谢欣儿相助,拜罢盘腿坐在山石上,狼吞虎咽地吃起了果子来。 饱餐过后,江流天跳下巨石,重又踏上了登天梯的石阶,不过这次是拾阶而下。 上山容易下山难,站在石阶上,江流天向下一望,不禁一阵眩晕。脚下的朵朵云彩,距离自己万丈之遥,云中遨游的飞鸟就像漂浮的灰尘,在云朵之间慢慢地移动。 他缓了缓心神,待心情平静了,开始一步步向下走去。 由于有了上次的经历,这一路跨天梯穿云海,倒也有惊无险,只是用时却多了将近一倍。 这一路,江流天从早晨走到了太阳西斜,当犹如眼睛的两个石洞,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他真有种扑下去的冲动。 夜色渐浓时,江流天总算走完了登天梯。 他刚刚从登天梯跳下来,立刻就有几只白猿挡住了去路,另有一只白猿沿着崖边的台阶向上纵去。 不多时,老猿便带着那只白猿从石阶上走了下来。见到江流天,老猿满面春风道:“江流天,恭喜你又回来了。像你这样全身而退的,少之又少啊!” 江流天赶紧拱手施礼道:“多谢老猿挂念,这两天……” 江流天话没说完,忽然“啊”的一声尖叫,像黑夜遇鬼一般猛地蹦了起来。 这突来的惊变,把旁边的老猿也吓了一跳,围着江流天的几只白猿纷纷退到远处。 原来,就在江流天对老猿拱手的时候,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上。他突然发现,手背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蠕动。 他定睛细看,哪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而是手背上正在钻出一层红色的绒毛。他哪见过这样的情景,于是惊恐万分地尖叫起来。 待老猿看清原委后,不由得哈哈大笑。 “你这小孩儿,马上要变成一只红毛猴啦!再有一会儿,就能看到你的尾巴啦!哈哈哈……” 老猿开心得不由手舞足蹈。 “老猿,我到底是怎么了?赶紧告诉我。”江流天吓得咧嘴大叫。 “小孩,你哭了我就告诉你怎么回事,哭一个让老猿看看好不好?哈哈哈……” “你个老猿,我都这样了,你还笑,我如果变成一只猴子,那我就不活了,我现在就跳涯。” 见江流天这么说,老猿赶紧收住笑脸,说道:“小孩儿,老猿逗你玩呢!你别怕,这是灵魄离开肉体太久的缘故。” 江流天目瞪口呆,这才发现两只手已全部变白。 “人失去灵魄太久,就会脱离人形而变成禽兽,但是整个变化过程,得差不多六个时辰,所以现在咱俩还能对话。” “你那意思,六个时辰以后,是不是我就不能说话,只能嗷嗷叫唤了?” “六个时辰以后,你就会脱胎换骨失去记忆,不过现在时间还早,要不咱俩先去喝两杯如何?” “老猿,你别闹了,快把灵魄还给我吧,我受不了了。” 江流天感觉奇痒无比,浑身上下都在往外钻毛。 “好吧,江流天,你随我来。” 老猿一边说着,一边带江流天走进了黑色的石洞里。 这个黑色的石洞,与江流天曾进过的白洞一模一样,只是洞壁通体黝黑,透着一股油亮的微光。 “把双手贴上去。”老猿吩咐道。 江流天伸出那双“毛手”,轻轻地按到了石壁上。陡然之间,石洞里微光流动,仿佛有千百条水流在洞壁上奔流激荡,这些水流就像长了眼睛,都一起向江流天的双手冲了过来。 但是你争我抢中,很多水流遇到手掌后,都会迅速地跳开,在掌边迸出点点光芒。 “江流天,这石洞里的黑魄都在寻找自己的主人,但是身体是很挑剔的,不是自己的灵魄,是不会接收的。” 正说着,只见一条亮光箭一般向江流天的手掌射了过来,然后消失不见了。 “江流天,你的黑魄归位了。” 江流天移开双手,只见黑色石壁上,留下了一对白色的掌印。再看双手,终于恢复如常,江流天不由得长长出了一口气。抬头再看,石壁已没有了一丝痕迹。 两人走出石洞,老猿说道:“走吧,随我上去,走了一天,肯定饿了。” 江流天随老猿踏着石阶,一步步向上而行,不多时便走出了深渊。 第二十一章 辣雕胜雪 岛名乌金 江流天跟着老猿,一步步走出深渊,来到了老猿的石亭下。 石亭旁,篝火燃得正旺,高高的木架上,炙烤着一只巨鸟,巨鸟的翼展竟然有两丈挂零。 有几只白猿在不停地翻转着木架,还有的拿着几丈长的刷子,在巨鸟身上涂抹着酱汁,阵阵香气蔓延开来。 “老猿,这是什么鸟呀?个头儿可真够大的。” “这是一只辣雕,孩儿们捕到它可是没少费心思。” “辣雕,怎么叫这么个奇怪的名字,难道这大鸟也喜欢吃辣椒?” “那倒不是。这辣雕筑巢在悬崖上的石洞里,小辣雕出壳后便食量惊人,亲鸟只能昼夜不停,轮番打食喂养。随着幼雏渐大,它们的食量也成倍增长。可是,就算小辣雕羽翼丰满以后,仍是不肯离巢捕食,最终在食物无法满足的情况下,小辣雕们会将双亲啄死分食,然后才弃巢而去,纷纷四散东西。” 江流天听得义愤填膺,心想世间竟然有如此的禽类,真是可恨至极。 不多时,烤好的辣雕放到了长桌上,只见这辣雕肉洁白胜雪,润若羊脂,浓郁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 “小孩儿,尝尝味道如何?”老猿说着话,递过来一大盘辣雕烤肉。 江流天此时早已饥饿难耐,接过烤肉便狠狠咬了一大口,没想到辣雕肉辛辣异常,害得他嘴巴差点咧到了后脑勺。 “老猿,怪不得这鸟叫辣雕,这肉也太辣了。” “继续吃,适应就好了。” 江流天又试着吃了几口,果然是越嚼越香,香中带辣,辣中含香。口感软嫩且辛香肥美,让人欲罢不能。真是香而不腻,暴辣到了正好。 “老猿,辣雕这名字,不光是因为它肉味辛辣,是不是也因为它啄食双亲,心性毒辣,所以才叫辣雕呢?” “你说的没错,别看它肉若羊脂,可是它的心肺却黑如墨炭,剧毒无比。其实老猿觉得,小辣雕所为,元凶就是它的父母。” “这怎么可能?亲鸟对孩子,可以称得上呕心沥血,它们也有错?” “亲鸟越是溺爱幼雏,这幼雏便越多抱怨、越难成才。如果亲鸟不过于溺爱迁就,也不至于落得被啄食的下场。” 江流天不住的点头称是。 “更可恨的是,这辣雕虽然啄食父母,但是当它成为父母后,却又对幼雏溺爱过度,最终也会被子女啄食分尸,果然报应不爽啊!” “真是可恨之鸟,必有倒霉之处。”江流天说。 “小孩儿,咱们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今晚要一醉方休。” 老猿、江流天与众白猿共同举杯,哪管已是烟飞星散,月落西天。 第二天清晨,江流天一睁眼,发现窗外阴云密布,一阵阵凉风吹过来,看样子一场大雨就要从天而降。 这天气肯定是不宜出行的,但江流天心中急切,不愿意多耽搁一天,于是谢绝了老猿的挽留,执意要即刻登程。 “江流天,我虽然把守登天梯,但是我不过问你这几天的经历,也不干预你的行程。不过,你如果非得今天走,我倒是可以送你一送。” “老猿,谢谢你的好意。如果因为送我,路上再让你淋雨,我反倒心里不安了。” “我不送你,让我的白猿送你。”老猿说着话,向江流天背后一指。 江流天一回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竟然多出了一只白猿。 “让它送我?” “让它背你去穿云箭,保你雨不粘身。” 江流天有些疑惑,立在原处不置可否。 “如果今天想走,就伏在它背上立刻启程,不然大雨就真到了。这雨连下十天八天也是有可能的。” “老猿,那咱们后会有期。” 江流天说完,轻轻跳到了白猿的背上,然后双手搂紧。这只白猿朝老猿点了点头,便一纵身向远处跑去。 此时,团团黑云慢慢压了过来,几乎与地面相接,清晨变成了黑夜。这只白猿好像黑夜里的一道闪电,带着江流天穿山过涧,一刻不停向穿云箭飞奔。 江流天只觉两耳生风,他偷偷睁开眼睛,只见白猿正飞一般地跳过了一道悬崖,并没停留,它又钻进了森林里。棵棵桂树在自己身旁电光石火般掠过,吓得他立刻又闭上了双眼。 白猿背着江流天在无界岭上飞奔,不知过了多久,它慢慢停了下来。 江流天喘了一口气,这才睁开了眼睛。四下观望时,惊得一下子跳到了地上。 没想到,此刻自己竟然站在了穿云箭的路口,旁边就是那块刻有对联的石碑。 “不是做梦吧!” 江流天揉揉眼睛,确定眼前就是穿云箭后,对白猿深施一礼道:“白猿,多谢你送我到这里。” 白猿朝江流天点点头,一回身便向穿云箭的台阶上纵去,只见它手脚并用极速攀爬,顷刻间就钻进了高处的黑云里。 江流天仰天凝望,见大雨将至,也赶忙向不远处的一个客栈跑去。 他刚刚跑进客栈店门,忽然一个厉闪,暴雨陡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继而雷声大作,震得门窗乱颤,天地鬼哭神嚎。 半个时辰后,当雷雨声渐小时,江流天和客栈老板,终于听清楚了对方沙哑的谈话: “真的没带钱。” “没钱不能住店。” “行李丢了,通融一下。” “有值钱的东西吗?有的话,我可以免费带你去附近的当铺。” “玉锁行不行?” “那你跟我来。” 江流天随着老板走出客栈店门,一转身又走进隔壁当铺的店门里。 原来当铺和客栈,中间只隔着一堵山墙,并且当铺老板和客栈老板也是同一人。 江流天没有办法,只好解下贴身的一个玉锁放到了柜台上。客栈兼当铺老板倒也客气,结完当资又领着江流天退出当铺,转回到了西边的客栈里。 老板说到做到,果然没有收取领路费。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放晴,江流天离开客栈,沿水路向南进发。 一路走来,云天照水风光旖旎。但是江流天心中急躁,再美的风景也难以入眼。 不消几日,终于来到了乌金岛地界。 第二十二章 水塘刺怪 剁椒鱼头 离乌金岛越近,这流水的颜色就越来越暗,到了后来,几乎成了纯黑色。 等江流天登上了乌金岛,这才发现,就连人们饮用的酒水,都是黑得发亮,完胜墨汁。 虽然是这样,岛上的居民却个个肤色白皙,容貌姣好,不禁让人连连称奇。 吃晚饭的时候,在店老板那打听到,在乌金岛的西南方,的确有个被赤翎花包围的水塘。但是就在十几年之前,不知为什么,那附近就再也没捕到过什么像样的鱼,再后来也就没有人去了。 第二天清晨,江流天在岸边租了一条小船,问清楚了路径,便撑船向赤翎花水塘驶去。 乌金岛一带水草丰美,洲渚相连,在纵横如织的水道里,江流天不时与轻舟交错。 恍惚间,婉转的渔歌和少女的笑脸,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第一次来到乌金岛,可能这辈子就来这一次,可是对乌金岛却倍感熟悉,感觉曾经来到过这里。 人如果有前世,或许自己的前世就生活在这里。在这无人知晓的水草人间,天地一隅,与自己的伴侣双宿双飞,直至终老…… 人如浮萍,停在哪里,哪里就是家。他一边想着,一边撑舟前行,人迹越来越少,黄昏十分,他终于看到了久久盼望的赤翎花水塘。 令人感到神奇的是,本该是红色的赤翎花,生在乌金岛就变成了墨黑色。 特别是这水塘四周的赤翎花,生长的格外茂盛。茎、叶、花朵都是黑得发亮,妖娆的花瓣一丈多高,仿佛黑凤凰的翎毛,在落日的余晖里高高竖起。 江流天慢慢绕到了水塘的西北角,果然见到了一个缺口。他于是停下小船,系舟于赤翎花丛下。 时间还早,江流天从船舱里拿出酱肉和鱼干,就着黑色的土酒,美美得吃了一顿。 酒足饭饱之后,他躺进舱里,从怀里掏出玉簪,紧紧地攥着,静待月亮爬上天空。 不知不觉中,他竟然睡了过去。 一阵轻风吹过,江流天悠悠醒转。一睁眼,只见月亮即将升到中天,他立刻从船舱里坐了起来。 在阵阵轻风的吹拂下,借着一双炯目,江流天看到那无数支赤翎花,好像无数只纤细的巨手在左右摆动,暗夜之中弥散着一丝丝诡异。 透过赤翎花的间隙,他看到水塘里有点点亮光不停地在闪烁。 他悄无声息地把船划出花丛,伏在船舱中向水塘里张望。 月光照耀下,就在水塘中央,有个黑影凸出了水面,仿佛是一个水中高台,即使自己视力超群,依然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莫非那黑影就是黑鱼精?” 想到这,江流天慢慢地把船从缺口划进了水塘。 小船没走多远,忽然看到高台上又闪出两点亮光,这回江流天看得分明,那个高台竟然是一个鱼脑袋。 在月光下,那只黑鱼把头抬出水面朝向月亮,两片翕动的鱼鳃,好像在吞吐着月亮的光华,两只眼睛也不时地在闪烁。 “好大的黑鱼。” 江流天默念道。他攥紧了手中的玉簪,偷偷划着船,从侧翼向黑鱼精包抄了过去。 小船越靠越近,江流天却泛起了嘀咕。 “这一枚小小的簪子,能杀死成精的黑鱼?不如我那鱼叉好使吧!” 转眼间,小船已经来到近前。就在距离黑鱼精还有四五丈的时候,那条黑鱼猛地摆了一下头,两只眼睛射出两道寒光,出其不意朝江流天猛扑了过来。 黑鱼精涌起的水浪,一下子把小船拍出数丈远。江流天站立不稳,差点栽进水里,吓得他摆船就逃。 黑鱼精紧追不放,转眼间就欺到了江流天眼前,它张开血盆大口,就想把小船咬成两段。 情急之下,江流天猛然想起了手中的玉簪,他心中默念了三遍欣儿的名字,反身看准黑鱼精,甩手把玉簪抛了出去。 这玉簪离开江流天的掌心后,迎风而长,瞬间变成一支银色的长矛,闪电般刺向了黑鱼精。 黑鱼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这支银矛刺中了脊背,疼得它一阵翻滚,绕着水塘转起了圆圈。 转了两圈后,它一摆尾巴冲出水塘,带着那支银矛顺水道逃窜而去。 呆若木鸡的江流天看黑鱼精跑远了,这才回过神来,驾上小船奋起直追。 水面一片墨色,江流天只远远望见一支银矛若隐若现,劈波斩浪在水中前行。 他拼力追赶着那支银矛,黑鱼精毕竟受了重伤,在左冲右突之后,速度越来越慢。 时间不长,黑鱼精最终停在了一条水道尽头。江流天驾着小船慢慢赶到,那支银矛在水中笔直的戳着,水面一片死寂。 等了好久,他见没有了动静,估计黑鱼精已经被刺死,于是把小船慢慢靠了上去。 眼看摸到那银矛了,忽然水波大动,那黑鱼精猛然从水底钻了来出,张开血盆大口突然反扑。 江流天猝不及防,向后一仰,“噗通”一声栽进了水里,而小船早就不知道飘到了哪去。 黑鱼精顿了一顿,紧接着再次跃起,朝着江流天拦腰又是一口。 “这回算是别活了,小姑姐这首饰八成是件高仿货,扎是扎上了,扎不死也不行啊!” 就在他万分绝望之时,忽然一条绿色的丝带飞了过来,“啪嗒”一声套在了鱼头上,丝带一紧,把黑鱼精拽了一个跟头。 黑鱼精并不死心,一转身又朝江流天猛扑。这时,那条丝带又是一紧,黑鱼精又被拽了个跟头。 黑鱼精再冲上来,丝带又把它拽了出去…… 江流天在水里挣扎着,也顾不上看是什么人在施援手,只看到鱼头被套来套去。 他一边扑腾,一边暗想,“这深更半夜救自己的,肯定是一个要做剁椒鱼头的大厨,不然的话,为什么来来回回,只和这鱼脑袋较劲?” 渐渐地,黑鱼精的攻击力越来越弱,又十几个回合以后,它终于脑袋一歪,死尸飘到了水面上,绿丝带也瞬间收走了。 “这位小兄弟,上来吧!” 江流天一回头,只见一位青衣女子站在岸边,正在向自己招手。 第二十三章 出赤翎塘 进玉藕轩 不用说,救自己的正是这个青衣人。想到这里,江流天赶忙朝她游了过去。 来到岸上,只见面前站立着一位妙龄少妇,江流天深施一礼道:“多谢大厨姐姐救命之恩。” 妙龄少妇抿嘴一笑,“小兄弟,我可不是大厨。” “难道你不是来做剁椒鱼头的吗?” 少妇又是一笑,“这位小兄弟,那恶魔背上的长矛,是你刺上的吧!” 江流天微微点了点头。 “你杀了这恶魔,实在是天大的好事,姐姐应该好好谢谢你才对。” 这话说的江流天一头雾水,少妇见他站着发呆,又微微笑道:“小兄弟,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如果不见外,不如收了长矛,到我家中一叙。” 少妇轻扬手臂,那条绿色丝带又从袖管里飞了出去,还是老一套,又套在了没有剁椒的鱼头上,缓缓把黑鱼精拉到了岸边。 江流天上前一步,用力把银矛拔了下来,银矛刚刚到手,立刻又缩短成了一支玉簪,被江流天捏在了手心里。 少妇见到如此的宝贝,也有些诧异,疑惑地问道:“小兄弟,你是哪的人呀?” “我是芦北村的江流天,我杀这黑鱼精,是要取它的双眼为父母治病的。” 江流天俯下身,把黑鱼精的眼珠抠了下来,两只眼珠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微光,比珍珠还要透亮几分。 青衣少妇见他取下了黑鱼精的眼珠,又说道:“小兄弟,你把这恶魔的皮也剥下来吧!以后自有妙用。” 江流天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还是拿玉簪划开了鱼腹,把那张鱼皮剥了下来。 少妇在前边引路,江流天揣好玉簪和鱼眼,拎着那张鱼皮随后,不大一会儿,就来到了一方荷塘前。 “小兄弟,我家的玉藕轩,就在这荷塘的水下,你如果不害怕,就跟我进去吧!” 江流天大吃一惊,心中暗想,“你比那小姑姐还能吹,房子如果能建在水下,睡觉的时候,还不呛死?” 见江流天站着发呆,少妇微微一笑,牵着他的手就走下了塘里。 就在他俩的脚步落下的瞬间,只见水波向左右翻滚后退,就像一匹黑色的绸缎,极速被剪刀攉开一般。 两旁的水波陡立成墙,中间形成了一条窄窄的胡同,一条笔直的小路,通向了荷塘深处。就在这光怪陆离的胡同里,妇人领着江流天走入了水底。 他不时左右观望,只见透明的水墙后,株株莲花交杂隐现,偶有虾蟹漫游其中,泥中的莲藕莹润透亮,微光伏散下,好像是白玉一般。 走了没多久,一处屋舍就出现在了眼前,远远望去极为精致华丽。 刚到大门口,两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就迎了出来,含笑施礼道:“夫人,您回来啦!晚宴已经备齐,请夫人和公子入席。” 妇人微笑颔首,四个人鱼贯而入,穿过小院来到了前厅。 “灵儿、妙儿,这位公子刚才不小心,掉进了水塘里,你俩去把我的荡水镜拿过来。”妇人说完,走入后厅。 “好的,夫人。”两个丫鬟答应着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捧回来了一个精巧的木匣。 “公子,请到这镜子前面来。” 灵儿说着,打开了木匣,取出一面小小的镜子。 “莫非吃饭以前,还得照照镜子不成?这的规矩还挺大。” 江流天听从安排,站到了灵儿面前。灵儿把镜子竖起,照向了江流天。 刹那之间,江流天只觉得身上的衣裳一阵抖动,无数水珠像长了眼睛一样,从衣裳里钻了出来,四散而尽。 收起荡水镜,江流天顿时感觉周身暖意融融。用手一摸,全身上下没有了半点湿气。感谢之余,他不禁连连称奇。 妙儿说道:“公子,不用客气,现在夫人正在后厅等您用餐,您快进去吧!” 江流天谢过两位丫鬟后,便推门走进了后厅。 他进到后厅,只见在夜明珠的辉映下,中间餐桌上珍馐美馔琳琅满目,盏盘罗列异彩纷呈。 那妇人换了一袭粉红色长裙,显得更加雍容美艳,正坐在桌旁对自己微笑。 江流天赶忙深施一礼,“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什么夫人不夫人的,兄弟,你太客气啦!”一边说着,那妇人一边起身,拉江流天入座。 “既然开始你就叫我姐姐,以后咱们还以姐弟相称,你看好不好?” 美人扶肩,江流天顿时语塞,玉面微红地点了点头。 “流天,我叫水芝,你以后就叫我水芝姐吧!” “好的,水芝姐。” “现在饿了吧!咱们边吃边说。” 席间,水芝不断给江流天布菜斟酒,反倒让他有些不自在起来。 “你说你是为父母治病,才来到的乌金岛,是吗?” “是的,我父母得了虚耗之症,要至阳之物才能医治,而至阳之物,就是这乌金岛的黑鱼精。” 妇人听了,脸微微一红,“可能是黑色属阴,乌金岛自然也是属阴,黑鱼也属阴。这黑鱼精每天晚上都吐纳太阴的光华,所以阴气是最重了。世间的万物都是至阴则至阳,所以这恶魔才是至阳之物吧!” 江流天听的不太懂,但还是点了点头,问道:“水芝姐,你说要感谢我刺死这黑鱼精,这是为什么呢?” “流天,我们既然是姐弟,有些话我就不瞒你了。” 水芝轻轻说道:“其实我并非是凡人,而是这荷塘的青鱼修成了人形。十年前的一天,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闯来了这黑鱼精,它先占据赤翎塘,然后闯入了我这玉藕轩,杀死了我的郎君,霸占了这片水域。” 江流天从小就听,鱼成精的神话,但是第一次听,成精的鱼说“神话”,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水芝莞尔一笑,“兄弟,是不是被我吓着啦?” 江流天看着眼前美艳的青鱼夫人,回味着刚才的谈话,又想起刚才的经历,仿佛自己是在梦里。 江流天定了定神,说道:“我不怕。水芝姐,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水芝欲言又止,在夜明珠的照射下,她的双颊变得通红。 第二十四章 一日之功 回返家乡 顿了好长一段时间,水芝银牙轻咬,继续说道:“流天,姐姐不把你当外人,所以有些事我也不能瞒着你。” 江流天点了点头。 “这恶魔称霸那天开始,附近除了几十个有姿色的姐妹幸免以外,其他都被他赶尽杀绝。在它的淫威震慑下,姐妹们如投囚笼,再也不能出游,每日里不分昼夜,供它恣意淫乐。” 江流天暗想,这黑鱼精真是可恶至极。 “你无法想象,这十年来,姐妹们受了多少委屈。你杀死了这恶魔,你说我该不该感谢你?” “水芝姐,别说这样的话,如果刚才没有你,我已经葬身水底了。” “我这么帅气的弟弟,遇到什么都不会有事的。”水芝一边说着,一边把江流天的酒盏重新斟满。 “水芝姐,别添酒了,我今天喝的太多,头都晕了。” “流天,你来乌金岛的目的已经达到,醉了也不妨事,正好在姐姐这里快活几天。” “我离家已经很久,出门时,我爹娘就病得很重,所以我不敢耽搁,天亮后我就回返芦北村。” “既然这样,姐姐就不劝你了,一会儿我扶你回寝室休息。” 水芝一边说着,一边用含春的秀目望向江流天。 四目相碰,江流天浑身一震,心底好像燃起了一团烈火,烧得自己面红耳赤浑身发烫。同时,青妤的笑脸也闯入了他的脑海。 江流天满脸通红地移开视线,对着碗里的红烧白鸭说道:“不用水芝姐太费心,有个地方凑活一晚就行。” “好吧,流天,你如果不嫌简陋,那后边倒是有一间偏房还算干净。” “水芝姐,那我去休息了,我真的喝多了。” 江流天不敢耽搁,站起身踉踉跄跄向偏房走去。关好房门,他一头倒在床上,昏昏沉沉中进入了梦乡。 一觉醒来,睁开眼已经是清晨。到这时江流天才发现,自己昨晚睡在了一个水晶房间里,头顶波光潋滟,不禁让他心旷神怡。 他整理了一下衣物走出寝室,看到水芝和两个丫鬟正在说话,见江流天过来,忙引他去吃早饭。 四个人边吃边聊,江流天心中有事,吃了两口便停了下来。 “流天,如果今天返程,全部走水路,你几天可以回到家乡?” “乌金岛离芦北村,最少也得八百多里,我估计十几天的时间差不多。” “你不是想尽快回家吗?我倒有个办法,让你回家只需一日之功。” “水芝姐,你不会是想给我插上一对翅膀吧!不然的话,我可飞不上天。” 灵儿和妙儿偷笑起来。灵儿道:“公子,你不用插上翅膀,我家夫人可助你一臂之力。” 水芝微笑道:“我这里都安排好了,让灵儿、妙儿看家,我送你回芦北村。太阳落山以前,你就能见到父母了。” 江流天大喜道:“多谢水芝姐和灵儿、妙儿的照顾。” 早餐过后,水芝与两个丫鬟吩咐完家中的事务,带着江流天上了岸。 租来的那艘小船,此刻正斜靠在岸边。租船的押金足够再买条小船了,所以江流天索性不再退船。 两人登舟摇桨,向着青柳村的方向驶去。水芝坐在船舱里与江流天悠闲地聊着天,江流天奋力地摇着桨。 谈笑间,一个时辰都快过去了,累得江流天满头大汗,可水芝依然谈性正浓。 江流天实在是摇不动了,喘着粗气说道:“水芝姐,这么久了,我们也没走出多远呀!就这速度,黄昏的时候,我觉得回不到芦北村吧!” 水芝微笑道:“就这速度,黄昏的时候,准能到芦北村。” “就这速度,黄昏的时候,准能到芦北村?”江流天瞪大了双眼。 “黄昏准能到,可不是今天的黄昏。” “那是哪天的黄昏?” “最起码也得十五天以后吧!不过也没关系,姐姐陪你这半个月。” 听水芝这么说,江流天差点趴船板上。他咧嘴苦笑道:“水芝姐,你不是说只需一日之功嘛!” “这话我说过吗?真想不起来了。”水芝摇了摇头。 “你早晨刚说的,这还有错呀?” “哦,对了,我还真说了。我虽然说了只需一日之功,你这不是还没一日吗?”水芝妩媚地笑道。 江流天面红耳赤。 “灵儿还说,你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水芝点了点头,“好,弟弟先歇歇,让姐姐助你一臂之力。” “水芝姐,这桨你自己摇不动的……” 还没等江流天说完,水芝一纵身,竟然跳进了水里,半天没有了踪影。 江流天望着水面发呆,心中暗道:“我也没逼她,也不至于寻短见吧!” 正寻思间,忽然小船猛地向前冲去,一下子江流天被甩到了船舱里。只见两旁的景物风驰电掣向后飞奔,这条小船像长了翅膀,擦着水面疾驰向前。 江流天从船舱里探出头,只见水芝已经从船尾浮出水面,一只手搭在小船上,另一只手拨弄着秀发,朝着江流天抛着媚眼,显出无限的风姿。 “水芝姐,太快了,慢点吧!今天黄昏准能到家了,真的只需一日之功,我信了,我信了……”江流天大声疾呼着。 “这是一臂之力,如果双手,中午就能到你的芦北村。”水芝向江流天笑着说道。 一路上劈波斩浪,小船像飞起来一般,水芝手搭船尾,与江流天谈笑风生。 将近中午,小船在一个临水的小镇停了下来,二人找了一家饭馆打尖吃饭。 “水芝姐,船行这么快,你用的什么法术呀?” “傻弟弟,你别忘了,我真身可是青鱼,在水中推动一条小船,那还算事儿吗?” “有时,我见你会潜进水里。” “那是因为我不愿意冲撞生人。” “这是为什么?” “流天,大泽国人属于凡界,而我属于灵界。两界虽说难免交集,但是以不予冒犯为准,不然容易遭受天谴。” “哦,怪不得世上的人,很难遇到灵异的事呢!” 水芝脸一红,说道:“所以说,并不是每个人都值得我来冒险。” 两人边说边聊,吃完饭重新登上小船,向着芦北村的方向划去。 第二十五章 流天化鱼 神丹显功 船划出去老长一段,见四下没人了,水芝这才对江流天说道:“流天,你想不想知道,水里的鱼是什么滋味?” “水芝姐,你说的鱼是红烧的,还是清炖的?” “我说的是水里的鱼,你个小傻瓜!” “哦,明白了,是水煮鱼。” “就知道打岔,我是说,让你变成一条鱼,试一试,怎么样?” “让我变成一条鱼?我可不敢,我怕身上长鱼鳞。” “你看姐姐身上有鱼鳞吗?” 江流天一低头,正瞥到了水芝雪腻的酥胸,那刺眼的白晕晃得他面红耳赤。 水芝莞尔一笑,扬手间,一个青色的荷包出现在了掌心。她神秘的说道:“这是送给你的,打开它,你就知道了。” 江流天疑惑地打开荷包,只见里边装着的,像是一小团黑色的锦缎,他于是开始向外扯。 没想到越扯越长,到最后,小小的荷包里,竟然扯出来一套衣裳。 “这是你昨天夜里剥下来的鱼皮,我用了两个时辰,给你做了一件鱼皮衣,穿上试试。” 江流天万分诧异,“那鱼皮怎么变得这么轻薄呀?” 他刚把黑衣套在身上,水芝用力一推,扑通一声,江流天仰面朝天栽到了水里。 入水的一刹那,他感觉身子一紧,睁眼再看,自己竟然变化成了一条黑鱼,扭动身躯,瞬间潜入了深深的水底。 江流天伏在泥沙上向四周观望,不禁大吃一惊,方圆几十丈之内,只见水波摇荡澄澈似无,鱼虾水草看得清清楚楚。 “在水里,做一条鱼真是不错啊!”江流天正感慨时,从身后优雅地跟上来一条青鱼。 “这条青鱼莫非是水芝姐?” 江流天正暗自思忖时,脑海里传来了水芝的声音,“你猜对了,我就是你水芝姐。流天,我陪你一起游。” “哇!她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江流天心里一阵嘀咕。 “在鱼族里,彼此交流只用心灵沟通,语言是不需要的。” “怪不得我从来没听到过鱼说话呢!” “又耍贫嘴,快跟上我。” “水芝姐,咱们的船怎么办?不要了吗?水芝姐,你等等我……” “小傻瓜,咱们是鱼,鱼要船干什么?快跟上!” 黄昏十分,芦北村村口的树梢上,落日一动不动地挂着。渔舟尽归,无边的芦苇荡恢复了宁静。 在离村子不远的水面,冒起了几个大大的气泡,江流天慢慢浮出水面,见四下无人,这才走到了岸上。 他脱掉鱼皮衣,一点一点又塞进了荷包里,这时水芝也来到身前。 “水芝姐,这就是芦北村,跟我回家吧!” “流天,对于芦北村的人来说,我是异类,如果相见,肯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所以,我就陪你到这里,你还是自己回去吧!” “没人知道实情的。” “还是不见为好。还有就是,你回到家里,千万不要把遇到我的事情说出去,荷包也要好好收藏。” 江流天点点头,“水芝姐,那以后我们还能再见吗?” “小傻瓜,如果想再见,随时去乌金岛找我呀!” 江流天挥别水芝,眼见她潜入水里,这才转身向村子里走去。 见江流天终于走远,水芝又从水里浮了上来,一直望到他身影消失,她这才依依不舍地潜入了水下。 踏过熟悉的白石桥,走进家门时,江流天眼睛便湿润了。离家十几天,仿佛经过了几个月。 窗子透出昏黄的灯光,江流天推门走了进去。只见三个姐姐正在病床前聊天,一抬头见江流天走了进来,几个人不禁放声大哭。 屋内乱作一团,三个姐姐痛哭不止,惹得江流天也落下泪来。 “你个臭小子,竟敢离家出走了,你还想不想让全家人活了?”大姐素芳一边说一边哭。 “流天,你到底哪去了?全家人找了你好几天,都快急疯了。”素馨止住眼泪说道。 “我去了断天峰,我去给咱爹娘寻找神丹妙药去了。” 二姐素香说道:“你个傻小子,你不要命了?断天峰那是神鬼的世界,你不知道吗?肯定是走到半路又回来了。” 一屋人七嘴八舌乱作一团,床上的伯兼夫妻,几天之前就虚弱的不能说话,此情此景,只能陪着暗暗流泪。 江流天来到病床前,十来天时间,感觉父母又苍老了不少。 “爹,娘,我给你俩寻到了两颗‘神丹’,吃下去病就能好。” 江流天说着,从怀里掏出了那两粒鱼目,小屋里顿时明亮了好多,三个姐姐纷纷称奇。 “三姐,你取两碗水过来。” 不大一会儿,两碗清水端到了床前,江流天小心翼翼,服侍父母把鱼目服了下去。 “神丹”服下,大姐给江流天端来饭菜,三姐妹围坐床前,听他讲述这些天的经历。 直讲到夜已过半,一家人才熄灯休息,中间自然是免不了唏嘘惊叹。 第二天清晨,江流天还在睡梦里,就被敲门声惊醒了。 “流天,你快起来,快点。”这是三姐的声音。 江流天匆忙穿上衣服,来到了爹娘的房间,只见三个姐姐都面有喜色。 原来,“神丹”果然是有神效,父母早晨醒来已经能说话了,虽然还是非常虚弱,但是面色红润了不少。 江流天欣喜若狂,一路坎坷,努力终是没有白费。 不大一会儿,饭菜做好,在儿女的服侍下,两位老人今天重又坐到了饭桌前。 父亲食欲与精神都非常好,与儿子边吃边聊。 “流天,我和你娘的病全好了,再过几天,我估计就能下水打鱼啦!” “爹,你多休养些日子,等彻底恢复了,我帮你去捕那四腮紫鲢。” 伯兼点点头,“流天,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今天我想回翠蟾岛,我从断天峰回来,白羽还不知道呢!” “回翠蟾岛可以,但是千万不要说自己去过断天峰。不然的话,可能会出大事的。” “爹,这能出什么大事呢?” “村里的病人还有很多,如果你把登山这件事传出去,必定很多人会效仿你,也去登那断天峰。” “对、对、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姐迎合着。 “这次去断天峰,如果不是欣儿帮你,你这辈子估计就回不来了。别人去了,未必有你的好运气。” “不说这些了。爹、娘你俩再多吃点,这样身子恢复的快。”大姐又转向流天,“这条鱼可是你的,千万别剩下。” 江流天见大姐把鱼推到了面前,于是不再说话,低头吃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鱼目混珠 捕鱼达人 江流天吃完蒸鱼,又抬头说道:“爹,你是知道的,断天峰上哪有神丹妙药啊?没有神丹妙药,他们肯定就不去了。” “有人会相信你说的话?你登山以后,我和你娘就明摆着好了,你说这事和断天峰没关系,别人会相信吗?” 江流天沉默了片刻,“爹,我听你的,为了安全起见,去断天峰的事,我就当没有发生。” “对啦!对啦!” 流天娘压低声音说道:“如果有人问起你,最近去哪了?你就说串亲戚去了。” 江流天听娘这么说,真是哭笑不得,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流天娘的一番话,引来了姐妹几个的连声赞同。 见三个女儿支持,她又补充道:“还有就是,断天峰上太危险,你这辈子可千万别再去了,你再去了,可就真回不来了。” “我必须还得回去一趟。答应欣儿的事,我必须要做到,并且欣儿也是咱家的恩人。” 伯兼点点头,“流天说得对,人不能没有信用。” 一家人正说着话,忽然见院门敞开,走进来了两个人,正是红袖和她的师父老木。 江流天和三姐素馨,赶忙迎了出去。一边向外走,素馨一边小声对江流天说道:“你离开家这些天,红袖天天来探望咱爹娘,可算是情至意尽了。” 红袖见江流天迎了出来,红霞立刻飞满双颊,惊喜道:“天哥,你终于回来啦!这些天你去哪了?” “我……我这些天串亲戚去了。” “去哪串的亲戚?” “去的断天峰。” “你家断天峰上有亲戚?”红袖和老木都大吃一惊。 “不……不是断天峰。”江流天心里暗暗叫苦,“我一个大男人,吃饱了撑的,串得哪门子亲戚?” “不是断天峰,是段家坑。”大姐抢着说道。 “你家段家坑有亲戚?”老木先生木木呆呆地问了一句。 “我不是去串亲戚了,我是去……” 江流天刚想说,我是去给爹、娘寻医问药了,又觉得这么说有些不妥。 “我听白羽说,你是去给伯父伯母寻医问药了。” “啊……是,是,可是没找到好大夫。” 红袖莞尔一笑,和师父老木随着姐弟俩走进了屋里。 一见坐在餐桌旁的伯兼夫妻,老木和红袖都大吃一惊。 伯兼笑着示意二人落座,微笑道:“老木先生,红袖,多谢这些日子的照顾,我俩的病快好了。” “老兄,没想到呀!你儿子说没找到好大夫,这话我是不信的。” “大伯,天哥去哪请的大夫呀?” “红袖,流天没请大夫,我和你大伯是吃的神……” “神鱼,是吃的神鱼!”素芳抢嘴说道。 “神鱼?”红袖和师父老木莫名其妙地望向江流天。 …… 暮色四合,逐远家中灯火通明,他今晚要宴请一位贵客。 这位贵客就是江流天,作陪的二人是红袖和师父老木。 酒过三巡,逐远满面含笑道:“流天,我听袖儿和老木先生说,伯兼兄、嫂吃了你捉的神鱼,病情大好了。” “天哥,你那神鱼到底有多神呀?” “大叔,并不是什么神鱼,其实就是一条黑鱼。” “黑鱼能治疗这绝症?”三个人显然是有些惊诧。 逐远道:“流天,吃黑鱼能治愈咱芦北村的病人,如果是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要说别的,咱芦北村可能没有,要说黑鱼,那是要多少可以捕多少。” “他俩不是吃的黑鱼,吃的是黑鱼的眼珠。” “天哥,这么说,吃黑鱼一定是有效的,对了,是吃那黑鱼的眼珠。” 老木先生也点头道:“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治这种病的好办法,吃黑鱼眼珠儿,咱们试试也未尝不可。” “我决定,明天翠蟾岛不再练功,让寒朱先生领头去捕捉黑鱼,捉到大鱼我有重赏。为了乡亲们的性命,要不惜一切代价。” 第二天,东方破晓。在一艘大船带领下,只只小船从翠蟾岛鱼贯而出。 逐远与寒朱站在大船上“督战”,翠蟾岛的弟子们,在江流天的带领下,个个带着钢叉渔网,小船撑得飞快,争前恐后的向前方驶去。 由于人多势众,一天的收获颇丰。这支临时组建的捕鱼大军,除了黑鱼以外,其他杂鱼一概放生。 下午时分,江流天和白羽合力叉到了一条四五尺长的黑鱼,拔得头筹。 临近傍晚,捕鱼达人们把所有的黑鱼运到村口,全村人都聚拢过来。鱼肉分而食之,而那精贵的黑鱼眼珠,寒朱负责收集起来,令江流天火速送往德医堂。 红袖和老木早已等候多时,见鱼目送到,赶忙清洗干净,又配以名贵药材,立刻分派到各个患者家中。 站在旁边的江流天无奈的一阵苦笑。 第二天清晨,捕鱼大军冲向了遮天蔽日的芦苇荡。一大通围捕以后,很多大鱼被赶进了浅水沟渠里。 ……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一只小船在静静的水面飘荡,江流天和青妤依偎在小船里,仰头望着天上的半月。 “四哥,你们今天抓了那么多黑鱼,咱们村的病人能治好吗?” “我觉得没什么用,可是没人相信我的话呀!红袖和老木先生期望那么高,这些天来,我都不好意思阻止他们。” “那明天你们还继续?” “明天还继续,师父和庄主说了,一直捉到八月十五。” “真是倒霉的黑鱼啊!”青妤叹了一口气,“对了,你们怎么不去乌金岛呢?你告诉他们,乌金岛的黑鱼才是珍品。” “你个小傻瓜,现在都快八月十五了。如果去乌金岛,人还没走到,这边就出殡,来回两头多忙活?再说,乌金岛也不是黑鱼精泛滥啊!” “四哥,我好怕八月十五那一天。”青妤说着,紧紧地抱住了江流天。 “时间过得好快啊!”江流天感叹道。 “四哥,一年后你还要登断天峰,是吗?” “当然。” “你可以不去吗?” “答应人家的事,一定要做到。” “你去了,那个叫欣儿的,是不是会把你留在断天峰上,是不是……是不是会让你娶她?” 江流天捏了一下青妤的脸蛋儿,低头道:“不会的,我只是把那只玉簪还回去而已。” “可如果她强迫你留下呢?” “不会的,欣儿人很好,也很善良,我相信她不会那么做。” 听到江流天夸那个女人,青妤气得柳眉倒竖,她强压住心中的怒火,轻声说道:“四哥,你说今晚让我看看那支簪子,你带来了吗?” 江流天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把玉簪取了出来,“你看看就好,可千万别把它弄坏了。” “玉石做的簪子,怎么可能会被弄坏?我就是看看嘛!” 青妤说着话,伸手把玉簪就夺了过来。 第二十七章 鱼目梦碎 大难临头 青妤从江流天手机夺过玉簪,迎着月光端详了好久,静静说道:“这不就是一支普通的玉簪吗?和我家里那支一模一样。四哥,你给我别上试试?” 江流天接过簪子,轻轻地别到了青妤的秀发里。 “四哥,我们去花塘转转怎么样?” “都这么晚了,人没走到,就半夜了。” “我就想去转转嘛!” 江流天无奈,于是拿起船桨,向芦苇荡深处划去。走了没一会儿,青妤趁江流天不注意,抬手把玉簪拔了下来,轻轻地沉到了水里。 转过一个沙洲,江流天一边摇船一边说道:“小青,我有枚戒指,是在断天峰上捡到的,现在送给你。” 江流天说着,蹲下身取出了玉戒指,轻轻戴到了青妤纤细的手指上。 可当他一抬头,忽然大惊,只见青妤秀发轻垂,头上的玉簪已经无影无踪了。 “青妤,那支玉簪呢?” “四哥,我不知道呀!天这么黑,是不是刚才掉进了水里?” “那支簪子很重要,如果丢了,欣儿永远也离不开断天峰了。” “四哥,那么严重呀?那你正好就别再去断天峰,不然她见到你,会把你杀死的。” 江流天来不及发作,赶紧从荷包里取出鱼皮衣穿在身上,纵身跳进了水里。 江流天一入水便化成了一条黑鱼,并且是一条炯目如电的黑鱼,摇鳍摆尾沿路搜寻。 漆黑的水底丝毫没有影响江流天的视线,不大一会儿,在水下的一块青石上,他发现了玉簪。 江流天把玉簪递上船后,青妤脸一红,显得很是不自在。 “小青,这玉簪我刚才别的好好的,怎么会掉进了水里?” “四哥,你是不是在怀疑我,认为我故意把簪子丢下去的?” “那倒不是,我刚才告诉你了,千万别弄丢,千万别弄丢,这对欣儿很重要。” “哼!对欣儿很重要,我知道很重要。” 青妤显然是不高兴了,“四哥,既然那么重要,我替你保管着,行不行?” “不行。” “怎么不行?”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怎么不行啦?舍不得给我,就是在怀疑我,你一个大男人带着这么个簪子,我看着都别扭。” 沉默半晌后,江流天轻声道:“好吧,给你也行,但是你可不许再弄丢了。” “放心,以后保证丢不了。四哥,你刚才潜水的本领可真厉害……” 经过一场虚惊后,青妤也不再说去花塘了。绕了一个圈子,二人驾船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捉黑鱼的水域在不断外延,因为附近已经没有黑鱼可捉,而病人却没有丝毫的好转。 晚餐时间,逐远与红袖边吃边聊。 “爹,还有三天就八月十五了,吃鱼目的方法看来并不管用。” “实在不行,明天我就让他们歇船。” “白羽今天和我说,现在的病人,都已经吃的皮肤发黑,如果再吃的话,他们肯定会长出尾巴,变成一条条黑鱼。” “看来是没什么效果,皮肤发黑与吃黑鱼无关。你是知道的,等到病人牙齿发黑的时候,死期其实也就到了。” “爹,实在是没办法了吗?” “这么多年了,有办法的话,爹早想办法了。对了,你一会儿盘点一下有多少病人,和去年一样,三天后一家发一笔钱吧!” 红袖点点头,默默说道:“只能这样了。” 月落日升,黑白交替,三天的时间转眼而过。 八月十五,“正日子”终于来到眼前。 时至今日,所有的病人其实都在绝望中等死,鱼目已经不再吃,因为连水都咽不下了。 风息水平,黄昏临近。太阳在村西极速落下后,月亮慢慢从东方升了起来。 入夜时分,整个芦北村每家的门口,都不约而同的点上了一盏鱼油灯。这可能是为了给村里的人壮一壮胆,也或许是为了给临走的人照一照路。 这个晚上,翠蟾岛的弟子们全都回了家,这是寒朱师父允许的。不用问原因,彼此都心知肚明。 伯兼夫妇是村里唯一健康的两位老人,但是在这个夜晚,他俩也是心情忐忑,生怕深更半夜大难临头。 大姐、二姐也回到了娘家,一家人聚在一起,围着一盏孤灯,期盼着早些度过这个难熬的夜晚。 月亮越升越高,恐怖的气氛也越来越浓,临死前的恐惧,压得整个芦北村鸦雀无声。 时间在静静地流逝,夜将过半,月亮终于爬过柳梢。 就在这清辉满天之时,村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哭声。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哭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不出所料,死神终于现身了。 许久之后,月亮划过了古村的上空,哭声也慢慢结束了。江流天看了看身旁的父母,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正在这时,只听到大门咯吱吱的一阵响动。江流天向外望去,月夜下,只见大门竟然诡异的自动敞开了。 院里月光惨白,寂静的瘆人。一家人大气也不敢出,隔着窗户向外张望着。 过了好久,依然没有一点动静。 “总这么愣着,还不把人压抑死?” 想到这里,江流天挣开母亲的阻拦,轻轻走到了院子里。 院里一切如常,于是他又慢慢走出了大门。 来到街头四处观望,江流天突然发现,石桥下有个影子一闪,看样子应该是一只狼,于是他迅速追了过去。 等他来到石桥下,果然见到有两只狼顺着河道,正在向远处奔跑。 “哼!野狼也敢进村,你们也真够胆大的。” 江流天一边想着,一边加快脚步追赶。 可是还没跑出去几十丈,他突然听到自己家传来了哭声。他猛地收住脚步,而逃跑的两只狼也停了下来,扭头朝这边回望。 江流天看的分明,这两只狼与众不同,脸颊一半皂黑一半雪白,双眼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啊?这不是梦里见到的那两只狼吗?”江流天站在原地,突然愣住了。 正在他发呆的时候,哭声又从家的方向传了过来。江流天撇下怪狼,匆忙朝家里跑去。 第二十八章 天降大祸 家破人无 江流天听到哭声,迅速转身往回跑,进院之后,只见窗户大开,窗棂碎了一地,大姐、二姐正在院子里痛哭。 江流天大惊失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直到两个姐姐止住了哭声,这才说出了实情。 原来,就在江流天追赶怪狼时,家里突然落下了一只白色的巨鸟,电光石火间白鸟破窗而入,探出三只利爪,抓住了素馨和伯兼夫妇,然后展翅飞上了高空。 江流天登房远望,星光满天月如水,哪有什么巨鸟的踪迹? 天光大亮后,一年一度的噩梦终于过去了。不出所料,芦北村所有的病人全部去世,无一幸免。 几天之后,一口口血红的棺材,从古村里陆陆续续运了出来。 看着长长的送葬队伍,江流天有些麻木。相对于那些逝者的家属,不知道自己是喜是悲。 德医堂闲了下来,红袖和老木可以歇一歇了。 这天清晨,红袖见德医堂一个求医问药的都没有,于是起身返回了家里。 她的闺房在西院,在经过前院花廊时,忽然听到锦厅里父亲和寒朱在讲话,似乎提到江流天什么,于是她推门走了进去。 推门声令室内二人一惊,却原来是红袖大小姐走了进来。 “袖儿,你怎么回来了?” “爹,今天德医堂连个抓药的都没有,我在那真是无聊。” “红袖大小姐,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和老木先生了。” 红袖莞尔一笑道:“寒朱先生,我们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乡亲们,都是应该的。” 她又转头对逐远说道:“爹,我刚才听你俩在说江流天,天哥怎么啦?” “没事,没事。寒朱先生今天来后园赏花,于是我俩谈起了岛上的事情。” “寒朱先生,翠蟾岛发生什么事了?” “岛上倒也没发生什么事,只是最近我和庄主打算,想让弟子们离开翠蟾岛,去外面见见世面。只在岛上,是不会有出息的。” “我觉得他们已经很厉害了。” “这算什么?这次我带他们出去,是要他们脱胎换骨,修练绝世的神功。” “哦!那天哥肯定也得去吧!” “那是当然了,我正在和庄主商量这事。” “那他们得出去多久呢?” “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又闲聊了几句后,红袖从锦厅退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闺房。 她坐在窗前心绪难平,不知道这件事对天哥来说,是好是坏。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一年的时间里,她都看不到天哥的影子了。 这些天,江流天一直住在翠蟾岛没有回家。就如他所说,没有家人的房子还算是家吗?自己的亲人到底去了哪里,生死如何?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一丝头绪。 练功场每天还是要去的,但是却提不起一点精神。 这天早晨,师父寒朱单独把江流天叫到了面前。 “流天,你的遭遇我很难过,但有些事情总归要放下的。” “师父,我知道。可是他们的病都好了,结果为什么会是这样?我接受不了。” “你已经竭尽全力,就算结果不是你想要的,你除了接受还有别的办法吗?” 江流天默默低下了头。 “世上有些苦难,我们无论多努力,永远都改变不了一丝一毫。但是,如果我们能做到一点,那些苦难就会减轻很多。” “师父,做到哪一点?”江流天轻轻抬起了头。 “那就是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寒朱望向远方,斩钉截铁地说道:“今天晚上练功全部取消,翠蟾岛要发布一个重大的决定。” 暮野四合,月朗星稀,翠蟾岛灯火通明,所有弟子都被召集了起来。 非常意外,逐远由女儿红袖陪着,黄昏时竟然也来到了翠蟾岛。众弟子交头接耳,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 白羽见逐远身后站着红袖,赶忙挤到了最前排,扬着眉毛向红袖打招呼。红袖莞尔一笑,示意白羽别出声,而后流波轻转,发现江流天站在了最后一排。 寒朱见弟子们全部到齐,于是朗声说道:“今晚芦北村的庄主,也是咱们翠蟾岛的岛主驾到——驾船而到,是要宣布一个重大的决定……” 逐远在一旁站立,含笑不语,身后的红袖则顾盼生姿,使劲望向人群后的江流天。 直到寒朱说完,逐远才开口讲话。 “我逐远开辟翠蟾岛的初衷,就是希望芦北村的子弟,都能做顶天立地、不愧天地、经天纬地、开天辟地的英雄豪杰……” 站在队伍最后的江流天,默默低着头,静静听逐远的长篇大论。 “这么多年以来,咱们芦北村中了一个死亡魔咒。到现在为止,我们依然无能为力,甚至不知道原因是为什么。我希望芦北村的子弟,以后能出现一批拯救乡里、终结魔咒的旷世奇才。” 翠蟾岛众弟子群情激扬,齐声欢呼。 寒朱接着说道:“翠蟾岛创建以来,所有传授的武功,都是一些筋皮肌骨之术,如果想脱胎换骨,这绝没有半点可能。” 逐远微笑着点了点头。 “我与岛主商议了很多天,一共挑选出了十六名出类拔萃的弟子,将择日随我去三千里外的孤溟岛,修练玄灵神功,明年中秋前一定返回。其他弟子依然留在翠蟾岛,由红袖姑娘接管……” 众弟子面面相觑。 “江流天、白羽、浩风、洛月、小四、小五、员伏睛、少艰、累之渊、离丹、雨龙、巨名、尧野鸿、左亥、方公异、破雉共十六人,你们都是刚满十六岁,年龄不大不小,学习玄灵神功最是适宜。” 被点到名字的,大都露出惊喜之色,但却不明白什么是玄灵神功。 众弟子散场,白羽找到了寒朱,“师父,这一去就是一整年吗?” 寒朱点头道:“修练神功最多只要六个月,加上来回往返大概一年的时间。” “师父,其实我年龄不够十六岁,我能不能留在翠蟾岛,这样也好助红袖一臂之力……” “红袖有她父亲协助,不需要别人,你的年龄正好,不可以推诿。” 白羽见师父脸色凝重,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于是也不敢回口,一边退去一边嘟囔道:“够是够了,可我的生日不是小嘛!” 第二十九章 扬帆远航 路遇怪蟹 第二天清晨,这十六名弟子,被允许回家与家人道别。 江流天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家,只是到大姐、二姐家去了一趟。两个姐姐虽然万般不舍,但因为是翠蟾岛的“铁令”,也不能阻拦,只好任由弟弟回岛。 江流天离开姐姐家,又去找青妤道别。 青妤听后,眼泪便落了下来,轻轻说道:“四哥,这一整年的时间,我就看不到你了,是吗?” 江流天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 “我可不可以偷偷跟你去,保证不让你师父发现,你看怎么样?” “来回数千里,不是你想跟,你就能跟的。还有就是,我有一种预感,总觉得这次离开芦北村,前方肯定危险重重。所以,你还是在家等我吧!” “那一年后,你肯定能回来吗?” “肯定回来,不然会耽误我去断天峰呢!小青,玉簪你可得保存好了。” 提到断天峰和玉簪,青妤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真想把那簪子摔碎、踩碎、捏碎、磨碎……,这样彻底断了他登山的念头。 江流天与青妤挥别后,第一个返回了翠蟾岛。 还没登岛,江流天就远远看到,岸边停靠着一艘华丽的大船。这条大船的船头高耸,船身足有二十余丈。船体乌黑锃亮,甲板上一排白色的小房子分外抢眼。 江流天离巨船越靠越近,这时从白色房子里走出来一位少女,他定睛一看,正是红袖。 江流天的小船靠到近前,他一提身便纵了上去。 红袖笑靥如花道:“天哥,这是我父亲为你们准备的大船,上面的一排房间专供你们休息,船舱下面是一路的补给,还可以吧!” “红袖,大叔一定没少费心,准备的真够周到。” “天哥,其实这一切,都是寒朱先生的主意。你不知道,我爹再有两年也五十岁了。他这些年费尽精力,可依然不能阻止咱们村悲剧的发生,所以他对这次行程期望很高。” 江流天点了点头。 “至于将来学成神功,能不能终结芦北村的噩梦,这很难说。所以寒朱先生打算让你们出去以后,多多结交天下的英雄,尽量多长见识,希望能找到破局之法。” “我会尽力的,毕竟我的父母和三姐,到现在还生死未卜。”江流天话没说完,心里就已经隐隐作痛。 “天哥,希望你能达成所愿,还有就是……” 红袖俏面微红,轻轻说道:“我爹说了,不管是谁,只要能破了芦北村的噩梦,他会答应那个人提出的所有要求。” “红袖,为了咱们芦北村,我会努力的。” “天哥,不管怎么说,你必须要成功。” 两人正说着,只见远处驶来了几条小船,原来是白羽、洛月、浩风、小五几个人从家中归来。 他们来到船上,对巨船惊叹不已。于是红袖领着五个人从船头走到船尾,又下到舱底转了一圈。 这艘船的舱底相当宽阔,从前到后堆满了各种食物和用品。为了防止食物腐坏,还设计了好几个通风口,与桅杆顶端相连,凉风习习,惬意非常。 黄昏十分,探家的弟子陆续归岛。逐远摆下了丰盛的晚宴,为明日的远征饯行。 席间红袖依次给众人斟酒,逐远与寒朱也频频举杯。盛情之下,直饮到夜已过半,狂风骤起时,大家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旭日东升,风平浪静。寒朱与十六名弟子作别翠蟾岛,扯帆启航。 此时已近九月,天高云淡,让人胸胆开张。巨船以无界岭为参照物,一路向西南而去。 船行了十几天,这天黄昏,江流天去舱底取熏肉,就在他转身离开的刹那,听到有个细微的声音呼唤道:“四哥……” 江流天转脸一看,眼角余光发现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如果不是有一双炯目,这漆黑的角落里,是什么也看不到的。 江流天几乎惊道:“小青,你怎么在这里?” “四哥,你看到我了呀!”青妤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抱住了江流天。 “四哥,我舍不得你离开我这么久,所以那天夜里,我划船去了翠蟾岛,看到这艘船后,就藏到了这里。” “那你的小船,我怎么没看到?” “傻瓜,夜里风那么大,肯定刮回村边去了,放心丢不了。” “小青,这一路几千里,师父说要两个多月才能到呢!你还是回去吧!” “哼!昨天夜里,我在甲板上偷听,你师父说,现在都走出五六百里了,这么远,你让我怎么回去?” “还有两千多里的路程,你怎么躲得过?” “我都躲了这么久了,这里边挺舒服的,只要和你在一起,三年五载也能躲。” 江流天没有办法,又怕耽误太久,有人下来找自己,于是让青妤藏好,答应晚上再来看她,自己搬着熏肉上去了。 又行了一个多月,路上的风景慢慢有了变化,人烟开始稀少,而繁花野树却越来越多。很明显,他们逐渐进入了无人区。 到这个时候,早就不见了无界岭的影子,也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 “师父,我们这是到哪了?不会迷路吧!”洛月问道。 “不要问,你们只管向前划,我自然会掌管方向。” 这一天,黑色的巨船驶进了一条长长的峡谷里。巨船前后白水静流,左右两岸危石耸立,流水几近透明,天地纤尘不染。 一切都这么明澈,明澈的让人分不清流水与岩石的界限。 在清澈见底的水下,没有一条游鱼,能看到的,只有一只只奇怪的螃蟹,它们在水中游来游去。 那些怪蟹,每只都有锅盖大小,它们背上布满了铜钱的痕迹,头顶上长着三尺多长的鹿角。 两边的岩壁光滑如镜,与几乎透明的流水交相辉映。怪蟹游动时,仿佛有无数的铜钱,悠悠在岩壁里川流不息。 黄昏十分,寒朱站在船头,中指对准水下的怪蟹,一一弹了过去,只见水波四起,怪蟹从水里纷纷跳上了船,噼噼啪啪落到了甲板上。 从来没见过师父如此的身手,众弟子瞬间一片欢腾。 第三十章 舟渡峡海 岛登孤溟 寒朱见徒弟们惊呼,不由得哈哈大笑,他一边令人摁住蟹角、蟹螯,一边大声道:“这不算什么,只是玄灵神功的皮毛而已。” 徒弟们齐帮动手,才把怪蟹一一制服。 尽数斩杀过后,江流天和小四抱来劈柴,在甲板上生火烹蟹。 不多时蟹肉上桌,那从未品尝过的美味儿,让人胃口大开。江流天趁人不备,悄悄藏起来一大盘,等众人都休息后,偷偷给青妤送了过去。 第二天,巨船依然在峡谷中穿行。 临近中午,江流天隐约看到远处一片素白,似乎是什么东西在迎风招展。 又走了一程,才看到两旁的石壁上,悬空伸展出了无数的树枝,枝杈上没有一片树叶,只是悬挂着一条条白色的丝带。 等船行到近前,终于看清楚了,那肆意伸展的,并不是普通的树木,而是一棵棵石珊瑚。 这些本该生在水底的珊瑚,在这里竟然长在了峡谷的岩壁上。有些珊瑚树高达百丈,踞石参天好不壮观。 更不可思议的是,珊瑚枝头的素带,竟然是一条条白色的“大鱼”。 徒弟们直看得目瞪口呆,下至临近水面,上到百丈高崖,目之所及全是挂在枝头的“大白鱼”。这些鱼最长的有二三十丈,最短的也数尺有余。 枝头“白鱼”迎风而舞,好一个“素雪飘飞”的世界。 寒朱高声说道:“咱们看到的这珊瑚树,萌芽在巨石之内,破石而出后浴风而长,外形似树却坚如生铁,不长叶不开花,却可以生出像鱼的果实。” 浩风把洛月拽到一边,小声说道:“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树没叶’,别人要是问你,你未必知道它叫什么名字。” “师父都说了,这不就是珊瑚树吗?” “珊瑚树谁不知道?长在水里叫珊瑚树,长在山上也叫珊瑚树?” “那我问你,你说这‘树没叶’叫什么名字?” “这叫鱼上树,你肯定没听说过吧!” 洛月撇撇嘴,“鱼上树?幸亏你告诉我,不然我还以为叫‘羊上树’呢?” “师父,这‘鱼上树’能吃吗?”小五惊奇地问道。 “你可以摘下来一条尝尝。” 船行水中,恰巧迎面荡过几条“大鱼”,小五几个抬手就拽下来四五条,“鱼”一离枝立刻活蹦乱跳起来。 吃着味道各异的烤鱼,白羽说道:“师父,这么多鱼,怎么没有人在这定居呢?” “这里名叫璃石峡,数百里之内,除了水、石、鱼、蟹四样,就连一根柴草都没有。在这定居,总不能天天睡在石头上吃生鱼片吧!” “师父,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出这璃石峡?” “再三五天差不多,等过了这峡谷,咱们的目的地也就快到了。” 巨船又行了几天,终于驶出了璃石峡。远望天水茫茫,巨船像一片细草叶,在波浪间悠悠飘荡。 离开芦北村到现在,巨船已经行驶了将近两个月,天气不但没有转凉,反倒是越来越温暖。 而就在这几天,这种温暖变成了酷热。寒朱说,附近岸边有百里火山,走过去就能凉快了。 果不其然,几天以后,酷热在慢慢消散。 现在巨船驶向哪里,还有多久能够到达,这事谁也说不清。师父寒朱肯定是知道的,但是他一直是只字不提。 这天早晨薄雾轻洒,众人透过雾气发现,就在遥远的地平线处,隐约出现了一大片绿色,徒弟们一起划桨,巨船乘风破浪向前冲去。 等近些了,看着好像是一座青山;等再近些才看清楚,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山,而是扯地连天的一大片水上森林。 巨船并未停止,而是一头扎进了这片大森林里。 弟子们抬头仰望,只见头顶十丈之上,全是横生的哀桑树的枝杈,大些的枝干,五六个人才能合抱,枝繁叶茂密密匝匝,遮的天昏水暗。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船行了一个多时辰,却看不到一棵哀桑树。 再向四周望去,华盖无边望不到尽头,让人猜不透,这枝干是从多远的地方伸展过来的。 黄昏十分,水面升起了团团浓雾,巨船在无边的雾气里顺水向前飘去。 第二天早晨,浓雾依然没有消散。接连三天,巨船一直在林荫雾气里飘行。 等到第四天,雾气终于退去,再放眼四望烟水茫茫,才知道巨船早已经驶离了哀桑树荫,漫无目的的在随波逐流。 到了正午时分,天空依然阴云密布,看不到太阳的一点影子,苍天像一口大黑锅扣在头顶,让人觉得有些压抑。 寒朱悠悠说道:“我们已经驶入了无涯海,明天就能到达目的地——孤溟岛。” 黑夜早早就来临了,遥望四方没有一点亮光,孤独的巨船依然在静静漂流。 第二天醒来,弟子们发现,巨船停靠在了一个孤岛旁,岸边竖立着一方黑色的石碑,上刻两个血红的大字——孤溟。 寒朱站立船头,命令十六个弟子弃舟登岸。 浩风说道:“师父,这就是孤溟岛?” “没错,这就是孤溟岛,那最高的地方,就是孤溟岛的赤练岭,大家一起跟我爬岭,不许掉队。” 徒弟们陆续下船,江流天忙说道:“师父,咱们的船怎么办?” “船就停在这里。” “师父,那船舱底下还有青妤呢!”江流天一着急,不禁说漏了嘴。 “青鱼?青鱼不是早就吃完了吗?” “对,师父,青鱼已经吃完了,不过还有好多鱼呢!咱们一走,我怕这些鱼……” “这附近不要说人烟,就连飞禽走兽也都没有,所以舱里的东西不会丢失的。” “那就好,师父,我舱里还有点东西要拿,你们先走,一会儿我追赶你们。” 寒朱点头应允,率领徒弟们弃舟而去。 江流天见众人登岸离开,赶忙下到舱底去找青妤商量。 刚往下走了两步,青妤就迎着他走了上来,微笑道:“四哥,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我要跟你们去。” “那可不行,师父会发现的。” “我远远跟着你们,我可不想自己守着这条破船。” 江流天也觉得,留青妤一个人在船上,自己也不放心。于是他俩见人群走远,也一起登上了孤溟岛。 第三十一章 血海腾浪 青妤虚惊 江流天和青妤弃船登岸,穿过一片乱石滩后,慢慢爬上了赤练岭。 赤练岭就像一条红色的索链,把孤溟岛圈成了一个盆地。在这个盆地里,花草树木、山石水土几乎都是红色,就连天空飘着的一小片云朵,也是殷红如血。 他俩躲在一块山石后,低头朝盆地里望去,只见师徒等人正停在一处水潭边,不时地回头张望着,显然是在等待江流天。 “小青,这孤溟岛怎么像是个大火盆呢?” 青妤抿嘴笑道:“错了,这是个大火坑,你师父领着你们跳火坑来了。” “哼!什么事从你嘴里说出来,都会变味。” “四哥,你师父不是跳下去了?白羽他们也跳下去了,所以,你也跳下去吧!” “那你呢?” “他们是在等你,也没有等我,我才不下去呢!” “万一你遇到什么危险……” “你师父都说了,飞禽走兽都没有,哪来的危险?要说危险,我看你们师徒才是真危险。我就在岭上看着你们。” 江流天犹豫了片刻。 “四哥,你倒是跳呀!他们都等着呢!” 江流天点点头,然后纵身一跃,独自向盆地下跑去。 寒朱见江流天归队,于是对徒弟们说道:“以后的三个月,你们将在这里修练玄灵神功,一刻不许离开。” “师父,我们想离开,也走不了呀!” “就是的,这里四面环水,像是一个大牢房。” “师父,那我们怎么修练呢?” …… 众弟子七嘴八舌地问道。 “我带你们走一遭,你们就会明白了。” 盆地中间是一个深潭,此时他们正站在潭边。只见潭水呈现赤红色,水花翻滚热气飘荡,好像是一大锅沸腾的鲜血,深潭上空凝结着一团红云,这场景让人不寒而栗。 “眼前的深潭名叫血海,这是孤溟岛上,玄灵之气最集中的地方。你们每天在这摄入天地玄灵,能量自然会增加,神功也自然会增长。” 寒朱说完后,带领十六位高徒离开血海,沿小路径直向前走去。 不大一会儿,小路左右两边,各出现了一棵怪树。两棵树的树冠低矮,枝干叶片鲜红夺目,枝头接着的各色果子,几乎垂到了地上,不禁让人连连称奇。 “我们每天的食物,就是这树上结的果子。” 走过果树不大一会儿,一片如林的石碑挡在面前。 石碑共有二十四块,分两行排列,碑体洁白似雪温润如玉,和四周的大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仔细观瞧发现,每块石碑上都有点点蓝色的字迹和图画,记述的正是玄灵神功的修练方法。 “这碑上雕刻的字画,为师只参透了十之六七。我希望你们中间,能有悟性超过为师,修得神功大成之人,这样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寒朱和徒弟们在崖壁下逗留时,青妤就坐在赤练岭上,偷偷地观望着,可是一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后来就觉得索然无味起来。 眼前除了这个大“火盆”,就再也没有别的景致了,于是她从岭上退了下来。 她走在沙滩上,漫无目的地围着“大火盆”绕起了圈。太阳像是一个悬在空中的小火球,发射出淡淡的昏黄的光。 可是走着走着,她发觉四周有些不太正常。 天上没有白云,也没有飞鸟;地上没有走兽,甚至都没有一株野草。昏暗的天空就像一口大黑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极目远眺,可以望穿的似乎只有一两里,再远处,就是那口厚重的大黑锅了。 一路前行,陪伴自己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极端的孤独变成了莫名的恐惧,无论怎么看,这都像是一个死亡的世界。 绕了一圈后,她重新走到了登岸时的那片乱石前。 “太可怕了,我还是去船上歇歇吧!这回不用再躲进舱底了。” 青妤一边想着,一边穿过乱石,向停船的石碑走去…… “救命啊!有鬼……救命啊……” 寒朱师徒正在碑林说话,忽然听到远处有女子的呼救声。一抬头看到有个妙龄少女,正尖叫着从赤练岭上跑了下来。 江流天一看是青妤,赶忙奔跑着迎了过去。青妤一头扎到了江流天怀里放声大哭,“有鬼呀!有鬼呀……” 等到众人赶到,青妤已经停止哭泣,低头站在了一边。 “流天,这是怎么回事?” 徒弟们从来没见过师父如此暴怒,指着江流天厉声喝问着。 “师父,这是青妤,她也在咱们的船上,一起来的。” “我一再告诫你们,此程危险重重,不许无关人等跟随,你难道不知道吗?” “寒朱师父,这事儿都是我的错,是我偷偷藏在舱底跟来的,四哥并不知情。” 寒朱又要发怒,见徒弟们都纷纷求情,知道江流天不会说谎,而自己和一个少女争辩,的确有失身份,索性背过身去不再言语。 “青妤,你刚才喊叫有鬼,哪有鬼呀?”白羽见气氛尴尬,连忙打破僵局。 “白羽哥,刚才吓死我了。” “小青,到底怎么回事?” “四哥,咱们来时的船不见了。” 话声刚落,众弟子都大吃一惊,有人就要爬上山岭看个究竟。 寒朱一转身,目光犀利道:“孤溟岛并没有外人来往,船怎么可能消失?” “师父,我们去看看。” 徒弟们都摩拳擦掌,见师父没有阻拦,于是一起冲上了赤练岭。 寒朱也跟着爬了上去,只见那艘巨船依然停在岸边,随即都出了一口长气。 “我刚才明明看到石碑旁,没有船呀!”青妤莫名其妙,不知道怎么收场。 “你刚才是不是去的那边?”寒朱伸手一指,原来不远处也有一片乱石滩,旁边也有一块黑色的石碑。 “青妤,你是不是刚才走错了?”江流天轻声问道。 “我也不记得了,可能是吧!” 见真相大白,一行人跟着寒朱又从山岭走了下来。 “流天,你过来,为师有事问你。” 江流天见师父脸色凝重,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于是心情忐忑地离开人群,默默向师父走去。 第三十二章 无涯浮尸 碑林卖肉 寒朱把江流天叫到远处,低声说道:“我说过,此次孤溟岛之行,不能有其他人随行,你知道吧!” “师父,我知道。” “我也说过,此次孤溟岛之行,不管有什么后果发生,不到日期我们绝不返航,你知道吧!” “师父,我知道。” “知道就好。我们之所以远涉千里,只因为孤溟岛玄灵之气聚集,有利于神功修练。但是……” 寒朱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如果年龄太小内精不足,不能抵消玄灵之气的冲击,就会五脏俱裂,不得全尸。” 江流天脸上现出惊惧之色。 “这也是为什么年满十六岁后,才可以到这修练的原因。不是师父严苛,如果年龄不足,一日之内必死无疑。” 此话一出,只见江流天泪流满面。 寒朱突然话锋一转,声音阴冷无比,“这一路数十天,虽说躲藏在舱底不容易,但这都是她咎由自取。无论如何,我们绝不返航。” 青妤站在远处,听不到师徒二人的谈话,后来见江流天落泪,忍不住跑了过去。 “四哥,发生了什么事?” “小青,你昨天夜里和我说,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今天是我的生日,十六岁的生日,四哥,你忘了?” 青妤说完,现出了羞怯之色。这么严肃的场合,不知道四哥为什么要问她这个。 “师父,青妤没事的,是吧!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没事吧!” 寒朱愣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这都是天意啊!”江流天大声疾呼,握着青妤的手喜极而泣。 “也太巧了,这真是天意。”寒朱也独自沉吟。 一切烟消云散,众人见没有处罚江流天和青妤,气氛慢慢也就快活了起来。 徒弟们又随着师父向前走,青妤斜眼望了望寒朱,撇了撇嘴,与江流天跟在了队伍最后。 不一会儿,众人重新来到了碑林前。 寒朱环视四周,高声说道:“孤溟岛的全貌,你们也都看到了。至于神功的修练,方法都刻在了石碑之上,为师没必要再讲,重要的是靠你们的天资悟性。” 寒朱转眼望了望人群后的江流天,继续说道:“所有人都要心无旁骛努力修练,切不可贪恋俗念而错过良机。” 一席话说得江流天面红耳赤,青妤银牙轻咬。 “由于孤溟岛充斥着无尽的玄灵之气,人逗留过久会反受其害,所以六个月之后,我们必须起锚返航。你们一定要惜时如金,争取修得更高的层次。” 众人齐声称是。 “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为师和你们一样,也要努力修练,大家都散了吧!” 寒朱说完,转身独自走了。 徒弟们见师父走远了,都一下子如释重负,和青妤开了几句玩笑后,三五成群研究起石碑上的图文来。 青妤拉着江流天走到了僻静处,轻声说道:“四哥,我觉得不对劲儿啊!” “怎么了?小青。”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喊叫吗?” “因为找不到船了?” “四哥,只是找不到船,你觉得我能吓成那样?”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血,全是血,那无涯海里全是血。” 江流天吓得一激灵,“小青,你肯定是看走眼了吧!哪来的血?”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里面似乎还飘着一个死人,一个长着长头发的女人。” “你没看错?要不咱俩再去沙滩上看看?” “我可不敢去了,吓死我了。” “有我在,你不用怕。” 青妤犹豫地点点头,于是他俩一起爬上赤练岭,从“大火盆”里跳了出来。 两个人穿过乱石来到石碑旁,只见眼前和刚才下船时一模一样。阴沉的天空下,巨船一动不动,像一条长龙伏在幽暗的水面上。 “你就是看走眼了吧!船好好的,水也好好的。” 青妤没再言语,两个人折身返回。过了乱石滩,青妤忽然说道:“四哥,还是不对。” “又有哪不对了?” “我想起来了,刚才我一个人来的时候,在这乱石滩里,明明看到很多脚印,就是所有人下船时的脚印。” “那又怎样?” “那说明,我独自回来的时候,并没有走错,那艘船当时的确失踪了。” “可现在为什么船又出现了?你呀,不是看走了眼,就是出现了幻觉。” “四哥,我当时很清醒。” “走吧,别想那么多了,我带你去看真正的血海。” 两个人重新爬过赤练岭,来到了中间的深潭边,只见寒朱和十五个弟子,围着沸腾的血海正盘膝而坐。 两人站了半天,只见这十六个人就像木雕泥塑,一动不动。 江流天和青妤不敢言语,轻轻退开了。 孤溟岛方圆只有数里,没多久两个人就又走到了碑林前。 “小青,师父刚才说了,让我要刻苦修练,不能空耗光阴。” “他是你师父,也不是我师父,你愿意练你练,我才不练呢!” “不练也没关系,咱们看看都是写的什么。” 两个人来到了第一块石碑前,只见碑上刻着一个无头人,正在血海旁盘膝而坐。 “四哥,这个脑袋都没有了,这明摆着就是让人去死嘛!太可怕了。” “别光看图,咱看看那字写的是什么。” 江流天说完,仔细研读起石碑上的文字来。青妤则越走越远,一幅图接一幅图向下看去…… 江流天看了没一会儿,青妤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双手捂住江流天的眼睛,命令似的说道:“四哥,不许再看了。” 江流天拿开青妤的手,疑惑地问道:“怎么不让人看了?” “四哥,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不就是孤溟岛吗?师父都说无数遍了。” “这不是孤溟岛。” “这是哪?” “这是菜市场。” “菜市场?” “嗯,准确地说,这是菜市场的肉食区。” “小青,你这是说的哪跟哪啊?” “你看这图,你都看看。”青妤说着,拉着江流天来到图画前,挨个看了过去。 第三十三章 红果充饥 沉息入梦 青妤来到碑前,一一指点给江流天。 “你看第一幅图,这个人没有脑袋,不是没有,脑袋在那边摆着呢!就是这,你看还在淌血;这第二幅图里画的是心肝;这幅画的是胳膊,我记得还有大腿呢!对了,大腿在这;还有这幅把一个活人,愣是劈成了两半儿……” 江流天听着青妤的讲解,不由得直翻白眼。 “四哥,我问你。” “嗯?” “这人肉,是不是分开以后,卖价更高?” “卖价一样高吧!” “我才不信呢,卖价一样何必大卸八块?费劲不费劲?”青妤撇嘴说道。 “这不是在卖肉,你看第一幅的注释,这是在讲解意念修练的方法。” 江流天指着图旁的文字,说道:“第一幅图画,名叫平肩换血,是让人盘膝而坐,想象自己的头颅被割下,身体里的鲜血流淌干净。” “这就是让人去死,太可怕了。” “还没完呢,然后想象血海里的水顺着脖颈灌满自己的身体……” “我不听,我不听,好恐怖啊!”青妤使劲地捂住了耳朵。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白羽的声音。 “流天,青妤,到这边来,开饭啦!” 江流天一回头,只见寒朱和徒弟们已经修练完毕,正在那两棵怪树下等着他俩,于是二人匆匆赶了过去。 两棵树上都结着深浅不同的果实,而相同的是,每棵树通体上下全是赤红如血。 “我们每天的食物,就是这树上的果子,这些果子也蕴含着玄灵之气。但是,如果修为不够,吞食过多,则会反受其害。” “师父,那我们一次可以吃多少?”浩风追问着。 洛月答道:“肯定是吃饱就行了。师父都说了,胃不够,吃撑了难受。” 浩风斜了洛月一眼,“师父说的是修为不够,不是胃不够,你就知道吃。” 寒朱见二人又斗嘴,脸色一沉,他俩立刻不再言语。 “这些果实共分为:绯、赤、朱、绛、殷五种颜色,颜色由浅入深,能量也从弱到强。刚来孤溟岛,没有根基时,每天吃一个绯红色的果子,就已经足够了。随着功力逐渐加深,所食果子的颜色也会逐渐加深,这是水到渠成的事情,自己慢慢体会。” “师父,那殷红的果子,你能吃几个?” “殷红的果子,为师还不敢吃。” 寒朱说着话,从枝头轻轻摘下来一个绛红色的果子。 “师父,我们也饿了,我们也可以摘吗?” “当然可以。” 得到允许,众人纷纷来到树下。江流天轻声说道:“小青,我也觉得饿了,咱们也摘两个浅色的果子尝尝。” 青妤小声说道:“你不怕被毒死呀?” “哪能被毒死呢?”江流天说着,抬手摘下来一个绯红色的,然后又替青妤去摘,可是他已经用了很大力气,第二个果子就是摘不下来。 “流天,你的自身能量只能吃上一个,所以第二个果子是摘不下来的,如果强摘,那第二个就是毒药。” 听到师父这么说,江流天吓得把手缩了回去。 “还是我自己摘吧!”青妤说着,一抬手轻轻把那个果子摘下了枝头。 众人吃下果子后,瞬间饥渴感消失无踪,精力充盈异常,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体内奔流不息。 大家正兴高采烈的时候,天空却突然暗了下来。他们抬头望天,只见那昏黄的太阳像一个小火球,快速向无涯海面落了下去。 寒朱说道:“夜晚马上就要来了,孤溟岛的夜晚,所有的灯烛、火把都不能燃烧,这里更没有星星和月亮。” “师父,那我们岂不是成了睁眼瞎?” “所以,我们现在就去休息,不然等太阳一落,就只能摸黑了。” 寒朱说完,带着众人急匆匆向前赶。 大家以为要回到船上,没想到走过血海没多远,寒朱就停了下来,只见眼前是一片茂盛的花园,一朵朵硕大的红花四散其中。 “这花的名字叫沉息,它白天开放,夜晚合拢。沉息花可以当做一张睡床,晚上躺在花朵里,非常的舒服。特别是它能在你熟睡的时候,调理你白天摄入的玄灵之气,让灵气流动周转,运达四肢百骸。” 众人惊叹不已,仿佛眼前的一切就是一场奇丽的梦境。 洛月问道:“师父,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你个笨蛋,师父就是师父,能有师父不知道的事情吗?”浩风瞥了洛月一眼。 寒朱笑道:“你只要躺到这花蕊里,所有的一切就都明白了。” 小五一马当先,“师父,我先来。”他一边说着一边四下巡视,最后找了一朵最大的红花,纵身跳了进去。 他刚刚躺下,千万缕花丝好像细长的触手,轻轻把他搂抱了起来,然后花瓣轻合,变成了一个红色的花苞。 这个场景让青妤毛骨悚然,紧紧攥住了江流天的手。 “都睡吧!不然天马上就黑透了。” 寒朱说完环顾四周,几个弟子虽然心生怯意,但还是听话地找到了自己的“花床”。 寒朱看大多数弟子都睡下了,也随便寻了一朵花,和衣就寝。 到最后,十八个人只剩下江流天和青妤还站在原地。 “小青,咱们也安歇吧!” “去你的,我看这‘眠花宿柳’就是害人的东西,我要回船上睡。” “师父都躺进去了,怎么可能害人呢?” 说话间,忽然天光极速暗了下来,吓得青妤紧紧抱住江流天不敢撒手。 江流天一转身,发现不远处有并蒂双生的两朵红花,此刻正在慢慢合拢。 “小青,听我的,不然没机会了。” 这时候,已经没有时间再考虑,两个人一纵身,各自跳进了自己的“花床”里。 江流天刚刚躺进花蕊,就闻到一股浓浓的幽香,继而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太阳像一个铜黄色的小火球,从东方缓缓升了起来。天空依然阴沉如昨,但是毕竟是天亮了。 第三十四章 平肩换血 梦各不同 天光大亮后,朵朵红花慢慢开放,随着花丝渐渐舒张,沉睡中的人们悠悠醒来。 他们陆陆续续跳出沉息花,一个个精神抖擞谈笑风生,只有江流天和青妤,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昨天晚上刚刚睡下,就做了一个美梦,梦见自己全身舒展,飘在波涛里,就这样漂了一整夜,真是太舒服了。” 方公异说道:“白羽,我梦见的不是波涛,我梦见自己被风吹到了半空,肋生双翅飞了一夜,真是太过瘾了。” 众弟子七嘴八舌,讲述着昨夜的美梦,真是梦到什么的都有,各自心花怒放。 “四哥,我问你,是不是男人眠花宿柳都很爽呀?看把他们美的。” “不会吧,我就什么也没梦到,也没觉得多爽。” “哼!那还不是因为我睡在你旁边了,不然谁知道你梦到什么呢?” 江流天瞪了青妤一眼,“那我问问师父是怎么回事。” 于是江流天来到寒朱身边,沮丧地问道:“师父,他们都做了美梦,我为什么没有做梦呢?” “因为昨天他们都经过修练,体内积蓄了玄灵之气。他们经历梦境的同时,其实是沉息花在调理他们的身体。你玄灵之气太过微弱,哪来的梦境呢?” “哦,师父,我懂了。” “玄灵之气越充盈,梦境就越美妙。流天,你今天要努力修练。” “知道了,师父,我今天一定努力。” 江流天说完一扭头,只见身后只有青妤在孤零零站着,其他人都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四哥,他们刚听你师父说完,就一溜烟全跑了。” 江流天略有所悟的“哦”了一声,再一回头,师父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知道,他们肯定是去了血海。” 他俩来到血海边,只见寒朱和徒弟们,果然已经全部到齐,都席地而坐进入了佳境。血海上空赤雾翻滚,云蒸霞蔚。 “小青,咱们也修练吧!” “你要练就练,我才不练这个呢!我总觉得有点不正常。” 这时旁边的寒朱忽然说道:“流天,不可虚度光阴。” 江流天一惊,看了一眼垂目危坐的师父,连忙答道:“遵命!” 他再也不敢说话,只好用无奈的眼神望了望青妤,学着师父的样子也坐到了血海边,然后闭上了双眼。 青妤这个时候,也不好再打扰江流天,只能轻轻退开,四处去看风景了。 江流天依照碑文释义,盘膝而坐微闭双眼,等心中一切杂念消失后,才开始了神功第一节的修练——平肩换血。 他首先幻想眼前飞来一把利刃,齐刷刷把自己的头颅平肩割了下来,然后双手捧头反转,面孔对准自己的身体后,把头颅放在了地上。 割下头颅的一刹那,体腔内鲜血喷涌,没一会儿,就流淌了个干干净净。 下一步就是引导血海的海水,从脖颈灌进自己的体内。等待血海之水充满体腔后,修练就可以告一段落。 平肩换血是玄灵神功的第一节,也是玄灵神功入门的基础,此节大成之时,身前摆放的头颅,可以看到自己无头的体腔。 江流天把血海之水引进身体的时候,只觉得周身燥热,四肢百骸啪啪作响,和干柴燃起烈火时,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当然,修为以及天资的强弱,决定了水流的速度。江流天把海水灌满体腔,就用了大半天的时间。 等到海水温度慢慢冷却,身体不再发烫的时候,他又把头颅重新安到了脖颈上,悠悠醒转了过来。 他睁眼四望已近黄昏,除了青妤在自己身后坐着发呆,旁边空无一人。 “小青,怎么就你自己呀?他们呢?” “四哥,你坐了快一整天了,你师父和白羽他们都去吃果子了。” “那你这一天都干什么了?不会一直在陪我坐着吧!” “我才没那么傻呢!” 江流天拉着青妤的手,微笑着来到果树下,一人吃了一个果子。 这一天的修练过后,江流天只觉得内气充盈,全身的筋骨都好像膨胀了起来。但是并没有像注释说的那样,头颅可以看到自己的体腔。 他俩离开果树来到碑林,看到众人正目不转睛,解读着石碑上的图文。 “小青,咱们也去看看吧!” “别去了。我今天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那看出了什么门道?不会还是菜市场吧!” “四哥,你不觉得奇怪吗?” “哪奇怪了?”江流天一愣。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这孤溟岛有些诡异。” “诡异?哪里诡异啦?因为昨天的船,还是昨夜的花?” “今天无聊,我又去沙滩走了几圈,我觉得我们已经被扣在一口大锅里了。” “不会吧,世上哪有那么大的锅?” “如果四周没有水,我想我能触到那口大锅。” “这是一个孤岛,四周是水也很正常。” “我也说不清,反正我觉得我们被困在这里边了。” “小青,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反正和你在一起,不管在哪,都是我最好的选择。” “小青,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青妤面颊微红,轻声说道:“四哥,我今天看那石碑,觉得你说的修练方法,不一定是正确的……” “流天,别说了,赶紧跟我们走。” 青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寒朱的声音打断了。他站在远处,正督促徒弟们赶往沉息花园。 不知不觉中,天又暗了下来。 人们赶到以后,今天和昨天不同,没有一个人废话,都争先恐后地跳进了自己的“花床”。 众人纷纷睡下,江流天和青妤也躺到了昨天的并蒂花里。 第二天清晨,江流天跳出沉息花,笑着对青妤说道:“我昨夜做了一个梦,那感觉太美妙了。” 青妤翻眼望了望他,说道:“我昨夜也做了一个梦,那感觉太恐怖了。” “小青,什么梦那么恐怖啊?” “你先说,我想先听你说。” “好吧,我先说,我昨夜梦到自己站在赤练岭上,不知不觉就融化了。” “四哥,你都变成了小豆冰棍,这还美妙呀?” “和冰棍没关系,和小豆也没关系。我后来变成了一滩清水,清水又变成了蒸腾的云雾。我在天空飘来飘去,那美妙的感觉,真是说不出来。” 江流天说完,眼神里依然散发着无尽的陶醉感。 “我看你要变成傻子了。” “小青,那你梦到的是什么?” “四哥,我说出来,你可不要害怕啊?” 江流天大吃一惊,“我不害怕,你难道做的是个噩梦?” 青妤点了点头,“你如果不害怕,那我就告诉你。” 第三十五章 夜梦女鬼 引火烧身 青妤稳了稳心神,这才讲出了昨夜的噩梦。 “我梦到有个鬼在追赶我,就在赤练岭上一边呼喊,一边不停地在追赶我。” “什么样的鬼啊?” “我不敢回头看,不过,我能听得出来,那是个女鬼。她一直在呼喊,但是我听不清楚,她喊叫的是什么。这一整夜我一直在奔跑,真是累得要死。” 所有的人都在谈论着自己的梦境。果不其然,除了青妤以外,他们都是做的美梦。 “小青,我觉得你没做美梦,是不是因为你没修练神功的缘故呢?你如果修练后,估计就能做美梦了。” “你说的可能有道理。四哥,那我今天也修练一天试试。” 两人说着话一转身,发现附近已经空无一人。 江流天拉着青妤的手,来到了血海边。不出他俩所料,失踪人等一个不落,全都聚集到了这里。此刻又一动不动地,变成了十六尊木雕泥塑。 青妤把江流天拉到远处,轻声说道:“四哥,昨天的话我还没说完,他们的修练方法,我觉得可能是错的。” “那你说怎么才是对的呢?” “这玄灵神功第一节是平肩换血,看字意是交换血海的‘血’,如果那么修练也未尝不可。” “对呀,我昨天就是这么练的。” “但是,你别忘了,玄灵神功修练的根基是吐纳玄灵之气,血气之气,而不是血海之血。” “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四哥,你今天听我的,按我的方法修练,可能会事半功倍呢!” “好的,那今天你说了算。” 青妤大喜,拉着江流天的胳膊离开了血海边。 他俩在地势高处,找了一块红色的岩石,然后双双盘膝坐下。 “四哥,你觉得血海之气是什么?” 江流天望着面前沸腾的血海,抬眼答道:“难道是这云雾?” “你说对了,我觉得就是这云雾。玄灵之气在血海聚集不假,但是气最难藏,其精华必然外溢,而血海上空的红云紫雾,就是这玄灵之气凝结的精华。” “小青,我知道怎么做了。” 两人不再言语,双双垂目危坐,摒除一切杂念,潜心修练起来。 江流天刚刚进入佳境,就觉得和昨天大不相同。昨天血海之水缓缓注入身体时,除了丝丝温暖,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而今天这红云紫雾就像跳动的火焰,刚一引入体内就觉得炽热无比。 随着红云紫雾的灌输,从脚趾开始,整个身体从下至上,逐渐在加热燃烧,意识里感觉体色越来越红,到最后几乎变成了炽白色。 就在火焰燃烧到胸口位置时,那种灼心的炽热,让他再也坚持不住,大叫一声仰倒在地。 与此同时,青妤也倒在了江流天身边。 过了好久,江流天和青妤才慢慢爬了起来,只见血海边的众人,并没有被惊扰到,依然在正襟危坐。 “四哥,刚才热的要死,我感觉有一团烈火在身体里燃烧。” “我开始还能坚持,那团火烧到我胸口的时候,我几乎要爆炸了。” 两个人相互扶持着站了起来,地上的那块石板,隐隐泛着热浪,比刚才更加赤红了几分。 “四哥,我们的衣服怎么没被烧着呢?” “你想烧的没衣服穿么?” “去你的,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青妤俏脸微红。 “衣服是不会被烧毁的,师父说了,在孤溟岛点不起火焰。” “这也很对呀!不然孤溟岛早就被烧成灰烬了。” 休息了片刻,他俩见时间还早,于是手挽手地爬上赤练岭,顺着山路向前走去。 青妤一路走,一路自言自语道:“这地方我好像来过。” “白天无聊时,你自己来的吧!” “不对,我自从来到孤溟岛以后,一直都没走到过这里。” “那你怎么说来过?” “四哥,你别不信,我是梦里来过。” “梦里来过?” “就是昨夜的梦里。梦里那个女鬼一直追赶我,我在这岭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哦!做梦来过不算真的来过。” “可是这道路,就连这路上的一石一木,都和梦境里分毫不差。” 这回江流天不说话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四哥,你看,那条船又不见了?” 江流天一抬头,乱石滩前的巨船,果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一转头,说道:“小青,船不是在那边吗?你忘了有两堆乱石了?” “可是,刚才经过的时候,我明明记得船在这边呀!” “你肯定又是记错了。” 这回,轮到青妤不说话了。 他俩转了一圈后,那艘巨船又映入眼帘。青妤拉着江流天的衣角说道:“四哥,你别动,从这个角度看那艘船,你看它像什么?” “那你看像什么?”江流天眼神发直,心里砰砰乱跳。 “像不像一口大棺材。特别是那翘起的船头,像不像棺材头?”青妤说道。 “还真是很像。不过,大船不都是这样吗?” “可是这比例,你不觉得瘆人?” 此话一出,两个人同时吓得一言不发。 转了几圈后,他俩觉得无聊了,索性走下赤练岭,来到碑林处,又潜心地钻研起来。 黄昏将至,寒朱与弟子们也陆陆续续地离开血海,汇集到了石碑前。 今天众人各抒己见,七嘴八舌谈论起自己的心得,场面热闹非凡。 江流天在人群中找到白羽,“白羽,我觉得你们的修练是错误的……” “你的才是错的吧!我告诉你正确的修练方法……” 江流天的话,白羽根本听不进去,而是滔滔不绝,讲起了自己的心得。 江流天也无心倾听,从人群里默默退了出来。和青妤站在远处注视着这群狂躁的家伙。 人群里,除了寒朱不言不语,其他人都在自说自话,而对其他人的讲话却充耳不闻。 寒朱穿过人群,向果树走去,徒弟们的噪声戛然而止,默默地跟着师父去吃晚饭了。 江流天和青妤也来到树下,江流天摘下自己的果子,下意识也帮青妤摘下了一颗。 江流天大喜,自己可以吃两颗了。青妤也抬手摘下了两颗果子。 第三十六章 孤岛噩梦 女鬼故人 江流天拿着两颗果子找到白羽,“你看,我的方法是对的,我可以吃两颗了。” “我的才是正确的,我难道不是也能吃两颗吗?你按我说的修练,明天你肯定就能吃三颗,我现在就告诉你正确的方法……” 江流天摇着头又走了回来,自言自语道:“真是不可救药。” 夜晚来临,江流天和青妤又睡到了并蒂沉息花里。 第二天清晨,众人醒来后,沉息花旁又是一片眉飞色舞的嘈杂声,尔后又都跑去了血海边。 江流天难掩心中的喜悦,“小青,我告诉你,昨晚我梦到了什么……” “你先别说,你先听我说。” “你能确定,你的梦比我的梦美妙吗?” “四哥,我又梦到那女鬼了。” “啊?”江流天浑身一麻,“怎么又是女鬼,怎么就你自己能梦到呢?” “这次她还是一直在追我,并且一度离我很近很近。” “她长什么样子?” “四哥,我不敢看,不过有一次离我特别近时,我就回头看了一眼。” “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她没穿衣服……” “哈哈哈……,不会是个女色鬼吧!” “四哥,你别打岔好嘛!我在跟你说正事呢!” “小青,那女鬼长什么模样?” “她披散着长长的头发,我看不清楚她的脸,不过她的身材……” “身材很美很性感,是么?”江流天向青妤抛了个媚眼。 青妤脸一红,说道:“那女鬼的身材,的确像你说的那样,很美很性感。不过……” “不过什么?” “我说出来你可别生气。” “生气?你只要不生气,我怎么会生气呢?” “看身形,那女鬼像一个人。” “像谁?” “像你三姐。” “啊?” 此话一出,江流天浑身一震。几个月以来,父母和三姐的失踪,让他内心一直隐隐作痛,这时候猛然提到,更是让他心如刀绞。 “小青,你还看到了什么?” “我还看到一只白鸟在她头顶盘旋,那只鸟好大好大,那鸟嘴,能把一个人叼起来。” 三姐、白色的巨鸟,这一切的一切,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八月十五的夜晚。 “巨鸟和三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三姐在这里,父母又在哪里呢?如果三姐变成了女鬼,那父母是不是也……” 他再也没心情讲述自己的梦境。这一整天,他只是陪着青妤去碑林转了一圈,然后在赤练岭上坐了一个下午。 傍晚吃完果子,青妤轻轻说道:“四哥,你不能这么消沉,总哀怨发呆又能有什么用呢?我觉得三姐追我,肯定是有求于咱们。” “有求于咱们?” “是呀!那只盘旋的大鸟,肯定是在控制着三姐,她处境肯定很危险,需要咱们去解救她。” “小青,你说得对。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刻苦修练,我们只有强大了,才能救三姐。” 青妤使劲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醒来,沉息花开。江流天迫不及待地问道:“小青,你又梦到三姐了吗?” “没有,可能是三姐感知到了咱们的想法,所以就没来打扰吧!” “那咱们就更应该加倍修练了。我想,等到我们有能力帮她的时候,她肯定会再次出现的。” 一旦有了确定的目标,人就会激发出超强的动力。 一天的修练下来,江流天被累晕过去两次,但是到晚饭时却发觉,今天的精力反倒更加充沛。 “小青,我觉得,我今天可以吃颜色再深些的果子了。” “四哥,为什么?” “刚才我修练时,居然眼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无头的身体。” “真的呀?” “嗯,我还看到了你坐在我身边,你的头颅也在地上摆放着。” “四哥,那就说明平肩换血练成了。” 江流天点点头,抬手去摘赤红色的果子,指尖轻触,果子便落入了手心。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除了吃饭睡觉,所有的人都在一门心思潜心修练。随着玄灵之气的增加,众弟子的功力也日有所进。 由于有青妤的指点,再加上自己的刻苦努力,江流天的功力在众弟子中拔得头筹。 此时的江流天,四五下便可纵上高高的赤练岭,数百斤的顽石也能轻松举过头顶。 他每天已能吃下三个朱红色的果子,而其他人也就能吃下一到两个不等。 在这几个月里,青妤还是常常梦到那个女鬼,她明知道那就是三姐素馨,可是梦里不可克制的恐惧,让她总是不敢停下脚步。 这天早晨醒来,白羽、小四、洛月和浩风找到江流天。白羽说道:“流天,我发觉你说的是对的,现在你的功力最高,我们能不能和你一起修练?” “那太好了,开始我就说你们是错的,可是你们没一个听我的。” “我们几个都听,从现在开始,你和青妤大美女说什么,我们听什么,怎么样?”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逗得青妤眉开眼笑。 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五个人的功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其余的十一个师兄弟。而那些师兄弟都坚持己见,都认为自己最为正确。固执果然是无药可救的。 枝头结的绛红色的果子,江流天已能吃下一个了,可是他却越来越不开心。 “小青,师父说,再过几天我们就要离开孤溟岛了,我有一件事总是弄不明白。” “四哥,你指什么事?” “三姐经常进入你的梦里,可是我和她更亲呀!她怎么不进入我的梦里呢?” “我也很后悔,每次梦到三姐,我都想面对面问她一些事,可总是控制不住的想要逃跑。” “我有一个办法,能让你和三姐在梦里面对面。” “什么办法?” “就是……就是你,肯定会害怕。” “四哥,做梦有什么怕的呢?再说为了三姐,我什么都不怕。” 江流天紧紧攥住了青妤的双手,“小青,你对我真好。” “四哥,你每次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总是没有好事,你今天就别客气了,有话可以直说。” 第三十七章 女鬼是鬼 青妤非鱼 青妤轻轻说道:“四哥,有话你就直说吧!我需要怎么做?” “你不是说每次梦里,你都克制不住想要逃跑,所以每次都不能和三姐面对面吗?” “嗯!我应该不害怕的,可是梦里控制不了我自己。” “如果委屈你一下,让你不能逃跑了,这样的话,你应该就能和三姐面对面了,对吧!” “四哥,什么办法?委屈我一下的意思,不会是把我的双腿打断吧?” “不至于打断双腿。” “打断一只?” “一只也不打的。” “哦,那还可以。” 江流天温柔地望着青妤,“我想在你睡觉之前,拿根绳子把你的双腿绑起来,你看这样行吗?” “四哥,我发现你越来越聪明了,这样代价的确很小。可是,你能保证我做梦的时候,绳子能被我带进梦里去?” “我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不过,我觉得你每次的梦境都很真实,都是实景,应该可以带进去吧!” “那就试试,反正不打断腿就可以。已经好多天没梦到三姐了,我有预感,今晚她会再次闯进我的梦里。” 临近黄昏,两个人来到并蒂沉息花前,青妤拿出一条丝带递给江流天。 “四哥,用这条带子捆吧!” “小青,委屈你了。” 江流天蹲下身,拿丝带轻轻捆住了青妤的双腿。 “四哥,捆紧点,千万别让我跑了。” “放心吧!我打的是死结,不要说是你了,即便是鬼都解不开、挣不断。” 青妤试了试,似乎挺满意,轻轻一跃,就落进了沉息花蕊里。孤溟岛的夜,果然是来得很快很快,美丽的花朵刚刚闭合,夜的幕布就拉了下来。 沉息花的芬芳有强力催眠效果,所以青妤躺进花蕊后,立刻就睡了过去。时间不长,梦境便慢慢展开了。 孤溟岛的夜本来是墨黑的,但是在青妤的梦里,还是能看到一点光亮。她独自站在赤练岭上,远方隐隐有一团白影在向自己靠近。 再近些了,青妤终于认了出来,白影就是那个女鬼,还有那只恐怖的白鸟。 她吓得头皮发麻,转身就想逃跑,可是双腿被丝带捆绑,一抬腿差点摔倒。眼看鬼、鸟离自己越来越近,青妤不得已,双足点地向远处跳去。 她的举动让女鬼大吃一惊,呆立原地自言自语道:“吓死我了,今天怎么是一具僵尸?” 青妤这时候已经吓得失去理智,拼尽力气向前蹦跳。最近她勤于修练,内功也是了得,跳得真是又快又远。 悲剧的是,赤练岭是一个大圆圈,没多大一会儿,青妤就蹦跳着绕了回来,“包抄”到了女鬼身后。 听到由远及近“咚咚”的声来到身后,女鬼猛的一扭头。青妤这时才看到女鬼,大叫一声停止了跳跃。 江流天对捆腿的预期,果然没有落空,青妤和女鬼终于面对面了。 如此直面女鬼,如此强烈的视觉冲击,让青妤顿时清醒了过来。 “对呀!这女鬼是三姐,我不应该害怕的。”于是青妤又向前跳了两下。 她这两跳不要紧,倒是把女鬼吓了一跳,怯怯地退了一步。 女鬼一丝不挂地站在面前,秀发披散遮住了容颜。那只白色的巨鸟从头顶落下,展开翅膀护住了女鬼的玉体。 青妤不知道怎么开口,略一沉吟,然后说道:“请问,你是三姐吗?” “对呀,我就是三姐。请问,你是僵尸吗?” “三姐,我不是僵尸,我是青妤呀!你不认识我了?” “什么,你是青鱼?” 青妤一见三姐不认识自己,心中暗道:“怪不得我听说,有的人死后,会丧失一些生前的记忆。三姐真是可怜,竟然把我都给忘了。我不妨说一些村子里事,看能不能勾起她的一些回忆。” “三姐,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和白鸟一起来的。” “三姐,芦北村离孤溟岛数千里远,你为什么来这?” “一言难尽,我肉身已死,已经不再是芦北村人,前尘往事不提也罢!” 青妤心窝猛地一紧,可怜的三姐果然遇害了。 “青鱼姑娘,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才不想来这里呢!我是跟着四哥来的,四哥是跟着他师父寒朱来的。” “寒朱为什么要带他们来这里?” “这件事我也说不清楚,应该是为了能终结芦北村的劫难吧!” “为了终结劫难?真是笑话。”女鬼恨恨地说道。 “三姐,这不是笑话。在咱们芦北村,每年中秋节的晚上,都会有人去世,这事三姐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芦北村的人,哪有不知道的?” “因为这件事,寒朱师傅才带领弟子们来孤溟岛修练,希望他们学成玄灵神功以后,能够拥有强大的力量,继而把劫难化解。” “真是可笑,你们都不知道劫难的源头在哪里,怎么能化解呢?” “三姐,这我就不懂了。这么说,你肯定知道了?” “青鱼姑娘,听我的话,早些离开这里,不要修练什么神功了。” “为什么?”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啊!这不就是孤溟岛吗?” “这哪是什么孤溟岛?这是一座千年的古墓,现在咱俩正在墓穴里讲话,知道了吗?” 此话一出,吓得青妤差点晕了过去。 “三姐,这是古墓?现在咱俩正在墓穴里?这怎么可能呢?”青妤四处打量了一番,觉得不可思议。 “你头顶的苍天,就是墓顶;你脚下这赤练岭,其实是一口红色的石棺;那中间的血海,就是古尸的血盆大口。” “三姐,你可别吓我!”青妤听她这么说,早吓得头皮发麻,“这怎么可能,毕竟我每天都能看到太阳的。” “你所谓的太阳,不过是墓室里的一颗夜明珠而已,它仿照太阳的轨迹,六个时辰经过墓顶一次,六个时辰后,重新升起。” “三姐,你这是在骗我吧!” 青妤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青鱼姑娘,我为什么要骗你呢?你要是有心听,我就把实情告诉你。 第三十八章 是墓是岛 扑朔迷离 青妤见三姐这么说,于是点头道:“三姐,你说吧!我相信你。” “青鱼姑娘,这古墓的主人是上古的孤溟妖王,他不但生前暴戾恣睢,即便战死被葬以后,怨气依然千年不化。无尽的怨气冲破石棺,最终积聚成为了无涯海,孤溟墓也就成了无涯海中的一个孤岛。” “三姐,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见过孤溟妖王的墓志。” “墓志?” “你们停船的黑色石碑,是孤溟妖王的墓碑。远处的另一块石碑,那就是墓志。” “三姐,墓志不都是在墓里吗?” “你以为你现在在哪?你现在就在墓里。” “那刻有孤溟二字的石碑,我也看到了,难道墓碑也在墓里?” “那是孤溟墓的入口,没有那块石碑引导,你们根本就进不来。” “三姐,我都被你说糊涂了。” “那是因为你还蒙在鼓里,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来时的大船,一定是走的一条送葬之路。相对于大泽国来说,这是另一个空间,走平常的水路,你们就不可能来到这里。” 青妤的脑袋嗡嗡作响,回想起一路的经过:酷似棺材的大船;璃石峡,应该叫“离世峡”才对,峡谷里流动的“纸钱”,以及形似大鱼的“引路白幡”,还有只在墓地才种植的哀桑树…… “三姐,你说的的确有些道理。不过,你说这是一座古墓,我怎么看不出来呀?” “孤溟墓只有在深夜,才会现出原形,而夜里的孤溟墓,是不会有一点光亮的。所以,别说你在这停留几个月,即便停留一辈子,你也看不到墓地的真相。” 青妤沉默了片刻,“三姐,还是不对,现在就是夜里,我怎么看不到它现出原形?” “看不到,是因为你在梦境里。梦境里看不到现实,现实里也看不到梦境,这是一样的道理。” 青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三姐,即便这是个墓地,可是在这里,我们的确是修到了一些玄灵神功。” “你得到的所谓神功,不过是孤溟妖王生前遗留的一些法力,迟早要还的。” “要还?这又是什么意思?要还给谁?” “在墓志的旁边,我见到有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一段预言,指明在两千年之后,孤溟妖王虽然已经尸骨如柴,但怨气不但不会消散,反而会越积越多。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一定会死而复生。到那时候,获得他法力的人,他一定会加倍去追讨。” 正在这时,只见东方微微泛出了一点古铜色。 “青鱼姑娘,天亮我就要躲起来了。不过,晚上我还会进入你的梦里。刚才我说的话,不要告诉别人,特别是那个寒朱。” 一眨眼,三姐和白鸟都不见了。青妤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她忽然脚下一滑,从赤练岭上滚落了下来。 青妤一睁眼,发现天光已亮,自己躺在沉息花里,四哥正在解自己腿上的丝带。 “四哥,我见到三姐了。”青妤说着跳出沉息花,见四下无人,拉着江流天的手跑上了赤练岭。 听完青妤的讲述,江流天陷入了沉思。 “小青,我觉得这个‘三姐’不像是三姐。” “可是看身材、听声音的确就是三姐,有可能是她丧失了一部分记忆。或者,她就是一个骗子,模仿三姐骗咱们离开孤溟岛。” “我觉得,你说得都不对。” “我也不能验证真假,只能听她那么说。” “小青,我有办法验证真假。夜再暗我也能看清。今天夜里我不进沉息花了,我倒要看看,这是座孤溟岛,还是座孤溟墓。” “四哥,你不害怕呀?” “这样糊里糊涂的才最害怕,把事情弄清楚了,反倒不会害怕了。” “三姐最后说,不让把这些话告诉你师父,我觉得你师父有些事在瞒着咱们。” “这事咱俩先保密,千万别告诉别人。” 两个人从赤练岭上下来,见众人都在血海边潜心修练,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再看师父寒朱时,却总觉得他和平日里不太一样,仿佛身上凭空长出了无数只眼睛,看得他俩周身不自在。 江流天一阵心虚,连忙远远地找了一处空地,坐下来后假装用功,直熬到黄昏十分才告结束。徒弟们随师父来到果树下,一起享用晚餐。 黄昏的时候,江流天和青妤故意拖到最后,才走到沉息花旁边,见所有人都被关在花朵里,这才放下了心。 “四哥,我今晚也不睡了,让我陪着你吧!” “不用,你好好休息,今晚三姐不是说,还会在梦里等你吗?” 青妤点点头,慢慢躺进了沉息花。就在花瓣刚刚合拢时,昏黄的太阳也落了下去。 孤溟岛的太阳的确是诡异,升起时从未见过它灿烂,而落下时又那么极速,刚刚坠入无涯海后,没有丝毫的过渡,黑暗立刻笼罩了一切。 江流天眨了眨眼,不大一会就适应了周围的一切。在他的那双炯目里,这个世界在慢慢明亮起来。 在江流天看来,所有的一切和白天一模一样,夜里的孤溟岛还是孤溟岛,并没有变成什么孤溟墓。 这本应该是很好的结果,但是他却感到有些失望。几个纵身跃上赤练岭后,江流天惆然若失般向前走着。 就在左右观望间,他突然大吃一惊,他发现岸边的巨船又不见了,这次和上次不同,不是转移位置,而是的的确确消失了。 他在赤练岭上走了三四遭,依然看不到巨船,索性不再管它。一阵困意袭来,他靠在一堆乱石旁打起了盹。 就在江流天悠悠睡去不久,青妤的“美梦”也开始了。 还是自己站在赤练岭上,还是有团白影靠拢了过来,还是陈旧的梦境,还是被吓得撒腿就跑。 唯一与上次不同的,是她的双腿没被捆绑,所以她瞬间不见了踪影。而那位三姐这次似乎是学聪明了,她不再追赶,而是转身站在原地,静待青妤的到来。 不出所料,没多大一会儿,青妤就转了一圈,气喘吁吁地站到了三姐跟前。 第三十九章 怪鸟嗜血 墓显真形 三姐见青妤来到近前,轻声说道:“青鱼姑娘,我终于等到你了。” “三姐,我找你找得好辛苦。”青妤猛然回过了神,尴尬地笑了笑。 “我不会害你的,请你放心。” 青妤点点头,“三姐,昨天你跟我说,这是一座古墓,那你为什么不离开这儿?” “我现在赤身裸体,敢去哪里呢?青鱼姑娘,幸亏你来到了孤溟墓,你是唯一的女人,所以我才敢进入你的梦里,不然我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三姐,就你和白鸟住在这里?” “谁会愿意住在这里呢?我们只是出不去而已。” “说的也是。” “不属于这里的一切,也就永远不会融入到这里。不过,我和白鸟魂魄未失,所以这些年以来,才不至于形神俱散。而一些没有灵性的东西,比如……比如你们那艘船,短时间虽然不至于支离破碎,但一定会飘忽不定。” 青妤一愣,暗想道:“怪不得那艘船总是若有若无呢!莫非她说的是真的?可是,这三姐倒有些不像是素馨,莫非自己认错鬼了?” “三姐,你多次进入我的梦里,现在我可以问你一些事情吗?” “当然可以,其实有些话你不问我,我也想告诉你的。” “你说你是芦北村人,芦北村应该没有我不认识的,三姐的名字叫什么呢?” “我的名字叫翠婵,三姐是我的闺名。我比你大很多岁,你不会认识我的。” “我以为您是三姐素馨呢!” “素馨我不认识,我打听个芦北村的人,她名叫红袖,今年刚满十六岁,你认识吗?” “当然认识了,红袖是逐远庄主的女儿,离开村子的前几天,我还见过她两次,你怎么会认识她?” “我是红袖的亲娘。” “啊?她原来有亲娘?她从小就失去了娘,为这事她没少受委屈呢……” “都怪我,都怪我啊!” 三姐翠婵听着听着,忍不住哽咽连连,以至于失声痛哭。那只白鸟也哀伤地垂下了头,止不住的哭声,惹得青妤也垂下泪来,跟着一起抽泣。 泪水打湿了三姐遮面的黑发,她的哭声越来越凄婉哀绝。就在这连绵的哭声里,三姐和白鸟在慢慢淡化,最后化成了一缕青烟,消失在了青妤面前。 夜半时分,江流天一个机灵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四下张望,他发现无涯海的水面上,有个东西由远及近,朝孤溟岛游了过来。 “师父说这里没有任何动物光顾,那这又是什么呢?” 江流天不由得兴趣大起,伏在一块巨石后偷偷观瞧。不大一会儿,这位偷渡者就登上了孤溟岛。 这只怪鸟三尺多长,腹背都覆盖着银鳞,通体雪白细尾短翅,登岸之后立刻展开翅膀,飞上了赤练岭。 这只似鸟似兽的怪物落地之后,竟然向这堆乱石走了过来。江流天趴在乱石后,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把怪鸟惊走。 它来到一块石头上,双爪并用刨得石屑飞扬,转眼间就刨出了一个石窠,然后舒舒服服地卧了下去。 这一切让江流天大开眼界,没想到这个怪物,竟然有这个本领。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这只怪鸟一动不动地卧着,江流天暗自思忖,不知道它在等待什么。 正在他等得有些不耐烦时,怪鸟忽然展翅而起,向着血海飞去。它飞到血海上空后,在红色的云雾里穿插翻飞,再看这云雾上下滚动,好像沸腾了一般。 江流天开始不知道怪鸟在干什么,不大一会儿,他终于看出了一些门道。这只怪鸟越飞越快,体色也越来越红,到后来竟然变得赤红如血。 江流天暗想道:“八成它也是来吸收玄灵之气的?” 他一边想着,眼光不由得向红云下的血海望去,就这一眼,吓得江流天差点喊出声来。 只见赤练岭圈成的盆地里,仰躺着一具巨大的干尸,刚才还好好的血海,这时候却变成了骷髅的血盆大口,深红色的血液从骷髅的口眼不断涌出,慢慢向四周流淌…… 江流天不敢直视,赶忙把目光收了回来,再看赤练岭,竟然变成了一口朱红色的无盖石棺,而自己正坐在棺壁上…… 江流天双腿发软,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就算能站起,他也不知道该逃到哪去,只好趴在一块巨石后心跳如鼓。 过了好久,那只怪鸟飞出了红云,它显然是已经筋疲力竭,勉强回到自己的石窠后,就昏死了过去。 盏茶时间,那只怪鸟终于苏醒,然后精神抖擞地展翅飞过无涯海,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夜还漫长,江流天惊恐地看着这一切,直到东方微微变色,孤溟墓才慢慢变回了孤溟岛。 他连蹦带跳跑回沉息花前,不大一会儿,百花陆续开放,青妤从花蕊里跳了出来。江流天拉住青妤的手腕,拼命向赤练岭上奔跑。 “站住,你要到哪去?” “师父,我胸口发闷,想去高处透透气。” “再有几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一定要惜时如金,不要辜负了为师的期望。” “遵命。” 在寒朱的逼视下,江流天只好放开青妤的手,慢慢走向血海。” 江流天坐在血海边,假装盘坐练功,却远远偷望着寒朱。过了好久,确定师父已经入定,才轻轻站起身,又跑上了赤练岭。 江流天找到青妤,见四下无人,这才轻声道:“小青,三姐说的不假,孤溟岛果然是一个大墓。” “四哥,你真看到了?” “我还看到墓中有一具干尸,这干尸还会喘气,一呼一吸间,这干尸的嘴巴,也就是那个血海,就会汩汩地流出鲜血,鼻孔还会喷出红云……” “这么恐怖啊!我如果看到了,肯定会被吓死。四哥,我昨晚也做梦了,梦中的三姐,其实不是三姐。” “三姐不是三姐?换女主角了?” “没换,三姐还是三姐,不过这个三姐叫翠婵,不是你的三姐,而是红袖的亲娘……” “啊?红袖有亲娘? “红袖不应该有亲娘?” “她当然有亲娘,可是红袖的亲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 天空中的那颗小火球越升越高,他俩直说到将近中午,依然缕不出半点头绪。 第四十章 约法三章 玉镯传情 虽然一切如在雾里,让人看不明白,但是江流天和青妤,最后还是达成了共识: 第一,一切信息暂时守口如瓶,更不能告诉师父寒朱,因为他肯定有些事在瞒着所有人,具体是好是坏还不清楚。 第二:红袖娘多次入梦,一定是有所求,要竭尽所能帮助她。 第三:芦北村的往事,红袖娘肯定知道不少,最好能在她那里,打听出更多的隐情。如果能结束芦北村厄运,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商量完毕,他俩重又回到了血海边,闭眼稳坐静待修练结束。 过了很久,寒朱和弟子们才陆续“醒来”,一行人又跟着师父去吃晚餐。 看着枝头的果子,江流天怎么也伸不出手,心中暗想:“吃了这胸脯生出的果子,我岂不成了那妖王的干儿子?” “流天,怎么还不吃?” “师父,我不饿。” “那就是你今天没用功,这果实不光只是充饥,更会极大提升你的功力。” 为了不让师父起疑心,江流天勉强吃下了两个果子。但是,寒朱明显觉得江流天和往日有些不同。 黄昏时分,众人来到沉息花前。这次寒朱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徒弟们陆续躺进花朵里,直到只剩下江流天和青妤。 寒朱还是一语不发,江流天知道师父在督促自己,可今天望着那沉息花,总觉得花粉好像是头皮屑,让自己浑身都不自在。 沉吟片刻,他一咬牙,还是跳了进去。 青妤跟着也跳进了另一朵沉息花,这时寒朱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寻花就寝。 人一旦被沉息花包裹起来,无论修为多高,立刻就会昏睡不醒,就仿佛眨眼间变成了一具植物人。 青妤入睡后没多久,三姐便走进了她的梦境里。 在赤练岭上,二人相对而立,青妤这次并没有感到害怕,反倒是三姐有些不好意思。 “青鱼姑娘,请你原谅,昨天谈到我的女儿,有些失态了。” “大婶,这些我能理解,其实我从小也失去了母亲,知道生离死别的痛苦。” “别那么称呼,就叫我三姐吧!” 青妤暗想:“看她的外表,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叫大婶的确有些别扭。”于是爽快地点头道:“三姐,你多次梦里和我相见,不是只为了说几句话吧?” “实不相瞒,我有件事希望得到青鱼姑娘帮助。” “三姐请讲。” “这么多年以来,我日思夜想的就是我的女儿,她离开我的时候只有一岁,我已经十五年没见到她了。” “三姐,你是想让我带你去见红袖?” “那倒不是,我现在哪也去不了,我只是想让你帮我带件东西给她。” “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在所不辞。” 三姐感激地点点头,俯下身从白鸟腿上摘下了一只“脚环”。 “青鱼姑娘,这是我女儿小时候的一只手镯,麻烦你把它带给袖儿。” “三姐,你的意思是,红袖见到手镯就会想起你,是吗?” “她不会认识这只手镯的,毕竟当时她太小了。” “那我把手镯带给她,为了什么呢?” “因为这是她刚刚出生时,佩戴的首饰,所以这手镯里隐藏着她独有的灵气。并且,白鸟又与手镯朝夕相处了十几年,手镯一旦遇到它的主人,白鸟立刻就能感应到的。” 这时,旁边的白鸟不住地点头。 “三姐,这又有什么用呢?”青妤仿佛坠入五里雾里,不知道三姐意欲何为。 “青鱼姑娘,你有所不知,孤溟墓不像别的地方,如果没有指引,小白既飞不进来也飞不出去,所以十几年了,我俩一直被困在原地。但是只要这手镯遇到主人把灵性激活,它便可以成为一支暗夜的烛火,引导小白飞出孤溟墓。” 青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三姐,只要把手镯交给红袖就行了,是吧!” “是的,交给红袖后,让她晚上把手镯放在枕头下,梦中我们母女就能相见了。” “好的,这事包在我身上。” 三姐含泪道:“青鱼姑娘,这件事极为重要,希望你一定要帮我完成,并且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如果有一丝闪失,我们母女可能永难相见了。” 三姐说完倒身便拜,惊得青妤低身双手相搀,“千万不要这样,请三姐放心,我绝不辜负所托。” “青鱼姑娘,不知你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寒朱说,再有三五天,我们就该返程了。” “离开这里,直接就回芦北村,是吗?” “应该是吧!很多事情我也不清楚。路上行程就得好几个月,至于什么时候能回到芦北村,就很难说了。三姐,你千万别着急呀!” “十几年我都等过来了,不在乎再等几个月。我也知道你不能左右他们的行程,但是无论如何,再晚也不能晚过明年中秋之前,你一定要把手镯送到红袖手里,不然会耽误大事的。” 青妤心中一沉,反问道:“三姐,你说的大事,不知道是什么事啊?” 略一沉吟,三姐悠悠说道:“我虽然已经不是芦北村人,但是我不愿意让芦北村的乡亲们,背负太多的苦难。” “你曾经说过,我们不知道芦北村劫难的源头,那三姐你知道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其实有些事,知道太多未必就好。青鱼姑娘,记住我的话,这件事千万要保密,千万不要耽误了时日。” “好吧!”青妤见她在闪烁其词,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 沉默了片刻,青妤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抬眼问道:“三姐,在这孤溟墓里,除了白鸟,是不是还有一只鸟?” “你是说的翱知吗?” “翱知?” “那个有夜视眼的少年跟你说的,是不是?” 青妤羞涩地点点头,“他叫江流天,昨天夜里他说看到了一只怪鸟。” “翱知并不属于这里,它是最近才来到这的一个‘盗墓贼’,一只世人罕见的灵兽。” “翱知是什么?三姐,讲来听听。” 第四十一章 再探孤溟 勇擒翱知 见青妤问起来,三姐轻笑道:“我在芦北村当媳妇的时候,在古籍的“灵兽篇”上就见过翱知的记载。翱知生性机敏,晓人言,可涉水、能飞翔且最善穿山打洞,还可感知地下埋藏之物。” “三姐,翱知这只怪鸟,可真是厉害呀?” “别看它长着一对儿翅膀,其实它是一头灵兽。翱知一生从不见光,行于暗夜而日宿石中。” “那它很难被人发现吧!” “那是当然了。白天它钻到顽石里休息,不可能被人发现;夜里活动时,常人又看不到它,即便有些风吹草动,它立刻就会钻入地下销声匿迹了。” “这么神奇呀!如果能逮到它,那真是太好玩了。” “如果能捕获翱知,把它的银鳞去掉,倒可以驯化成为一头灵宠。” “那有人驯化过翱知吗?” “捕都捕不到,何况驯化了,不过世事无绝对……” 他俩一直聊到破晓时分,三姐再一次倒身下拜后,二人这才离别。 一觉醒来,日升花开,江流天和青妤同时跳出沉息花。 青妤觉得袖子里有些沉重,用手一摸,原来是一只小巧的手镯。 她把手镯随身藏好,和江流天跟随众人一起到血海边修练。 二人闭目养神,直等到寒朱入定以后,这才跑上赤练岭,开始交谈起来。 黄昏临近,众人修练完毕离开血海,晚餐后聚在碑林高谈阔论。 人声嘈杂中,江流天小声对青妤说道:“今晚你自己睡,行不行?” 青妤俏脸微红,佯怒道:“说得好像同床共枕似的,这么多人,真不害臊。” “我半夜去逮那头翱知。” “你疯啦?小心它把你吃进肚子里。” “红袖娘不是说,翱知不吃人嘛!” …… 在二人嘀咕声中,“太阳”慢慢落了下去,众人匆忙去找沉息花,江流天趁寒朱不注意,藏到了附近的花丛里。 “太阳”落山,夜色如墨。江流天爬出藏身的花丛,信步踏上赤练岭。 沉息花已经把师父紧紧关了起来,到这时候,他终于可以长长舒一口气了。 江流天转了几遭后,不知不觉犯起困来,看时间还早,于是他又躺在那块巨石后,沉沉进入了梦乡。 临近午夜,忽然一阵凉风吹在脸上,江流天一个寒战从梦中惊醒。环顾四周,只见那头翱知又从无涯海里慢慢凫了过来。 江流天不敢大意,轻轻蜷缩身子,藏在石后静静观瞧。 翱知登岸腾空而起,飞上赤练岭后,又落到了石头上,几下刨出一个石窠,慢慢卧了进去。 翱知卧着一动不动,目不转睛地盯着血海上空的红云,江流天则目不转睛地盯着翱知。 顿饭时间之后,血海上空忽然起了变化,仿佛有人在喷云吐雾一般。江流天望向谷底,只见孤溟妖王的干尸逐渐现出了原形。 这头翱知见时机已到,仿佛离弦的箭,极速飞向了红云紫雾。江流天趴在棺壁上,远远地望着,随着时间流逝,只见翱知的体色变得越来越红。 过了好久好久,这头翱知终于筋疲力尽的从云雾里飞了出来,一头扎进石窠里昏死过去。 江流天见机不可失,忙跑到跟前,俯身把它拎到了手里。 “揭掉它的银鳞,它就会成为我的宠物,可是这也太残忍了。” 思来想去,江流天还是不忍下手。 不大一会儿,翱知就苏醒了过来,发现被擒后,它疾展双翅拼命挣扎。无奈江流天死不撒手,翱知挣扎半天也脱不了身,于是停止了反抗。 “这位小哥哥,你放了我吧!咱俩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抓我?” 江流天早知道翱知精通人语,不过乍一听到这奶声奶气的声音,还是吃惊不小。 “放了你倒是不难,不过你我相遇实在不容易,我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那怎么做,你才能舍得呢?” “你如果答应以后常随我左右,时刻听我的话,我就把你放了。” “让我当你的宠物,这绝对不可以。” “这么说,你不答应了?” “让我当别人的宠物,还不如让我去死。我好累啊!累死我了……”翱知说着说着,竟然垂头收翅闭上了眼睛,仿佛真死了一般。 “伸腿装死耍心眼?”江流天心想,即便你有千般变化,我自有一定之规——就是不撒手。 果然不出他所料,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恢复体力的翱知猛然腾空而起,拖得江流天一个趔趄,差点掉进孤溟妖王的巨棺里。 江流天紧攥翱知的双腿,被它带着在墓室内左右翻飞。江流天咬紧牙关坚持着,知道只要能拖延到天亮,它就必然服软了。 翱知在石棺里来回盘旋,不过,它似乎是有所忌惮,一直不敢飞得太低,不然的话,把江流天拖进妖王的嘴里,也不是难事。 就在江流天虚惊连连之际,翱知猛然振翅而起,带着他飞出石棺,向着无涯海一头扎了下去。 眼看要扎进水里,翱知突然抬头上飞,江流天则扑通一声被拍在了“水面”上。 接触“水面”的一刹那,他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这时的这无涯海里,哪有什么海水,有的只是无数水亮的钢针。 江流天忍住剧痛,紧紧攥着翱知的双腿,任凭自己在这钢针的海洋里“纵横驰骋”。 “孤溟妖王啊!你真是个十足的蠢货。捣鼓出来这么多扎人的怨气,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疼痛难忍的江流天不禁大骂。 “小哥哥,我觉得你也很厉害。” “你别插嘴,我在和妖王说话。”江流天咬牙切齿说道。 “别以为这怨恨之气可以扎别人,其实它始终包围在你周围,扎得最多的还是你自己,最痛苦的只能是你自己……” “不是的,小哥哥,最痛苦的还有你。” “那最累的就是你。” 翱知拖着江流天,在无涯海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直疼得江流天呲牙咧嘴,直累得翱知汗如雨下。 第四十二章 君子协定 酒肉祭海 时间在慢慢流逝,江流天和翱知都快挺不住了。 “小哥哥,别再硬撑了。我带你上岸,你把手松开,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那可不行,毕竟你在我手里。” “在你手上那又怎样,你不松手,得到的无非就是痛苦,最痛苦的就是你,比孤溟妖王还痛苦一百倍。” “别说没用的,只要能熬到天亮,我就不信你不答应我。” “小哥哥,可不可以换个角度,咱俩不争输赢,咱俩做平等的朋友,你看怎么样?” “做平等的朋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你把我放了,以后有事需要我,我会赶到你身边帮你,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们人类最擅长说谎,但是我们翱知从不骗人。你如果不信我的话,那你一定是个大骗子。” “你凭什么这么说?” “这叫以你骗子之心,度我翱知之腹。” 几句话说的江流天无言以对,心中暗想:“这样坚持着也实在难熬,要不,就信它一回?” “翱知,那咱们到岸上详谈。” 翱知点点头,带着江流天飞离无涯海,落到了棺壁上。 江流天终于脱离了“苦海”。他双足着地时,疼痛感顿时消失,低头一看,发现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 他拎着翱知低头说道:“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哥哥,你把我放到地上好不好?双脚朝上我头晕得厉害。” “把你放到地上容易,再找你可就难了。回答我的问题,你叫什么?” “小哥哥,我还没名字。”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怎么样?刚才让你带得我晕头转向,你就叫‘晕头转向’吧!” “小哥哥,晕头转向的是你,可不是我翱知。” “我已经有名字了,我叫江流天。你刚才可是说了,我如果有事你就帮我,现在给你起个名字,你都这么不配合,是不是说话不算数啊?” “好吧!那从今以后,我就叫‘晕头转向’了。江流天哥哥,你快饶了‘晕头转向’吧!‘晕头转向’现在真的晕头转向了。再说天马上就要亮了,你如果再不把我放了,‘晕头转向’可能就够呛了。” “放你可以,可是以后我想找你了,怎么才能找到你?” “你以后需要‘晕头转向’了……” “我不需要晕头转向。” “我的名字不就叫‘晕头转向’吗?” 江流天暗道:“我怎么晕头转向地,给它起了这么个倒霉名字?” 翱知又嫩声嫩气道:“江流天哥哥,你以后如果遇到生死关头时,需要‘晕头转向’了,就伏在地上,大喊三声——晕头转向,‘晕头转向’就能第一时间来到你身边。” 江流天点点头,低头看着翱知倒悬的样子,于心不忍道:“‘晕头转向’,那你说话要算数,把你放了以后不许耍赖。” “江流天哥哥,我‘晕头转向’绝不食言。不过,白天喊我可是无效哦!” 江流天刚想放掉翱知,忽然一阵凉风吹到脸上,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登时清醒了不少。 “三姐说翱知生性机敏,你一定要加倍小心。”江流天心中忽然闪过青妤的嘱咐,不禁暗道:“我放了它,它还能听我的吗?” “江流天哥哥,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快把我放下来呀!天马上就亮了。” “既然说定了,总不能让它耻笑。”想到这里,江流天轻轻松开了手。 脱身的翱知箭一般冲向了无涯海,眨眼之间就不见了踪影。 不大一会儿,那轮昏黄的太阳便升了起来,孤溟墓重又变成了孤溟岛。 江流天赶到沉息花前时,随着花瓣开启,众人纷纷醒来。大家陆续跳出花朵,跟着寒朱去血海边修练。 过了良久,江流天见寒朱入定后,才拉着青妤跑开,轻声把昨晚的事情说了出来。 “四哥,你不能听信那禽兽的花言巧语,它一定把你骗了。” “不会吧!我看它挺诚恳的,不像是在骗人。” “你就是心太好,千载难逢的机会也让你错过了,你如果当时狠狠心,把它的银鳞揭掉……” “那样太残忍了。我真下不去手。” “这有什么下不去手的?揭掉银鳞它也不会死。” “小青,要不我再守一晚,再捉它一次?” “翱知可不是傻瓜,他一辈子都不会再来这里了。” 接连三个晚上,江流天都在赤练岭上蹲守,果然如青妤所料,翱知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四天早晨沉息花开,寒朱把徒弟们召集了起来,示意不用再去血海边修练。徒弟们都明白,离开孤溟岛的日子就是今天。 扫视了一眼人群,寒朱大声说道:“我们来到孤溟岛已满六个月,今天就是离开的日子。” 话没说完,他见徒弟们都流露出不舍之意,于是接着说道:“在这六个月的时间里,不管功力精进多寡,此刻都已经注定。如果是有人不舍得离开,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寒朱说完一挥手,带领弟子们越过赤练岭,向无涯海走去。 来到巨船停靠的岸边,寒朱说道:“六个月里,我们吸纳血海玄灵之气的同时,却也造下了无数的亏欠,如果我们就这么离开,实在是天地不容。” 白羽有些疑惑,“师父,那您的意思是……” “听为师之命,把舱里所有的食物和美酒,全都搬到血海边。” “师父,回去还好几个月呢!都搬下去,路上我们吃什么?”离丹和雨龙忍不住问道。 “听天由命,不可违背,一点不留,以祭血海。”寒朱说得斩钉截铁。 众徒弟不敢停留,鱼贯登船卸货,青妤站在岸边,瞥眼看着忙碌的人群。 十几个人数月的食物也不算少,众人经过一阵忙碌搬运,在血海边堆起了一座美食小山。 “随我跪下。”寒朱说着就跪了下去,众徒弟不敢怠慢,也随着师父跪倒一圈,把血海围在了中间。 青妤看着这滑稽的场面,也不敢言语,自觉退到了远处。 第四十三章 离孤溟岛 登七子岛 寒朱带领徒弟们跪拜之后,轻轻站起了身,双手托起一只熏羊扔进了血海。 “扑通”一声过后,血海浪花四起波涛如怒,上空的红云紫雾也迅速翻滚起来…… 等到水波逐渐平静,寒朱又把一坛美酒倒进了血海,接着又一头风干的野猪被丢了下去…… 昏黄的“太阳”滑向水面,血海边的食物也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只剩下了一头被大卸八块的辣牛。 徒弟们一人搬起一块牛肉,一起抛进了血海。 就在辣牛入海的一霎那,溅得浪花冲天而起,浪花竟然连上了天空的云彩,转眼间赤雾弥漫风云流散。 徒弟们都大吃一惊,青妤更是吓得转身就跑。 小五道:“师父,这只辣牛放的辣椒太多,你看把血海都给呛着了。” 说话之间,狂风越来越大,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一股黑云从血海里喷涌而出。 “大家赶紧回船上去。”寒朱一边大叫着,一边拉扯着身边的徒弟们飞奔。 幸好这六个月的修练,已经让徒弟们脱胎换骨,危急时刻,大家三纵两纵就跃上了赤练岭,乘着风势飞一般地跑到了巨船上。 狂风如怒,吹得巨船像一头发疯的巨兽。寒朱一边清点人数,一边高呼着:“快躲进舱里。” 当最后一个人被寒朱塞进船舱时,只听咯嘣一声巨响,泊岸的绳索终于被风吹断。巨船像脱缰的野马,一头冲进了无涯海。 与此同时,无边的黑暗瞬间笼罩了一切,孤溟岛的夜晚来临了。 众人在漆黑的舱底蜷缩着,一个个饥肠辘辘。除了恐怖的风声和天翻地覆的颠簸,已经感知不到其它。只要不翻船,就任由它随风瞎漂吧! 经过了一夜飘荡后,一缕阳光射到了舱底,天终于亮了。 大家陆续醒了过来,争先恐后爬上甲板,只见风和日丽碧波万里,一个崭新的世界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青妤站在船头,她攥了攥四哥的手,又摸了摸三姐给的手镯,真有种两世为人的感觉。 累之渊问道:“师父,这是哪里呀?” 寒朱摇了摇头,“昨夜的风太大,船飘得太远,为师也不知道这是哪里,走走再说吧!” 青妤在船尾汲上了半桶水,入口甘甜爽口,于是大家来了一个水饱。 既然迷失了方向,巨船向哪里行,反正也是差不多,倒不如随风飘流更靠谱。 于是徒弟们把帆升满,顺风顺水向前而去。巨船行到了下午,远远看到水上好似漂浮着什么。等再近些了,发现是一条胳膊粗的青藤。 这片青藤方圆数里,却是只有一根,远远望去蔚为壮观。青藤上还结着紫黑色的果实,外形好像葫芦,随着水波浮浮沉沉。 “师父,这果子真漂亮,能不能吃呀?我们都快饿死了。” 寒朱仔细端详以后,大喜过望,“这是百里藤,果实当然能吃。” 他话刚说完,十几个人就跳下了船,稀里哗啦地去摘藤上的果子。白羽扔给师父一个,另一个就送到了自己嘴里,一口咬下后只觉得甘美多汁,三下五除二,一个果子就下了肚。 不大工夫,满船的人吃了个舒舒服服。 “师父,这百里藤能长一百里长吗?” “当然了,不然还叫什么百里藤?百里藤一年可以长一里,一百年的时间可以长一百里,这片百里藤,看样子应该长了三十年了吧!” 少艰道:“哦,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东西。” “百里藤可遇不可求,为师也只是在古籍里见过,它的果实能令人延年益寿。吃一年生的果实可延寿一年;吃百年龄的果子,可延寿百岁……” 话未说完,小五扑通一声就投了水,又摘下三四颗使劲啃了起来。 “小五,这个吃多了也没用,吃一颗和一百颗都是一样。” “师父,那你不告诉我,我还想活一万岁呢。” “小五,你要想活一万岁,今天必须先被撑死。”白羽笑着说道。 “那我多带点拿回家。” 小五说着,七手八脚地就摘起了果子,陆陆续续往船上扔。 “小五别摘了,赶紧上来。” 在师父的阻拦下,小五不情愿地上了船。 “百里藤终生在水里漂流,果实离藤转眼就会枯萎,根本就不能带走。” 说话间,小五再看扔上来的果子,果然已经焦枯如炭。在一片惊呼声中,巨船继续起航,顺风而去。 又漂流了几个时辰,一路上除了水波连天,没有别的景色。看太阳的方位,巨船是在向南航行。 黄昏临近,众人远远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小岛,岛上矗立着一座高山。 寒朱微笑道:“我认出来了,前边应该是七子岛。” 洛月道:“师父,那师娘一定是住在岛上了?” “那倒不是,七子岛连串一共七个岛屿,笔直如线直指正南,好像棋盘上的七颗棋子,所以叫做七子岛。” 浩风斜了一眼洛月,“你个笨蛋,是七子岛,不是妻子岛。” 洛月连声诺诺着,谈笑间,巨船向小岛靠了过去,小心地抛锚收帆,众人弃舟登岸。 晚霞赤红如血,在微风中缓缓地流动着。中午吃下的果子,现在早就不顶事了,每个人都饥肠辘辘。 寒朱转了一圈,吩咐各自分工准备晚饭。 白羽带着几个师弟去水边钓鱼,剩下的去岛上寻找食物,而青妤和江流天在山崖下,升起了一架篝火。 白羽来到水边,按照师父教给的方法,把砍断的树枝刚刚垂到水里,突然一股强大的力量,把树枝瞬间拖走了。 这回可是不敢大意了,换成了三个人一条树枝,重新放了下去。刹那之间又有东西在往深水里拖,几个人早有防备,拽着树枝拼命往岸上拉。 随着树枝出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一只一丈多长的白虾,咬着树枝被拖了上来。 这只怪虾拼命地吞食着枝叶,好像是着了魔,就连被捉住也毫不在意。 擒住怪虾后,树枝重新入水,这次“钓”上来的,是四五条粉色的大鱼,几个人真是欣喜若狂。 不大一会儿,岸上的鱼虾就码了一大堆,白羽看差不多了,于是吩咐师弟们拎着大鱼,扛着巨虾去见师父。 这时候寻岛的弟子们,也带着野味水果满载而归。 第四十四章 树结美酒 平步青霄 寒朱正在篝火旁与江流天说话,见徒弟们带着食材回来,忙吩咐烧烤开始。 “这岛上的树枝,最是神奇无比,只要把它放进水里,鱼虾就会发疯一样吞食,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 听到师父这么说,徒弟们恍然大悟。 白羽转过脸,“师父,幸亏那些鱼虾不会上岸,不然这早就被吃成一座荒岛了。” 尧野鸿说道:“光会上岸也不行,还得会爬树最好。” “白羽,咱们离开的时候,最好装上一船树枝,那样就有吃不完的鱼虾了。”破雉笑着说。 寒朱哈哈大笑:“树枝只能在这里管用,换了地方,就没有鱼爱吃了。” 见青妤正在收拾鱼肉,寒朱侧身对江流天几个说道:“你们看那树下边有苔藓,多采点过来。” 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意思,也不敢多问,不大一会儿,就带回了好几捧。 “这七子岛第一岛上的苔藓,名叫十里香,是世间难得的香料,可佐百食而得千味。” 寒朱一边说着,一边吩咐把十里香涂满鱼虾的身体,另一些放到了烤肉上。眨眼之间,这些苔藓就融化不见了。 青妤手持尖刀,轻轻剖开了一条大鱼,只见侵染了十里香的鱼肉,竟然变得晶莹剔透,红如玛瑙白似雪,在篝火照耀下熠熠生辉,同时一阵扑鼻的异香冲天而起,引得众人纷纷欢呼。 小五在岸边捡了一个两丈多长的蚌壳,这时候正好派上了用场。几个人把蚌壳放到篝火上,再合力把白虾放了进去。 刹那之间,只见蚌壳里腾起一团柔和的白光,仿佛升起了一弯皎洁的月亮,映得草木生辉,就连蚌壳里美丽的纹路,也像是晶莹的水波,在人群中轻轻摇荡…… 那只一丈多长的白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十里香的缘故,烤熟以后依然洁白如玉,并且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升腾的篝火,无尽的美食,每人一把尖刀,任意挑选着自己的最爱…… 就在大家伙要开吃时,忽然寒朱说道:“都等一等,咱们一会儿再吃。” 听到寒朱叫停,徒弟们都是一愣。 “师父,这都烤好了,怎么又不让吃了?”洛月问道。 “你们看那上面是什么?” 徒弟们顺着寒朱的手指向上望去,月光下,隐隐约约看到高高的崖壁上,生长着一棵大树。 “只有美食却没有美酒,不觉得美中不足吗?那是一棵毛丹树,它的果子里储满了美酒,你们去摘几颗下来。 “师父,我们早看到了,可是从哪里上山呀?”几个徒弟站了起来。 “从崖壁爬上去就行。” 看着平滑如镜的崖壁,徒弟们疑惑不解,这怎么爬呢? “这面崖壁名叫壁虎崖,你们学壁虎试试。” 徒弟们半信半疑来到了崖下,白羽试探着把手贴到了石壁上,不禁“咦”了一声,然后手足并用像壁虎一样,果真就爬了上去。 其他人又惊又喜,也试探着把手贴上了石壁,然后一个接一个向上爬。 江流天和青妤也禁不住诱惑,双双来到崖下,纵身向上一跃,手心接触崖壁的一刹那,陡然觉得身体轻如鸿毛,手足像吸盘一般收放自如,不一会儿就离开了地面十几丈有余。 抬头向上望去,只见人影如豆越爬越高;回头向下望去,有几个人好像壁虎,快速跟了上来。 他俩加快速度,在这陡直的崖壁上并排上行。爬着爬着,他俩居然挺身站了起来,在崖壁上手挽手横着向上走。 “四哥,我们在向天上走呢!星空好美,我们能走到星星上吗?” “那样的话,我们会摔下去的。” “和你在一起,粉身碎骨我也愿意。” “那可不行……” 他俩正说着,忽然一个红色的圆球迎面飞了下来,江流天侧身一躲,那圆球快如流星,瞬间落下了悬崖。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纷纷飞到面前。 他俩再也不敢大意,连忙又紧贴崖壁,手足并用向上攀爬。 不大一会儿,他俩终于爬到了毛丹树前。只见这棵巨树横长在崖壁上,枝条好像美女浓密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荡。 白羽这时候已经站上了树冠,正一颗颗地采下果实,然后抛下山崖。 “白羽,我们摇动树枝试试。” 说着,几个师兄弟离开崖壁,一起爬上了树,一起欢叫着用力晃动树枝,毛丹树的果子就像一个个红色的大刺猬,争先恐后的离开了枝头…… 直听到寒朱呼喊,徒弟们才依依不舍地横走下悬崖。 撬开毛丹果坚硬的外壳,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众人“推杯换盏”直饮到夜半三更。 在岛上休整了一天后,巨船装满补给,第二天扬帆起航。 船行驶到了午后,发现各种飞鸟越来越多。再到后来,鸟群竟然密集了起来,伴着嘈杂的鸟鸣,好像连绵的潮水,在天空盘旋往复。 寒朱用手一指道:“前方就是七子岛的第二岛。” 不多时,一座小岛映入眼帘。 再向前走,场面更是夸张,无边无际的飞鸟群,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盖子,遮住了巨船、遮住了小岛,也遮住了天。 让人大开眼界的是,在这个黑色的“盖子”下,小岛竟然发出了宝蓝色的光芒。 “师父,这岛怎么是蓝色的?” “在这岛上,没有花草树木,有的只是蓝色的宝石,所以岛是蓝色的。” “师父,那咱们去岛上弄几筐宝石怎么样?” “那可不行,在那石头缝里,有数不清的蓝色双头毒蛇,人如果上去,肯定是有去无回。” “既然只有毒蛇,那些鸟争着上去干什么呢?那不等于是去送死吗?” “它们不是去送死,而是争着去给蛇喂食。” “这些鸟真有爱心。” 寒朱摇头道:“这岛上的双头蛇,嘴里含着一颗蓝色的宝丹,当蛇进食时,它会把宝丹吐到另一个蛇头的嘴里,当另一个蛇头进食时,再把宝丹吐回来。” “哦!”徒弟们终于明白了,这些鸟儿冒险去喂食,就是为了看毒蛇表演吞球吐球。 第四十五章 吃上树猪 取康婆果 “不是为了看毒蛇吐球。” 寒朱摇着头继续说道:“你们理解错了,那些鸟儿既不是拥有爱心,也不是爱欣赏演艺。” “师父,那些鸟什么也不爱,却冒险去给毒蛇喂食,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当两个蛇头交换宝丹的时候,喂食的鸟儿会趁机抢夺宝丹,鸟儿一旦把宝丹吞进肚子,立刻就会变成凤凰。” “原来这么回事呀!”徒弟们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鸟儿会铺天盖地往岛上闯呢!原来是想变凤凰啊!” 浩风说道:“食物终归会吃进一个肚子,双头蛇何必吐来吐去呢?” “这就叫口腹之欲。这些双头蛇生性冷酷,绝大多数的鸟儿都会葬身蛇腹,能得到宝丹的鸟儿,可以说少之又少。” 正说着,只见一只金色的凤凰从岛上飞了过来,高声鸣叫着,掠过船帆飞向天际。 巨船调整航向绕过小岛,向远方快速疾驰。 寒朱站在船头说道:“前边的几个岛上,全是恶兽横行,只有第七个岛才可以登岸,继续走吧!” 接下来的几天里,巨船在天水之间孤独地飘荡着,仿佛行进到了另一个世界,看不到一点人迹。 每天经过一座小岛,一直绕过了四座岛屿以后,这天黄昏终于迎来了第五座小岛,这也是七子岛最后的一座岛。 抛下巨锚,一行人弃舟登岸。只见岛上郁郁葱葱,奇花异树遮天蔽日,特别是沟谷里的两棵蒲桃树,树干居然高达百丈以上,分散的侧枝遮蔽了半座山峰。 雾气缭绕中,从未见过的飞禽走兽不时闯入视野,翩飞的蝴蝶竟然有笸箩大小,掠过人的头顶时,只觉得凉风阵阵。 “洛月,咱们逮一只蝴蝶回村,等到夏天的时候,可以让它给咱们扇风纳凉。”浩风小声说道。 “你忙省省心吧!这么大的蝴蝶带回村子,你说这是蝴蝶,乡亲们会说它是采花大盗,芦北村有多少花供它采?” 寒朱带领徒弟们七转八绕,走过了两条山谷,终于在一棵大树前停住了脚步。 “没有记错,果然还在这里,这就是古籍中记载的康婆树。” 徒弟们抬头望去,只见树干微曲,枝条披垂,大树仿佛一位曼妙的女子站在眼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枝叶都是银白如雪,让人颇觉诧异。 更令人诧异的是,在长长的枝条上,悠悠垂着一个个美艳的少女。每个少女大约一尺多高,衣衫华丽秀发双鬟,满面含春的在风中摇摆,看的这些少年心旌荡漾。 白羽说道:“师父,这棵树真像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怪不得名字叫康婆呢!树上怎么还吊着那么多美女?” “那美女是康婆树结的果子,果子的名字也叫康婆。如果康婆树是一位老婆婆,康婆果就是她女儿了,我们到这里,就是来取她女儿的。” 洛月自言自语道:“娶、娶这美女……” 浩风使劲踩了一下洛月的脚尖,似乎是为了蝴蝶的事泄愤,然后压低声音说道:“笨蛋,是取这果实,不是娶这美女。” 洛月回过了神,“对、对,我知道是取果实。” 江流天问道:“师父,这康婆能帮我们什么呢?” “不用多问,这一切你们以后自然会……” 话没说完,突然一头肋生双翅的野猪,从密林里飞了出来,方公异、破雉同时出手,眨眼间飞猪毙命。 青妤大吃一惊,“猪也会上树,我可是第一次看见。” 白羽笑道:“这说明你四哥还是很靠谱的。” “找上门来的飞猪,就是咱们晚餐的主角。”寒朱大声地吩咐。 夜幕降临后,篝火随即烧了起来。 这岛上的飞禽走兽数不胜数,晚餐不但有一头飞猪,还有几只异鸟。特别是密林深处半人高的蘑菇,以及没有见过的各种野果,真是世间难得的美味。 第二天清晨,徒弟们把补给装满船舱,然后一起随师父去取康婆。 寒朱来到树下,深施一礼后,围着康婆树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一枚果子摘了下来。 洛月望了望康婆树,“师父,树上还有那么多“美女”,咱们不如多取几个吧!” 浩风瞅了一眼洛月,高声道:“师父,洛月说得对。” “有一个就足够了,如果多了,康婆彼此会心生嫉妒,可能会坏了大事。” 寒朱说完,带着徒弟们返回船上。 寒朱迎风而立,轻声说道:“今天离开七子岛,以后的路上可能会有不测之险,只有借助康婆,才能指引咱们走出迷境,回到芦北村。” “师父,这美女也不会说话,她怎么指引我们呢?”众徒弟大惑不解。 “只要把康婆悬在船头,船只就不会迷失方向。” “这么说,以后这位“美女”就为咱们导航了?” “差不多吧!她除了不会语音,还具备很多神奇的本领,以后你们都会明白的。” 寒朱说完,恭恭敬敬把“美女”悬挂在船头的房间里,然后轻轻退了出来,从外横上门闩,吩咐扬帆起航。 既然有“美女”导航,那么船行何处,是没必要操心的。又有捕不完的鱼虾和甘甜的饮水,一船人倒也其乐融融。 可是只顺风顺水地行了三四天,见天水茫茫横无涯际,徒弟们就有些烦躁了,纷纷问师父还有多长的路程,而寒朱总是笑而不答。 这天的黄昏,寒朱忽然对徒弟们说:“康婆刚才提示咱们,明天行船会遇到大风浪,所以你们要做好准备。” 徒弟们弄不明白,不言不语的康婆怎么会说话了?于是都挤到船头,想看个究竟。 寒朱推开房门,一见之下,众人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前两天还眉开眼笑的“美女”,此刻杏眼圆睁,满脸惊恐之色。 徒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了吧!康婆都这么害怕,明天的风浪能小吗?”寒朱环顾四周,一字一句地说道。 退出房间,青妤快步跟上了江流天,“四哥,你觉得康婆靠谱吗?” “要不,咱俩打赌试试?” 第四十六章 船渡汪洋 青妤投水 第二天早晨,晴空万里。江流天和青妤站在船头聊天,突然迎面卷来一阵狂风,把他俩吹翻在了甲板上。 还没等他俩站起身,转瞬之间滔天巨浪就拍了过来。 风雨突变,众人大惊失色跑出房间,赶紧收帆避风。巨船此刻就像一片小树叶,在峰谷浪尖上下颠簸,摇晃得人迈不开步子。 浪头一个接一个砸在甲板上,把江流天和青妤浇成了落汤鸡。 “船要翻了,赶紧去叫师父。”小五声嘶力竭地喊着。 寒朱正在房间休息,见风浪大起也立刻跑了出来。 “流天,快把你旁边的房门打开,快点!” 江流天趴在船头,终于听清了师父的喊话。旁边就是关着康婆的房间,于是他挣扎着爬到门前,起身把横着的门闩抽了下来。 “咣当”一声,房门左右大开。江流天一抬眼,正和那“美女”打了个照面。只见这“美女”柳眉倒竖,显出万丈豪气,吓得江流天扑通一声,硬生生给跪到了地上。 就在这时,船身居然平稳了下来。浪头整齐划一向两边倒下,巨船犹如大鱼,劈波斩浪一路向前。 “把帆重新升起来,要升满帆。”寒朱大声喊叫着。 浪头越来越高,已经高过船帆数倍。满帆的巨船全速向前,一会儿爬上浪尖,一会儿又潜入谷底,但见头顶水波粼粼,却没有一个水点儿落到船上。 三天三夜后,滔天巨浪才慢慢平息。众人再去看康婆,只见这位“美女”已经眉开眼笑,变回了从前的模样。 从此以后,师兄弟们都尊称康婆为康婆娘娘。 这天黄昏,寒朱带徒弟们又去看康婆娘娘,忽然发现这位“美女”的表情又变了,只见她双手捂住耳朵,换了一副调皮的面孔。 徒弟们凑在一起,悄悄嘀咕着,这个表情是不是预示明天会有雷雨呢? 果不其然,第二天清晨就浓云密布,一幅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到了午后,白天变成了黑夜,在明灭的闪电中,波涛犹如火苗在舔舐着船帮,伴着震耳欲聋的惊雷,连天暴雨倾泻而下。 巨船摇摆不定,江流天和白羽推开寒朱的房门,大声说道:“师父,我们把康婆娘娘的房门打开吧!” 寒朱点头同意后,两人摇摇晃晃向船头跑去。电光中,赫然看到浪里有两条黄龙,围着巨船左右穿插,似乎蓄意要把一船人卷入水底。无数大鱼跃出水面,有些居然跳到了甲板上。 终于来到船头,他俩不敢怠慢,协力把门闩卸了下来。 在房门打开的一刹那,只见这美女双手举过头顶,一副欣喜异常的表情。而就在同时,风息浪止。 江流天和白羽站在船头,再也找不到黄龙的影子。雷电暴雨依然肆虐,可就是不敢靠船太近,远远地耍着威风。 又是三天三夜,四周的雷雨一刻没停,跳上甲板的鱼虾水兽实在太多,为了防止船被压沉,只能把送到嘴边的鱼虾再抛下水去。 徒弟们也不在乎康婆娘娘吃不吃腥,挑选了一条一丈多长的大鱼,恭恭敬敬的供在了她的面前。 三天过后,雨过天晴。巨船终于度过一劫,康婆娘娘也恢复了往日的容貌。 到这个时候,大家都明白了,如果“美女”容貌依然,一定平安无事;如果容貌突然变化,第二天一定会有不测发生。 而这天黄昏,当大家看到康婆娘娘时,一下子都愣住了。只见她双眼迷离,一脸陶醉的样子。 “四哥,你看康婆娘娘的表情,她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我哪知道?看她的样子,一定是幸福的表情。” “浩风,你说什么是幸福?”洛月瞥了一眼正在吃烤鱼的浩风。 “你个笨蛋,我哪知道幸福是啥玩意?”浩风继续嚼着烤鱼,看来味道不错。 “那你也够笨的。”洛月说道。 第二天,红日高升清风拂面。巨船一路向前,徒弟们都在猜测着,不知道今天要发生什么事情。 整个上午轻风细浪,船行得还算是平稳,一切和昨天一模一样。大家期盼的幸福,难道就是重复昨天的平安无事? 可到了午后,他们还是发现了一些异样。只觉得风浪越来越小,水越来越清,船行得也过于平稳了吧! 到了后来,风浪彻底停止,但巨船依然在诡异的前行。无垠的碧水清澈异常,船行其上,竟然搅不起一丝波纹。 船底仿佛是抹了清油,在水晶上匀速的滑行。 如痴如醉间,人们早就分辨不出天水的界限,这已不是人间。 青妤伫立船尾,低头俯视双眼迷离,纤尘不染的水里没有一只鱼虾,看到的只有白云的倒影,船似乎飘到了天上。 没过多久,水下飘来一朵鲜花。尔后,鲜花越来越多,从水面之下到百丈水底,高低错落的依次从船下飘过。 “好美啊!”青妤禁不住轻轻感叹着。 就在这时,一朵更大的花飘了过来。这朵花竟然有数里之巨,红瓣粉蕊娇艳无比。每片花瓣都有几十丈长,在百丈水底静静开放着,隐隐透出惑人的微光。 “好美啊!好美啊……”青妤一边说着,一边纵身跳下了船,向水底的花朵潜了下去。 一船人看着青妤越潜越深,痴呆一般默默念叨着:“真是好美啊!”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醒一醒!” 寒朱第一个被声音惊醒,飞身跳到江流天身后,重重一掌拍在了他的背上。 “快,赶紧救人!” 江流天被一掌拍醒,再看青妤的身影,已经越来越小,飞蛾投火一般坠向花蕊。 见情况危急,江流天来不及穿上鱼皮衣,就一头扎进水里,向着青妤追了下去。 紧接着,众徒弟也陆续被寒朱拍醒,一个接一个地跳下船,在水底结成了一条人链,跟着江流天极速下潜。 这条垂直的人链越潜越深,径直朝青妤俯冲而下。而青妤仿佛是在梦里,就像一粒尘埃,静静地向花蕊中缓缓坠落…… 水是如此之深,追了半天,青妤还是遥不可及。 第四十七章 青妤脱险 迷途难行 江流天非常清楚,时间长了意味着什么。于是一聚内力,脱开人链,如箭一般向青妤射去。 水越来越深,离青妤也越来越近,那朵奇花也越来越清晰。可由于水压也越来越大,江流天还是慢了下来。 离青妤也就几丈远了,可就在这时,江流天终于耗尽了最后的力气,身体柔软的已经不能摆动。他想拿出荷包里的鱼皮衣,但是为时已晚。 相隔数丈,他的身体跟着青妤,在慢慢地下沉。 难道这就是和青妤的葬身之地?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幸福?江流天无能为力地望着这一切。 继续下沉,那朵奇花变得更加清晰。突然之间,眼前的一切让江流天差点疯掉。 现在终于看清了,这哪是什么奇花,这分明就是吃人的魔鬼。那飘摇的红色花瓣,原来是摆动着的一件件红色衣裙,而那粉色的花蕊,则是密密麻麻排列着的,一张张死去女人的脸庞。 他还看到,“花蕊”正在慢慢蠕动,慢慢腾出了一个空缺,而这个空缺,一定是为了青妤而留。 愤怒和恶心的感觉,在绝望之时化作了冲天的爆发力,暴怒的江流天双目充血,凭借最后一丝力气,又猛地冲向青妤。 眨眼之间,江流天潜到青妤身下,轻轻把她顶在了头上,然后拼命向上游去。 接应的兄弟们赶来时,江流天已经不省人事,托着青妤又开始下沉。于是,众人又排成了一条垂直的人链,顶着江流天和青妤奋力上浮。 青妤第一个,江流天第二个……,大家陆陆续续地浮出了水面。 阵阵清风吹来,吹皱了平静的水面,一切恢复如常。刚才发生的事情,好像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午后的阳光暖暖地照着,青妤渐渐苏醒,她支撑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船板上,旁边是生死未卜的四哥。 “与肯为自己舍命的男人死在一起,这或许也是幸福吧!”青妤迷迷糊糊地想着,“如果四哥醒不过来,自己也不活了……” 半个时辰后,江流天睁开了双眼,看到青妤就在自己身边后,又昏死了过去。 以后的日子里,每天黄昏,青妤都会第一个去看望康婆娘娘——自己的救命恩人。 这天当把房门打开时,众人都是一愣,只见康婆娘娘居然闭上了眼睛。 江流天大惑不解,“康婆娘娘闭上眼睛,这是预示着什么呢?” 小五说道:“这还看不出来吗?明显是康婆娘娘睡着了。” 康婆娘娘是不是睡着了,只过了几个时辰,这事就都弄清楚了。太阳落下以后,月亮没有出来,浓雾却出现了。 第二天清晨,浓雾依然没有消散。天水茫茫不分东西,巨船只能一路随波逐流。 连续三天三夜,没有一丝的风,雾气也越来越重,这里变成了一个灰白色的世界。 再从水里打上来的鱼,不知道为什么,居然难分头尾腹背,活脱脱就是一个灰白色的肉球,白羽戏称这叫做“混沌鱼”。 再后来,情况越来越糟,就连打上来的水,也是灰白好像米汤,青妤见了连连作呕。 这天一大早,众人醒来后倍感诧异,因为听不到一点波涛的声音,船也好像停在陆地上,竟然纹丝不动了。 浓雾如粥,四周静得瘆人。 寒朱命令徒弟们划桨开船,希望能打破这种宁静。 耳边传来哗啦哗啦地划桨声,但是巨船依然一动不动稳如泰山。唯一合理的解释,这艘船搁浅了。 江流天取来绳索,他想试试水深,但是几十丈的绳子放下去,在船底来回拉了十几遍,船并没有搁浅。至于水深多少,根本就测不到底。 “师父,这也太诡异了,要不咱们求求康婆娘娘吧!” 寒朱说道:“这些天虽然浓雾弥漫,但是我觉得有康婆指引方向,正常行船应该不是问题。但是,我现在觉得,康婆的真实意思,我们可能领悟错了。” “师父,她真实意思是什么呢?” “康婆闭上眼睛,我们都以为她在示意天有大雾,其实她的真实意思,应该是在告诉大家,碰到浓雾天,她也闭眼没辙啊!” 几句话说完,徒弟们都咧了嘴。 又过去了两天两夜,巨船依然是纹丝不动。看来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叫师父也没法儿,叫康婆娘娘也不行了。 午饭过后,江流天和青妤来找寒朱。 “师父,青妤说她有办法,或许能解决现在的困境。” “哦?那说来听听。” 青妤眨了眨眼,轻声说道:“寒朱师傅,康婆娘娘在提示我们,有浓雾挡眼。其实我觉得,只要把浓雾驱散,难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寒朱赞许地点点头。心中暗道,“这不是废话么?” 青妤看寒朱点头鼓励自己,于是声音提高了不少。 “雾最怕的是风,而前几天康婆娘娘就曾经平息了大风。她既然有平息的本事,也就有召唤的法术,我们让她把风招来,这样不就行了吗?” 寒朱睁大双眼,“把风招来?” “没错,我们让康婆娘娘把风招来,这样就能吹散浓雾了。现在船不能动,我觉得正是这浓雾在作祟。” “怎么把风招来?” “寒朱师傅,康婆娘娘总被关在房间里,她怎么能招风呢?” “有道理,流天,你现在把人召集起来。” 江流天答应着,拉着青妤向外走去,青妤一边走一边回头说道:“寒朱师傅,我只是说试试,不一定能成啊……” 不大一会儿,徒弟们都聚集到了甲板上。 在寒朱地吩咐下,徒弟们从船头的房间里,把康婆娘娘请了出来,然后用一个布袋装好。 一声令下,十六个徒弟攀着桅杆鱼贯而上,不一会儿就隐没在了浓雾里。等全部上去以后,青妤把布袋递给了最下边的左亥。左亥接过布袋,递给了上面的累之渊…… 白羽接过布袋以后,递给了最上边的江流天。江流天扔下空布袋,轻轻把康婆娘娘的双鬟,挂在了桅杆顶上,然后众人依次从桅杆上退了下来。 第四十八章 冲破迷雾 回返人间 天水寂寂,雾气茫茫,看不到桅杆的杆顶,更看不到顶上的康婆娘娘。 一切功课做足,所有人都坐在甲板上,静静期待着大风来临。 可是苦苦等到已近黄昏,还是没有风来。青妤自言自语道:“我也只是说试试嘛!” 正当大家几乎绝望的时候,头顶忽然响起了一个炸雷,几道耀眼的闪电划破天空,接着狂风四起。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只见漫天浓雾四散飞流,巨船渐渐露出了轮廓。 随着雾气消退的,还有水中一条白色的水线,水线以巨船为中心,极速向四周退去。眨眼间,清凌凌的水面又回到了众人的视野里。 天越来越沉,风越刮越猛,水面波涛四起,但奇怪的是,巨船依然纹丝不动。 “升帆,赶紧升满帆。”寒朱大声命令着。 随着徒弟们的阵阵号子,白帆越升越高,康婆娘娘悬在桅杆顶上,剧烈摇摆着,可巨船依然不见移动。 “师父,桅杆要被吹断了。” “断不了,快升满帆。” 白帆终于升到最高,可是巨船还是不能移动。就在大家心惊肉跳时,突然一个旋风向巨船卷了过来。 白帆终于被撕破,桅杆猛地一甩,康婆娘娘一下被抛到了半空,然后翻着跟头落进了水里。 康婆娘娘入水的一刹那,船底猛然涌起一股滔天大浪,巨船被高高地推起,而后重重落了下来。 江流天低头朝水下望去,在如血残阳下,只见一股灰白色的水流渐渐没入水底,而船就像是脱弦之箭,极速向前方驶去。 巨船一路劈波斩浪,像一匹黑色的野马,在碧绿的草原上跳跃驰骋…… 夕阳隐没,巨船慢慢停了下来。没了浓雾也丢了康婆娘娘,风息浪止时,已经星光满天。 第二天一大早,徒弟们被鸟鸣声惊醒,起床后才发现,船已经停靠在了一座绿草如茵的沙洲旁。 除了寒朱,大家都欣喜若狂地跳下船,三五成群的在沙洲上打闹了起来。 青妤一边漫步一边对江流天说道:“四哥,我有一种感觉,现在想来觉得好害怕。” “什么感觉啊?”江流天有些莫名其妙。 “当我登上沙洲的一刹那,突然感觉好熟悉。” “你来过这里?” “那倒不是,说熟悉可能不太恰当,就是感觉很真实吧!我总觉得,我们这一路走来,经历的一切都不真实,都是假的。现在我们站立的地方,应该才是真实的人间。” 江流天一阵毛骨悚然,呆呆地说道:“小青,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路上很诡异,可就是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还有就是,三姐在孤溟墓给我的那只手镯,我一直带在身上,可是今天觉得它好冷啊!” “这是为什么呢?” “我想,这只手镯在古墓里年深日久,肯定吸纳了太多的阴晦气。现在突然来到人间,势必会不断把阴晦气释放出来,直到阴阳平衡为止。” “要不,我帮你带着吧!男人毕竟阳气旺很多。” 青妤把手镯放到江流天手心里,抬眼说道:“四哥,等它不冷了,你别忘了还给我哦!” 江流天嗯了一声,一抬头,只见四五条渔船,迎着朝阳向这边划了过来。 江流天暗想,小青说的没错,这才是真实的世界。 正在这时,他俩见白羽在朝这边招手。 “流天,青妤,赶紧回来,师父说了,一会儿就该出发啦!” 江流天拉着青妤向巨船跑去。 他俩登上船时,只见累之渊、雨龙几个人正在收网,竟然捞上来三四十只特大的螃蟹,这些螃蟹周身乌黑锃亮,就像是一个个黑铁球,在网里滚来滚去。 火炭烤香蟹,青妤最是在行。大家齐帮动手,不大一会儿,一只只香辣黑蟹就端上了桌。 一边吃着烤蟹,江流天一边问道:“师父,咱们还去别的地方吗?” “哪也不去,我们直接回芦北村,我有言在先,必须八月十五之前赶回去。” “可这不像是我们来时的路呀?” “每次从孤溟岛出来,路途都不一样,但是这并不要紧,只要我们参照太阳走,总会找到无界岭,也就能找到家了。” 小五说道:“这样也不错,可以看到更多的风景。” 吃过早饭,扬帆起航,一路上不时与渔舟交错。江流天站在船头,感觉掠过脸庞的风,也带着些许家乡的味道。 这几个月的经历,仿佛是一场梦。现在回到了真实的世界,梦终于醒了。 回到现实中的江流天,忧思立刻又爬上了心头。芦北村、断天峰、红袖和手镯、失踪的父母和三姐…… 所有的一切,仿佛紧锁心田的根根绳索,愈清醒就收得愈紧,让人心情沉重,不得快活。 后来的行程,巨船顺风顺水。一路上奇丽的风景和各异的民俗,让从来没离开过芦北村的年轻人,都惊羡不已。 经过一个多月的航行,这天午后来到了一个繁花盛开的小岛,巨船靠岸,江流天和小五先下了船。 在岛边如盖的花树下,一位少妇媚眼含笑地告诉江流天,离开这个花岛,三百里内都没有人烟,所以今天还是停靠在这里,明天再走不迟。 江流天与少妇四目相对,立刻羞得面红耳赤,他发现少妇的表情,竟然像极了风韵万种的水芝姐。 正在这时,寒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吩咐今晚就在这过夜。 欢笑声中,巨船系缆于花树之下。徒弟们陆续登岸,难得这午后的时光,免不了要在这花岛上徜徉一番。 小岛不大,住着大约几十户人家,最吸引人的,就是这岛上数不尽的繁花。 现在正值花期,只见足有五六丈高,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花树林,覆盖整座岛屿后,又四散蔓延入水,仿佛一片火海燃烧在天水之间。 林下路旁,姹紫嫣红的花朵仿佛七色地毯,铺满整个小岛,让人不忍落脚。 青妤站在岸边,望着如火的花树,轻轻说道:“四哥,你看那水都被大火烧着了,好美呀!” 第四十九章 初登花岛 青妤失踪 傍晚时分,从水边的花树林下,钓上来十几条大鱼,每条鱼身上都生长着绚烂的鲜花图案,艳丽无比各不相同。 “开饭啦!” 随着青妤的呼喊,大家都围拢了过来。焦红色烤鱼散发出来的鱼香,竟然还混杂着鲜花的香气,在如火的夕阳下,随着袅袅炊烟在空气中悠悠飘荡。 第二天清晨,离开这座鲜花覆盖的小岛后,巨船又行驶在了万顷波涛之上。 临近中午,巨船来到了一座高耸的石山下,石山峭壁嶙峋四面环水,像极了一个独坐的老者。 徒弟们抛下石锚,把船停在山下准备午饭。 青妤见江流天坐在船尾,不大一会儿,就钓上来一条二尺多长的红鲫鱼,于是自己也拿了一根鱼竿,坐到了四哥旁边。 鱼钩入水,青妤静静地看着水面,可是过了好久,鱼漂却纹丝没动。而在这期间,江流天又钓上来三四条。 正在她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鱼漂猛地沉入了水下,鱼竿也瞬间被拉成了满弓。青妤慌忙站起夺竿,没想到水下的力气太大,反倒把她拉下了水。 江流天就坐在旁边,只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他还没反应过来,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江流天大叫一声,一个猛子扎了下去。他潜到水底,睁眼四望,发现有几个白影,正拖着青妤飞快得游向远方。江流天一边拼命追赶,一边从荷包里抽出了鱼皮衣。 他穿上鱼皮衣后,眨眼间变成了一条黑鱼,摇头摆尾朝着白影追了过去。 师兄弟们见他俩不见了,也纷纷跳下去救援,可是潜入水底后,除了能看到一丛丛飘摇的水草外,江流天和青妤已经踪迹皆无。 江流天游得极为迅速,与白影距离越来越近。一路清波荡漾,江流天看得特别清楚,水底全是大大小小的青石,白影时上时下,贴着青石依地形向前逃窜。 不大一会儿,江流天就赶到了白影身后,只见捉住青妤的,竟然是几只怪螃蟹,这些螃蟹通身煞白,前边长着两只长钳,后边是一条鱼尾。 中间那只螃蟹双钳平举,一只钳子夹住青妤的脖子,另一只夹住青妤的双腿,其余的螃蟹好像保镖,一路护送紧随左右。 江流天见青妤已经失去知觉,两只胳膊随水波来回摆动。她入水时可能撞上了水底的青石,这时头上挂满了浮萍水草,一缕缕血污正慢慢在水中扩散。 江流天急得双眼通红,猛地蹿出水面,从怪兽头顶跃过以后,俯身下冲拦住了去路。 左右保镖见是一条黑鱼挡道,根本没当回事,挥动双钳迎了过来。 修练了玄灵神功的江流天,已经本领大长,只见他转眼间双鳍变成了双手,抱起水底的青石,朝着冲过来的怪兽就抛了过去。 两只怪兽一愣,心想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怪兽啊!果然新鲜。 看到飞来的“暗器”,两只怪兽同时举起长钳,协力把青石夹住。来而不往非礼也!它俩用力平推,又把青石抛了回来。 江流天移身躲闪,然后继续搬起更大一块石头回击。十几个回合之后,江流天和怪兽之间堆起了一堵石墙。 江流天摆尾绕过石墙,只见对面只剩下了垒墙的两只螃蟹,其它的已经不知去向。 他不敢恋战,正要追赶时,两只螃蟹却挥舞着长钳,向自己杀了过来。 他手无寸铁,哪是这两只怪兽的对手。在左右夹击之下,江流天被迫躲进了石缝里。 螃蟹的长钳,夹得青石咯吱咯吱乱响,一声声好像挠在了江流天的心头。 过了好久,螃蟹们终于停止了进攻,江流天这才从石缝里钻了出来,朝着刚才怪兽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可惜水下地形复杂,追着追着江流天就迷失了方向。见水下有很多巨大的石缝,于是挨个寻找,希望能找到怪兽的老巢。 搜寻了半天一无所获,绝望的江流天最终浮出了水面。 他忽然想到了那个繁花小岛,岛上的居民或许知道一二。无奈之下,他只好回头向小岛游去。 他游得飞快,好几次与潜水的师兄弟们擦身而过。可时间就是生命,让他丝毫不敢减慢速度。 当他游到岛边时,看到昨天搭话的少妇,正站在花树林下,于是他从水中脱下鱼皮衣,探头钻出水面。 少妇先是一惊,而后眉眼含春地招呼江流天上岸。 江流天道:“小姐姐,我打听个事,这附近水里有怪兽吗?就是那种长着鱼尾巴的大螃蟹,您知道吗?” 少妇摇了摇头,“我从来没听说过那样的怪兽,如果有的话,也肯定是路过的。” 看到江流天面色阴沉,少妇香肩微耸,长裙就垂了下来,露出了如玉的酥胸。 她风情万种地笑道:“这位公子,你昨天夜里怎么没去找我呀?现在家里就我自己,你不妨跟我回去歇歇,让我告诉你什么叫怪兽。” 江流天沮丧道:“不必了。” 他一低头,又潜入了水底。 离开花岛后,江流天一刻没停,又径直游了回去。当他登上巨船时,众人真是又惊又喜,可是青妤依然下落不明。 寒朱道:“流天,我们也是刚刚回来,今天大家都已经尽力了,等明天我们再继续扩大搜寻范围吧!” 江流天呆呆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又搜寻了一整天,几乎找遍了水底每一条石缝;第三天下来,依然一无所获。 傍晚的时候,所有的人都陷入了绝望。 “流天,这三天来,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所以,如果事情无法改变,那就得接受现实,你说对吗?” “师父,我知道。明天我们就出发吧!不用再找了。” 寒朱转过身,对徒弟们一字一句说道:“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但是青妤仍然是生死未卜。大家回到芦北村后,绝不可以提起她,以免给她的家人带来不测的痛苦。” 所有的人都默不作声,等了好久,江流天开口说道:“师父,我们记住了,就当青妤从来没登上过这艘船。” 第五十章 人归故里 物归原主 搜寻青妤宣告结束,江流天一夜无眠。 第二天巨船升起满帆,极速地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江流天攥着红袖的那只手镯,伤心欲绝心如刀绞,这是青妤留下的唯一东西。 当然,青妤带走的,不光是江流天的思念,还有欣儿的那支玉簪。 没过几天,连绵的无界岭,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不到一个月,巨船进入了大泽国界,地形也渐渐熟悉了起来。 经历了漫长的十一个月时间,师徒等人终于又回来了。 巨船并没有回返翠蟾岛,而是直接停靠在芦北村口。这时候,岸上早已经挤满了人。 在熙攘的人群里,江流天看到大姐、二姐时,立刻又想起了父母,眼泪止不住地淌了下来。 弟子们陆续登岸,人群一片欢腾。逐远带着红袖也来到了岸边,见到江流天走下船,红袖微笑着朝他不住挥手。 大姐、二姐挤到跟前,拉着江流天的胳膊嘘寒问暖。正在这时,江流天见青妤的舅舅、舅妈也微笑着走到了自己面前。 江流天赶紧低下头,避开了二人的目光。 “流天,去年你们走的那天,青妤就不见了,她是不是跟着你们的大船走了?她在船上吗?” “大婶,我们没见到过青妤,不知道啊!”小五挤了过来,抢着说道。 “流天,是吗?你真没见着她吗?” 江流天沉默半刻,抬起头轻轻说道:“青妤她死了。” 听到江流天说青妤死了,青妤的舅妈当场就昏了过去。意外发生后人群大乱,幸好有逐远在场,赶忙吩咐乡亲们,把她抬到了德医堂。 在红袖和老木的调理下,不大一会儿,老人家醒了过来。 人群散尽,寒朱轻轻把门关好后,当着青妤舅舅、舅妈的面,让江流天把实情叙说了一遍。 两位老人一边听一边垂泪,可这一切又能怪得了谁呢? 红日西坠,残阳似血。江流天陪着两位老人离开了德医堂。红袖也把岛上的事务和寒朱交付清楚,然后和爹爹回家了。 寒朱已经吩咐过,归来的弟子暂时不用回岛,于是江流天住到了二姐家里。没想到晚饭刚刚吃完,他就开始浑身发冷。 一整夜他都是高烧不退,噩梦一个接着一个。先梦到三具鲜血淋漓的死尸,把自己围在中间撕扯,定睛一看,原来是父母和三姐;又梦到青妤被蟹钳剪断了双腿,拎着自己的头颅在地上爬来爬去…… 早晨二姐把老木先生请过来时,江流天已经烧得一会儿明白,一会儿糊涂。 二姐道:“老木先生,严不严重?不会是……” “放心吧!这孩子就是神伤过度魂魄不宁。等我开几副药,把烧退了就没事了。流天年纪轻轻不像他们,他们都是整五十岁。唉!再半个月就又是八月十五了……” 送走老木先生,全家人还是忐忑不安。外甥小宝一刻不离舅舅的身,给江流天端水递药,特别的乖巧懂事。 临近中午,红袖又赶了过来,一脸愧疚地说病人太多,实在是脱不开身。 恰在这时候,江流天醒了过来。红袖仔细检查了一番后,倒没说出什么。她婉拒了二姐的午饭,傍晚时又过来了一趟。 以后的三天里,红袖每日必到,照顾得极为细心体贴。二姐看在眼里暖在心头,心想这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玉人。 第三天的下午,红袖来到时,见江流天正在床上独自坐着。 见红袖进屋,江流天赶忙跳到地上,微笑道:“红袖,这些天多亏了你,我的病不碍事了。” “天哥,你还很虚弱,记得多休息。我在寒朱师傅那给你请了假,什么时候病好了,什么时候再回翠蟾岛。有些事、有些人,该放下就早点放下,不然太伤害身体。” “红袖,谢谢你。你放心,这些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正在这时,只见二姐带着小宝跨进了大门。江流天小声说道:“红袖,有些话我想和你说,今晚你有空吗?” 红袖脸一红,轻轻点了点头。 “这事儿你不可以和别人说呀!记住,连逐远大叔都别告诉。” 红袖抿嘴一笑,“告诉我爹也没事的。” “千万不能告诉他,千万不能。” 红袖笑着点点头,“好的,我保证。” 月上柳梢,风息水平。江流天晚饭只吃了一点,就偷着溜出了家门。 他刚到约定的那棵柳树下,红袖也翩翩而至。 江流天左右张望,见四下无人,轻声说道:“红袖,我今晚给你带来了一件东西。” 红袖娇羞地低下了头,“天哥,什么东西呀?我想我肯定喜欢。” 江流天从怀里取出了那只手镯,轻轻放到了红袖的手心里。 当手镯与手心接触的一霎那,红袖猛地打了一个冷战,抬头盯着江流天说道:“天哥,这是哪来的?” “红袖,你认识这只手镯?” 红袖摇摇头道:“我不认识,可是我觉得,这手镯就是我的,一定是我的。”说着说着,她竟然不自觉地落下了眼泪。 “你说的没错,这就是你的一只手镯,这是你母亲托青妤带给你的。” “我娘还活着,是吗?天哥,她还活着?” “她已经死了,青妤也死了,所以这只手镯只能由我来转交给你。” 红袖呆滞般轻声说道:“是的,我有预感的,我知道我娘早就死了,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呢?” “红袖,你娘说让你拿到手镯后,夜里把它放在枕头下,梦中你们母女就能相见了。” 红袖呆呆的没有任何表情,“天哥,这就是你今晚跟我说的话吗?” 江流天点点头,“就这些话。还有就是,这件事谁也不能告诉,包括和逐远大叔也不能说,如果走漏消息,你和你娘就永世不能见面了。” 红袖万分绝望,呜咽着说道:“好、好、好,天哥谢谢你,也代我谢谢青妤。”说完后,流着泪转身向家里跑去。 江流天头靠在树干上,泪水簌簌而下,自言自语道:“我怎么代你谢谢她啊?” 第五十一章 暗夜乱梦 娘亲入怀 月影婆娑,红袖攥着那只小小的手镯,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当她推开家门时,正遇到逐远从房间里走出来。 “袖儿,你这是……” “爹……我太累了,我要去休息了。” 红袖说着,转身进了西边的小院,逐远连忙跟了过去。 “不能因为病人把自己累垮……”逐远话没说完,红袖“哐当”一声,硬生生关上了屋门。 见父亲沮丧地退出小院,红袖独坐床头,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滴落在了小小的手镯上。 在红袖的记忆里,从来就没有娘的影子。爹告诉她,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娘就死了。 童年时,每当看到别的孩子有娘可以撒娇,她就会心痛流泪。她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娘了。 很多时候,她都会奢望能做一个梦,梦中能看娘一眼,能亲口叫上一声娘,这样的话,就算是梦醒了,她也不会感到孤独。 可是上天不给她这个机会,她从来就没梦到过自己的亲娘,更别提能叫上一声,从小到大,“娘”是唯一不属于她的一个字。 而此刻,这个机会就摆在自己面前。 她知道,天哥不会骗自己。其实,当自己触碰到手镯的一刹那,她就强烈地感知到,手镯就是自己的,虽然从来没人和她提起过这个东西。 她俯下身,对着小手镯磕了一个头,然后轻轻把它压在了枕头下,然后合衣就寝。 灯烛熄灭,轻柔的月光透过窗子,照到了她的脸上,似乎想要擦拭去那满腮的泪痕。 而就在这惨淡的月光里,江流天神情呆滞地回到了二姐家,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合眼。 青妤托付自己的事已经完成,下一步就该返回断天峰,去见欣儿了。即便玉簪丢失,那也应该亲口告诉她一声,至于有什么后果,他真不知道…… 长夜过半,由于心神损耗过度,红袖如虚脱一般,沉沉睡了过去。 飞云遮月,一阵微风吹到,红袖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她被声音惊醒,懵懵懂懂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只见院子里一片漆黑,一只雪白色的大鸟站在窗前。 红袖痴痴问道:“白鸟,你是要带着我,去见我娘吗?” 白鸟点点头,示意可以带她走。红袖刚想站起身,身子就飘了起来,穿过窗户轻轻地落到了白鸟的背上。 白鸟引颈长鸣怒展双翅,眨眼间飞上了高空。 红袖只觉得耳旁生风,禁不住睁开了眼,只见白鸟正在夜空中飞驰,除了上下左右的点点星光,什么也看不到。她于是又闭上眼睛,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而此时的江流天,却在经历着一场生死逃亡。 江流天睡到半夜时,梦到自己来到了断天峰上。一种莫名的恐惧,催着他在树林里拼命狂奔,他看不到有什么在追赶自己,可就是不敢停下脚步。 正在他上气不接下气时,从背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一下把他拽住了。 “天哥,别跑啦!你看我是谁?” 江流天气喘吁吁地扭头一看,原来是欣儿站在自己身后。 “欣儿,原来,原来是你呀!” “天哥,你这么着急奔跑,一定是来给我送簪子的,对不对?” “欣儿,你的玉簪丢了,找不到了。” “簪子找不到了?” “嗯,再也找不到了。” “江流天,我告诉过你,没了这支簪子,我就会一辈子困在断天峰。我说的话你难道忘了?我要杀了你!” 欣儿说着,双手朝着江流天面门抓了下来,吓得江流天扭头就跑,拼命狂奔…… 正当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时,从背后又伸过来一只手,又一下把他拽住了。 “天哥,别跑啦!你看我是谁?” 江流天气喘吁吁地扭头一看,原来是欣儿站在自己身后。 “欣儿,原来,原来是你呀!” “天哥,你这么着急奔跑,一定是来给我送簪子的,对不对?” “欣儿,你的玉簪丢了,找不到了……” “江流天,我告诉过你,没了这支簪子,我就会一辈子困在断天峰,我说的话你难道忘了?我要杀了你。” 欣儿说着,双手朝着江流天面门抓了下来,吓得江流天扭头就跑,拼命狂奔…… 暗夜如漆,一只白鸟载着红袖在静静地飞翔,四周星光已经隐没,耳旁也没有了风声。除了白鸟不停在拍动翅膀,世界好像静止了一般。 “袖儿,快睁开眼,娘接你来了。” 红袖听到有人叫自己,轻轻睁开了眼睛,只见一位端庄的妇人,正站在自己面前。 “袖儿,我是你娘,我来接你了。” 红袖眼泪夺眶而出,“娘,你是我娘!” “是呀!我就是你娘呀!袖儿,过来跟娘走。” 红袖刚想站起身,忽然心底一种抵触情绪油然而生,伸出的手立刻缩了回来。 “你不是我娘,你不是我娘。”红袖一边说着,一边委屈地嚎啕大哭。在哭声里,那妇人化作一阵青烟,消失在了黑暗里。 白鸟继续高飞。红袖刚刚止住哭声,耳边又传来一声声呼唤,“袖儿,娘接你来了。” “你是我娘吗?”红袖睁开了眼睛。 “袖儿,我就是你娘呀!快跟娘走吧!” 一位优雅的女人站在面前,红袖像孩子般,“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娘,我好想你呀!”红袖一边哭着,一边站起来向“娘”扑了过去。 可就在这一刹那,她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 “你不是我娘,你不是我娘啊!你们怎么总在骗我,你们为什么总骗我啊……” 在红袖委屈的哭声里,那位优雅的女人,又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了。 白鸟载着红袖一路飞翔,红袖的眼泪也撒了一路。 又飞了好久好久,白鸟猛地一个俯冲,飞进了一团浓雾里。红袖一阵眩晕,当她再睁开眼时,只见自己正站在了一处红色的山岭上。 她四处张望,难道我娘就在这里吗? “袖儿,袖儿,我的袖儿,你终于来看娘了。” 红袖闻声转过脸去,只见在白鸟的翅膀后,一个女人露出上半身,长发轻垂,遮住了整张脸。 “你是谁?你,你是我娘吗?” 女人嚎啕大哭,“袖儿,你都长这么大了,我就是你亲娘啊!” 红袖愣了愣神,电光石火间,感觉一种渴望已久,却奢望难求的母爱,从头顶猛地灌了下来,化作一股暖流通达四肢百骸。 “娘,娘,你就是我娘啊!”红袖一边哭着,一边跪爬着向娘亲怀里扑去。 第五十二章 白鸟接引 母女相逢 白鸟见红袖跪爬着扑了过来,立刻忽闪起翅膀,护着主人向后飘退。 “娘,你别走,娘你别走啊!” 三姐哽咽着说道:“袖儿,你千万不要靠前,娘已经死了,和你亲近不得。” 红袖跪在地上,哭道:“娘,你让我看看你的脸啊!” “袖儿,你别哭了。娘现在非人非鬼,你看不到的。” 三姐边说边哭,旁边的白鸟也垂下泪来。 “娘,什么时候才可以?” “袖儿,娘今晚叫你过来,一是想看看你,再者是需要你的帮助,帮助娘离开这孤独凄冷的孤溟墓,我在这里被困了十几年了。” “娘,你为什么不逃出去呢?” “这里是很难逃出去的,再说了,即便能逃出去,但是娘衣不蔽体,所以没脸出去。” “娘,那你说让袖儿怎么帮你?” “一会儿让小白把你送回家,天亮以后你用纸给为娘剪一身衣裳,等到明天午夜,你把纸衣裳在院里烧化,娘就能离开孤溟墓了。” “好的,袖儿一定能做到。” “袖儿,娘告诉你,这些事情,你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也包括你爹。如果走漏消息,咱娘俩就永远不能见面了。” 三姐边说边哭,泪水打湿了长长的秀发。 “娘,袖儿记住了,袖儿一定做到。” “袖儿,现在时间不多了,让小白把你送回去吧!再晚了就回不去了。” 红袖愣神间,再看娘已经消失不见,于是哭着坐到了白鸟背上。 白鸟展翅而起,带着红袖飞出孤溟墓,离弦之箭般向芦北村飞去。 天光放亮,红袖悠悠醒来,发现门窗紧闭,一切和昨晚入睡时一模一样,只有床上的枕头却早已浸湿…… 此时的江流天,也醒了过来。他发现被褥全部湿透,真是狼狈不堪。 下到地上,他忽然觉得浑身轻松无比,原来这梦中长跑也能治病啊! 沐浴洗漱后,江流天吃了点东西,一个人便溜出了家门,划着小船顺流漂出了芦北村。 小船漂进芦苇荡,江流天闭上了眼睛。曾经最爱的人,此刻阴阳永隔,再看旧景却物是人非,让人难免唏嘘不已。 该去断天峰了吧!就算欣儿杀了自己,也不能言而无信。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了细微的女人声音,“四哥,你看我是谁呀?四哥,你看我是谁呀?” 江流天心中一惊,难道小青来找自己了?他睁开眼左右张望,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肯定是听错了。小青已死,怎么可能是她在叫我呢?” 想到这里,他又闭上眼睛。 小船漂过一片芦苇荡,就进入了花塘,江流天站在小船上睹景思人,不禁长吁短叹起来。 “四哥,你看我是谁呀?” 江流天这次听得分明,举目四望,大声问道:“小青,你是小青吗?” 可是四周并没见到人,也没听到回答。正当他茫然四顾之时,忽然觉得船身一震,江流天再一扭头,发现船上站着一位身着青衣的妩媚女人。 “水芝姐,怎么是你?刚才是你在叫我吗?” 水芝咯咯笑道:“流天,是姐姐跟你开玩笑呢!” “水芝姐,真没想到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我在乌金岛待得烦闷了,所以出来转转,今天刚刚走到这里,就看到你的小船了。流天,转眼过去了一年,你还好吗?” 江流天垂头说道:“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二人坐在船上,江流天从父母失踪开始,一直到现在的所有经历,全都讲了一遍。 “去年你去乌金岛,就是为了救大叔、大婶,没想到他们竟然失踪了。” 江流天垂着头,望着水中的倒影,一语不发。 “流天,那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这两天我想重登断天峰,去见一见欣儿。” “把那支玉簪还回去?” “还不回去了,玉簪已经随着青妤丢了,我只是去和欣儿做一个交代。” “那你最好别去,如果她不饶你,你又怎么办?” “我没想那么多,答应人家的事,即便不成,也一定要有个交代。” 水芝点了点头,然后神秘的说道:“流天,我这趟来芦北村,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这个秘密,很可能和村子一年一次的灾难有关,这个秘密如果解开,也许能找到你父母的下落。” “真的呀!水芝姐,那你快告诉我。” 水芝抿嘴一笑,“这个秘密白天你看不出来,离这三十里外有个很好的酒馆,姐姐带你去喝两杯,等晚上回来,我指点给你看。” 江流天点点头,水芝一斜身纵入水里。还没等江流天反应过来,小船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水面上飞驰起来…… 今天清风丽日,此时的红袖,正行走在芦北村的大街上。她把一切都推给了老木师父后,自己偷着溜了出来。她真怕半路上遇到个患者,耽误了自己的大事。 在一个杂货店里,她精心挑选了好几包各色细纸,然后轻轻塞进装药的布袋,忐忑不安地拎回了家。 今天幸好父亲去了翠蟾岛,她回到寝室,把门关死后,才轻轻把彩纸拿了出来。 把五色彩纸铺到桌上,拿起剪刀时,她的眼泪便止不住流了下来。这是女儿第一次给娘亲做衣裳,而自己的娘亲却已经不在人世。 她要给娘做一件世上最美的衣裳,可眼泪却总是不断把彩纸打湿,让她改了又改。直到临近中午,这套衣裳才算裁剪完成。 她把衣裳工工整整地压在床褥下边,才锁门出来。他怕父亲看出自己异常,于是又回到了药铺里。 临近傍晚,逐远才从翠蟾岛回到药铺,与老木先生寒暄后,带着女儿回家了。 回到家里,红袖特意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好菜,然后陪爹一起喝酒。 她有一种预感,娘的去世肯定和爹有重大的干系,很多事情爹一直在瞒着自己。所以今晚一定要让爹喝醉,以免误了自己的大事。 从小到大,自己与爹相依为命,爹的话也言听计从。而今天这件事却要瞒着爹,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背叛。 第五十三章 亲娘着衣 秘密花园 夜色渐浓,逐远喝得酩酊大醉,由红袖搀扶着去卧室休息。与此同时,江流天和水芝也回到了芦北村。 江流天把船划进苇荡深处。 “流天,穿上鱼皮衣,随我下水。” 他从荷包里抽出鱼皮衣,而后入水化鱼,朝村里游去。 游到村口,水芝意会道:“流天,你看这水是向哪边流呀?” “这村里流出来的水,当然是向村外流了。” “不对,你再仔细看。” 江流天炯目如电,在暗处的视力比水芝更胜一筹,当他稳住心神仔细再看时,不禁大吃一惊。 从村子里奔流而出的泉水,乍一看并没有异常,但是伏在水底细看,就会发现一种怪象:上层的水向村外淌,而水底有一股细流,却逆流而上,源源不断地向村子里流去。 他俩跟着这股逆水,一点点游进了村子,想看看它到底流向哪里。 他俩伏在水底穿街过巷,七转八绕后,最终在一个泄水口处停了下来。 这是逐远豪宅的后花园的泄水口,泄水口建在高高的围墙下,是由几十块千斤巨石修砌而成。巨石和巨石中间的缝隙特别窄,他俩根本就钻不过去。 上层河水哗哗外泄,而那股逆水,却像水蛇一般,从底层流进了花园。 江流天和水芝无可奈何,追踪到此结束。 “水芝姐,你觉得这股逆流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也不知道,或许只有进到花园里才能弄明白。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怪像绝不是好事。” 江流天点了点头,“要不是水芝姐,这种怪像谁也发现不了。” “流天,因为水芝姐是青鱼呀!” 江流天心底一沉,“此青鱼非彼青妤,不过水芝姐俏丽的容貌,的确有的地方和青妤很相像。” “流天,你想什么呢?水底游不进去,咱俩可以翻墙过去。” “这是不可能的,这花园里豢养了金目狼,不管白天黑夜,只要有人接近围墙,这金目狼都会嚎叫不止。” “这么个后花园,防卫还挺严。” “水芝姐,你不知道,我听红袖说,后花园有专人把守,没有她爹的允许,她都不能随意进入。” “要这么说,咱还真是进不去了。不过越是进不去,里边越是有秘密。对了,这花园里的水,是从哪流进去的?” “花园里本来就有一个泉眼。” “那真是没办法了。流天,咱们还是回去吧!” 他俩掉头往回游了没一会儿,江流天突然停了下来,“水芝姐,我想起来了,我有办法能进去。” “什么办法?你是黑鱼不是泥鳅,难道你能钻到地下去?” “水芝姐,你说对了,我就是要钻到地下去。” “弟弟,那你说来听听。” “我们村子正北方十几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水潭,因为潭水清澈明亮,所以叫做明水潭。我们小时候在潭里洗澡,就发现水下有一个暗河的入口。但是暗河幽深狭窄,从来没人敢进去过。不过看这暗河的走向,极有可能和村里的泉眼相通,泉眼就在那花园里。” “如果从暗河潜下去,差不多就能顺着暗河,一路进到花园里了?” “水芝姐,你说得太对了。” “流天,今天太晚了。我们准备一下,明天再去探探那暗河吧!” 江流天探出水面,看天象已经接近午夜,于是和水芝游出了村子。 月亮越升越高,温柔地月光爱抚着这个美丽却又哀伤的古村。 伺候父亲睡下后,红袖回到了自己的闺房。她心中有事又唯恐外人察觉,所以不敢点灯,在暗室里独坐窗前,焦急地向外张望着。 已近八月十五,月光明亮如水,院子里一切历历在目。时间过得好慢,午夜快点来临吧! 忽然,随着几声鸟鸣,村外的几只乌鸦不知被什么惊起,扑簌簌地飞走了。 就在同时,红袖一激灵,她看到在院子正中,突然刮起了一个小小的旋风。 一个未经世事的姑娘,哪见过这样的景象,直吓得全身哆嗦汗毛倒竖。过了好久好久,她见那个旋风还在院子里徘徊,抬头望天,此刻正是午夜。 害怕也没用,她心惊肉跳地取出准备好的纸衣,拿到了门口焚毁。 纸衣刚冒出第一束火苗,那旋风立刻“奔”了过来,吓得红袖丢下衣裳跑进了屋里。 红袖隔窗张望,这旋风围着火苗旋转,风助火势,转眼间这身衣裳就化作了一团灰烬。 纸衣化尽后风力大长,旋风慢慢幻化成了一只大鸟的形状,卷起灰烬在窗前盘旋了几遭,而后慢慢升入了高空。 过了好久,红袖才战战兢兢来到院子里,只见地上被风刮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一丝痕迹。 她回到房间辗转反侧,直等到即将黎明时,这才沉沉睡了过去。 刚刚进入梦乡,她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一位容貌绝美,衣衫华丽的少妇,站在自己面前一语不发,不住地微笑着。 梦醒时已经天光大亮,红袖回味着梦中的场景,那绝美少妇身上的衣裳,不就是昨天自己裁剪的那一套吗?这么说,她一定是自己的娘了。 想到这里,红袖连忙起身,找出纸笔,按照自己梦中的印象,把那位少妇的容貌画了下来。 停笔之后,红袖仔细端详起画中的美人儿,越看美人儿越像自己,越看越觉得自己就是画中的人,不由得委屈之情涌上心头,忍不住泪如雨下。 擦干眼泪后,红袖偷偷把画像藏了起来。 接下来的这一天,红袖一直神情恍惚,她害怕接受母亲已死的事实,同时又盼望着夜晚早点来临,可以和娘在梦中相会。 越是盼望夜晚,太阳越不愿意落下。直让人盼到感觉麻木时,晚霞才染红了西天。 而同样盼望日落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江流天。 夜色渐深,红袖沉沉睡了过去。她刚刚进入梦乡,那只白鸟就出现在了窗前。 红袖推门而出,轻飘飘坐到了白鸟背上,白鸟展开双翅,载着她飞出了古村。 第五十四章 移居冥界 草莽夫妻 和上次不同,这次白鸟载着红袖,并没有去孤溟墓,而是径直向村北飞去。 她正疑惑的时候,只见白鸟低头俯冲,朝着的明水潭扎了下去。红袖吓得“啊”的一声,紧闭双眼搂住了白鸟的脖子。 走在潭边的江流天一愣,轻声问道:“水芝姐,我怎么听到有人惊叫呢!你听到了吗?” “没有呀!是不是你听错了?” “我听好像是红袖的声音,她不可能来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红袖并没有掉进水里,并且四周反倒变得一片宁静。她于是慢慢睁开了眼,只见头顶水波潋滟,白鸟载着自己正在下潜。 没有了潭水的阻挡,也听不到野外的鸟鸣,四周微光浮动,白鸟像是在纯净的天空慢慢飞翔。 红袖如痴如醉,不知道白鸟载着自己要去哪里。 白鸟越潜越深,明水潭的光线也越来越暗。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脚下隐隐透出了一点微微的红光,却原来是一个洞穴的入口。白鸟并起双翅,载着红袖钻了进去。 白鸟进入洞穴后,空间豁然开朗,红袖这才看到,洞穴里大有天地。 往上看,只见天空雾气迷漫,透出淡淡的铁红色,显得阴森压抑;往下看,只见沟壑纵横,却原来是无数条山谷,横竖罗列密如蛛网。 白鸟一路翱翔,飞越了千百条山谷。红袖低头朝下张望,只见很多山谷里,都星星点点建有房屋楼阁。 又经过漫长的飞行,白鸟终于落到了一块狭长的山谷里。红袖飘到地上,只见满眼的荒凉。 她愣了愣神,开始慢慢向前走,不久就看到了一孔土窑洞,于是上前轻轻推开了窑洞的门。 随着门被推开,红袖赫然发现,在对门的土炕上,端坐着一位俊俏的少妇,少妇衣衫华丽容颜端庄,正是自己做梦梦到的人。 红袖结结巴巴问道:“你,你是我娘吗?” 坐在炕上的少妇,正是红袖的母亲翠婵。 “袖儿,你终于来了,我就是你娘呀!” 翠蟾说着话,起身朝红袖走了过来。 红袖又呆呆地问道:“娘,你怎么搬到这里来了?” “娘多年前死在了孤溟墓,由于衣不蔽体不能离开,现在衣裳齐整了,所以才有脸面来到这冥界安家。” “这里好破啊!只有一口寒窑,怎么没有房子呢?” “因为娘没有一口棺材,自然也就没有房子,只能住在这寒窑里了。” 红袖听到这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着爬到了娘亲脚下,大声哭道:“娘呀,委屈你了。” 翠婵也泪如泉涌,弯下腰使劲拉扯起地上的女儿,尔后两人抱头痛哭。 哭了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近二十年的泪水汇成小雨,打湿了脚下的尘土,令门外的白鸟也不住地哀鸣。 直到好久好久之后,母女俩才止住了哭声。 “袖儿,在你一岁的时候,娘就丢下了你,让你受苦了,为娘对不住你啊!” 听到这句话,红袖泪水又扑簌簌流了下来,“娘,袖儿不怨你。” 红袖伏在娘的膝盖上,抬头问道:“娘,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吗?” “这事说来话长,今晚让小白接你过来,娘就是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红袖点点头道:“娘,你慢慢说。” “娘的名字叫做翠婵,本来不是芦北村人,在很小的时候,我的母亲和两个姐姐就去世了,是父亲一手把我拉扯大,后来带着我流落到了芦北村。” “然后,你才认识的爹?” 翠婵微笑着点点头,“后来,你外公在临终时,把我托付给了你爹,再后来就有了你,这是为娘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再再后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是的,如果没有变故,我们一家人的生活,该有多么的幸福啊!” 翠婵抚着红袖的肩头,眼光迷离望向窑外,思绪已飞到了十六七年以前。 这天翠婵起得很早,逐远刚刚洗漱完,她就把一盆虎肉端上了桌,招呼丈夫吃饭。 逐远一边吃,一边说道:“翠婵,我想今天进山一趟。” “远哥,前几天猎到的这只大虎,耗费了你那么多精力,这几天你应该待在家里,多多休息。” “你不知道,我只有钻进深山里,才是最好的休息。” “你一进山,估计又得三、五天,甚至半个月不回来,留我自己在家,你真舍得,”翠婵娇羞地说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出去几天怎么样?” “行啊!以前我总是独来独往,那今天就带你出去走一趟。” 饭后,逐远与翠婵骑上了那匹踏风骓,风驰电掣般离开了村子。鲜衣怒马抱美人,逐远一路好不得意。 将近中午时,只见前边林深如海崎岖难行,这时他俩除辔放马,步行进入到了深山里。 翠婵从没进过深山,她一路上无限的惊喜,惹得逐远心情大好。既然有爱妻相随,逐远这次权当是一场野游,只走安全熟悉的路径,顺手再猎点充饥的野味。 将到傍晚时,两个人走到了一处断崖下。 逐远抬手说道:“你看,那个山洞就是今晚咱俩的洞房。”翠婵一抬头,只见在大概四五丈高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山洞。 逐远纵身一跃扒住石缝,三五下就欺到了洞口,不大一会儿,就从洞里扔下来了一个包袱。 逐远坐在洞口,朝着地上的翠婵笑道:“像这样的山洞还有十几个,都是我在山里过夜的地方。这包里是盐梅和火种,现在可以准备晚饭了。” 翠婵仰视着洞口的丈夫,四目相对时,红晕便染上了双颊。她心中暗想,如果在这草莽深山里,夫妻度过一生,也不失为神仙般的日子。 在青石下的溪流边,篝火燃了起来。当烤山鹅的香味弥漫之时,圆月也升到了当空,翠婵依偎在逐远怀里半梦半醒。 在明亮的月光下,翠婵不经意的一抬头,望向了旁边的那处断崖。 “远哥,你看那高处是什么?” 逐远一惊,轻声道:“来这么多次,我怎么没有发现呢?” 第五十五章 奇书偶得 认鸟作儿 逐远随着翠婵指尖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断崖的高处,隐隐约约露出了一个洞口。 “要不是你看到,我还真是从来没发现过。” “远哥,要不今晚咱俩去那个山洞过夜吧!那里好高好高,可以望出好远呢!”翠婵妩媚地笑着。 逐远有些犹豫,“我不知道那里边,是不是有什么猛禽怪兽……” “那就别上去了,我只是随口说说,我在下边也不错。”翠婵搂着丈夫的肩膀,乖乖地说道。 “我先上去看看,那断崖后有个缓坡,如果那洞里安全,我就背你从缓坡绕上去。” 逐远说完,站起身走近断崖。他并没有选择缓坡,而是逞能从断崖下直接往上爬。他攀岩的本领无人能及,片刻之后,就爬到了洞口之下。 他刚要站起身,翠婵突然大声喊道:“远哥,你看那洞里有两只灯笼。” 逐远吓得浑身一震,知道翠婵所谓的灯笼,一定是猛禽恶兽的眼睛。于是他紧紧贴在石崖上,想慢慢退下来。 可翠婵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长啸,从洞里嗖地飞出了一只怪鸟,它在半空灵巧地划了一条弧线,调头朝逐远冲了过来。 逐远一扭头,认出原来是一只狼头雕,他身贴崖壁无力还手,于是抓紧石缝双膀一较力,身子向上一提,一头钻进了石洞里。 他在石洞里打了个滚,顺势抽出两把猎刀一阵劈划,幸好洞里没有活物,于是他反身封住了洞口。 不出他所料,眨眼之间,那只狼头雕径直从洞口扑了进来。逐远看准时机,在狼头雕的脑袋探进洞口的一刹那,手起刀落把狼头砍了下来。 那倒霉的无头雕往后一仰,扑棱棱滚落断崖,吓得翠婵连声地惊叫。逐远收起猎刀后,掏出夜明珠四处寻视,在山洞的最深处,他发现了一只黄玉石匣,于是背起石匣回到了地面。 在篝火旁,他俩摆弄着这只精美的石匣,却无论如何也打不开,只好把它收起后,进入洞房就寝。 第二天清晨,逐远和翠婵在溪水旁,继续端详起这只石匣来,可是倒弄了半天,依然不能打开。 就在两个人几乎绝望的时候,忽然一缕阳光射到了石匣侧面,翠婵从它那精美的纹路上,终于看出了奥妙,原来这石匣是以复杂的卯榫结构,来控制开合。 看出玄机后,逐远和翠婵联手,费了好大力气,石匣终于被慢慢打开了盖子。 出乎预料,精美的石匣里并没有奇珍异宝,有的只是一册厚厚的古籍——《凡界禽兽录》。 逐远托在手心仔细翻看,这本古籍共分为《珍禽卷》、《灵兽卷》上下两卷。详细介绍了天下各种珍禽灵兽,附带一些奇花异草的简介,图文并茂,让人一目了然。 逐远一边看一边哈哈大笑,翠婵见丈夫好半天都在冷落自己,于是撅嘴道:“远哥,那书里是不是有魔咒?我看你马上要发疯。” 逐远把古籍还匣,搂着翠婵笑道:“哈哈……,你不懂,这是真正的宝贝,得到这个以后,还有什么是我逐远得不到的?哈哈……” 翠婵晃着他的肩膀说道:“那是以后的事,你现在带我去打猎好不好?” “不好,现在咱俩就回家!哈哈……” 逐远不由分说,扛起挣扎的翠婵,按原路返了回去。 走出密林,打了几个口哨,寻回踏风骓,当天二人便回到了芦北村。 返回家中后,逐远连同那册古籍,一同躲进了房间里。接下来的一个月,他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参读那册奇书,就连翠婵他都是视而不见。 直到有一天,逐远终于走出了房间,笑着对翠婵说道:“我已经学会了各种捕猎奇术,现在天下的禽兽,无不生活在我的股掌之间。” “远哥,我看你快成了禽兽之王了。”翠婵不满地说道。 逐远并没有说大话。从此以后,不断有珍禽异兽被他带回村子。而他的名声也越来越大,开始有人慕名到他家里交易猎物。 而同时,他开始与翠婵聚少离多。直到有一天,翠婵终于忍无可忍。 “你总是十天半月的不在家,以后咱们还能不能好好过日子?” 逐远微笑道:“打猎这事太辛苦,我不可能天天回家呀!” “那以后你就别打猎了。我不想总和你分开。” 逐远依然微笑道:“这样吧!我明天去捕一只白鸾鸟回来,以后让白鸾当你的坐骑,什么时候想我了,你就可以骑上白鸾去深山里找我。” 第二天,翠婵欢欢喜喜把逐远送出家门。 三天以后,逐远返回了家里,可带回来的并非什么白鸾鸟,而是一颗白色的鸟蛋。 “这就是我的坐骑吗?让我以后坐在这蛋蛋上去深山找你?”翠婵颇为不满。 逐远尴尬地笑道:“我按古籍中的地理位置,找到了彤云崖,并且在悬崖上找到了一对儿白鸾,碰巧的是我刚想动手,却有两只辣雕冲进了白鸾的巢穴里。” “辣雕吃白鸾?” “是的,等我进入白鸾巢穴的时候,只剩下了一堆白骨和这颗鸟蛋。” “远哥,你把鸟蛋送给我,是让我补身子,对吗?” “那倒不是,见到这颗鸟蛋时,它还是温热的,看样子里边的小鸟就要破壳了。我把它揣了回来,想让你继续……” “让我继续孵蛋?” “没错,你把鸟蛋放进怀里,估计过不了几天,小鸟就出壳了。” “远哥,嫁给你时,你说会给我富华的生活,却原来是孵化的生活。” “富贵荣华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我不稀罕什么富贵荣华,我就想咱俩开开心心地过日子。” “翠婵,你不懂。白鸾生性最是忠诚,我如果捕成鸟回来,要用很久才能把它驯化。但是你如果孵出小鸟,它出壳后第一眼见到的是你,便会以为你是母亲,它会终生跟随于你。” “好吧!”翠婵于是把鸟蛋放入怀中,瞟眼道:“这几天我就陪它睡了。” 第五十六章 黑白双骑 浮珠惹祸 数天之后,一只雪白的雏鸟破壳而出,翠婵给这只白鸾取名叫小白。 夫妻二人每天精心饲喂,五个月后,小白的翼展达到了两丈,并且已经通晓人言。在一个星月满天的晚上,小白腾空而起,载着逐远和翠婵飞上了夜空。 “这夜空好美啊!飞得真快呀!远哥,你以后是不是就骑着小白去打猎了?” “你是小白的母亲,我不能夺你所爱。我不在家的时候,小白可以带你去找我。” “山高林密,我们能找到你吗?” “有小白在,这个你不用担心。” 第二天清晨出门前,逐远用猎刀划破手指,挤出一滴鲜血,滴在了小白的羽冠上。 “白鸾生性最是灵敏,只要这一滴血,一个月之内,小白都能找到我的行踪。” 逐远说完,骑上踏风骓扬长而去。 从此以后,每当逐远多日不回家,翠婵就会在夜幕下,骑着小白去与丈夫相会。 在一个雨夜,逐远驾着一只黑鸟回到了家里,他告诉翠婵,被他驯服的这只黑鸟名叫破黎,金睛而铁翅,最擅长夜间飞行,以后他回家就方便多了。 依照小白的叫法,逐远给这只破黎取名小黑。 自从有了小黑的协助,逐远的收获越来越丰厚了,捕到的猎物越来越多了,也就越来越不爱回家了。 翠婵见丈夫对自己越来越冷落了,她自然也就越来越不高兴了。 “远哥,你觉得挣太多钱有意义吗?我们的钱一辈子也花不完。停手吧!我不想要这样的生活。” “翠婵,钱不是越多越好吗?富华的生活没有错,况且,你现在也怀孕了,我要为咱俩将来的孩子有所打算呀!” “你告诉我,是不是人越富有就越贪婪?远哥,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这世上难道就没有比金钱更珍贵的东西了?” “这样吧!我明天要去捕一只翎貂,这是允诺人家必须要做的。我估计最多八九天,等事成之后,我就老老实实陪你在家,你说好不好?” 翠婵点了点头。 “这只翎貂我要送到金石岛,在岛上商铺里,我看中了一对极品的小手镯,捕捉翎貂的酬金,正好把手镯买下来,送给咱们即将出世的孩子。” 翠婵微笑着点了点头。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逐远带着一对手镯飞回了芦北村。从此以后,逐远闭门不出,一心一意伺候待产的妻子。 “娘,后来我就出生了,是吗?”红袖伏在翠婵的膝盖上,仰头问道。 翠婵微笑着说道:“是的,后来你就平安来到了世上。而在你出生后,发生的一件事,让我生死难忘。” “娘,什么事呀?” “在你出生后,我的容颜慢慢有了变化,我虽然难过,但是我知道,这是做母亲的代价。” 红袖乖乖地点了点头。 “可是你爹看我经常为此伤怀,于是做出了一个感动我一生的决定。” “什么决定这么厉害?” “你爹说西方有一座山,名叫玻茑山,在玻茑山的石崖上,生长着一种仙果名叫浮珠,女人食用之后会容颜永驻,于是他决定为我去寻找仙果。” “娘,我爹对你真好呀!” “是的,一个为了呵护你的容颜,而挖空心思的男人,那是真爱你的。” “后来我爹一定带回了仙果,是不是?” “他和破黎长途跋涉后,终于飞到了玻茑山,但是那里漫山遍野全是蛇蝎,让人无法落脚,而浮珠就生长在悬崖绝壁上。” “那我爹得到浮珠了吗?” “幸亏有破黎帮忙,你爹冒着生命危险,骑着破黎躲过蛇蝎逼近悬崖,半空中出手,终于摘到了仙果。五天之后,你爹带着浮珠回到了家里。” “娘,然后你吃下了仙果。” “是的,我吃下了仙果,又恢复到了以前的容貌。” “好感动啊!娘,我爹对你真是太好了。” “袖儿,娘比你更感动,但是娘直到现在,都后悔万分,后悔让你爹去登玻茑山,去寻仙果。” “为什么?” “因为你爹把浮珠带回来的时候,还带回来了一个人。” “我爹还带回来了谁?” “你爹带回来的那个人,就是寒朱。” “寒朱师傅,怎么是他?”红袖大吃一惊。 “你爹说,他和破黎返回的时候,由于路途过于遥远,不得不中途过夜,而在夜里却发生了意外。” “什么意外?” “你爹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遭到了野兽的袭击,这种野兽他从来没有见过,就连《凡界禽兽录》里,也没有记载。” “野兽肯定很凶残吧!” “是的,那是半边脸颊黑色,半边脸颊白色的恶狼,这种黑白双面狼异常凶狠,破黎都不是它的敌手。” “那后来呢?”红袖惊恐地问道。 “后来你爹被逼退到了一个山洞里,在生死关头,寒朱突然出现在洞外,他和你爹内外合击,最终把双面狼赶跑了。” “多亏了寒朱师傅。” “当时寒朱处在洞外,双面狼为了逃跑拼命突围,导致寒朱身负重伤。于是你爹就把寒朱接回了家中医治。” “我爹这么做是应该的。” “事实并非这么简单,因为寒朱的出现,后来才酿成了芦北村年复一年的劫难。” “啊?娘,你没弄错吧!怎么会是这样呢?” “我生下你以后,经常睡不好。在深夜醒来时,多次发现你爹溜到寒朱居住的偏房里,二人窃窃私语。” “娘,那他们都说的什么?” “直觉告诉我,他俩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于是我就留心了这事,最终偷听到了一些实情。” “实情是……” “寒朱当时说,他并不是大泽国人,而是来自一个遥远荒界的山谷。两千年前,他的族群因为在一场正义之战中落败,被恶魔封印在了万丈冰原之下。机缘巧合,两千年后他竟然幸运的逃了出来。于是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打开一条通道,让自己的族人离开那个黑暗寒冷的世界。” 红袖听到这里,感到全身阵阵发冷。 第五十七章 驾鸾千里 舍子寻夫 红袖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娘,那寒朱和我爹说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让我爹帮他掘一条地道?” “我听寒朱对你爹说,如果要救出他的族人,需要阴阳狂魔花。于是寒朱想让你爹帮忙,把阴阳狂魔花种植在芦北村。” “种一棵花还不容易?还要我爹帮忙?” “你不懂,种植阴阳狂魔花时,必须要神不知鬼不觉,因为随着阴阳狂魔花的生长,它会吸噬人的精阳之气,导致附近的人会付出惨重的代价,会有很多乡亲死于非命。” “这也太恐怖了。” “知道实情以后,我和你爹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这也是我们第一次发生争吵。” 翠婵说到这里,泪水就流了下来,双眼朦胧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阴郁的早晨…… 逐远早晨醒来,发现妻子抱着孩子正冷冷望着自己。 “翠婵,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这些天你和寒朱所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要把那什么狂魔花种到村子里?” 逐远沉默半刻,抬头道:“翠婵,既然你都知道了,我就不再瞒着你。” “他为什么偏偏要把狂魔花种在咱们芦北村?为什么不可以种在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不行,因为三界狂魔花休眠了两千年,没有阴阳之气的滋养,它已经不能萌芽了。” “阴阳之气?别的地方就没有吗?为什么偏偏选在这里?” “别的地方当然也有,但是和咱们芦北村比起来,都少的可怜。阴阳之气不但可以让阴阳狂魔花萌芽,还可以缩短它的生长期,最多只需要二十年,狂魔花就可以盛开。” “你们说的我全听到了,把狂魔花种到这里,将来会伤害到乡亲们,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虽然有些人会丧命,但是死者都是五十岁以上的人,人至五十而亡,已经不算夭折,不会有什么报应的。” “不算夭折就不是死亡?人过了五十岁,难道就该死吗?你是不是因为天天杀戮,也变成了铁石心肠?你这都是为了什么?” “翠婵,我是为了你啊!寒朱一旦得到狂魔花,就会功力大增重返浮萤谷,然后带领他的族人重返人间,用不了多久就能踏平天下。” “你是不是疯了?” “翠婵,我没疯。你听我说,寒朱一旦成功,自然而然也会平定大泽国,作为酬谢,他答应让我做大泽国王,到那个时候,你就是大泽国的王后……” “住嘴,你如果是为了我,那就改变主意,我不想当什么王后。” 翠婵已经声嘶力竭,红袖也被吓得大哭不止。 沉吟了片刻,逐远低声道:“你既然这么想,我就听你的,等寒朱伤愈以后让他离开,你看好吗?” 没过多久,寒朱果然辞行离开了芦北村,夫妻也和好如初。逐远每日在家陪着妻子女儿,生活终于恢复了常态。 过了一个多月,逐远逐渐变得烦躁起来,开始央求翠婵,希望能让自己进山打猎。在他百般央求下,翠婵最终还是同意了他的请求。 一开始逐远信守承诺,但是没过几天,他开始变得不再守时,有时竟然多日不见踪影。 翠婵怕丈夫与寒朱再有联系,暗地里总想跟踪他,可是又苦于白鸾寻不到逐远的踪迹。于是只能佯装毫不在乎,却是整日里患得患失。 这天夜里,翠婵见逐远已经沉沉睡去,可是自己却辗转难眠。借着月光,她忽然看到一只蚊子,轻轻落到了丈夫的胳膊上,不禁计上心来。 她轻轻下床,找来了一只银丝罩,等到蚊子吸饱血以后,迅速把蚊子拢到了银丝罩里。 她捂着银丝罩去找小白,然后轻轻把蚊子捏破,一滴鲜血滴在了小白的羽冠之上。 天还没亮,逐远又要进山打猎。 “远哥,你今晚能回来吗?如果回不来,那明天一定要赶回来呀!” “我记着呢!明天是你的生日,我今晚一定回家。万一有事今晚回不来,明天太阳初升前,我一定赶到家里。” 逐远说完,骑上破黎出了芦北村,而这一去果然整日未归。 夜幕降临,翠婵抱着红袖坐在窗前,一直等到深夜,却始终没盼来丈夫的影子。 第二天,天还没亮,翠婵就又坐在窗前苦等,直到太阳升起了老高,依然不见逐远回来。 吃过早饭,翠婵已经心乱如麻。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丈夫不可能不提前回家,难道他发生了什么不测?翠婵越想越怕,决定亲自去寻找逐远。 她给红袖喂饱奶,抱着匆匆来到邻居家,轻轻把熟睡的红袖,放到了邻居大婶的怀里。 她刚一转身,红袖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然后挥动胳膊去拉扯母亲。 翠婵流着泪掰开女儿的手,可那两只小手却拼命撕扯着,生离死别般嚎啕大哭。在纷乱中,红袖的两只手镯被捋了下来。 翠婵不顾孩子的哭喊,匆忙跑回家里,对小白耳语几句后,就跨到了它的背上。小白一声长鸣,载着翠婵冲天而起,闪电般向着远方飞去。 翠婵平时为了避人耳目,都是在夜晚骑乘白鸾。今天中午飞上天空,才发觉天高地阔,不由吓得浑身发抖。 她想抓住小白背上的羽毛时,才发觉还握着红袖的小手镯,情急之下就把手镯戴在了小白的双腿上。 转眼之间,小白穿破了云层,翠婵只见白云如涛,在身下缓缓流动,头顶之上碧蓝万丈,自己恍如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飞了好久好久,翠婵忽然发现前边的云层越来越黑,到最后仿佛墨染的一般,小白载着自己,犹如一条白色的小鱼,游进了黑色的河水里。 平飞了不一会儿,小白忽然紧收双翼俯冲而下。耳旁风声如雷,脚下的黑云中,隐约透出了一点红光,吓得翠婵紧紧抱住小白的脖子,闭上了双眼。 当风声停止时,小白轻轻落到了山岭上,翠婵慢慢睁开眼睛,一个红色的世界,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第五十八章 白鸟投海 夫妻反目 翠婵跳到了地上,只见浓云如盖四野赤红,让人觉得压抑又诡异。正当她怯怯张望时,逐远竟然从山石后转了出来。 “翠婵,你怎么到这里来了?”他惊诧地问道。 “远哥,这是什么地方?” “这是我打猎的地方,这很危险,你赶紧和小白回家吧!” “我不相信,你是不是和寒朱在一起?” “哪来的寒朱,你赶紧回去,不要在这里停留。” 翠婵从逐远慌张的眼神里,已经猜出了几分,她推开逐远转过巨石,只见寒朱正蹲在岭下,好像在乱石里翻动着什么。 “你想骗我到什么时候?多么丧尽天良的事,你也做的出来,是不是?” “翠婵,你先别生气,你听我给你解释。” 逐远一招手,小黑嗖然而至,他拉住翠婵轻声道:“咱俩一起到那边说话。” 翠婵甩开了丈夫的手,坐到了小白的背上。 一黑一白两只巨鸟一前一后,眨眼间落到了无涯海边。 翠婵见避开了寒朱,这才大声说道:“你要想清楚,如果你做了这件事,会有多少父老乡亲,因为你而丧命。” “其实,这么做不是为了我自己,其实是为了你和孩子好,也为了咱芦北村好。” “为了我和孩子好?也为了芦北村好?” 翠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接收到了这样的声音。 逐远柔声细语地继续说道:“可以预见,以后我们一定会有很多儿女,对不对?如果我做了大泽国王,你和咱们的儿女们,会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 “我们的儿女还会有儿女,儿女的儿女还会有儿女,子子孙孙千秋万代,对不对?”翠婵冷冷地说道。 “对呀,我作为一个男人,为了我们的后代,我有责任做到更好。” “你刚才说,为了我和孩子好,算我听明白了。可是你还说为了芦北村好?这是说的人话吗?” “翠婵,你又听不懂了,将来因为狂魔花而丧命者,都是年过五十岁的老人。其实正常情况下,他们也活不了多久的。” “你还真能断人生死啊!” “虽然不能断人生死,但是很多事情,都是有规律可循的。人不能长命百岁,即便活一百岁,将来也得死。” “可我怎么听不出来,这是为他们好呢?莫非是让他们只有青春没有老?早早死掉没烦恼?” “可以这么说,其实晚死未必就比早死强。” “逐远,那么你为什么不早点死?” 翠婵被气得几乎丧失理智。 “那倒不是。他们虽然死了,但是他们的孩子还活着呢!我将来当了大泽国王,芦北村的子弟都可以高官厚禄,你说这算不算对他们好?” 翠婵已经浑身发抖,“远哥,我今天才看出来,你心眼儿原来这么好。” “翠婵,你不是在骂我吧?” “我怎么会骂你?我夸你还来不及呢!但是你肯定不能得逞。世上的人,谁愿意坐地等死?乡亲们都离开了村子,我看你的狂魔花还吸谁的精阳之气?” “这个不必担心,如果有离开之人,寒朱暗地里都会把他们毒杀而死,再加上我对乡亲们的厚待,所以不会有人会逃离芦北村的。” 翠婵听到这时,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浑身颤抖着,俯身捡起一块顽石,照逐远的面门就砸了过去。 逐远见此情景略一抬手,那块石头砰的一声被应声击落。 “翠婵,你太过分了,幸好我最近修练了一些神功,不然……” 翠婵一边痛哭一边大骂道:“我本不是芦北村人,但是乡亲们对我的恩情,我永世不忘。可叹你从小生长在村子里,却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逐远,我再问你一句,你是要你的国王梦,还是要我?” “我什么都舍不得丢弃,翠婵,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我真是瞎了眼,竟然嫁给了一个人面兽心、禽兽不如的畜生。” 逐远被骂得勃然大怒,狠狠地说道:“为了我们的锦绣前程,我禅精竭虑,你不但不感动,还这么辱骂我。实话告诉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改变主意。” “那就一刀两断。” 翠婵一边说着,一边摘下各种首饰,逐一扔到了逐远脚下。 “逐远,这些都还给你,你我从此再没有半点瓜葛。” 翠婵越说越气,她把衣裳也尽数脱了下来,一并扔在了地上,而后仰天哭道:“翠婵啊!翠婵!你原来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场景,吓得逐远脸色大变,“翠婵,你是不是疯了,快穿上衣裳跟我回家。” “你不要靠近我,不然我死给你看。” 逐远哪里肯听,伸出双手就想抱住翠婵,翠婵一转身,扑通一声跳进了无涯海里。 听到这里,红袖不禁嚎啕大哭,与母亲抱在了一起。 过了良久,红袖才止住哭声,“娘,你就是这么死的?” 翠婵默默点了点头。 “不是的,你在骗我,我不相信。娘,你告诉我,你刚才说的都是假话。” “袖儿,娘没骗你,这都是真的。其实娘这些年来,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悔不该一时冲动,让你变成了没娘的孩子。” “娘,你是在骗我,在骗我……” “袖儿,娘真的没骗你。其实以我的水性,本不会出什么意外,可是没有想到,那无涯海是一个陷阱。” “娘,那无涯海怎么了?” “我刚刚跳到无涯海里,身体就僵直的不能动弹,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我吸了下去,顷刻之间,我就溺亡在了水底。” 看着红袖惊恐的表情,翠婵微微一笑,似乎在安抚自己的女儿,“娘死后,魂魄出窍浮出了水面,这时就看到寒朱来到了岸边。” “逐远兄,快死了心吧!无涯海你是知道的,这不比别的地方,她只要沉到水底,将必死无疑。其实,只要阻挡咱们的人,都会是这样的下场。” 逐远早已神魂恍惚,抱着翠婵的衣裳长跪痛哭,紧接着几口鲜血,正喷在了翠婵的衣服上。” “大丈夫要做成大事,一定要舍弃儿女情长,我们还是走吧!”寒朱冷冷地说道。 逐远收拾起翠婵的遗物,失魂落魄地跟着寒朱,慢慢离开了无涯海边。 正在这时,只听一声长啸,白鸾好像一道闪电冲上高空,接着调头扎向水面,陪着自己的“母亲”葬在了无涯海底。 第五十九章 潭底冥界 地下暗河 翠婵讲到这里,引得门外的白鸾哀鸣不止,红袖抱着母亲泪如雨下。 “娘,你还能复活吗?袖儿离不开你呀!”红袖瞪大眼睛,痴痴地问道。 “傻孩子,娘已经尸骨无存,死了就是死了,哪还有复活的道理。” “娘,那我以后天天来看你。” “袖儿,有事的话,娘自然会去找你的。” 红袖点点头,泪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娘,那后来呢?” “从那以后,我和小白就被困在了孤溟墓,十几年来,我俩相依相伴,一天天数算着熬过来的日子。” “娘,这些年,你和小白受苦了。” “日子虽然凄苦孤独,但是我俩从来没放弃希望,时刻在寻找逃离的机会,直到江流天和青鱼姑娘的到来。” “这些事你和他俩说过吗?” “没有,咱们家的事,除非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让外人知道的。再说,有些事就算说了,别人也不会相信,万一相信了,倒可能会害了人家。” 红袖已经义愤填膺,怒道:“芦北村年年死那么多人,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现在倒想知道,那阴阳狂魔花,到底种到了什么地方?” “能种植狂魔花的,只有一个地方。” “娘,是哪呀?” 正在这时,只听小白一声长鸣,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见小白鸣叫,翠婵道:“现在小白着急了,在催你回去呢!” “娘,我就想陪着你,我不想回去,你说那狂魔花种在了哪里?” 翠婵面色凝重,“我如果猜得没错,那阴阳狂魔花,就种在了家里的后花园。” 红袖浑身一震,“娘,你不会是在吓唬我吧!狂魔花离我那么近?咱家的后花园日夜有人把守,我都不可以随便出入的,你难道进去了?” “我来冥界之前去了一趟芦北村,我虽然没有进那个花园,但是从布局我能感知到,后花园肯定是阴阳之气交汇的地方。” “娘,您说的我听不懂,什么叫阴阳之气啊?” “我生前曾经听你爹提起过阴阳之气,其实,这些你都不用懂。” 红袖显然是愤怒了,顿足道:“等我回到家,就去后花园毁了那狂魔花,给娘报仇。” “袖儿,你不要和娘一样冲动,后花园的门你都进不去,你怎么可能去毁了狂魔花呢?娘今晚和你见面,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红袖一抬头,惊问道:“娘,什么重要的事啊?” “明天就是八月十五了,我听青鱼姑娘说,每年八月十五的夜里,芦北村都会有人去世。所以你要在狂魔花杀人之前,尽量去劝说你爹,让他主动去把魔花铲除掉。” “娘,我记住了。可是,我的话我爹会听吗?” “别看你爹和寒朱天天在一起,他并不知道寒朱的底细。” “娘,寒朱还有什么底细?” “我在孤溟墓的时候,曾经在墓志旁的乱石里,发现了一方石板。在石板上记载着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呀?” “两千多年前在西荒浮萤谷,崛起了一个竭孤部落,他们穷凶极恶冷血无情,不断的开疆破土欲独霸天下,后因杀伐过甚,惹怒了九重天帝,最终把他们封印在了万丈冰原之下,永世不可返回地面。” “这么说,寒朱肯定就是那个部落的人了。” “寒朱口口声声和你爹说,他们的战争是正义之战,这纯属就是骗人。他就是来自于那个想独霸天下的邪恶部落。你回去把实情告诉你爹,你告诉他,即便将来夺下大泽国,狠毒的寒朱也绝不会把大泽国拱手让人的。” “我爹真是傻,正义的人怎么可能作出那样的事?天下的战争又有多少是正义的呢?” “你爹都是被荣华富贵冲昏了头脑,所以才分不清正邪善恶。” “娘,你放心,我回去马上去劝我爹。” “要他务必铲除狂魔花,这不但救了芦北村的乡亲,更挽救了整个大泽国,甚至整个天下。” 红袖点头道:“就怕我爹执迷不悟。” 正说到这时,窑外又传来了小白的鸣叫声。 “娘会暗地里帮你的。袖儿,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娘,我不想回去,我要和你在一起。”红袖一边说着,一边撒娇地抱住了母亲。 “袖儿,这不是你待的地方,听娘的话,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翠婵把红袖送出寒窑,二人洒泪而别。 小白载着红袖又飞过千百条山谷,并翅从冥界洞口钻出后,昂首向上飞升。 红袖一愣,来时纯净的“天空”怎么染上了丝丝红霞?并且四周还飘散着淡淡的血腥之气。 红袖并不知道,就在她进入冥界这段时间,这深潭之下,发生了一场生死之战。 当小白载着她冲进深潭的时候,江流天和水芝正走到了潭边,她俩要夜探逐远后花园。 “水芝姐,咱就游进去看看,我觉得没必要带这个。”江流天一边摆弄着手中的新肘镰,一边说道。 “流天,就凭花园森严的戒备,里边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要带着兵器以防万一。” 江流天点点头,套上鱼皮衣,与水芝一使眼色,先后跳进了深潭。 刚一入水,江流天感觉冰冷彻骨,随着不断地下潜,周身反倒慢慢温暖了起来。不大一会,一个幽邃的洞口出现在了他俩面前。 江流天意会道:“水芝姐,就是这条暗河,我在前边,你跟上我。” 江流天说完,一摆尾就游了进去。在漆黑的水底,水芝的视力显然受限,所以一进入洞口,就紧紧贴着江流天“亦步亦趋”。 暗河就像一条曲折的隧道,游了没多远,她俩都不禁惊呼起来,只见在不断延伸的隧道壁上,附着着无数蟹贝水虫,它们奇形怪状,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幽光,绚烂的比夜空还要美丽。 “流天,你能欣赏到五成的美丽,而我欣赏到的美丽却是八成。” “这是为什么?水芝姐,我的视力可是比你强得多。” “因为你眼光过于明亮,所以会忽略掉一些暗处的微光呀!” “照你这么说,要想欣赏到十成的美丽,是不是就得变成十足的瞎子才可以?” “哼!反正我就是比你看到的多。哎?流天,这里不光只有一条暗河?” “你才看到呀!这暗河不光一条,你看左边那一条,隔不远就有洞口和这边相通呢!” 二人边游边聊,在暗河中顺流向前,数条暗河时断时连,组成了一张庞大的地下暗网。 第六十章 暗河遇袭 水芝闭关 江流天和水芝又游了一程,透过三三两两的洞口,水芝发现在左侧隧道里,有一条淡淡的光斑,慢慢在向后蠕动,而目光如炬的江流天,反倒是没有发现。 “那是什么呢?”水芝一边向前游,一边紧紧盯着那渐行渐远的光斑。 慢慢地,光斑从他俩身后的一个洞口里钻了出来。这时她终于看清了,那条光斑竟然是一条巨大的水蛇, 这条水蛇浑身布满光点,头上生出的那支独角,就好像长长的钢针。它抖动身体猛然发力,猛然向江流天刺了过来,欲将猎物穿成肉串。 水蛇速度极快,江流天根本就没察觉。生死攸关之际,水芝猛地一甩尾巴,一下子把江流天拍了出去,与此同时,钢针深深扎入水芝腹内。 江流天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水芝的重击和强大的水流,就把他拍出去了好几丈,等他稳住身形,这才看到水芝已经身受重伤。 他狠狠地抛出了肘镰,水蛇哪想到一条黑鱼竟然有如此的神通,眨眼间被斩为数段。 江流天抱起水芝,按原路快速返回,鲜血不断从她腹内渗出,此时已经昏迷不醒。 当浮出水面时,水芝被凉水一击,意念断断续续道:“流天,快……快带我回……乌金岛,那样或许还有救……” 江流天上岸后一路狂奔,怀中的水芝又昏迷了过去。不多时来到大泽岸边,江流天一头扎进水里。 入水的一刹那,水芝又清醒了过来。发觉江流天抱着自己,正劈波斩浪一路向前。 “流天,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水芝姐,你不会有事的,我们天亮之前一定能赶回乌金岛……” 江流天话没说完,水芝又昏了过去。 见水芝危在旦夕,江流天发疯一般向前直冲。 许久之后,水芝又醒了过来,隐隐约约地意会道:“我觉得……我觉得我不行了,不要费力气了。” “水芝姐,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保证你会没事的。” “流天,你停下来,姐姐有话……有话要对你说。” 江流天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只好慢慢沉到了水底。 休息片刻后,水芝意会道:“流天,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芦北村吗?” “水芝姐,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江流天心里一阵扑腾。 “是的,如果不是你,我不会来到这里,芦北村死多少人,也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江流天点点头。 “自从见到你,又离开你以后,我无时无刻……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但是我知道,我永远……永远也配不上你。” “姐,你不要说这样的话。” “直到后来,我已经无法遏制住想你,每天都希望能见到你。” 江流天紧紧抱着水芝,“姐,我知道你对我好。” “我可能……可能活不过今天了,所以我才告诉你这些。不然,这些话会一辈子烂在我肚子里。” “姐,你不会有事的。” “有事也没有关系,死在你怀里,我求之不得。不然,不然哪有这样的机会啊!你说是不是?” “姐,你不要这么说。” “流天,我告诉你,直到现在,我依然不关心……不关心芦北村的事,也不关心那花园里到底有什么,但是我会努力迎合你,因为我关心你。” 江流天的泪水夺眶而出,“姐,你不要再说了,在生死关头你为我舍命,我舍命也要把你送回乌金岛。” 江流天说完,抱紧水芝又拼命向前游。他在孤溟墓数月的修练,内力已非比寻常,此时又情形危急,前行的速度堪比一支离弦之箭。 破晓之前,精疲力尽的江流天终于赶到了乌金岛地界。 当他抱着水芝踉踉跄跄走进玉藕轩时,灵儿、妙儿一起迎了出来,见自己的夫人在江流天怀中已奄奄一息。 “公子,我家夫人这是怎么回事?” “她被水蛇刺伤了,你们看如何是好?” 两个丫鬟来到身前,只见自己的夫人面容惨白,已经气若游丝。 “公子,你快随我来。”灵儿一边说着,一边领着江流天朝暗室里跑去。 进入暗室后,迎面桌上有一只巨大的河蚌。这时妙儿捧着一个玉匣也跟了进来,她从玉匣中取出一颗硕大的珍珠,小心翼翼给夫人服了下去。 过了片刻,水芝慢慢睁开了眼睛,环视众人后,微微一笑,费力说道:“看来,我还死不了。” 灵儿道:“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真是好险,今日幸亏公子搭救,不然我就没命了。” 灵儿、妙儿听到后,匆忙低身施礼,羞得江流天面红耳赤。 水芝吩咐道:“灵儿、妙儿,我要闭关修养,家中之事你俩自行斟酌即可。” 两个丫鬟点点头,用手轻拍河蚌,蚌壳便慢慢打开了。在蚌壳开启的一刹那,一片柔和的白光充满了暗室。 水芝挣扎着转过头,迷离的眼神投向江流天,江流天会意后,轻轻把水芝放进了蚌壳里。 “灵儿,妙儿,你俩先退下,我和公子有几句话说。” 待两个丫鬟退出后,水芝轻声道:“今天刺中我的蛇骨含有剧毒,不过玉蚌可以帮我疗伤。” “就关在这蚌壳里不出来吗?” “这倒无妨,蚌壳关闭后,我会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直到伤愈出关。” 江流天点点头。 “流天,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水芝姐,我就守着这玉蚌,等你出关。” “傻小子,我这次闭关,少则三五月,多则三五年,你守着玉蚌,还不烦死你?” 江流天笑道:“我不怕烦。” “这倒不必,我告诉你,千万不要再探那个花园,里边肯定危机重重,我怀疑刺中我的水蛇,也是一种故意的安排。” “水芝姐,我记住了。” “流天,最近你会去断天峰吗?” “我还没想好,不过我早晚是要去的。” “流天,你走吧!这玉蚌的汁水会帮我驱毒疗伤,等我痊愈以后,有机会我自然会去找你。” 水芝说完,那蚌壳开始慢慢合拢起来,就在还有一丝缝隙之时,水芝突然说道:“对了,流天,我还给你……” 江流天还没听清她说的什么,蚌壳已经严丝合缝闭在了一起。他学着丫鬟的手法轻拍蚌壳,但是再也没有开启,于是转身退出暗室。 第六十一章 劝说无果 魔花欲开 灵儿、妙儿准备了一桌盛宴,正在后厅等候,见江流天出来赶忙上前照应。 灵儿道:“公子,快吃些东西吧!我家夫人不会有事了。” 江流天直到这个时候,才觉得饥饿异常,一阵的碗筷齐飞风卷残云,引得两个丫鬟偷笑不止。 等江流天酒足饭饱,妙儿才说道:“公子自从上次离开后不久,我家夫人就每日里朝思暮想,为了能见到你,无数次去你村的村口守候。” 江流天点了点头,“我知道水芝姐对我很好,这次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她也不会受伤。” 灵儿笑道:“公子,将来不要辜负我家夫人的痴心哦!” 江流天满脸通红,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 辞别了两个丫鬟,江流天离开玉藕轩。 来到岸上时,正赶上旭日初升,阳光洒在水面上,泛起乌黑油亮的金光。 他犹豫去不去断天峰见欣儿,但立刻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并不是贪生怕死,但总觉得有些事没处理完,提前死了还是心有不甘,于是打定主意,先游回芦北村再说。 红日初升,红袖也悠悠醒来,她回想着昨晚的经历,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到底什么才是真实的呢? 来到餐厅,红袖对着一桌早餐却没有一点胃口。逐远和蔼地说道:“袖儿,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今天是中秋节,明天你就可以好好歇歇了。” “爹,我这几天很闷,想去后花园走走。” “后花园的金目狼太凶,我怕吓着你,还是别去了。” “后花园是不是有什么秘密,不想让我知道啊?” “袖儿,这是说的什么话,那里边……” “如果没有,那就让我进去看看。”红袖站了起来,径直朝后花园走去。 逐远无奈,于是领着女儿穿过厚重的铁门,在金目狼此起彼伏地狂吠声中,红袖终于走进了后花园。 红袖上次来后花园,还是去年春天的时候,光阴飞逝已经接近两年。她转了一圈,并没看到什么异常,于是指着湖中的小岛说道:“爹,我想上去转转。” “袖儿,这里没船怎么上去呢,再说岛上除了一个石亭,全是灌木荆棘,没有可看的。” “我感觉这花园里,汇集着阴阳之气,那阴阳狂魔花是不是就种在岛上?” 逐远浑身一哆嗦,脸色大变道:“袖儿,你瞎说什么,你说的我听不懂。” “爹,既然没有,那我就不看了,咱们回去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二人离开后花园,来到前院的书房,逐远支走佣人后,轻轻关上了门。 “爹,这里没有外人,实话实说,你是不是栽种了阴阳狂魔花?” “袖儿,这些话你是听谁说的?” “是我娘亲口告诉的我。” “不可能的,袖儿,你在骗爹,你娘早就死了,她怎么会把话告诉你?” “我娘是死了,死在了孤溟墓,但是她现在已经自由,所以有机会把一切都告诉我。在无涯海边,是你逼死了她,为了王权富贵,你连我娘也不放过。” 见红袖说出了实情,逐远一下子蔫了下来,低声说道:“其实,你娘的去世,我比谁都痛苦,也比谁都后悔。可是时光不能倒流,不然我愿意用一切去交换她的生命。” “爹,如果你真的痛苦后悔,那就遂了我娘的遗愿,把那阴阳狂魔花斩草除根,好吗?” “不可以的,那样也挽不回你娘的生命。” “我看,你就是丢不下你的国王梦。可惜时光不能倒流,不能让你再做一次更改;也幸亏时光不能倒流,所以你也无需再做一次选择。” “袖儿,你冤枉我了,你应该能看得出来,我对你娘一直是念念不忘的,就算将来我当了大泽国王,我也会……” 红袖打断了逐远,高声道:“爹,你不要再做梦了,你让我太失望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正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寒朱走了进来。 逐远忙起身道:“寒朱先生……” “庄主,原来红袖也在这里呀!我来的唐突,没打扰到你们吧!” 红袖俏脸涨得通红,一转身走了出去。 寒朱见红袖走远,关门对逐远说道:“逐山兄,刚才红袖去了后花园,她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了?如果她乱讲话,那就坏了咱们的大事了。” “她能知道什么呢?她只是闲逛而已。” “那最好不过,逐远兄,女大不由爹,这宝贝女儿以后可不好管啦!” “袖儿刚才只是发了点小脾气,没什么大不了的。” “其实我倒是有一个好办法,让红袖以后对你和颜悦色。” “什么办法?” 寒朱微微笑道:“我这有一颗惑心丹,只要让红袖服下,以后她就永远不会顶撞你了。” “寒朱,你不要太过分了。如果那样,她还是我女儿吗?” 寒朱慌忙说道:“逐远兄别误会,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今天过来有两件好事,要告诉逐远兄。” “哪两件好事?” “第一件好事,就是咱们的惑心丹炼制成功了。当然,这么贵重的东西,将来只有翠蟾岛的弟子,才有资格享用它,哈哈……” “第二件好事呢?” “第二件好事就是,阴阳狂魔花今晚就会盛开。” “真的?提前了这么久?” “不会有错,这几天看它的生长速度,加上今晚太阴必定大盛,所以这事板上钉钉。” “哈哈……那真是太好了。我们的付出终于要看到回报了。” “等我们得到了阴阳狂魔花,然后再用那十六个孩子的头颅……” “寒朱先生,小声点,这里说话不便,别让人听到。哈哈……” “哈哈……” 红袖回到自己的闺房,面对母亲的画像,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滴滴落下。 “娘,我就知道,我爹是不会听我的,我该怎么办啊……” 她思忖良久,还是觉得为了乡亲们的生命,即使再难,也要再劝劝父亲,希望在最后关头,父亲能回心转意。 第六十二章 流天归来 父女对质 将近晌午,红袖重新来到前院,希望不要遇到寒朱,寒朱果然没有遇到,但是父亲也没在家。 她于是又来到药房,只见老木正在配药。 “师父,你看到我爹了吗?” “他刚才和寒朱师傅去翠蟾岛了,袖儿,你找庄主有事?” “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师父,不用再费劲儿配药了,这个根本不管用。” “袖儿,你那意思,我们还要添加黑鱼眼珠?可是去年……” 红袖没听完师父唠叨,便失望地走了出去。 红袖离开药铺,驾船直奔翠蟾岛。她知道余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一定要让父亲尽快改变主意。 离岛还老远,她就看到父亲和寒朱正在岸边聊天。弃船登岸后,他俩笑眯眯迎了上来。 “袖儿,来找爹有事吗?” “爹,村里的病人都快死了,你快回去救救他们吧!” “袖儿,爹也很难过,再过两天多给他们些安葬费,也只能这样了。” 红袖被气得玉面赤红,早晨就争吵了一通,现在一见面又当头一棒。 “红袖就是慈悲为怀、医者仁心啊!”寒朱阴阳怪气地说着。 红袖恨死了寒朱,也恨死了他的声音,可是又不好发作,只能站在一旁不说话,等寒朱离开。 可寒朱就是不走,继续与逐远谈笑风生,红袖没有办法只能干瞪眼。过了好久,她实在忍不住了,便一跺脚向远处走去。 岸边是一片柳树,她隐约看到柳荫下背影一闪,有个人快步登岸,径直走向了练功场。 “背影怎么像是天哥呢?” 红袖疾步来到柳荫下,让她不解的是,这并没有停靠的小船。于是她也朝练功场追了过去。 转过假山石屏,红袖见众弟子正在练功,江流天和几个师兄弟则站在场边,好像正说着什么。 她不禁心中一动,如果爹不听我的劝告,我就把实情告诉天哥,让他带人反了翠蟾岛,联手铲除狂魔花。 “红袖,你怎么来啦!”白羽首先看到红袖,连忙第一个打招呼。 “白羽哥,我没事,就是来岛上转转。天哥前两天卧床不起,现在好啦?” “好了,红袖,谢谢你这么多天的照顾。” “他呀!就是过分思念青妤,旧情难忘才惹得相思成疾,不然哪至于卧床不起?” 说这话的,自然是白羽无疑。 又闲聊了一会儿,红袖最终还是静静地离开了人群。 太阳慢慢向西坠落,她好几次想转身回去,把秘密告诉天哥,可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真的不想让爹身败名裂。 如果自己能把爹说服,那该有多好啊! 红袖再回到逐远身边时,寒朱便识趣地离开了。逐远带着女儿,驾船返回村子。 寒朱来到练功场时,一眼看到了江流天,自然是非常的高兴。 他拍着江流天的肩膀说道:“流天,抛弃以前的烦恼,才能做回最好的自己,芦北村的未来,靠的就是你们。” 江流天微笑道:“师父放心,以后我一定加倍努力。” 这时白羽朗声道:“流天,你看这是什么?” 江流天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半人来高的大石龟趴在地上。 “这就是现在抛的玉龟。” 白羽走到角落里,拎起一个小石龟,横空扔了过来,“这是咱们以前玩的那个。” 江流天出手接住小石龟,双膀一较力,咔嚓一声掰断了石龟的两条腿,然后紧走两步,将大石龟举过头顶,扭身甩给了洛月,洛月又抛给了浩风…… 江流天累得热汗淋漓,他恍惚中又回到了熟悉的日子里,回到了那曾经的岁月静好。 练功完毕,寒朱对众弟子低声说道:“今天是八月十五,你们都洗洗换身衣服,回家一趟吧!” 弟子们自然知道为什么,所以都没有说话,默默离开练功场,收拾停当后驾船返回了村子。 江流天搭白羽的小船,回到了二姐家里。外甥小宝一见,连忙蹦蹦跳跳地帮着娘给舅舅做饭。 江流天吃完饭,感觉异常的疲惫,于是合衣躺到床上休息。 “红袖家的花园,到底有什么秘密呢?水芝姐不让我去闯,如果不闯,那秘密就永远成为秘密了……” 一阵困意来袭,大清白日的,江流天竟然睡了过去。 红日渐沉,黑夜将至。芦北村上空笼罩着一层恐怖的阴霾。那些病人一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另一只脚将在今天晚上踏过去。 红袖见天色越来越晚,知道已经不能再拖,于是把仆人全部支走,将屋门关了起来。 “爹,整个下午你都在回避,其实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袖儿,不管什么问题,爹知无不言,你就问吧!”看情形,逐远也想和女儿和好如初。 “爹,我娘命丧无涯海以后,你又是如何变身神医,后来又去国都给国王看病的?这些事,你从来就没和我提起过。” “之所以从来没和你提起,只是因为这些事,从来就没有发生。” “尽人皆知的事,难道是瞎编的?”红袖简直不能相信。 “不能叫瞎编,这只是策略而已。当时老木药铺的旁边,正是阴阳之气交汇的泉眼,阴阳之气对于种植阴阳狂魔花又必不可少,所以我就得把这个地方据为己有。” “爹,什么叫阴阳之气?” “阴阳之气就是指凡界和冥界的运行之气。” “我听不明白。” “村里的穿街小河,与村外的大泽相连,可引凡界之气;村北的明水潭与冥界相通,可引冥界之气。两气相交就是阴阳之气。” 红袖一愣,“怪不得去见娘,白鸟要把我带进明水潭呢!原来那是冥界。” “爹,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和寒朱定计,我声称学会了绝世医术,寒朱则偷挂了黄牓,随后我取下黄牓离家出走。等我游山玩水转了一圈,再回到村子时,已变身成为‘名满天下’的神医了。” “怪不得从小到大,我都没见你给人看过病。你们这么干,不怕被别人识破?” 红袖心痛不已,朝夕相处的父亲,此刻看着这么陌生。 第六十三章 弥天大谎 旋风探宅 面对女儿的疑问,逐远嘿嘿一笑,“怎么可能会被识破?不要说在偏僻的芦北村,即便在繁华的都城,国王患病这样的事情,不管真假都是难以打听到的。袖儿,我告诉你,越是弥天大谎,越不容易被质疑。” 红袖怒火中烧,默默的问道:“然后你就侵占了师父的药铺?” “不是侵占,而是高价收买。我已是神医,拥有药铺顺理成章。寒朱又有数不尽的金银财宝,只要出高价,老木自然会欣然应允。这样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大兴土木,把狂魔花悄悄种到花园里了。” “原来买下药铺,不是为了治病赚钱?” “袖儿,你是知道的,这个药铺从来就不赚钱。说实话,种植狂魔花这件事,我心里也很内疚,所以这么多年以来,我对乡亲们一直是体恤有加的。” “爹,你以为这样就够了吗?”红袖此刻心痛无比,自己心目中完美的慈父,不但是个骗子,并且还是个卑鄙的骗子。 “当然不够,所以我还为村里的乡亲,重金修建了翠蟾岛。” “我一直以为,你建翠蟾岛只是为了纪念我娘翠婵。” “当然是,但也不全是。翠蟾岛建成以后,芦北村的子弟,都会得到我悉心栽培,成才后自会为我所用。我将来做了大泽国王,他们都会功名加身,这将是芦北村最大的幸事。” “爹,你以为你做的很对吗?不要谈什么幸事,你知不知道,漫长的二十年间,芦北村会因为你和寒朱,无辜死去多少人?” “袖儿,用不了二十年的,因为精阳之气能助狂魔花早日盛开,它吸噬的精阳之气愈多,花开便愈早。死亡的结束,可能就在今晚。” “爹,你的意思是说,阴阳狂魔花快开了?”红袖听后大吃一惊。 “自打去年中秋以后,狂魔花就极速地生长,这两天就已经含苞欲放了。猜得没错的话,今天午夜狂魔花就会盛开。” “爹,你要酿成大错了,那狂魔花现在就应该铲除,因为你不知道寒朱的底细……” 红袖站起身,几乎要哭了出来。 逐远打断了红袖,“一切苦难马上就过去了,成功已经指日可待。近二十年的付出,哪能一句话就铲除?袖儿,你冷静点。” 逐远按住红袖的肩膀,让她重新坐回到桌前。 红袖的泪水夺眶而出,“爹,假如有人和你正在做一笔交易,这笔交易看似对你非常有利,但是这个人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魔,那你是不是应该立刻把交易终止?” “袖儿,爹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凭什么说寒朱是恶人?” “他杀死村里那么多乡亲,他不是恶人,他是恶魔。” “做事情都要付出代价,大丈夫做事不能太拘泥于小节。他为了自己族群的未来,而隐忍到今天,他不但不是恶魔,而应该是英雄。” “爹,他付出代价,他付出的是谁的代价?拿别人的性命做代价,算什么英雄?还有你,是不是觉得培养了芦北村的子弟,自己也成大英雄了?” 逐远气急败坏,大怒道:“放肆,你竟敢跟爹这么说话?” 话音未落,他的一只手掌就拍向了桌面。 只听“咔嚓”一声,桌面竟然四分五裂,吓得红袖向后一仰,差一点跌倒在地。 片刻之后,红袖冷静地说道:“你们就是在一直杀人,我说错了吗?其实,你并不知道寒朱的真实身份。” “我俩相处这么久,我不知道,莫非你知道?” “我娘在孤溟墓的时候,曾在墓志旁发现了一方石板。在石板上记载着,两千多年前在西荒浮萤谷里,曾崛起了一个竭孤部落,他们开疆破土欲独霸天下,后因杀伐过甚惹怒九重天帝,最终把他们封印在了万丈冰原之下,永世不可返回地面。” “一派胡言。” “爹,你没觉得吗?这个寒朱,一定来自于竭孤部落,那个只好杀伐,邪恶狠毒的竭孤部落。” “你说的这些,我根本就不相信。墓地里什么石板?从古到今,墓地里留下的都是溢美之词,怎么可能有那么恶毒诋毁的话?” “爹,你别执迷不悟了。我娘说了,就算事情办成,就算拿下大泽国,仅凭竭孤部落曾经逆天的劣迹,他们也绝不会把王位拱手让给你的。所以要尽早铲除狂魔花,这不但救了芦北村的乡亲,更挽救了整个大泽国。” “我不相信,总是你娘说、你娘说,她对你说,她怎么不对我说,你说的这些都是瞎编的。” 从小到大,红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对待自己,不禁放声大哭。 正在这时,院子里突然刮起一阵狂风,呼啸声中,紧闭的屋门“哐当”一声被吹的四敞大开。红袖和逐远来到门前,月光之下,只见一个旋风,守着门口在飕飕地旋转。 “娘,是你吗?娘,如果是你,你就点点头。” 红袖说完,这个旋风果然如人一般,轻轻地点了点头。 “娘,就是你呀!娘,我知道你会来帮助袖儿的。”红袖一边说一边泣不成声。 她转头对逐远说道:“这就是我娘,现在她就对你说来了。” 逐远大惊失色,“你是翠婵?真的是你?”逐远一边说着,一边扶着门框浑身颤抖。 “爹,这回你相信了吧!听我娘的话,赶紧去毁了那狂魔花,不然会害人害己的。” “不可以的,不可以的,绝不可以!你不是翠婵,你不是……”逐远猛然退回房间,狠命抵住了屋门。 逐远倚门气喘吁吁之际,骇然看到房间正中,又慢慢刮起了一个旋风,这个旋风越刮越大,带起桌上的茶壶茶碗,没头没脑向自己砸了过来。 逐远方寸大乱,顶着一脑袋茶叶末连喊救命,反手推门就想逃出房间,哪曾想房门向外越推越紧,根本就逃不出去。 “救命啊!袖儿,快来救爹!快点儿!” 就在逐远拼命推门的时候,桌椅板凳又朝他飞了过来。 第六十四章 旋风受伤 翠婵托梦 在旋风翠婵的一阵暴打之后,逐远几乎精神失常,倚在门后哀嚎不止。 正在之时,红袖听到空中一阵鸟翅拍打声,她抬头观瞧,只见一只白色的巨鸟落到了院子里,鸟背上端坐一人,竟然是寒朱。 这巨鸟名叫异风,紫冠白翅腹生三爪。可不知为什么,这只异风三只鸟爪只剩下两只。虽然是只残鸟,站在院中依然威风凛凛。 寒朱翻身落地,三两步来到门前,飞起一脚将房门踢开,厉声喝道:“哪里来的冤鬼?” 房门开时,逐远被踹倒在地,那股旋风掠过二人,夺门而出来到了院子中央。 寒朱手持一把长剑,纵身向旋风冲了过去,哪知旋风灵巧无比,左飘右摆在院子里和寒朱周旋了起来。 红袖急得大声疾呼,“那是我娘,你不许伤害她。” 可寒朱丝毫没有手软的意思,红袖于是上前与寒朱拉扯了起来。站在院里的异风一声长鸣,展翅而起朝旋风冲了过去。 同时之间,角落里又卷起一阵狂风,枯枝败叶混着尘土飞石离地而起,化成了一只大鸟的形象,瞬间向异风扑了过去。 三个人不由得呆在当场,看着一虚一实两鸟殊死拼斗。逐远战战兢兢道:“那是小白,那一定是小白……” 寒朱瞅准时机,扬手把长剑抛出,径直刺向了旋风翠婵。 长剑落地时,旋风晃了两晃,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小白”一见,连忙转身救母。 眨眼之间,翠婵与小白合为一股旋风,飘飘摇摇飞入高空,异风也不追赶,收翅回到寒朱身边。 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逐远也缓过神来,大呼好险。 “庄主,不必害怕,这样的孤魂野鬼如若再来,我定要让其魂飞魄散。” 逐远一边划拉头上的茶叶末,一边不安的说道:“我就怕这旋风会去后花园……” “庄主请放心,后花园里的金目狼可不信邪,别说旋风,就是一只蚊子也休想飞进去。” “你这个魔鬼,我跟你们拼了。”旁边的红袖转身搬起一个花盆,劈头盖脸向寒朱砸去。 寒朱轻轻抬手一挡,花盆便碎成了粉末。他冷冷说道:“红袖大小姐,我送你一颗惑心丹,你可愿意?” “不可以……”逐远厉声喝道。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寒朱微微一笑,“庄主,你可得把宝贝女儿看好了啊!千万不要误了今晚的大事。” 在争吵中,一轮明月渐渐升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江流天一激灵从梦中惊醒,居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起身说想到街上转转,然后告别二姐出门去找白羽。 “流天,有什么急事啊?非得今晚叫我出来,你不觉得瘆人吗?” 江流天站在石桥上,小声说道:“我刚才在二姐家睡了一会儿,结果做了一个梦。” “又做梦了,什么梦?” “我梦里见到了一个人,可是说出来你肯定不会相信。” “梦到谁了?说来听听。” “是一位衣着华丽的女人,她对我说,她是红袖的母亲。” “哈哈,哈哈!流天你真是聪明绝顶,能猜出来我不会相信,这个梦我还真不相信。” “她告诉我,芦北村每年死这么多人,是因为逐远庄主的后花园里,种了一种花,叫阴阳狂魔花。” “这真是奇怪了,这个梦你做的还有模有样。” “她说师父和庄主串通一气种花来害人,所以让我召集师兄弟,一起去庄主后花园,合力把阴阳狂魔花斩草除根。” “我觉得不可信,为什么别人没做这样荒唐的梦?她凭什么只告诉你?” “也许梦就是一缕光,照不到太多的地方吧!反正她跟我说话的时候,身影特别虚弱,若隐若现似的,似乎受了重伤。” 白羽表情开始严肃,“流天,那你怎么看这个梦,你相信吗?” “我也不太相信,所以我不敢把这个梦说给别人,怕闹出乱子不好收场。但是那个花园的确有很多疑点,我打算让你跟我走一趟,偷偷去探探那个花园。” “我跟你去没问题,可是那个花园根本不能接近啊!再说了,这事师父如果知道了,肯定不会轻饶咱俩。” “放心吧!你听我的,保证别人发现不了。” “好,那我就跟你走一趟。” 他俩商议了一番后,江流天带上了一副肘镰,白羽背上短剑,然后向村外走去。 “流天,你不是去红袖家后花园吗?跑这村后来干嘛?” “那后花园戒备森严,咱们根本不能接近,要想一窥内情,最好的办法就是从花园里那个喷泉游进去。” “你还在做梦吧!你是泥鳅还是鱼啊?” “没错,不瞒你说,我有一件鱼皮衣,穿上以后可以化身为鱼。我今晚就从明水潭下水,顺着暗河混进后花园。” “我可没有什么鱼皮衣。” “你不用游暗河,你只要在花园外等我就行。一旦听到金目狼的叫声,那就说明我被发现了,被发现肯定凶多吉少,到那时你见机行事,实在帮不上我,你就大声喊救命,把乡亲们吵醒。” 他俩边说边行,时间不长,就来到了明水潭边。 玉宇清澄净如水,一轮明月在水面上荡漾飘摇。江流天拿出鱼皮衣套在了自己身上。 “穿上这玩意儿能变成鱼?” “那是当然,这潭下有暗河直达花园,我入水后你就往回跑,然后在红袖家花园外等我。” 江流天说完,一纵身扎进了潭里。水波四散后,白羽定睛细看,只见一条黑鱼摇鳍摆尾向水底游去,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白羽吓得一跳二尺多高,使劲儿拍了几下脑门儿,然后发疯般向村里飞奔。 他从小和江流天一起长大,今天突然发现,自己的发小竟然变成了“妖怪”,这真是让人无法接受。 随着下潜的越来越深,水温也开始温暖了起来。不大一会儿,暗河的洞口就出现在了江流天面前。 他这次左顾右盼,确定没有一点危险之后,才慢慢游了进去。 第六十五章 勇闯暗河 闺房寻花 江流天一路向前,暗河中的情景和昨天没有什么变化,但这次独身孤旅,却让他总有些忐忑。 但愿水芝姐安然无恙,也但愿自己能进退平安。 他一边游一边谨慎观察,仿佛自己进入了一个星光迷宫。这条暗河枝杈颇多,不大一会儿前边就会出现一个洞口,让人总是猝不及防。 江流天调动一切感觉器官,尽量使自己能掌控全局。他紧紧贴着洞壁慢慢游走,不时左右穿插,以防有什么“伏兵”突然出现。 游着游着,一具长长的白骨出现在江流天面前,这是被自己斩杀的那条水蛇,皮肉已经被鱼虾啃噬干净。 江流天心头一阵寒意袭来,如果不是昨天水芝姐以命相救,躺在这里的白骨,一定是自己无疑。 正在这时,江流天闻到一股腥臭味儿传来,同时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条水蛇,正在旁边儿的暗河里慢慢向后移动,不用说,这条蛇要绕到自己身后,也想来一招背后偷袭。 江流天佯装不知,握紧手中的肘镰,眼观六路慢慢行进。不大一会儿,这条水蛇从身后的洞口将头探了进来。 江流天依然“无动于衷”,慢慢向前游去,这时他发现,数条暗河已经合并到了一处,水蛇就在身后,杀气陡然而生。 水蛇一边向这洞里转移身体,一边慢慢跟了上来,当它与江流天仅有数丈距离时,整个身体也终于进入到了这条暗河里。 借着一双炯目,江流天终于看清了,这是一条五六丈长的巨蛇,头上长长的独角犹如钢针,蛇身足有水桶粗细,即便数个江流天,估计也填不饱它的肚子。 水蛇此时见时机已到,于是开始慢慢蜷缩身体,当它蜷缩到只有两丈长时,忽然抬起独角,浑身一爆力,闪电一般朝着江流天刺了过来。 随着一股水流涌动,那条水蛇瞬间冲到了江流天身后。江流天早有防备,见水蛇冲到,立刻向下一沉转身平躺,把一对肘镰高高举起。 此时水蛇已知大事不妙,无奈身子已经无法收住,两把肘镰同时刺进了它的腹内,然后一气呵成从头划到了尾。 转眼之间,暗河里就又多出了一堆尸骨。倒是水蛇尸体里并没有一滴鲜血流出,令江流天倍感奇怪。 他收好肘镰,抖擞精神继续向暗河深处游去。 就在江流天斩杀水蛇之时,白羽已经一溜烟赶回了村子里。 逐远的后花园戒备森严,别说跳进去没有可能,即便靠近后花园的围墙,也会被灵敏的金目狼察觉。 于是,白羽只能站在远处的柳树下,眼里望着花园,心里默默祷告江流天平安。 月亮越升越高,将无尽的清辉播撒人间。月上柳梢头,心中念红袖,面对此情此景,白羽不禁想起了心上的人。 对面就是红袖的闺房,虽然只隔着一道矮矮的围墙,自己却不敢逾越。 也许是有点自卑吧!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自己的真心,得不到红袖一点点的回应。在爱情里,勇气在多半时候,果然是另一方给予的。如果红袖能接受自己的真爱,就算是一座高山,他也能爬过去,何况这道矮矮的围墙。 过了好一会儿,白羽有些等不及了,傻傻站在树下,哪如爬到树上看着敞亮。 以现在的身手,飞檐走壁已不是难题,何况是一棵柳树。他提气纵身跃到了树杈上,定睛向花园里望去。 只见花园里有点点灯火,但是树木葱郁什么也看不见。再看逐远的宅子里,却是漆黑一片,东边有个跨院,是仆人居住的地方,倒是远远透出微微的亮光。 现在皓月当空时间尚早,红袖和父亲应该是去花园赏月了。自己孤零零骑着一个大树杈耗时间,何不趁机去红袖闺房看看。 想到这里,白羽热血上涌,早就把江流天的嘱托,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轻轻从树上跳下来,轻轻纵上围墙,轻轻溜到地上,又轻轻走向红袖的闺房。 万幸的是,金目狼并没有嚎叫。白羽轻手轻脚来到红袖门前,手指轻轻触门的一刹那,由于极度兴奋,身子竟然轻轻的颤抖了两下。 千万不要让人发现啊!明知红袖不在房里,可还是有一种不能抑制的胆怯。 他刚想把门推开,却发现门上竟然挂着一把大锁。 “一会儿不在,也有必要锁上房门?”白羽一边想着,一边趁着月光从窗子向房间里望去。 眼光到处,白羽大吃一惊,吓得全身汗毛竖了起来。 借着幽幽的月光,白羽只见红袖身上盖着一条锦被,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已经深深睡去。而就在她的床头,赫然摆放着一个惨白的骷髅头,让房间里显得阴森恐怖。 白羽趴在窗外静静看着红袖,脊背阵阵发凉。 “她夜里睡觉,怎么还放一颗骷髅头作伴啊?这样的习惯不是太好。” 他趴在窗台上左思右想,不知道是走是留。转念之间,他忽然一激灵,脑袋瓜子嗡嗡作响,因为他发觉整个屋子里静的瘆人,躺在床上的红袖一动不动,这不是一具死尸还是什么? “红袖,红袖,你还活着吗?你怎么睡觉也不打呼噜呢?” 他轻轻叫了几声,红袖没有半点反应。 “莫非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已经死了?”白羽情急之下双手用力一推,窗子左右大开,他提气纵身跳到了屋内。 白羽来到床前,轻轻把锦被揭开,发现红袖衣衫齐整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白羽松了一口气,红袖呼吸倒还正常,但是却沉睡不醒。 他俯下身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月光如水,倾泻到红袖美丽白皙的脸上,俊俏的五官让白羽不能自持。 他早已经忘记了床头摆放的骷髅,轻轻抱起红袖的玉体,不禁心旌摇荡,忍不住低下头,朝红袖的嘴唇吻了上去。 虽然红袖没有任何回应,但是一种触电般的感觉,还是让白羽浑身一麻,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第六十六章 闺房救美 一吻芳泽 嘴唇相碰时,白羽瞬间全身发麻,一股电流顿时通便全身。 毫无疑问,这电是白羽一个人发出来无疑,因为红袖没有丝毫的反应。 白羽被电得失去平衡,抱着红袖向后一退,床头摆着的那个骷髅头,一下滚到了地上。 “白羽哥,你干什么?” 白羽大惊失色,睁开眼才看到,红袖已经苏醒过来,正瞪大眼睛望着自己。 “红袖,你终于醒了。” “白羽哥,你怎么来到我房里?你抱着我想干嘛?” 白羽大惊失色,心里暗暗说道:“我想干嘛,能和你说吗?” “红袖,我只是路过这里。” “路过?路过我房里?我也没睡在大街上啊!” “红袖,我先问你,你怎么昏过去了?” “哼!这都是你师父做的坏事。” 原来翠婵和小白败走后,红袖开始不依不饶,嚷着非要去街头把真相公之于众。 “庄主,阴阳狂魔花马上就会盛开,咱们可不能功亏一篑。” 逐远抓住红袖的胳膊,气得直跺脚,“先把她绑起来……” 寒朱见逐远发话,从身后一掌拍中了红袖肩头,红袖顿时昏死了过去。 逐远大惊,“千万不要伤了袖儿……” “逐远兄,红袖大小姐只是昏迷。你放心,让她睡一觉,明天早晨就没事了。” 事已至此,逐远只好把红袖抱回她的房间。 “我还是守着她吧!袖儿别一会儿醒了,跑出去坏了咱们的大事。” “这么多年的等待,你不想一睹为快?”寒朱说着话,从袖子里掏出一朵玉莲花。 “逐远兄,只要把这个宝贝摆在床头,不但可以驱逐孤魂野鬼,还可以保她平安睡到天亮。” “那就好,那就好。”逐远嘴里虽然答应着,可还是想派个女仆过来照应一下,可一则按照惯例,仆人们中秋夜不许出屋,再则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也就同意了。 等逐远退出房间,寒朱却把玉莲花换成了一颗骷髅,摆到了红袖床头。大门锁好后,二人匆匆向后花园走去。 他俩刚刚离开,白羽就来到了红袖的围墙之外。 今晚如果不是白羽误闯红袖闺房,在这颗骷髅的震慑下,红袖是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的。 “红袖,我师父做怎么啦?” “白羽哥,先别说你师父,咱先商量个事儿行吗?” “红袖,千万不要客气,有事儿吩咐就行。” “你能不能把我先放下来,抱着我你难道不累?” 白羽脸一红,轻轻把红袖放到了床上。 “不累,我一点也不累。” 红袖一扭头看到了那颗骷髅,吓得浑身颤抖,白羽见状,连忙把骷髅扔出了窗外。 “哼!骷髅头肯定是你师父放在这里的。” “我师父为什么这么干?” “你师父在后花园种了一棵魔花,魔花今晚如果盛开,村子里就会死人,于是我决定把魔花除掉以绝后患。他为了阻止我,所以就把我囚禁在了这里。” 白羽义正言辞地说道:“红袖,我告诉你吧!我今晚之所以来到你房间里,其实也是因为这件事。” 红袖疑惑地抬起头,“白羽哥,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 “流天刚才做了一个梦,梦中有一个女人自称是你的母亲,说的和你一模一样,她要我们铲除魔花,救乡亲们的性命,所以今晚我俩才过来的。” “天哥也来了?那他在哪里呢?” 白羽心中一阵发酸,真不该在她面前提他的名字。 “花园有条暗河与外界相通,他今晚要从暗河潜入花园,而我负责在外围接应他,我估计现在他应该混进去了。” “从暗河潜入花园,这怎么可能?那还不淹死?” “红袖,跟你实话实说吧!流天其实和咱们不一样,他是一条黑鱼精,黑鱼就生活在水里,所以说淹不死。” “这怎么可能?” “我说的是真的。流天虽然变成了黑鱼精,但我和他毕竟是好朋友,所以我要保证他的安全。花园防守哪怕再严密,也不能吓退我,于是我就……” “于是你就跳进了我的院子,然后又跳进了我的窗子,是不是?到我的房间来保护你的兄弟,你难道不觉得,你说的这些太离谱了吗?”红袖翻眼望着白羽问道。 白羽脸微微一红,“红袖,你真聪明,不过事实的确如此。因为花园的围墙根本不能靠近,所以我才想登上你的房顶,打算伺机而动,没想到从窗子里看到了那个骷髅,怕你有危险,所以才破窗而入的。” “白羽哥,不管如何,我要谢谢你,不然今晚会误了大事的。天哥梦到的那个人,的确是我娘,你俩如果是为了铲除魔花而来,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 白羽凝重的说道:“红袖,你终于相信我说的话了。” 红袖点点头,“白羽哥,再商量个事儿,行吗?” “红袖,千万不要客气,有事儿吩咐就行。” “既然如此,你可不可以把你的脚挪一下,我的被子可能被你踩破了。” 白羽这时候才发现,刚才锦被掀落在地,而自己竟然踩了半天浑然未觉。 白羽尴尬地说道道:“本来是打算登房顶的,没想到登到了……” 红袖莞尔一笑,“没事的,既然天哥已经进到花园了,咱们不妨到房顶上看看。” 白羽一听大喜过望,嘴里连连说好。 他俩跳窗来到院子里,红袖盯着高高的房顶,明显是上不去。 “红袖,还是我背你上去吧!” 红袖玉面通红,这实在是让人害羞,可又怕误了大事,心中暗道:“反正抱都抱了,背就背吧!” 于是,她微微点了点头。白羽把短剑抄在手里,背上红袖脚尖点地,三两下就跳上了房顶。 红袖趴在屋脊上,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这可是她第一次触碰男人,给她最大的感受就是:伏在白羽背上的感觉,显然比趴在屋脊上的感觉美妙的多。 面前是一棵高大的柳树,透过树枝交错的缝隙,二人偷偷朝花园里望去。 第六十七章 潜水入园 登岛成功 白羽和红袖偷偷朝花园里望去,只见在园中的假山顶上,摆放着一桌两椅,桌上杯盘罗列,逐远和寒朱一边饮酒,一边在说着什么。 高高的围墙之下,是一条宽宽的甬路,不时有黑衣人牵着金目狼在来回巡视。 月亮越升越高,整个村庄都笼罩在了一片清辉之中。而在这清辉里,也弥漫着一种巨大的恐惧,每个人都很清楚,死神即将如约而至。 花园的湖中泉水汩汩,一条黑鱼从泉眼里钻出来,探了一下头,就迅速潜入了深水里。 江流天初来乍到,他要先摸清楚四周的环境,然后再做打算。 他先转了一大圈,然后离开小湖,穿沟过河一路游荡,不时浮出水面仔细观察园中的情景。 他只见亭台轩榭别具一格,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他随着流水转了半天,最后又游回到了湖里。 江流天分不清一路所见,到底哪一株是阴阳狂魔花。于是他游近假山,偷听起逐远和寒朱的谈话来。 “寒朱先生,我这心一直在狂跳不止,今天晚上可不要出什么差错啊!” “逐远兄请放心,这金目狼可不是摆设,外人休想踏入这花园半步。” “但愿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哈哈,你可能是因为成功就在眼前,而心潮澎湃吧!你看那花苞又开裂了不少,用不了一个时辰,阴阳狂魔花就会怒放了。” 逐远居高临下望向小岛,目光穿过石亭下植被的间隙,只见那狂魔花果然与往日大不一样。 这阴阳狂魔花绝对是植物界的奇葩。它无枝无叶,外形极像是一位妖艳的舞女,“舞女”单足触地双臂伸展,姿态婀娜飘逸。 随着岁月的累积,阴阳狂魔花那白嫩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浅红色。在它的“胸部”位置,一左一右两颗花苞已经抬起了头,微微的开裂了。 江流天见寒朱指向湖心的小岛,自己在水中虽然看不清岛上的情景,但也是心中大喜,“不用说,那阴阳狂魔花一定是长在岛上无疑了。” 江流天迅速沉入水底,飞快地游到了小岛旁边。他不时跃出水面,努力向岛上望去。 小岛不大,高于湖面不到一丈。令江流天吃惊的是,虽然岛上植被茂盛,但是小岛居然是四四方方一整块巨石。 石岛中心有一座八角石亭,石亭四周郁郁葱葱,全是笔挺的铁刺荆棘,有些荆棘的枝条,已经高过了亭尖,一根根寒刺在月光下让人胆战心惊。 那神秘的阴阳狂魔花,一定是生长在石岛中央了,但是这丛生的荆棘,却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成了自己无法穿越的屏障。 “一整块石头上,怎么可能生长铁刺荆棘?”江流天反问自己。 他在水中静静地发着呆,月亮却越升越高,离中天也越来越近了。 正在这时,他忽然觉得有些异常,自己并没有游动,而身体却围着小岛慢慢转起了圈儿,一会儿漂到岛西,一会儿漂到岛东,时明时暗中倒是有些惬意。 他仔细观察后终于明白了,原来水底有一股暗流,正带着自己围着小岛嗖嗖地旋转,而就在旋转之中,他分明感觉水流在被石岛吸附。 到这时江流天突然明白了,这就是他和水芝姐追踪的那股暗流。 “石头也能吸水,怎么还有这样的事?这小岛一定有什么玄机,不然不会有这么怪异的现象。一会儿登岛,一定要万分小心才是。” 当他又被带到暗处时,正赶上金目狼走远,江流天趁此良机,纵身出水轻轻爬了上去,偷偷伏在了铁刺荆棘的暗影之下。 当他目光下移时,终于看明白了,原来小岛并不是顽石一块儿,更像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石头花盆,石头只是外壳,中间装的当然是土壤。 他慢慢脱下鱼皮衣收好,趴在地上向岛心观望。铁刺荆棘越靠近地面,就生长的越茂盛,由于有浓密枝叶的遮挡,他根本就看不到里边有什么东西。 他知道铁刺荆棘不但刺尖枝利,触碰之下还会发出金石之声,所以万万动不得,可是不穿过这荆棘,又怎么去到岛心呢? “荆棘丛生却没有一个缺口,这种花的人真是个蠢货,竟然也不给自己留下一条路走。”江流天心中暗暗骂道。 他忽然灵机一动,自己何不用一个最笨的办法,挖一条地道穿过这荆棘阵呢?石岛并不算大,相信挖不了多长,自己就能直达岛心。 月不待人说挖就挖,但愿这土层能厚一点,别让自己挖到石头上。他趁金目狼来回走动的间隙,挥动肘镰向脚下挖去。 没想到这岛上的土壤异常坚硬,不过这样倒不容易坍塌。江流天手脚并用,不大一会儿就挖出了一个大坑,然后他清理出浮土,开始挖向岛心。 挖掘还算顺利,虽然地道里一片黑暗,但江流天炯目如电,丝毫不受影响。 挖了没一会儿,铁刺荆棘的根须就密集了起来,挡在面前好像张张红色的渔网。江流天快刀斩乱麻,披荆斩棘继续前进。 当闯过“渔网阵”后,土壤变得更加坚硬,挖掘进度立刻慢了下来。 按江流天的想法,首先找到阴阳狂魔花的根,然后再顺着根上挖,把狂魔花拖入地下销毁,最后自己再退回水里,这样最为安全稳妥。 他想得挺好,可是又挖出老远,就是找不到狂魔花的根。 月亮已近中天,时间越来越紧迫,正当他焦急万分的时候,肘镰“咔嚓”一声碰到了一块硬物。 江流天大喜,“终于挖到阴阳狂魔花了?” 他停下来细看,镰刀碰到的并不是阴阳狂魔花的根,而是一块木板。 “岛上埋木板干嘛?难道这木板后面隐藏着什么宝贝?” 江流天兴趣大起,挥舞着肘镰向木板砍去。不大一会儿,他就在木板上砍出了一个大洞,没想到木板后边竟然是空的。 他心里暗暗说道:“这里边一定藏了无价之宝。” 第六十八章 岛心寻宝 屋顶调情 江流天挖到木板以后,继续把洞口扩大,直至脑袋差不多可以伸进去为止。 他趴在地上向洞里张望,这原来是一个暗室,由于洞口还是太小,视线严重受阻,什么也看不到。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么隐蔽的地方,一定藏有稀世的宝贝,无论如何也得下去看看再说。 想到这里,江流天握紧肘镰使足力气,朝着木板又是一阵狂削乱砍。 直到能自由出入了,他这才转身放下双腿,用手扒住木板,整个身子从洞口滑了下去。暗室不算很深,双手将要松开时,脚尖已经触到了地面。 江流天低头进入暗室后,稍微稳了一下心神,然后定睛向四周望去。只见这间暗室并不算大,四面是厚实的木板,棱角分明没有一丝缝隙。 再往上看,就在头顶的木板上,竟然垂下了无数根细细的白丝,这白丝有的已经垂达地面,乍看好似一帘白色的帷帐,但是细看之下,却好像一条条白色的线虫在慢慢蠕动。 江流天看的一阵肉麻,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绝非善类,先斩断再看个究竟。” 江流天想到这里,连忙上前两步,挥起肘镰向白丝砍去。肘镰到处所向披靡,根根细丝扑簌簌飘落在地。当他把白丝清理掉后,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只见头顶的木板上裂纹纵生,一根粗大的主根扎破木板垂了下来。主根在半空中又生出无数侧根,侧根又生出无数细白的须根…… 江流天现在明白了,刚才斩断的那白丝,原来是无数的须根。 “阴阳狂魔花?”他不禁脱口而出。 这么霸道的植物,不是阴阳狂魔花,还能是什么? 江流天顺着主根的走向,低头又朝地上望去,这一眼惊得他全身汗毛倒竖,差点跳了起来,电光石火间退到了洞口。 他赫然发现,就在暗室中央的地上,狂魔花的主根上下缠绕,好像绳索一般捆绑着两个东西,无数须根如团团白絮覆盖其上。 从大体轮廓和暴露之处不难看出,地上躺着两个人,准确来说,应该是两个死人。 江流天吓得浑身颤抖,万万想不到自己暗室寻宝,竟然寻到两具死尸。这哪是什么暗室,这分明就是一口棺材,真是晦气至极。 他退到棺材一角,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地上躺着的二位,到底是谁呢?” 人有时候越恐惧,反倒越有兴趣,这两具死尸就勾起了江流天莫大的兴趣。他给自己壮了壮胆,仔细打量起那两具尸体来。 在那尸体之上,覆盖着一层白丝,要想看清楚尸体,首先就要把覆盖的那层白丝去掉。 江流天试探着靠近,伸手去拉扯那些白丝,没想到竟然没有拉动,他双膀较力使劲一拽,这些白丝噼里啪啦被他撕扯了下来。 随着这些白丝掉落的,还有残缺的布片和皮肉,原来这些白丝已经在尸体上生了根。 除去了挡眼的白丝,两具尸体终于暴露在了江流天面前。 就在面对尸体的一刹那,江流天大叫一声,登时昏死了过去。 暗室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静的仿佛与外边的世界毫无关系。 月光笼罩着古村,显得静谧又温馨。当然,在八月十五的夜晚,乡亲们不可能有静谧温馨的感觉,但是白羽却是例外。 白羽紧紧贴在红袖身后,伏在房顶上朝花园里张望着,可是等了良久,也不见“黑鱼精”的出现。 红袖满脸通红地说道:“白羽哥,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你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我不是怕你掉下去吗?你如果溜下去,我可是拉不住你。” “哼!反正是你背我上来的,我要是溜下去了,你得负全责。” “我抓住你的手腕,你就溜不下去了。”白羽说着话,伸手捏住了红袖的手腕,并且顺势抱住了她。 红袖心中狂跳,声音变得有些颤抖,“白羽哥,你……你快放开我,我受不了了……” “嘿嘿,为了你的安全,我肯定不会放手的,你难道没看出来,我可是负责的男人。” 红袖此刻全身酥软,不知道该不该反抗,她娇羞万分,惊慌失色转换着话题,“天哥怎么还不来?白羽哥,你是不是在骗我?” 白羽与心上人如此靠近,他已经心跳如鼓,“红袖,从小到大,我从来没骗过你,黑鱼精从湖里跳出来时,就是他现身了。” “哪有黑鱼精跳出来啊?莫不是天哥在中途发生了不测?” 就在这个时候,他俩隔着树影发现小岛上有亮光在闪烁,最后连湖水也跳动起白色的光芒。 红袖禁不住惊喜道:“湖水有变化了,是不是天哥要出现了?” “这不是湖水的变化,你看那岛上是什么?” 红袖随着白羽的手指望向小岛,居高临下透过荆棘的缝隙,只见岛心有两点亮光在上下跳动。 寒朱与逐远此时也紧张起来,异口同声道:“阴阳狂魔花要开了?” 魔花盛开可以说是难得一见,所以他俩都目不转睛,盯向湖心的小岛。 阴阳狂魔花的主茎,此时诡异的摆动了起来,并且越来越热烈,由开始的曼妙轻舞变成了狂舞。 狂魔花的两颗即将怒放的花苞,左右摇摆中,从花瓣间透出乳白色的光华,白光越来越明亮,好像两团燃烧的烛火。 “白羽哥,你看那岛上,是不是有东西在跳?” “的确是有东西在跳,那可能是阴阳狂魔花。” “阴阳狂魔花还会跳?” “那应该是阴阳跳跳花。” 红袖撇嘴斜了一眼白羽,“你见到过阴阳跳跳花?” 白羽点头道:“见到过,今天第一次见到。” 寒朱与逐远正聚精会神之时,寒朱忽然转脸大声喊道:“房顶上是什么人?” 吓得红袖与白羽赶紧趴在房脊后,大气也不敢出。 皎洁的月亮终于升上中天,把芦北村照耀的犹如白昼,恐怖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而就在这如水的月光里,忽然传来阵阵的哭声。 第六十九章 生死演化 魔花盛开 听到哭声传来,逐远和寒朱都哈哈大笑。 可是过了片刻,逐远突然问道:“寒朱先生,我怎么听这哭嚎声,像是在岛上呢?” “这公园里根本就进不来人,你听到的哭声,肯定是村子里传来的。” 寒朱话音未落,只见十几只金目狼发疯一般冲到了湖边,朝着小岛狂吠。 “寒朱先生,岛上果然有人,你看那些金目狼……” “应该是亮光惊扰了金目狼,逐远兄不要大惊小怪。你看那狂魔花马上就要开啦!哈哈……” 其实,逐远并没有听错,金目狼更没有听错,哀嚎之声的确是岛上传来,而发出声音的正是江流天。 就在刚才,江流天撕扯下狂魔花的须根后,终于看清了尸体的细节,他万万没想到,躺在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爹娘。 只见狂魔花的主根七扭八绕,把伯兼夫妇干枯的尸体,缠了个结结实实,主根上分出的侧根,有些已经深深扎入了地下,还有些就像是手指一般,插入了死者的眼耳口鼻…… 而最大的两个侧根,像两把锋利的尖刀,深深插进了死者的天灵盖。因为头骨被刺穿,两位的脑袋都已经变形。 此情此景江流天哪能承受,心中一阵巨痛,大叫一声就昏死了过去。 过了好久,江流天被一阵刺痛惊醒,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狂魔花的根须正在自己身上蠕动,而有一些已刺破了皮肉。 看情形,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被这白色的根须包裹起来。 江流天惊怒而起,随着一阵噼噼啪啪的脆响过后,身上的衣服被根须撕扯的七零八落,鲜血滴滴答答洒了一地。 挣脱牵绊后,一边嚎叫着,一边挥舞着肘镰,向狂魔花的根砍去。肘镰到处须根纷纷飘落,主根却无论如何也砍不断。 在江流天不停的进攻下,狂魔花终于被激怒,它的主根开始蠕动,粘连着皮肉从尸体上慢慢抽出。 根被抽走以后,在两具干尸的头颅上,出现了几个大洞,显然脑髓已被吸干,成了两颗开裂的骷髅。而尸体上也密密麻麻出现了无数的孔洞,让人看着毛骨悚然。 狂魔花把根收回以后,转眼间挥舞着“巨手”向江流天抓了过来。 江流天看到父母的尸体,竟然被毁成了这样,无尽的仇恨直撞面门,他双目喷火眼眶几乎瞪裂,无法抑制的戾气化作一股冲天的暴力,怪叫着扑向主根,肘镰接二连三地砍了下去…… 这一次的进攻,由于潜能被彻底激发,江流天凭借一股狠劲儿,终于占据了上风。几招过后,主根被砍得伤痕累累,深红的液体在慢慢渗出。 随着伤口的不断增多,狂魔花的根一阵痉挛,突然横向里一甩,就像皮鞭一般,猛地抽中了江流天的脑袋。 这致命一击,让江流天仰面朝天倒在了暗室里。击倒江流天后,那条主根开始萎缩,就像一条受伤的大蛇,慢慢缩回到了木板之上。 这时候的逐远与寒朱,正站立在假山上,目不转睛看着狂魔花独舞。 寒朱痴痴地说道:“狂魔花!我的狂魔花,赶紧飞起来吧!” “寒朱先生,冷静一下,它生在土里,也没有翅膀,怎么可能飞起来?” “哈哈……我告诉你,现在月光还没有极盛,等月光极盛之时,阴阳狂魔花一定会起飞,只有在凌空飞舞的时候,它才会迎风盛开……” 寒朱话未说完,只见狂魔花果然挣脱了地面,“纵身一跃”轻轻飘了起来。 趴在房顶上的白羽和红袖,这回终于看清了狂魔花的真容,它犹如一位赤身裸体的少女,暴露在了他俩的视线里。直看得红袖面红耳赤,直看得白羽想入非非。 “红袖,你看狂魔花,好像是一个人。” “像……像谁?”红袖口舌干燥,已经在喃喃自语。 “就像是你呀!狂魔花和你一样性感漂亮。” 白羽说着话,轻轻把红袖揽进了怀里,“咱俩刚才看到的亮光,原来是那狂魔花的乳……” 红袖猛地挣脱出了白羽的怀抱,“我……我知道,你……你不要乱摸。” “嗯,我听你的。”白羽说着话,又把红袖揽进了怀里…… 红袖挣扎了两下,就不再反抗。他俩不再言语,静静望着舞动的狂魔花。 阴阳狂魔花上下飞旋,身姿轻灵曼妙,在高悬的明月之下,一丝不挂的翩翩起舞,既有些羞涩之情,又透着无限的奔放。 此时的阴阳狂魔花,好像一位苗条的少女,显得活泼又可爱。 上下飞舞之间,狂魔花的“躯干”开始变得丰腴,迷人的曲线暴露无遗。它“胸前”的两个花苞,也在快速膨胀,颤巍巍透出烁目的光华。 此时的阴阳狂魔花,宛如一位优雅的少妇,在铁刺荆棘的“围城”里飘来舞去。 就在这时,突然月光大盛,照亮了整个小岛。站在假山上的寒朱,激动的差点摔倒,止不住的大声欢呼。 在这浩荡的清辉中,两颗花苞迸发出两团耀眼的光芒,花瓣纷纷舒展,花苞迎着明月瞬间盛开。 再看这时的阴阳狂魔花,只见它的“躯体”开始枯萎,“脸上”皱纹横生。它的舞姿变得越来越散漫,越来越没有力气。 此时的阴阳狂魔花,变成了一位迟暮的老妪,跌跌撞撞几近油尽灯枯。 这位“老妪”最后站立不稳,“头颅”突然滚落到了地上,“身躯”化作一阵烟尘,飘散在了无边的月色里。 从可爱的少女,长成迷人的少妇,再变成垂暮的老妪,直至化为一捧尘埃,眼前一连串的变化,都只发生在须臾之间。 伴着花瓣纷纷飘落,惊得逐远仿佛进入了梦境之中,头脑一片空白,倒是寒朱的狂笑让他从梦中惊醒。 “终于见到了,终于见到了,哈哈……” “寒朱先生,见到什么了?”逐远疑惑地转过脸对寒朱问道。 “逐远,你看我那狂魔花,那是我的阴阳狂魔花,哈哈……” 逐远再转头望向岛心时,不禁一阵毛骨悚然。 第七十章 石岛拼命 瓦片救急 逐远站在假山上,赫然看到了一幅奇景。 刚才随着魔花的生死演化,它的“躯体”虽然已经归于尘土,但是它盛开后的那两朵魔花,却已经脱胎换骨。 此时的阴阳狂魔花,脱去花瓣后已经结出了果实,而果实居然是两颗骷髅。 这两颗骷髅一红一白,都在头顶心有如血的一朵红花印记,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骷髅在石亭下狂飞乱舞,似乎在寻找一个缺口,急切的要飞出这铁刺荆棘围成的藩篱。 “寒朱先生,这骷髅就是狂魔花吗?你看它们是不是想要逃走?” “逐远,这不是狂魔花,难道是冬瓜不成?这就是我要的狂魔花,这就是我的阴阳狂魔花。它们跑不掉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哈哈……” 寒朱这时候已经接近疯狂,贪婪狂妄的内心暴露无遗。 寒朱说的果然没错,这两颗骷髅虽然在左冲右突,但是每每碰到铁刺荆棘上的利刺,在悦耳的撞击声中,都会慌忙逃开。 “哈哈……,阴阳狂魔花最怕这铁刺荆棘,等一会儿跳不动时,它们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我说过了,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哈哈……” 铁刺荆棘异常茂盛,高处已经没过石亭,只凭错落的细小缝隙,两颗骷髅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逐远两眼瞪得溜圆,望着眼前的一切呆若木鸡。 “寒朱从来没有和我说过,狂魔花会结出这么俩玩意儿,这也太可怕了。”逐远心里在不停地打鼓。 两颗骷髅头还在上下翻飞,不时触碰到铁刺荆棘和亭顶,发出一连串叮叮咚咚的声音。在这乐声里,它俩越飞越低,越来越没力气。 “哈哈……,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现在是时候了。” 寒朱一边说着,一边从桌边提起长剑,刚要起身时,只听小岛上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透过铁刺荆棘的缝隙,只见一个人从地下钻了出来,手握肘镰一跃而起,飞身向两颗骷髅砍去。 “寒朱先生,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这又是怎么回事?” 寒朱惊得目瞪口呆,真没想到会出现如此的场景。 而趴在房脊后的白羽和红袖,早已经被阴阳狂魔花惊得目瞪口呆,又见尘土飞扬中,从地下钻出一个人来,感觉真是怪事一件接着一件。 “那个人是不是天哥?” “不是的,你天哥是黑鱼精,不是老鼠精,他只能从水里钻出来。” “不对吧!我怎么看他就是天哥呢?” “那你肯定是看错了。” 红袖没有看错,从地下钻出来的,当然就是江流天。 刚才江流天被狂魔花抽中脑袋,昏死过后没多久,就醒了过来。他睁开眼四下打量,发现陪自己躺在棺材里的,是父母残缺的尸体,而自己头顶的上方,就是那块儿开裂的棺材板。 他终于明白了,狂魔花肯定是把自己打昏以后,不知什么原因,就迅速退走了。 仇恨和屈辱让他几近疯狂,他咆哮着爬起身,双手用力向上推去,随着木板破碎之声,带着四散飞扬的尘土,江流天纵身跳出了棺材。 他来到平地后,只见头顶是一座石亭,岛上除了丛生的铁刺荆棘之外,再没有别的植物。 “阴阳狂魔花到哪里去了?”江流天大惑不解。 正在这时,有两颗骷髅头飘到了眼前。不用说,这定然是狂魔花的化身无疑。 暴怒的江流天想都没想,纵身跃起,挥镰向骷髅头一阵乱砍,急欲斩之而后快。 寒朱见半路杀出个陌生人,哪有时间思考缘由,生怕自己的狂魔花被人夺走,纵身跃起数丈,持剑飞向石岛。 即将碰到铁刺荆棘时,寒朱长剑平送,挥出一个漂亮的剑花,随着一阵叮咚作响,在前方劈开了一个圆洞,寒朱如长龙入海般,轻轻地落在了岛心。 寒朱站稳后大吃一惊,立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爱徒江流天,再朝地上看去,只见生长狂魔花的木板,已被江流天掀翻,棺材里横躺的两具尸体被暴露在外。 “流天,你怎么会在这里?”寒朱一边质问着,一边欺身挡在了徒弟面前。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杀死父母的元凶出现,让江流天对狂魔花的仇恨,立刻转移到了寒朱身上。 他钢牙紧咬怒目而视,恶狠狠地说道:“我现在就要你的命。” 寒朱还想说什么,江流天向前一纵,两把肘镰已经劈头盖脸砍了过来。 寒朱一边招架,一边百思不得其解,他无论如何想不明白,江流天是怎么出现在岛上的。 两三个回合过后,两颗骷髅飞到了寒朱刚才的入口处,马上要穿过铁刺荆棘逃之夭夭。寒朱大惊失色,赶紧回身挡住了缺口。 徒弟本不是师父的对手,但是由于师父的分心,反倒让盛怒的徒弟开局就占了上风。江流天越战越勇,不停进攻中,慢慢忽略了防守。 又走了几个回合,当肘镰从寒朱胸前掠过时,寒朱突然横身纵起,悬空飞起一脚,把江流天踢翻在地,紧接着他提步向前,长剑如银蛇吐信般刺向江流天小腹。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猛然一个暗器带着风声袭来,一阵叮咚作响之后,击破荆棘“围城”飞向寒朱的面门。 寒朱大惊,连忙反手抵挡,一片断瓦被长剑击落在地。借此机会,江流天从地上一跃而起。 配合着江流天的不断进攻,瓦片一片片如风而至,寒朱不但要防止狂魔花逃逸,还得防备江流天的肘镰和飞来的瓦片,开始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寒朱先生,一切还在你的掌控之中吗?” 逐远的呼喊和金目狼的狂吠,这时候交织在了一起。 投掷瓦片的,自然是房顶上的白羽。当他和红袖开始认出江流天时,便打算现身相助,但是白羽敌不过多年来的师徒情面,实在不愿与寒朱相见。 幸亏房顶上的瓦片倒是与寒朱素不相识,所以就接二连三的飞了过去。 第七十一章 白羽拆房 流天放生 白羽抛出的瓦片越来越多,红袖的心则越来越慌。 “白羽哥,咱们还是下去帮忙吧!不然……” “袖儿,不用下去,有我在暗处相助,流天不会有危险的。”白羽在她肩旁温柔的说道。 红袖俏面微红,心跳如鼓的暗想,“除了爹娘和师父,可没人叫过自己‘袖儿’呢!” “可是,瓦片已经不多啦!你看这个被你揭开的破洞,下面正对我的床榻,你让我以后躺在床上,直接看星星吗?”红袖语带娇嗔,显出万种风情。 红袖刚刚说完,不禁面红耳赤,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发出如此的语气。 白羽低头望了望,微微一笑:“怎么可能正对你的床榻呢?这肯定是正对地面。袖儿,放心吧!不会影响你在床上睡觉的。” “哼!别想骗我,怎么可能正对地面?我自己的锦被难道我不认识?” “我更认识呀!锦被上的脚印,不就是我留下的吗?” “那又怎么样?即便有你的脚印,那也是我的被子。” “你真笨,咱俩从窗户跳出来的时候,锦被还铺在地上,难道你忘了?” “哼!你才笨呢!” …… 清辉漫洒,月色如昼。白羽和红袖在房顶上斗嘴,而花园石岛上,江流天与寒朱正在拼命。 开始之时,江流天凭借一股怒横之气,与寒朱打了一个平手,但是寒朱的实力摆在那里,时间一长,即便有白羽的瓦片接应,他也慢慢力不从心。 “白羽哥,你看天哥是不是要败呀?” “情况不妙,我们现在下去救流天。” 红袖玉面绯红,轻轻说道:“不行,我可不愿意让我爹看到我和你……” 就在他俩争论未果时,江流天败迹尽显,看来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就在这危难时刻,他的大脑突然灵光一闪,似乎明白了什么。 江流天渐渐看出,随着飞瓦的不断击打,寒朱虽然毫发无损,但是铁刺荆棘的“围城”渐渐出现了或大或小的缺口,每当骷髅头接近缺口时,寒朱必然会抽身去阻挡,哪怕能一招制敌也不惜住手。 自己与寒朱实力相差悬殊,能搏杀到现在,虽说离不开飞瓦相助,但最重要的,还是因为阴阳狂魔花让寒朱分心太多。 “他越想拦住这骷髅头,我越让他拦不住。” 想到这里,江流天猛地收招后撤,抡起肘镰向身后的铁刺荆棘扫去。随着一阵清新悦耳的脆断声,一丛荆棘应声倒地。 江流天不攻寒朱,改为只对铁刺荆棘下手,这一招果然奏效。 铁刺荆棘刚刚躺倒一片,两颗骷髅就迅速飘了过去,寒朱大惊失色,丢下江流天飞身去拦截。 这阴阳狂魔花极为古灵精怪,见出口被挡住,立刻一分为二向两边躲避。 江流天终于缓了一口气,侧身反手又是一镰,又有一丛铁刺荆棘在“乐声”中被“腰斩”。三五下过后,铁刺荆棘的“围城”又出现了几个缺口。 这时的寒朱好似陀螺一般,在“破城”里来回盘旋,围追堵截这两颗骷髅。 他虽然步法迅捷,但是骷髅更加变幻莫测,如果想要捉住,实在不是那么容易。 看到寒朱手忙脚乱,逐远终于醒悟了过来,连忙发出了一声呼哨。一只只金目狼听到呼哨后,争先恐后跳入水里,向着石岛游了过去。 就在金目狼即将登岛时,接二连三的瓦片又从天而降。霎时之间,湖中好似下起了瓦片雨,群狼在一片哀嚎声中,全部头破血流的被赶回岸上。 白羽扔出最后一片瓦片,回过头说道:“袖儿,这房子看来是不能住人了,你还是搬家吧!” 红袖坐在檩条上,温柔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我不怕强拆!白羽哥,你抱紧房檩,千万别掉下去啊!” “没事的,掉下去也是落在你锦被上,我求之不得。” “哼!那是我的被子,你就应该掉在地上,摔你个四脚朝天。” 白羽一“走神”,身子忽然向后一仰…… “白羽哥,你可千万别掉下去呀!”红袖大声呼喊了出来。 岛上的厮杀还在继续,寒朱已经双鬓淌汗,脚步也越来越慢,不过那两颗骷髅头也越飘越低,好似也快耗尽了力气。 如果没有江流天从中阻挡,寒朱得手已没有难度,可偏偏江流天如影随形,紧紧跟在寒朱左右,招招都要取他的性命。 当寒朱又一次击退江流天时,只见那只白色的骷髅,轻轻地落到了不远处的荆棘丛旁。机不可失,寒朱纵身前扑,一下子将骷髅压在身下。 江流天虽然不知道这骷髅有什么妙用,但是见到寒朱得手,他也是大大的不快。于是一声长啸,便扑到了寒朱的跟前。 肘镰刚刚举过头顶,匍匐的寒朱突然腾空而起,朝着江流天前胸猛地一蹬。 江流天再想收招为时已晚,他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身体便横着飞了出去。 一阵叮咚之声过后,江流天被重重地摔在了荆棘丛下,他的后背被刺的血肉模糊,大口的鲜血喷在了地上。 “流天,天哥……”房顶上传来了男女的惊呼。紧接着白羽抱着红袖从天而降,落到了花园之中。 江流天缓缓睁开眼睛,只见那只红色的骷髅,在寒朱的追逐之下,累得几乎不能飞起,正晃晃悠悠向自己飘了过来。 他攒足了力气,猛然间又站直身子,挥起肘镰向身后一扫。在连绵的清脆乐声中,带血的铁刺荆棘被砍倒一片。 随着铁刺荆棘倒下的,还有江流天瘫软的身体。 红色骷髅即将被俘获之时,见阻挡在前方的“城墙”轰然倒地,它随即加快速度,丢下追赶的寒朱,越过石亭朝着月亮飞去。 寒朱左手拎着白色骷髅,右手擎着长剑追到岛边,只见天空中,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红点。 寒朱被气得龇牙咧嘴,飞起一脚把昏死的江流天踢进了棺材里。 “寒朱先生,怎么办?我们的狂魔花飞走了。” 第七十二章 生死对决 断臂逐花 寒朱驻足而立,猛然抬头望月,朝着越飞越远的红色骷髅,发出了一阵嘶吼。 众人鸦雀无声,凄厉的吼声在夜空里久久回荡。 寒朱又低头环顾四周,凶狠的目光带着重重杀机,吓得金目狼都停止了嚎叫,蜷缩着身子不住后退。 万籁俱寂,一团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寒朱把白色的骷髅端在掌心,“面对面”仔细端详着,好像与骷髅的眼窝在相互交流。 凄冷的月光之下,寒朱的脸开始向骷髅靠近,众人吓得僵立在当场,“他怎么和骷髅看对眼儿了?” “他一定是想吻那个骷髅。”白羽靠近红袖的香肩,在她耳边小声地说道。 “你想吓死我呀!”红袖娇嗔满面。 寒朱的面孔与骷髅终于贴在了一起,他的鼻梁都深深陷进骷髅的鼻窝里。 红袖一声尖叫,紧紧抓住了白羽的胳膊。 可是这并没有结束,寒朱五指收拢,硬生生把骷髅摁进了自己的面孔里,不留一点痕迹。 红袖浑身发抖,投进白羽的怀里,吓得泣不成声。 寒朱与骷髅融为一体后,把左手抬到胸前,右手挥起长剑,朝着自己的手腕砍去。剑光一闪,他的左手齐整整的被砍了下来。 众人几乎被吓傻,断定寒朱果然是疯了无疑。 可奇怪的是,寒朱不但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甚至断腕也没有鲜血流出。 他把长剑向空中一指,低头对地上的断肢厉声喝道:“快去快回。” 他的声音刚落,脚下的那只断手应声而起,流星一般向空中飞去。 众人彻底被吓傻,平生也没见过如此的法术。 足足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只见月空中一个红点越来越亮,向着小岛落了下来。 寒朱仰面大笑道:“这是我的狂魔花,我的狂魔花,我的狂魔花是不会丢失的,哈哈……” 离得近了,众人终于看清,空中的红点原来是刚才飞走的红色骷髅,附在骷髅上的,还有寒朱的那只断手。 断手擒着骷髅径直朝主人飞了回来,寒朱竖起左臂,狂笑着等待手归原处。 就在断手即将接触断腕的一刹那,只见一把肘镰突然从棺材里飞出,索链一抖正缠在骷髅头上。 电光石火间,骷髅连同断手被江流天抢了过去。寒朱一阵抽搐,断腕登时喷出了一股鲜血,疼得他狂叫不止。 原来,昏死的江流天被寒朱踢进棺材后,头撞到地上立刻醒了过来。而寒朱一心急追狂魔花,忽略了半死不活的江流天。 江流天见红色骷髅又按原路飞回,拼命强撑着,抛出了手中的肘镰。 他把肘镰收回怀里,只见一只断手如同附骨之蛆,还死死粘在骷髅上面。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像削冬瓜皮一样,抱着骷髅头,用肘镰对着断手一阵猛削。 江流天每削一刀,寒朱就一声惨叫,江流天听到声声惨叫,更加卖力地削了一刀又一刀,削了一刀又一刀…… 寒朱疼得长剑丢在一边,扼住手腕连声呻吟。 当江流天把断手的皮肉削干净以后,那紧握的指骨终于松开。他扬起手,把这块烂骨头扔进了湖里。 寒朱停止了惨叫,恶狠狠地说道:“江流天,我今天让你们全家死在一起。”话音未落,他已执剑扑了过来。 正在这时,突然从水里跳起一人,持一把短剑斜刺里冲到跟前,两剑相交,迸出点点火花。 半路杀出之人正是白羽,他见江流天命悬一线,立刻涉水过来相助。 “师父,你别杀流天。” “哼!你还知道我是你师父?赶紧给我滚开!” 事到如今,白羽已不再顾及师徒情面,挺剑直刺寒朱前心。 可惜二人差距太大,只走了三四个回合,白羽的短剑就被削为三段。 “你这个畜生,再横加阻拦,信不信我把你也宰了?” 寒朱大声训斥着白羽,抬腿跳进棺材里,挺剑刺向江流天眉心。 白羽见江流天大难临头,早把生死抛之脑后,他扔掉剑柄纵身跃起,居高临下朝寒朱的后背蹬了下去。 寒朱听到身后的风声,转身飞起一脚,正踢在白羽落下的脚底上。由于力道太大,白羽顿时成了一个稻草人,横着飞出了五六丈,扑通一声落进了湖里。 “白羽哥,你没事吧……”红袖惊叫着要投湖相救,被逐远一把拉住。 踢飞白羽,寒朱转身又去斩杀江流天。这时的江流天口吐鲜血,正蜷缩在父母尸体旁,仰头怒目而视,两只眼睛似乎都在喷火。 “寒朱,你再向前走一步,我就把它毁了。”江流天双手掐住红色骷髅,一字一句地说道。 “哈哈!你死到临头了,还说这样的大话,看我先把你宰了再说。” 寒朱一边说着,一边挺剑逼近江流天。可还没走两步,他突然停了下来。 他竟然看到江流天端起骷髅,慢慢朝脸上贴了过去。 寒朱心里极为清楚,骷髅很难毁掉,但是它一旦与江流天的面孔重叠,阴阳狂魔花的魔性,立刻会与江流天的魂魄相合。 如果到了那个地步,再想让狂魔花与江流天分开,比杀死他还要难上百倍。 “住手!江流天,千万别做傻事。” 寒朱大声喊叫着,“看在你我师徒十多年的情份上,快把它还给我。” “寒朱,你我还有情份,我现在就想把你生吞活吃。”江流天牙齿咬得咯咯响。 “没有问题,你只要把骷髅扔过来,我愿意让你把我剁成肉酱,只要你高兴就行。” “寒朱,你害死我父母,我把你剁成肉泥也不解恨。” 寒朱扑通一声跪倒,托着一只残臂双膝着地,向江流天踉跄挪去。 “流天,你不要冤枉为师,至于你父母的事,如果与为师有一点干系,你就是真把为师剁成肉泥,为师也绝无怨言。” “你真无耻。” “流天,害死你父母的,其实另有其人,你知道是谁吗?” 寒朱一边说着,一边托剑跪行,离江流天越来越近,“流天,这是我的宝剑,你如果想解恨,你就剁吧!我情愿被你剁成一堆肉泥……” 第七十三章 命悬一线 石岛活囚 看到寒朱跪着朝自己爬过来,江流天一阵干呕,他万万想不到,寒朱会有这么无耻的一面。 寒朱趁江流天愣神的一刹那,长剑猛然加速,带着风声砍向江流天的双腕。 江流天一惊,他再想躲闪,已经没有可能。在这危急时刻,突然一块湖底石带着风声飞到,正击中寒朱的手腕,宝剑被打落在地。 “你杀我兄弟,我跟你拼了。” 水波大动,白羽跳上小岛,又一块儿石头飞向寒朱的面门。 寒朱低头躲过,咆哮着拎起一块棺材板,朝着白羽拍了过去。白羽脚跟儿还未站稳,这一下正拍在肚子上。 趁寒朱还没收招,他一弯腰抱住了棺材板,反身就想抢夺过来。 寒朱大怒,心里暗道:“我的棺材板,平白无故哪能给你?” 他单臂一用力把棺材板举过头顶,左三圈、右三圈转了六圈,没想到白羽抱得着实结实,即便力道极大,可愣是没有撒手。 寒朱一咬牙,单膀较力向后一甩,一人一板离开了石岛,朝着湖里落了下去。 白羽在半空一翻身,把棺材板垫在脚下,借助强大的惯性,转眼间滑到了岸上。 “白羽哥,你没事吧!”红袖跑到跟前,紧紧攥住了白羽的手。 “袖儿,我……我没事,我滑的还算可以吧!” 红袖泪如雨下。 击退白羽,寒朱俯身拾起长剑,却突然定在原地。他赫然看到,趁自己与白羽争斗的片刻,江流天正学着自己的样子,双手捧着红色骷髅贴到了脸上。 当江流天的双眼与骷髅的眼洞“对视”的一刻,他只觉得一团红雾向自己扩散而来,骷髅的两个眼洞就像两个漩涡,自己的整个身体仿佛被拖拽着陷了进去。 骷髅接触面孔的刹那,却好像虚雾浮风一般消失不见了,就在同时,江流天只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入体内,让人一阵眩晕。 “早一瞬把江流天刺死,此刻万事大吉,可现在再杀他,阴阳狂魔花也会随之湮灭,真是悔之晚矣!” 寒朱追悔莫及,现在获取阴阳狂魔花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江流天生不如死,这样狂魔花会因为忍受不了痛苦,最终与江流天的本体分离,只有这样,阴阳狂魔花才有可能失而复得。 主意已定,寒朱剑走龙蛇,对江流天下了狠手。在连连的惨叫声中,江流天变成了一个血人。 “流天,我去救你。”白羽挣扎着又要登岛。 “你敢过来,我把你也碎尸万段。” “白羽快走,你不要管我。”江流天一边呻吟,一边大声喊道。 红袖抱住白羽,大声哭道:“白羽哥,你救不了天哥的,救不了的。” “大不了一起死。” “爹,你让寒朱快住手,不然两个人就都没命了,快点呀!我求你了。” 红袖一边哭求父亲,一边死死抱住白羽不撒手。 “你放开白羽,太不像话了。” 逐远见自己的宝贝女儿,竟然当众抱住白羽,不禁勃然大怒。 “爹,让他住手吧!不然天哥就死定了。” “江流天是咎由自取,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这怨不得别人。” 当然,寒朱是绝不会杀死江流天的,最起码现在绝对不会。 当江流天被折磨的奄奄一息时,寒朱终于停了手。看着棺材里痛苦呻吟的爱徒,他心里格外的舒坦。 “红袖大小姐,你既然替他说情,那我就饶他一命。” 寒朱话未说完,纵身一跃站上了亭顶,飞脚向攒尖宝顶踢去。当宝顶被踢落的一刹那,支撑亭顶的四根亭柱猛然倾倒。 水波四溅,亭柱沉于湖底,亭顶则四平八稳落在了石岛上,四方雕刻的四个骷髅,让人看着毛骨悚然。 寒朱足踏亭顶独臂孤剑,而江流天被落下的亭顶压在了棺材之中。 红袖与白羽大吃一惊,这才知道石岛上竟有这么多的玄机。 当然,这一切的玄机,从始至终,都是出自寒朱与逐远的密谋和实施,二人可谓是狼狈为奸。 首先,阴阳狂魔花必须植于阴阳真气融汇之地。于是,他俩费尽周折,以修建豪宅之名,将这块宝地据为己有。 其次,阴阳狂魔花破土见阳之后,必须尽快扎根于顽石之中,这样才能尽收天地精华。于是,寒朱寻来巨石,又把巨石置于湖中作田,用以接触大泽和冥界之水,吸纳精阳之气。 吸纳精阳之气越多,狂魔花生长速度就会越快。于是,为了让阴阳狂魔花早日盛开,二人突发奇想,在巨石中央埋下了一口棺材,棺材里填满至阳的药材,寄希望药材能催生助长。 一切准备就绪后,寒朱这才将阴阳狂魔花种在了石岛上。狂魔花的四周种上铁刺荆棘,正上方又建起一座暗藏机关的石亭,以防狂魔花盛开后逃逸飞天。 二人的计划不可谓不周密,一切的进展也不可谓不顺利。但是唯有一件事令他俩非常失望,那就是埋在暗室中的药材,似乎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不过,后来发生的一件事,着实给了他俩不少启发。那就是江流天的父母病入膏肓后,吃进鱼目起死回生。 伯兼夫妇没死,自然是因为精气充盈,狂魔花需要的不就是精阳之气吗?” 寒朱和逐远经过密谋,在中秋之夜派出怪鸟异风,将伯兼夫妇虏进后花园,活生生将二人投入了棺材之中。 伯兼夫妇替换了以前的药材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狂魔花的生长速度突然大增,喜的寒朱常常梦中笑醒。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经年之后,他们的儿子竟然费尽周折找了过来。但不幸的是,江流天也被困在了棺材里。 亭顶是二尺多厚的石板做成,石岛则更加坚固。经过了能工巧匠的打磨,亭顶与石岛相接,严丝合缝不差分毫。 寒朱站在亭顶上洋洋自得,他心中非常明白,身负重伤的江流天就算有天大的神力,也不可能冲破这亭顶。 第七十四章 投湖救命 白羽被擒 白羽见江流天被压在了石亭下,发疯一般挣脱开红袖,飞身跃上湖面,踏着棺材板冲了过去。 来到岛上后,他俯下身扒住亭顶的边缘,使尽吃奶的力气,拼命往上抬。可是费了半天劲,亭顶纹丝没动。 一把长剑轻轻横在了他的哽嗓咽喉,寒朱声音阴冷至极。 “你是不是真不想活了?” 白羽怒目而视,切齿骂道:“寒朱,你个畜生,要杀就杀,别那么多废话。” “好,那我就成全你。” 正在这时,只听扑通一声,红袖竟然跳进了湖里,奋力向岛上游。 “白羽哥,你不能死,你……你不许杀他……” 红袖还没游出多远,只听又是扑通一声,逐远也跳进了湖里。 “袖儿,你不要犯傻,赶紧回来……” 逐远也没游出多远,身后扑通扑通之声不绝于耳,原来那些黑衣人看到主人和小姐投湖,都纷纷过去接应,还有的把小船推了过来。 寒朱一见,轻声说道:“白羽,你小子混得不错啊!你看这么多人都来救你了。” 说话间,红袖首先登岛,“寒朱,你不许杀我白羽哥。” 寒朱哈哈大笑,“红袖大小姐,我可不愿意杀他,是你白羽哥冤枉我,说我把江流天压在了这石板下。” “我们都看得清楚,他怎么冤枉你了?” “哈哈哈……,不好意思!这亭子自己塌了,这可与我无关呦!”寒朱狂笑着。 这时候,逐远和黑衣人陆续登岛。 “你把亭子弄塌的,你以为我们都眼瞎?”红袖气得浑身发抖。 逐远抢上一步,来到红袖面前,大怒道:“你赶紧回去。” “我不走,我要他把白羽哥放了。” “袖儿,你不用求他们,我不怕死。” 寒朱狠狠说道:“你还嘴硬,江流天现在已经化成了肉泥,看来你也想陪着他死?我告诉你,你今天休想活着离开。” 红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逐远一见,摇了摇头,“寒朱先生,还是放了他吧!” 寒朱瞥了一眼逐远,对红袖微笑道:“红袖大小姐,看在你和庄主的份上,我不杀白羽,不过赶紧离开这里,免得我的宝剑无眼伤了大小姐,不然你爹会很伤心的。” 逐远一摆手,对黑衣人说道:“送大小姐上船。” 寒朱刚要抬手放掉白羽,可是白羽却笑了起来。 “哈哈,我看谁敢杀我?” 寒朱一怔道:“白羽,你不要以为有人为你求情,我要想杀你易如反掌。” “寒朱,我和流天今晚来到这里,你以为是过来赏月的?你们的一切勾当我们全都清楚,不然流天也不可能硬闯这个小岛。并且我还告诉你,我俩今晚是有备而来,只要天亮以前我回不到翠蟾岛,阴阳狂魔花的秘密就会公诸于众。” “休要信口开河,看我先割下你的舌头。”寒朱一边说着,一边把递剑递到了白羽颏下。 “先生,住手!” 逐远上前两步拦住了寒朱,“白羽年轻气盛不知尊师之礼,你不要和他计较。” 转过头逐远笑眯眯又对白羽说道:“白羽,我知道你和流天今天是误闯这里,不知则不怪,这事不怨你俩。不过,怎么还有备而来?这我就听不明白了。” “为了拯救芦北村,我们早就抱定了必死之志。来这之前,我俩已把所有的真相写在了遗书里,一旦天亮之前我们不能赶回,遗书必然会被人发现,至于产生的后果,你们比谁都清楚。” 逐远听到此处,偷偷向身后使了个眼色,七八个黑衣人一拥而上,把白羽五花大绑捆了起来,然后拖上了船。 “你们住手,不可以伤害他……” 逐远大声向着渐远的黑衣人喊叫着。旁边的红袖被父亲的表演,气得差点昏厥。 “你们伺候小姐回她的闺房。”逐远对余下的黑衣人吩咐道。 见众人离开,寒朱大怒,“当场就应该杀了白羽。” “寒朱先生,如果他所言属实,我还怎么面对村里的乡亲。” “真是可笑,将来你就是大泽的国王,还在乎什么村里的乡亲?” “你不懂,我毕竟从小在芦北村长大,在众乡亲面前,我这点颜面还是要得。再说了,我们的三界洞如果大白于天下,一定是后患无穷。” “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让我看来,白羽纯属是胡言乱语,目的不过就是为了保命。”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别杀白羽为好,毕竟我们的秘密不愿让外人知道。” 寒朱点点头,“好吧!反正他也逃不出这后花园。” “唉!可惜的是狂魔花已经被江流天夺走,我们白忙活了。” “哈哈!不出半个时辰,江流天一定会窒息而死,而在临死之前,阴阳狂魔花将会与他的本体分离,到那时候,咱们只需要挪开亭顶,狂魔花就算是到手了。” “你说的是真的?如果是那样真是太好了,哈哈……” “不过,我还得再让他多活一个时辰,毕竟他是我的爱徒,我得让他临死前再享受享受人生,哈哈哈……” “对对对!等了这么多年,当然不在乎再多等一个时辰,哪怕这一个时辰比一年还要漫长。”逐远微笑道。 其实寒朱心里非常清楚,不要说是一个时辰,半个时辰江流天也撑不过去。但是为了万无一失,时间还是要等足的。 但是成功前的躁动,还是让寒朱骚动异常,于是单手擎着长剑,在亭顶来回的走动。 掀开亭顶的时刻终于到了,寒朱停下脚步,低头沉吟了片刻,似乎在念着什么咒语,而后单臂一挥,突然从袖口里接连跳出了四个小骷髅儿。 这四个骷髅落到地上后,遇风而长,竟然生出了四肢,连蹦带跳地向亭顶围拢了过去。 逐远从来没见过寒朱还有这么一手,不由得目瞪口呆。 一个骷髅占据一方后,每个骷髅都伸出小手,紧紧地抓住了亭顶的边沿。随着寒朱的一个“起”字出口,四个骷髅一起发力,愣是把亭顶托了起来。 第七十五章 密室逃脱 丹药惑心 寒朱退到一边,用宝剑向湖中一指,厉声喝道:“走。” 四个骷髅抬起厚重的亭顶,在寒朱的命令下,慢慢向水边挪去。随着亭顶被挪开,下边的棺材也就露了出来。 寒朱手握长剑,双眼紧紧盯着逐渐扩大的缝隙,生怕红色狂魔花突然跳出棺材,从自己的眼前飞走。 就在亭顶被彻底挪开的一刹那,寒朱惊得目瞪口呆。 他不但没有看到期待的狂魔花,就连江流天也不见了踪影,棺材中除了伯兼夫妇的干尸以外,别无他物。 亭顶压在石岛上,可谓密不透风,况且这亭顶运用了四魔压顶之局,更是固若金汤。可事实却是,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消失不见了。 寒朱差点晕倒在地,他纵身跳进棺材,发疯一般挥剑向干尸拼命砍去。直至伯兼夫妇被砍成了一堆碎末,他依然想不明白江流天去了哪里。 逐远走到近前,看到此情此景颇感意外,“寒朱先生,人呢?棺材里的这堆人渣儿,莫非就是江流天?” 寒朱心中暗道:“哪来的江流天?人渣就是咱俩。”但是他动了动嘴角,这句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逐远哭丧着脸说道:“他逃走了,咱们的狂魔花也带走了。” 寒朱浑身一颤,大声说道:“大事不好,狂魔花的头颅也丢了。” 逐远大惊失色,“那颗头颅,可是阴阳狂魔花的种子啊!” “都怪我刚才急于制服江流天,那颗头颅明明就落在了棺材的一角,我怎么就没捡起来呢?” “事已至此,后悔无益。下一步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 寒朱沉默不语,依他看来,最好就是能捉到江流天,但是没有任何线索,能去哪里找呢? “逐远兄,事到如今,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赶紧封锁消息。跑了个江流天,但是还有个白羽。” “那我现在就去审审他。” “逼白羽说出江流天的下落最好,至于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信也罢!如果他说不出江流天的行踪,直接把他弄死就行。” “寒朱先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依我看来,白羽是万万不可以杀的,他一旦被杀,我怕所有的秘密就都不再是秘密了。” “你不杀他,你是一直囚禁着他,还是放他回去?” 逐远顿时语塞,此刻的白羽显然成了一块烫手山芋。 见逐远沉默不语,寒朱忽然悦色道:“逐远兄,我也觉得现在杀白羽不是时候。过几天,我要带翠蟾岛的弟子们,去办一件极重要的事。现在徒弟中没了江流天,白羽已是群龙之首,此行不能没有他。” “是啊……是啊……白羽不该杀。可是不杀他的话,他又知道我们这么多事情。” “不要紧,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你忘了?我们的惑心丹可是炼成了。” “对呀!让白羽服下去一颗,这事不就解决了?” “服下惑心丹,虽然可以让人忘记一些事情,并且还会对施法者言听计从,但是白羽未必肯服下去。” “那还不容易,撑开嘴巴给他往肚子里灌。” “如果那样可以,这事就容易了。惑心丹必须在心甘情愿的情况下服用,才会有效。” “这不可能吧!刚才白羽说,他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逐远兄,一个人信念即便坚如钢铁,也会有自己的软肋,只要能抓住白羽的软肋,他自然会顺从于我们,将来他还可以为我们所用。” “白羽的软肋?他哪有软肋?” “他不可能全身都是硬骨头,白羽可是对令爱一往情深哦?” “寒朱先生,不要开玩笑,这算什么软肋?” “你难道看不出来?” “这我早就看出来了,可是袖儿心中并没有白羽。” “从刚才的表现,我看未必。其实白羽喜欢红袖最重要,红袖喜欢不喜欢白羽不重要。” “这是什么意思?” “天下的男人,从来都是对没有把握、若即若离的感情视若珍宝,你让红袖对白羽稍有关爱,还怕白羽不俯首帖耳?到时候红袖一句话,莫说是惑心丹,就是毒药,白羽都会眼睛不眨地吃下去。” “我让红袖关爱白羽?这真是笑话。” “今晚他俩一起来到后花园,你不觉得反常吗?没准儿令爱已经喜欢上白羽,也不是不可能。只要红袖能听你的话,你再借红袖的手来操控白羽,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做不到,我知道袖儿的性格,即便我是她爹,在感情方面,她也不可能听我的。” “逐远兄,别忘了,我手中的惑心丹可有两颗,你只要……”寒朱说到这里,从怀里掏出了两个药瓶。 逐远厉声道:“绝不可以,我永远不会那么做。” “好吧,随你怎么样都可以,因为那是你的女儿。但是你要清楚,我们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并且红袖也知道了一些她母亲的事情吧!如果你不介意父女成仇,不介意白羽在乡亲们面前胡言乱语,我这些话就权当没说。” “让我考虑一下。”逐远沉默了片刻,语气明显弱了下来,“让我考虑一下吧!” “时间不等人,一会儿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都晚了。逐远兄,依我的计划去做吧,保证不会有差错。” 寒朱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只需这一粒,让红袖自愿服下去,以后她就对你言听计从了。” “这……,即便如此,万一白羽还是不从呢?” “如果还是不从,咱们今夜就杀人灭口。” “这……,如果灭口,白羽真有遗书呢?” “如果真有遗书,把事情传扬出去,那咱们就把芦北村的人斩尽杀绝。” “这……,好吧!那就只能这样了,寒朱先生,不知道这惑心丹应该怎么服用?” 寒朱见逐远答应了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逐山兄,这非常简单。服下惑心丹以后,人会瞬间昏迷,这时将一只手抚在昏迷者头顶,然后说出你的要求,再把手拿开时,人就清醒了。”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因为惑心丹是用无义花和勾魂草调配而成,药力极为独到。” 逐山点了点头,“这个我倒是知道。” 第七十六章 逐远施法 红袖失智 寒朱把药瓶递到了逐远面前,“逐远兄,事不宜迟,天马上就要亮了。” 逐远并没有接过药瓶,而是又忐忑问道:“这……,寒朱先生,这惑心丹不会害了我的袖儿吧!就没有什么副作用?” 寒朱显然有些急躁了,“放心,万无一失。服用惑心丹之人,除了一生‘谨遵教诲’以外,心智和常人一般无异。” “服下去以后,所有的教诲都会听吧!” 寒朱点了点头,轻声道:“服药者在失去知觉时,心魄会被立刻唤醒,继而在朦胧状态下,不但全盘接受施法者提出的所有要求,并且会终生遵守。这些要求还包括删除记忆,忘记情仇等等。” 逐远终于接过了药瓶,他还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转身踉踉跄跄向前院走去。他攥着这小小的药瓶,感觉异常的沉重。 他刚刚走进西院,只见两个黑衣人正在矮墙下窃窃私语,见逐远走过来,忙正襟恭立。 “小姐呢?” “主人,小姐已经进入闺房了。她不许我俩靠近,但是我俩也不敢离开,所以就在这远远守护。” 逐远命二人返回花园,然后向女儿的闺房走去。还没走到门口,红袖就推门走了出来。 “爹,这么晚了,你过来有事吗?” “我想和你说点事。” “我这房间的蜡烛烧完了,我看还是去你房间说吧!” 红袖一边说着一边向东院走,心中暗道:“可别让人看到这没顶的房子,还有我屋里乱七八糟的场景。” 逐远点点头,随着红袖离开了西院。 来到逐远室内,红袖点燃蜡烛,父亲微笑着坐了下来。 “爹,你要见我,是不是因为后花园的事?” 逐远局促地说道:“袖儿,你真的冤枉了爹,很多真相你并不了解,很多事情你也并不清楚。这些事情,以后爹慢慢跟你说。爹现在有件特别的事,想和你说说。” “到底是什么事,直说就行。” 逐远稳了稳心神,把汗津津的药瓶递到了红袖面前。 “袖儿,这瓶里有一颗药丸,你能听爹的话,把药丸服下去吗?” 红袖拿起药瓶,轻轻把塞子拔掉,伴着一阵馨香,一颗洁白通透的药丸便滚到了手心里。 “爹,你为什么要让我吃这个?我也没有病。” “这是爹费尽千辛万苦求来的灵药,在中秋之夜服下去,会让女孩子青春永驻。” “爹,这是不是我娘曾经吃过的浮珠?”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吧!”逐远一惊,心说这孩子知道的事情还挺多,服下惑心丹还是很有必要的。 “太好了,爹,那我现在可以吃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了。”逐远压抑着心脏的狂跳,假装平静地说道。 “爹,你给我端一碗水来吧!我怕我咽不下去。” “好、好、好!”逐远答应着,转身端来一碗清水,愣愣地站在红袖面前。 红袖把药丸放进嘴里,端起碗一饮而尽,随即便趴在桌上昏了过去,那只空碗咚的一声闷响,落在了桌面上,震得逐远心口一阵隐隐的刺痛。 逐远伸手轻轻压在了红袖的头顶,轻轻念道:“袖儿,忘记关于你娘的所有事情,忘记阴阳狂魔花,忘记今晚的争斗,以后一定要听爹的话,不要违背。” 他还想提白羽,但是最终没有说出口。 手掌移开,红袖果然醒了过来,“爹,药丸我已经服下去了,这药瓶真是精致。”红袖拿起桌上的药瓶仔细端详着。 逐远见红袖吃下惑命丹后,除了面色微微有些泛红之外,并没有别的异常,于是他想试一试这药丸,是不是真有神效。 “袖儿,刚才你和白羽怎么去的后花园啊?” “爹,你说什么呢?我刚才一直在屋里睡觉,我也没见到白羽。再说了,后花园的门一直锁着,我想去也去不了啊!” “最近见过你娘吗?” “我娘不是早就去世了吗?我还能见到我娘?” 逐远激动的几乎要疯掉,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娘了,只是一个梦而已。爹还有件事要求你。” “爹,你有事就说吧,不管什么事,袖都听爹的。” 逐远听女儿这么回答,心中不禁大喜。他轻声道:“袖儿,你此时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爹想给你找个婆家,不知你是不是愿意?” “爹,不论你说什么,袖儿一定言听计从。” 逐远听红袖这么说,心中不由得泛起阵阵酸楚。 “袖儿,我让你嫁给白羽,你看可好?” “爹说好,那就是好。” “爹怕委屈了你。” “爹作出决定,袖儿绝不委屈。” 逐远眼泪不禁夺眶而出,“袖儿,现在白羽对爹有很多偏见,刚才他闯进了咱家的后花园,愣说花园里有阴阳狂魔花在害人,其实他看到的都是假相,我现在最怕的就是,他以后会对乡亲们胡言乱语。他还写什么遗书,说爹的坏话。” “爹想让袖儿怎么做?” “爹想一会儿带你去见白羽,你告诉他,他只要保证听你的话,不对人诋毁我,将来你就可以嫁给他。” “行,我一定听爹的话。” 看来惑心丹真是神效无比,事不宜迟赶紧行动。逐远想到这里,连忙起身带红袖奔后花园而去。 二人穿过两道花屏和两拨看守后,在花园的隐蔽处,出现了一排石屋,这是黑衣人的住所。而白羽今晚就被关押在了这里。 逐远驻足在门前,让看守打开门锁,红袖玉面绯红,轻轻说道:“爹,你在外边等,还是我自己进去吧!” 逐远刚要点头,红袖就推门走了进去,随后门就被关上了。 红袖进到石屋后,只见室内灯火通明,有四个黑衣人正在审问白羽,白羽正襟危坐一言不发。仔细看时才发现,他被绳索捆绑在了椅子上,动也不能动。 “白羽哥,终于见到你了。” 白羽抬头看了红袖一眼,惊喜的说道:“红袖,你怎么来了?” 第七十七章 初吻脱身 家规锁命 红袖一见到白羽,在明亮火光下,登时双颊变得通红。 “白羽哥,你没事吧!我爹让我来看看你,怕你吃亏。他还说有些事情,你并不知道真相,所以他并不怪你。” “真相已经很明显了,袖儿,你难道看不出来?” “这么多年以来,我爹为村里所做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他的初衷就是为了乡亲们好。其实,他还有一个想法,你却未必知道。” “什么想法?”白羽有些疑惑。 “我爹说,打算让我嫁给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什么?你爹真这么说?” 红袖娇羞地点了点头,“我爹说,你人品好,相貌又英俊,就怕你不同意。” “红袖,这话是你爹说的,还是你说的?” 红袖双目含情地看着白羽的眼睛,妩媚娇嗔地说道:“谁说的你不要管,白羽哥,你是不是不同意啊?” “我当然同意了,袖儿,我愿意。” 听到红袖要嫁给自己,白羽简直要心花怒放,没想到幸福竟来的这么突然。就在他答应之后,突然内心一动,又垂下了眉头。 红袖静静望着白羽,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幽幽地问道:“白羽哥,你是不是在纠结阴阳狂魔花的事?其实这一切都是误会,一朵花怎么可能害人?退一万步来说,那花即便害人,那也是你师父寒朱的阴谋,我爹并不知道内情,并且花已经枯死了,以后再也没有这花、那花害人了,你说对不对?” 白羽点了点头,“红袖,你说的也对,我想逐远大叔也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来。你问我愿不愿意咱俩的婚事,我当然愿意。其实,我对你的爱慕由来已久,可是我却总觉得自己比不上你……” “白羽哥,不要这么说好么?你只要愿意就可以了,我爹说了,你只要同意了咱俩的婚事,你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 “真的?不需要什么条件吗?”白羽一愣,根本不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是真的,我爹说,你只要回到翠蟾岛以后,把遗书销毁,永远不把今夜看到的假相说出去,这就可以了。” 白羽闻听此言,哈哈大笑道:“袖儿,我告诉你……” 忽然红袖靠近了白羽,一张羞红的俏脸贴了过来,还没等白羽反应,一点朱唇便印在了竖羽的唇上。 白羽牢牢的被捆绑在椅子上,好像一截只会出气的木桩,可偏偏红袖又堵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使劲地挣扎,但是毫无用处,被动的接受着红袖的亲吻,大脑一片空白,空白的好像一截腐朽的木桩。 不知过了多久,红袖的双唇终于离开了。他舔了舔嘴唇,晃了晃脑袋,努力回味着刚才的感觉,除了窒息,应该真没有什么感觉,这就是初吻的味道?感觉真是糟糕,可能与胁迫有关吧! 红袖幽幽地望着他,“白羽哥,你什么都不要说,你答应我,千万不要张口。” 红袖见白羽点了点头,于是轻轻打开门,走出了石屋。 逐远就在门在等候,他俩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见红袖出来,忙吩咐黑衣人进屋,去解开白羽的绳索。 不大一会儿,白羽被几个黑衣人簇拥着,穿过后花园,朝前院的锦厅走去。 来到门前众人退后,白羽停顿了一下,推门径直而入。厅中逐远正襟而坐,逐远身后站立的正是红袖。 见白羽进来,红袖首先开口道:“白羽哥,我们等你多时了。” 白羽微笑着与逐远施礼,逐远也微笑着请白羽就坐。三人都微笑着,空气中却弥漫着尴尬的气氛。一阵寒暄过后,气氛渐渐缓和了起来。 “白羽,既然袖儿与你情投意合,我这做父亲的,自然是非常欣慰,也算是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不过……” 白羽心中一凛,暗想道:“莫非还有什么条件不成?” “大叔,您有什么话,请明讲。” “袖儿是我唯一的女儿,她从小就没有娘,是我将她一手带大,今天把她交付给你,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你将来万一辜负了这段感情,我不但对不起袖儿,也对不起她的母亲。” “大叔,您言之在理,要不我现在对天发誓,将来我若是负了红袖……” 逐远心中暗笑,觉得发誓如果有用,那世上就没有忘恩负义的人了,白羽也太过幼稚,骗女孩子估计还行。 “白羽,那倒不必,你既然与袖儿情定今生,那么我们就是一家人,你遵循家中的家规就可以了。” 红袖一愣,怎么这时候突然又多出来一个家规? 说话间,逐远左手伸进了怀里,白羽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只手,不知道马上亮相的家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眨眼间,逐远掏出了一个小瓷瓶,轻轻放到了桌上。红袖定睛一看,竟然与刚才给自己装药丸的瓷瓶一模一样。 “白羽,这瓷瓶里装有一颗定情丹,不知道你敢不敢把它吃下去?” “这就是家规?”白羽疑惑地问道。 “正是。服下这颗定情丹以后,在余生之中,你若是对袖儿永不变心,这颗药丸则不会起任何作用。” “爹,他若是变心了呢?” “他若变心,这颗药丸便会成为腐心的毒药,会让他顷刻间肠穿肚烂。” 红袖在逐远身后使劲摇头,示意白羽千万不要服用。 “爹,这是什么破家规?我怎么不知道?”红袖撅嘴说道。 “袖儿,当年我与你娘定亲之时,也是服了这定情丹,你娘虽然去世这么多年了,但是我依然矢志不渝,不然我也不会活到今天。” “爹,男人都是很容易变心的,也就是说,这定情丹很容易变成毒药。这太不公平了,这件事我不答应。” “白羽,你说你今生对袖儿永不变心,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大叔,我对红袖的心意绝对是真心的。” “光说不行,你如果心甘情愿把这药丸吃下去,我就相信你说的是真心话。如果你害怕,你完全可以拒绝。” 第七十八章 竭孤称霸 情丹入心 见逐远这么说,白羽丝毫没有迟疑,抬手拿起了药瓶。 他深情地望着红袖说道:“其实我觉得这样很公平,特别是对女人来说,不但公平而且必要。红袖,你都说了,男人很容易变心,如果有了这定情丹,女人还会担心男人变心吗?” 他又对逐远说道:“大叔,我认为这样的定情丹,这样的家规应该多多益善,推而广之,让天下的男人每人都服下一颗。如果都做到了,天下就不会有变心的男人了。” 逐远微微一笑,心中暗道:“这孩子果然是傻,如果都做到了,天下就不会有活着的男人了。” 白羽又对自己深情地说道:“白羽,就让这颗定情丹来印证今生吧!” 红袖没有想到,白羽还是个坚定的女权主义者,大惊失色道:“白羽哥,你千万不要吃这‘家规’,千万不要张口。” “袖儿,这是咱们家的家规,只要是我的女婿,那就必须要服下这定情丹。” “白羽哥,你不能吃,吃了会害死你……” 逐远打断了红袖,冷冷地命令道:“袖儿,你退出去吧!服用定情丹时,家规是不允许女眷在场的。” “白羽哥,你不能吃那个,千万不能吃,你答应过我的,千万不要张口。” 逐远站起身,和白羽一起把红袖推出了门外,然后把门插上,插的死死的。 在呼喊声中,红袖被黑衣人架着离开了…… 请走红袖后,逐远和白羽重新坐回到桌前。 白羽轻轻拧开药瓶,将一颗晶莹剔透的药丸倒入口中,一闭眼咽了下去。随着“定情丹”入喉,白羽缓缓瘫倒在了椅子上。 正在这时,只见人影一闪,寒朱从屏风后来到白羽跟前,伸出右手按住了白羽的头顶。 “白羽,你要忘掉阴阳狂魔花,忘掉后花园的争斗,江流天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从今以后,你要终生服从师父寒朱的命令,即便付出生命,也要在所不惜。” 寒朱说完,撤掌退身,站到了逐远身旁。 转瞬之间,白羽睁开了眼睛,目光澄澈如水,根本记不得刚才昏倒的事情。让他诧异的是,他竟然看到了师父寒朱。 “师父,您怎么在这?” “我过来看看你。天要亮了,你现在回翠蟾岛吧!记住,从今以后,对师父不利的话、不利的事,不许说、不许做,你记住了吗?” “师父放心,白羽记住了。” 白羽说完,辞别逐远和寒朱,转身退出了锦厅。 他有些疑惑,过来的这一夜,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可是又记不起发生了什么。不过主动履行家法,倒是记忆犹新,至于“强拆”闺房这事,似乎也做过,至于为什么,还真是想不起来了。 刚到院中,只见红袖迎了过来。白羽见旁下无人,驻足对红袖说道:“袖儿,我服下了定情丹,我会对你一生不变的,你放心了吧!” 红袖泪如泉涌,轻声说道:“我本想救你一命,谁知道你却要为我而死。” 白羽一边给红袖擦泪,一边说道:“定情丹是我心甘情愿服下,再说,只要我一生只爱你一个人,我就不会死了。” 红袖放声大哭,靠在白羽肩膀上呜咽不止,“你真傻,你真傻,那‘定情丹’吞进你口中,却吃到了我的心里,你知道吗?那不是什么定情丹,它会害了你呀!” …… 东方泛白,黑夜渐退。寒朱和逐远遣散众人,将锦厅的门紧紧关了起来。 “逐远兄,我寒朱逃离冰原已三十多年,你我相识也近二十春秋,呕心沥血万般隐忍,时至今日,这样的日子终于结束。再过几天,我就要向孤溟先祖去复命了。” “寒朱先生,不如等到伤愈以后,再做打算。” “这伤并不碍事,唯一的遗憾,就是这狂魔花没有全部得到,并且还丢失了魔花的种子,孤溟先祖一定十分失望。” “你已经竭尽了全力,并且为此还失去了左手,孤溟先祖会原谅你的,虽然有所失去,毕竟我们也得到了一朵魔花。” “逐远兄,你有所不知,我若是得到了红色骷髅,或许孤溟先祖会原谅我,可我偏偏得到的却是那白色的。” “这颜色不同,也有区别吗?” “竭孤部落是由两个旧部组成,这事你知道吧!” “这倒是听你说起过,并且你还说两个旧部素有不和,但是这和狂魔花的颜色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这红白二色,其实就分别代表着两个旧部——孤溟部落和白竭部落。” 逐远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原来,在四千年前的西荒界,有一个方圆三千里的浮萤谷,谷中部落众多,杀伐不断。在所有的部落里,白竭部落和孤溟部落最为强大。混战两千年后,两个部落的首领摒弃前嫌,合并成立了一个新部落——竭孤部落。 又经过了短短一百年,在双方首领的带领下,竭孤部落扫除了所有残余势力,从此浮萤谷归于一统。两个首领也分别被尊称为白竭先祖和孤溟先祖。 按理说,从此以后浮萤谷会归于太平,但是事情并非这么简单,自认为天下无敌的竭孤部落不甘平淡,在沉寂多年以后,决定走出浮萤谷,用武力称霸天下。” 最初,两个首领倒是勠力同心,攻城略地战无不胜,由于其凶狠残暴的个性,被凡界冠以妖王的名号。但是后来因为二人性格不合,分歧越来越大,失败也越来越多。 在攻占枯云岭一役中,孤溟妖王由于一意孤行,最终命丧于此。白竭妖王虽然为其举行了盛大的葬礼,但是孤溟旧部与白竭旧部之间的分歧,由此而公开化。不过,在白竭妖王的强力压制下,部落并未瓦解。 一年之后,竭孤部落因为杀伐过度,最终惹怒了一重天帝,白竭妖王被上天斩杀于幽鬼涧,尸骨无存,而全部人马则被赶回浮萤谷,埋葬在了万丈冰原之下,从此竭孤部落彻底消失。 第七十九章 灭顶之灾 红白有别 “寒朱先生,你说红白二色代表两个部落,这又是怎么回事?” “孤溟部落和白竭部落在合并之前,都有各自的祭坛,白竭部落供奉着白色的竭溟之神,孤溟部落供奉着红色的孤溟之神。当两个部落合并之后,两个祭坛也合二为一,也就是说,开始一坛奉双神。” “这有些不妥吧!” “何止不妥,在并坛的第一天夜里,突然山摇地动电闪雷鸣,祭坛上出现了红白相间的一颗头颅,而两尊神兽则在众人面前化为齑粉。”“那头颅就是阴阳狂魔花的种子?” “没错!当天夜里,两位先祖做了同样一个梦,在梦中被告知,阴阳狂魔花开放以后,会得到两朵魔花,也就是那两个骷髅。得到红花可以召唤孤溟部落旧部;得到白花可以召唤白竭部落旧部;如果红白俱得,不但法力会成倍增强,还可以成为竭孤部落唯一的首领。” “哈哈,若是这样,整个部落岂不为了争夺两颗骷髅,分崩离析?” “逐远兄说得对,两个部落的合并,或许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不过,两位先祖因为实力相当,所以谁也没能力独占狂魔花,于是二位达成默契:白竭先祖收取白色骷髅,孤溟先祖收取红色骷髅。这反倒达成了一种制约与平衡,所以一百多年以来,竭孤部落内部倒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冲突。” “欲成大事,就应该隐忍。不然竭孤部落也没有后来一统浮萤谷,争霸天下的壮举。对了,寒朱先生,你应该就是白竭部落的旧部吧!” “没错,我寒朱就是来自于白竭部落。” “虽然如此,你也得要感谢孤溟先祖,是他竭尽全力把你救出冰窟,不然你也不会重见天日。” 寒朱摇了摇头,“逐远兄,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此时已天光大亮,寒朱和逐远的谈话还在继续。 “我寒朱逃离万丈冰窟,虽说仰仗孤溟先祖相救,其实不过是幸运罢了。” “寒朱先生,这我倒没听你提起过。” “孤溟先祖的圣灵进入浮萤谷以后,并非是为了救我,只不过是碰巧遇到了我,仅此而已。” 逐远一愣,心中暗道:“寒朱,你这可是涉嫌忘恩失义了。” 原来,天帝震怒之时,把竭孤部落驱赶回西荒浮萤谷后,不但将三千里浮萤谷沉入万丈深渊,还用寒冰封盖,诅咒其永世不得再见天日。 由于浮萤谷中间凹陷,四周山岭高耸,谷底反倒被架空,形成了无数的地下空洞,使得竭孤部落的绝大部分人马得以保全。不过由于冰下极寒,导致所有的生灵被瞬间冻结,从此长眠不醒。 在竭孤部落遭受天谴以前,孤溟妖王已经战死收葬。凭借肉身的死亡,反倒让他躲过了上天的惩处。 孤溟虽死,妖魂不灭。他四处游荡多年后,最终得知了真相,于是孤溟妖王决心救出竭孤部落,以期东山再起。 经过两千年的潜心修练,他终于在孤溟墓与浮萤谷之间,打通了一条隐秘诡谲的穿行密道。 而这条密道的终点,恰巧就在寒朱的附近。于是寒朱就成为了唯一的幸运儿。 寒朱被救以后,孤溟妖王也元气大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在其后的二三十年里,他一直懵懵懂懂,时睡时醒。 “寒朱先生,不管怎么说,这次孤溟先祖把阴阳狂魔花的种子托付给你,就是对你寄予了厚望,本意也是让你照单全收,红白俱得。” “逐远兄,你又说错了。孤溟先祖虽然能够幻化出一条通往浮萤谷的通道,但是因为他真身尽毁,只剩一具枯骨还能做什么事情?他把阴阳狂魔花送给我,只是不得已而为之。况且,我如果是孤溟旧部的人,这一切倒还好说,可偏偏我来自于白竭部落。” “我现在明白了,你本是白竭部落的旧人,今天只取得了白色的骷髅。孤溟先祖很可能误认为你有叛逆之心。” “逐远兄,你说对了。我没有两位先祖的神通,我只是获得了白色骷髅,也就只能召唤白竭旧部的生灵,而孤溟旧部的人马,我根本无力唤醒,更别说能将其救出冰窟了。” “哈哈!就怕孤溟先祖会想,寒朱是不是宁愿自己人马少点,法力弱点,也要抛下孤溟部落,独挑单干啊!” “咳!我就怕他会这么想。” 逐远不无遗憾地说道:“可惜的是,红色骷髅已经失灭,再也无法找到了。” “逐远兄,现场没有留下狂魔花的踪迹,所以说江流天肯定还活着,那颗骷髅也不可能失灭。” “如果是那样,我即刻传下命令,四方搜捕江流天。” 寒朱目光如炬,语气冰冷异常,“他有在石室中消失的本领,哪那么容易搜捕到呢?最好的办法,就是坐等他返回芦北村。并且我们要告诉村民,江流天是个十恶不赦的魔鬼,他的话千万不要相信。” “这事我来办,这帮蠢货懂什么,还不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寒朱点了点头,“但愿江流天早日自投罗网。” “寒朱先生,江流天的失踪,可谓是损失惨重啊!去孤溟岛的十六个弟子,现在还剩十五个,白白让他们来往数千里,吸纳了那么多的玄灵之气,三界洞的八八旺鬼局也落了空。” “没有了江流天,只有十五个头颅,全割下来也成不了气候,还是都留着他们吧!早晚为我们所用。” 沉默片刻,逐远道:“话又说回来,先生不如等捉住江流天,夺回红色狂魔花以后,再去见孤溟先祖。” “咳!毫无线索的寻找,很可能遥遥无期,况且三界洞已经完成,正可谓虚位以待,我若是再不行动,实在是无地自容,即便孤溟先祖对我翻脸,为了自己的族群,哪怕是粉身碎骨,我寒朱也在所不惜。” “你真乃盖世豪杰也!” 逐远此刻豪气顿起,一边说着一边扬起左手,欲与寒朱击掌壮情,看到寒朱空空的袖口后,又把手轻轻缩了回去。 第八十章 背生双翅 御风而飞 逐远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寒朱先生,这么多年以来,孤溟先祖的灵魂一直沉睡不醒,咱们如果不惊动他,自己偷偷进出浮萤谷,岂不是更好?” “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况且没有先祖的指引,我们无法开启去浮萤谷的通道。所以说孤溟先祖这一关,我们是绕不过去的。” “那先生就打算这么形单影只,独自去见他?” 寒朱微笑道:“我虽将生死置之度外,但是也担心孤溟先祖暴怒而事情生变,所以我想带弟子们去猎取一样东西,当做送给先祖的礼物,也用来表明心迹。这期间,逐远兄在芦北村要严阵以待,若是能捉到江流天,那是再好不过了。” “这尽管放心,他如果敢回来,必是束手就擒。” 二人商议已毕,寒朱只身返回了翠蟾岛。寒朱登岛后,只见归来的弟子们正在练武,和平时并无两样,于是紧绷的心弦稍稍平静了下来,又见白羽在向自己张望,便招手把白羽叫到身前。 “白羽,昨天晚上的事情,你没和别人说起吧!” “师父,没你的命令,我只字未提。” 寒朱点了点头,“很好,有人说起江流天吗?” “小五几个人刚才还在嘀咕,不知道江流天为什么没有回来。” 寒朱脸色一沉,低声说道:“你一会儿去告诉大家,江流天是咱们翠蟾岛的败类。他去年离家出走后,勾结了深山幽谷中的妖龙,妄想霸占芦北村。现在邪术练成,已化身成妖,昨夜与为师争斗后负伤逃走,让大家小心为妙。” 白羽大惊道:“化身成妖?师父,江流天成了人妖?” “想哪去了?江流天不是人妖,江流天是化身成了妖人,他早就不是当初的江流天了。” “师父,我这江流天成妖,他们会相信吗?” “说的多了,自然会有人相信,相信的人多了,自然会变成事实。” “师父,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告诉他们。” 早饭过后,在白羽的召集下,翠蟾岛众弟子全部集合,齐整整地站满了整个练功场。 寒朱背着双手,神色凝重地站在队伍前,见众人安静下来,他冷冷地说道:“我今天宣布一件大事,江流天从现在开始,正式被逐出师门。” 众人一片骚动。 “师父,天哥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小五疑惑的问道。 “他勾结妖龙,害人性命,妄想颠覆整个芦北村。” “师父,天哥人不错啊!他怎么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浩风大声反问。 “哼,他人不错?他已经变成了妖人,昨天晚上他利用妖法,斩断了师父的一只手掌。”白羽的语气冷如冰霜。 又是一片喧哗,谁也没想到白羽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寒朱见状,慢慢把背在身后的左胳膊举了起来。只见手腕处似被刀剑整齐切断,只留下的一只断臂缩在袖管之中。 白羽说江流天坏话时,很多人还不相信,直到看见师父少了一只手,这才大吃一惊,人群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师父,你说天哥勾结妖龙,有证据吗?我反正不相信天哥会变成妖人。”浩风又大声问道。 “问得好,当然有证据,为师从不冤枉任何人。” “那他勾结的妖龙呢?” “他和勾结的妖龙就藏在深山幽谷里。为了以绝后患,为师决定去斩杀妖龙,活捉江流天,让你们认清他的真面目。” 大家面面相觑。 “不过,这妖龙极为厉害,所以为师还需要十个帮手。” “我去。” “我也去……” 几个平素与江流天要好的朋友,争先恐后的答应着,他们不相信江流天一夜之间会变成妖人,所以要亲自去验证一下。 寒朱点点头,从人群里选出浩风、洛月、小五、累之渊等九人,连同白羽正好十个。 “你们十个人今天好好休整,晚上我就带你们去捉拿江流天。” 寒朱说完,丢下众弟子,登船回芦北村去找逐远。 逐远此刻正在西跨院,与红袖说着什么,瓦工在房顶上忙着挂瓦。 “爹,你说昨晚地震了,为什么除了我的房子,村里其它的房子都没事?难道我的房子是豆腐渣做的?” “袖儿,房子没有问题,就是瓦片该换了,爹今天给你换最好的瓦。” 红袖没再说什么,她昨夜几乎没怎么睡,凌晨十分又做了一个怪梦,人显得有些憔悴。 正在这时,寒朱走进大门,逐远连忙迎了上去,拉寒朱进入客厅,房门紧紧关了起来。 “逐远兄,我今晚就打算带徒弟们出去一趟。” “给孤溟先祖猎取礼物?” 寒朱点了点头,“几个月之前,我在山岭的一个天坑中见过两条恶龙,如果能把恶龙献给先祖,我觉得先祖一定会非常喜欢。” “不知道我能不能助先生一臂之力?” “那倒不必,不过,还需要逐远兄的那只神鸟破黎。” “你的坐骑异风难道不行?” “破黎是借给白羽骑乘,方便他往返之用。” “那当然可以……” 时间过得很快,寒朱辞别逐远时,日头已经偏西。 他路过江流天老宅,停下脚步见四下没人,伸手折下了探出墙外的一支柳条,偷偷塞进了袖管里。 寒朱回到翠蟾岛,只见白羽正带领师兄弟在岸边等候。 他把十个弟子带入内室,每人交给一对用纸剪成的翅膀,命令他们把翅膀攥在手心里,然后端来一瓢清水,挨个儿朝徒弟们脸上喷去。水雾散尽时,只见徒弟们个个背生双翅,变成了十个飞人。 徒弟们惊喜异常,挥动翅膀竟然在室内飞舞了起来。正在这时,只听窗外扑棱棱一阵声响,寒朱打开房门,明亮的月光下,只见异风、破黎两只大鸟正站在屋檐之下。 寒朱纵身骑上异风,手指破黎对白羽高声说道:“那是你的坐骑,我在前边带路,你负责断后。”然后扭头道:“徒弟们,跟我飞。” 第八十一章 清晨赤雾 天坑白骨 寒朱吩咐徒弟们起飞后,坐骑异风应声而起,带着他展翅冲向夜空。 小五一见师父飞走了,生怕将自己丢下,挥动翅膀便追了上去,其他几位也互不相让,展开翅膀鱼贯而上。 白羽见九个师兄弟都不见了踪影,也骑上破黎冲向夜空。 徒弟们一字排开,在如海的星空下,跟着寒朱向前方疾驰。众人开始还能看到芦北村的灯火,不一会儿便只能看到无界岭的轮廓了。 头上一轮明月如镜,照得上下远近的云朵,发出斑斓的色彩。寒朱斜背一盘金色的丝绦,在月光里一鸟当先越飞越快。 他背上的丝绦,发出烁烁的光华,像一盏指路的明灯,引导着队伍前行,徒弟们努力挥动着翅膀,生怕被师父丢下。 穿过几缕浮云之后,一大块儿云彩挡在了前方,云彩边缘泛着微光,好似一座美丽的金山。寒朱毫不迟疑,催动异风一头冲进了“金山”里。 小五紧随其后,一闭眼也冲了进去,当他睁开眼睛时才发现,四周如鳞片般的云朵流光溢彩,挥动翅膀间,一个个彩色的漩涡从腋下滑过,让人如痴如醉。 前后十一个人,依次穿出“金山”,又扑进云海,在星空下忽隐忽现向前飞行,直到东方红日渐露,才慢慢向地面落去。 随着高度的降低,视野里的绿色越来越浓,无边的森林和高耸的山峰,在脚下极速掠过。 又飞了顿饭的时间,寒朱终于慢慢停了下来,落在了一个小山坡上。 “你们看,前方有什么异样?” 徒弟们顺着师父的指尖望去,只见不远处莽林间的白雾,不知什么原因,竟然变成了赤红色。 “师父,那里的雾气怎么是红色的?”小五疑惑不解。 “在那雾气之下有一个天坑,天坑里住了两条妖龙,这并不是红雾,而是妖龙呼出的气体。” “师父,那我们下去把妖龙碎尸万段。” 寒朱点点头,“你们随我来……” 话未说完,异风展开双翅,带着寒朱向红雾冲了过去。听到师父的命令,十个徒弟扇面儿排开,也向着红雾俯冲而下。 越过茂密的森林,一转眼便飞到的红雾上方,雾气飘渺间,果然见一个巨大的天坑掩映在莽林之下。 众人缓缓降落,陆续停在天坑边缘,都伸长了脖子,定睛向下望去。 这个天坑方圆十几丈,深有近百丈,在半空的坑壁上有个洞穴,正微微地喷出赤红的烟雾,坑下一片白色,仔细看竟然是铺散的一地白骨。 赤烟袅袅上升,混杂着雾气直扑面门,呛得众人几近作呕。 “师父,看来妖龙就在洞穴里,让我下去收拾它。” 白羽说完,驾破黎就想冲下天坑,无奈破黎围着天坑盘旋了数遭后,重新落回了原地。 寒朱对白羽说道:“清晨的时候,天坑里的腥气太重,一般鸟兽根本忍受不了,你们看这坑上的天空,有飞鸟经过吗?” 寒朱趁徒弟们抬头之时,从怀里偷偷抽出一条柳枝,一松手朝天坑里扔了下去。 “你们看下边,那是什么?”寒朱厉声喝道。 徒弟们一低头,只见一只绿色的大鸟,载着江流天和他的父母,悠悠从天坑里飞了出来,在众人愣神儿间,加速飞上高空,向远方疾驰而去。 浩风惊呼道:“那不是天哥吗?” “哼!他不再是你的天哥,他早已经变成了妖人。”寒朱望向远方,“可惜刚才惊扰了他,不然一定能把他生擒活捉。” 一切历历在目,几个与江流天特别要好的朋友,此刻也愣在原地哑口无言。 “师父,那我们什么时候能下去啊?”小五连忙转换话题。 “等到中午雾气消散了,咱们再下去不迟。” 累之渊道:“师父,一会儿斩杀妖龙,我的宝剑应该能派上用场吧!” “这妖龙周身坚如钢铁,你们的刀剑都无济于事。” “那我们怎么对付它?”白羽问道。 “到时候自有妙法,咱们先弄些吃食补充体力,中午还有一场恶战。” 徒弟们连忙四处寻找,不久后,在山坳里发现了一个小石潭,石潭里青波荡漾,石潭旁长着上百棵奇异的果树。 这些果树也就一人来高,树干、树枝、树叶都是又黑又亮,仿似精铁所铸,枝头结着颗颗斗大的黑色果子,几乎垂到了地面。 他们在师父的指导下,把黑色果皮轻轻剥开,这才发现里边的果肉异香扑鼻,吃到嘴里味道竟然与牛肝一般无二。 众人飞了一夜,此刻胃口大开,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异风与破黎也吞下了数个果子。 吃喝完毕,寒朱道:“这洞穴中的两条妖龙,兵刃对它们很难造成伤害,所以只能智取,不可强攻。” “师父,那怎么智取呢?” “妖龙虽然刀剑不入,但并非无懈可击,哽嗓咽喉就是它的要害。到时候你们一定要分工明确、坚持不懈,一定能把妖龙降服……” 寒朱十分详细地吩咐下各自的任务后,徒弟们大喜,都想立刻去天坑里一试身手。 寒朱抬头望天,只见太阳已经升起,雾气正在慢慢消散,那呛人的味道淡了很多。于是他点头道:“你们切记,降服即可,千万不能要了妖龙的性命。” 徒弟们满口答应着,挥动翅膀向天坑俯冲而下。寒朱盘坐在天坑边缘,异风和破黎分立两侧,都紧张地注视着下边的一举一动。 眨眼之间,十个飞人已经落到坑底,只见脚下白骨累累,足有一尺多厚,白骨下边是大大小小的石块,石块下不时传来哗哗的流水之声。 众人俯身挑选,各自抱起一块石头,然后展翅向上飞去。在这天坑的石壁上,因为雨水的冲刷,有多条竖直的裂缝,宽度正好容身,师兄弟几个陆续钻进石缝里,落脚之后向外张望着。 白羽和小五抱着巨石,径直飞到妖龙的洞口,用力将石头抛了进去,然后迅速后退。 第八十二章 天坑施计 渔网捕龙 白羽和小五刚刚躲进石缝,只听到两声雷鸣般的龙吟过后,从洞里钻出一条赤金色的飞龙。 这石洞里的飞龙昼伏夜出,正在酣睡时被石块惊醒,自然是怒气冲天,所以第一时间便钻出了洞穴。 这条金龙身长足有五六丈,脑袋比箩筐还大,周身鳞片灿灿放光,显得威武又霸气。 它在天坑里盘旋了一圈,并没发现异常,刚要反身归洞,突然发现了藏在石缝中的浩风,于是张牙舞爪向着浩风冲了过来。 浩风躲在石缝里,心知金龙无法接近自己,所以并不害怕。果不其然,金龙飞到裂缝前伸出龙爪,嘁哩喀喳一阵乱抓,却没碰到浩风一根羽毛,倒是飞扬的石屑,呛得浩风喷嚏连连。 看着金龙无可奈何的样子,浩风洋洋自得。突然,金龙张开巨口,一股腥臭的赤雾扑面而至,在赤雾中,一条长舌如利剑般迎头刺到,吓得浩风忙向石缝里蜷缩。 惊吓之余,浩风这才想起师父的命令,于是等金龙再次张开血盆大口时,奋力将怀抱的石头,扔进了金龙的喉咙里。 “妖龙,让我给你上一道硬菜。”浩风大声地说道。 石块穿过喉咙的刹那,疼得金龙一阵抽搐,痛苦的在空中旋转翻滚,不时用巨大的身体拍打着岩壁。 正在这时,另一条通体皂黑的飞龙也从洞中钻出,见到同伴痛苦的样子,不知如何是好。 经过一阵拍打,金龙终于吐出了石块,但是也痛得气喘吁吁,浑身颤抖。 两条飞龙兵合一处,在天坑中上下盘旋往复,合力向讨厌的“鸟人”发起了攻击。 无奈岩壁上的石缝太窄,飞龙根本就钻不进去,直气得它俩怒眼圆睁,咆哮不止,心想如果平时注意节食,积极减肥的话,哪至于被这石缝难住? 在争斗中,不时有“硬菜”抛进飞龙的肚子里。看着飞龙痛苦翻滚,不住把龙头朝下身体倒悬,在岩壁上使劲拍打碰撞,众人一阵欢腾。 几十个回合之后,金龙、黑龙已经疲惫不堪,身上的鳞片也被刮掉了无数,几乎丧失了攻击的能力。而“鸟人”们则在直达坑底的石缝里上下穿梭,源源不断的把石头向上搬运。 二龙见无力取胜,决定退回洞穴自保时,才发现为时已晚,此时洞口已被巨石几乎封死,在仅剩的一个缺口处,白羽与小五挥舞着兵器,正准备给自己迎头一击。 “莫非这群鸟人是为了强占自己的洞穴而来?也罢,好龙不争一时之长短,还是走为上策。” 两条飞龙想到这里,攒足力气向天坑的出口飞去。见二龙临近,吓得破黎与异风仓皇飞起,生怕被飞龙吞噬。 坐在坑沿的寒朱早已等候多时,这时见双龙终于飞了出来,忙取下斜背的丝绦,单手将其展开,却原来是一张硕大的渔网。 “你们给我下去吧!” 寒朱大喝一声,看准时机将渔网抛了出去。 若在平时,飞龙没准儿能破网而出,可是今天的渔网不但非比寻常,更因为两条飞龙已经精力耗尽,被渔网罩住后,直接便掉下了天坑。 徒弟们见师父网住了飞龙,纷纷飞向坑底,抱起石头朝飞龙一通乱砸。 寒朱一见,急的大声疾呼道:“千万不要伤了妖龙的性命。”他一边喊叫着,一边招异风载着自己飞下天坑。 寒朱来到坑底,只见两条飞龙虽已遍体鳞伤,万幸还有一丝气在,于是装模作样怒道:“你们两条妖孽,竟然胆敢勾结妖人,祸害芦北村的乡亲,等我捉到江流天,把你们一并处置。” 见两条飞龙并没有犟嘴,也没有反驳,于是寒朱对徒弟们说道:“我现在要押解妖龙去捉拿江流天,你们现在可以返回翠蟾岛了。” 白羽道:“师父,我们也跟你去,做你的帮手,毕竟江流天太厉害了。” “是呀!师父,我们都想跟你去,看看这妖龙和天哥如何对质。”小五与浩风齐声附和着。 寒朱心中大怒,暗想道:“可惜两颗惑心丹都已用完,等我再炼成之后,一定先给你俩先服下去不可。” “那倒不必,师父不需要帮手。”寒朱望了望天,“现在太阳已经偏西,你们身上的翅膀,要在明天天亮之前除去,如若不然,它将会伴随终生,让你们变成一个个长着翅膀的怪物。” “师父,那怎么除去呀?”洛月明显有些紧张。 “你们现在应该速速起飞,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回翠蟾岛。然后去师父窗前的水池里洗个澡,这样翅膀就能自然脱落了。” “师父,我们不认识回去的路呀!” “白羽的坐骑就是向导,你们记住,千万不要掉队。” 寒朱说完,又对白羽说道:“你回翠蟾岛以后,岛上一切事物尽心料理,如有大事,可去找庄主商量定夺。” 白羽点头称是,然后挥动翅膀,带领众人飞出天坑。破黎此刻正在天坑边等候,白羽飞身而上,带领师兄弟极速向翠蟾岛而去。 寒朱把徒弟们支走后,瞅了瞅脚下残喘的两条飞龙,轻轻从腰间抽出两把并头鱼钩,俯下身穿进了两条飞龙的鼻孔里,然后将鱼线绑在了异风的腿上。 两条飞龙刚才虽气息奄奄,但却并不致命,现在被鱼钩穿鼻以后,则彻底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寒朱冷笑着,从背上抽出长剑,将缠在龙鳞上的渔网斩断,纵身骑上异风,飞向天坑出口。 飞龙在鱼线的牵引下,丝毫不敢怠慢,跌跌撞撞离开坑底,随着异风飞上云霄。赤雾渐散,天坑里只留下了累累的白骨,和一张残破的渔网。 此时皓月空照碧天万里,一黑一黄两条飞龙在异风的牵引下,穿云逐月一路前行,方向直指孤溟岛。 在飞跃一片幽谷之际,异风突然鸣叫起来,继而收翅向地面扎去。 两条飞龙正飞得一丝不苟,来不及收住身子,被鱼钩拽的几近昏厥,慌慌忙忙随着落向地面。 第八十三章 入定死海 梦回浮萤 异风落地以后,又是一阵长鸣,仿似空谷惊雷,震得百兽俱惊。只过了片刻,只见由远及近飘过来几点绿火,到了跟前儿才看清,原来是两只黑白双面狼。 双面狼多年前与寒朱分别,一直在此地等候,今夜终于见到主人,惊喜地绕着异风狂跳不止。寒朱招手令双面狼跳上鸟背,异风又是一声长鸣,拽着两条飞龙展翅飞上夜空。 就在即将破晓之时,异风穿过了一道黑云的屏障,向着地下的一片红光俯冲而下,孤溟岛终于近在眼前。 而此时白羽等人,也在破黎的引导之下,回到了翠蟾岛。白羽刚一落地,破黎猛地展翅摇翎飞向高空,瞬间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它完成了任务,去见自己的主人逐远了。 众人哪还有心思管这只大鸟的去向,都匆忙飞进寒朱的院子,争先恐后地跳进窗前的池塘里。 翅膀刚一入水,即刻就塌软了下来,用力撕扯后,居然变成了稀烂的纸浆。众人回想起刚才万里高飞的情景,不住地冷汗直流。 洛月说道:“幸好刚才没有遇到暴雨,不然我们直接就掉下来摔死了。” 白羽哈哈大笑,“那是不可能的,这是师父的妙法,他说只有这池塘的水才管用呢!” “我现在有些后悔了,其实有一对翅膀也不错啊!” “哈哈!洛月,那你就变成鸟人了,哪有姑娘愿意嫁给你个鸟人呢?” “那就让他娶一只母鸟,夫妻双宿双飞。” 师兄弟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之时,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 白羽离开嘈杂的人群,独自向岸边走去。这两天以来,一种无以名状的烦恼让他困惑不堪。 白羽的头脑是清醒的,记忆也是清晰的,他忘不了从小与江流天的兄弟之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师父说江流天是恶魔以后,他就笃信师父说的话是正确的,可同时又觉得江流天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怎么可能是恶魔呢?自己的朋友如果是恶魔,那自己又是什么? 两种想法就像头脑中的两个小人,一直在纠缠不清。其实他心里知道,摆脱纠缠的最好方法,就是听师父的话,因为师父的话,绝对正确毋庸置疑,完全不需要自己独立思考。 “师父在身边就好了,师父就是自己的主心骨。”白羽仰望着旭日,心中默念道:“师父,东方的太阳都升起来了,此刻你在哪里呢?” 此刻的寒朱,已经到达了孤溟岛。 浓云如盖,东方渐明。寒朱在血海旁的巨石上盘膝而坐,黑白双面狼左右相陪,仿似三座木雕泥塑一般,没有半点生气。 异风站立在赤练岭上,目光如电精神抖擞,它正在等待主人醒来,以处置脚下这两条奄奄一息的飞龙。 太阳已经浮出水面,入定的寒朱依然纹丝不动。他在混沌中一直试图与先祖沟通,但是却毫无回应。 其实这样的情形并非罕见,而能与孤溟先祖沟通成功,才真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几十年来,和先祖对话的经历,仅仅只有两次。第一次是自己刚刚从浮萤谷逃出来;第二次则是孤溟先祖元气大增忽然醒转。 而这一次,先祖能醒来吗? 寒朱在死海边静静盘坐着,天地静止,时光凝滞。 他似乎已经沉睡,一切皆化为虚无,闭目间两千年来所有的经历,如流水一般,重又灌入他的脑海之中,而后慢慢澄澈,往事一幕幕显现出来。 如梦如醉中,寒朱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浮萤谷万丈冰原之下,在冰原下的这两千年里,他能感受到的,就只有黑暗和寒冷。 自己被孤溟先祖救出的那一刻,寒朱现在想来,依然记忆犹新。 那天寒朱突然觉得奇热无比,周身的血液已经融化,继而开始沸腾奔流,沉睡两千年以后,他终于从假死状态慢慢苏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在不远处的冰窟里,一束幽光投射到地面,在幽光中心,现出了一条密道,密道中一位面容狰狞的长须老者,正在凝目注视着自己。 寒朱惊道:“孤溟先祖?” 寒朱虽然与孤溟妖王地位相差悬殊,所以没有任何交集,但是在其麾下征战多年,对他的形象还是极为深刻的。 随他一起醒来的,还有坐骑异风,以及自己的两只爱宠——黑白双面狼。 “孩子,快跟我离开这里。”孤溟妖王招着手,轻声说道。 千年暗夜里突然遇到光明,这与重生有什么区别?寒朱想都没想,迅速站起身,向着孤溟妖王奔了过去。 异风与双面狼紧随其后,与主人寸步不离。 “快跟我离开这里。”孤溟妖王一边重复说着,一边示意寒朱走进密道。 寒朱刚刚踏进密道,便觉得一阵眩晕,而后身体竟变得如柳絮般轻盈,几乎站立不稳,而异风与双面狼则直接飘了起来。 正在惊诧间,只见一头双面狼突然狂叫着跳出密道,转眼又跑了回来,口中衔着寒朱使用的那把长剑。 “快跟我离开这里,快跟我离开,晚了就来不及了……”孤溟妖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转身向着密道内飘去,继而化作一阵微尘,消散在了寒朱面前。 他明白这是逃出浮萤谷的唯一机会,于是不敢怠慢,极速飘到异风背上,带着双面狼向前疾飞而去。 寒朱驾着异风在前,两头双面狼紧随其后,在密道中无声地疾行。 这条密道缥缈又漫长,仿佛是在乌云中开辟出的一条捷径。向前望云雾蒙蒙似乎没有尽头,向后望漆黑一片早就没了来路。寒朱凭借着幽暗中的一点微光指引,催促异风向前飞翔。 飞了好久好久,寒朱意识开始模糊,他发现跟随左右的黑白双面狼,此刻化成了两堆云朵,无声无息跟着自己向前飘动。而胯下的神鸟异风,也变成了一朵白云,正托着自己飘摇向前。 飘着飘着,寒朱居然沉睡了过去。 第八十四章 穿行密道 拜见妖王 就在寒朱刚刚睡着以后,他突然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乌云密布日月无光,天地仿似浸在了浓墨之中。崎岖的地平线上,黑白双面狼在无声无息的奔跑,凄冷高绝的云层间,神鸟异风正在展翅飞翔。梦中的寒朱,正俯身骑在异风背上,穿云破雾勇往直前。 风声呼啸奇寒无比,寒朱身上的衣服被吹得破烂不堪,乱发飘零间,就连头皮都被冰冻脱落。 一声惊雷传来,暴戾的闪电击破了压顶的黑云,仿佛要劈开寒朱惨白的头骨;凛冽的罡风吹在脸上,几乎要撕去他渗血的面皮;渺小的孤影就像飘零的树叶,在云缝里若隐若现;寒气如潮冲击着僵硬的躯体,早就夺去了他对痛苦的感知。 寒朱的身心已经迟钝麻木,随时可能会从异风背上跌下来,而异风还在继续飞翔。 突然之间,云开雾散,天地豁然开朗,他登时清醒了过来。 寒朱低头望去,只见紫沙千里横无涯际,黑白双面狼正在荒漠上无声的狂奔,拼命追赶着头顶的异风。 他想要异风低飞,却看到地上突然卷起一阵风暴,将黑白双面狼吹得无影无踪。沙飞石走间,一座千仞的沙丘瞬间堆积在了眼前。 异风怒翅而起,贴着沙丘仰头爬升,当他们终于翻过这座沙丘时,又一座万仞高的沙丘,瞬间矗立在了眼前…… 异风飞跃了一座又一座沙丘,体力也慢慢不支,当一座高不见顶的沙丘挡在面前时,异风再也坚持不住,载着寒朱坠落而下。 折翅沉沙,紫风漫卷,呛得寒朱无法呼吸。当风沙渐落时,他终于睁开了双眼,却惊得目瞪口呆。 自己依然骑在异风背上,异风依然在向前飞翔,而四周却已改天换地。 向上看阳光普照,春和景明;向下望碧波万里,风平浪静。一对黑白双面狼,正在无边的海面上踏浪驰骋。 寒朱不禁大喜,驾驭异风极速前飞。可是没有多久,海天突然变色,百丈高的火苗涌出水面,脚下变成了一片火海,一对双面狼转瞬被烧成了焦炭。 与此同时,天空也燃起了熊熊大火,眨眼之间异风化为了灰烬,寒朱感觉五脏俱焚,一头扎进了火海之中。 一切终于恢复了平静,寒朱、异风与黑白双面狼,消失的无影无踪。天海遁去,在无边的黑暗中,一切化为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微弱的红光慢慢明亮起来,在红光笼罩之下,孤溟妖王出现在了寒朱的视线里。而让人恐惧的是,寒朱始终看不到自己。 “莫非自己已被火化?即便如此,那最起码也能看到一捧骨灰啊?” 寒朱吓得瑟瑟发抖,“我怎么消失了?我还是我吗?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年轻人,不要害怕,我能看到你,就如你能看到我一样。” 寒朱连忙跪倒,双膝已经触地,却依然不见自己的双腿,“先祖在上,晚辈寒朱拜见。” “寒朱,你可知道,你有多么的幸运。” “承蒙先祖相救,让我得以重生。” “年轻人,你不需谢我,你唯一要感谢的,就是你自己。我用了几乎两千年的法力,打通了孤溟岛和浮萤谷之间的道路,恰恰遇到的只有你一个人,这除了幸运,别无解释。” “先祖,是不是你还要救更多的人出来啊?” “谈何容易,打通这条通道,再把你唤醒,已经耗费了我太多的法力。寒朱,以后重返浮萤谷的重任,就只有交给你了。” “先祖,您让寒朱再返回浮萤谷?” 孤溟妖王一开口,就托付给这么大的活儿,吓得寒朱浑身一震,连忙磕头如捣蒜。 “先祖,您让我返回浮萤谷,再去救人?” 刚刚经历了死后重生,他显然有些胆怯。 “寒朱,你以前是孤溟部落的人,还是白竭部落的人?” “我以前……以前在白竭部落,不过现在我是竭孤部落的人。” 寒朱心里非常清楚,孤溟妖王绝对在意自己的出身,但是出身又无法更改。于是他又加上了一句——现在自己是竭孤部落的人,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孤溟妖王对他的回答,显然非常满意,他哈哈大笑道:“这很好!将来有一天,我会助你往返浮萤谷,把竭孤部落的人马都救出来。到那时,竭孤部落定要雄霸天下,而你,也会成为竭孤部落之王。” 寒朱心中狂喜,忙问道:“先祖,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返回浮萤谷救人啊?” “就凭你现在的本事,别说是把人救出来,就是把人唤醒,你都做不到。” “那先祖打算怎么帮助寒朱?” “你知道竭孤部落的圣花是什么吗?” “当然知道,那是阴阳狂魔花。” “那你知道它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只要是竭孤部落的人,都对圣花略知一二,但是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寒朱确实不知。” “寒朱,我告诉你,之所以名叫阴阳狂魔花,是因为此花必须要有天、地、冥三界真气的滋养,才能望月而开,爆发无边的之力。拥有此花者,可拥有竭孤部落的至高权力,可召唤竭孤部落全部的生灵。” “先祖,寒朱记下了。” 孤溟妖王悠然道:“两千年前,在枯云岭一战中,由于敌方狡诈凶狠,我中计身死,竭孤部落也溃不成军,仓皇败退三千里。万般无奈之下,将士们将我葬于途中的孤溟荒岛,圣花的种子怕落入敌手,也暂存于此,没想到一别之后,将士们再也没有回来。” “先祖,这么说,竭孤部落的圣花在你这里?” “没错,就在这里。不过孤溟岛阴气太重,所以圣花一直僵死不生,所以你必须要给圣花寻一处绝佳所在,等双花盛开之时,就是竭孤部落崛起之日。” 寒朱早就听说过阴阳狂魔花的妙处,没想到刚逃离死地,又获得至宝,真是福无双至,不禁又连连磕头。 第八十五章 偶遇逐远 寒朱进村 寒朱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可是等了好久,却不见孤溟妖王有什么动静,于是慢慢抬起了头。 这时候他才发现,在幽暗的红光笼罩下,孤溟先祖的身影正在慢慢淡化。 “先祖,您怎么变虚了?” “寒朱,我的法力已消耗殆尽,此后你就是孤溟岛的主人,我早已将玄灵神功刻于肋骨之上,你要多多修习,早日取得阴阳狂魔花,早日……” “先祖,您能告诉我,圣花现在保存在什么地方吗?” 在寒朱的呼喊声中,孤溟妖王话没说完,便化作了一缕微尘。 光芒渐淡,一座孤岛慢慢呈现在了眼前。他沉吟良久,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眼熟,两千年前大兵溃败,自己似乎也路过这里,却不知道孤溟先祖就秘葬于此。 寒朱仔细回味着孤溟妖王刚刚说的话,一切好似梦中之梦。孤溟妖王不知去向,身旁是昏迷的异风和黑白双面狼。 现在首要任务就是熟悉孤溟岛,然后努力活下去。数天以后,他终于参透了孤溟岛的秘密。 这本是一座无名荒岛,埋葬孤溟妖王之后,才自称为孤溟岛,准确的说,这更应该称为孤溟墓。 孤溟妖王死而不灭,两千年法力的累积,不但使孤溟岛化成了一处人间幻境,也让墓室和尸骨幻化成了孤溟岛的一部分。 熟悉了孤溟岛以后,他开始按照孤溟妖王留下的图文修练玄灵神功,闲暇时搜寻阴阳狂魔花,但是一直未果。 再后来,又一道难题摆在了寒朱的面前,那就是如何走出孤溟岛。他在万丈冰原下冰冻了两千年,早已适应了极寒的环境,现在重返人间,让他如烈焰焚身难以适应,所以只能龟缩在充满阴气的孤溟岛苟且偷生。 后来,他发觉吐纳阴阳之气后,可以调节体内的寒气,使自己更适应人间的环境。但是孤溟岛上阴气太重,而阳气却太过稀少,所以他有时不得不离开这里,才能接受一些外界的气息。 又经过不断的修练,他离开孤溟岛的时间在不断延长,距离也越来越远,不过由于地形过于复杂,他始终盘桓在孤溟岛附近无法离开。当然,也是因为体内阴阳不平,他也不敢长时间远离。 孤溟妖王自从沉睡以后,除了一次偶然醒了个盹,就再也没有清醒过,而阴阳狂魔花,寒朱也一直没有找到。岁月蹉跎,时间竟已耗去了多年,直到逐远的出现,终于让事态有了转机。 这天寒朱驾异风离开孤溟岛,去附近山中吐纳,忽然发现一人驾破黎从云端而下,多年以来第一次看到人类,寒朱不禁大喜过望。 因为不知道逐远的底细,寒朱不敢贸然接近。直等到日落黄昏,逐远捕得灵兽返回时,寒朱终于下定决心,趁着夜里阳气微弱,冒险驾异风一路跟了过去。 一路峰回云转,如果不是跟踪逐远,寒朱早已经迷路,等跟踪到了芦北村时,他忽然浑身一激灵。 这时候的寒朱,已经对三界真气极为敏感,他立刻意识到,这里是种植狂魔花的绝佳场所。 若按平时来说,他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回孤溟岛,不然日出之后,他与异风根本熬不过一整天,但是在这里令他极为舒服,于是他决定冒险停留一晚。 寒朱在村北的峭壁下,发现了一条石缝,他和异风便躲了进去。 第二天清晨,红日初升,阳光普照。寒朱不但没有不适感,反而精力充沛周身通畅。 在无界岭下,寒朱发觉不时有阴寒之气飘荡。并且这阵阵阴气,竟然来自脚下的岩缝里。寒朱推断,这附近应该有埋藏于地下的岩洞。 果然不出所料,经过百转千回地搜索,寒朱终于找到了那个神秘岩洞的入口。只不过这个岩洞极为狭小,仅够他和异风容身而已。 他和异风在岩洞中修养了三天三夜之后,体内阴阳之气竟然恢复了平衡,寒朱不禁大喜过望。 这个岩洞里阴阳之气极盛,如果把岩洞继续扩大,再引来阴阳之水滋润,将来定然可以成为竭孤部落初来人间的一个落脚点。 万事俱备,下一步首先要做的,当然是要在芦北村立住脚。而尽快贴近与逐远的关系,继而把逐远拉拢到身边,才是重中之重。 寒朱冥思苦想,一条妙计在他头脑中慢慢生成。 首先,他让黑白双面狼配合自己,不惜以伤害身体为代价,做了一个舍身救命之局,终于接近了逐远。 当与逐远成为密友之后,他又以大泽国王之位作为诱饵,终于打动了逐远的贪心。 二人沆瀣一气之后,经过周密的计划,联手给阴阳狂魔花寻到了一处绝佳之地。 选址完成以后,狂魔花的种子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却成了最大的难题,为此他和逐远多次返回孤溟岛寻找,却一直一无所获。 直到有一天,两人无意中闲聊,终于参透了孤溟先祖的话,既然狂魔花的生长,必须扎根岩石,孤溟先祖又说两千年来,狂魔花一直僵死不生,说明狂魔花就埋藏在乱石之中。 这样的至宝,埋藏之处必然会有明显的标志。孤溟岛最为明显的标志,自然就是先祖的墓碑了。 两人摩拳擦掌,围着墓碑挖掘了数天,直到墓碑几乎被挖倒,也没有发现狂魔花的影子。因为害怕被墓碑砸死,他俩才不得不住手。 墓碑下既然没有,墓后的那尊墓志下是不是有呢? 两人围着墓志碑数天的狂挖,只挖出了一块石板,而石板上记录的,让寒朱很是没有面子,居然是竭孤部落遭天谴的经过。 三姐翠婵当初见到的,就是这块儿石板。 二人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竭孤部落在落难之后,曾经的某些仇家登上了孤溟岛,虽然没有毁坏墓地,不过为了泄愤,还是埋下了这块儿诅咒的石板。 到了这时候,他俩已经有些绝望了,圣花的种子会不会被登岛的仇家盗走了? 第八十六章 寒朱梦醒 妖王复活 由于找不到阴阳狂魔花的种子,使得寒朱和逐远整日郁郁寡欢。 在沉寂了十几天之后,他俩还是不死心,暗暗发誓即便把孤溟岛挖个散架,也要找到圣花的种子。 皇天不负苦心人,在三丈厚的碎石层下,他俩终于找到了阴阳狂魔花的种子——半黑半红的一颗头颅。 把阴阳狂魔花种下以后,寒朱与逐远一直韬光养晦,静静期待阴阳狂魔花盛开的那一刻。而这一等,就将近二十年,一直等到开花结果,一直等到了今天。 万千思绪慢慢收回,寒朱终于睁开了眼睛。孤溟岛没有任何变化,孤溟先祖依然没有清醒。 他一声轻喝,异风闻声后带着两条飞龙,落到了主人的脚下。 寒朱除去鱼钩,将两条奄奄一息的飞龙丢到了血海边,然后手起剑落,先把金龙的头颅砍了下来。 随着龙头滚入血海,霎时间血花四溅,一团赤红的雾气升上了高空。 寒朱一挥手,忙令异风抓起金龙的死尸,又抛了下去。片刻之后,整个血海便沸腾了起来,激起的浪花不停地拍打着他脚下的巨石。 寒朱大喜,立刻盘膝而坐,又一次试着与孤溟先祖进行沟通。寒朱刚刚进入化境,便看到了孤溟妖王的身影,他连忙倒头便拜。 “先祖在上,晚辈寒朱拜见。” “寒朱,很好,你没有忘记先祖。” “先祖,寒朱不敢。” “今天你来孤溟岛,是不是要告诉我,圣花要开放了?” “回禀先祖,阴阳狂魔花已经开花结果。” “哈哈……那太好了……” “可是……” 孤溟妖王脸上笑容退去,让本就狰狞的面孔更加恐怖,“可是什么?莫非飞到天上去了?” 寒朱把心一横,心中暗道:“发昏当不得死,事到如今怕有何用?倒不如先把事情说到最坏,然后再慢慢反转,这样的话,或许会少受一些处罚。” 想到这里,寒朱轻声说道:“先祖,寒朱罪该万死,圣花虽然开花结果,可惜被人抢走了。” 孤溟妖王闻听此言,果然勃然大怒,“寒朱,你太令我失望了,我今天要把你碎尸万段。” 孤溟妖王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巨手抓向寒朱。 寒朱体似筛糠连连求饶,“先祖息怒,听寒朱把话说完,圣花并非全被抢走,只是被抢走了一半。” “抢走的哪一半?” 不出寒朱所料,孤溟妖王果然对丢失的是哪一半,极为看重。 “被抢走的是……是……” 孤溟妖王见寒朱吞吞吐吐说不出一句整话,已然对结果猜出八成。 “寒朱,你把头抬起来。” 俯首在地的寒朱不敢怠慢,慢慢抬起了头,与此同时,孤溟妖王抬手向寒朱拍来一掌。 只觉得一阵阴风如潮而至,冻得寒朱头皮发麻。在掌风带动下,他的头发像水推浮萍一般向后倒去,紧紧挨着发际线,一个指尖般大小,白色骷髅的印记露了出来。 “哼!果然不出所料。寒朱,你是不是觉得,把红色狂魔花灭掉,让孤溟部落永远不复活,再用白色狂魔花唤醒白竭部落,你们白竭部落就可以一统天下了?” “先祖,寒朱绝没有那种想法,我无论何时,都属于竭孤部落……” “住口,你不要骗我了。你别忘了,我能把你救出来,同样也可以救出别人,我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 “寒朱永远不忘先祖再造之恩,在寒朱心中,只有竭孤部落,而没有竭孤之分。” “那我问你,丢失的为什么不是白色狂魔花?红色狂魔花是不是被你放逐于天了?” “先祖,寒朱绝做不出那样的事,一切都是巧合而已。再说,我如果能双花俱得,何必要单恋一枝?寒朱心如朗月,师祖若是不信,寒朱是生是死,全凭师祖裁决。” 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孤溟妖王气势明显弱了下来。刚才只是乍怒而已,冷静后他哪里舍得把寒朱置于死地,于是顺势说道:“那圣花是如何被人抢走的,你如实说来。” 于是寒朱重新垂下头,原原本本把经过说了一遍。直气的孤溟妖王狂啸不止。 “这个江流天,有朝一日我定会把你剥皮抽筋。” 寒朱委屈地说道:“先祖,寒朱不但没有丝毫贰心,而且为了红色狂魔花,失去了自己的左手。” “那你把左臂伸出来,让我看看。” 寒朱顺从地伸出左臂,衣袖褪下,只见从手腕处一个齐整的伤口,很明显是被刀剑切削所致。 “寒朱,你左臂已成残肢,要它又有何用?让我把它去掉,岂不痛快?” 寒朱一听,吓得差点跌倒在地,心里不禁暗暗叫苦,“先祖,我这是残肢不假,但是多一截总比没有强啊!” “寒朱,你难道聋了?” 寒朱大惊失色,抬头道:“先祖,寒朱已经失去了左手,左臂就给我留下吧……”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硬生生把另一半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先祖正在凝视自己,目光严峻的让人不可质疑。 “这分明是在考验自己的忠诚与否,面对取舍之间,自己该如何抉择呢?” 寒朱一咬牙,朗声说道:“谨遵先祖教诲,寒朱的左臂不要了。” “哈哈!痛快!我果然没有看走眼。” 寒朱心中窃喜,先祖这一关终于过去了。 “寒朱,把你的左臂放到地上,让师祖成全于你。” 寒朱本以为考验已经通过,万万没想到,先祖的话并没说完,重点放在了后半句。 “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寒朱有苦难言,极不情愿地匍匐于地,将左臂伸出,平放到了地面上,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 “万幸这老妖王说的是地面,而不是剁骨切肉的案板。当然,孤溟岛上也没有案板。”寒朱闭着眼胡思乱想,“大不了让他踩上几脚。” 等了好半天,老妖王却迟迟没有动静,寒朱于是睁开了眼睛,突然头顶红光一闪,只见一块巨石从天而降,朝着自己的左臂砸了下来。 第八十七章 断手再植 寒朱回家 寒朱见巨石落下,下意识的向后紧缩胳膊,但是已经太迟,巨石硬生生砸在了左臂上。一股钻心的剧痛,让寒朱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叫声惊得异风腾空而起,也吓得双面狼慌张逃窜。在惨叫声中,寒朱身子一歪,登时晕了过去。 当双面狼重新围拢过来时,寒朱已经从化境中悠悠醒转。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仍然盘膝而坐,在自己面前,多出了一块大石头,整个左臂几乎都嵌进了石头里,石面通体竟然没有丝毫的裂纹。 寒朱心中暗道:“这老妖王的活儿,干的真不利索,哪如切断了省心?这倒好,让我成天带着块儿石头东奔西走,即便我受得了,异风也受不了啊!” 左思右想后,寒朱还是决定挣脱开最省事。他于是凝神聚力往上提胳膊,随着一阵咯咯吱吱爆响,巨石四分五裂,左臂终于从巨石中拔了出来。 当左臂出现在眼前时,寒朱惊得寒毛倒竖,自己居然长出了一只新手,可是在手腕以下,竟然没有一丝的皮肉,森森白骨让人不寒而栗。 这只新手虽然看着恐惧,不过开合之间,倒是灵活异常,这让寒朱不禁转忧为喜,“哪天有空找个裁缝,用兽皮软布缝个袋子套起来,不就完美了嘛!” 可惜在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过这种五指的袋子,自己发明出来,不知给它起个什么名字为好,真是让人煞费苦心。 断肢重生,让寒朱精神大振。他低头见黑龙正蜷缩在血海边等死,于是大喝一声跳到跟前,左手向下一抓,五根手指轻松插进了黑龙的脊背,然后将其高高举起,右手擎长剑斜劈而下,斗大的龙头掉入血海,激荡起层层血雾。 寒朱斩下龙头后,单膀一较力,反手把死龙的身子,也抛进了血海里。 只是过了片刻,血海突然沸腾了起来,鲜红的波浪连绵起伏,好像随时都会喷上云霄。 寒朱见时机成熟,马上又盘膝坐到了地上,不多时又进入了化境。云雾缭绕间,孤溟妖王又出现在了面前。 “拜见先祖,多谢先祖赐手之恩。” 孤溟妖王摇着头道:“可惜呀!可惜!如果你刚才眼睛不偷看,手臂不退缩,那皮肉也会一同长上了。可惜呀!可惜!” “寒朱不敢奢望完好如初,这个就很好了。” “也好,也好!寒朱,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去搬兵呢?” “现在已经万事俱备,就等先祖能助我进入浮萤谷。” “事不宜迟,那我现在送你上路。” “多谢先祖。” 寒朱完成了和孤溟妖王的沟通,悠悠醒了过来。 他命令双面狼原地等候,然后按刚才先祖的吩咐,驾异风飞到了孤溟妖王的墓碑旁。 停在巨大的墓碑下,凝视着碑身上血红的两个大字,寒朱又慢慢进入了化境。恍恍惚惚间,这块黑色的墓碑化成了一面通透的镜子。 透过这面“镜子”,寒朱看到了漫天的云雾,在云雾中一条幽深的通道,延伸向飘渺的远方。 “寒朱,通道尽头就是浮萤谷。” 寒朱点了点头,密道终于打开,再不启程更待何时?想到这里,寒朱轻拍坐骑,异风展翅摇翎,风驰电掣般冲进了“镜子”里。 在冲进“镜子”的一刹那,一种奇特的解脱感让寒朱如醉如痴,他仿佛丢弃了一身笨重的皮囊,只剩下了纯粹的自己,在无尽的时空中自由翱翔。 一路飘飘渺渺,四周云雾重重。不知不觉中,寒朱已经分不清上下左右,满眼的薄雾浓云里,哪有什么密道,有的只是远方的一束微光,在引导着自己与异风一直向前。 不知行了多久,仿佛过了千百年,也仿佛只是盏茶间,寒朱收心四望,发现云雾渐渐淡了下去。 随着云雾变淡,阵阵冷风吹了过来,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莫非浮萤谷就要到了?” 正思忖间,突然一股白色的风吹了过来。等风吹到脸上时,他才终于明白,这风显现是白色,只不过是因为裹挟着霙珠雪粒。 风越来越大,气温也越来越低,冻得寒朱紧紧贴着异风的羽毛,真想把头埋进它的羽翼下面。 穿过霙珠雪粒,风收雾散。前方突然飘过来无数形状各异的冰块,块块棱角分明,闪着寒光迎面而至,吓得寒朱抱头闭眼,趴在异风背上惊叫连连。 许久之后,寒朱疑惑地睁开了眼睛,他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撞上冰块。异风还在继续飞行,穿冰破凌如入虚无之境。 “冰块难道是假的?怎么撞不上我?”寒朱自言自语的坐了起来,冰块无声无息的穿过他的身子,向远处飞去。 虽然有惊无险,寒朱却感到越来越寒冷,漫漫寒气让他的血液都要被冻结,他于是又闭上眼睛,调用体内的真气,拼力与彻骨的极寒进行着抗衡。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异风已经停了下来,此刻正站在一个冰室之中。 就在冰室的一角,地上的一件东西看着煞是眼熟,他走近后才认了出来,这居然是自己的一角战袍。 他猛然回头,发现一堵冰墙上云雾缭绕,正是自己的来处,这个陌生的冰室,却原来是自己沉睡了两千年的所在。 寒朱大喜,历尽艰辛,自己终于又回到了老家。他站在冰室中央,觉得寒气越来越重。密道中投射出的那一缕微光,照得四周冰墙生冷且坚硬,一种绝望的感觉,在他的心底油然而生。 “到底怎么办?自己该何去何从?” 当初浮萤谷被埋的时候,在天塌地陷之际,从天而降的大小冰块把浮萤谷填平的同时,谷底多处也被冰块架空。 “如果要寻找幸存者,自然是要打破面前的坚冰,闯进冰与冰中间的夹缝里寻找。” 想到这儿,寒朱挥剑向面前的冰墙砍去。砍了上百剑,冰碴四散飞溅,可是冰墙却纹丝未动。无奈之下,他只好用双掌去推冰墙。 第八十八章 冰窟搬兵 寒朱称王 在寒朱一步步的推动下,冰墙在慢慢移动着,可是他的身体却被冻得越来越僵硬,真气在快速的流失。 冰墙刚刚推出五六丈,寒朱忽然觉得身体失去了平衡,他一低头,只见右边半个身子已经冻结,他似乎还听到了血液凝固时发出的咔咔声。 他吓得向后一退,赶紧调动体内的真气流转,以此来暖化冻僵的躯体。在真气流转时,他发觉左臂并不是那么寒冷。 “难道是这只残手没有皮肉,所以不惧寒气的缘故?既然如此,我倒不如用它抓出一条出路。” 他于是屏气凝神,左手用力向冰墙一通乱抓。利爪到处冰花飞溅,眨眼间一个冰窟窿出现在了眼前。 寒朱哈哈大笑,他把左手臂抡圆了,一下子在冰墙上划出了一个大圆圈。 他一刻不停抡动左臂,不一会儿,一个磨盘大小的冰块倒在了地上,同时,一个冰洞出现在了眼前。 寒朱纵身穿过冰洞,跳到了另一个世界里。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夹缝,严寒刺骨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这里有没有竭孤部落的幸存者。 他微闭双目,意念上移,口中默念着圣花的名字。片刻之后,只觉得自己的额头突然炸开,一股强光破顶而出,照得四周雪白冰亮。 寒朱睁开眼,从对面的冰墙上看到,额头上的那颗骷髅花发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一盏暗夜里的明灯。 他环顾四周,只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人,看衣着正是竭孤部落的无疑。在阴阳狂魔花的照耀下,不但有人在地上慢慢爬起,并且有些鸟兽也慢慢苏醒了过来。 这些爬起来的人有男有女,见到寒朱额头的骷髅后,都纷纷跪倒,口称大王。不用说,这些活过来的,都是白竭部落的旧人。 寒朱大喜道:“诸位不必如此,我今日的使命,就是来救你们逃出浮萤谷。” 他跨过依然僵死的孤溟部落的人马,又来到一堵冰墙前,他要再开出一条通道,尽量多带些人出去。 尽管冰墙被打出一个深洞,可是还没有穿透的迹象。寒朱此刻不但体力开始不支,周身也越来越冷。他知道,自己的真气即将耗尽,若再不离开,必是凶多吉少。 他不得已退出了冰洞,转身对众人说道:“余下的时间不多了,诸位快跟我来,晚了就怕逃不出去了。” 寒朱说完,带领众人返回了来时的冰室。此刻冰墙发出的光线已经非常微弱,寒朱心里明白,孤溟妖王的法力正在减退,如果在半路的时候,他法力突然消失,一行人不知会被困在哪里。 在寒朱的命令下,众人各驱坐骑,争先恐后地冲进冰墙的密道里。当寒朱驾异风飞进密道时,一个着红衣的妖艳女子纵身跳到了异风背上,一双玉臂从后边紧紧抱住了寒朱的腰,轻声道:“大王,带我逃离这里吧!” 寒朱全身一震,一股暖流从后背升起,瞬间直达头顶。刚才点亮狂魔花时,他也曾感到了温暖,但此刻女人花的温暖却是另一番滋味。现在看来,妖艳女人花已完胜阴阳狂魔花。 经过千难万险,寒朱带领的队伍终于到达了孤溟岛,孤溟妖王的密道慢慢关闭,孤溟岛的石碑又恢复了常态。寒朱清点人数,带出来男女一共二十五人。 “妖艳女人花”下到平地,立刻双膝跪倒,口中娇声道:“多谢大王再造之恩。” 众人见状也一起跪倒,谢恩之声此起彼伏。寒朱连忙搀扶起“女人花”,又令众人起身。 “在下寒朱不才,虽然有幸得到了圣花,但是绝不敢作部落之王。” “妖艳女人花”道:“大王,依照部落规约,得圣花者得王位,您若是推辞,则是对规约的不敬啊!” 话声刚落,众人也连声高呼,“您就是我们的大王,您就是我们的新大王。” 寒朱含情望了一眼“女人花”,正色对众人道:“寒朱救大家逃离浮萤谷,一心想的只是光复我竭孤部落,至于部落的王位,并不在寒朱考虑之内。” “大王,光复竭孤部落,更是不能缺少称职的首领。你如果再行推托,违背了部落的规约事小,若是耽误了光复大业,则事关整个部落的前途和命运啊!” “女人花”的一席话说得大义得体,更说得寒朱心旷神怡。他略一沉吟,轻声道:“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寒朱就暂领王位一职,等我竭孤部落独霸天下之后,我一定会选出更为称职的部落之王。 话一说完,众人又是拜服于地。 一个白面男子环顾四周,轻声道:“大王,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哪里呢?” “这景物看着有些眼熟啊!”有人随声附和着。 “我们所处之地,名为孤溟岛,这就是两千年前,孤溟圣祖的埋骨之地。” 此言一出,众人这才知道,时光已经过去了两千年,不由得感慨万分。 “孤溟圣祖虽然身躯已死,但是他英灵未灭。在这两千年中,他苦心孤诣修练玄灵神功,终于打通了一条往返孤溟岛与浮萤谷的密道。凭借这条密道,我们才可以重见天日;也是因为这条密道,圣祖最终耗尽法力,长眠不醒。” 寒朱一边说着,一边朝黑色的石碑跪了下去。众人见此,也随着寒朱跪倒一片。 众人拜毕,寒朱扫视一圈,微笑道:“诸位在浮萤谷下沉睡了两千年,体内的寒气太重,现在如果到人间,势必接受不了外面的环境,过不了一两个时辰就会酷热而死。所以,你们要在这岛上生活一个月,等寒气减退后,我再带大家离开这里。” “大王,一切事宜全由您安排,我们遵命就是。”“女人花”娇声说道。 一阵喧哗声中,天空显现出了昏黄之色,孤溟岛的黑夜马上就要来临。 “天马上就要黑了,大家请跟我来。” 寒朱带领众人翻过赤练岭,又绕过血海,向着沉息花大步走去。 第八十九章 孤溟暂住 儿女情长 寒朱带领众人来到沉息花前,高声说道:“孤溟岛的夜里没有星月l,天地将会一片漆黑,所以在太阳落下之前,我们就得躺进这沉息花里入睡。” 众人看着这满地繁花,惊讶的合不拢嘴。而后在寒朱的示意下,陆陆续续地跳到了花朵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铁红色的太阳从无涯海里慢慢升起,阳光泛起漫天赤雾,也催开了熟睡的沉息花。 众人纷纷从花苞里跳出来,个个都是一副满足的笑容。寒朱带领他们先吃了果子,而后又来到了血海边。 他手指血海说道:“这血海弥散的玄灵之气,不但可以增强功力,更重要的是可以调节你们体内的酷寒,让身体更趋近常态,所以你们一定要努力了。” 他一边示意众人盘膝静坐,一边给妖艳“女人花”抛去一个眼神。“女人花”自然心领神会,媚态万方地点了点头。 盏茶时间过后,寒朱见众人已经入定,遂轻轻走到了“女人花”身旁,用衣角触碰了一下“女人花”的长发。“女人花”微闭双目,根本就没有心思入定,发觉寒朱来到自己身边,于是轻轻拉住他的衣角,顺从地站了起来。 四目相对,二人已会其意。“女人花”亦步亦趋地跟在寒朱身后,小心穿过人群,向赤练岭上走去。 来到一块巨石后面,寒朱停下脚步,转身将含笑低首的妖艳“女人花”猛地揽入怀中,双手反转扳过双肩,随着长发甩过脸颊,寒朱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她的柳腰。 …… 寒朱自打逃出浮萤谷来到大泽国,所见女子不计其数,其中容貌俊美者也成百上千,但是这些美女却一直勾不起他的兴致。究其原因,在寒朱心中,除了竭孤部落的女人可以称为女人,其他人种根本没资格与自己相提并论。 而昨天妖艳“女人花”的拥抱,让他突然燃起了积压在心中多年的烈火,也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个男人。 将近午时,那轮半死不活太阳终于升到了头顶。“女人花”依偎在寒朱怀中,千般娇媚,万种风情。 “到现在为止,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其实并没有名字。我家兄妹共三人,那个白面男子是我二哥,名叫烛居。我还有个大哥不知去向,名叫离都。我排行最小,幼年时父母就已经去世,两个哥哥一直叫我小妹,所以旁人也称呼我小妹。” “原来如此,你如此的妖艳温柔,以后不如叫妖柔如何?” “多谢大王赐名。”她一边说着,一边便欲起身谢恩。引得寒朱哈哈大笑,用力将妖柔搂进怀里。 “妖柔,昨天从浮萤谷出来的这些人,你都认识吗?” 妖柔点头道:“我们在平时并肩作战,朝夕相处,自然是非常熟悉。在这次地陷之时,我们一百多人抱在一起,所以没有被狂风吹散。” “那这些人之中,谁是首领?” “我们的百夫长名叫坻支崖,不知道为什么,昨天他没有清醒,现在应该还在浮萤谷底沉睡。” “那是因为他是孤溟旧部的人,而咱们,则是白竭旧部的人。终有一天,我会让整个竭孤部落重见天日。” “昨天被救的人,作战最勇敢的有四个人,那两个骑飞马的名叫螭能、辛希,另一个驾赤枭的名叫项更,第四个就是我二哥烛居,可惜他的坐骑被冰山埋在了谷底。” “妖柔,这不算什么。”寒朱腾出右手托着妖柔的下巴说道:“不久的将来,你二哥失去的一切,我会让他加倍得到。” “全凭大王安排。”妖柔含羞倚入寒朱怀中,“大王,您的左手为什么没有皮肉呀?” “这是获得圣花所付出的代价。”寒朱幽幽地说道。 “做一个部落之王果然是不简单,我突然觉得大王你好伟大呀!” 寒朱轻轻一笑,“昨天救出的其他人,你还没跟我说呢!” “大王有所不知,您救出的这一群人呀!其实个个都很出色的,有机会我会给大王逐一介绍。还有就是我们这几个女人,一点也不比他们男人差,就在发生天灾的前两天,我自己还连斩十人而血不沾身呢!” 寒朱哈哈大笑,紧紧将妖柔抱在怀里,贴近她的耳根,小声说道:“我就知道,你是最厉害的。” “大王,你好坏呀……” 午时已到,寒朱和妖柔并肩走下赤练岭,来到血海旁,逐一将众人唤醒。 昼夜交替,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所有人除了饮食睡眠,就是在血海边修练,勤加疏导体内寒气,以期尽早适应人间的环境。 而妖柔则是每日里与寒朱厮混缠绵,修练时间少之又少。以至于在这段时间里,寒朱有时会有一种迷茫失措之感,自己几十年来,内心所坚持的光复竭孤部落的宏愿,到底有多大的意义?如果能每日里儿女情长到天荒地老,夫复何求? 这天下午,寒朱和妖柔又在赤练岭上依偎聊天。 “大王,您说下个月,我们就启程去芦北村,那是个什么地方呢?我觉得在孤溟岛上的日子也不错呀!” “妖柔,在这里暂停,只是为了调和体内的酷寒之气,不至于让你们突临人间,暴热而死。而人间,才是我们的目的地。这孤溟岛其实是一个墓地,这里阴气过重,其实并不利于我们久留。” 妖柔撅嘴道:“这些日子,他们都勤加修练,可是大王每日里总是拉我到这岭上来,假如我去到人间被热死啦!大王,你可得负全责。” 寒朱一下子将妖柔按在地上,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虽然体内充满了寒能量,但是我的体内却是热能量,我每天给你注入一些热能量,要比他们每天苦练强上百倍不止。” 第九十章 飞离古墓 冲破苍穹 寒、热能量论述后的第二天,寒朱清晨便离开了孤溟岛。 直到傍晚时分,他才驾着异风飞了回来。令众人惊奇的是,在异风身后,竟然跟来了一只蓝翅大鹏。 寒朱对烛居微笑道:“妖柔说你的坐骑惨死在了浮萤谷底,今天我特意捕了这只大鹏,让它当你的坐骑,不知道你是不是满意。” 烛居并未答话,纵身一跃跳到了大鹏背上,随着他一声轻喝,大鹏便陡然冲上高空,围着赤练岭飞了一圈后,重新落回了原地。 烛居跳下大鹏,单膝跪地道:“多谢大王的恩赏。” 没想到在烛居跪下的刹那,那只大鹏也随着主人跪了下去,引得众人连连称奇。 “大王,我也想要一只坐骑。” “大王,我也想要……” 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寒朱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他高声说道:“等到光复竭孤部落之时,天下的一切,我们都可以拥有。” 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个月终于期满,离开孤溟岛的日子终于到了。这天黄昏,寒朱将二十五人全部召集到了赤练岭上。 “在过来的一个月里,大家体内的寒气已经消减了很多,现在虽然不能在人间正常生存,但是短暂停留已经不成问题。所以,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奔向人间了。” 辛希不解地问道:“大王,我们既然在这可以消减寒气,何必要这么早离开呢?并且,我们每日里在血海边修练,内力也精进不少呢!” “各位有所不知,孤溟岛虽然可以消减你们体内的寒气,但是却无法让你们体内的阴阳达到平衡。并且,这里阴气太重,最好不要长期滞留。” “大王,您刚才也说了,我们还不能在人间正常生存,我们去到人间,不是自寻死路吗?”螭能疑惑的问道。 “我带大家去的地方,名叫三界洞,那是一个汇聚三界之水的岩洞。在那里,三界之气融汇贯通,可以让你们体内的阴阳二气彻底平衡,而这才是将来重返人间最关键一步。” 见众人还是有些迷惑和不舍,妖柔微笑道:“孤溟岛停留的一个月,只是为了让咱们能平安到达三界洞而已,而三界洞才是我们的乐土。” 寒朱颔首道:“太阳落山之际,就是我们出发之时。烛居、项更,你二人随我在前方开道;螭能、辛希,你俩在队伍最后,不可以让一个人掉队。” 寒朱吩咐完毕,又微笑着对妖柔说道:“行进途中,你与你的几个姐妹居中,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我们都能处理,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队形不能乱。” 众人齐声应令。 亦真亦幻的太阳,就像一个昏黄的小球,慢慢向着无涯海滚落,直至被海水彻底吞没。 就在最后一缕光线消失的一瞬间,寒朱大呼道:“现在起飞。” 寒朱话音一落,带领队伍展翅飞上了夜空。 在孤溟岛苦修的一个月,早就让这些鸟兽们寂寞难耐,此时终于有机会可以离开,真是个个争先,拼命向前。 异风飞在最前,烛居的蓝翅大鹏和项更的赤枭紧随左右,三只巨鸟就像三只水中的大鱼,劈开波涛万顷,划出中间一线。 再后面的几只战鸟,一边跟随着前方的气流疾飞,一边与身后的同伴呼应,确保队形不乱。 落在队尾的是驾飞马的螭能和辛希。他俩的坐骑虽然起飞速度和灵活性差一些,但是一旦放开,速度丝毫不输飞禽。 飞马不但耐力持久,而且四蹄矫捷有力,专克身后偷袭,飞马断后实在是明智之举。 正在昂首冲天之时,异风突然感觉有一种强大的力量束缚住了自己,就如同游鱼撞网。与此同时,其他鸟兽也被这种力量压制,速度立刻降了下来。 异风大惊,拼命拍打翅膀向高空爬升,身后的蓝翅大鹏与赤枭见势也冲到前边,三只巨鸟合力向上突围。 经过奋力挣扎,三只巨鸟终于突破气障,冲开了一条天路,引领队伍飞上了高空。 这么多年以来,异风从未在孤溟岛夜飞过。它不知道,每当黑夜来临之时,孤溟岛的阴气会骤增,从而形成一种浓稠的屏障,将孤溟岛包围其中。 这群鸟兽突破阴气屏障的一刹那,只觉得身体轻灵无比,好似紧绷的弓弦突然松开,把自己猛地弹射了出去。 众人伏在坐骑背上,刚才还觉得四周漆黑一片,眨眼间就看到了满天的繁星。与此同时异风速度陡升,带着队伍直冲到了星海之上。 伴着一阵阵惊呼,飞行队伍终于停止了爬升,慢慢调整身姿,平展双翅,在无垠的夜空下,开始向前滑行。 天地间安静异常,就连风声也骤然停止。恍惚间,在宝蓝色夜空映衬下,上下左右全是闪烁的星光。众人正襟危坐,仿佛身体已经湮灭,消失融化进了这壮丽的星空里。 没有人知道,现在到底离开了地面几千几万丈,更没人知道,夜空到底有几千几万重。这些坐骑似乎已忘记了扇动翅膀,一动不动的载着主人在星海里悠悠巡行。 过了好久,几个女子终于打破了星空的宁静。 “大王,我们这是到天上了吗?” “大王,我们去天上好不好?不要再回来,可以吗?” 闻听几个女子叽叽喳喳的问话,寒朱微笑道:“这里距离天上还远着呢,我们要去的地方,比天上还要美。” “大王,你看星星就在我们脚下呀!我们已经飞上天了。” 几个女子的对话,让整个队伍忽然热闹了起来。 项更轻声道:“大王,我们要飞多久才能到达三界洞?” “我们要飞一整夜,如果不出意外,天亮之前一定可以到达。并且,天亮之前必须到达。” “三界洞在什么地方呢?”烛居接着问道。 “在我们的东方有一座大山,名叫断天峰,三界洞就在断天峰的东面八百里。” 寒朱顿了一下,又高声喊道:“兄弟姐妹们,这一程山高路远,你们都要加把劲儿,千万不要掉队啊!” 寒朱说完,驾异风猛然加速,箭一般向前冲去。 第九十一章 银花火树 热浪灼天 寒朱一鸟当先,带领着队伍勇往直前,身后众人不敢怠慢,都卯足力气穷追不舍。 “大王,天这么黑,还要飞一整夜,我们不会迷路吧!”身后又传来了妖柔的声音。 妖柔的问话过后,其它的女人也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大王,我们如果迷路了,你就带我们浪迹天涯,大王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让大王带我们去深山隐居,那种一辈子也见不到人的深山。” 寒朱哈哈大笑道:“放心吧!夜里才最不容易迷路。因为白天为我们指路的,是那个不断移动的太阳,而夜晚指路的,是无数颗一动不动的星星。异风最识星座,它绝对不会认错。” 听到主人的夸奖,异风不住地点头。 “大王,那你教给我们,怎么辨识星座认路呢?” 寒朱遥指星空说道:“我们所在的孤溟岛处于偏西方,偏西方的首星,就是那颗最亮的天狼星;断天峰处于东方,正东方首星为紫微星,在紫微星与天龙三星中间画一条直线取中,由取中点再与天狼星画出一条直线,我们顺着这条线向前飞,一定可以到达断天峰。” “大王,一路之上,我们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吧!”螭能和辛希在队尾高声喊道。 “暂时不会。孤溟岛方圆千里之内,都是一些无名的山川河谷,千万年来,几乎无人涉足。这里是我们的天下,不会有任何麻烦的。” 说话之间,月亮慢慢升了起来,众人俯身而望,只见明水暗山莽林如海,大地万物如列掌心。 不知不觉中,异风又加快了速度,呼啸的风声越来越大,最终淹没了人声。 将近午夜时分,众人都有些疲倦了,这时只见前方火光冲天,弥漫的烟火气随风飘了过来。 烛居大惊道:“大王,那火光是什么?” 寒朱轻拍了一下异风,异风随即收翅低头,带领队伍俯冲而下。 “大家不要慌,前方连绵八百里,都是一座接一座的火山。我们只要耐心贴地飞行,就能安全通过。” 说话间,队伍穿过缕缕云烟,极速向地面滑去。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垠的莽林,蓝翅大鹏与赤枭加速疾飞,追上异风后,三只巨鸟齐头并进,贴着莽林一路向前。 烛居与项更坐在鸟背上,低头向下望去,只见脚下犹如暗海狂涛连绵不绝。有的树木低矮丛聚,神似怪兽盘踞,有的则高达四五十丈,好像水面崛起的冰山。 二人正啧啧称奇之时,异风突然冲天而起,蓝翅大鹏与赤枭则路分左右,向两侧飞去,巨大的惯性差点把他俩甩下鸟背。 烛居与项更慌乱中抱紧坐骑,同时扭头回望,这才看到有棵百丈的古树挡在了来时的路上,才致队形大乱。 二人再不敢分心,驱使各自的坐骑跟随异风谨慎飞行。不久之后,队伍飞到了第一座火山下。 这座火山的山尖上烟火飘动,一股股热浪直冲云霄,却没有熔岩流淌下来。 “酷热对于你们来说,是最大的考验。这些连绵的火山,足足有八百里长。从现在开始,每增加一点时间,你们就会增加一分痛苦。所以我们要加速前进,争取以最短的时间闯过这些难关。” 寒朱话声刚落,异风猛然发力,像一支白色的箭,射向了未知的前方。赤枭与蓝翅大鹏也不甘示弱,紧随异风的后影,奋起直追。这支队伍就像一条长龙,依着山势向前飞驰。 飞过几座火山后,众人发现火山越来越多,慢慢形成了包围之势。虽然看不到熔岩翻滚,但是弥漫的气浪开始让人热不可支。 项更大声说道:“大王,还要飞多久啊!现在简直太热了。” “不要慌,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闯过去了。” “可是我的赤枭快坚持不住了。” “是呀!是呀!我们的坐骑也快挺不住了。” “幸好我的蓝翅大鹏还没事。” “大王,我们可不可以高飞,这样总是会凉快一些。” “看那冲天的火光,你除非想吃烧烤了,或者想变成烧烤,不然怎么可能生出这种想法。”队尾传来阵阵争论之声。 “大家安静,保持体力,前方路还漫长。” 众人不再言语,跟着寒朱继续飞行。 绕过一个山脚,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火海,而寒朱并不理会,催促异风继续向前。 正当酷热难耐之际,居然要冲进火海,坐骑们惊惧异常,导致队伍突然大乱。 “大家快跟上来,那不是火海,那是火树。”寒朱大声喝道。 众人连忙收拢坐骑,远远跟随寒朱前行。等飞到“火海”上方后,所有人不禁目瞪口呆。 只见脚下并不是什么火海,而是一片火红的森林。 林中每棵树的树叶,不但形如火苗,而且还发出了璨璨的火光,劲风袭来,火苗随风跳动,整个森林真像是火海一般。 飞过了这片火树,前方又出现了一个泛着白光的山谷。众鸟兽此刻已不害怕,都排成一行跟随异风向山谷飞去。 等进入山谷,众人发现,发出白光的原来是盛开的朵朵白花。这些白花密密麻麻开满枝头,透过晶莹剔透的花瓣,万千花蕊中似有金丝银线在微微颤动,源源不断发出银白色的光芒,使得整个山谷也明亮了起来。 队伍并没停留,在一片惊叹声中,越过山谷,继续向远方飞去。 “大王,刚才就是传说中的火树银花?” “正是。” 又行了一段,火山越来越密集,翻滚的热浪一波波直冲面门。 队伍行进的速度开始减慢,人们也开始变得烦躁不安。除了异风与蓝翅大鹏以外,所有的坐骑都几乎筋疲力尽。 “大王,太热了,我快坚持不住了。” “大王,我的坐骑也快坚持不住了。” “再坚持一会儿,前方不远处有一个清凉的水潭。” 尽管寒朱在不断催促,但是队形依然在慢慢瓦解。 眼看有些坐骑在试图降落,寒朱突然暴怒,大喝一声抽出长剑,左手成爪高举向天,“谁如果降落在此处,必然会酷热而死,倒不如让我先把他剁成肉泥。” 众人与众鸟兽看着寒光闪闪的宝剑和森森利爪,不禁惊出一身冷汗,终于强打精神又飞了起来。 而就在不远处,一泓清潭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第九十二章 穿越水火 行尽归途 在寒朱的一再催促和威逼下,众人又拼力提起精神,驾坐骑向前方疾飞。绕过几个山谷后,终于看到了一泓清潭。 这时队伍又乱作一团,鸟兽们已经不听号令,载着主人争先恐后地投进了水里。寒朱驾着异风轻轻落在石潭边的一块巨石上,谨慎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由于被冻结千年,他们体内酷寒无比,忽然又受到炙烤,真是内外寒热相冲,几乎形成了外焦里嫩的质地。如果这时候天空再飘下一阵孜然粉,那妥妥就是一道道会动的烧烤大餐。 无论是人是兽,都已经达到了忍耐的极限。等跳进冰凉的水潭后,就再也不愿意离开了。 寒朱在岸上等待半天,见时间已经差不多,于是大声喊道:“我们该走了。” 可是众人只是把头露出水面,哀求道:“大王,就让我们再凉快一会儿吧!” 鸟兽们则把翅膀铺散开,像团扇一样,趴在水面死活不动。 “你们异常的痛苦,只是因为体表的乍热,其实体内并不缺乏寒凉气,现在乍热已除,再多待有害无益,并且还会耽误了时辰。” “大王,既然您知道经过这里异常痛苦,何必非要走这条路径呢?”妖柔在水中小声地说道。 “因为这条路不但最安全,而且距离最短,如果走别的路,即便遇不到麻烦,天亮之前我们也回不到三界洞。” “大王,求您了,就让我们再待一会儿吧!这潭里简直太舒服了。” 看到众人不为所动,寒朱大怒,刚想发作时,突然见水潭中心涌起一道水波,极速向着岸边推来。 “大家快跑,水里有危险。”寒朱一边呼喊着,一边驾异风向潭中心冲去。 众人虽是在水中休息,毕竟都曾身经百战反应迅速,听到大王呼喊,连忙寻找自己的坐骑,准备逃离。 负责断后的两匹飞马最靠近潭心,见水波涌来,首先扇动翅膀跃出水面,但因职责所故并没有高飞,而是停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当水波涌到脚下时,两匹飞马见有两个黑影正在水下游动,于是放开后蹄,用力向两个黑影踢去。两声巨响之后水花四散,两个偷袭者被重重的蹬进水底。 螭能和辛希松了一口气,刚想驾飞马升空,没想到水面翻滚而开,那两个黑影突然从水底跳了出来,竟然是两条一丈多长的铁齿鱼。 铁齿鱼跃出水面数丈,居高临下张开了血盆大口,直接咬向了两匹飞马的脖颈。 事出突然,两匹飞马已经躲无可躲。就在这生死关头,异风突然从天而降,探出两只利爪向铁齿鱼的脑袋抓去。 铁齿鱼还没反应过来,利爪已经抓进了脑壳里。异风振翅而起,把两条死鱼带入半空后,又重重抛进了潭里。 趁着混战之机,众人驾坐骑飞上天空。异风加速飞到前方带头,两匹飞马仍然断后,整个队伍重新出发。 一个时辰之后,队伍终于飞出火山的包围,再次飞上了凉爽的高空。穿过薄薄的云层,明亮的月光散发的重重至阴之气,让人倍感舒爽,低头俯视,又看到了片片青山绿水。 “大王,我们是不是快到三界洞了?” “等看到那座最高的山峰——断天峰,那才算是快到了。” “我们不会再遇到危险了吧!” “应该不会,但是再向前人烟会越来越稠密,我们应该加倍小心。” 又经过漫长的飞行,就在黎明时刻,断天峰通天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在一片欢呼声中,队伍加速冲刺,东方的太阳也即将破云而出。 这时候的芦北村,已经进入冬季,无界岭下草木枯黄,弥漫着一片肃杀之气。幸亏零散分布的常青树木,还能给天地间带来了一些生机。 三界洞有两个入口,一个入口隐藏在无界岭的山脚下,与明水潭相距不过七八里,而另一个入口在逐远的后花园,这条通道长达十余里,最近才刚刚打通。 为了避人耳目,这么多人肯定不能去逐远的花园,于是寒朱领头向山脚下的入口处飞去。 逐远和寒朱为了隐藏入口,早在十几年前,就在入口旁边开辟了一方药田,在药田周围,种植了茂密的铁刺荆棘。 在外人看来,这是为了保护种植的药材,实则是为了更安全方便的开凿三界洞。入口处日夜有黑衣人把守,严禁外人靠近。 这铁刺荆棘四季常青,从高空俯瞰,在四周枯草断茎的映衬下,形成了一个绿色的大圆环。寒朱带领队伍在圆环上空盘旋了一周,发出三声呼哨后,朝着圆环中间一块突兀的巨石降落。 在这块巨石的背阴处,有一个隐藏的石门,听到呼哨后石门已被打开,异风第一个飞了进去,紧接着众坐骑鱼贯而入。 入口处相当狭窄,进入后是一个陡急向下的石洞,石洞深处隐隐有些微光。异风张开双翅,迎着微光缓缓降落。 石洞越往下越是宽敞,光线也越是明亮,落到洞底再向前飞,刘来到了三界洞正中。众人跳下坐骑,环视洞中的情景,都不禁大吃一惊。 三界洞显然是经过人工开凿,所以异常的规整壮观。抬头仰视是一个巨大的穹顶,足有十丈之高,二十多人连同坐骑站在穹顶之下,好像蚂蚁一般。 在穹顶中央,悬挂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宛如一轮太阳,烁烁光华照耀着整个三界洞。 在“太阳”正下方,是一方巨大的石台,石台上雕有一个奇特的水池,水池就像两弯尖尖相对的新月,组合成了一个中空的圆形。 这个中空的位置其实并不空,而是有一个泉眼,此刻正汩汩冒着泉水,不断地注入到新月水池里。仔细观看,这泉眼竟然是一个骷髅的形状,骷髅的上方,正对着那轮明亮的“太阳”。 众人见这布局,都不知是什么用意,再向洞壁望去,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第九十三章 入三界洞 享烈焰食 站在三界洞中,细心者发现,洞壁上密密麻麻的雕凿着细密的沟槽。沟槽其实只有两条,一左一右从洞顶盘旋而下,沟槽中流水淙淙,在两条沟槽相交之处,必定有一条水槽嵌进了石壁之内,应该是防止流水混淆。 从洞壁盘旋而下的流水,最终也汇入到新月水池里。池中水满四溢后,慢慢淌进了石板下的暗河。 众人看得懵懵懂懂,站在原地呆呆地发愣。 寒朱微笑道:“这就是三界洞的正厅。” 一行人大眼儿瞪小眼儿,颇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烛居首先打破了沉默,“大王,不知道这三界洞有什么奥妙之处,莫非这洞中的流水……” “洞壁盘旋而下的两条水道,分别引来的是天界之水——雨水,凡界之水——大泽的水,而地上涌出的,则是冥界之水。三界之水汇聚于双月池后,上下日月同光,自然生发出源源不断的三界阴阳之气。” 项更略有所悟,“大王,我们在这里要待多久以后,才能回到人间啊?” “在外界,你们虽然也可以吸纳三界之气,但那是一个痛苦漫长的过程,最少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如果是在这三界洞中修练,只需要一个月,便可以让你们彻底祛除千年寒气,达到阴阳平衡。” 众人闻听此言,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正在这时,一个黑衣人来到正厅,对寒朱躬身道:“主人,庄主正从村里赶来,想要见识一下各位英雄的风采。” 寒朱点点头,对众人说道:“大家一会儿要见到的,就是我跟你们曾介绍过的逐远庄主。” 话没说完,只见逐远身披锦绒大氅,满面含笑地走进正厅。 众人齐刷刷躬身施礼,高呼参见庄主。 “都是自家人,各位英雄千万不要客气。”逐远面对如此的场面,自然要客气一番。 在寒朱的穿针引线之下,厅中气氛慢慢热烈了起来。 等人声渐微,寒朱环视四周,大声说道:“逐远兄说得没错,我们都是一家人,自然不分你我。今天不但是竭孤部落东山再起的开始,也是我们大家重整天下的第一步。说到重整天下,我们将来必然要推翻现在的大泽国王,让逐远兄取而代之,成为大泽国新国王。” 众人起身齐声欢呼:“大泽新国王,大泽新国王……” 逐远听到这样的口号,甭管是真是假,依然感动的几乎热泪奔流,一边示意众人到厅后落座,一边反复地说道:“成功之日,让我们共享荣华。” 言谈之间,只见一个黑衣人走到近前,向逐远使了一个眼色。逐远会意遂起身说道:“我来之时,天刚放亮,而现在已经日上三竿,想必大家也是饿了。餐食已经准备停当,咱们还是过去边吃边谈。” 众人又是一片欢腾,争先恐后跟随逐远而去。 几个女人走在最后,高兴的几乎跳起脚来,见主人已经走远,于是嘴里小声的嘟囔着:“太好啦!太好啦!我们都两千多年没吃过美食啦!现在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 螭能与辛希也走在最后,螭能对几个女人撇嘴道:“你们不是两千年没吃美食,你们是随便吃了一顿饭,愣是扛了两千年。实话实说,那顿饭你们到底吃了多少?” “哼!我们吃了多少?反正是没你吃得多。我们那顿饭扛到现在毕竟是饿了,你倒是好,直到现在还撑得瞎说八道。” 其他女人也叽叽喳喳的随声附和,“就是,就是,还说我们吃得多,我看最能吃的就是你。” “螭能,螭能,我看你还是把名字反转过来最是恰当,以后别叫螭能了,你以后就叫‘能吃’。” 几个女人一路嘻嘻哈哈,跟在队尾向餐室走去。 在经过中间甬道的时候,只见每隔不远,就有一颗夜明珠悬在头顶,亮光渐行渐远,不知道这长长的甬道要通向哪里。甬道两边的洞口一个挨一个,多的让人数不过来。 一行人禁不住好奇,纷纷向两边的石洞里张望,只见洞中不光有流水绕壁,并且在石壁上,高低错落雕凿出许多的石窟。 烛居走在寒朱身后,疑惑地问道:“大王,这壁上雕凿的石窟,有什么用处啊?” “这些石窟是一个个寝室,是你们夜里休息的地方。而这样带有寝室的石洞,一共有一百三十条。” 经过七绕八转,寒朱与逐远终于在一个洞口停了下来。 逐远春风拂面地说道:“此间就是餐室,室内有美酒佳肴给英雄们接风洗尘,诸位尽可大快朵颐,万万不可辜负了在下的一片心意。” 众人闻言大喜,一番谦让之后,陆续走了进去。等进到石洞之内,众人禁不住一阵惊呼。 这个石洞相对来说比较低矮,顶高最多一丈有余,这反而拢住了洞内美酒、美食的气味,阵阵浓香飘来,让人不经意陶醉其中。 石洞正中是一条七八丈长的石桌,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整个桌面通体翠绿,且隐隐透出丝丝脉络,恰如一条初春的柳叶,静静铺展在众人面前。 就在这柳叶的叶柄处,一个斗大的虎头被摆在正中。虎头经过精心熏制,微微泛着金黄的光芒,勾的人垂涎欲滴。在猛虎的眼眶中,被嵌入了两颗烁目的宝珠,让这只虎头更显得威风八面。 在虎头后边,是一条腊制的没有脑袋的烈焰巨蟒。这条烈焰蟒足有水桶粗细,沿着“柳叶”的叶脉,从叶柄一直铺到叶梢,通体赤红晶亮,在绿叶的衬托下,分外抢眼。 项更疑惑的对寒朱说道:“大王,自从脱险到现在,您一直让我们避热趋寒,可是烈焰蟒的腹内藏有烈焰,天生具有喷火的本领,不知道我们吃下去以后,能不能消化?” “项更,平日里我让你们避热趋寒,并不是因为你们体热过盛,恰恰相反,由于你们体内极寒,所以补热驱寒才是正理。至于以前不让你们靠近阳热,只是因为害怕反差太大,你们经受不住寒热相冲,但是在三界洞中,三界真气融汇,足可以让你们放心进补。” 众人见寒朱这么说,都不由得连连点头。 第九十四章 柳枯水断 改地换天 逐远见众人明白了其中的道理,于是说道:“各位英雄,建造三界洞的初衷,就是为你们补阳驱寒,而每天的食物,也是补阳驱寒的一部分。类似的餐室还有九个,食物各有不同,只要进补得当,就可以提前走出三界洞。” 妖柔道:“君王,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补充的阳热越多,我们就越能尽快的恢复正常啊?” 逐远点头微笑道:“你说得没错,诸位可以大吃特吃,吃得越多,对身体越好。” “原来吃东西,竟然这么重要啊!”螭能故意扫了一眼几个女子,轻声说道。 “如果不重要,你就不叫‘能吃’了。”几个女子嬉笑着回着嘴。 “各位英雄,来到三界洞,就等于来到了自己家中,千万不要拘束。” 逐远说完,向侍立的黑衣人点了点头。黑衣人会意,俯身从餐桌上拿起了一把薄刃尖刀,然后走向那颗斗大的虎头。 黑衣人先挑出了两颗扮做虎目的宝珠,轻轻放进了紫玉盘,然后手起刀落,对准老虎的额头轻轻切了下去。 不知道是因为尖刀锋利,还是因为骨化如泥,刀刃接触虎头时不费吹灰之力,一切到底。 斗大的虎头一分为二,外皮焦黄如金,虎脑洁白胜雪。黑衣人端起两半虎头,一人一半,恭恭敬敬地放在寒朱与逐远的面前。 处理完虎头,再处理蛇尾。黑衣人放下薄刃,又拿起一把窄背长刀,把烈焰蟒脖子处系着的红绳割开,然后从断头处下刀,快速向着蟒尾一划。 黑衣人刀走如流云,眨眼之间刀收步止。随着刀尖划过,一道烈焰从蟒蛇腹内腾空而起,烟火弥漫间,一股浓郁的鲜香味道充满了整个餐室,腊制的蟒肉渐次铺散到了“柳叶”之上。 烈焰蟒腊制的恰到好处,赤红晶亮的蟒肉几乎透明,隔着蟒肉可以隐隐看到翠绿的桌面。 烟火消散,众人发现在烈焰蟒的腹内,竟然塞满了金黄酥软的虎肉。阵阵清香萦绕间,绿叶、赤蟒、黄金肉的三色组合,真是让人垂涎欲滴。 趁众人艳羡之机,数名黑衣侍者已经把杯盘罗列整齐,各种佐餐佳品,酱汁调料不计其数。 欢声笑语中美酒斟满,众人高高举杯,在三界洞里开启了一场饕餮盛宴。 这顿大餐一直吃到太阳西斜,这才慢慢落幕。觥筹交错间,逐远其实只喝了两巡,便不再端杯。 走出餐室时,寒朱拍了一下项更的肩膀,边走边说道:“你们的坐骑已经有人悉心照料,这尽管放心。三界洞内应有尽有,即便千乘齐聚,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 众人一路欢声笑语,只有逐远默不作声。寒朱低头和妖柔轻声说了几句,妖柔会意,径直走到了逐远面前。 “今天的佳肴,算得上是美食中的上上品,妖柔甚是感谢。不过,美食中的极品,不知道君王您是否品尝过?” 逐远止步疑惑道:“不知道这极品美食是什么味道?” 寒朱大笑道:“逐远兄有所不知,竭孤部落的女人,个个都厨艺高超,等改天让逐远兄领略一下极品美食的味道。” “那样最好!那样最好!哈哈……” 寒朱放低声音说道:“逐远兄,我离开翠蟾岛已经一月有余,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岛上的事务,所以我打算现在回岛上看看。” “我也想去休息了,那正好咱俩一起回村。” 寒朱微笑着点点头,高声道:“兄弟姐妹们,我和逐远兄有事,要先行离开一会儿,大家尽管放心吃喝,其他的不用多想,三界洞里一切的事由,都会有人悉心安排。” 在别过后,寒朱与逐远转身离开人群,结伴向幽深的甬道中走去。走出去老远,依然还能听到黑衣人的声音传来,“正厅里双月池的池水,最能调节身体寒热,每天在池中沐浴片刻,便会产生奇效……” 走了好久好久,二人终于走到了甬道的尽头。他们拾级而上来到一扇暗门前,早有黑衣人在此守候,恭恭敬敬把暗门轻轻打开。 走出暗门,正是逐远后花园中一座不起眼的小客厅,寒朱隔着窗子向外望去,此时已是黄昏,天空中正飘落着片片雪花。他披上黑衣人递上的银狐大氅,轻轻推开了门。 空旷的街上,除了寒朱,一个行人也没有。河水断流青柳枯,家家户户燃白烛,真真透出一片肃杀凄冷之气。 只隔了一个多月,如今的古村就变了天地。寒朱心里非常清楚,自打今天开始,芦北村的天地真要变了。 寒朱出了村口,徐徐走向翠蟾岛,此时结冰的湖面已被白雪覆盖,一轮明月缓缓升起,照的四野亮如白昼。下落的雪花不时在空中划出道道银线,给人心中增添了丝丝寒意。 就在寒朱打算绕过一片枯苇时,忽然看到从翠蟾岛方向,慢慢走来了两个人影。 寒朱连忙躲进了苇丛里,心中不禁纳闷,已经入夜,还有谁在往来翠蟾岛呢? 等两人走近了,寒朱终于认了出来,原来是徒弟白羽和红袖。 似乎是害怕脚下太滑,也或是因为天气太冷,两个人走的很慢很慢,互相依偎着在冰雪上姗姗而行。 月色如水,雪花飘零。寒朱看着风中携手的一对情侣,心中猛地一颤,一幅幅尘封的情景浮现在了眼前。 多少年前,懵懂单纯的自己正青春年少,也曾与有情人相互依偎,亲亲我我。可是后来,一切梦想与爱情渐渐被时间所埋葬…… 与妖柔的相合,不过是肉欲的吸引,而爱情的萌动与肉欲又绝无关系。曾经的过往,好像已经埋进了一座深深的枯井里,沉重的让自己不敢再去挖掘,因为他知道,自己早就丧失了爱的能力。 看着白羽和红袖挥手而别,寒朱的心情依然沉重的无法呼吸。直至两人彻底消失在风雪中,他才敢偷偷地舒了一口气,而后慢慢走向翠蟾岛。 第九十五章 柳代逃江 无中生有 白羽送红袖回家后,独自返回翠蟾岛。 就在他要登岛时,远远见到雪月之下,有个人正伫立在岸边。等走得近了,才看出居然是寒朱。 白羽大喜过望,“师父,你终于回来了。” “嗯!我离开的日子,翠蟾岛发生意外事情了吗?” “师父,这段时间平安无事。” “那就好,你随我来。” 寒朱带着白羽穿过练功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我问你,这段时间,可有江流天的消息?” “师父,自从那次天坑擒龙见过他一面,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你的师兄弟对他有什么议论?” “他们……他们都说那是假的?” 寒朱大吃一惊,“假的?江流天你们是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是假的?” “师父,他们没说江流天是假的,他们说师父说的话是假的,以江流天的品性,不可能作出那样的事。” 寒朱长嘘了一口气,“那村里的乡亲,对江流天又是什么看法?” “庄主把江流天的一切恶行,全都抖落了出来,乡亲们倒是没说什么,但是能看得出来,他们也不相信。” 寒朱沉吟良久,轻声说道:“白羽,一个多月以来,你为翠蟾岛没少操劳费心,辛苦了。” 白羽微笑道:“师父,这段时间,红袖每天都来岛上帮忙,她才是最辛苦的。” 寒朱点点头,“为师知道了,现在已经午夜,你回去休息吧!” 送走白羽,寒朱心绪难平。现在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处理,譬如带出来的人如何安置?他们总不能在三界洞常住吧!再有就是自己何时重返浮萤谷,如果再次返回,还是带出来这一点人马,那统霸天下的大业还怎么完成? 当然,最让寒朱放心不下的,就是那位隐形的江流天。他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江流天就会突然跳出来,把所有的真相公之于众。谎言如果被戳破,再想挽回局面就势比登天。 寒朱心中暗道:“稳定压倒一切!如果芦北村不稳,三界洞还有什么安全可言?” 第二天清晨,风雪依旧天地俱白。寒朱命令徒弟们不可擅自离岛后,便独自去了芦北村。 大雪下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阳西沉,风雪才渐渐平息。而就在这个雪后的黄昏,古村里出事了。 两个冒雪进山打猎的乡亲,暮色中返回村子,即将进村时,远远看到村口大柳树的树杈上,一动不动站着一个白衣人。 “这天寒地冻的,他孤零零站在树上是要乘凉吗?” “那准是傻子,正常人谁大冬天爬树玩呀?” “又是冰又是雪,傻子能爬到树上去?我才不信呢!没准儿那是个鬼……” “兄弟,你可别吓唬我。” 这时候天还没有黑透,他俩互相壮着胆儿,一步步向大柳树靠了过来。 刚刚走到树下时,树杈上的白衣人,居然悄无声息地滑落到了地上。 二人大惊失色,禁不住向白衣人脸上望去。借着依稀的雪光看到,站在面前的,竟然是江流天。 此时的江流天,头发凌乱面白如纸,倚靠着大柳树一动不动,显然就是一具直立的僵尸。 “哎呀?这不是江流天吗?” “没错,就是他,他这是被冻死了?” 就在两人惊诧之际,死去的“江流天”突然睁开了眼睛。就是这一睁眼,差点没把两个村民吓死。 只见他双目赤红,闪烁着微微的红光,眼角、鼻孔和嘴里都渗出了鲜血。他一边直挺挺扑向二人,一边反复地说道:“我饿了,我要吃了你们,我要吃了你们……” “乘凉者”眨眼变死尸,死尸眨眼又变厉鬼,这种高明的变化,一般人哪有机会见识?二人不由“惊喜”地嗷嗷狂叫。 生死关头潜力爆发,他俩连滚带爬向村子里逃去,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等二人回到家中,已然磕碰的浑身是伤,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江流天要吃人啦!江流天要吃人啦!” 这件事只不过是一个开端,自此以后,芦北村便再也不太平了。第二天的黄昏,江流天在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出现在了村口。 今天的江流天不再乘凉,他抖身一变,俨然成了一位资深的足球爱好者,只见他浑身是血,手里挥舞着肘镰,非要割下人的脑袋当球踢。 幸亏有寒朱恰巧路过,出手赶跑了江流天,这才勉强留住了几个路人的脑袋。 而到了第三天,情况变得更糟了。光天化日下,江流天居然也敢出来扰民了。 只见他胯下扫帚一把,手中肘镰一对,身穿一件黑色披风,在离地五尺的上空,沿着大街小巷横冲直撞。 他的这件披风异常宽大,飞行起来呼呼带风,吓得村民们纷纷关门闭户。 面对诡异的翼装飞行,危急时刻,逐远迫不得已,只能去翠蟾岛搬救兵。等众弟子赶到村里,只见江流天驾着扫帚冲天而起,眨眼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以后的几天里,翠蟾岛的弟子派上了用场,不但有专人把守各个村口,还有人负责沿街巡视。这个方法的确见效,接连几天,“江流天”再也没有出现。 这天中午寒朱来见逐远,二人对酌间,逐远说道:“我觉得闹得也差不多了,即便真正的江流天回到村里,人们不但不信他说的话,估计都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 寒朱摇了摇头,“我觉得效果还是差一点。” “对,如果再让这个假流天杀上几个人,效果肯定会更好。” “那个假的江流天,只是我用他家院里的柳枝做的幻术,是杀不了人的。并且我们的目的,只是败坏他的人品,让这些愚蠢的村民敌视他,不相信他,而不是去杀了他。” “这不必说,要说杀他,那些村民也没那个本事。” “逐远兄,说到败坏一个人的人品,我倒觉得污其杀人,反不如让其纠缠于男女关系,只有情色之事最败坏人品,最让人名声扫地,且最让人洗刷不掉。” “言之有理,莫非先生心中已经有妙计了?” 寒朱微笑着点了点头。 第九十六章 色鬼出没 街头霸凌 江流天骑扫帚飞行之后不久,又有一件大事在古村上演了。 这天丽日高照,天气晴好,由于多日来平安无事,几个姑娘决定结伴到冰上走走。 她们有说有笑地来到岸边,刚要踏上冰面,突然有人从旁边的苇丛里跳了出来。 “哇!是江流天。” 在这天寒地冻的野外,江流天居然赤身裸体一丝不挂,他目露邪光面带淫笑,不住地打量着这几位姑娘。 此情此景吓得姑娘们尖叫连连。 “我和你们困觉,我和你们困觉!”江流天忽然抢上去,对姑娘们跪下了。 一刹时中很寂然。 “阿呀!”姑娘们楞了一息,突然发抖,大叫着往村里跑,且跑且嚷,似乎后来带哭了。 姑娘们回到家中,自是将这番遭遇讲了出来,左邻右舍又添油加醋宣传一番,直闹得此事无人不知。 受害者家属倒也干脆,第一时间成群结队,跑到了江流天两个姐姐家,一番打闹讨伐之后,羞得大姐素芳、二姐素香差点上吊自杀。 最终还是大姐夫深明大义,当场表示,自此以后,他们两家与江流天断绝亲戚关系,再无半点瓜葛。只要是本村的乡亲,以后若是见到江流天,杀剐随意概不追究。 这场闹剧过后,江流天又多次在芦北村出现,不是白天就是黑夜,把整个古村折腾的鸡犬不宁。 这一天的清晨,寒朱又把白羽叫到了自己房中。 “这些天,乡亲们对江流天是什么看法?” “回师父,乡亲们终于看清了真相,江流天就是一个十足的恶魔,人人得而诛之的芦北村败类。” “那你的师兄弟,对江流天又是什么看法。” “他们也都醒悟了,前几天江流天骚扰的那几个姑娘,其中就有尧野鸿和方公异的妹妹。这几天好多人摩拳擦掌,声称如果撞见江流天,一定要把他打个骨断筋折。” “江流天实在是无耻下流,他的真相,你在翠蟾岛上要天天讲、月月讲,务必让他邪恶的本性,深入每个人的骨髓。只要他一出现,不由分说就乱棍打死,不让他有丝毫争辩的机会。” “师父,白羽明白。” “一会儿我要去一趟村里,看看还有什么异样,毕竟让乡亲们安居乐业,是一件天大的事。” “对了,我昨天回村里,倒是看到了一处异样。” “什么异样?”寒朱抬起头,疑惑地问道。 “我发现江流天家院里那棵大柳树,这些天几乎快要‘秃顶’,这寒冬腊月里,柳条不知道是被什么人砍掉了。” 寒朱吁了一口气,点头道:“为师知道了,你下去吧!” 打发走白羽,寒朱踩冰踏雪离开翠蟾岛,一进芦北村,正撞见街头一群小孩子在玩耍,几个小孩儿把一个孩子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喊叫着,“江流天已经死了,大色鬼已经死了。” 被围在中间的孩子,原来是素香家的小宝,他一边啜泣,一边大声说道:“我舅舅不是大色鬼,他也没有死。” 寒朱微微一愣,迈步向小宝走了过去。 寒朱俯下身,亲切地问道:“你说你舅舅没死,那你舅舅藏在哪,你知道吗?” 小宝摇了摇头。 一个小孩儿高声道:“他舅舅肯定死了。人们都说江流天是个大色鬼,人只有死了才能变成鬼,不死能叫鬼吗?” “我舅舅没死,他也不是大色鬼。你爹外号叫大酒鬼,难道你爹也死了?” “哼!他舅舅不是好人,小宝也不是好人。打他、打他……”这群孩子嚷嚷着,向小宝涌了过来。 寒朱立刻闪身,把孩子们放了过去,眨眼间小宝被按在了地上,然后就是一顿拳脚相加。 寒朱看着小宝痛苦的挣扎,微笑着说道:“孩子们,江流天的确没有死,也没有变成鬼,但是他是个比鬼更可怕的恶魔。你们记住,江流天就是咱们芦北村,头号的大恶魔。” “江流天是恶魔,是头号大恶魔……” 在小宝的哭泣和孩子们此起彼伏地喊叫声中,寒朱心满意足地抖了抖衣裳上的尘土,迈步向逐远的豪宅走去。 “逐远兄,关于江流天的事情,我打算先放一放,毕竟我不想为此再耗费太多时间,不过你可以时常放出几个谣言,让江流天在芦北村始终阴魂不散。” 逐远点头道:“这事容易。” “三界洞最近怎么样?如果一切正常,近期我打算重返浮萤谷。” “三界洞一直很好。先生这么仓促返回,是不是太急了?” 寒朱站起身,焦虑地说道:“我怎么能不急呢?这次只带出这么点人马,如果下次还是这样,何时才是出头之日啊?”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来到后花园,从石屋的密道进入了三界洞。 白竭部落众人见寒朱和逐远到来,都是一片欢腾,自然免不了大排筵宴,欢天喜地的痛饮一番。 酒至半酣,项更停箸问道:“大王,我们在三界洞里,调养已经半个月了,感觉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能够离开?” 众人也齐声附和,“三界洞虽然天堂一般,但是我们还是想走出去,自己开辟一片天地。” 寒朱听后,哈哈大笑道:“诸位不必着急,等时机成熟之后,我自然会带你们走出三界洞,到外边开疆破土。” 众人一阵喝彩,辛希追问道:“大王,不知道这时机,什么时候才算成熟呢?” 寒朱轻轻放下酒杯,凝神说道:“近期我要重返浮萤谷,等我把咱们的人马带回来的时候,就是你们走出去的时机。” 寒朱话音刚落,便又引来一阵喝彩。 觥筹交错杯盘狼藉,众人从清晨一直饮到日暮,洞外寒风凛冽,洞中温暖如春。 临近散席之时,妖柔走近寒朱,低声说道:“大王,您不会忘记了吧!我们答应过君王的极品美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呈上呀?” 寒朱用热辣的眼光盯着妖柔道:“本王忘不了,如果逐远兄同意的话,极品美食明天就可以呈到他的面前。” 妖柔对寒朱躬身施礼道:“妖柔领命。” 然后她又对逐远深施一礼,“君王,请明天晚上再来三界洞,妖柔一定把极品美食呈上。” 逐远哈哈大笑,“极品美食我已经想了很久,如果明天就能吃到的话,今天我肯定要彻夜难眠了。” 酒席散尽,众人走出餐室,人声鼎沸间,妖柔走到寒朱身侧,轻轻说道:“大王,今晚可以不走吗?以便好好教我调养之法。” 寒朱瞅了一眼妖柔的酥胸,默默点了点头,“今晚我肯定要留在这里,明天一大早,你就跟我去寻找食材。” 妖柔满面含春的点了点头。 三界洞中的寝洞多如蛛网,每个寝洞又有多个石窟,随便哪里都是一个共度良宵的安乐窝。 早晨答应白羽傍晚便回,此刻寒朱也食言了。 第九十七章 白雪赤焰 母子情深 第二天醒来,寒朱与妖柔来到正厅,众人听说妖柔要跟着大王离开三界洞,纷纷请求一同前往。 寒朱把脸一沉,命令道:“妖柔与我此行,只是因为身负要事,况且今天一定赶回。而你们要做的,就是潜心修练,为了安全起见,任何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可擅自出洞。” 寒朱说完,驾异风带着妖柔从洞口飞了出去。 刚刚钻出洞口,妖柔便惊呼了起来,只见漫天大雪簌簌而下,整个天地一片素白。 “这么多年以来,这是我见过的最大一场雪。”寒朱搂着怀中的妖柔,轻声细语的说道。 “大王,两千年以来,这是我见过的第一场雪。” 寒朱哈哈大笑。在欢声呢语中,异风穿过无边的风雪,向着远方展翅飞去。 妖柔坐在寒朱怀里,眉目含春万般妩媚,“大王,那天您让我邀请逐远,肯定是您想吃极品美食吧!大王,您也有馋嘴的时候呀!嘻嘻!” “妖柔想错啦!让他吃极品美食是有深意的,只有这样,他才能死心塌地的变成我们的人。” “难道他现在没有死心塌地?” “当然还没有。” “这我就不懂了。” “你马上会懂的。” 风雪越来越大,这真是个狩猎的好日子,无边的雪原上,野兽的行踪暴露无遗,妖柔透过风雪,不时看到在猎人的驱赶下,成群的野兽惊慌逃窜。 异风一路向前,却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大王,我们飞过了这么多村庄原野,出来得有一二百里了吧!为什么迟迟不下手呢?”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要想确保三界洞的长期安稳,不但要对逐远假装恭敬,还不能骚扰附近的百姓。” 妖柔在他怀里使劲儿点了点头。 “美人儿,你看现在快出来三百里了。” 不知不觉中,异风又飞出了几百里。就在临近午时,忽然之间云开雾散,这场大雪竟然无声无息的停止了。 头顶青天白日,脚下万里雪原,纤尘不染的冰雪世界,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在寒朱的驱使下,异风慢慢降低了高度,开始在雪原上低飞滑翔。 正在他俩倍感无聊之际,突然发现前方的雪地里,有一簇火苗在上下跳动。 妖柔大声叫道:“大王,你看那是什么?” 还没等寒朱回话,异风便朝那“火苗”冲了过去。 异风猛然加速向“火苗”飞去,等离得近了,寒朱终于认了出来,这跳动的火苗原来是几只赤焰鹿。 前头奔跑的是一只母鹿,身后跟着四只小鹿,看到异风扑到跟前,它们惊慌失措的一路逃窜,好像雪地里五团燃烧的火苗。 可是地上的积雪实在是太厚了,即便母鹿拼命挣扎,还是跑得太慢。它身后的几个孩子一边鸣叫着,一边踏着母亲趟出的雪道紧追不舍。 时间不长,母鹿的体力逐渐不支,奔跑的速度越来越慢。妖柔看着母鹿狼狈的样子,禁不住咯咯地笑个不停。 正当妖柔看的兴高采烈之际,那只母鹿突然停住了脚步,它不再奔跑,而是弓下身子,一下一下努力向前跳跃。 妖柔和寒朱都疑惑不解,这种逃法岂不是更慢?可是当他俩再扭头回看,终于明白了母鹿的苦衷。 原来母鹿在奔跑时,“她”的孩子舍不得离开母亲,于是寻着母鹿趟出的雪道一路跟随,这在母鹿的眼中,无异于同归于尽。为了尽可能保全孩子们的性命,母鹿决定放弃逃生,把孩子们远远甩开。 果不其然,经过几次跳跃之后,孩子们迷失在了雪地里,被厚厚的大雪阻断了前路。 妖柔明白过来后勃然大怒,大声喝道:“好戏我还没看完呢!” “美人儿,你还想看什么?” “这么大的一片雪地,如果再画上一朵梅花岂不是更美?” 妖柔说着话,从腰间拽出一把五爪飞钩,照着母鹿便抛了过去。 妖柔手法又准又狠,钩飞如电抓在了母鹿的天灵盖上,其中有两爪直接勾进了母鹿的双眼。 一声惨叫过后,两股鲜血从母鹿的眼中喷了出来,滴滴淌在雪地上,阳光下分外的鲜明。 “美人儿,你想要朵梅花,本王现在就送给你,你执好笔就是。”寒朱说完,一手揽住妖柔的细腰,一手搭在了异风的脖子上。 妖柔点头会意,两只玉手用力一拽,五爪飞钩便死死扣紧了母鹿的头盖骨。寒朱催动异风,妖柔拽着绳索,在母鹿阵阵哀鸣声中蜿蜒前行,一行曲折的血痕慢慢向前延伸…… 四只被困的小鹿,听到母亲痛苦的叫声,都发疯一般的尖叫起来,用尽全力挣扎着爬出了雪坑。 当孩子们看到自己的母亲双目失明,淌着鲜血被一路拖行时,小鹿的尖叫,慢慢变成了一种似婴儿般的哭泣。 在孩子的哭泣和母亲的哀鸣声中,妖柔与寒朱开怀大笑,异风拖着母鹿绕了一圈之后,转到了小鹿的身边。 四个孩子哭泣着向母亲奔去,用身体贴近母亲的脖颈,轻轻舔舐着母亲脸颊上淌下来的鲜血。 已经瘫倒在地的母鹿,在孩子们的依偎下,居然慢慢站了起来。 就在母鹿站起的一刹那,妖柔把绳索猛地一拽,异风展翅陡然而起。母鹿瞬间又跌倒在地,被五爪飞钩拖向了前方。 地上被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道,她的四个孩子,寻着母亲的血迹奔跑着,哭泣着…… 每当小鹿追上母鹿后,这位失明的母亲都会站起来,似乎在用残留的生命,最后一次教给孩子们:什么是坚强。 可是每次当她站起来,妖柔手中的绳索立刻又会把她拽倒,然后在雪地里继续拖行…… 一次次站起,又一次次跌倒,母鹿已经越来越虚弱,她开始不再哀鸣,而是变换了另一种声音,似乎在告诉孩子们:你们赶紧逃走吧!不要管我了…… 孩子们听到声音后,变得茫然无措,呆立在雪地上开始左顾右盼,而后陆续沿着那条血道,拼命去追赶自己的母亲。 第九十八章 极品美食 紫海翠舟 在妖柔与寒朱的百般残害之下,赤焰鹿流干了最后一滴血,终于倒地身亡。死尸瘫伏在雪原之上,犹如一块褶皱的红布。 “美人儿,真是好手笔,这朵梅花真漂亮。”寒朱指点着雪地上一道道血痕,对怀中的妖柔说道。 “可惜梅花的花蕊还是不够丰满。”妖柔撅着嘴嘟囔着。 “不够丰满么?”寒朱故作疑惑,随即揽过妖柔手中的绳索,只轻轻一抖,那头赤焰鹿就被提到了空中。异风趁势而起,飞向血痕的中央。 寒朱抛出绳索后,赤焰鹿扑通一声落在了“梅花”的中央! “大王,你好厉害啊!” 这时候,母鹿的孩子们都奔了过去,伏在母亲身上哭泣不止。 “真是扫兴,都别吵了,看你们这么难过,倒不如死了痛快。” 妖柔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里摸出几把飞刀,扬手便抛了出去。眨眼间,三只鹿崽一只不剩,全部死在了母亲的身边。 正在这时,远远听到有呼哨之声,并伴有猎狗的狂吠。 “哈哈,真想不到,在这么偏远的地方,竟然还有人迹。” “大王,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想我们可以返回三界洞了。” 在寒朱与妖柔对话之时,猎狗的狂吠声已经越来越近…… 狂风四起太阳偏西,寒朱、妖柔驾异风满载而归。 将猎物送入后厨,寒朱立刻找来黑衣人传话给逐远,掌灯时分,请屈驾三界洞,共享极品美食。 寒月升起,逐远如约而至。三界洞内早就安排停当,里里外外一派欢天喜地的景象。 在寒朱的安排下,餐厅确定在紫海洞天,自己与妖柔相陪。而其他人等,则在旁边的一个石洞进食。 紫海洞天是三界洞中最小巧,也是最尊贵的一处餐室。 进入洞口,迎面是一方细腻润白的玉屏风,从洞内向外观望,可透过玉屏风看到洞外的一切。绕过屏风,才算是真正的进入餐室。 紫海洞天是一个穹顶石洞,穹顶四周镶嵌的一圈夜明珠,形成了一个明亮的光环,光环之内,密密麻麻排列着数不清的蓝宝石,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穹顶仿佛靛蓝色的天空,深邃而幽远。 在蓝色“天空”之下,是一张紫木餐桌和数把餐椅。紫木特有的纹理,好似连绵起伏的波涛,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层层叠叠熠熠生辉。恍惚之间,桌面犹如一片荡漾的紫海。 在寒朱和妖柔的引领下,逐远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 落座之后,妖柔依次将三人面前的酒盏斟满,霎时满洞酒香四溢。酒盏是用翠玉雕刻的小船,船舱中酒波荡漾,飘飘摇摇间,恰似紫海之上泛起了三叶绿色小舟。 美酒刚刚斟满,就见玉屏风上人影晃动,走进来数位白竭的侍女,她们个个春风满面,手中端着各色美味佳肴。 妖柔忙起身,先接过一只玉碗放到了逐远面前,微笑着说道:“君王,今日风雪交加气温陡降,在品尝极品美食之前,这碗原汁原味的不和羹,让您先暖暖身子。” 妖柔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掀开了青玉盖盘。热气蒸腾间,一股清香弥漫开来。逐远不由得大声叫道:“好香,好香啊!” 妖柔抿嘴笑道:“这碗不和羹的香气自然天成,烹煮时没加任何佐料,全凭火候取胜。” 逐远拿起羹匙,轻轻将乳白的不和羹送入口中。不和羹接触舌尖的一霎那,但觉得细腻咸甜软滑无比,一股醇香之气直透天灵盖,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转眼之间,一碗不和羹被喝下了大半。妖柔微笑着将残羹推向一边,一只玉盘又被放到了逐远面前。 “这一道秘制桂秋,滋味最为鲜美可口,请君王慢慢品尝。” 妖柔说完落座,侍女们将一道道美食依次摆到了餐桌之上,然后慢慢退出了紫海洞天。 “今晚品尝的美食都是妖柔亲手烹制,一定不会让逐远兄失望的。” “为了我的口腹之欲,却让那纤纤玉手做这么粗的活儿,实在是心有惭愧啊!” “君王,别看我的手小,今天偶遇的那只赤焰鹿,就是被我这小手捉到的哦!” “真是女中豪杰,不可貌相啊!”逐远不住的频频点头。 “这桂秋一旦凉了,味道可就变了。逐远兄,干了这盏美酒,还是赶紧动筷为好。” 寒朱一边说着,一边端起了玉船酒盏。这时逐远才发现,寒朱左手戴上了一只做工精美的赤焰鹿皮的套子。 “先生手上的皮套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这么漂亮的东西,莫非也是出自美人儿之手?” “哈哈!逐远兄猜对了,这皮套是妖柔为我量手缝制,还没起名字,姑且叫它手套怎么样?” “手套这个名字闻所未闻,不过还是非常恰当的。” 逐远举杯相迎,美酒下肚之后,开始品尝第一道极品美食——秘制桂秋。 秘制桂秋其实就是小块儿的炖肉,罗列盛放在青玉深盘中,色泽金红油润,盘底透明的汤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逐远夹起一块桂秋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只觉得汤汁喷溅而出,瞬间满嘴生香,鲜美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 “真是鲜美无比啊!我吃过的飞禽走兽不计其数,却从来没尝到过如此的极品美食。不知道这桂秋是用什么食材做成的?” 妖柔满面含笑道:“君王,这桂秋就是炖肉呀!” “那这桂秋到底是什么肉呢?莫非是赤焰鹿的肉?赤焰鹿肉可没有这么嫩滑,更与这桂秋的鲜美相差甚远。” 妖柔笑而不答,又将一个白玉炖盅推到了逐远面前,“君王,您再尝尝这‘玉玲珑’。” 逐远含笑向盅内望去,只见乳白色的汤水中,漂浮着一个个玉白色的肉丸,于是用羹匙舀起一个丸子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只觉得奶香、肉香纷至沓来,味道醇厚悠长,温馨缠绵。 逐远不禁站了起来,高声赞叹道:“哈哈!哈哈!真是上品中的上品,极品中的极品啊!” 第九十九章 奇珍玲珑 母子同心 逐远品尝“玉玲珑”之后,被其鲜美的味道彻底征服,兴奋得大叫起来。 妖柔一见,和寒朱四目相对,会心的一笑。 “君王,‘玉玲珑’还合您的胃口吧!” “极品美食果然名不虚传,但是我还是尝不出,这‘玉玲珑’到底用的是什么肉,这汤水如果猜得没错的话,应该是乳汁无疑了。” “逐远兄,猜得没错,这道菜的确是用乳汁精心煨炖的。” “不知道是什么乳汁……” “君王,这么香甜可口,当然是女人的乳汁了,并且这玉玲珑也是用……” 逐远疑惑道:“是用什么?” “是用女人的玉乳呀!”妖柔咯咯笑道。 逐远脸色大变,突然站了起来,大惊道:“这怎么能吃?” “逐远兄,不要惊慌,妖柔是和你开玩笑呢!这道玉玲珑只是用‘鹿乳’烹制而成,而并非人乳。” 逐远虚惊后也觉得失态,于是慢慢坐了下来,妖柔趁机将三人的酒盏续满。 美酒入喉,盛筵继续,但是逐远再也不敢去触碰那道玉玲珑。 酒至半酣,朦朦胧胧之际人影闪动,走进来两位侍女,她俩将一口金色大锅放在了餐桌之上。 逐远此刻已醉眼迷离,悠悠地问道:“寒朱先生,不知道这金锅里还有什么美食?” “逐远兄,这是今晚最重要的一道菜——母子同心。” “母子同心也是一道菜?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逐远一边言语着,一边向金锅里望去,迷离的醉眼穿过蒸腾的热气,忽然发现了一副奇景。 但见锅内清波如许,在清波之上,竟然有两个人裸着身子,正在慢慢游动。逐远睁大眼睛仔细观看,由于两个人都面朝水底,只能看到裸露的身体在浮浮沉沉。 不过从二人的身形不难看出,这应该是一对母子。逐远不禁暗想,“这母子同心又是什么意思呢?” 正在逐远胡思乱想时,忽然水面开始翻滚沸腾起来,一锅清波也霎时变成了血红色,这对闲游的母子,开始在沸水中拼命挣扎。 母亲回身去拥抱自己的孩子,刚刚抓住孩子的小手,一个大浪涌到,把孩子推向了一边。 孩子转身游向母亲,可母亲瞬间沉入了水底。 就在母子在风口浪尖起伏之际,逐远赫然发现,这对母子竟然被开膛破肚,脏腑历历在目,唯独缺少心脏。 开肠破肚的母亲,绕着锅沿转了一圈后,终于抱住了自己的孩子,但是两人的表情依然痛苦万分。 就在逐远唏嘘之时,母亲竟然松手放开孩子,一个猛子扎进了锅底。过了好久,母亲终于浮出水面,手心里捧着一颗鲜红的人心。 可能是因为在锅底煮泡的时间过长,母亲浮出水面时,皮肤已褶皱不堪,她拼力游近自己的孩子,将那颗还在跳动的红心,轻轻放进了孩子的胸腔里。孩子得到那颗心脏以后,痛苦的表情立刻消失了,他挣开母亲的手,快活地游动起来。 孩子绕着锅沿游了一圈后,又来到母亲身旁,当他看到母亲的容颜时,迟疑片刻后,居然将那颗红心掏出,安到了母亲的胸腔里,而自己却慢慢沉入锅底。 母亲得到那颗心脏以后,果然“活”了过来,她一边游动一边四处张望,当她发现孩子不见以后,再次一头扎了下去。 不大一会儿,母亲双手托着孩子浮出了水面,然后又把那颗红心,放到了孩子的胸腔里,自己随即下沉。 浮浮沉沉间,那颗心脏被换来换去,锅里的汤水也由血红变得黯淡,然后变成了乳白。母子二人行动越来越迟缓,身体的颜色也慢慢失去生气,慢慢成熟,慢慢熟透。 直到最后,母亲托着孩子,已经无力掏出心脏,只能把自己的胸口贴近了孩子的胸口,而后紧紧抱在了一起。 逐远此时已经看的痴迷,将头紧紧靠近金锅,目不转睛的看着垂死的母子。 就在这时,母子二人突然转过脸来,空洞的眼窝里射出仇恨的光芒,狠狠瞪向逐远。 逐远吓得大叫一声,身子扑到了餐桌上,登时昏死了过去,酒盏也被甩到了地上。 酒盏发出的清脆碎裂声,让逐远浑身一震,霎时就醒了过来。酒意散去大半。 他慢慢睁开眼睛,发现寒朱与妖柔正在朝自己微笑,而面前的金锅里,肉美汤肥香气四溢,哪有什么母子的踪迹? 他摇摇头,心中暗道:“莫非自己酒醉打盹儿,刚才做了一个梦不成?” “逐远兄,请品尝妖柔的这道极品美食——母子同心。” 逐山诺诺道:“我刚才是不是睡过去了?似乎还做了一个梦。” 妖柔莞尔一笑,“伴酒而眠也是一件雅事,不知道君王刚才梦到了什么?” “哈哈!很荒唐的一个梦,不说也罢!不知道这母子同心,用的又是什么食材呢?” 妖柔与寒朱对视一眼,朝逐远幽幽地说道:“这母子同心,就是用的母子二人的身体炖煮而成。” 逐远瞪大了双眼,忍不住说道:“母子二人的身体,却只有一颗心脏,二人让来让去,最后……” “没错,最后被煮成了一锅肉汤。” 逐远大惊失色,浑身颤抖地站了起来,刚想离座时,寒朱一把又将其按在了椅子上。 “逐远兄,妖柔和你开玩笑呢,你看哪有什么母子呀?” 寒朱说着话,从锅里捞起一块肥肉,大口地吃了起来。 寒朱疑惑地看着那块肉:感觉不像又觉得像,毕竟自己也没吃过同类的肉,自然是难以分辨。 寒朱见状一笑,又捞起一块直接递了过来。逐远捏住骨头左看右看,始终看不出什么异样,虽然犹豫可又禁不住扑鼻的肉香,于是轻轻咬了一口。 没想到这绝美的味道,让他立刻放弃了所有的顾虑,三下五除二将骨头啃了个干干净净。 寒朱一见,立刻又递过来一大块肉,妖柔重置新盏再斟美酒,三人开怀畅饮大快朵颐。 紫海洞天的气氛由冷清变得热闹,而洞外也传来了觥筹交错之声。 第一百章 享尽美食 撕裂人生 经过逐远一顿胡吃海塞,时间不长,金锅中的炖肉已经所剩无几。 逐远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碗筷,开心地说道:“妖柔真是好厨艺,这几道极品美食,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啊!” 寒朱哈哈大笑,“逐远兄,你是有所不知,这金锅中的肉汤,其实才是极品中的极品,千万不要错过哦!” 妖柔闻听此言,不等逐远回话,忙舀了一勺肉汤,倒进了逐远的瓷碗里。逐远微笑着低头一看,整个人登时僵在当场,他惊愕地发现,肉汤中居然露出一只孩子的小手。 逐远的头嗡的一声大了起来,腹内一阵抽搐,眼看就要呕吐,妖柔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搭上了他的左肩。 妖柔轻轻一用力,逐远只觉得肩膀一阵剧痛,上半身立刻失去了知觉,慢慢瘫坐在了椅子上。 逐远哆哆嗦嗦地说道:“寒朱先生,我们是不是吃人了?” 寒朱微笑着站了起来,指点着桌上的碗盘一一解释:“逐远兄,常言道大羹不和,你看这碗不和羹,乃是人的脑浆调和而成,食用之后最是提神明目;这道秘制桂秋,是剖取八个月的胎儿,经过蒸、烤、煎、煨秘制而成,食用之后最是大补。” 看着逐远惊惧的表情,寒朱又低声说道:“至于那玉玲珑和这母子同心,妖柔已经告诉了你,我就不再赘述,味道还不错吧!” 寒朱的一席话,说得逐远又要作呕,可是上半身已经麻木,根本就吐不出来,只是心中恶心连连。 “还味道不错?这也太恶心了,人怎么可以吃人呢?” 寒朱笑道,“逐远兄,在竭孤部落里,以人为食的传统可是源远流长的。” “即便这是你们竭孤部落的传统,可我并不是竭孤部落的人,我可不想吃这个。” “话不能这么说,竭孤部落的由来你是知道的,竭孤部落不是天生就有,而是由两个部落合并而成。” “没错,竭孤部落不是天生就有,的确是后天合并而成,莫非后天合成的部落,请客就必须吃人肉?真是岂有此理。” “逐远兄,你冷静一下。我的意思是说,竭孤部落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只要你接受了竭孤部落的传统,那竭孤部落便为你敞开了大门,从此以后不分你我,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寒朱说完以后,逐远没再言语,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心心暗暗骂道:“这被动接受也能叫接受?” 过了好久,他才抬眼对妖柔说道:“能把你的手拿开吗?我已经半身不遂了。” 妖柔莞尔一笑,终于把手收了回去,温柔地说道:“君王,我刚才是怕你摔倒呀!” 逐远在椅子上缓了半天劲儿,然后慢慢站了起来,“多谢你俩的款待,时间不早,我现在就回村子。” 寒朱与妖柔起身,送逐远走出紫海洞天。在经过旁边洞口时,里边传来了喝酒行令的欢声笑语,逐远不禁停下脚步向里望去。 在长长的石桌上,横陈着三具烤熟的尸体,此刻已被分食的残缺不全,三个烤焦的头颅被拧了下来,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一群人一边喝酒,一边用尖刀在切割着烤尸。 而就在三颗头颅旁边,居然有一具孩子的尸体,可能是因为喜欢生肉的鲜嫩,这个孩子并没有被烧烤,烛居正用尖刀把生肉一条条割下来,浸在盛满酱汁的碟子里,然后依次分给众人。 孩子的尸体还在淌着血,滴滴落在地上积成了水洼儿。逐远一阵眩晕,伸手支在了洞壁上。 寒朱高声道:“逐远兄已经不胜酒力,你们好好送你们的君王回去休息。” 两个黑衣人跑了过来,左右搀扶着逐远,然后走向石洞深处。 见逐远走远,妖柔小声说道:“大王,我觉得今晚的安排不好吧!我怕他心生恐惧,会与咱们产生隔阂。” “我不这么认为,恰恰相反,他可能会更接近咱们。” “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就叫人性。” “大王,你说逐远还有人性?” “那是当然。” 寒朱微微一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来到三界洞的第一天,逐远和咱们一起喝接风酒,开始他还兴高采烈,但是到了后来,我看到他并不是很高兴,眼神中还流露出孤独落寞的神情。” “这是为什么?” “这是因为在坐的,全是咱们白竭的人,那热烈的场面,让他产生了一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所以我见机让你邀请他,算是从人群边缘把他拉了回来。” “大王,不会吧!我当时没感觉到哦!” “那是你没注意罢了!我的感觉不会错的,你看这些天,逐远主动来过三界洞吗?一次也没有。” “有一次啊!那次还是你陪着他来的。大王,你忘了吗?” “那是我拉他来的。我告诉你,绝大多数人,只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越是接近成功,就越容易离心离德,逐远已不再是当年的逐远了。” “大王,听你这么说,还是很有道理呀!不过,今晚这顿极品美食,能起什么作用呢?” “哈哈!表面上是咱们拿他不当外人,实际上就是以吃人这件事,作为他生命中的分水岭,让他与以前的人生做一个彻底的割裂。” “大王,你说的这些,我真的听不懂啊!” “哈哈!你不需要听得懂,我告诉你,他今晚享用了极品美食,三日之内,他若是回请咱们,就说明我的判断是正确的。” “大王,三日之内,他若是不请呢?” “三日之内,他若是不请,那就再等他三日。” “嘻嘻……大王,你真会开玩笑。” 二人说完,进洞与众人开怀畅饮。 在甬道里,逐远被黑衣人搀扶着缓缓而行,前不见终点,后没有尽头,他感觉这条路好长好长,长的犹如要走一辈子。 终于来到了后花园的出口,推开门的一刹那,一股寒风夹着雪花吹来,如同冰刀般劈在了逐远的脸上,让他瞬间头痛欲裂,踉踉跄跄差点栽倒在地。 第一〇二章 逐远梦醒 爱侣飞天 逐远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懂得了什么,于是战战兢兢把碗端起,颤巍巍说道:“多谢诸位交心之谊,从今以后我们永无贰心。” 众人齐声叫好,几只碗撞在一起,一起把交心汤喝了下去。 汤入腹中,逐远只觉得肚子里疼痛难忍,好似有数只怪兽在里边挣扎拼斗,搅得他满地打滚,肝肠寸断。 他断断续续喊道:“我要疼死了,你们……你们是不是都是在骗我?” 逐远的呼喊并没有人回应,他睁开眼环顾四周,发现除了那口金锅,旁边已经空无一人。 逐远狂怒,忍住剧痛站了起来,用力掀翻了那口金锅后,然后一头栽倒在地。 他这一跤摔得不轻,直接从床上滚到了地上,撞得头痛欲裂,立刻从梦中醒了过来。 门外的仆人听到有想动,赶忙跑进寝室,只见主人头上磕出了一个大包,正趴在地上哀叫连连。 一阵忙活,逐远终于被扶上了床。休息了良久之后,精神才慢慢的恢复过来。直到这时他才知道,此刻已经是第二天的黄昏。一场宿醉,院中的大雪下了足有一尺来厚。 红袖也冒雪赶到,一番嘘寒问暖后,又陪着父亲吃过晚饭,这才返回自己的住处。 逐远遣走仆人,独自回味着刚才的梦境,他感觉自己变了,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面对孤灯独影坐了一夜,直到黎明才悠悠睡去。 第二天醒来已近中午,此时雪霁天晴,白日高挂。他想找红袖商量件事,来到红袖住处,发现屋门紧锁,于是又去了一趟药铺,可是依然没有看到红袖的身影。老木先生说,红袖一大早就去了翠蟾岛。 逐远本想步行再去翠蟾岛,可是精力不济身体发飘,觉得自己很可能走到半路,就会晕死过去。又转念一想,我有神鸟破黎,何必要受这履冰踏雪之苦? 他从前总是怕村民发现他的秘密,所以尽量不让破黎露面,而现在他却变得毫不避讳。 逐远返回后花园,召唤出破黎,驾神鸟向翠蟾岛飞去。 不大一会儿,破黎便飞到了翠蟾岛上空。他坐在鸟背上远远望去,只见在练功场旁边,红袖正挎着白羽的胳膊,眉飞色舞的在说着什么。 见到女儿的一刹那,他的心情莫名的好转,连忙命破黎落地。 见到父亲驾到,红袖灿若夏花般迎了过来,微笑着说道:“爹,你今天怎么也来了。” “今天闲着没事,所以来岛上看看你们。” “伯父,这天寒地冻的,我们还是到屋里暖和暖和。” “不必,这百里雪景让人看的热血沸腾,哪还觉得冷呀!” “爹,你在天上能看到百里之遥,我和白羽哥也想去天上看看。” 逐远哈哈大笑道:“行,那就让你们去天上看看这人间雪景。” 红袖、白羽不禁大喜,牵手跳上鸟背,破黎带着他俩展翅飞上了高空。随着破黎不断高飞,两人的视野也越来越宽阔,一个冰雕玉砌的世界,慢慢铺展在了二人的眼前。 逐远站在岛上,仰望二人越飞越高,在欢声笑语里,背影慢慢融化进了深蓝的高空。逐远心情愉悦无比,他觉得女儿十分的开心,就是自己千分的幸福。 坐在鸟背上的二人,紧紧拥抱相依相偎,与这纯洁无瑕的世界成为了一体。 “白羽哥,我们永远不落下去,就在这天堂上过一辈子,好吗?” “傻丫头,能和你过一辈子,在哪里都是天堂……” 过了好久好久,直到逐远梗着的脖子已经不能回弯的时候,破黎终于慢悠悠地落了下来。 他俩跳到地上,红袖开心道:“爹,这天上的景色太美了,我想天天去天上,行不行啊?” 逐远仰着头道:“天上有什么好,这人间的景色,一点也不比天上差,你在天上看到的,难道不是人间的景色吗?” “天上有白云,天上有清风,还有那无拘无束的飞鸟。” 逐远仰着头道:“那白云、飞鸟在地上照样可以看到,至于清风,在地上也能感受到,何必非要上天呢?” “反正我就喜欢上天的感觉,在天上让人豁然开朗,可以抛掉所有的烦恼。” 逐远仰着头道:“人心快乐了,在哪里都没有烦恼。如果烦恼缠身,在天上也照样愁眉不展。” “哼!爹,你总说天上这不好,那不好,可是这么半天了,你为什么一直仰头看天呢?” “袖儿,爹刚才仰头时间过长,现在头低不下了,脖子好累啊!” 白羽闻言大惊,赶紧和红袖一左一右,把逐远搀进了屋。经过红袖一阵按摩捶打,逐远的脖子才算转动自如。 缓过劲来的逐远长吁一口气道:“上天有风险,仰视需谨慎啊!” 红袖见父亲终于恢复如初,不禁喜笑颜开道:“爹,上天没风险,只要飞得不要太高;仰头也没风险,只要时间不要太长。” 白羽站在逐远身后,使劲给红袖使眼色。 红袖心领神会,于是嬉笑着又说道:“爹,你能不能把破黎借给我和白羽哥,让我俩不至于像您一样,只能仰头观天。” “你俩想借多久?” “长期的那种呗!” 逐远哈哈大笑道:“你这丫头,主意打到爹这里来了。长期的那种,是不是借了就不还啦?” “爹,那倒不是呀!不过飞到天上的感觉真好,我很想有这么一只大鸟,可以带着我到处飞,看遍世间的风景。” “这倒不难,在东南方的紫屏渊,有一种七色大鸟,雄鸟名‘英’,雌鸟名‘妩’。这种鸟美丽异常,并且最是灵秀。雌雄通常成对而飞,形影不离。若是两鸟分开,即便相隔千里,也能心灵相通。等过几天我亲自去一趟,捉一只回来给你当坐骑。” “白羽哥也要一只哦!” 逐远微笑道:“什么事也忘不了你白羽哥。” 一句话说的红袖玉面绯红,白羽也笑得合不拢嘴。 第一〇三章 逐远设宴 妖柔走心 逐远和红袖、白羽有说有笑,一起走进翠蟾岛正厅。 暖茶端上后,逐远微笑道:“白羽,你师父在岛上吗?” “我师父说,最近来了一帮朋友,需要他的照顾,所以这些天一直没有回来。伯父,您找我师父有事吗?要不……” “不必了,我知道你师父在哪了。我明天想在家里设宴,款待你师父和他的那些朋友。我今天过来,就是告诉你和袖儿,明天你俩也一起参加。” “伯父,那样的话,我非常愿意为您和师父端茶倒酒。” 逐远听后哈哈大笑,又闲聊了几句,走出大厅,准备带红袖回家。 “爹,我不想回去,还是你自己走吧!” “你现在跟我回去,可以让破黎送你,不然的话,那只能自己步行了。” “反正我现在不回去。”红袖俏面微红,扫了一眼身旁的白羽,又微笑着说道:“对了,你答应给我捕捉一只神鸟,还得给白羽哥捕一只,爹,这事你可不能忘呀?” “我已经说过了,‘英’‘妩’通常成对而飞,形影不离。只要捉一只回来,另一只肯定也会跟来的。” “爹,你真好,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捉。” “袖儿,只要你想要的,爹都会一一给你,别说是这小小的‘英’‘妩’,即便是整个大泽国,将来爹都会给你。” “爹,我不想要那么多,你也别那么想。其实,能得到自己可以拥有的,就已经足够了,痴心妄想没有好下场。爹,你说对吗?” 逐远点点头,“你只要听爹的话,你想拥有什么,就能拥有什么。” 逐远说完,驾破黎飞上了高空。 红袖见破黎飞走,对白羽说道:“明天我不想参加什么宴席,我觉得你师父的朋友一定不是好人。” 白羽脸色一沉,“袖儿,你怎么总那么说呢?人以群分,我师父那么好,他的朋友也肯定坏不了。再说你爹也吩咐了,让我明天必须到场,你如果不去,就剩我自己,多没意思啊!” 红袖听白羽这么说,抿嘴一笑道:“好吧!为了你,我就屈尊见见他们。” 白日西斜,雾气上升。逐远赶回家中,立刻命黑衣人传信给三界洞中的寒朱,明天请他带竭孤部落的朋友,移步逐远的锦厅,中午为众英雄接风洗尘。 寒朱接到消息时,正与妖柔把酒言欢。等黑衣人退下后,妖柔不禁喜笑颜开,搂着寒朱道:“大王真是料事如神啊!” 第二天中午,寒朱带领妖柔、烛居、辛希、螭能等人按时来到锦厅。逐远携红袖、白羽在门口恭候,众人一阵寒暄,共同进入锦厅用餐。 就坐之后,螭能几个面对满桌山珍水禽,不由得喜上眉梢,寒朱见逐远一片诚心,更是暗暗欣喜。 逐远举杯道:“诸位英雄刚到三界洞之时,我怕芦北村的环境对大家不利,于是没敢贸然邀约。经过这些天的调理,我相信大家的身体已无大碍,所以特备薄酒,给英雄们接风洗尘。” 逐远的一番话,说的既合情合理,又完美动听,除了寒朱与妖柔之外,众人都甚是感动,烛居、螭能等人免不了又是客气一番,然后正式开宴。 这桌盛筵直吃到入夜,这才宣告散席。逐远送众人返回三界洞时,红袖给白羽使了个眼色,二人慢慢落在了人群之后。 “白羽哥,这帮都不是好人啊!你得提防他们一些,以后千万不要和他们走的太近。” “不会吧!他们都是师父的手下人,你太多心了。” 红袖撅嘴道:“你真傻,你已经迷了心窍,总觉得和你师父沾边的,一定都是好人,我看恰恰相反,总有一天你会看清楚,他们没一个好东西,特别是那个叫妖肉的女人,一看就心术不正,你可千万不能搭理她啊!” “人家叫妖柔,不是叫什么肉。再说了,她是师父的徒弟,按辈分排起来,我还得叫人家师姐呢!” “得了吧,我就不许你离她近了,我看她不是块妖肉,也是个妖精。” 正言语间,逐远送走客人返了回来。白羽小声道:“好!好!好!我的大小姐,我听你的就是了。” 红袖终于眉开眼笑,陪父亲和白羽哥重新返回了锦厅。 寒朱等人返回三界洞后,都兴奋不已,特别是螭能更是妙语连珠,把今天所见所闻,所吃所饮,对众人一口气娓娓道来,特别是对千年未见的太阳,仔仔细细的描述了一番,简而言之一句话,就是今天见到的太阳,和两千年前的太阳一模一样,还是那么漂亮。 已是深夜,众人散尽。寒朱搂着妖柔刚要闭上眼睛,就被妖柔掐了一把。 “大王,别睡嘛!你说这两天要返回浮萤谷,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逐远已经没有贰心,接下来我要做的,自然是返回浮萤谷搬救兵。” “那去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 “不可以,带你去毫无用处,你就在这三界洞中,老老实实待着就行了。” 妖柔沉默了一下,接着道:“对了,你那个徒弟白羽,好像是住在什么翠蟾岛上,那岛上是不是很好玩?我也想去看看。” “不可以。今天宴席上,我看你没少撩拨他。我今天只说一次,以后如果你想打他的主意,机会只有一次。” 妖柔撅嘴道:“大王,我就是看他长得帅气,所以多看了两眼,却让你说得这么难听。” “小妖精,你这点心思,我难道看不出来?” 妖柔脸一红,一下扑到了寒朱怀里,顺势把他摁倒,“大王,我看你说得越来越难听了,我妖柔可是良家妇女,可不是什么小妖精。” 寒朱嘿嘿一笑道:“不是小妖精,怎么会是小妖精呢?应该是大妖精才对。” “大王,你可真坏!妖柔跟你拼了。” “哈哈……” 寒朱狂笑着,猛然翻身,把妖柔压在了身下。 “我再告诉你一次,不许打白羽的主意,不然的话,我让你永远见不到天上的太阳。” 第一〇四章 穿峰涉险 误入歧途 寒朱打定重返浮萤谷的主意后,一刻也没闲着。 他先是把翠蟾岛的所有事宜,都托付给了白羽,又把三界洞明面上交给了逐远管理,实则让离都、妖柔兄妹暗中掌握实权。 这天下午,三界洞中大排宴席,一起为寒朱明日出发壮行。逐远把杯中烈酒一饮而尽,高声道:“家中的事情尽管放心,希望先生这次返回,能带出更多的人马,早日复兴咱们竭孤部落。” 寒朱闻言哈哈大笑,在阵阵酒令声中,直喝到夜半时分,众人才算罢休。见黑衣人扶着逐远离开三界洞后,寒朱又重新坐回到酒桌前。 烛居道:“大王,不知您这次去浮萤谷,多久才能返回?” “具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我也说不准,这次出去,我有两件事要做。” “两件事?”螭能疑惑地问道。 “第一件事,当然是能救出更多的兄弟姐妹,尽快壮大咱们竭孤部落的实力。但是,上次你们也看到了,我竭尽全力也才救出你们这二十五个人。我们的队伍要想达到杀伐天下的规模,不知还要等上多少年。” 此话说出,众人都垂下了脑袋,变得沉默不语,他们深知在万丈冰原下,救出一个人到底有多难。 许久之后,辛希抬头道:“大王,那您此去的第二件事,又是什么?” “第二件事,就是我要做竭孤部落称职的大王。” “大王,是您给了竭孤部落复兴的希望,也给了我们重生的机会,您觉得自己还不称职吗?” “你们称我为大王,就因为我救了你们?还不是因为我得到了阴阳狂魔花。但是非常惭愧,到现在为止,我空有圣花附身,却几乎不能运用,这算什么竭孤部落的大王?有朝一日,我若参透了其中的奥秘,把圣花强大的威力激发出来,必能搅翻浮萤谷,让竭孤部落重见天日。” 辛希道:“大王,您这次离开三界洞,就是要到外边苦心修练吗?” 妖柔轻声道:“大王,我觉得,您可以再次唤醒孤溟先祖,让他告诉您修练之法,这样岂不事半功倍?” “我正有此意,若靠自己去参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孤溟先祖生前是竭孤部落的大王,他自然知道圣花的所有秘密。” “大王,唤醒孤溟先祖,学得修练之法,不知要多长时间?” “这个很是难说,你们安心在三界洞等待。两件事我只要办成一件,便即刻返回三界洞。” 辛希道:“大王,我们在此等您十天时间,这期间我们用来调养身体。十天后,若是您还未返回,我们就离开三界洞,出去开疆破土,在外边等您的消息。” 寒朱赞许地点点头道:“你们出去可以,但是万万不可以搅扰芦北村,要走得越远越好。三界洞是我们复兴竭孤部落的秘密基地,永远不可以暴露于世人面前。” 众人商议已毕,才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天凌晨,天将破晓之时,寒朱唤醒了异风,与众人道别后,便准备出发。他刚要离开,妖柔忽然来到身旁,在寒朱耳旁轻轻说了几句话。 寒朱频频点头,跳到异风背上,异风展翅而起,飞出三界洞后,趁着漆黑的夜色,飞上了高空。 在黎明的黑暗中,异风向着孤溟岛疾驰而去。等到红日初升之时,已经离开了芦北村大几百里了。 一人一骑白天独行,速度自然是快了很多。如果路上不耽搁,今天准能到达孤溟岛。但是,两手空空去见孤溟先祖,显然是行不通的。如果没有见面礼,如何能与孤溟先祖沟通呢? 早晨出发之时,妖柔的一番话就是说的这事。按妖柔的分析,人乃万物之灵,送给孤溟先祖什么禽兽,也不如送人灵验。 寒朱不愿在大泽国境内抓人,毕竟带着几坨死肉飞行数千里,代价自然太大。最好在离孤溟岛最近的地方下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不过,孤溟岛周边人迹罕至,就怕过了这村没这店,下手太晚的话,可能就会错过良机。 果不其然,在离孤溟岛越来越近时,人烟也断绝了。异风在一座座高峰间穿插迂回,俯视莽莽林海,抬头不见天日。寒朱此时越来越沮丧,这千里群山过后,就更不会见到人了。 就在寒朱后悔不迭之际,他看到远处有两座山峰非常怪异。这两座山峰壁立万仞高不见顶,好似两堵高墙,几乎贴在了一起,两峰中间有一线夹缝,宽不过数丈,在夹缝里隐隐涌出阵阵雾气。 “从这儿经过多次,居然没有发现,莫非这里边藏着另一个世界?不如进入看看,兴许有什么意外收获。” 寒朱想到这里,连忙催异风向双峰间的夹缝里冲了进去。 闯入的一刹那,一股阴寒之气迎面扑来,随即天地骤暗,视野里只剩下前方的一丝光亮在指引,遥遥仿佛是在天边。 异风载着寒朱在黑暗中疾飞,耳边除了风声阵阵,脚下还传来流水之声。用了不到盏茶时间,寒朱只觉得眼前一亮,异风终于从夹缝里飞了出来。 飞出夹缝的一刹那,一副奇景呈现在了寒朱面前。只见在平阔的天地间,彩云飘荡百鸟高飞,四周群山环抱,中间水绿花红,真是一个春和景明的世界。 异风放慢速度悠悠滑行,脚下是一条清澈的大湖,两岸百花齐放姹紫嫣红。 行不多时,对岸出现了一排排亭台楼阁。寒朱心中大喜,暗想在这里掠上几个人带走,应该不算难事。 果不其然,寒朱转眼之间,看到远处的水面上,两个妙龄女子正在荡舟赏景,于是催促异风慢慢靠近。 异风稳住翅膀张开利爪,悄无声息向两个女子俯冲而下。就在离女子还有三四丈时,突然眼前白光一晃,从水里突然伸出了几只蟹螯,向着异风的胸脯刺去。 人鸟俱惊,异风临危翻身而起,躲过了蟹螯的致命一击,但是寒朱身子一歪,头朝下悬在空中,差点掉进了湖里。 第一〇五章 寒朱丢剑 异风得尸 异风突然遇到阻击,却没有一丝慌乱,它在半空调整了一下姿势,探出三只利爪,振翅又扑了下来。 就在即将抓到两位妙龄少女时,有几只大螃蟹突然从水下跳了出来,在半空中拦住了异风,那铁白色的巨螯闪闪发光,向鸟、人一阵乱刺。 寒朱大惊失色,连忙抽出长剑护身,只听得铿锵之声不绝于耳,长剑碰上蟹螯,如同碰到金石一般,震得寒朱虎口发麻。 几个回合后,寒朱见占不到便宜,急令异风败退,可就在这时,他的长剑陡然被蟹螯钳住,寒朱手腕一松,长剑被巨蟹拖入了水下。 寒朱万万没想到,今天在几只螃蟹面前,自己居然吃了一亏。 异风掉头后撤时,水面传来一阵鼓噪之声。寒朱扭头一看,只见数不清的巨蟹正此起彼伏跃出水面,同时发出雷鸣般的声音。 寒朱大怒,心中暗道:“你们也太不讲理了,抢了我的宝剑,还暴跳如雷,真是岂有此理。” 雷鸣过后,只见远处“红霞”飘动,上百只红色的大鸟,疾速向这边聚集,鸟背上端坐着一个个金甲猛士,刀剑并举包抄而来。 寒朱这才明白,那些巨蟹鸣叫,原来是在通报敌情。他见大事不妙,于是催促异风加速逃跑。 异风不敢接近湖面,生怕水中还会跳出什么怪物,于是头也不回地向岸上逃去,而那些红色的巨鸟则在身后紧追不放。 转过两处小丘,寒朱看到一排排雄伟的宫殿出现在了眼前,正殿旁站立的金甲武士手持长戈,正在向着自己咆哮。 他不敢逗留,驾异风绕了一个大弯,穿过一片花林后,朝着左边的偏殿方向飞去,只听得身后众武士大呼,“快去保护小王妃……” 异风一个急转,眨眼来到偏殿门下,左右站立的两个金甲武士,还没看清发生什么事,异风就探出了巨爪,抓破了两人的天灵盖,拎着尸体飞上了高空。 异风经过了近一天的飞行,早就疲惫不堪,但是在生死关头,其势依然不可阻挡。它先摆脱了身后的追兵,而后又钻进两山的夹缝,拼命逃了出来。它不但成功脱险,还为主人捞到了两具尸体。 异风载着寒朱拎着死尸,重新飞回了自己的路线,又经过长时间的飞行,黄昏的时候,终于来到了孤溟岛。 异风将两具尸体抛在血海边,累得再也无法站立,一头扎在地上昏睡过去。片刻之后,孤溟岛的夜幕便垂了下来…… 第二天清晨,寒朱跳出沉息花,连忙去死海边寻找异风,远远看到异风正站在两具尸体中间守候,这才松了一口气。 寒朱走近异风,拍了拍它的翅膀,轻轻说道:“你肯定也饿了,去找点吃的吧!” 异风点了点头,展翅飞上了高空,转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寒朱见异风飞走,于是信步走上赤练岭,转了一圈后,重新走了回来。他先将一具尸体藏于巨石后,而后拎起另一具尸体,向死海中心抛了下去。 尸体沉下去没多久,血红的海水便开始沸腾,浪头一个接一个涌向死海中心,而后形成一个巨大的浪花,又四散平息。 死海就仿佛暴怒的怪兽,不断发出阵阵雷声,一股股巨浪向高空喷去,连续不息。 寒朱从未见过死海如此的奇景,连忙盘膝而坐,心中不免欣喜道:“还是人的功效大,妖柔说得果然没错啊!” 他刚刚入定,孤溟先祖的影子便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寒朱,怎么才离开这么几天,就又回来啦?” 寒朱连忙跪倒,轻声说道:“先祖,寒朱离开孤溟岛并非几天,而是一个多月了。” “这次回来,是不是要再探浮萤谷?” “正是。寒朱因重任在肩,实在不敢耽搁太多时日。先祖在上,寒朱其实还有一事请教。” “什么事?” “先祖,阴阳狂魔花虽然被我得到,可是长久以来,我的身体却无法与圣花融汇贯通,充其量只是拥有了一些雕虫小技,实际上功力没有太大的精进。” “这是自然。你是不是以为,不管是谁,只要是得到了圣花,就可以拥有圣花的全部魔力?” “先祖,难道不是这样吗?” “笑话,世上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圣花为了防止被邪人巧取豪夺,自有一套封禁自己的魔咒,只有圣花与魔咒兼得,运用魔咒作为驱使,才能够激发出圣花所有的魔力。如若不然,即便圣花附体,也所得有限。” “先祖,那这圣花的魔咒是什么?” “圣花的魔咒,我不知道。” 寒朱心中骂道:“你是部落的首领,却不知道圣花的魔咒,傻子也能听出来,这明显就是胡扯。” 见寒朱沉默不语,孤溟妖王大怒:“寒朱,你不相信先祖的话?” 寒朱略一沉吟,轻声说道:“寒朱的真正用意,并不是只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能打破浮萤谷的坚冰,让竭孤部落重见天日。” “小子,不要看轻了先祖,在你面前,先祖有必要说谎吗?” “先祖,您是竭孤部落的首领,怎么会不知道魔咒呢?” “竭孤部落分为白竭部落和孤溟部落。部落虽合二为一,但是圣花却各不相干。小子,你去求白竭老怪,他定会告诉你白花的魔咒。” 寒朱沮丧道:“先祖,现在白竭先祖已经魂飞魄散,看来我的白色圣花将永不可解了。” “寒朱,不要绝望,我有虚、实两种方法,可以让你获取魔咒。” 寒朱大喜道:“先祖,不知道这虚、实二法,到底是什么?” “所谓虚法,就是让你亲赴幽鬼涧,去寻找白竭老怪的头盖骨。” “先祖,这有何用?” “老怪虽然被上天斩杀,魂魄尽绝,但是在他死亡的刹那,魔咒却不会随他的魂魄烟消云散,而是一定会烙印在他的头盖骨上,以此保存下来。” “这么说,我只要得到白竭先祖的头盖骨,就能读出魔咒了?” “哈哈……哈哈……正是如此。” 寒朱听到孤溟妖王笑得如此猖狂,不禁低下了头。 第一〇六章 问道血海 重返浮萤 孤溟妖王见寒朱久久垂头不语,不禁大怒:“寒朱,是不是认为我在骗你?” 寒朱吓得一哆嗦,轻声说道:“寒朱不敢,寒朱只是觉得,白竭先祖不但遭受天杀,骨殖又历经了千年,他的遗骸很可能早就化成灰土了吧!” “我刚才就告诉你了,这种方法如同镜中摘花、水底捞月,很可能虚妄一场,所以这只是虚法。当然,我还有一个实法。” “请问先祖,实法到底是什么呢?” “实法说来就靠谱多了。孤溟部落和白竭部落合并之时,两家的祭坛也合二为一,而就在新祭坛上,两个部落的魔咒都被镌刻了下来。” “这么说,我只要找到祭坛,就可以获得魔咒,拥有圣花的全部魔力了?” “那是自然,并且祭坛坚如磐石,绝对不会损坏,只要找到就能成功。” “先祖,话是这么说,可是西荒浮萤谷方圆三千里,若想在冰雪下找到小小的祭坛,其难度不亚于海底捞针、沙海拣粟啊!” 孤溟妖王哈哈大笑,“如果你觉得这两种方法都难以实现,其实还有一个方法,更加靠谱可行。” 寒朱大喜:“先祖,还有什么方法?” “方法极为简单,你刚才说,你的真正用意,并不是只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能打破浮萤谷的坚冰,让竭孤部落重见天日。” 寒朱使劲儿点了点头,“正是。” “既然是这样,那你可以把盗取圣花的江流天捉来,我把圣花的魔咒告诉他,他得到无上的神功,定能死心塌地的为我们所用,然后救出竭孤部落的所有人马,同时找到祭坛,继而完成你我的宏愿。” 寒朱心中一震,暗想道:“说地轻巧,别说自己现在找不到江流天,即便找到擒获了,也肯定不会把他带到这里来。这老妖精显然已经对自己心生忌惮。真要是把江流天带来,他一定会把自己一脚踢开,然后借助江流天拯救出孤溟旧部,而白竭部落则永远不得翻身了。” 寒朱莞尔一笑道:“先祖说的这个方法,比起那两种方法来说,的确是简单很多,我回去以后,一定会尽量搜寻江流天的下落,尽早把他带到您的面前。” “哈哈哈……那样最好,那时候定是我们竭孤部落征服天下的开始。” 寒朱暗想道:“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我们竭孤部落,生前你就对白竭先祖恨之入骨,死了就能心眼儿变好?鬼才信你这一套。” “先祖,魔咒之事寒朱谨记在心。不过,我还有一事求教先祖。” 此刻孤溟妖王已显困态,眯眼说道:“还有什么事?” “先祖,我上次进入浮萤谷后,没过多久便被寒气逼迫的不能支撑,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撑久一点?” “好好修习玄灵神功第十七节,等修成了阳火锁心,就能够百寒不侵了。我好累,我要睡了,我要睡了……” 孤溟妖王话未说完,身体便慢慢化为一阵红雾,消失在了虚空之中。同时,寒朱也慢慢清醒了过来。 “下次一定多带几个祭品来。”寒朱一边自语着,一边站起身离开了死海。 他先去吃了几个果子,然后来到碑林,仔细揣摩起第十七块石碑上的图文来。 这玄灵神功的二十四节,他已经研习了不知有多少次,虽受益颇深,但是很多也是懵懵懂懂,并且每一节都有不同解读,让人总觉得不得要领。今天有孤溟妖王的点拨,他立刻又看出了很多精妙之处。 临近黄昏,异风飞回了孤溟岛。早晨还疲惫不堪,此刻已恢复如初。 以后的二十余日里,寒朱一门心思修练这玄灵神功第十七节,虽然说精进不少,但是总觉得火候不足,难以达到阳火锁心的境界。即便能躺冰卧雪不觉其寒,可惜还是不够长久。 这天清晨,寒朱边走边琢磨,居然来到了旁边的第十八块石碑旁。他目光一扫,石碑上记录的图文,不禁让他浑身一震,经过这么多天的专项修练,他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他连忙盘膝而坐,按照石碑所记修练了起来。一个时辰以后,寒朱一跃而起,狂笑道:“哈哈……我懂了,我懂了……” 又经过了十余天的修练,寒朱终于大功告成,自信在浮萤谷底待上半日,也不在话下。 于是,寒朱决定重返浮萤谷。 到这时候他才恍然大悟,老怪让自己修练第十七节,不过是让自己能够暂时御寒而已。至于修成阳火锁心,可不是老怪想要的结果,至于为什么,那就很好理解了,他怕自己找到祭坛,从而解开圣花的魔力。 这世上果然是没有人可以绝对相信,即便他曾是你的救命恩人。 第二天清晨,寒朱吃罢早饭,与异风一起来到死海前。他从巨石后拖出藏匿的另一具死尸,轻轻扔进了死海里。 片刻之后,死海又沸腾了起来。寒朱见状驾起异风,直接向孤溟岛的墓碑飞去。 寒朱坐在巨大的墓碑下,凝视着碑身上血红的两个大字,慢慢进入了化境。恍恍惚惚间,孤溟妖王出现在了眼前,这块黑色的墓碑,又幻化成了一面通透的镜子,飘渺而又深远。 寒朱见通道终于打开,飞身跳到异风背上,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进去。 一路上又是寒风凛冽冰雪交加,与上次一般无二。但是寒朱聚气凝神,提起阳火锁住心关,只觉得经脉间暖气奔流,周身无比舒畅自在。 飞过了千山万水,异风终于带着寒朱到达了浮萤谷底。 凭借洞口的微光,看着熟悉的场景,寒朱豪气顿生,他暗暗发誓,将来一定凭自己一己之力,让浮萤谷重见天日。 寒朱站在冰室中央,将全部意念聚于头顶,转瞬之间,额头上那颗白色的骷髅便亮了起来。 寒朱命异风在洞口守候,自己赤手空拳向冰道深处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默默感叹,“圣花圣花,你的通天魔力,何时才能全部为我所用啊?” 第一〇七章 寒朱归来 豆丁献策 寒朱行走在冰窟雪道里,迈过具具僵尸,又穿过了几个冰室,终于又来到了上次的尽头,一堵厚重的冰墙挡在面前。 他没有犹豫,将全部的功力凝集于双掌,然后奋力向冰墙推去。只听到咔的一声巨响,面前的冰墙应声脆断,大小碎冰纷纷倒向一边。 等到冰屑飘落干净,寒朱在骷髅白光的照射下,只见一个狭长的冰道,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刀枪剑戟不可计数,还有些尸体被巨大的冰块砸中,已经变得残缺不全。就在他脚下,一面竭孤部落的旗帜依然鲜亮如新。 他弯腰想把旗帜捡起来,随即却传来了清脆的撕裂声,原来旗帜被冻在了冰上,寒朱用力太大,旗子竟然被撕掉了一半。 撕裂声过后,整个冰室骚动了起来,一具具尸体慢慢苏醒,挣扎着陆续站起身。 寒朱高声道:“诸位兄弟姐妹,我乃竭孤部落的寒朱,今日特回浮萤谷,来救大家逃离苦海。” 众人愣了愣神,当看到寒朱额头那颗白色的骷髅后,呼啦啦跪倒一片,口称大王在上。 “诸位快快请起,你们原地守候,等我救出更多的兄弟后,带大家一起离开。” 寒朱稳住众人,转身又向冰道深处走去。前方的路越来越狭窄,走到最后竟然是一个死胡同。 寒朱恍然大悟,这条冰道原来是两块巨大冰块儿形成的一个夹缝。 “挪走冰块儿,或许就能发现一个新世界。如果自己足够幸运,就算是发现祭坛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站稳脚跟深吸一口气,双掌齐出向左右推去。 随着力道越来越大,两块巨冰开始慢慢挪动,他这次真的是非常幸运,力气用到九成时,随着阵阵巨响,两块巨冰滑向左右,一条狭长的通道出现在了眼前。 很是让人失望,在这条通道里,他只看到了几具被压扁的尸体。 “还向前走吗?”寒朱反问自己。 他没有退路,更不能气馁,唯一要做的,就是推开下一堵墙。 接下来,他一口气又推倒了七八堵冰墙,不但周身不觉寒冷,还热得大汗淋漓,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与阳火锁心没有什么关系,之所以流汗,纯粹就是累得。 就在冰墙陆续倒下时,不断有人从地上爬起,黑压压站了一大排。 正当他准备继续推下一堵墙时,忽然听到了异风的鸣叫,这是催促他赶紧返回洞口。如果耽搁太久,等通道关闭后再想出去,那就势比登天了。 寒朱不敢停留,匆忙按原路往回疾奔,在他的身后,大队人马陆陆续续跟了上来。 等看到异风时,只见跟随自己过来的,居然有四五百人。寒朱大喜,忙催促大家快速逃离。 等到最后一个人走入洞口,寒朱这才驾异风飞了进去。寒朱一路护送,自然是有惊无险。黄昏时分,人马终于到达孤溟岛。 经过了十几天的休整,这支竭溟的旧部再次启程,一整夜的飞行过后,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返回了三界洞。 果然不出寒朱所料,以前的人马居然全部消失,除了黑衣人以外,整个三界洞已经空空荡荡。 逐远闻讯赶来后,寒朱这才知道,辛希与烛居已于半月之前,带领队伍离开了这里,至于去了什么地方,逐远也不太清楚。 “出去也是好事,我们竭孤部落早晚要统领天下,早些出去,能早些受些历练。”寒朱悠悠说道。 日落之后,三界洞大排筵宴,给竭溟旧部接风洗尘,这次人员众多,场面自然是异常热闹。 酒席过半,众人已喝得飘飘摇摇,拘束感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嘈杂声中,突然有一男子高声叫道:“各位暂且停杯,且听在下说一件事。” 其声异常洪亮,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坐在远处的人都站起身,不约而同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可是搜寻了半天,依然是空室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既然远处的兄弟看不到我,我且换个位置。” 话音未落,一个通身不足三尺的侏儒一跃而起,稳稳地站在了椅背之上。 “兄弟姐妹们,我乃猛士豆丁,我和诸位一样,都是白竭旧部堂堂的英雄。我有一个想法,已在心中盘踞多日,实在是不吐不快。” 人群中有人高呼道:“兄弟,此处没有外人,有话但说无妨。” 豆丁点了点头,大声说道:“两千年前的竭孤部落,看似是团结一心不分彼此,实则已产生了巨大的裂痕。今日白竭重返人间、孤溟仍僵死地下,这正是分道扬镳的绝佳时期。不知各位看法如何?” 豆丁话刚说完,四周便有人高声附和,“豆丁兄弟说的没错,当初孤溟部落一直对咱们心怀恶意,造成今日的境况,他们纯属就是活该,纯属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完全支持,豆丁兄弟所言极是,以后再也没有竭孤部落,我们是白竭部落,与孤溟部落毫不相干。” 豆丁站在椅背上扫视四周,看到居然有这么多人的支持,更是有些忘乎所以。 他站直身姿,继续说道:“长久以来,他们孤溟部落的人就蛮横刁钻,从来不把我们白竭部落当回事儿,总是高高在上,总是狗眼看人低,着实让我这堂堂九尺男儿颜面扫地。” 豆丁说完后一翻身跳到地上,转眼又跃上椅背,可这时他的手里却多了一样东西,他环视四周,然后将那件东西抖展开来。 “各位英雄,请看这是什么?” 众人仔细观瞧,豆丁挥舞的竟然是竭孤部落一面残破的旗帜,旗子上本来是红、白两颗骷髅,分别代表着白竭部落和孤溟部落,这时候旗子只剩了一半,图案上的骷髅也只剩下了白色的一颗。 “各位不要看错了,这不是竭孤部落的旗帜。我们的大王在浮萤谷将它捡起来的时候,孤溟部落便已不复存在,唯一存在的,就是我们白竭部落。” 豆丁此话一出,四周欢呼雷动。 第一〇八章 开疆破土 孤岛立足 豆丁见众人高声喝彩,于是带头喊起了口号。 “只有白竭部落,没有竭孤部落。” “只有白竭部落,没有孤溟部落。” “旗帜凭空断裂,纯属就是天意。” “天意既然如此,我们不可违背。” …… 在烈酒的刺激下,三界洞中一时欢呼声四起,跟着豆丁大叫不止经久不息。 这一连串极为拗口的口号,吵得逐远和黑衣人们头晕脑胀。 喊声渐息之时,寒朱轻轻站了起来。豆丁见此忙溜下椅背,重又淹没在了人群之中。 “各位兄弟姐妹,两千年前,竭孤部落征战天下之时,虽然两位先祖时有不和,但是从无分裂部落的意图。两位先祖的高风亮节,我们难道不该效仿吗?” 一席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现在我们逃出浮萤谷,又重见了天日,如果没有孤溟先祖,你们觉得这可能吗?” 众人依然哑口无言。 “做人首要是义气为重,更不可过河拆桥。我现在正告诸位一句话,只要我还是部落之王,竭孤部落就永远存在。并且在竭孤部落里,不分男女老幼、新人旧人,我们都一视同仁。若是再有无端挑拨离间者,我定要严加治罪。” 一席话说完,众人皆心悦诚服,逐远更是深为感动,其实他不知道,寒朱的一席话,就是对他而说。 这时从人群中站起一人,此人生的魁梧豪气,拱手对寒朱道:“大王,在下离都,在军中任大将之职,豆丁是我手下的兵士,刚才他的出言不逊,实为我管教不严所致,还望大王饶恕豆丁。” “哈哈!”寒朱大笑道,“刚才都是酒后之言,自家兄弟不算什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离都还没来得及回话,这时有黑衣人来报,项更和烛居刚刚返回三界洞,说是有大事要面见大王。 寒朱吃了一惊,忙高声说道:“快快有请。” 寒朱传下命令后,功夫不大,项更与烛居双双走进餐室,见到寒朱躬身施礼。 这时人群中的离都大声叫道:“烛居,我的兄弟,居然是你?” 烛居愣了愣神,跑上前与离都抱在一起,“大哥,终于看到你了,你果真还活着,我和妹妹天天想你呢!” 此情此景甚是感人,逐远忙令侍者重置餐桌,再布酒菜,又邀请项更、烛居和离都高位就坐,大家一起边饮边谈。 下边的数百人见没有了约束,更是肆无忌惮起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嬉闹之声不绝于耳。 在人群之中,有一人正猫腰而行,转了大半个场子,终于找到了正在品酒的豆丁。 “豆丁兄弟,我叫憨牛,刚才听你讲话甚是佩服,只是有件事我琢磨了半天,还是不太明白。” “憨牛啊!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豆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豆丁又灌下了一碗烈酒。 “豆丁兄弟,你刚才说自己是九尺男儿,可我不管怎么看,你都不会超过三尺,这九尺又是怎么来的?” 豆丁稍有不悦,“憨牛兄弟,我说这话的时候,是在什么地方啊?” “就是在这椅背上,就是刚才的事,你不会忘记了吧?” “我豆丁聪明绝顶、不憨不傻,怎么可能忘记呢?你只看我豆丁没有三尺,你怎么不看看这把椅子呢?这椅子即使没有六尺,五尺半也是足足的。” …… 与众人的喧哗相比,逐远几个人的酒桌上,倒是安静了很多。 寒朱停杯问道:“项更,我离开这段时间,你们这些人去了哪里?” “大王,按照当初的约定,我们在三界洞中休养了一段时间,确定身体无恙之后,我们去了千里之外的一个荒岛,这些天一直在那里修整安顿。昨天夜里有人看到一队飞鸟,正向断天峰这边飞来,我们猜可能是大王返回了三界洞,所以特来打探消息。” 寒朱点点头,“那里安全吗?” 烛居自信的答道:“大王,这个您尽管放心。我俩今晚过来,就是向大王来报告详情的,那个荒岛是我们权衡利弊以后,才选定的地方。” “哦!那说来听听。” “一是荒岛四周人烟稀少,不容易暴露目标,再则也方便坐骑的休养生息;二是荒岛上山峰纵横交错,不但可以藏兵储粮,也是绝佳的退守之地。” “嗯,那还不错。毕竟三界洞只是我们的暂居之所,等出了三界洞,必须要有个根据地立足,按你这么说,这个荒岛还是很合适的。” “大王,这些天我们把荒岛都已经收拾停当,现在它已经不是荒岛,而是一个新岛了。我们都在等大王早登新岛,再给它起一个响亮的名字。” “哈哈!那太好了,你们两个在三界洞休息一晚,明天我随你们一起回新岛。至于起名字,不知道那岛有什么特别之处?” “大王,这岛上的确有一个特别之处,但是不知道是好是坏。”烛居饮下了一杯烈酒。 “说来听听。”逐远问道。 “要说特别之处,还真的有些特别。这新岛上岩洞纵横交错,在一个岩洞里,有一眼深不见底的深潭,不时还会有奇鱼怪虾游上来。并且更加奇怪的是,这个深潭寒冬也不结冰,夜晚还会闪烁出诱人的光芒。” 离都有些兴奋,“兄弟,我猜这深潭里,八成会有奇珍异宝。我的手下有一个奇人名叫单诅,此人水性最好,可在深水中潜伏三天三夜。等我们改天登岛后,我让他下潭一探究竟。” 逐远大喜道:“看来我们真是人才辈出,何愁竭孤部落不能踏平天下?” 正在几个人举杯相庆之时,忽然有黑衣人上前禀报,螭能刚刚赶到洞中,说有急事求见。 几个人都是一愣,特别是项更与烛居更是莫名其妙。 “我和项更来时,还一切正常,短短时间能有什么急事?” 正在疑惑间,只见螭能快步走了进来。他见众人都在,忙对寒朱俯首施礼。 “螭能,这么匆忙,不知有什么急事?” “大王,新岛闹妖怪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大吃一惊。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一〇九章 妖怪作祟 回返新岛 寒朱听说新岛闹妖怪,也是一惊,但是马上冷静了下来,“螭能,过来先喝杯酒,有事慢慢说。” 螭能就坐,接过寒朱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大王,想必项更与烛居已经把岛上的情形跟您说了,我现在赶过来,就是因为岛上的深潭刚才出事了。” 项更与烛居同声说道:“深潭出了什么事?” “刚才你俩出发时,深潭还是和往常一样,但是你俩离开后不久,深潭里就传出了阵阵雷声。” “螭能,你把事情仔细说一遍。” “大王,事情是这样的,项更和烛居在日落后出发来三界洞,他俩走后不久,深潭里就又发出了烁烁的蓝光。其实这和往日没什么两样,所以我们也并没有在意,并且还在潭边摆下酒食,一边品尝美酒,一边欣赏奇景。几杯酒下肚之后,有人提议用美酒来祭奠深潭,于是我们便把一坛酒丢了下去。可万万没有想到,只过了一会儿,就见水波翻滚,水下传来阵阵怪兽的吼叫,其声如雷振聋发聩。我们深怕这怪兽随时会跳出来伤人性命,所以我就立刻赶了过来。” 寒朱点头道:“这一定是你们搅起了潭里的怪兽,其实这也并不一定是坏事,制服怪兽应该越快越好,以免将来它趁人不备为非作歹,让我们不得安生。” 离都显然有些着急,“大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去制服怪兽?” 寒朱略一沉吟,“事态危急,为了岛上兄弟们的安危,所以应该越快越好。螭能,你和烛居、项更带路,我们马上启程。” 寒朱站起身,又吩咐众人安心等待,等制服怪兽后,立刻返回。 离都道:“大王,现在单诅就在身边,何不让他陪咱们一同前往?” “我怕他刚刚离开浮萤谷,适应不了人间的环境。” 这时人群中站起一人,此人生的皮肤灰白一张马嘴,高声说道:“在下单诅,承蒙大王再生之恩,为了部落的安危,单诅愿肝脑涂地。况且现在天寒地冻,潜入水底更是阴凉怡人,所以大王不必为单诅担心。” 寒朱点了点头,“那你就随我们走一遭。” 单诅见大王答应了自己的请求,不禁喜上眉梢。 这时人群里有人高呼道:“单诅,刚才的美酒,你那张大嘴足足灌下去一斗不止,都快烂醉了,还能去成吗?” “一斗酒不在话下,再说我的坐骑蓝鸟并没喝酒,我驾蓝鸟去总可以吧!” “即便你的蓝鸟没喝酒,那你也是醉驾蓝鸟,小心半路跌落摔死。” “哈哈!你真是乌鸦嘴,我心里有数,尽管放心。” 离都道:“大王,既然单诅胸有成竹,那应该不会出事。” “既然如此,那单诅就随我们立刻启程。” 逐远站起身,“寒朱先生,世上的禽兽,我不敢说什么都认识,十之八九我还是知道的,所以我也愿意陪大家过去瞧瞧。” 寒朱点了点头,率众离开人群,径直向三界洞口走去,在洞口旁有一个巨大的石洞,是专供各种飞禽走兽停留之地。 众人纷纷唤出自己的坐骑,陆续从洞口飞了出去,就在寒朱呼唤异风时,突然从异风翅下钻出一个人来。 寒朱一见,禁不住大笑,此人居然是豆丁。 “豆丁,你在我的异风翅下干什么?” “大王,豆丁也想随大王去收服怪兽,不知大王允不允许?” “豆丁,你现在苦寒未除,不能离开三界洞,等你身体康复以后,我自然会带你出去。” “大王,你千万不要小看我豆丁,我虽没有他们膀阔腰圆,但是我脑袋瓜儿一点不比他们小。” “我看出来了,你的确头脑灵光。” “大王,那我将来可不可以随您左右,给大王出谋划策啊?” “等你走出三界洞的那一天,我就正式封你为白竭部落的军师,你看怎么样?” 豆丁听到白竭部落四个字,真是大喜过望,连忙叩谢道:“多谢大王,豆丁定当披肝沥血,誓死为大王排忧解难。” 寒朱哈哈大笑,环视四周后,低声说道:“豆丁,你一定要保存好我们白竭部落的旗帜,不许让任何人看到,将来定会有大用处。” 寒朱说完,骑上异风风驰电掣般飞出了三界洞。 豆丁一愣,不禁哈哈大笑,口中不停地嘀咕着,“我们的白竭部落,我们的白竭部落……” 寒朱出洞后,见众人正在等待,于是命烛居驾蓝翅大鹏带路,螭能的飞马殿后,一行队伍即刻鱼贯向新岛进发。 飞至夜半十分,烛居的蓝翅大鹏开始缓缓下降,项更的赤枭也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叫声,一座小岛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此刻早有警戒向内通报,顷刻之间,地面便燃起了几十只火把,列成两队在岛上侍立迎接。 异风刚刚落地,寒朱第一眼就看到了队伍最前面的妖柔。 “大王,我们终于把您盼到了。”妖柔眉眼含情地说道。 寒朱微微一笑,环视四周道:“这座岛还算不错,快带我去看看那个深潭。” “小妹!终于见到你了。” 妖柔一抬头,只见离都站在了面前,不禁悲喜交加,张开双臂扑到了大哥的怀里。 众人簇拥着寒朱、逐远等人,穿过用巨石铺就的一条新路向岛心走去。 寒朱见这座岛上群山起伏,岛心有一座主峰直插云霄,想必深潭就在那主峰之下了。 脚下的石板路平坦宽阔,路边的奇石步步相迎。寒朱一边走一边暗暗点头,想必这些天,他们没少耗费心力。 路到尽头,迎面是一个巨大的洞口,妖柔引领众人走进石洞。 进洞后一片漆黑,只能凭借火把的光亮前行,走了很久,只见前方隐隐透出光来,紧接着豁然开朗,一轮明月居然出现在了头顶。 寒朱举头而望,不由得一惊,原来在自己头顶上,有个圆洞直透百丈高的山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天窗。 在天窗中心,一轮明月熠熠生辉。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一一〇 单诅下潜 潭底神殿 “这真是天造地设的奇景啊!”仰望着头顶的明月,寒朱忍不住赞叹道。 “大王,您看脚下,就是那个深潭。”妖柔指点着。 借着月光与火把的光亮,果然见一汪水潭出现在了面前。水潭约有三丈方圆,潭水清澈幽深,仿佛一颗深绿色的翡翠,水面上月影婆娑,不时有束束蓝光从水底照射上来。 妖柔道:“大王,刚才螭能离开时,这潭里水波翻滚惊雷阵阵,不知道为什么,时间不长又恢复了平静,就像您现在看到的样子。” 寒朱略一沉吟,“单诅,你看这水潭有什么特别之处?” “大王您看,就凭这潭水的颜色,就非常的与众不同。其实不管是死水还是活水,在火光之下,水面只会呈现黑色,而它居然呈现的是绿色,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逐远道:“像这种情况下,水底不是有异宝,就是有罕见的奇石,所以说这应该算是一个宝潭。” “大王,单诅愿下潭一探究竟。” “单诅,这黑灯瞎火的别下去了,不如天亮以后再做打算。” “我单诅天生一双奇目,在水下能洞察分毫,根本不受黑暗的限制,所以大王不必担心。” 寒朱摇了摇头,“现在夜已过半,并且水潭也恢复了平静,咱们还是……” 寒朱的话只说了一半,水潭里突然传来了阵阵雷鸣般的怒吼,潭水也开始翻滚起来。 “大王,事不宜迟,我现在就潜下去看看。” “别急。” 逐远抬手拦住了单诅,然后递上了一个锦囊,“这锦囊里是钩蛇的鳞片,把它佩在身上,虽然不能助你制服怪兽,但可以保证水中、陆地、空中的万兽都不敢靠近你的身体。” 单诅谢过逐远,把锦囊挂在胸前,捧起潭水嗅了嗅,然后纵身扎入潭里。 单诅入水之后,慢慢睁开了眼睛,霎时觉得眼前一片光明,视力比在下水前强了数倍。 随着下潜的深度不断增加,他觉得眼前越来越明亮,潭水就像绿色的美酒,让人内心愉悦异常,周身的毛孔也兴奋地舒张开来。 他在“美酒”中飘摇下沉,四周的潭壁光滑温润,好似是美玉打磨后,又涂了一层亮油。 水潭并非直上直下,而是盘旋着向下延伸,且深不见底。 此时水潭中寂静异常,刚才还如雷的嘶吼,此刻却再也闻不到。单诅合拢双臂摆动双足,头朝下如游鱼般飘摇下潜,一切真是美不胜收。 又下潜了几个螺旋,几只叫不上名字的怪鱼慢慢游了上来,这种怪鱼通体金黄,周身生满了五色的软刺,不时发出烁目的光彩。 即将与单诅擦身而过时,怪鱼突然加速,瞬间逃得无影无踪。单诅继续盘旋下潜,大概又绕了三四十个圈子,终于潜到了潭底。 在地上,躺着一只歪倒的酒坛。单诅摇头笑笑,暗想道:“若不是你,也不会搅起什么怪兽。” 他稳了稳心神,放眼向四周望去,霎时间被惊得目瞪口呆。 准确来说,这水潭之下是一个密室,它的高度有五丈出头,而这个密室的宽阔,简直让人无法想象。 单诅此刻正站在密室的中央,他放眼四望,只见亭台楼阁巧夺天工,轩榭廊舫不计其数。而所有的这一切,在绿色“美酒”的浸淫之下,或明或暗异彩纷呈,真让人如醉如痴。目之尽头,四面的墙壁距自己足有数里之遥。 在这“美酒”之中,鱼虾水兽游弋穿梭,身体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彩,好像朵朵飘动的鲜花艳丽至极。有些鱼虾单诅都从未见过,更别说能叫出名字。 单诅一低头,只见一马平川的地面,居然是蓝宝石铺就而成,随着水波轻轻荡漾,地面不时发出烁目的蓝光,让一池“美酒”奇鱼变得光怪陆离。 单诅走了近百步,脚下的地面依然没有一丝缝隙。 “莫非这铺地的是一整块蓝宝石?” 单诅暗暗琢磨,不过他很快就觉得并非这么简单,因为他发现这密室的墙壁,也不时闪出蓝光。 “很可能这是一个整体吧!这个密室就是一个蓝宝石的盒子,而这密室中的一切,就是这盒子里的玩具。” 单诅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徐步向前。行走在这个绿波清澈、蓝光澄明的世界里,不光是景物,就连自己都变得一尘不染、超凡脱俗。 单诅踏过青玉石台,便来到了一座飞檐挑角的宫殿前。他跨过台阶进入正殿,突然惊到了鱼群,各色游鱼四散奔逃,撞开宫殿的门窗,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单诅闲庭信步般逐一浏览,只见殿内不但雕梁画栋华丽至极,并且彩绘颜色也鲜亮如新,让人不禁啧啧称奇。 他在宫殿里从头看到尾,才慢慢从撞开的窗子里飘了出来。站在檐脊上,单诅看到殿后有一座黄金的房子,于是扭转身躯向金房子飘了过去。 房门上有一把金锁,而钥匙就挂在金锁之上。单诅打开金锁,推门向里张望。 这间房子布置的金碧辉煌,隐隐透出一副王者之气。单诅心惊胆战地迈过了门槛。 他在房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各种物品都是纯金打造,只有房屋正中的一座金床上,垂下的帷帐是串串珠帘。 单诅好奇心大增,于是轻轻挑起珍珠帷帐的一角,偷偷向床上望去。这一望令单诅浑身一颤,原来这金床上躺着一具人的骨骸。 单诅没心情再看,匆忙退出金屋,又顺手锁上了金锁。转身飘向远处的一座石塔。 他飘过高塔假山,越过亭台楼阁,看过了各种鱼蟹,但就是没发现那个发出吼声的怪兽。 单诅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觉得要想搜遍各个角落,没有一整天的时间,根本就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打算先回岛上,把水下的情形报告给大王寒朱,然后再做打算。 就在他刚刚想要返回时,突然觉得身后水波大动,有一样东西从背后猛地冲了过来。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