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的修真之旅》 第一章 未知前路 “那小贱人真是交了好运,居然被明月宗的大能看上!”绮门绣户内,有人恶狠狠抱怨出声。 “为什么偏偏是那个狐狸精,又笨又呆,法体也不过一般般,大士到底看上她哪一点了!”这声音却嫩一些,想是个还没长成的孩子,“她把名额占了,那我怎么办?娘,你得想想办法啊!” 窗纸上映出两个影子,大些那个轻抚着小人影的额头:“大士决定的事情,你爹爹都改变不了,何况是母亲呢。要我说,咱们也不必扒着明月宗这一家不放,灵儿你是法体甚好,根骨又在七重以上,要找个比明月宗更好的宗门还不是轻而易举。娘不过想着刘大士和你爹有些交情,以后入了宗门你也有个依靠,没想到那刘大士竟没眼光,不挑你却偏偏挑中那个痴丫头,也罢,就叫她去好了,看看她能有什么造化……咱们去投凤霓谷,将来修成灵体,回来好好羞一羞刘大士和那痴丫头的脸!” 云瑛站在廊下,望着屋中两个人影肆无忌惮地咒骂,听了半晌觉得实在没什么可以汲取的消息,便转身往回走。还未走出月洞门,忽然又听见舅母不怀好意地骂了一句:“谁知道那刘大士收她是为了什么,说是做徒弟,就是偷偷拿来做炉鼎,又有谁知道!” “炉鼎?”云瑛站住脚,屋内她那表妹也问了出来,“娘,什么是炉鼎?” “就是采阴补阳那法子呗。”舅母不屑嗤笑,“瞧那小贱人天资一般,又傻又呆,除了一张臭皮囊叫人看得过眼还有什么?要是真这样才好呢,等那天被磋磨死了,我可不让你爹爹给她收尸,没的碍了咱们秦家的脸面!” 她那表妹没说话,大约碍着未出嫁女子的身份,不好和她娘一样口出恶言,心中却不知是怎样想。 云瑛扶着青砖,心里不住颤抖,采阴补阳……采阴补阳…… 她虽然才十二岁,可是家破人亡时那一幕却深深烙在记忆中,家中一应女眷,就是被那魔头采阴补阳、活活吸干成一具枯骨! 难道刘大士收她为徒,真的是要她做炉鼎吗? 想起白日里见过的那真人,分明一派仙风道骨,怎么可能做和那魔头一样的事! 快步回到房间,云瑛也顾不得梳洗,和衣上床,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在被子裹成的蚕茧里才稍许得到一些安全感。她没有自己的丫头,往常总是不便,今日却方便了自己这一场偷听。 刚才被压下去的担心再度浮上心头,如果真的拜刘大士为师,那他要对自己做些什么,外人都管不着了,自己便只能任由他捏圆搓扁,步上家中那些女眷的后尘。可是留在这里,又有什么好处,舅舅随慈爱却常年闭关,总有照顾不到之处,舅母只把她当死人,表妹更是恨不得把眼神变成刀子,一刀一刀地剜死她。留在这里,没有任何出路,不能习练秘技,不能成为修者,更不能报仇。而走出去,总还有一丝希望。 云瑛把被子攥得更紧,下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能有离开的机会,她就不该淹蹇在这里。 第二章 虚情假意 第二日早起,一个丫头不甘不愿地提了攒盒过来,扔在桌子上由云瑛自便。云瑛早已习惯这些人的臭脸,打开一看,盒子里的饭蔬果然也只和三等丫头一样,并不分辨,吃过早饭便往前厅去。 只云家遭遇灭门之祸,她侥幸被舅舅带回之后,整整十年,她都过着这样名为主子,实则不过比下人堪堪好一些的生活。舅舅秦峰修炼陷入瓶颈常常闭关,舅母李氏和表妹秦灵儿则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想着蔺阳城本就是个小地方,秦家更只是小地方中的小势力,本来年轻一辈能享受的资源便有限,而今又来一个资质平平的表小姐把资源横空斩半,母女俩焉能不怒。 云瑛来到前厅,对着舅母李氏行了一礼。李氏瞟了她一眼,依旧回过头和秦灵儿说话,把她当空气晾在一边。云瑛默默站着,如同往日。 来后不过半个月,秦灵儿就带着一群婆子丫头传进她房间,把舅舅送的玩物抬了个干净,新鲜衣裳更是当着她的面撕成了一绺一绺的碎布,之后李氏便把她叫到房里,说舅舅修炼辛苦,可别因为这些事情坏了他心境,她一个丧门星克死了自己家人,而今舅舅好意给她一个落脚的地方,她就该知足了。说完便褫夺了她两个丫头,要她自己浆洗洒扫。 云瑛那时虽然年幼,也晓得疏不间亲,只当自己被人买做奴婢就是了。有了闲暇也绝不来李氏跟前碍她的眼,只偷偷躲到藏书阁去翻看古籍。 小时尚且如此,如今渐渐大了,更不会再为这些事情波动心境。 李氏和秦灵儿聊完,才睁眼看向那赔钱货,想起她居然有幸被刘大士看上,气得搓碎了一条手绢,面上却不动声色,把云瑛招到跟前:“刘大士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可要珍惜,如今天色还早,还没到行拜师礼的时候,你且回去收拾东西吧,拜过师就随刘大士去了,将来灵途悠长,我们娘俩可还要托着你照顾呢!” 虽然这样说,眼中却十分不屑,显然并不相信以云瑛那粗劣的根骨和聊胜于无的法体,能闯出什么新鲜名堂来。 云瑛答应着去了,回到屋中打包好东西。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打包的,不过几件破旧衣服,几朵散碎珠花而已,银钱却是一分也无。她的月例本与秦灵儿等同,但这六七年里,她就没见一个铜板能落在自己手里。毕竟就算秦峰不是那样常年闭关不出,家中大事也还是由舅母做主,就算真的没扣掉自己的份例,也还是会指使那些丫头来赖自己的钱,总而言之不会叫她有哪怕一分的梯己。 云瑛叹了口气,整理好包裹,朝庭中盛开的白牡丹看了一眼,亲自抱着包裹到了前厅。 此时舅舅已陪着刘大士坐到主位上,李氏和秦灵儿在左边陪着,见云瑛过来,李氏早换成一幅笑脸:“瑛儿来啦,怎么还亲自动手呢。小雀小莲,还不帮表小姐拿着包袱,真是越大越懒怠了!” 第三章 拜师之礼 刘大士还是如昨天见到的那样,清癯脱俗,不似凡俗中人。 舅舅则含笑拈须看着她,虽然忙于稳固境界而闭关不出,他却是真真正正将云瑛看做自己的女儿一般,只是恰好心魔缠身,姐姐姐夫的罹难更使心魔倍加严重,以至于不得不闭关修炼、几年不出,在对云瑛切实的照料上未免有心无力,却不代表他对这外甥女也如妻女一样仇视。如今云瑛能谋到一个好前程,他也是真心开怀。 “阿瑛,还不快给刘大士奉茶。” 他招呼着仆婢端茶上来,云瑛伸手接过,奉给刘大士,而后行过三拜九叩大礼,唤出一声“师父”,便真正成为这刘大士的记名弟子。 大士手一挥,凭空打出一道黄光落在云瑛手上,却是个精致小巧的黄袋儿。云瑛只管捧着,不敢即刻拆开来看。刘大士便笑道:“老朽年纪大了,不晓得年轻女孩子家都时兴些什么,就按明月宗所订的份例给你一份,这是我做师父的好意,并非提前支给你的,将来到了宗门,你这三个月的份例仍是照领。” 秦灵儿本就难掩妒色,听到这话更是眼里出火,若不是母亲拼命拉住她,只怕当场便要发作起来。 云瑛只做没看见,按位次坐了,用完饭便起身向舅舅舅母告辞。 “舅舅。”云瑛低头说道,“阿瑛本来为舅舅种了一株白玉牡丹,以做今年的寿礼,不想今日有此造化,今年舅舅大寿,只怕阿瑛是赶不回来了,还望舅舅能将那株牡丹移到花田去,也算是圆了阿瑛一片孝敬之心。” 秦峰含笑答应了,云瑛才抱起包裹,随刘大士出门,乘上他的马车离去。 秦峰将人送走,想起云瑛所说的白玉牡丹,一时触动心肠,踱步到云瑛院中,看那白牡丹果然开得莹洁可爱,心中更增暖意,回想当年与阿姊一起培植白牡丹的情景,想当时何等无忧无虑,如今却物是人非,不免笑一回、叹一回,心中情绪百转。抬眼却看到云瑛闺房的门大敞着,不由又皱起眉头。 “这些小丫头必然看她是表小姐,所以伺候起来总不尽心。”秦峰心里忖度,又觉得哪里不对,再定睛一看,屋中竟是光秃秃的,除了坐卧器具和盥洗铜盆外,竟一概全无了。 莫不是夫人派人把东西收回去了?秦峰如此一想,自己便给自己否定了。若要收回东西,自然这些铺盖器具才最该先换走,何况他出关接待刘大士这两天,也从未见夫人指派人来收拾东西。 那就是……秦峰心念一转,只觉得一个雷劈在头上,怒冲冲转向前厅。 那边厢秦灵儿还在向母亲抱怨:“娘你瞧,那小贱人今天好得意呢,眼风直冲我飞!” “灵儿别着急,娘亲不是说了,已派人给你联络其他门派的高人,你只管安心,再不过几个月就有大能来蔺阳收徒了,你到时候好好表现,前途不比那攀高枝对小贱人差!” “小贱人?”秦峰本就怒气冲冲来兴师问罪,听到这话更是怒发冲冠,当即踹门而入,“原来你们素日就是这样对阿瑛的!” 第四章 心机深沉 母女俩早已习惯了说云瑛对坏话,更以为秦峰一向在小事上不留心,肆无忌惮惯了,哪里想到今天被逮了个正着,见他气得脸都红了,都讷讷不敢分辨。 秦峰见她们两个这样,哪里猜不到这几年云瑛过的什么日子,一时又愧又气,当即对秦灵儿喝道:“小小年纪就这样不知礼,都是你娘把你教坏了,还不赶紧到祠堂思过去!” 一边说一边喝命心腹上来,左右钳住秦灵儿,不由分说要将她架到祠堂。李氏见状,顾不得心里害怕,扑到二人面前拉住秦灵儿,对秦峰嚷道:“算我这舅母不慈爱好了,可老爷也太糊涂,哪有为了外人罚起自家人来的!” 秦峰一听更怒:“什么外人,那是我亲外甥女!”平复片刻又道:“你也别忙,我这就查账去,若我翻出什么不对,你也等着!” 李氏听了,面如土色,秦峰见她这样,就知这几天外甥女果然是被苛待了,心中惭恨无处发泄,只能对两个心腹骂道:“你们两个还站着干什么,赶紧把人带到祠堂去!” 秦家的震动云瑛虽看不见,却想得着,因为这本就是她一手策划。 她曾在她在母亲的手迹中看到过,未出阁时,家中唯有她和弟弟秦峰两个孩子,大人忙于修炼和争抢地盘,未免忽视了两个孩子,他们便互相依靠,彼此感情极好,在她十四岁生日时,秦峰为她栽下一株白玉牡丹,说将来姐姐出阁,他要亲自替姐姐簪花。 白玉牡丹有粉白两花,母亲和舅舅当日栽种的,怕是粉色花品,可惜那种花色极为罕见,百株中才能寻得一品,云瑛手头可用的东西有限,那牡丹花种是她不眠不休做了好几天的针线,才从一个管花草的婆子手里换来的,因着十分珍贵,想要再换第二次也不可能了,这是云瑛深以为憾之处。 不过事情和她从前计划的还是有些不同,她本来想着长到十三岁,各大宗门下来挑选弟子时,她找一个机会拜入宗门,临行前再这样设计一番达成效果,没想到今年就有大能路过,且一眼看中她收为徒弟,这招数只好提前使出了。 “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云瑛垂头暗想,“若等到明年,她被收为徒弟之时,秦灵儿也一定早被挑走,就算还未离家,背靠宗门的李氏也有和舅舅犟到底的胆子了,不比如今,秦灵儿无人可依,舅舅自然重罚二人。” 至于究竟是怎么罚,她已经不在意了,到底他们才是一家人,就算怒火攻心把人打伤一百板子,过后照样还是关起门过日子,不可能真正翻脸。她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一直忍耐蛰伏,直到临走前才给两人一击。 心中思索地差不多了,回过神来才发现马车已然驶出蔺阳城,窗外山光水色十分动人,云瑛注目凝望,嘴边不由带了一丝微笑。 终于不用再和那对母女计较心机,终于……自由了。 第五章 灵境修炼 云瑛头一次看到城外无限风光,正看得出神,却听刚拜的师父正唤她,忙转过脸来恭敬应下。 刘大士含笑捻须,深情一派可亲:“我看你在秦家一步也不多走,头也不肯多抬一会儿,还当你是个泥雕木偶,原来也有小孩儿心性。” 云瑛羞笑低头,并不答话,心里却回想着李氏的话,她晓得李氏鄙贱,眼光所限自然看谁都鄙贱,可到底那也是一种可能,她不会这么快就对眼前这看似和蔼可亲的人放松警惕。 须知当年刚被接到秦家时,李氏也曾对她笑脸相迎,无微不至,后来舅舅闭关,便露出了本来面目。谁知道这位刘大士会不会也在某一天对她露出本来面目呢。 刘大士不知她年纪小小,心思却有千回百转,只当她腼腆怕人,便又安慰道:“徒儿别担心,此去虽离家万里,我门下却有好几位弟子,你那最小的一位师姐不过比你大一岁,将来你们两人一同作伴,绝不会叫你孤独。” 云瑛微微点头,小声道:“多谢师父关怀。”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自己虽然偷偷背着李氏读了不少书,却偏偏没有看到有关灵境修炼的书,这当然是李氏有意防备,可如今再叹恨也无益,不如趁这个去宗门的机会好生向师父问一问。 如此一想,云瑛便开口:“师父,弟子虽然已经拜在门下,却对修炼细则和宗门往事一概不知,还要烦请师父解惑,才不至让弟子将来出丑,跌了师父的脸面。” 刘大士也察觉到这个小徒儿的乖觉心思,意味深长地望着她,笑道:“这倒是我疏忽了,你舅舅虽修炼颇有成,想来忙于闭关,没有多少时候教你,也罢,为师便给你细说一说。” 云瑛知道这关乎将来的修炼,故而听得格外认真,只听刘大士讲道:“咱们灵境修炼,共分八层,其中聚脉、炼血、锻骨、三层境界又可称之为凡人境,只能吸取与体质相仿佛的气息,锻骨境界修炼至大圆满后,便可直接沟通玄气,修炼真元,此时便为融元境,融元境之修者,已脱去凡胎,初入幽玄之境。你那舅舅处于这境界,只是他因祸事突破,自然心境不稳,心魔丛生,也是令人生叹。” 所谓祸事,便是云瑛家族惨遭灭门之事。在此之前秦峰一直停留在锻骨境大圆满,虽只差一线,却迟迟找不到沟通玄气的契机。直到那件灭门祸事发生,秦峰心中集火交加,竟误打误撞沟通到了玄气,这事从前云瑛也听说过,只不过那时还不知道修炼之法,也只听得一知半解而已,此时方才真正通晓来龙去脉。 “那融元之后又有什么境界呢?”她忍不住问道,一半是确实想要知道,一半则是故意伪装,尽力模仿秦灵儿的神态,降低这位师父的戒心。 当然,她也没有表现得太过做作,在李氏手底下生活了那么久,被挑了太多太多刺,她已很能把握其中力道。 第六章 法体资质 刘大士果然没有怀疑,只又捻须笑道:“问得好,你倒也不似在舅家时那样拘谨了,这样才好,你我师徒正该彼此交心,才能叫你早日走上修炼正途。” 这般说了一番,刘大士才道:“在融元之上,又有通神、合虚、洞明、蜕灵四个境界,待蜕灵境修炼至大圆满时,便有灵界发下召唤、拔擢飞升,前途更加不可限量。只是蜕灵之后究竟何等模样,还需亲自修炼到那地步才可得知,我们而今仍只能算是有死的凡人,究竟难以窥见其中奥妙。” 云瑛细细听完,微微动唇,刘大士笑道:“你要问为师我如今是何等境界,对不对?” 云瑛赧然点头:“还请师父赐教。”她心中却想,刘大士既然能一眼看穿舅舅的境界,自然本身修为更在此之上了,只是听他对蜕灵境如此向往,想来离此境界也远得很,大约就在合虚后期或洞明入门之间吧。 刘大士果道:“为师资质不算太好,如今已虚度三百岁,也不过合虚大圆满罢了。” 云瑛心道果然,面上露出一分向往之色,随即又微微敛眸:“弟子蒲柳之姿,只怕未必赶得上师父。” 刘大士哈哈笑道:“这是什么话,虽说人人皆可修炼,可有法体者到底比无法体之人走在了前头,你法体虽弱,却到底是有,又与为师属性相合,等到了咱们峰头,借着那浓烈木气一举入定,自然又走在万万人前头了。少年人该有几分热血心性才是,怎么总是这样妄自菲薄,倒比我这老头子还老气横秋了。” 云瑛也知道一味自怨自艾必会让人不满,便也不再自谦,只是想起昨晚偷听李氏和秦灵儿的对话,还是要问个清楚:“说来惭愧,虽已拜入师父门下,却还不知徒儿的法体究竟为何,是否可堪造就?”想了想又问道:“临行前也依稀听舅母说,表妹法体更胜于我,不知表妹法体又是怎样?” 刘大士捏着胡须细思一回,昨日李氏的嫉妒不满溢于言表,刘大士何等修为,自然察觉得到,当即便笑道:“你之法体名为山樊,正是一品木属法体,虽然不过区区一品,妙在可直通山泽之气,若勤加锻炼,将来自有不少提升法体的机会。至于你那表妹,则是一种三品法体,名为蝉花,虽然比你略高一等,却很是受限,若不能寻得一只四花蝉伴生,就不那么好入门了。不过她根骨尚可,明年各大宗门一齐收徒,她当可拜入一个不错的驯兽宗派门下。” 云瑛这回彻底明白了,蔺阳城到底只是七玄城附属下一个边鄙小城,李氏是城中土生土长之人,难免坐井观天,以为只要法体稍胜就能一步先步步先,可在这已然合虚境界的刘大士眼中,法体是可以淬炼提升的,并非择徒之关键。可笑李氏目光短浅,仗着秦灵儿天资在小城中算不错便一味巴高望上,只怕将来有的是懊悔失望之时。 第七章 过通天阶 之后马车又行了三天,经过几座繁华大城,最终又来到一片山岭间。 但这片山岭却和以往经行的那些荒郊野岭不同,一排排山壁直插天空,山间青木蓊郁、烟云迷离,正当中两侧山岩连成天然拱门,门下长阶连绵,直通到眼前。 刘大士命云瑛下了马车,自己也飘然飞下,稍稍拂袖便令一架硕大马车消失不见。云瑛脸上并未露出惊异之色,盖因这三天里,刘大士已经修士各种奇妙手段都和她讲了一讲,而今她已不再同在舅舅家时那般一概常识不知,刘大士一动手,她便知是在收纳物品入芥子空间。 将马车收起后,刘大士便冲云瑛招手,云瑛上前,只听他说道:“凡我明月宗入门弟子,皆要先走过那九九长阶,以试其耐性毅力,你虽是弱质女子,却也不能免了这一遭儿,还该去一趟才是。” 云瑛目光凝重地望着长阶,微微点头,刘大士又笑道:“也不必太过紧张,你那几位师哥师姐,过长阶时也并未如何出类拔萃,我们峰头的功法本也不讲究这个,你只管走,不必忧心成绩就是。” 云瑛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别人耽于安逸,不代表她就要如此。 云瑛深深朝刘大士一拜:“师父稍待,弟子去了。”言罢便抬脚上了阶梯。 这长阶直通山门,在山脚下看着时虽一眼就看得到头,可一踩上去,情形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长阶好似蓦然拉长,尽头一下子变得遥不可及。 遥不可及,也终究能及。 云瑛不看脚下,只看远处的山门,它所框入的天空云雾缥缈,隐约可以看到天幕下群山四合,其中更有往来穿梭的飞行之人,虽然在此处看来那些人只有芥豆之微,可云瑛知道,那些人都身怀自己渴望的力量。 而她自己只要走过这长阶,也一样能有用那样的力量。 云瑛踏阶之时,刘大士身形一动,到了山门所在,两名弟子忙出来迎接,笑道:“刘真人可算回山了。” 刘大士微微点头:“此行又收了个弟子,我要在此等她爬完长阶再回,你们先替我去内门管事那里通传一声。” 他将一枚玉简交给两名弟子,其中记录的正是云瑛之家世法体,山门弟子双手接过,去了一名传递消息,另一名依旧守在门边,对刘大士道:“这位师妹虽然法体不显,气度却沉静。多少弟子只图快快过了通天阶,反倒白耗力气倒在半途,师妹却不同寻常,不疾不徐,可见非池中之物。” 这话一半是恭维,一半是实情,刘大士含笑捻须:“若非有这点好处,本尊又怎会将她收入门下。” 山门弟子自然应和,却腹诽谁不知道初魄山山主弟子最多,亲传弟子就有好几位,记名弟子更是数不胜数,有一点点看得过眼的资质他都要收入门下,可最后能成大器的却只寥寥无几,眼下这位怕也只是如此而已。 第八章 锻心之路 山门上二人的交谈,云瑛一无所知,她只一阶一阶地向上,一点一点抬升着自己。 其实她体质很弱,多年来被李氏可带,比起一般闺秀弱质更加不堪,刚走过不过盏茶功夫,已觉气喘吁吁、面红心跳。 然而她没有停下,也不想停下,她并没有可以数自己走了多少步,也没有细看自己面前还有几道阶梯,她心中眼中只有一个目标,再往上走一阶、再走一阶。 忽然,一个个人影争先恐后从她身边略了过去。他们好像是凭空出现的,呼朋引伴、脚步轻捷地向上跑去,时不时有人回头冲云瑛做鬼脸:“走这么慢还来拜师,趁早回家去吧!” 云瑛略停一停,瞥了他们一眼,并不在意,仍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她不知这些人是真是假,但无论是真是假,她都不会在意。她早就学会不去和别人比较,否则早就在对秦灵儿的满心嫉妒里沦陷了。 山门弟子见她不过略晃了晃,就恢复常态,不由诧异:“这位师妹真是好心境。” 刘大士也稍稍颔首,眼中却闪过一抹思索。 走过五十阶后,便会进入炼心段,幻化出许多与之争抢的人影,若是被其影响,便会失去常心,只顾着追赶虚影,却忘了调息自身,终究要被通天路排斥出去。往常虽也有新弟子能咬牙走到最后一阶,可他们也往往要收到这一段路的影响,多少波动心境,如云瑛这样丝毫不为所动的却真寥寥无几。 二人心中各有定评,再看云瑛时目光已然不同。 云瑛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向上攀升。她的腿已然有些酸痛,脚掌更生起疼来,呼吸越发粗重,热汗一茬接一茬地往外冒,不多时已将头发全部打湿。更雪上加霜的是,她依稀感觉到身上渐渐蒙上一层重压,令她本就疲软的身躯越发不堪负荷。 “到千钧段了!”山门弟子小声惊呼,心想这位师妹虽然心境坚韧,到底体质太弱,只怕熬不过这千钧重力的一层层叠加。 “只要能走过十阶,就算得不错了。”刘大士叹道。 这千钧段与炼心段不同,每上一台阶,就有一斤重力贴加在人身上,叫人难以负荷。本来这就是最后一段,弟子们身上早已疲惫不堪,往往走不上几步,就被压垮下去,再也不能站起。这些没有接受过训练的弟子,尤其是女弟子们,往往走过十几阶就不得不放弃,而刘大士以往所收的那些女弟子们,甚至没有一个能走到千钧段的,眼下突然有了一个,他似也不怎么在意,并未指望她走出太远。 二人说话时,云瑛以步履维艰地走过了五阶。 五斤的分量当然不重,却让她身上脚上都像缠了沙袋一样难以动弹,好容易爬上第六阶,霎时身上的压力又加了一斤,到第七阶后有加一斤……如此一重重加上去,待她走到第二十阶时,已觉得要被压得站不起来。 再往后,她需在每一台阶上都深深呼吸几次,而后将全身力气都凝聚在双脚上,才能克服压力加倍的恐惧迈上又一台阶。 第九章 振动宗门 重压之下,神智也渐渐模糊起来,恍惚之间云瑛早已忘却自己身在何方,所行又是何事,只记得一点——要不停地向前走。 然而前方却越来越显得恐怖,她走到了第一百阶,身上已经承受了一百斤的重量,压得她摇摇欲坠,如果再往前,只怕她会立刻被那巨力碾压成肉泥! 云瑛深深吸一口气,耳边出现一道飘飘渺渺的幻音。 放弃吧,就算在这里放弃,也已经很不错了,她已经可以得到超乎预计的奖赏。 云瑛微微摇头,甩去那干扰的魔音,挺直僵硬的腰杆,再度上了一阶。 加倍的力道猛然袭来,几乎要把她掼到地上,云瑛紧紧咬着嘴唇,满嘴腥铁气息,眼前所见的景色也都蒙上一层血红。 血红色…… 云瑛不由想起那血色的一天,整个家族的人都倒在那些魔修手下,所有的哀嚎、所有的乞求,都在那双白玉一样的手下戛然而止。 白玉一样漂亮的手,毫不留情地甩着沾在上面的雪珠,多么美丽,多么冷漠…… 云瑛咽下嘴里的血沫,再度向上挣扎。 这次她不再想刚才那样,没迈一步都有所恐惧犹豫,而是适应之后便立即迈步,重压和久行带来的痛楚渐渐转化成了酸麻,腿脚似乎已然不再属于自己,抬脚上阶时,忽而一软,让她跪倒在地。 山门弟子以为云瑛要被抛出来了,忙做好抬人的准备,不想台阶竟没有动静,倒叫他有些尴尬,幸而刘大大并未注意到他,只目光渺远地望着云瑛。 那厢云瑛已被压得气也喘不匀,跪在台阶上喘息了很久才重新站起身来,接着往上走。每走一步,她都觉得自己要承受不住整个儿爆裂开来,然而她到底没有,既然没有,就要接着再往上走。 不知不觉间,她居然能看到刘大士的身影了。云瑛心情稍稍松快些,但随即又紧张起来,她已经走到这一步,绝不能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她不知那两人也正看着她,每一步都颤颤巍巍,被压得几乎要倒下,偏偏每一步都没倒下。 其他事情已全被抛在九霄云外,云瑛什么意识都没有了,只知道继续咬牙吞血地往上爬,终于,她离着山门只剩下三阶、两阶、一阶…… 双脚踏在山门上,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身上压力尽去,云瑛却汗迷两眼,彻底昏了过去。 山门弟子想要伸手扶一把,却又顾忌人家师父就在眼前,到底没敢越俎代庖,刘大士却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竟没有出手,任云瑛倒在地上。 恰在此时,几道流光飞来,化作几个形貌出尘的男女,为首竟是个鹅黄衫子的绝色美人,她一眼见到倒在地上的云瑛,微微蹙眉,稍抬手将她收入随身须弥中,而后才问:“这就是刚才突破通天阶的新进弟子?” 刘大士忙回神,恭声答道:“正是,也不过侥幸过关罢了,当不得宗主亲身探望。” “这话就不对了!”有个圆脸修士笑嘻嘻道,“自咱们明月宗开宗立派以来,能走过通天阶的弟子少之又少,何况是这么个女娃子,刘老儿,不是我说你,如此良才美质,你就任她倒在冷冰冰的石阶上,还有没有点儿做师父的样子!” 第十章 各有心思 刘长青面色一变,忙道:“银弓山主说什么话,这是我千辛万苦收来的徒儿,怎会不珍惜,方才不过看她心智坚韧,一时出神,还未动作,宗主便大驾光临,我才不好专美于前。话说回来,银弓山主已经有了几位资质高超的徒儿,就不要来掠人之美了吧。” 圆脸修士耸耸肩,看向鹅黄衫子的美人:“宗主,咱们明月宗也好多年没出一个走过通天阶的弟子了,我刚才粗粗一看,这小姑娘法体一般,也没修炼过,可见韧性毅力着实出类拔萃,初魄山主座下弟子太多,只怕不能精心照管,这不是浪费了好苗子吗?” 刘长青听着,面上不敢显露,心里却已经气得咬牙,这赵弗容着实可恨,不过抢了他看好的几个弟子而已,偏偏从那之后就记住他了,时不时就要说些歪话刺他一刺,眼下更是要夺走他好容易挑来的最后一名弟子。 这可是最后一名,最关键的一名弟子,错失这一个,他未必还有机会再挑一个了。想到这里他又后悔起来,何必非要心血来潮叫她走这通天阶一遭,虽然明着说是人人必走的,其实内门弟子本可免去,也是之前那些歪瓜裂枣叫他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一个小小蔺阳城,那么粗鄙浅薄的妇人手里,也能老鸹窝里出凤凰。 刘长青心中念头急转,却不敢直着对赵弗容骂回去,只对宗主说道:“小徒毅力着实堪佩,只是法体未免粗劣,且为木属,还是与不才最为相符,想来还是不必耽误诸位同僚了,虽则如此,究竟如何安排,愿听宗主吩咐。” 鹅黄衫子的美人叹了口气:“初魄山主说的自然有理,只是你门下事情多得很,如今新添了这个弟子,只怕迁户动土,不免忙乱,也不利于这孩子的休养,我先将这孩子带回婵娟山,着人照看几天,等她身子大好了,在将她送还初魄山。” 见刘长青面露难色,宗主又笑道:“放心,徒弟还是你的徒弟,谁也夺不走的。我忝居宗主之位,自然不能抢夺你们看好的苗子,只是见猎心喜,也总要给我一个为宗门栋梁尽心的机会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刘长青也只得应是。 宗主遣散其余山主,自己也要回山时,又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冲刘长青一笑:“这孩子资质的确寻常,却先被我青眼相加,只怕有些年纪小的弟子心里会吃味,初魄山主可要提前打点打点,别让这孩子回归初魄山时受了委屈。” 刘长青连连答应,望着远去的雪光面色晦暗。 一旁的山门弟子早就趴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一抬。刘长青到底是合虚境修士,宗主和其余山主齐齐到来,虽然也叫他紧张,却并不会让他觉得恐惧,可对这不过融元境的弟子而言,几名合虚、洞明大能齐齐降临,单是威压就几乎要将他给压垮。 可是相比这个,几位大能之间关于一名出入门弟子的扯皮才更叫人震惊。等到刘长青也离去之后,这名弟子才敢站起身来,只是仍旧不能回神。传递消息的弟子回来,就见师兄呆愣愣的,忙推他一推:“怎么回事,魂都没了?” 那弟子这才清醒过来,拉着另一名弟子咬耳朵:“我跟你说,刚才那个师妹……” 第十一章 流言纷纷 就这样,新入门小师妹在高层圈子里引起争端的消息,在整个明月宗不胫而走,虽然这位小师妹的名姓并未传开,但她隶属于初魄山这一点,却是所有人都知道了,一时内门各山头的弟子都窃窃私语起来。 “初魄山主居然也能收到什么好徒弟,不净是一山的歪瓜裂枣吗?” “可别这么说,彭师兄他们还是有本事的,虽然境界不高,可是学识渊博,为人也热心,咱们这些境界高他们几重的,不也经常得向他们讨教吗。” “彭师兄林师妹一干人当然好,我说的是谁你还不清楚吗。” “白家四姐妹确实不讲理了些,毕竟入门时日短,将来有的是她们吃亏的时候。” “也不知新入门的这个师妹又是什么做派,可别像当年白家姐妹一样,仗着自己比同门强一点,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把自己混成个鬼见愁!” 众人猜测纷纷、议论纷纷,可话中主角却足足昏睡了一整天,才在第二日晚间清醒过来。 云瑛睁开眼睛,第一感觉就是舒适,凉风习习、莲香阵阵,就像当年家族还未被魔人屠戮时,与父母在荷香亭上乘凉一般。 这种恍惚的感觉只出现一瞬,很快她便回想起来,荷香亭早已不在,家族早已不在,她所爱的父母……也早已不在。 眼中正酸涩不已时,忽然有个清脆的声音从外侧传来:“既然醒了就别赖床,宗主的床榻你倒是睡得安稳!” 云瑛忙抬起头,却见一个绿衣小鬟笑嘻嘻看着她,年貌看着不过二八年华,俏丽干净,令人颇有好感。 “宗主?”云瑛一愣,“我这是在哪里?” “在婵娟山啊。”小鬟理所当然地回答,又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腕,见她细骨伶仃的,不由瘪瘪嘴,“罢了,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走了那么长的通天阶,现在估计也累坏了,来,吃颗香雪丹恢复些气力再去见宗主吧。” 她不由分说将一枚雪白丹药塞进云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甜丝丝冷浸津的,果然立刻就给云瑛增加了不少气力。云瑛这才察觉到,原来刚才身上虚热,只是她从前也三灾八难、病不离身,早已习惯了身体虚耗,而今被这颗神奇的丹药化去虚热,便格外觉得神清气爽。 小鬟仍笑嘻嘻看着她:“怎么样,是不是好多了,这可是上品香雪丹,可治凡人境一切病痛呢。” “这样珍贵的丹药,云瑛着实受之有愧。”虽然还不知道这个小鬟是什么人,可是她没有坏心,甚至对自己很照顾,这一点云瑛既然看得清,自然就心存感激。 小鬟看她神色认真,扑哧一声笑了:“对凡人境来说当然珍贵,对我来说就不算什么啦,我虽然没有宗主那么惊才绝艳,可也到融元境了呢,这香雪丹对我可当不得什么,以后你的份例里也有的,不过要是不够了,到可以来我这儿拿两颗救救急……” 她涛涛不绝地说了许多,才一拍脑壳:“哎呦,宗主!不多说了,咱们赶紧去见宗主吧!” 第十二章 宗主看重 小鬟拉着云瑛出了门,云瑛这才看清楚,原来屋外真是一片宽阔荷塘,日暮之下,风荷清举,美不胜收。 回想刚才那间屋子,也着实布置得与众不同,挂着壁瓶琴剑,比之舅舅的书房还要阔朗许多。 一时间,云瑛对这位宗主好奇起来,不知那是个怎样的人物,又不知他到底看重自己什么。 小鬟拉着她一径走到荷塘边一间精致的水榭上,整了整仪容恭声道:“宗主,云师妹醒了,婢子带她来谒见宗主。” 轩内传来一声轻柔似莲香的应答:“进来吧。” 云瑛一怔,随小鬟进了水榭,只见一张水磨大案后站着位鹅黄衫子的美人,正提笔书写什么,见二人进来,她含笑搁笔,细细打量云瑛,而后又看向云瑛身前的小鬟:“紫菀又用香雪丹贿赂别人去了?” “宗主!”小鬟紫菀轻轻跺脚,“我这是替您做好事呢,您到说什么贿赂!” 宗主笑道:“难为你有此心,我倒不好不承你的情。” 说着,她又看向云瑛:“你身上好些了么?” 云瑛这下确信,眼前这位绝色美人就是统御明月宗的宗主,当即行了弟子谒见之礼,小心答道:“多亏紫菀姐姐的香雪丹,已然痊愈了。” “痊愈就好。”宗主微微颔首,“我就是担心你在初魄山主那里没法好好休养,才特意将你接过来。” 说着,她又打量着云瑛,见她虽然稚弱,个头不大、面色泛黄,却也难掩秀丽,神色虽然小心,却也不像其他弟子面对自己时那样惊慌,心中暗自赞叹果然是个好苗子。 若没有这样镇定沉静的心思,也不能以病弱之躯走过通天阶了。 可惜到底法体不同,不能亲身教导。 想到这里,心中又是一叹。 “紫菀,将东西交给云小友吧。”她到底是一宗之主,心中种种念头,面上一丝不显。 云瑛好奇要给自己什么,就见紫菀将一个储物袋塞到她手里,笑嘻嘻道:“这是宗主送你的礼物,新入门弟子都有一份礼物,相当于三个月份例的量,不过你的礼物里还有宗主的添头,你回去细看看就知道了。” 她这样一说,云瑛就更加好奇了,不过也还没好奇到非在此刻拆开瞧瞧的地步,只恭敬手下,便不再言语。 宗主笑道:“天色也不早,紫菀带云小友去用晚饭吧,饭后再带她在我婵娟山上逛一逛,小友且安心在这里歇着,等身上大好了再回初魄山也不迟。” 云瑛一一答应下来,和紫菀告退而去,而后果然在山上待了三天才回去,这三日里虽没有再来见宗主,却和紫菀混得很熟,从她嘴里得知了许多刘大士未来得及详细解说的事情。 送走云瑛后,紫菀回来向宗主复命,见她点头之余,眉间许多忧色,想起这些年来宗主的辛苦,也叹道:“可惜这孩子资质一般,不然培养起来,未尝不能在十几年后接了宗主的班。” 宗主摇头笑道:“要个心性资质俱佳的好弟子哪有那么容易,只好慢慢来罢了。” 第十三章 收徒狂魔 这一边云瑛被婵娟山上的使者驾驭飞剑送回初魄山,着实也算“风光”了一把。 宗门命令,除了主脉婵娟山的使者和五位山主外,任何人都不得御剑飞行,而婵娟山使者出行发号施令,无一不是牵动宗门的大事,如今居然派了一名使者送云瑛归山,可见宗主对她的看重。 只是树大招风,风光了今天这一回后,还不知道日后有多少麻烦接踵而至。 云瑛心中默默思索时,使者已在初魄山峰顶落下,将宗主口谕传达给刘长青后,便将云瑛交给了他,自己则回山禀告宗主去了。 宗主的口谕,为非是云瑛很好,不可等闲视之,将来修炼至锻骨境后,未尝不可收作亲传弟子。刘长青都一一答应了,只是将来会不会照做,却是另一回事。 使者走后,初魄大殿内只剩师徒二人,刘长青不说话,气氛便有些尴尬,云瑛便跪下行了弟子礼,道:“师父,弟子来回这一遭,不知是否耽误了师父的修行。” 刘长青死死盯着她,依然是粗劣的根骨,依然是不值一提的一品法体,就算心性好一些,难道就值得宗主这样大张旗鼓地维护吗?宗主如此关注这女娃娃,他还要不要依照计划去做呢? 心里念头急转,刘长青终是做了决定,笑道:“师父我活了这么多年月,耽搁过的时日也不知道有多少,怎么会把这三四天放在心上,你能得到宗主青眼是天大的喜事,自己也要好好把握这份机缘才好。修炼之事暂且不急,说句不怕羞的话,咱们初魄山上的弟子,资质都不怎么样,不过图一个众志成城、笨鸟先飞,你先去见过诸位师兄师姐,明日再来随我修行,待入了门打下根基后,便可自行去学习修炼了。” 云瑛答应着随婢女下山,到山腰弟子居处,按照入门顺序,一一拜见了诸位师兄师姐,至晚才到了自己房中。 一回房,她就扑倒在床上,轻轻捶着腿,暗自好笑。 之前在婵娟山上,听紫菀说她这个师父最喜收徒,徒弟数目在几位山主中可谓一骑绝尘。当时她还以为再怎么多也不过十几个罢了,今天从头到尾拜见过一遍后,她才知道自己还是太没有想象力。 师父在她之前,居然足足收了四十八个徒弟! 四十八个呀,就算都是记名弟子,也教导不过来吧,她只不过见一面而已,都足足花了一整日时光,腿脚走得酸痛不已,她师父得多有精力,才能一个个因材施教呢,也难怪别人说她师父是个收徒狂了。 笑过之后,云瑛又想起潜藏在心底的担忧。这几日在婵娟山上和紫菀同起同息,被她那天真烂漫的性情感染,对明月宗多了几分信心,可自己到底是初魄山的人,受刘大士的直接管辖,当然,如今要叫师父了。 这位师父虽然也慈爱,可总叫她觉得心里不安。 也许是李氏的话叫她难以忘怀,她总觉得这位师父的慈和外表下,有些不为人知的图谋。 第十四章 有意找茬 第二日,云瑛一早便起来,去刘长青处执弟子礼。她那四十八位师兄师姐都是刘长青在两百年里相继收入门下的,彼此之间年纪差得很大,大师兄彭清已有一百五十岁,若在凡俗界,可算是他们这等年轻弟子的祖爷爷辈人物了,但修士寿元悠久,突破凡人境后,便有五百年寿命,据说突破蜕灵境后,寿命便悠久无尽,人也逍遥无穷,云瑛对此不敢轻信,心想若当真是那个样子,为何从前飞升入灵界的人都没见再回来呢? 不过这些事情,到底还离她太远,如今她只是一个连炼血境都未进入的门外汉而已。 来到山顶的初魄大殿外,并未见刘长青的影子,倒看见环肥燕瘦七八个女子。云瑛记得,她们都是自己的师姐,为首四人面貌相似,其中更有两人生得一模一样,正是在她之前师父座下最小的四名弟子,白玉婵、白玉娟、白玉娇、白玉婧。 白玉婵和白玉娟是一对孪生兄妹,这四人则是叔伯姊妹,虽然也不过只是二品法体,中下根骨,却妙在都是木属法体,白玉婵为青萸之体,白玉娟为紫萸之体,算是两处离魂一本香,妙在二者又是孪生姊妹,心有灵犀处更胜夫妻爱侣,因此同修一门妙山诀,威力不容小觑,以炼血七重境界,对战锻脉初期都可不落下风。 另外两位也很了不得,白玉娇为芙蕖之体,白玉婧为菡萏之体,虽然不如婵娟二姝血脉紧密,却也十分适合修习合击法门,如今同修净水诀,境界在炼血六重。 她们年纪不过十八九岁,却已然取得这样的成就,虽不能说多么天才,却也着实可以叫人敬佩了。 若是一来就见到她们,云瑛大概会有所向往,只是她先在婵娟山上混了几天,认识了紫菀和她的小姐妹们,论年岁大约比白家姊妹还要小,修为却早早到了融元期。相比之下,初魄山上这一群人,确实也不够看。何况紫菀还偷偷和她说过,宗主月无瑕的年岁也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是和其他山主仿佛的合虚境,其天赋自然又更高出许多。而其他宗门掌门虽然未必有他们宗主这样高超的天赋,门内却也是有同样超卓的弟子的,其实像月无瑕这样以绝顶天才之资担任宗主一职的反而少…… 心中种种念头闪过,云瑛面上却不露声色,向着诸位师姐挨个行礼。 就有个簇拥着白玉娟的师姐笑道:“云师妹好记性,咱们这多人,不过昨天堪堪见了一面,居然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一丝儿不错。” 云瑛笑道:“师姐过奖。” 又有个师姐好奇问道:“莫非小师妹天生便能过目不忘不成?” 云瑛摇头道:“怎么会,小妹天资驽钝,只不过死记硬背罢了。” 白玉娟冷眼打量着她,轻嗤一声:“师妹也别太谦虚了,谁不知道咱们初魄山上的小师妹了不得,连宗主都要另眼相待呢!” 第十五章 争风吃醋 云瑛听这话有些不善,便笑道:“小妹别无所长,不过些许毅力值得一提,也是事有凑巧,才得了宗主恩顾,这是宗主慈爱之心,小妹也不过忝受罢了。” 白玉娟见她语气和软,话里却没有可挑刺之处,一时也不好太咄咄逼人,况且有几位师兄也先后到了,不愿在众男修面前把情形闹僵,便冷笑道:“师妹好巧的嘴呀,只希望踏上修炼之路后,还能有这种巧劲儿。不然多少年不得寸进,岂不白费了宗主的慈爱之心。” 她将“慈爱之心”这四个字咬得很重,讥讽之意溢于言表。云瑛也不在意,昨日拜见这些师兄师姐的时候,她就看出白家姊妹心高气傲、毫无胸襟,只因她入门后,夺走了白玉娟小师妹的名头,自觉失了些许优待的白玉娟便始终不给她什么好脸。因此她也猜到,今天早晨早相见,必然少不了些难以入耳的话。今天听了,才知也不过是这种程度而已,比起李氏贱人长贱人短的讥讽轻得多,根本不入她心。 只这一点儿功夫,几个师兄便走来,其中一个看着也只有十七八岁的,一见到云瑛便笑问道:“师妹来的好早。” 云瑛行了一礼,笑回道:“新入门,不得不多殷勤一些。” 这位师兄叫叶星罗,法体为三品春柳,为人也向春柳一般温柔清朗,虽然入门晚,却在一众师姐师妹间都很有人气。和他走的最近的师兄叫做沐风驰,法体同样为三品霜芦,说话做事爽朗大方,二人一向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昨日拜见时便见他们两个在一处练剑今日又是并肩而来,可知感情自与别人不同。 沐风驰见云瑛行动合礼,便拍拍叶星罗的肩笑道:“看来咱们以后也不能太大大咧咧了,不然就让小师妹就比成野猴子了!” 叶星罗笑道:“就算没人比,你也和猴子差之不大。” 二人一来一回,说得众人逗笑了,云瑛也抿唇而笑,却见白玉娟暗自瞪她,目光更加不善,心中忽有所觉,不再说话。 等到这阵笑声过去,众人各自攀谈起来时,云瑛不着痕迹地看了白玉娟一眼,见她笑盈盈望着叶星罗,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男女年少慕艾,进而争风吃醋的事情,她虽没有经历过,可在书上看到过不少,知道有一等人专爱吃醋,旁的男人女人离她心爱之人近些,他就要无事生非起来。白玉娟毫无疑问就是此等人了,虽然看二人行止,并无恋爱之意,叶星罗待她也并不比别人亲厚,可是白玉娟若有这心思,云瑛也不愿意做那个刺她眼的人,白白给自己招恨。 大殿之前,众弟子越聚越多,云瑛挨个行礼,时不时有人感叹她记忆超群。对此云瑛只能苦笑,她刚才说的话绝不是自谦,自己并非过目不忘之人,只是常年在李氏手底讨生活,逼着自己练就了这种对人对书都死记硬背的本事罢了。 第十六章 传道受业 到了辰时,大殿豁然洞开,众弟子早已按照长幼拍好位次,鱼贯而入,向着座上的师父行三礼。 刘长青端坐莲台,含笑点头,令众人免礼,又叫云瑛上前。 云瑛刚往队列外迈出一步,白玉娟的嫉恨目光就如跗骨之蛆般追了上来,她脚步不停,心头冷笑,若连这其实没什么意义的小师妹名号都要争抢在意,那白玉娟也不过是个蠢人罢了。她在秦家过了那么多年,早已经明白了一点,不必与蠢人计较,她早晚有把自己作死的一天。 待云瑛走至队伍前列,刘长青手一挥,将一个蒲团送到她身前,云瑛不敢就坐,刘长青便笑让其他弟子也坐了,云瑛这才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抬头倾听师父讲课。 刘长青并不立即讲解什么,而是对为首的大师兄彭清等人笑道:“每次有个新弟子入门,都要把你们这群老人叫来凑个场面,别人犹可,你心里怕是已经恨死为师了吧。” 彭清其貌不扬,资质也寻常,为人却很风趣,若是其他弟子,此时定要起身告罪否认,他却安然自若,笑道:“师父知道我们这群老东西的辛苦就好,也幸而也是最后一次了,若是以后还要如此忙乱,我们几个可就要反出山头另立门户了!” 众人齐齐笑起来,云瑛却注意到他话里的不同寻常。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什么?收徒吗? 心中疑问立刻就得到解答,刘长青点头笑道:“你说的对,这是为师最后一次收徒了。阿瑛你刚入门,还不知道咱们初魄山修炼的功法为何吧。” 云瑛点头道:“弟子不知,请师父解惑。” 刘长青便笑道:“师父我的法体为五品青阳法体,所修功法名为重林叠春功,乃是地阶功法,虽然不以攻击见长,却胜在生机无限,比之寻常修士,在寿元方面要稍稍占些便宜。” 云瑛认真听着,讲这些话都一一记在心里。 刘长青又道:“不只是我,你这些师兄师姐虽然各有武诀,可是根本功法仍然是重林叠春功,这就是那功法的另一个好处了,所有木属法体皆可修炼,若能彼此搭配彼此和契,那功法又能在彼此之间演化出许多可能。诸多同修此道的修士聚在一起,便能气机相连、各自促进,为师给你搜罗这许多师兄师姐,正是图谋着这个好处呢。” 最后一句看似是玩笑之语,引得众人再小,云瑛却悄悄放在了心上。虽然还看不出其中身前,但她总觉得师父这句话别有深意。 说罢这些闲话,刘长青便将一枚镌刻着重林叠春功的玉简交给她,又细细讲了该如何汲取木气,如何内视丹田,以及种种细微之处。云瑛将这些话都死死刻在脑海里,每一句都倒背如流。虽然她不敢完全相信这位师父,但这是她的入门之根,丝毫也马虎不得。 刘长青讲完,又赐了她一瓶丹药,道是滋补气血的,她根骨一般,体质也差,修行同时也要好好滋养身躯,方不至于留下后患。 云瑛双手收下,刘长青这才将注意力转向其他弟子,命他们将今日里所遇到的难题一一讲来,自己一一替他们解惑。 第十七章 修炼准备 今日授课结束后,诸位师兄师姐便三三两两团结着回去了。昨日云瑛还疑惑,这些师兄师姐怎么都是成群结队的,今日听师父讲了重林叠春功的妙处,才恍然大悟,心想自己若是能成功进入炼血境,是否也要去找个相合的师兄师姐合作呢? 大师兄彭清和二师兄莫飞英特意比别人慢了一步,同她一道回弟子居。云瑛正好心有疑问,便向两位师兄请教。他二人虽然只是融元境,但性情很好,学识也相当广博,云瑛的不解之处,他们三言两语便解释开来,一路交谈,令云瑛收获颇丰。 “说得再多,也不如自己亲身去试一试。”回到弟子居后,彭清笑对云瑛道,“小师妹不妨今日就到山麓幽林中引气入体,咱们初魄山别的不说,水木润泽是出了名的。” 云瑛道着谢答应了,先回到自己院里,取了一枚空白玉简将今日师父所说的一一刻录下来。 这玉简是宗主给她的礼物之一,之前紫菀便告诉过她,除了其他弟子都有的那些份例外,里头还有一样惊喜。云瑛后来拆开看了,才知道所谓惊喜是一枚皓月令。 明月宗除了婵娟、晦朔、初魄、半璧、玉镜、银弓六大主山外,还有一坐皓月殿,是弟子们领取任务、互通有无、查阅典籍之处,内外门弟子的通识授课也在那里进行。 如此之地,自然不能让弟子们肆意往来,否则就乱了套了。宗门规定,寻常弟子,只能在皓月殿外围的勉力斋和文林斋行走,也就是领取任务、通识授课这亮出地方。要进入多宝斋交换宝物,或进入万卷斋查阅功法典籍,就需要皓月令了。 皓月令又分为几等,普通的皓月铜令只能进入多宝斋一楼,万卷斋前两层;皓月银令则能进入多宝斋二楼,万卷斋前四层;皓月金令则能让弟子在几处地方畅行无阻。 如今云瑛手里的这枚皓月令,便是银令,虽比不上亲传弟子的皓月金令,可她一个修真门外汉,一枚银令已是相当了得了。 云瑛对宗主更加感激,可这枚银令暂时还没有用武之地,只有等到她引木气入体,成为聚脉境一重的修士,再去皓月殿学习时,这枚银令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届时她必不会让宗主的心思白费。 暗暗下定决心,云瑛便决定带上辟谷丹去山麓修炼。出了门告诉侍者一声,并不要她陪同,云瑛便兀自去了,留下侍者啧啧称奇,这侍者也是一名外门弟子,来内门弟子居做侍者,引领为入门的师弟师妹引气入体,乃是一种收益颇丰的任务。她已在初魄山上做了十年侍者,教导了好几位记名弟子,当然,那些记名弟子修为也很快就反超了她,像白家姊妹,就是她教导过的。 虽然白家姊妹很傲慢,可也没有傲慢到拒绝她帮忙的地步,毕竟引气入体这事,自己一个人来实在太困难了,若有个修士帮忙压制木气,可能就容易许多。 因此被干脆的拒绝,对这侍者来说还是头一回。 也许这位师妹真的是天才呢?侍者这样想着,处理其他杂事去了。 第十八章 丹田异样 云瑛并不是什么天才,之所以拒绝那位侍者的帮忙,是因为她想要认真感受一下吸取木气是种什么感觉。她并不急着立刻就要修炼出什么成果,而是想要把每一个阶段的每一种感受、每一个疑问都细细体悟清楚,唯有如此,她才能有脚踏实地的安全感。 来到山麓,只见古木参天,暮光斜穿林隙,洒下一滴金粉。 云瑛在林中信步走着,细细观赏这一刻的情景,灭门的时候她才五岁,对于家里的记忆,除了那些特别清晰、深有感触的,其余早已忘得干干净净,荷香亭之外的建筑也早已变得面目模糊。而秦家虽大,她能活动的地方却只有自己的小院子和李氏的院子罢了,前厅和舅舅的书房都只能偶尔一观。 因此她也可说是孤陋寡闻,虽然在书里读到过山川万象,却到底没有亲自看过。不想真的有今日,走出了那小院子,饱览了山川风物,还走在这里,自由自在地呼吸着山林雾霭。 正沉浸间,肚子却有些抗议了,她虽然吃了几枚紫菀的香雪丹,身体比从前强健一些,可底子弱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补回来的,才走几步路就有些饥饿乏力了。 取出师父所给的辟谷丹,送到嘴边,鼻子一嗅,又觉得有些奇怪。 在婵娟山上那几天,除了头一日小厨房开火给她做了顿丰盛晚饭外,其余时刻也一样是吃辟谷丹的,紫菀所给的辟谷丹是褐色药丸,闻起来有一股草木清香,也是入口即化,令人霎时间忘记饥饿。可是眼下手里这一枚丹药,虽然也是褐色,也有草木清香,可再戏闻一闻,似乎有一种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再细闻一闻时,那股血腥味又消失不见了,云瑛不禁怀疑起来,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可是到底心里存疑,不敢吃它,犹豫再三还是忍着饥饿将它放回瓶子里。 既然无法充饥,那还是安心修炼吧。 云瑛找了块干净石头,盘膝坐了上去,按照重林叠春功的指引,捏出接引木气的手诀,同时灵识凝聚,内视周身。 内视这个东西,说起来有些玄,看不清的时候怎么都看不清,但只要不停凝聚灵识,就能在某一刻忽然看清周身百脉与丹田内境。 云瑛大约在此道上有些天赋,集中注意向内一瞧,便看清了奇经八脉与黑黢黢的丹田。 一看之下,不由苦笑:“果然体质太差了。” 她的经脉细弱无比,只堪堪让护持身躯的荣卫之气通过,这于修行是很不利的,也难怪宗主和师父都叮嘱她不可轻忽身体的保养,若只让经脉停留在这样的状态,恐怕就算引气入体成功,也运转不了几周天吧。 至于丹田,倒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一片黝黑……等一等! 云瑛灵识刚要划过丹田,忽然又注意到有个地方不同寻常,忙又把灵识调转回来,进入丹田某一处。 虽然和别处一样黑,但靠得越近越能感觉到这里的不同。 在她灵识前方,有个打转的小点,黏糊糊,红彤彤,圆溜溜。 这是一滴血! 第十九章 引气入体 没错,这是一滴血。 云瑛围着这一滴鲜血左右观望,虽然在黑暗中颜色不显,但那种粘稠的质感、淡淡的腥气,都和刚才灵识掠过鲜血时的触感相似。 可是丹田里为什么会有血呢?是她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 虽然对修真之事还知之甚少,但云瑛已然知道,丹田是极为隐私、极为神秘之处,即便是师徒父子,也没有权利私自查看丹田,更无权力向里面植入些什么。 只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灌顶。 可灌顶又只能发生在濒死前辈与修炼稍有成就的后辈之间,云瑛从前根本就没有踏入修炼之路,是无法接受灌顶的,而且灌顶所赠与的是功法、灵源以及许多体悟,这一滴血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许许多多的谜团围绕着她,云瑛到底年幼,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什么结论来,只好将它们都存在心底。这种关系重大的事情,她可不敢像其他疑惑一般记录在玉简里,否则一不小心叫别人看见了,岂不死无葬身之地。从前在秦家毫无隐私的生活已经叫她吃够苦头了,她比所有人都明白隐私的重要性。 暂且先不要管这一滴血了,还是尝试一下引气入体吧。 云瑛如此想着,手诀捻动,开始吸收周围的木气。 正如师父刘长青所说,她的法体为一品山樊,这等法体有个长处,但凡木气,不拘草本木本、山泽水泽,都能被吸纳进来,但也有却出,就是吸收的木气太过驳杂,锻炼起来要耗费许许多多功夫。像白家姊妹的青萸紫萸、芙蕖菡萏,就只能吸收一类灵植的木气,入门要被她难一些,但她们吸收了木气后便不必再费心锻炼了,因天下之灵萸灵荷都大差不差、一本同源,融合起来自然容易。 这就是师父之前所说的各有优劣,兼容并包者失之于驳杂,惟精惟一者又失于褊狭。 当然,也有那种兼容并包与惟精惟一相融合的法体,那些都在七品以上了,有此等法体者大都是举世难寻的天才,既是入门容易,又且威力无穷。 说来山樊法体之所以被划分法体之人标为最差的一品,就在于它虽然勉强算是兼容并包,但其实对木气的吸引力并不算强,师父刘长青的五品法体青阳就与她的法体效果类似,但对草木之气的吸引力却要强得多了。倒是大师兄彭清的一品法体幽谧与她相仿,其中山樊吸收山阳木气,幽谧吸收山阴木气,二者若能调和生在一人身上,便能成就阴阳相济的小青阳法体了,可惜云瑛和大师兄都只能各占其一,因此天资始终差了别人一筹。 这些事情虽然没人告诉云瑛,但云瑛这几日自行参悟、又四处询问心中不解,已经明白了七七八八。 所以对于自己这次引气入体,她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是尝试性地发散神识,去接触山林中游荡的无形木气。 出乎意料,本以为会极其抗拒的木气,居然像小羊一样被乖乖地牵着走,顺流而下进入丹田,围绕着那一滴鲜血凝结成淡青的小小光圈。 第二十章 进步神速 云瑛立刻中断修炼,不可置信地睁开双眼。 “这怎么可能呢?” 她又像丹田中内视,那一团淡青的光圈仍然存在,原本一片漆黑的丹田因为这蒙蒙的光亮而有了些许色彩,那滴血也在光圈的围拢之下显露无遗。 云瑛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大师兄明明告诉过她,他当年在山林中苦修了六个月,才勉强引气入体,自己就算比大师兄强一些,也不可能比得过那些二品三品法体的师兄师姐啊,他们也都说是经历了两到三个月才寻到契机的,就连傲气不已的白家姊妹,有侍者的帮忙,又有师父特意找来的灵植相助,还是姊妹齐心吸纳,也总花了一个半月左右工夫才成功。 哪有像她这个样子,一举便成功的呢? 云瑛想了想,再度闭上眼睛吸纳木气,想瞧一瞧刚才是她好运撞上了时机,还是真的有与众不同之处。灵识分散出去,淡青的木气立刻被捕捉过来,结成一缕青烟顺顺利利闯入丹田之中,融入那滴血外围的光圈里,让它更加明亮了些。 不会有错了,她果然有些不同寻常之处,云瑛目光复杂地睁开眼睛。 一品法体不仅吸引相应之气时十分困难,后续的修炼过程也相当麻烦,因为不亲近就是不亲近,即便勉强捕捉到了契机,灵气也还是不愿意进入体内,否则大师兄也不会才只是融元境了。要知道紫菀身具五品法体,年方十八也已经是融元期了。 而云瑛此时的情形,显然不是一品法体该有的表现,如果之后木气始终保持着这种程度的亲近,她敢说再过上两年她就能突破凡人境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是被苦怕了的人,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会出现在自己身上,但也不敢把这种奇异的状况随口说出去,思索半晌,云瑛决定暂时不要修炼了,先把这几枚修炼玉简好好看一看再说。 可还没取出玉简来,肚子就咕地叫了一声。云瑛无奈,扶额一笑。 刚才就是为了忘却饥饿才修炼起来的,现在修炼也不能再继续下来,肚子自然又来闹她了。 如今不能回弟子居,不然她不到半日就引气入体的消息必会传播出去,那样也太引人注目,也会让师父生疑。这辟谷丹是师父给的,其中又有一些难以言说的微妙之处,她实在不能不介怀。 不能回弟子居,又不能吃辟谷丹,这就有点儿难办了…… 云瑛站起身,在暮色将尽的树林里走了起来,想找一些能吃的野果暂时充饥。幸好这片山林是刘长青为了弟子们的修炼而特意开辟的,各种奇花异草数不胜数,不远处就有一片梨花海,其中有几棵不同品种的梨树累垂结果,云瑛忙摘下两个吃进肚子,这才稍稍解了饥饿。 正准备离去时,忽而听到远处有交谈声,其中一个男声,听起来像是她的的十二师兄江衡。 只听江衡正和什么人说道:“我看这个小师妹倒很聪明,说不定可以结交一下。” 第二十一章 古道热肠 云瑛听他话里说到自己,一时不知是该回避一下还是留在这里。 另一个人也说话了,听声音是排行第三十六的师姐凌霜芮:“的确是乖巧懂事的孩子,不像那几个。” 云瑛不知道凌师姐说的是谁,但听他们的脚步声似乎是往这边走的,现在赶着躲也来不及了,便索性走了几步到梨树底下,用力一跳抓下一只梨子。 那两人听到声音不再说话,快步往这边赶来,见是云瑛,凌霜芮便笑道:“小师妹怎么到这里来了?” 江衡则眯起眼睛打量着云瑛,显然已看出她引气入体成功了。 云瑛紧张地握着梨子,忐忑不安道:“来这边修炼,可是忘记带辟谷丹了。” 凌霜芮一听,灰心笑道:“这种事我当年也没少做过呢,这些梨子吃不饱的,一会儿更饿,我这里带了些肉干,先垫一垫肚子吧。”她容貌清丽,一双眼睛亮如秋水,笑起来时格外动人。 云瑛接过道谢,心里却活动起来,凌师姐是锻骨二重的修士,到了那个境界,都讲究少食烟火之物,减少体内杂质,按理来说她更应该随身携带辟谷丹才对,怎么反而带着肉干这种东西,而不是辟谷丹呢? 还没来得及细细思索这个问题,江衡却突然说话了:“小师妹,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似乎已经引气入体成功了?” 云瑛心头一动,有些为难地点头:“刚才试着引了一引,居然就成了,我心里也正纳闷,以我这样驽钝的天资,按理来说不该如此。” 这时候要是求着两个师兄师姐帮他隐瞒,似乎会显得有些心虚,更添出许多嫌疑,所以虽然心中不安,云瑛也不敢开口叫他们替自己遮掩。 凌霜芮本来没有注意,听江衡这么一说,也细细打量起来,果然云瑛依然引气入体成功,接下来只要让灵气在经脉中运行三十六周天,初步打通全身脉络,就可成为聚脉境一重的修士了。 “小师妹。”凌霜芮当即拉住她的手,认真叮嘱道,“这几天你不要回弟子居了,在这里好好修炼,要吃什么告诉我,我从弟子居给你带来,在这里安生修炼三个月后再回去,到时别人问起,就说是我和江衡偶然遇见,帮了你一把,明白吗?” 云瑛愣住,没想到凌霜芮知道后居然会是这么个反应,她又看看江衡,见江衡虽然面色复杂,但并没有出言反对,显然是赞同凌霜芮做法的,一时心里诧异。 她年纪不过十二岁,但心智早熟,又在秦家经历了太多世态炎凉,绝不是那种无知懵懂的幼童,两人这样做对他们自己是没有好处的,可如果要收买人心,要她和他们结党的话,此时就该把话挑明,告诉她自己的修炼进度如何惹眼、如何危险,两人是怎样地替她筹谋。 可是两人并没有那样做,只是纯粹地要帮她。 一时间,云瑛心中百感交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十二章 疑云重重 凌霜芮见她默然不语,还以为她看不清其中利害,便小声说道:“小师妹你还不知道,咱们初魄山人多心眼也多,嫉贤妒能的人更多,其中许多复杂诡谲的心思,你此时还不能体会。在这个地方不能太出头,也不能太软弱,叫人小看了,平平庸庸才是保命之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若是叫大师兄他们听见了倒还无妨,让其他师兄师姐听到了,却极容易给你招来祸端的。” 说到其他师兄师姐的时候,凌霜芮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嫌恶,云瑛心里猜测她说的大概是白家姊妹和她们的拥趸。上午在初魄大殿外集合的时候,凌霜芮去得较晚,云瑛当时就注意到凌霜芮现身时,白家姊妹脸上都有些许不好看,只是当时她自己对凌霜芮还不算了解,所以虽然注意到这一点,却压在心底没有太在意。 如今看凌霜芮这样,显然她和白家姊妹之间是相看两厌,也用不着云瑛来提醒了。当然,如果要云瑛在两者之间选一个的话,她自然也更加愿意亲近凌霜芮。 “多谢师姐。”云瑛点头答应下来,凌霜芮松了口气,正想要再提醒些什么,欲言又止地看向江衡,江衡则微微摇头,凌霜芮也就作罢。 江衡却问道:“小师妹没有吃辟谷丹,也没有别的什么疗伤丹药,是吗?” 云瑛听到这个,心里狂跳,果然那辟谷丹是有问题的,而且不止她一个发觉了吗? 她面色镇定,微微点头:“出来得急,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还是我年纪小,太鲁莽了。” 江衡笑道:“谁没个年纪小的时候呢,这也情有可原,明日我将自己的辟谷丹带来,师妹还是留几颗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吧。只是到底不要吃得太多,是药三分毒,辟谷丹也不例外。” 云瑛心里奇怪,这江衡师兄怎么好像是在隐晦地提示她什么呢? 辟谷丹一定要吃,可是又不要多吃? 江衡似乎无意再多说什么,对凌霜芮道:“我要先回去一趟,你在这里陪小师妹吧,虽说这里没什么危险,小女孩独自在外过夜只怕也忐忑,有你陪着会好些。” 凌霜芮答应下来,拉着云瑛到梨花树底坐下。江衡则闪身离去,行动之间有如修竹飒飒,一个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云瑛看得出神,心想锻骨境果然已经算是凡人境里的高阶修士了,举动之间依然有了不同于其他人的风姿,之前她虽然也见过宗主和紫菀等人,可那些人的境界都还离她太远,虽然也让她羡慕,但并没有像江衡这样勾动她的修炼野心。 虽然向往,云瑛却没有到失控的地步,很快便收回目光望着凌霜芮。 凌霜芮也正笑看着她:“来到我们初魄山,会不会有没办法适应的地方呢?” 云瑛知道这是要拉家常,减小彼此之间的距离感,也就顺着凌霜芮的话,说出自己这几天的感觉,当然那些隐秘的事情,她还是烂在肚子里。 第二十三章 欲言又止 大约云瑛年纪小,看着又楚楚可怜,所以凌霜芮并不对她设防,很贴心地把一些外人不能说的话都告诉了她。 包括对白家姊妹的厌恶。 “本来我也是想要把她们当做好师妹来心疼的,可惜她们实在眼高于顶,仗着自己姊妹四个天资比庸人出众些,就嫉贤妒能起来,稍微比她们强一丁点儿的就不放过!” 云瑛对此深有感触,自己就因为一个小师妹的名号,让白玉娟嫉妒不已,这实在称得上一句无妄之灾。 凌霜芮倒也没有在这里过多说什么,她本不是背后说人的人,只是担心小师妹入门时间短,招了她们的道儿,这才提醒一句,其实她自己的天资要远胜白家姊妹,法体为四品灵雪,依托灵梨进行修炼,进展可谓一日千里,不过比白家姊妹大四五岁,却已然是锻骨二重,当然让白玉娟等人眼红不已。 云瑛其实不是很想把心思都放在和师兄师姐的勾心斗角上,何况她实在对大家都不是很熟,扯了三两句就是在无话可说,只好把话题拉到修炼上,先是将重林叠春功聚脉篇的几个问题问了出来,然后又询问木气运行经脉时该注意的问题。 其实这些她已经问过大师兄彭清,但每个人的感受似乎都有所不同,她还想再听听凌霜芮的讲解。 凌霜芮给她讲明白几个关窍,忽然想起刚才江衡的问题,目光微动,问云瑛道:“如今你丹田里的灵源怎样?” 灵源是修士修炼之根,只要灵气在丹田里汇聚成源,便可以催动灵气在体内运行了。云瑛现在的情形,还不能算是打下灵源,毕竟那只是淡淡的一道光圈,还是围绕着那滴来历不明的鲜血化出来的。但云瑛有预感,想要它从淡淡光圈凝聚成扎实灵源,不过只是水磨工夫而已。 她便对凌霜芮道:“有一道浅浅的痕迹了,但要汇聚成灵源,恐怕还要很多功夫。” 凌霜芮微微点头,又问了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只有一道痕迹,是吗?” “是。”云瑛点点头。 凌霜芮脸上明显有忧虑之色,云瑛看了,心里更加奇怪。 难道只有一道痕迹是不对的? 云瑛不敢出言询问,凌霜芮则收敛神色,说道:“明日江师兄就把辟谷丹拿来了,你还是吃一粒吧,不过不要急着修炼,在这里陪我们游玩一阵子再来修炼,正好我们两个想锻炼锻炼自己的讲道本事,你恰好就撞上来,听我们唠叨唠叨,也算解个闷儿。” 似乎自己也知道这话很奇怪,凌霜芮说完就有些赧然,云瑛则道:“师兄师姐关心我,我又怎会不知感激,何况我如今两眼一抹黑,师兄师姐愿意给我详细讲讲修行诸事,我自然也求之不得。” 她心里越发肯定,初魄山上有一些她还不能了解的内幕,凌霜芮和江衡想要透露给她,却又因为她年纪小面庞生而不敢太信任她,把事情说得太清楚。 也许那正是她想知道的事。 第二十四章 淬体之法 云瑛到底初入修行,身体还和凡人一样虚弱,到了晚上便十分困倦,凌霜芮在这山间开辟了一个小屋,是当初她在聚脉境阶段,来此苦修时居住的,虽然简陋,但衾枕俱全,云瑛今日经历的事情太多,躺在床上不多时就睡了。凌霜芮却没有睡,盘膝坐在屋外修炼。 第二日一早,江衡便带着辟谷丹回来了,此时云瑛已经醒来,正听凌霜芮讲解法体淬炼之道,见江衡回来,忙起身行礼。 “别这么客气。”江衡将辟谷丹交给她,和凌霜芮交换了眼色,凌霜芮心中有数,微微点头。 云瑛将二人的互动都看在眼中,不声不响将辟谷丹取出来,捻在手里一看,果然和自己那枚没什么区别,都有若隐若现的血腥气。 当着两个人的面,似乎也不好不吃,而且这两个人对她有诸多提点,应该不是要害她…… 云瑛一贯多心猜忌,但在此时,却要赌一赌对别人的信任了。 心里发狠,她还是把辟谷丹咽了下去。 凌霜芮和江衡见她吃下辟谷丹,各自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苦笑起来。 云瑛这回却没有看见,她正闭目感受辟谷丹的药力。 之前在婵娟山上吃过辟谷丹,当时药力直通脾胃,而现在这一枚丹药,除了通往脾胃的药力滞碍,似乎还有一股奇异的力量是往丹田里走的。 她往丹田里一瞧,里面竟漂浮着一点淡淡的血雾,极淡极淡,几乎看不出来,若不是因为有那一滴血的对照,恐怕云瑛根本察觉不到这些血雾的存在。 云瑛睁开眼睛,望着两人笑道:“辟谷丹果然有用,比刚才好受多了!” 凌霜芮强笑道:“虽然如此,到底也不能常吃。” 已经是第三次了。 云瑛心里暗道,已经是第三次提醒她,不能常吃丹药了。 “我明白的。”云瑛答应下来,凌霜芮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继续和她讲述法体淬炼之道。 法体分为九品,几乎是从生下来那一刻就被决定了,但不代表后天没有再努力的机会。像江衡就是个例子,他的法体为二品青竹,但多年修炼竹风锻体经,已将法体淬炼到近乎于三品的等阶了,只是近乎三品到底不是三品,想要靠后天跨过鸿沟,不知要多少风吹雨打、多少天材地宝去填补。 不然修士们也不会孜孜追求天资高的弟子了。 云瑛自己,虽然已经察觉到法体可能并不像别人所说那般是一品山樊,但既然如今表现出来的情形是这样,那她就只能先往这个方向用力了。 江衡的法体为青竹,他的淬体之法是寻找与法体格外相近的竹米淬炼汁液,送入经脉骨血中,吸收精华,提升法体的纯净度。 这其实是笨办法,世上也有一些奇珍异宝,可以毫不费力地提升法体,有些走丹道的修士也能炼出淬炼法体的丹药,只是无论珍宝还是丹药,都是给天才弟子准备的,像他们这等资质尚可的普通弟子,几乎没可能获得。 修炼之路就是这样,天资不够的弟子,只能自己替自己筹谋。 第二十五章 木气精华 云瑛想要淬炼自己的法体,也需要采集山林之气的精华,将它们送到骨血中淬炼。可是山林之气不像竹子那样具体,要如何聚拢它们实在是个问题。 因此云瑛又询问起师兄师姐来,没想到凌霜芮居然笑道:“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大师兄早就想到解决的方法了。” 云瑛愣住:“大师兄有法子吗?” 她这才想起来大师兄的法体其实和她很像,只是一为山阴,一为山阳,如果大师兄有什么好法子,那她应该也是一样可以用的。 凌霜芮也不多说什么,带着云瑛穿山掠水来到一处山阳之地,凭空捉住一只玉笔,一笔画出个极其复杂的阵纹,手上雪光氤氲,托着阵纹将它安置在地上。 霎时间,地面上闪过一道白光,那阵纹看似消失不见,却又在沙土上若隐若现,云瑛凝聚灵识,就能看到许许多多山林木气被这阵纹牵引着缭绕纠结,似乎要凝结成云。 凌霜芮又将一只玉碗放在阵纹上方,恰好此时,无形青云中滴下一滴翡翠般的清液。 “这就是山林木气凝结成的精华了。”凌霜芮这是才笑道,“不要看这一滴凝结得似乎很轻易,其实是阵纹初成,所以力量显得大一些,之后阵纹就没有这么强大的吸附能力了,估计这一只小碗,要花上三四天才能够装满呢。” 云瑛微微点头,她正忙着消化刚才看到的一切。 这是她头一次看到修士的手段,无论是阵纹还是灵力波动,都让她心折不已。但更让她沉醉其中的,是这个复杂阵纹被一气呵成的那种流畅感。 心中颇有体悟,此时却不是细细感受的时候,只听凌霜芮说道:“这个聚灵阵纹还是大师兄和二师兄一起参悟出来的,不仅咱们山上的人再用,其他山上的弟子也有来求的,也算是咱们初魄山的一个小骄傲。” 云瑛知道凌霜芮对大师兄二师兄非常佩服,听到这话也只笑着附和。 江衡始终离着两人几步远,手里握着一枚传信玉简,不知道和谁说话。 云瑛并没有去问,她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到可以接触那些深层内幕的时候。不过她心里也有些许筹谋,看来这初魄山上人多是非也多,弟子之间明显是分成好几派的,凌霜芮和江衡显然和大师兄二师兄在一条船上,而白家姊妹则自成一派,其他零零散散的小团体随不成气候,但彼此之间也少不了合纵连横之处。 如今她既然接受了凌霜芮和江衡的帮忙,自身的些许秘密也被他们两人知道,虽然彼此都还不十分了解,但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彼此之间自然越亲密越好。 之后几天,他们两人还是陪着云瑛在山林之中游玩讲学,云瑛在他们的帮忙下,对修炼之事的认知比从前翻了几番,已不再是之前那傻乎乎的门外汉了。 三天后,木气精华收集好了,云瑛一口气喝干,然后就在疼痛中昏了过去。 第二十六章 决意练刀 淬炼是件很疼的事情,江衡和凌霜芮告诉过云瑛。但云瑛怎么也没有想到,会疼到这么个地步,几乎是刮骨一样的疼,云瑛本以为自己起码可以清醒着坚持完这个过程的,没想到第一下都没撑过去,直接就被直冲天灵盖的疼痛给撞晕了。 江衡和凌霜芮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忙把她带回小屋,守了一整天才看到她幽幽转醒。 “有劳师兄师姐了。”一开口云瑛就被自己吓坏了,她的嗓子怎么变成这样,像吞了火炭似的嘶哑不清。 凌霜芮见她行了才松开心弦,笑道:“没事就好,也是我们没考虑周全,你连聚脉境都不是,身体确实太差了些,怎么能经受住淬体的疼痛呢,这事还是先缓一缓吧。” 云瑛点头答应着,习惯性地内视丹田,意外发现那包裹着血液的淡青光圈又亮了一些。 她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在睡着的时候无意识吸取了灵气,但仔细一瞧,又发觉并非如此。木气还是那些木气,厚薄大小并未变化,只是比从前更亮了一些而已。 这是什么缘故? 云瑛越发觉得奇怪了,她正式修炼才不过几天,可遇到的所有事情,都和别人不一样,实在不能不让她担心。 凌霜芮和江衡又劝了她几次,叫她好好养着身体,又找来一些凡人强身健体的武诀叫她看看,从中挑选自己喜欢的练一练,正好也改善一下多病的体质。 云瑛十分感谢,浏览起那些武诀。 不仅是凡人,就是修士,也往往有本命法宝,有精通的武器和术法保命。白玉婵和白玉娟孪生姊妹两个,就是用鞭子作为武器的,凌霜芮之前画阵法所用的玉笔也是她的武器,云瑛将来也迟早是要挑选一种武器来护身的,眼下多了解了解,日后挑选起来就不费力了。 《入风剑》、《碎骨刀》、《追风拳》……这都是些十分粗浅的武功,除了最后几章是武功招数之外,前面都是基础路数。因为江衡考虑到她的见识体质,所以特意找来些容易入门的武功,叫她既能把各种武功的方向看个清楚,又不至于迷失其中。 云瑛都细看过,不自觉想起从前她四五岁时,被母亲抱在怀里在荷香亭乘凉,父亲在亭外舞刀,母亲则望着荷花吹箫。 父亲的刀并非是那种刀刃宽阔的大刀,而是细长的仪刀,舞动起来也不像碎骨刀那样暴烈呼啸,反而有一种隐忍的杀意。 如果她要选择一种武器,那只会是仪刀。 云瑛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凌霜芮和江衡都十分惊讶,没想到小姑娘瘦骨嶙峋的,不用短剑匕首这种轻灵的武器,反而属意于刀。可云瑛有意于此,两人也没有再劝什么,江衡从皓月殿借来一本刀谱,又兑了一把仪刀送给云瑛。 云瑛一边感慨自己欠两位师兄师姐的越来越多了,一边接过仪刀,双手握住刀鞘,想要通过这柄形制熟悉的刀追忆那支离破碎的从前。 第二十七章 另有谋划 劈、砍、抹、削、斩……晶亮刀刃带着呼呼风声在林木间掠过。 凌霜芮和江衡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感慨这位小师妹果然与众不同。习刀的修士不少,习刀的女修却不多,盖因大多数女修气力弱小,挥舞起刀来怎样都显得不合时宜,就算有好奇的女修习练了一时,也终究会因为种种不合而最终放弃。 当云瑛说自己要练刀时,江衡和凌霜芮其实是不大相信的,心想最多不过一个月,大约也就知道自己在此道不合,进而放弃了。 没想到云瑛居然就这样一直坚持下来,且似乎真的在刀道上有独一无二的天赋,举动之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悍勇杀气。 云瑛将基础刀法一一演练过,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演练了一百二十遍后才拄刀停下。 凌霜芮和江衡早就知道了她的性子,并不上前帮忙,任由云瑛自行调节呼吸,四肢百骸重新有了一丝力气之后,才收刀感激二人的护法。 凌霜芮笑道:“昨天还只能演练一百遍,今天却演练了一百二十遍,小师妹很可谓是进步斐然。” 云瑛收了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便消失不见,就如同最常见的羞涩少女一般:“多亏了宗主所赐的药,不然我早就把身体胡搞坏了。” 凌霜芮含笑不语,之前她和江衡得知云瑛身上还有宗主所赐的丹药,便用几百块中品灵石和她换了几枚,云瑛自然说不需要那么多灵石,二人却言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几万枚灵石都换不来,若什么都不补偿,他们会过意不去,因此云瑛才勉强收了。 自从交换了丹药后,二人待她越发亲近了,话中的暗示更加明显,只是到底看她年纪小,还不敢把底全部透露给她。 今天正好是在山林中待的第三个月月满,云瑛练完刀后,席地而坐,如三个月前那样,将丰沛木气灌入丹田。 凌霜芮和江衡见她引气入体依然顺利,互相对视一眼,凌霜芮暗自传音道:“只怕这位小师妹的法体并没有表现出来那么简单。” “天赋高是件好事。”江衡总是一副八风不动的样子,传音时语调也依旧平平,“这位小师妹天赋越好,于大师兄的事情就更加有利。” “如果有办法让她一直不吃丹药就好了。”凌霜芮叹息道。 江衡却道:“不可能,那样是瞒不过师父的,大师兄说过,要稳扎稳打,不可打草惊蛇。” 凌霜芮还要说话,忽而一道玉符破空而来,落入她手中,凌霜芮细看玉符,笑道:“叶师弟和沐师弟来了。” 话音刚来,就有两道青色身影联袂而来,沐风驰看见二人,正要招手,却被叶星罗拉了一把,这才看见两人身前正是刚入门不久的小师妹。 “这不是云师妹吗?”沐风驰忙闭口传音,“她已经引气入体成功了?” “不然你以为我们这几天在山里忙活些什么。”凌霜芮含笑摇头。 第二十八章 再度变幻 云瑛正深深陷入入定状态之中,并不知道眼前已经多了两个人。她内视着自己的丹田,回想着引气入体时经历的一切。之前吃下那一枚辟谷丹后,丹田里便有了一层薄薄血气,云瑛没有调动灵气,它便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可是刚才引气入体时,那层血气便迅速凝聚层血珠,恰如她丹田里原本的那一滴血一般。 如今她的丹田里有两个灵源,一个是原先那滴鲜血所团聚起来的,一个是辟谷丹中的血气所团聚起来的。而在这个新团聚起来的灵源上,明亮而清新的木气正如星河一般不断流动,似乎透过这灵源流向了其他地方。当然,那种流逝感并不十分强烈,一百缕木气中,也不过有一缕木气在流动中消失不见。 可是平白无故就损失了一缕木气,这于修士而言也着实无法接受。云瑛将灵识绕着这新多出的灵源打转,东看看细看看,却是在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然而离得进了,她越发能感受到这枚灵源的确和外界某物有联系,只是如今她的灵源还不够夯实,因此也不能抓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知道再多想也没有用了,云瑛不再呆呆打坐,睁开眼睛回头看向凌霜芮和江衡,却发觉他们身旁还有两人,忙起身行礼:“叶师兄、沐师兄。” 叶星罗含笑点头,沐风驰却大大咧咧笑道:“还师兄呢,照小师妹这么突飞猛进的修炼进度下去,过不了几年我们就该当师弟了!” 云瑛听了,心里一紧,凌霜芮和江衡拼命帮她掩饰自己引气入体的神速,如今的修炼进度在旁人眼中应该只是庸人之资而已,可沐风驰却这么说…… 见云瑛眼中惊疑不定,叶星罗便推了沐风驰一把:“都告诉你说话别不过脑子,那天大嘴巴坑了你自己也就罢了,现在还叫小师妹担惊受怕!” 沐风驰忙吐吐舌头,向云瑛道歉:“小师妹别担心,我们两个和凌师姐江师兄好得很,彼此之间没有秘密的,当然,你现在也是我们一员啦!” 叶星罗则笑道:“如今山上的形势波谲云诡,有些事情我们不好和小师妹说得太明白,只要小师妹知道我们几个绝不会害你就是了。” 云瑛微微点头答应下来,这些她在三个月里早就考虑过一遍了,既然决定信任凌霜芮和江衡,她自然也就只能全身心信任。 沐风驰还想说些什么,却有一道传音符箓飞到几人面前,转了个圈后落在云瑛身前。 云瑛接过符箓,上面以朱砂绘着复杂的阵纹,隐隐附着着十分可怕的气息。 凌霜芮道:“这是师父的传音符箓,大约师父找师妹有事吧。” 云瑛心中一紧,她前脚“引气入体”成功,后脚师父就来召唤她,其中的曲折实在不能让人不多想。 虽然心里紧张,面上却仍不动声色,凌霜芮知道云瑛刚刚打下灵源,身体素质仍和凡人无异,这样走上山顶还不知道要花费多少功夫,便召唤出自己的梨花篮,载着云瑛去了峰顶。 第二十九章 舅舅上山 云瑛本以为师父召唤她,必然是和修炼有关,没想到竟然不是如此。进入初魄大殿,除了首座上的师父刘长青外,她一眼就看到客座上熟悉的人影。 “舅舅?”云瑛诧异地喊了一句,见秦峰面有愧色,便立刻明白舅舅这一趟过来是为了什么了, 秦峰见她到来,便起身冲刘长青拱手:“还请山主能让我们舅甥借一步说话。” 刘长青含笑捻须:“这是自然,阿瑛,你和令舅好好叙叙旧,师父出去逛逛。”说罢,他便化作一道清风掠出大殿,只留下舅甥两人面面相觑。 秦峰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叹息道:“阿瑛,舅舅对不住你。” 云瑛忙摇头:“舅舅说哪里话。” 秦峰又叹息一声,取出一枚储物袋交给云瑛:“你是我亲外甥,是姐姐的唯一骨血,可是我竟让你在咱们自己家里受了这么多的苦,舅舅虽然是个粗枝大叶的男人,回想起来依然是自愧不已。” 云瑛见他是发自内心的忏悔,便也软和了几分,平心而论,在秦家待了那么多年,秦峰从来都没有注意到她的日子怎样水深火热,就算云瑛知道他心魔缠身、无法管理俗务,心里也不能不怨恨。但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云瑛打开储物袋,发现里面是一些丹药灵石,忙推辞道:“舅舅,我一个初入仙途的人,要不了这么多东西,您还是将它留给灵儿吧。” 提起秦灵儿,秦峰眉宇间闪过一丝怒色:“灵儿自然有她那一份,你不必替她操心。你走之后,她就越来越放肆了,我命她去祠堂反躬自省,她非但不老实安分,还差点儿打碎了祖宗牌位。这样无法无天,就算一两年里拜入师门,终究也待不久。我决心要她在家里修心养性,等脾气磨练好了再谈拜入宗门的事情!” 云瑛知道这是舅舅的家务事,并不开口搭腔,却听秦峰说道:“这些丹药灵石,其实是你这几年的份例。我一查账才知道,你舅母居然将你的份例全都扣光了,这幸而是胳膊折了藏在袖子里,要是让外人知道咱们家族如此行事,咱们还要脸不要!所以你也不必觉得受之有愧,既然她扣了你从前的份例,舅舅就给你挨样补上!” 云瑛紧紧攥着储物袋,声音嘶哑地道谢:“多谢舅舅。” “什么多谢,你不怨舅舅就好了。”秦峰苦笑一声,看看大殿外的天色,起身告辞,“仙途悠长,舅舅远在蔺阳城,没法给你保护,可是不管缺了什么、遇见什么难处,都别忘了去找舅舅!” 云瑛一直将秦峰送下山,遥遥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暮霭之中,才慢腾腾地转过身子,朝初魄山走去。 虽然秦峰说得动容,但云瑛始终都知道,舅舅只是她的舅舅,确实李氏的丈夫、秦灵儿的父亲,疏不间亲,这些令人感动的话,终究也不过是一些空话罢了。 不过也没有关系,她早在许久之前,就学会了独自一个生活。 第三十章 平地风波 送走秦峰之后,云瑛又折返回初魄殿,向刘长青汇报此事。刘长青并不在意,只上下打量着她,笑道:“阿瑛已经扎下了灵源,往后修炼就该一帆风顺了。” “师父谬赞。”云瑛小心翼翼地应付着,听师父说最近他要闭关一段时间,云瑛若遇见什么修炼上的不解之处,可以去询问师兄师姐,也可以去皓月殿进修。 “皓月殿最近立了个雏凤榜,自觉有些实力的弟子都会去挑战一番。阿瑛虽然还没到可以闯榜的时候,却不防去观摩观摩,多参考几种术法,也能多多自保。” 云瑛一一答应下来,离开初魄殿去找凌霜芮一干人等了。 没想到凌霜芮等人并不在弟子居,反而迎面撞上了白家姊妹。 这四个姊妹一向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时时刻刻都一致对外。之前在初魄大殿外,白玉娟就很看不上她,现在一见,更加是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凌霜芮早就和云瑛说过这些人的性情,故而她也没有当做一回事,叫了一声师姐后便绕过四人往自己屋子走。 白玉娟见她竟敢无视自己,当即双眼喷火,身形一掠又拦在她前头,讥笑道:“小师妹可太会看人下菜碟了,之前碰见叶师兄沐师兄时,叫得多么亲热,看到我们姐妹四个,不一样亲热就算了,居然拔腿就走。小师妹难道不知道对待师兄师姐该一视同仁吗?” 云瑛眉头微微蹙起,她又不是傻子,白玉娟都把嫌弃写在脸上了,她还要凑上去给人家吮痈舐痔吗?不过她也深知,和这种人讲道理是没有用的,她只是想要恶心自己而已。 故而云瑛便道:“师姐难道没听过一句话,众人待之,众人报之;国士待之,国士报之。小妹随不能说礼数周全,但自认还是做到了这句话的!” 白玉娟虽然爱挑别人的刺,肚子里却没有多少墨水,被她一句话堵了回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的胞姐白玉婵却被她口齿伶俐得多,把白玉娟往身后一拉,冷笑道:“小师妹可真是会寻歪理,从来没听说过师姐妹之间论什么国士众人的!” 云瑛挑眉笑道:“怎么没有,师姐不知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其实都是一个道理吗?” 白玉娟见她说话毫不客气,气得暴跳如雷,也不说一句话便将自己的法器紫萸鞭召唤出来,朝云瑛抽了过去。 云瑛从前在秦家被众人欺负惯了,对这些恶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当即朝身后一歪,而后才闪身躲避,尽管白玉娟的境界远胜于她,第一击却还是抽了个空,落在从后方包抄云瑛的白玉婧身上。 “娟儿!”白玉婧捂着脸上血痕叫了一声,话里有几分怒气。因为小看云瑛,她们两个都没有拉开架势拿出武器,没想到居然在自己人中间闹出糗来。 白玉娟万万没想到一个刚刚聚脉一重的修士,居然还有法子躲开她的攻击,一时更加生气,对白玉婧道:“都是这个小狐狸精耍心眼了,婧儿别急,我这就替你报仇。” 第三十一章 奇耻大辱 白玉娟说着,又是一鞭朝云瑛抽去,云瑛在地上滚过,身上发上都沾了许多泥土,看着格外狼狈不堪。白玉娟犹自嫌不解气,用处灵压把云瑛禁锢在三寸之地,让她不得动弹。沾着白玉婧鲜血的鞭子啪一声抽打在云瑛腰侧,霎时间,绿色的弟子袍被血染成脏污的颜色。 云瑛努力想要躲闪,却始终动弹不得,她的修为太低,体质也太差,就算三个月来苦练刀法,已让身形矫健不少,但对上足足高了她两个大境界的白玉娟,仍然是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云瑛紧紧咬牙,无论如何也不肯吭一声动一下,心中屈辱无比又悲愤无比。 她还是太高估自己也太高估白玉娟了,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在弟子居这样的地方大打出手,更惭愧于自己着实大意,竟然被这样不知好歹的家伙折辱而无法还手。 她死死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出血,只觉得丹田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忽然一声鸣爆响起,源源不断的灵气如长鲸吸水一般灌入体内。白玉娟的灵压因此而破开一丝缝隙,云瑛立刻翻滚出去,取出长刀护在身前。其实她身上已然没多少力气,从头到脚、从皮到骨,无一不是拆肌裂髓般的痛楚,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跪倒在白玉娟面前,故而依旧死死撑着。 白玉娟却没想到,一个刚刚聚脉一重的修士,居然能有秘法逃脱她的灵压桎梏,再不能信这是云瑛自己的本事,只想着是师父或者宗主给她的保命法门,一时妒火更盛,擎起鞭子朝她头上打去,非要一鞭抽破了她的相不可。 云瑛身上仅剩下一丝力气,见这一鞭子来势汹汹,心知躲不过去,却仍挺起刀迎上去,正是输人不输阵,要给自己维护最后一丝体面。 然而那气势澎湃的一鞭子却并没有落下,云瑛勉强抬头,见凌霜芮挡在她身前,拽着白玉娟的鞭子。对于云瑛来说有如必杀凶器的鞭子,却被凌霜芮轻松拦下,比撕开一张纸竟难不了多少。 不只是凌霜芮,江衡和叶星罗等人也先后到来,云瑛知道再无后患,痛楚便袭上头脑,彻底晕了过去。 凌霜芮扔掉鞭子抱起云瑛,看也没看白玉娟一眼,便将云瑛送回自己房间。江衡等人紧随其后,竟一个都没理论。这等无视,反而比破口大骂更叫人承受不住,尤其叶星罗也在其中,一向笑容和煦的脸上此时也是一片阴云,白玉娟如何能忍受,左右看去,又有许多师兄师姐围拢过来,显然就算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从彼此口中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这才回过神来,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何等愚蠢的事情,区区一个聚脉一重的修士,她居然催动灵压去对付她,就算对方狼狈得满地爬,她又何尝有半分荣光了!而且这里是弟子居,人多眼杂,她就算真的要对云瑛下杀手,也不再在此处啊! 第三十二章 塑料姐妹 白玉娟再如何悔恨也已来不及,只得随姊妹众人回小院去,商量接下来如何应对。虽然师父闭关,可是山上的执法长老却时时监管着弟子居,一定将她刚才的情形都摄入眼内,只是还需知会闭关的师父一声。师父对于这等事情向来不多发言,想必稍稍看一眼也就批准了,倒时候白玉娟必然要被关入风牢受罚。 “姐姐,我不能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啊!”回到房间,白玉娟立刻拉住了白玉婵,又用惊恐的目光扫过白玉娇姊妹两个。 白玉婵自然连连答应:“姐姐当然不叫你一个在风牢里空虚度日,到时候咱们有难一起抗。” 她说话时,也用目光扫着白玉娇两个,白玉娇心头一紧,和白玉婧对视一眼,脸上露出苦笑。她们两个资质不如白玉婵姊妹,在家里时便被教导着要唯两人马首是瞻。常年如此下来,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配合着她们姊妹两个。 此时白玉婵虽然没说话,但显然是要拉她们两个下水。 白玉婧摸摸脸上的伤疤,心里闪过一分怨愤,面上却还是含笑点头:“咱们白家姐妹,一向同进同退,我们当然不会让娟儿独自被关的。” 四姊妹商量好后,便惴惴不安等待着执法长老的罚令降下,她们也没有等待多久,大约日暮时分,执法长老便带着几个执法弟子来拷人,白玉娟在其他师兄师姐之前还敢嚣张,面对这主山分派的执法弟子却不敢多说什么,像一只垂头丧气的鹌鹑被带走。 其余三人也连忙跟上,执法弟子也不管,将他们四个带到山阴面的风牢中关押起来,留下两名弟子把守后便各自散去。 而那一边,云瑛也慢慢睁开了眼睛,意识还没恢复过来,就先被浑身上下的疼痛给刺激得轻叫出来。 凌霜芮一直守在床边,见她清醒过来,忙笑道:“我没敢给你用药,也不敢私自开你的储物袋,你快取两枚香雪丹吃下,伤势就大好了。” 云瑛听了,忙调动储物袋,将盛着香雪丹的瓶子握在掌心,想要拔开瓶塞,手指却连抬一抬的力气都没有。凌霜芮便拔开瓶塞将香雪丹喂给她,同时歉然道:“你会遇到今天这样的事情,说来也是我们疏忽,虽然一直都知道白家人脾气不好,可从前大家修为都稍高于她,她再嚣张也不敢随便和人动手,因此也就没提防她。没想到白玉娟真的这样无礼,对同门师妹大打出手。” 云瑛微微点头,运转药力缓解了大半伤势,又听凌霜芮语气更加愧疚:“说来也是我和江衡误了你,若不是我们两个顾虑重重,小师妹的过人天资早已显现出来,区区一个白玉娟如何敢对你动手。” 云瑛喉间如有刀子划过一样痛楚,又服用一枚香雪丹后,才能痛痛快快说话:“师姐不必自责,我知道师兄师姐都是为了我好。” 若是拜入别的山头,自然可以肆无忌惮展露天资,可是在这初魄山,只怕越露头死得就越早。 第三十三章 又一滴血 凌霜芮又给她渡了些灵力,将经脉细微处的损伤一一疗愈,江衡等人也一一叮嘱她要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就用玉符召唤他们。 云瑛挨个谢过,见众人离去后,才敢内视一番,先是沿着经脉四处搜寻,确保没有一处暗伤留存。她经脉本就细弱,虽然练刀三月强健不少,却仍然算是脆弱的。何况如今刚刚进入聚脉境,之后修行与全身经脉都脱不开干系,若有一点暗伤留存,必然后患无穷,实在轻忽不得。 幸而凌霜芮是个细心的人,灵雪法体的灵气有十分温和,又耐心给她滋润了好几遍,现在是一丝暗伤也不存。 云瑛放下心来,掠过经脉向丹田内查探,一看之下,不由怔了。 她的丹田里居然又出现一滴鲜血! 云瑛的灵识几乎被吓得弹出丹田,好容易才稳定下来没有溃散。 稍稍定神之后,云瑛小心靠近那滴鲜血,见它色泽黯淡、既不像血气凝结出来的那滴鲜血一样灵气旺盛,也不像第一滴鲜血一样浑圆,因此只能在远离那两滴血的地方打转,急切地上蹿下跳。 云瑛默默看着这一幕,心中念头百转千回。 第一滴鲜血她并不知来处,第二滴鲜血她却大致有了猜测,大约是师父在丹药里加入了自己的精血,以控制他们这些徒弟的修为,师兄师姐这些天吞吞吐吐,就是不敢把实情告诉她,无非是担心这种事情太过恐怖,会把年纪尚小的她吓坏,可他们的一举一动,却无不在印证这个猜测,时至今日,云瑛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那么一回事了。 但是如今这第三滴血,应当不会再与师父有关了吧。 据凌霜芮等人说,师父每隔上几年就要闭长关,除了必要大事,其余一概泛泛而过,这是早有先例的,并不是因为她来了才又去闭关。既然如此,就说明师父暂时并没有对她产生戒心。 退一步说,即便师父有了戒心,他控制人的手段无非是那些丹药,可是自己这几天又没有吃山上分派下来的丹药,不可能凭空再多出一滴血来呀。 这样想着,云瑛又围着那滴新出现的血打量起来,灵识稍微靠近一些后,她立刻注意到这滴血和另外两滴的不同,它更加脆弱、更加易控,云瑛有所感觉,只要自己稍微运转一下灵力,就能将它化为己有,并且进而…… 进而什么? 云瑛被自己的亢奋吓了一跳,刚才那如丝带一样绵绵不绝的思绪也立刻断裂开来,没法再接续上去。 不过这一滴血究竟要怎么处理呢? 很快云瑛就知道自己不需要处理了。 这滴血看着弱小,争不过另外两个先来的,可是到了灵气入体的时候,它也照样吸得痛快,丝毫不肯落于人后,自己就在周围绕了一圈淡粉的光晕。 淡粉色的光晕。 云瑛微微挑眉,她虽然还没有看过别人的丹田,但是见过几个人动手,知道灵力的色泽往往是和法体有关。山樊法体为淡青,师父的青阳法体为金青,而这淡粉的木属灵气,一看就是花草之类。 第三十四章 挤了进去 法体为花草者,师兄师姐中不少,其中和她接触最密切的,自然就是凌霜芮。然而凌霜芮的法体是灵雪,也就是梨花,施展术法时也是蒙蒙雪光,并不是这样的淡粉色。 除了凌霜芮之外,和她有交集的就只有白家四姐妹了,就只不是什么好的交集而已。但仔细想来,这粉色岂不是颇像荷花之色么。众人之中,也只有白玉娇白玉婧的芙蕖菡萏之体,与荷花有关。 可是自己虽然和白玉娟撕破了脸,却并没有和白玉娇白玉婧二人动手,倒是白玉娟打自己的时候,第一鞭子失了手,在自己引导下抽到了白玉婧身上。 那一鞭子似乎还给她抽出了血。 想到这里,云瑛恍然大悟,是那个时候的血! 白玉娟的鞭子先抽破的白玉婧的脸,又把自己打得遍体鳞伤,只怕就是那个时候,法器上沾带的血融进了自己丹田里。云瑛不由一阵恶寒,她这说不清道不明的体质,未免有点太恶赖了,怎么什么东西都往丹田里纳。 如此嫌弃过后,她才思索起这法体的危害来。 其实云瑛早已注意到,每多一滴鲜血进入丹田,她吸收灵气的速度就快上一丝,如此说来,岂不是血越多修炼得就越快吗?可云瑛虽修炼日短,却已阅览不少古籍,知道大凡涉及鲜血魂灵之类的法门,都往往是歪门邪道,快则快矣,却也极其容易遭到反噬。而且就云瑛的个性来说,她也实在不想做这种窃取别人鲜血修炼的事情。就算这些都不考虑,这血不是自己的东西,就算勉强融合,也不能圆融无缺,此时问题不显,将来却有后患。 云瑛担心自己的法体正是如此祸害人的,便不敢先修炼,而是托人打听了下白家姐妹的情况,却得知她们已经被关押到风牢去了。 一边觉得解气,一边又实在好奇白玉婧此时的情形,云瑛便偷偷找了一个负责往风牢送饭的侍者,托她帮忙瞧一瞧几人的情况,偏偏那侍者知道前几天几个人打斗的事,还以为云瑛是落井下石,想看看她们的惨状,去了之后也没有怎么细看,回来一通胡说八道,怎么惨怎么编排那四个人,把云瑛吓得脸都黄了,再不敢针对那滴鲜血进行修炼,可是又不能放松自己的修行,不然那四姐妹出来,自己岂不又要受辱。因此她仍旧修行不辍,只是每次引气入体,都死死用灵识包裹着白玉婧的血。 可那滴血对灵气的渴望,却不是区区一个云瑛能阻止得了的,起先几次还好,虽然鲜血在灵识罩里横冲直撞,撞得她脑袋生疼,但好歹还能封锁住它。几次下来之后,不仅是鲜血渴望灵气,灵气也巴不得投入这枚鲜血里,二者互有情谊,岂是云瑛赤手空拳打得过的。 这几次引气入体,越发能感受到灵气是不要命地往这鲜血里挤,云瑛的灵识罩被挤压得一缩再缩,几乎要贴上那滴血了,却还是没有办法抵抗浩浩汤汤的大势,只听轰的一声,眼前一亮,灵识居然真的被灵气挤到了鲜血里! 第三十五章 传送丹田 云瑛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灵识还可以进入血液里,更没有想到里面居然会是这种情景。 她眼前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虽然没有开放,并且形影虚幻,但依稀能看清楚这花骨朵上有九片花瓣。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个,是因为一进入这里,她就从冥冥中感受到一个信息。 莲花法体,清心纯粹,最弱者二品,为单瓣九蕊莲,最强者九品,为重瓣八十一蕊莲,虽则中间还有些许功效不一的异类,但大致而言,都是这样的规律。 莲花法体……云瑛细细咀嚼这四个字,这些天已经读过不少有关法体归纳的书籍,晓得许多关于法体分类的常识。 除了常用的一品至九品分阶法外,还有以五行归属分类排列的法子、以未来发展方向分类排列的法子等等。但很少很少会有具体复制到法体种类的。 比如这个所谓的莲花法体,虽然看着简单,其实细细算来,大约有几百种称得上是莲形法体的,其中更有业火红莲、万剑金莲这等虽说是莲形,实则为火、金之属的法体。 但眼下,从这滴鲜血内的小荷苞里,她莫名就感受到这么一种奇特的划分法子,并且那小荷苞还在隐隐向她传达一些什么消息,只是它的气息实在太过微弱,因此并不能听清楚。 云瑛把灵识靠近一些,才注意到花苞顶端有一道淡淡的粉雾,袅袅直上,不知通向何方。这情形让她想起之前那滴鲜血偷走的灵气,一时提心吊胆起来。 一滴血来偷就算了,要是所有的灵源都这样造起反来,她也不要修炼了。可惜不知道这雾气是通向哪里的。 云瑛心念一动,灵识便不自觉顺着那淡粉色的雾气升了上去,飘飘摇摇来到一个黑咕隆咚的地方。 黑暗之中,唯有一大一小两个光点。其中小光点为淡粉色,大光点则是金青色,二者离得很近,粉色光点就像星星追随月亮一样簇拥在青金光点周围。 云瑛本来还有些疑惑,但感受到两个光点的熟悉气息之后,立刻明白过来自己现在在哪里。 粉色光点的气息和新血十分相似,青金光点的气息也和辟谷丹内的血气相同,但是这两个光点却都和她很陌生,可以说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本来也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这根本就是白玉婧的丹田,这两个光点也是白玉婧的灵源。 突然来到另一个人的丹田里,按理来说应该是让人惊骇,可是这几天云瑛经历的事情一件比一件离奇,眼下早已学会了处变不惊。她甚至有精力回忆一下刚才突然被传送过来的那个过程。 她是在靠近荷花花苞顶端那里后,发现有一道粉雾时被传送来的,那这件事情想来和粉雾脱不开关系了。云瑛一边想一边靠近那两枚灵源光点,想要看的更清楚些。 而就在此时,她看到了那粉色灵源光点外的淡淡粉雾,缭绕席卷着朝她裹挟而来。 第三十六章 法体作用 忽然,那粉色雾气发生了些许变动,围绕着她的灵识团聚过来。云瑛猝不及防被团团围住,想扭头高考时已来不及。这一大团粉色雾气叽叽喳喳、争先恐后、模糊不清地向她传递着什么消息,可惜实在太嘈杂太无序,她一时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抬手让这团雾气噤声,云瑛将灵识深入其中,一点一滴搜寻着它们片片段段的想法,再自己整合起来,如此才大概明白了它们的意思。 “你们是我和白玉婧之间的桥梁,可以让我在她的丹田里任意进出,而她却察觉不到这一点。”云瑛试探着说,粉色雾气立刻欢欣鼓舞地跃动起来。 云瑛却拉下了脸:“这和邪魔外道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她会生气,正变换各种形状的雾气一僵,连忙又叽叽喳喳解释起来。云瑛这会有了经验,听取它们的心意快捷许多。 “如果我不愿意再到这里来,只要把你们都带回去,灌进荷花里就行了是吧?” 雾气连连上下跃动,大约就是点头的意思。 云瑛又问它们究竟为何会产生,但问了几句就发现它们只具备简单的灵智,不能对太复杂的问题进行解答。而且看它们这天真活泼的样子,只怕它们自己未必知道问题的答案。 云瑛已经明白了,她的法体问题是件大事,不是短时间内能够理解清楚的,眼下只要知道自己的修炼不会干扰到白玉婧就行了。倒不是她以德报怨,到底没有打算走邪魔修的路,能不沾染别人的因果还是尽量不要沾染为好。 搞清楚了一个问题,也算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云瑛便不再此处多待,在粉色雾气带领下回去了。 回到丹田之后,见到的依然是那朵小花苞,云瑛正纳闷该怎么将粉色雾气送入花苞中时,那花苞竟然自己打开一条缝,将粉色雾气尽数接纳。 与此同时,云瑛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排斥之意,虽然不是专门针对她,却也将她的灵识排斥出丹田。 一阵头晕目眩后,云瑛睁开双眼,首先感觉到手指上有黏黏腻腻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滴鲜血。 她起先以为是自己的血,但往丹田里一瞧就明白了,原本属于白玉婧的那一滴血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看来这就是粉色雾气传达的意思。 鲜血是沟通她和别人丹田的桥梁,但如果她不愿意的话,也可以将血逼出体外,只留下纯粹的法体本源。 是的,她已经感受到,这一朵荷花,就是白玉婧的法体本源,当然只是一滴血中所包含的些许力量,所以虚幻又脆弱。可如果能好好培养的话,说不定将来能成长得比白玉婧更加强大。 这就是她法体的作用吗?只要一滴血,就能复刻别人的法体本源,这听起来反而更加恐怖了。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终于不是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了,云瑛总算能放下心去修炼。至于另外两滴血,她暂时还不想动它们,且先静观其变吧。 第三十七章 雏凤榜单 之后的日子里,云瑛便全身心投入修行之中,引气之余,便去皓月殿听诸多师傅讲课、增进阅历。 与此同时,她也了解了皓月殿的雏凤榜究竟是什么东西。 榜单据说是为了三年后即将出世的一个秘境而树立的,那秘境很有一些特殊之处,虽然千百年里在海东现身无数次,但出现的时间、频率、存在时间都没有什么定准可言,只是每出世三年前,会有许多秘境碎片被溅射出来,让大陆上各大势力的门人感受到,进而推算出这次秘境的入境要求与存续时间。 根据这次的推算结果,秘境只允许凡人境后期也就是五十岁一下锻骨境的修士进入,存续时间也颇长,大约有半年的时间,这就引起了宗门的重视。 须知一般要求中有凡人境的秘境,往往是灵气不够充沛、承载力太低,但这种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在那个海东秘境里,它所呈现出来的面貌虽然不定,但无一例外不是灵气磅礴、天材地宝无数的宝境。在这种前提下,此次的要求就显得分外有趣了。 宗门长老推测,这一次的秘境,极有可能涉及到功法传承之类的问题,所以才要求只有锻骨境的弟子进入。毕竟人若想要接受传承、更改功法,凡人境就是最佳时期,一旦进入融元境,就相当于打下了地基,此后再要改修别的功法可就难了。 尤其这秘境还要求了进入者的骨龄,那就更加可以确定,命锻骨境进入有很大可能是为了继承传承了,否则不必限定骨龄。在修真界,年龄几乎就能够展现天资,天资好的人,很少有在五十岁前还突破不了锻骨境的,因此要到合适的人选,往往都是年轻而有天赋的小弟子们。 皓月殿的雏凤榜,正是要为这件事情来刺激众人的积极性。 总榜虽然是按照战力进行划分的,但其下也有一些分榜,像潜力榜、悟性榜、毅力榜等等,只要凡人境的弟子都可以去参加,之前云瑛找江衡和凌霜芮等却没找到人,就是去看榜单去了,甚至他们两人已在毅力榜上闯下了一个名次。 云瑛自己倒是不着急,先跟着讲解基础修行的老师上了半个月的课,虽然所讲之物都是从前了解过的,但是经过先生的系统归纳之后,理解起来比自己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学习要强多了。 “不错。”凌霜芮对她的学习态度非常满意,“我们当年都没像你这样沉静下来过,都巴不得早日修炼有成,进入炼血境、锻骨境,来证明自己和别人不同。那时大师兄和二师兄总是劝说我们,可惜没被我们给听进去。” 云瑛面上答应,心里苦笑,她那不是因为丹田异象太多,搞不清楚的情况也太多,怕全身心修炼起来会出现自己掌控不住的情况,这才有意控制的吗。 要是她能搞懂丹田的这些鬼情况,确定了正确的修炼方法,她哪怕不睡觉都会拼命修炼的! 第三十八章 勤学好问 一个月后,云瑛就在皓月殿群师里出了名,大家都知道初魄山新收下的小弟子是个格外好学肯问的人,有时为了理解清楚一个问题,能锲而不舍跟在老师身后问上整整一天。 这一日,云瑛就旁敲侧击地向一名讲解师父询问灵源之事。 “所谓灵源,就是修炼之根,唯有真正扎下灵源,才能算是迈上了修炼之路。而灵源的扎实与稳固,则直接关系到日后晋阶融元境后的前途。” “融元境……”云瑛咀嚼着这三个字,说道,“弟子依稀听闻,日后晋阶融元境时,才能真正吸收天地灵气,眼下所吸收的这些各色气息,其实只是天地灵气的一层外表。” 讲解师父满意地捋捋须子,笑道:“没错,所以这一阶段才被称之为凡人境,因为众人根本还没办法与天地真正交流,因此只能算是凡夫俗子。而当你晋入融元境之后,灵源再度被压缩,化虚为实,便称之为丹阳,那时修士可在丹田内开启内须弥,丹阳便为内须弥只日月,为内须弥世界的运转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云瑛也听说过这些名词,不过眼下都还只是一知半解,多少知道它们是融元境之后修炼所必须的东西。 这让云瑛想起一个问题来:“灵源是只能有一个吗?” 讲解师父一愣,似乎从没想到还有人会这么问,瞥到她胸前的初魄山弟子徽章,便恍然大悟:“自然是只有一个,不过你们初魄山所修炼的重林叠春功,却有些与众不同,似乎是能够在本命灵源之外,再形成一个假灵源,在吸收木气的时候多添一分力气。不过这种假灵源也只能在凡人境阶段持续,一旦进入融元境,就只剩下一个丹阳了,你若还有疑虑,可以去找你大师兄二师兄他们问问。” 云瑛微微点头,心中暗道这件事情果然筹谋得很精密,几乎找不到什么破绽。不然她师父也不可能明目张胆招了这么多徒弟而不受人管制了,还是自己想得太过简单。 无法找到什么明显破绽,云瑛便结束问话,到万卷斋换了几本书回去细细品读,同时缓慢地修炼起来。 将白玉婧的鲜血逼出体外之后,那一朵荷花吸收灵气的速度越发快起来了,这一个月下来,形态已经凝实不少,然而就一个灵源来说,还是很不夯实。 如果不将灵源夯实到满溢的程度,是不能进行聚脉境第二重修炼的。而且话说回来,云瑛也不敢以这一枚灵源为基础进行修炼,不然哪天无意间泄露出和白玉婧一模一样的气息,那岂不就完蛋了。 因此这荷花虽然在吸收灵气方面独占鳌头,但云瑛大多数时候还是忽略它,而专心在第一滴鲜血的修炼上。 点点青光在丹田里或聚或散、互相缭绕纠缠,在重林叠春功的运转下逐渐融为一体。原本的鲜血几乎被淡绿光圈彻底给包裹住了,如今若有人到她丹田里瞧,几乎已经看不到鲜血的痕迹,而只能看到一枚淡绿的发光球体。 第三十九章 再度淬体 经过这几个月的不辍苦修,云瑛总算将几个灵源都打造得格外夯实,可以进行聚脉二重的修炼了。 所谓聚脉境,顾名思义就是要将灵气聚集到经脉之中,进行反复的淬炼,直到经脉被锻炼得通透无暇,就算是大成了。不过话虽然这样说,但淬炼的深度与宽度,确实因人而异的,剧凌霜芮说,有人曾经反复淬炼拓展、甚至不惜反复受伤,将经脉扩展得无比广阔,这等人运行起术法来,可想而知威力就要比别人大得多。 云瑛自知身具这样诡异的法体,想要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将来免不了会遇见和别人起冲突的时候,因此有意要增强自己的自保能力,那她在聚脉时,就要比别人更加用心经营。 “你确定还要进行修炼吗?”凌霜芮端着玉碗,不确定地问。 云瑛微微点头,接过玉碗将其中的木气精华喝了个一干二净。 凌霜芮担心地看着云瑛皱成一团的小脸,脸上的表情不比云瑛好看多少。 自从上回喝了木气精华,云瑛一声不吭就晕了过去之后,凌霜芮就不再帮她凝聚木气精华了。但这两天云瑛却主动过来找她,请她帮忙淬体。尽管凌霜芮和江衡都说这个法子开始等她进入炼血境之后再说吧,现在她可能扛不住,但云瑛还是执意如此,凌霜芮拗不过她,只好答应帮忙。 此时见云瑛疼得牙根儿都咬出血了,凌霜芮还是不免愧疚:“要不还是算了,我帮你把木气导出来?” 云瑛虽然疼得意识模糊,却听清了这句话,忙摇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用……” 凌霜芮见她执意如此,只好叹一口气,任由她去了。 云瑛上赶着要来淬体,当然不是找虐,之前喝了木气精华当场就晕过去了,她还以为是自己耐不住疼痛,可是随着这几个月学到的东西越来越多,她就越来越明白问题很可能是出在了自己的特殊法体上。 因为那一次淬体其实并不算失败,如果失败了的话,木气就算进入她体内,也不能发挥什么作用,应该就自行散去了才对,可事实并非如此,那些木气被团聚到了它灵源之内,虽然没有改善她的体质,却反过来被她的法体给压制了,转化成灵源的一部分。 这就让云瑛怀疑,自己的法体比想象得还要强大,但是并不完全听自己的调度,上次之所以一点儿反应时间都没有,直接就昏了过去,就是因为这法体再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它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不需要其他的淬炼法子,如果强行来,那就会是上次的结果。 如果是别人,在经历过那样的疼痛之后也许就退却了,偏偏云瑛不是这种人,她决不允许自己身体里有任何自己所无法掌握的存在,因此法体越是抗拒,她反而就越是要做来瞧瞧,看看它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提前给自己做了许多重心里仿佛,但事到临头,还是……疼啊。 第四十章 凄凄惨惨 之前二话没说就昏了过去,除了疼之外,具体的感觉还不甚鲜明,而这一次,云瑛抓破了掌心都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必须清醒地观摩完整个过程,那痛楚便分外钻心分外清晰。 木气精华从划过喉咙开始,就炽热滚烫得和岩浆一样,一直滚入腹内烫入腹内,将她里里外外都烧得格外难受。除此之外,最难受的就是丹田,她能感受到那些木气在争先恐后的往丹田里塞,丹田里则有一股无形之力在阻挡它进入,二者相互攻伐,像是有两队马群在肚子里交战一样,无论谁赢,都踩踏得她没了半条命。 凌霜芮看着云瑛越来越虚弱的神色,心里也越来越没底,不由悄悄传音让江衡过来。江衡过来时,见到的就是一脸愧疚的凌霜芮和好似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云瑛,怔了一怔才问道:“你又帮她淬体了?” 凌霜芮点点头,见江衡眉宇间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忙道:“我实在受不住她天天请求,所以就帮了个忙,我这回又注意剂量减半的!” “减不减半有什么用,不照样要刮一层皮下去。”江衡让凌霜芮稍让一让,自己挨着床沿坐下,手指搭在云瑛的脉门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和习刀,云瑛脉象已比刚来时强健很多,可经过这么一折腾,却重又变得气若游丝。江衡细听脉象,神色变得越发凝重起来,半晌之后,放下她的手腕,传音给凌霜芮道:“不能再给小师妹用这种淬体法子了。” “为什么?”凌霜芮忙问。 “她体内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在抵抗这股木气,那股力量……即便是你我都没法驾驭,如果它是小师妹天生携带的还好,只说明小师妹不适合这种淬体法子;如果不是……” 凌霜芮听到这里,也严肃了神情,如果那种力量不属于云瑛,而是别人种下的,那木气淬体明显会激发这种力量,万一要是程度把握不好,岂不是会直接让它爆发出来,让小师妹没了命吗。 云瑛气喘吁吁地望着不说话的两人,心想他们肯定又在那里密语传音呢,奈何自己现在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深深呼吸,缓解包裹她整个人的灼痛。 如今身体中的斗争已经算是到了尾声,木气到底数量少,斗不过丹田里的古怪力量,连连败退之后,有一部分木气被拉扯到灵源里,让那山樊灵源更加亮了些;剩下的木气却被逼得逃窜到经脉里,那股力量也立刻追了出去,虽然全身上下不停追赶,所过之处像被几柄钢刀一同刮过似的,但到底比在丹田斗争时动静小了些,相对也能接受一些。 只是这样一场追逐战下来,她的丹田和经脉都受伤颇重,情况看起来有些凄惨。 这正是云瑛想要的效果,比起悄无声息就吞掉别人一滴血,她还是更喜欢现在这样,疼过之后,再去使用力量,会比较安心踏实些。 第四十一章 一个声音 虽然云瑛对淬体的结果很满意,但凌霜芮却说什么也不肯再帮她的忙了,甚至为了逃避帮忙主动闭了关,云瑛直到三天后伤势好得差不多能从床上爬起身时,才从侍者嘴里听说了这个消息。 一边感叹修炼艰难,想找个帮忙的都那么不容易,云瑛一边自己去韫玉斋兑换了玉笔,心里得意地想,师姐你不帮我,我还可以自己更生啊! 没错,第一回看凌霜芮画阵法时,云瑛已经将阵纹记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是具体的材料和符纸没有搞清楚,第二次请凌霜芮帮忙时,她就格外注意这些细节,确保毫无差错全都记在了心里。 因为她心里多少也清楚,凌霜芮见她嚎得死去活来那熊样儿,八成儿也不会再帮她第三次了。 果然,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云瑛捧着盛满了木气精华的玉碗,嗅着那浓郁的草木香气,心中不由感叹,自己凝聚出来的精华就是更香一些…… 喝下去也更疼一些…… 虽然已经是第三次,但是痛楚丝毫不减,情形也没有多少变化,云瑛干了那一晚精华之后,足足修炼了四五天才把伤势给抚平。 而后她就像上瘾了一样,三天淬体一次,虽然木气精华基本没有起到过淬体的作用,但是几乎要把她丹田里的古怪力量给耗干了。 等到这一日,云瑛颤颤巍巍地端起玉碗,第九次进行“淬体”时,她敏锐感觉到原本一直蹿出来斗争的古怪力量已经不在出现了,丹田里一片平静。 总算是把它给打服了吗? “服了服了,您老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脑海中突兀地想起一个声音,吓得云瑛差点儿把手里的玉碗给打了。 “你是谁?”她立刻警觉起来,灵识凝聚成一团往丹田里瞧。 “别看了,你看不见我的。”那声音听着还只是个童声,却竭力装出一股吊儿郎当的架势。 “你在我丹田里吗?”尽管这声音让人难以防备,但云瑛还是不敢大意。 那声音立刻道:“是啊,不过你未必能找得到我……” “哎呦我去!”那声音前脚还得意洋洋,后脚就发现自己被人抄了家,吓得喊了一声,“你你你……你冷静点儿啊,这可是你的丹田,出了事对我可没有影响。” 云瑛好奇地打量着这一滴鲜血的内部,之前在白玉婧的鲜血里,她看到一朵小花苞,那时她就猜测这一滴鲜血内部大约也是差不多的景象,事实也固然如此,这一滴鲜血里藏着的是一大片森林,古木参天,细密不见天日。 而那个装模作样的声音,正是森林中看起来最古老的一棵树。 “这滴血是你的吗?”云瑛望着那老树问道。 “我?怎么可能!”古树嘁了一声,“我只是被强行投进来的一抹意识而已,连个人都不是,怎么可能会有血。” “那你知道那滴血是谁的吗?”云瑛忙问道,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急速地砰砰跳了起来。 第四十二章 玄容之体 “这个嘛……只怕我还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云瑛不自觉提高了声调,古树忙抖了抖叶子,似乎是想要捂住耳朵而不可得。 “别着急嘛,你年纪还这么小,修为还这么低,知道太多对你来说没好处的,不如……” “是我父亲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脱口而出这句话,古树便止不住咳嗽起来,又抖了抖身上的叶子,似乎是想要捂住自己的嘴。 “果然是父亲。”云瑛喃喃自语,这滴血是父亲给她的,那是不是意味着父亲知道她法体的异常之处,所以从一开始就有意隐藏? 一定是这样的,不然不可能连舅舅都不知道。 古树见她陷入怔楞之中,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叫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叫了一声:“那个……孩子啊……” 云瑛回过神,幽幽望着它,盯得它叶子都止不住发颤。 “那滴血确实是你爹的,我也是你爹给放进来,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指导你。”它努力稳住语调,想要摆出一种很可靠的导师架势来。 “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现身呢?”云瑛对它的话,可以说是一个字也不相信。 “这个……这个那个……这是因为你从前太过虚弱了呀,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持,我当然也只能陷入沉睡了。结果谁知道你那么虎,木气精华一碗一碗又一碗,你那玄容之体哪里受得了这种挑衅,当然就打起来了,打着打着就把我给吵醒了嘛。” “玄容之体!”云瑛敏锐抓住了这个陌生的词,“这是我的法体吗?” “啊……”一阵沉默之后,古树无语地点了点头,“没错,你的法体不是什么山樊,而是玄容之体……该怎么说呢,它算是一种特殊法体,不再九品划分之内,但要是真比较起威力来,九品法体捆着来都赶不上它。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我相信你也能感受得到。” 云瑛有些迟疑:“因为我能复制别人的法体……无限制的?” “也不能说无限制。”古树谈兴上来,伸出树枝来给云瑛掸了掸地方,让她坐下听自己说,“这个法体还是你父亲历险时候无意之中听到了,谁曾想自己闺女就会是呢,据说这种法体也分几个等级,最初级的玄容之体,只能通过鲜血来复制法体,并且复制之后还需要自己修炼很久才能发挥出相应的法体威力。而中级的玄容之体,可以通过攫取对方的术法剑气等物进行法体复制,一旦复制成功,立刻就能发挥出原先法体的三重威力。而最高级的玄容之体……据说一眼就能勘破别人的法体并且复制出一模一样的。不过那种层次估计得是神人了,咱们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那个地步呢。” 云瑛听完它的讲解,眉头微微皱起:“那么你说的不是无限制,缺陷是在哪里?” “在……”古树认真组织了下语言,“在于你如今处于最初阶段的玄容之体,虽然能够复制,但自己的平衡却非常容易被打破,因此必须严格按照五行的搭配去复制法体,否则五行之气不平衡,法体有溃散的可能。” 第四十三章 步步逼问 “五行?”云瑛不大理解,“什么叫做按照五行搭配。” “就是说同一品阶的法体里,必须金木水火土俱全,否则某一种五行之气过分浓郁,就有可能冲击到玄容之体。” 云瑛立刻回忆起自己现下的法体,好像都是木属,但是好像也并没有出现什么太大的问题。不过有一点她自己也知道,有些问题并不会显露在表面上,可能面上看着毫无问题,其实内里已经成了朽糟烂木,这是很常见的情况。 虽然心里对自己情况格外紧张,云瑛还是保持了镇定,她感觉得到,眼前这不知名的东西比自己还要紧张,只要自己保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就能牵制着它不断往外吐露东西。 “冲击,我没感受到,我想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闺女啊你是还年轻,还不知道问题有多恐怖啊!”古树当即就嚎了起来,“修炼讲究个任重而道远,你不能刚开个头就图快,把以后的前程给霍霍没了啊!那我可和你爹怎么交代啊!” “我爹?”云瑛语气一变,“我爹交代过你什么?” “呃……这事事关重大,你还不能知道,只要知道我是你爹留下来照顾你的,相当于你半个大伯父,你必须得听我的就够了!”古树摇了摇树冠,语气又变得外强中干起来。 云瑛却已不相信它:“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早些年你没有出现,就算早些年我没有进行修炼,你没有出现指导的必要,那这段时间修行时,你也没有出来啊,今天突然现身还是因为……” 她突然想起来,这莫名其妙的声音之所以出现,是因为自己的淬体。 她心念一转,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那些木气精华对你有威胁?” 玄容之体看起来只有吞噬复制之力,那么云瑛之前所以为的,淬体无法进行是因为玄容之体对木气精华有排斥的猜想就不成立了,那么那股来自丹田的排斥之力很有可能就是因为眼前这不知名的鬼东西啊。 这臭丫头怎么和她爹一样难搞啊! 古树心里长长叹息一声,知道自己欺上瞒下捞点儿外快的打算是不能成了,只好把情况和盘托出:“不能说是有威胁,但确实是……有威胁……” 云瑛已经习惯这个人的不着调了,只静静看着它,默默等着它的解释。 “你还不了解你的玄容之体,每复制一种法体后,都会产生出一分若有似无的灵智来管控这种法体,这一分灵智既属于你又不属于你,非常之灵妙,如果你想让它完全属于你,就需要为它们找到载体。木气精华就可以作为载体被接纳,如果你还是想要用它来淬体也不是不行,但必须得配合其他几种五行精华一起进行。” 云瑛听着,微微点头,却并没有被模糊了重点:“说了这么多,它对你的威胁到底在哪儿呢?” 古树沉默片刻,忽然撒起娇来:“讨厌,非要这么寻根究底的,就不能放过人家嘛!” 第四十四章 遥忆当年 古树用尽各种撒娇手段,却始终没有让云瑛松一点儿口,一边在心中暗骂这臭丫头脾气和她早死的爹一模一样,一边无奈吐露实情:“好吧,我之所以不能接受木气精华,是因为我已经和你爹这滴血融为一体了,而我不能接受木气精华作为载体,不然我会慢慢消散的。” “为什么?”云瑛好奇问道。 古树叹一口气:“这就涉及到我的来历问题了,我是一颗万万年清骨梅的树魂,后来机缘巧合认了你爹那死……那王八蛋当主人,后来又被他封印到你身体里,寄存在这一滴血中,算是和你休戚相关性命与共了,你要是不顾自己的法体胡乱修炼,我就是最先遭殃的那个人!” 原来真是一棵树,只是不知道父亲怎么收服了这么一个活宝,还把他留下当自己的指导老师。 总觉得自己会被他给带进沟里去。 云瑛心里小小吐槽一句,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就听你的劝,不去胡乱修炼了,可是你要清楚一点,眼下还有很多问题没搞清楚,不是因为我完全信任你,是因为我也明白凭我现在的眼界、境况,知道太多反而与自己不利。你不要以为你能瞒得过我去,时候到了,你还是得把情况一五一十告诉我!” 树魂连忙答应:“放心放心,等你到该知道的时候,我肯定把情况和盘托出,一个句读都不带隐瞒的!” 云瑛这才把人放过,又问他叫什么名字:“总不能将来就树魂树魂的叫吧。” “你爹给我起了个名字,叫翠尊,你也这么叫吧。”说完树魂就抱怨起来,“我当初还以为是个多有韵味的名字呢,原来就是个酒杯,还是锈绿一堆的酒杯,半文钱不值!” 云瑛则轻轻念着这名字,依稀回忆起雪天红梅下煮酒的身影。 “但怪得,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 父亲念到这里,忽而出神,随即才抚刀笑吟:“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想忆。” 云瑛那时还小,趴坐在石桌边,伸手去摘花,却到底胳膊太短力气太小,没有摘下花来,只把花上的雪扯得扑簌簌落下来。 父母见状大笑,将她揽入怀中,递过一杯刚热好的果酒。那甜丝丝的果香入喉时,恰好也有一片雪花落在额间,化成凉丝丝的水,被母亲温柔地用手帕市区。 那也是太遥远的画面了。 “喂……丫头?小丫头!”翠尊喊了几声,才将云瑛的魂儿给叫回来,“怎么了,想这么入神?” “没事。”云瑛叹息一声,将灵识调离丹田,望着手中的玉碗又发起怔来。 父亲,那一滴血是父亲的,这个名叫翠尊的人也是父亲安排的,父亲知道她的与众不同,并且早就预料到了如今的一切。 这个认知让云瑛的心情稍稍安定一些,虽然身边仍旧围满了数不清的谜团,但一想到父亲早已替她做好了些许筹谋,云瑛就觉得安心许多。 第四十五章 榜单考验 余后几个月,云瑛便拼命修炼,同时日日练刀不辍,除此之外,还在万卷斋换来一门保命步法岚烟步,日日勤加修炼,如此过去月余,不仅能够进行聚脉经第二重的修炼,本身自保的本事也多出来不少。 凌霜芮不能理解,时常劝她道:“也不用这么拼命,别把身体给搞坏了。” 然而云瑛却停不下来,她始终都记得自己身上那许许多多的奇异之处,尤其如今还知道了父亲为自己留下了一个导师,这导师又告诉她她远远不到可以得知真相的地步,一重又一重的困境,让她始终没有办法静下心来,连睡觉都无法安心,必须日复一日的苦修才能稍稍安抚心中那份紧迫感和焦躁感。 不过这些都不能对外人讲,所以云瑛只说自己忘不了白玉娟带来的耻辱,也决不允许自己今生今世再第二次受到这样的羞辱! 她一这样说,凌霜芮就没的话好讲了,只好随她去,可是盯上几天,又免不了担心起来,怕她把自己给累坏了,还是江衡无意间的一句话提醒了她。 “干嘛非得在山上闷着呀,去观摩观摩别人怎么闯榜的,说不定能帮她开阔开阔眼界呢。” 凌霜芮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便不由分说拉起云瑛到皓月殿观榜去了。 皓月殿修建得格外古朴大气,雏凤榜总榜便设立在大殿中央,榜上用金粉书写着八百个名字,其中有许多名字正时时变动,但也有许多只是闪耀了一刹那就被后来人给挤了下去。 八百个名额,看起来多,其实明月宗的弟子共有几万,只看内门弟子也有近万人,而其中十之七八都在锻骨境这一阶段,因此想要在这雏凤榜上出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云瑛虽然不是自愿来的,但来都来了,自然就认真观看起来,后面波动不停的名字她直接一眼扫过,目光精准落在第三百五十名左右名次不再频繁变动的地方。 大约从这里开始,出现的名字无不代表着内门新一代的精英弟子,而他们的名字也比之后的那些更加光耀璀璨。 云瑛最为惊喜的就是她居然在二百名左右看到了凌霜芮和江衡的名字,落后一些的地方则有叶星罗和沐风驰的名字,其他一些师兄师姐虽然也在榜单上,但名字相当靠后,云瑛又花了些功夫才找到他们。 云瑛注意到后半部分的名字并没有光芒,便问凌霜芮道:“前半段的名字和后半段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其实有点像是个不成文的规矩,能闯进前三百名的,往往都至少在四个分榜里积攒了名额。也唯有如此,才能够在众多弟子的激烈竞争中挤出头来。” 说着,她递给云瑛一个小册子。 云瑛接在手里翻看起来,之间上面除了大家都知道的规则之外,还详细写了一些细致的小点,其中就包括分数积累的问题。 榜单考验虽难,但只要用心,还是能磨过去的。只是这样的弟子固然毅力可嘉,却并非宗门想要挑选的,因此在刷分的同时,就必须受到种种限制。 第四十六章 闯榜规则 其中最为主要的一个限制,自然就是时间。榜单的分数积累是按照天来算的,闯第一关之时就开始计数,一旦时间满了十二个时辰,那么分数就不会再往上叠加。 “也就是说前面这部分师兄师姐,都在一天之内,闯过了至少四个榜单?”云瑛微微点头赞叹,心想果真是天下风云出我辈,师兄师姐之中也是人才辈出啊。 “是的,虽然在阵法中的表现也能够决定分数的多少,但目前看来,单个榜单下再多分数,也比不上诸多榜单的积累。” 凌霜芮说着,拉起云瑛的手,带她参观起诸多分榜来。 分榜所立的地方就很繁杂了,几乎每一个小偏殿内都设有一个阵法,殿门前则同样红纸金字书写着榜单。 两人顺路而来,最先看到清净斋外树立的榜单。 “清净斋里的阵法和通天阶有些相似,只是考验的方面更多。”凌霜芮正解说时,忽然有个路过的其他山头弟子和她打招呼,她忙回礼,又忙将云瑛介绍给她。 “云瑛?就是前阵子那个小师妹?”那位女弟子上下打量着云瑛,良久点头笑道,“能和你走在一起,看来是值得放心交往的。”说着她和云瑛道了姓名,送了份见面礼就离开了。 凌霜芮摇头笑道:“我们初魄山的名头,真是让那四位……” 说到这里,她捂了捂自己的嘴,没再说下去,继续给云瑛讲解道:“这阵法考验的是心性和毅力,和山门外的通天阶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是在这个阵法里,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不断抵御四面八方袭来的罡风就够了。” 云瑛听了,不免就好奇起来:“我能进去试一试吗?” 凌霜芮没想到她居然会对这个产生兴趣,愣了一愣点头道:“可以啊,这个阵法不限制修为,都可以进去闯闯,不过你还只是聚脉境,灵识还不够纯粹,只怕闯关过后会受到一些损伤。这也不值当什么,回去服用一粒养神丹就好。” 她说话间,已带着云瑛到报名处缴纳了灵石。这些阵法虽然有半磨练的性质,算是宗门开放出来给弟子的修炼资源,但多多少少在宗门也要回些本,因此阵法报名需缴纳十枚下品灵石,以用来维持阵法的运行。当然,是不是真的只靠这点儿缴纳的灵石就能维持阵法运行,就不是弟子们知道的事来。反正都是为了秘境的探索,归根结底算下来,宗门不会吃亏就对了。 十块下品灵石的价格也算不得高,普通外门弟子一个月的月例就有二十块下品灵石,内门弟子则有二十五块,几乎每个弟子都不缺这点儿灵石,因此一开始时来报名的人并不少。不过现在人就不多了,毕竟谁也不能每天正事不做专门来闯关啊,因此新鲜劲儿过去后,现在每天每个阵法大约只有十来个人在尝试挑战。 云瑛所在的这个阵法,里面正巧有一人在闯关,云瑛便耐心等待,大约一刻钟后,这人被阵法弹了出来,她便迫不及待进去尝试。 第四十七章 出乎意料 一入阵法,云瑛首先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 脚下是汩汩岩浆,不停地冒着泡,云瑛则漂浮在半空中,纤细的腰肢仅由一根头发样的细丝牵连着。而那细丝还在不停地拉伸、拉伸,眼看就要被拉到极致崩断掉,把她给扔进火山之中。 这种情形下,第一反应自然是赶紧逃离,但云瑛在闪过这个念头后,第一反应就是不对劲。 这个阵法既然是考验毅力的,那应该就是叫人们不动如山才对,可是眼下这个情形,却怎么看怎么像是要逼着她跑。 再这样一想,云瑛才稍稍安定下来,仔细打量悬挂在腰间的那一束细丝。 这一看之下,她就明白了。 那一束细丝是冰蚕丝,据说不怕刀割剑斩,只怕火烤。而眼下所处的这个环境,却正是冰蚕丝最害怕的火山,在火山岩浆的炙烤之下,那一束冰蚕丝正在慢慢融化拉伸,让她一寸寸地往下降。 在看清楚这情形的同时,云瑛脑海中便出现一丝明悟,如果她坚持不下去的话,只要伸手拽住那一束冰蚕丝,自己就能够逃离这幻阵了,可如果还觉得自己能继续坚持,就一动也不要动,只要保持现状就好。 而现状…… 云瑛侧头看看身下的岩浆,它们离她只差一个指甲那么窄的距离了,她长长的衣带此时正垂在岩浆池上,晃啊晃啊,实在叫人担心一个不察,它就会被岩浆给点着,继而整个把自己烧起来。 云瑛被自己的幻想吓得打了个哆嗦,随即不屑地撇撇嘴,既然是幻阵,总不至于会做到那种地步的吧,静观其变好了。 云瑛在阵中泰然自得,却不知道阵外凌霜芮已着实受到惊吓。 “小师妹居然抗住了最初那一下子!” 其实这个幻阵,要坚持下去虽然难,但最难的还在刚进入幻阵、毫无准备时所感受到的那一瞬冲击。 如果是一般人,一看到那种情形,当然吓得立刻就跑,闯阵自然也就失败了。可是在那种情况下,逃跑几乎可以说是人的本能反应,本事越高的弟子越是如此,可以说那一下的设计根本就是反直觉的,许多弟子哪怕是第二次、第三次闯阵,已经有了心理准备,都未必能在那一瞬间克制住自己。而小师妹居然克制住了,安之若素地停驻在那里! 该称赞她淡定,还是该骂她有危险也不知道逃呢? 凌霜芮一时苦笑起来,心里感叹自己的小师妹,怎么身上这么多和常人不一样的地方啊。 不只是她,其余几个准备闯阵的人也被吓了一跳。之前看这个不过聚脉经的小师妹来闯关,几个老帮菜师兄心里是颇为不屑的,都想着自己来了好几回才勉强能在阵中站住脚,这细皮嫩肉、一看就少历练的小师妹能干成什么,都卯足了劲儿要看笑话。 没想到笑话没看成,人家的成绩倒把自己给趁成了笑话。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不约而同地凑到凌霜芮身旁探问:“师姐是初魄山的吧?” 第四十八章 锻炼灵识 凌霜芮没想到她们初魄山的弟子也有机会风光一把,一边含笑把人敷衍过去,一边细盯着阵法中云瑛的情况。 虽说最难的是刚开始那一下,但不意味着之后在阵法里就会好受一些。那火山岩浆的温度会越来越高,冒的泡会越来越多,冰蚕丝也会越化越开,总之困在阵中的人会觉得越来越靠近岩浆,几乎下一秒就有可能咔嚓一下掉进去。这种要掉不掉的煎熬,和越来越恐怖的高温,从身心两方面对人进行折磨,让弟子不堪其扰。 凌霜芮是知道的,自己这小师妹当初入门时引起过一场小轰动,就是因为她走过了几百年来都没有人能完整走下来的通天阶,而那通天阶所考验的,正是人的毅力与耐性,和这个阵法是异曲同工。因此她一早就料到师妹在这关必然会取得好成精,只是这个阵法毕竟不是无害的通天阶,其中的高温上升到一定程度后,真的会灼伤人的灵识,师妹毅力再强,也不过是聚脉境,灵识还没有凝聚,阵法为了保护她,到时必然会将她给排斥出来。 事实也果然如此,虽然云瑛极力忍受着高温和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的心理折磨,但阵法温度升高到会伤害灵识时,她还是没有任何反抗余地的被送了出来。 凌霜芮扶住身形不稳倒退几步的云瑛,见她脸上犹有不服之色,便笑道:“别绷着个小脸了,你这成绩很不错,毕竟才聚脉境,还没有正式进行灵识的修炼呢。” 但这话并没有让云瑛感到安慰,她只闷闷道:“难道聚脉境就不能淬炼灵识吗?” “能是能,可是得不偿失啊。”凌霜芮笑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你想,聚脉境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淬炼静脉,把身体里的杂质尽可能多地排出去,为以后的修行打下基础,灵识虽然也很重要,但是每提升一个大境界,它自己也就跟着长了,就算自己希望它能比常人的更凝实一些,那炼血境、锻骨境时也有的是时间修炼,何必非要那么着急,在打基础的时候分神去做呢。” 云瑛微微点头,只是心里仍旧若有撼焉。她是个危机感太强的人,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格外恐惧再有东西失去,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是真的会把自己从脚武装到牙齿的。刚才在阵法里待的时间很短,感受到能灼伤人的高温更是只有一瞬,但只那一瞬就足够让云瑛毛骨悚然。 针对灵识的攻击这么可怕,而她恰恰在这方面是个短板,那岂不是说将来遇到这类危机,她就毫无自保之力了吗。 云瑛决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出现。 因此她虽然还应和着凌霜芮的话,陪她逛遍了其他榜单,也在其他不那么危险的阵法里体验了一回,但心里却始终没有忘记这件事。凌霜芮却想不到,她的小师妹居然会如此顽固,更不会想到“锻炼灵识”这句话已经深深烙在她脑海里,成了她的一个执念。 第四十九章 当务之急 既然凌霜芮不赞同,想来初魄山上的师兄师姐都不会赞同自己在聚脉境就进行灵识淬炼,云瑛也就没有再去做无用功。 反正她还有一个秘密导师呢。 “翠尊,你有没有什么聚脉境就可以修炼的淬炼灵识的秘法吗?” “有。”翠尊的回答出乎意料干脆。 似乎是察觉到了云瑛的惊讶,翠尊叹了一声:“你这未雨绸缪到过分小心的脾气,和你爹真是一模一样!” 又是父亲的提前预备吗?云瑛心中感动,虽然还不知道父亲究竟为何如此,但他的殚精竭虑让云瑛至今受用无穷。 “功法我可以给你,但是你也不能老这样想一出是一出,总得和我商量商量接下来修炼的事吧。”趁着云瑛感动时,翠尊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修炼?”云瑛微微愣住,说起来她这几天确实有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修炼得很不成体系,但这也没办法,毕竟初入仙途,这也不懂那也不懂,想要立刻就组织出一条路线来属实有点儿太过难为她了。 翠尊早就知道她会这样反应似的,迫不及待说道:“其实你爹给你准备了一条修炼路线的,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八成他准备的那些东西都没了,不过东西没了没关系,咱们只要按照那个思路进行修炼就行,你现在加入的这个宗派不错,应该不至于缺东西修炼的。” 云瑛也表示赞同,迫不及待想知道父亲给自己规划的路线是怎样。 “其实很简单,就是一个五行均衡,玄容之体虽然强大,但前期不稳的时候却十分容易溃散,除非每一次都能弄到品阶相同的五行法体互相搭配,形成一个小循环,才能避免这种祸患。” 这要求听起来不高,却让云瑛紧紧皱起眉头。 她眼下根本没有办法去弄到相应的五行法体的血液,更不用说还得和已有的法体品阶相等。 如今丹田里的法体有三种,父亲的山樊法体、疑似属于师父的青阳法体以及无意间从白玉婧那里吸收来的芙蕖法体,其中山樊法体是纯木一品法体,在这明月宗里,要找个一品法体倒是好找,到外门里找个弟子就行,可是想要五行齐全就难了。 思及这一点,云瑛忽然想起自己很早之前就疑惑的问题。 父亲的法体如此平凡,自己怎么会成为罕见的玄容法体呢,而且父亲又是从什么地方知道自己的法体来历、为自己做下这许多筹谋的? 云瑛知道翠尊不会现在就告诉她,因此并没有将疑惑宣之于口,只说道:“如果要做到这一点,就得知道宗门里所有弟子的法体情况,只有一个地方能做到这一点。” “什么地方?” “药生堂。”说到这里,云瑛微微叹一口气,“有几名师兄师姐在那里做任务领外快,说不定我可以托着这一层关系进去瞧瞧。” 她记得那两名师兄师姐和叶师兄关系还不错,想来应该会帮忙的。 第五十章 豪爽大气 在药生堂帮忙的师兄师姐名叫关岁晚和程溪,也是一对搭档。因为师父说的那个重林叠春功的好处,师兄师姐之间往往两两成对,有凌霜芮和江衡那样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也有叶星罗和沐风驰那样同性相吸的,总之稍有独来独往的人。 这当然有好处,两两相伴无论是在宗门里做任务,还是出宗门历险,都能省时省力完成,对于资质并非绝佳的初魄山弟子来说,是一种很好的自保办法。 当然在云瑛看来,这种情况也有个缺陷。 太多小团体,整体不齐心。 不过人一多,就很难避免这种情况,眼下师兄师姐间虽然派系林立,但整体对大师兄还是很佩服的,并没有闹出兄弟阋墙的笑话。 暂时没有,将来白家姊妹修为高了心野起来之后会不会出现那种情况,就不好说了。 闲言少叙,总之云瑛经常看见这两位师兄师姐和叶星罗他们聊天,想来就算不是铁杆大师兄派,也不会是标新立异的那一撮,应该还算是蛮好说话的。 但是等真正摊上话后,云瑛才知道自己还是把人想的太坏了,那何止是蛮好说话,简直是太好说话了! “师妹想去药生堂帮工?那感情好!”关岁晚看着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没想到一开口就格外亲切,亲切得像村东头老大哥一样,“管事正跟我们愁没人帮着干杂活儿呢!” 如果说关岁晚亲切有如村头大哥,那程溪就有如邻家大姐:“小师妹要去,我这就去跟管事说,给安排个不那么费劲儿的差事。” 云瑛微张开嘴,没想到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自己只是开口问了一句,就得到这样劈头盖脸的善意,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好。 “那就……多谢师兄师姐了。”她不知是不是被师兄师姐感染了,也忽然豪爽起来,觉得单只嘴上说两句实在不够意思,总得想法子回报一下人家啊。于是又对二人道:“师兄师姐用过午饭没有,我来请二位吧!” 二人连连摆手:“用不着用不着,多大点儿事,还劳动小师妹你破费!” 云瑛却很执拗,一定要请,两人都拗不过她一个人,只好跟着她去食堂去。 明月宗的内门食堂在皓月殿山脚,因凡人境弟子往往需血食补充气力,这食堂便很有人气,当然这食堂也很便宜,各种菜色荤素齐备,只要付上一枚下品灵石,就能美美饱餐一顿,因此弟子们除了闭关和外出游历,几乎每月都来用饭。 云瑛虽然有辟谷丹,但一直想着血气的事情不敢多吃,每天便来这边用饭。她天性简朴,往往只拣便宜的吃,但这回因是请客,得像两位师兄师姐展示诚意,因此她将自己的积蓄拿出一半来,请两位吃拨霞供。 两位师兄师姐虽然点菜时说破费破费、太多太多,但锅子端上桌来,却也丝毫不给云瑛这个小师妹留情面,筷子刷刷刷,三两下就把妖兔肉给涮了个干净。 第五十一章 酒桌漫谈 云瑛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对风度翩翩的男女风卷残云地涮肉吃肉,没一会儿功夫就去了小半盘子。自己也赶紧涮了几片放在盘子里,免得一顿下来,自己这东道主一口都吃不上。 吃了几口之后,关岁晚和程溪两个人便评论起这兔肉的质量来。 “后山的妖兔肉嫩一些,从清波谷那边猎来的兔子老一些,可是有嚼劲。” “都不如咱俩在流霞峰历练时候捉到的兔子强,你记不记得……” 云瑛本来不想参与到师兄师姐之间的谈论,但听到流霞峰这三个词,依稀想起自己来明月宗时,似乎曾经经过那里,就在蔺阳城外不远。因此她有了几分兴趣,问二人道:“师兄师姐是何时去的流霞峰?” 此话一出,两人便不约而同停下筷子回忆起来。 “大约是三四年前吧,具体时日记不清了,反正是刚进入锻骨境的时候。”关岁晚仔细想,还是没有想起来。 程溪倒是记得:“三年前的五月份啊,我好容易到了锻骨境,咱俩可以结伴到外头游历,我本来想去黄风岭的,但是大师兄他们说那里对凡人境来说还是太危险了,所以劝咱俩去流霞峰。” 云瑛听得入神,不由回想起三年前的自己,还在李氏手底下讨生活,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惆怅转瞬即逝,云瑛很快收拾好心情,向两人询问历险时所经历的有趣之事。虽然结交不过短短半天,她却已经看出来,关岁晚和程溪都是非常健谈又大方的人,和他们说话不必顾忌什么,想问什么就问,他们必然会很痛快地帮忙解答。 “要说有趣的事情,还得属摘银蛇果那一回,我们俩那时候都没什么经验,一看见百年份的果子,两眼冒光就扑上去了,心想这回发大财,回来就不用干杂活喽。” 关岁晚是讲故事的老手,在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勾着云瑛的兴趣。云瑛也很配合地问道:“采到果子了吗?”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百年份的果子,周围肯定少不了各种守护妖兽。我和你师姐当时也是一对二傻子,看指妖符上没反应,就以为周围真的没有妖兽,也没想着留个人把风,放心大胆就去摘果子了,结果刚擦着果子的边,就有这么长这么粗一条蛇从树冠上飞下来,我告诉你那真的是飞下来的!嘴巴张得这么老大,能把我头给一口吞了!幸亏你师兄我还有点儿急智,往旁边一闪,那蛇没啃掉我的头,就在肩膀上咬了一小口。” 程溪不屑一笑:“一小口,不知道谁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回来的路上一直搂着我哭呢。” 关岁晚俊脸一黑,有些无赖地嚷倒:“不带你这样的,揭人不揭短知不知道!” 云瑛忍住笑意向二人敬酒:“师兄师姐大难不死,将来必有后福。” 两人自然十分乐意接受这样的祝福,互相干了一杯,又涮了两盘兔子肉,才酒足饭饱、各自干各自的事情去了。 第五十二章 药堂打工 有关岁晚和程溪打点,云瑛很快就在药生堂管事那里留下了姓名,三日之后便倒药生堂帮忙来了。 所谓药生堂,其实就是免费给弟子们治病的地方,当然既然是免费开设,其能力自然就有限,只能解决基本的体外伤和凡人境弟子的走火入魔问题,至于那些更严重的伤势病症,就只能自掏腰包找医修来治了。 云瑛来这边之后,才知道药生堂是真的忙,每日整理药材、给伤病登记造册,几乎忙得脚不沾地。这也不奇怪,毕竟大部分弟子都是凡人境,而修士不管是出门游历还是为宗门做任务,受伤都是家常便饭,就算窝在家里修炼,都有可能走火入魔。 修士多,受伤的修士更多,他们这为修士治病的,自然就只能忙个不停。 云瑛虽然对医修的种种手段十分好奇,却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最重要的目的,是从弟子们的伤病记录住找到适合的法体。 药生堂毕竟是免费开放的,其中很容易产生灰色地带,因此每一笔药材支出,每一个弟子的伤病诊疗都会留下详细记录,修士的对症下药,法体是个非常重要的考虑因素,是一定会记载在诊疗记录上的,只要找到那个,云瑛就可以按图索骥,到外门寻找合适的弟子了。 为此云瑛拿出吃奶的劲儿,把没人干的杂活儿都揽到自己身上,连续几天下来,管事对她可谓刮目相看。云瑛刚来时,管事见她还是这么小的一个娃娃,便不很信任她,可是这几天下来,却已经将她当成心腹看了。 “阿瑛过来。” 云瑛正归置新送来的药材,就听到管事叫自己,忙关上抽屉上前听命。 “最近天潮湿得很,帮我一起把这些记录搬出去晒晒吧。”管事已年逾六十,说起来还没有大师兄二师兄年纪大,但他只是凡人境,气血衰败,看起来就被两个师兄老得多了。 他似乎把云瑛当成小孙女看,对她颇为慈爱,云瑛也很感念他的好意,本来只是为了找法体才认真干活,如今却也有了几分为他分忧的意思。 只是这药生堂里杂七杂八的事情实在太多了,焦头烂额是日常,云瑛也不过两只眼睛一双手,就算拼了命帮他,也解决不了多少事情。只是管事能感受到她的听话乖巧,自然更对她另眼相看。 这也算是个良性循环。 云瑛开了书柜,便一沓沓地将诊疗记录给搬了出去,在院中翻晒起来。 翻晒的同时,也悄悄在心里默背,一页页翻,一页页背,不多时,已经将一整本诊疗记录都记在心里。担心总是盯着诊疗记录看会引起注意,云瑛看完这一本后便没有再看,而是随管事一起配药丸去了。 “今天送来的千芝草都是新摘的,还水嫩得很,磨成粉之前先把它们烘一烘。” 管事交代过这一句后便去前厅看病人分药丸了,云瑛独自留在药房里,按照管事说的哄好了药草,一点点研磨起来。 第五十三章 找血由头 研磨的同时,云瑛慢慢回想着刚才从诊疗记录上看到的信息。 一品法体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找,这就像丑人其实和美人一样稀少,最多的是庸人之姿一样,哪怕是外门弟子里,一品法体的也不多,大部分是二品三品的法体。 这么一比较,云瑛恍然觉得,他们初魄山上的弟子,确实在法体这方面称得上资质低下。 可是大家人都很不错,大师兄二师兄他们又博闻强记,江衡和凌霜芮等人更是格外地聪明……云瑛赶紧在心里给自己的师兄师姐们找补,而后才继续思索法体的事情。 她在那一本诊疗册子里找到一个一品金行法体的外门弟子,那人名叫岑书越,是个聚脉九重的外门弟子,法体名为白藏,虽然是金行法体,但偏偏缺少金法体最强烈的优势——肃杀,因此虽然一身秋英剑法练得出神入化,却得不到内门长老的青眼,只能在外门苦苦为自己挣前程。 云瑛倒是很想找他说说话拉拉交情,问题是没有什么好的由头。她这几日也盘算过这个问题,她所需要的鲜血为数不少,而鲜血只能从修士身上取,她总不能直接就凑上去和人家说“送我两滴血,价格随便开”吧,那一定会被当成修魔道的邪修,被立地正法的。 她在药生堂积极做事,也有一个原因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合理的理由,去收集师兄师姐们的鲜血。 说实在的,云瑛自己也很烦这种靠着别人鲜血进行修炼的事情,奈何法体如此,不得不为,起码得给丹田里这几个现有的法体找到配套的,不然自己能活多久都是个问题。 磨好了药粉,云瑛用玉瓶盛好,送到配药师那里。 配药师林绛是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姐姐,对她也很好,见她愁眉不展,便问道:“怎么了阿瑛,小脸皱成这样?” 云瑛微微摇头:“没事,修炼上遇见一些问题……”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住,问林绛道:“姐姐,咱们药生堂最近好像在要就增加骨骼强度的药丸,是不是?” “是啊,祝药师总有这样的奇思妙想,要真能成功也算是造福大家了。”林绛不以为意道。 云瑛知道祝药师,是这药生堂里一个出了名的实验狂,脑子里有数不清的新点子,为此整日埋头配新药,可惜效果如意的十瓶里只有三瓶。 “祝药师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权限,可以一直不停地实验啊?”云瑛假装不经意地询问道。 “他人好啊,资历又老,又教出过几个好学生,有点特权也正常。再说了,祝老也不算浪费,人家的实验是真的有成果啊!”林绛配好一丸丹药,屈指一弹扔进了玉碗里。 云瑛则若有所思,心里盘算这个事情可不可以运用起来。 祝老药师总是心血来潮搞很多实验,其中不乏要弟子做志愿者的,如果自己能挑起他对鲜血的兴趣,再做个志愿者帮他打打下手,也许能从他手底下偷一两滴血到手。 虽然曲折了点儿,但胜在安全嘛。 第五十四章 斗老顽童 而要做到这一点,关键得能够靠近祝老药师。 可是人家老先生早多少年前开始就深居简出了,云瑛一个普通弟子,怎么可能靠近他,并进而影响他呢? 为此云瑛想了很多招数,却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居然异乎寻常顺利,这天练完刀来药堂点卯时,管事便迫不及待拉她到一边。 “阿瑛啊,虽然这事有些不地道,但是……能不能麻烦你去照顾祝老药师几天?” 云瑛一愣,没想到自己千钻万寻的机会居然会这样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管事以为她不答应,满脸都堆上笑容:“我这也是没法子了,老药师整天静不下来,到底把自己折腾病了,可是堂里人手不够用啊,哪儿还能找到人照顾他去,只好麻烦你了。放心,就看顾两天,就端个茶递个水,别的事情一概不用做!” 云瑛忙答应下来,问清楚了事情便往后堂去,敲开了祝老先生的门。 “急什么,来了来了,咳咳咳!” 敲了两三下门后,便听到屋里传来一个老迈的声音,与此同时,门上的禁制也被人抹去,云瑛推门而入,就见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披衣坐在桌边,用颤抖的双手端着杯子,杯中琼浆酒香四溢,令人一闻之下,口水就忍不住溢出来,可惜酒水刚沾唇,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云瑛忙上前几步,夺下他手中的酒杯,凑到鼻尖轻轻一嗅,果然是有名的梨花雪,这种灵酒清香甘冽,就是一点不好,有些挂嗓子。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这位祝老药师前些日子做实验,吸了一肺的药粉,如今还愁没法全化掉呢,再喝这梨花雪,是要活活把自己给呛死的节奏啊。 见云瑛抢走了杯子,这老人家还不肯罢休,竟要起身来夺,云瑛顺手就把酒水给泼地上了,老人家心疼得脸上皱纹都皱成了一团,瘫坐跌足道:“好好的酒,就算不让我喝,你也自己留着喝嘛,洒地上是怎么个说法呦!” “晚辈不喜饮酒。”云瑛在药生堂待了许久,自然知道这祝老药师的脾气,是出了名的混不吝老顽童,因此忍住笑意板起一张脸道,“我劝药师您以后也别喝了,灵酒虽比凡酒强一些,喝多了也容易成瘾,您可是……可是咱们药生堂的中流砥柱,底层弟子的福音,要是您贪杯误事,我们多少弟子就要没命了,就算替我们这些小孩子考虑考虑,您也把那酒戒了吧!” “哼,就一口酒的事儿。还扯上你们这一辈人了!”祝老药师十分不满地撅起嘴,却也没有再伸手要那梨花雪,只捂着鼻子重重咳嗽几声。 云瑛另取过一盏茶壶,泡好了茶倒给老药师:“这是今年新下来的灵茶,统共不过二两,宗主惦记着您,特意送了您一两,您尝尝,味道虽然不显,可是很有回甘,而且化痰止咳,对您的病也有些好处,” 祝老药师依旧噘着嘴不说话,双手捧着茶杯啜饮起来。 第五十五章 眼泪攻势 祝老药师显然很不喜欢喝茶,咕嘟咕嘟牛饮之后,便把杯子一摔:“茶我喝了,你可以走了。” 云瑛微微含笑道:“那可不成,老药师,您不会不知道我是专门来盯梢的吧。” 祝老药师又气得噘嘴,在怀中东掏西摸,摸出一个储物袋来扔给云瑛:“赏赐在这儿,你拿着走就行,我多大人了,还用得着你们当孩子似的看着吗!” 云瑛伸手抓住储物袋,祝老药师以为她总算要走人,面上露出一份喜色,不想云瑛却反手把储物袋仍回来,他只好手忙脚乱地接住。 “老药师!”云瑛含笑摇头,“我还年轻,现在就贪污受贿欺上瞒下,以后可怎么办?你这是要把我一辈子给毁了啊!” 祝老药师气得吹胡子瞪眼:“还还还、还一辈子都会了,你个小家伙,人这么丁点儿,倒知道拿大题目压人是吧!” “可不是我故意拿大题目压人,本来就是这样啊!”云瑛耸耸肩,对老人家的抱怨丝毫不在意。 祝老药师知道眼前这丫头油盐不进,难对付得很,便也索性不再白费力气,往蒲团上一坐,运行起功法来,心想吵架吵不过你个小丫头,咱以静制动总可以吧。 云瑛见祝老药师修炼起来,便着意观察他的灵气运行。祝老药师是融元境的修士,只是寿命也有二百八十多岁,若不突破,也只剩下二十来年的寿命了。 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实打实的融元境,观摩他周围那玄奥的灵气流动,对云瑛来说也是受益匪浅。她细细打量着祝老药师身上散发的灵气,心中慢慢推导着他的灵气运行路线,与自己学习的重林叠春功进行对比印证,许多以往怀疑的问题便迎刃而解。 祝老药师运行了几周天功法后,自觉状态奇佳,又觉得那小丫头肯定耐不住这样的寂寞早走了,十分得意地睁开眼睛,就见云瑛也正瞪大一双清水眼,像观摩珍稀生物一样看着他,气得祝老药师当即跳起来,指着云瑛问道:“小丫头,我和你到底有什么怨什么仇,为什么就扒着我不放了!” 云瑛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泫然欲泣:“祝老药师,我只是个小弟子而已,管事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事,仅此而已,难道还能由得自己吗?老药师您不反省自己平日里不着调,让管事不信任您,倒来难为我这个小丫头……” 说到这了,她幽怨地瞥了祝老药师一眼,看得祝老药师头皮都麻了,只好反过来劝云瑛:“是我不好,我老头子行为失于检点,你你你你别哭啊!” 云瑛当然不可能真哭,不过拿捏一下眼前这个可爱的小老头而已,听他语气是真急了,便破涕为笑道:“老药师若是真为我好,就不要再贪杯了,只要您把自己给照顾好了,我就不用这样忙东忙西,这么简单的道理,您难道不明白吗?” “明白明白!”老药师现如今把云瑛当小祖宗看,哪儿会驳斥她,只有说一句应一句的份儿。 第五十六章 其乐融融 云瑛也很懂得见好就收,虽然知道这老头子嘴上答应,其实过不了多久就会故态复萌,但这话只可以在心里吐槽,却绝对不能当着面说出来的。 左右眼下答应了她,就有三五天的功夫不会再饮酒,而那三五天的功夫里,她自然又有办法,让他一个月不饮酒,如此延续下去,自然能有彻底帮老家伙戒酒的一天。 当然戒酒也只是一种手段,云瑛真正的目的是套取这位祝老药师的信任,进而在“不经意间”启发他对于鲜血实验的兴趣,然后从实验中获取自己需要的鲜血。 虽然年纪不大,云瑛却已对人性有了自己的理解,她相信一点,抱着目的去和别人套交情并不是问题,问题是产生交情的那个过程决不能是虚假的。 唯有真心,才能换来别人的真心相对。 因此她也是真的关心这位老药师的身体健康,真心希望他能够长命百岁,就算不能,也要无忧无虑地度过余下的岁月。除了不允许老人家喝酒之外,其余的一切,云瑛都尽己所能照顾得妥妥帖帖。祝老药师起初还有些别扭,但经过三四天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生活之后,居然也有些离不开云瑛了,心想要是有这么个小孙女承欢膝下,不喝酒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可惜他的病早晚要好,半个月后,肺里的药粉渐次化去,动作也越来越利索时,云瑛就要告辞离去了。祝老药师心里不舍,却架不住管事急吼吼就把人给带走了。 祝老药师连忙追上去,向管事传达自己很中意这个小侍从的心思,奈何管事手底下事情一大堆,也急需云瑛来帮忙处理,根本不听他的话。 “老先生诶,咱们堂里能干活的真不多呦,我就这么几个左膀右臂,拨去照看你半个月已经是咬牙挤出来的啦,您就别得寸进尺了好不好!” 管事都这样说了,祝老先生也无可奈何,只好眼巴巴地看着云瑛走了。 云瑛心知老先生已经记住自己这么个人,记下来几天便主动为老先生送药,见他又在无人处自斟自饮,便放轻脚步从背后靠近,大喝一声,吓得祝老药师差点儿摔了手里的杯子。 “果然是你这个臭丫头!”看清楚是云瑛,祝老药师也毫不客气,“真是的,走都走了,还不忘记管我的酒呢!” 云瑛笑道:“戒酒是一件持之以恒的事业,需要人来帮忙看管,我就料定老先生您离不开我呢。” “谁离不开你!就会往自己脸上贴金。”嘀咕了几句,见云瑛手里捧着锦盒,祝老药师才拉回注意力,问道,“这是我要的那些药?看着分量不怎么够啊。” “那灵草也是需要时间长的呀,不可能您一声令下,它们就齐刷刷长出来待命了吧。”云瑛取出一张药单,并锦盒一同交给他,“暂时只能收来这么多药了,您要是嫌不够,就自己到坊间收吧,真的是一点儿多余的都没有了!” 第五十七章 天赋异禀 把药材交割清楚之后,云瑛便又去处理别的杂事,祝老药师惆怅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心里感叹小孩子家家的一点儿都不恋旧,看他老头子寂寞成这样了,都不知道多站一会儿陪他解解闷。 他却不知道云瑛是真的忙,因为雏凤榜的缘故,弟子们三天两头身受重伤,给药圣堂增添了好多额外负担,本来就紧张的人力,现在更是紧张得要死,恨不得一个人能当成十个人用。她原本只是修炼之余来帮忙的,意思意思处理些杂物而已,现在却是当正经工作干起来了。 这一日倒还清闲些,管事要她把药材送到祝老药师手里,之后就不必再忙活了,自己歇息去吧。云瑛总算盼来这个机会,送了药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观看祝老药师处理药材。 老人家经验丰富,三五下就把药材烘的烘、摘的摘,理得清清楚楚,云瑛看得出神,不由想自己什么时候能把动作做得如此行云流水、出神入化呢。 祝老药师感受到云瑛崇拜的目光,嘴上不说,心里却暗自得意。果然他这一手不是盖的,小孩子家家见了,哪里会不心生羡慕呢。看在这个小丫头还挺机灵的份上,倒是可以教教她。 这样想着,祝老药师抬头看向云瑛,轻轻咳嗽几声,宛然一派宗师的风范:“小丫头,想学吗,老头子到可以教教你。” 云瑛一眼看穿他的小九九,心内暗笑,面上却极力忍住:“老先生愿意赐教,弟子自然愿意学习,只怕弟子资质驽钝,惹先生生气。” 祝老药师不在意地摆摆手:“咱俩什么交情,还讲这些有的没的!这些手诀好学得很,把心法背下来就学会一大半了,听我给你背……” 也不等云瑛答话,他就叽里呱啦背诵起来,背完一遍才想起来这教法似乎有些不靠谱,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记住了没有?” 云瑛心里默默回忆,确定自己确实记下来了,便微微点头:“差不多记住了,可能有些小地方记错了,您给指正一下。” 说着她也背诵起来,居然一字不差,唬得祝老药师一愣一愣的:“你……你能过耳不忘不成?” “过耳不忘?”云瑛回想了一下,笑着摇头,“不是,只是您背的时候,我在心里拼命记而已。” 这是实话,曾经她有一本特别喜爱的话本,每日闲下来翻看翻看,被李氏母女糟蹋的心情就会变好一些。偏偏有一日,秦灵儿不知在哪里受了气,便到她屋中砸东西撒气,无意间看到那本书,见她十分伤心,便故意当着她的面把书一页一页撕碎,云瑛后来废了无数心力,都无法再把那本书复原,只能将那些碎屑都扔进池塘,免得看了更加伤心。 从那之后,她便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总觉得身边的一切都随时有可能离她而去。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内容死死记住,印在自己的脑海里,这样的话,起码这一部分记忆是永远不会丢失的。 第五十八章 循循善诱 从那之后,云瑛就养成了听什么记什么的本能,培养到如今,似乎还真有几分过目不忘过耳不忘的意思了。 祝老药师不知道云瑛曾经有过这样的过往,但是他听其言察其意,知道云瑛并没撒谎,便也抚须点头:“不管怎么说,你资质不错,我正愁有些东西后继无人,可能要砸在我手里,不想居然就碰见你这么个鬼灵精,要不是你已经定了不做医修,我还真想收你做个关门弟子!” “可不敢当。”云瑛笑着摇头,“和高山主称兄道妹的,我可没有这个福分。” 没错,晦朔山山主高邑就是这位祝老先生教出来的徒弟,也正是因为这一层关系,祝老药师虽然只是融元境,却有许多其他药师所没有的特权,之前林绛说的好徒弟就是指他。 提起高邑,祝老药师叹一口气:“小邑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他心里不喜欢我这么折腾,可是我要折腾什么的时候他也不来拦我,这么多年我老汉不知搞了多少实验,有用没用的,东西浪费了一大堆,小邑知道归知道,还是愿意让我造作,我能收下这么个好徒弟,也算是前世积德啦。” “您是有福之人,也配得上这样的福气。”云瑛发自内心地说。 “算了吧,福气这种东西就像风筝一样,好是好,抓不住,说不定还勒得人满手血。话扯远了,我接着教你,这个口诀啊是用来加速灵力运行的,心里默念着它来捻诀,速度会比平日里快一些,你试试。” 云瑛依样试了一试,果然手指间灵气运行更快了些,掐诀的速度因此而能够变得更快。 “这法子还挺管用的!”云瑛感叹一句,却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开始有意识地引导谈话方向,“老先生您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法门?” “这算什么!”祝老药师谈兴一开,倚着桌子高谈阔论起来,“我们医修就是研究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研究就得了解,了解之后当然就想到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云瑛微微点头,又道:“人体确实很神奇,我们初魄山上的修炼功法似乎就和彼此之间的血气有关,可惜我入门上前,对其中的玄妙之处了解得还不够透彻。” 祝老先生回想了一下,道:“我听说过你们那个什么什么……重林叠春功是吧,是个好东西,我从前时候稍微钻研过一段时间,确实是和血气有关,只要彼此生活的时间够长,血气就会慢慢被功法联结同化,这样你们同门师兄弟一起出手,就是上阵父子兵,威力比普通的合击更强。” 云瑛早就知道这些,却还是耐心听完才道:“人的血气就这么神奇吗,居然会在无形之间产生联系?” “当然,人身上就没有不神奇的地方,这个血就是精气化来的,若是先天精气旺盛,血也就鲜活,因此看人的身体情形,就看他的血旺不旺。” “那血里面有没有灵气呢?”云瑛伺机问出这个“蓄谋已久”的问题。 第五十九章 兴来如潮 “血里当然是有灵气的,聚脉境之后不就是炼血境吗,要是血无法保存灵气,我们还修炼它干什么。”祝老药师并未察觉到云瑛的别有用心,理所当然如此回答。 云瑛则露出好奇的神情:“既然是这样,那么治病的时候,是不是也能从血液下手来治疗呢?” “当然。”祝老药师一脸你连这都不知道的嫌弃,“取血观病是医修最常见的手段,也是医修的必修课。” 云瑛点点头,又问:“既然如此,那血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却叫祝老药师一怔:“血的本质?” “对呀,虽然您刚才说精气化血,可气是无形之物,血是有形之体,有形无形究竟是怎么转化的呢?”云瑛眨眨眼睛,仿佛只是因为好奇而其除了这个问题,再无别的用心。 祝老药师陷入沉思之中,口里喃喃念叨起来:“血的本质,血的本质……” 云瑛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带偏了这位祝老药师的研究方向,接下来就算什么都不做,他也会自发进行鲜血的研究了。 不过为了让自己省一点儿力,云瑛还是继续“提问”。 “我听说人的法体各有不同,什么人有什么样的法体完全是随机的,像我似乎是遗传了父亲的山樊法体,可是表妹却没有遗传舅舅的法体,甚至他们二人的法体之间没有丝毫联系。那么法体就与血缘无关了,可是如果无关,它又是靠什么生成的呢?是和鲜血有关吗?还是别的一些我们还不能了解的东西?” 云瑛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说者无心,小心观察着祝老先生的情况。祝老药师却已经陷入沉思之中,半晌才一拍大腿叫道:“是啊,这个研究方向很新奇,不是你这个小丫头提出来,我还想不到呢!” 云瑛被他突然起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倚着栏杆站定,眨眨眼问道:“您不会真的对这个有兴趣了吧?” “怎么?难道你反而没兴趣?” 祝老药师一瞪眼,云瑛立刻认怂:“有有有,只是就算有兴趣,它好像也没什么用,又不可能收集不同法体的血来做研究。” “怎么不可能!”祝老药师好像被她点明了方向一样,两眼晶晶亮,“我这就去和管事说,马上开一个新的研究项目,研究不同法体的血液有什么不同!我让管事……不,我自己去皓月殿发任务,让弟子们多多贡献自己的血来!” 说着,他先转头看向了云瑛,眼神盯得云瑛直发毛,心里暗问自己这个决定真的对吗,别一不小心把事情给搞大发了。 祝老药师却眨巴着眼睛望着云瑛:“嘿嘿,小丫头,既然你自己也有兴趣,应该不介意给我的实验贡献一点儿血吧。” 云瑛无话可说,只好点头,用银针刺破自己的食指,挤出一滴血来交给祝老药师。 她倒不担心自己的血会露馅,这也是玄容之体的一个强大之处,可以随心所欲伪装成想要伪装的法体,伪造一滴山樊法体的血颇为轻松,眼下这明月宗里,绝没有能识破的人。 第六十章 中饱私囊 得到云瑛的鲜血之后,祝老药师便将全副热情都投入研究之中,用各种药粉对云瑛的血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 云瑛本来还想自己要不要主动开口留下,好顺一点儿血,没想到用不着自己提,急着找助手的祝老药师就点名要她留下帮忙。 这回可不是之前无所求的时候了,进入研究状态的老药师相当执着,管事根本拼不过他,只好让云瑛留下帮忙,自此云瑛便开启了自己的助手生涯。 配药师林绛得知此事之后,特意向云瑛表明了自己的同情:“老药师总想一出是一出,真是难为你啦!” 云瑛不好意思说他今天这一出是自己蓄意挑起的,只好笑着敷衍过去,林绛却告诉她研究时这老药师要求格外多,她要是一个人忙不过来,千万记得来找人帮忙,不然就算把自己搞得分身乏术,老药师也不会体谅她的。 云瑛点头表示明白,心里也多多少少有点打鼓。 祝老药师一旦有了研究方向,那真是不眠不休也要搞出个结果来,他果然在皓月殿发布了任务,征求志愿者的鲜血,一瓶血可以换一枚中品灵石。 云瑛看得啧舌,要知道宗门的月例全是以下品灵石来算的,一位外门弟子一个月只有二十枚下品灵石,而一枚中品灵石则可以兑换百枚下品灵石,相当于小半年的收入呢。对于普通弟子来说,能有这么一个外快,傻子才不愿意来换呢。云瑛本来还担心没有人来给血,现在却要担心来的人太多,祝老药师小金库不够付钱的。 很快云瑛就知道,贫穷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祝老药师虽然只是个融元境,但当了一辈子医修,积蓄还称得上一句丰厚。自从张贴任务榜单征求血液后,日日都有许多弟子来送血,祝老药师自己不耐烦来处理这种杂事,就给云瑛一个储物袋,里面放了近千枚中品灵石,让她负责收血发灵石。 云瑛趁机“中饱私囊”,从每一瓶血中取来一小滴备用,虽然只有一小滴,祝老药师也不在意一滴两滴的差别,她却还是免不了心虚,便加倍用心地帮祝老药师处理杂事,以弥补这不能宣之于口的罪恶感。 就这样过了几天,云瑛已经收集到几十滴血液,只是一品纯属法体的人实在太少,手里这几十滴血液,虽然一品法体很多,但纯金或纯水的却一个都没有,自己看中的那位金行一品法体的仁兄也并没有来。 这样不行啊。 云瑛心里感叹,不动声色地打听过之后,才知道那位金行一品法体的兄弟去后山猎妖兽去了,没看到这个任务,否则他一个穷弟子,早过来换灵石了。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云瑛得知那弟子要在后山待上整一年,短时间内不会回转宗门,便放弃了通过眼下这条渠道获得白藏法体鲜血的想法,转而盘算起去后山的事情。 此时祝老药师的研究已经进入稳定期,需要云瑛做的事不多了,云瑛便顺势提出告辞。 第六十一章 后山历练 祝老药师虽然不舍,但听云瑛说是回山修炼,便也不好阻止,只能放她回去了。 云瑛在药生堂待了几个月,修为增长到聚脉三重,经脉比以前拓宽了一倍不止,灵气运转更加圆融,但比起修为,她在法诀施展方面的进步更值得称道。 有赖于祝老药师所教的生灵诀,如今她的掐诀速度比常人要快许多,聚脉境常用的这些简单小术法,云瑛几乎都可以做到瞬发,甚至一些炼血境才能施展的法诀,她都可以勉强一试。 不过最让云瑛感到安心的,还是她的刀法更进一筹。虽然在药生堂打工,但她一直没有放松刀法的习练,仍然日日练刀百遍。祝老药师偶然见到她习刀,便饶有兴趣地给她讲解起人身各种经脉,好让她下刀时更加准确。有老先生的教导,她的刀法便更加精进简练,从前她曾在万卷斋兑换过一门破月刀法,去药圣堂前只能勉强习练前三式,如今却已经将七式刀法尽数学会,虽然还不能算大乘,但用来自保却是毫无问题的。 虽然只有聚脉二重,但是林林总总的手段加起来,也可以到聚脉境后期活动的地方去看一看了。 这么费尽心机,自然是为了靠近那位拥有白藏法体的岑书越喽。他是聚脉九重修士,仗着剑法精妙,也敢深入炼血初期活动的地方,此人虽然缺钱,但似乎很喜欢独来独往,这种入后山狩猎的事情从来不和别人搭伙。 云瑛若想要找到他,就只能到后山聚脉后期活动的地方碰碰运气了,虽然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总比在宗门里待着不动强。而且她早就打听过这个岑书越的活动习惯,知道他为了淬炼建议,经常会找一种二阶金行妖兽对打,那种妖兽固定生存在后山某个地方,只要往那边找,“偶遇”到岑书越的可能还是挺大的。 准备好丹药灵石后,云瑛便和凌霜芮说了一声,往后山来了。凌霜芮以为她只是去一阶妖兽扎堆的地方练刀,并不把这事情放在心上。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云瑛居然会去二阶妖兽的领地找人。 也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虽然知道二阶妖兽的本事远胜过自己,云瑛却还是毫不畏惧地过去了。 和初魄山上清幽静谧的山林不同,后山妖气森森,刚走进去没多远,林中便已经看不见日光。 云瑛将长刀护在身前,时时警惕。来之前她将后山的资料反复读了许多遍,知道这山上的妖兽虽然不像外面的妖兽一样打起来不要命,却也凶狠嗜血,是专门用来磨练弟子血性的。以她如今的修为来说,对抗一阶妖兽都有些困难,若不小心谨慎,可能真就栽倒在这儿了。 就在她思索之时,一道破空声从旁边传来,云瑛目光一厉,刀光如雪般飞速闪过,将侧方袭来的妖蛇斩成两段。 再定睛一看,只是修炼了十几年的小妖蛇,还介于野兽和妖兽之间。 想来也是,若非如此,岂能让云瑛一个聚脉三重的修士给轻易砍了。 第六十二章 灰云妖雀 虽然只是修炼了十几年,连一阶妖兽都算不上的蛇,云瑛还是珍而重之地将它收进储物袋里。这一只储物袋是凌霜芮送的,说若要来后山狩猎,就要用这些特殊的储物袋承装妖尸,一来这些妖兽死相难看,血肉模糊,放在普通储物袋里会弄脏别的东西;二来山上危险重重,弟子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处理妖尸,可若是不处理,筋肉就容易软烂掉,价值减半。 因着这些困难之处,弟子们往往选择随身携带着特制的储物袋,杀了妖兽直接就放入其中,借其防腐之力护住妖尸上值钱的部分,狩猎回来之后慢慢处理。 把蛇尸放入储物袋后,云瑛继续谨慎向前。 实力低微有实力低微的好处,很多妖兽灵智未开,见她身上灵气不足便掉以轻心,莽莽撞撞就杀了过来,却不知道云瑛这些日子苦练翠尊所赠的功法,灵识比同阶弟子们强大许多,几乎可以比肩聚脉后期修士,又有生灵诀相助,掐诀施法的速度极快。左手一霎之间就可施展种种术法,右手破月刀法可攻可守,一身毫无短板,面对这些妖兽时便不落下风。 一只体型硕大的灰云雀从树冠上俯冲而下,如离弦之箭朝云瑛冲来,喙尖如钩,要把她的脑袋给刺穿。 云瑛虽察觉到这只一阶妖兽的袭击,但它速度太快,电光石火之间根本躲不过去,只好举刀相挡,鸟喙撞在刀刃上,嗡的一声,震得云瑛手发麻。 那鸟拿头来撞,麻得更厉害,云瑛左手掐诀,一霎之间便捻完了十几个动作,两侧古树上的藤蔓便如蛇一般纠缠上来,扯住灰云雀的两只爪子。 灰云雀灵智低下,被缠住了爪子,不知如何摆脱,只一味要振翅向上,云瑛一刀劈下将它分为两半,收了尸身,靠着古树坐下,缓缓恢复干涸的灵气。 聚脉境初期的修士,不过就比凡人稍好一些,因为经脉细弱,丹田狭小,灵气不仅储存少,调动起来也很困难。云瑛有生灵诀帮助,运转灵力比同阶修士快上许多,但灵气储备少这个问题,短时间内却无法解决。 原因无他,玄容之体虽然强大,她却不敢放肆吸纳法体,目前丹田里不过三个法体灵源,虽然比其他修士多储存了一些灵气,但也多得有限,一个灵藤术下来,体内的灵气就消耗了三分之二。 难怪大家都不赞成聚脉初期的弟子单独活动,确实比较危险啊。 云瑛一边感叹一边加速吸收木气,大约一刻钟之后,丹田内灵气又充盈起来,她便继续向前。 越往密林深处走,妖兽出没得便越发频繁,常有一阶妖兽成群结队而过,云瑛看见落单的就打,看见成群的就敛息躲过,一路下来,倒也平安无事。 眼前是一条岔路口,两侧都是密林,一侧隐隐有臭气传来,另一侧则雾气弥漫。云瑛在地图上看到过,前面应该是瘴气谷,虽然分成两条路,但其实走到最后都会通向那里。 第六十三章 三头蛮牛 瘴气谷是一二阶妖兽共存之地,根据打探来的消息,岑书越经常在这一带狩猎,在这里守株待兔,等到的可能性应该不小。 不过二阶妖兽还是有些危险,得小心应对。云瑛如此想着,服下一粒避毒丹,往瘴气中走去。 瘴气谷占地很广,中央腐烂沼泽处瘴气最浓,越往外瘴气越淡,聚脉后期修士便能自动过滤,云瑛体内的木气也能抵抗一二,但毕竟修为略低,硬扛有些吃力,她也不想把灵气浪费在抵抗瘴气上,于是提前准备了几枚避毒丹。 刚走进入内没多远,就听到雾气中传来低沉的吼叫,云瑛心中一凛,足尖在地上一点,身形猛地拔高几尺,抓住悬崖上的藤条一荡,在悬崖上站住了身子。 三头褐甲牛冲来,围着云瑛哞哞吼叫。云瑛一见它们赤红的双眼,就知道这几头妖牛轻易不会退开,自己有的周旋了,一时不由在心中暗叹,这什么运气,刚来就碰上饿疯了的褐甲牛! 牛类妖兽往往性情温和,可与之相对的,发起狂来也格外躁动,褐甲牛只是一阶妖兽,平日里也不经常和修士打交道,只以池沼边的红萍为食。 坏就坏在那种红萍的生长很受限制,往往三五年里就要沉眠一回,减少数量。每到这个时候,没东西可吃的褐甲牛就会发狂,跑出山沼寻找食物。看这三头褐甲牛角上有些许血迹,就知道在云瑛之前,它们也围捕过其他修士,可惜让人给逃了。 头一次的狩猎失败无疑令它们更加发狂,这次是盯死了云瑛,绝不让她逃脱。 眼见云瑛站上了悬崖,它们也不放弃,而是铆足了劲冲撞着山石,撞的是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云瑛几乎要站立不稳,幸而手中的藤条还算稳固,一时半会儿不必担心掉下去的问题。 可是她也不能就这样僵持着,这三头牛轮番冲撞,誓要把山崖给撞塌,自己就算现在没事,过一会儿掉下去,照样还是三头牛的腹中餐。 要主动出击! 云瑛拉住藤蔓稳住身子,双目盯着底下那三头狂躁的牛,心里满满有了主意,左手飞快捻诀,却不是灵藤诀,而是水箭术。 她体内灵气皆为木属,施展水系术法着实有些困难,幸而手诀练得很熟,还是凝出了一小支水箭,在手指的指挥下遥遥对准正朝山崖冲撞的褐甲牛。 手指一压,水箭便咻的一声飞了出去,落在褐甲牛头上,并没刺伤它的皮肤,只将头上厚厚的泥甲化开一个小孔。 褐甲牛之所以名为褐甲牛,就是因为身上总裹着一层厚厚的泥巴,这泥巴不仅能挡住刀剑的攻击,普通的术法也根本无法穿透。云瑛也没指望自己一枚小小水箭就能穿透泥巴的防护,只要能够化开一点点就够了。 她唤出长刀,右手紧紧握住,脚在石头上用力一踩,松开藤蔓跳了下去。 刀芒如寒月之影一闪而过,蛮牛头上便多了个小孔,鲜血汩汩流出,泥巴被染成暗褐色,褐甲牛还未反应过来,四足便一软,倒在了地上。 第六十四章 各种灵源 一击得手,云瑛毫不停留,就地一滚躲过另外两头牛的冲击,刚直起身来,就有一头牛回转过身子再度向她冲来,云瑛也只能再度躲开,这妖牛身上的泥甲很厚,动作也迅捷,刚才站着地利优势杀了一头已是万幸,如今想要依法把这两头也给解决了,就没那么便宜。 不过云瑛已经想到了办法,算在地上滚来滚去以躲避两头疯牛,却也并不是除了躲闪之外就什么也不干的。她不停吸收木气,双手飞速掐诀凝聚水团,趁着躲闪间隙飞快地将水团拍进地里。 一边计算着两头牛的飞奔路线,一边将水团拍进地里,大约一刻钟之后,已然布置好陷阱,此时两头牛都冲她飞奔而来,看架势不踩死她不罢休,云瑛稍稍往东一躲,两头牛也顺势变道,四只前蹄一落,便踩在了水团所构成的泥沼之中,拌了两头牛一跤。 云瑛趁势出刀,用上十成的力气将两头牛杀死,收入储物袋中,浑身无力地靠着石壁坐了下去。 虽然战斗的时间不长,可是窜上窜下,又用各种术法、费劲各种心机来解决三头褐甲牛,着实也让她疲惫不已,如今身上不仅一丝灵气不存,连体力都要耗干了,再不休息休息,就要昏倒当场了。 但这里并不安全,云瑛也没敢就这样大喇喇地运功调息,先积攒起一丝灵气布置下防护阵法,而后才拿出两枚下品灵石握在手中,吸收其中灵气。 原本聚脉境是不宜直接吸收灵石灵气的,盖因聚脉境修士刚入修行,对灵气的吸引力还不强,且法体也难以容纳不同属的气息。但云瑛的情况有所不同,玄容之体无不可容之物,不必像其他法体一样费力转化灵气,且对灵气的吸引力相当强,云瑛只将灵石扣在手中,丹田便开始自发吸取其中灵气。 大约是因为刚才把身上灵气耗光了,此时灵源对灵气便格外渴求,三个光点都铆足了劲儿吸取,那一朵小小的含苞荷花吸取了灵石中三四成的灵气才停下,原本虚幻的花苞竟然显现出几分凝实的感觉来。 另外两枚灵源也不遑多让,青金色的灵源越发明亮起来,上面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雾气也越发明显起来。云瑛有预感,只要顺着这雾气溯流而上,就能找到所有问题的答案,但是她不敢贸然行动,毕竟若师父真有什么谋划,自己一个聚脉初期的修士都无还手之力,轻举妄动的下场是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因此这灵源再如何明亮,她也很少主动去探究,只放在一旁不管。 最后那一枚属于父亲的山樊灵源,倒并没有很明显的变化,云瑛知道,这是因为大部分灵气都被其中的翠尊给吸取了。 云瑛将灵识浸入其中,一眼就看到翠尊那通天彻地的身影,不由问道:“你原本就长这个样子吗?” 翠尊抖抖树冠,道:“当然不长这样子……但是在伟岸方面,确实也和现在差之不大。” 第六十五章 遇见小队 翠尊的脾气,云瑛已然十分了解,听他那外强中干的语气,就知道事实绝非如此。虽然据他所说,自己的本体是一株万万年清骨梅花,品格高标,凡花难比,但想来也不会和凡俗梅花有什么太大的差异。梅树从来没听说有太高的,翠尊自然也不会有多高。 不过这些话心里知道就罢了,没有必要讲出来让人难堪,故而云瑛只是笑一笑,而后问道:“我这几天收集道不少血液,但其中纯属一品法体的实在不多,那些双属或者三属的法体血液,真的不能用吗?” 所谓双属三属,是指法体并不纯净,五行之气交杂,例如云瑛前几日看到的一品法体青岚,就是水木混杂的一品法体,还有一种二品法体紫烟,是水火之气混杂的法体。 同品法体之中,自然是越纯净的资质越好,当初刘长青肯定云瑛时,说法体虽然以品划分,但并不代表低阶的法体一定比高阶的差,其缘故就在于这里。 “如果你已经用纯属法体的血液搭出小五行,那当然可以吸收这些血液,可是眼下还没有构建起平衡,那这些杂属血液就不能轻举妄动了,毕竟五行之气是很复杂的,很难保证不纯的气息彼此之间会发生什么反应。” 翠尊这样说,云瑛也只好放弃用杂属法体充数的打算,转而说起自己刚才和褐甲牛对战的经过。 翠尊虽然如今一无所有,但毕竟曾经是见多识广的树魂,指导一个刚入门的云瑛绰绰有余,三两句话点明了她的问题所在,又指导一番同时掐两道手诀的奥秘,便让她出去继续狩猎。 云瑛也跃跃欲试,准备把刚才的经验转化成更多的狩猎成果,然而还没站起身,就听见三四道脚步声往这边靠近。 云瑛立刻警惕起来,但随即想起这里是明月宗境内,往来的修士都是自家弟子,没有什么好警惕的,这才稍稍放松,撤了防护阵法看向来人。 来的人有四个,三男一女,修为都在聚脉四五重,穿着外门弟子袍,一望而知是结伴来狩猎的。 云瑛见他们修为都高过自己,便主动行礼,以师兄师姐称呼。 那四人见云瑛是内门弟子,不敢受她的礼,忙道不敢,介绍了自家姓名,又问她是否和同伴走散。 也不怪他们会这么想,聚脉前期的修士比凡人强不了多少,四重之后才有足够的灵气来运转术法自保,大多数聚脉三重的修士不会选择出来历险,即便是来,也会找师兄师姐搭伙。他们不知道云瑛是个异类,只以常理推之,自然以为她是和师兄师姐走散了。 云瑛微微摇头,笑道:“小妹最近练了一门刀法,所以自行来此锻炼锻炼。” 四人听了,都不由惊讶,互相看了几眼后,其中的女孩子往前走了几步,对云瑛道:“这还是有些太危险了,师妹不知道,后山的妖兽行踪不定,即便是一阶妖兽活动的地方,也很可能有二阶妖兽出没,师妹这样独行是万万不可的。” 第六十六章 组团深入 云瑛正打算说明自己的情况,就听丹田里翠尊剧烈地喊起来:“和他们一起走!这女孩子是一品火属法体!” 云瑛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乖巧地点点头,对几人说道:“师兄师姐说的是,小妹虽然还没遇见二阶妖兽,却遇上了两头一阶妖兽,很是废了一番功夫才把它们磨死,到底是高估自己了,才弄得这么狼狈。” 她故意少说了一头妖兽,以遮蔽自己身上的不同寻常之处,却还是引起了四名修士的惊讶。 普通修士灵气不足,面对皮糙肉厚的妖兽很受限制,哪怕他们这样聚脉境中期的修士,也往往要两人合力才能杀死一头一阶妖兽,而这位聚脉初期的修士,居然一人杀死两头妖兽。 果然内门弟子不同寻常。 几个男修心中各有想法,那个女修却似乎心思很单纯,依旧对云瑛谆谆教诲:“那师妹可真是够幸运的,实力也真是不错,可到底太大胆了,要不还是就此回去吧,等突破了聚脉四重再来,也不耽误什么事。” 云瑛怎么可能打道回府,当即说道:“不行,我来的时候和师姐立过军令状,一定要在这里待满一个月的!现在才过去没几天,就这样回去,师姐要笑话死我的!” 一边扯着瞎话一边在心里向凌霜芮道歉,不得不把她拉出来当个挡箭牌了。 这位叫陶凝琴的女修蛮自来熟,当然也有可能是云瑛年纪小,相貌上占便宜,所以更激发了这些女修们的姐姐情怀,她力劝云瑛回去,就像一个对任性妹妹没法子的姐姐一样。 云瑛却道:“不不不,师姐不要劝我,我不会回去的。要不……我和师姐你一起走,怎么样?” “这……”陶凝琴犹豫起来, 另一名叫张子昂的男修却道:“师妹锐意进取,阿琴你也不要老是给人家泼冷水,正好咱们小队这几个人也实在少了点儿,就让师妹跟着吧。” 陶凝琴只是看云瑛实力低微,在这里行走危险太大,所以劝她回去,但是几个男修却另有打算。仔细想想,这位小师妹不过聚脉三重,却能一路走到这里,并且还独自对战两头一阶妖兽不败,足见其不凡,收她入队可以增加不少战力。 最最重要的是,这位小师妹是内门弟子,虽然叫他们一声师兄师姐,可真论起地位来,是远高于他们的。人都有往高处走的心,哪个外门弟子不想往内门钻呢,先和这位内门弟子打好关系,说不定将来就有大用处。 陶凝琴倒没想这些,只是看队友们都答应了,便也就跟着答应,收云瑛入队。 于是云瑛随着四人继续深入瘴气谷,途中又遇到几头一阶妖兽,除了之前对战过的褐甲牛外,还有一只碧眼猴,这种猴子有一双琉璃珠般的眼睛,毛茸茸的十分可爱,然而这么可爱的猴子性情却很凶残,四只爪子指甲长而尖利,一爪抓来,几乎能把人的肩膀撕下。 第六十七章 木属灵石 这种猴子最擅长趴在悬崖上偷袭修士,它的毛发散发着和岩石一样的气息,若不仔细检查,极有可能被它瞒过。云瑛的灵识较之同阶修士强大得多,她又天性警惕,因此在众人之先察觉到碧眼猴的存在,在它扑下来偷袭陶凝琴的同时,双手掐诀以灵藤术将它后腿困住。 另外四人也立刻反应过来,拔剑的拔剑,掐诀的掐诀。这碧眼猴只是行动迅捷、善于隐藏,本身的防御十分一般,被云瑛抢了先手用灵藤缠住,那一点优势便荡然无存,轻而易举被四人拿下。 “师妹反应真快!”陶凝琴收了猴子尸身,冲云瑛竖起大拇指。 另一名叫阮涛的男修则更加细心,想着云瑛的灵藤术十分耗费灵气,此时想必是透支了,便予她一枚灵石让她恢复灵气,四人各占据一角为她护法。 云瑛其实还有三分之一的灵气,但这话自然不能和四人说,只好接过灵石。 将那枚灵石拿到手,她意外地发现和自己那些没有明确属性的灵石不同,阮涛送给她的这枚灵石明显泛着青光,其中的木属灵气非常庞大,吸收起来也十分容易。 好奇之下,云瑛便问陶凝琴这灵石为什么如此奇怪。 陶凝琴笑道:“这是木属灵矿里挖出来的灵石,所以木气更盛一些,不过灵石都不免驳杂,若要追求纯净,还是各属灵晶最好,可惜那不是咱们这些人能拿到的。” “木属灵矿?”云瑛仍旧不解,“灵矿也是分属性的吗?” “当然。”最后那名男修史锐十分健谈,见云瑛在这方面知识匮乏,便好为人师地讲解起来,“虽说大部分灵矿没有明显的五行偏向,但也有一些生在奇异之地的灵矿,因为某种气息十分突出,所以凝结出来的灵石也带着那种气息。像师妹你手里的这枚灵石,就是外门掌管的一处小木属灵矿里挖出来的,那处灵矿长在木气葱郁的山林里,所以木气十分浓厚,之前我们去那边做挖矿任务,完成得还不错,被管事赏了几枚木属灵石,因为自己属性不合,所以都没有用。现在想想,可能就是留到今天给师妹你的!” 云瑛连称不敢,又对那木属灵石实在好奇,于是取出几枚自己的灵石:“师兄师姐如果不介意,可否把那些木属灵石还给我,两枚普通灵石换一枚也可以的!” “不用不用!”陶凝琴忙摆手,把自己的木属灵石拿了出来,“这种灵石虽然稀少,但效果和普通灵石没什么差别,还因为属性偏向明显,我们这类属性不合的人没法用,不值当两枚换一枚,以一换一就够了。” 云瑛却不信,质疑要以二换一,盖因这种灵石的确对属性不合的人没大用,可是对她这种属性相合的人就有大用了啊,虽然玄容法体转化灵气的速度相当快,但没有了转化的那道工序,吸收起来只会更快。这种木属灵石对于目前只有木属法体的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补充手段。 第六十八章 一掐双诀 云瑛的固执一向无人能比,虽然四个人都说没有必要,但她还是坚持用两枚灵石换一枚木属灵石,最终得到十二枚灵石,拿在手中细看时,发现虽然都是木属灵矿,但其中的木气含量却并不一致,但大体在四分之三左右波动。 此时不是研究灵石的时候,握着早先阮涛给的那一枚灵石,将灵气吸收干净,云瑛察觉到那一朵含苞荷花又变得凝实一些,她的经脉也比之前更宽了一丝。虽然只是微不可查的一点,往毋庸置疑是比刚才更宽了一些、凝实了一些。 看来这种耗光灵气再吸收的法子,的确可以起到锻炼的作用,只是耗费的时间太多,不如专门去修炼相应的法门。 补充好灵气之后,云瑛站起身来,继续同四人前进。此后大约是走到了碧眼猴的领地,接连遇到的几只妖兽都市碧眼猴。 云瑛灵识强大,总能在碧眼猴发难之前找到它们,用灵藤绊住,另外四人对付起来便格外省力,如此几遭下来,四人小队都对云瑛刮目相看起来。云瑛自己收获也不小,频繁使用灵藤术,让她找到了其中奥秘,之后每一次施展,都可以节省一丝灵气,几次锻炼下来,已能比从前少用十分之一的灵气。 别看只有十分之一,在激烈的战斗中,这样的十分之一足以保下命来。 之后云瑛便试着掐双诀,这是翠尊教她的法子,说只要能够一心两用,就可以在一瞬之间掐出两道法诀来,这也不算最高的本事,他还曾经见过可以同时掐百千道法诀的人,一眨眼的功夫就能用术法把自己从头到脚武装起来。 那种境界,云瑛目前还只能仰望,就算她的反应够快,灵气也不足以支撑。但只是掐双诀的话,她却可以试一试。毕竟有生灵诀相助,她的手指敏捷远胜旁人,掐诀速度本来就快,这几天锻炼下来,对灵藤术也熟悉到能反着掐出来,同时掐两个灵藤术的话,练习练习是有可能做到的。 食指和拇指捻在一处,另外三指并在一处,白皙的手指如穿花蝴蝶一样动作,两道淡淡青光飞扑向山间藤蔓,霎时一小片藤条都像青蛇一样舞动起来。 “真的成了!”陶凝琴不可思议地望着云瑛。 另外三人的面色也都很精彩,此时天色已晚,几人不再狩猎,而是找了个平坦开阔的地方放置下防护阵法,闭目养神起来。 云瑛趁着这个功夫把今天的百遍刀法练过,又尝试着掐双诀,史锐得知她的想法之后,觉得这不可能,聚脉境修士的本事有限,再怎么练习也不可能突破境界的限制啊。 凡胎肉体总有限度,快速掐诀已经是挑战极限了,何况是掐双诀。 其他人的看法也差不多,都觉得成功的可能不大,只是见云瑛练习不辍,所以不愿开口泼冷水,任由云瑛去练习。 没想到她居然就这样练成了!虽然练习了很久,可这根本不是练习就能做到的事情啊! 第六十九章 冲击经脉 之前四个人就觉得云瑛绝非池中之物,如今更是这么觉得了,这个小师妹虽然年纪小,但身上却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气场好像只要她想做到的事情,就不会有做不到的。 张子昂不由想起之前她说自己单独来这里狩猎,心里忽然生出很奇怪的感觉。当时他们都或多或少觉得这个小师妹有些不自量力,现在看来,人家对自己的本事清楚得很,甚至可能有些保守了。 心中百味陈杂,他抬头看向云瑛。 云瑛脸色微微发白,心里也并没有太过高兴。翠尊都说了,有一霎掐出百千诀的人,相比之下她还差得远。而且双诀一下子抽空了丹田内的全部灵气,那滋味也实在不怎么好受。 握着木属灵石恢复了灵气后,云瑛的面色才稍稍有所恢复,她吐出一口浊气,不敢怠慢,依旧继续练习。 另外四人面面相觑,最终陶凝琴小心翼翼靠近云瑛,见她又成功掐出双诀,才敢说话:“师妹,你要不要先休息休息?” 云瑛摇摇头:“我还是太弱小了,得继续练习才行。” 弱小…… 四人不约而同看向那片张扬的藤影,都不再说话。 人与人之间果然是不同的,他们要是能掐出双诀,肯定自满得不得了,可是在小师妹眼里,这居然还只能算是弱小。 这就是所谓的,比你强大的人还比你努力吗。 是的,他们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这位还只豆蔻年华的小师妹比他们强大得多,无论是心态还是实力。 几人怀着复杂的心情入睡,只有云瑛依旧努力练习,此时没有必要紧急恢复灵气,因此双诀用光了灵气之后,她不再吸收灵石中的灵气,而是运转功法从天地间吸取木气。 理论上来说,每一个地方都是各种气息杂糅的,只是不同的环境里气息占比不同。瘴气谷当然不像初魄山那样木气充足,但谷中花草葱茏,木气也并不少,只是夹杂在瘴气之中,很不好分离,必须像剥莲子一样从瘴气中把木气剥出来才能吸收。 这也可以算是一种锻炼,云瑛将好不容易剥出来的木气送进各个灵源中,又在经脉之中运转起来。 聚脉境要用灵气不断冲击经脉,让经脉变得更加柔韧宽广,为之后的修炼打下基础。不过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每一次冲击对经脉造成的影响就不同。 云瑛虽然具有举世难寻的玄容法体,但根骨却相当一般,根骨好的弟子运行一周天只需要一盏茶功夫,而云瑛这种经脉天生细弱的人,云瑛一周天却需要一炷香时间。哪怕如今已经是聚脉三重,经脉比起从前平滑宽阔一些,运转灵气也还是很慢。 打下灵源之后,灵气于经脉中运转三百六十周天便可晋升至聚脉二重,之后再运转三万六千周天可晋升至聚脉三重。以此类推,要晋升到聚脉四重,需要灵气运转三十六万周天。 当然,这实在过分耗费时间,因此也有人只运转十二万周天就打破桎梏,进入聚脉四重的。可是云瑛自己,不想做那种选择。 第七十章 困难模式 事实上,从聚脉三重开始,就有轻松和困难两个模式可以走。三重至四重,有十二万和三十六万两种选择;若是选择了十二万周天的路径,日后四重到五重便只能选择二十四万周天便晋升,五重到六重时也只能选择四十八万周天,以此类推,此后每每翻倍。 而若是在三重升四重时选择了三十六万周天,那么四重升五重时,便可以选择三百六十万周天或二十四万,但若四重升五重是选择了二十四万周天,五重升六重时就不能再进行选择。 也就是说,如果坚持走困难模式,三十六万、三百六十万、三千六百万,以此类推不断叠加,需要付出难以计量的时日。但只要这一次晋升选择了困难模式,下一次晋升就有了选择权,而这一次晋升选择了简单模式,此后却再无选择的余地。 大多数内门弟子都在三重升四重、四重升五重时选择困难模式,五重升六重时就选择简单模式了,原因无他,三千六百万周天!这辈子都拿来运转功法也未必能做完。 但是云瑛却想要试一试,困难模式既然存在,就必然有其意义。征服困难,往往就意味着强大。 所以从现在开始,一刻都不能懈怠。必须时时刻刻运转功法,让灵气在经脉中转动! 可惜根骨这个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办法改变,云瑛修炼了整整一晚,也不过只运行了一百二十周天,距离三十六万还远得很。 对此云瑛也只能安慰自己有得有失,她已经有了玄容法体,在吸收灵气方面比别人快了许多也顺遂许多,那么相应的,就要在运转灵气方面有一些问题,否则太过顺遂,必有祸事相伏。 阳光穿破了谷中弥漫的雾气,四个人相继醒来,见云瑛盘膝坐在原地,不由讶然:“师妹昨晚没睡吗?” 云瑛摇头:“想要抓紧时间修炼,所以就没睡。” 三个男修已经无话可说,陶凝琴却看着云瑛说道:“师妹,你刻苦修炼,这很值得敬佩,可是……人还是要讲究个劳逸结合,不睡觉终究是不行的。” 云瑛并没觉得有什么不行的,反正修炼和睡觉没什么区别,而且翠尊给过她一本养神经,修炼的同时运转养神经,既能够凝聚灵识又能够扫去疲劳,是一举两得的事情,有这样的便利,她干嘛还要睡觉浪费时间呢。 陶凝琴看着云瑛的神色,就知道她没有听进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几人:“看见没有,内门弟子就是这样的啊!” 张子昂苦笑一声:“要是内门的氛围如此紧张,那咱们还是别进内门了,在外门逍遥着挺好。” “胡说什么!”史锐在张子昂后脑上拍了一下,“要是能进内门,那还是要进去的,刻苦有什么不好,咱们几个别的没有,吃苦还是能吃的。” 阮涛不说话,只默默看着云瑛。 云瑛被几个人的眼神盯得发麻,只能呵呵笑着敷衍过去。 第七十一章 共同狩猎 头一日的狩猎,云瑛和四人还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到了第二天,几人已经非常熟悉,四人小队也不再向云瑛隐瞒自己的手段。 第二日午间,一行人走出了碧眼猴的领地,来到一处瀑布群之下。这处瀑布非常奇特,水流之后依稀能看到古老而硕大的人面雕像,雕像眼睛处有几个小小的气旋,将水流冲刷下来的小小石屑聚拢过来,团成一种形状莫名的石块。 张子昂四面看看,发现东南角有一处瀑布下,石块已经成型,正摇摇摆摆地往水流外走,大喜道:“那里有只成型的岩怪!” 云瑛在地图上看到过这处瀑布群,知道这也算一处上古遗迹,这些雕像便是上古某一类族群祭拜先祖所用,随着时代变迁,这些雕像早已损毁大半,其所蕴含的特殊力量也几乎消散殆尽,只剩下那么一点点化成了眼睛处的那些气旋。 这些气旋对人没什么用,但却能够吸引山间碎石,组成一种岩石怪物,这种怪物的能力只相当于一阶妖兽,但比一阶妖兽好对付得多,而且岩怪最中心处的那块石头被气旋打磨得最久,便拥有一种特殊的本事,能像玉简一样刻录功法,但容量却比一般玉简大得多。 有这样的好处,对付起来又容易,这些岩怪无疑成了弟子们最喜欢的猎物,可惜这些气旋团聚岩怪的速度非常慢,往往一年只团聚出两三只,弟子们也不能为了这点儿好处在此常年蹲守,也就只好随缘罢了。 张子昂等人之前就来过后山,也都顺路到这里来过,可惜前几次都没有碰上成形的岩怪,只能作罢,没想到这回运气不错,居然有一只岩怪成形了! “咱们一起拿下这只岩怪,把刻录石卖了,灵石一起分!”史锐兴奋说道。 五人不必多说,就知道该怎么做,各自拔出武器围住岩怪。此处水气丰沛,但没有藤条,云瑛便没有掐诀,而是提刀上前,拦住岩怪的去路。 仓啷一声,刀锋和岩石相撞,摩擦之间火花四溅。云瑛一刀引起岩怪的注意,它那没有眼睛的“头颅”向云瑛转了一转,随即整个身子也跟着转了过来,论起粗壮的石臂朝她头上砸去。云瑛稍一偏身躲过,刀锋冷冽如寒月,从石头缝隙中划过,啪嗒一声,石臂落入水中,溅起道道水花。 破月刀法第一式,新月如钩! 云瑛本可以趁势砍断岩怪头颅的,但已经说好了一起动手,自己本来只负责拦路,若强行出手杀了岩怪,其余几人分东西的时候岂不尴尬。 她向来不是爱出风头的性格,此时没必要露才扬己,她也就只做自己被安排的任务。 阮涛是二品寒冰法体,在水边格外得力,双手交叠掐诀,瀑布中霎时飞出三四道水箭,落在岩怪身上化成一层坚冰,令岩怪本就行动不便的半边身子彻底不能动弹。陶凝琴握住一把火光炎炎的匕首,从岩怪喉间抹过。 第七十二章 突然袭击 张子昂和史锐也持剑将岩怪砍个稀碎,只听锵锵几声,岩怪重新化成一地碎石。 云瑛收了刀,和四人小队一起从碎石中寻找那块与众不同的刻录石,心中则回想着刚才的战斗。 她想如果阮涛的水箭再准确一些,直接冲它的脚而去,那么就不需要三四支水箭了。阮涛没有那么做,肯定不是因为不想,如果能够省些力气,谁又愿意透支体内的灵气呢。但是话又说回来,云瑛觉得自己施展灵藤术时,似乎并没有特意瞄准过,但也从来没有失过手,以至于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施展术法的时候,是不是用某种方法提高精确度呢,尤其是水箭术这样需要精确命中的术法。 刚想了这么一点儿,就被史锐的欢呼打断:“刻录石在这里!” 话音未落,只听咻的一声,云瑛目光一凛,循着声音将史锐扑倒,一只箭羽火红的箭从她身后擦这边射了过去,微微的火光灼了她发丝一下,那一小段发尾立刻蜷曲起来。 史锐别云瑛扑倒在地,后脑勺磕在石头上,不由哎呀一声,手一松,刚挑出来的刻录石从掌心里滚了出来。 又有一道身影如光如电冲来,冲着那枚刻录石抓去。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张子昂等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眼看那人抓住刻录石要走,云瑛飞速起身,一个手刀砍在他手腕上,这人叫了一声,却没有扔开刻录石,也没有和云瑛缠斗,只想赶紧转身跑路。 云瑛哪里容他走脱,手刀转变为爪,死死抓住他的手臂,让他不得不回身对敌。 这人果然不耐烦,另一只手凭空抓出峨眉刺,朝云瑛刺来。 云瑛虽无法躲开,但她又不是孤身一人,张子昂等人早包抄过来,陶凝琴用匕首架住峨眉刺,阮涛双掌攻向来人腰间,张子昂则抓出一根绳子,捻了个诀将他捆缚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来人就被五花大绑。四人也看清楚了他的长相,惊讶道:“蒲绍元,是你!” 名叫蒲绍元的男子似乎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捉住,恼得满面通红,梗着脖子一句话也不说。 四人面面相觑,张子昂显露出一分怒色,转身喊道:“曹修,给老子滚出来!有本事抢东西,没胆子露面吗!” “出来就出来,当我们怕你不成!”远处传来一个年轻而讥诮的声音,瀑布流里接连走出四个人影,为首是个穿宝蓝袍子的俊美男修,摇着扇子不屑地看着几人。 在他身后的男子背着火红的大弓,看来刚才那一箭就是他射出来的,云瑛瞥了眼那张弓,努努嘴收回目光,捋着头发被烧焦的部分。 那男子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才看向张子昂。 剩下的两人则是女修,生得花柔玉净,一左一右站在曹修两侧,从距离来看,两人和这个叫曹修的公子关系十分密切。 看几人的身上的弟子袍,也都不过是外门弟子,但不知为何,这曹修面对四人小队时,却有种高人一等的态度。 第七十三章 纨绔子弟 张子昂大约和这曹修积怨已久,见他出来便冷哼一声,道:“出手偷袭同门弟子,这可大大触犯了门规,我们把事情捅出去,你那长老爷爷也别想护着你!” 曹修摇摇扇子,浑不在意:“出手偷袭你们,呵呵,谁看见了?你们的一面之词,别人可不会听的。” “我看见了。”云瑛忽然说道,她从这个曹修身上看到了秦灵儿的影子,心情一下子变得非常不好。 曹修转过脸看她,见是个十二三岁的小美人,便嬉皮笑脸道:“小师妹,话可不能乱说,会给自己招祸的。”他并没注意到云瑛所着绿衫上那初魄山的标记。 他身旁那个背着大弓的人却看见了,悄悄拽住曹修的袖子,小声叮嘱:“不要轻举妄动,这个人身份不同。” “她?”曹修合上扇子指着云瑛,好笑道,“有什么与众不同。” 张子昂将他这样愚钝,冷笑道:“云瑛师妹是内门弟子,论起身份来,还该是你向他行礼才对!” 曹修惊讶张嘴,几乎能吞下一个鸡蛋,转过头上上下下打量着云瑛,终于看到了她胸前的初魄山徽记,扯了扯嘴角,还是不甘心地行了一礼。 云瑛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向自己行礼,奇怪之余又觉得这个人和秦灵儿也不是那么像。秦灵儿是永远不会吃瘪的,可是眼前这个人却很有几分能屈能伸的味道。 只是刚才被偷袭的仇不能忘记,虽然没有刚才那样厌恶,云瑛也没摆出什么好脸色,只捏着那一撮被烧焦的头发说道:“你们的箭烧到了我的头发,这可以作为证据的吧。” 曹修脸一僵,扭头看向身旁的人。 背大弓的男修向前走了几步,对云瑛说道:“在下张劲,方才唐突了师妹,还请师妹见谅。” 云瑛摇摇头:“你唐突的人可不止我,还有他们。” 曹修站在张劲身后,听到这话不禁咬牙切齿到面目狰狞,张劲却似乎无所谓,转头又向张子昂等人致歉。 张子昂不搭他的话,只对曹修喊道:“曹修,有本事别躲在你侍卫后面,我知道这种孬主意肯定是你想出来的!别敢做不敢当!” “谁敢做不敢当了!”曹修一听这话,立刻热血上头,往前几步越过了张劲,“小爷我就站着儿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吧!” 张子昂冷笑:“我怎么敢把你怎么着,我又没有在外门当长老的爷爷,能护着我偷袭同门都不出事!” “你别老拿我爷爷说事儿!”曹修气得跳脚,“我今儿还得和你做过一场不行,输赢不论,反正不会告诉我爷爷,你敢不敢和我打一场!” “打就打,谁怕你!”张子昂求之不得,却又担心这纨绔子弟是说着玩玩,到时候吃了亏仍旧回家去告状,于是又激他一激,“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可都听见你的话了,要是吃了亏哭鼻子,回去找你爷爷撑腰,大家笑也笑死你!” “不用和我搞这一套,我说了不告诉就不告诉!”曹修大声嚷着,张开扇子拉好了架势。 第七十四章 怎么比试 张子昂也取出自己的青霜剑,正要说话,却被张劲抢先。张劲拦在曹修身前,劝道:“公子三思,不要中了别人的圈套。” 曹修不过是聚脉五重,张子昂却是聚脉六重,且曹修是个不事修炼的公子哥,真拼斗起来,只会被教训得很惨。 若是往日也就罢了,偏偏今天有把柄落在张子昂他们手里,这把柄还是曹修自己送上去的,就算真被人打个半死,曹修也不敢吐出半个字去。张劲作为曹修的侍卫,怎么能够看着这种情形发生,自然需要及时止损。 可曹修怎么听得进去,直对张劲喊道:“让开让开,公子我今天要好好和他打一架,好叫他知道我的厉害!” 张劲眼见无法阻止,便对曹修道:“既然如此,断没有让公子一个人去打的道理。” 他转过头对张子昂道:“我们这边有五人,你们那边也有五人,我们各自挑个对手打一架,以此来决胜负,你以为如何?” 张子昂才不听这一套,冷笑道:“你当我傻,是你那位公子上赶着要打架,我们不过应战而已,为什么要全部搭进去!” 张劲仍道:“要么五个人各自较量过一场,要么我们就不打了。” 话没说话就被曹修给截住:“凭什么不打,为什么不打,张子昂你平日里不是挺能的吗,怎么今天怂了,一起打就一起打,把你们全打残了小爷也付得起医药费!” “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别人还好,史锐却受不了这人的狂妄自大,喊道,“打就打,我们要是怕你们,也不会和你们对着干到今天了!” 张子昂听到他的话,慌忙回头冲他使眼色,阮涛却在他耳边小声道:“哥,你就往我们也打一打吧,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教训教训这群人,让大家这样干看着,大家心里会不是滋味的。” 张子昂苦笑道:“我本来想痛揍那老小子一顿,这样一来也不敢太明目张胆了。” 阮涛却道:“没事,哥你只管打,最好是往死里打,让他记住这个疼,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来招惹凝琴。我们几个无所谓,就算那张劲也挑一个痛揍又怎么样,换那臭小子大出血也值了!” 听他这样说,张子昂才答应下来,却又想起一事,对云瑛道:“小师妹只是恰好和我们一同行走,这事就不必参与了。” 云瑛摇摇头:“我不能看着你们几个打架,自己什么也不干。” 虽然只和这群人混了一天,却已经了解了众人的品行,云瑛还是挺喜欢他们的,既然喜欢,自然要为他们出点儿力。 几人都知道云瑛的倔脾气,便也不再多劝,张子昂转头看向不耐烦的曹修:“既然要打,咱们就堂堂正正打,若是你赢了,这事情我们便不往外说;若是你输了……” “小爷赔你们钱!”曹修不耐烦嚷道。 张子昂满意点头:“那是要几个人一起上呢,还是要一对一的打?” 曹修道:“当然是一对一啊,小爷我还憋着劲儿要揍你呢!” 张劲补充道:“公子和张子昂对战,余下四人各自挑选对手……你们是不是该把蒲绍元给放了?” 第七十五章 互相针对 偷拿刻录石被绑的蒲绍元这时才重新被人想起,陶凝琴抓着那把火光炎炎的匕首,贴着蒲绍元的脸划了一下,吓得他闭紧了眼。戏弄够了,陶凝琴才割断绳子,拎起蒲绍元把他扔了回去。 蒲绍元站住了脚,回过头看向云瑛:“既然可以自己挑选对手,那我挑这位师妹,可以吗?” 陶凝琴冷笑一声:“你倒会拣软柿子捏,小师妹才聚脉三重,你都聚脉五重了,还来和小师妹打,好意思吗?” “聚脉三重!”蒲绍元瞪大双眼望着云瑛,果然见她气息不强,只有聚脉三重,一时惊叹不已。 他所习的神影步速度极快,哪怕是聚脉后期的修士都不一定能反应过来追得上他,没想到今天却吃了个大亏,便记住了云瑛这个人,想着一定要找回场子来,没想到她居然只是聚脉三重,这…… 蒲绍元犹豫了,他万分确定这个聚脉三重的小师妹一定有常人所不能及之处,也抓心挠肺地想要摸清楚她的底细,但是她只有聚脉三重啊,自己一个聚脉五重的修士说要挑战聚脉三重的修士,就算赢了,传出去也要被万人耻笑啊! 蒲绍元沉吟不决,侧头看向张劲,张劲瞥了云瑛一眼,对蒲绍元说道:“绍元不要胡闹,怎能以大欺小,让林玟和这位小师妹过招吧。” 林玟正是站在曹修右侧的女修,听张劲说到自己的名字,便下意识看向云瑛,见她年纪虽小,却生得美玉一般,心里又妒又羡,便对张劲道:“听从师兄吩咐。” 云瑛却道:“原来挑对手是你们那边挑对手啊,那还比个什么,你们自然有的是田忌赛马的安排。” 张劲这次稍微认真地看着云瑛,笑道:“小师妹说笑了,自然是互相挑选对手。” 云瑛微微点头,指着蒲绍元道:“既然这样,我和他打。” 蒲绍元看着指向自己的葱白手指,一时不知该做何感想。女修林玟则觉得受到无视和羞辱,忿忿不平地等着云瑛,然而在场却没有任何人在意她的看法。 既然云瑛都这么说了,众人也就认同蒲绍元和云瑛对战,另外几人也很快挑好了对手,阮涛对阵张劲,史锐对阵女修林玟,陶凝琴对阵另一名女修秦柔。 曹修早已经迫不及待,见众人都定好对手,抢先出来张开扇子,对张子昂喊道:“来呀,先和小爷打!” 张子昂岂待他说,立刻仗剑而出,青霜剑舞出一片寒霜,将曹修笼罩其中。 张子昂是二品水土法体渊泉,习练寒霜剑法,之前云瑛就看他施展剑法杀死一只碧眼猴,知道他在这门剑法上小有所成,威力很是不错。眼下云瑛更加关注的,是这个纨绔子弟曹修。 他那把扇子摇啊摇,看着和其他纨绔子弟拿来装排场的水墨画扇子差不多,但是打起架来,扇子和剑打得铿铿锵锵、叮叮当当,众人才听出这原来是一把铁骨扇子,扇面暗藏锯齿,也很不容小觑。 第七十六章 学艺不精 除了那把扇子外,曹修的步法也很不凡,行动之间如轻烟杳然,虽不如蒲绍元迅捷,却胜在轻盈,只是他在这步法上浸淫不深,比不上张子昂对寒霜剑法小有所得,因此无论怎样闪转腾挪,都逃不开青霜剑的封锁,只能用扇子狼狈抵挡。 云瑛看这曹修行动如风,便问陶凝琴道:“他是风属的修士吗?” 陶凝琴点点头:“这曹修是三品法体朔风,在我们外门资质算是很不错了,又有个长老爷爷,但凡他争气一点儿,今天也不至于和张哥打个有来有回。” 她语气中满是嘲讽,云瑛十分理解,天资尚可、背景雄厚,偏偏自己不上进,这种人最讨厌了,好像活着的意义就是嘲讽其他累死累活修炼的人一样。 不过比起品行,云瑛对曹修的法体更加感兴趣。 世上法体千千万,除了常规的五行法体、灵兽法体之外,还有风、雷、冰等等奇特的变异法体,其中风雷为水火变异而成,冰则为水属变异,这些法体虽然少,但总是有迹可循,还有一些更奇怪的如嗔怒、喜乐等掌控情绪的法体,才真叫人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云瑛目前只打算吸收五行法体,其余灵兽法体、七情法体等虽然也从祝老药师那里得到过血液,却不敢轻易吸收,毕竟那些法体所含气息更杂,吸收之后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知道这曹修的法体之后,云瑛又对其他人的法体产生兴趣,尤其是修炼神影步的蒲绍元和背着大弓烧了她头发的张劲。 陶凝琴和这帮子人打了很久交道,对他们的法体都了如指掌,见云瑛感兴趣,索性连人带法体都给她讲了一遍。 “那个张劲的法体是三品火凤,修炼燎原弓,如今已经大成了,是曹修他爷爷专门给曹修找来的侍卫,为人确实很机警,可惜曹修是个猪脑子,他再机警也得被曹修给拉下水去。” “蒲绍元的法体是二品惊影,是一种木属变异法体,因为法体的缘故,他和神影步格外契合,甚至那门步法在他手里有所变异,具体是什么样的变异我不知道,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速度非常快,常人根本反应不过来。你刚才能抓住他确实出乎意料,可见师妹你也很不同寻常。” “至于那两个女修,你不必在意,不过是想要攀龙附凤的虚荣家伙而已,法体都是一品,修为也不过堪堪聚脉四重,不足为惧。” 云瑛一一记在心里,默默思索对付蒲绍元的办法。 那边曹修和张子昂的交战已到了白热化阶段,寒霜剑气四溢,让水面都结了一层薄冰,瀑布冲击下来,将薄冰击碎,散落在岸边石头上,簌簌的声音颇为动听,不过眼下没人有心思听这声音,曹修更加没有功夫。 他这时候确实有点后悔平日里学艺不精了,哪怕疾风步施展到极致,也总是差一点才能逃出青霜剑的笼罩,躲避之时,他已经挨了不少剑了,虽然没有受伤,但宝蓝袍子被划得破破烂烂,也实在丢脸。 第七十七章 一胜一负 张子昂也不敢真的给曹修一剑,那样事情就没法收拾了,但就算不用剑,他也有办法让这家伙吃苦头。 一剑挑开曹修的扇子,张子昂轻轻一掌拍在他肋骨上,曹修只觉得肋间一凉,一股寒气扒着皮肤往里钻。因这一凉,他动作就慢了一筹,张子昂趁机又是几掌,将寒气打入他骨血之中,虽然不致命,却也不会让他好受。 曹修冻得牙齿打颤,手里的扇子也握不住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还想要坚持,咬着牙不肯投降,张子昂也巴不得如此,双掌接连不断,将寒霜之气打入他体内。张劲见势不好,便也顾不得曹修怎样想,大声喊道:“我们认输,张兄住手吧!” 张子昂应声收手,飞掠后退回四人面前,冲着差点儿跪倒在地的曹修拱手嘲笑道:“曹公子,承让了。” 曹修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张劲上前将他扶起,在他脉门上搭了一把,察觉到他经脉中遍布寒霜之气,不由微微皱眉,将一道灵气打入他体内,暂时化开最表层的寒气,让这曹公子不那么颤抖。 而后他转身望向张子昂等人,语气也有些不客气起来:“第一场比过,算是我们输了,咱们来比第二场。” 云瑛见他姿态很凶,心里啧舌,一个雇佣来的侍卫而已,拿钱干活就行了,居然还真把这曹公子当孩子护啊。 她感慨时,阮涛已走上前,连拱手做个样子也不肯,幸灾乐祸地瞥着曹修,显然是有意要激怒张劲。 云瑛悄悄拉着陶凝琴的衣袖:“阮大哥不是他的对手,何苦如此呢,万一那个张劲痛下杀手怎么办?” 陶凝琴笑道:“你不知道,张劲和阮哥很早就有龃龉了。当初曹公子缠上我们的时候还只是聚脉三重,这张劲也只是聚脉三重,和张哥阮哥的修为相似,因此他们狠狠打过几次,因为法体克制,阮哥总是死死被张劲压住,为此他发狠练了好一阵术法,发誓一定要让这个张劲也出乖露丑一次才行。” 云瑛有些明白了,却觉得这种逞凶斗狠的想法实在没有必要,那张劲丢再多面子受再多惩罚,阮涛也不会因此得到一分额外的好处。 陶凝琴得知她的想法,笑道:“怎么没有好处呢,身心愉悦的话,修行起来也事半功倍啊。” 是养起伤来事半功倍吧,云瑛暗自吐槽。那边已经交上手了,阮涛一个聚脉四重的修士,本来就弱于聚脉五重,何况他的寒冰法体还被张劲的火凤法体死死克制,因此交手不过片刻,就狠狠落败,看那情形甚至比刚才的曹修还要惨。 这场战斗结束得太快,根本没什么看头,云瑛只看到张劲用那张火红大弓嗖嗖嗖射出三箭,两箭封锁住阮涛的去路,一箭射中他左腰,箭羽整个儿没入阮涛腰间,而看另外两箭的去势,这一箭还是张劲留了力道的,不然他完全可以一箭当胸而过,把阮涛射杀当场。 第七十八章 八面封锁 阮涛捂着鲜血淋漓的伤处连连后退,不甘心地抬头看向张劲,想要说些什么,张开嘴却是两口鲜血吐出。 几人忙认了输,扶着阮涛回来,云瑛取出一枚香雪丹给他服下。这是当初紫菀所赠的香雪丹,她还没有吃完,初魄山发下来的丹药虽然也有剩余,她却不敢给外人吃。 阮涛服用了丹药,伤势稍稍好转些,扫了众人一眼,又遥遥看向张劲,苦笑道:“到底把他的底牌逼出来了,可惜我还是不如……” “不如就不如嘛,有什么好在意的。”史锐忙劝他,“你这时候就别说话了,安心养伤吧。” 张子昂和陶凝琴也七嘴八舌地劝,却听那边的女修秦柔扬声嘲笑道:“还当你们有多大本事,原来是纸老虎,接下来还比不比了?” 云瑛蹙眉抬头,看也不看秦柔一眼,只盯着蒲绍元说道:“咱们两个来比比。” 蒲绍元面色复杂,走上前来。云瑛回头看看,见张子昂坐在阮涛身边,正悉心看护,便不担心四人,上前应战。 她将长刀唤出,握在手内,还没动手就听秦柔又嘲笑道:“好长一把刀呢,小妹妹你有这刀高吗?” 云瑛仍旧不看她,只对张劲说道:“管好你们的人,别像个长舌妇一样只知道嘴上厉害。” 秦柔一听,气得面皮紫胀,拉住曹修的衣袖撒娇道:“公子你瞧,那个小丫头这么编排我!” 话没说完,就被一阵劲力推了出去,踉踉跄跄后退几步才堪堪停住,然后听张劲说道:“别打扰公子疗伤。” 秦柔被当众这样落了面子,且是在竞争对手林玟面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场众人却没一个在意她的感受,都紧盯着交战的蒲绍元和云瑛。 四人小队格外担心这一场交战,之前云瑛确实曾抓住过蒲绍元,但那只是电光火石之间的反应,后来到底还是没留住人,靠几人一起才抓住了蒲绍元。而且刚刚蒲绍元想要取走刻录石,动作间有个停顿,此时却没有顾忌,这样的情况,云瑛想要再留住他就难了。 云瑛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先下手为强,刀光炼成一片月影,笼罩着蒲绍元的四面八方。 “我去!”蒲绍元一边躲一边心里抓狂,果然他刚才的感觉是对的,这个师妹就是出乎寻常的强,根本不是普通聚脉三重能比的! 他的神影步迅捷无比,但因为自己全身心都投入到步法的拓展中,导致攻击手段过分匮乏,往常他觉得没啥关系,反正没人能留得住自己,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嘛,游走着不就行了。 今天他才晓得,原来他也有游走不动的时候。 云瑛没蒲绍元那么丰富的内心活动,两眼死死盯着他的动向,一双眼睛如鹰眼般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刀冷如月提前朝他躲的方向落去。 这对她来说也不容易,这蒲绍元动作是真快,还像泥鳅一样东钻西钻,但凡云瑛的刀法有个错缝儿,或者气力不济动作稍迟,这家伙就要逃出生天了。 第七十九章 刀法惊人 云瑛怎会容许自己看中的猎物逃出掌控,虽然身上气力渐小,刀锋却不肯慢下半点儿,浑身上下崩得紧紧的,势要用这片刀网把上蹿下跳的蒲绍元给绞住。 四人小队目瞪口呆望着这一幕,史锐轻声感叹道:“还以为小师妹术法已经很不凡了,没想到她的刀法还更胜一筹。” 张子昂是练剑的,虽然刀剑不同,但到底都是凶兵,也有相似之处,他一眼就看出云瑛的刀杀气内敛、克制隐忍,但使将出来,又有如暴风骤雨一般让人无从躲闪,心里不由奇怪。莫非这小师妹是自小练刀的,不然怎会如此收放自如。 四人小队对云瑛的表现颇感骄傲,曹修一方却不这样想,张劲眉头微皱,曹修则是惊讶得直拽张劲袖子:“这、这还是个姑娘吗?我看着她要把绍元给剁了呢!” 张劲道:“习刀者都是如此,她气势虽凶,却还奈何不得绍元,只要她气力耗干,绍元就能脱身。” 这也是众人都想到的一点,云瑛刀法虽好,到底只是聚脉三重,气力有限,打不得持久战,偏偏眼下就打成了拉锯战。如此这般消耗下去,她必然先于蒲绍元倒下。 云瑛自己也知道,但她不肯放松,气力耗费多了,就从丹田内提取灵气补上,灵气也耗干大半,就运转功法从周围吸取木气。这些事情本来应该在静心凝气的时候做,她却偏偏在和人紧张对战时做了,亏得灵识强大,也并没有出现多少问题。不知不觉间,她竟然在对战同时做到了体内灵气运转不断,甚至因为对战绷紧了身上经脉,而让灵气运转得更加迅速,一盏茶功夫就行了一小周天。 蒲绍元最先察觉到不对,对手是精疲力竭、勉强跟上,还是游刃有余、把他掌控住,他还是能分辨清楚的,刚才云瑛额间汗水淋漓、刀尖微微发颤,他都看得很清楚,也暗自庆幸机会终于要到了,没想到才过了这么会儿功夫她又重新气力充盈了。 这怎么可能! 不管蒲绍元如何不可置信,云瑛都越打越精神了,甚至她慢慢熟悉了蒲绍元的躲避习惯后,落刀更加精准,刀光每每从蒲绍元衣角边、头发梢擦过去,令他的活动范围渐渐变小,不知不觉离着云瑛越来越近。 他心里着急,也发起狠来,咬破舌尖逼着自己清醒,脚步猛然变快,身形一拔高,跳出了刀光笼罩。云瑛哪里能放他离开,当即追上。蒲绍元既然逃脱,也绝不肯再落到刚才那种逃生无路的境地中去,拔腿就跑。形势一下子变得很奇怪,一个聚脉五重的修士在前面逃,聚脉三重的修士提刀在后面追。 陶凝琴忍不住出言嘲讽:“蒲绍元你还算不算个男人了,就知道躲,有本事回头正面打啊!” 蒲绍元回嘴道:“只说要对战,没说对战就一定要刀来剑去啊,我就愿意这么比,怎么着了!” 说完话回头一瞧,云瑛已经贴上来了,吓得他连忙加快速度,朝瀑布水流间跑去。 第八十章 破月刀法 云瑛见这家伙跑个不停,心里很不爽,左手捻动不停,掐出双诀。两道水箭从瀑布中激射而出,一上一下对准了蒲绍元。蒲绍元连忙紧急转向,往东一避,两道水箭刺入岸边岩石中,雪沫碎石乱迸。 见这家伙居然能在如此迅速的移动中说转就转,云瑛微微挑眉,收起刀来,两手都掐双诀,又是四道水箭朝蒲绍元射去。 她刚才无意间打通了关窍,能在对战时吸收灵气运转周天,便不向从前那样需时刻担心灵气耗干了,随意掐诀凝聚水箭,逼得蒲绍元不得不频繁变向,心里暗骂自己没事往瀑布这边跑干什么。 张劲见云瑛丝毫不担心灵气消耗,不由好奇她的功法是什么。曹修却全然不想这些,只目瞪口呆地望着云瑛气定神闲,稍稍举手就把蒲绍元逼得无路可逃。 这这这……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姑娘,她一定会嫁不出去的吧。 刚才还觉得这是个美人胚子,过两年长开了必然清丽绝伦,此时却不敢有丝毫绮念了,恨不得从来就没认识过这个剽悍姑娘才好。 四人小队倒对云瑛此时的表现不很惊讶,看她这两天疯狂练习掐诀已经看习惯了,知道她在这方面造诣很深。只是她用了那么多水箭术,灵气竟没有丝毫衰弱的迹象,这一点确实了不得。 众人惊叹有之、羡慕有之,独蒲绍元什么心思都没有,只有哀嚎。眼看着兜圈子不成,他索性折返回来,一掌击向云瑛肩膀。 云瑛侧身躲过,唤出长刀再度和他缠斗起来。 这就是没有攻击法门的坏处吗。蒲绍元苦笑不已,他一个聚脉五重的修士,但凡有个正经的攻杀法门,都能逼得云瑛回身自保,也就不至于这么被动了,偏偏往常总觉得术业有专攻,一门心思钻在神影步上,以至于此时只能被动挨打。 回去一定要好好学门攻杀手段! 蒲绍元心里暗自发誓,却还是要先应对眼前的问题。 云瑛重又挥刀对战这人,心里不知为何升起一种奇特的感觉,仿佛在追杀这个人的过程中对破月刀法有了更深的理解。 破月刀并不走以快制人的路线,而是绵绵不断、无所不至,如月光般普照大地,人逃得再快,还能逃出月光的笼罩吗?刚才自己拼命阻拦,实在不是聪明做法,她根本不必和这个人比速度,而是只要……只要…… 蒲绍元忽然觉得眼前的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灿烂银光,那是他曾在山头上瞥见的云外月光,也像他修炼之余,隔帘向外望见的月影,如雪如霜,十分美丽,然而现在的月光又有些不同,似乎每一道月光都是一把利刀,都要冲他扎过来,美丽之下饱含着杀气。 不好! 蒲绍元回过神来时,刀光已近在眼前,吓得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张劲忙张弓搭箭对准云瑛,却为时已晚,眼看那刀光就要落在蒲绍元脖颈之上。 第八十一章 认输赔礼 片刻之后,蒲绍元察觉预感的痛楚并没降临,不由睁开眼睛,只见云瑛的刀正横在自己颈前,只差那么一丝就要碰上。 蒲绍元松了口气,再也没有和云瑛纠缠的勇气,一边喊着“我认输”,一边把神影步施展到极致,拉开和云瑛的距离。 云瑛没有去追,也没有说话,闭着眼睛默默回味刚才那短暂片刻带来的体悟。 张子昂见状,给陶凝琴使了个眼色。陶凝琴会意,走到云瑛身边为她护法。 众人都知她是因对战而陷入了顿悟状态,不能打扰。四人小队担心对面使坏,便让陶凝琴守在云瑛身边。 曹修倒也无意去打断云瑛的顿悟,只是心有戚戚地看着蒲绍元:“刚才真不容易啊。” 蒲绍元苦笑,确实不容易,他总算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里了,这次回去一定要恶补! 张劲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云瑛,张子昂见他这样,心里警惕,扬声说道:“这场是我们赢了,咱们赶紧比下一局吧,若是下一场我们仍旧赢了,五局三胜,你们可要愿赌服输!” 张劲看向曹修,两人心知肚明,那两个女修根本不成气候,绝不是史锐或者陶凝琴的对手,只是曹修此时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比武上了,听张子昂这样喊,也就满口答应,对张劲说道:“随便谁去比,输就输吧,早输完了早走。” 他是不想再和那个女罗刹面对面待着了! 于是史锐和林玟最后打了一场,毫无悬念史锐赢了。按照约定,曹修便要赔付几人灵石。 原本按照曹修的惫懒脾气,他是绝不会认这笔账的,今日却被云瑛的凶戾给震吓住,也不敢多说什么,扔下储物袋子就走了。 史锐一路跟着,确定他们走出了瘴气谷才回转来,四人小队齐齐松了口气,都挪到云瑛身边为她护法。 瀑布群内没有什么妖兽,只有缓慢成形的岩怪,环境还算安全,曹修等人也走了,目前没有外人叨扰,云瑛的顿悟过程便很顺利,大约一个时辰后慢慢醒转过来。 众人见她清醒,才七嘴八舌围了上去,大肆夸赞一番,把云瑛说得很不好意思,道:“也是运气使然,若是对上那个曹公子,我就不能有这样放肆了。” 这也是实话,聚脉中期和聚脉初期的灵气质量不能相提并论,但凡蒲绍元不是那么专精一道,云瑛对付起他都不会这样轻松。 四人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却仍对云瑛夸赞不已,再偏门的聚脉中期那也是聚脉中期啊,不是初期能对付得了的,云瑛能把人打得这么狼狈,甚至还差一点就夺走他性命,足见不凡了。 说笑之后,张子昂拿出曹修扔下的储物袋,晃了一晃笑道:“这曹公子的家底厚得很,今天咱们就来分一分他的家财!” 史锐哈哈大笑:“那只貔貅能这么轻易地把灵石交出来,全亏了小师妹,依我说大头该给小师妹。” 云瑛摇头道:“该给阮师兄才对,他受伤重,该有些补偿。” 第八十二章 思虑不周 阮涛的伤势已经好些,只是失血过多,脸色仍旧发白,听到云瑛的话,他便笑道:“受伤重是我技不如人,没听说过技不如人还要受奖赏的。” “都别谦让了,我来给大家分派!”张子昂笑着将储物袋里灵石倒了出来,足足有四百多块下品灵石,看得几人直啧舌。 “有个长老爷爷就是好啊,零花钱都这么多!”陶凝琴酸溜溜说了一句。 张子昂一笑,拨出一百块灵石交给云瑛,又拨出九十块给阮涛,剩下约有二百一十枚灵石,三人各拿七十块。 云瑛望着身前的灵石堆,颇觉不安,众人却都说该她拿大头,她也就只好收下,又问几人是继续在此狩猎,还是回转宗门。 “阮涛的伤需得静养,不能在这边磋磨。”张子昂道,“何况这两日的收获已经很不菲,回去卖了刻录石,又是四百枚灵石入账,咱们均分之后,抵得过在这里狩猎一月的所得了。” 云瑛明白他们都是要回去的,沉思片刻之后,拉着陶凝琴到一旁石头后面坐下。三个男修以为她们要说悄悄话,便也没有在意。 云瑛咬着嘴唇,为难地纠结半晌,对陶凝琴开口道:“师姐,你能不能给我一小瓶血?” “血?”陶凝琴不解,“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在药生堂帮一位药师做实验,他拜托我帮忙收集各种修士血液,可以拿中品灵石来换的,我现在手里没带灵石,但是会药生堂后可以给你们换的,所以师姐你能不能到时候……” 陶凝琴点头表示明白,也没说什么,痛快划开手指,挤了一瓶血给她,又笑道:“既然这样,张哥他们的血是不是也可以来换灵石?” “都可以!阮师兄就暂时不要去换了,等养好伤再说。”云瑛忙点头,握着血瓶有些心虚,她本来是想让陶凝琴之后去药生堂换血,没想到她居然直接给了,这对云瑛也是意外之喜,毕竟眼下自己拿着血瓶,偷偷取一滴更没有人发觉。 陶凝琴含笑点头,又问:“这血换灵石的事情,可以重复兑换吗?” “啊?”云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应该……不行吧,祝老药师暂时没说这事。” 陶凝琴笑道:“想来也是,老药师就是再富裕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那可未必。云瑛心中想道,她本来也以为祝老药师积蓄有限得省着点儿,现在看来还绰绰有余嘛。 两人不再谈这件事,陶凝琴也没有问为什么云瑛要单独和她说,云瑛提着的心这才放下。 她确实是想要陶凝琴的血,但是刚才一直没想到好的借口,只是因为他们马上要回去了而有些着急,直到坐下后才想起有祝老药师的虎皮可以扯。 但再细想一想,她又有些后悔,既然可以扯祝老药师的虎皮,那她大可以在众人面前说出来,这样鬼鬼祟祟的岂不是惹人怀疑。幸而陶凝琴不是她这样多疑多思的性格,并没有怀疑她的动机。 第八十三章 火属灵源 她却不知道,陶凝琴是以为她担心众人无法接受用血换灵石这种事,还在心中暗笑她多虑,对于他们这些只能自己打拼的外门弟子来说,有换灵石的途径都会紧紧抓住,别说使用普通血液了,就是用精血,只要价格高,他们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四人也很关心云瑛是走是留,云瑛说自己还想在这边锻炼锻炼,几人便留下通信玉符回去了。现在可不是之前刚认识的时候,四人都充分认识到云瑛的实力,经过这一场顿悟后,只怕比起他们还要强些,于是也不劝她回去了,只是叮嘱她小心,而后便分道扬镳。 云瑛等几人走远之后,立刻取出一滴血,割开手指滴在伤口处。 翠尊和她说过也可以直接喝掉血,但云瑛总觉得怪恶心的,坚持要用这种法子吸收血液。 这一滴鲜血入体后,立刻被拽入丹田里,云瑛轻车熟路将灵识投入其中,掐断了这滴血和陶凝琴之间的联系,而后吸收灵气稳固法体灵源,将那一滴血又排出体外。 瀑布群旁水汽充沛,火灵气较少,但云瑛经过之前对战的体悟,对剥离灵气这种事已相当拿手,很快就让了灵源有了基础形状。 陶凝琴的法体名为赤炎,凝结而成的灵源是亮眼的火红色,这灵源一成形,就立刻黏到山樊灵源旁,一青一红两个小点互相吸引,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联结。 纯属法体灵源真的可以互相结合! 云瑛用灵识在身上走了几遍,果然法体给人的感觉比从前稍微强盛了一些,翠尊给她指明的方向是对的,这让云瑛稍稍安心,继而更加期待五行法体收集齐全的情形来。 她还留在这里,当然不是为了什么锻炼,而是看看能不能撞大运,碰见那个白藏法体的岑书越。 现在她不像之前那样信心十足了,来后山之后她才感受到这里地方多大,一个瀑布群就占了方圆百里,想要在这么大的地方离偶遇到一个人,难度确实有点大。 难度再大也要做,空等可不是她的行事风范。 现在已经有一道火属灵源打底了,可见她的运气是不错的,说不定再逛一逛,还能拿到别的血液呢。梦想嘛,总还是要有的。 云瑛给自己打完气,便起身往瀑布西面走去,那边是一个方圆八百里的湖泊,名叫照月湖,据说里面还有一种和鲛人很相似的怪物,每到月圆之夜就钻出水面对月高歌,引诱修士进入湖中淹死。 她本来以为这不过是个传说而已,但之前和凌霜芮讲起这里的时候,凌霜芮确实其中真的有这等怪物,名叫泉生,是鲛人和另一些妖兽杂交遗留下来的怪物,虽然体内有鲛人血脉,奈何浓度太低,成不了什么气候,聚脉境的修士稍稍运转功法,就能够抵抗它们的歌声,也是很好对付的一种妖兽。 既然很好对付,云瑛也就不甚在意,沿着湖岸一路往西走,欣赏着日落时分波光粼粼的湖面。 第八十四章 恐怖之夜 果然就算真实的事情,传着传着也会走样。云瑛望着眼前的人身鱼尾的妖兽尸身默默想着。 谁说这种妖兽只在月圆之夜出现,它分明是一到晚上就要爬到岸边晒月亮! 这一路走来,她已经遇见过不知多少泉生了,起初还因为它们长得和人相像而不忍下手,没想到这些妖兽一凑近人,指甲立刻长出有三寸长,好好的美人脸也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森獠牙。 那云瑛可就不留情了,破月刀刀刀见血,妖兽尸身多到储物袋都快装不下了。 她杀的多,岸边的泉生聚拢得更多,一眼看去,淤泥滩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看得人头皮发麻。 云瑛一路杀过去,后来实在装不下尸体了,就将它们的内丹挖出来,尸身弃在岸上。反正泉生一身东西都没什么大用,只有内丹还值些钱。 没曾想她留在岸上的尸身,立刻被其他泉生扑上去啃食了个干净,这下是真把云瑛给吓傻了。虽然知道妖兽有同类相食的情况存在,但是这种妖兽也太像人了,看着这么多“人”扑倒在同类尸身上,张着胳膊啃食尸体,这画面实在有些过于恐怖了。 云瑛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杀,沿着湖岸一路飞奔,终于在天蒙蒙亮时走出了这些妖兽的领地。 这些妖兽似乎不喜欢太阳,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它们就纷纷回到水中,还不忘记带上同类的尸体。云瑛知道,它们肯定不是把尸体带回去安葬的。 望着平静浩渺的湖面,云瑛不由感叹世间的事情也太奇妙,这湖泊白日里风光秀美、引人入胜,谁曾想夜里会是那样恐怖的景象。 她心有余悸,不想在这里多待,正准备离开,却听到沙滩上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纠结了下,还是没有抵住心中的好奇,她蹑手蹑脚走到沙滩上,却见原本平滑的沙滩上鼓起一个大包,还有沙子不断往外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外拱动。 下一刻,两只厮打在一起的青蟹钻出沙子,它们长的和普通螃蟹没有什么区别,却比普通螃蟹大得多,有人头大小,那两双钳子也有拳头大小,正死死绞在一起。 “原来是青甲蟹。”云瑛嗤笑一声,伸手提溜起纠缠在一块儿的两只螃蟹,扔进了另一只储物袋。 这也是一种妖兽,只是连一阶都算不上,平日里也没有修士会专门猎杀它们。不过螃蟹嘛,无论是普通螃蟹还是妖兽螃蟹,味道鲜美都是一定的,如果遇上青甲蟹,也没有修士愿意放过——捉回去烤了吃也很好嘛。 有美味在手,多少抚平了晚上恐怖经历带来的恶心感,云瑛心情畅快地往前走,很快离开湖边,来到一处草木葱郁的山峰之下。 这座山形状很奇特,像朝天深处的五根手指,因此弟子们戏称它为五指山,其实它正经在地图上的名字叫朝日五峰。 那位岑书越就经常来这里狩猎,如果他现在还在的话,也许云瑛能够撞见。 第八十五章 朝日五峰 朝日峰的妖兽不多,只有一种神出鬼没的二阶毒蟒,但是也并不频繁出现在修士面前。倒是山上的野生灵草不少,许多可以入药的一阶灵草都长在此处,没钱去药园购买灵草的修士都会来此采药。 云瑛对灵草很有兴趣,但这段时间都忙着寻找法体血液和修炼,没有多少时间研究灵草,在药生堂打工的时候,倒是读到过一些灵草书籍,但泛泛而过,也没记住多少,眼下有不少鲜活水灵的灵草摆在面前,倒让她巩固了之前看到的那些知识。 虽然来这边的目标是为了找人,但也没道理放过送到眼前的灵药,云瑛这次来别的没有准备,储物袋准备了不少,遇见已经成株的灵草便都挖下来,留着回去孝敬祝老药师,老药师想一出是一出,对灵草的需求远大于其他药师,哪怕是这些再普通不过的一阶灵草,对他也有大用。 全须全尾挖出一株雪灵草放入储物袋,云瑛接着向前走。朝日峰在照月湖西侧,湖水透过地下流往这边,汇成不少涌泉,如星子一般散落在山间,泉水又软化地面,自高往低处流,长年累月下来,侵蚀出许多清澈见底的小溪,在山间琤瑽流淌,风景很是怡人。时不时有山鸡小鹿等普通野兽来这边喝水,云瑛一想到这是从照月湖流来的水,染过那些泉生的血液,就觉得有些恶心。 可是再想一想,万水同源,这边的水不干净,难道离得更远处的水就会更干净一些吗?她又想起曾在话本里见过后母杀继子,把尸体扔进井里的故事,便觉得人所行之事也未必就比泉生好多少,虽然不是真的生啖同类之肉,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事情多了去了。 如此感慨着信步而行,不自觉来到中央峰头山腰之处。这山腰上有一处深邃的洞穴,据说曾是六阶妖兽吞天蟒的洞府,这山间的毒蟒都是吞天蟒的后裔。明月宗首任宗主决定在此开宗立派时,出手诛杀了吞天蟒,却没有将满山毒蟒尽皆灭杀,就是存着留下它们历练后人的心思。 “果然当宗主的人就是心思缜密、计划长远。” 云瑛想着,爬上山腰处的平台,抬头仰望九层高塔。当年诛杀吞天蟒后,妖蟒毒气仍在山间缭绕不散,几乎让草木鸟兽升级断绝,宗主便修建此塔,将一枚避毒珠放置在塔上,吸取山间毒气。后来毒气吸尽,避毒珠被宗主收回,这塔却留在这里,经受了千百年风风雨雨。 望着塔上斑驳的痕迹,云瑛心中涌起莫名的情绪来。她不过十二岁,除了已经开始模糊的幼年家庭记忆外,就只剩下在秦家被李氏母女磋磨的回忆了,因为生活艰苦,所以有了强烈的不安,所以拼命想要为自己争取一些保障,但是她却从来没觉得活着很幸福,没有觉得延续生命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但是现在,望着眼前斑驳陆离的古塔,她忽然觉得生命除了精打细算、为自己争取蝇头小利外,也还是有一些很崇高、很超然的存在的。 第八十六章 收割苔藓 手指从砖墙上抚过,云瑛绕着塔走了几圈,将它的一砖一石都铭记在心中,希望这一刻的超然之心也能随着对古塔的记忆铭记在心里,不被日后的庸碌生活所磋磨。 然后她忽然觉得腹内微微滞痛,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回过神来细细感觉,才赧然发现自己是饿着了。 自从凌霜芮和江衡提醒过后,云瑛就再也不吃初魄山上发下来的辟谷丹了,来后山时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特意准备了些肉干准备垫肚子,只是前天昨天遇见了四人小队,又经历了好几场尽兴恶战,杀兴上来后便只想着往这边深入,根本忘记了要吃东西,结果就导致现在五脏庙集体抗议,一步路也走不动了。 云瑛忙从储物袋里拿出肉干,随意吃了几口恢复气力,而后便向山洞里走去。 山洞里倒是没有妖兽,毕竟是吞天蟒曾经的洞府,妖兽没有了,威压仍旧在,这满山的蛇子蛇孙一生下来就有着不靠近山洞的认知。 但是山洞里却生长着一种毒草,是一阶灵草月霞苔变异而来的鬼月苔,若萃取出它的汁液制成毒丹,连炼血境的修士都能毒倒。只是十斤鬼月苔才能淬炼出一滴毒液,可想而知这种毒草本身并不算太毒,只要采摘时小心一些就够了。 洞中光线昏暗,云瑛吹亮一根火折子,沿着山洞岩壁慢慢向内走。鬼月苔的颜色和潮湿的岩石很像,偏偏这里地段潮湿,岩石被露水浸染得黑乎乎,因此一不小心就会错过鬼月苔。 云瑛眼力不错,看得又细致,虽然这洞里的鬼月苔被人搜刮了不少遍,她仍能从边边角角的地方抠出些残余的苔藓来。 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暗,仅凭火折子已经照不了多远,云瑛便在指尖凝聚出一个小小光球,将自己眼前三寸远的地方照亮。 蟒蛇类妖兽的居所总是七里八拐,一眼看不到头,当初那条吞天蟒不知道多大,但看洞穴的宽阔程度容得下几人并排行走,就可推想一番了。中央峰整座山腹都被掏空成那条妖蟒的洞府,向里深入之后,总觉得阴风透骨,令人阵阵发寒。 尤其这里还没有旁的修士,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若换个胆小的来,只怕就吓得转头狂奔出去了。 云瑛猜想胆小的修士应该占大多数,因为大约走到中段的时候,岩石上的鬼月苔已然变多起来,斑斑点点很是醒目,再往里瞧,苔藓几乎连成一片,可见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这里收割了。 这倒便宜她,轻轻松松收集到近百斤的鬼月苔,回到药生堂送给祝老药师,能让他高兴好一阵子。 边走边收集,云瑛忽然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这些鬼月苔的色泽深浅不一,好像新近被人收割过,而收割的那个人又对鬼月苔不甚在意,只是顺手割下一片一样。 这苔藓长得很快,收割之后半个月就能再长出来,弄成现在这个样子,似乎只有那种解释了。 第八十七章 不费工夫 只是不知道是谁在这里收割苔藓,要说他没上心,偏偏又跑到这么深入的地方来收割,要说他上心,看这狗啃一样的收割痕迹,实在也说不出是上心来。 云瑛心里好奇,想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洞里,便加快收集速度往里走,她特意绕开了那些新长出来的苔藓,只将成熟的苔藓收割了下来。 这样一边收集一边走,花了半个时辰在走到洞府尽头,光球照耀下,依稀看到有个人影盘膝坐在尽头处的石台上,身上隐隐冒着金光,金光如剑,不断吸引着无形的黑气,将它们团聚到周围后,又和黑气拉扯起来,一寸寸将黑气消磨干净,那些金光虽然因此损失了寸许,却变得更加凝实。 云瑛一看就知,这是哪一位师兄在这里淬炼灵气,心想自己不好打扰,正准备向后退几步避嫌,却无意间瞥见那人的侧脸,只觉得头上劈了个焦雷一般。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位岑书越师兄啊! 和遇见陶凝琴时的意外之喜不同,看见岑书越的时候,云瑛只觉得长久以来的筹谋终于要看见成效了,高兴得心都在突突跳。 她的金行法体啊,终于有着落了! 激动之心稍稍减退后,云瑛强行让自己安静下来,还是先后退了几步,也学着岑书越的样子,将灵气附着在体表,一边吸引山间稀薄的瘴气一边和它们进行拉锯战。 很快,她就察觉到这种做法的好处,瘴气的确能够对灵气进行消磨,但灵气也能消解部分瘴气,虽然起初是瘴气势如破竹,但是只要坚持下去,灵气就会慢慢占据上风,在这阶段不可避免会损失很多灵气,但是灵气也会因此变得十分凝实。 将这样的灵气收回灵源,再运行小周天,那种冲击感会变得更强,经脉也会因为这样的冲击而变得更加宽阔一些。 这也是位刻苦修行的师兄啊。 云瑛心中称赞,运行小周天的速度更快了些。这聚脉期的修行,就像用牛耕地,要用那犁反复犁过几百万遍,最终犁出一道万丈深沟来。沟越深,就越能容纳澎湃江水,对修士的好处就越多,但是毕竟犁地的过程太长了,长到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完,因此大家只能在深度和时间之间选择一个平衡。 云瑛选择了深度,但不代表自己就不愿意缩短运行小周天的时间,眼下这个方法还蛮管用的,对云瑛来说无疑是个意外之喜。 岑书越一早就察觉到有人过来,心中警惕,但是见来人后退了几步,并没有冲撞他的意思,也就没有开口。没想到来人盘膝坐下之后,学着他的样子修炼了起来,并且修炼得相当顺利,丝毫没有他当初入门时的艰涩,一时又惊讶又古怪,睁开眼睛看向来人。 原来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和妹妹也差不多大,且只是聚脉三重,岑书越稍稍放下心来。 第八十八章 一点心机 云瑛的本意是要结识岑书越,修炼方法只是顺带的,灵气运行二十周天后便睁开眼睛,虽然体内的循环仍在继续,但是意识已不再投入。 然后她就和岑书越大眼瞪小眼了。 眼下这情形似乎有些尴尬啊。 云瑛后知后觉地想,自己这算不算是偷学了别人的度假秘方? “师兄好。”云瑛主动开口,试图缓和一下这尴尬的气氛。 岑书越微微点头,问道:“师妹是初魄山弟子?” 云瑛道一声是,觉得需要先澄清一下偷学的事情,便说道:“小妹来这边采摘鬼月苔,不想在这里撞见师兄,见师兄的修炼方法很有趣,一时心痒就跟着学了起来,还请师兄见谅。” 岑书越并不在意,道:“无妨,只是个简单的小技巧而已,师妹天赋过人,一看就会,也合该让师妹学到。” 云瑛一时看不出他是不是在阴阳怪气,随即就觉得这人应该不是那种脾气,所以应该大概是真的这么想。 “师兄不介怀就好。”云瑛好容易见到真人,当然不会就这么简单放过,没话也要找话地把聊天延续下去,“我观师兄灵气纯净、暗含杀气,莫非师兄是一名剑修吗?” 岑书越不知为何,对她还挺慈爱,并不觉得她无礼,反而对她的问题耐心解答:“剑修还称不上,只是粗练了几套剑法,略有所得而已。” 云瑛笑道:“师兄太谦虚了,您周身的气场,一看就了不得!” 岑书越看到她的笑容,微微一怔,暗道真像,面上笑容却更盛几分:“借师妹吉言了。” 扯得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云瑛想着说道:“师兄似乎是金行法体?” “不错。”岑书越点头,“法体还算纯净,奈何只有一品,眼下看着还好,只怕将来潜力有限。” “不一定的!”云瑛认真道,“资质又不能代表一切,师兄一看就是坚韧不拔的人,否则就算法体纯净,灵气也不能这样干净,一定是师兄反复淬炼提升的结果。有大毅力的人,潜力都不会差!” 她是真心这么想,初魄山上很懂师兄师姐的法体也一般,但或者刻苦或者豁达,也都各有所长,若不是被眼下的某些形势给禁锢住了,成就一定不会小。 岑书越感受到她的认真,心情颇好,仍旧道:“希望不负师妹吉言。” “师兄有没有听说过药生堂最近在收各种血液?”云瑛问道。 岑书越摇头:“这几个月都在山中修炼,外界的消息一概无见无闻。” 云瑛便将祝老药师的实验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师兄若是有意,可以去换取灵石,我们那位药师每天都哀嚎着材料太少呢。” 岑书越含笑答应,其实就算云瑛不说,等他回去之后听到消息也会去换,只是……谁知道他猴年马月才会回去啊。眼下云瑛提到这个消息,却故意隐瞒了兑换期限,岑书越就会担心回去晚了任务取消,白白错过一个兑换中品灵石的机会,自然就会赶早回去了。 第八十九章 熬夜剖蚌 不知不觉我已经变得这样爱算计了啊。 云瑛心里感叹,她的玄容法体虽然好,可是受制多多,自己为了法体平衡简直操碎了心,在这样下去,她就要失落掉自己的纯真之心了呢。 岑书越不知道云瑛心中的小九九,确实如云瑛所想的那样,担心错过一个兑换灵石的机会,立刻就要起身离开。 离开前,他问云瑛是否要一起回去。 云瑛就是来找他的,怎么会不愿意和他一起回去,立马答应下来,和岑书越结伴离开后山。 岑书越是聚脉后期的修士,那些一阶妖兽察觉到他的气息自然是有多远躲多远,回来的路程相当顺利。虽然云瑛带着岑书越一路来到药生堂,找到祝老药师的玉瓶和储物袋,当场和岑书越换了血。 众目睽睽之下,云瑛并没有吸收鲜血,而是偷取了一滴存放在自己的玉瓶里。 祝老先生见她回来,大喜过望,都懒得问她怎么回去修炼没几天就回来了,指使着她跑东跑西,拿这个拿那个,又扔给她十来个储物袋:“这是昨天管事送来的雪蚌,你帮我挖出蚌肉来晒干,有珠子的单拣出来放在那盒子里,动作外一点儿啊,我过两天配药要用的!” 云瑛无可奈何,只好搬一个小蒲团坐在院中,拿把小刀剜蚌肉。 雪蚌是种不常见的妖兽,往往终其一生也只能长到三阶,且没有妖丹,只有蚌珠。一阶雪蚌没有蚌珠,二阶雪蚌有小拇指甲那么大的蚌珠,三阶雪蚌的珠子有鹅卵石那么大,都是入药的好材料。蚌肉虽然不能作为药材,晒干了熬汤也很不错。 这么一身是宝的雪蚌,剔起肉却有个非常老大难的问题,它那壳子咬得太紧了,有时候用刀子把壳敲碎了,蚌口也不会张开哪怕一点点! 云瑛手里的雪蚌,少说也有千个,要一个一个撬开口子,实在是任重道远。不过话说回来,祝老药师派给他的任务,又有哪一个是好对付的呢。 毕竟借助人家得到不少好处,帮人家做事也是应该的……认命吧! 锋利的刀子刺进蚌壳中,一别一撬,用了云瑛吃奶的劲儿,却只露出一道细细的小缝。云瑛拔出刀子,大拇指从刚撬开的缝里钻进去,甚至连灵气都用上了,才把壳给掰开。 之后的事情就简单了,看看蚌肉里有没有珍珠,有就捻出来扔到盒里,没有就刮出肉扔进盆里。 这样重复着做了一天,到了晚上云瑛的两根大拇指已经被蚌壳勒得红肿,手腕和肩膀也疼得要命,不得不稍稍歇息一番,运转灵力到肌肉中,稍稍减缓酸痛。 清点一下自己的成果,居然只剔了三百只雪蚌,连三分之一都不到。云瑛欲哭无泪,想撂挑子不干了,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人家是恩人,是很好用的老虎皮,不能过河拆桥,做人要讲良心…… 碎碎念一番后觉得好受多了,大拇指也不再那么肿痛,云瑛拉开储物袋,正准备继续撬,却忽然觉得手里的东西不大对劲。 第九十章 一片混乱 掂一掂手里的贝壳,云瑛觉得这个分量似乎有点不太对。 即便分量没问题,她也还是觉得不太对。雪蚌之所以叫雪蚌,就是因为壳洁白如雪,绝对看不到一丁点儿杂质,可是手里的这一枚,比起雪蚌,也许叫它血蚌会更加合适。 它的壳殷红如血,混在一堆雪白雪白的同类里显得格外显眼,云瑛很想知道管理药材的人眼睛该有多不好,才能把这个东西混进雪蚌里去。 盯了它一会儿,云瑛慢慢回想起来有关它的记录,这应该是六阶妖兽血灵珠,虽然看起来长得像蚌,其实它的本体是里面那枚珠子,外边这些形态不过是一种掩饰而已。 她更不明白这种六阶妖兽怎么会和雪蚌混在一起了,只能先将它放在一旁,专心清理其他雪蚌。 到了晚上,点起一个小光球,在它的光芒照耀下继续干活,如此拼死拼活干了一晚上,总算在天蒙蒙亮时把雪蚌都清理完了,蚌壳蚌肉蚌珠各自装好,另把那一只血灵珠带上,向躲在屋里忙活个不停的祝老药师汇报。 “老先生,这些雪蚌里混进去个血灵珠,不知道是管事弄错了还是弟子粗心大意,如果不是您点名要的,我就去把它还给管事了哦。” 祝老药师小心捻起一撮药粉,放进盛血液的碗中,也不知有没有听进云瑛的话,就胡乱点了点头。云瑛知道他的脾气,不再多问,出门将血灵珠交还给管事,管事却也是一脸懵:“血灵珠?怎么会混在雪蚌里的?” “我怎么会知道。”云瑛苦笑,“大约是哪个师兄分发药材时弄错了吧。” “我回去查查。”管事接了血灵珠,若有所思地掂了掂。 云瑛回到祝老药师这里,他正手忙脚乱拾掇被药粉弄得沸腾的血液,见云瑛来了,忙喊:“小丫头看着干嘛,赶紧来帮忙啊!” 云瑛忍笑上前,掐诀拉出一道水膜,把像沸水一样乱跳的血液压回玉碗中紧紧封住。 祝老药师这才放松下来,往椅子上一瘫,拍拍胸口压下余惊,而后忽然想起什么来,从储物袋里扒拉出钥匙扔给云瑛:“金华散也许能缓解沸腾,我应该是放在东厢房了,你赶紧去给我找找!” “东厢房哪儿啊?”云瑛无奈问道。 “我哪儿记得是哪儿,你随便翻翻呗!”老药师无所谓地说。 云瑛只好抓起钥匙往东厢房去,开了门只见到一片狼藉,各种大架子或纵或横地倒在地上;瓶瓶罐罐有横放的也有竖放的,还有在地下滴溜溜滚的;另有一些储藏灵草的玉盒垒在各种边边角角,甚至垒在架子上,歪七扭八,云瑛看着都担心它们哐当一声掉下来。 按照祝老药师做实验那炸锅的次数,这很有可能啊。 云瑛想找个下脚的地方,却最终失败,只好边收拾着便寻找金华散的所在,然后一通折腾之后,房间整洁有序了,金华散的身影却完全没找到。 第九十一章 心情不爽 心想老药师应该还没有到健忘的时候,云瑛又在屋子里找了一通,还是没有找到,只好回去禀告祝老药师。 “不在东厢房?那应该就在北院吧,你再去找找呗。”老药师仍旧是不在意,小心翼翼地往血液里滴入药液,一滴、两滴、三滴……第四滴要落下的时候,被他及时用手给抹了去。 云瑛很想问问北院那么多屋子,究竟是放在哪间房子里,但看老先生这个样儿,八成是不能给他回答了,只好又往北院去。 一打开门,尘土飞扬,在日光下格外显眼,云瑛严重怀疑这老头子根本就是诳她来收拾屋子的,这些地方一个赛一个的乱,想在其中找到小小的药瓶根本就难如登天。 冷静,冷静,不能过河拆桥,要对老药师有发自内心的崇敬和感激。 云瑛觉得自己都要说服不了自己了,然而到底还是说服了,压下烦躁一间一间地收拾过去,也找过去。 要说老药师的收藏,那确实称得上富裕,很多六阶七阶的灵草、妖兽内丹,神识对融元境有益的丹药都随地摆放。当然,对凡人境有用的东西也不少,妖丹灵草琳琅满目,还有很多聚脉境就可以服用的补气丹,吃下去可以直接转化其中的灵气来修炼,和用专属灵石修炼的速度不相上下。内门弟子每个月只能分到十粒,这里却有整整一架子! 如果是在别的地方看到补气丹,云瑛一定盘算着如何买下来,但眼下她只想赶紧找到金华散,看到这满架子横七竖八堆在一起的补气丹,只想用最短的时间给它归置好,顺便看看药瓶堆里有没有写着金华散的。 可惜没有,云瑛简直有点愤怒了,气冲冲地绕过这个架子,在一堆养元丹、安神丹、清心丹的瓶瓶罐罐里寻找她望眼欲穿的金华散。 可惜直到清扫到最后一间屋子时,她才在一个吃灰的角落里找到金华散,那一瞬间心中真是五味杂陈,既欣喜若狂,又对老药师随手乱放东西感到无比愤怒。 但凡他老人家做事有条理一些,她也不至于花上整整一天时间来清理屋子啊! 是的,寻找这金华散,花了她整整一天的时间,现在日已西斜,金光透过门扉照在雪白墙壁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走出门一看,只剩半个太阳还挂在起伏山峦间,红通通的照耀出一片金色云海。 她宝贵的修炼时光,居然被耽误了一天,回去一定要偷他几滴血才能弥补回来。 握着金华散回到正屋,老药师早已不搞实验了,正躲在饭桌旁,美滋滋喝着小酒,见云瑛黑着脸儿进来,吓得差点儿把酒杯给打了:“我我我、我这是药酒!是小邑……晦朔山主送过来的,人家的心意,咱也不好辜负是不是……” 见云瑛脸色阴沉,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心不甘情不愿地把酒壶往前一推:“我不喝了,你代劳吧。” 云瑛仍旧不说话,往桌边一坐,金华散推给老药师,抓起酒壶就往嘴里灌去。 第九十二章 严加教训 “哎哎哎!”祝老药师没想到她会这样做,忙伸手按下酒壶,惊吓不已地说,“我不喝了,真不喝了,从今往后都不喝了!丫头你千万别激动,别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云瑛把酒壶扔下,幽幽地望着祝老药师:“老先生,说起来咱们两个非亲非故,我也不该把你管得太严。可是我这人实在有些多管闲事的脾气,对您这样子实在是有些看不下去。” 祝老药师早被她把气势压倒,她说一句就点一次头,乖巧得和她刚来那天差不多。 云瑛却不是那天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态度了,她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 不仅仅是这老家伙又背着她偷喝酒,还因为收拾房子收拾了一整天!她的修炼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宝贵的,这一天时间足够她把灵气运行近千给小周天了,可是却全都浪费在了这些毫无意义的杂事上! 在云瑛看来,没有什么比浪费时间更可耻的事情,可是祝老药师的坏习惯,却要她浪费整一天的时间去弥补。 最最可气的是,这是她自愿的。 谁让她欠了祝老药师的人情呢,还是不可说的隐秘的人情。 一想到这里,云瑛简直要被自己气到七窍生烟了,也难以抑制地泛起委屈的泪花。 祝老药师以为她气自己气到忍不住想哭,一时手足无措,左看右看找了半晌,终于找到两瓶上品补气丹,忙塞到她手中:“丫头丫头你别生气,吃点丹药修炼一下,顺便平心静气好不好。我保证、我真的保证、用我正在进行的实验保证,我不会再喝酒了,成不成?” 云瑛把瓶子丢在桌上,忍住眼泪摇摇头笑道:“我没有生气,您也别想着贿赂我。” 稍稍平静下来后,她自己都觉得丢人,这也是自己做的决定,是自己选择的路,路上有舍有得是应该的,怎么能稍稍受挫就摆出这种矫情姿态来,明明在李氏手底下受的委屈比这多得多。 祝老药师见她破涕为笑,也拍拍手笑道:“小丫头笑了,不生气了!” “谁说不生气!”虽然平复了心情,但云瑛对这糟老头子不收拾家的行为还是很生气,对他进行了严正的警告。 “闲杂物品随便乱放也就算了,那些灵草丹药,乱堆在一起很可能会因为属性相克而随时药性的,您辛辛苦苦研制那么多丹药,就是为了让它再成为一堆废物吗?” “不是不是……”祝老药师缩着脖子像个鹌鹑一样,一句也不敢辩驳,只能在云瑛数落的间隙否定几句。 最终祝老药师把自己的丹药找了好几瓶出来,希望能平复云瑛的怒气,结果反而让云瑛更加恼怒:“我不是图您的丹药和其他好处,您自己留着实验去吧!” 说罢,云瑛气冲冲地走了,祝老药师望着她的背影,叹息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枚晶莹透明的石头,其中隐隐有影像晃动,再细瞧瞧,正是云瑛今天在各个房间打转的内容。 第九十三章 早有怀疑 老药师深陷的双眼盯着石头看了几眼,而后手掌一握,将石头化成了粉末。 云瑛的小动作,如何能瞒得了他,一滴血的分量很少,但那瓶子本来也没有多大,多一滴少一滴,一时看不出来,但时间长了,自然会发现不对劲的。 本以为这小丫头手脚不干净,经手的东西都要偷拿一些,他便用血灵珠试探了一下,然而却并非如此;他又以为或许这孩子是想要偷些丹药灵草来增长修为,没想到面对一屋子宝物丝毫不动心。细想一想,她所拿走的东西,似乎只有血,而她也为这种不问自取的行为暗自内疚。 这一切都让他想起从前那个孩子,心中暗自叹息。 这丫头也会像那个孩子一样吗? 云瑛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何况之前也与祝老药师相处过一个月,这两天被轮番指使,忙得连轴转,抽不出一点儿空当思索,回到初魄山后,刚静下心回想一番,就立刻察觉到这两日和之前那个月的不同。 从前祝老药师虽然不靠谱,却也并没有胡乱给她派活儿,尤其是剥雪蚌这种活计,绝不会让她一个人做,总是让她去找管事,带几个杂役弟子一同完成;而且那时他的东西虽也乱糟糟的,但东西放在哪里他绝不会记得南辕北辙。 最最重要的是,云瑛今天走过的这写房间里,东西都是不算顶贵重却于她很有用的,如果不是那时她一心扑在金华散上,对那些东西绝不可能眼皮都不抬一下。 祝老药师发现她图谋不轨了吗? 云瑛猛然从床上坐起身,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不不,也不能就这么肯定。云瑛自我安慰地想,老先生一向不着调,也许最近忙活实验忙活入迷,就更加不着调了呢,这也是可能的。 以这几日祝老药师的表现来说,后一种可能性也许更高,但是云瑛心里总觉得慌乱不安。 也许是因为本来就心虚吧,云瑛沉思半天,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苦笑起来。 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桌椅上镀了一层朦胧辉光,云瑛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仰头看去,见半轮月亮悬挂中天,周围一圈明亮的月华,月前淡淡云雾像湖中的波纹,随风慢慢地漾。 云瑛不由想起破月刀法,虽然在后山历练时对刀法的感悟上升一层,感受到了若有若无的刀罡,并且因此而击败了修为高她两重的蒲绍元,但她最为熟悉和得心应手的仍然只有第一招新月如钩。 而今明月如弓,正可以借景增情,练习一番第二招弦上生彩。 云瑛一向说干就干,立刻走到院中,唤出长刀在月光下演练起来。 十遍、二十遍、三十遍……将这一招弦上生彩练习到一百遍时,云瑛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院门处。 凌霜芮不知何时站在那边的阴影中,见云瑛转头,含笑走出来:“小师妹,你有心事?” 云瑛不语,凌霜芮却道:“修行最害怕的不是资质不佳、不是资源匮乏,而是产生了心魔,小师妹如果有心事,就要尽早解决才行。” 第九十四章 天人交战 云瑛收起了刀,仰头望着空中放光放彩的月亮:“师姐,我想成为月亮,没有隐秘、没有不可对人言之处的月亮,可是又注定不可能。” “没有人能成为月亮的。”凌霜芮也仰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和苦涩,“踏上这一条修行之路,就注定要在千军万马中厮杀,为了稍微进步一点儿,人们不惜做出忤逆人伦大逆不道的事情,除了那些极少数的天之骄子之外,又有几人能一直问心无愧呢。” 云瑛看着她,心里明白她也有属于她自己的心事。 “如果是不得不做的事情,那当然也能狠命咬牙做下去,可如果达成目的的路不止一条,我只是为了安稳、为了少担风险而选了一条不坦荡的路……师姐,如果是这样,究竟要不要沿着这条路继续走呢?” 凌霜芮望着她笑了,云瑛第一次从她脸上看到这样的微笑,好像洞悉了她,又好像是被她给洞悉了,总之是非常清澈的微笑,好像两个人之间没有丝毫秘密,正在心贴心地说一些亲密地话。 “这要由你自己决定。”她叹一口气,取出一件竹青披风披在云瑛身上,云瑛这才想起来自己穿着中衣就跑出来练到了,幸而今夜不冷,否则出了这么多汗被风一扑,明日就要病倒了。 聚脉前期和凡人没什么区别,伤风咳嗽也是常有的事,今日实在不该这样孟浪。 云瑛心中自愧时,凌霜芮已替她系好带子,笑道:“我知道,你想要找一个能帮你指路的人,但是有些事情必须由自己做出选择。究竟是修行的顺遂更重要,还是心灵的安定更重要,不同的人有不同抉择,我虽然比你多几日修行的经验,但终究不能替你做出选择。” “我明白。”云瑛望着披风摇曳的带子,明白凌霜芮所说的仅仅是一部分,这件事情具体是怎样,是对人还是对物,是隐瞒还是盗窃亦或是见死不救,问心有愧的事情太多了,自己只对凌霜芮讲个连轮廓都没有的大概,凌霜芮是何等谨慎的人,知道她正处于重大的抉择分叉口,怎么会贸然给她自己的建议呢。 很多事情,本来就只能靠自己去选择。 凌霜芮见她垂眸沉思,也不打扰,踏着月色悄无声息地离开。 云瑛心中盘算,祝老药师毕竟是个活了近三百年的融元境长者,自己活过的这一点年月还不到他的零头,而自己搞的这些小动作若说显眼,也是很显眼的,盛血的瓶儿那么小,少了一滴鲜血的量也容易被看出来…… 越想越觉得祝老药师可能察觉到了自己的动作,云瑛不由叹气,若他真的察觉到了,自己就必须去和他坦诚一切。 在秦家生活那么久,见惯了下人的勾心斗角、争权夺利,她已深知一点,永远不要自作聪明,把别人想得太笨,轻视别人一定是会付出代价的。 更何况祝老药师是那样赤子之心的老人家,他真心看重她、爱护她,难道自己就这样持续不断地用谎言搪塞他吗? 第九十五章 决定坦诚 第二日一早,云瑛就踏着晨光来到祝老药师门前,从前她在这里来来往往,心思却只在自己的修行和收集血液上,并没注意过这座庭院的风光,今天却格外放慢了脚步,沿着抄手游廊慢慢向前,不放过每一处雕花、每一块假山石。 其实是座很美的庭院,古朴、安静,不显山露水却又处处能看到岁月积淀的痕迹。祝老药师也是这么个人,他的嬉笑怒骂、他的糊涂颟顸,都不过是年深日久之后看破尘世的豁达。 云瑛越发确信这一点了,因此反复在心中思索着讲话的技巧。 隐瞒是不能隐瞒的,但要如何让老药师相信她天生法体如此,并不是修炼了什么魔功呢? 如果没有翠尊的存在,她可以让老药师探查她的记忆,尽管融元境所施展出来的搜魂术可能会损伤到她的灵识,但那是可以被治愈的,如果她只是赤条条一身一口,真的不介意用这种法子来证明自己。 可翠尊是不能暴露的,父亲那种种未卜先知的安排,无不说明自己的法体并不单纯只是天生,其背后可能涉及很多云瑛还不能想象的秘密,云瑛不想让别人被牵扯到这个漩涡之中。 在这许多纠结思虑之中,云瑛缓缓走到正堂门前,望着门上雕刻的博古花卉出神。 心底深处,她仍为自己做出的这个决定打颤。 太危险,把自己的底牌交给一个虽有几分亲近但毕竟相交日短的人,实在太危险了。 她低头踟蹰,门却忽然打开,祝老药师坐在桌边研磨灵草粉末,头也不抬地问:“在外头踅来踅去干嘛呢?” 云瑛走进屋中,站在墙边,阳光从门窗中透进来,像穿透云层的日脚,云瑛却独独站在墙壁投下的阴影之中,原本清丽的眉眼也因低垂着头而显得有些晦暗。 她望着被踩得很旧的地砖,想象着近在眼前的祝老药师如何在此地生活了近三百年。这种地砖是黑晶矿材质的,刚铺上时十分光洁,但是年深日久,光泽褪去,稍微沾上一些灰尘就会显脏。她脚下的地砖不仅容易显脏,而且已经有些不大容易察觉的细细的裂纹,这是因为祝老药师住进来后,从来就没有想着要更换它们。 不仅地砖是旧的,床帐也是旧的,屏风、桌椅都是旧的,不愿更换旧物的人也许节俭、也许恋旧,但不管是哪一种,听起来都像是可靠的品质。 云瑛赌自己猜的没错,于是抬起头开口说道:“祝老药师,我偷了一些东西,您已经注意到了吧。” 祝老药师手指一顿,搁下杵臼看向云瑛,心中纳闷自己做事居然如此不周密吗,连这么小的女娃娃都能察觉到他的试探。 云瑛见他这副神情,就知道他确实发觉了,叹一口气跪了下去,取出那些承装血液的瓶子一字排开:“除了外门弟子岑书越与陶凝琴的血液之外,其余的血都在这里。” 祝老药师忽然颤抖起来,怔怔望着云瑛:“你对那两滴血做了什么?” 第九十六章 和盘托出 云瑛见他反应如此激烈,心中一怔。 祝老药师见她不语,还以为她被自己骤然涌上来的情绪给吓到,便强压住激动:“丫头你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说的我都信,也绝不会轻易告诉别人,只是你得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说个清楚才行。” 云瑛听他语气慈和,只是细微处有不易察觉的颤抖,便确定他从前一定也接触过些什么,只是老先生接触到的那些东西和自己有没有关系就不一定了。 思虑了片刻后,云瑛还是决定尽可能真诚:“老先生,有些事情我自己了解得也并非十分清楚,只怕能告诉您的也有限,还请您莫要怀疑,晚辈今天来将此事告诉老先生,已然是将性命交付您手了。” 祝老药师微微点头,道:“你只管说,我不是那等小人。” 云瑛便将入门后这小半年的经历娓娓道来:“晚辈蒙初魄山主看中收入门下,被告知法体为一品山樊后便坚信不疑,却在引气入体时发觉丹田里本有一滴血液,所吸纳的灵气不过是那滴血液团聚而来,和我的干系并不很大。当时晚辈便百思不得其解,四处查阅资料却始终一无所获。” 祝老药师的眉头微微皱起,看向窗外一株倚栏而开的三品木香兰,目光慢慢变得悠远,许多回忆在其中翻涌。 尽管如此,云瑛也知道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继续道:“若只是如此,晚辈也不至于如此惊慌失措,可是后来又发生两件十分奇怪的事情,其中一件是初魄山的隐秘,我不好和老先生说得太过详细,但是另一件事情却是闻所未闻。” 她将自己如何负气对抗白家姊妹,如何被带血的鞭子打伤,而后如何在丹田里发现白玉婧血液的事情悉数告知祝老药师,连自己能通过鲜血之间的联系窥见别人的丹田这件事情都讲了出来。 既然已经决定和盘托出,除了翠尊之外就没有什么半遮半掩的必要,反而坦荡讲出更能得到祝老药师的信任。 云瑛说完那一切,便道:“丹田里的三滴血液全都是木属灵源,虽然修行速度快了许多,但总让我隐隐不安,果然之前修炼时,察觉到经脉隐隐作痛,因此我便猜测也许是木气太盛,打破了法体的五行平衡,因此便来药生堂寻找机会。” 之后的事情她不必详说,祝老药师也能全部猜着,他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望着那株被晨曦镀了层金边的木香兰,良久才幽幽叹道:“丫头,你和我从前教导过的一个孩子真像,一样聪明,一样有城府,也一样……愿意相信别人。” 云瑛抬起头,见祝老药师正用难以言说的复杂目光望着她,晨光让他雪白的鬓角和胡须多了些柔和,像个慈爱的神只。 “别为自己的与众不同担心,这世上并非只有你一个人会遇见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祝老药师笑道,却让云瑛心里一动。 第九十七章 现场证明 “老先生,您的意思是?”云瑛越发觉得老药师一定见过和她类似的人。 祝老药师却并没有细说刚才那话的意思,只笑道:“我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但是为了确保宗门的安全,我得到你的丹田里查探一番才行。” 只是探查丹田,比预料的搜魂要好太多,云瑛伸出手露出脉门所在,祝老药师搭了上去,将一缕灵力注入云瑛经脉之中。 融元境的灵力对云瑛来说太过强大,尽管祝老药师没有伤害之意,这一缕灵力也相当轻微,但一进入体内,云瑛就觉得经脉被冲撞出许多细微裂缝。 祝老药师也察觉到这点,心中暗叹连经脉细弱这点也一模一样,难道这丫头和那孩子真的是同一个地方出身? 可是自从怀疑云瑛之后,他便秘密调查过云瑛,她的家世背景很清白,因父母双亡而在舅舅家长大,舅舅家是一座人级小城的领头羊,虽然地位不算很高,但在那一带也受诸多注目,应该不会和那孩子的出身之处有瓜葛。 等等,父母双亡! 祝老先生只觉耳边响了一个霹雳,努力按捺下探究欲望,将灵力送入云瑛丹田中。丹田内的情形和云瑛所言相似,三青一红四个灵源各自闪光,其中个头相近的一青一红灵源几乎纠缠在一起,成了互相吸引互相亲近的双星。 祝老药师将灵力撤回,问道:“还有一滴鲜血,你没有交给我,也没有吸收,是放在哪里了?” “还未曾吸收,储存在这只玉瓶里。”云瑛又托出一个玉瓶,扒开塞子,里面正是一滴浑圆的血珠。 从岑书越那里取来的血液,云瑛还没有吸收,之前是因为没有空闲做这件事,回初魄山后刚要修炼,就意识到祝老药师的不对劲,便没心思吸收了。 如今既然要向祝老药师说明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处,吸收这滴鲜血便是最直观的做法。 祝老药师也不傻,自然知道她的打算,心里也着实好奇,当年那孩子虽然如此自述,拜他为师后却再没有吸收过别人的鲜血,据他说只要将那种奇特法体晋升至中等,便可以不必再去吸收血液加固,而且他的天资也只到这里,强行融合不同法体只怕会让自己满盘皆输。 眼下云瑛的情形,和从前那孩子几乎一模一样,可云瑛才刚刚踏入修炼之路,天资如何还很难说,法体也脆弱得很,显然是需要各种血液来加固,祝老药师到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来弥补一下百年前的遗憾了。 云瑛觉得祝老药师的目光内容有些过于丰富,和做各种实验时差之不大,身上有点起鸡皮疙瘩,但也并不因此迟疑,利落地割开手指,把血珠滴在伤口上。 祝老药师眉头一挑,没想到是这样吸收血液的,那孩子和他说当初在分殿里修炼时,都是直接饮血。 那滴血珠落在伤口上,转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在同一时刻,祝老药师清楚看到云瑛身上泛起淡淡金光。 第九十八章 话题偏了 吸收这滴血固然也是为了自己,但更多还是为了向祝老先生演示,因此云瑛打下灵源后便立即将血从指间排出,睁眼看向祝老药师。 祝老药师则饶有兴趣地望着瓶中的血珠,它仍然是殷红浑圆的一点,和之前没有太大分别,然而若将灵力蕴于双眼,细细看去,便会发觉血液之中少了一些东西。 少了的那些东西并非灵气,这血液中仍然蕴含着淡淡的金行灵气;也并非元气,这滴血仍然殷红而不变色,说明其中元气依然盘桓。 那么少掉的东西会是什么呢?是什么东西让眼前这丫头和从前那孩子有了复刻别人法体的能力? 老药师饶有兴趣地抓起瓶子,入神地盯着那一点殷红。 云瑛轻轻咳嗽一声,祝老药师才恍然回神,尴尬笑道:“这法体还挺神奇的,到底是汲取了什么东西才会复刻得一模一样呢?” “晚辈也想知道,可惜才疏学浅,始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云瑛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又问,“老先生要不要再瞧瞧我的丹田?” “啊?”祝老药师一愣,“这可以吗?” 云瑛比他更愣,这老先生是不是忘记了,自己过来找他完全是为了坦白从宽,他对自己有全部处置权。 看到云瑛的眼神,祝老药师才想起来这次谈话到底是为了什么,忙捋着胡子咳嗽几声以遮掩自己的尴尬:“是是是,我都忘了。” 云瑛主动伸出手腕,祝老药师又送了一缕灵力进去,果然见到她丹田内多了一个焕发着蒙蒙金光的灵源,其气息正是一品法体白藏。 因灵源形成不久,看起来还虚幻不稳,但已经被另外两个青红灵源给吸引,慢慢朝着它们靠近。 祝老药师一早就注意到其中的特殊之处,抽出灵力思索起来:“丫头,你丹田里互相吸引的这几个灵源……” “都是一品法体。”云瑛道,“我猜测大约要用同品纯属法体相互搭配,才能巩固法体。” “不不不!”祝老药师摇摇头,“不光是同品和纯属,你没注意到吗,你所吸收的这三个灵源都是偏于阳极的。” 云瑛一怔,细细回想一番,果然是如此。 山樊、赤炎、白藏,在阴阳之中都偏于阳极。 祝老药师捏着自己的须子,开始天马行空起来:“如果能将阳极灵源和阴极灵源各自构成一个平衡,会是什么结果呢?” 云瑛稍稍想了一下,摇摇头道:“不管是什么样子,恐怕我都很难做到。” 祝老药师被她拽回现实,有些不爽地扣了扣桌子:“小丫头不要太悲观嘛,说不定咱们可以试试呢!” 云瑛只好答应,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来是坦诚事实的,怎么不知不觉间好像和祝老药师合谋起来了。 她忙道:“老药师,我的这个法体来历不明,很可能有些难以预料的危险之处,您就不提防一下吗?” “提防?”祝老药师迷惑地呢喃一声,随即笑道,“没错,这要是让外人知道就太危险了,你可得小心掩饰才行!” 第九十九章 仍复从前 云瑛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小心翼翼问出口:“老先生,您就不担心我是邪修们派来的卧底之类的吗?” 听她这么说,祝老先生也沉默下来,云瑛以为他开始认真思考如何处置自己了,没想到他很快又再度开口:“你这丫头想得有点多啊,难道你入门的时候没有入过通天阶吗?” 通天阶?云瑛有些不解,通天阶是用来测试入门弟子毅力的一件法宝,这一点她入门后就知道了,可是通天阶和检查是否邪修有什么关联吗? 祝老药师看她眉头微蹙,禁不住哈哈大笑:“你果然还不知道,那件通天阶除了检测弟子的毅力之外,还能够检测弟子体内是否有邪气存留。从前也不是没有往我们宗门内送弟子的邪修,可他们无论手段多精妙,都免不了会留下一丝邪气。咱们那通天阶内部嵌着一块冰镜玉,对邪气最是敏锐,绝不会留下漏网之鱼的!” 云瑛并不觉得世上会有什么天衣无缝的东西,自然也就不相信单凭一道通天阶就能拦下邪修所有探子,但这话也没必要讲出来提醒祝老药师。 他不怀疑自己,至少不愿意把脸皮撕破质疑自己,而希望和自己好好相处,这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她没有必要打破现状。 “既然老先生相信晚辈,晚辈自然也会倾力回报,我云瑛今日再次发誓,若敢做出对明月宗不利、对老先生你不利的事情,便魂飞魄散、再不得托生为人!” “不至于不至于!”见云瑛咬开自己的手指,是认真要发心魔誓,祝老药师赶忙阻止,却已经来不及,眼睁睁看着那滴血液消散在天地间,成为誓言被天地认证的证明。 祝老药师叹口气:“你这丫头,和那个臭小子还真是一模一样!” “谁?”云瑛好奇问道。 祝老药师却不想回答,支支吾吾道:“没谁没谁,我随口感叹一句而已……对了,既然你都发誓了,那以后管我是不是可以不用那么严厉了呀?” 云瑛秀眉一挑,已经明白他想要干什么,却只佯做不觉,含笑问道:“老先生说的是哪一方面的事情呢?我这阵子管束您的事情还真不少。” 祝老药师谄媚一笑:“就是那个、那个那个……酒,能不能宽松宽松,闲了让我抿一口。” “不能!”云瑛立刻沉下脸来,“这个没得商量!” “你这孩子!”祝老药师气得没话说,拍着紫檀木桌子,把桌上瓶瓶罐罐震得叮当响,“刚刚还发誓说要听我话呢,现在就这么忤逆我!” “我并没有发誓听您的话啊。”云瑛莞尔一笑,“我刚才发的誓言是,绝对不做不利于老先生的事情,这嗜酒如命对老先生难道是有利的事情吗?” 祝老药师怔住,半晌才回过神来,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拉得椅子嘎吱嘎吱响,转过身抓起桌上的药瓶勾兑起来,再也不想看云瑛一眼。 第一百章 别有隐忧 云瑛心中却有一种难言的欢喜,她果然是赌对了,这位善良宽和的老药师相信她,也愿意帮助她。 果然坦诚是有用的,云瑛长舒一口气,冲祝老药师一笑:“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我已经告诉您了,之后若不幸叫别人知道这个秘密,老先生您可要替我做个担保呀!” 说罢,行了一礼告辞回去。 见老人家的气还没有消,她便也不再说话,出了屋子沿着抄手游廊向外走。刚走到半程,却有一个储物袋摇摇晃晃跟了出来。 云瑛打开储物袋一瞧,是刚才她交上去的那些血瓶,祝老药师一个没少又送给她了,还有她没有弄到的其他弟子的血液,祝老药师也都分了一滴给她。 心中感动不已时,却听见储物袋里传来一道不情不愿的声音。 “吸收完了别忘记把血送回来,我还等着研究里面到底没了什么东西呢!” 云瑛噗嗤笑了一声,回过神见祝老药师也正透过半开的窗户往这边看,见云瑛回过身来,他又偏过头去。 这是什么孩童性子,怪不得药生堂的人都得哄着他做活呢。 云瑛规规矩矩行了个致谢大礼才转身离去,并不知道她离开之后,院里那株木香兰就倏然变化,其中一朵好似白玉雕成的花朵上冒出一缕幽光,又渐渐变化成了人形。 “师父还是和从前一样耳朵软,别人说几句就信了。”那人淡淡说道,声音幽幽渺渺,仿佛来自天际。 “当年要不是我老头子耳根软,你还不知道埋在哪儿呢,现在倒学会埋怨我了!”祝老药师放下瓶子,把窗彻底推上去,和人影面对面谈话,“我觉得这丫头不是有坏心的,你怎么瞧?” “现在还不好说,怎么会有法体如此接近玄冥宫宫人,却对玄冥宫一无所知的人呢?”那人声音之中也带着些许疑惑。 祝老药师笑了一声:“我看你也别吧自己看得太高,那么多人,就你一个能逃出来吗,说不准就有别人呢。” “就算是这样,她怎么会对玄冥宫一无所知呢?我刚才细观过她的气息,也没有被下噬心蛊的痕迹,玄冥宫的人分明一出世就会被种下噬心蛊……” 祝老药师听到噬心蛊这三个字,脸上的神情变得格外复杂。 当年他把半死不活的小徒弟捡回来后,就发觉他体内有一只不断吸取生命力的蛊虫,他用了种种法子才成功将那只蛊虫驱逐出来毁尸灭迹。这个过程足足花了二十年的时间,二十年的不断折磨把两人根基都给损伤了,即便现在,他们身上都有很明显的后遗症。 最重要的是,那只蛊虫不仅会让人时时刻刻承受噬心啮肺之苦,还会不断释放气味,尽管那气味很淡,却永远不会消失,种下这蛊虫的玄冥宫会依循着蛊虫的下落将背叛者找到,以最残忍的刑罚将人折磨致死,他那小徒弟就曾经亲眼目睹过同一批的宫人如何哀嚎着死去。 那段时日里,这只蛊虫对两人而言无疑是催命符。 第一百零一章 心境坦荡 玄冥宫里,每个人身上都被种着这样一道催命符,可是云瑛身上却没有。 这的确是非常奇特的地方,没有人比他们更加了解玄冥宫的规矩森严与一丝不苟。 “会不会……”祝老药师想到一个可能,“她并非玄冥宫出身,但是她的先人中曾有从玄冥宫侥幸逃出来的。” 那人默然,良久微微点头:“似乎也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这二人的对话云瑛并不知晓,如果她能听到,必然会立刻就联想到把一切都未雨绸缪的父亲,可惜她什么也没听见。 但她此时的心情却相当愉悦,一个劲儿隐瞒内心的所思所想也是很累的,现在她有了个可以告诉秘密的人,有了个支持她帮助她的实实在在的人,自然欢欣喜悦。 回到初魄山弟子居,就见江衡和二师兄莫飞英正于一棵翠缕丹葩下对弈,凌霜芮坐在棋盘便静静观战。二品灵木生得并不高大,却姿态超逸,在几人身上洒下一片幽影。 有一瓣淡绛花瓣飘然落下,正落中凌霜芮发间步摇,凌霜芮用心观棋,并没注意到这点小事,云瑛便蹑手蹑脚上前,替她把花瓣摘了下来。 凌霜芮微微侧头,见她面带笑意,登时明白她已了结心事,惊讶同时也微微赞叹,笑着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云瑛也浅笑,心中流淌起一道欢快的小溪。 不只是祝老药师,她这些师兄师姐,也都是真心想要帮助她。 又那么多人真心帮助,她也算得上是幸运了。 在这一刹那,云瑛当真生出一种若时光停留在此刻也很好的感想。 然而下一刻,又有一瓣花落下,正好擦着她的手背飞舞到地上,云瑛立刻回过神来,时光不会为谁停留,她必须只争朝夕。 像凌霜芮示意自己先走一步,凌霜芮便点头笑笑,摆摆手让她回去,自己又低下头观战。 云瑛一路回到自己小院中,大肆吸收天地之气来巩固刚打下的白藏灵源。 随着丹田内的灵源越来越多,云瑛发觉自己汲取天地之气的速度越发快了,也能十分迅速地从纷杂气息中剥离出想要的那一种灵气。尽管初魄山上金行灵气很少,她还是在三个时辰内将白藏灵源彻底稳固下来。 丹田之内,金木火三个一品灵源互相黏在一起,比起另外两个灵源要大了不少,云瑛隐隐感觉到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水土灵源,它们会变得更大,而且会发生一些奇异的变化,只是那变化究竟为何,却是此时的她所猜不出来的。 将灵源稳固下来后,云瑛继续到院中练刀。 也许是心境纠结之后复又坦荡,此时再练那一式弦上生彩,几乎在飒飒刀风中幻化出月影来。 就在她即将突破刀法桎梏感受到更深的东西时,院外却传来嘈杂声响,将那一份清净幽寂给打破了。 云瑛深吸一口气,不为所动地再度举刀,将这一招已经锤炼了千千万万遍的刀法再使出来。 第一百零二章 卷土重来 十遍、二十遍、三十遍……不知花了多久,她终于找回刚刚丢失的那一份意境。这一次云瑛没有再错失它,刀影幢幢将明月揽入怀中。 那一刻她感受到幽幽的寒光,虽然冷冽,却光明而坦荡,万古高悬于天上,照耀着往来变化的世界。 明月,明月……她终于向清澈的月亮又迈进了一步。 把这一瞬的感悟翻来覆去地品味,直到彻底消化,再无一丝遗漏后,云瑛才想起方才院外的吵闹声。 也不能算是方才了,吵闹声传来的时候,还只是日西斜时,现在却已经到了夜晚,月亮的形状和昨晚差之不大,她这个望月人的心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瑛见时间不早,便也没有刻意去打听发生了什么,盘膝坐在月下修炼了一整晚。 第二日出了门,却见到有个人影在院门影壁处焦急打转,见她出来仿佛见到救星,小跑着奔过来。 云瑛认出则是从前她派去风牢里打探消息的侍者,便问道:“你找我有事?” “有事有事!”这侍者大约三四十岁年纪,修为却只在聚脉六重,本来想要巴结白家姊妹来获取一些修炼资源,却不想白家姊妹眼高于顶、对侍者往往肆意作践,被颐气指使折磨了半年才满了服侍期限,忙不迭脱出身来。 他因此对白家姊妹心生恨意,巴不得能有人折腾她们一下。于是云瑛请他去风牢中打听消息的时候,他忙不迭就去了,还阴阳怪气说了不少风凉话。 本以为白家姊妹半年后才会出来,那时自己早已结束了初魄山的杂役任务回到外门,海阔凭鱼跃,那四个娘们再怎么作威作福,也没法找到她头上了。没想到她们居然提前一个月出来了,自己的杂役任务却还剩下三天。 “这又怎样呢?”云瑛听了他的话后颇为不解,“不过三天而已,你避开她们走就是了。” 侍者苦笑一声:“云姑娘是好性子的人,自然不知道心胸狭窄的人闹起来是什么样的。” 她怎么不知道呢,之前不救被白玉娟吊起来鞭打了一通吗。虽然阴差阳错让她发现了自身的秘密,但那个过程每每回想起来,都让她几欲咬碎牙齿。 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好性子,她永远记得自己被怎样折辱过。 心中恨得滴血,云瑛面上却并不显现,只淡淡看着侍者,正要示意他继续说话,余光却瞥见池边假山后有个人影,当即施展灵藤术将他扯了过来。 那人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更没想到自己一个聚脉中期的修士居然被云瑛轻轻松松拽了过来,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惶恐地趴在地上直磕头,嘴上求饶不迭。 云瑛听他声音耳熟,问道:“你不是伺候白玉婵师姐的侍者吗,大清早的不再她们那边听候差遣,倒出来闲逛了?” 她个头小小,声音也柔软,听在这个侍者心里却像是一句一句重锤砸了下来,生怕云瑛会对自己做些什么,他忙磕头喊道:“就是白姑娘派我来打听消息的!” 第一百零三章 反手拿捏 另一名侍者听到这话,吓得像被浇了一盆冰水,心知自己刚才和云瑛抱怨白家姊妹的话一定都被听见了,便也不顾脸面扼住这人的脖子,口中咒骂不绝,又斥道:“你个认钱不认人的死王八,忘了当初在她们手底下怎么挨欺负了!不赶紧抽身退步,还打量着替人家做狗腿子呢!王成栋啊王成栋,你爹妈生你的时候白给你这牛子了,你还有点儿骨气吗,你还算个男人吗?” 云瑛听不懂他口中的污言秽语,但只听他抱怨的话也觉得太不像了,便斥道:“你也闭嘴,你们两个跟我来!” 说罢她便转身,另外两人亦步亦趋地跟上,论年纪他们该是云瑛父亲一辈的人了,却对她点头哈腰、不敢稍有违抗,这一幕无疑可笑而可悲。 云瑛带着两名侍者来到一个少有人到的假山角落,拨开藤萝毫不在意地席地而坐,见两人又要跪下,微微抬手制止:“也坐吧,我只是问一点事情,问过之后你们就可以走了。” 见那个叫王成栋的侍者面色为难,她又道:“放心,我不会逼你们做什么,你可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白师姐。” 王成栋正待答应,话就被旁边侍者的眼刀吓了回去,忙道:“不敢不敢,人都到疏不间亲,我一个小小侍者,怎么能挑拨姑娘们的关系。” 云瑛不以为意,无论这个人打算做什么,她都不甚在意,只淡淡问道:“白师姐她们在风牢待了那么久,没留下什么暗伤吧?” 王成栋心中一凛,迟疑片刻答道:“经脉血肉是被罡风刮伤了,但也算不上什么大碍,昨日一回来就吃了几粒药,今日起来就好了大半。” 他边说边觑云瑛的脸色,见她并没有愤恨之色,便知道自己不会被迁怒,悄悄松了口气。 却听云瑛又问:“我来的时日虽然不算短,可对几位师姐的了解却几乎一片空白,只依稀听说师兄师姐中佩服白师姐们的很多,想必她们也有不凡之处,你能和我讲讲吗?” 王成栋只觉得头皮发麻,暗悔自己今早油脂蒙了心,度量着小师妹不过是聚脉初期绝对发现不了他,就抢着出来干这盯人的活儿,现在栽在人家手里,少不得要抖一抖白家姊妹的秘密以求脱身了。 “要说那几位,其实单打独斗也不怎么样,只是她们出身明川白家,族内收藏了很多门厉害的合击技法,她们几个又是亲姊妹堂姊妹,法体相合自小默契,修炼起来事半功倍,四人齐心,连锻骨初期的修士都能对抗得过。去年宗门小比,她们四个战败过一对锻骨初期的夫妻,此后就名满天下,脾气也跟着大了。” “是那之后才脾气大的吗!”另一名侍者忿忿不平地说,“分明是一进宗门,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从没见她们拿正眼看人!四个人打才有点儿威力,狂什么狂,今年的小比改成单人对战了,我就不信她们还能狂得起来!” 第一百零四章 千藤阵法 云瑛淡淡看了他一眼,那人立刻停住嘴,不敢继续抱怨。 云瑛又向王成栋细细询问了白家姊妹的鞭法招式,心中有数之后才让他离开。 王成栋离开之后,另一名侍者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懊悔地一拍大腿:“您应该拦住他的,这个王八玩意儿狗改不了吃屎,回去肯定把这事和那几个姓白的一五一十说了!” 云瑛实在不喜欢他话里那些粗俗字眼,幽幽望着他道:“康……六合是吧,以后说话要注意些,否则也就别怨自己为什么不招人喜欢了。” 康六合见她生气了,忙点头答应,捂着嘴不敢再说。 云瑛也并不想为难他,随口点了一句便不再把这事放在心上,转而提点道:“你既然害怕她们找你的茬,就先找个由头躲一躲吧,恰好我需要山脚密林中的白纱藤,你去帮我采九十根吧,九十根够你忙活三天了。” 康六合一时没有转过这个弯来,停顿了片刻才明白是什么意思,连连叫道:“没错没错,多谢云姑娘,我这就去了!” 说罢便一溜烟跑下上,云瑛也缓缓起身,扯了扯衣裙上的褶皱,慢慢向山下行去。 她此行的目的地是皓月殿,本来打算继续闯火山阵法,检验这段时间灵识修炼的成果,但从王成栋那边得知白家姊妹的招数之后,云瑛改变了主意。 白家姊妹擅鞭,四人合击更是天衣无缝,凭云瑛一个小小聚脉境修士,想要抗衡无疑是痴人说梦。她也毫不怀疑那四姐妹会不会因为在风牢里吃过亏就暂时忍让,连康六合都知道那四位有多么睚眦必报。 甚至很有可能她们接受之前的教训,学聪明了不再于弟子居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出手,而是找个幽静地方教训她,世上的事情不都是这样吗,只要不见光,怎么都好说。 云瑛绝不是那坐以待毙的人,自然要为自己想想办法。 恰好那些分榜阵法中,有一道阵法是考验弟子的战力,阵中有万千藤蔓,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力道几乎能崩山碎石,如果能在其中历练一番,有了对抗藤鞭的经验,再去挨那四姐妹的鞭子,或许就能少受些伤。 至于全身而退,云瑛却没想过,那毕竟是四个炼血中后期的修士,随便哪一个使出全力来她都招架不住,何况是四个一起上,只要能护住丹田,不受致命伤就够了。 云瑛目标明确,进入皓月殿之后便直奔分榜,恰好此时无人排队,她交了灵石便直接进入阵法中。 虽然头一次闯千藤阵,但之前的火山阵已让云瑛多多少少明白了这些阵法的模式,刚进来的这一刻必然是最为紧要的一刻,因此天地变幻的瞬间,她全身都紧绷起来,提防着随时可能到来的袭击。 果不其然,转换空间的眩晕感刚消失,身后就传来凌厉的破空声,云瑛向前一扑就地一滚,拔出刀来防备在身前。 在她身后,十几条藤蔓抽了个空,张牙舞爪地伸展着。 第一百零五章 冤家路窄 这个阵法虽然号称千藤,却并不是一上来就让几千根藤蔓往弟子身上招呼的。而是逐层递进,从十根逐渐增长到百根,又从百根逐渐增长到千根,聚脉境弟子进入阵法之后,究竟要对付几根藤蔓,需由阵法对弟子的战力做出评估后决定。 云瑛的修为在聚脉三重,但刀法已经很了得,因此在原有的十根藤蔓之外,又给她增加了四根,这个评估算是很了不得了,哪怕是聚脉中期的修士,进来时也往往只有十二根藤蔓相迎。 这一点云瑛心中非常清楚,甚至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自己是该感谢这阵法看得起自己,还是苦恼上来就十四根藤蔓追着打,根本没有还手余地。 是的,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尽管手里提着刀,但是这些藤蔓力大无穷、坚硬如铁,她好不容易在躲闪间隙中找到机会,用破月刀法还击,刀锋却只在藤蔓上留下一点点划痕。 这点子伤害还不如没有,丝毫没起到阻拦的作用,还让藤蔓更加气恼,追踪抽打的速度快了一筹不止,好几次云瑛都差点儿被藤蔓抽到脚踝,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险险避过。 “还是步法的修炼没有跟上。”云瑛心中暗道。 之前和蒲绍元打了一架之后,她觉得有一门修炼到极致的步法很有好处,便去万卷斋换了一门凌清步,算是木属步法中相当厉害的一种的,但毕竟修炼日短,只能算是学会,还不能算精通。 她本来想着用不那么熟练的凌清步,配合已经有相当感悟的破月刀,足够和这些藤蔓纠缠许久了,没想到刀法对这些藤蔓没什么用处,云瑛便索性收起了刀,专心在自己的步法上,准备趁这个机会好好打磨一下。 阵法之外,有个无聊的身影正站在阵法前,望着留影石上漫天的藤影发呆,他好不容易闲散下来,想来阵法中进一步改进自己的步法,没相当素日少有人光顾的阵法今天居然有人在,还刚好在他来的前一刻,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人是不会出来了。 想到这里他就生气,前几天被初魄山上的内门弟子打得四处乱窜,让他在熟识之人面前丢尽了面子,回来之后痛定思痛,决定修炼一门攻击术法弥补短板,却没想到自己这辈子的天赋大概都在步法上了,简简单单一个风刃术,居然练了三四天才勉强掌握,再想想内门弟子虽有一掐就是四道水箭的模样,他便心灰意冷地放弃了在术法方面的钻研。 短板很可能是修不长了,但是他还可以加固一下自己的长板啊! 于是他满怀希望地来到千藤阵法前,每想到里面居然有人。 话说这个人到底是谁啊,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还没被打出来,一个聚脉初期的人还挺抗揍啊。蒲绍元满不在乎地朝留影石看了一眼,正好瞧见漫天藤影中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清丽面庞,当即冷了手脚。 怎怎怎……怎么又撞上这个凶神了呀! 第一百零六章 进步斐然 云瑛不晓得阵法外有个被自己吓怂了胆的外门师兄正在等候,她全心全意运转灵气,脚下踩着凌清步,在藤影之中飞快穿梭。 凌清步在万卷斋所收藏的步法中也算得上品,修炼到极致时能够一日千里,也能轻身提气,让人在闪避之间动作越发敏捷。 但这样完美的步法,却有一个无法忽视的缺点。 它是“慢热”的步法,有一个相对其他步法来说十分漫长的循序渐进过程,在刚起步的这个阶段,不管是速度还是闪避,都只能算是比平时稍微强一些,起不了什么决定性的作用,只有在大约一刻钟的热身之后,它的威力才能慢慢显现出来。 因此云瑛最开始躲闪得着实艰辛,这些藤蔓一根根都像发狂的巨蟒,扭动绞缠,声势颇为骇人,且墨绿的表皮上生着一根根不那么起眼的倒刺,在人身上轻轻一刮,就足以让人整个背部血肉模糊。 云瑛注意到这一点后,竭尽全力躲避藤条的正面抽打,可敌人毕竟太多,躲得了这个躲不了那个,三四条藤蔓从四面八方封锁住去路,另一条藤蔓冲着面门抽打下来,几乎要把她脑壳给抽碎。 云瑛举起刀硬扛过这一击,哐当一声巨响,从手臂到脚底大半个甚至都开始发麻。她却不敢稍有停歇,扛过之后便立刻转移,跌跌撞撞继续奔走。 阵法外的蒲绍元本来吓得想拔腿就走,看到这一幕后却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该说不说,看到这个小师妹吃瘪,他心里真的是……爽爆了啊! 这女夜叉也有今天! 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思,蒲绍元停住脚步,在阵法外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看着看着,那不怀好意的坏笑就变成了惊讶和赞叹。 别看这个小师妹的脚步踉踉跄跄,形容一直很狼狈,她的步法进步是可以用飞速来形容的,起初她的脚步中还有不少自己猜错的失误,可现在这种失误已经越来越少,几乎已经到了精准的地步。 蒲绍元猜测那一门步法应该是之前学过却被云瑛给遗忘了的,此时在阵法中想起才重新捡起来,不然怎么解释这样快的熟练速度呢? 他压根不敢想这是云瑛新学的步法,要是这样,他对这位师妹唯一的优势,他那引以为傲的步法天赋就没了啊! 不管蒲绍元怎样感叹怎样唏嘘,云瑛都以惊人的速度把凌清步给内化了,大约实战才能出真知,之前许多练习时无法搞懂的问题,都在这些藤蔓地步步紧逼下豁然开朗,凌清步的心法口诀对她来说再无可疑问之处,双脚对于这样的步法也越发熟悉起来,此时她对于这门步法的领悟大约可以算是圆满。 只是因为之前领悟时被藤条抽了好几下,身上无处不痛,连经脉内的灵气都被抽打得有些不稳,现下也很难提起全副力气去对阵藤蔓,这多多少少影响了她的发挥,让她不能毫无余地地施展步法。 第一百零七章 越战越勇 与此同时,阵法外的滴漏竹签向下将,云瑛已在阵法内待了半个时辰,地上猛然鼓起一个大包,又一根藤蔓破土而出,加入围剿云瑛的阵营里。 千藤阵法的规矩便是如此,要进入下一关有两个法子,要么将所有藤条尽数砍断,要么在这一关内待够半个时辰。 别说云瑛此时的实力,就是让聚脉十重,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进入炼血境的修士来,他们也破不开藤蔓的防御,因此聚脉境修士只有一种选择,乖乖在阵法中待够半个时辰。 蒲绍元见云瑛虽然身形有些发晃,但每一步都精准无误,便知道这一关对她是洒洒水,不会威胁到她,只要体力不耗尽,她就能成功挺过去。 “等等,她要是在这里面待整整一天,那我今天特意请的假岂不是白搭进去了!”想到这个,蒲绍元立刻换了想法,赶紧让她出来吧,我也得练一练呐! 不过心里这样说,蒲绍元也知道云瑛不是那么容易会被逐出来的,尤其是指望她体力消耗殆尽被驱逐出来,她的体力要是那么容易耗干,那天也不会追着自己打了两三个时辰还没一点儿喘的。 蒲绍元对云瑛知之甚少,但是这一点却恰恰好猜中了云瑛的想法,就像那天和蒲绍元对战一样,云瑛仍然采取用灵气补充体力的方式,一边剥离木气供自己吸收,一边运转小周天,一边小心躲避这十五根包抄她的藤蔓。 越是在这种危机的时候,灵气在经脉中运转得反而越快,如光如电,一眨眼就运行了一周天,云瑛没有时间去想这究竟是为什么,是否也是玄容之体的奇妙作用,她是一个格外容易沉浸的人,当沉浸在与藤蔓的对抗中时,她就一心只扑在这上面。 滴漏中的竹签又往下降了将,蒲绍元已经无聊地找了个蒲团坐下,用手撑着脸,生无可恋地望着留影石。 她果然又闯过一关,看起来还越发有干劲儿了,果然不是人是个女夜叉,普通人哪有这样越打越起劲儿的啊! 心有不甘地碎碎念着,蒲绍元没注意到屋里又来了个人。 “呦,这不是咱们元儿吗,今儿不用陪曹少爷去欺男霸女了吗?” 虽然话有些刻薄,但说话人的语气却只是调侃,于是便有一股谑而不虐的味道。 蒲绍元不用看都知道是他的损友柯嘉年来了,机械地摇了摇头:“别提了,我好后悔为了二十块灵石就去当曹少爷的随从啊……”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简直要把他的认知给彻底打碎,让他恍惚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儿,究竟是不是活在和从前一样的世界里。 “怎么?”柯嘉年也搬了个蒲团在他身边坐下,“莫非那曹少爷男女不忌,见你长得入眼把你也收下了?”边说还边伸手扳他的脸,好像在估摸他这姿色被潜规则的可能性。 “去你的!”蒲绍元一巴掌扇开他的手,“和曹少爷没关系,是……” 第一百零八章 临阵突破 柯嘉年等着听他说是什么,却见他怔楞愣地转过头,看着留影石上的景象。 柯嘉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藤影中纠缠的是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小师妹,不由点头赞叹:“江山代有才人出,这位小师妹天赋很不错嘛。” 话刚出口,他就感受到身边的好友情绪更加低落了,不由诧异地看向蒲绍元:“该不会是这个师妹和你有龃龉吧?” 不等蒲绍元回答,他又抬头看向留影石,这回彻底看清了云瑛的相貌,柔柔弱弱、恬恬淡淡的,被千藤阵逼得正无路可走呢。 柯嘉年立刻做出了自己的判断:“那肯定是你干了什么对不起人家师妹的事吧。” 这么漂亮柔弱的小师妹,总不会自己来招惹蒲绍元的。 如果蒲绍元能听到柯嘉年的想法,一定会不屑冷笑,恬淡柔弱?天底下所有的女孩子都可能恬淡柔弱,唯独这位小师妹不会! 可惜他听不到,只能闷闷地为自己辩解:“不是我……不是我要去招惹,是那个曹公子。” 他断断续续把前几天曹大少爷闲得发痒,让他去抢人家的留影石,自己差一点点抢到却被这小师妹给扯住,导致后续好几场比斗的事情说出来,尽量把自己的失败叙述得不那么引人注意,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柯嘉年听到一半就开始笑,听到后来更是前仰后合不能自已:“我就跟你说得练一门术法保护自己嘛,你不听,非说什么学不在广在精深,这下好了,精深到人家一个聚脉初期都能轻松把你斩于马下!” 蒲绍元看着眼泪都要笑出来的损友,捏捏拳头忍住揍上那张俊脸的冲动,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又过关了。” 柯嘉年顺着他的话瞅过去,果然竹签再降,留影石里又多了一根藤蔓。柯嘉年这时候才真正注意到云瑛的步法,惊讶道:“这是凌清步吧,快到这样的地步,她到底在里面待了多久啊?” “你说呢!”蒲绍元翻了个白眼,不是很想搭理他。 柯嘉年却着实有了些兴趣:“这个小师妹的天赋很不错啊,聚脉初期就……” 他的话戛然而止,双眼不可思议地瞪大,蒲绍元也目瞪口呆,下巴无论如何也合不上。 就在他们两个的注视之下,云瑛居然突破了聚脉四重! 在如此激烈的躲避之中,她突破了! 这怎么可能! 柯嘉年最先摆脱惊讶,点头笑道:“现在得改一改刚才那句话,聚脉中期就能坚持到这种地步,真是天赋异禀。” 蒲绍元怔怔地看着,喃喃道:“她居然是一边对战一边运转灵气的吗?这怎么可能呢?” 在对战的同时运转灵气,不是不能做到,可那需要弟子有强大的一心几用的能力,而且在激烈对战中,一心几用往往会导致落败,因此很少有人敢这样艺高人大胆,在如此猛烈的攻击中还分心去运转灵气的。 经他这么一说,柯嘉年也想通其中关键,诧异地看着留影石。 第一百零九章 不放心上 不过柯嘉年到底不想蒲绍元那样,对云瑛有种不甘心的执念,很快便笑道:“说不定这位师妹就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呢咱们觉得不可能做到的事,人家轻轻松松就完成了。” 见蒲绍元一脸郁卒,柯嘉年十分贴心地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别那么难过,天才和咱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往好处想,你可是见证了一个百年难遇的天才的崛起,和她相逢于微时,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啊。” “被人家追杀了两三个时辰的缘分吗?”蒲绍元白了他一眼,不想再和他说话。 阵法中的云瑛听不见两人的谈话,但她突破后带来了多少变化,她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最明显的就是,她的法体又开始不稳当了…… 虽然很无奈,但这一点感受却当真是无比直观,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丹田都微微发颤,在不可见的黑暗中,有无数细缝正慢慢裂开,山樊、赤炎和白藏三个灵源在拼命吸收灵气弥补裂缝,却也只能是杯水车薪。 聚脉四重已经算是中期了,仅有的这三个一品法体还构不成平衡,这不就出现问题了嘛。 云瑛叹一口气,知道今天只能先到此为止了,幸而凌清步已经有了长足进步,这一趟也算收获颇丰,此时离开不为遗憾。 蒲绍元还等着看看她突破之后会坚持多久,没想到一个晃神云瑛就出来了,俩人大眼瞪小眼,真是无比尴尬。 “蒲师兄。”云瑛没想到这位师兄会在,愣了一愣便主动打起招呼来,“又见面了。” 蒲绍元心情更是复杂,几乎不想开口说话,柯嘉年却揽着他的肩膀笑嘻嘻和云瑛打招呼:“云师妹,我听这家伙讲过你的事,真是了不得啊,能把他撵得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云瑛虽不擅长应付这种人来疯的人,却也有心和他结善缘,含笑道:“是师兄自己谦虚,言语之间才不免对我多有夸赞,那一日的对战不过是侥幸而已。” 她不欲久待,说罢就道了告辞匆匆离去。 柯嘉年看着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后,才回过头看向蒲绍元:“这师妹的脾气和你说的不太一样啊。” 别说柯嘉年不相信,就是蒲绍元自己都很难相信,那天满身杀气仿佛不砍死人不罢休的女夜叉,和今天这个知书识礼、温柔平和的小师妹真的是一个人吗? 不论身后两人如何惊讶,云瑛打过招呼后就让二人抛之脑后了,并非她看不起二人,而是她很清楚,蒲绍元虽曾是她的手下败将,心中却并不存有恶意,他的那位朋友更只是对她有所好奇而已,既然不是对他怀有恶意的人,她自然就不必费心提防,反复思索他们出现在这里的用意了。 离开皓月殿,云瑛脚步不停往药生堂祝老药师的住所赶去,推门而入时似乎听到院内有另一个人的身影,然而顺着游廊走到门前时,屋里却只有老药师一个人。 第一百一十章 林绛法体 祝老药师见她来也很惊讶:“你来做什么?你突破了?” 注意到云瑛已是聚脉四重,他惊讶得眼睛都瞪圆了,拉着云瑛坐下,细细诊断她的法体情形。 “果然有些不稳当了。”祝老药师叹一口气,絮絮叨叨劝道,“你这几天干嘛了,法体不稳就不要太急着修炼嘛。” 云瑛无奈一笑:“弟子没有可以修炼,只是想到千藤阵中去锻炼一番新学的步法,不想就临阵突破了。” “千藤阵是什么?”祝老药师显然对皓月殿榜单的事情不大清楚,哪怕他每天都诊治几个因榜单而受伤的内门弟子,这就足见得他是何等的两耳不闻窗外事。 云瑛正想解释一番,祝老药师却不在意地挥挥手:“不管那是什么东西,你都应该小心谨慎才对嘛,我去找找这几天换来的血液里有没有你能用的。” 大约云瑛的运道不出,祝老药师真找到一个一品水属法体的血液,这不是别人,正是药生堂内配药师林绛的,云瑛虽然和她交好,却不知道她的法体正是一品清溪,来药生堂时翠尊还没有完全恢复好,也不具备查探别人法体的能力,以至于云瑛竟然硬生生和近在眼前的法体错过了。 结果到外头绕了一大圈子,兜兜转转还是用了林绛的血。 这比遇见岑书越时更让她有种踏破铁鞋无觅处之感。 无意查探林绛的丹田,云瑛塑造好灵源之后就立刻把血从指尖逼了出来,祝老药师宝贝一般地收了起来,留待日后细细研究。 可惜的是一品纯土法体暂时还没有办法找到。 祝老药师非常积极地提议把收血液的范围扩展到内门,内门的弟子资质当然比外门弟子要强很多,出现纯属法体的几率自然也大得多。 云瑛连忙把老人家劝住:“别别别,咱们还是别轻举妄动了,现在我只需要一品的法体,一品啊,再纯也算不上好资质,拜入内门的机会没那么大。” 这话并不是她意识到自己的法体强大后就开始瞧不起别人,而是在这世上,人们往往只注意最容易注意到的东西,相貌如此,天资也是如此。 毅力、自律、善良、勤奋,这些优秀的品质自然也算是天资的一种,可是都太过虚无缥缈,不如法体最为直接显眼,因此大能择徒往往只考虑法体根骨的优劣。 修炼最苦之处就在这里,天赋与人的东西本就不公,几乎穷尽一生也难以弥补,让人何其不甘。 祝老药师年高豁达,没云瑛那么易生感慨,听云瑛说没有上好资质就很那拜入内门,脑海中当即就蹦出一个反例:“那也未必啊,你师父不就收了一大堆资质相仿的弟子嘛。” 云瑛几乎下意识就想说那是另有玄机,幸而及时在话说出口时把它咽了下去,只淡淡道:“那是功法所限,也算是我们这一脉弟子的幸运,然而世上能拥有这种幸运的人到底不多。” “你还挺有大爱。”祝老药师没再反驳,捧着脸思索起来。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凑上脸来 有水系灵源的调和,距离五行平衡就进了一步,在没有迈入聚脉五重之前,云瑛都不必再担心法体会崩溃了。 而聚脉五重,那可是要犁地、啊不、运行灵气三百六十万周天,增长了整整十倍,这总不会又像之前那样,一不小心就运行完了吧。 “真的会吗?”祝老药师相当不信任地望着云瑛,“你这丫头有时候还真有点拼命三娘的架势。” “反正不可能今明两天就突破了不是吗,那就不必太急迫,先慢慢打听着消息好了。”云瑛笑着劝慰老人家,又保证自己绝对会顾虑法体状况,绝不会没头没脑就往前冲。 有了她的保证,祝老药师才稍稍放心,又给了她许多丹药防身,万一真出现状况,好歹能靠这些灵丹妙药延宕伤势的扩大,撑到自己去救他。 云瑛十分感激,连连道谢离开药生堂。 她打算继续未完成的闯关,之前因为法体问题不得不离开千藤阵,着实让她有些不甘心,这次回去一定要彻底把潜力压榨出来才行。 可惜计划不如变化快,她刚走到药生堂大门外,身上的传讯玉符就嗡嗡响了起来。 “阿瑛,现在有空吗?”是陶凝琴的声音。 “有空,师姐找我什么事?”云瑛猜测是后山狩猎所得已经尽数换了灵石,陶凝琴找她去拿回自己应得的一份。 事情也果然如此,陶凝琴说那枚留影石一共换了四百五十枚下品灵石,加上从碧眼猴尸身上剥离下来的材料,共得了五百六十四块灵石,其余队员都已将自己的那份带走了,只剩下云瑛的还留在陶凝琴这边包管。 云瑛听了,忙赶到外门弟子聚居处,陶凝琴一早就等在大门之外,见她来了忙迎上去,刚张嘴叫了一声“阿瑛”,就听一旁传来个醋溜溜的声音:“呦,陶师姐还真巴上内门弟子啦,真是可喜可贺呢!” 两人应声转头,见秦柔伴着一个和她面庞相像的女子款款而来。云瑛不认识她,陶凝琴却认识,冷哼一声,同样阴阳怪气回道:“有什么好贺喜的,我们和阿瑛是朋友,不讲那些利益往来,哪像你和曹公子一样亲密无间。” 亲密无间四个字被她咬得特别重,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秦柔气得满脸涨红,亏得旁边那人拽了她胳膊一下才堪堪回过神来,咬着牙笑道:“陶师姐这么说,难道是瞧不起曹公子吗,要我说师姐也不要太得意,曹公子虽然仍在外门,却是准内门弟子了,也不过就三五个月的事,到时候你看着千好万好的这位师妹,恐怕未必能给你什么助力呢!” 云瑛从听她第一句话开始,就知道这又是一场无聊的斗嘴,心里很是无聊,但顾及着陶凝琴的面子不好立即就走,可是听秦柔说话就像听天书一样,越听越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秦柔瞥见云瑛的动作,心中更是大怒,却又不敢直接触犯她,便掩嘴一笑,问道:“听说师妹是初魄山的弟子,不知是也不是啊?” 第一百一十二章 那就打喽 云瑛懒得回答,只点点头,秦柔却像抓到个好大的把柄一样哈哈大笑起来:“初魄山,那可真是个好地方呢,里面的弟子都是些绝世天才,嗯?一品二品的法体,不过也和我们一样的人罢了,家里给点钱疏通疏通,就当了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了?还是安分点儿夹着尾巴做人,别惹人笑话了!” 云瑛不大明白她为什么笑得如此猖狂,好像一瞬间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之间的天堑都不存在了一样。陶凝琴也变了脸色,厉声喝道:“秦柔你嘴巴放干净些,当心长老们听见了罚你!” 秦柔却肆无忌惮:“罚我就罚我,难道堵住我一个人的嘴就能堵住公道不成,他们初魄山的弟子是什么臭鱼烂虾,一个个……啊!” 话没说完,几声脆响连绵不断,云瑛如一阵风般来到她面前,左右开弓劈面打来,直打得她痛楚不堪眼冒金星。 旁边那个和秦柔面貌相仿的女子忙上前救她,却被云瑛捉住手,一道柔劲远远推开,踉踉跄跄站住了脚,又发觉腿脚被许许多多的小藤蔓给缠住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柔被扇巴掌。 陶凝琴也给吓住了,不知道自己是该上前阻止还是任由云瑛教训秦柔,想着到底是秦柔先出言不逊,辱骂初魄山上的人,云瑛出手维护尊严也是应有之举,她也就没有阻止。 心里那一丝丝才不是因为秦柔被教训了呢! 动静闹得这么大,自然吸引了不少路过的弟子,越来越多人驻足观看,秦柔心里又气又愧,拼命运转灵气想要还击,手脚却早已被藤蔓给缠住,无论如何也不能逃脱,只能硬生生捱下五十个耳光。 云瑛起初的确很生气,但打了几巴掌之后也便恢复了理智,心知要真把这个人打坏了,过后众人谈论起来,自己脱不开一个刻薄名声,虽然不太在意名声,但将来还要在外门弟子中寻找法体合适的人,不能现在就把后路给绝了。因此是个巴掌往后,劲道虽然不变,却用了些许灵气替秦柔疗伤,五十个巴掌打完后她便闪身退后,秦柔脸上虽然红肿,却也仅此而已,仗着伤势博取同情是想都不要想。 秦柔被打得头昏脑涨,察觉到牵扯身子的藤蔓消失不见,便跌跌撞撞向后退,极力想远离云瑛,却被身旁那个同来的女子给拽住:“姐姐,别走,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大庭广众这下这么丢脸,结果若还是她们退却,此后还有什么脸面出门见人呢,她好容易被贵人看上,若因为这件事情影响了名声让贵人嫌弃,岂不是功亏一篑! 秦柔不知道妹妹心中算盘,却实在被云瑛打怕了,稍稍抬起眼皮,撞上她淡漠的双眸又立刻瑟缩着收回目光,连连摇头:“雅雅,我们回去,我们回去……” 她总算知道蒲绍元为什么那么害怕这个女人了,她真的是个夜叉,不,应该是修罗,一言不合大开杀戒的修罗! 第一百一十三章 执法弟子 秦柔拼命退却,却被妹妹秦雅死死拽住,云瑛静静站在原地,看着这两姐妹的闹剧。 周围众人也开始窃窃私语,因秦柔说话时声量不小,所以有不少人都听到她大逆不道的话,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盏茶功夫,围观者都弄明白了事情原委,心中百感交集。 要说秦柔那话确实不好听,云瑛身为初魄山弟子,出手教训一下也无可厚非,可是秦柔一个外门弟子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侮辱,哪怕是她理亏,众人也还是有些为她抱不平。 也有人知道秦柔本来性子轻浮好攀高枝,不把他们这些同为底层弟子的人看在眼里,便懒得生出那一丝怜悯之心,只冷眼看笑话。 陶凝琴见周围已被人团团围住,怕云瑛年纪不大阅历不丰,被姐妹两个盘问出破绽抓住不放,便上前站在云瑛身旁,故意大声道:“阿瑛别为个破落户气坏了身子,谁不知道初魄山的师兄师姐们个个修为远超同辈,这岂是旁人一句话就能诋毁的。” 见秦雅张开嘴要说话,陶凝琴抢先一步压着她道:“不过我虽然和秦柔师妹素不和睦,也知她往日并非这样的人,怎么今天就能这样口出狂言得意洋洋呢,想来是因为这位秦雅师妹被半璧山上的师兄看上了,要收为侍妾,秦柔师妹自以为脸上有光,所以就闹腾起来也未可知。” 秦雅被说中心事,登时红了双颊,强自骂道:“别血口喷人,贵人看我自重才要提携我,姐姐也深知这一点,怎么会因此胡闹,陶凝琴你说话也要小心些!” 陶凝琴不屑一笑:“有的做,就不怕有的说,咱们也不是吸风饮露活着的,周围这些师兄师姐中认识咱们的不少,倒可以叫他们评评理,我说的话到底算不算过分。”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吵将起来,倒把始作俑者秦柔和云瑛晾到一边去了,云瑛无聊地望着眼前这一幕,实在无事可做索性把手藏进袖子里联系掐诀,她没有运转灵气,只是单纯地活动手指,跟着两人吵架的节奏变换手指,也算自得其乐。 忽然,人墙之外传来一个威严的嗓音:“怎么回事,谁在这里吵闹?” 云瑛抬眼看去,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缓缓踱出一个瘦长的人影,年约三十许人,蓄着一绺美髯,神情很是严正。 陶凝琴和秦雅原本吵得沸反盈天,见到这人也都熄了声音,恭敬行了一礼:“严师兄。” 恰好人也姓严,一定就是这个严吧,云瑛心中闪过一个不大相干的念头,而后才想起自己并不认识这位严师兄,该如何打招呼呢? 正思索时,那位严师兄已走到她身前,望着她小小的面庞点头致意:“外门执法弟子,严毅。” 云瑛也看到了他的腰牌,果然是严肃的严字,不免有些许猜对了的自得,道:“初魄山弟子,行五十,名云瑛。” “所以你打了她五十下?”严毅不带感情地问,回头看看两颊高高肿起的秦柔。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公正判决 秦柔捂着脸闪避严毅看来的目光,秦雅却自以为抓住机会,死命拉着秦柔上前,扯开她的手指着肿处向严毅告状:“严师兄请看,我阿姐再有不是,也不该被人如此折辱,五十个巴掌!这位师妹是内门的人,挥挥衣袖走了,流言蜚语影响不到分毫,我阿姐从此以后可怎么在外门做人呢!” 陶凝琴见她说的似乎义正言辞,生怕严毅听信她的话,忙道:“严师兄,秦师妹说话难听,可不止是冲着云师妹一个人来的,还辱骂了初魄山上每一个人,师妹纵然不管师兄师姐的声誉,又怎能不考虑初魄山主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哪有看着父亲名誉毁损自己却无动于衷的道理,师妹纵然冲动些,这事却不能算错,还请师兄明鉴!” 严毅默默听完两边的话,见她们又针锋相对还要继续吵,便微一抬手。 他这一抬手比哑药还快,两人立刻不说话了,都不安地望着严毅。 严毅随手点了几个人过来,让他们一五一十把刚才的经过说清楚,云瑛边掐诀边听,见他们说的和事实相符,也就不大在意。严毅也始终八风不动,问完话便叫人回去,转身对秦柔和云瑛二人道:“秦柔口出秽言、污蔑同门名誉,按门规该笞二十,既然云师妹已出手,想必你也受到些教训,二十笞刑减半,自行去执法堂领十鞭子吧。” 秦柔秦雅起先听他说受到了教训,满心欢喜以为不打了,没想到还是要打,心中都很是不服,话到嘴边将要骂出来,却被严毅冷冰冰的目光给堵了回来。 严毅又看向云瑛,面色未有丝毫变化:“云瑛维护师门情有可原,但行事未免草率,该邀秦柔去演武场一较高下才是,若不想去,也可联系执法堂,我等自有一套管束手段,如此不管不顾强自动手不啻于滥用私刑,按门规也该领二十杖刑。” 秦柔秦雅听见云瑛也要受罚,松了口气,幸灾乐祸地把目光瞟过去,却听严毅继续说道:“然云瑛为内门弟子,所受刑罚由初魄山执法堂执行,还请三日之内自行前去领罚,否则我将出手将你擒到外门执法堂,所受杖刑也将翻倍。” 这个结果在最初动手时就被云瑛考虑过了,不是她不能接受的,便点头道:“是,云瑛谨记、” 秦雅不服道:“还有这样做事的吗,让初魄山的执法堂去罚他们初魄山的人,这岂不是让老耗子去逮小耗子了!严师兄,大家素日敬你执法严谨、大公无私,原来你大公无私只在我们身上,对上内门弟子就没半分公义了?” 严毅冷冷望着秦雅:“内门各山弟子犯了过错,都有本山执法堂出面进行惩罚,这是门规上清清楚楚写明了的,你若质疑,不妨去找门主、找执法大长老,不必枉费口舌与我纠缠。” 说着,他并指在云瑛额上一点,在她眉心留下一点红痣,云瑛知道这是监督她是否领罚的术法,并不挣扎平静接受了,严毅再度冲她一点头,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转身离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花钱减刑 严毅的离去意味着这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围观众人也三三两两散开,最后只剩四人站在此处,秦柔秦雅恨恨看了云瑛一眼,拧身便走。 云瑛从头到尾只有一个感觉,就是无聊,比对面那两姐妹更想要抽身就走,却又担心自己走了陶凝琴独木难支,于是一直留到现在,见她们总算走开自己也就打算撤了,对陶凝琴道:“师姐,我先回去了。” 陶凝琴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臂:“师妹,你真得要回去领罚吗?” “当然。”云瑛点头,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疑问的。 陶凝琴不像秦雅那样少见多怪,知道执法堂中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铁石心肠的家伙,见云瑛这样坦然自若,还以为她不晓得杖刑二十的力道,忙说道:“杖刑虽不如笞刑痛楚难耐,但留下的伤痕却更难消退,要将养好一阵子才行呢!” 云瑛当然知道,可这是该有的刑罚,她还能躲开不成吗。 陶凝琴见她面色如常,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和惧怕,不由劝道:“师妹,不必非在这种时候逞英雄,你正处于修炼的大好时光,何必为了置气去受这种苦呢。” “那我要怎么做?”云瑛越听越觉得奇怪,开始意识到自己对执法堂的处罚制度可能了解得并不全面。 果然,陶凝琴道:“二十块下品灵石可买一杖刑,四十块下品灵石可买一笞刑,这是外门执法堂的规矩,我不知你们内门执法堂是何等规矩,但想来也是差不多的。” 云瑛恍然大悟,总算知道白家姊妹为什么会提前被放出来了,伤害同门罪过不小,要完全免去处罚是不可能的,但安安静静完成一半刑罚,剩下的刑罚掏钱免去却完全可能。 “多谢师姐提点,我从前还真不知道。”云瑛若有所思地点头,辞别陶凝琴回去。 陶凝琴担心她太过一根筋,不懂得周转,又劝了好多话才放她回去。 云瑛却并没有陶凝琴想得那么不知变通,如果能不挨打,那破点儿财也没什么,一杖刑二十,二十杖刑四百灵石,对她来说也不算到破财的程度。 回到初魄山,她直接往执法堂去,将自己在外门所犯之事从头到尾和执法弟子说了一遍,执法弟子果然提出可以用灵石减免刑罚,云瑛二话不说将四百灵石交了上去,执法弟子便将她严毅那边送来的执法石捏碎,以示云瑛完成了刑罚。 就在执法石被捏碎的一瞬间,云瑛眉间红点化成烟雾消散得无影无踪,也察觉到自己身上少了道无形的束缚。 “虽然可用灵石免去刑罚,但每一名内门弟子只有十次机会,如今十去其一,师妹往后可要谨慎些才好。”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地提醒了一句,但因为语调过于冷硬,这话比起提醒更像是威胁。 云瑛答应一声正待离去,就见执法堂外传来几声银铃般的笑,声音最大的那个她再耳熟不过,正是白玉娟。 第一百一十六章 滴水不漏 “听说小师妹在外门惹了事,要灰溜溜地过来接受惩罚?” 白玉娟一边有多大声就有多大声地嚷,一边迈步进来,迎面撞见云瑛,笑得越发不怀好意。 云瑛淡淡望着她:“是啊,有个不知死活的弟子出口辱骂初魄山诸位师兄师姐的名誉,自然也侮辱了我,我自然要想办法维护初魄山的尊严,即便为了做的不好看了些,我想也是值得的。” 白玉娟一早就听说云瑛在外门闯下的祸,知道她必然要来执法堂,紧赶慢赶来堵住她,发誓要好好嘲笑一番,洗刷曾经的屈辱,不想人是堵住了,屈辱却没有被洗刷,反而被她这一番伶牙俐齿的辩词给驳了回来。 这就像那天她一番巧舌如簧,故意挑起自己的怒火当众鞭打她一样,白玉娟心中怒火骤生,但毕竟吃一堑长一智,不会再像那天一样暴怒到失去理智了,因此虽然气得胸口起伏不断,却终究没有再掏出鞭子来。 白玉婵是她亲姐姐,深知白玉娟性子直口舌笨,最不擅长和人对嘴,便把她拉到身后,望着云瑛道:“云师妹做什么事都有道理,就算本来没有,在师妹嘴里也都有道理。” 云瑛并不和她争论,让一让身子,向执法弟子问道:“师兄,外门执法弟子严毅师兄是否已将自己的问询记录送了过来?” “送了。”执法弟子头也不抬,语气平平地说。 云瑛又问道:“是否可以将玉简拿出来让师妹我瞧一眼?” 执法弟子依旧头也不抬,只劈手打出一道玉简,云瑛稳稳接住,向执法弟子行了一礼致谢,这才转头望着白家姊妹:“师姐若对此事有所疑虑,不妨瞧一瞧玉简上的内容,若连上面的内容都不相信,也可以去找外门执法弟子严毅问询,若师妹真的借助初魄山名义大肆侮辱旁人,师姐可以代师父向我行使任何处罚,不只是几位师姐,初魄山上每一位师兄师姐都有这样的权利。” 云瑛从来就不会头脑一热做什么事,哪怕是极其气愤时也一样,掌掴秦柔时她就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包括执法堂的惩罚和白家姊妹的嘲讽,这些画面都曾在她脑海中闪过,她也都想过应对之法。 仅仅如此而已,她可以发怒。 她是这样想过之后才做的事,所以绝不会让对手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白玉婵果然面色阴沉,无言以对,只能冷冷笑道:“师妹小小年纪就这样滴水不漏,真是叫我们这些做师姐的佩服不已。可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师妹千万别因为几回的胜利就洋洋得意,否则马失前蹄,我们几位师姐都要替你难过。” 云瑛微微点头:“谢师姐提醒,师妹谨记于心。” 白玉婵以为她才反讽,冷哼一声拉着白玉娟离去,却不知道云瑛是真心这样说。 就算白玉婵是她的对手,注定不合,她说的话也是有道理的。不以人废言,是云瑛的准则之一。 第一百一十七章 生有二心 两人离开之后,云瑛将玉简还给执法弟子,自己也紧跟着离开,去往皓月殿进行继续闯关。 那一边白玉婵和白玉娟回到弟子居,白玉娟刚坐下喝了一口凉茶,才猛地回想起来:“云瑛刚才一点儿也不像是受了杖刑的样子,肯定是用灵石减刑了!” 白玉婵不明白她想说什么,白玉娟却高兴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对啊姐姐,我还可以质问她,既然是这样大公无私地替咱们初魄山争光,为什么不老老实实接受刑罚,反而走这种捷径啊!” 眼看着白玉娟要冲出屋子追上不知去哪儿的云瑛对峙,白玉婵连忙拉住她,无奈道:“你要是刚才就想到这一点,说出来臊一臊她倒也没什么,如今这事已经算是揭过去了,你去上赶着问她,倒显得你咄咄逼人一样。” 旁边一名侍者端茶而下,听到这句话,心中能默默腹诽:“说的好像从前不是咄咄逼人一样。” 这两姊妹一吃瘪就絮絮叨叨停不下来,侍者故意放慢脚步,在门外多站了一会儿,就将整个事情听得清清楚楚。 王成栋走进小院打捞池塘上漂浮的碎萍,见这个侍者站了好一会儿才往外走,忙追上了问:“发生什么事儿?这姐俩儿又闹大新闻了?” 侍者点点头,把听到的话一五一十告诉王成栋,王成栋听说两人又在云瑛手下吃了瘪,不由站住脚出神细想。 虽然他替白家姊妹干了不少事儿,可是这两人没多少容人之量,给他的赏赐也是在稀薄得很,他虽然巴高望上,却不是没眼力见儿,混到现在早已知道跟着两人干是什么待遇,早有给自己换个主公的心思。 只是初魄山上的弟子虽多,天资过人出手大方的却不多,凌霜芮等人虽然比白家姊妹强,却已经是锻骨境,用不着他这聚脉境的侍者了,他就算去投诚人家也未必要。叶星罗和沐风驰等人资质略逊白家姊妹一筹,对侍者的跳线也不用心,既然不用心,自然也就不会重用,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这些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其他弟子是想也不必想,没天资没前途,跟着他们混也没什么意思。 但现在不一样了,一个云瑛横空出世,让白家姊妹连连吃瘪,才入门几个月已经是聚脉四重,以一品法体达成如此成就,可见天赋过人。昨日他被逮了个正着,却没有落下什么惩罚,甚至连警告都没有,可见这个人性格大胆、没什么惧怕,或者说,绝不会真正留下什么能威胁她的把柄,比之莽撞的白家姊妹聪慧得多也谨慎得多。 自己已经和她有过一次会面,若能不断加深二人之间的羁绊,说不定能成为她的专属侍者,进而成为她的随从! 王成栋想得入神时,脚上忽然传来一丝丝凉意,低头一瞧,捞网上那些混着浮萍的脏水正滴滴答答往鞋子上滴,在红色绸缎上分外显眼。 王成栋骂了一句脏话,甩了甩捞网大踏步离开。 第一百一十八章 玉轮临空 云瑛再度回到皓月殿的时候,蒲绍元和柯嘉年都已不见,千藤阵的榜单下仍旧门可罗雀,云瑛顺利进入阵法中,依旧如从前一样躲过最开始一同抽向她的藤蔓,轻车熟路地闪避起来。 因着这一回进入阵法时云瑛已是聚脉四重,一开始便是十五根藤蔓一同出手,而后每过半个时辰便多出一根藤蔓来,云瑛早已将节奏掌握在自己手里,进入聚脉四重之后灵气更加充沛,施展出凌清步后,当真如一阵山林清气般,在藤蔓之中闪转腾挪毫无滞碍,大约在五十根藤蔓之前她都不会再遇到什么威胁。 可是要增长到五十根藤蔓,还需要十几个时辰,云瑛实在不想在这样毫无难度的关卡里浪费那样多时间,于是唤出长刀来。 虽说聚脉境的攻击对藤蔓大多都没有用,但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只要不断朝着一处攻击,就算每次只是锉下点儿碎屑来,时间长了也能伤到她。 云瑛不晓得其他聚脉境弟子有没有这样尝试过,但她就想要这样试一试,如果能多做一点事情,那就多做一点,不要停下脚步,不要蹉跎本可以利用起来的时光。 破月刀法第三式,玉轮临空。 在经历过新月如钩、月弓半照之后,那一轮月亮终于圆满,高高悬挂在天空上。 云瑛从刚开始习练的时候就感受到了,第三式的杀气反而没有前两式那样浓厚,或者说越往后,招式中的杀气就越发内敛,越发躲藏于清冷明澈的月光之后。 刀光舞成一个接一个圆,每划过一个圆,都在藤蔓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云瑛一霎之间划出三十刀,这根被触怒的藤蔓携带着呼啸流风朝他打过来。云瑛轻松闪身躲过,这一闪避却落进其他几个藤蔓的攻击范围中,几根藤蔓的尖头像钻子一样打着转朝她周身几大穴道钻过来,云瑛却不慌不忙轻松躲过,身如流风,没有丝毫停滞。 绕了一大圈子后,她又回到刚才那个地方,同样的刀势朝着同样的地方落下。 锵锵锵锵锵,响声不断,这次浅浅的痕迹变得更明晰一些,仿佛轻柔的白纱拂过雪地时留下的些微痕迹。 藤蔓再度还击,云瑛却仍然能够把控着节奏,在藤影中不断游走,轻而易举地回到这里,又是三十刀看出。 如此这般在闪避中抽空还击,虽然一时效果不显,但半个时辰过去,另一根藤蔓冒出地面时,这根被云瑛反复劈砍的藤蔓已经被破开表皮,露出淡青的汁液。 若是在这个时候,一刀刺进藤蔓之中,是能够在三息之间把这一根藤蔓给解决的。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在云瑛脑海中闪过,她知道自己能做到,然而却闪身退开,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解决藤蔓不是目的,她只是想要尽快熬到五十根藤蔓齐出而已。如果这个时候劈碎藤蔓,她一定会被其他藤蔓纠缠住进而被甩出阵法。 不管多么激动,不要忘记自己真正的目的。不知从何时开始,云瑛就把这一句话奉为金科玉律。 第一百一十九章 砍倒一根 五十根藤蔓之前,这阵法都不会对云瑛有什么威胁,因此她仍是按部就班地进行躲闪和劈砍,虽然凌清步暂时没有进一步感悟,但破月刀法的第三式却领悟得越发圆满了。 起初她只能在这一霎之间挥出三十刀,但很快便精进到能挥出四十刀、五十刀、六十刀,刀光层层削去,藤蔓已被砍了一半,只要再继续努力一番就能将这根藤蔓彻底砍断。 刀法精进时,杀气也在不知不觉间层层递增,连脚下的凌清步也因和破月刀法的配合而渐渐发生了一些异变。 云瑛立刻注意到这一点,心想自己对功法的领悟力不弱,但到底阅历不够,还没到能够自行改进功法的时候,眼下凌清步的异变也不知是好是坏,究竟要不要顺从这个方向进行变动呢? 犹豫只一瞬,很快云瑛就下定决心,做一做试试,这和刚才对不对藤蔓出手不同,是个循序渐进的改动过程,只要小心一些是不会有太大危险的,而她也自信自己不会落得hd学步忘却本源的下场。 因此她便彻底放开,身随心动,不再按照既有的步法行动。 这样做的后果立刻表现出来,她的身形慢了些,并且越来越慢,最后几乎和不使用步法没有太大差别,但不同的是,无论她的身形多么慢,总能够在藤条临身前那千钧一发之际躲开。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云瑛并非真的只能这样慢,但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没有必要那么快,如果能花最小的力气、用最少的精力躲过这一招,那就没有必要浪费更多。 她认为这声音有理,便这样实践着,果然也能次次都在危险真正降临之前躲开,且躲开所需的时间和精力越发小,相应的刀光越发连绵,一个接一个圆串联起来,化成绵绵不断的刀光。那些寒光消失之后,被劈砍了进一个时辰的那条藤蔓猛然到底,如巨蟒一样庞然的身形溅起无数尘土。 脚下的土地猛然鼓起,好似泥鳅转过一般隆起长长的痕迹,云瑛连连退后,挥刀斩退周围的藤条,连退十几丈后才堪堪停下。 隆起的黄土仿佛一条龙盘曲在地面,轰的一声黄泥四溅,两条藤蔓冲天而起,在飞沙走石的昏暗中朝云瑛包抄过来。 这两条新生的藤蔓比其他藤蔓更加凶狠,带着头来对云瑛围追堵截,但仍是那句话,五十根藤蔓之前,无论怎样变化,这阵法对云瑛都生不出威胁。 她依旧从容自在地在阵法中躲避,每一分每一秒,步法都有更新的变化,刀法都有更多的进展。似乎是两道流星从脑海中划过一样,璀璨耀眼,挤占了云瑛的所有思绪,让她一心扑上那些玄奥而神奇的轨迹,不停地体悟并转化成武技。 她再度找准一根藤蔓,一霎五十刀劈了上去,再度回到刚才那游刃有余、掌控随心的节奏里。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阵法外那仿佛永不会滴完的滴漏已下去了一大半。 第一百二十章 压榨潜力 尽管破月刀法越来越得心应手,想要斩断藤蔓仍然不太容易,云瑛又斩断了三根藤蔓,才在四个时辰之内引得五十根藤蔓齐齐朝自己出手。 到了这时候,就不能再指望能够有反击的机会了,藤影遮天蔽日,暴风骤雨一般抽打而来,几乎将地面都给抽碎。 云瑛将灵气覆在双眼上,身如轻烟在藤海中穿梭,此时她又用回了正统的凌清步,借助这杀机四伏的环境来锤炼自己。 又是整整一日过去,千藤阵中已有九十八条藤蔓,齐出动时密密麻麻看得人心发慌,云瑛的凌清步虽然也飞快进步,但终究还是限于聚脉四重的境界,没有办法进一步发挥威力,云瑛须得一刻不停地精密计算,才能保证自己不会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动作越发快,计算也越发快,即便云瑛毅力惊人、灵气时刻运转不停,此时也劳累乏力起来,额头的汗一滴滴往下淌,几乎将衣领给浸透,她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模糊,几乎到了天旋地转的地步。 这就是她的极限了,云瑛气喘吁吁地想。 经脉中灵气的运行滚滚不断,其速度之快,其势头之猛,几乎要把经脉给冲开。腿脚也因为过量的动作而微微发颤,酸痛胀麻之意从脚尖蔓延开来,很快就让整只脚都没了知觉。 落地时,迟钝的知觉让她一个踉跄,落入藤蔓的陷阱之中,模糊的视野中,一道纤细的藤蔓无声无息伸展过来,眼看就要被勾住云瑛的脚踝,她咬紧牙关,再度挤出一丝力气纵身跃起,躲开这一道无声无息的偷袭。 哪怕每一刻都觉得经脉要炸裂,腿要直接从身上断开,云瑛还是咬牙撑住,撑到下一刻去。这就像当初过通天阶一样,即便难熬,即便痛苦,她只要还有意识,就绝对不要退缩。 然而意识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第一百根藤条破土而出时,云瑛拼命闪避,脑海中浮现出整片藤海的影像,那一瞬间她在彼此绞缠的藤网中看到一条曲折的生路,也就在那一瞬间,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时,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凌霜芮静静望着她,见她挣扎着睁开了眼,笑道:“你这两天还真是出尽了风头,先在外门扬名,后在皓月殿一鸣惊人,小师妹果然非池中之物,一遇风云便化龙啊。” 云瑛不解,想要询问发生了什么,一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嘶哑得不行。 凌霜芮叹道:“别说话,安心养好身体吧,你这回肉身受损不小,腿脚尤其伤得重,若不好好休息会留下病根的。这是皓月殿榜单发下的赏赐,里面有几枚极品香雪丹,对你的伤势很有好处。” 她将一只储物袋放到云瑛枕边,见云瑛动也动不得,只能转动眼珠追随她的动作,促狭一笑:“怎么,要我喂你吗?可惜这上面有神识印记,只有你本人才能打开。” 云瑛知道凌霜芮在调侃她,一腔反驳的言语却说不出来,只能吃这个瘪。 第一百二十一章 惊人悟性 虽说凌霜芮很想抓住云瑛不能说话的时机,好好调侃这个素日倔强的小师妹,但毕竟顾念她是个病人,调侃过后仍是悉心照料。 她将储物袋举到云瑛眼前,云瑛灵识一动,储物袋便自动开启。凌霜芮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来清点:“木属下品灵石一百块、上品香雪丹十瓶、上品补气丹十瓶、极品香雪丹一瓶、秘境通行令一枚、皓月银令一枚、下品宝器券一张。” “又是皓月令?”云瑛无奈地想。 凌霜芮自然看出她的想法,笑道:“足见小师妹你了不起,其他弟子到了炼血境乃至锻骨境才能拿到一枚皓月令,你才聚脉境就已经得到了两枚,这说出去谁不羡慕。” 云瑛叹一口气,经过灵气的不断滋润,喉咙已能发出声来,她便道:“师姐别老是取笑我。” 凌霜芮果然没有再多说什么,喂了她一粒香雪丹,云瑛只觉通身上下都舒服了许多,但一双腿仍是酸麻肿痛,没办法动一动。 凌霜芮见她非要挣扎着坐起身来,便抓过软枕垫在她腰间,正准备劝她趁这机会好好休息一番,却听云瑛问道:“这些奖励到底是怎么回事?” “闯过榜单关卡的奖励啊。”说起这个,凌霜芮故意卖起关子来,“你知道普通的聚脉境弟子,能在千藤阵坚持到什么时候吗?” 云瑛由己及人想了一想:“五十根藤蔓的时候?” “五十根?”凌霜芮掌不住笑出声来,“哪怕是聚脉十重,差一步到炼血境的修士,也不过应付到四十根藤条就要投降认输,哪里像小师妹你,到了五十根藤蔓时才全心全意应对起来。” 云瑛一愣:“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不会这样呢?”凌霜芮已经彻底确定,这位小师妹是个法体和悟性都很出众的天才,师父这回是被雁儿啄了眼,给初魄山拉回一个不世出的英杰来。 云瑛却还是觉得不可置信:“我的步法还根本没有领悟到最圆满的大乘境界,修为也很有限,尚且还能对抗到这种地步,没道理那些聚脉后期的修士比我还要差啊。” 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界限壁垒了,凌霜芮心中暗叹,生怕云瑛不能理解她那恐怖的领悟力,特意问道:“你以为我们这些人领悟一门步法需要多长时间呢?” 云瑛想了一想:“得看和自身的法体道途是否和契吧,合适的话,三五天;不合适……三五个月?” 凌霜芮一脸果然如此,云瑛还以为自己猜对了,却听凌霜芮道:“无论合不合适,三五天的功夫对于普通人来说,都不过是刚刚熟悉步法,不至于陌生而已。” 云瑛一愣,居然是这样吗? “不光是步法、武技、术法都是如此,三五天的功夫,领悟力弱的人甚至连从头到尾顺一遍都还不够,你却已经把凌清步领悟到几乎大乘了,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你会被当妖孽烧死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注定天才 云瑛听得一愣一愣的,恍惚思想了半晌,才接受了自己的世界和别人不大相同这个事实。沉思片刻,她问凌霜芮道:“那我这样,会不会引起师父的警觉?” 凌霜芮听到师父二字,目光霎时变得幽深,但随即就笑起来:“我就说你聪明,这样复杂的事情,才几个月就已经弄清楚了关窍。不过你放心,天资是盖不住的,我和江衡不过中人往上,自己努力一些就已闯下了不小的名头,师妹你这样的光辉注定不会被淹没,与其一直费心遮掩,还不如现在就崭露出来,说不定师父反而会因为你的过分出众引来注目而收敛动作。” 云瑛听她这样说,就放心下来,再度询问了一遍自己的成绩究竟该怎么评判,凌霜芮告诉她就算是白玉婵白玉娟姐妹联手,也不过刚扛到一百根藤蔓,她才彻底放下心,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凌霜芮观其神而知其意:“别把她们几个看得太重,小师妹你的天资远远胜过她们,将来的路也要比她们漫长,你的对手应当是更强大、更卓越的人才对,把太多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反而会损害你的道心。” 云瑛苦笑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现在和我过不去的也就只有她们几个。啊,还有外门的两个女修,不过她们和我没什么关系,我确实也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凌霜芮一本正经地点头,笑道:“你这句‘不把她们放在眼里’,有点儿卓然不群的高手范儿了!” 云瑛忙闭上嘴,一脸投降的神情。 凌霜芮打趣过后也知见好就收,细细问她怎么和外门两个女修结怨,怎么会当中赏人巴掌,问清楚之后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说一定要将云瑛这光荣事迹广而告之,好叫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初魄山来了个又能打又暴躁的小师妹、 “暴躁”的云瑛只能悻悻接受这个评价,见凌霜芮的八卦之心基本得到了满足,就开口说了自己很在意的事情:“我的腿好像一时半会儿没法恢复,师姐你帮我找些玉简来参详参详好不好?” 凌霜芮笑容一敛:“我刚还想劝你安心歇两天呢,你这就要看玉简,给我们这些普通人一点活路吧。” 话虽如此说,她却知道云瑛的性子,旁的犹可,修炼和学习上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于是果真去找了些玉简来让云瑛打发时光。 凌霜芮去后,云瑛独自在屋中待了半个时辰,日光将庭中老树的影子投到她身上脸上,一晃一晃,云瑛倚枕而坐,头发胡乱披散在身后,脸上有细碎的日光和树影,看上去格外恬静悠闲。 然而云瑛却并不悠闲,她在脑海中不断回忆着昏迷之前“看”到的那幅画面,恍惚间似乎又回到千藤阵中,在密密麻麻的交叠藤网中来回穿梭。 她就像一阵风一样来去随心,又像月光一般随处可及,原本的凌清步和经她改动过的凌清步渐渐融合为一,威力几乎成倍增长。 第一百二十三章 苦学不辍 云瑛细细感悟那种奇妙地体验,一点一点拆解着其中的奥妙,直到以此时的阅历确实无法再拆解,只能够暂时搁置时才缓缓睁开眼睛。 凌霜芮不知何时回来了,目光复杂地望着云瑛。 虽然她不是狂妄自大、心胸狭窄的人,但看到年纪尚幼的小师妹竟如此一日千里,还是忍不住有些酸溜溜的。 把那些复杂的情绪驱散,凌霜芮从储物袋里拿出不少玉简:“都是从大师兄那里借来的,大师兄也和你一样手不释卷,听说你也想要拓展见闻,就给了我这些。” 云瑛向凌霜芮道谢,又请凌霜芮代自己向大师兄道谢,凌霜芮却道:“等你能走动的时候亲自去向大师兄道谢吧,他一直都很想见见你,和你细谈一谈。” 云瑛眨眨眼,凌霜芮也学着她的样子眨眨眼:“你肯定猜到了,从前隐瞒你是担心你年纪小举止之间露出行迹,惹得师父怀疑,不过这几个月细细观察,我们都觉得师妹你年纪虽小,性格却稳重,不会坏事,所以准备把我们调查到的事情和你讲一讲,也好教你有个准备。” 云瑛晓得自己这是通过了他们的考验,即将被正式纳为其中一员了,也含笑点头答应。 凌霜芮把意思传达到,也就告辞离去。不得不说,云瑛这种仿佛没有明天的努力劲儿确实也让他们有了很强的危机感,也许是被同化了吧,凌霜芮现在也不想有丝毫时光被白白浪费。 云瑛瘫坐在床上,缓慢地运行着灵气,因腿脚过分劳碌导致经脉堵塞,如今灵气在体内运行小周天所需的时间比平日里还要长,云瑛也猜到这种结果,并不着急,只慢慢运行着,取过玉简如饥似渴地读起来。 大师兄彭清的确是见闻广博、杂学旁收,这些玉简里有他搜罗来的古籍,也有他自己编纂的书册,但无论是古籍还是今册,都让云瑛颇有收获。 刚才因阅历眼界所限而无法进行下去的拆解,此刻也接续了下去,那一幅画面被不断地放大、放大,到最后几乎成了一个个的小点,云瑛将每一个小点都完全吃透,如此耐心而细致地将它消化殆尽,也因太过入神以至于不知窗外的日月轮转。 将那一幕蕴含的玄机彻底理解后,云瑛近乎于餍足地喟叹一声,向后倒在床上。 “总算能把神智拔出来了?”这是翠尊的声音。 云瑛好奇问道:“怎么现在才和我说话?” 翠尊原本十分话痨,对她的修行更是指指点点,生怕一不注意云瑛的路线就跑偏了,但是这几天他却一直安安静静的,云瑛自认和他还不很熟,便没有主动去问,但他突然冒出来云瑛就不免有些好奇了。 翠尊听她这么问,却是气得跳脚不已——如果他有脚的话。 “怎么现在才说话,我前几天被撞晕了,那还能和你说话啊!” “撞晕了?”云瑛不解,随即想起突破之事,忙问,“不会是突破导致的法体溃散吧?” 第一百二十四章 土属气息 “就是!”翠尊气鼓鼓地回道。 云瑛忙向他道歉:“我没想到法体不稳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说着她又安慰翠尊:“放心,我短时间内不会突破聚脉五重,你不会有危险的。” “为什么?”翠尊起初没反应过来,但问出口后便立刻明白了,“你想走困难模式是吧。” 他深深叹息一声:“和你父亲真是一模一样。” 云瑛不明所以,虽然父亲去世时她尚且年幼,但她记得父亲的修为只在锻骨十重,还未到融元境。而且父亲性情潇洒,每日观花舞刀,和母亲琴瑟和鸣,似乎并不是在修炼之道上心的人。 请翠尊解答这疑问,却听他又叹了一声:“你爹之所以变成那样,完全是因为你,没有你之前,他可不是那么个人。” 这话像鼓槌一样深深击中了云瑛的心,因为我?因为我…… 父亲,这个早早从她生命中退场的人,这个她自认为熟悉的人,经历过许多人所不能知的事情,曾经也像她一样拼命修炼,可是因为她而选择了另一条路。 这个认知让云瑛几乎无法忍住泪水,第一滴泪掉到锦被上时,她忙伸手去擦,然而泪珠却越擦越多,不由自主地一滴滴往下落。 翠尊见她哭了,还以为自己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忙道:“别太难过,你爹早就料到会有什么结局,只要你能好好活着,他就含笑九泉了。” 说完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人孩子本来剧想爹呢,他再这么一说,那不是更想了! 云瑛渐渐止住眼泪,正要将自己这几日都做了些什么说给翠尊知道,却听他先开口:“你身上有陌生的气息,是一品土属法体,让我想想……没错,这是黄灵法体!” 云瑛一怔,问道:“土属法体?” 翠尊相当笃定:“没错,你身上有这样的气息,等你到了炼血境就能分辨出来了。” 既然他这样说,云瑛也就不怀疑真假,反而细细思索起这两三天自己遇见过什么人是翠尊之前没见过的。 王成栋和康六合两名侍者翠尊是见过的,虽然并未正式交流过,但以翠尊隔着十几丈察觉陶凝琴法体的敏锐,没注意过那两人大概就是他们真不是纯属法体。 之后她去了千藤阵,出来时遇见蒲绍元和柯嘉年,其中蒲绍元是惊影法体,而柯嘉年法体不确定,有可能是他。 到了外门找陶凝琴时,虽然遇见了秦柔和秦雅,但秦柔是翠尊见过的,秦雅倒是没见过,但瞧她的气息和她姐姐很像,大约也不会是土属法体,只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为了保险还是要去瞧瞧才好。 最后就是执法弟子了,无论是外门那位严毅师兄,还是初魄山上的执法弟子,都有可能是土属法体所有者。 这么一盘算,人还真是不少,云瑛一个个记录下来,待腿伤好后再去一个个调查一番。 “别那么着急!”见云瑛又拿起玉简看,翠尊忍不住发出和凌霜芮一样的劝告,“先休息一下吧!” 第一百二十五章 拜访师兄 云瑛是一个停不下来的人,灭门时那猩红色的所见所闻,让她无法停下脚步,她深知自己太弱小太弱小,在这条仙途上是一个太落后太落后的人,唯有不断地向前追赶,她才能感受到些许安心。 因此在静养的三天里,她将大师兄的那些玉简尽数背了下来,又将破月刀法的口诀反复背诵,一个字一个字地拆解,又拖凌霜芮帮忙找来其他基础刀法进行对比,如此这般过了三日,虽然没有日日练刀,但对破月刀法的领悟却并没有消退。 三日过去,腿脚伤势恢复殆尽,她便迫不及待跳下床去,将这三日所欠的刀法练习尽数补上,而后又演练破月刀法,终于演化出第三式玉轮临空的意境来。 翠尊冷眼旁观着她抓紧一切时机的表现,回想起曾经和她父亲所经历的那些事,心中默默叹息。 也许对这个孩子来说,这样活着并没有什么不好,起码将来遇见不可避免的命运逼涯过来时,会有更强大的力量来抵御。 刀法、步法和术法的练习都结束后,云瑛才决定出门,虽然对土属灵源的所有人很好奇,但她对师父倒地在谋划什么事情更加好奇,何况从远近亲疏的角度论,她也应该先去拜见大师兄。 彭清是刘长青最早收入门下的徒弟,据说刘长青那时候也不过是个融元境的修士,这倒可以解释为何身为首徒,彭清的资质却如此之差。 当然,这资质是专指法体,彭清法体为一品木属幽谧,和云瑛最初显现出来的法体山樊很相似,只是一阴一阳,因此有些微妙的不同。之前因为这件事情,她对这位大师兄很是好奇亲近,如今虽然知道自己的法体实为玄容之体,那种好奇和亲近却没有减退。 大约是因为这位大师兄,实在很富有魅力吧。 跟随侍者走入他院落时,彭清正坐在雪藤架下读书,他手中所捧的并非修士常用的玉简,而是一本货真价实的古籍,泛黄的书页上满是云瑛看不懂的文字。 见云瑛进来,他放下书,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小师妹来了。” 云瑛行礼刚行到一半,就被他给拦住:“咱们师兄妹之间,不用这样客气,我和霜芮、阿衡他们相处时都很随意的,来这边坐吧。” 云瑛随他的指引到雪藤架下,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将之前他借出来的玉简又还了回去:“多谢师兄慷慨借出的好书,这几日我细细读了,收获颇多。” 彭清将玉简收起,笑道:“师妹能有收获就好,这也不算什么值得感谢的事,书本来就是要给人读的,读的人越多,它的作用才越大,只一味束之高阁反而埋没了他们。” 云瑛对这点颇为认同,且她来时向屋内瞟了一眼,见里面一架架玉简有序排列,藏书之多虽然比不上万卷斋,但一个普通弟子的私人库藏能有这样规模,也足可见大师兄是真正爱书的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下任山主 彭清见云瑛还有些拘谨,便给她倒了一杯清茶,笑道:“师妹此来,是为从我口中得知初魄山上究竟为何如此波谲云诡,对吧?” 云瑛微微点头:“正是,小妹初来时,就觉得山上有些奇怪,只是毕竟在这里待的时日短,不能够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推知本源。凌师姐倒有意要让我知道,只是怕我年纪小,性情不稳重,所以还是忍住了,前几日忽然告诉我,说大师兄要亲自将原委告知于我,小妹实在心痒难耐,因此伤势一好就立刻前来聆听教诲。” “这也算不上是什么教诲。”彭清笑道,“其实不让霜芮把这事告诉你,是我的主意。小师妹你初入门内,就因为通天阶惊艳众人,甚至得到了宗主的青眼,我深怕你年纪幼小,被这样众星拱月的光环迷了双眼,看不清楚危机究竟有多大,所以才不肯告诉你。但我这几个月冷眼看下来,却明白了你的品行,你不是那种会被浮华迷眼的人,也不会被艰难困苦吓倒,且天资过人,注定不会是蒙尘的明珠,若这时候还不告知于你,让你稀里糊涂地中了别人的陷阱,就是我们这些做师兄的人没尽到责任了。” 这话和凌霜芮之前说的差不多,云瑛微微点头:“请师兄指点。” 彭清抿一口茶,叹道:“咱们明月宗的规矩,山主可以任意收徒,只要保证不将魔道种子受到自己门下就好,可是六大主峰中,唯有师父收了四十九位徒儿,几乎有些不像话了,若是这单单只是为了重林叠春功的威力,真的会有人信吗?” 云瑛目光微动:“其他山主是这样质疑师父的吗?” “当然质疑过,师父说自己资质一般,即便有惊才绝艳的徒儿恐怕也难以收入门下,因此倒不如多多益善,何况咱们这群师兄妹,虽然法体都只在一二品间,但都是纯木法体,借助重林叠春功彼此配合,不愁不能众志成城,一同在仙途上走得长长久久。” 云瑛微微皱眉,抿抿唇道:“我若是其他山主,恐怕不会就这样信了。” 彭清含笑点头:“自然,其他山主也是修炼了几百年的人精,当然不信师父这样做只是为了后继有人。不过师父眼下并没有透露出什么不当的倾向,咱们师兄妹的修炼速度也确实远超同品法体的普通弟子们,其他山主就算心有疑虑也只能暂时压下。师父大约也心虚,所以在那之后不久,就收了霜芮进门,她是四品法体灵雪,在诸人之中资质最高,修炼速度也最快,若无意外,下一任的初魄山接班人就会是她。” 云瑛一怔:“是……凌师姐?” 彭清见她这样神色,就知道她在疑惑什么,笑道:“可不是首徒就能继承山主地位的,要综合评测天资、能力、修为等等,我已经太老了,只怕再没有突破融元境的机会,怎么能做得了山主呢?” 第一百二十七章 修炼速度 云瑛听他说自己太老,才细细打量起彭清来。确实,他已经一百五十岁,虽然外表不过是三四十岁的模样,行止潇洒闲雅、没有丝毫老态,但他确实已经过了百岁。 而百岁之后,突破融元境的机会几乎是没有了,也难怪彭清如此灰心。 下意识的,云瑛开口道:“这世上的事情总是很难说,大师兄聪慧过人,一定能找到一条通天的法子。” 这话并非恭维,她之前接彭清的书来看时,读到不少他自己留下的注解,深知这是个很有想法的人,虽然博览群书,却并不尽信于书,很敢于想一些无人想过甚至无人在意过的问题。 彭清听他这样说,也只是微微点头笑:“那就借师妹的吉言,这话扯得有些远了,我们还是说回师父吧。” 云瑛便收敛心神,静静地听他讲。 “重林叠春功,看起来的确是一门好功法,山上所有弟子一定都感受过修为突飞猛进的时刻,不过我猜师妹你还没有。” 彭清的话让云瑛有些不大明白,但随即他就给云瑛解释起来:“我如今刚好一百五十岁,按照惯例,哪怕是我这样的内门弟子,只要到了一百岁还没有突破融元境,就会被调出主山,成为外门的执法长老。而我,其实是在九十九岁那年刚刚突破融元境的。” 这话让云瑛心头一跳,虽然这可能是运气使然,但彭清特意说给他听,想来应该不是运气的缘故,而是有什么别的深意。 “不只是我,关岁晚关师弟和程溪程师妹,他们两个你应当都熟识了吧。” 云瑛点头:“之前托他们帮忙进了药生堂锻炼,虽不能算是深交,但也算有了交情。” 彭清道:“他们原本只是炼血六重,却因在刀屛雾海修炼时误入一个小灵泉,而让修为突飞猛进,短短两个月内,就齐齐突破到炼血十重,而后又修炼了半年,便成为锻骨一重的修士。” 云瑛想起之前在饭桌上听他们讲起突破锻骨境后的历练,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这样突破的,难怪比其他年纪相仿的同龄师兄师姐都要强一些。 “还有吴子真吴师弟、那四位白师妹,几乎每一个人都有突飞猛进的阶段,但也几乎每个人都有卡在那里踟蹰不前的阶段,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尤其是如此。当我们晋升到融元境之后,几乎是很多年都没有在突破了,哪怕是灵力的积累,也总是难以积存,因此自从九十九岁那年晋升融元后,我到现在都和当时的自己没什么区别。” 云瑛彻底明白他想说什么:“师兄的意思是,那些突飞猛进的巧合其实并非巧合,而是……” 她已经想到那是什么样的画面了,只是一时之间无法用语言将她形容出来。 幸而彭清替她说了出,他将一个空茶杯推到自己的茶杯旁,朝里面倒了一点点茶,又端起自己的茶杯,将茶水尽数倾倒在另一个茶杯中。 第一百二十八章 窥见真相 “我们这群师兄妹,像是一杯杯盛满了茶水的杯子,其实每个修士都是这样的杯子,我们自己汲取灵气,自己填满杯子,但现在,有一双手端起我这杯陈年老茶,一点点往其他新杯子里倾倒,于是它们渐渐满了,而我、我们这些老家伙却再也没有任何长进。” 云瑛立刻想到自己这段时日突飞猛进的修炼速度,不由变了脸色。 彭清却笑道:“师妹不用担心,你进步快,只是因为你天赋卓绝。因为你现在还没有到与其他杯子联通的时候。” 云瑛不解其意。 彭清便道:“炼血境,我的意思是炼血境。我听阿衡和霜芮说过,师妹你在吃咱们山上发下来的丹药之前,也曾吃过宗主所赐的丹药,二者之间也许有些不同,师妹曾比较过吗?” 云瑛明白了,沉声道:“咱们初魄山上的丹药有淡淡的血腥气,我起初不敢确定,但后来吃下后,丹田里有一层淡淡的血雾,后来随着我的修炼,凝结成了一个小灵源。” “就是这个了。”彭清叹息一声,“大多数弟子都和我一样,吃下丹药时还没引气入体,故而无法确定那个小灵源究竟是丹药中的血气所凝结,还是功法本身所凝结出来的。幸而我开始怀疑这件事的时候,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机会来证明我心中猜想。” “那时星罗和风驰被师父从银弓山主手下抢了过来,却因为突生感悟而必须闭关,我趁机告诉两人,先不要服用辟谷丹,我来指导他们如何修炼。而这一指导,就发现他们果然只凝结出一个灵源,另外一个将大家气息联结在一起的灵源,根本是丹药中的血气凝成的,是不属于我们自己的!” 这话若叫旁人听了,一定冷汗涔涔,云瑛却接受良好,大约因为她的法体离不开血,所以她对这类役使血气的法门不是很恐惧。 但是细细想来,这种法门和她的法体其实是完全相反的,她的法体是要将所有鲜血凝结到自己身上,而这种法门是要把自己的血散给别人,然后汲取别人的灵气增长自己的修为甚至别的什么东西,认真比较一下,这种法门可比她的法体更加害人。 心中百转千回,面上纹丝不动,云瑛问道:“既然不属于我们,那难道是属于师父的?” “除了师父,只怕也没有人能在丹药中做手脚了。”彭清面色十分复杂,他跟随刘长青最久,曾经是真的把他当做父亲一样看待,希望能够努力修炼,成为让他骄傲的弟子。然而从他踏上这条修炼之路开始,他的修炼速度便一直很缓慢,后来更是再无寸进,他起初只是沮丧,认为自己资质太差,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不想后来和二师弟莫飞英交谈时,他也苦恼于自己修炼毫无长进,那种灵源干涸的情景几乎和他一模一样,才让彭清升起警惕之心。后来连番询问过了百岁的融元境师弟们,得知大家都是一样的情形,他才真正产生了怀疑。 第一百二十九章 法体安排 即便是怀疑,彭清也没有立刻怀疑上师父,那毕竟是师父,是他尊重仰慕的人,甚至在很久很久之前,对于孤儿出身的他来说,师父就像父亲一样。 虽然那些浓郁的感激和喜悦都随着漫长的时光渐渐淡了下来,他已明白自己这样资质平凡、修为普通的弟子对师父是无足轻重的,但他仍旧敬重师父,将初魄山看做是自己的家一样。 彭清缓缓叙述着当时的心情,尽管语气平静,云瑛却听出了一份难以掩藏的苦涩。 她也是个故而,自然比所有人都明白,对于孤儿出身的人来说,怀疑自己的亲人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感受。 猜错了,会内疚;但猜对了,也并不会欢欣,反而会陷入更深的折磨之中。 “那么,大师兄从何处确定是师父做的手脚?”定了定心,云瑛问道。 彭清淡淡一笑:“你觉得这事很难吗?” 云瑛默然,当然不难,初魄山所分发的丹药和外面每一处地方能领到的丹药都是不同的,哪怕是初入仙途的自己,当初不也轻而易举就察觉到了婵娟山与初魄山辟谷丹的不同吗。 一旦怀疑开始产生,那想要找到真相,就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可既然这样容易暴露,那为什么其他师兄师姐……像白师姐他们却好像一点儿怀疑也没有呢?” 她可是有四十八位师兄师姐啊,其中聪明人应该不少,但目前看起来,除了大师兄和与他亲近的那几个人外,其他的师兄师姐似乎根本没怀疑过功法的问题。 对此,彭清只是苦笑:“并非每一个人都像师妹你这么有怀疑精神。” 云瑛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确实,小妹天性多疑,做什么事情都要犹犹豫豫想个几想,其他的师兄师姐大约不会像我这样。” “适当地警惕怀疑是好事,人活在世上,总得保持警惕才能清醒,也唯有清醒才能成大事。”彭清仰头望着花架上晶莹如雪的花朵,神情索然。 他身上的确有一种超然却又萧索的况味,让他平凡的面容也显现出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可惜云瑛太小,还感受不到这种风情,她一心只想知道师父做这些事情的目的。 于是她就这样问出口。 “说实话,我还没有看出师父的目的来。”彭清并不避讳自己也没调查彻底的事实,“但是仔细想一想,咱们初魄山上四十九个弟子,无论品级高下,全都是纯木法体,其他的师弟师妹大都是某种花草法体,像飞英的金芝、霜芮的灵雪、阿衡的青竹、星罗的春柳、风驰的霜芦,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找不出什么规律。但偏偏,行首的我和行末的你,是一品纯木法体,而且恰好是一阴一阳相对应的、除了木气别无所求的法体,你觉得这会是个巧合吗?” 云瑛默然不语,良久才道:“我未必会是最后一个。” “不。”与她的犹豫不同,彭清的话十分坚定,“师妹一定是最后一个。” 第一百三十章 丹田蚁窝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师妹来后,初魄山上正好四十九人,想来不必再添丁了。”彭清叹一口气,又道,“何况师父虽修炼到合虚境大圆满,但毕竟已三百岁,若不能在剩余的二十年里突破洞虚境,他此生便再没有晋入化灵境,飞升灵界的机会了。可想而知,剩下的二十年里,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进行修炼,哪里还会再去收徒呢。” 云瑛不解:“如果按照我们所知道的说法,重林叠春功就是要越多人一起修炼,效果就约好,那师父为什么不把重林叠春功分散给别人,让他们也跟着一起修炼呢?” 彭清有些奇怪,这样聪明的小师妹,为什么会想不明白重林叠春功只是个幌子,但下一刻他就明白过来,云瑛当然明白重林叠春功是幌子,她只是不明白师父为什么单单只挑选他们这四十几个人一起进行修炼,而不是去找其他的木属法体修士。 “这个我也并不清楚,但我想重林叠春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彭清微微皱眉,“谁知道师父给出来的是不是完整版的功法呢。” 云瑛也微微点头,忽而想到一个比喻:“我们大家的丹田就像蚂蚁窝一样联系在一起了,可是我们自己却不能在联系彼此的通道中同行。” 彭静被她这个比喻逗得哈哈大笑、前仰后合:“说得好,初魄山就是个蚂蚁窝,但是决定这蚂蚁窝存亡与否的,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云瑛忽然想起自己是可以通过丹田中的血液窥视到其他人丹田的,一时间有些好奇,之前问过皓月殿的讲师,间接得知每一位师兄师姐的丹田内都和她一样有两个灵源,后来无意间进入白玉婧的丹田之内,果然看到了和自己相似的情景。一叶落知天下秋,可想而知初魄山上的师兄师姐,丹田情形大致都是如此。但师父的丹田呢?那会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云瑛很想去瞧一瞧,却仍是担心自己和师父修为差距太大,进入丹田后会引起师父注意,提前暴露自己。 可是如果冒险进去看一看,岂不是就能搞清楚大部分的事情了吗,丹田是储存灵气之地,因每个人的法体不同、功法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的景象,这是极其隐秘、因此也无法伪装、骗不了人的。 只要看一眼,哪怕只是模模糊糊地一眼,云瑛相信一定能解开自己大部分的疑惑。 彭清见她思考得入神,便不打扰,只是默默啜饮清茶,抬头仰望被风吹开如水漾涟漪的道道花藤。 事实上云瑛并没有想那么久,在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这件事之后,她便询问了比较有经验的翠尊。 “这个说不好,你爹那时候也没干过这种事啊。”翠尊觉得云瑛有点想一出是一出了。 云瑛却觉得翠尊一定撒谎:“怎么可能呢,难道父亲就没有遇到过情况比较危机,所以只能吸收对方的血液来出奇制胜的情况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进入丹田 “没有。”翠尊觉得云瑛的想法简直是天马行空,“你爹没有你这么爱搞事,等等,其实你俩搞事的情况都差不多,不过他不会用这样猥琐的打法啦!而且认识我之后,他很少去吸收别人的法体和血液了,据说是因为他的法体有瑕疵,只能到那个地步了……” 连翠尊都没有经验的事情,看来只能她自己来投石问路。 云瑛锁定了投石头的对象,将目光定格在彭清身上:“师兄,能给我一滴血吗?” 彭清有些奇怪:“心头血?” “不,普通的血就好。”云瑛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并拢双指贴着桌面将它推给彭清,面色平静,让人看不出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彭清也并不追问,干脆利落将一滴血挤入其中。 云瑛收下瓶子,见彭清似乎完全不好奇自己要做什么,便主动说道:“小妹有一式秘法,能用鲜血作为沟通,到别人的丹田里转一转,只是小妹学习的时日很浅,当时看到的秘法也残缺不全,因此不能知道面对融元境以上的修士,这法子管不管用。” 彭清闻弦歌而知雅意:“所以师妹想用我来实验实验,如果我不能够发现师妹进入过我的丹田,那合虚境的师父也有可能发现不了,是吗?” 云瑛微微点头:“虽然这中间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想试一试。” 彭清从容道:“那师妹不妨立刻开始。” 云瑛割开手指,将那一滴血倒在自己被割开的手指上,闭上眼睛默默运转灵气,将血液整个包裹起来,拖入丹田之中。 这一滴血像是受到召唤一样,飞快投入丹田之中,可云瑛父亲的血液紧紧贴在一起。 山樊和幽谧,本就是一阴一阳最为接近的两个法体,又这样的亲近感也不奇怪。此时山樊既与水、火、金三个灵源围城一个大环,又和幽谧灵源围成一个小环,大环小环有时转动方向相逆,有时转动方向却相同,一时之间找不出什么规律来。 翠尊寄生在山樊灵源中,在山樊和幽谧相结合后,感觉根基都壮实了一些,很是舒服,便对云瑛嚷道:“你给我搞到好东西了,这次记你一功!” 云瑛无形听他这些废话,飞快将幽谧灵源打造扎实,而后把意识送入彭清的血液中,顺着那道无形的通道来到一处绿意蒙蒙的地方。 融元境的修士,丹田自然不像凡人境一样黑漆漆,只有灵源才闪光。彭清的丹田里木气洋溢,好像山阴深谷中的森森竹林,单单走在其中就让人觉得浑身生凉。 而在这无边无际的木气之中,有两个漩涡十分扎眼。 那两个漩涡一大一小,高悬在正中央的方向,时刻不停地吞吐周围的木气。哪怕站的很远,漩涡那种强劲的吸力也让云瑛觉得难以抵抗,她只好赶紧退出,将自己的所见告诉给彭清。 彭清十分讶然:“小师妹已经来看过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可思议 不能怪彭清惊讶,他得知云瑛能够进入自己的丹田进行查探后,就时时刻刻关注着丹田,没想到云瑛都已经来了一遭又出去,自己却毫无所获。 云瑛道:“大约是因为那时小妹只能算是意识体,所以才没有叫师兄给发觉吧。” 灵识虽然弱小,却胜在隐蔽,如果不去可以搜寻的话,就算彼此的灵识擦肩而过也不会注意到。而有什么人会时刻注意着自己的丹田有没有别人进去呢,当然不会有人那样做,这就给云瑛造成一个小便宜。 她睁开眼时,彭清也睁开眼睛看了过来,云瑛便道自己已经进去看过了,并将其中的情形大致描述了一下,彭清面色微动,显然云瑛说的和他丹田内情景分毫不差,这让云瑛放下心来。 “既然师兄没有发现我的踪迹,想必师父也难以发现,这还是值得冒一回险的。”云瑛沉思道,随即又想起自己这样子随意近处彭清的灵源,他却一点儿也注意不到,这会不会让大师兄心里介意呢。 好像无论是谁,都很难不介意吧。 云瑛忙道:“我这就把那滴血逼出来,还给大师兄。” 彭清却摇摇头,虽然面色严肃,但并无半分恼怒。云瑛知道他不会怪自己了,悄悄松一口气,却听彭清道:“你再到我丹田里去一次,这一次不要什么都不做,稍稍地……抓一抓我丹田内的木气。”停顿片刻,他又补充一句:“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云瑛有些不可置信:“再进去吗?” “再进去一遭。”彭清十分认真地点头。 云瑛只好照做,彭清也十分认真地凝视着自己的丹田。 起初仍然没有任何奇怪的感觉,没有任何异物入侵感,这让彭清疑惑不已,在刚刚意识到师父设计了他们的时候,他曾大病一回,二师弟为他诊脉治疗,发现他丹田内的木气灵力已经十分散乱,便把神识送进来,十分耐心地为他梳理木气,如此旬月,才把他从走火入魔的边缘拉了回来。 因此彭清十分清楚,哪怕是神识这样其实无形的东西进入丹田里,也会让人不适的。可是刚才师妹进来时,她却什么都没察觉到。 这是为什么?师妹所掌握的那种秘法真就这样神奇吗?还是说只是因为师妹的灵识对自己来说太过弱小,所以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放过了她?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彭清曾在古籍上看到过一种说法,火麒麟那种极其强大的九阶妖兽,专好捕食七阶八阶妖兽为食,但对五六阶的妖兽便不以为然,因为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在火麒麟眼里,五六阶的妖兽根本不算妖兽,而只能算是能走能叫的灰尘而已。 不仅仅是妖兽,人也有这样轻视弱小的情况,就好像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朝自己胸口挥拳,人们十有八九会伸手格挡,而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挥拳,人们却不会在意一样。 眼下这种情况,究竟该如何解释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灵识秘法 彭清认为两种情况都有可能,私心里,他希望是这门秘法十分强大,天然就不会引起被侵入者的重视,但也不能忽视后一种可能。 因为每个人性情不同,像他们的师父,就是格外警惕格外小心的那种人,因此若是后一种可能的话,对付师父也许就不管用了。 忽而,丹田里传来小小的拖拽感,几乎像是正常地运行灵气一样,如果不是他为等待云瑛停止了所有的灵气运行,只怕也根本感受不到这一点小小的异样。 云瑛察觉到自己轻轻一拽,就有源源不断的灵气要通过那条通道向自己丹田内汇集,吓得切断了联系回到自己体内,心有余悸地望着大师兄。 彭清倒是不以为意,仍旧风淡云轻地啜饮茗茶,单看二人的形貌,好像云瑛才是那个被入侵丹田劫夺灵力的人。 云瑛对大师兄的超然态度十分羡慕,心想若是将来自己久经历练,说不定也能够变成这样,只是眼下她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大师兄,我差一点点就要吸取你的灵气了。”她心有余悸地说。 “我感觉得到。”彭清笑道,“可是你没有动手的时候,我却一点儿异样也感觉不出来,究竟为什么会这样,我想有几个可能。” 他将那几个可能一一告诉云瑛,又道:“因此如果现在就让你去探查师父的丹田,只有很小的可能会被捉住,但哪怕是很小的可能,我也不愿意你去冒险。” 云瑛心中微动,心知他是在为自己考虑,便道:“依大师兄的意思,小妹该怎么做呢?” 彭清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轻轻点着:“我这里有几本有关灵识的秘法,和普通的秘法不同,它们并非淬炼灵识,而是借用各种不同的媒介来锻造出另一种接近于灵识的精神力量。” 这话乍听之下有些绕,云瑛却能够理解意思:“大师兄希望我修炼这门秘法,然后以别种灵识去窥探师父的丹田,这样就算露馅,师父也不会知道是我在搞鬼。” “不错,这门秘法修炼出的灵识和本人的灵识完全不同,几乎可以当做是另一个自己来用,但正因为如此,普通人才不能进行修炼,我本来有些犹豫让小师妹修炼这门秘法是否有些操之过急,但正如刚才所言,师父只有二十年,焉知不是说,我们只有二十年。” 彭清叹息一声,又道:“何况那种秘法锻造出的灵识虽然想死,却不知是否真的能够用来施展小师妹的这门秘法,我们需得慢慢实验着来才好,既然要慢慢来,也就得早早开始才行。” 云瑛颇为认同:“确实是越早越好,关于那门秘法,还请师兄赐教。” 彭清抬手在空中一抹,几枚玉简一字排开:“这是我当年游历时在一个古墓中找到的玉简,是一套很完整的功法,足以让人修炼到化灵境,我这几年也在参悟修炼,可惜资质有限,始终被卡在第三层,以小师妹的悟性,说不定还能后来居上,指点我一番呢。” 第一百三十四章 心照不宣 这话半是客气半认真,云瑛连道不敢,心中却着实对这门秘法升起好奇之心,将它手下后又坐了一会儿,见彭清再没有什么要说的话,也就起身告辞。 正要跨出门时,彭清却又忽然叫住她,云瑛回头,见彭清露出一丝无奈的笑:“霜芮和阿衡与白师妹她们性情不合,因此颇多冲突,你既与霜芮交好,日前又和白师妹们有不少冲突,只怕接下来白师妹会盯紧你不妨,因此小师妹要小心些,别让她们发现了你身上的秘密。” 云瑛认真答应下来,出了门后径直前往执法堂,心中却在盘算刚才彭清的话。 那最后一句话真是意味深长,别让他们发现自己的秘密。彭清所给的灵识秘法是秘密,自己能够透过血液窥视甚至影响别人的丹田是秘密,自己的玄容法体更是秘密。彭清所说的似乎是第一个秘密,细想又好像沾带着第二个秘密,但再认真琢磨琢磨,这第三个秘密,他就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吗? 毕竟自己只是个刚入门半年多的小弟子,法体又被判定为一品山樊,修为进展如此之快实在有些不同寻常,彭清之前也未必没有怀疑过什么。今日知道了她有这样一招秘法,怀疑她用秘法做损人利己的事情促进修炼也是自然而然的,何况彭清是个聪明人,很容易就会想到自己一无阅历、二无背景,自修炼之后就一直待在明月宗,从不曾出去游历过,根本就没有可以获得秘法的途径。 说不定他已经猜到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秘法,而是某种奇特的法体。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多虑。不管怎么说,彭清没有因此而不信任她,甚至给了她一门更好的秘法,这无疑是友好态度的表现,和这种聪明人打交道是没有必要把话挑得太明的。 思及此,云瑛便将这份杂念抛开,恰好来到执法堂前,那一日处理她杖刑的执法堂弟子今日也恰好在悬挂黄帛,帛上写着这一月来初魄山弟子犯事的情形。云瑛晃进院子,假装偷看黄帛,脸上露着几分担忧的神色,这是弟子们常会做的事情,因为执法堂的评定有关年终的弟子考核,若犯事太大被执法堂记录下来,不知要接多少任务才能弥补,于是每月执法堂放榜时都有弟子悄悄来看。 云瑛眼下就伪装成这个样子,心里却悄悄问翠尊道:“那个正在挂布帛的就是了,你瞧瞧他是不是土属法体?” “不是。”翠尊十分肯定地说,“三品法体碧云,和土属法体半点关系都没有。” 云瑛并不失望,她虽然还不能像翠尊那样非常明显地感受到法体气息,却多多少少有一些莫可名状的直觉,来之前她就觉得这位师兄应该不是,果然也就不是,想来她的直觉还是有些靠谱。 恰好此时,黄帛被平整地挂在墙上,云瑛顺道看了一眼,果然自己的名字被记录在上,记了三等过错,但因她在千藤阵闯关时表现亮眼,便又把这过错给抵消了。 简而言之,不扣月例。她微松一口气,转身离开执法堂。 第一百三十五章 秘法分支 离开初魄山后,云瑛并未立刻前往外门寻找秦柔秦雅等人,而是先到万卷斋换了一门步法玉简,自己细细浏览一遍。 这步法名叫凭虚步,是和凌清步同品级的步法,甚至可以说两种步法本来就是一门秘法“仙人步天”的分支。 在聚脉境和炼血境时,修士们的身体还不能算完全轻盈,体内杂气仍多,因此所修炼的武技也好、步法也好,都和凡人所修炼的轻功武学差别不大,术法倒是和凡人不同,是实打实的灵气凝结成的种种异术,但聚脉境和炼血境修士体内灵气太少,可以选择的术法也不多。 因此很有修士愿意在聚脉境和炼血境时就认真体悟钻研种种武技步法,而情愿加快修炼速度,到了锻骨境之后再去修炼秘法。在云瑛见识过的人中,唯有蒲绍元和张劲真正做到了把步法武技钻研到极致,其余众人,哪怕是合击非常占便宜的白家姊妹,也没有真正将她们的鞭阵打磨好,否则当初就不会发生白玉娟一边抽在白玉婧脸上的情况了。 但是秘法就不同,不像如今所分的步法、武技、术法这样清楚,一律都称之为秘法,只按照威力分为天、地、玄、黄四阶,每一阶中又分为极、上、中、下四品,由凌清步、凭虚步和其他十几门步法所组成的仙人步天正是一门黄阶中品步法。 而秘法究竟和步法、武技有什么不同,云瑛暂时还不十分清楚,只依稀知道秘法施展出来时,就像她领悟寒月之意而施展破月刀法一样,有一种如天相助的控制力,这是凌霜芮说的,云瑛知道她已经尽量说得通俗易懂,可没有参悟修炼秘法的自己,就是没办法体会到这种所谓如天相助的控制力。 那就只能待将来再说了。 眼下她取到这枚凭虚步玉简,并非是为了参悟修炼,先别人一步熟悉“仙人步天”秘法,而是为了有个能接近蒲绍元的机会。 蒲绍元的步法惊影迅捷无比,在同阶之中堪称无敌,但是一门步法未免单调,很容易被对手找到规律进而落败,蒲绍元被她打败之后一定也有这种反思,只是他身为外门弟子,没有皓月令,也进不来这万卷斋,不能像云瑛一样轻而易举拿到步法玉简,因此也就没有可以用来查漏补缺的资源。 尽管还有许多种去找蒲绍元的借口,但云瑛更乐意结个善缘,这个人虽然跟着曹修,但看得出来他自己并非那种无良纨绔心性,何况在木属步法上确实有天赋,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反正凌清步也是自己需要的东西,顺道刻录一份给他花不了多少功夫,干嘛不给他这个好意呢。 刻录下两份玉简后,云瑛先给陶凝琴穿了个信:“陶师姐,蒲绍元蒲师兄眼下还在外门弟子居吗?” “在啊。”陶凝琴的回信很快就送到,只是语气中有浓浓的疑惑,“你找他有事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引人误会 云瑛刚走入外门弟子居的庭院,就看到倚在花树下等待的陶凝琴,她看到云瑛便一脸惊慌的迎上来问:“你说要给蒲绍元东西,是什么东西啊?” 云瑛微笑着将玉简拿出来:“刚才去万卷斋寻找合适的步法,挑中了这个,挑好之后忽然想起它的属性和蒲师兄也很相配,所以想来送给他。” 陶凝琴神色古怪,她本来以为是云瑛又想找蒲绍元较量较量了,毕竟云瑛如今也是聚脉五重,两人修为一般高,按照云瑛那一日千里的悟性,如今刀法必然也领悟得更加深刻,今天再比试一回,把蒲绍元打得满地找牙,以平当日恶战几个时辰才打下来的憋屈感,这不是很有可能吗。 没想到云瑛非但不是来打架的,还是来送东西给蒲绍元的,送的还不是普通东西,是一门对他来说十分的步法。 难道、难道说…… 陶凝琴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她连忙摇头,想要把那个荒唐的想法给甩出九霄云外,然而越是拒绝那个念头反而越是鲜明,让她忍不住细看云瑛。 修炼之后,云瑛的身条拔高的不少,因灵气滋养,也不再像刚来时那样面黄肌瘦,已是个肌莹骨润、亭亭玉立的小美人了。 嗯,所以……是到了年少慕艾的时候了吧。 陶凝琴糊里糊涂地想着,虽然不明白蒲绍元那种滑猴儿一样的人,究竟哪里值得这样出众的小师妹喜欢,但是……喜欢嘛,有时候就是毫无道理,这谁能有办法呢。 云瑛对男女之情还根本不通,虽然从前偷看过不少话本,但那些故事对她来说终究太遥远了,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所演出来的故事,而不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因此虽然对陶凝琴的变脸感到疑惑,她也并没多想,跟着陶凝琴来到蒲绍元的小院之前。 和内门弟子的庭院比起来,外门弟子的小院都显得寒酸简陋,只有两丈见方,院中别无他物,单在贴近屋子的西北角处插了一片尖利竹排,虽然锋锐,但色泽暗黄,细看之下有些尖头处已经裂成一片一片,看起来经历了不少风吹日晒。 云瑛一见就知道这是蒲绍元用来修炼步法所用,心想这倒是个不错的锻炼方法,她也可以有样学样回去布置一个。 “蒲绍元!”比起云瑛的心平气和,陶凝琴对蒲绍元的态度差了许多。 她虽不像讨厌曹修那样讨厌蒲绍元,但一想到蒲绍元是曹修的随从,就不由得浑身不自在,可说到底蒲绍元也只是拿钱办事,和曹修之间关系并不紧密,他们又差不多比邻而居,实在没有必要把关系闹得太僵,因此陶凝琴自己对蒲绍元就态度复杂,更何况此时她以为云瑛喜欢蒲绍元,那就好像自家妹妹看上隔壁整日没正形的臭小子一样,让她更加生气了。 蒲绍元也没想到陶凝琴居然会过来找自己,歇了棋和柯嘉年一同出来,见云瑛站在陶凝琴身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未解其意 “师妹……来做什么?”把人请进屋子里坐下,倒上茶,蒲绍元才敢问话。 虽然之前那次碰面,云瑛表现得非常友善,但蒲绍元还是忘不了那一天她提刀追杀的凶残情景。 柯嘉年倒是很有兴趣,只是出于礼貌,并没有放肆打量云瑛。 “他们两个都不是。”不知道是不是云瑛的错觉,吸收了彭清的灵源之后,翠尊的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好像处以一种很兴奋的状态里。 “但是他们两个的法体都很有意思,一边是木属变异法体,一个是雷属变异法体。” “雷属?”云瑛看了柯嘉年一眼,“是他?” “是啊,一品法体隐雷,可惜法体不够纯净,几乎完全被另一种法体掩盖了。” 云瑛很早就知道法体除了品阶之外,还讲究纯净,可究竟是怎么个纯净发,却还不清楚,不想翠尊这时候忽然提了一嘴。 但眼下不是问他的时候,因为说话的这几秒钟时间虽不算长,却也不能算短了,蒲绍元问出话后她迟迟没有回答,把气氛搞得有些尴尬。 蒲绍元心想这师妹果然还是记恨着他呢,陶凝琴则以为她是见了人不好意思,心里越发哀嚎起来,脸色也非常不好看,只有柯嘉年的目光在几个人中间来回逡巡,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缺德笑容。 既然不是,那送了玉简就可以走了。云瑛回过神来,将玉简取出,抛给蒲绍元,“我去万卷斋寻找新的步法参悟,找到了这一枚玉简,忽然想起它和你的法体属性也很契合,也许可以对你研究改进神影步有所帮助。” 蒲绍元愣愣地接过玉简,往里扫了一眼,是他很久之前就看上可惜没有贡献点来兑换的凭虚步,心里小小吃了一惊:“师妹这……这算是……要找我干什么事吗?” 蒲绍元愣愣地和柯嘉年对视了下,柯嘉年眼中也浮现出一抹疑惑 身为资质平平、只有一点儿偏才的外门弟子,蒲绍元甚至自己和柯嘉年是随时可以被宗门丢弃的炮灰,也是高等弟子眼中的蝼蚁,因此虽然平日言行里不显,但在心底深处,他们对曹修那等地位稍高的人是不愿意结交的,像云瑛这样的内门弟子,二人也是能躲则躲,尽量不与他们产生冲突。 但是云瑛眼下这一出,却把他们两个搞蒙了。 陶凝琴自认为猜到了云瑛的心事,却觉得这种心思是女孩儿家的心事,由她大喇喇说出来,未免让云瑛害羞,所以也“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 而被三人猜度心思的云瑛,其实反而什么也没有想,毕竟这只是一个顺手的借口而已。 当然好像现在不说些什么,也会显得很奇怪,于是运用想了想,开口道:“你很强,我希望你变得更强。” “强吗?”蒲绍元呵呵一笑,也许在步法方面,还算是比一般人强吧,只是这个强在云瑛面前就有点不堪一击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外门摊市 “你必须变得更强。”云瑛容色淡淡,“这样才能继续做我的对手。” 不如说是练手的沙包比较合适。蒲绍元心里除了苦笑还是苦笑,但云瑛懒得去猜度他的心思,既然柯嘉年不是土属法体,她也就不准备在这里盘桓,干脆利落地起身告辞。 陶凝琴巴不得她赶紧走,见她起来,也忙不迭跟上。蒲绍元把二人送出院子,捏着那枚玉简百思不得其解地往回走。 “这算是怎么个意思呢?” 柯嘉年转着杯子笑道:“有人给你送功法你还不乐意吗?我要是有这好事,我能笑到下巴脱臼!” 蒲绍元睨了她一眼,不理会他的闲言闲语,将玉简贴上额头,慢慢参悟起来。 那边厢陶凝琴把云瑛送出了弟子居,便有事告辞,云瑛独自在外门散步,想着不如顺道去执法堂瞧瞧严毅师兄,便顺着街衢往那边走去。 外门弟子居是几千个小院落聚集在一起的,起初并没有什么规律,后来弟子渐渐增多,聚落便有了规划,基本上呈一个南北狭长的四方形,在四方形的东西两侧分别是负责规矩法度的执法堂和负责分发月例、接取任务的日新堂。 大约是为了往来方便,外门在两堂中间开辟出一条容五驾马车并行的青石板大路,和贯通弟子居南北的小巷正好垂直交叉,弟子们往来行走,大都要从这条路上过。 人多的地方自然免不了交易往来,尤其外门弟子不像内门弟子能从师尊处得到许多资源,只能自己寻找交换所需之物的途径,这就少不了要摆摊贩卖。这些摊位随处乱摆,并无秩序,常有弟子们接着摆摊的名义私下传递禁物。为了便于管理,后来索性由宗门立下规矩,要摆摊需先到执法堂挂号,且摊位只能摆在这条青石街衢上,摆摊亦只能在每日申时与酉时进行,这期间会有五名执法弟子来回巡逻,一旦发现违禁品便当即没收,并烧掉摊主在执法堂所挂的号,如此一来,摊主便永久失去了在外门摆摊的资格。 此时正好在申时一刻,街道两旁摆满各种摊子,大多都是从后山狩猎而来的兽角兽皮、灵草异石,当然也有一些粗陋武技,只是以云瑛此时的眼力,是绝不会瞧上这些的。 就算不买,看一看充实见闻也是好的,因此云瑛缓慢步行在街上,一边打量摊上的货物,一边寻找五名交叉巡逻的执法弟子中有没有严毅的身影。 就剩下两个人选了,比起秦雅,她更倾向于严毅会是土属法体拥有者,毕竟有时候,法体与功法的确会影响一个人的气质与形象,土属法体往往温和稳重、坚韧沉默,比起妖妖娆娆、花枝招展的秦雅,怎么看都是严毅更符合那个印象。 但是一切事情都有万一啊,就算觉得严毅更像,她也还是得两个都见过才能确定。 云瑛余光瞥见摊位上有一本书,封皮上写着“炼器秘要”四个字,刚俯下身,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酸的嘲笑:“呦,这是谁啊!” 第一百三十九章 打蛇七寸 回过头来一瞧,云瑛不由感叹冤家路窄、说曹操曹操到,站在她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秦柔秦雅两姐妹。 “不是她。”翠尊现在都已经会抢答了。 云瑛听他这么说,便彻底无视了姐妹二人,转回头去伸手拿她刚才看到的那本《炼器秘要》。 秦雅却快步上前,要先她一步把书抢到手,云瑛目光一厉,并指在她腕上一戳,动作迅捷到只有一团残影,连盯着两人动作的摊主都没看出云瑛具体做了什么,就听秦雅一声惨叫,捂着手痛苦不已。 “戳麻筋而已,至于嘛。”翠尊无语地吐槽。 可惜他的吐槽只有云瑛能够听到,而云瑛一向不在这种事情上附和她。 仿佛身边鬼哭狼嚎的秦雅根本不存在,云瑛缓缓拿起书,翻了几页之后对摊主道:“这个我买了。” 摊主看看哭个不住的秦雅,又看看淡定得仿佛没有这件事的云瑛,怔了一怔后乖乖地收了灵石,把这本炼器书给了云瑛。 云瑛收下书,正要转身离开,秦雅就抓了上来,云瑛轻轻巧巧闪身躲过,秦雅手抓了个空,不甘心地又扑上来,摊主不可思议地望着秦雅和只到她胳膊肘高的云瑛斗在一起,惊讶地嘴都合不上了。 云瑛不想再惹事,抓住秦雅的手小声说道:“几日前才丢过一回脸,大家还没忘记你们姐妹闹的笑话呢,怎么不待他们忘记,又要闹出新的笑话给人看了吗?” 秦雅被她抓住手,极力摆脱却挣脱不得,只觉得手腕被钢爪牢牢困住了,疼得眼泪直流:“你放开我!” “我听说过你的事情,你要嫁给半壁山上的赵师兄为侍妾,对于你们整个家族来说,这是个鸡犬升天的好机会。可是如今到底还没有尘埃落定呢,你这样大吵大闹,就不怕把自己的好姻缘给折腾没了吗?” 这话无疑打在秦雅的七寸上,她立刻瑟缩了脖子,眼中流露出惧意。 云瑛放开她的手,秦雅忙把胳膊藏在身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揉捏被抓疼的地方。 云瑛却对她毫无兴趣,她不想随便和人起冲突,但是像白家姊妹秦家姐妹这些人,天生就和她不对付,一定要和她过不去,那她也不介意花点儿时间彻底解决问题,白家姊妹她还需隐忍一段时日,但是对这秦家姐妹,她可完全没有让步的必要。 秦雅刚才被她一下,心里七上八下的,现在稍稍放松,才想起问云瑛:“是谁告诉你我要嫁给赵师兄的?” 云瑛并不答话,这种事情也许在外门少有人知,但是在内门,就是弟子兼八卦的的资料而已,稍微派个侍者打听一下就知道了,秦雅所以为的依靠,其实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牢固。 上一次冲突过后,陶凝琴就告诉过她,这秦家是有名的炉鼎世家,家中的女子法体虽一般,却往往都是双修采补的好料子。秦家也早就有了一套熟练的流程,从小观察孩子们的资质,进行不同层次的训练。 第一百四十章 傀儡一生 姐姐秦柔资质一般,所以一早被放弃,只搭上曹修这条小鱼,还不是鱼上唯一的钩。 但是妹妹秦雅却非同寻常,法体为三品水木属景华,且法体纯净度很高,这就得到了家族自上而下一致重视,自小让她修炼水木明瑟功法,寻来各种天材地宝为她滋养肉身。 如此珍而重之,才能入得内门弟子的眼,越过普通的炉鼎成为侍妾。 毕竟内门其他弟子可不像他们初魄山,受的都是些一品二品不成气候的弟子,其他上头的弟子那都是四品法体起步、天赋异禀的天才弟子们。这些弟子自小就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当然对这些外门弟子不屑一顾,若不是顶顶好的东西,入不了他们的眼。 看上秦雅的昭明内门弟子,乃是半璧山上排行第二的赵芝谷,乃是一名法体六品的天才弟子,今年不过二十四岁,却已经修炼到锻骨境十重,可想而知突破融元境界也是指日可待了。能够得到这样天才弟子的青眼,秦雅是相当自傲的,因此也不免心浮气躁、花孔雀一样炫耀起来。 但云瑛却忽然告诉她,这件事情还算不得尘埃落定。而且她还清楚知道秦雅要嫁的那个人是半璧山上的赵师兄! 知道名字,知道是哪一个人,且又这样威胁,岂不是说明云瑛有的是办法毁掉她自以为的好姻缘吗! 秦雅越想越是脸色惨白,哪儿还有刚才的无力闹腾劲儿,若不是一时之间还难以转圜过态度,她几乎想要扑倒在云瑛面前,恳求她不要破坏这件是。 云瑛见她如此惊慌失措,心里叹息不已,回过头又见秦柔呆呆地站立在一旁,自刚才秦雅闹腾开始,就一句话不说,一个动作也没做,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们。 也许是被自己之前那五十个耳光吓破了胆子,也许……秦柔对这个妹妹也并不那么在意,巴不得她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一回笑话,就像之前的她一样。 云瑛忽然觉得意兴阑珊,这一对姐妹,根本就没有任何姐妹的样子,妹妹不在意姐姐,姐姐也不在意妹妹,面上其乐融融,私底下却都巴不得对方出丑。但同时,她们也都不过是家族的傀儡而已,是家族攀龙附凤的工具,是一个从生下来就被决定了该摆在哪里的棋子。 然而她们并不觉得自己很悲哀,她们从生下来就呼吸着那个家族的空气,她们只会整成家族所允许的样子,终生都不再有自己的思想了。 云瑛转身离去,心中却忽然想起了秦灵儿。 她很少主动去想那个娇纵任性的女孩,因为那个女孩爱娇的外表下,是一颗残忍而不自知的心。她总是觉得自己抢了她的父亲,抢了她的地位,抢了她本该全都拥有的份例,于是不停地折磨凌辱她、一点一点毁掉她最在意的书籍、最珍爱的绣品。 可是仔细想一想,是谁把这样的恶念灌注到她脑海里的?谁让她一点点变成了那么残忍的人? 是她的母亲,从她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完全毁了她纯白无瑕的初心。 第一百四十一章 修建竹阵 “说起来何必去关注别人呢,我自己的命运又何尝好了。” 云瑛走了很久,终于走到了执法堂,却没见到严毅在,又想起之前在集市上也没看到他的身影,便找了个弟子问了问,果然严毅不在门内,便也就往回走了,因已见过所有人员都不是,所以几乎确定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样错过。因此执法堂的守门弟子说了句话,等到严毅回来时告诉他初魄山云瑛来寻找过他。 而后她便慢慢地回到初魄山,心思又回到之前遇见秦柔秦雅时的感慨。 当初她被刘长青带入明月宗时,李氏曾酸溜溜说过自己说不定就是被看上的炉鼎,以弟子名义收入门下,之后被怎样对待可说不定呢。 云瑛曾经因为没有阅历而对这些话半信半疑,吓得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生怕自己会像灭门时所见过的那些被吸干元气、化成软绵绵艳尸的侍女们一个下场。 但是这半年里她经历了许多事情,得知了许多从前想也不敢想的秘密,于是这所谓的炉鼎已经不能给她任何震动,但是她心知肚明自己的处境和炉鼎其实没有什么差别。 说不定到师父暴露真面目那一天,自己的下场不会比身为炉鼎的秦雅好过分毫。 所以为了在那一刻能够绝地反击,现在要时刻努力不停,要为自己积攒翻盘的资本! 回到初魄山后,云瑛立刻找到侍者,仿照着蒲绍元院子里的尖竹打造出一个小小的八卦阵。原本这一带种着姹紫嫣红的含光花,风吹来时满庭馥郁芳香,此时花朵被尽数拔去,被翻腾过的地面光秃秃,托着尖尖的竹竿,让人一看就觉得索然乏味。 两个侍者收拾好后,各自得到两枚灵石,谢过赏赐后便恭敬退下。 除了院门,两人奇怪地嘀咕道:“这个小师妹好奇怪,那么漂亮的花丛不要,搞出这种看得直瘆人的东西。” “谁说不是呢,本来这么大一个院子,就靠这点儿花花草草生色,现在也给拔了,每天行止坐卧的不觉得单调吗?” 两人说着闲话走开了,不知风已将他们的话送到云瑛那过分灵敏的耳朵里。 但云瑛并没有放在心上,微微提气,脚踩凭虚步法踏上竹竿。 这些疏密有致的尖竹让人一看之下就忍不住心生恐惧,让人止不住去想如果一脚踩空会怎么样,那种想象会更加滋生恐惧,恐惧则会促进大脑继续想象那些画面。 若是软弱些的人,一定要花上很长时间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鼓起勇气踏上去,可对于云瑛来说,这一系列复杂心思都不必存在,直截了当站上去就好,就算当真失误被刺穿了脚,那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比起可能会到来的师父的翻脸,或者父亲所苦苦躲避的幕后黑手的降临,眼下这一切苦楚都算不了什么。 凭虚步让云瑛化成一团绿影,在竹上来回飞掠,但很快她就不得不因失去平衡而下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竹上练功 尖刺之上,不仅要时时提气保持身体轻盈,还要保持重心不偏不倚,否则就很有可能让自己从竹子上跌落下来。 这本是很困难的事情,但对凌清步已经大成的云瑛来说却很快就能找到诀窍,她的身影在竹子上来回飞动,仿佛春色来临时柳树发出新芽,远看时所有的那一分若有若无的绿意。 但是渐渐的,她的身影却越来越明显,动作也越来越慢,在每一根竹竿上所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最后终于完全在某一根竹竿上停住不动,一只脚足尖点在竹竿尖头上,另一只脚则微微勾起,整个人仿佛已经和竹竿融为一体,成为它长出地面的一部分。 无论学习哪一种步法,要最终将它的威力十倍百倍发挥出来,都需要在动静之间掌握平衡,动如风、疾如电固然是威力十足,然而静如松、沉如渊也是不可缺少的一方面。云瑛在千藤阵中已将动与疾给磨练了出来,此时自然只需要练习静与沉就好。 日色一寸一寸向东边偏移,将粉白墙壁照耀成金色,云瑛站立在竹竿上的影子也被投在墙壁上,拉伸得很长,在墙与地上青石板接触的地方折了一折。 云瑛望着自己的影子,又顺着粉墙向前移动目光。 墙上的万寿菊花窗和墙外隐隐可见的木香兰花,还有几只叽叽喳喳从空中飞过的黄羽山雀,这样安宁的暮色里,一切都很平和,仿佛她心里所思所想的事情都不过是自己吓唬自己的杞人之忧。 也许真的是杞人之忧,云瑛有时候会想,这样的惊恐、这样的孜孜不倦真的对她有利吗?事情真的会照着她所以为的那个方向发展而不是南辕北辙吗?说到底她年纪并不大,尽管她自认为算是聪慧、算是对人心看得通透,但毕竟还是阅历浅,因着这样的阅历短浅,她对自己始终充满质疑。 但是至少,在对于师父的怀疑上,她不是胡乱怀疑,大师兄和凌师姐他们也都在怀疑,并且已经找到了很多证据,因此那就不能算是她自己在发癔症,那时真正有可能威胁到她生命的大事。 目光仍旧缓缓向前移动,转到院门口时,忽然见到两个身影伫立在哪里,她微微一怔,开口道:“两位不像是初魄山上的人?” 在她院门外所占的两个男孩大约也只有十三四岁,身材高瘦,但还没有长出胡子,虽然气息已然很沉静,却始终还有几分未脱的稚气在。 “我们是晦朔山的弟子。”左侧穿宝蓝袍子的人说道,“我姓竺,竺天阳,这位是我师兄,姓高,高明宇。” 云瑛跳下竹竿,朝二人行了一礼:“高师兄,竺师兄,不知两位找师妹又何要事,不妨进来说话。” 她这样说后,二人也并不客气,跨门而入对她说道:“我们来找师妹,是因前几日听说师妹在千藤阵中成绩骄人,居然支撑到了一百根藤条齐出,于是想来讨教讨教。”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上门交流 云瑛不大相信,因为这二人气息锋锐冲天,一看就是修炼有成的剑修,而自己根本不修剑,怎么会招惹到两个剑修的注意呢? 思索一番,她慢慢说道:“小妹之所以前往千藤阵,是为了锻炼新学的步法,也许是占据着步法便宜,所以才坚持到一百根藤蔓之时,这也许算是能拿出来自傲的些许本钱,但想来不是两位师兄想要追寻的道,因此小妹自问没有什么能与两位师兄交流的。” 摸不清楚这两位来这边是处于讨教还是挑衅,只能感受到两人身上有强烈的侵略之意,也许这是修炼中的剑修都会有的气息,但云瑛实在不喜欢,因此说话间语气不如平常那样婉顺,也并没请两人进屋坐下喝一杯茶,相比她平日的待客之道,今日可以说很无礼了。 但那两名剑修显然也不是在意这种礼节的人,听了云瑛的话,竺天阳有些踟蹰犹豫,高明宇却容色不改,淡淡说道:“我等前来之前,自然是要把消息打听得要多清楚有多清楚才好。师妹仅仅在二十个时辰内就引得百根藤蔓齐出,这可不是千藤阵正常的递增速度,师妹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砍断藤蔓,还请不要对我们二位藏私。” 云瑛听前半截话时,很佩服这位高师兄的缜密心思,听到后面那些话却忍不住蹙起眉头,不要对他们藏私是什么意思?自己凭什么要听他们的话,把自己苦苦修炼的刀法演练给他们看! 这样的愤愤不平到底在面上流露出一丝,竺天阳注意到后,忙打圆场:“师妹你不要在意这些话,我师兄就是这个样子,非常地不知道分寸,有时说话显得倨傲无礼,但其实他并没有这个心思,只是见猎心喜、迫不及待而已。” 云瑛听到了他的解释,眼睛却只望着高明宇,高明宇则微微点头:“是这样。” 说起来这师兄弟二人,不过一个十四一个十三,还只能算是小少年,却已经很有些老气横秋的样子了。 “大约剑客都是这样不屑合群的吧。”翠尊在云瑛丹田里悄悄感叹道,又对运营说,“这个竺天阳是五品金火属昊阳法体,高明宇是六品纯金太正法体,虽然说现在你还用不到,但可以收集了留待以后。” 云瑛不回答翠尊的话,淡淡对二人说道:“师妹明白了,只是不知道我若将自己的秘密说出来后,师兄们又能礼尚往来还给我些什么呢?” 这话更不客气了,看来这位云师妹是个外柔内刚、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竺天阳想着,抢在高明宇之前说道:“我们师兄弟自然也将自己最得意的剑法演练给师妹看,如果师妹觉得还能入眼,咱们从此以后便就一齐练习、时常切磋也未为不可。” 高明宇亦点头道:“我可给你喂刀。” 看出来了。云瑛微微挑眉,他们二人果然看出自己是习刀之人,只是不知究竟从何看出。 第一百四十四章 瞠目结舌 既然二人不时有意过来找茬,而是要来和她交流切磋,云瑛自然乐意之至,也巴不得能有一个行家里手指点自己的错漏之处。 “那小妹就献丑了,两位师兄请坐,小妹这就将自己所习练的刀法演练一遍,请两位师兄不吝指教。”她抬手将屋中蒲团招至院中,请这师兄弟俩坐了,自己才唤出刀来。 这本来也是她每日练刀的时间,哪怕有外人在,云瑛也仍然和平日一般无二,先将基础刀法演练百遍,待心境完全沉浸在其中时才开始演习破月刀法。 竺天阳起初见她来来去去都只演练基础刀法,还以为她在戏弄自己,余光却瞥见师兄的面容更加严肃、目光也更加凝重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得太浅,便静下心来细细观察,惊讶地发现云瑛的基础刀法十分正,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标准的样子,板板正正、规规矩矩、扎扎实实,重复的这一百遍里都是这样子,没有一刀是偷工减料敷衍过去的。 竺天阳也忍不住生起敬佩之心,无论习刀修剑,其本性都是一样的,要如手中兵器一般经千锤百炼而不打折扣,唯有如此事事认真才能修炼出通明刚强的道心,才能真正与冷铁合为一体,发挥出它所有的锋芒。 云瑛年纪还这样小,居然就有这样的觉悟与决心,实在不可小觑。 百遍基础刀法演练完毕之后,云瑛长刀一横,细长刀面反照着东边刚升起的月亮光芒,让她整个人的气场都为之一变。 竺天阳和高明宇也越发认真地观看起来。 破月刀法并不是什么举世无双的绝品刀法,明月宗内习练此刀法的人不少,但是没有哪一个使用破月刀法的人能像云瑛此刻这样,真正把刀锋舞成一片清冷月光,化作一面由自己掌控的领域,把刀锋完美融入每一道清冷月光中令人无处遁逃。 竺天阳和高明宇不自觉直起身,五指轻轻颤动着,恨不得立刻把剑召唤出来,上去和云瑛痛痛快快地较量一番。 云瑛则完全不在乎二人如何看如何想,她像往日里那样,再度与高天明月神魂交融,熟悉的刀法渐渐变得模糊,而只剩下被月光笼罩的万事万物、古今代谢。 七式刀法练完后,她又顺心意而为,将第三式玉轮临空再度演练一遍,而后才渐渐停下。 竺天阳已完全看呆了,反思自己是否真的已经钻研透了往日引以为傲的正阳剑法,高明宇则拍了拍手,赞赏道:“刀法领悟至此,难怪小师妹在千藤阵中独占鳌头。” 他说话很直,所以请别人做事时往往有些冒犯,但夸赞起人来也很让人受用。 云瑛则谈不上什么受用不受用,只收刀朝二人拱手:“多谢师兄夸奖,还请师兄也为小妹演练一番剑法,好让小妹取长补短,更上一层楼。” 取长补短?竺天阳面色发苦,心想和这样尽得精髓的刀法相比,他的刀法已经全是短处了,哪里还有长可取? 第一百四十五章 见到天才 虽然班门弄斧颇感为难,但话都说出去了,如今也不能不做。 竺天阳给自己打足了气,正要起身时,高明宇早先他一步站起身来,修长的手掌一伸,淡金长剑凭空出现在手中。 比起云瑛手里这把平平无奇,只有初入门的弟子才会用的长刀,高明宇的剑要锋利许多,也与其主人契合许多。 云瑛的目光立刻被这柄金剑吸引,而后垂头若有所思,抓出自己的蒲团,在与二人相对的方位坐下。 高明宇为人很是傲气,对自己的剑法也颇为自信自负,虽然已经摆好了起势,却一定要等到云瑛端正做好,将心中思想的事情完全摒除,一心一意只望着他和他的剑时才肯使出剑法。 和云瑛杀气内敛、清冷克制的破月刀法不同,高明宇的剑法金光四射,像是一柄刚从血海中淬炼出来的宝剑,毫不滞碍地迸射出自己的光芒,不为任何人任何事绕弯。 随着他剑法的演练,似乎有一道若隐若现的影子在他身上显现出来,云瑛极力去看,却始终看不清楚。 “这是太正剑法,白虎踏霄大法分支下来的剑法,此子小小年纪,能够将剑法领悟至此,幻化出白虎虚影,称得上天资不凡。”翠尊的声音突兀想起,和从前的满不在乎不同,这次居然有些欣喜赞叹之意。 云瑛早知道高明宇是天才弟子,对翠尊的话并不感到意外,仍旧专心致志望着高明宇。 破月刀法有其实,算是诸多刀法中相对简洁的,太正剑法却更加简洁,只有曜、行、转、落四式,招招凌厉狠辣、无可抵挡。 云瑛微微眯起眼睛以抵挡那在夜中显得过分刺目的璀璨金光,待高明宇演练过后,也十分赞赏地说:“师兄剑法精到,小妹难以抵挡。” “只是此时难以抵挡罢了。”高明宇淡淡道,“来日说不定便是我难以抵挡。” 说着,他琥珀色的眸子望向竺天阳:“该你了。” 竺天阳无奈起身,也抓出自己的宝剑。和高明宇只有一柄单手剑不同,竺天阳所用的武器乃是一长一短两柄赤剑。在他施展剑法时,这两柄剑便化作一大一小两个光轮,如两轮太阳照耀四方。 “这是正阳剑法。”翠尊好容易有个展示自己见闻广博的机会,滔滔不绝讲解起来,“又七七四十九招,或以大日轮为攻,小日轮为守;或以小日轮为攻,大日轮为守;或是双日齐攻齐守,灵活多变,视敌之强弱而定。” 竺天阳对于自己的剑法,显然还未体悟到高明宇那种地步,云瑛对比自己,也托大一句,觉得他的体悟也比不上自己,盖因他舞剑时,剑光虽胜,却还没有演化出独属于自己的意境与领域。但他毕竟也不过才十三岁,能钻研到眼下这种地步,已经足见天资与刻苦。 看完了两人的剑,云瑛渐渐明白这两个剑修为什么会关注在千藤阵中成绩耀眼的自己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志向远大 虽说大多数弟子去千藤阵都是为了锻炼步法与逃脱之法,但藤蔓坚硬如钢铁,等闲人难以破之,也是历练剑法的好材料。 高明宇和竺天阳一位聚脉九重,一位聚脉七重,虽说踏入仙途算不得很久,却已对剑法钻研刻苦,演化到如此境界,可见他二人对剑道都是之死靡它。既然如此,就不会放过能够磨剑的千藤阵法。 以二人的年岁而言,成就可谓卓尔不群,然而千藤阵外聚脉境榜单上却并没有他们二人的名字,想来就是他们并不争先,只专心磨练剑法,以多斩藤蔓为目的,而这目的又与榜单本身要考验的东西并不一致的缘故。 想到这里,云瑛开口道:“小妹的刀法虽有些许防身之用,可对二位师兄而言大约不足挂齿。小妹之所以能在千藤阵中支撑那许多时候,除了刀法尚可外,便是步法有些许进步,如此且战且避,才得到些成绩。二位师兄若想要效仿,轻而易举便能打破小妹的成绩。” 她说话时,竺天阳已经坐回蒲团上,笑嘻嘻道:“我们两个不需要那个成绩啦,也不图那点儿奖励,不过偶尔修炼之余太烦闷了,到那阵法里练一会儿剑散散心而已。” 云瑛微微点头,又听竺天阳道:“师父一直希望我们两个能努努力,在剩下这两年半里把修为提升到锻骨境,之后再全心全意闯雏凤榜单,以此拿到去海东秘境的资格。” “去秘境?”云瑛微微一愣,没想到二人居然有这样的野心。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很正常,他们两人虽然只是聚脉九重与七重,但入门也不过才一两年,短短时日内有这样飞速的进展,可想而知日后的前途不可限量,若他们能有所奇遇,那在剩下两年半里进入锻骨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剑修素来以强悍闻名,同境界之内,哪怕差一两个小境界,剑修也往往能战而胜之,若他们真能晋入锻骨境,那去海东秘境的名额,说不定真有他们呢。 “两位师兄好志向。”云瑛称赞道,“小妹在此祝二位心想事成。” “你不去吗?”高明宇忽然抬眼望向她,让云瑛微微一怔。 “我?” “你入门不过小半年,已是聚脉五重,破月刀法已能演化意境,可见天资比我二人更胜一筹。你若用心追赶,两年半后雏凤榜上必有你一席之地。” 高明宇年纪也并不大,但说话做事总有一股坦坦荡荡的大丈夫气,连自己不如云瑛这样的话都能够大大方方说出来,让云瑛很有好感,也不由思索起他的建议来。 她何尝不想抓紧时间修炼,早日提升到炼血境乃至锻骨境呢。晋升了炼血境,白家姊妹就再也不会被她挂在心上;晋升锻骨境,她才能有对抗师父的底气,于她而言这一切自然是抓紧时间去做,越快越好。 可是法体的安全也不容小视,若不管不顾去晋升,只怕后果她承担不起。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一番提点 高明宇看出了她心中有所担忧,便道:“你若有忧心之事,不妨说出来,我们师兄弟二人也算有些资源,说不定可以帮你解决。” 他顿了顿,有说道:“当然,若是难言之隐就不必说了,我们毕竟还没到这个份儿上。” 云瑛还没反应,竺天阳已经差点要哭出来了,师兄为什么说话总是这么直啊,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别人留的! 云瑛倒是觉得这样很好,话说得清楚了,彼此相处起来反而会更加舒服:“小妹的确有一些不可言说的忧虑,也不必二位师兄担心,只是多耗费些心思罢了,并非不可解决的难题。” 她都这样说了,高明宇自然不再多说什么,竺天阳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便呵呵笑道:“云师妹也是有大志向的人,能结交你这么个朋友,我们两个都很高兴。呃,今日天色不早了,我们也就不切磋了,来日师妹若有空,可持此令牌前往晦朔山万剑堂,我们师兄弟几个常在那里习剑,师妹去后不止可以与我们二人切磋,也可与其他师兄较量一番。他们都是很热心的人,师妹你见过就知道了。” 云瑛接过他递来的牌子,那是一枚紫云香木雕刻成的圆形令牌,以小篆雕刻了“万剑”二字。 云瑛手下后笑问:“小妹也听说过晦朔山多是剑修,在此道上钻研极深,然小妹所习为刀,刀剑虽近,却终有差别,只怕小妹贸然前去会闹出笑话来。不知宗门内是否也有如万剑堂这般的刀修汇集之所?” 高明宇微微颔首:“有,在外门巧月坊有一家百兵铺,虽是售卖神兵之处,如今却更多是刀修交流切磋之地。只是明月宗内,习刀之人不多,其中有成者更不多,只怕哪里也不能让师妹有所启发。” “有没有,总要去瞧一瞧。”云瑛笑道,“时候的确不早了,两位师兄先请回吧,小妹改日一定去晦朔山拜访。” 高明宇站起身,正要走时,忽而想到一件事,对云瑛说道:“你那把刀不好,已跟不上你的修为了,你该准备物色自己的本命武器才是。” 云瑛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变,笑道:“多谢师兄指点。” “举手之劳,不必谢。”说着他便干脆利落走了,竺天阳连忙跟上,一路上还连连回头向她说改日一定要去晦朔山上看看。 云瑛望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转身关上院门,将蒲团尽数收回屋里,自己重又走到竹竿上,一番步法飞动后,慢慢停下身子,在一道竹竿上静止不动。 表面静止不动,内力却疯狂地运转着,不只是灵气和心法,还有刚才高明宇提出的建议。 本命武器。 对聚脉境修士来说,筹备本命武器的事情未免还有些太早了,但对于那些一早就确定了将来所走之路的天才却不尽然。 云瑛从前以为自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只要努力活着就够了,如今既然知道不是那样,自然也要多替自己筹谋起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 武器法宝 只是本命武器不是说起来那样简单的,虽然还没有打听高明宇和竺天阳的家境,但从二人的气度风姿上就能看出,他们一定出生于修真世家,从小就展现出异于常人的天资,受到家族十分重视与培养。 若非如此,断不能在入门一二年内就将修为提升到如此境界。 那也就是说,早在他们踏入仙途前,就已经有家族帮他们确定了将来所走的方向,修炼什么样的功法、锻造什么样的法宝,都是早早就明了了的。 可是云瑛不同,她在秦家所度过的那些日子只是一片混沌,尽管自己偷偷看了些书,却没有一本与修仙有关,哪怕是那些有关凡尘俗世的杂书,也是杂乱不成体系。因此入门之后,她才抓紧一切能够学习的机会增加见闻、构筑完整的知识之塔。 但仅仅是现在这个样子,还不足以让她真正看明白将来要走什么道路,自然也就不能够立刻确定本命法宝。 但高明宇说的也很有道理,本命武器不同于其他,而是修士性命攸关的一件物事。若不能尽早确定本命武器,放在丹田中蕴养着,将来与人对战,总是少几分凭恃。 说起武器,云瑛也不免想起今天在摊子上买回来的炼器秘要,便拿出玉简贴在额头上细细体悟。 之所以看重这本书,并不是因为她想要学习炼器之道,而只是在万卷斋里没有看到过类似的书,出于一种想要包罗万有的收集癖才将它买下的。 但刚才高明宇提起本命武器的事情,让她对炼器之道产生了些许兴趣。毕竟只有知道了武器如何锻造,其中有哪些隐秘,才能够更好地为自己挑选。 她一向一目十行,《炼器秘要》共十篇十五万字,看完背完也不过花费了一个半时辰。 其中所讲述的一些常识是云瑛从前就知道的,比如凡人境所使用的武器为武器,而灵境所使用的武器却可以被称之为法宝,其中的差别,便在于一个只是矿物打造,另一个却有些许灵性。 凡人境所使用的武器往往都很难晋升为法宝,但用精金所打造的武器确实例外,这类精金本身便有意思孕育灵性的慧根,只要将它们与心头血结合养在丹田内,待主人晋升为融元境时,武器便会自然诞生一丝灵性,此时再以各种异铁融入其中,细细加以锻造,起所发挥的威力要比融元境后再认主的武器强上许多。 云瑛不仅好奇起来,书上并没有说凡人境为什么不能使用法宝,因为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观念,就是凡人境的灵气质量很低,不足以驱动法宝。 自古以来似乎从也没有人质疑这一点,大约是觉得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没有必要再进行推究吧。 可是云瑛却觉得并不能因为有些事情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就认为它一定是如此,如果凡人境阶段就积攒了足够驱动发到的灵气呢? 这是个天马行空的想法,在云瑛的脑海中闪过一瞬就被她压了下来。 第一百四十九章 难以出口 如今她知道的东西还太少太少,就不要在不懂的地方妄自推论了。而且就算真的可以,她现在也是绝对不可以的。聚脉境的修士,无论如何也不该肖想拥有一件法宝。 将这件事情暂时压下去,云瑛开始思索有关自己的本命武器。 无疑,她只需要长刀就好,但长刀也有各种各样的属性与款式,要在其中挑选一个无比契合自己的,也着实困难。 炼器秘要中记载,所有武器归根结底都逃脱不了杀气与血气两样东西。因此锻造武器的最佳材料莫过于矿物与妖兽筋皮蹄甲。 之前云瑛从后山狩猎而来的碧眼猴尸身和泉生的尸体内丹,都可以分离出锻造武器的材料,只是它们等阶太低,筋脉骨骼杂质颇多,锻造出来的武器也只是下下等,不值太多灵石。 因此云瑛并未自己处理妖兽尸体,只是随意拿到多宝斋换了些灵石。 想要锻造一把聚脉中高阶修士可用的武器,最起码也要用四品矿石或者二阶妖兽的尸体才行。云瑛此时已是聚脉五重,破月刀法的领悟也进入小圆满阶段,战力比之从前强了十倍不止,想要狩猎二阶的妖兽已不成问题,甚至三阶的妖兽也能手到擒来。 如果她能够冒冒险,去狩猎一头四阶妖兽,回来打造一柄中下阶武器,那就足够她用很长时间了。 至于本命武器,着实不能太快就定下来,起码得等到她把一阶法体的小五行固定下来再去考虑。 “你在想本命法宝的事情吗?”翠尊不知如何感应到了她的心思,忽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云瑛答应一声:“是,不过那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 “其实……”翠尊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除了父亲的来历之外,还从没见过翠尊在其他事情上支支吾吾的,云瑛觉得有些奇怪。 “关于你的本命武器……”话说到一半,他又息了声音。 云瑛无奈叹气:“如果不想说的话就算了。” “那算了。”翠尊答应得十分痛快,让云瑛怀疑他根本其实就不想和自己说,只是迫于某种压力不得不提起而已。 不想提就别提了吧,云瑛并不放在心上,仍旧回忆着炼器秘要中的要点。 虽然知道翠尊是父亲的好朋友,知道父亲的许多秘密与谋划,但那不意味着他和自己就一定要亲密无间,他充其量就是一个被派来指导自己的师父,只要保证自己修炼的大方向不偏就够了,其余的情分实在不必过多强求。 云瑛一向看得开,哪怕前一刻还挂在心上的事情,后一刻也能轻飘飘放下,哪怕刚才还好奇翠尊在想什么,听他说不想讲也就抛之脑后。 翠尊反而愧疚起来,心想那本来是答应好了的事情,今天却不讲出口,就算还不到反悔的地步,可到底对不起老友的孩子,也算是违背了当初的誓言。 而且,这件事情明明是越早说出来,对自己就越有利,为什么就是说不出口呢? 第一百五十章 通行秘境 也许内心深处,他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自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永远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一霎之间,翠尊回忆起无尽悠远的那些岁月来,往常被刻意掩盖的伤感都翻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沉浸在往昔的海洋里。 云瑛和翠尊相处日久,与父亲的血液也融合日深,因此多少能够感受到他与往日的不同,但她并没有问翠尊究竟想到了什么、又到底隐瞒些什么,仍旧专注地回想着武器铸造的事情。 她需要先铸造出一把长刀来,适合于破月刀法的长刀,虽然只是块问路石,但如果不在它身上搞明白自己究竟要做出什么样的刀来,她就不能真正看清那隐藏在迷雾中的本命武器的雏形。 这事不能不认真构思准备。 后山中虽有四阶妖兽,但大都是飞鸟游鱼,多为火属或水属妖兽,而她虽然身具这些灵源,却不能随意暴露,平日里仍旧伪装成山樊法体。因此,她最好还是去狩猎四阶木属妖兽为好。 后山并无这样的妖兽,但云瑛之前闯过千藤阵后得到的赏赐里,有一块秘境通行令,却可解此难题。 此秘境当然不是雏凤榜单所要筛选弟子送去的那个海东秘境,而是由宗门掌管的几处小秘境。说是秘境,其实依旧还处于这方大世界中,只是因为天地之气充沛、各种天材地宝层出不穷,才被宗门特别封禁起来,只允许卓越弟子入内修行。 明月宗掌管着十二处小秘境,被称为十二月令。其中端月洞、令月谷只有融元境以上弟子才能进入,几乎就是长老和山主们修行所用地;佳月、阴月、皋月三处地方虽然名义上锻骨境弟子贡献达到,便能入内修行,但其实很少有锻骨境弟子能真正进入其中,往往是融元境弟子修行寻宝之所;其余伏月、相月、壮月、玄月、阳月、畅月和冰月秘境,则就是凡人境弟子可修行之所在了。 云瑛手中的秘境通行令乃是鸣心玉雕琢而成,能让她在凡人境弟子可入的秘境之中随意穿行——只要她的贡献点足够。 没错,虽然有块令牌,但秘境也不是想入就入的,还需要有足够的贡献点才行。 皓月殿也有一套贡献点系统,只要带回强悍功法或举世难寻的天地奇珍上交宗门,宗门都会在灵石赏赐之外再给弟子加赠贡献点,贡献点可以在多宝斋和万卷斋中兑换一些靠灵石难以兑换的宝物,也可以在宗门绝大部分地方发挥超出灵石的作用。 唯独在秘境通行令上,不兼容那一套贡献点系统。 想要增加秘境通行令上的贡献点,唯一的法子就是进入秘境,在其中闯出不小的成绩,或者找回些奇珍异宝。 秘境虽然富饶却也危险,哪怕是如凌霜芮那样的锻骨弟子,要进入秘境前也要小心准备,何况云瑛一个小小聚脉境。 三天之后再去吧,首先她得瞧一瞧严毅回没回来啊。 第一百五十一章 时光流转 汇聚小五行之事,始终是云瑛头上挥之不去的利剑,之前在千藤阵里她已经小小吃过一亏,幸而那时战斗节奏还掌握在自己手中,因此能及时脱身。可秘境却比千藤阵危险许多,阵法虽然严格,却不会真正伤人性命,秘境里的飞禽走兽却是不受宗门管束的,真正死斗起来,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若自己在秘境里与妖兽缠斗,而一不小心晋入聚脉六重,法体再度不稳该怎么办?生死关头哪里能容得下这样的失误。 因此最好还是等严毅回来再说。 但严毅究竟何时回来,也是个说不准的事。他是炼血境的执法弟子,有出门游历的资格,万一这一次正好是做长期的游历……应该不会的,云瑛摇摇头,长期游历是要向宗门报备的,其他执法堂弟子必然都知道,可是自己去问时,那名弟子却并没提到这个,可见应该不是。 那就只能期望他是去外面的坊市采购东西,很快就会回来吧。 月轮在她静默的思索中往西方偏移,突兀的,东边忽然亮出一丝鱼肚白。 这是云瑛早已看惯的景色,她知道这丝鱼肚白很快会被红光染过,然后红光越来越盛、越来越盛,盛极一时后却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轮耀眼红日,朝着大地挥洒万道金光。 初魄山上没有四季轮转,整个明月宗都没有四季轮转,每一天的日月交替都和前一天没有太大区别。不像在蔺阳城时,十一月已经是入冬的天气,可能今天阳光晴好,明天就是天色铅灰、万里雪飘。 她不喜欢冬天,尤其不喜欢那送来大雪的北风,每到大雪的时候她都只能瑟瑟发抖地把冷硬如铁的被子紧紧围在自己身上,背诵着那首《北风》熬过冰冷难眠的夜晚。 “北风其凉,雨雪其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 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反复背诵这首诗,今年却可以站在这里,悠然地望着太阳攀升起来。 这就已经很好了,她从那里走出来是对的的。 云瑛收回仰望朝霞的目光,从竹竿上跳下来往外走。 前路阻碍重重,但是比之从前,此时的她已经完全不同,她应该相信自己一些,到了将来那个时候,她一定也和现在的自己完全不同。 这样轻快的好心情,在即将走出弟子居时被打断了。云瑛听到尖利的一声响,是鞭子抽打在人身上的声音,她对这声音太熟悉了,立刻就知道是谁在挥鞭。 转过流水溶溶的花溪,撞入眼中的是抹粉色倩影,不是白玉娟是谁,她正狠狠挥鞭,将一个跪在地下的人抽打得浑身是血,边打还边咒骂不已。 “前几个月你不是很得意吗,特意到牢房里嘲笑我们姐妹!呸!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有资格笑话我们!” 云瑛认出来了,被打的那人正是之前帮她打听消息的康六合,心中一动,缓缓走上前问道:“这侍者哪里惹到白师姐了,让师姐大清晨便这样动起气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不落下风 白玉娟闻言立刻回头,见云瑛款款而来,瞪得双目出火:“小贱人,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话时,她已一鞭子挥了过来。 但今时今日的云瑛可不是当初刚扎下灵源时那样好欺负了,凌清步与凭虚步同时使出,人便如一抹轻烟,轻轻巧巧躲开了白玉娟的鞭子。 “师姐的火气还是这么大。”云瑛很知道怎么气人,尤其是像李氏那样心浮气躁的蠢人,“可惜不能将这股火气花在修炼上,只知道整日里打鸡骂狗,吵得大家不安生。” “你说什么!”白玉娟知道云瑛伶牙俐齿,却还是第一次听到她这样毫不避讳地辱骂自己,当即双颊紫涨,一双俏丽杏眼也泛起红来,手上的鞭子更是如灵蛇一般朝云瑛袭来。 她的鞭法的确了得,看似信手一挥,鞭子却已经封锁住云瑛的去路。 然而她到底小瞧了云瑛,以为再怎么闯出些名头,也不过是个聚脉五重,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只见云瑛忽召长刀出来,刀锋连斩,是半月前就已经领悟圆满的破月刀第一式新月如钩,刀刀附带新月霜影,连续劈砍在一个地方。 一霎之间三十刀砍出,生生阻住白玉娟的铿的一声,云瑛的长刀与白玉娇的鞭子同时折断,云瑛喉头微微泛起腥甜之感,她拼命压住恶心欲吐的感觉,仍旧好好地收起断刀,静静望着白玉娇。 白玉娟不可置信地看着云瑛,不敢相信云瑛居然能折断自己的武器。 她们两人之间明明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啊! 惊愕之下,她竟然愣在了那里。 “师姐还要打吗?”云瑛咽下涌到喉头的血,勉强开口问道。 白玉娟见她一脸若无其事,只当她是蓄意挑衅、瞧不起自己,双掌积蓄灵气,正要动手时,却被旁边传来的声音喊住。 “阿娟,你怎么在这里?”白玉婵绕过满是藤萝的假山寻找过来,见二人再次对峙,旁边还倒着一个浑身血迹的侍者,立刻把前因后果明白了一大半,忙拉过白玉娟往回走。 “姐姐你别拉我,她砍断了我的鞭子,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才行!”白玉娟犹自不甘心,叫嚷个不停。 “安静一些,凌霜芮他们要来了!”白玉婵低声喝道。 白玉娟果然立刻闭上嘴,但随即就忿忿不平地咕哝起来:“他们来又怎么样,我又没做错什么,这回我可没打伤他们金贵的小师妹!” “叶星罗也在。”白玉婵最了解自己的妹妹,一句话就让她不再多言,却又站在原地不肯挪步子。 白玉婵无奈扶额,她妹妹怎么就是这样蠢钝的性子:“一山上的师兄妹,你要见他什么时候见不得,非要这时候多看两眼吗,要是凌霜芮又把你拽出来丢丑怎么办?还不快跟我回去,家里有人来了,玉娇和玉婧早都在咱们院子里等着了呢!” 白玉娟这才乖乖跟她回去,大约和两人擦着前后脚,凌霜芮一行人也到了这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净说瞎话 “阿瑛,你怎么在这里?”凌霜芮好奇问道,见云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眉头微微蹙起,身旁地面上是一截断开的鞭子,和一个鲜血淋漓的侍者,立刻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面色大变,“你又和白玉娟交手了?” 云瑛微微点头,极力忍耐要吐血的冲动,但已有血丝从嘴角溢出。 “最好还是把逆血吐出来。”江衡见状道,“若不吐出,它便会化为堵塞经脉的内伤,调理内伤花费的时候可多,吐出来虽然损伤元气,却也只是一颗生灵丸的事。” 他语调和往日一样平淡,却让人不自觉信服。云瑛听了他的话,乖乖将逆血吐出,虽然立刻萎靡了气势,但果然没有那种翻涌的恶心窒息感。 凌霜芮忙扶着她到一旁假山坐下,取出一枚生灵丸喂她服下。叶星罗和沐风驰则望着浑身是血的康六合,问他要不要紧。 江衡却拾起断掉的鞭子,细细查看它的断口,若有所思地望着云瑛。 云瑛吃下生灵丸后,元气渐生,也有了说话的力气,便淡淡道:“康六合是初魄山的侍者,曾在白师姐手下做过事,大约心有不满,曾在白师姐被囚禁时去大肆嘲笑过,因此被白师姐报复。因当初他去看师姐是奉我的命令,所以我要替他辩解一番,于是就和白师姐动起手来,斩断了她的鞭子。” 这倒全是实话,哪怕是自己派遣康六合的事情都没有隐瞒,说的是一片坦诚。 凌霜芮便问道:“她们被关起来,你何必还派人去看,早该知道那几人睚眦必报才对啊。” 云瑛沉默了下,说:“当时入门时日短,修为也浅,怕她们日后报复,所以找人去打听。没想到康六合主动请缨,还是打着落井下石的主意去的,反而惹了更大的事。” 怕事?沐风驰正施法清理康六合身上的血渍,听到这话不由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云瑛。 他一直觉得这位小师妹挺人如其名的,既像云一样清淡高远,又像玉一样光华夺目,虽然接触不多,但她身上总有一种与年纪不相符的从容底色,尽管面上总是和大家有说有笑,但其实就算天塌了也不能让她在心底真正动容一样。 这样一个人,居然说出“怕报复”三个字来,他实在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信。 想着想着不免有些走神,手一抖,清尘术点到了地上,反而溅起一些尘土沾在叶星罗身上,叶星罗扭头看他,见他正目不转睛望着云瑛,便伸手在他后脑上拍了一下,用目光示意别把眼中的探究之意表现得太过明显了,那位师妹又不是迟钝的人。 沐风驰朝他吐了吐舌头,塞给康六合一枚香雪丹便让他回下处休息几天,康六合哪里还肯在初魄山上待,离开几人视线之后,便马不停蹄去管事那边交接了任务,收拾好自己的行礼溜回外门。 真是晦气! 便逃命般飞步离去,便在心中嘀咕抱怨,早知道就不贪那点儿月钱,一早回去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白家来人 云瑛察觉到康六合离开,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放在心上。 原本按照她的安排,康六合到山脚采三日藤蔓,瞅准时机回来交接任务就可以走了,此时早已过去不止三天,按理来说康六合早就该离开才对,但她却在初魄山上看到这个人,可想而知他并没按照自己的安排去做,亦或是做了之后不甘心就那样一来,要留在这里等着这个月的月钱发下来再离开,反而被白玉娟给撞上,被狠狠收拾一顿。 仔细想想,他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并不意外,本来就是个贪财的人,怎么可能放过拿钱的机会,何况还是他确实该拿的钱,弃了月钱和打他一顿相比,大约也很难区分究竟哪个更痛。 云瑛不在意他违背自己的指引,本来安排他采藤,就是为了还之前他帮忙去查看情况的人情,哪怕在康六合看来那不算人情,但在云瑛为人处世的准则里,这就是欠下了人情的纠葛,一定要及早还回去。今天早晨的事情,如果不是正好撞上而是从别人那里听说,她也绝不会为康六合出头,只是既然撞上,她的心是不允许自己看到这种事情而不说话的。 否则和秦家那些看着她被秦灵儿欺负而无动于衷的丫鬟小厮们有什么区别呢?她恨那些人,所以绝不要成为那些人。 凌霜芮见她久久不语,还以为她担心白家四姐妹会一同来找麻烦,便笑劝她道:“你放心,她们被关了几个月,在雏凤榜上已经落后同阶弟子许多,此时大多数心力都用在闯阵上呢。就算白玉娟气量褊狭,还想着要找你麻烦,白玉婵也不会容她胡闹的。” 云瑛谢道:“有劳师姐提点。” 沐风驰突然插嘴:“我刚才好像看见有个白家的人来了。” 此言一出,几人的目光都立刻转向他,叶星罗捏了捏鼻子,轻轻用胳膊肘拐了他一拐,对他这藏不住话的舌头十分无奈。 沐风驰还以为他是提醒自己说话一定要有证据,便又格外清晰地说了一遍:“我刚看见白家的人来了,就从嘉荫门那条小路过来的。” 凌霜芮笑道:“人家走小路,就是不想叫人看见,没想到还是让你给看见了。” “谁让我眼尖呢!”沐风驰得意一笑,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也没什么好得意的,又道,“说起来白家人哪个月不来几遭呢,怎么偏偏这回遮遮掩掩的。” “说不定是隐秘的家事,我们还是别太上心了。”江衡见日色不早,便道,“不是约好要去龙华阵吗,快些去吧,晚一会儿就要在阵外排长龙了。” 这话提醒了几人,都赶忙站起,云瑛也随之慢慢起身,和众人告辞。 “不和我们一块儿去看看热闹吗?”沐风驰热烈邀请。 云瑛淡淡推辞,她却是很想见识一下据说是真的放置了一缕龙魂的龙华阵,但今日出门是为了找祝老药师的,她可不会为了看热闹把自己的目的给忘记。 第一百五十五章 神秘药丸 和四人分开走,不多时便抵达药生堂,云瑛意外发现这几天来药生堂的弟子更多了,不禁有些诧异。 雏凤榜闯阵已经进入一个相对稳定的阶段,弟子们已经探得阵法的强弱与自己本身的实力如何,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出现第二个闯阵忙期才对,那么药生堂也不该有这么多弟子到来啊。 再往里走一走,云瑛才发现这些弟子不是来疗伤的,而是…… 顺着排长龙的人群往前走,尽头处居然是祝老要是的院落!云瑛一怔,忙快步进去,果见林绛和另一名配药师正忙个不停,一人给弟子们采血,一人分发不知装着什么东西的小玉瓶。 这是在做什么? 云瑛打算去问问林绛,但刚走上前几步就被人给拦住。 拦住她的是个身材高挑、容貌妖娆的女人,以为她要插队,阴阳怪气说道:“这里是药生堂,内门弟子也得按规矩排队,否则别想领药!” 云瑛没注意她酸溜溜的语气和恶狠狠的姿态,目光往林绛处扫了一眼,指着那些玉瓶问道:“领那种药吗?” “你不知道?”妖娆女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满脸不信任。 云瑛微微点头道:“还请赐教。” 见她态度诚恳,待人也平和,年纪又小,妖娆女子才稍微放松绷紧的神情:“据说药生堂新研制出一种药丸,服用之后可以让法体纯度稍稍增加,只是刚研制出来,效果还不稳定,因此要找弟子们来试验一番。” 云瑛一怔,这药丸该不会是祝老药师发明的吧。 她又看看正在取血的配药师,问道:“那这些采血的人又是怎么回事?那些药丸要用鲜血来换吗?” “正是,一瓶鲜血可以换一粒药丸,先到先得。”妖娆女子说完,似乎怕她也动心来抢,忙又补充,“这种药据说暂时只能对一二品法体起作用,高于这个等阶的可就没用了!”说罢她就注意到云瑛胸前的初魄山徽记,一时愣住,随即懊恼地转过头去。 要是别的内门弟子,可能真瞧不上这药,但是初魄山……初魄山上一群一品二品法体的弟子,知道了这药丸的妙用,还不得都过来抢光嘛! 云瑛确实想要拿药丸来试一试功效,倒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了大师兄他们。 前提是这药丸真是祝老药师捣鼓出来的东西。 和女子道了谢,云瑛走向内室,祝老药师正伏在桌上配药,连她进来的脚步声也没听到。 云瑛有时候不免感慨,这位老药师虽然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但对于配药却真是满腔热爱,任谁看到都不能不钦佩动容。 在一旁耐心等待着,一心二用同时背诵凭虚步和凌清步的内容,直到祝老药师把花白头颅从桌上抬起来,大大伸了个懒腰,云瑛立刻中断背诵,朝他行了一礼。 祝老药师反倒被吓了一跳:“呦,你怎么来了?” “弟子打算去冰月谷走一遭,担心会出意外,所以想来瞧瞧有没有土属灵源的消息。” 第一百五十六章 各有秘密 “来问我?”祝老药师一愣,“你不是……呃……”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硬生生改了口吻:“你的担心很有道理啊,我这就瞧瞧,多亏了这药丸的福,最近几天来找我换血的弟子更多了。” 云瑛见他欲言又止,心中微动,老药师好像笃定了她不会再来找他寻求土属血液一般,可二人不是说好了吗,血液的事情主要由祝老药师想办法。 她自己当然也会不断寻找合适的血液,但比起有身份便利的祝老药师来说,行动起来究竟要难上许多。最重要的是,祝老药师对这件事情是非常在意的,无论是对她的关心还是对法体的好奇,总之是很上心,不应该像刚才那样好像已经把此事放下了一样啊。 些许疑惑在心头掠过,云瑛着意观察着他的动作,见他飞快把手来的玉瓶清点一边又飞快放了回去,最终挑出五个瓶子递给云瑛:“我最近倒是凑齐了阴属一品法体的血液灵源,你不妨都吸收一下试试。” 不知是不是云瑛的错觉,她总觉得祝老药师的动作间有一股急切,好像要把什么遮掩过去似的。 想了一想,她还是没有问出口,既然决定要与祝老药师合作,就要完全信任他,也许他的确遇到了些不能告诉自己的事情,但只要没有威胁之意,她也不必事事较真,非要刨根问底弄出个真相不可。 默不作声地将它们收下,云瑛细细查看每一种血液,意外地发现那一枚阴属木法体,居然就是大师兄彭清提供的。 “这是……大师兄的血?”她愕然问道。 祝老药师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大师兄是谁?” 问出口后,自己才回想起云瑛是初魄山的弟子,忙点头道:“没错没错,这是彭清给我的。” “老先生认识我大师兄?”云瑛又问。 “是啊。”祝老药师点点头,“当年他也在我这儿学过一段时间的配药,虽然没学到几分真传,但辨别药理药气是没问题的,你们初魄山上的弟子都挺聪明的,一点就通,也不用我费太多心!” 老药师到底老了,回忆起从前的事情就滔滔不绝起来,云瑛没想到老药师和大师兄居然是认识的,且有不浅的交情,但转念一想倒也合情合理。 老药师已经活了近三百岁,在药生堂待得最久,人品也是公认的厚道温和,大师兄虽然好学习各种偏门知识,但忽然起意学习药理,一定是因为怀疑师父,在那种怀疑的不安全感作祟下,必然会选择最容易被看透的老药师教导自己,而不是看不透的其他人。 “大师兄的血液我不需要了。”云瑛将装有彭清血液的玉瓶还了回去,“之前大师兄和我交代了一些事情,主动将他的血送给了我,而今我已将幽谧法体吸收完毕,这血液也没什么大用了。” 祝老药师哦了一声,收回瓶子见她没有动作,不由催促道:“你也把吸收完的血给我呀。” 第一百五十七章 意外发明 云瑛微微摇头道:“那滴血我和大师兄留着还有要用,暂时不能把它交出。” “那什么时候能交?”祝老药师完全不好奇他们师兄妹谋划的事情,只关心自己什么时候能得到血液。 这个问题让云瑛也思索起来,是啊,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这滴血给挤出去呢?起码得是她把彭清所赠的千手千眼法练到中阶,灵识强度可与融元境一较高下时才行吧。 而那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见云瑛沉默不语,祝老药师也意识到他们师兄妹所遇到的问题并非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当然,他也不可能想得到,堂堂一山之主,明月宗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居然有让徒弟修炼魔功,自己趁机掠夺修为的嫌疑。 “不能给就算了。”他摆摆手,极力想做出风淡云轻的样子,但到底还是不太死心,凑上去问了一句,“就不能再吸一滴,然后送出来让我继续研究它的变化吗?” 这要求当然被云瑛拒绝,她若不是为了稳固法体,何必一次次割破手指吸收血液,她对这个过程可是恶心得很。 祝老药师无奈,往后一靠,躺到在藤椅上。 云瑛扫了眼桌上的药,想起门外排队买药丸的事情,忙问他道:“那药丸是怎么回事,真的能够提升法体的纯净度吗?” 人的法体实在太过奥妙,评判法体高下时需考虑到方方面面,其中纯度和纯净度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纯属法体,是指法体仅呈现出五行之中的一种属性,比起杂属法体来说有些许优势,但优势不算很大。 而法体的纯净度,则是和法体的威力呈正相关,当初刘长青铁口直断,说云瑛的法体为七品纯净度,其实就是那滴山樊血液的法体纯净度,但那滴血液其实和云瑛本身的法体无关。 云瑛的玄容法体,按照翠尊的说法,纯净度是很低的,但因为它的特殊性,想要提升并不像其他法体那么难,只是不能确定她的上限在哪里而已。如果她是那种可以提升到顶层的幸运儿,那把法体淬炼得完美无瑕就太容易,问题就在于这种天分始终难以用可见的手段测出来。 眼下祝老药师所发明的药丸,就算真的对别人有些用处,只怕对她也不会有用的,她的难题根本不在这儿。 云瑛心中悲观,祝老药师却很是兴奋,一叠声说道:“我正要和你讲讲这个东西呢!我把你吸收过的血和没吸收过的血仔细比照过,虽然还是不能确定其中缺少的部分究竟是什么,但却配制出一种药粉,把这种药粉加入被你吸收过的血液中,你瞧!就能变得和它们一样了!” 他边说便把药粉拿过来,现场给云瑛做了个实验,将药粉撒入被她吸收过的陶凝琴血液中,很快,那血液就发生某种奇特的变化,逸散出一种让人难以抵抗的香气。 如果云瑛的意志力再弱一点,她一定会忍不住端起玉瓶把那血喝掉的。 第一百五十八章 惊世骇俗 “这也能行!真是厉害啊!”翠尊痴痴地说,云瑛猜想他此刻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如果他能做出表情的话。 他的语气好像是做梦一样,因为在此之前他根本不相信居然有人能做出这种东西来,还是在这下界,在这个只有融元境的老头手里。 现在他开始相信庚九说的那句话了,世上什么人都有,修为并不能决定一切。 庚九啊……翠尊叹一口气,心中凄楚难言,最想看遍人间万象的人,却比谁都更早得走了,他的女儿和他一样固执,却不一定会有机会变得像他后来那样超然。 云瑛不小的翠尊心中诸多感慨,但她也觉得这种药粉的发现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 她问祝老药师道:“门外弟子排队领走的药丸,都和这药粉一样的配料吗?” 祝老药师颇为骄傲地点点头:“当然,都是一样的配料,白心莲、宗华草、三转红……” 贯口一样念出许多灵草的名字,都是云瑛此时连碰一碰都难的六、七阶灵草,想起门外排长龙的人数,云瑛不禁替他担心起来:“这么多贵重草药,只怕你一个负担不起。” “我是负担不起,我不还有个好徒儿嘛!”祝老药师浑不在意,云瑛这才想起其实祝老药师的灵草除了自己的积蓄外,大部分都来自于晦朔山的山主高邑。 说起这位山主,自己还和他的两位高足都有过交集。这位医修手下居然培养出那么多剑修,实在也有些意思。 “就算有晦朔山主的帮忙,这样无限度地供应下去也会吃不消吧。”她还是有些担心。 祝老药师则笑道:“现在是在试药阶段嘛,让大家领回去试试有没有副作用,然后我再改进改进,如此实验上几个月,等到效果基本稳定之后,我就会上报宗门,宗门给这药起个名字登记在册,之后如何炼药如何分派,就是宗门的事情啦,用不着我老头子操心。” 原来如此,云瑛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看来这种发明新药的事情祝老药师以前没少做,流程都驾轻就熟了。 “那这些药粉能发挥多少作用呢?”她比较关心这个,应该不会比吸收木气精华更难受、作用更小吧。 “作用嘛……我自己试验了一下,大概洗净了那么一点点,连吃了三颗药丸好像已经有了抗药性,但明显感觉得出来,要比原先纯净了一个小等阶。”祝老药师回味着想。 他是三品水木法体河青,一入宗门时被测定位六品下等纯净度,多年修炼后,法体纯净度慢慢提升至六品上等。而今服用了三颗丸药之后,便一举冲入七品下等中。 云瑛听得直点头,别看这一点作用似乎不大,而且很快就产生了抗药性,可是比起其他淬炼法体的法子强太多了,这可是只服用了三颗丹药而已,就抵上从前多少年的苦修,这要是传出去还得了! 想到这个,云瑛觉得宗门大概很快也要又动作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有心讨要 不出云瑛所料,外面排长龙的人还没排外,宗主已派下使者前来查看。 也不怪宗主如此重视,从前想要提升法体的纯净度,只能用类似木气精华之类的东西,忍受拆肌裂髓之苦修炼数月,才能让自己的法体稍微纯净那么一点点。而这些药粉只要吃下去然后运功修炼,就能发挥近十倍的作用,就算能服用的次数有限,那也是大大增强弟子资质的无价之宝! 云瑛知道这种药对自己没有用,但也许对大师兄他们会有用,只是此时药物还处在试药阶段,说不定真有什么潜在的隐患,便不急着把它拿回初魄山献宝,而是和祝老药师打好招呼,等到药物试验完毕,基本已经确定不会再有副作用之后,再来通知她拿药。 回去的路上,云瑛一路盘算,虽说祝老药师并没有和她说要用什么来换,但她自己可不是那种安心占别人便宜的家伙,这样珍贵的药,虽然目前像大白菜一样分发给内门弟子,代价不过是一瓶血,但那只是为了试药。说得直白一些,这些弟子只是小白鼠,而且在效果更好的药问世之前就吃了这次一等的半成品,相当于用久废掉了用更好的药的机会。正是为了补偿这一点,老药师才把要弄得如此便宜。 正要试药的那些弟子也都多少明白这一点,也许将来确实会有更好的药问世,但那些药只有内门弟子才能拿到,像他们这样资质和成就都平平无奇的外围成员,除了这一次,几乎不可能再有这样轻易就淬炼到法体的机会了。比起遥望将来才会发生,且几乎不可能降临到自己头上的好处,不如抓紧眼前实实在在能触碰能把握到的东西。 云瑛不会比那些外门弟子更愚钝,她非常明白,将来被宗门管制后,哪怕是普通的内门弟子都很可能讨不到一颗丸药,而她却要向老药师讨要四十八颗。没错,哪怕是自己讨厌的白家姊妹,她也必须把自己的礼给尽到,和其他师兄师姐一样,每人都送上一颗,不然传出去难免落人口实,觉得她是个不孝悌不懂礼的人。 如此一来,所费颇多,云瑛甚至怀疑那个时候祝老药师手里还能不能有四十八颗的存货。 不管怎样,终究是要想一想,贵重的药自然要用贵重的东西去换,她现在手上没有任何可以贵重的宝物,但她马上要去冰月谷历练,如果能够从中得到些什么宝物,也许能稍微抵一抵价。 “这老头子还挺厉害的,居然不声不响就集齐了这么多血液。”翠尊从长久的回忆中清醒过来,恍惚觉得有些寂寞,便没话找话地和她聊了起来。 云瑛随口应了一句:“这样也好,阴属小五行和阳属小五行都是一样的,有了它们,整个聚脉境都不必再担心法体溃散的事了。” “那你还找不着严毅了?” “还需要找吗?”云瑛没想到翠尊会这样问,微微一怔。 第一百六十章 人造法体 虽说原本的确打着从严毅那里换一滴血来凑齐小五行的打算,但祝老药师实在了不起,居然一下就凑齐了阴属灵源,云瑛虽然面上平静,心中却是狂喜,除了欣喜法体溃散这个心腹大患终于可以暂时消散外,也是欣喜不必去找严毅了。 她天性喜静,虽不是那等淡漠到一句话也不与人说的孤僻,但在独处与群聚之间还是更愿意选择独处,因此完全不想着要再去找严毅。 对此,翠尊十分地恨铁不成钢:“你这叫小富即安知道吗!其他有这法体的人,一个个都和饕餮差不了多少,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人的血都汇聚到自己身上,你倒好,眼前就有个凑齐阴阳五行的大好机会,稍微努力一下就能做到,你居然不想干?” “其他人?”云瑛精确无比地找到了其中最重磅的信息,“我和爹爹不是仅有的玄容法体,还有其他拥有这法体的人吗?” “啊?有吗?我不知道呀。”翠尊意识到自己又在激动之余露了馅,忙装傻充愣。 云瑛却不会容他这样轻松地混过去,这可不是从前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而是父亲所提防的幕后黑手的冰山一角,她必须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细细想来,玄容法体的效果确实过分恐怖了,只要一滴血,就能完美地复刻另一种法体。天地生人应该公平,怎么会允许这样打破平衡的法体出现呢?”云瑛淡淡说道,并察觉到丹田里那一枚山樊灵源正微微闪光。 这是翠尊克制不住内心情绪的表现,往常也会如此,但只是微微的闪动,不像这次这样明显。 而往往他会这样心虚,就是因为云瑛已说中了肯綮。 她心里有数,想着该给翠尊一个引诱,又慢慢道:“可如果是人所造出来的分体,我又实在很难想象究竟什么人能有如此伟力,造出一个几乎可以与天抗衡的奇特法体来。” “是啊这确实很难想象,所以他们绝不是你在这个时候就该知道的事情!”翠尊忙不迭说。 云瑛挑眉一笑:“果然,这是法体不是天然生成,而是人造的。” 翠尊一噎,这才回过神自己中了她话里的圈套,懊悔不已却又无计可施,只好承认:“没错,是人造的,所以才分三六九等。不过你放心,在那些三六九等里,你爹爹就算是头一份的,虽然还不能确定你是怎样,但有你爹爹保底,想来你也不会差。” “我该说声谢谢吗?” “那倒不用,是你爹传给你的,又不是我。”翠尊回答完才意识到她那句话好像是反讽,大为恼恨,怎么这个小丫头偏在这一面上和庚九那么像! 云瑛还想问一问那些饕餮一样吸收血液的人到底是什么人,看翠尊这个样子,便知道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如实回答了,便也不再多问,只是在心中又记下一笔。 父亲筹谋着要避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说不定是一个门派、一个见不得光的组织…… 第一百六十一章 古道热肠 回到初魄山,将阴属灵源尽数吸收,花了整整三天将它们一一巩固,待第三日出关时,云瑛整个人都完全不同。 二师兄莫飞英与她迎头撞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是云瑛,傻笑了下夸赞道:“小师妹最近进步不小,神光湛湛有如宝剑出硎。” 说到这里他感叹一声:“年纪轻到底是好,意气风发,我们这些老人家怕是比不上了。” 他是大智若愚的那种人,虽然胸中韬略不亚于彭清,举止中却总有一股呆头呆脑的傻气,因他和大师兄几乎形影不离,又和凌霜芮等人是一党,云瑛虽然那日听彭清讲述真相时没见他,却也对他颇为亲近。 此时听到他的话,云瑛便笑道:“二师兄说哪里话,我倒是很希望能够像大师兄和二师兄那样见闻广博、阅历丰沛,不至于遇见什么事都两眼一抹黑,要到万卷斋去翻书。” 她只是客气一下,莫飞英却当真以为这是她的烦恼,便将一个时时挂在腰间的储物袋取下,交给云瑛:“师妹好学,这很好,听说之前大师兄就借了不少书给你,那我也不能让大师兄专美于前,这些书虽不值钱,但里面记载的东西都还算可信,小师妹若有兴趣,不妨拿回去看一看。” 云瑛没想到随口一句就有意外收获,自然恭敬接过,承诺一定细看,莫飞英这才笑呵呵往彭清院子走。 师兄师姐们对她都挺热情的,果然决定替他们讨丹药的决定没有错。 手掌握紧储物袋,云瑛又觉得有一股暖流在心间流过,虽然这初魄山上并非事事如意,甚至还隐藏着一个惊天秘密,但至少师兄师姐们的善意是真实的。 她并非毫无感情的人,只是从小经历的事情让她对外界有一种虽不承认却实在存在的惧怕,大师兄他们的和善与尽力帮助,多少帮她中和了那种恐惧。 只是她到底更加理智,感动片刻,便收敛起情绪,前往冰月谷。 小五行已成,不必再等候严毅归来,尽管翠尊希望她能够聚齐阴阳五行,但那到底只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不必太过着急,生存不成问题的时候,云瑛便更想要做一些挑战自我的事情。 冰月谷并不想名字那样满是冰雪,只是长满了一种白针松,远远望去一片素白,有如冰雪覆盖,和位于北方的后山不同,冰月谷在明月宗东南侧靠近外门的地方。 说是靠近,其实也隔了几百丈远,要靠腿脚跋涉过去,需要几天几夜才行。 像云瑛这样有秘境通行令的人,可直接从宗门内的传送阵传送至谷口,谷口守卫划去通行令中的贡献点,她便能入谷待上整整相应的时间。 秘境通行令中初始贡献点有二十点,云瑛全都用去,可以在其中待上两个月,两个月后她若能在其中突破过两个小境界,或者从中找到五六阶的药材和妖兽尸身,便能够重新获得贡献点,以便下次进入。 第一百六十二章 冰月秘境 谷口守卫不苟言笑,沉默地划去贡献点便打开了禁制,供云瑛通过。 禁制是一道无形气墙,虽守卫的手指动作荡漾出一圈圈涟漪,最终破开一个小口子。云瑛缓缓进去其中,立刻便觉得谷中幽暗阴凉,和谷外完全是两个世界。 仰头望着连绵不绝的雪白树冠,深深嗅着谷中冷冽清新的松木香,尽管不是真正的冰天雪地,其幽静也差之不大了。 除了景色绝佳之外,这谷中的天地之气几乎是外界的一倍,云瑛不必刻意攫取,便成数不清的木气扑入丹田中,投入山樊与幽谧黏连而成的双星灵源中。 除了土属只有经崖一个阴属灵源外,金、木、水、火四种灵源的阴阳血液都仅仅黏在一起,若有若无地互相依靠着。白藏与霜芒、山樊与幽谧、静溪与沉渊、赤炎与暗华,它们两两结合,各自成一个小体系,而所有阴属灵源又绕成一个大圈子,阳属灵源附着其外,虽然也转动,但总觉得不如内圈转动得和谐丝滑。 难怪其他玄容法体会成为吞噬不断的饕餮,这种情形确实让人觉得心里难受,恨不得给阳属灵源也补齐了,叫它们全都尽善尽美才好。 此时丹田中十几个灵源都一齐吸收外界的天地之气,山樊与幽谧转动得最快,吸收得也最多,很快就让整个丹田都充满盈盈翠意。 很快丹田便容纳不了这些灵气,将它们斥入经脉中,沿小周天路线运行不断。 云瑛不知这是不是自己的一种特殊情况,安安静静地运行小周天,那些灵气就好像是提不起劲儿来一样,一定要慢腾腾地走。可如果是处于激烈地对战中,那灵气就运行地要多顺畅有多顺畅。 她曾与翠尊讨论过这个问题,后者也不了解这是因为什么,还笑她是天生劳碌命,非要奔波不断才能进步。 云瑛觉得排除玩笑的因素,他说的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这就像是呼吸一样,自己来控制着,总觉得不是那么自然,可是当被其他东西吸引走注意,不再注意自己的呼吸时,自己的呼吸反而更顺畅一些。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吧。 既然有道理,云瑛便决定去实践这个道理。 唤出刀来朝松林深处走去,风景越发美妙,危机感却也越来越强,云瑛调动起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看似闲庭信步,其实已将浑身上下护得密不透风。 倏然,破风声从身后响起,云瑛头也不回,只转动胳膊将刀竖起,挡在自己后心,那突袭的妖兽便直直撞在刀面上,叮当一声,刀刃嗡鸣不已,云瑛也觉得手微微发麻。 但她已经猜到突袭来的是什么怪物,依旧不回头,转动刀面,锋利刀刃斜向上削,于此同时左手飞快掐诀,刹那间捻出双诀,藤蔓扑簌簌拔地而起,将电光一般咬来的蛇头阻拦在外。 果然是双头白虺!云瑛见袭来的这颗蛇头没有生角,心中便有了数,转守为攻,拧身一刀劈了过去。 第一百六十三章 双头白虺 双头白虺,冰月谷特有的妖兽,生下来便是二阶,一头生角为三阶,两头生角为四阶,生爪为五阶,生须为六阶。无论处于那一阶那两只头都不好对付,需要地方它们一前一后包夹修士。 云瑛刚才听风声大小便猜到可能是双头白虺,又听到撞在刀上的蛇头有叮当一声,便知道那一个头是生了角的,担心这会一头四阶妖兽,便不敢轻举妄动,先引出另一颗头看个清楚再说。 如今看清楚第二颗头并没有生角,她便放心许多,以她如今的战力,对付三阶妖兽不成问题。 破月刀法和藤蔓合用,这一招自从后山回来后便没有再用过,而今重新用起,反倒有了更多感悟。 毕竟在千藤阵里,她对战过不少藤蔓,已经明白了藤蔓的凶狠乖戾之处在哪里,如今再指使起来,便不像从前一样只知道束缚和抽打两种用法了。 不过一刻钟时间,白虺便毙命于云瑛手中,她将蛇尸收起,继续向前。 三阶妖兽的尸身,整卖已经能换取灵石了,云瑛也就懒得剖它。只是想起蛇角可以用来锻造武器,便开始回忆可否用它来锻刀。 这种虺角虽然材质一般,但熔炼之后提取精华,也可以凝聚成刀刃,只是那种刀刃较为“软”,那种软不是脆,而是更柔韧易弯曲,这样的刀比起过刚的刀刃来说更加不易折断,只是比起普通刀来说到底更加偏门一些,因此不常被人使用。 而云瑛也不能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适应那种软刀,只是想着自己的刀法并非大开大合之法,而是杀气内敛、极尽克制,说不定用这种刀也算是相得益彰。 “你觉得呢?”虽然翠尊屡次表现得很不靠谱,但到了这种需要判断的时候,云瑛还是习惯性去问他的意见。 “我觉得怎样都可以。”翠尊果然是不大靠谱,“喜欢的话就多打几条蛇回去炼一把呗。” 这话算是隐晦地支持了,云瑛便从虺蛇尸体上取下一滴血,用灵气托着它漂浮在身前。 这是她从彭清的玉简里看到的小技巧,如果想要大量狩猎某一种妖兽,而又找不到它们的大型聚居地,就可以从已经狩猎到的妖兽尸体上取下一滴血,用灵气封住血液,仅留下一条小缝将气息泄露出去。有情感的妖兽会对这种事情感到愤怒,于是赶来报仇,没有情感的妖兽则会出于吞噬同类血液来提升自己的目的被吸引过来。 这样泄露一丝,只有近处的妖兽才能闻到,就既可以保证有妖兽源源不断地被同族血液气息吸引,又不至于一引一大堆,自己兜不住。 云瑛依照书上说的做,很快就见到成效,不过走了盏茶功夫,又一头双头白虺被吸引而来,这是一条即将进入四阶的三阶白虺,一只头上角十分锋利,另一只头上虽未长角,却已经鼓起了鼓包。 但是对云瑛来说,只要没到四阶,就不必她花费太多功夫。 第一百六十四章 岁香泽兰 将这一条白虺拿下,仍然取了血托在身前,两滴血液的气息源源不断向外逸散,引来的白虺等阶也越来越高。 起初是一条刚晋入四阶的白虺,云瑛虽然能够对付,但已经不能像对付三阶妖兽那样手到擒来,四阶妖兽的蛇鳞坚固无比,刀刃划下去,只能看到噼里啪啦的火花,却很难在鳞上留下痕迹。云瑛耗尽全身功力以灵藤术缠住它,又将前三式破月刀法尽数施展开来,才将它两条蛇头斩断。 一人一蛇打了足有半个时辰,周围的白针松被折断不少树枝,离得最近的那棵松树,树皮上满是斑驳划痕。 云瑛将蛇尸收起后,忙不迭用清尘术处理地上的大片血迹。其中有蛇血,也有她的血,如果不处理的话,很容易随风传出去,让妖兽们知道这里有过拼死缠斗的痕迹。 妖兽虽然灵智不高,但也有其狡猾之处,很知道该怎么捡便宜。 处理完地上的血迹之后,云瑛转头看向松树皮,树皮上的划痕交错纵横,有些划得很深,有些则稍微浅一些,云瑛用灵气修复那些较深的伤口,却意外发现里面仿佛是中空的,惊讶之下立刻将灵识送入其中查探。 里面果然是中空,直直通到地底,大约三尺深处,只是地底实在太过幽暗,哪怕是灵识在里面也不能看得太过清楚,云瑛只好将灵石收回,双掌蓄力将地面劈开。 这一小片地面裂开小缝,其中中空的隧道裸露在目前。 这好像是一条通道,但宽只有一指,别说是人了,就算是蛇也不可能从其中通过。 那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云瑛有些好奇,又将灵识投入其中,沿着通道一路向前,自己也跟随着它蜿蜒的痕迹向前走。 走了几百丈远,周围的白针松越发密集起来,云瑛也看清自己追逐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在林立的白松之间,一株纤弱小草随风而动。 那株草舒展如兰草,但却是碧玉一样的颜色,草叶之中有流淌不断的汁液,好像人的血管一般。风吹过来时,它微微摆动,散发出一阵如兰如麝却又清淡至极的芳香。 岁香泽兰! 云瑛心中一喜,没想到真的能在进来的头一天里就碰到如此至宝! 岁香泽兰是六阶灵草,但论起珍惜,却比一些七阶灵草还要珍贵,只因它生长在木气浓重的清净之地,且生长到百年之后,便能够驱动长根在地面上“走动”自如,因此往往在感受到人或妖兽的接近时拔腿就跑。 想到这里,云瑛立刻停住脚步,将丹田内的木气逼出来,一点点覆盖住身躯。 想要抓住岁香泽兰,没有窍门可用,只能这样一步步来,先让自己的气息遍布周围,让泽兰熟悉自己的气味,然后一步一步缓缓靠近,用灵气为它伸展叶片,等到它完全熟悉了自己的存在之后,再将它整个笼罩住,轻柔地挖出根来。 但凡有一点儿急躁,泽兰就会挣扎着拽断根,整株草立时枯萎下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草木供养 云瑛做事一向有耐心,将木气伸展开来贴合到泽兰叶片上,细致地、一丝一缕地贴上去,贴合在每一道叶脉上,而后控制着木气一点点向外流淌,带起轻微的流风,也托着叶片不断伸展。 如此循环往复,泽兰叶片中的碧玉汁液流淌地越发欢快,几乎能听到它们流动的簌簌之声。云瑛知道时候到了,上前几步,却又并未立刻逼到它眼前。 到底是怕人的灵草,但凡表现出一点儿急躁,都会将它吓跑,不然也不至于如此难摘取了。 站在原地继续替叶片“按摩”,又过了半个时辰,云瑛再度向前几步;再过一刻钟,又向前几步。如此循序渐进,大约一个时辰之后,总算是站到了它面前。 能走到这里,说明岁香泽兰已经许可它进行摘取,但如果接下来的动作有一点儿急躁,弄疼了它,这一个时辰的操劳也就前功尽弃了。 是而云瑛比从前更加小心细致地挖取,先将一大片土都翻了出来,而后才一点点用灵气拂去多余的土,哪怕是发丝般细小的小根,也绝不造成一点损伤。 在处理多余的土时,她始终用木气包裹着其他的根,让它吸收自己的灵气,如此便不至于因暴露在空气中而干萎。 她的细心周到让泽兰很是满意,主动蜷起了主根,好让云瑛能更加便利地将它放进玉盒中。 这一条主根有小指粗细,正是云瑛之前看到的地下“通道”相符。但为什么白针松的树心可空了呢? “那是一种哺育行为。”翠尊忽然开口。 “什么意思?”云瑛一边示意翠尊详细讲讲,一边轻手轻脚地将泽兰放入玉盒中,在根上放了一层土,又放置了一块灵石来保证泽兰的长势,如此收拾之后,才将玉盒收入储物袋中。 在她忙活的时候,翠尊也忙着给云瑛讲述这种唯有草木精灵才能理解的行径。 “天地之气终究是有限度的,而在万物之中,草木要生成灵质异胎又是最难的,因此当一地有奇花异草要生成时,其他草木会主动让出自己的部分木气,好让它能够顺利长大。当然,这部分木气不会很多,毕竟草木也要顾及自身安危,不能完全无节制地供养其他草木。” 云瑛听了他的话,不由陷入沉默之中。 用自己的木气去供养别人,这种模式听起来似乎有点儿耳熟。 草木之间的供养是有数的,供养者不会伤及自身,被供养者也不会贪得无厌,但如果用在人身上,就未必会如此和谐了。如果那种供养关系并非双方自愿,而是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的,那岂不就是隐形的掠夺了吗? 想到这里,云瑛不由握紧双手。 “你想到什么了?”翠尊见她盯着被挖开的地面久久不言语,不由出声问道。 “我在想……”云瑛喃喃自语,“重林叠春功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翠尊闻弦歌而知雅意,也跟着沉默下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鸡同鸭讲 从云瑛告诉他重林叠春功的功法口诀时,他就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只是他并没有听说过这么一部功法,自然也不能推知它是否就是全本,背后是否还掩盖着其他秘密。 但现在,和草木之间的供养关系相对照,那重林叠春功岂不就像是缓慢掠夺供养者灵气的被供养者吗? “不排除是这种可能啊。”翠尊越想越觉得这事很严肃,“这又是一种木属功法,很有可能是根据草木之间的关系演变而来的,如果被有心人更动,成为掠夺灵气的邪法,也因为缓慢而不易被察觉……” 他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云瑛却忽然起身向前走。 “你干嘛去?”翠尊忙问。 “狩猎。”云瑛淡淡回答,和她迅疾的脚步形成鲜明对比。 “不和我再聊聊这个事儿吗?” “聊也无用,不如暂存心底,等待以后。” 翠尊对她这风淡云轻的态度感到佩服,这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风范,确实很得乃父真传啊。 但接下来的半天里,翠尊才慢慢明白过来,什么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什么风淡云轻,都是假的,都是装出来骗她的,看看她砍蛇那个狠劲儿,看看她一个单挑一群那不要命劲儿,根本就是把心里的愤怒激动发泄到刀尖儿上了啊! 得劝劝这丫头啊。 翠尊无奈地想,要是养成了一激动就要砍妖兽泄愤的习惯,将来大而化之变成一激动就要打人,再变成一激动就要砍人…… 呃,虽说倒也未必就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但还是得把苗头都扼杀在摇篮里! 趁着云瑛力战两条三阶巅峰白虺完毕,盘膝打坐恢复灵气的功夫,翠尊试探着开了口:“丫头,你是不是有点儿难受?” “是有点儿。”云瑛以为她问自己和白虺搏斗的伤势,便道,“胸口有些发闷。” 翠尊却以为她是已经触摸到些许真相的影子却抓不住真相而“闷”,便觉得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接着对她说道:“其实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做事总要一步一步来。” 一步一步来?云瑛仔细回想一番,刚才和两条白虺对战,的确是有些操之过急了,以为自己能对付四阶妖兽,便应该也能对付两条三阶妖兽。 可是仔细想想,这两条三阶妖兽是共同生活了很久的兄弟,彼此之间默契无间,联手之后未必就比四阶的妖兽差在哪里。 哪怕不是兄弟,两条一模一样的妖兽合力,也必然能够发挥无与伦比的默契,因为它们是同一种蛇,知道对方的本事和自己差别不大,自然就知道怎样去配合对方,因此怎么能认为等阶之间的实力差距犹如天堑,就小看了两条三阶妖兽的合体呢。 “您说的对。”云瑛微微点头,“是我冒进了。” 翠尊见她如此知错就改,心中也很是欣慰:“知道就好,你现在还小,不要急着去做一些本做不到的事,比起那些东西,你的心性和毅力才更加重要。” 第一百六十七章 带毒妖丹 这样驴唇不对马嘴地讲了半天,两人居然奇异地达成了一致意见。云瑛恢复好身上伤势,便继续向前探索。 越往里,木气就越发浓烈,化作盈盈雾气流荡在白针松间。在这幽深的松林里,日光透进来都是淡淡的,被雾气缭绕纠缠,仿佛世外才有的仙境。 也许相对于俗世凡人来说,这里就是世外仙境了。 云瑛不期然想到,从前她在秦家,在小院子里仰望头上一方小小天空的时候,是绝想不到自己会来到这样美丽的地方的。 那时候的她,甚至根本就不会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美丽的地方。 出身和阅历,真的会影响一个人的眼界与前景,因为没有想到的东西,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抓住的,只能视而不见,看着它从眼前流过而不知。 “我实在太喜欢多想了。”云瑛仰望着流转在松枝间的白雾,它们从嶙峋的松枝间流过,把树干染成潮湿的漆黑色,雪白的松针上也凝结出露水,在针叶尖上凝成好大一颗,往下一坠,啪的一声。 “没有,无论是谁换成你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会多想的。”翠尊的语气十分温柔,在这一瞬间,云瑛相信他真的是陪伴了父亲许多年的老朋友,是个可以引导自己前行的长辈。 云瑛和他说着话,朝雾露深处走去,云深之处风光更加幽秀,但潜藏的危机也越发多了起来。 一日夜下来,又杀了几头白虺,其中一个接近四阶巅峰的双头白虺,蛇身中居然还有带毒妖丹,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白虺的妖丹很是特殊,有些带着毒而有些不带毒。不带毒的妖丹就和其他妖兽的妖丹没有什么大区别,都只能用来炼药,或者喂给兽宠增加其妖力。 可是带毒的妖丹就了不得,它们是十分罕见的可以被修士所吸收的毒。 自然,也非人人都能吸收其中毒素,非得是变异毒属法体的修士才行。这一类修士极其少见,但如果好好加以培养,却也能够拥有其他修士所难以比拟的威力。据云瑛所知,明月宗内就有几名毒属法体的修士,其中一名正是半璧山的山主管长歌,其法体为六品万花妖香,可容纳万毒藏身。 因为如此,往往毒属法体入门之后,都会拜入她门下,云瑛如果没记错的话,半璧山眼下就有一位刚到炼血境五重的师兄,正需要合适的毒素来吸收进阶。 如果能把这个卖给他,那得到的好处恐怕远远超过所有白虺尸身的总和。 算上岁香泽兰,算上这颗带毒妖丹,今天所寻到的这些宝物多少抵得上一颗药丸的价值了。 剩下的四十七颗还需继续努力啊。 云瑛驾轻就熟地清理了血迹,正要往前走却忽然觉得不对劲。 空气中有血腥味。 不是妖兽的血,也不是她本身的血,而是一种腥臭的、已经腐烂了多时的血…… 云瑛只觉得好像被毒蛇给盯上了,一时毛骨悚然,来不及多想就往旁边一扑。 第一百六十八章 没命逃窜 云瑛从未听到过如此尖利刺耳的破空声,倒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一道血光从白雾中飞来,划破雾气钉在松树树干上。 原本还郁郁葱葱的白针松立刻枯萎下来,被血刃扎中的地方源源不断向下流淌着黑水。 这不是偶然,就是冲她来的! 云瑛心中非常清楚,不用翠尊提醒,便在地上滚了一滚,凭虚步与凌清步一同施展出来,眨眼间融入雾中,飞掠过数百丈远。 然而那种阴冷的目光仍如跗骨之蛆般跟随着她,让她一贯冷静自制的心也忍不住怦怦乱跳。 这不是妖兽,这是冲她来的凛冽杀机。 哪怕是白家四姐妹也从未让云瑛有过这样的恐惧,白家四姐妹再狠再看不惯她,也不会真的取她性命,但眼前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却会! “快点儿,再快点儿!绕着弯儿走啊!前面有妖兽,快绕道快绕道!”翠尊也察觉到了这股杀意,忙释放出从前懒得释放的神识给云瑛指引方向。 他的神识比云瑛的灵识要敏锐许多,释放出来之后方圆百里的情形都纤毫毕现。 他一边往前探查情况,一边向后搜寻那追杀云瑛的影子。 奇异的是那影子像是罩着一抹血光,哪怕翠尊本身有的境界远胜于追杀的这个人,却依旧无法透过血光看清楚他的脸。 翠尊心里一沉,他见过这种血光,也知道拥有这种血光的是什么人。 “阿瑛,不要绕着妖兽跑了,顺着我指给你的路线走!”他的声音前所未有地郑重,云瑛知道他不会在这时候发糊涂,便乖乖跟随他的指引跑。 往常她总觉得自己很努力了,已经把所有能挤出来的空闲都用在习练武技和步法上,但是今天,那如影随形的的血光却狠狠扇了她一个巴掌。 她所谓的努力根本不值一提,面对这种不知从哪里来的煞星,她只有被撵得乱窜的份儿! 云瑛甚至没有空闲分神去想,这明显是针对的东西怎么会混进冰月谷里来,门口的侍卫怎么会放她进来,她必须将所有的经历都集中在脚下的步法上,才能够勉强身后的血光拉开距离。 仅仅是拉开距离还不够,她还要入闪电一般移动方位,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她有所预感,只要在原地待上哪怕仅仅一霎的功夫,都会被那把血刃贯穿胸膛,落得和那棵老树一样的下场。 灵气在经脉中疯狂流动,居然也渐渐赶不上消耗了,云瑛第一次真正做到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脚踩八卦步,一刻也不停留地向前掠动,真正做到了如光如电、如风如烟。 但是很快,丹田中的灵气也即将告罄,十几个灵源一同吸取灵气,也难以抵抗这开闸泄水一样的消耗。云瑛咬着牙把一颗补气丹送进嘴里,来不及完全刻画,就粗暴地将灵气塞入经脉,粗略运转一周天就送到双足。 这样胡闹的后果显而易见,她的经脉被刮得疼痛不已,几乎渗出血来。 第一百六十九章 借刀杀人 这要是在平常,一定会把云瑛给痛昏过去,但在生死关头,她竟硬生生忍住了,死死咬着牙抗着痛楚的侵袭,流星赶月一般向前跑着。 也许是生死一线间激发了潜力,某一时刻,一直有所隔阂的两种步法居然融合为一,甚至不止这两种,她在千藤阵中自己演化出来的那套另类步法,也在这一刻完美融入其中,她的速度立刻快了一截,顷刻便将血光甩在身后。 但仅是这样还不足以活下命来。 云瑛很清楚,自己不是那个东西的对手,他最起码也有炼血期的修为了,而且绝非白玉娟那种色厉内荏、从未见过血的炼血境,而是一个在刀尖上走过、在血海中滚过、不会杀过多少人的炼血境修士! 对上这样一个修为远远高于自己,战斗经验比自己丰富许多,且心冷嗜血的对手,云瑛不认为自己会有胜算。 真的不会有吗? 一个突兀的念头在她心里闪过,她隐隐想到一个可能,自己有一个翻盘的机会,只是那个机会虽能让她活过一时,但可能会把她从今往后的人生彻底改变。 不,还是先逃吧。 云瑛不敢细想,只能没命往前奔逃。幸而那一团血光之前并非是猫捉耗子,他一开始追杀自己的时候就使出了权力,因为他的速度虽快,此时却不会变的更快了,云瑛步法融合之后,肉眼可见地离他越来越远。如果不是不敢赌他的敏锐,不敢一路直着逃命,她可以在一瞬之间和这个人拉出百多丈的距离。 但她不敢赌,百多丈对眼前的情形来说也许是莫大的好转,但也可能适得其反。精通暗杀的人,从百多丈外命中一个目标并不是难事。 如此又被追着逃了半个时辰,那一枚补气丹的药效完全耗干,经脉被生猛药力冲击得疼痛不已,格外渴望能歇息一下,云瑛却不敢让它修养歇息,又抓出一枚补气丹生咽下去,囫囵运转着其中灵气。 “别着急。”虽然这样说,翠尊自己的语气却很着急,“实在不行咱们不躲妖兽了,给这小子添些麻烦!” 云瑛很害怕,但也很冷静,哪怕逃命这样紧急的事情,只要做得久了也一样是可以冷静应对的,云瑛此时神智清明,所以非常明白他的意思。 那一团血光速度虽然快,但其实在急速转向上是很不方便的,云瑛能够逃命到现在,就有这样一个原因。 如果能惹到一头分量足够的妖兽,说不定可以借刀杀人! 当然,妖兽也不是那么好借的,说不定她也会因为逃脱得不及时而被妖兽捉住…… 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总要先把这个祸患给解决了再说! 云瑛咬着牙狠命往前冲,一路飞掠至冰月谷深处。 深处的妖兽几乎全都是炼血境,它们隐藏在松林深处,并不经常露面,但只要被打扰到清净,就会追杀修士到不死不休。 “你西面的五百三十二丈的松树上有个毒蜂窝!” 第一百七十章 心生杀意 翠尊的提醒恰到好处,云瑛拐了个弯朝西面那棵挂着蜂窝的松树掠去,她时左时右,但最终到达那棵老松前,只简单地用灵气护住双手,她便毫不犹豫摘下蜂窝朝着身后的血光甩去。 血光中飞刃再次激射而出,将马蜂窝一斩两半。蜂窝触碰到血刃,立刻如被烧焦一般整个变得黑漆漆。有两三只毒蜂侥幸在蜂窝干萎之前飞出,愤怒地照着血光飞去,但只仅仅一霎,就被血光中的奇异力量化成脓水。 云瑛借机再度向前逃窜,这回是一只住在树上的三头鸟,云瑛飞掠而过时将它的鸟窝打翻,被惊扰了睡眠愤怒飞起来的鸟就和血光撞了个正着。 这次血光被阻拦了很久,直到一刻钟后才重新追上来,且光泽看起来黯淡了些许。 这是有用的! 云瑛心中大为振奋,只要它不是不能被削弱的怪物,她就可以一点点儿把人给磨死! 之后她不再躲避妖兽,反而遵从翠尊的指示,朝妖兽的聚居地闯去,虽说自己也受了许多伤,浑身血渍土渍狼狈不已,但相比之下身后那个紧追不舍的血光却更狼狈。 包裹在外的血光几乎要消耗殆尽了,露出里面的真容,他果然是个人,披散着头发,一身血衣,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讨债的饿鬼。 云瑛不怕鬼,更何况深知此人并不是鬼,而不过是一个杀人机器,一个傀儡而已。 “差不多了。”翠尊见到那人的真面目,心里也越发肯定这是阎罗殿血海旗的杀手,反而松一口气,“血海旗的杀手每次杀人之前都会接受力量灌顶,以确保万无一失。这杀手本身不过炼血三重,能把你追得这么鸡飞狗跳,全是灌顶的缘故,只要咱们熬到他体内的灌顶力量消失,就有办法杀了他!” “杀他?”云瑛一怔,但随即自己也笑起来,是啊,不杀他还能怎样呢,他可是来杀自己的! 她一路逃命,算计着如何更多消耗那杀手的体力,忽略了周围的树木不知什么时候由白变青,由密变疏,但很快,她就不得不注意到这一点。 因为她不知如何逃命到一片危崖之下,周围虽有流水潺潺,却树木稀少,根本没有可以让她暂且掩身的东西。 回头看向追来的杀手,他的护体血光已完全消蚀,面容展露无疑。 他的样貌平平无奇,神色看似冷如冰,但细瞧一下就会知道那其实也是一种木然。 完全是一个傀儡,所以不会疼、不会累,和这样的炼血境修士交手,她真的能赢吗? 尤其是在她已经逃了半日,疲累无比的情况下。 眼见着树木越来越稀少,地势越来越险峻,云瑛紧咬着牙,也不顾什么生死安危了,唤出刀回过身,一霎之间便将这几个月来有关破月刀法的所有领悟都使将出来,融入这一劈中。 这一刀雪亮如月钩,迅疾如电光,杀手虽立刻闪躲,却还是被劈中左肩,一整条胳膊被齐齐削断。 第一百七十一章 极限反杀 这一刀看似成果斐然,实则已消耗了云瑛的全部力气,而情况却并不如她所想。 她是想削断这人使飞刃的右臂,最终却只斩断了左臂。就算是头一次和这种傀儡杀手打交道,云瑛也非常清楚,即便被斩断一只手臂,流血不断消耗了大量力气,这些傀儡杀手仍然会冷冰冰对自己使出杀招。 不怕伤不怕痛,只要手里还有武器,就要杀掉眼前的人。 云瑛不用想都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那就只有最后一招了,可是……。 翠尊看得着急不已,恨不得现在能化成本体替云瑛挡下杀手的飞刃,但那也只是痴人说梦罢了。头一回,他怨恨起往日的不作为来。 为什么从前那般懒惰,为什么不好好教导这个孩子,为什么不认真起来…… 今天说什么都晚了。 翠尊悔恨长叹,已经放弃指导云瑛逃脱,转而思索起如何寄存元神的事情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保住丫头的元神…… 他悲观至极,云瑛却仍不肯放弃生存的希望,这个身子好歹是父母留给她的,怎么可以轻易放弃呢! 因此当那雷光一样的飞刃射向她时,她咬着牙从身上每一寸经脉里又挤出些力气,运转着步法险险一躲。 她侧身躲避,飞刃擦着她的腰间飞了过去,随即又盘旋着飞回来,速度之快让她几乎反应不过来。 努力运转步法努力躲避,却还是免不了被飞刃在后腰上狠狠划了一下。 钻心般的剧痛立刻淹没了她,令她眼前昏花着跌倒在地。 毒素飞快沿着血液运行,顷刻间就让她洁白如玉的背上黑了一大片。 不会就这样死的,不会的。要活着,不管是什么代价,要活着! 云瑛用力咬破舌尖,再次积攒出力气,左手一掐双诀,杀手断臂出立刻簌簌丛生出一串藤蔓,沾了血显得分外狰狞。 它们一窜就是几十丈长,朝云瑛围拢过来,说时迟那时快,仅一霎的功夫就触碰到她后腰上的伤口处。 飞刃得手后便回到杀手手中,他见藤蔓触碰到云瑛身上后也枯萎成一片焦黑,自以为任务已完成,便转身离去,当刚走了没几步,就觉得腹部剧痛,丹田像破开一个大洞般,血气与灵气开闸泄洪般留了出去,几乎是一瞬间就抽干了他仅剩的力气。 他跪倒在地,努力地运转功法想要护住仅剩的那一点儿血气,却终究是徒劳无功,片刻之后,一头栽倒地下。 云瑛却在这时慢慢坐起身来。 眼睛不复平日里的黑亮,而是闪动着若有若无的血气,她周身无一处不痛,后腰那深可见骨的伤痕好像把她从中整个儿劈开了一样,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而在身体里,看不见的地方,她的经脉也几乎都碎了。本来就被补气丹药力冲撞得岌岌可危,刚才她又不顾一切吸走杀手丹田里的所有灵气,炼血境的灵气,经脉哪里还受得住呢,自然是一送进去就崩碎开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 濒死之时 云瑛想要运功疗伤,但经脉已废,哪里还能运功。她又想要从储物袋里取出丹药来,但手指连动一动的力气也没有了,又如何拿药。 最重要的是,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 正如从前想的,只要她想,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吸干一个人,哪怕这个人的修为远胜于自己。但这无疑是个会让人上瘾的事情,且境界差得太大,她也承受不了。 眼下她完全知道了,这个事情不仅会让人上瘾,不仅会让她无法承受,还会……强烈干扰她的意志。 将杀手的灵气与血气全数掠夺过来后,她莫名多了很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散散碎碎不成片段,大部分都是如何杀人、如何大口大口吞咽着血。 血…… 云瑛迷迷糊糊看到那一幕,喉头微微颤动,她忽而觉得无比干渴,也想要像记忆碎片里那些人一样,把血液大口大口地吞噬进肚子里。 不,不对! 她连忙摇头,额上冷汗涔涔,打斗时散乱落下的发丝就这样黏在额上鬓边,配着她纸一样惨白的脸色,更显得她像鬼一样。 丹田也渐渐不好受起来了,那一枚她还来不及查看,就通过它来掠夺了一条性命的灵源,显然不是其他灵源所能抗衡的,它周身散发着邪气和血煞之气,在一点点污染着她的丹田,如果不及时阻止的话,所有灵源都会被污染,甚至她整个人都会被污染。 这就是吞噬邪修的下场,她也会变成另一个邪修…… 不,不要变成那样子,要活着,要作为自己活着。 云瑛只觉得眼前的世界整个模糊起来了,她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无一处不在分崩离析,而她却死死撑着不肯就这样昏过去。 如果昏过去,她就会被邪气彻底占据,而这样半死不活地清醒着,却好歹能够稍微抵挡一下。 她的灵识一半还留在体内,一半却已经进入丹田,将其他灵识像母鸡护崽一样护在后面。 直面触碰邪气,更觉得头脑像是针扎了一样。 即便是下地狱,也不会比这更痛苦了吧! 云瑛咬得嘴唇出血,她现在比刚才的杀手还像厉鬼了,又像是半边身子被踩得血肉模糊的蚯蚓,肮脏不堪地在大地上爬着。 头一次,从来没有想过要依靠谁的云瑛,心里产生了求救的念头。 救救她吧,无论是谁,请看在她没有做过什么坏事的份上,看在她这短短一生如此艰难的份上,救救她吧。 “阿瑛……”翠尊见她求生之意如此强烈,心中愧悔不已,他刚才不该那么早就放弃的,如果不那么早就放弃,也许现在不会是这样糟糕的情况。 云瑛已经听不见翠尊低声的呼唤了,她只觉得身上一片冰冷,魂魄已经要飘出体外,灵识也几乎要封不住肆意妄为的邪气了。 从刚才开始她的眼前就蒙着一层血红,此时那血红色越来越浓重,越来越浓重,几乎要遮蔽住她眼前的世界。 但是忽然,有一道的红光又短暂地照耀了她的眼睛。 那不是血的红色,而是太阳一样明亮的火红! 第一百七十三章 绝色少年 当云瑛再醒来的时候,她首先看到一片刺目的大红金镶边衣角。 这边的阳光不像冰月谷那样柔和,反而强烈得很,这样的日光照耀在这样肆无忌惮的颜色上,刺目可就不只是一个形容了。 云瑛真的觉得眼睛像被扎了一样疼,使劲闭上眼睛缓解那种痛苦。 “醒了就别装死人了!” 有个少年的声音从衣角对面响起,是少年人特有的那种鸭子一样的声音。云瑛无奈地睁开眼睛,朝那一侧看去。 说话人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和高明宇他们差不多大,衣服的华贵也差不多,只是少几分天之骄子的傲气,且眉宇间总有几分不自觉地畏惧与服从。 这畏惧当然不可能是冲着她来的。 云瑛正要转过僵硬的脖子去看看大红衣角的主人,那少年又恶狠狠说了一句:“三少爷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你个小妮子醒了就该赶紧起来答谢一下,大喇喇在这儿躺着是什么礼数!” 声调一高,更像是鸭子了。 云瑛才懒得理会,依旧慢慢扭着仿佛生锈了的脖子看向另一侧。 这一看之下,就不免有些惊艳。 只要是正派修士,哪怕生得一般,经年累月锻炼下来,也只有挺秀如竹的气质,看着也舒服顺眼,但就算是在修士里,绝代佳人数目也不能算多,明月宗里上上下下,云瑛见过打过交道的不算少,仅有两个在她看来可以称之为绝色。 一个是宗主月无瑕,人如其名,像九天明月一样清冷离尘、清绝秀绝;另一个则是初魄山上的师姐廖琼怡,生着一张绝魅妖娆、摄人心魄的脸庞,云瑛只在初上山拜会师兄师姐以及第二日师父授业时见过,即便她什么都不做,只静静立在那里,都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她几眼。 眼下,云瑛又看到了一个堪称绝色的人,只不过不是少女,而是个眼如丹凤、长身玉立少年。 本来只看到那大红衣角,云瑛总觉得俗气,然而看请他的脸庞与通身气度后,又觉得除了那华贵耀眼的金红二色,没有颜色能更衬他的尊贵绝艳。 云瑛并非对色相的着迷的人,惊艳之情一闪而过,很快又想起那个鸭子桑少年的话,是这个人救了自己。 她想要张口道谢,但嗓子又像那天闯千藤阵一样,干哑得说不出任何话。而身上其他地方虽然不痛了,却也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如果不是眼前这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异色,云瑛一定以为自己的头和身子其实早就分家了,不然她怎么完全感觉不到脖子以下的肢体存在呢? “不用道谢。”丹凤眼少年见她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淡淡开了口。 这一开口让云瑛觉得老天未免太过偏心,差不多大的年纪,怎么鸭子嗓少年就是一副鸭子嗓,这位丹凤眼少年的声音却向凤凰啼鸣一样悦耳。 也许她现在不该这么轻松,可是意识到自己没有死,而是从险恶中成功脱身,她就无法克制自己不胡思乱想。 第一百七十四章 单独拷问 也许她是想通过这种胡思乱想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云瑛在心里笑起来,但很快,丹凤眼少年的密语传音如冰一般冻住了她喜悦的心情。 “你的丹田很特殊。” 云瑛立刻抬头望向她,僵掉的脖子疼痛不已,简直像断了一样扯得她满眼冒金星。 “阿凛,你先帮我找找红尾雉,我想和她单独说说话。”丹凤眼少年挥挥手,要鸭子嗓少年离开。 鸭子嗓少年有些犹豫:“这……” “快去!”丹凤眼少年微微抬眼,不咸不淡地一句,吓得鸭子嗓少年忙答应着退开。 云瑛看他这样颐气指使,心中微动。 明月宗里什么时候有过这么一号人物了,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而且他的衣服…… 云瑛的疑问没有转完,那少年就凑过来蹲下身问道:“你是明月宗的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里?”云瑛心里奇怪,这里不就是明月宗吗? 丹凤眼少年虽能够密语传音,却不能听到云瑛的心声,见她脸上露出疑惑,想了一想,取出颗火光流转的丹药,硬掰开云瑛的嘴给她塞了进去。 云瑛被掐得下巴生疼,心里暗骂这人怎么手劲儿这么大,简直要把她下颌骨给捏碎,但很快入口的那枚丹药就起了作用,喉间的干涩苦痛减轻许多,她可以说话了。 “这里……”没想到只有嗓子还不能好好说话,几乎感受不到肺存在的云瑛只能不停吸气,然后断断续续问出话来,“不是——明月宗吗?” “这里是刀屛雾海,凤霓谷的地盘。”少年淡淡说道,恰好这时候一阵风吹来,把他那大红的袍子稍稍吹起。 他的袍子是大红的,用金翠二线绣成团凤纹,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云瑛被闪得有些恍惚,当然也可能是之前伤得太狠了,所以脑子也像身体一样锈住,现在转动起来很不灵活,足足想了盏茶功夫,云瑛才想起来,凤霓谷和明月宗都属正道七大宗派,又都位于大陆西北侧,自来比邻而居,而冰月谷确实也和凤霓谷的秘境刀屛雾海相连,只是两个秘境都十分广袤,所以很少有弟子误闯到到这边来。 偏偏她就误打误撞被追到这里来了。 想到这里,云瑛转头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却没见到倒在血泊里的杀手尸体,便问丹凤眼少年:“他呢?” “那个死人吗?”丹凤眼少年伸出一只手指,指尖上噗的一声挑起一簇明亮如骄阳的火焰,“被我给烧了。” 云瑛一愣,心想那她不久没办法从尸身上找到蛛丝马迹,进而推断是什么人雇佣了他吗? 丹凤眼少年一眼看穿了她的担忧,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不用这么担心,我已经把身上的东西都扒下来了,包括他没来得及散完的元神。” 说着,他手指上的火苗便拉伸着变长,分成几缕构建成一个牢笼的模样,其中一点萤火虫大的绿光,在火光衬托下显得格外暗淡。 第一百七十五章 步步紧逼 云瑛不懂这个少年究竟是想做什么,为什么要救自己,又为什么要单独和自己说话,现在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拘住杀手的元神。 他浑身上下都艳丽夺目得像太阳,可做的事情却像重重迷雾,让她根本猜不透来意。 少年似乎也懒得和她解释,只说道:“我帮了你一把,救了你的命,你是不是该报答报答我?” 末尾那一句问话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云瑛听得出来,他不会允许自己说出否定回答的。 话说回来,于情于理,也的确该报答。 “自然。”云瑛咳嗽几声答应道,心想这样大喇喇躺在地上和“救命恩人”讲话,确实有点儿不太礼貌,“可是您能否也发善心告诉我,您是怎么救回我这个将死之人的?” 少年一笑,凤眼微微眯了起来:“你更想知道我究竟从你丹田里看到了多少秘密吧。” 云瑛心里一紧,咬住牙关。 “怎么,你还想杀了我吗?”少年讥笑地看着他,美艳的脸庞怎么看怎么欠揍。 “怎么敢。”云瑛咬牙切齿地说,“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只是还没有忘恩负义的条件而已。”少年盘膝坐下,支颐望着她,这个姿势本不雅观,但他年纪小小就有中魔力,一举一动都让人觉得天然风流、无可挑剔。 云瑛无暇欣赏他的疯子,只能尽量让自己别那么紧张:“您要是这样觉得,大可不必救我。” “救你和不救你也差不了什么,反正你现在这个样子一样是俎上鱼肉,怎么着都得听我的,不是吗?”少年挑眉笑笑。 云瑛刚刚平静些许的心情又躁怒起来。 平日里她不是这样易怒的,但刚刚经历过一场大起大落,她很难抑制住一直压在心底的种种情绪。 少年细细打量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心想这个小姑娘很有意思,无论刚才那一脸死相还是现在被他几句话挑弄得心绪不宁的样子,都很有意思。 “我知道你的秘密。”他自己也不知道说这句话时的轻佻语气,是想看这小姑娘露出更多反应而故意做的,还是像往常一样无意识而为,但看到云瑛骤然收缩的瞳孔,他果然觉得更愉悦了。 活了这么久,这还是头一个不知道他的身份、不会只对他露出一张笑脸的人。 他心里愉悦,云瑛却几乎要被冷汗给浸湿了,这人感这么说,就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就算还不知道玄容之体,也一定知道她体内的许多灵源并非自己所修炼的了。 心里着急得有如火烧,却不肯在脸上露出一丝一毫的示弱:“您一定是在开玩笑,我是明月宗弟子,就算丹田中有什么异象,也不过是因为修炼功法的不同而已。我们明月宗有不少长老知道我这情况的,您若不放心想要验证一下,待我伤好之后,立刻邀您去明月宗。” 少年不为所动,只笑问道:“你说的长老,知道你刚刚用自己的‘功法’吸干了一个邪道杀手吗?” 第一百七十六章 潇洒走人 云瑛几乎要把牙给咬碎了,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活阎罗,简直比刚才的杀手还要难缠百倍,句句逼着她的弱点问过来,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留给她。 “事发突然,长老自然不知,但我回转宗门后,自然会向长老禀报此事,无论受何惩罚,哪怕被逐出师门,我也心甘情愿!” 少年嗤笑一声:“说得好听。” 云瑛淡淡说道:“是说还是做,您大可以监督。” “我没那个闲工夫去管明月宗的事。”少年见云瑛脸上那些不自觉的慌乱慢慢褪去,应对越来越流畅,反而觉得更有意思起来。 他检查过她的伤势,当然知道她伤到了什么地步,说是被自己从鬼门关后一手捞出来都不为过。然而就是这样的险死还生之后,她居然能这么快就平静下来,面对自己的步步紧逼仍滴水不漏。 她会是个很有意思的玩伴。 少年闲闲想着,忽然笑起来:“我不管明月宗的事,你是正道还是邪道,是法体奇怪还是功法邪门,我也不想去管。但想想你毕竟是个危险人物,不能放松对你的管辖。” 他手指微动,指尖的金红光芒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凤凰朝日图案,图案成形的那一刻,他将并指将图案点在云瑛的额头上。 云瑛只觉得额前像被烙铁烙了一样灼灼地疼。 事实上,除了没有烫坏皮肉之外,这情形和烙铁也真没什么两样。 少年望着她额上血一样红的凤凰图案,满意地打了个响指,那图案便渐渐隐没在惨白的皮肤之下,看不出丝毫存在过的痕迹。 “我叫你的时候,你一定要乖乖来啊!”少年笑了笑,起身离开,他离去的身影也像一轮疾飞的太阳,眨眼之间就没了踪影 云瑛恨恨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恨不得能像白玉娟寻常打人那样,一鞭子朝他抽过去。 但这根本不可能,别说是抽他一鞭子,她现在就是把鞭子拿到手里握紧了都费劲儿。 果然是个恶劣的小混账,明知道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随便来一只野兔都能踩死她,却把她扔给在这里不管! 转念一想,云瑛又释然,自己和他才头一次见面呢,他没有坚信自己是哪个魔教宗派派来的卧底,然后把自己就地正法就已经很不错了,还能指望什么别的呢。 只是老这样可不行,上一回在千藤阵里手上虽重,但其实并未伤到根本,只要吃几颗香雪丹就能恢复。现在可不一样,身上都是实打实的重伤,若不好好想想办法,只怕就要瘫在这儿活活饿死了。 好不容易活下来,她绝不会任自己再度濒危的。 首先要探查一下丹田和经脉的情况,只是灵识也被邪气侵袭,受损严重,调动起来很费力。 再费力也得做啊,云瑛闭上眼睛,默默运转神识,总算从识海中那小的不能再小的灵识光团中抽取出一丝,缓慢而慎重的送入丹田里。 一看之下,云瑛整个愣住。 第一百七十七章 凤凰神火 从前云瑛的丹田是一片漆黑,只有十几个闪光的灵源,像星星一样排列其间。 杀手的灵源因是邪道,又被她借用着掠夺了杀手的全部气血,连带着也吸收了许多邪气煞气,于是一人独大,独占了半边丹田,将其他灵源挤走不说,还源源不断地释放着邪气,要将其他灵源给污染了。 云瑛的灵识会变得这么细弱,就是这些邪气的缘故。 但是现在,她的丹田大放光明,其中的一切细节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那些邪气正老老实实地留在那半边丹田里,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究其原因,就是中央处有一条长长的火墙,将那枚不断散发邪气的血色灵源和其他灵源分隔开来。 火焰明亮耀眼,简直像太阳一样,让一切幽暗都无所遁形,另一边的灵源虽然得到火的保护,却也害怕它的威势,同样躲得远远的。 血色灵源就更不必说了,之前狂放的样子现在完全看不到了,只看到它像小鸡子一样极力收缩邪气,生怕被那火碰到一点儿,就要顺着烧过来,把自己也给烧个一干二净。 这火毫无疑问,是那少年留下来的,大凡异火,往往都对邪祟有克制之力,血色灵源会那么害怕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火居然能安安稳稳在她丹田里带着,而不像其他火焰一样,把血色灵源给一口吞了。 要知道哪怕再低级的火焰都性子暴烈,一见到邪祟之物,恨不得立刻烧成灰烬。 可她丹田里的这道火墙,一看就知道是珍贵异火,性情居然没有那么爆裂,能容忍自己和污秽之物同处一室。 “他到底是谁啊?”云瑛想着那个少年,心中越发烦闷。 幸而有这火焰当着,血色灵源也不敢再有大动作,灵识只投入火墙右半边,顺利沉浸入十几个灵源之中,和它们重新构建起了联系。 “你可算来了。” 山樊灵源中的森林幻象呈现出萎黄的痕迹,尤其是翠尊栖身的那一棵古树,半边而都焦黄了。 但幸好,他还没消失,只是变得虚弱不堪。 云瑛听他上气不接下气,微微皱眉问道:“你还好吗?” “不大好呢。”翠尊苦笑一声,声音里有难以掩饰的苍老和疲惫,“那道凤凰神火太厉害了,还有一些我也看不出来的古怪,简直要把我烤干了!” 凤凰神火?云瑛心中微动,她曾在大师兄的玉简上看到过,凤凰神火乃是所有异火中最为霸道刚猛的,但凡碰上邪祟之物,必会将它烧成得干干净净,连青烟都不会留下。 可是她丹田里的这一缕凤凰神火,好像并非如此。 她将疑问问了出来,翠尊也只能说:“所以我说是看不出来的古怪啊!” 云瑛默然,心想他真的是神木之魂吗,怎么感觉什么都不知道呢? 但下一刻,翠尊的话剧证明了他自己。 “丫头,这个事情我想了很久了,虽然也瞒了你很久,险些铸成大错,但好在为时不晚。” 第一百七十八章 梅树木心 “什么事情?”云瑛问道。 翠尊低声道:“有关你的本命武器,你父亲曾经有过安排。” 云瑛微微挑眉,忽然想起拿到《炼器秘要》的那个晚上,翠尊几度欲言又止,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她淡淡道:“这个本命武器,一定也和你有关吧。” 翠尊说了声是,又道:“我的本体虽然消亡,但最为精华的木心却被你父亲保留下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母亲吹的那只玉笛。” 云瑛目光悠远,心思飘荡在回忆之河上。 在她记忆深处最为鲜明美丽的画卷上,父亲舞刀,母亲吹笛,吹得是《疏影》,“还教一片随波去,又却怨、玉龙哀曲。等恁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横幅”。 当时不知曲中意,一失人身几万秋。 惘然之意只存在一霎,就被云瑛驱散开来,她一边调动其他灵源吸收灵气,为自己修复破损的丹田与经脉,一边静静听翠尊讲述他的故事。 “我遇见你父亲时,已经半死不活;你父亲也差不多,就剩下一口气。于是我们两个缔结共生契约,我用我充沛的木气为他虚名,他则带着我的精魄与木心活着,伺机为我找到永存之法。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多,这件事情就不得不耽搁下来。” 说到这里时,翠尊顿了顿,那些峥嵘岁月仿佛又浮现眼前:“最后我们终于安定了下来,有了一个安全的假身份,然而你父亲的根基修为已经溃散得差不多了。” 云瑛目光微颤,父亲云家长子的身份果然是假的,只是当初的云家为什么要收养父亲这个外人呢? “他本来想着此生若这样结束,就把我的精魄和木心都封印起来,做成传承的模样让将来有缘云家子弟继承。但世事的奥妙总不是人能预料的,他又遇见了你母亲。” 翠尊笑了一声:“时至今日我都不敢相信,活了几百年的老妖精,心思缜密如此的老东西,居然会对个在他看来本该只是小女孩的人动情。” 云瑛听他这么说,眉头微皱:“你是在吃醋吗?” “谁吃醋了!”翠尊立刻反驳,“我一个大老爷们,怎么会对另一个大老爷们有意思!” “可你还是很酸吧。”一涉及父母,云瑛就不复往日的淡然,非要刻薄翠尊一下才好,“你和我爹认识那么久,本来以为这辈子都是两人相依为命了,结果我娘出现了,他们两个结为夫妇,你成了外人,心里肯定很不是滋味对不对?” 翠尊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不该把这事告诉云瑛的,臭丫头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和庚九那么像,结果耍起嘴皮子来居然也不差她娘什么! 可惜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晚了,云瑛已经查到他最终要说的那件事。 “我娘所吹奏的那根玉笛,是你的木心做的。我爹没有把它封印起来,还把你封印在我的丹田里,就是说,他希望我用你的木心做本命武器,你寄身其中做器灵,是这样吗?” 第一百七十九章 无可安慰 翠尊哼了一声,云瑛深晓他的脾气,知道这是默认的意思,便继续问道:“既然这样,父亲一定会把木心藏好,你知道他放在哪里了吗?” “在无涯山的一处秘密洞穴里,你如今还不能去,所以我没准备这么快就告诉你。” 云瑛知道这是撒谎,翠尊不愿意告诉她,确实是她实力不足。但既然她已经思索到本命法宝这件事上了,翠尊应当尽快告诉她有这么一样东西可用,尽快做准备才对。 可翠尊却是不甘不愿,直到今日才说明。 这意味着什么呢? 翠尊并不愿意做她本命武器的器灵。 这件事情并没有让云瑛觉得意外,翠尊虽然与父亲感情甚笃,但未必愿意在父亲离开之后照料她这个充满了不确定的幼儿。 哪怕翠尊表现得如此不着调,到底曾经是一棵绝品灵木的木魂,他所向往的,只怕还是广袤天地与江河山川,而不是龟缩在一柄武器里,永生永世做别人的辅臣。 即便已经沦落到如此地步,他也并非心甘情愿走向这样的命运。 云瑛非常理解,故而没有戳穿,只说道:“我未必会与你的木心十分契合,究竟能不能用,还是两说。” “我知道。”翠尊哼了一声。 云瑛则道:“但是父亲留给我山樊法体的血液,作为伪装,就是希望我能够以木属功法为主,能与你的木心完美契合吧。” 翠尊默然不语。 云瑛又道:“玄容之体可以伪装成任何法体,但想要真的天衣无缝,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父亲所伪装的山樊法体之血和真实的山樊法体之血没有任何区别,这不是短短几十年就能做到的,肯定在那之前就专攻这一个灵源。他确实在为你考虑。” 翠尊依然不语,云瑛也不再多说,父亲与翠尊的那些经历,她到底没有参与过,哪怕知道了,也无法感同身受,无法安慰他什么。 而且,谁又来安慰她呢。 为她殚精竭虑铺路的父亲,和视她如珍宝的母亲,早已随风而散,成了过去时光里的一抹影子。天地广大,容她尽力奔走,可是走得再快也回不到从前,回不到他们都还在的日子了。 每每想起这些,心中就痛楚难言,可是又能和谁说呢。 云瑛也不再言语,默默吸收灵气,将它送到断裂开来的经脉之中。 也不知道少年喂给她的红色丹药究竟是什么东西,吃下那当口儿嗓子就好受很多,过了这么一会儿身体也渐渐吸收起药力来,原本破碎到几乎不能看的经脉,此时居然稍稍连起一些。 云瑛不敢大力运转经脉,只将滋养的水木之气盘旋在断口处,一点点润泽滋养,令它连接得更快速一些。 这一滋养就是整整一日一夜,直到第二天太阳又走到同样的位置时,云瑛才能忍着身上的剧痛坐起身。 虽然疼痛,但比起之前那首身离兮的感觉还是好太多了,她吸了几口气,咬着牙盘起膝正经坐着,再度运功修复经脉。 第一百八十章 暗中观察 云瑛并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都通过一面水镜呈现在别人面前。 “三公子……”那个叫阿凛的少年欲言又止。 在他对面,丹凤眼少年正入迷地看着水镜里的情形。 “您不该这样关注一个有嫌疑在身的人。”阿凛忍了几次,还是没忍住把这话说出口。 少年连眼睛也不抬一下:“父亲只是不让我修炼而已,没说不能干别的事吧。” “可是这个明月宗弟子……”少年微微抬眼望向他,阿凛的话便突然止住,垂首道,“属下造次了。” 少年摆摆手:“别在我面前碍眼了,去和父亲汇报吧,那才是你该做的事儿呢。最好是把我怎么救了这个有魔道气息在身的人,怎么用涅盘丹吊住她的命,巨细靡遗都告诉我父亲。也许他就能骂我一顿帮你出出这些年来的恶气呢。” 他的语气淡漠,并没有什么讥诮的意思,听在阿凛耳中却格外刺耳。 但这话无法反驳,他的任务的确是如此。 连阿凛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他要亦步亦趋跟着这位三公子,为什么这些年来三公子做了那么多荒唐事,谷主却一言不发任由他胡闹。 如果是派自己来监督伴读,那么谷主不该什么都不管;如果他的职责是监视,那他究竟该监视些什么呢,三公子的荒唐乖戾从来没变过,他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阿凛默默退了出去,少年又将目光投向水镜。 水镜中,云瑛盘膝打坐,周身灵光越来越盛,面色也显而易见地红润起来。 “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吧。”他望着水镜喃喃自语,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面对着百废待兴的躯体是何等绝望,又要忍受何等的苦楚才能将它恢复完全。 云瑛的确很痛,经脉脆弱到这种地步,哪怕用最柔和的水木之气轻轻拂一下,都觉得像被盐水洒在伤口上一般痛楚难当。 但忍着忍着也就习惯了,从踏上修炼之路那一天起,她好像就在不断忍受各种各样的痛,早就已经麻木了。 麻木地忍着痛,缓慢修复,又过了三天三夜,才终于好受一些,不至于像之前那样虚弱困顿、手无缚鸡之力。 她终于能站起身,虽然一起身又立刻跌了下去,但是慢慢适应着,总算站稳了,迈开了步子。 环绕四周,尽是陌生的景色,原本璀璨的阳光不知哪里去了,空中堆满了铅色的云,有细细的雨丝落下,落在脸上颈上,凉津津的,云瑛这才反过来明白自己身上有多么热。 随着雨丝落下,不知何处起了雾,将眼前危崖绿野统统抹成一片白。 本来就不认不出方向,这下更加认不出了。 云瑛只觉得胸口翻着疼绞着疼,她究竟是招惹到谁了,从进入冰月谷开始就噩运不断,而今在人家的地盘上举目无亲,还要被淋成落汤鸡,实在也太惨了些。 她哀叹自己的经历,循着记忆,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往前走,却不知有人在水镜后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后了。 第一百八十一章 回顾细节 虚不受补,云瑛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虽然只是毛毛细雨,但淋得久了,身上还是湿哒哒的,可她连施展清尘术的灵气都挤不出来,只能忍着一身湿气往回走。 香雪丹她已经吃过了,这种对聚脉境修士来说相当万能宝药的灵丹,这时候对她依然管用。只是对于此时破破烂烂的血躯来说,香雪丹的药力实在太“刚猛”了。 服用之后,云瑛的状况就如凡人吃了棵千年人参一般,稍微降下去的体温再度如炭火般灼烧起来,灵气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运行的速度,飞流直下三千尺,简直赶得上往日里对战时的运行速度了。 聚脉五重之后,云瑛每天都会统计已经运行了多少周天,但是这两天遇到的事情都太过于突然,浑浑噩噩的无法统计,只能凭感觉去猜。 大约……有五六十万个小周天了吧。 再加上之前所运行的小周天,距离六重还有不到百万个小周天了。 原本一阶五行灵源聚齐之后,她是不必担忧法体溃散问题的,但现在丹田里突然多了个血色灵源,还有那少年留下的凤凰神火,情况和以前完全不同。 云瑛心中惴惴,也颇为恼怒。 这种事情脱出掌控、完全由不得自己做主的感觉是她最讨厌的,偏偏也是最摆脱不掉的。 天生倒霉命! 愤愤过后,还是要为自己的丹田发愁,翠尊告诉她这种血色灵源往往是天生血属法体被刻意改造而成,因此除了血气之外,还有无数凶戾邪煞之气,这些气息已经和灵源死死纠缠在一起了,根本剥离不开,因此她以后行事必须小心,千万不要把这血色灵源暴露出来。 云瑛问他可不可以把这件事情告诉祝老药师,翠尊沉默了很久,才说:“这事你自己决定吧。” “我会告诉他的。”云瑛低声道。 翠尊不再言语,心中暗叹自己果然不称职,比起被托孤的自己,这孩子反而更相信一个非亲非故的人。 话说回来,他做的也确实不够好,毕竟这个孩子不是庚九,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到像对庚九那样对待她。 “祝老药师会相信我的,但是他也有自己的秘密。” 也许是因为大起大落之后心境有些变化,脑子也清醒了很多,云瑛慢慢回想起从前一些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他当时急切地想要看我如何吸收血液,看过之后,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还有些隐隐的欣慰。从那之后他就一心一意帮助我,再没有丝毫的怀疑。” 翠尊提着精神搭她的话:“他人好啊,可能把你当孙女疼了。” “不,他知道我对他的管束和亲近都是装的,不该一点防备都没有。可他完全信任我、帮助我,甚至有时候比我还要急,似乎只要他快一点,就可以避免我落入某一个悲惨的厦航一样。” 云瑛越想越觉得有一种可能:“你说他会不会是……曾见过一个和我差不多的人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 父辈所求 翠尊故意开玩笑:“你是指玄容法体还是孙女?” 云瑛不想搭理这种逗乐,翠尊只好也认真分析一把:“要我说呢,确实有这种可能,起码也是知道有这么一种奇特法体。否则常人知道了,必然是害怕,唯恐避之不及。” 云瑛点点头:“我也这样想,他大约是遇到过同样有玄容法体的人,只是那人后来怎样,有没有与他深交就是另一回事了……” 翠尊起初只是瞎附和,现在才反应过来她说这一大长串话的意思:“你该不会是怀疑他见过你父亲吧?不不不,从你爹叛逃出玄……叛逃之后,我就一直跟着他,他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儿我都记得,其中并没有这位老药师。” “那就是还有别人了。”云瑛若有所思,“玄容法体这样奇妙,居然还能批量制作吗?” “不。”翠尊立刻说,“虽然确实是批量制作,但里面有好有坏,你父亲算是其中最顶尖的一批,叛逃时排号为庚九,是主攻金属法体最厉害的十人之一。” “庚九?庚九……”云瑛念叨着这个名字,只觉得无比陌生,在她的记忆里,父亲只是那个叫的云意沉的刀客。 池面冰胶,墙腰雪老,云意还又沉沉。 那么幽邃而清冷的名字,与庚九这个冰凉的代号完全不同。 然而它毕竟是父亲的一部分。 “庚九,也就是说在这前面,还有更胜过父亲的九人。以此为标准的话,似乎厉害的人还是很多。” “你要考虑他们在这事儿上费了多少功夫啊!”翠尊不打算和云瑛隐瞒了,“我实话告诉你,这些玄容法体的塑造,从十万年前就开始了,十万年是多久你明白吗?这么多年里,弄出来多少人,死了多少人,才留下那几千个能看的。而这几千个能看的里,要挤进前十,不是真的天资卓绝,就是已经成功活了很久,你父亲叛逃时只有三百岁,却能和那些几千几万年的老妖怪比,足可知他的天赋如何了!” 翠尊讲得很激动,云瑛也听得心潮澎湃,她一早就知道父亲的天赋必然不会差,否则不可能从庞大到翠尊至今都不敢完全告诉她的势力中逃脱,还成功地活了那么多年,为自己留下这么多后路。 可是她也没有想到,父亲居然是这样超卓的天才,以短短几百年的阅历与修为,和那些活了几千几万年的长老们争雄! 一时间,她心中也涌起万丈豪情。 如果父亲能做到那种程度,她又怎么会被眼前的小小困难所阻碍呢! 她也应该成长为父亲那样自由昂扬的姿态才对! 过分激动之下又扯动了后腰上的伤口,云瑛疼得眼前一黑,咬牙扶住身旁的古木,深吸了几口气才缓和过来。 也不能只想着像父亲一样。 云瑛苦笑着想,也不能忘记母亲的话,做事不要好高骛远,要像书上说的那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才能真正追赶得上目标。 第一百八十三章 如此兄妹 云瑛的记忆力很好,虽然被追杀过来的时候没有刻意记路,但还是顺利地沿路回去了。 看到熟悉的白针松时,她当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当初决定来冰月谷,她可万万没有想到在其中的经历会如此“多姿多彩”。 回到冰月谷还不算完,她不了解凤霓谷的刀屛雾海,不知道哪里有没有高阶妖兽出没,冰月谷她可是知道的,最深处的妖兽有六阶之高,连炼血境修士都难以击败。没受伤前,她还敢大着胆子往这里走一走,现在这个样子,她只能小心谨慎自求多福了。 将能够调动的些许木气附着在体表,尽量伪装得和白针松差不多,云瑛小心地向前摸索。 受伤之后,什么都显得捉襟见肘,唤出来的木气只有一小团,云瑛本打算将它抻得薄一些,均匀附着在体表。但弄得太薄了,木气很容易消散,她不得不再附着一层灵识在外面,减缓木气消散的速度。 本来就疼的脑袋,这下子更疼了。 走着走着,云瑛就气喘吁吁,觉得头无比昏沉,恨不得当场就倒地不起、大睡一场。 但她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知道睡死在这里的下场就是被妖兽吃得连骨渣儿都不剩! 用那种惨像激励自己向前走,时刻小心地躲避着妖兽,走了足足三天三夜,云瑛总算回到当初被追杀的起点,重新看到那棵腐烂成一株枯木的白针松。 “你歇一会儿吧。”翠尊都有点儿看不下去了,虽说云瑛自打开始修炼之后,就天天在悬崖边走钢丝,但是想眼下这样离死就差一口气的情形到底没有过,他是真害怕她再撑下去,两眼一翻就要过去找庚九了。 云瑛确实也再走不动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后一倒倚靠在两人合抱粗的古木边,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少年用水镜追踪着看到这里,暗赞一声厉害,他自认算是能忍的,但也不能像这丫头一样忍上三天。 要不要再偷偷给她塞一颗涅盘丹?算了,她挣扎求生的样子挺好玩的,再看几天吧,下回把她叫过来的时候再给涅盘丹好了。 少年如意算盘打得正响,忽被一声笑语打断。 “三哥哥!” 少年慢慢收起水镜术,见粉衣幼女毫不避讳掀帘子进来,皱眉道:“燕嘉,你都九岁了,进别人房里该先让下人通传才对!” 被叫做燕嘉的女孩歪了歪头:“可我是三哥的亲妹妹啊,这有什么要通传的?” 亲妹妹! 少年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未露出来,对于这个妹妹,他愿意付出比对别人更多的耐心。 “亲兄妹也不行,有句话说得好,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是吧。” 燕嘉觉得三哥就是胡扯,却也懒得和他在这种幼稚问题上辩驳,忙着把自己的话题引到自己在意的事情上:“哥,我的双燕掌练得很好了,可是爹爹还要我继续练,不肯教我新武功,你替我和爹爹求个情,让他教我练点儿别的吧!” 第一百八十四章 身份神秘 燕嘉专心乞求,并没注意到三哥听到她这话时,凤眼中流露的惆怅与妒忌。 “爹是为你好!”那种情绪只流淌一瞬就被收敛起来,少年瘫坐在椅子上闲闲道,“学武功是为了将来修行打基础,不光是强身健体,还要锻炼你的品行,让你沉得下心,耐得住寂寞,你得体会爹爹的心意啊。现在就这样朝三暮四的,以后正式修行还了得吗?” 燕嘉嘟着嘴很不服气:“那爹怎么不管你呢,大哥二哥都有师父了,爹不越俎代庖我能理解,你又没拜师父,他怎么不管管你?成天就逮着我训!” 少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看起来有点儿欠揍:“说明爹很放心我,哎,我也很想让他管管我,可是他不肯啊,把我爱惜得哟,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真是无聊死了,你说是不是啊燕嘉?” 燕嘉只道他有意炫耀,气得一跺脚跑出去,掀帘子时又气不过,回过头来冲他大喊:“臭哥哥,我这一个月都不理你了!” 她人跑远了,余音也袅袅散去,只有被摔了下的软帐来回飘荡。 少年看着大红的帐子也逐渐归于平静,环视四周,默默叹了口气,重新召唤出水镜,看向里面的人。 虽然活得这么可怜,但说起来和他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云瑛一觉睡醒,觉得天色和陷入昏睡前并没有什么区别。 用了个从玉简里学来的小法术测算时间,云瑛惊愕地发现自己居然睡了整整七天! 这可大大出乎她的预料,本以为就算再困再难受,她也最多睡上一两天而已。何况就算有什么不对,翠尊也会想办法叫醒她的。 居然昏了足足七天,猪也不会睡这么久啊! “你为什么不叫我?”云瑛懵懵地问翠尊。 翠尊却比她更懵:“我叫了,我叫得嗓子都哑了,你睡得就跟死了似的,我能怎么办?” 最后一句反问透着浓浓的生无可恋。 云瑛更愣了:“叫不醒我?这怎么可能?” 她一向是很警觉的人,即便昏迷过去,潜意识里也还是紧张的,就算重伤之下精神萎靡,也不至于完全叫不醒啊。 这种时候,还是阅历丰富的翠尊显得更加稳妥些:“我猜和那个小娃娃给的丹药有关。” 凤凰神火分割了云瑛的丹田,翠尊也因此无法看到外界的景象,但云瑛之前已将那少年的事情和他说过,虽然说不清全部的细节,但已经足够翠尊察觉到些端倪了。 “凤凰神火对凡人修士来说是不能驾驭的天火,除非已经修炼到化灵境,否则只要碰一碰就会被烧成灰烬。但此界不可能有化灵境修士存在,那少年大约是凤凰一族的后辈,也可能是法体返祖的本界修士。如果是这样,那他给你服下的丹药很可能是涅盘丹。” “涅盘丹?”云瑛目光微闪,她在书上看到过这种丹药,据说能活死人肉白骨,甚至还有一定概率能洗刷修士身上的杂质,令其法体根骨更上一层楼。 第一百八十五章 凤凰血脉 这样的好东西,可想而知是不多的。 云瑛还知道,涅盘丹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的主药难以寻觅。 须得是凤凰涅盘过后所留下的灰烬。 他们所待的这个世界,虽然地域广大,但并没有真正的凤凰栖息,只有零星几个存有凤凰血脉的妖兽,和祖上曾与凤凰一族通婚,因此隔几代会诞生与凤凰法体有关的后人的大家族。 而无论是妖兽还是修士,想要真正将血脉提升到被上界凤凰族接纳的地步,都需要付出极大的努力,才能勉强在化灵飞升之前完成血脉淬炼,很少有一出生血脉浓度就如此之高的人。 而被凤凰族接纳的标准,就是能够涅盘。 这是个死扣,相当于说能够涅盘的都在上界,下界就算有凤凰血脉,也不能涅盘。没有能涅盘的凤凰,自然就没有主药可以做涅盘丹。 所以在本界,涅盘丹只是传说中的东西。 可是那个少年,居然随手就拿出了传说中的东西,足以证明他的身份不一般。 “难道是凤霓谷谷主的子孙吗?”云瑛喃喃自语,随即又摇摇头。 翠尊也道:“就算是凤霓谷谷主的儿子,也搞不到涅盘丹,这是有价无市的东西。” 是啊,根本不可能有原料的东西,就算有钱有势也搞不到啊。 “也许你说的有道理。”云瑛回想着翠尊的话,“可能是他身边有返祖之后能够涅盘的人,这才做出了涅盘丹。” 但这样一来,少年的身份就更加神秘了。无论他是那个返祖的人,还是他身边有返祖的人,都意味着他的身份要远远超过普通修士。 而现在,这个地位远超普通修士的人在自己头上烙了个印儿,就和给老黄牛上了鼻环一样,他只要牵一牵绳子,自己就得乖乖赶到。 头疼! 虽然身上已经不那么痛了,灵识也恢复了很多,云瑛还是觉得脑子嗡嗡的,不停地揉着太阳穴。 算了,既然那少年没有召唤她,身上的伤也已经好了大半,那就不要多想这些事情,抓紧时间杀妖兽挖药材吧,她可是得尽快凑齐换丹药的灵石呢。 但是如此一来又有个问题。 云瑛再次询问翠尊,发现他真的不能察觉到外界的情况,一丁点儿都察觉不到。 本来还指望能让翠尊帮个忙,多挖两株像岁香泽兰那样珍贵的灵草,现在翠尊是指望不上了,她只能自己努力,以量补质。 她不打算这么早回宗门,因为眼下的收获实在太少,还不足以弥补她睡过去这几天所扣下的贡献点,没有多余的贡献点,出去了可就回不来了。 “猎杀普通的白虺已经没什么用了,我想去猎杀有带毒妖丹的白虺。”云瑛问翠尊道,“虽然妖兽玉简上说这种事情无法从外表判断,但你那么见多识广的,应该能总结出规律吧。” 一句“见多识广”捧的翠尊飘飘然:“当然能,你要注意看他们的角,关键点就在角上。” 第一百八十六章 木灵寻珍 角? 云瑛把自己猎杀过的白虺尸身都拿出来细瞧。 两种白虺的身上没有任何区别,而角看起来也并没有什么区别,云瑛将两种角各自拿在手里,对着林叶间透进来的阳光细看,终于发觉带毒妖丹的白虺角,其最顶端处是微微透明的,而无毒妖丹的白虺角则完全是一片黑沉。 这点差别极其细微,如果没有强光的话,几乎看不出来。 云瑛收起白虺角,双指一掐,眼前浮现出一个明亮的光球,在幽暗的树林里,这一点光亮显得分外刺眼。 记住光球的照耀,她果然顺利捕杀了许多条白虺,剖出来之后全都是带毒妖丹。 然而有带毒妖丹的白虺毕竟少,大约三天之后,云瑛再没碰到这样的白虺,光球照耀之下,那些白虺的角只是一片黑沉。 虽然这密林里一定还藏着有带毒妖丹的白虺,云瑛却不打算继续找了,她只是想赚点儿钱,没必要把人家白虺赶尽杀绝。 冰月谷的妖兽不少,天材地宝也很多,不必非得揪着白虺不放。 之后的几天,云瑛就一直致力于寻找灵草,翠尊教给她一个法子,将灵识和木气融合在一起,组合成简单的问路木灵,然后任由它在林中乱飞。 由于灵草周围的木气一定格外旺盛,所以木灵有很大可能会被它吸附过去,这样一来,云瑛便能迅速察觉到灵草的具体位置。 这种方法归根结底就是广撒网多捞鱼,把木灵弄得和木气差不多大小,一下洒出一大把去,各自随风飘扬,总有幸运儿被珍贵的灵草给选中。 只是这些灵草各有脾气,有些容易摘取,有些则脾气古怪,见人就跑,需要花费上好大功夫。 但用了这种小窍门之后,她却是挖到了不少有年份的灵草,虽都比不上岁香泽兰那么珍贵,但合起来也抵得上一颗丹药的价值了。 再多挖几颗灵草,用来兑换下次进入冰月谷的贡献点,云瑛便打道回府离开这个充满了“多彩”回忆的地方。 回去之后,先去找到祝老药师,把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他。 祝老药师起初听得津津有味,听说有杀手追杀时,脸色一下子变了,又听云瑛说她如何借用灵源反杀杀手,稍稍松一口气的同时也为云瑛担忧。 “这不是件好事,只怕你日后都要为此所苦。” 祝老药师目光复杂地望着云瑛,本希望她即便有这等法体,也能清清静静地走正修之路,没想到她到底还是逃不过这种诅咒。 云瑛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只淡淡点头,又把自己遇到那少年的事告诉祝老药师,并请求他再去丹田里看看。 祝老药师神情凝重地看了一圈,对云瑛道:“的确是凤凰神火,凤霓谷何时有了这样的人?我会替你打听的,你不要担心,就算他真的找上门来,我也会想法子保住你的。” 这话让水镜后的人轻轻哼了一声,他要是想找上门,只怕这个糟老头子没办法可想! 第一百八十七章 知心长辈 祝老药师细细查看云瑛的丹田,认为她这时候宜稳不宜速,最好还是再吸收一个阳属纯土法体为好。 云瑛也这样觉得,阴阳小五行互相补充,一定比现在这样阴全阳不全要好上很多。 “你服用的那一枚涅盘丹品相很好,只要安心修养,说不定能因祸得福,经脉由此而阔,但首先你得沉得下心来。”祝老药师又开始了他的谆谆教诲,“你从前做什么都着急,我知道你年纪小,就算是我说了,你心里不会服气,也不会真的照做,但是现在你总算吃到亏了,该知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了吧。” 云瑛微微点头:“弟子一直都知道,只是事情真的很急切,不得不做。” “不得不做!”祝老药师嗤笑一声,想戳她脑门,看她那张苍白小脸又不忍心,只好小鸡点头似的指个不停,“你才多大呀,有什么事情是不得不做的?小小年纪,别给自己整那么多包袱在身上好不好!什么事情都你去想,你去急吼吼地做,那要我们这样长辈们干什么?” 云瑛动了动嘴唇,心说自己和老药师本来也没有什么关系的,但是从前觉得很自然的道理,现在却说不出口。 走出秦家那一天起,她就决定把那一切整个抛弃掉,秦峰是她的舅舅,却也只是一个名义上的舅舅罢了。翠尊是父亲的好友,因为父亲的缘故,愿意扶持她走得更加长远,可他也仅仅愿意做到这一步了,他更多的时间,是在沉默中怀念父亲,而不是来与自己相处。 那都没有错,除了父母,这世上没有哪一个大人要对哪一个孩子真心付出的。 偏偏,她是早已没了父母的人。 可是现在,祝老药师却觉得理所应当地关心她,希望她走得慢一些、不要累坏了自己。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总之他是这么想的,这让云瑛觉得很奇妙。 她已经有很久没感受过这种滋味了,那种在他的目光里可以什么也不做、安心休憩的滋味。 “您说得对。”云瑛最终点点头,笑道,“我会慢下来的。” 短暂的温情之后,云瑛很快又想起自己来的另一个目的,她将自己所收集的带毒妖丹与各种灵草,尤其是那一株岁香泽兰取出来,整整齐齐垒在桌上。 “这……”祝老药师摸不准她想干什么。 云瑛便将自己想替初魄山弟子们讨要丹药的事情说出来,又道:“这些不过抵得上两颗丹药的价值而已,之后我搜罗到的东西还是会交给您的,您记个账吧,我得慢慢还呢。” “你这也太见外了!”虽然这么说,祝老药师的眼睛却紧紧黏在岁香泽兰上,根本移不开眼睛。 这可是岁香泽兰啊! “这怎么能算见外呢,亲兄弟也要明算账,我得老先生庇护许久,受了您许多好处,总不能只进不出,半点儿回报也没有吧。”云瑛将所有的玉盒都往他那边推了推,“一共是十六颗带毒妖丹,一株六阶灵草,五株五阶灵草、三十九株四阶灵草……” 第一百八十八章 吸收药力 祝老药师还是觉得自己占了便宜,本不想收,奈何云瑛也十分执拗,两人推举了一刻钟,祝老药师还是讪讪地收了药。 云瑛交了药,也就回初魄山去。 老药师说得很对,她此时宜稳不宜速,涅盘丹那样珍贵的丹药,药效绝不是一时就能耗尽的,她恐怕要认真养上半个月,才能让它的药性完全彻底地发挥出来。 激发药力的最好手段是练武,练武不必动用灵气,却能够调动起身上的本源之气,将本源之气调动出来与涅盘丹的药力相互缠绕,吸收涅盘丹的涅盘之力,之后就算药效完全消耗殆尽,本源中也能自带一种隐隐的涅盘之力。 那种涅盘之力当然比不上凤凰,但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已经够用了。 云瑛估计,如果自己能在药效散尽前不眠不休地吸收涅盘之力,之后这一具血肉之躯的强度一定远超现在,再遇上冰月谷那种恐怖杀手的时候就不至于提心吊胆,会被一击致命了。 前提是,她能每一刻每一瞬都尽最大能力去吸收。 至于刚才和祝老药师承诺,做事不要太着急…… 这也不算着急吧,相信不管是什么人遇见眼前的处境,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吧! 云瑛拿出长刀,这一把长刀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刀刃柔软无比,看起来更像是鞭子,然而它的刀锋却是货真价实的锋利,甩动起来也飒飒生风、与硬刀无异。 演化的武功依然是破月刀法。 第四式,击节扬辉。 和之前那三式以劈或刺为主的刀法不同,这一式着重在“挑”这个动作上,而云瑛现在所用的是软刀,要把软刀使得像硬刀一样刚强已经很难,何况是用软刀做“挑”这个动作。 但云瑛在这方面的天赋不浅,尝试了三五次之后已找到诀窍。只是软刀终究不便,做出来的刀势和平日里相差甚远。云瑛也不心机,一遍一遍地练习纠正,一点点接近从前的刀势。 在这个过程中,她体内的元气不断包裹着药效在五脏六腑内游动,原本无形无色的元气渐渐染上一抹轻红,更加活跃而有生机。 修士受伤之后,除了灵气能够冲击淤血能让伤势快速好转外,元气的运转也功不可没,元气越活跃、越强健,修士便能越快痊愈。 因此,修士们愿意花大价钱来购买调养元气的灵草与丹药,涅盘丹既然能活死人肉白骨,其对元气的作用自然也不必说,云瑛才吸收了四分之一的药力便有如此作用,若全部吸收,只怕她也不必惧怕白家姐妹的寻仇了。 但是再仔细想想,只是涅盘余烬就有这样的效用,凤凰一族的自愈能力该是何等恐怖。 云瑛忽然好奇起来,问翠尊:“玄容法体是只能吸收修士的血,还是连妖兽的血也能吸收?” “都可以,但妖兽和人不同,十阶以下的妖兽血液很多杂质、性情也很暴烈,吸收他们的血绝对是利大于弊。” 第一百八十九章 突然命令 “妖兽的血脉不纯吗?”云瑛好奇问道,忽然自己似乎并没看到过讲有关修士与妖兽分别的玉简,不由思索,是没有人注意过这个问题,还是有人注意过,但是没调查出什么结果来? “这说起来就复杂了。”翠尊叹了口气,“我只能告诉你,起码在这个世界里,等阶越低的妖兽血脉就越不纯。” 那么也许在其他世界里就不是这样。 云瑛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也明白这可能是个很深奥的问题,就没有再追问下去。眼下她只要知道自己最好不必吸收十阶一下的妖兽血液就够了。 回到最初那个问题,凤凰肯定是妖族王者一样的存在,哪怕是刚出壳的雏鸟,等阶也在十阶以上,如果能碰上的话,说不定真可以偷一滴血试试。 当然,本界估计是不会有凤凰的,那一枚涅盘丹的余烬八成是有凤凰血脉的修士留下的,和真正的凤凰还有差距,如果她将来能飞升到灵界,倒是可以图谋一下。 修士无论正邪,修为都按照那八个大境界划分,到了化灵境大成便会飞升,正修飞升入灵界,邪修则入魔界。灵界究竟如何,记载中语焉不详,但所有修士都知道,那是一片更广阔的的世界,会遇见更多更灵妙的天材地宝。 可以说无人不想要飞升,那些说看开了的,其实是知晓自己的天资不足以支撑到那个时候,因此黯然放弃。 云瑛也曾经想过飞升的事情,但在那之前她得先解决更加切实的问题,比如师父的阴谋、自己的法体,甚至是白家姐妹的敌视。 把这些给解决了,她才能够真正无忧无虑地考虑飞升。 或者说,一步一步的解决这些问题,正是她走向飞升这个结果的必要步骤。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无疑就是尽可能吸收涅盘丹的药效。 一遍遍练习刀法而不掺入灵力,很快就变得疲惫不已,这时候确实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继续硬撑了,云瑛盘膝坐下,静静等待疲惫的消失。 忽然,额头上那种灼热的感觉又回来了。 云瑛一怔,伸手抚摸着额头,那个少年这么快就又呼唤她了吗? 可是现在这个样子,她没办法出去的吧。 正盘算该用什么法子告知那少年她现在不能离开宗门,天边却忽然飞来一道流光溢彩的火玉符,云瑛抬手接住,拿在手里仔细端详,里面传出一个熟悉而讨厌的声音。 “你那病恹恹的身子好了没有?半个月后我要去青山镇游玩,你得先在那里等着我!” 完全是命令的语气,云瑛非常想要捏碎玉简,但最终没有做出动作,只是抓紧时间将涅盘丹的药力吸收殆尽。 半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她马不停蹄地把药力给吸收完了,再少一天她都要坚决抗命,再多一天她就有许多准备手段的机会,可是刚好卡在这个期限上,既能让她养好伤势,又不能让她多做什么,那少年把控得如此之准,该不会是正在哪里盯着她吧! 第一百九十章 姓甚名谁 云瑛并没有把这个猜测放在心上,依旧安心养伤,半个月后果然恢复如初,元气也在涅盘丹的滋养下更加活跃,算是因祸得福吧,从前一直困扰她的经脉细弱问题,真的被涅盘丹给治好。 或许还应该谢谢这个少年,不管是出于玩乐也好奴役也罢,总之他救了自己,这份恩情还是要系在心上的。 云瑛一早就向宗门请了假,拜入宗门大半年了,这还是头一回出宗门,感觉听新奇。 戴上幂篱等在青山镇外,足等了一上午都没看到那少年的踪影,云瑛心里直冒火。 虽然理智上明白这是恩人,可那么恶劣的脾气,实在也让人没法敬重! 这种人总是会让她想起秦灵儿,想起被无端玩弄和践踏的不堪岁月。 闭目深深呼吸,却有一道影子遮蔽了日光,云瑛睁开眼睛,透过幂篱的白纱向外看去。 少年今天没穿那件醒目的大红衣裳,换了宝蓝袍子,看上去要内敛些,然而一看到那张脸,就知道什么衣服都是徒劳,他那种藐视一切的气焰并非换过衣服就能遮盖的。 之前跟在他身边那个叫阿凛的少年也没有出现,这少年独自站她面前,斜着眼睛看她。 这姿态也和秦灵儿很像,但是比秦灵儿底气更足,看起来好像也更理所当然。 云瑛却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理所当然的,她慢慢起身,透过白纱直直望着他的脸。 少年被看得有些恼怒,扭过头问道:“你看什么呢!” “你不需要吃颗幻容丹之类的药,把脸遮一遮吗?” 少年神色一滞,云瑛立刻知道自己猜对了。 不光她是第一次出宗门,这个少年只怕也没出过几次凤霓谷,这次一定是瞒着别人偷偷跑出来的。 他和那个名叫阿凛的少年关系若即若离,不像是一般的主仆,云瑛当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后来反复回想也猜到了。 这少年不想要阿凛跟着他,但只要在凤霓谷内,就不可能摆脱阿凛,所以他只能是偷偷跑出来的。 “您如果没带幻容丹,我可以去镇子上买一颗。” 少年想了一想,摆手要她快些去快些回来。 不比他说,云瑛也会快去快回的。这么醒目的一张脸,几乎不可能不被人注意到。虽然自己是被他拽出来的,但既然出来了,就得好好经历一番品味一番,可不能因为他的事物而匆匆结束这趟行程。 她很快从镇上买了一颗幻容丹回来,让少年吞服。 一阵蒙蒙辉光从他如玉的面颊上闪过,散去之后便是一张远胜于常人却不那么惊艳的脸了。 少年随手化出一只水镜找了找,自己也很满意现在的脸,冲云瑛招招手,让她跟上自己。 云瑛却站在原地没动,少年疑惑地回过头来。 “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就这样结伴到镇子上去,不会露馅吗?” 少年一想也是,随口道:“我姓凤,凤璟……家里排行老三,你在别人面前叫我三公子就行。”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可思议 “三公子。”云瑛顺嘴就叫了一声。 随即又看向他,见他似乎并没有要问自己叫什么名字的意思,双目微垂,有了些猜想。 青山镇位于明月宗与凤霓谷之东,背靠九千山岭,其中生长着无数琪花瑶草、飞禽走兽。据说还藏着许多上古修士的洞府,有许多幸运儿误入其中,得传承而归,从此一飞冲天。 因为这些或真或假的传说,来探访九千大山的修士络绎不绝,青山镇得此地利,发展得格外热闹,虽然以镇为名,其实就其繁华来说,并不亚于秦家所在的蔺阳城。 这种俗世的热闹,云瑛从前没有见过,自然十分感兴趣,凤璟却好像瞧不上,目不斜视自宽大的街衢上走过,丝毫不理会两旁的摊贩与飞阁流丹、富丽堂皇的建筑。 青山镇依天脊山而建,那山连绵不绝,时时看到青山绿树间如刀削斧凿般的断崖,被正午的阳光照耀得一片金灿。 远方的山如此遗世独立,近处的人世却如此喧嚷,这种对比让云瑛有些出神,以至于凤璟叫她时没有立刻回应。 “想什么呢?”凤璟挑眉望着她。就算遮住那张妖孽的脸,他的一举一动也依然有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云瑛说道:“我在想那些山是不是也有生命。” 凤璟嗤笑一声,云瑛以为他是在笑自己的幼稚,但却听他说:“你还不算很麻木的人,他们当然有生命了,天地万物,没有什么是没有性灵的。” 云瑛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凤璟却撩了撩袍子:“饿了,找地方吃饭去!” 在这种小镇上不用担心找不着酒楼,随便一个小巷里都有卖零嘴的卤肉店。 凤璟一看就是不缺钱挥霍的公子哥,抬脚一走就走进了镇上最豪华的酒楼,这楼足有九层,单看装修就知道不一般,凤璟扫了一眼,直接到了第三层,云瑛跟着上去,也四处观察了一眼,发现这一层是炼血境修士可以用餐的地方,便回过头来看看凤璟。 他居然只是炼血境吗? 炼血境就能驾驭凤凰神火,这怎么可能! 但如果不是,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直接冲上可以用餐的最高层楼,根本不可能韬光养晦在这里就停下的。 云瑛心里猜度,脚步不停地跟他进了包厢。凤璟随意靠坐上一张太师椅,察觉到云瑛站在身后不懂,回过头问:“你在那儿杵着干嘛?” “我今日是以侍从身份而来,三公子你不发话,我不敢轻举妄动。” 凤璟冷笑一声:“看不出来,你原来这么老实听话。坐吧,我没有吃饭时候让别人杵在一边当柱子的习惯!” “只要能入三公子的眼就好。”云瑛慢慢在他对面坐下。 凤璟见她还带着幂篱,有些烦躁地挥挥手:“把那玩意儿收起来,别好像别人整天都觊觎你那张脸似的。” 云瑛依言收起幂篱,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已经能渐渐猜透这个少年的心思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刁钻古怪。 第一百九十二章 浪费至极 虽然用灵识就能看清长什么样子,但云瑛摘下幂篱后,凤璟还是稍稍抬眼看了一下。 刚才话还是说重了点儿。 凤璟心里想,虽然还没长开,但还是挺漂亮的,是得防着别人觊觎。 上一回救人,这家伙脸白得像鬼一样,蓬头垢面看不出什么好看。之后虽然用水镜偷窥……咳,观察了很久,但水镜看人总是不那么清楚,这算是第一次这么近看她的样貌。 过两年长开了会很好看的。 云瑛当然注意得到这少年的眼神,虽然清楚他没有恶意,但这种被评头论足的感觉并不好,于是她问道:“三公子不点菜吗?” 凤璟哦了一声,招来小二点了几样在云瑛听来很刁钻的菜。 五珍烩,用火狮心、青蟒肝、甲龟脾、蓝蛟肾、金雀肺制成的菜肴,据说五行齐备、口感鲜美。 清蒸碧**,碧**是雪蛤中的变异品种,壳子晶莹如碧玉,肉质更是紧嫩爽滑。 溜龙鱼须,是九阶妖兽龙鱼的第二对新生须子,一盘龙鱼须起码要有八根须子,也就是说为做这一盘菜起码要猎杀四只九阶妖兽。 云瑛有些不解,炼血境修士对上九阶龙鱼,那就是送菜去的,但是在这酒楼里,龙鱼居然成了炼血境修士的菜,这种失衡感让她觉得有些荒谬,甚至觉得这家酒楼难道不会亏本吗? 很快她就明白了,自己还是不懂有钱人的世界。 小二含笑对凤璟道:“因这龙鱼须与碧**都是六阶以上妖兽,炼血境修士买来食用,价钱须得翻倍,再加一位聚脉境,又得翻倍,公子您看这价儿?” 凤璟淡淡瞥了她一眼:“不就是三十万灵石,我想是出不起的样子吗?” 云瑛正捧着一杯香茗啜饮,听到这话差点儿把自己呛到。 三十万灵石!三十万! 她放下杯子,想说自己不吃了,别翻了,凤璟却仿佛预料到一般抬手止住她,对小二道:“就这样吧,赶紧去上菜。” 说着扔了个储物袋给他,小二连忙接过,打开一数,分毫不差,忙笑容和煦地推出了抱歉。 “七万灵石的东西你花三十万去买?”你脑子没毛病吧! 云瑛忍了又忍才没把后面那句话说出口。 凤璟却诧异地看着她:“你不觉得很荣幸吗?” “荣幸什么?”和这种人傻钱多的人一起吃饭,她只觉得肉疼好吗。 “卓……我大哥以前是这么说的呀。”凤璟喝了口茶,缓缓道,“他说你们这些女修,就喜欢别人为她一掷千金,用远超原价的钱买东西给她们。” 云瑛皱眉:“我想,三公子的兄长大概有些以偏概全。” “也许吧。”凤璟不是很在意这个,两人一下子没什么话可说了,就在沉默中等着上菜。 上完了菜,云瑛每一样都尝了尝,并不觉得有小二说的那么鲜美,倒是其中蕴含的力量确实很丰沛,推动者灵气在经脉中快速运转。 但只是这样,根本不值得三十万下品灵石啊! 第一百九十三章 拍卖大会 云瑛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对面那位,凤璟却浑然不觉,还挑剔这龙鱼须子品质不好。 “说是九阶龙鱼,其实是八阶巅峰的,里面的龙气一点儿都不浓郁。” “那你把钱要回来吧。”云瑛道。 凤璟一口拒绝:“那多小气,我才不干这种事!” 果然,她理解不了有钱人的世界。 云瑛心想,要是自己碰上这种事,宁可被戳脊梁骨骂小气,也绝对不要把三十万下品灵石拱手让人。 她没吃多少东西就搁下筷子,默默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把自己所有的积蓄、包括每月阅历和狩猎所得、闯关奖励都算上,也不过堪堪一万下品灵石,还不到这顿饭所花的零头。 到底在宗门待久了,低估了外面的物价啊! 不,她并没有低估,外面大街上摆摊的修士吆喝她刚才听得很真切,如果是自己来这边历练的话,一万灵石绰绰有余,可是和这个二世祖结伴而行,就显得她很赤贫了。 原本还打算多出钱全当报答,现在云瑛将那个想法默默按回心底,这个人根本不缺钱,就算自己主动掏些小钱来帮他买些小玩意儿,只怕他也会当做是理所当然。 云瑛也不是那么直道而行的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自然不会上赶着做。 想了一想,云瑛试探着开口:“三公子这么急切地要来青山镇,是为了后天的那场拍卖会吗?” “你倒聪明。”凤璟抬眼幽幽望着她。 “总要先打听一下才能放心过来。”云瑛道,“听说那场拍卖会所拍卖的宝贝,都来自于九千大山中的一处秘府,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乃是一缕幽冥鬼焰,三公子是冲这个而来的吗?” 凤璟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云瑛立刻会意:“三公子看不上这幽冥鬼焰?也是,听名字就像是邪道的东西,怎能为三公子所用。”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溜须拍马的。”凤璟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云瑛搞不明白,一句恭维的话而已,至于又拉下脸来吗。 这种喜怒无常的少年真是难相处啊。 云瑛无奈道:“我见识有限,捉摸不透三公子的高深莫测,还请三公子对我坦诚相待。” “我确实看不上幽冥鬼焰。”凤璟说道。 云瑛跟着他的尾音点了点头,又等着他接着往下说。 凤璟躲避着她的目光:“但我现在需要它。” 云瑛又点一点头,认真分析起来:“可是想要幽冥鬼焰的一定不止三公子一个,如您一样腰缠万贯的也不少,要如何才能保证三公子一定能得到幽冥鬼焰呢?” “这种拍卖会抬价抬到最后都是以物易物。”凤璟傲然道,“我敢打赌他们拿出来的东西,加起来也比不上我一个。” 云瑛微笑:“可是这样一来,三公子不会遭到别人的嫉恨吗?” “他们还敢动我?”凤璟挑眉,不敢相信云瑛居然会这么想。 但云瑛的神情却很认真,让他不自觉也严肃神情。 第一百九十四章 出谋划策 “三公子所说的比所有人的宝物都要强的东西,不就是您那种凤凰神火吗。”云瑛面色如常,好像没有看到凤璟一瞬间锋利起来的目光。 这个三公子真是有趣,做起事来毫不掩饰,却以为别人会看不见一样听之任之。 要说他没有心思,他偏偏到现在都没给自己透露什么有用的消息;要说他有心思,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却都是在给他招惹麻烦。 说不对他的来历感兴趣,那当然是假的,但就凭凤凰神火这一点,就知他背后的故事绝非自己能随便窥探的,云瑛非常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对这三公子是能顺则顺。 但是天底下并非人人都有自知之明,拿出的东西太好,就注定要招来觊觎的目光。 青山镇里来往的修士大部分在锻骨境,但也有许多融元以上洞明以下的长老携徒前来修炼,云瑛的师父刘长青也不过是合虚境,在这青山镇也不敢说同行无碍,何况云瑛一个聚脉境后辈。 凤璟就算比她厉害几千几百倍,也不过只是炼血境而已,两人加起来也算不上有分量。这种情形下露出凤凰神火,后果一定是被追杀到穷途末路。 凤璟打量了云瑛很久,才慢慢收回目光:“你怎么知道那是凤凰神火。” “就算我不知道,也总有前辈可以指点。”云瑛若有所指,“这青山镇上的前辈们不少,不是吗?” 凤璟抿唇不语,良久才问:“那依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青山镇上的拍卖会如何进行,但在明月宗里也围观过几场以物易物的拍卖,若要以物易物,须得将双方的宝物承装在盒中,由至少三位鉴宝师当场鉴定价值,而这个过程须得是当着台下众人的。哪怕不将宝物的形貌示人,承装宝物的秘盒也得摆在台上。神火不能给出去,就是因为它的气息太过强盛,哪怕只是一缕,也会让那些高阶修士察觉到。”云瑛缓缓分析,“所以只要换成同样珍贵而气息不那么明显的东西就够了。” 凤璟摇头:“你以为好东西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吗,我身上的宝物不少,但大多都由神火淬炼而成,气息张扬得很,像你说的那种神物自晦的压根儿没有。” “不见得没有。”云瑛放缓语气,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下,着意观察他的神情,“三公子不是还有涅盘丹吗?” “涅盘丹……”凤璟撑着下巴思索了下,“这个倒是有,但是直接拿来用不也很显眼吗。” 他真的还有涅盘丹! 云瑛心里有数了,面上却不动声色:“不一定非要用整颗,可以只送出半颗,或者将它掺杂在灵液里,假装是半成品。如此一来既不打眼,又可以保证价值一定在其他人的宝物之上。” “这是个好主意啊。”凤璟双眼一亮,随即又担忧起来,“可是半成品逗逗涅盘丹,真的还能把别人的宝物都压下去吗?” 第一百九十五章 豪华客栈 云瑛袖内的手指又微微蜷缩了下。 这是个什么败家子,对涅盘丹的药效这么没数? 涅盘丹在本界完全是有价无市的宝物,因为主药涅盘余烬根本无处可寻,所以别说是涅盘丹了,哪怕是凤凰余烬现身在众人面前,都会引得一干人等倾家荡产去买下来。 再珍贵的宝物也无法和绝版的东西相媲美,更不用说涅盘丹的药效是本界任何天材地宝都比不上的,云瑛原本细弱的经脉和不那么出众的根骨,被涅盘丹洗了一遍后,直接比原先上升了两个大境界,可以称得上上品了,这样恐怖的效果,就算混进灵液里,让其药效减损些,也一样会被疯抢的! 而且最近她的丹田像饕餮一样,开始急切吸收各种天地之气,一块下品灵石顷刻间就能被吸收得干干净净,连外头的石渣都一点儿不剩,原本视为会影响修行速度的杂质,此时居然也成了修行助力,很难说这是不是涅盘丹所引发的异变。 如此厉害的药效,凤璟居然担心卖不出价去,他当这东西是大白菜吗? 心里对凤璟的身份和经历越发怀疑,却仍然得表现出一派和气,云瑛只觉得快吐血了:“三公子不必担心,涅盘丹的药效独一无二,绝不会有人能拿出相应宝物的。” “那就好。”凤璟在这方面不大有见识,见她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那你赶紧准备灵液去吧,我们今晚就动手。” 他不仅有涅盘丹,估计数量还不少,如果只是偶然得到一两枚,或者刚好弄到凤凰余烬而侥幸炼出几颗涅盘丹,都不可能这么大方地糟蹋。 联想到他的凤凰神火,云瑛大概猜到他的身份。 “也不必这么着急。”她轻声道,“我先陪着三公子找个下榻的地方,而后再去准备灵液。” 凤璟答应了,离开酒楼就到镇上最豪华的客栈。 客栈倒是没有酒楼那么高,但占地却更广,堪比明月宗外门的弟子居了,几百座小楼之间各种复道连接,一眼看去有如繁华宫城。 青山镇繁荣至此,可想而知那九千大山有多么富饶。 凤璟仍旧挑了炼血境能住的最好的屋子,还很大方地让云瑛住在隔壁。 人家爱撒钱,云瑛也就随他去,只是自己悄悄记账,万一哪天败家子回过味儿来,要跟她讨钱,她也得能还得回去啊。 客栈房间布置得颇为豪华,每一间都带有单独的地火室,可在其中炼丹或炼器。云瑛既不懂得炼丹也不懂得炼器,便没去地火室,只看了看卧房与书房。 两间房以博古架隔开,架子上雕镂着各种繁杂图案,摆着各种七八阶灵光闪闪的法宝。 如果这些法宝都能被随便拿走,云瑛才觉得住这一趟值得上四五万下品灵石的价格。 但是不能拿,这些东西都是只能看不能拿的,那云瑛就只能做个不解风情的人了。 再不看那些法宝一眼,她径直到书房桌案前坐下,一边询问翠尊有什么灵液可以化开涅盘丹,一边取出纸笔记录配方。 第一百九十六章 难办的事 翠尊总算找到个能够发挥特长的时机,当即滔滔不绝侃侃而谈:“这可就多了,用十二阶的灵草最为合适……” 云瑛不等他发力就打断:“十阶以上的都不要想了,就说十阶以下的吧。” 翠尊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迎头堵了回来,只好郁闷地说了所知道的几种灵液配方,说完就忍不住问她:“这些灵液说是能尽可能不损伤药效地化开灵丹,但其实只要用了,就一定会损失药效,你配它们干什么呀?” 因为凤凰神火的阻挠,他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自然也就不知道凤璟的打算。 云瑛简要地将事情告诉他,又说:“他的身份一定不简单,即便身边有返祖的凤凰血脉,或者他自己就是返祖的凤凰,也不可能这样轻而易举就拿出涅盘丹来。” “没错,不应该的。”翠尊也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凤凰族一向隐世不出,一旦发现有流落在外的子弟便会立刻将其召回,根本不可能让涅盘余烬在外流传的。” 原本他以为这小子身边恰好有返祖涅盘的修士,机缘巧合之下炼出几枚丹药,可从他把涅盘丹当糖豆这毫不在意的态度来看,又绝不是如此。 翠尊开始回想早几千年前,它所偶然遇到过的凤凰族人,好像依稀听他们族中大乱将至,难道是因为所谓的大乱,凤凰族已无力再找回子孙,才让凡界出现了凤凰的踪影? 云瑛对凤凰族一无所知,也就不把心思放在那上面,写好了配方后一一检阅,从中寻找最合适的灵液。 这个“合适”是指损失的药效在可接受范围内,同时配方还不那么难找。 药效最好的一种灵液,配方全是十阶灵草,狠下一番功夫的话,在青山镇里是能找得到的,但想要立刻凑齐就难了,一些灵草很可能是药店的镇店之宝,单拿灵石换不出来。 云瑛懒得费口舌和精力去收购这些珍贵灵草,直接将它们掠过,只注目在中间那些药效损失稍多,但相对而言容易凑齐的灵草。 说容易只是相对的,它们仍然需要跑遍全镇的药房高价收集。 而且每种药材都要大量收购,否则萃取出的精华不够数,灵液的效果也会大大降低。 估算了一下分量,全部买齐大概需要五万下品灵石,她手头的灵石只有一万,想要完全买齐根本不可能。 “去和那子借一点儿呗,反正也是为了忙他的事。”翠尊随口提议。 云瑛不想去借,凤璟喜欢当乱撒钱的冤大头那是他的事情,眼下这件事情算是他委托给自己的一个任务,就该由自己独立完成。何况她并不是只和凤璟打这一回交道,将来还要陪这个大少爷走不知道多少路,她自己也很想通过凤璟去接触凤凰的秘密,林林总总各种原因,她想要把这件事情做的漂亮一点儿,好让凤璟别把她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随从。 可是该怎么在只有一万灵石的情况下凑齐五万灵石的药材呢? 第一百九十七章 碧炎晶石 云瑛把清单收进储物袋,出了客栈却并不立即前往药店,而是现在街边小摊上闲逛。 看到地上许多卖灵金的修士,云瑛忽然想起当初岑书越用瘴气来淬炼自身金气的法子。 淬炼! 没错,她可以购买低阶矿石,淬炼过后再高价卖给炼器店。 这不是她凭空想到的招数,自从服用过涅盘丹,又被凤璟那家伙在丹田里放了道凤凰神火,她就发觉自己的玄容之体多了一丝吞噬之力。 如果能够控制住那种控制之力,将灵矿之中的杂属气息吞噬掉,矿石的身价便能立刻翻倍,如此倒卖一番,就是成倍的利润,只是她还不知道自己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完成淬炼,若要花上三四天才能做好,那她还是趁早想别的法子好了。 不管怎么说,先去试一试吧。 云瑛走向路边的小摊子,寻找适合自己吞噬的灵矿。 “仙子需要什么样的灵矿?”摆摊的修士非常圆滑,见云瑛有要买灵矿的意思,身上穿的又比寻常散修好些,便着意奉承起来。 云瑛听到仙子这个称呼,心里不大自在,虽然往往称呼修炼有成的女修为仙子,但云瑛连及笄的年纪都不到,就被这么叫,让她觉得实在别扭。 但没必要为了这种小事挑刺,买灵矿才是最重要的。 九千大山中矿脉不少,只是零零散散的规模不大,因此大宗门没有什么兴趣组织人来专门采摘,也是给散修们让利的意思。 正因如此,虽然这些散修是摆摊贩卖,但手里的矿石数量不少,少说也有几万斤。 林虞挑了一种水火杂属的二阶碧炎晶石,因拿不准自己的淬炼速度,便只话一千灵石买了几十斤,这也是炼制一把武器所需要的常规量,修士虽然失望没有想象中数量那么多,但好歹是做成了一笔生意,仍然是笑嘻嘻地如数称量好,和云瑛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云瑛离开摊子,本想要找一个小巷子实验,转念一想那里不安全,便暂时回到客栈,关上房门将一块碧炎晶石握在手中。 碧炎晶石中,有水火两种杂气,只要将其中一种杂气吸收干净,便能够直接跃升三个品阶,成为五阶的碧晶石或火晶石。碧炎晶石一斤只能卖出二十块下品灵石的价钱,碧晶石或炎晶石却能卖出一斤一百百五十块下品灵石的高价,这中间的利润翻了好几倍。 云瑛猜测自己绝不是第一个想到这种主意的,只是别人就算有想法也找不到途径去做而已。 若她能做到…… 她缓缓运转静溪与沉渊两个灵源,小心但是贪婪地将碧炎晶石中的水气杂质一点点吸收到体内。 事情总是一体两面,对于纯水法体或纯火法体乃至水火兼有却不平衡的法体来说,这些水气或火气都是杂质一样的存在,但对于已经汇聚了阴属小五行、还意外吸入个邪修灵源的云瑛来说,这天底下什么都是可以利用的,没有什么是废物或杂质。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本万利 对付这种低阶矿石,玄容之体的速度比云瑛想象得要快上许多。 几乎只是一个呼吸,矿石中的水气就被抽得一干二净。整个矿石看起来小了很多,颜色也从红碧双色杂生变成了夺目的赤红。 云瑛想了想,同时将十块碧炎晶石分握在手中,这次耗费的时间长了些,但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十枚矿石就尽数蜕变为炎晶石。 看来她无意间掌握了一种恐怖的技巧。 云瑛心想,若靠这门手艺倒买倒卖,她很快也能腰缠万贯。 给凤璟置办好灵液后,她也可以用这种方法去凑丹药的钱,就算祝老药师的药再贵,靠这种法子都能赚出相应的钱。 只是其中的度要好好把握,若一下子收购太多出手太多,很容易被人盯上。 一边淬炼晶石,一边思索着要如何行动,很快云瑛便定下一个主意。 她去买了几颗幻容丹和换骨丹,又买了两身丫鬟的衣裳,服用之后拉长了骨骼,也变换了容貌,差不多变有个十七八岁的样子后再度出门,在另一个矿石摊子上买了四百五十斤碧炎晶石,统统带回来淬炼。 出门时她又换了个样子,尽量模拟凤璟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劲儿,来到一家名为汇通的商行内。 伙计一见她这种排场,就知道她是那些公子小姐身边的随从,忙上来笑问:“姑娘是要买些什么法器丹药,还是来出售宝物?” 云瑛取出一只精致的檀木盒:“我们公子日前从九千大山回来,得到了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就顺手赏给我了,我又不是火属法体,拿着也没有用,所以拿来买了,是什么价儿您看着给就成。” 她话虽然这么说,伙计却知道这种跟在大人物身边的丫头眼力都不差,想压低价格宰她们是不容易的,当即便笑笑捧过木盒,打开一瞧,眼睛都直了。 炎晶石,足足二百多斤! 这这这……这也能叫不值钱的小玩意吗?这侍女到底是跟着哪个大人物的? 以伙计的眼光,区区五阶炎晶石还不足以让他惊讶,他惊讶的是这分量。 越是纯粹的晶石,所生长的地方就越是偏僻,环境越是极端,越不容易被修士找到。以往收购炎晶石,都是几十斤几十斤零散收购,二百多斤的分量还真是头一回。 伙计越发觉得眼前的丫头不好得罪,忙笑着请她到茶室坐下,拿出账本和算盘,笑呵呵道:“仙子是知道的,炎晶石的市价一斤为一百五十下品灵石,因仙子你出手大方,我们商行也不能小气,便给你每斤多算五块下品灵石。” 云瑛微微点头,一脸心不在焉的表情,好像并不把这点儿蝇头小利放在心上。 伙计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并不是为了给自己看,而是为了让云瑛看清楚:“仙子给了二百二十六斤炎晶石,算来敝行要给仙子三万三千九百块下品灵石,仙子可清点一下。” 云瑛接过他递来的储物袋,灵石一扫,笑道:“汇通商行不愧是镇上规模最大的商行,如此滴水不漏,下次公子再赏些什么,我还会来汇通商行的。” 第一百九十九章 办事得力 再次光顾汇通商行的话当然是客气话,云瑛不会蠢到短时间内在同一家商行出手大量高阶灵矿,那是赤裸裸地招灾。 得到的三万多枚灵石,云瑛尽数购买了一种砂金矿石。 这是一种从万年深潭里才能淘到的异金,也同样是用纯度来决定品级,最粗劣的砂金只需花三块下品灵石就能买下一斤。 三万斤下品砂金被她提炼之后,只剩下四千多斤,但一斤却能卖出三百下品灵石的高价。云瑛又找了一家商行卖掉,手中立刻就有了十二万多的下品灵石。 购买药材是绰绰有余了,剩下那些灵石也不至于让她担心跟不上凤璟那大手大脚的花钱速度。 买了药材,回来按照翠尊的指导配成灵液,将它送到凤璟手上时,已经是第二日丑时。 凤璟把玩着手中的小小玉瓶,打开盖子轻轻嗅闻。 “七转紫玉莲、向阳寒草、古灵藤……这么多药材,你自己买回来的?” 云瑛点点头。 凤璟微微颔首:“你倒挺有心的。” 虽然一直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但他也不是没遇到过那种,一个命令发布下去必要推三阻四之后才肯接受完成的随从。 本以为云瑛这个半路绑来的随从也是如此,没想到她做起事来比阿凛还要利落,这么快就把提到的灵液做了出来。 这还只是个聚脉境而已,要是将来到了锻骨境,说不定能帮他做到更多的事情。 凤璟从怀里取出一枚涅盘丹,捏碎了扔进灵液里。 哪怕在就知道他是个大手大脚的败家子,亲眼看到他如此态度随意地处置涅盘丹,云瑛还是觉得心在滴血。 凤璟可不管云瑛什么态度,把涅盘丹扔进去之后,合上盖子轻轻摇晃了几下。 再打开盖子时,原本无色的粘稠灵液变作了鲜艳夺目的火红,那种红意甚至透出了玉瓶,像一个小灯笼般压倒了烛火的光芒。 凤璟满意了:“确实不易察觉到它的气息,药效也只损了十分之七八,难为你了!” 从大少爷嘴里听到这句话可真是不容易。 云瑛颇为感慨地想。 “承蒙三公子看得起。夜已深了,我要先回去休息,三公子也尽早安寝吧。” 今天给这大少爷跑了一天的腿,她压根儿就没修炼,得抓紧时间把分量补上才行啊! 闭目修炼到天明,云瑛才明白那几根龙鱼须子没有想象中那么鸡肋。 其中的龙气虽然量少,对于修士却很了不得。运功时,那些刚猛的龙气便在经脉骨血中蹿行,一点点强化它们的韧性。 云瑛服用过涅盘丹后,根骨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时在这些龙气的锤锻下,更是变得宽阔而柔韧,几乎能够和那些专门修炼体魄的修士相比了。 难怪有凡人境吃高阶菜肴要价格翻倍的规矩,凡人境无法完全吸收其中力量、会造成些许浪费是一方面,凡人境吃了这些东西,极有可能重塑根骨逆天改命也是一方面啊。 第二百章 他紧张了 云瑛虽然不了解晋升融元境时,身躯会具体发生怎样的变化,但有一件事是书上明说了的,融元之后根骨就已经固定了,很少会有变更的机会,只有在凡人境时,才能真正改善根骨、提升自己的上限。 再仔细想想,如自己这样普通的修士,正常情况下显然是不可能有品尝此等菜肴的机会的,涅盘丹那种至宝就更不必说。 所以即便法体随即播撒,生在豪门大族的孩子仍然有许多法子去弥补缺陷,比同样法体的同龄人走得更远。 云瑛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但直到现在真正看清那究竟是怎样强大的一种优势。 然而她也不必灰心,父亲留给她的东西并不比其他位高权重的人要少,她在这条汹涌的竞争之河中并不算是最惨最无依恃的。 像大师兄那样真正没有后台、没有外援、没有天份的的人,不也找到了一条出路,在努力为自己谋划吗。 修炼之路太过漫长,不该局限在一时一刻的比较中。 这样想着,云瑛翻涌的心思才慢慢停歇下来。 辰时,她额前的印记又作痛起来。 云瑛无奈,还以为帮他个忙后,这三公子就不会这样颐气指使了,没想到还是白费功夫,叫人的时候仍然这样简单粗暴。 她赶忙到凤璟房间去,问大少爷又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吩咐,就是想出去逛逛,你和我一起吧。” 云瑛微微点头。 凤璟站起身来,绕着她打量一圈,忽然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人?” 云瑛揣摩着他的心思,说了句:“是。” 凤璟笑了一声,不太像从前那种刻薄的冷笑,而是一种同样顽劣却活泛了一些的笑容:“可是再觉得烦,本公子的话你还得听,赶紧的,在前开路!” 云瑛本以为自己的修养算是好的,此时却要紧紧咬牙才能忍住往他脸上砸一拳的心。 戴上幂篱出了门,在复道上行走时,云瑛一眼瞥见远处有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初魄山上的师兄苏嘉茂和师姐洛柔谨,见过两面,关系不好不坏。 凤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只是两个炼血境,便不放在心上:“你认识?” “是我的两位师兄师姐。” “你师兄师姐那么多,亏你还记得住!”凤璟笑了一声,却引来云瑛的注目。 她盯得太认真,让凤璟有些扛不住,问:“干嘛,这么看着我?” “三公子知道我有许多师兄师姐?”云瑛淡淡问。 “那当然!”凤璟霎时紧张起来,要是就此暴露了他用水镜偷窥、呸、监视她的事情,会被当成什么人啊。 一时间,他那不怎么转动的小脑瓜飞速运转起来,很快就想到一个借口。 “你当本公子和你一样孤陋寡闻,除了自家的事情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虽然这个理由很合理,但看凤璟那紧张到快要滴汗的样子,云瑛总觉得他隐瞒了什么。 又盯了一会儿,云瑛默默收回目光。 算了,别把人逼急了又闹少爷脾气。 第二百零一章 一场好戏 回过神来,那边已经看不到师兄师姐的身影了,云瑛也就没有十分在意。 她不觉得师兄师姐会发现自己,毕竟带这个幂篱,还服用了一颗幻容丹,现在就是凌霜芮来了也认不出她,何况是不太熟的那两位。 云瑛收回心思,陪凤璟到镇上闲逛。 镇中央有一条宽阔河水,名为九灵溪。最近九灵溪上正在举行活动,名为“千光万盏”。 各家商行将一些珍贵程度不等的宝贝封入荷花灯中,从上游将花灯送下。修士们只需花上两千下品灵石,就能乘船在河中待两刻钟,期间打捞起来的宝物都属于他自己。 有不少人愿意来碰碰运气,看淘不淘得到好东西,因此河上花灯如蚁、游船如梭,很是热闹。 凤璟走到桥上,停下脚步,倚着栏杆观看那些用力捕捉花灯的人。 花灯也并非那么好捕捉的,它们本身带着一些宝物的灵性,需花费巨大灵气钩织成网,待花灯左冲右突、无力突围后再将它收到手中。 最让人吐血的是,并不是宝物越珍贵,挣扎得就越厉害。甚至花灯中缩放射出的光芒,其颜色大小也和藏在其中的宝物毫无关系。想要靠这些条件来判断宝物,基本是痴心妄想。 那花灯的材料能够隔绝灵识,不到上岸打开花灯前,根本不知道其中究竟有什么宝物,和很可能两刻钟都用在和一盏花灯较劲上,打开来却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块三阶矿石。 有不少修士愤而骂娘,但也有些得偿所愿的喜迎于腮。 有个满脸络腮胡的修士打开花灯,就见翠意盈盈几乎照瞎他的眼睛。 “玉芝……”他惊喜地大吼一声,但随即就收了声响,小心翼翼地打量这周围人的神情。 周围的修士早就被他吸引了注意,见他小心翼翼地捂着花灯,都好奇地围过来。 “兄台,这花灯里究竟是何物?” “刚听兄台提到玉芝二字,难道是玉芝精吗?” 众人七嘴八舌地簇拥询问,和忽然有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若真是玉芝精,本公子就花三百万灵石买下来,不知你肯不肯给啊?” 人群听到这声音,都好奇往那边看去,不自觉让开条路,露出一个身穿绣竹青衫、手摇水墨折扇的年轻公子来。 络腮胡修士愣住,想了一想,咬牙说道:“三百万太少,我要五百万下品灵石,当场交予我!” 青衫公子嗤笑一声,摇摇扇子冲身边一个高大的侍卫点点下巴。 侍卫将一个储物袋抛给络腮胡修士,络腮胡修士忙打开看看,片刻后也将花灯交给青衫少年,自己飞快逃离了人群。 人们正想追那络腮胡修士而去,青衫公子却不紧不慢地打开花灯。 眼见那翠莹莹的光芒越来越盛,人们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想看看那这到底是不是七阶以下最为珍贵的圣药玉芝精。 花灯的瓣一层一层脱落,露出其中包裹的莹润如玉的灵草。 真是玉芝精! 第二百零二章 赞赏有加 “真的是玉芝精!” “玉芝精这样的圣药,那人居然五百万下品灵石就给卖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一个锻骨境的修士,拿着这样的圣药不烫手吗,当然得当场卖了!” 这么一说,众人都渐渐醒悟过来。 若正经卖到商行去,起码能卖上八百万下品灵石,可是那人激动之下居然当场喊破了宝物的名字,一时之间无法脱身。 就算摆脱了众人,只怕暗地里还有觊觎的人,趁他远离人群时将他做掉独吞宝物也是极有可能的。因此不如和这个大少爷做交易,虽然五百万下品灵石太少,但总比原本就烫手的玉芝精揣在怀里要安全些。 修士们慢慢回过味来,不由感叹那个络腮胡修士和这个大少爷都是人精,短短时间内就权衡好了利弊,一个立刻做出判断,抛弃了自己承受不住的至宝,一个抓住对方弱点,压下去足足三百万的价。 那青衫公子在侍卫簇拥下大摇大摆自桥上离开,因高大侍卫声势惊人,众人也不敢上前,更不敢像打络腮胡修士的主意一样瞄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主仆二人消失在人群中。 忽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我也要上船去了!老天保佑让我也发一笔横财!” 他这一声喊叫醒了众人,不在寻找消失的主仆二人,而是蜂拥到岸边,攥着灵石争先恐后地上船。 凤璟将这出好戏从头看到尾,嘴角微微冷笑。 转头见云瑛若有所思地盯着主仆二人消失的方向,凤璟微微有些不爽:“怎么,你也想找那冤大头发一笔横财不成?” “三公子多虑了。”要论冤大头谁比得上您啊。 云瑛收回目光,看向溪上更加密集的游船:“我只是感慨那位公子的经商头脑,空手套白狼做出这么一场好戏,引得一堆人来白给他送钱。” “你看出来了?”凤璟倚着栏杆看向她,颇有兴味地问。 “那位公子倒是天衣无缝,那个络腮胡大汉就远远比不上了,仿佛早就知道里面是个绝世宝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打开。”云瑛淡淡说道,“何况若真能在极短时间内就能权衡利弊,把不属于自己的宝物抛出去给别人,那定然是相当缜密的性子,怎么会受惊之下把宝物的名字喊出来。” 凤璟笑起来,这回既不冷傲也不刻薄,如春花一样灿烂地笑:“你果然很聪明。下回碰见韩老二,一定得把今天你这番话说给他听听!” 他直起身子,望着没排上号,在渡口望眼欲穿的修士们,冷笑一声拉着云瑛离开。 云瑛诧异地望着被他拉住的手腕。 怎么,这三公子很喜欢火眼金睛的人吗,不过戳破了人家的宣传套路而已,居然让他这么高兴? 凤璟不管云瑛怎么想,拉着云瑛到渡口边,拿出一万灵石交给船老大:“让我们两个先上去。” “好嘞!”船老大一数灵石,兴高采烈地把人请上船,后面没排上队的修士怒目而视,但无奈人家给的钱多,也只能悻悻在心里暗骂。 第二百零三章 行事张扬 云瑛不解,凤璟明显知道刚才那一幕是商行的宣传手段,花灯里没有太多值钱的宝物,就算有也不会轻易让他们得到,为什么还要花两倍多的钱来捉花灯。 凤璟倚靠着船舷坐下,见她双眉微蹙,正无声询问他为什么,便笑道:“总不能让韩老二把便宜都占去了。” 韩老二? 云瑛记得刚才他也提到这个名字,说将来见到他一定要自己把那段推论再重复一遍。 难道韩老二是刚才离去的青年公子,凤璟认识他? 就算是认识吧,难道这花灯也随主人,能认出这是主人的故交然后主动飞扑过来? 云瑛不能理解凤璟的自信,但凤璟还真就做到了毫不费力地笼络来一大批花灯。 只见他双手在胸前合十,十根手指如凤翅一般飞舞摆动,便有极其隐秘的金红光芒从他手中飞出,轻而易举罩住要逃跑的花灯,带着它们回到凤璟手边。 乍一看去,就像是那些花灯自己要朝他飞来一样。 云瑛看着密密麻麻蝗虫一样的花灯都向他聚拢,忙按住他的胳膊:“够了够了,再捉下去就太引人注目了。” 凤璟果然不再施法,只是将朝自己飞来的花灯都收进储物袋里,云瑛大略数了一下,怕是有近万盏了。 一盏花灯里的宝物,再不济也值得上百枚下品灵石,近万盏花灯确实是值回了票价,可是…… 云瑛僵直着背,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敌视目光,小声问凤璟:“一会儿三公子上了岸,打算如何脱身?” 凤璟依旧悠然自得,倚着船舷眺望河水里倒映的天光云影。 云瑛深吸一口气,算了,她还是收收着多管闲事的老妈子心态吧,作的人都不担心,她干嘛要担心,她只要扮演好一个丫鬟角色就够了。 游船靠岸,许多修士围拢到这条船边,忌惮凤璟的实力不敢妄自出手,却围成了人山人海让他挤不出去,心思是什么,一看便知。 云瑛暗暗紧张起来,摸向自己的腰间。 离开宗门的时候,她特意把软刀藏在腰间,就是为了能省去召唤那一步抢夺先机。可是现在这么多人围着,她抢夺的那一点先机毫无疑问是不顶用的。 但不管怎么说,如果真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凤璟出手,她一定会毫不犹豫阻拦的。 为什么是阻拦而非死斗? 这镇上的守卫可不是吃干饭的,那些小黑巷子里的事情他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众目睽睽的,他们哪里能放任流血事件发生? 心里盘算好计划,云瑛也就安定下来,目光如炬扫视着每一个意图靠近凤璟的人。 但凤璟的作为却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他直接取出一个花灯撕碎,将其中的宝物暴露在人前。 “三转冰龙果,没什么意思。”他摇摇头,轻轻将冰龙果向上一抛,那一枚果子便朝远方飞去。 人群之中立刻有几个身影追了过去,其余的人也稍稍有些骚动,惊疑不定地看着凤璟的动作。 第二百零四章 凤璟之心 凤璟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他面前的人便往后退,看向他的目光发生微妙的变化。 凤璟又撕开一盏花灯,摇摇头叹息:“雷劫木,才五百年的年份,拿来糊弄谁呢。” 说完他又把雷劫木扔了出去。 这回追着雷劫木而去的身影明显多了很多。 云瑛目光微动,心想这三公子做事还真是够张狂,幸好他提前讲了要去拍卖会的事情,要是把这作风也带到拍卖会上,云瑛根本不敢想象拍卖会后自己要经历怎样的苦战。 凤璟又接连撕开几十盏花灯,都是随意看了一眼就把宝物扔了出去,这样一路扔到客栈前,身旁就只剩下几个人跟随,他冷笑一声:“怎么,还等着占我便宜呢?” 那几人面色尴尬,刚才人多势众,他们不怎么害怕凤璟,可是现在大部分人都抢宝物去了,只剩下他们这三瓜俩枣跟着,如何能与凤璟作对。 能在短时间内聚拢那么多花灯的人,岂是他们能够对抗的。 几人面面相觑,最终黯然离开。 凤璟得意回头,见云瑛微微仰头,目光透过幂篱往远处看去,颇为不满地在她眼前挥了下手。 云瑛收回目光,淡淡说道:“三公子,还有人跟在后面。” “我知道。”凤璟不在意地说,“先和我回去再说。” 云瑛同他回到房间内,路上又看到洛柔谨师姐,只是师兄并没和她在一起。 云瑛记得洛柔谨师姐是南方一个小国的郡主,苏师兄是皇室为她择定的死士,不知怎么被师父看上,一同收徒带了回来。虽然后来以师兄妹相称呼,但苏师兄仍把护卫洛师姐的安全看做是第一要务,若非有极其重要的事情,不会离开她十步之外。 因此这时候见他们两人没在一起,云瑛心里小小地好奇了下,目光在洛师姐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洛柔谨正扶栏愿望,并未注意到小师妹正在看他,凤璟却注意到云瑛的小动作,微微皱眉问道:“你和你师兄师姐感情这么好,不如去打个招呼吧。” 什么感情好?他们明显是不怎么认识的好吗。 云瑛觉得凤璟从刚才起就怪怪的,说起话来总是话里有话,好像对她很不满。 可是他有什么可不满的?自己刚才都做好拿命去拼的准备了,转念一想凤璟又没有读心术,感受不到她那一番“赤诚的心意”也正常。 可是刚才那么多人气势汹汹,她不是也没有后退吗,就凭这一点,凤璟也该认识到她是有心要保护他的了吧,怎么现在并不高兴,反而还生气起来了。 云瑛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索性也就不再说话,关上房门开启禁制,默默望着凤璟。 凤璟更生气了,这丫头怎么不像分析韩老二一样分析一下他刚才的行动啊,就算不夸夸他的本事,也好歹说他一句人傻钱多呢,这装傻充愣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生气之下,凤璟没让她坐,自己黑着脸躺在榻上,取出还剩下的数千个花灯,一个一个撕得七零八落。 第二百零五章 女婢如花 凤璟赌气不说话,云瑛也懒得去碰他的霉头,接下来的游玩都沉默不言。 终于,拍卖会要开始了。 这一场鬼啸秘府拍卖会是龙吟商行举办的,比起之前售卖炎晶石的汇通商行,这龙吟商行更加了不得,据说是整片大陆上最为最大、遍布最广、流通量最大的商行。 因此龙吟商行的据点也比汇通商行更富丽堂皇得多。 凤璟花了二十万灵石包下三楼最好的包间,目不斜视直上三楼,云瑛默默跟在他身后,对着场景已经麻木不仁了。 跟这这位三公子几天,她对于灵石有了不同的认知。当初在宗门里十枚二十枚计算花销的自己,和这些出手必以万为单位的公子哥,虽然踩着同一片土地,但绝对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进了包厢,居然还有几个妖娆妩媚的女婢在里面等待,云瑛愣住,不知道她们是干什么用的。 难道是帮忙详细解说宝物价值?那只需要一个就够了呀。 凤璟则是目光一沉,挥手喝道:“都出去!” 婢女们见来者是个年轻俊朗的公子,心中暗自窃喜,却不想这位公子居然丝毫不怜香惜玉,只好低下头灰溜溜出去。 其中容貌最美的一个,以为自己能被留下,便放慢了脚步,其余人离开时她仍留在屋内。 凤璟拉着云瑛坐下,扭头见有个没走干净的,脸更黑了:“还愣着干嘛,让爷踹你出去吗?” 女婢羞红了脸,立刻出去,关上门前偷偷打量了一眼云瑛。 还那么小,这爷原来好这一口!噫,好变态! 云瑛到这时候才大概明白过来:“她们是用来……双修的吗?” 凤璟点点头,不屑一笑,那这些庸脂俗粉搪塞他,韩老二也够寒碜的! 云瑛不解。 因为李氏那句炉鼎,进入宗门之后,她最先了解的就是双修和炉鼎。于是她知道了比较正经的双修,是需要进行很久的,不单单是男女之欲那么简单。 这拍卖会至多进行五个时辰,能来得及干什么呀?而且这里…… 她透过半透明的水晶窗向外看,虽然外面是看不见里面,可里面是能看得见外面的啊,真能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安心双修吗? 凤璟难得见她这样面色懵懂,心中只觉得瘙痒难耐,迫切想知道她奇怪些什么,但面上仍要装得一派淡定,拖缓了调子问道:“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什么人才能在这种包厢就双修起来?”云瑛的话让刚抿了一口茶的凤璟差点儿呛住。 “你想这个干什么!不对,你想就想,你说出来干什么!”凤璟看看云瑛恬淡清澈的脸,再回想她刚才豪放的话,只觉得认知有点崩塌。 云瑛仍旧神色淡淡:“你刚才问我了呀。” “我问你就回答吗!”凤璟没好气地放下杯子,心想她肯定是故意戏弄自己呢,最好还是不要搭理她的话了! 但是见云瑛转头看向窗外,他又有点不甘心,想了想还是只能继续刚才的谈话。 第二百零六章 杀手由来 “你不知道,有些人就喜欢这种光天化日的感觉。”说完他觉得好像有点流氓,和小姑娘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儿过头了。 没想到云瑛居然很赞同地点了点头:“也是,喜欢干什么的都有。” “你……”凤璟不大确定她是不了解这种事情,还是了解而不在意,“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知道啊。”云瑛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不就是喜欢故意犯禁嘛,与和尚尼姑啊、到寺庙前玷污佛祖啊、或者背着伴侣去偷情,这种书多了去了。” “你看过多少?”凤璟没想到她好像看起来比自己还懂,当即问出了口。 “不知道,应该不少吧。”云瑛默默回想起来。 在秦家的时候,能落到她手里的书都是来之不易的珍宝,说不定明天就会被秦灵儿撕了,所以她必须一天之内就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这样精粗不辨、如饥似渴的态度,她根本数不清楚自己都看到了什么、读到了什么,反正记住了就是收获嘛。 见云瑛又飞了心思,凤璟不耐烦地在桌子上敲了敲:“你又在想什么?” “想我从前没入山门的日子。”云瑛随口道。 凤璟调查过她,自然知道她的来历:“你说蔺阳城那个小家族?” 他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你想不想知道那天的杀手是谁派来的?” 云瑛心中一动,那天的杀手始终是缭绕在她心头散不去的阴影,毕竟是踏入仙途一来头一次遭受这样几乎置她于死地的危机。可是等她好转之后,那杀手早就被凤璟烧得灰都寻不见了,云瑛根本就找不到可以反推其来意的蛛丝马迹。 但凤璟是看到过杀手尸体的,一定知道比自己更多的线索。 等等,凤璟特意在这个时候提起来,难道说…… “是我舅母想买凶杀人吗?”云瑛试探着问,见凤璟轻笑的脸立刻变成无趣,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可是那么精良的杀手,李氏是如何雇到的呢? 凤璟见她眼眸中有疑惑露出,立即明白她在想什么:“买凶这种事情可没有你想得那么难。” 云瑛惊讶于他居然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凤璟则心内得意。 看吧,也不是只有这小丫头能看穿别人想什么,他也能做到,只不过从前不屑做这种事而已。 “没有我想的那么难是什么意思?”云瑛问道,“是指这种杀手宗派各处都有据点吗?” 凤璟微微点头:“那天的杀手来自修罗门,是邪道上势力最大的宗派之一,虽然面子大,但也并不会排斥小生意,在蔺阳城内就有个小据点,你舅母只要起了这种心思,就很容易找到愿意用你人头换钱的杀手。” 云瑛微微点头:“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之后又没有什么杀手来盯着我了呃?” 如果说在宗门内他们没有下手的机会,那来到青山镇总有机会可以下手了吧,可她如今却没有任何紧张之感,大概是没有人在盯梢,这又是为什么? 第二百零七章 拍卖开始 凤璟笑道:“你以为修罗门是做赔钱买卖的吗?第一个杀手死了,而你却还活着,就说明要干掉你的话,第二个杀手的水平需要远高于第一个,那就需要更高的价钱,你舅母怕是出不起的。” 云瑛想想觉得也是,那天的杀手素质相当高,毫不拖泥带水,如果自己没有玄容之体这样不为外人所知的神秘法体,只怕会毫无疑问地折损在他手中。 即便是有玄容法体,若没有遇到凤璟,得到他的救治,也一样没有活路。 这样的杀手,价钱一定不低。而李氏不过是个小家族的主母,请一位杀手估计就耗光了毕生积蓄,哪里还能请得动第二位。 可是仅仅因为愤怒、因为长久以来的看不惯,就要请杀手来置她于死地,这样的歹毒心思,难保日后不会再生事。 云瑛默然,凤璟一看就知道她在盘算什么主意,凑上前问:“想什么呢,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云瑛抬眼看着他,正要开口,就听台下有人登场,便道:“拍卖会开始了,三公子还是不要想这些杂芜之事比较好。” 凤璟知道她故意别开话头,心中很是不满,但又不愿意显现出自己想知道她在想什么的强烈愿望,于是十分不情愿地拧过头去,望着台上主持拍卖的中年男人。 开头无非是些“承蒙关照”的客套话,紧接着又介绍一番鬼啸秘府的来历。 “据敝行查证,此秘府乃是以为上古鬼修修行之用,其中诸多法宝灵丹虽阴气甚重,却并非于我等一无好处,何况上古之物,其灵性远胜如今,若能找到其法子尽去其阴气,说不定也能炼制成为本命法宝。敝行兴盛至今,少不了诸位的捧场,因此敝行少行主已拍了板,诸位若当真拍到了十分契合不过的法宝,却又苦于无法摆脱其中阴气,敝行愿无偿提供天材地宝以供驱使!” 此话一出,台下气氛立刻热络许多。 凤璟不屑道:“谁不知道那鬼秘府里的法宝不怎么样,就是些异火异气值钱,说这些废话可真没劲!” 云瑛默不作声。 她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位三公子眼里,天底下都是蠢人,她要是开口,那就是天字第一号的蠢人。 第一样宝物是把造型小巧精致的匕首,虽然是上古之物,但看不出丝毫老旧的痕迹,刀刃若新发于硎、吹毛立断,刀柄上雕刻着两条盘曲在一起的金蛇,蛇目上嵌着小小的黑水珠。 一件低阶法宝,很适合锻骨境后期或融元境的女修。 云瑛对它丝毫不感兴趣,在场却有很多喜爱的女修,竞相叫价,很快就从底价三万下品灵石叫到了十二万。 “你不想要吗?”凤璟问她。 云瑛笑笑:“我不过聚脉境,怎么受得起这样的宝贝。” 凤璟便也不再说话。 最后这柄匕首被包厢里一名女修以二十七万的价格买了去,好些没抢到的暗自咬牙,将目光投向下一件宝物。 第二百零八章 幽冥鬼焰 第二件宝物并非法宝,而是一套聚灵阵法的阵旗和阵图。 修士布阵分三种,一种简单的攻击形阵法;一种只需画出大致纹路,安装灵石便可驱动的阵法;还有一种十分复杂,需要专门的阵法师炼制阵旗与阵图,如同法宝一样祭炼出来,耗费最多但效果也最佳的大阵。 这一套聚灵阵就是最后一种阵法,祭炼出来能够聚拢千倍天地之气,只要坐在其中,就能感受到天地之气自动往身体内灌的痛快。 云瑛知道这同样离自己很遥远,不会自己可以企及的东西,但出乎意料的是,凤璟对他也兴趣平平,看起来好像还没有第一把匕首来的兴致高昂。 很快,这一套阵法也被人买走,却不是被包厢内的某一人,而是一楼座位上的一名青袍修士。 只是并不止他一个人面露喜色,他周围那十几个人也都颇为兴奋,看样子这十几个人来自同一方势力,买下这聚灵阵也是要十几个人一同使用的。 这也是常见的做法,包厢内的大人物并不露脸,惹不来太多怨恨,但他们这们这些坐在一楼的人们,一旦侥幸拍到好东西,就容易招来杀身之祸,因此来一楼参加拍卖会的人,往往不是服用了幻容丹,就是成群结队而来。 第三件宝物是一缕玄阴煞气,对于天生玄煞法体的修士颇有用处,这就是指定要卖给某一群修士的了,叫价并没有前两样宝物那么热烈,很快就被一名黑袍修士买走。 第四件宝物是枯月冥水,对阴属水行法体的女修颇有用处,但普通水属法体也能借其修炼,经过一番激烈角逐,被凤璟旁边那个包厢里的女修拿到手里。 此后的宝物一件比一件价值高,争抢也越发热烈起来,云瑛也算是开了眼界。 有大师兄和二师兄的帮忙,她读的书不算少了,但很多东西仅仅从书上看到究竟没有实感。这回拍卖会,看到了很多书上所记载的东西,两相比较之下,收获不算小。 几个时辰就在这样的热闹氛围中一晃而过,很快,最后一样宝物被那上台。 精致木匣一打开,整个拍卖场立刻变得黯淡几分。 木匣中的火焰只如豆大,漆黑无比,散发着一种奇异黑光。这种黑光盖过了场上用来照明的华灯,也盖过了天井上泄露下来的一丝月光。 它虽然是在烧,却是希望把一切都烧灼成黑暗。 这种与众不同的火焰就是幽冥鬼焰,阴属火焰中最为冷峻执着的火。 云瑛微微眯起眼睛,十二阶的异火果然不同凡响,若不是提前见识过了凤璟的凤凰神火,她一定也会为这异火心动。 她看向凤璟,凤璟正目光复杂地望着幽冥鬼焰,漆黑的眼睛里波澜不惊。 云瑛心中微动,她觉得凤璟对这幽冥鬼焰的态度并非之前说的那么不屑,但也并非格外想要,更像是一种不得不然的情感。 有凤凰神火这样着超品异火,其它一切异火都可以弃之不顾,可凤璟为什么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呢。 第二百零九章 空明异水 场上的中年男人主持了整整五个时辰的拍卖,身上已经很是疲惫,但仍旧容光焕发:“这最后一样宝物,相信诸位之前便有所耳闻了。幽冥鬼焰乃凡界罕见的十二阶异火,堪称无价之宝。因此敝行不能接受以灵石相换,只接受已物相换,不知各位能否体谅?” “自然自然。”台下人竞相应和,本来嘛,这最后一场拍卖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们的,他们自然乐得顺水推舟,看看包厢里坐着的那些贵人们会拿出何等珍惜的宝物来换走这幽冥鬼焰。 毕竟是十二阶的异火,即便将来飞升到灵界都可以拿来大杀四方的宝物,以他们这群普通修士的眼界来说,很难想象究竟有什么样的宝物能把它给换走。 这次的竞拍流程不同于刚才,主持先让有意向竞拍的人按下手中的竞拍灵石,而后又命侍女入包厢问询是明拍还是暗拍。 所谓明拍,就是将宝物送上台,由主持和评选长老们当众鉴定价值几何。暗拍则是不拿到台上,一切鉴定程序都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进行。 云瑛本以为大部分人都会选择暗拍,没想到竟然有大半竞拍的人都选了明拍,心中颇为不解。 凤璟解释道:“有些人未必是真心想要拍下幽冥鬼焰,借着机会把自己压箱底儿的宝物拿出来给别人瞧一瞧,平日里哪有这样云集诸多人才和天材地宝的机会,他们是不甘心把这等宝物换次一等珍宝的。但眼下就不同了,同等的珍宝很多,说不定就有双方都正好需要的,主动找上门来交易了呢。” 云瑛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些门道。” 凤璟微微一笑:“人弄出来的门道多了去了,小丫头学着点儿吧!” 云瑛挑眉,这三公子自己明明幼稚得很,却偏爱撞出一副深沉样子来教训他,他难道不知道这样会显得他……更加幼稚吗? 算了,这是人家三公子的小爱好,他愿意装深沉就让他装吧。 两人的谈话不过片刻功夫,台上就摆满各种装饰精美的盒子。 主持请上评鉴长老,按照包厢的序列号一一打开盒子,请他们评鉴。 第一个标着包厢号为三的玉盒通体晶莹,打开之后里面却仿佛空无一物。场下修士皆惊,窃窃私语讨论起来,心说莫非这位是特意来戏弄龙吟商行的? 自然不是。 评鉴长老手微微一晃,玉盒里忽然扭曲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成仿佛空无一物的模样。 好些有见识的修士当即惊呼:“空明水!” 评鉴长老轻轻颔首:“没错,正是空明水,空若无物、明若天河,应是空明水中的上品。” 云瑛也稍稍震惊了下,空明水是一种阳属的异水,因其功能特殊,所以不入十二品阶中,只依照自身的品质划分出下、中、上、极品四种。 空明水的作用则是消除心魔。 凡人境时大多不会产生心魔,但晋入融元境后,心魔就将成为一个大问题。 第二百一十章 心有算计 云瑛的舅舅秦峰,就是在即将晋入融元境时得知云家的灭门惨祸,导致心境动荡不安,从此心魔丛生,不得不时常闭关压制。 若非如此,秦家何至于李氏一人独断专行,云瑛又何至于被欺凌至此。 而这空明水,无论什么境界的心魔,只要服下一滴,就可以将它彻底洗净。 当然这也分了个品级,下品空明水只对融元境起作用,中品空明水能消除合虚境界的心魔,上品空明水则能消除融元至化灵这五个境界中任意一阶段的心魔。许多天才修士并不是在修炼道路上有什么疑问,却因为种种缘故被心魔缠身,经年累月难以寸进。若能有一滴空明水相助,他们便能立刻突破桎梏、更进一步。 极品空明水在凡界也难以找寻,和幽冥鬼焰是一个层次的异宝,若此人能拿出极品空明水,异火自然毫无疑问归他所有,但只是上品空明水,单就还有商榷的余地。 云瑛想起舅舅,对这空明水也有几分热络。 凤璟扭头看他:“你想要?” 云瑛微微点头:“有需要它的用处,但又觉得真那么用了,有些暴殄天物。” 凤璟了然:“想弄一滴给你舅舅是吧。” 那确实是暴殄天物了。 这种空明水都是给各大宗派的天才弟子准备的,秦峰资质平平,用了空明水也不见得能突破到通神境去,实在有些浪费。 但云瑛想要搞到空明水,恐怕目的不是那么单纯的吧。 就如同云瑛在这几天的相处中几乎把凤璟摸透了一样,凤璟也差不多搞清楚云瑛的性子,她并非完全无情只为自己,但也没有多少真情去交付给别人。 比如他自己! 到现在都只是一个被应付的上司而已! 那秦峰这个舅舅,就算彼此之间还有两分亲情,也不会让云瑛为此就去替他争取空明水的。 就算秦峰主动开口,云瑛都不一定护答应,何况秦峰还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云瑛怎么会想到要给舅舅争取一滴呢? 绝对不可能是她爱心泛滥,想要提携舅舅一把。 那…… “你是不是想整一整你那舅母和表妹啊?” 云瑛不奇怪凤璟能猜出来,事实上凤璟在和他无关的事情上,反应都挺敏锐的。 “是。”云瑛淡淡说道,“舅舅虽然已突破到融元境,但心魔严重,自己都不大有信心能突破到通神境去,所以依然将秦家维持在先有的规模内。” 她顿了顿,接着说:“且没有再去娶妻生子的想法。” 其实舅舅今年不过四十多岁,这个年纪的融元境是相当有前途的,但他是因一时激愤而突破了那层壁罩,自身的积累还不足以支撑跨度如此大的晋阶,因此才会屡屡被心魔缠绕。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觉得自己此生不过如此,这融元境不过是层一戳就破的纸老虎,甚至比普通的锻骨境还要不如。 但如果心魔消退,他就能重振希望,两百多年的寿命,那是何等悠长。而妻子李氏的境界,连如今的云瑛都比不上,如何能够长久陪伴他呢?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一十一章 九阶木心 凤璟也是聪明人,云瑛只说这一句话,他就明白过来她的想法。 “你想再给自己找个舅妈呀,这主意也挺不错的。”凤璟笑了笑,“本来嘛,一个女儿也实在太少了些,你那表妹的资质也着实一般,怎么着也得再生个能继承家业的表弟或表妹才好啊。” 云瑛心里想的可不止是这么简单,除了治好舅舅,让他再纳几房姬妾之外,她还有针对秦灵儿本身的复仇。 但那都不是现在需要关注的事情。 她望着台上的空明水默默沉思。 上品空明水的确难寻,云瑛也并不指望能够得到她,她想的是回宗门之后去皓月殿找找有没有中下品空明水可以兑换。 凤璟却误会了她的沉默,以为她在想如何可以将空明水兑换过来,便凑近了道:“三号包厢的人我认识,要不要我给你牵个线搭个桥?” 云瑛诧异地看着他,心想他怎么会知道三号包厢的人是谁,但转念一想,这些公子哥平日里恐怕没少凑在一起游乐,对谁手里有什么东西只怕都是心知肚明的,他能猜到那人是谁也不奇怪。 虽然如此,她仍是摇头:“不必了,给我舅舅用上品空明水,确实有些浪费,还是回宗门去找一找有没有下品空明水的下落为好。” 虽然上品空明水能让秦峰直接对她感恩愧疚之情登顶,但她用不着这些感激愧疚,自然也就没必要非得找上品空明水,自己千辛万苦找来的下品空明水也一样能让他感念。 凤璟见云瑛好像是真的不在意,心里又赌气起来,她是不是完全不想承他的情,等报完救命之恩后就赶紧抽身走人啊? 这么一想,凤璟反而较起劲,非要把上品空明水塞给她不可。 云瑛不知他心里如此较劲,注目于台上,欣赏起第二样宝物来。 第二样宝物是万年玲珑树木心,玲珑树乃八阶灵木,每万年可进一阶,这万年玲珑树便是九阶灵木。 本来九阶灵木和十二阶异火毫无可比性,但拿出来的宝物并非树干树根等寻常之物,而是木心,这价值可就高了。 云瑛因翠尊的缘故,特意去查询过灵木木心,知道木心乃是一树之精华,最为温和滋养,八阶以上的灵木木心几乎都能够用来炼制身外化身,相当于多给了修士一条命。 哪怕不用来炼制身外化神,炼制成法宝也是绝好的选择,木属修士可以借助法宝相助号令群木,战力可是说是翻倍上涨。 木能生火,所以凤璟对这玲珑树木心蛮有兴趣,云瑛却知道父亲预备下了比这好千万倍的玉骨梅木心,并不很在意所谓的玲珑树。 凤璟也看出她的心不在焉,问道:“你对这个没有兴趣吗?” 他也知云瑛法体不同常人,但平日里却只以木属法体示人,既然有木属法体,就不该对灵木木心半点兴趣夜晚啊。 云瑛对凤璟什么事情都要问个一清二楚的习气感到厌烦,但又觉得他对自己有些兴趣也不是坏事,想了一想,张口说了句话。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一十二章 成功拍下 “曾经沧海难为水。” 凤璟果然被这句话给弄蒙了。 这诗句的意思他当然明白,可是从云瑛的嘴里出来,他就不大明白了。 正要问她到底卖什么关子时,底下又揭开了盛放第三件宝物的木盒。 第三件宝物是一缕天星南焰,十一阶异火,比起幽冥鬼焰要差一筹,但适用人群却很广。 幽冥鬼焰只能是阴属法体修士适用,普通火属修士就算勉强降服了它,也很容易被其中的阴气鬼气所反噬。 而天星南焰就不同了。 虽然是阳极之火,天星南焰的性情却极其平和,收服起来很是容易,也几乎没有噬主的危险,但性情平和却不代表其本身的威力不怎么样。作为阳极之火,它的灼烧之力相当惊人,能将那些细小的空间碎片都烧得干干净金,对低于自己的鬼祟之物更是不会留情。 有了这种宝火,便相当于有了一条指哪打哪的忠犬,战力同样能得到翻倍的提升。 第四件宝物是魅影狐的皮毛,这种十阶妖兽善于幻化各种异象,其皮毛也同样有这样的本事,将它披在身上,修士变更随心所欲隐藏自己,非合虚以上的强者难以看破其伪装化形。 第五件宝物是熔融土,天然具有吞噬融合之力,是铸造法宝的好材料。 第六件…… 第七件…… 云瑛一件件看下去,心渐渐安定,这些宝物里最为珍贵的就是空明水,比它更高一筹的宝物会有什么,云瑛基本上能猜出来。而那些宝物固然很贵,但要和涅盘丹比仍旧是不够资格的。 并非是它们的效果和用途比不上涅盘丹,而是因为涅盘丹本就是此界中不可能有的东西,不可能有的东西,在炼药师们眼中自然是有价无市,其主药涅盘余烬,更是大家争破头都想看看的东西。 虽然涅盘丹融入灵液之中的药性损失了许多,但云瑛相信龙吟商行的评鉴长老们有这样的眼光,能看得出它是涅盘丹融入灵液后的样子。 而且话说回来,就算损失了那许多药性,涅盘丹的威力也仍然不是这些凡品可以比较的,云瑛当初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了,身上也被血煞之气破坏得破破烂烂,可一枚涅盘丹下去,如今不仅活蹦乱跳,根骨资质还在不停上升,遇见龙鱼须那等滋补圣品也能比常人多克化一份。 这样恐怖的药力,绝不是普通天材地宝能做到的。 “三公子,这回的胜者非我们莫属了。”云瑛轻声说道。 凤璟得意一笑:“那当然,也不看看本公子是什么身份!” 果不其然,明拍暗拍都结束后,一位侍女战战兢兢捧着盛装幽冥鬼焰的玉盒来到两人包厢前。 与此同时台上那位中年修士高声宣布结果。 满场修士尽皆哗然,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才能换得如此珍贵的幽冥鬼焰。 其他包厢中的人也十分奇怪,暗拍虽说是不能当众进行,但他们自有法子抓去气息,判断对手手中是何物。 可偏偏这个换得了幽冥鬼焰的盒子,里面承装的物事气息十分模糊,根本无法辨别。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一十三章 暗影斗篷 偏偏是这个所有人都摸不透其中气息的盒子,把幽冥鬼焰给换走了,这怎么能不让人好奇。 一瞬间,这个标号九十六的包厢成了万众瞩目的所在,大家都等着其中的人走出来,让众人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 云瑛一早就想到这个问题,取出两只斗篷来。这是她昨日特意买到的幻影斗篷,四件衣服就足足花了五万下品灵石,虽然贵,但想想龙鱼须那些玩意儿,就觉得还算物有所值。 见凤璟披上斗篷后,周身都围绕在一层淡淡黑气里,云瑛微微点头,笑道:“三公子把幻容丹的效果给撤去吧。” “撤去?”凤璟不解。 云瑛便道:“这斗篷只能遮挡融元境一下的神识。” 话只需要说一半,凤璟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来这里拍卖的修士,虽然大都年轻,但也有不少带弟子来长长见识的,区区一个暗影斗篷自然遮挡不住他们的神识。 但是看得透归看得透,这类老妖怪的人情世故是很精明的,虽然云瑛不知凤璟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但这长相气质,一看就知道绝非凡人,就算看清楚了面容,他们也不会升起纠缠之心。那些本来就认识凤璟的人更不必说了,绝不会为了幽冥鬼焰来对他下死手。 当然这也并非全部的可能,说不定就有人不识货,还是要上赶着动手呢。 但有眼色的人到底占了大半,排除掉这大半的风险,她就能够带着凤璟顺利脱身。 云瑛昨日预备下的东西,除了斗篷之外,还有两只傀儡、一枚烟火弹和几瓶药粉。 这两个傀儡和他们的身形并不接近,但套上暗影斗篷之后肉眼看去都差不多。 两人在大厅广众之下离开,许多看透了斗篷中面容的人都肃起神情,按住身边蠢蠢欲动的子弟。 也有人目光闪动,显然在动与不动之间犹疑。 云瑛和凤璟不管别人是什么想法,径直下了台阶,出了大门。只要他们人还在拍卖场内,拍卖场就会保护他们的安全,这是关系到招牌的事,龙吟商行一定重视。 至于出了门,只要还在方圆百里之内,也还是有商行内的长老盯着,也没人敢在这里触霉头。 百里之外,那就自求多福了。 云瑛心里默默梳着距离,关注着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目光,走到百里之时,忽然扔出一个烟火弹,刹那间火光四射、烟雾弥漫,二人的身影眨眼间便出现在百丈开外。 一些人倏然动作起来,几十道身影追到这两道黑影朝城外走去。 还有一些人仍在原地不动,灵识四处搜寻,却没有找到一丝痕迹,犹豫之后,也朝着阵外追了过去。 “我能动了吗?”凤璟无奈地靠墙站着,望着云瑛搁在左右两边的双手。 眼下云瑛正大张双臂,把他给锁在墙边,脸贴着他的胸口,仿佛要强迫他干什么似的。 云瑛到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小声说道:“再过一会儿才能出去。”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一十四章 金蝉脱壳 云瑛的计划很简答,用傀儡做替身吸引一部分比较急躁的目光;在这里趴一会儿,让那些有脑子的人找不到目标,进而只能赌走掉的两人的确是真身的,也抓紧时间追上去;最后偷天换日,两个人分别服下幻容丹,撒上些药粉遮盖味道,伪装成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从还留在这儿盯梢的人眼皮子底下溜走。 这个计划还是有些冒险,可能还是存在那种耳聪目明且想要赌一把试试的老妖怪,那两个人的这些伎俩就完全不起作用了。 可既然决定要抢夺幽冥鬼焰了,那就得承受住这种风险,总不能说两人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就把别人梦寐以求也得不到的异火拿到手吧。 凡事总有代价。 凤璟本来觉得云瑛这话有道理,但真正实践起来才知道这代价着实不太好受。 云瑛没有傻到往偏僻小巷子里躲,要是有个跟上来的老妖怪,当场把两人给摁死,那找谁哭冤去。 所以云瑛直接把凤璟推到大街边上悦来客栈的门旁,披着斗篷把他给壁咚了。 这是她昨天特意踩好的点。 暗影斗篷除了遮掩自己的身形之外,还能够暂时伪装成周围的环境,但是需要在这环境里待上很久,所以云瑛昨晚就假装观花灯的名义,在这里披着斗篷为谁风露立中宵,总算是让斗篷适应了这个幻境,可以幻化成比较天衣无缝的幻象。 但是这个斗篷能遮蔽外人的神识,不会阻拦里面往外看的目光啊! 凤璟能看到外面人来人往,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个小姑娘给强迫了一样,心里格外别扭。 云瑛则完全不在乎这些,只默默感受周围盯着的目光。 她的灵识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有些许提升,更在涅盘丹的帮忙下厚实了一大截,虽然不一定能完全检测到周围的气息,但感受到大部分是没有问题的。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她自己觉得周围好像是没有什么人了,便小声问凤璟:“三公子觉得是否还有漏网之鱼在附近?” 凤璟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听到她的话才恍然回神,感受了一番说道:“还有十来个人,但不成问题。” 云瑛看凤璟恍惚的神情就觉得他的话只怕没有那么可信,但眼下不信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暂时答应,趁着有人大批人从客栈里出来,彩灯高挂的杂乱时刻,两人扯下斗篷,跟着嘈杂的人群一同走上街衢。 躲藏在人群里服下幻容丹,在衣服上撒了些药粉,云瑛深知这并不能完全躲开那些窥视的目光,但足够让了两个人平安回到客栈了。 回去客栈之后,他们就能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我觉得你实在太多心了!”凤璟回到房间后,十分嫌恶地驱散了药粉的味道,对云瑛小声抱怨。 云瑛现在只把他当小孩子养,对他的抱怨权当是过眼云烟,随口安慰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三公子就当是随我任性一回好了。”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一十五章 乔装打扮 回到客栈之后,云瑛给凤璟详详细细地化了个妆,并非是用幻容丹变换容貌,而是用各种胭脂水粉给他描眉画眼,最终完全把脸庞换了个模样。 凤璟对她这一举动非常不满,云瑛却道:“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虽然已经甩开了大部分人,但说不定还有细心有能耐的人给追赶上来呢。” 凤璟一脸无奈,只好任由云瑛在她脸上施为。 倒不是他害怕有什么人追上来威胁到自己,只是心里不知为什么,对云瑛有一种莫名的信任,毕竟之前想要做的事情都被这个人给做成了不是吗。 云瑛这描眉画眼的手艺,还是之前在药生堂时,和林绛学的。林绛在配药之余,就喜欢用一些胭脂水粉修饰自己的脸庞,倒也不是为了给谁看,就是一种打发时间的爱好。 云瑛帮她配药之余,也被她拉来涂一涂脸、搽一搽粉。云瑛想来是看过就不会忘,此时不久正好翻出来用一用,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 化好妆出门,云瑛又看到苏师兄护着洛师姐出门,心想三日里接连撞见三回苏师兄与洛师姐,看来他们之间实在有缘。 但师兄师姐行色匆匆,显然是有急事在身,就算云瑛原模原样站在这里,他们也未必能认出,更不必说现在乔装乔得是面目全非。 凤璟见她步履放慢,眼睛又追着自家师兄师姐去了,颇为不耐地摇摇扇子:“喂,你到底走不走?不走我就回屋把这些乱七八糟地都卸了!” 云瑛忙回过神来,生怕这祖宗三公子当真转身回屋,拉着他就往外走。 凤璟看她拉着自己的小手,心里得意得很,他也这算是被人给着急忙慌地关切了一把吧。 嗯,虽然是自己绑到身边来的。 云瑛在出客栈之前,悄悄散出许多木灵,除了之前翠尊告诉她的可以用来寻找珍贵灵草之外,这些木灵还有打探周围消息的作用,虽然因为她的修为太低,除了隐隐约约的气息之外,木灵什么也谈查不到,但针对现在的情况来说,木灵所能提供的这些信息,已经非常有用了。 之所以化妆而不是用幻容丹,是因为幻容丹的药力容易被人所察觉,但这些涂在脸上的胭脂水粉却是实实在在的遮蔽了自己的脸庞,即便是合虚境的大能,神识扫过来时两人的脸也仍然是这样,没有幻容丹所造成的影影绰绰的效果。 为了让凤璟能够成功摆脱包围,云瑛也是费尽了心思,只是不知是否是她的幻觉,总觉身后还有一道气息在跟随。 云瑛悄悄传音问凤璟:“三公子是否能差距到有多少人在跟随我们?” 凤璟微微闭目感知了下:“一个,不过我能对付。” 云瑛放心了,拉着凤璟出了青山镇。 刚一出阵,就有一道雷霆落下,速度之快让云瑛确定这是个锻骨境高阶。 锻骨境修士的攻击,她是完全没办法抗住的,立刻往旁边一闪,把身后的凤璟给空了出来。 凤璟暗骂下丫头不讲武德,一边释放出一把火红色大伞,将这道雷霆硬扛了下来。 window.fkp = \"d2luzg93lm9ua2v5zm9jdxmoikrrqwnwr3vjstdmb1lyslnnr3nqzvmxn2r0vuh0mvjooth5r1b3zthawxbkmdj1k3zpbznpd1fysjzpdfvfuupwn01edks4vwfrrhavs29hwnf1uupndkhewvlpnmflqwvhnhrkuurivfy4cmnqwjz4sy9vytl4a1hirjz6czn3iiwgmtyzmji3oteymyk=\"; 第二百一十六章 隔绝阵法 云瑛却没有什么愧疚之心,虽然这时候挡在前面更能显忠诚,可她又不是卖身给这三公子了,犯不着拿命换好感。 而且这一击虽说对她是绝杀,可对凤璟不过是毛毛雨,轻轻松松就能拦下。 所以她干嘛要犯蠢消耗自己的力气呢。 凤璟当然也知道这些,一边生气瞪她,一边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拉到红伞之下。 偷袭者显露身形,是个有些瘦小的男修,外貌看上去四十左右,贼眉鼠眼,看着就精明油滑。 也难怪,要不是这样的性格,也不可能看穿云瑛的连环计,一路跟踪到这里来。 云瑛立刻甩出十几道阵旗,小巧的黑色阵旗围成一个圆,恰好将三人都圈在其中,却不是什么攻击阵法,而是隔绝阵法。 阵外之人往这边看,是看不到阵中之人以及阵法本身的,除非等阶远高于这套阵法,那才能感受到阵法的奇异波动。 此处离镇子还不算远,三人一旦实打实动上手,很容易吸引来别人的注意,因此云瑛一早就想到该购置一套隔绝阵法。 可是她的灵石早就用光了,但是斗篷和傀儡就已经快掏空家底,再买来那些药粉和胭脂水粉,如今浑身上下一文不名。 幸而她没钱了,凤璟还有,不仅有钱,还有一套绝好的防护阵盘,听说云瑛需要,就直接给翻出来了。 偷袭的修士察觉到这是个隔绝阵盘后,面色陡然一变。 他在离镇子这么近的距离内出手,就是为了全身而退。昨天晚上追着傀儡出去的修士们已发现自己被戏弄,如今正在青山镇内寻找,可惜云瑛太过机警,那些留下来死盯的修士,也有大部分被甩了开来,经过客栈内的装扮之后,更是摆脱了除他之外所有追兵。 若不是他用了独门秘法,定然也不能如此分毫不差地追踪下来,可是仅凭他自己,恐怕不一定能战胜那个神秘公子。 因此他才在这里出手,若能成功抢到幽冥鬼焰自然好,若是不能也无妨,只要法术对撞的痕迹吸引来其他修士,那他就有法子浑水摸鱼全身而退。 没先到这两人也虑到这一点,先是毫不费力用法宝吞噬了他的雷法,再是甩出一套融元境都看不破的隔绝阵法,看着似乎是想要…… 在这个无人注意到的空间内把他弄死! 这个想法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又是两道雷鞭朝云瑛凤璟掠去。 因这个不是全力一击,云瑛觉得自己勉强可以试试接下。 手刚握上腰间刀柄,就有一道红光从身前闪过,将雷光吞吃得干干净净。 “就这点本事也敢做杀人越货的勾当,那我俩结果了你也不算是问心有愧。”凤璟闲闲转动着那把红伞,满脸欠人揍的蔑视。 矮小修士果然露出一抹怒容:“你这样的纨绔公子哥,还好意思嘲笑别人,尝尝这个吧!” 他猛一挥手,九道霹雳弹齐齐朝两人砸来,他却趁机转身,拔出腰刀朝阵旗劈去。 凤璟稍稍抬伞,那霹雳弹便如落入岩浆中一般,慢慢汽化融入彤红的伞面之中。 第二百十七章 请教箭术 “他果然是个蠢货。”凤璟转一转伞,便有一股炎炎火气自伞中直冲而出,分作九道封住了那修士的各条去路。 腰刀还未来得及碰到整齐,就被炎炎火光灼烧成铁水,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凤璟晃了晃伞柄,几道火气便围向修士,将他裹成一个金红色的巨大蚕茧。 远处传来一阵凉风,火气随风而散,那修士的身影也再都找寻不到。 云瑛始终站在凤璟身后,见他出手如此利落,让一个大活人顷刻间连青烟都没剩下,眸光微微闪动。 随即她就平静下来,这世界就是如此弱肉强食,若非他们两个重重算计,凤璟又的确有远超炼血境该有的实力与法宝相助,两人最终的下场并不会比这个修士好上多少。 此人死得无声无息,凤璟放出神识向外探查,决定再没有暗中窥伺的人,也并没有人发现大阵的不妥,朝云瑛挥了挥手,云瑛便走到阵法边缘,将玄色小旗一一拔起。 回到凤璟身边,将阵旗双手奉上,云瑛心想现在大约是个机会,就张口问:“我看三公子血气旺盛,右手手指拇指有茧,莫非本命法宝也是弓箭吗?” “也?”凤璟果然不生气,如今云瑛在他心中已是可以说些秘密的人了,“你身边还有谁是用弓箭的?” “是个外门弟子,功法修为自然不能与三公子相提并论,但为人很有一股志气,虽然屈居人下,却无卑琐之色,本事远超其主人,也并无傲上之大之意,只是有些迂腐愚忠,假以时日,大约是能走出一条路来的。” 听她这样夸赞别人,虽然并非不顾事实地一味夸赞,而只是据实评论,凤璟仍然是有些不高兴。 “别光说别人,倒是说说我怎么样。” 云瑛奇怪地看着他,刚才不是说了吗,那人的修为功法都比不上你啊。 凤璟撇撇嘴:“我是要听你评判一下我的为人!” 这和云瑛本来的想法不同,云瑛当然不想被他岔开话题,便说:“我阅历有限,三公子身上有太多超出我所知所能的东西,因此不是我如今能够评判的。” 凤璟很不满,但也没有像前几天那样赌气,收了红伞往回走,慢悠悠道:“那就算了,等你想说那天再说吧,如果那天我还想听的话!” 前两句到有点儿大度的意思,可惜最后一句还是漏了原形。 云瑛微微一笑,并不在意,问凤璟道:“既然您的法宝是弓箭,想必三公子的箭术一定非同一般。因此我想请问,若我要提防那种强而有力的连珠箭,应当如何去做呢?” 凤璟还以为她要问自己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原来就是这个,正要解答,忽又想着要捉弄她一番,高深莫测道:“这个事情在内行看起来简单,可你又没练过箭,大概不能理解我的意思。这样吧,我们找个安静地方,我把修为压制到聚脉境,然后我射箭、你抵挡,我给你喂招,你自行体会一番其中深意,如何?” 第二百一十八章 都认真了 青山镇以东几千丈外,有个叫竹排镇的小镇,和青山镇的繁华不同,此处人迹罕至,坐落于几百亩竹林之内,镇民都是些低阶修士,法体不甚出众,也不以修炼为要事,日子算是和乐平安。 镇子的竹海十分广袤,镇民也往往只在外围进行竹笋采摘,并不深入竹林内部,因此这一大片竹林无人照管、受着风日雨露滋养生长,竟成了个天然胜景。 但是在如此清幽的胜景里奔逃的人,却无心欣赏。 云瑛沉着脸躲避如莲瓣一样绽放的四十九道火焰箭矢,心想自己究竟是哪里惹到这个三公子了,说是要陪她练习躲避箭术的要诀,让她好自己感悟其中真意,然后就把她带到这个竹林里来,把她打压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向丧家犬一样到处奔逃。 要不是每每有躲不掉挡不下的箭矢时,凤璟都会再度射箭将那一道箭矢打偏,云瑛真的要怀疑他是故意把自己带到这里杀人灭口的! 心知凤璟性格恶劣,这时候开口求暂停,只会惹得他更加不怀好意,更加给自己增加压力,云瑛紧紧咬着牙,将凌清步与凭虚步一同施展出来,身形运转如风。 竹林间幽风缓缓,倒很契合凌清步与凭虚步的意境,度过了最初被凤璟打得猝不及防以及对凤璟无理取闹行为的愤怒后,云瑛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开始如往常那般将自己沉浸到周围的环境中。 风声细细、竹叶萧萧,外头暴烈的日光要晒进此处,也必须经过风与叶所钩织而成的滤网,那是一层绵密而细致的网,虽弱却韧。 两种步法融合之后,本自有一种清健的风貌,此时却慢慢向这种幽篁清风的细弱所转变。 凤璟在她对面,甚至比她更早地注意到她这点变化。 她躲闪的速度比先前要慢上许多,但箭矢却也射不到她身上。她好像也化成了也竹林间的一阵风,细弱无力,却不能被人真正抓住,即便箭矢猛烈迅捷,几乎能穿云裂石,却也不能真正伤害到她。 因为风没有固定的形态,而能够随着箭矢流风去改变自己的形态。 “小丫头还挺厉害!”凤璟对她的天赋和进步速度感到赞叹,心想她简直是一个天生的战斗傀儡,不,傀儡也不会有这样恐怖的学习速度,还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从狼狈不堪中寻到一条正确的道路。 他兴致越发浓烈,将手中的赭红色弓箭收起,转而取出一把光耀璀璨的大弓。弓箭顶端是一只昂首朝日的凤凰,底端则是精雕细琢的九条金红尾羽,乍一看去,这把弓好像就是一直栖息于梧桐枝上的凤凰。 云瑛遥遥看到,眉心一跳。 和刚才那把弓箭不同,这把弓一看就让人心生恐惧,显然是凡人境几乎触碰不到的高阶法宝。 凤璟的拿出这种法宝来对付她,还真是够给她面子的。 而对于凤璟区区凡人境就能够驱使高阶法宝这件事,云瑛是见怪不怪了。 他身上的秘密不止这一个,这个也绝不是最值得探究的一个。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天资惊人 不等云瑛脑子里的念头转个明白,凤璟已张弓如满月,九道尾羽有如活过来一般无风自动。 只见箭尖上凝聚出一大团火红光芒,顷刻又分散成九点,鲜红灼热地烙印在眼中。 云瑛目光一沉,当即拧身躲避。 但已来不及,那九点火芒似陨星又似骄阳,一化为十十化为百,如流星雨一般朝云瑛兜头打来。 仓促之间,云瑛来不及多想,只将身躯内的各种灵气凝结在一处,脚踏北斗阵,将身形舞动如一阵乱风,于方寸之地闪转腾挪,却也只能堪堪躲过十之二三的箭矢。 竹叶飒飒摇动,林间风声越发凄厉,接连不断地星火之箭坠落下来,轰轰炸裂声不绝于耳,将幽谧的林地都染成一片火红。 奇异的是,这些气焰滔天的火焰并没有点燃竹林,一旦触碰到地面或竹子,便自动熄灭,恢复成无害的姿态。 只有林虞深受其害,狼狈地东躲西藏,却还是被射中了几十箭,虽也都是一触碰到衣角就熄灭,却也结结实实地在身上留下许多焦黑的印记。 但也不是没有好处,这样几乎是灭世的声势中,云瑛奋力逃窜,居然巧之又巧地突破了融合步法的界限,将它从大乘推至圆满。 这世上的武学与功法都是没有极限的,无论向哪个方向努力,都能够拓展出无限的空间。 云瑛自己是这方面的奇才,虽然不像其他自创技法的大师一样有扎实积累,但她的领悟力和实践能力都相当出众,故而每每于险境绝境之中,将已有的功法领悟至深处、再创新高。 这是一种难得的天赋,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天赋究竟有多么惊世骇俗。 但是凤璟知道,他望着云瑛狼狈的身影,缓缓收起了弓箭,对她说道:“你的步法是以凌清步和凭虚步结合而生的,但却又有惊影步的影子,凭你的年纪资历,只怕你也就见过这么几种步法,居然能在这么匮乏的见识下做到如此地步,你的天资很好,堪为我的陪练。” 是箭靶吧! 云瑛心里止不住骂骂咧咧,却也没有表现出来,默默转身往竹林深处走去,凤璟好奇她要做什么,云瑛却回头冷声道:“请三公子在这里稍等。” 凤璟只好止步,眨巴着眼看云瑛的背影消失在竹林中,但不过片刻功夫,云瑛便又回来,原来是到无人处换了身干净衣服。 凤璟脸一红,这才意识到自己把人家衣服弄坏的行为很像个登徒子,幸好只是熏黑了,不是烧破了,不然可就真成流氓了。 “咳咳,那个……”本来想说对不住,但这话又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凤璟咳嗽几声,提议道,“我不咱们回青山镇,我再给你买几身衣服?” “不用了。”云瑛淡淡说道。“买衣服的钱我还是有的,月例里也不缺这个。” 她古井不波的双眸望着凤璟,让凤璟不自觉有些心虚:“那你有什么要求,只管提!本公子一定答应!” 第二百二十章 老父来追 云瑛望着凤璟的脸庞,淡淡说道:“我想要公子做我的陪练。” 凤璟一怔,不可思议地问:“你说什么?” “我要公子做我的陪练。”云瑛淡淡重复一遍,语调没有任何波澜。 “我……做你的陪练?”凤璟上下打量着云瑛,刚想说你掂量过自己的斤两了吗,忽而想起她刚才那变态的领悟速度,心里也好奇得痒痒起来,改了口风,“要是你想,那也不是不行。” 他也很像一瞬都不错过地观摩这鬼才的进步速度呢。 云瑛得到他的应许,松了口气,刚才的情形虽然狼狈,但压力排山倒海而至也并非没有好处,步法的提升速度几乎和那些大起大落的危难关头差不多,能为自己拉到这么个陪练,对自己修炼而言是很有好处的。 她放下心后,仰头望着竹叶间忽而增大的风,对凤璟说道:“那就多谢三公子了,但愿很快我们就能迎来下次会面的机会。” “下次?”凤璟一愣,“什么意思?” 云瑛并不回答他,只说:“一会儿若有人问责,还请三公子无比替我全部单带了去,说这一路上种种逃窜,都是三公子的主意。” “你到底什么意思?”凤璟更奇怪了,见云瑛罕见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微笑。 他忽然明白过来,扭头回望竹叶遮蔽的天际,听到熟悉的白鸾鸣叫,不屑冷笑一声,也不管越来越近的威压,回过头来对云瑛说道:“看来你早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 “我不知道。”云瑛摇摇头,很诚恳地说,“我只知道三公子大约和凤霓谷卓谷主有些关系,但具体是什么关系,我并不知道,我想也不是以我此刻的眼界能够想出来的。” 凤璟微微一笑:“你很聪明,知道有些事情不能深究,但是别忘了,我不是你那么轻易就能摆脱掉的人。” 他抬起手,轻轻在云瑛额上点了一下,曾经被烙下印记的地方又隐隐灼痛起来,云瑛面上不显,心里却痛骂着凤璟这个时候都不忘记折磨自己一下。 “三公子自然非池中之物。”她叹了口气,正了正身子行了一个大礼。 凤璟一愣,但随即明白过来这个大礼不是对自己行的,转过头去望着来人。 “老爹,还是叫你给追过来了呀。” 白鸾落处,竹林化成一片雪晶,随落地的流风化成片片雪花,将这片天地化作素白。 白鸾之上,是个高大的紫袍人,虽然离得很近,但云瑛却看不清他的面容。 即便看不清他的面容,紫袍上的银绣凤凰,她便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璟儿出来胡闹多日,也该随为父回去了。”紫袍人缓声说道,声如冰凌相碰,令人闻之便觉渺远难近。 凤璟并不回答父亲的话,只回头问云瑛:“你是要自己回去,还是和我一起回去?” 云瑛注意着卓谷主的动作,见他并没出言阻止,便道:“若谷主和三公子不吝携带,晚辈自然不胜荣幸。” 凤璟轻轻哼了一声:“那还不跟我上去。”说着一拉她的手,脚步一迈便落在白鸾背上。 第二百二十一章 回归山头 白鸾上虽然站了三个人,但每一个人说话,气氛很是冷凝。 凤璟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看也不看站在他前头的卓谷主,而是转过头来恨恨等着云瑛,好像被她坑得多惨一样。 对此,云瑛只是相当无辜地眨眨眼睛。 不管凤璟究竟是什么身份,出来了这么多天,凤霓谷的人肯定会出来找的,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虽然说她确实提早料到这点,且没有提醒凤璟。 但是她自觉这只是个猜想,而且自家人出来捉拿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所以没和凤璟说,这也很合逻辑不是吗。 看出她的底气十足,凤璟气得咬牙切齿,心想下次陪练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小丫头。 “明月宗快到了。”卓谷主忽然开口,同时白鸾自云端降下,云瑛转头望去,果然是明月宗山门外的莽莽林海。 “我们父子两个的身份,贸然降临明月宗山门,怕是会引起些误会。”卓谷主仍然是那样渺远的声音,说的话却很客气。 云瑛有些受宠若惊,谢道:“谷主说哪里话,晚辈蒙前辈携带这一路,已是不胜感激,怎敢劳烦谷主亲自送至山门。” 说话间,她很有颜色地下了白鸾,屈膝行了一礼,目送白鸾远去。 直到白鸾化作天边一片云影渐渐消失不见,她才飞掠进山门,一路回到初魄山。 她却不知,正如她远望白鸾离去一样,凤璟也一直在白鸾上看着她,直到再也看不清楚。 “这孩子根骨不错,但周身隐隐缭绕着一丝凤凰火气,你把涅盘丹给人家服下了,是吗?”卓谷主并不回头,只淡淡发问。 凤璟冷哼一声:“怎么,你觉得可惜了?” “你的东西,你想怎样处置就怎样处置,只是你如今的处境越发危险,行事要小心些才好。”卓谷主叹道,“你竞拍幽冥鬼焰的事我已知道,你在这种时候倒是耐得住性子,七甩八甩甩掉了那些苍蝇,没暴露身上的秘密,也算是进步了。可这样私自外出,到底是冒险的举动,以后还是不要如此为好。” 凤璟随意点头,但一见他的神情便知,他压根儿没听进去。 云瑛回到初魄山时,弟子居里空无一人,向侍者打听了下才知道,师父不知为何提前出关,将所有仍在山内的弟子都召集到山顶大殿中去。 她听罢,也朝山顶飞掠而去,向大殿外侍者禀明自己已历练完毕,回转山头,侍者替她通传,很快便将她引入大殿。 云瑛进了殿,将殿内所有人都收入眼中,在座弟子只有三十六人,除了在青山镇见过两面的洛师姐和苏师兄不在之外,还有几位师兄也出门游历去了。 白家姐妹和凌霜芮他们倒是都在。 “弟子游历归来,错过师尊相召,还请师尊见谅。”她行了一礼,温声说道。 “无妨,你能出去走走、长长见识,这是好事。”刘长青打量着云瑛的境界,发觉她已经是聚脉五重,周身气息十分强盛,根骨也不知为何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第二百二十二章 各怀心思 这一瞬的变化极其轻微,若不是云瑛时时刻刻留意着他的神情,只怕也会错过。 她心中不免警惕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连目光都不曾转动一番。 大师兄彭清抬头望向她,眼中隐隐有些担心,他开口道:“师父闭关这半年内,小师妹进步斐然,不知师父是否有意送小师妹去皓月殿试炼宗?” 话音刚落,就有一道尖利的声音响起:“大师兄开什么玩笑!云瑛……小师妹才入门不到一年,突破虽然迅速,也没到什么惊世骇俗的地步,把她送到试炼宗,不是丢我们初魄山的脸吗!” 这话不出意外,是白玉娟所说。 云瑛一言不发,这事也轮不到她发言。 试炼宗是皓月殿内一个不轻易开启的修炼圣地,每个山头每年都有两个名额,可从弟子中挑选出两位天赋最为惊人的入内苦修。 但每个山头上都有两个名额,不意味着每个山头都能随意挑两个人进去修炼,试炼宗内具体是什么内容不为人知,进入修炼过的弟子出来后都守口如瓶,但每个人都伤痕累累、进展飞速,因此明眼人都知道,里面的试验内容必然艰苦无比。 因此不光是山头单方面要挑弟子送入试炼宗,试炼宗也在自行挑选进入其中你的弟子,弟子若是能力不够,进入其中也只是被折磨到死去活来,根本不会有所突破。 长年累月下来,众人都知道,若是能力不足、性格不够悍勇进取,最好还是不要打试炼宗的主意了。 初魄山是有名的精粗不变,一大堆名不副实的内门弟子,因此已经有近百年没有送人如试炼宗,这也是初魄山被其他几个山头瞧不起的缘故之一。 眼下大师兄突然提起要送云瑛入试炼宗,却完全是一片好意,云瑛的天资远不止于此,若非为了自保,何必如此苦苦压抑。何况眼下局势万变,说不准刘长青的阴谋什么时候就会践行,云瑛是破局之关键,她晋升得越迅速,他们这些棋子逃生的希望便越大。 他是真心的,也有信心云瑛能够应对试炼宗的挑战。 云瑛自己也对自己蛮有信心的,但其他人却对云瑛不甚了解,除了凌霜芮等人之外,许多人都觉得心思微妙。 在他们的认知里,初魄山也就这样了,能到这里来的弟子,哪里还有什么大出息。他们自然也不会相信,云瑛有这个能力进入试炼宗。 所以他们觉得……八成大师兄是和这小师妹有了矛盾,想要趁机整她一下呢。 白家四姐妹对云瑛的了解稍多,也深知彭清绝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不说他一向对云瑛很是照顾,就算云瑛有什么得罪了他的地方,他也绝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去报复。 刘长青则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弟子们,思索大徒儿和小徒儿之间的关系。 一时之间,殿内所有人各怀心思。 云瑛看了几眼彭清,见彭清目光严肃,心中一怔。 莫非大师兄看出些什么来了吗,初魄山上的形式又有了新变化? 第二百二十三章 狂拉仇恨 虽然心中疑惑,云瑛也知道此时绝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因此只是低垂着眼眸,静静等候刘长青说话。 刘长青淡淡笑道:“阿瑛果然不同寻常,当日过通天阶便引起了宗主注意,此后连创佳绩,也是可想而知的事情。你们几个入门更早的,该有些警惕之心,否则让小师妹迎头追上,岂不没了面子!” 他把话说得十分慈爱,云瑛却只觉得冷飕飕的,如芒在背。 这也不是她凭空瞎想,背后白家姊妹四个的确再用眼刀剜她呢。 云瑛很是无奈,刘长青果然是在给她招仇恨吧,本来捧一个踩一个的说法就容易找来青眼,何况是捧一个踩一群。 现下除了彭清等本来就和她交好的人,只怕大多数师兄师姐看向她的时候,感觉都很微妙。 但她也不能说什么,毕竟这是师父,就算师父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她也不能当众指出,那就是忤逆犯上了。 云瑛只好说道:“师父谬赞,云瑛自知天资低劣,难以与师兄师姐争胜,所以格外刻苦一些罢了,所闯下的些许成精,也往往都是勤能补拙便可做到的事,算不得什么大成就。” 刘长青听了,微微捋须笑道:“阿瑛不必妄自菲薄,你虽然天资一般,运道却是不错的,此回出去只怕大有收获,不然根骨何以变得如此强大。”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云瑛身上,细细打量果然如此。 原本云瑛经脉狭窄、骨骼脆弱,若不注意锻体,就算进展飞速也不一定能平安晋升炼血境,但如今却是不同了,她的骨骼变得极其坚实,经脉也比从前拓宽百倍不止,只要没有意外,顺利进入炼血境是板上钉钉的事。 白玉娟紧紧捏住裙子,捏着指节都泛白了。 果然是个会走狗屎运的! 云瑛则无奈叹息,如果是刚才那句捧一个踩一群的话还能算是无心之失,那这一句就是装都不装了啊。 心里叹息,面上却仍淡淡:“的确是有一些奇遇,弟子正打算过后便一一禀告师尊。” 刘长青笑道:“这就不必了,人各有奇遇,父子兄弟亦不能强问,为师自然也不必事无巨细都知道。” 云瑛微一点头:“弟子遵命。” 她不想在大殿中央吸引众人的目光了,便说道:“不知师尊还有何继续吩咐?” 刘长青摆手笑道:“无事了,到你的位子上去吧。” 云瑛转身回到自己那最末端的蒲团上,仍旧能感受到来自白家姐妹的眼刀,只是她们也不敢在大殿上表现得太过鲜明。 刘长青仿佛是对众弟子的勾心斗角毫无感觉,讲了一篇道法后,才开始说正事。 “而今雏凤榜单的名次几乎要看出先后了,虽说还有两年多,但于修行之人而言,两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若无黑马,只怕也就是眼下这格局了。咱们初魄山虽不争先,但有弟子肯用功,我这师父也不好袖手旁观,霜芮、阿衡,你们两个上前些。” 第二百二十四章 潜移默化 凌霜芮和江衡领命上前,刘长青挥挥手,赐下两个储物袋:“这是为师为你们择定的些许法宝功法,不值什么,全当是个小小鼓励吧。” 二人一同行大礼道谢,慢慢退回自己的蒲团上。 白家姐妹的脸色更不好看了,尤其是白玉娟,眼光恨不得在凌霜芮脸上钻出个洞来。 之后刘长青有招上来几个弟子,都是在雏凤榜上取得了一定小成绩的,整体来看这些成绩当然算不得什么,但是在初魄山这么个地方,能取得一点儿成绩都算很不错了,刘长青一样赠下非常丰厚的赏赐。 云瑛看着一个个师兄师姐上前领赐,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师父说的“此亦殊为不易,可见尔等用心,尔等资质平平,能有此等成就已颇为用心,实不必再用力追赶什么了,我初魄山也不以此等争名夺利为要”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怎么感觉师父是在给大家洗脑“这就够了这就够了,以你们的资质努力到这种程度也就够了”呢。 云瑛不大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因此一直等到散了会,才偷偷找到大师兄。 彭清笑得很是和煦:“师妹找我有什么事?” “师兄……”云瑛不大确定现在说话会不会让师父给听到,所以决定用一种比较保险的方法来传递消息,“方才师尊对大家说,初魄山不以争名夺利为要,是否在警诫我们这些弟子,不必太过将雏凤榜单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含含糊糊,但彭清显然能够理解她的意思,笑道:“师尊如此说法,其实也是给我们这些弟子找补,初魄山的弟子资质都不甚佳,就算比别人更加拼命,也不过十分耕耘才得一分收获,师父正是知道这回事,所以才这样说,安慰大家的心罢了。” 云瑛听懂了,彭清的意思,刘长青确实是故意这样说,来降低大家期待值的。 难怪他觉得初魄山上的师兄师姐,除了白玉娟他们,每一个都有点不争不抢的味道,原来是师父这潜移默化的“训诫”。 云瑛想问问彭清他对这件事怎么看,但一时也想不出太好的问法来。 彭清看出云瑛的纠结,笑道:“我等确实如师父所说,不能在天资术法上与人争胜,这是生来如此,不得不认命,否则就算师父说一千一万遍,少年人又哪里没有争强好胜之心呢。” 云瑛微微点头,彭清的意思是,这也不完全是师父洗脑的结果,而是大家的资质确实不足以支撑大家有更大的野心。 “我看白师姐她们……”云瑛斟酌着说,“似乎并不是如此。” 彭清微笑:“白师妹们出身白家,先来不是单打独斗,而是修炼合击之法,自然就与我们这些人不同。” “师父好像并没有阻拦白师姐他们的逞强之心?” 彭清微微点头:“到底她们是白家人,沾染的是白家的习性,师父虽是师父,又怎么会故意违拗白家的祖训,让她们非要与初魄山同化呢。” 家族的力量啊。 云瑛心中了然,起身告辞而去。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严毅归来 接下来这几日,云瑛都在安心修炼,直到接收了外门传来的玉简时,才再度离开初魄山。 给他传信的弟子是外门执法堂的杂役弟子,他传信来的理由也只有一个。 严毅回来了。 不只是什么缘故,严毅出门游历了一个多月,云瑛原本在吸收了阴属土形血液之后,对严毅的阳属土法体没有太多期望,但阴差阳错,她又遭到了修罗杀手的袭击,被凤璟在丹田里放置了一道凤凰神火。 虽说暂时没有什么问题,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呢。 集齐阴阳五行,把玄容之体锻造得再稳固一些,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保障。 因此云瑛再度把目光放回严毅身上。 然而严毅却始终没有回转宗门,云瑛被凤璟叫出去之前他已经出去了半个多月,七日之后云瑛回转宗门,严毅却还是没有回来。 这不由得让云瑛多想,严毅大概不是普通的游历,普通游历虽然也会耽搁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但在出门之前是会像宗门禀明的。 而严毅出去时并没有像宗门禀告,若他说了,执法堂的杂役弟子不会不告诉她是出外游历。 严毅没说,却耽搁了很久都没回来,这其中的缘由不免让人深思。 不过云瑛并非那种无事忙的热心肠,对于严毅也不过是因为法体才有的兴趣,这点兴趣还不足以让她主动去探究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这功夫努力修炼不好吗。 故而直到今天接到传信玉简,云瑛才来到外门,经过熟悉的外门街衢来到执法堂前。 还没踏入执法堂,就看到在其中忙碌的严毅。 严毅一身黑衣,面色仍是像上回所见那般一丝不苟,修为比上回高了两层,通身的冰寒气息更加显眼,只是……他的胡子怎么短了一点儿。 云瑛觉得很是微妙,这一点变化也许别人不会在意,但在她看来却格外值得注意,而且再细细打量,虽然严毅的修为上涨了不少,但他的气势其实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强撑出来的。 那就是说…… “你找我?”严毅自云瑛进入执法堂那一刻就把目光定在她身上,说出口的虽然是问句,却并没有多少疑问的意思。 “没错。”云瑛微微点头,“我等严师兄很久了。” 严毅并未犹豫,将一块令牌抛给厢房里的执法弟子后,便干脆利落地出了执法堂。 云瑛见他出门时身子偏于左侧,在右边留下了很大的空档,便知他允许自己跟上去,自然抬脚跟上。 一路穿行过街衢,来到弟子居中。 严毅虽然进入了执法堂,但也只是外门执法堂而已,他自己也只能算是外门弟子。 只是他这样的外门弟子,若能苦修不辍,将来升任外门的太上长老要比普通弟子有优势得多。 但严毅自己,能看得上外门太上长老这样的位置吗? 云瑛在他落后一步远的位置盯着,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总觉得这位严师兄也是有秘密的人呢。 第二百二十六章 开门见山 严毅的院子坐落在弟子居东南角,比普通外门弟子的院落要稍大一下,里面的布置十分简洁,院中只有用来练武的梅花桩,屋内也只有一桌一椅一床一蒲团,连床褥都没有。 云瑛看得啧舌,哪怕是当初在秦家,她备受虐待的时候,屋子也没有这样空旷过。 看来这位师兄果然人如其名,相当有苦修的毅力。 严毅请她在椅子上做了,自己则坐在床沿上,由此又可见这人除了修炼,对别的事情都不大在乎。 这种随意的姿态和他执法时的一丝不苟完全不同。 几个念头在云瑛心中一一闪过,又被她一一按下:“严师兄,师妹此来有一个不情之请。” 严毅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请讲。” “我想要一滴师兄的血。”云瑛直截了当地说。 她本来还想着,要不要绕几个圈子,比如邀请严毅出门游历,然后在游历之中偷偷搞到他的血。 但随他转了这一圈,见了他在执法堂中如何铁面无私,也见了他的院落如何简洁后,云瑛改变了主意。 她看得出来,严毅是个对不上心的事很不在意,而对上心的事巨细靡遗的人。 就算真的请动了这尊冷面煞神,出去游历时,自己可未必有他细心,到时候弄巧成拙,可就糟了。 因此倒不如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反而能赢得严毅的好感。 她说出这话后,严毅面色动也不动,并不感到诧异,也没有生意,只是淡淡问道:“你要我的血做什么?” “这是不能告诉师兄的事情。”云瑛依然说得直截了当。 严毅也并没有露出什么愤怒的神色:“那我凭什么要把血给你呢?” “严师兄开个条件吧。”和痛快人就说痛快话,云瑛当即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我一定不遗余力帮师兄做到。” 严毅依旧如刚才那般看着她,并没有可以打量,但云瑛能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好像要被他看透似的。 “我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就把血交给你,也没有什么需要你来帮忙的。”严毅说话很不客气,“如今天色不早,你还是早些回内门去吧。” 云瑛也猜到他可能会如此反应,微微笑道:“师妹与师兄虽不过几面之缘,但师兄慧眼如炬,一定能看出师妹是何等品性的人,今日既然来了,就没有轻易走的道理。” 严毅微微皱眉,但随即又舒展开。 云瑛又道:“师兄虽然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小妹相帮的事情,但未必此后没有,你我之间,不妨结一个善缘,说不定将来便有用上师妹的地方呢。” “你很自负。”严毅又皱起了眉头,而且比刚才更紧。 云瑛心中一动,从第一次和严毅见面时,她就觉得这个人很特别,但现在才意识到,他好像对自己有一种淡淡的介意。 不是嫌恶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介意。 云瑛不知道他怎么会对自己产生这种感觉,但既然他不是古井不波,就有自己可以借势的地方。 第二百二十七章 谈成交易 严毅淡淡望着云瑛,神情中有一丝打量和考究,这反而让云瑛确定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用一滴血换一个善缘,总不是吃亏的买卖。”她笑道,“若师兄对我这个人不大放心,我们可从今日结个交情,一日两日、一月两月、乃至一年两年,师兄可能都没有什么需要用到我的地方,但天长日久、仙途漫漫,说不定某一天我与师兄就可互惠互利。” 严毅微微思索一番,面上的神情不再那样坚拒。 “依你这样说,我确实有一件事情需要你的参与,其实你也未必能帮得上忙,但就当是我给你的一个考验吧。” 他说着,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液,挤入玉瓶之中,递到云瑛面前。 云瑛将血液收下,笑问:“师兄打算如何考验?” “十万大山中有一处极其隐秘的洞府,这几年来我时常入内查探,但始终不能深入其中。”严毅既然决定要和她合作,便也就直截了当,毫不隐瞒,“我想单凭自己是无法进入内层洞府了,这其中自有机缘。” 云瑛明白了。 十万大山乃是上古仙人群居之地,一场原因不详的灾变之后,众多仙人陨落,原本为上古第一门派的连云宗基址荒废颓圮,化为如今的十万大山。 山上郁郁葱葱,妖兽遍地,但与此同时,十步就能踩出一个上古洞府,外围只是凡人境小弟子留下的名不见经传的洞府,翻出一两样于今而言威力不小的武器,转手售卖小赚一笔,或挖掘出一些上古流传的锻体法、轻身法,也都另有一番威力。 但也有那运气极佳,在外层便找到大能洞府的幸运儿。 这等洞府往往十分隐秘,洞中的珍宝也隐藏在强力的封印之下,即便一时找了进去,也未必能轻易突破其中封锁,但只要找到一个这样的洞府,就相当于知道了努力的方向,比起那些懵然不知的同龄人,更有一大截进步的空间。 严毅这等人踏实坚忍,也合该有这样的运道。 云瑛也相信,他不会做故意诓骗自己的事情。 于是她立刻说道:“师兄打算什么时候再去探访一回呢?” “半个月足够你……”严毅道,“不管你想干什么,半个月都足够你做完那件事了吧。” 严毅的话里有个明显的停顿,虽然立刻被他掩盖了过去,但那一瞬间的迟疑却没有逃过云瑛的眼。 他说“半个越足够”时,分明很笃定,后面那句话是硬生生添上去的。 严毅显然不是善于说谎的人,添上的这句话,语气有一丝急促。 他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云瑛心中念头急转,一霎之间便想起什么,面上却仍旧纹丝不动,维持着礼貌与感激的笑意。 “那就多谢师兄了。”她起身行礼告辞。 严毅目送她离去,心中微微有些忐忑。 他是不是无意之中,把恩师交代要保密的事情透露出来了。 想起恩师说过,这个小师妹眼观四面耳听八方,严毅微微叹了口气,双手掐诀唤出一面水镜。 第二百二十八章 灵源异动 云瑛正打算回内门,却在外门通衢上看到正在摆摊的陶凝琴等人。 “云师妹!”陶凝琴也一眼见到了她,高兴地冲她招手,“好久不见了!” 云瑛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快步赶到摊前,见之前受伤极重的阮涛也在,且面色红润,看起来已没有什么大碍,不由得笑意更浓:“这几个月忙,不是在山上闭关,就是要出门游历,也不知道诸位师兄师姐过得如何?” “好着呢!”张子昂笑道,“自从你把蒲绍元打怕之后,他就不跟曹修混了,每日闭关在自己院里,也不知道研究些什么。曹修自己也渐渐本分起来,倒是攀附曹修的那两个女修犹自不肯罢手,时不时来我们院里罗唣。” 史锐接口:“没有曹修撑腰,谁还把她们放在眼里,心情好的时候把她们当耍猴的看,心情不好,随便甩一两个小法术就把她们给吓跑了!” 云瑛一向没把秦柔秦雅那姐妹两个放在眼里,听张子昂这样讲,只微微一笑:“跳梁小丑,无视就好。” 这样说了一句,她才低头看向几人正摆摊贩卖的东西,这一看之下,心中悚然一动,丹田内安静许久的血色灵源忽又上蹿下跳起来。 灵源刚一躁动,凤凰神火也紧跟着腾跃而起,声势赫赫,吓得血色灵源重新龟缩在角落里,但仍是不死心,鼓出许多血泡,绽开又破灭,看起来仍是蠢蠢欲动、并没罢休。 云瑛的丹田先是被血色灵源冲撞,紧跟着被猛然窜高的凤凰神火燎了一下,只觉剧痛无比,虽咬牙忍住,没有当场失态,却也让陶凝琴等人看到她脸色是如何刷一下变得煞白。 一时间,四个人都担心地看着她。 “怎么了阿瑛?”陶凝琴问时,忍不住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云瑛借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勉强笑道:“之前出门游历受了一些内伤,还没有好全,刚才突然又复发了下。” 说话时,喉头的血腥味变得格外浓重,胸口气血翻涌得格外厉害,她深深呼吸,不动声色地将这股血气压制回去。 陶凝琴虽不知道她此时有多么难受,只听到这话,眉头也立刻攒了起来:“伤严不严重?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咱们改日再聊!” 云瑛笑道:“哪有那么脆弱,已经差不多恢复了,师姐只管放心。” 陶凝琴肯定不放心,她太清楚云瑛是个怎样的人了,对她硬撑到死也不吐露一句软化的性格更是完全放不下分。 但上下打量,没找到她一丝破绽,云瑛也的确没有再露出明显不佳的脸色,且两颊渐渐又红润起来,陶凝琴自知问不出什么,只能强迫自己放下这事。 “你……去见过蒲绍元了吗?”她问道。 云瑛正认真看着摊上的零碎物件,想要看一看它们都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没想到陶凝琴忽然问了这么一句,倒叫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好了。 “蒲绍元?”和蒲绍元有什么关系,她干嘛要找他? 第二百二十九章 古旧刀片 陶凝琴见她怔楞,只当她是害羞,把她拉到身边小声叮嘱:“我也觉得蒲绍元配不上你,但既然你看中了,那就得……得……上进一点嘛!” 上进? 云瑛头一回觉得自己的人生出现了空白领域,陶凝琴到底在说什么,怎么她一句都听不懂呢? 她只能含糊点头:“今天有事要忙着做,日后空闲,我自会去看望蒲师兄的。” 陶凝琴还想再叮嘱两句,但见云瑛半低着头,侧脸清丽却还稚嫩,没有完全张开,忽然又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多嘴。 小师妹到底还小,情窦初开的年纪,情怀总是百转难言,她何必非要去掺和,搅坏了了人家波心荡漾的一池春水呢。 于是陶凝琴不再多问,云瑛总算找到机会静下心来观察这些小物件。 自己的灵源,云瑛比任何都知道了解,哪怕是这一枚平日里绝不主动与之沟通的血色灵源,云瑛也有一定的指挥权,能音乐感受得到它模模糊糊的想法。 刚才它忽然作乱,是这摊上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 但摊子上所贩卖的,不过是普通灵花灵草与低级矿石,唯一可以称得上奇特的。是摊子左边所摆放的那堆零零散散的古旧东西。 说古旧好像还不那么准确,应该再加一个埋汰才对。 它们一个个都像是在地里埋了几千年才被挖出来一样,满是土锈和裂痕,很难看得清原貌。 其中一个勉强看着像是泥娃娃的东西,拿在手里仔细观看,才发现是个做工还挺精致的铜娃娃像,上面的土垢厚得剥都剥不开,刮也刮不下来,锈红土黄模糊成一团,乍一看就很埋汰,细看才能看出脏污外壳下的细致做工。 云瑛觉得如果有什么吸引了灵源,那大概就是在这堆东西里的一个了。 她仔细地逐个拿出来瞧,灵源却都毫无反应。 直到最后,她拿起即便在这堆旧东西里也毫不起眼的生锈刀片,血色灵源终于又重新做起乱来。 凤凰神火再次腾跃而起,将它狠狠压制下去。 这火和它主人一个脾气,很有几分无事忙与促狭,这回它的气势比刚才强盛许多,并不像刚才那样只吓唬了下灵源就变回原样,而是赫赫扬扬围着血色灵源,张牙舞爪示威了许久才缩回去。 它亮拳头亮得很爽,苦了云瑛,感受着丹田源源不断传来的灼痛,咬牙忍着,不敢在脸上显露分毫。 她心里咒骂这鬼火的主人,不动声色端详起那生锈的刀片。 刀片很小,不到巴掌大,云瑛将它捏在两指之间,看过正面又去看反面。 刀片上锈迹斑斑,土渍累累,看上去没有任何显眼之处,但如果细看,会发现刀片上有许多细小的刻痕,断断续续地连成一个复杂图案。 陶凝琴见云瑛打量刀片打量得入神,含笑问道:“你喜欢这个?” 云瑛并未立刻回答喜不喜欢,而是反问:“这些东西,师兄师姐是从哪里搞到的?看上去倒有几分野趣。” 第二百三十章 眼光精准 陶凝琴不疑有他:“是安州城外的一处古墓,半个月前破土而出,如今还没人能进去探查出个究竟呢,你有听说过这个事吗?” 安州城…… 和蔺阳城那等小城不一样,安州乃是大城,方圆千里,又靠着好几处天地之气最为丰盈的秘境,城中繁华富庶不可胜言,大家族多不胜数,优秀天才弟子层出不穷。 这样一座繁华城池外出现了古墓,自然会轰动整片大陆,引得无数修士前去查探。 云瑛并没正式听人说过这个消息,但之前去青山镇时,的确从食客口中听到过一两句有关这事的话语,只是那些话都散碎不成片段,因此她也并不十分了解究竟是有关什么的一座大墓。 “略有耳闻,这些东西莫非就是从古墓中淘出来的?” 如果是墓中所带的陪葬,那会古旧成这个样子就完全说得通了。 陶凝琴摇头笑笑:“我们哪有这种本事到墓里头去淘东西。那个古墓据说是上古合虚境大能留下的,起码得是融元境以上的修士才能进入其中,我们不过是想着大墓既然出土,又这么神秘,必会引起许多修士前去探查,我们正可趁机在那里倒买倒卖,小赚一笔,于是凑了本金买了许多灵药资源到那边摆摊售卖。” 云瑛赞许道:“师兄师姐很有眼光。” 陶凝琴无奈笑笑:“不过是知难而退,另辟蹊径罢了。我们这种低阶弟子,就算凑齐了本金,能买到的资源品质也都一般,只是仗着去搏命的人多,总有人愿意买,才卖得火爆了些。也是阮师兄看得准,知道这事后立马集合大家,等后面其他人也看准这商机时,安州城城主已经管理好秩序,不许我们这种小摊子存在了。” 云瑛看向阮涛,他正为一个客人挑选火精沙矿,白净的脸上满是和煦笑容。 “阮师兄的确很有独到之处。” 看得准,拿得定,办得来,是个人才。 陶凝琴也看向阮涛,抿嘴而笑:“回来时阮师兄说,好歹也是来安州一趟,怎么能就这样简简单单地回去。虽说不能去城里一掷千金,总可以去附近的山山水水逛一逛,杀几只安州城外的妖兽,回来烤了吃,瞧瞧和咱们这边的妖兽有什么不同。” 云瑛噗嗤笑了一声。 陶凝琴也咯咯直笑:“我们果然就去安州城动的若水湖,杀了两三只蚌妖。无意间湖边散乱着许多东西,也就是你眼前这几样了,又老又旧,也没有什么灵力,不知道怎么会落在湖边的一些旧东西。虽然没有什么修炼利用的价值,但阮师兄说,也许就有喜欢收藏的师兄师姐,愿意买回去观赏观赏,留着回来摆摊也好,可以用安州城所产这个名号骗一骗人。” 云瑛了然,虽然这些痕渍斑斑的东西在她和大多数人眼中都不值一提,但架不住就是有专门喜欢收藏古物的人,在他们眼里这些东西格外有韵味,愿意花成千上百枚灵石来购买。 阮涛就是想宰这些人嘛。 第二百三十一章 地位之别 若是从前,云瑛一定觉得这行为败家的很,但是跟凤璟出去走了七日,她对这种只花几千几百灵石的行为已经理解很多了。 有钱人嘛,愿意怎么败家就怎么败呗,花几个钱买这些,图个心情愉悦,总比专门花几十倍价钱买不值得的东西来彰显财力的阔少们有脑子。 可是这枚生锈的刀片…… 云瑛将它拿在手间捻动,对陶凝琴说道:“这枚刀片上的花纹很有意思,和我最近研究的符文很像,我想把它买下来,不知要花多少灵石?” 陶凝琴笑道:“你又不是外人,花什么灵石!何况本来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白捡来的,小师妹直接带走就好了!” 云瑛绝不同意这种做法。 这刀片能唤起血色灵源的冲动,显然内中大有乾坤。 以小见大,这枚刀片是这样,那其他的东西何尝不是这样呢?说不定都有它们特殊的用处,只是要到了合适的人手里,才能发挥出真正的作用。 它们有可能真的只是灵气耗尽的废品,但也有可能是内中藏有大秘密的法器。 陶凝琴等人得到它们得到得毫不费力,那是他们的机缘,她自己既然是在摊子上看到的,就应该遵照摊子上的规矩把它们买下来才是。 云瑛敛容正色:“这怎么行,亲兄弟尚且要明算账,我怎么能占师兄师姐们的便宜。究竟多少灵石,我照样拿出来好了。” 陶凝琴见她一脸执着,想起这位小师妹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左性,心里叹息一声,只好说道:“五百下品灵石。” 说完她自己却很不安。 这种破东西买五百下品灵石,坑别人就算了,坑到小师妹头上她实在有点难受。 云瑛取出五百块下品灵石交给陶凝琴:“还请师姐收下。” 陶凝琴僵直着不大情愿,张子昂将两人的拉扯看在眼中,替她收了下来,笑呵呵道:“多谢小师妹捧场了,这算是今日最大的一笔生意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看云瑛,悄悄推了推陶凝琴:“小师妹的性情你又不是不了解,和人家客气什么!” 陶凝琴不言。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云瑛打算回去找祝老药师时,陶凝琴才喊住她:“师妹,秦雅快要入半璧山了,你知道吗?” 云瑛摇头,秦柔秦雅那两姐妹,她并不关心,之后她们没来招惹自己,她自然就没关注她们的动向。 陶凝琴看出她的不在意,心里苦笑。 的确,以小师妹的天资地位,那二人无论怎么蹦高,都不会引得她正眼相看,她的视野天然就要比那些人高太多。 然而对自己这样的人来说,那两个小丑就已经是人生中无法迈过难以克服的绊脚石。 她只失神一霎,便很快收回这些多余的思绪,继续叮嘱云瑛。 “虽说纳妾不需要花费太多礼数,也不算什么极高的身份,但秦雅以良妾身份被迎入半璧山,法体又与那位弟子很相合,想必在那位师兄心中还算有地位,你一定要小心。” 第二百三十二章 别有秘密 云瑛虽不害怕什么,却对陶凝琴的叮嘱十分感念,冲她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我明白,多谢师姐。” 陶凝琴见她笑得这样温和平静,心中也略定神。 小师妹的本事也是她自己挣来的,她合该有这样平平安安的人生。 张子昂看着陶凝琴几乎把心思都写在脸上的神色,又看看云瑛的平静淡然,微微叹了口气。 小师妹或许不懂,或许不在意,总之是从来没把他们这些人放在心里过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凭什么人家一个天之骄子要把他们几个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放在心里呢,就凭他们曾经一起打脸过曹修那个纨绔子弟? 云瑛不晓得自己随口一句,惹得几个人心思纷纷,买下刀片后便告辞离去,径直来到药生堂祝老药师门前。 “进来吧!”祝老药师并没有在配药,而是埋头钻研药经古籍。 他门口的这些禁制早就认得云瑛了,云瑛进来时,禁制就自动撤去,让她一路畅通无阻。 然而云瑛自己却并没进门,始终站在院中,打量着院中那株花瓣晶莹清丽的花树。 祝老药师好奇地抬头,问道:“怎么不进来呀?” 云瑛等他发了话才进了屋子,在他身前站定。“先生。” 祝老药师和云瑛相处了这么久,也大概了解她的脾气,见她这样疏离地站着,脸上的神情既有揣摩也有淡淡怀疑,就知道自己肯定有什么事被她抓住了。 可是能有什么事啊? 祝老药师不自觉怀疑起自己来,最近他没有忙活什么呀,那种药粉已经研究好、上交给宗门了,现在已经和他没啥关系了。 云瑛准备给师兄师姐买下的药,他也逐份留着了,云瑛啥时候要他都可以给。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他也没有偷偷喝酒啊! 好吧,是有那么一小口…… 见祝老药师一脸绞尽脑汁的冥思苦想,又忽而变得十分心虚,云瑛立即明白他他心里转过了什么念头,忍不住笑了出来:“先生不必多思,不是抓你喝酒的事,药生堂的人我上上下下都打点过了,不止我一个人盯着,你就算偷喝也喝不了多少,再说如今堂里留下的也都是药酒,让你喝一两口也不怕什么。。” “原来如此,那你干嘛板着脸,害我这么担惊受怕的!”祝老药师先是一松,随即又担心起来,“我也不想多想啊,可是你的脸让我没法不多想!你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呢?” 云瑛叹息一声,从储物袋中取出严毅的血液。 “这是阳极土属法体的血液,只要吸收了它,我就能够将阴阳五行搭配起来,暂且稳固住法体。” “你这时候才……”祝老药师话说半截就闭上了嘴。 云瑛却已经印证了心中猜测,笑看着他:“先生是不是想说我怎么这个时候才搞到血?” 祝老药师呵呵一笑,不敢说什么,心里暗自嘀咕小丫头还是这么心机深沉。 云瑛却不肯就此罢休,继续问道:“您认识严毅严师兄?” 第二百三十三章 万分感激 祝老药师笑得讪讪,心想我的好徒儿哦,你可把师父给害惨喽! 他就说嘛,这小丫头片子哪有这么好骗,自己白活一把年纪,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啊! 他余光瞟了瞟院中的花树,又忽然意识到这样的小动作说不定也会让云瑛察觉到,忙回过神来,发觉云瑛果然正打量着自己的神情,笑得更加尴尬。 云瑛心中有了判断,笑意反而和缓下来,心中的那一丝怀疑也消散了,笃定地下了判断:“您不认识,但是您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祝老药师咳嗽两声,无奈地点点头:“确实是这么回事……丫头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坑你的!” “我知道。”云瑛叹息,露出幽幽的神色,“有时候我觉得您像是我的亲爷爷,我也像是您的亲孙女,我们两个仿佛是彼此仅有的可以相依为命的人,但其实却不是如此,走出药生堂后,看见初魄山上的师兄师姐,我总是会从这种幻象中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并非只同您一个人有缘。以己度人,您自然也并非只同我这么一个人有缘。这样想一下想,倒的确有些不甘心。” 祝老药师被她说得心里一算,也止不住可怜起她来。 没想到自己在这孩子心里地位这么高,站得这么重。 可怜她的同时,也不免有些心虚。 云瑛所说的这个相依为命的缘分,自己并不是没有经历过,只是并非和眼前这个孩子而已。 这一点云瑛看得比谁都清楚:“您有比我更亲密的人,您相信他的话,他也相信您的话,您愿意尽力去保护他,他也愿意尽力来保护您,我终究是来的太晚了,可以得到您的庇护,却不可能成为您的孩子。” 说到这里,云瑛有些哽咽,眼睛也微微发酸,一时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为了套祝老药师的话,还是真的有感而发,说了这些平日里绝不会说的肉麻话。 “但无论怎样,我都感激您。” 祝老药师被她突如其来的真诚给吓慌了:“这个那个……其实我……我挺想有你这么个孙女的,但是有些事情,你实在还太小,现在知道不合适。但不要怀疑我会对你有什么坏心思,我肯定不会有的,你看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也就没两年的活头——” 说到这,他好像被人凭空拽了一下似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话自然也继续不下去。 云瑛明白,眼下这房间里看似只有他们二人,但其实听到他们对话绝对不止他们两人。 “先生,您不用和我解释什么,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先生的真心,眼下也并不是在委屈什么。” 她忽而笑了起来,笑得很明媚,和从前故意管制祝老药师以套他的近乎时完全不同。 那时候她是故意装出来的热络,现在却是实打实发自内心。 云瑛绝非心狠手辣、凉薄无情之人,虽然她自己以为自己是,但对于真心愿意为她付出的人,她心底始终抱着涓滴必报的感激之情。 第二百三十四章 赤诚之心 至少对祝老药师,她怀着纯粹的感激。 因为从前的赠予和恩情都太过炽热,哪怕现在突然发现其中还掺杂着一点秘密,云瑛也并不觉得那股炽热的纯粹就是假的。 反而有些奇怪的,她因此而稍稍安心了些。 或许她自己在心里也觉得自己承担不起这样纯粹的关怀,她认定可以给她关怀的人,早就已经从这世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从血色的那一日降临开始,她就是一枚漂泊的种子,看到格外肥壤的沃土,反而会担心那是陷阱,不敢深深扎根下去。 “虽然不知道和您商议的那位前辈是谁,但我一定要说,严师兄的确是前途无量的人,能得到他的倾心相随,这位前辈是物超所值。” 祝老药师呵呵笑了两声:“是吗,我不了解外门的那个孩子,大概确实有过人之处吧。” 这丫头怎么这么鬼灵精!也没见她真的发现什么一锤定音的东西,偏偏就把自己和这几个孩子之间的关系给给猜出个七七八八来。 心中无奈又无力,祝老药师只能说:“丫头,我知道你现在已经猜到些什么了,但是千万别往下想了,把一切推测都停在这一步,停在我这里就行了,下面……下面的事情太复杂,你这么年轻,别急着把什么事都搞懂,知道的少点儿对你没坏处!” 见他慌张到语无伦次的地步,云瑛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知道,我心里有数。您是我最信任的长辈,我对您的信任是可以延伸的,只要老先生您相信,我也就相信。” 祝老药师一怔,愣愣看着云瑛。 云瑛笑意更加温和:“如果您真的有什么目的,也不必等到今日了。当初我和您坦诚相告的时候,您就可以动手,甚至最开始您察觉到我有不对时。就可以动手了,何必这样费心费力为我操劳,到今日我羽翼渐丰时才开始谋划什么。” 她的话语温柔绵软,且字字坚定,让祝老药师长吁一口气,心中满是温热的情绪。 云瑛也沉默了片刻,等待那温情脉脉的气氛散尽之后,才说起正事:“严师兄把他的血送给我,作为交换,我要陪他同去探索十万大山中的一处洞府。半个月后便要出发,虽然严师兄并没有说那洞府情形如何,但能让他许久以来不停探查,想来也是个危险的地方,我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因此有个不情之请,要和您老人家说。” “你只管说只管说!”祝老药师近乎于期待地催促她。 刚才被她问得一通心虚,现在总算有个可以弥补的地方了,祝老药师自然高兴。 哪怕云瑛说要摘天上的星星,他估计都不会拒绝。 云瑛见他这样赤诚,心里暗自感叹,祝老要是能活到这把年纪、混到这个地位,绝不是凭着他那不出众的天资,而完全是凭着这样的善心与赤诚之心。 想来那位前辈会如此不放心她,也完全是出于担心祝老药师的缘故。 第二百三十五章 冲霄灵丹 “因为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我想先从您这儿预支那四十九份药,报酬且先欠着,待我下次游历归来时,一定尽数偿还。” 云瑛说出自己的请求,祝老药师立即点头点得如小鸡啄米:“我当是什么呢,原来就是这个,你只管拿就是,报酬什么的不用提,就是不给也成!” 云瑛对着陶凝琴等人还会客气客气,分辨明白所谓亲兄弟明算账,对祝老药师就完全不客气了,反正和他拉扯是永远也拉扯不完的,到该还的时候直接把东西还给他就是了。 “这药后来被我炼成了药丸,上报宗主之后,被宗主赐名冲霄丹,如今留在我手中的只有百余份。”祝老药师在桌上排开四十九枚玉瓶,谈话间说起了这丹药炼成之后,宗门如何奖励他。 可祝老药师眼中并没有欣喜之意,反倒有几分黯然。 云瑛明白,老药师的难过是因为,自己虽然炼出这种功效逆天的丹药,却还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最重要的是,终其一生,可能都无法知其所以然。 通过血液之间的细微差别反复验证,配制出药力相当的药丸,虽然很难,却是只要耐心尝试就能做到的。 可要探究清楚云瑛吸收后的血液究竟失去了什么,怕是几千几万年也找不出结果。 而祝老药师,怎么也活不了那么久的。眼下他的寿命,只余下短短二十年而已。 这种伤情与遗憾是人力所难以弥补的,云瑛也不知该如何劝慰他,只能用笑话岔开他的思绪,两人互相调侃两句后,才带着这些冲霄丹回到初魄山。 冲霄,这个名字倒是很合适,有几率提升法体,能够让修士的天资更进一步,可不就是给服用者一飞冲天的机会嘛。 想起初入山门时,在婵娟峰停歇的那几日,云瑛微微有些晃神。 那时的她还是吴下阿蒙,见到宗主举止超然、半点不染凡尘之气,便觉得仿佛见到了天上仙人。而今想来,只怕宗主并非她当初所想得那边样闲云野鹤。 偌大一个宗派,像刘长青这样心怀不轨的人只怕不少,争权夺利、勾心斗角之事也必然层出不穷,宗主虽然在人前笑容清雅,举止恬静,但私底下只怕也是忙得分身乏术、焦头烂额。 世人皆苦啊。 心底感叹一声,云瑛又立即回过神来,叫来侍者们挨家挨户给师兄师姐们送药。打算送给师父的那一份,她打算找机会亲自送过去。 四十八个师兄师姐,她给的都是一样的药物,绝不会因为白家姊妹与她的关系极差,就特意送上药效次一等的冲霄丹。 康六合也是负责送药的侍者之意,见云瑛眼都不眨地把药送了出去,不由劝她:“白师姐她们就算受到了这些冲霄丹,也不会感念的。” “我知道。”云瑛微微一笑,“甚至有可能,白师姐以为我是故意炫耀本事,故意不用这药呢。” 康六合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唯唯而退。 第二百三十六章 五行俱全 凌霜芮等人收到了药,很快让侍者们带着回礼回来致谢,连连说受不起、又劳费心等客套话。 回礼大多也是珍贵丹药,和冲霄丹这等功效逆天之物无法相提并论,但出外游历时都派得上用场。 云瑛挨个打发走侍者,又处理了手头的一些杂物,康六合回来复命。 “白师姐已经收下了丹药,白玉娟师姐问这些药是从哪里得到的,我答了不知,许又是宗门上次,白玉娟师姐气得掀了托盘,被白玉婵师姐劝了许久才安静下来。” 云瑛从头到尾听完,面色不变:“有劳你了。” 康六合忙道:“能为师妹尽绵薄之力,才不算白领了初魄山的月例。” 云瑛笑了笑:“不管怎样,总之是多谢你,日后只怕还多有麻烦你的地方。” 康六合一听,便知道自己这番投诚卖好有了效果,忙答应一声:“就怕小师妹不肯麻烦呢,小师妹若看得起,我自当鼎力相助!” 康六合告退后,云瑛也陆续打法了其他侍者,摒退所有人,关上院门仰望着天空中一钩残月。 她在院中的青石板上坐下,伸出左手食指,她的手指一向纤长,经过这大半年的修炼,越发显得莹白如玉。 云瑛毫不犹豫割开之间,将严毅的血滴在伤口,刹那之间,丝丝缕缕的血气被丹田中阴阳交错却不成环的几道灵源给拉扯进丹田,她本人也在这一瞬间进入入定状态。 清辉洒在身上,照耀着她玉色衣裙,衬得她整个人都仿佛玉雕成的一般。 也许是因为修炼了破月刀法的缘故,云瑛对于月亮一直有种难言的喜爱与亲近。每一次她的突破和顿悟,都是沐浴在这样清冷的月光下。 因此对于眼下这至关重要的一刻,她也想要在月光之下完成。 严毅的法体名为昊星,阳极土属,正是天上那些至清至明的星辰。 丹田中出现了一道明黄色的轮廓,饶是云瑛一向淡定,此刻也不由得激动起来。 “无聊!”翠尊忽然出声,云瑛听到了却并不在意,仍旧专心打磨着这一道昊星灵源。 “你娘也是这样,吹箫一定要在梅花下吹《暗香》、《疏影》,在杏花下吹《杏花天影》,在湖边吹《岳阳三醉》……”他的语气起初还是抱怨,后来却渐渐变成了追忆,“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这种小小的执着与追求,你倒是和你娘一样。” “和娘一样吗?”云瑛只轻轻呢喃一句,心绪波动一瞬便重新归于冷静,像一弯被月光照耀的冰凉的湖水,波纹只闪烁了一霎,而后倒映出来的月亮仍是完满无暇的月光。 俱往矣,除了怀念,还能做什么呢? 最后一枚阳极土属灵源成形,首先缠上来的便是那枚阴极土属灵源。它们互相吸引着缠绕在一起,一阴一阳,互相打转,而后又投入五行灵源的轮转之中。 或是阴正阳反,或是阳正阴反,五行灵源所构成的两个环总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转动,两者永远有一部分连接在一起,又永远有一部分互相对立。 第二百三十七章 圆玦魅影 在灵源阴阳环完全成形的那一瞬间,云瑛只觉得自己整个身躯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好像原本她是个凡人,托着沉重的身躯在地上行走,只能偶尔去采摘一些自己喜欢的花花草草,但更多的却只能放弃,因为身躯完全无法负荷。 但现在她好像脱去肉体凡胎,成了一个轻灵的仙人,肆意在虚空中行走,无论看到什么都可以任意攫取。 而她的身体,则已经完全达到纳须弥于芥子的地步,虽然看起来仍是她自己,仍是小小皮囊包裹的有限己身,实际上却成了无边无际的大海,可以容纳一切有生无生之物。 云瑛默默体会着这种变化,半晌才轻轻呢喃出一句:“很有意思……” 从前她并不觉得自己是残缺的,她觉得自己已经占据了许多修士都不可能有的绝佳法体,已经具有相当了不得的优势,若非刘长青有阴谋,她完全能够做到知足常乐、心如止水。 可是现在,玄容法体得到巩固,甚至进一步加强,却让她仿佛一瞬间羽化登仙。 这种天下万物尽可由我掌控、万事万物都可一眼看破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 云瑛也说不清楚自己发生了多么大的变化,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如果让她回到从前,哪怕只是一刻钟以前,她也绝对不愿意回去。 现在这个身躯给她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难怪,难怪那么多有相同法体的人,最后都成了无尽吞噬的怪物,成了永不满足的饕餮。 有这样的身躯来兜底,只要有足够的血液,就能不断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多的报酬,外界的目光、律法、道德,都无法对自己做出审判。 这种情况下,人该有多强大的意志,才能克制着自己不走向堕落,不走向极端的掠夺。 恐怕很难 但她不会堕落…… 云瑛握紧双拳,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 为了父亲,为了父亲的九死一生,为了父亲的算无遗策,为了父亲的苦心经营,她绝不会堕落,不会回归到父亲原本千方百计想要逃脱的未知陷阱中。 云瑛站起身来,仰望着天上那清冷皎洁的月光,继续演绎着她的破月刀法。 破月刀法前四式她已经深谙于心,如今是钻研是第五式的时候了。 第五式名为圆玦魅影。 玦。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 一月之中只有那一瞬的圆满,此外,都是永不圆满的。 但一月过去后,总还有新的一月,她的人生却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 最圆满的那一瞬间早就已经过去了,从此之后,只是无穷无尽的缺口。 父亲,母亲,他们的某些小习惯仍然在她身上保留着,可是他们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哪怕恍惚之间,翠尊会在她身上看见他们的影子,但影子终究只是影子,是恍惚而不实在的。 圆玦魅影,圆玦魅影…… 她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看天上好像被咬了一口的月亮,心中蓦然闪过许多画面。 第二百三十八章 有人窥视 云瑛想到了丹田里来回转动、互相缠绕的阴阳双环,又想起母亲曾在月下吹奏《月儿明》,那是一大套箫曲,母亲最爱吹奏的一阙,名叫《玉镜渐残》,娘亲说这个名字就是圆月渐弯的情景。 “月亮圆过之后,就不可避免地要开始出现缺憾。然而无论如何缺憾,也总会在下一个月又逐渐归为圆满。你父亲总是觉得明日之花非今日之花,重圆之月也绝非今日之月,母亲却不这样觉得。花月重圆,虽然美好得叫人不敢相信,但总归不会是虚假的。” 娘亲的声音也像箫,幽幽的、缓缓的,很清澈,很悠远。 但是母亲,阿瑛现在也相信父亲了。 这重圆了无数次的月亮,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他们一家人在月下花海中烹茶对饮的那一轮月亮了。 这第五式的名字,让她想到的但就是这些。 将软刀挥舞得飒飒生辉,刀影连成一片,似乎是在应和着天上月光,无限的清冷,无限的皎洁,无限的澄澈。 却都转瞬即逝…… 刀法舞动到极致时,云瑛忽然觉得有什么人在窥探她,当即双手握住了刀柄,将那一轮将残未残的月影朝着她认为不妥的那一处挥去。 刀罡掠过冷风,什么都没有发生,只吹得庭树飒飒作响。 云瑛微微挑眉,是她太过大惊小怪了吗? 水镜之后的人稍微躲了一躲,随即回过神来,有些懊恼地咕哝一声:“小丫头进步得还挺快!” 而后他也不说话了,只望着水镜中的云瑛。 身影这么小,好像风一吹就能吹走似的,却无端端有种高华弃世的清冷出尘感。 凤璟怔了一怔,想要笑自己这才被关了几天,就见识浅薄到这种地步,居然会觉得小丫头有什么清冷出尘的意味。 但他的目光始终无法从云瑛身上挪开,仍旧是不停地看着。看着。 忽而某一瞬,好像是被她的寂寞清冷给浸透了似的,凤璟忽而打了个激灵,也觉得心酸起来。 “你难过什么呢?你好歹还有个老药师帮忙,我才是什么都没哟……” 他心烦意乱地扣上水镜。 与此同时,云瑛清楚感觉到,那股窥探的目光不见了。 她攒起眉头,再度环顾四周。 也许是刚才那一瞬间的彻悟,让她的五感变得格外明晰,虽然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庭院,其实也有很多被她熟视无睹而忽略的细节。 可就现在,她像是换了双天眼,纤毫毕现地看透了院中每一寸土壤、每一株花草。 这种新鲜景象很有意思。 云瑛莫名觉得眼下自己就是这里的女王,不仅仅是这片院子,凡是月光照耀之处,都可由她决定支配。只是她的修为还不足够,她的阅历还不足够,因此真正能够完全支配完全看透的,只有这一篇小院子。 刚才那一股无形力量的消失,虽然不能在眼中呈现,却在她的灵识之中变得分外显眼。 她相信自己没弄错。 那么,是谁在看她? 第二百三十九章 未雨绸缪 难道是师父? 这个想法让云瑛悚然而进。 以师父的修为,把整个山头的情形都纳入神识探查范围是轻而易举地事。自己虽然布置了些防窥探的禁制,可以这些禁制的威力,最多阻拦一下炼血境的修士,师父这样的合虚境大能,根本防不住的。 云瑛一时有些坐立不安,方才与天上月心心相印的感觉霎时消失,她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低阶修士。 察觉到这一点变化,云瑛不由苦笑。 果然所谓的出尘离世、所谓的掌控全局,还是要实力来做基础。 没有实力,就算真做了女王,也不过是个傀儡。 回过神来,她将灵识送入山樊灵源中:“翠尊,你现在真的不能察觉到外界的任何异动了吗?” “别说是异动了,明动我也看不到啊!”说起这个,翠尊就忍不住郁闷。 自从那天遇见那个臭小子之后,他现在每天都像关大牢一样,既有个凤凰神火在前头虎视眈眈,又有个血色灵源在对面蠢蠢欲动,他是前有狼后有虎,心惊胆战地统领着其他友军灵源来保护自己,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哪个燎了或者吞了。 这种战战兢兢地情形让它不免想起自己还活着的时候,每日都要忧心,会不会有修士过来,把自己移栽到他的药濮之内,或者妖兽被它的花香吸引过来,在此占山为王。 作为一棵树,活在这世上实在是太难了。 一棵理想是自由自在的树,活在这世上就更困难了。 “那看来是指望不上你了。”云瑛确定翠尊的确帮不上忙后,反而静下心来仍旧练刀。 吸收血液这个事情的确很古怪,但也并不是没有人会这样做。就算真的让刘长青给发现了,她也可以说这是用来淬炼自己体魄的兽血。 虽然方法很偏门,但这世上古里古怪的法子多了去了,类似的法门并不是没有。 正好因为涅盘丹导致根骨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事情,还没有给刘长青一个解释,倒是可以把两件事合在一起,编出个圆乎的理由来。 尽管刘长青在众人面前装得仙风道骨,说没有必要把事情一一告诉他,但按照他的脾气,这根本就是睁眼说瞎话。 一个弟子天资忽然发生了如此改变,他却完全不知道原因,刘长青怎么忍得下这口气呢。 如果刚才那一幕他没看到,窥探的其实另有其人,对她也并没有恶意,那自然是好。 但如果真就是他看到了,而且正有兴师问罪,借此事向她发难的打算,那就得好好准备起来。 她不准备伪造什么古籍玉简,以刘长青的眼力,耍这种小聪明就是找死。 全部口述,就算他怀疑,怕是也没有胆子当着众人的面来看自己的丹田是什么情形,那这个谎言应该是可以瞒过去的。 就算他实际上并不相信自己的鬼话也完全无所谓,只要探查不出她真正的秘密,不知道这恐怖的玄容法体,云瑛就不怕什么。 第二百四十章 编个瞎话 “我记得二师兄所赠的玉简上,就记载过类似的内容,有人服用了上古丹药后,用兽血淬体的功效比旁人要高上许多,虽然时光流转,世事迁移,但现在一定还有功效仿佛的药物吧。”云瑛如此询问。 翠尊也很快给出答复:“有。” 云瑛听着他的话,心里渐渐安定下来,这个瞎话听起来无懈可击,就算刘长青怀疑,但只要把眼下不给他探查虚实的机会,圆满地糊弄过去,再趁机出个风头,成为内门焦点,大约就能暂时让他偃旗息鼓。 收回心思练了一整夜的刀,第二日清晨,果然有刘长青的专属侍者来请云瑛,要她去大殿与刘长青一叙。 云瑛答应得十分恭敬,转头就找了凌霜芮来一起。 她才不会傻到独自一个上大殿去呢,大殿上都是刘长卿的心腹,没一个外人盯着,他想在那里杀了自己都没问题。 果断得拐凌霜芮一起上山。 “师父召见你,你却来找我,就不怕师父生气?”凌霜芮含笑问道。 她这段时间又有进境,已经是锻骨境五阶的修士,身上那种皎皎如雪的温润感更加鲜明,令人难以移开目光。 云瑛也微微含笑:“比起师父生气,我觉得我的小命更加重要。” 凌霜芮笑意更浓,虽然云瑛这话无论是语气还是内容都像是开玩笑,但凌霜芮却深深清楚,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这是当真值得担心的事情。 “也不用担心什么。”凌霜芮沉默片刻,开解她道,“也许师父只是对你的奇遇有所好奇,也许他是另有东西要赏赐给你,总之也不必想得那么严重,要是师父十分严苛,我和江衡就不会如今日一般自由了。” 这话一语双关,凌霜芮和江衡是如今初魄山上峰头最盛的两名弟子,云瑛虽然也有些许名气,但那更多是因她年纪小、身上一股敢打敢拼的狠劲儿,在入门的新弟子中较为引人注目而已。 原本她这样的小弟子,作为潜力股,会被山头送入试炼大殿,作为秘密武器和宗门砥柱进行培养。 偏偏初魄山上没有这种打算,刘长青本人更没这种打算,所以眼下云瑛无论是身份还是资源培养,都处于比较尴尬的地步。 相比之家,凌霜芮和江衡两个人的定位就鲜明很多。 她们就是诸多弟子之中天赋最为出众的,常年在诸多榜单之中力争上游。 白家姊妹尤其是白玉娟,之所以这么仇视凌霜芮,就是觊觎她这个地位,而偏偏又争不过。 “但愿是师姐猜测的这般。”云瑛冷笑一声,“话说回来,上一次师父在大庭广众下的赏赐已经很丰厚了,这一次又不声不响把我叫去,若还是为了赏赐,我可就糟了。哪怕能活着走出大殿,也未必能活着走出初魄山。起码白玉娟白师姐的眼睛会像刀子一样不停往我身上戳的。” 她边说便眨眨眼睛,嘴角一抹讥诮的笑意,语气似真似假。 第二百四十一章 言笑晏晏 凌霜芮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拍拍云瑛的双丫髻:“好啦,别老是想这些有的没的,还有大师兄在呢,在这初魄山上,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们几个做主。” 说到这里,她杏眼中也露出一丝嫌恶。 两人一路调笑着来到大殿,见刘长青端坐于莲台之上,齐齐行礼。 刘长青怕是早就知道两个人是结伴而来的,脸色略微有些沉重,但仍旧掩藏在慈爱的笑意背后。 要是私底下看到他这样的脸色,云瑛还会掂量掂量,想着赶紧脱身。但现在有凌霜芮陪着,刘长青无论如何都不至于把两个徒弟都给弄死,更不至于在两个徒弟面前露出什么生硬姿态,云瑛就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凌霜芮可不是普通徒弟,而是已经预订好的下一任初魄山山主,在内门风头不小,其他山头的弟子也都知道有这么个人。 当着这样一个徒弟,刘长青必然要好好伪装,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不然云瑛找叶星罗或彭清他们伴着来也一样可以,干嘛非要找凌霜芮呢? 这初魄山看似其乐融融,实则每个人都代表了不同的利害关系,想要在最终撕破脸之前保持平平静静的生活,就必须有一双看透这些纠葛的利眼。 云瑛心中百转千回,一礼行毕,抬头看向刘长青。 “早就听说你们师姐妹感情很好,只没想到好成这个样子,只是找阿瑛来嘱咐些话,霜芮也要跟着一起来。” 凌霜芮笑道:“这能怪谁呢,还不是怪师父。刚把小师妹接上山就撂挑子闭关去了,小师妹两眼一抹黑,若不是恰好碰见我,能切身指导一番,她如今连引气入体都不会呢。所以怎么能怪小师妹走到哪里都要缠着我?是您太闲云野鹤,才让我们姐妹俩有这么长的相处机会啊!” “照你这么说,还是我的不是了!”也不知是真的比较喜欢凌霜日,还是觉得不宜妄动,强行把脾气给按压下去,刘长青无奈摇摇头,以一副哭笑不得的姿态把这事给翻篇揭过。 他甩了甩手里的拂尘:“有时候真觉得,我对你们这些徒儿太过骄纵,把你们养得一个两个都来怄我的气!” 凌霜芮笑吟吟道:“师父你如今才想到这个,实在已经太晚了。别人我不知道,徒儿自己可最是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您还记得我刚入初魄山时,您曾说我的资质最为出众,就算将来再收几个徒儿,也未必有鞥呢超过我的,日后成就必定非凡。” 说到这里凌霜芮咳嗽几声,学着刘长青说话的语气:“您当时说,好生修行,束身自好,将来这初魄山山主之位必然是你的,其余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也要好生团结,不要和人家起争执。人情世故也是山主必修之课。您这样一天一句迷魂汤,把徒儿灌得东西南北都不知道了,正当自己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山主,着实嚣张了好一阵子呢,现在想来,羞也要羞死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暗流汹涌 “照你这么说,还是师父看中你的不是了!”刘长青捋着须子摇头,一副拿着鬼丫头没主意的无奈样。 凌霜芮毫不客气地点头:“当然是您的不是!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听了您这话,我才不会决定和山上每一个人搞好关系呢,更不会想着不能让您失望,格外卖力地修炼出风头了。您对其他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说的都是知足常乐,偏偏对我说砥砺前行,我怎么能不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啊!” 云瑛默默听着两人的话,知道凌霜芮是不动声色地给她传递消息,同时给她示范如何与刘长青打太极。 凌霜芮也暗自瞥了云瑛一眼,见她若有所思,心道小师妹果然机敏得很,便适可而止地收束了话题:“师父说的人情世故,我觉得眼下做得就很不错,除了白家那几位和我实在脾气合不来的师妹之外,山上就没有人不喜欢我,小师妹更是对我亲近异常,把我当半个娘看,这也算是师父教导有方!” 刘长青呵呵笑道:“不羞不羞,你才比人家大几岁,就敢把自命是人家的娘亲了。阿瑛,还不打你这促狭的师姐!” “有道是长兄如父,长姐如母,凌师姐虽然并非诸位师兄师姐中最长之人,但对阿瑛的照料却十分尽心,将其当做半母看待也没什么不对。”云瑛慢慢抬起头,笑容与凌霜芮别无二致。 看起来两人倒真一脉同源似的。 刘长青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看来是我这个师父多管闲事了,你们两个分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由不得我这个外人来插手呢!不过你们两个相处得如此之好,确实让师父颇感欣慰。一个是后起之秀,一个是执掌杂事多年的贴心弟子,都是初魄山的中流砥柱,你们能亲密无间,师父看着心里也高兴。” 方才凌霜芮一直在说,刘长青反复对她说过,她终将成为初魄山支柱,眼下和云瑛比较,刘长青却暗暗将她贬为处理杂事的弟子,若凌霜芮和云瑛并没交心到这种地步,必然会因为这话而心生龃龉。 云瑛看了凌霜芮一眼,见她眼中闪过一丝嘲讽,随即又被明媚的笑意覆盖,心中暗道刘长青也是失算。 他还以为这山上的所有人都牢牢处在他的控制之下,由他翻云覆雨吗? 二人齐声道了不敢,说还要请师父继续教导。 漫长的客套总算结束,云瑛才问起刘长青:“不知师父唤徒儿来此,究竟是有何嘱咐?” 刘长卿依然含笑捋须,目光却已变得十分幽邃:“阿瑛,如果你不十分介意,为师想问一问你,你所得到的奇遇究竟是什么?” 此言一出,凌霜芮不由抬头看向云瑛,脸上笑容未散,眼中却有一丝担心。 云瑛仍旧只淡淡微笑:“我也猜师父要问我这事了,其实就算师父不问,我可能也要来请师父解惑,那日的事情实在离奇,我至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第二百四十三章 红黑丹药 在刘长青与凌霜芮的注视下,云瑛侃侃道来:“日前我曾入冰月谷秘境修行,斩杀了数头四阶双头白虺,正是精疲力竭体力不支的时候,偏遇见一头五阶妖兽,将我一路追逐到一个辨不清方向的所在,找到一处石缝藏身,藏了整整一日一夜,好容易摆脱了它,却又发觉我身后有位只剩下骨头的仁兄。” 说到这里时,凌霜芮忍不住笑出声来。 云瑛也笑道:“别看现在能和师姐笑哈哈无所顾忌地讲,当时可真把我吓坏了呢,还以为自己是才出虎穴又入龙潭,偏偏被那头五阶妖兽追杀了好久,腿脚早就酸软了,想跑也跑不了,只能拉回差点儿飞到九霄云外的魂魄,勉强镇定下来观察那位仁兄。” 刘长青赞叹道:“阿瑛心志坚定,很好。” 云瑛答应一声“多谢师父夸奖”,随后便继续说了下去:“我仔细查验过后,发现那位仁兄的确已经陨落,没有一丝魂魄留存,而且看情形,也不是近几年陨落,而在那里待了有几年了,看服饰似乎不是明月宗内的人。我当时诧异得很,心想这样一具来路不明的尸骨出现在明月宗内,实在太蹊跷了。” “知道蹊跷还不尽早和我们说,等到今天才和盘托出,你肯定从那位仁兄身上得到什么好处了吧!”凌霜芮似笑非笑地说。 云瑛这道这话看似是逼问,其实是再帮她解围,毕竟她不说这么一句,就要由刘长青来问,而由着刘长青来问,他就很有可能会问出些云瑛也编不圆满的漏洞来。 凌霜芮也不知道云瑛这话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无论是实有其事,还是凭空捏造,她都得帮小师妹把好关。 二人目光并不交汇,却奇异地心有灵犀。 云瑛露出一抹赧然的微笑:“叫师姐说中了,我发现他腰间挂着一个储物袋,上面绣着也说不清楚,像是个倒过来的卍解花样。那储物袋已经破破烂烂,极容易被打开,里面东西也不多,只有一只玉瓶,瓶里盛着一红一黑两枚丹药,我认不出是什么丹药,不光没在药生堂见过,也没再树上见到过,只是忽然觉得气血翻涌、饥饿难耐,想要将它们一口吞掉……” 刘长青听得入神,凌霜芮眼珠微转,推了推云瑛,打趣道:“你别告诉我你真的把它吃下去了!” “就是吃下去了呀!”说到这里,云瑛适时露出一抹懊悔的神色,“本来我也不想这样的,也觉得它有点危险,但当时被五阶妖兽追杀得疲惫不已,越歇息越觉得心里恍恍惚惚,只剩下一口气儿吊着命而已,迷迷糊糊捡到这个储物袋,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清醒的判断,挣扎了很久,还是顺应心底的想法,把它给吞下去了。” 凌霜芮在她额头上一戳:“你呀你呀!” 她转头向刘长卿说道:“还请师父帮小师妹详细查查,看看究竟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才好。” 第二百四十四章 所谓奇遇 刘长青并不答应凌霜芮的话,只是问云瑛:“后来又如何了,你继续说。” 云瑛镇定道:“当时倒没有发生什么,我吃下之后也很后悔,觉得这样没有自制力,实在不堪。担心出什么事,又撞上更厉害的妖兽,彻底葬送在冰月谷里,便匆匆离去,想找一处隐秘的地方盘膝打坐一晚上,第二日依旧出来狩猎,没想到天黑路杳,更加迷失了方向,只能找个看起来没有妖兽的地方暂时栖身。” “真是狼狈呀!”凌霜芮笑吟吟道,“没想到小师妹平日里这样滴水不漏,到了冰月谷却是慌手忙脚,可惜没让我看着那一幕,不然定然狠狠笑个够本才成!” 刘长青亦微微一笑,望着云瑛道:“不必理会你师姐这些酸话,接着说吧。” 云瑛便道:“虽然我是如师姐所说的这般慌手忙脚,但那日的运道还算不错,一晚上平平静静过去,身上也没什么异常。那晚之后,我花了几天养好身体,心惊胆战地观察丹田有没有什么变化,反复观察许久,身上并无异动,这才放心往回走。途中猎到一只炎羽鸟,捡拾尸体放入储物袋时,忽然又觉得身上传来那股渴求之意,便鬼使神差地……将它的血吸收入体内。” 说到这里,云瑛暗自运转功法驱动气血,脸红得像珊瑚一般:“真的是鬼使神差,之后每每想起,都觉得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人给夺舍了一般,迫不及待地咬上炎羽鸟的伤口,简直、简直像个毫无理智的魔道妖人……” 她说话时故意刺激了下丹田里的血色灵源,血色灵源一动,凤凰神火一起,丹田一抽痛,云瑛的双眼立刻布满泪花。 “也正是因此,徒儿不敢立刻把这些事情告诉师父。” 凌霜芮心底倒吸一口凉气,小师妹……演得可真像那么回事,她都分不清楚这究竟是演,还是真情流露了。 刘长青微微点头,劝慰道:“我大概知道你服用了什么,别担心,这与魔道妖人无关。若真如我猜测一般,那你的运道着实算是不错。” 我的运道一定比你想象得还不错 云瑛心中嘀咕,微微抬起头,用微红带泪的双眼看着刘长青:“多谢师父。” 而后她接着讲述:“我喝了炎羽鸟的血液,便发觉身体好像好了许多,很难说清楚究竟是哪里变好了,就是觉得身心舒泰。片刻之后才想起这行为太过惊骇,便慌忙内视,这才发现从前经脉堵塞的情况,眼下似乎缓解了一丝,哪怕只有一丝,也……让我觉得兴奋,虽然也惶恐,但毕竟……” 做戏做全套,她用惊慌不定的目光望向刘长青,却又在接触到刘长青目光的那一刻,慌忙低下头,十足十一个惶恐迷茫、不知前路究竟是好是坏的小弟子。 “我想知道这是个偶然,还是真的撞倒了什么奇遇,是只有炎羽鸟才会让我这样失态,还是其他妖兽的血也也有同样作用,于是……” 第二百四十五章 大还灵丹 “于是你就去猎杀其他妖兽试验了?”凌霜芮忍不住插嘴。 “是”云瑛点点头,颤抖着声音说,“之后我又猎杀了几只三四阶妖兽,发觉只有火属禽鸟的血液能让我改善体质,其他妖兽的血液就毫无作用。那时大约已经过了三四天,我的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不知道是就此折返,向师父禀告,还是仍旧在此地盘桓,依旧斩杀炎羽鸟汲取血液……我知道这样做并不对,但是我克制不住自己,看着根骨日复一日强健起来,我没办法让自己停下。抱歉,师父,我……” “无妨,无妨,这是人之常情。”刘长青微微颔首,声音慈爱和缓。 云瑛像是得到鼓励,一鼓作气把剩下的事情通通说完:“就这样,我仍旧在谷里待满时限,出谷时根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那种汲取之意也正慢慢消失,在我出谷前三天时,那种感觉就已全然消失,也就是从那天起,炎羽鸟的血液对我的根骨改善不再有作用。” 刘长青见她头低低的,不敢再抬头看人,便道:“阿瑛不必如此担心,如果为师没有猜错,你所服用的那两枚丹药叫做禽鸟大还丹,并非邪魔外道之物,反而是极其难得的灵丹妙药。” “禽鸟大还丹?”凌霜芮不敏所以,“那是什么东西,还请师父解惑。” 刘长青道:“俗世中有所谓回天救命的大还丹,修者之中亦有一种大还丹流传。但这两者天差地别,阿瑛所遇到的这种大还丹是一种改善体质的高阶丹药,服用此丹后气血沸腾,可与妖兽契机血脉相连,趁着药效最旺时吸收兽血,便能提升根骨,甚至觉醒法体。” 凌霜芮和云瑛不约而同做出神往之色。 刘长青望着二人笑道:“自然了,觉醒法体的几率是极小的,所有古籍记载之中,唯有两例觉醒了法体,这两例又无不是取了最为极品的妖兽精血日日淬炼,接受淬炼的弟子家族之中又有过此等法体先例,大还丹不过是刺激了血脉潜力,毕竟也不能从无到有生造一个法体。” 云瑛听到这话,心中若有所思。 大还丹不能从无到有生造一个法体,比那更珍贵的涅盘丹也不能,但是偏偏她的玄容之体,却能够做到。 刘长青并未留意她这点思索,接着说:“上古天地之气充沛时,这种丹药曾大行其道,眼下资源渐少,此丹丹方销声匿迹,世间流传的大还丹便越来越少了。古籍所载,除禽鸟大还丹之外,还有山君大还丹、溪鳄大还丹等等,药效大同小异,都是服用此丹后,再经受特定妖兽精血淬炼,以提升体质。” 说到这里,刘长青看一眼云瑛,幽幽叹一口气:“可惜阿英服用大还丹时,我正闭关,你也因种种顾虑未能及时返回。为师不能再最合适的时机里为你挑选最为合适的禽鸟血液,实在浪费了这个难得的机缘。” 第二百四十六章 互相试探 “也不算可惜。”云瑛把睁着眼睛说瞎话发挥到了极致,低着头,姿态格外谦卑,“我已经吸取了不少炎羽鸟的血液,如今比之从前已经有很翻天覆地的变化!命小福薄之人能有这样一番运道,已是邀天之幸,何敢再生妄念。” 刘长青笑道:“阿瑛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不晓得这大还丹是何其珍贵的药物,若旁人有幸得到,必要择取族中资质最佳的孩子服用,挑选最为合适的妖兽血液,为其激发出最大药效。岂有任由你这样凭着感觉胡补一通的,外人知道了怕是要懊恼得跌足不已了。不过你虽天资不显,却有一股百折不回的韧性,想来这大还丹偏偏落在你手里,也是冥冥中自有定数。话又说回来……眼下你已服用了大半个月,药效已然近乎用尽,没有把药效发挥到最大到底可惜。” 说到这里,他连连叹息不断,当真一副为云瑛可惜的神情。 云瑛却晓得,他特意点明这大还丹该给“资质最佳的孩子”服用,是因为初魄山上“资质最佳”的人正坐在她眼前的。 抬头看向凌霜芮,见她正半真半假地苦笑着:“师父您可别再说了,不管师妹浪费了多少药效,好歹她是得了好处的,我就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奇遇,老大不小的了还在这里蹉跎着。您这样长吁短叹的,只替师妹可惜,我看在眼里可是伤心得很啊!” 刘长青听她这样说不由得哈哈大笑:“你呀你呀!促狭鬼倒要别人替你担心了?才多大年纪就自称老大不小,叫你大师兄他们知道了,怕是要打你一顿泄愤了!” 凌霜芮只管笑,又拽了拽云瑛的袖子:“叫师父瞧瞧你的脉象如何吧,也让我看看我到底错过了什么了不得的奇遇!” 听她话中有些酸溜溜的味道,刘长青唇边笑意更深。 云瑛道:“岂有让师父屈尊的道理。” 刘长青道:“无妨,这是为师分内之事,何况虽极有可能是大还丹,到底还有不同的可能,这不得不小心。” 云瑛知道必然是要有这一幕的,不然刘长青绝不会放心。 微微挽起右手袖子,露出细弱的手腕。 刘长青将手搭在她脉门上,像她经脉中输入一缕灵力。 从前细弱的经脉如今变得分外宽阔,其中隐隐缭绕着一丝火气,与云瑛所说的炎羽鸟气息很近似。 刘长青到底不是火属修士,对于种种火气了解得并不多,经脉中的火气并非炎羽鸟带来,而是云瑛用赤炎灵气留下的痕迹。 都是阳火之气,又极淡极淡,仅凭刘长青送入的这一缕灵力,很难辨别清楚。 在经脉中游走一圈之后,那一缕灵气停留在丹田之前。 望着焕发蒙蒙青光的丹田,刘长青微微有些犹豫。 若是趁此机会去窥视云瑛的丹田,她只怕会立刻出声。 丹田与经脉不同,是极其隐秘的存在,有外来灵力入体时,大多数修士都会自动激发灵气护住丹田,云瑛眼下正是如此。 第二百四十七章 顺利脱身 云瑛不信任自己,即便察觉到灵力已经到了丹田,也无意撤回护身灵气。 他固然可以直接闯进去,但这个心思深沉的小徒弟,只怕没有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刘长青左右掂量,最终还是退了出来。 “果然是大还丹的药力,只是炎羽鸟乃火属,与你的木属法体并不十分相配,阿瑛需耐心克化,万不可敷衍待之。” 刘长青说这话时,眉头微皱,眼中若有所思。 云瑛的伪装和说辞都毫无破绽,但涅盘丹的效果和大还丹实在是差了太多,何况在云瑛的描述中,她在药效留存期间所淬炼的,是这不是一点东西就能够看清楚的。 他心中仍有疑虑,但云瑛的谎言滴水不漏,一时之间他也找不出什么可攻破的漏洞。 凌霜芮适当的站起身:“既然师父查验过,其中没有什么大问题,那我就先带着小师妹撤啦!” 刘长青微微单头:“去吧,好生修行,不要荒废了修行。” 二人答应一声,微微告退。 这件事情就这样在一片心照不宣的平静中落下了帷幕。 走出大殿的那一刻起,云瑛就觉得一阵恍惚,她居然真的活着走出来了! 也不能怪她对刘长青如此忌惮,实在这个人筹谋的东西太过神秘,所用的功法又太过古怪,若非彭清他们据实以告,云瑛到现在,甚至连他想要做什么都不一定能搞清楚。 最恐怖的永远都是未知,刘长青不仅身负许多未知的秘密,修为还比她高出了那么多,想要捏死他,实在轻而易举。 两相叠加,云瑛自然非常担心,担心自己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但偏偏她又必须在这种情形下撒谎,撒一个尽可能没有缺口与破绽的谎话。 还要当着刘长青的面,把这个谎话细细掰开揉碎讲给他听。 哪怕是面对妖兽,云瑛都没有这样聚精会神提心吊胆过。 而眼下这一切都过去了,大起大落反而让云瑛有点轻飘飘的,走路都像走在棉花上一样,处处透着不真实的感觉。 “好了,都走这么远了,魂儿还没有回来呢!”步行至半山腰弟子居外那片松林中时,凌霜芮忽然含笑打趣,“以前可没有发现你这么胆小。” 云瑛恍惚回神,叹了口气,自嘲一笑::“我以前也没发现自己竟是如此胆小的人,但而今知道得越多,领悟得越多,就越发觉得自己不值一提,随时有可能夭折在这慢慢仙途上,自然提心吊胆得很。” 凌霜芮见她感慨之意并非调侃,也严肃下来,拉着云瑛挑了一块光洁的石头坐下。 天色清朗,松风摇动,清凉的树荫在两人身上摇曳,林间流淌的淡淡云气有如仙鹤落羽,几只黄雀翩然上下,明亮宛转的声音点缀着松涛之声,远处弟子居的黛瓦屋顶鳞次栉比,水磨白墙连绵起伏,在松影摇动中若隐若现,一切都分外脱俗清新。 可处在这仙家气象中的两人,心情却都是一样沉重。 第二百四十八章 亲近依赖 凌霜芮拍着云瑛的肩膀叹息道:“你说的也是,仙途漫漫,我们这等资质并非顶尖的弟子心中都是惴惴,并非只有你一人是这么想的,我也是如此,大师兄和江师兄他们也都如此。可是道理兜兜转转仍旧只是那样,实在没有必要把全副精神都用在担心上,咱们做自己该做的就够了。命中注定要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为担心就不来临,只有争过了,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和老天爷掰一掰手腕。” 说到这里,她眼中忽而闪过一丝笑意:“话说回来,你不就已经做了次争斗吗,大还丹……呵呵,我从前还真是没有发现,你说话做事认真起来,会这样天衣无缝。” “师姐说笑了,都是被逼迫出来的,何况也少不了师姐的帮忙。”云瑛无奈摇头。 凌霜芮微微点头,有些迟疑地说:“刚才师父说的一些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云瑛先是一怔,随即明媚一笑:“我知道,我更知道师姐对我的恩情绝非虚假,虽然师父有所偏心,那也是师姐该得的,师妹怎么会介怀。” 刘长青一再提起对凌霜芮的厚望,提起凌霜芮在诸多初魄山弟子中堪称一骑绝尘的天资,云瑛又不傻,自然能领悟到他的意思。 凌霜芮也不傻。 都知道是在挑拨离间,都只是顺着他的意思去做出他想看的反应而已。 但如果不解释,假戏中生出的些许不快就可能成真。 所以云瑛明白凌霜芮的担忧。 但那担忧是不必的,她真的很喜欢凌霜芮这个师姐。 刚才在大殿里,她几乎是尽可能用不在意的目光紧紧盯着刘长青与凌霜芮,一颗心彻底掰成好几瓣来使,既要观察刘长青的心思,又要极力感知凌霜芮的心意,尽力做到与她配合无间。 她想凌霜芮也是这样想的,揣测着刘长青想看到的事情走向,又极力保护着她,尽可能让她不至于落入太危险的境地。 重压之下,两人完成了一次完美合作。 但而今重压消失,她们两个反而又恢复到了一般的师姐妹关系,再也捡不回刚才那心有灵犀一点通的亲密无间。 即便如此,云瑛仍旧感激凌霜芮。 也许感情这种事情是不能如理一半,说止就止,只要心里想就能毫无障碍截断众流的吧。 刚才多亏凌霜芮的照拂,那一种并肩作战的心意,哪怕是现在已成过眼云烟,她也不能立刻忘怀,不能不因此而对她生出更多的亲近之意。 云瑛原本就很感激凌霜芮,对她总有一种对母亲般的依赖和对姐姐般的喜爱,只是她始终压抑着,那种复杂的亲近感便始终如一抹轻云,淡淡的,只时不时从心头划过而已。 可是现在,她甚至有一种遗憾,为什么凌霜芮不能是自己的亲姐姐呢? 这种冲动破土而出,但仅仅一瞬就被她重新压制回去,仍旧是一抹淡淡的轻云从月华下飘过,只是停留得时间越发长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许多打算 “何况师父不光是说了些夸赞师姐的话,也说了许多叫我觉得受之有愧的话,师姐也万不要把这些话当真才好。” 听云瑛这样说,凌霜芮才稍稍松了口气:“放心,我也是有数的人,早过了年少轻狂恃才傲物的时候,你比我强,这是注定的,师姐没什么好不甘心。” 把这一点龃龉的苗头掐断,两人都觉得松快很多。 云瑛仍想和她再聊一聊,罕见地没话找话:“我之后又要出去游历了,师姐打算做些什么呢?” “又出去游历?”凌霜芮有些诧异,“我以为你只是一心苦修,不爱动弹呢。原来只是从前只是修为不够,如今修为可以出去走一走了,就不肯在宗门里安生待着了是吧!” 云瑛苦笑道:“哪有!不过是最近正好赶上了多事之秋,总要出门游历来找寻些需要的材料。” “这样……那也好,正好长长见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也是好事。”凌霜芮含笑点头,“我和江衡打算去闭关一段时间,认真琢磨琢磨心研制出来的合击阵法。之后就专心闯雏凤榜单。对了,说到这个叫我想起来,不管你出去忙什么事儿,最好能在一个月之内回来。试炼殿的事情,师父和大师兄看着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说到试炼殿,两人都沉默下来。 这件事情是彭清最先提出来的。彭清的品性别人不知,她们两个怎会不知。 认为云瑛可以去试炼殿闯一闯,固然是相信云瑛的实力,但更多的,很可能是彭清觉得众人已经没有时间在等了。 彭清是把云瑛当做破局关键对待的,从前他给过云瑛一本锻炼灵石的特殊功法,也叮嘱过她不必着急,以稳扎稳打为要,可知他做事一贯也是求稳。 眼下他却希望让云瑛去试炼殿,相比是着急了。 莫非是刘长青又有什么动作? 两人不约而同这样想,却都不能想出其所以然。 她们入门时间还短,哪怕是凌霜芮,也不过来进来十数年,比起彭清近百年的追随,实在差得太远,一时之间无法从刘长青身上看出太多端倪。 但两人相信彭清,也愿意听从他并非强制的吩咐。 “我记得了!”虽然心中都是千思百转,云瑛面上的微笑仍然不变分毫,“虽然这件事情不能控制,但我会尽量在一个月之内把事情做完,赶回宗门。” 困扰严毅这么多年的事情,云瑛不认为自己能手到擒来,但严毅大概也不需要让她成年累月地帮忙探查洞府,大约获得些许小进展就能放他回来了。 凌霜日见她一口答应,心中宽慰。微微点头,又笑道:“除了试炼殿之外,其实还有一件事情也很着急的。” 云瑛觉得她笑容有些古怪,但也想不出所以然,只好问道:“什么事情?” 凌霜芮噗嗤一笑:“虽说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这年序也到底是要变化的,三日后就是俗界所谓的除夕了。” 第二百五十章 紫菀来寻 云瑛恍然:“原来如此。” 她心中颇为感慨,一晃眼儿她来到这明月宗已经快一年了。 “一年之内进步如斯,小师妹,你的天资绝对不容小觑!”凌霜芮双手拍着她双肩,十分用力以兹鼓励。 云瑛笑着往后躲:“师姐别笑话我!” 凌霜芮收回手道:“虽然修士不讲究新年旧年,可到底是个大日子,你又是初来乍到,该给结交下的这些修士准备一份年礼才是。” 云瑛颔首:“师姐说得有理,我回去就好生准备。” 凌霜芮嫣然笑道:“也别忘了我这份哦!” 云瑛也被她逗笑:“当然忘不了……” “师姐那份”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一声熟悉的俏语打断。 “是阿瑛吗!” 云瑛愕然回头,见婵娟山的侍女紫菀不知何时来到初魄山上。 见果然是云瑛,紫菀激动不已:“还真是你!我本来以为要在山上找好一会儿呢,没想到一来就碰上你,咱俩也算有缘!” 云瑛站起身,向凌霜芮和紫菀互相介绍。 凌霜芮听说是婵娟山的侍女,面上微怔,随即又笑道:“既然是许久没见的老友,我就不在这里碍事,江师兄怕也等我等急了,你们且聊着吧。” 紫菀巴不得不熟的人赶紧走,点头如捣蒜一般,凌霜芮便慢慢朝松林外走去。 云瑛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松林中,心中若有所思。 虽然凌师姐看起来闲云野鹤,和刘长青所说的那个争强好胜形象截然不同,云瑛也绝不认为凌霜芮有什么野心,但凌霜芮身上,的确是有孤高自许这一面的。 并不明显,然而的确有。 所以她听说是婵娟山的人便立刻避嫌,不想让云瑛误会自己有借她攀附之心,哪怕凌霜芮知道她绝不会如此认为。 紫菀对凌霜芮完全不在乎,只捧着云瑛的脸细看:“快一年了,你这脸长开不少,个头也高了,真是女大十八变呀!” 云瑛心里好笑,明明也只是个十八九岁风华正茂的小姑娘,这话说得却像三姑六婆一样。 “紫菀姐姐怎么想起找我来了?” “怎么,你不乐意?”紫菀只是随口一说,压根不需要云瑛回答在意不在意,就自顾自说道,“其实是宗主要我来看看你的,你这段时间在内门闯出过些许名头,其实也不是多引人注目,但宗主就是很关注你!” 宗主月无瑕…… 云瑛想起那张美艳绝伦、清雅脱俗的面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点引起了那位天上仙人的注目。 “宗主记挂,实在叫人愧不敢当。” 紫菀是不会说客气话的,听她这样谦虚,反应是理所当然地点头:“那是当然,毕竟是宗主嘛,看我们这种人一眼就是邀天之幸了,何况是这样的垂青。” 云瑛听她这样崇拜宗主,心里好笑,佯做伤心:“合着你来就只是因为宗主的吩咐啊,亏我还想着后天年节,要给你备一份独一无二的礼物呢!” 第二百五十一章 匾额笔迹 “真的假的!”一听说礼物,紫菀立刻来了劲头。 “假的!”云瑛笑道,“我都快忘记要过年这回事了,不是刚才凌师姐提醒我,我压根儿想不起来!” “我就知道!”紫菀愤愤地等着她,“脾气还是这样!” 初入宗门时,云瑛在婵娟山上住了几天,饮食起居都是紫菀照顾的。 那时候她乍离舅舅家,说话做事还很局促,但已经很懂得投人之所好。 紫菀是个活泼好动的小姑娘,云瑛也就活泼促狭给她看,尽管有时也会自嘲这种避役一样的狡猾天性,却也依旧本能般做着这些迎合人的事情。 而今她已不像初来时那样拘束,也渐渐有了展露本性的信心,但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作风却依旧保留着。 面对紫菀,她仍然会故意作弄一番来拉近两人的距离。 见紫菀气呼呼地往树根上一坐,云瑛凑上去笑道:“好啦,开个玩笑嘛!这不是怕你太久没见我,都生分了,特意开个玩笑和你套套近乎。现在是不是觉得咱们这两颗心又一次亲密无间了?” “谁说的!”紫菀总把云瑛当成是小自己好几岁的妹妹,不好意思真得和她闹腾,却又实在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只好说一句“我巴不得咱们两颗星离个十万八千里远”,就顺着她给的台阶回过头来。 “也别干在这里坐着说话了。”云瑛站起身,也拉着紫菀起身,“百忙之中来这里看我,怎么好让你在这里待着,去我的弟子居瞧瞧吧!” 紫菀被她拉着来到弟子居大门外,望着刻有‘束身笃学’四个字的水墨匾额细看:“这三个字写得不错,很有筋骨。” 云瑛第一次到初魄山时就注意过这座牌匾,也惊叹过这字的飘逸隽秀、笔笔筋道,却并没有去问这匾额是谁写的。 反正也不重要。 但经紫菀这么一提,云瑛再度注意起匾额。 此时的她已非昔日吴下阿蒙,除了能看出这字笔画上的飘逸隽秀外,也能看出笔画之间的气韵流动。 凡俗界中曾有擅书之人,说书法之笔触应有态势,“横如千里阵云,点如高峰坠石,撇如陆断犀象,折如百钧弩发,竖如万岁枯藤,捺如崩浪雷奔,钩如劲弩筋节”,这些只是比拟,但在修真界,若真能将书法奥秘领悟到极致,这一切就未必只是比拟了。 眼下的这个匾额,就很有几分气韵不凡、自成一世界的感觉。 种种念头顷刻之间转过,云瑛依旧言笑晏晏拉着紫菀往里走。 不想刚走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吵闹声。 首先传入耳中的那个尖利刺耳之声,仍然是白玉娟。 云瑛听得清清楚楚,心中不免感叹。 每一次都是她,每一次都这样作践自己的人缘、毫无脸面地大吵大闹。 虽然非常愚蠢,但能这样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的愚蠢,未尝不是一种幸运。 但另一个辩解声音传来后,云瑛却彻底震惊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胡搅蛮缠 这个正在辩解的人是沐风驰。 “我没有看,更没有从里面拿走什么东西,您有这缠着我的功夫,自己回去清点一下不就得了嘛!”沐风驰的声音仍然带着往日的大大咧咧,似乎没把白玉娟的指控放在心里。 白玉娟却反而因为他这满不在乎的态度而更加暴躁:“没有看的话,为什么我昨天早晨丢的储物袋现在才还给我?你分明是用心不轨!” “什么就用心不轨了,自家师兄妹用不着这么严厉吧。现在才还给你,当然是因为现在我现在才捡到啊!”沐风驰仍旧是没心没肺的小,心里却默默为自己的好兄弟捏一把同情泪,整个初魄山上没人看不出来,白玉娟对叶星罗有倾慕之意,可偏偏白玉娟不肯说,有机会就死皮赖脸缠上来,搞得叶星罗不好一劳永逸的直言拒绝,只能费心费力地每次婉拒。 虽然如此,他的笑意仍旧礼貌真诚:“不管怎么说,找回储物袋总是件好事,是大吉大利,师妹就让我承一下这个好彩头,吉吉利利地出门去行不行?我还得赶紧到山脚那边修炼去呢,晚了叶星罗会抽我嘴巴子的!” 白玉娟听到叶星罗这三个字,果然顿了一顿,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霞,但很快又想到什么,沉下脸来:“赖了东西就想走!就算你没有偷拿什么东西,里面这么多重要的信件,你敢说你一封都没看吗?” 白玉娟这话就是无理取闹了,换成任何一人此时都要火冒三丈,偏偏沐风驰不是如此。 他仍旧笑呵呵道:“师妹你一看就是和我开玩笑呢,一来你的储物袋有禁制,有没有被人动过看一眼不就知道了?要是我真看了,师妹你现在哪儿还能这么悠游自得呢!这玩笑是很有意思,可我是真的着急,行行好先让我走成不成?” 白玉娟没想到沐风驰会这样以柔克刚,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通身怒气梗在一处,不上不下地憋在胸口。 她微微咬唇,又吼道:“你急什么,我不过问你两句话,你就这么急着脱身!你要是没看我的储物袋,干嘛不敢和我对质?” “我要去山脚修炼,三天前就和叶星罗约好了!你在这里拦着我,我当然着急啊!你难道还不知道叶星罗是什么脾气?”沐风驰显然了解白玉娟的死穴,但他到底不够了解白玉娟这个人,以为她和普通女孩子一样,提起心上人总是会稍稍害羞一些。 没想到白玉娟是个反其道而行之的人,听他反复提到叶星罗,反而更加跳脚:“别老是拿叶星罗做挡箭牌,他是他你是你,成日狗皮膏药一样粘着他不放就算了,这个时候还不敢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要拉他来给你背书,你还算不算个男人!” 沐风驰嘴角抽搐不已。 他总算是明白凌霜芮为什么这么烦白家姊妹,尤其是烦这个白玉娟了。 这样死缠烂打、没理搅三分,谁能看得入眼。 第二百五十三章 说中心事 尽管已经被缠得受不了,沐风驰却仍然能保持风度,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也许这就是叶星罗经常骂他“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地方,明明气得要死,但就是不愿意和对方一样撒泼,而非要选择七里八拐的阴阳怪气。 沐风驰咧嘴一笑,露出好几颗大白牙:“师妹你也别这么吼,好像你真生气似的。我知道,你就是喜欢叶星罗嘛,想让我帮你传达这火辣辣的爱意是不是?我懂,我都懂!虽然我觉着叶星罗这家伙没啥好处,但小师妹你喜欢,我是不介意做个月老的!” 白玉娟急得想要说话,沐风驰却话密得让她没有可插嘴的余地:“还是说你嫌弃我老缠着他,碍着你向他示好了?这我得说清楚,我可没有纠缠叶星罗的意思,那是他先来找我的!别看我这么碎嘴子,其实我有时候也挺想独处的,是他自己拉着我不放啊!”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师妹,就算你真是少女情动克制不住了,也被为这么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缠着我啊,从早晨一直吵吵到现在,别人看见了像个什么样子呀!我脸皮厚我不怕说,师妹你的闺誉多金贵,陪着我一块扔地下让人笑话吗?” 白玉娟被说中心事,更加暴躁:“你才看中了叶星罗,张口闭口叶星罗,谁告诉你我喜欢他!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他!改日我一定和师父禀报你这信口开河、调戏同门的该死德行!我问你这么久,你一句实话没有,只知道把话题转移到其他师兄身上,你究竟居心何在!现在就给我一句准话,这储物袋里的东西你到底看没看过?” “没看过,没看过,没看过!”沐风池稍稍收了笑容,略有些不耐烦地重复了三遍,而后又笑起来,“这就是我的准话,你信不信?不信也请麻烦请让开,我真是不想为这种事情耽搁了修行!” 他所有的话都是大大咧咧的、笑呵呵的,白玉娟那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更加明显,憋屈地几乎要吐出血来。 云瑛本来不想要理会这种事情,紫菀却已经听烦了,径直上前冲白玉娟道:“你这个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人家和你好好解释你不听,就知道在这里撒泼!” 云瑛无奈,只好也跟了上去,见两人对峙得脸红脖子粗,心中苦笑。 白玉娟面对沐风驰还只是脸红脖子粗,再看见自己和跟自己交往甚密的紫菀,怕是会气得直吐血! 果然,白玉娟看到紫菀时眼中还十分迷惑,看到和她并肩而行的云瑛,就只剩下了恼怒。 “你又是谁,初魄山上没有你这号人吧!” 激动之下,她也没有查探紫菀的修为境界,只能模模糊糊感觉到她的修为要比自己高,当即嫉妒不已。 妒忌又愤怒,她的怒火便无差别攻击起来:“外山弟子来我们初魄山给事先通报的,你这样不声不响,是来做贼的吗!” 第二百五十四章 帮忙解围 紫菀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何况这个年纪这等修为,虽然有月无瑕在前而不敢生骄矜之心,但心里或多或少是为自己自豪的。 在婵娟山上大家安宁和乐,云瑛又相当懂礼识趣,她也就收敛起那一份浅浅的骄纵,可面对白玉娟这种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惯着的。 “做贼?”紫菀学着白玉娟尖刻的语调,“你们初魄山是什么地方,值得我来做贼!” 云瑛忙拉住紫菀,虽然怼白玉娟确实很过瘾,但是这样无差别攻击,很容易给紫菀招来侧目:“紫菀姐姐别生气,白师姐不晓得您是来找我的。” 白玉娟冷笑一声:“我怎么不知道,我可太知道了!云瑛,别仗着自己人脉广可劲儿炫耀,三天两头招些其他山头的弟子到我们初魄山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瞧不上我们初魄山自己人,成天就在那边吃里扒外巴结外人呢!” 紫菀听她这么说,火气蹭蹭蹭直往上冒:“你们初魄山别人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我倒是看清楚了,难怪别人瞧不上呢!” 云瑛见两人越吵话题越远,心里很是无奈,干脆利落地用一句话结束斗争:“白师姐,这位紫菀师姐是宗主的侍女。” 白玉娟一怔,仔细打量着紫菀的衣着,果然是婵娟山上的服饰。 婵娟山,那可是宗主所居的主山,婵娟山上的婢女,都比普通的内门弟子还要更高贵一点儿,何况紫菀还是宗主的贴身侍女。 白玉娟就是再没有脑子,也不敢顶撞宗主的贴身侍女。 紫菀倒是来劲儿了:“阿瑛你别提这茬,宗主是宗主,我是我,服侍宗主,不妨碍我来你们初魄山上做贼啊!” “紫菀姐姐就别闹了,白师姐心情不好,才口出无状的,并不是有意和你过不去。” 云瑛一边劝着紫菀,一边对白玉娟和沐风驰说道:“虽然不知师兄师姐因何事拌嘴,可那到底是师兄师姐的私事,牵连到我们两个无辜之人,也难怪紫菀姐姐要生气,白师姐,你且低个头道个歉,这事也就算完了,成不成?” 她明明是用劝慰的语气,听在白玉娟耳内却格外讽刺。 沐风驰倒是依旧笑呵呵没脾气的样子:“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了,在这里和人闹腾,实在给咱们初魄山丢面子。小师妹和这位……” 紫菀眉头一轩:“我姓高。” “高师姐。”沐风驰立刻打蛇随棍上,“实在抱歉,给两位添了不小的堵,两位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先走一步啦!” 他把说得很是洒脱,摆手做别的姿势也很洒脱,只是背影总透着一股金命水命走投无命的狼狈劲儿。 云瑛忍不住笑出声来。 沐师兄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里对什么事都门儿清。 若只有白玉娟在这里死缠烂打,他肯定是逃不了的,可经过云瑛和紫菀这么一打岔,他却找到个脱身的机会。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第二百五十五章 形迹可疑 眼看沐风驰逃之夭夭,已追之不及,白玉娟气得直跺脚,抓着云瑛问道:“我说过让他走了吗!” 紫菀一个手刀冲白玉娟手背上砍过去,白玉娟慌忙躲避,奈何两人境界相差太大,虽然堪堪躲过,却仍旧被灵力扫中手背,霎时红肿起来。 “不想让他走你追去啊,拿阿瑛撒什么气!”紫菀理所当然地说。 白玉娟揉着红肿的手背敢怒不敢言,也不敢冲紫菀撒泼,只能愤愤瞪着云瑛。 云瑛倒不生气,对付白玉娟就像对付秦灵儿一样,只要自己不生气,对方就会勃然大怒。 “师姐恕罪,我刚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做的事情的确不大合适。”云瑛微微眯起两只眼睛,虽然笑容和煦,却总让白玉娟觉得危险。 “丢了一个储物袋固然着急,但以师姐的身家,也不至于着急到和自家师兄大吵大闹的地步。” 白玉娟忍不住后退一步,嘴里结结巴巴:“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瑛依旧笑眯眯地说:“刚才师姐提到了信件,住在一个山头的师兄师姐何用通信。和外门的师兄师姐联络也只需要玉符而已,所谓信件,自然只能和宗门以外的人相联络喽。” 紫菀也明白过来,贼兮兮笑道:“不知道这位师妹这么宝贵的信件,是和谁联络的,要是个正派人还好,要是个邪魔外道……” “白师姐自然不会和邪魔外道有什么来往。”云瑛打断了紫菀不怀好意的猜测,但那种平静的语气更让白玉娟觉得心惊肉跳,“想必只是和家族的通信而已,前几日白家不是还派人来瞧白师姐吗,可见感情深厚。” 白玉娟嘴角不自然地抽动:“算、算了,我不和你闹腾,你爱怎么猜就怎么猜吧,我才没空陪你们在这里闲打牙!” 她捏紧储物袋转身离去,逃命的架势不必刚才沐风驰好多少。 如果现下只有云瑛,这几句话自然不会构成什么威胁,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紫菀,宗主的贴身侍女,这样一个人站在旁边,她就不得不顾忌可能会造成的影响。 紫菀挑眉望着她的背影:“你这个师姐真的很可疑啊。” 云瑛浅浅一笑:“大约家族给她分派了些任务,不好外传吧。” 紫菀转头看向云瑛:“你刚才那些话是认真的还是诈她的?” “紫菀姐姐这么聪明,不妨猜一猜喽!”云瑛莞尔而笑。 紫菀皱起小脸:“刚才就不该帮你,转头就拿我取笑了!” 她作势要打,云瑛闪身避过,两人一路追打着去往云瑛的小院,洒落下一地笑声。 回到院子开启了禁制,云瑛才稍稍认真,拉着紫菀在堂屋里坐下,亲自帮她泡好灵茶:“今天这件事情是我们初魄山的家丑,姐姐看到就当没看到,私底下告诉宗主也就罢了,千万别传给其他人啊!” 紫菀一听,很是不高兴地皱起眉头:“你把我当长舌妇了是不是?传给别人?我哪里有那么闲!” 第二百五十六章 人多事杂 “没有,我知道姐姐一定心里有数,不过自己心里不安,想在嘱咐一句而已。”云瑛挽着她的胳膊小小撒娇,让紫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好好,我答应还不成吗!”紫菀说完就抽出手臂,一副不想和她再纠缠这种无聊问题的神情。 但喝过灵茶,她的心思又不自觉转动了回来。 倒不是真觉得白玉娟的行为很可疑,需要盯紧,她只是单纯地对白玉娟这个家伙起了兴趣。 “你这个师姐一向都这么没理搅三分的吗?” 云瑛摇头笑笑:“要说不是,她还真是这种事;可要说她只是一味胡闹,那也并非这么回事。” “好好说话,别在这里和我这啊那啊的!”紫菀拉下脸说道。 云瑛只好认真解释:“白师姐并非独自一人在初魄山上求学的,她的同胞姐姐,以及族内两位表姐,都和她一同在此修行。有同族之人相互照应,她年纪又小,天赋又高……” 紫菀没忍住笑出声来,云瑛无奈道:“姐姐你不要以己度人,在婵娟山上,这样的资质自然是连婢女都当不上,可是在我们初魄山上,这就是很了不得的天资了。” 紫菀连连点头:“这个倒是,你那个沐师兄资质比她还差呢,按理来说只能在外门混日子的,居然也被收进来做徒弟了,刘山主还真是名不虚传,收起徒弟来……” 她说到这里忽然止住,云瑛却明白她的意思:“精粗不辨是吧,的确是如此,大约也正是因为如此,让天赋还算过得去的白家姊妹自视甚高,和山上一些师兄师姐时常发生冲突。” “刚才那个什么沐师兄也是这样吧。”紫菀恍然大悟。 云瑛笑了笑:“不只是如此。” 白玉娟对沐风驰的恶意,有一半都是因为叶星罗。 她倾慕于叶星罗,叶星罗却对她无意,这种挫败或多或少会转化成愤恨。 白玉娟不会愤恨叶星罗,却会格外愤恨和叶星罗走得近的人,沐风驰自然首当其冲。 往日沐风驰和叶星罗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白玉娟撞见两人时,总是要多腼腆有多腼腆,却也少不了背地里给沐风驰飞眼刀,除非沐风驰是瞎了才会看不到。 他当然知道白玉娟有多讨厌他,只是心里不在意罢了。 往日里和叶星罗一同撞见白家姐妹,不过是笑一笑全当打招呼,对方愿意回应,那就再好生回应个笑脸,对方不愿意回应,那就只当没看见,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好了。 偏偏今日叶星罗不在,他却单独碰上了最难相处的白玉娟,白玉娟又好巧不巧憋着一肚子火,要找人撒气,之后又发觉自己弄丢的储物袋在沐风驰手里,那自然是柴上淋酒、一点就着了。 紫菀听云瑛说清楚来龙去脉,不由摩挲着杯子感叹:“人多就是好,有这么多热闹可以看!” 热闹? 云瑛苦笑,如果可以,她还真希望自己别碰见这么多的热闹,有个安安静静的环境修炼就好。 第二百五十七章 再度突破 紫菀又坐了半个时辰,和云瑛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闲话,大部分话题都是婵娟山上那些小侍女的日常生活。 其实紫菀大多数时候是伴着宗主月无瑕的,但宗主的一举一动都是机密,云瑛只是个普通内门弟子,不适合和她说这些话。 紫菀虽然大大咧咧却,也知道分寸。 若真是什么都毫无避忌地往外说,她也不能做到宗主首席侍女的位子了。 谈得尽兴了,紫菀起身告辞,云瑛一路将人送出弟子居,回来便安排侍者准备年礼,自己封了院子安心打坐,运转灵气冲击经脉。 涅盘丹的药效深入骨髓,经脉比之从前,可说从羊肠小道拓展成五六辆马车并行亦不显拥挤的官道,灵气在其中运转得格外丝滑,眨眼之间便运转了近百圈。 到日暮时分,云瑛成功突破聚脉六重,且如果她愿意的话,想要一鼓作气把剩余这几天都花费在突破上的话,到和严毅约定那日,她甚至可以直接冲破聚脉境,进入炼血境。 但云瑛没打算这么做。 她如今需要的并不是一鸣惊人,而是忍耐蛰伏,表现得太过突出,注定是出头椽子烂得快。 花费半个时辰稳固过境界,她又开始每日的固定流程,练刀、锻炼灵识,将慢慢长夜消磨在无止境的苦修中。 但刚练了百遍刀法,院中的禁制就被人触动。 云瑛前去开门,发觉是叶星罗和沐风驰上门,不由讶然。 “两位师兄夤夜到访,有何贵干?” 沐风驰仍旧是日间笑嘻嘻的模样:“当然是来道谢啊,小师妹你可是实打实地救了我一命呢!” 云瑛一听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笑道:“师兄说笑了,我和紫菀姐姐不过是无意间经过,她自己路见不平,非要出手,我才跟着说了两句不咸不淡的话,并没什么可谢的。” 她没说话,本来她是真不想摊这趟浑水的,若非紫菀出头,她是打算尽可能不吸引人地悄悄溜走,从头到尾都没想着要主动给沐风驰讨公道。 沐风驰却是个论迹不论心的人:“不管是怎么想的,师妹都帮了我大忙,于情于理,我得来道个谢!当然啦,也得把这家伙拉过来,虽然他不在场,可他才是挑起这场大吵大闹的真凶呢!” 云瑛目光一动,心想两个人未必真实上门来道谢的,便将他们引入院中:“那就请两位师兄进来说话。” 叶星罗和沐风驰是头一回来到云瑛的院子,左右细细打量,里面一棵花草都无,只有一株笔直的树木,树下是削得尖尖的竹桩,树干上满是深浅不一的刀痕。 两人不约而同露出诧异的情景。 初魄山的弟子大都胸无大志,在修炼上也不甚勤谨,他们两人和凌霜芮江衡算是异类,因着知晓了大师兄的计划,所以一直刻苦修行,但就算是他们之中最为坚忍的凌霜芮,也没有刻苦到这种地步。 这哪里还像个姑娘家的闺房,简直比苦行僧还要苦行僧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奇怪玉简 云瑛早就对这种惊异的目光习以为常,刚才紫菀来时,也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觉得她这样根本不是过日子的布置。 相比紫菀善意的指手画脚,这两位已经很懂分寸了,只是惊讶了一瞬就收起目光。 她不期然想起晦朔山上那两名师兄,他们是仅有的两个没对她的小院露出异样神色的,也许是因为他们两个平日里也就是过着这样的日子吧。 晦朔山真是个奇妙的地方,一个医修山主,却收了这么多剑修弟子…… 她把这个不合时宜闪过的念头按下去,将两人迎到堂屋,点上烛火备好茶店,这才开口问沐风驰:“师兄到底想和我说什么,现在可以讲了吧。” 比起道谢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云瑛更愿意相信他是有什么秘密任务要来找自己交接,毕竟他们可不是普通的师兄妹,而是得到过大师兄信任的盟友,彼此之间的关系自然比别的师兄师姐更进一步。 沐风驰咧嘴一笑,烛火照耀之下,他原本只是有些俊朗的面容居然变得格外清爽深邃:“小师妹果然聪明,我和小叶子是专门来提醒你赶紧跑的。” “跑?”云瑛不解。 跑去哪儿?为什么要跑? 叶星罗莞尔道:“也不算是跑,只是暂时离开初魄山,躲避白家姊妹的找茬罢了。” 和沐风驰不同,他一举一动都很合宜,透着股说不出来的雅致,也难怪白玉娟会喜欢他了,暴躁的人都喜欢温柔和顺的嘛。 “只是这样,有必要让师兄专门来告诉我吗?”云瑛又不是没吃过她们的亏,当然知道怎么应对,相信叶星罗和沐风驰上门告诉她这个,并不是觉得她自己想不到这些。 “其实……”沐风驰话到嘴边有点说不出口,只好拐了拐叶星罗,“你来说吧,我有点儿说不出口。” 云瑛挑眉,这两人到底想说什么。 “除了躲避白家姊妹之外,大师兄也有一件事情嘱咐给师妹。”叶星罗取出一枚玉简交给云瑛,“这是大师兄从前游历时遇见的一处洞府,当日没有能力探索到最后一层,后来修为增长,又不再被洞府接纳,那处洞府便这样错过了。小师妹的法体和大师兄最为近似,说不得这就是小师妹的机缘,所以大师兄把地图刻录了下来,要我们二人传递给小师妹。” 云瑛接过玉简,略略将神识探入其中,而后目光复杂地看着叶星罗。 他说的内容和玉简里写的内容,不说一模一样,也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玉简里写的根本不是什么洞府,而是一座城池,那座城里有几个小家族、几个大商行、多少人口多少收入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这都是彭清所统计的,他最后说如果有机会的话,请收到玉简的人也去那里瞧一瞧。 这是玉简第一卷的内容,第二卷是同样的格式,只不过写的人换成了凌霜芮和江衡;第三卷里的调查则换成了叶星罗和沐风驰 这是怎么个意思? 第二百五十九章 密传消息 “这地图有些难以看懂,小师妹怕需要花一些时间才能够理清楚。”叶星罗笑看着云瑛疑惑不解的神情。 云瑛听他这样说,明白了他的意思,收敛神情微微点头:“我明白了,难怪大师兄会误失这份机缘,单是这地图,想要看清楚就得费好大功夫。承蒙大师兄看得起,小妹一定会认真钻研。” 沐风驰看看叶星罗又看看云瑛,心想这两人都是人才啊。 一个能刷瞎话不眨眼,一个能把这不眨眼的瞎话给听明白,完全领悟人家的意思。 都是被大师兄陶冶教育出来的。 叶星罗瞥了沐风驰一眼,这厮才收起那明晃晃的打量目光。 “其实不光是小师妹你,我和凌师姐他们也曾去探查过这个洞府,可惜同样不得其门而入,只能说机缘全凭老天划定,师妹若能从中探出一二有用之物,那实在再好不过,可若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也不必强求。那洞府已经荒废了许多年,说不定就是没什么秘密可言,只是大师兄犹有执念罢了。” 云瑛把这段话总结成两点,一是这份调查虽然延续了很久,但始终没有查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二是这份调查未必很重要,说不定里面所写的那个城池已经是一枚弃子。 至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要怎么做,则不必着急于现在。 叶星罗这样拐弯抹角,大概是和她一样,觉得整个初魄山都处于师父的监视之下,否则直接和彭清当日一样,把所有事情直截了当地和她说明就是了。 自从师父出关之后,这初魄山上不说人人自危,也是不能好好说话了。 即便如此,云瑛还是有句话要问:“师兄既然探查过这座洞府,可否和师妹透露一下,这座洞府,是不是对咱们的重林叠春功有所裨益呢?” 说是重林叠春功,其实就是问和刘长青的关系,叶星罗微微一笑:“师妹好聪明,正是微有裨益的鸡肋之物,让我们这等资质不佳的弟子不甘心放弃,又不愿意花费太多精力投入其中,不上不下,进退两难。” 的确是和刘长青有关系,但这关系很微妙,也说不清楚它究竟重不重要。 见云瑛面露了然,叶星罗适时说道:“夜深了,小师妹好好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沐风驰瞪大眼睛,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叶星罗拽着告辞离去。 “你等会儿啊!”都走到院门口了,沐风驰才回过神来,冲云瑛喊道,“白天那事,以后我有空一定好好答谢小师妹!这家伙的烂桃花牵连到小师妹,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被叶星罗拽得越来越远,他的尾音也就越发渺远,简直像是盘桓的夜风一样。 云瑛噗嗤一笑,目送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夜幕里,才下了禁制,回到房间认真看起玉简。 这一枚玉简上所写的城池位于大陆南方,灵州城辖区内,明月宗则在安州城以北,天遥地远,哪怕乘坐最迅捷的白鸾过去,也需花费三四天时间。 第二百六十章 屡败屡战 云瑛估算了下路程,便明白叶星罗把这枚玉简交给自己,并不是督促自己尽早去完成任务,而是让她先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情,等有机会去做事顺手做了。 玉简上记载的城池叫做陇南,说是城池,其实介于城池与镇甸之间。 彭清在第一卷里写得很清楚,这座城池位于克兰沙漠北缘,而纵观大陆的克兰沙漠正是分割正修邪修的地带。 位于那里的城池,虽然名义上归灵州城管辖,但其中究竟有无邪修作乱,又是难以预料的事情。 凌霜芮和江衡所撰写的第二卷里,就提到过曾有一日看到过邪修身影,幸而那时候两人都是炼血六七重的境界,又配合无间,才反过来斩杀了比两人境界略高的邪修。 云瑛如今的实力,可称聚脉境无敌手,但在外头活动的,怎么着也得有炼血境实力,她这一点天资,着实不够看,因此这事实在不必着急,等日后晋入炼血境再往那陇南城一探也不迟。 有了打算,云瑛便一字一字看起玉简来。 越看越是佩服彭清,这份记录很像俗世中的账本,记载了从城主府到普通人家每一家每一户的情形,那些商行里的流水就更不必说了,看了这份“账本”,即便还没有到陇南城,她对那里也已经相当了解。 这样绵密细致的统计,是彭清归纳出来的,凌霜芮和叶星罗不过照猫画虎而已,虽然也做出更多细化,但终究是彭清开了个好头。 那个小城里藏着刘长青的秘密,可能是直指核心的秘密,也可能是无关紧要的秘密。 但无论是什么,有彭清和凌霜芮他们这样细致地调查,云瑛觉得自己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 把玉简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哪怕闭着眼睛都能背出其中的内容后,云瑛才将它放入储物袋中,继续练刀。 之后的几日,她命王成栋帮自己准备几份年礼,分别送往相熟的修士处。自己则躲在屋中稳固修为,精进破月刀法,此外便将大部分时间用来打磨灵识。 彭清给她的淬灵功法十分特殊,和其他按部就班的修习不同,基本就是一个循序渐进的一心多用过程。从一心二用到一心三用、四用,靠这样的法子来提升灵识强度。 若是其余修士来练习这门功法,怕是有些不得其门而入,毕竟大多数修士的武功和步法都会选择配套的,本来就要同时修炼,谈不上什么一心多用。 但对于云瑛来说,这却是极其对症的功法。 她身具十数个灵源,日后所接纳的灵源更是越来越多,自然就能够修炼许许多多属性完全不同乃至相克的功法。 不同的功法,灵气流动的方向截然不同,想要同时习练两种截然不同的法诀,比之从前曾做到的一掐三诀还要麻烦。 云瑛反复尝试许多遍,总是在要紧关头手指抽出,法诀放不出来也就罢了,灵气逆行回冲经脉,撞得她喉头腥甜,一口老血不上不下地堵着。 第二百六十一章 准备年礼 其实自一品五行法体齐备之后,玄容法体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吸纳各种天地之气都变得极为顺畅,吞吐灵气亦变得格外丝滑,掐起法诀来也比从前快上许多。 别说是一掐三诀、一掐四诀,只要灵气充足,一掐十诀对她来说,也只要稍稍练习一番就能手到擒来, 想要在一瞬之间施展两个不同的法术也容易做到,只要手诀够快,便能做到前后两个小法术在短短一瞬间飞去,以凡人境的眼力,是辨别不出其先后的。 但是迅速地掐出两道手诀,和同时做出两道手诀,并不是一回事。 同一只手在掐动灵藤的同时亦掐动水箭术,在外人看来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它首先要求施法之人身具水木二气,但同时又要求水木二气几位精纯,二三品的水木属法体难以达到这样灵气质量,因此往往只选择其中之一进行专研,木胜水则精研灵藤术,水胜木则精研水箭术,就算同时修炼两种法术,也要分个先后,极少有人非要死磕着做到同时施展成功。 毕竟二者需要的是不同的灵气,不同灵气的运行路线又格外不同,非要强行并在一起,施法不成还是小事,反伤自身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一点从云瑛此刻惨兮兮的样子就可看出来。 她对身体的控制力比从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所运行的水灵气与木灵气又是较为温和的气息,即便如此也被反伤至吐血,换成更加激烈的火灵气或金灵气,下场可想而知。 但云瑛知道,自己一定要这样做,玄容之体只有不停吸收其他法体才能更加强悍,这就注定她所走的方向是多而杂,若不趁现在吸纳的灵源不算很多,把其中的相处之道搞个明白,将来必会眼花缭乱,迷失在路上。 虽然距离成功遥遥无期,一次次的挫败感让云瑛屡次产生自暴自弃的念头,但喝一口灵茶平心静气之后,她仍是锲而不舍地修炼者。 当然,她也没忘记自己此刻很可能正处在刘长青的监视之下,也没有大胆到把自己会的炎火术、瑞金诀等等都使出来。 水箭术是她从前成联系过的,初魄山上水气充足,即便无水属法体相助,也可以勉强使用水箭术,但炎火术之类的法术就太离谱了,刘长青就是再糊涂也会察觉到异常。 如此这般小心翼翼地练习了许久,却始终没有丝毫进展,云瑛只能叹一口气,暂时搁置下修炼进度。 在过年这一日出了关,打点着侍者将贺礼送给诸多亲朋好友。 她还特意准备了一份堪比自己三个月月例的礼物,让侍者三天前就出发,送到蔺阳城秦家去。 既让舅舅知道她过得还不错,让他不必担心自己,也扎一扎李氏母女的心,叫她们眼红一番。 果真这份贺礼被送到秦家后,李氏当时就和秦峰闹开了,侍者面前她不曾说什么,侍者一走她便冲着秦峰大喊大叫起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 家宅不宁 “老爷看看您干的这些好事!把个外姓的姑娘送到明月宗这样的名门大派,叫她享富贵登仙途,倒把咱们灵儿拘束在家里,耽误了这许多时日!前日陈家的四丫头从紫霞阁回来探亲,已经是聚脉二重的修为了,她那点儿资质都已经是聚脉二重了,要是咱们灵儿没被耽误,现在还不知道何等风光呢!” 李氏越说越气,恨不能把云瑛送回来这些年礼尽数推倒,可看到这些闪闪发光的灵石,又实在下不去手,狠命跌足抱怨:“现在可好呢,陈家那个不成才的四丫头入了仙门,云家的背时丫头也入了仙门,就咱们家灵儿还被耽误着!” 秦峰收到外甥的贺礼,心中本是高兴得很,对李氏的撒泼也多了几分容忍,笑道:“我这是为了灵儿好,你从小仗着灵儿资质在同龄人中稍高一筹,在外人面前趾高气昂,又在女儿面前极力吹捧,把她捧得飘飘然,全然不知仙途漫漫,想要修炼得长久,心性比天资重要的多!似你这般急功近利,早晚让灵儿毁在你手里!若非担心她心态不正,到了外头无人庇护,又见识到天资远胜自己的弟子,心性偏移,我何至于把她拘束在家严加管教!” 话是好话,李氏哪里听得进去:“老爷说得可真是冠冕堂皇!我就没见云瑛那臭丫头比灵儿强到哪里去!这都快一年了,云瑛那丫头赚了这么多东西回来给你这舅舅长脸,可不知在外头多风光呢!啧啧啧,外人要是知道老爷不让亲闺女拜师,却忙不迭给外甥女铺路,都得称赞您一句高风亮节吧!就是不知道这外人的称赞能顶个屁用,亲闺女还不是在家里喝西北风!” “闭嘴!”秦峰实在受不了李氏的无理取闹,“你又不曾修炼过,哪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成日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不和你争辩,只是从今以后你别管灵儿如何拜师学艺的事,我自有我的安排!” 他本待和妻子好好争论一番女儿的拜师之事,却忽而心头火气,知是心魔作乱,便仓促结束争辩,回到书房运功压抑心魔。 足足运转一个时辰的功法,才将那股无名火给压制下去,秦峰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目光涣散地望着梁上彩绘。 几年前云家灭门,他赶过去时只见尸横遍野,姐夫的尸首不知所终,姐姐的尸身被火烧得惨不忍睹,他吓得跌倒在地,有一瞬间眼前全是焦黑与血红,此外什么也看不见。 后来回过神,才看清楚还有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他面前,那正是阿瑛,姐姐的遗孤。 秦峰记得自己那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倒是云瑛看懂了他的意思,向后指了指藏身的地道。 “娘把我推进那里面去了。” 多年下来,那惊魂一幕每每出现在心魔中折磨着他、催促着他,要好生修炼,查出这蹊跷灭门案的真凶,要好好抚养阿瑛,好让姐姐姐夫瞑目。 可是…… 第二百六十三章 迷途知返 时至今日,秦峰越发惭愧地发觉,自己非但没有照顾好云瑛,还几乎将自己给遗失在心魔丛生的路上。 书房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父亲。”是秦灵儿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跋扈,今日她的声音格外怯弱。 “进来吧。”秦峰一听这声音,就不自觉生起怜爱之意。 想想女儿虽被母亲宠坏,到底也只是髫龄少女,能懂得什么,自己这样将她拘束在家中,让她眼睁睁看着同龄的孩子们拜入宗门、正式修行,她心中必是十分煎熬。 秦灵儿推门而入,脸色苍白,下巴尖尖,很是憔悴的样子。 秦峰见状疼惜不已:“这几日又没好好吃饭吧,别听你母亲的念叨,该怎么样还是怎样,晚上爹爹吩咐厨房,做你最喜欢的八宝鸭,如何?” 说着微微张手,秦灵儿禁不住泪盈于睫,扑到秦峰怀里:“爹爹,我知道错了,我不去拜师也没关系,您别怪娘亲了,好不好?大节下,一家人好生过,不要为了这些小事吵架。” 秦峰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止不住叹气:“你娘亲要是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大年节的,别人家都和和乐乐,偏偏咱们家……” 秦灵儿忙道:“娘不是有意要这样和爹爹闹,她只是担心我!” “我知道,你娘为人急躁,可对你的心是真的,这我心里都清楚。可她实在太鼠目寸光,以为这一时一地赢了别人就算扬眉吐气,殊不知……” 秦峰都不知道自己短短半日叹了多少次气。 秦灵儿打量着父亲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娘这样想当然不对,可是我……我在家里待了大半年,比别人落下这么多……” 秦峰揉着她的头笑道:“你放心,拜师之事没有你娘想得那么要紧,爹爹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这点儿人脉还是有的,一定能给你挑个合适的师父,不会耽误你的前途。” 秦灵儿眼中闪过一丝怀疑,却被立刻压了下去,勉强笑道:“我知道,爹爹一直教导我,心性为上,只要心里波澜不惊,不存着攀比之心,这条仙路就能稳扎稳打一路走下去。之前是灵儿不懂事,把爹爹的耽搁当做是耳旁风,如今……如今灵儿已经晓得了。” “你能领会爹爹的苦心就好。”秦峰难得露出一分真心实意的笑容,“开春之后,爹爹便立刻为你物色一个合适的宗派,之前刘大士曾说,你法体为三品蝉花,若能寻得一只四花蝉做伴生灵兽,凡人境的修行便能一日千里,爹爹早就替你留心着——” “真的吗?”不能秦峰说完,秦灵儿便急不可待地问,“四花蝉是五阶灵兽,爹爹要到哪里才能寻到呢,一定是诓我的吧!” 秦峰呵呵笑道:“我怎么会诓灵儿,四花蝉虽少见,但依你爹爹的本事,要找到一只也不难,龙吟商行年后进了一批灵兽卵,其中有十只四花蝉卵,为父早已和他们打好招呼,过几日孵出虫来,爹爹带着灵儿去挑一只品相最好的!” 第二百六十四章 反复无常 “多谢爹爹!”秦灵儿高兴得蹦跳不止,拉着秦峰叫了几千几万声好爹爹。 秦峰往日忙于闭关,无论对外甥女云瑛还是对亲女儿秦灵儿,都疏于照料,少有这样父女亲昵的时刻。 后来发觉李氏的糊涂作为,忍着心魔躁动久不闭关,整顿家事,又和早已被李氏宠坏的秦灵儿屡屡冲突,三不五时被气得险些心魔入脑,眼看一个好好的家要变得鸡飞狗跳、再没法把日子过下去。 幸而秦灵儿不知何时渐渐转了性,不再和秦峰硬碰硬地顶撞,愿意乖乖低头认错,在李氏和秦峰撒泼吵闹时,也时常从中调解二人。 到底是亲父女,秦灵儿变得乖巧懂事,秦峰如何能不疼她。 说罢拜师选蝉之事,秦灵儿又陪着秦峰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回房去。 秦峰望着女儿渐显窈窕的背影,微微叹一口气。 到底是大了,慢慢长成个小淑女,这要是日后出了门,被哪家的小伙子给惦记上…… 秦灵儿穿过游廊,经过母亲的庭院,并不驻足,径直回到自己的小院中。 和云瑛那个一无所有的简陋屋子相比,秦灵儿的闺房堪称人间仙境。 院子虽不大,却堆着极精致的假山,山石乃是东山白云湖畔所出的薄石,瘦、皱、漏、透四点齐备,经工匠巧手搭配,越开越觉得趣味无穷。 假山后一个小小水潭,潭上开着几朵精致的碗莲,夏日里时不时有蜻蜓在上憩息。 此时虽是隆冬,却不曾落雪,这小小水潭有阵法保护,也不至于让碗莲凋谢。是日前秦灵儿突发奇想,要观赏枯荷景致,特意让人停了阵法,碗莲才呈现出一副破败模样。 细细打量着枯荷的模样,信步走入房中,见房中一片散乱,刚才撕破的好几条手帕子仍旧横七竖八地仍在榻上,打碎的玛瑙残片也仍瘫在地板上,帷幔被乱糟糟扯成一团,也没有被舒展开来。 秦灵儿环顾四周,渐渐皱起眉头,侧头看向一旁伺候的小丫头春香。 “我不是叫你把这些东西收拾了吗?”秦灵儿微微挑眉。 春香低着头,颤抖着不敢说话。 最近一个月来,小姐越发奇怪了,前一刻还大吵大闹把屋里的瓷器摔得稀烂,后一刻又忽然微笑起来,仿佛什么事也没有一样。 之前一次就是这样,把夫人送来的宝珠盆栽摔碎后,忽然又变了个人似的,笑着让她来收拾,等她收拾完了,又变回那暴躁的模样,问她为什么不经许可就动手收拾屋子,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这屋子的主人云云,狠狠抽了她几鞭。 有那一回的教训,春香哪里还敢妄动。 秦灵儿见她虽然浑身发抖,却没有丝毫要动的意思,眉头轻挑:“有意思,区区一个家生子,居然还敢忤逆主人的意思。” “奴婢不敢!”春香忙跪下双膝,却依旧是一动不动。 她不能忘记上次的教训,也不能忘记自己是怎么被抽打到双腿淤血的。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反客为主 秦灵儿勾起唇角,拂去乱七八糟的帕子碎片,闲闲往榻上一坐:“不用多说什么,我知道,你是觉得我早晚要拜入师门,指使不了你多久了,才敢如此拿大。我劝你最好还是别这样想,一时为奴,终身便要被我压在身下,就算我走了,你和你那几个奴才秧子家人却挪不了窝,要报复回来,我有的是机会。” 春香浑身巨震,不可思议地望着秦灵儿。 坐在榻上的人笑意盈盈,看着像是个最亲善不过的水精花仙,可她此刻,正用极其漫不经心的语气说着如此恶毒的话。 家人……家人…… 春香从没想过自己好生在这里伺候人,竟会无缘无故牵扯到家人。 她握紧双拳,忽而问道:“你真的是小姐吗?” 秦灵儿并不奇怪她会这么问,脸上的笑意一丝未变:“你今日才问,可见是愚钝到家了。” 春香只觉得受到了侮辱,反驳道:“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好吗,我早就发觉不对了!你究竟是谁,你把我们家小姐怎么样了!” “你们家小姐不是在这儿吗。”秦灵儿依然是那样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也许她一会儿就会回来,也许永远不会来。说到这个,你要不要和我赌一赌?” 她忽而向前探身,把春香吓了一大跳:“赌、赌什么?” “赌下一刻你的小姐就会回来,赌她信你的话,把你看做心腹。只要这样,你才能稍微获得一些和我抗衡的资本,不是吗?”秦灵儿笑意更浓,却让春香如坠冰窟。 之前她不是没有旁敲侧击过,秦灵儿却毫无所觉,反而因为她的“言语冒犯”而更加愤怒地鞭打她。 相比之下,自然是眼前这个人更聪明,有本事把她的蠢小姐耍得团团转,意识不到自己早就被人给附了身。 “你也觉得这几乎不可能,是吧。”秦灵儿捏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所以既然你自己把话给说开了,我也就不隐瞒,挑一个吧,你原来那个毫无心机、只知道撒泼、动不动鞭笞你们取乐的主人,或者我这个来历不明,得仰仗着你帮忙才能勉强站稳脚跟的新主人,你挑一个吧。” 春香紧紧捏着自己的裙角,半晌不敢抬起头来。 秦灵儿却不容她慢慢想,端起三才杯,捏着杯盖拨弄漂浮的茶叶,幽幽说道:“你只有一盏茶的功法可以考虑哦,喝过这杯茶,你愿意做决定,我可不愿意听你说了。” 春香心慌意乱,闭上眼睛喊出一个“好”字。 秦家的这场吵闹在云瑛意料之中,秦灵儿的变故她却是一无所知。 她的心思也也不在这上头,仍旧专心练功。 几十份年礼中,只有祝老药师的那一份礼物她亲自送上了门,此后依旧闭关。 直待约定的日期到了,她才出关来找严毅。 严毅也早将执法堂的事情一概推却,在院中静静打坐等待。 见到云瑛之后,他忍不住上下打量,半晌说道:“小师妹真是进步斐然。”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不速之客 虽然明面上只是提升了一阶,但严毅眼力远胜常人,一眼看出云瑛根骨更加凝实,气韵更加沉稳,实力比之从前几乎翻了一番。 “承蒙师兄夸奖。”云瑛淡淡说道。 虽然猜到严毅很可能和祝老药师的某位高足有关系,但她并没有要和这人打好交情的意思。 严毅也是性子冷淡的人,说了那么一句夸赞之语后便不再多言。 他一早便收拾了东西,和云瑛见面之后便立刻出了宗门,没有一丝一毫耽搁。 行入莽林还没走多远,云瑛忽然觉得额头上隐隐作痛。 她抚摸着作痛的地方,微微挑起眉头。 这不就是凤璟之前留下凤凰标记的地方吗,之前那厮和她置气时,这里也时常灼痛。 莫非…… 云瑛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听到一声凤鸣响彻高空,一道红光如电光石火闪过,落在二人面前,幻化成两道白影。 其中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自然是凤璟,另一个比她年纪稍大一些的小姑娘却很面生。 “来者何人!”严毅微微皱眉。 “过路人而已,有缘碰到两位,想搭伙同行,不知道大叔你肯不肯答应啊!”那个小姑娘冲严毅一笑,她生得甜美,笑意也很甜美,却无法消弭严毅的警惕之心。 只因她身侧的凤璟修为虽只在炼血五重,实力却深不可测,叫他无法看透。 若是陌路人,他自然毫不犹豫开口逐客,或者实打实和人做上一场,但眼下这两人却似乎和云瑛有关。 他侧头看向云瑛:“这二人是小师妹的朋友吗?” 云瑛苦笑:“我只认识这位公子。” 刚出宗门就碰上凤璟,说他不是特意来围追堵截的云瑛都不信。 但凤璟出现的时机实在不对,也就是严毅比较能通透,换成别人,肯定会以为自己这是和同伙约好要来个前后夹击黑吃黑。 凤璟见她说认识自己,唇边露出一丝笑意,不知从哪里变幻出一把扇子,扇柄一下一下扣打着手心:“亏你还记得本公子。怎么这么快就要出门,都不和我说一声!” 一点都没有做随从的自觉! 这一句凤璟没说出来,只悄悄在心里抱怨。 尽管如此云瑛还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心中颇感无奈。 每每她计划好一切的时候,这个凤璟总要跳出来,小小地干扰她一下。 她没有理会凤璟的无理取闹,对严毅说道:“这位是凤霓谷谷主的三公子,那一位大概是四小姐。” 严毅脸色并不好看,尽管他不怀疑云瑛,可凭空冒出两个拦路的人,任谁心情都不会好。 “既是凤霓谷的两位少主,严某不敢攀附,还请两位莫要继续纠缠。” “大叔怎么这么冷淡啊!”那个相貌甜美的女孩子细细打量着严毅,一脸纯洁无瑕,说出的话却十分尖锐,“该不会大叔你怀疑我和哥哥是来拦路剪径的吧!” 不等严毅说些什么,她便先一步说:“这是不可能的哦,我哥哥虽然修为不错,我可是刚刚引气入体,只有聚脉一重的修为呢,谁会带着我这个拖油瓶来剪径啊,又不是脑子不好!” 第二百六十七章 加入队伍 话音刚落,她就被人砸一下脑袋,回头一看正是凤璟,捏着扇子虎视眈眈看着她:“说谁脑子不好!”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回过头继续冲严毅可怜巴巴地说:“你看,这还是我亲哥呢,就这样对我!真要打起来,他肯定不会护着我的!” 严毅对她这等自来熟的性子很是不惯,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他虽一向疾言厉色,但对着一个髫龄幼女义正辞严,总归不是男子汉行径。 卓燕嘉看他有些要软化的架势,得寸进尺说道:“其实我们两个是出来逃命的!我哥哥之前闯了祸,被我爹给关了禁闭,我一时糊涂,中了他的招数,这才被诓着带了出来,眼下举目无亲,回去就要被爹爹痛打一顿,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大叔你要是不喜欢我哥哥,就赶紧把他赶走,把我带上,行不行?” 严毅嘴角微动,万没想到世上还有这样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嘴上把自己说得这样可怜,可看她眼中闪动的狡黠光芒,就知道她才不会“一时糊涂”,分明是早就和凤璟计划好了。 云瑛见凤璟一副撒手掌柜的模样,好像真的不介意妹妹被陌生男人带走,不由挑眉。 转头看严毅,见他虽然八风不动,实则根本拿卓燕嘉没办法。 也是,他并非机敏之人,一向直来直去,碰上卓燕嘉这种能装傻能卖好还能撒娇的小姑娘,关键是两人并无直接关联,这里不是明月宗,他没法以门规要求对方,自然就甩不掉这个自己黏上来的小尾巴。 “燕嘉小姐。”云瑛知道该自己出手帮忙解围了,便轻轻问道,“小姐和三公子是要同去青山镇吗?” 卓燕嘉应声转头,杏眼亮晶晶地眨了眨:“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猜也猜得到。 凤霓谷谷主卓景修有三儿一女,资质都很不错。 长子卓鹏举已是合虚境,时常在门内闭关,并不在人前露脸。但他曾于九年前的凌云榜中夺得魁首,声震天下,乃是风头极盛的一位天才弟子。 二子卓鸿文也修炼至融元境,天赋比之大哥虽有不如,但修习剑道,道心稳固,如今已是个入品的剑修了,据说正在准备三年后的兵元大会,到时候必能取得不俗的成绩。 三子名为卓凤璟,就是眼前这个摇着扇子、百事不挂心的公子哥了。他为人很是神秘,几乎不曾像外界透露过半点儿消息,只是他年方十五,修为法体却一概不知,比之头上两位哥哥的韬光养晦,他的神秘更像是有意隐瞒些什么一样。 云瑛倒是知道了,他的法体为火属,可能是九阶火属法体,也极有可能和凤凰一族有关,只是不知遭遇过什么意外,身上总有一丝不调和之处。他费尽心机去夺取幽冥鬼焰,也许就是想要修补这一丝不调和。 不过这并不能解释他身上的所有谜团,毕竟如果幽冥鬼焰真的对他有好处,凤璟又何必背着卓谷主去偷偷拍下。 第二百六十八章 重宝相贿 这些秘密云瑛能不想去探究,毕竟凤璟虽待她无恶意,卓谷主可未必是这样。 与三个哥哥不同,四女卓燕嘉才十三岁,去年刚刚达到可入门修炼的年岁,潜力还未曾表现出来,因此也不大受关注。 不过看她这样古灵精怪,一看就是受宠而长大的孩子,且对自己颇有自信,看来天赋应该不会比三个哥哥差太多。 卓燕嘉很高兴还有人能知道自己的名字,立刻对云瑛露出十二分的亲近:“是要去青山镇,也打算去十万大山里走一走,我哥哥说龙吟商行的韩老二给他送了好多礼物,其中一个就是上品寻灵珠,可惜里面的灵气只能储存一个月,一个月后就没用了。我就是不想眼睁睁看着宝物变成死珠,才偷偷帮他跑出来的。” “寻灵珠!”严毅不由看了过来,“你们当真有上品寻灵珠?” “当然有啊!哥哥,快拿出来给大叔悄悄啊!”卓燕嘉拽着凤璟的袖子,催促他将珠子逐出来。 凤璟正望着云瑛,被卓燕嘉拉得无可奈何,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光莹莹的珠子扔给严毅。 “我倒不图用这珠子找什么宝物,不过实在关禁闭关得无聊,你要是需要,也可以直接拿走,只要……”他转头看向云瑛,意思显而易见。 云瑛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什么玩意,不会是来抢她的吧! 她自认为自己还没有到这种抢手的程度。 何况她是约好了要和严毅一同去探查洞府,好报赠血之恩的,这要是半路和别人跑了,她在严毅心里会变成个什么形象?之后严毅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背后那位大能,自己在那位大能心里又会变成个什么形象! 想到这里,她果断开口:“三公子说笑了,我此次游历,就是应严师兄之邀,岂有撇开严师兄独行的道理!” 凤璟见她居然还敢推脱,俊俏的眉眼一下子耷拉下来,看着居然有几分可怜。 云瑛才不管他可不可怜:“三公子与我旧有交情,为人又好开玩笑,相比燕嘉小姐也是一样的性情,师兄不必放在心上,咱们自去青山镇即可。” 即便不是为了改善在那位大能心里的形象,她也不愿意做这种抛开诺言和人跑路的事。 严毅却转动着那颗珠子,神情若有所思。 云瑛看得心里一个咯噔。 该不会严师兄正想要带上这对兄妹一同前去吧。 沉默半晌,严毅说道:“师妹不必忌讳什么,三公子愿意出借如此珍贵的寻灵珠,于情于理该邀其同行。” 云瑛心中无奈。 对于突如其来冒出的这两个人,严毅肯定戒备得很。但凤璟拿出来的寻灵珠又很可能是探查洞府的一线希望。 他不是那种能厚脸皮没下人家财货的人,也想不到什么转圜报答的法子,自然只能答应二人的同行邀请。 这倒让云瑛好奇起来,那个洞府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让严毅这样念念不忘的同时,又不介意共享给旁人。 第二百六十九章 比鹏鸟阵 卓燕嘉修为低微,但有凤璟携带,缩地成寸不在话下,仅仅半个晌午,众人便又来到青山镇。 上一次专门为这里的拍卖会而来,这一次却只是略作休整,找了家食肆让卓燕嘉用过午饭后,众人便动身前往十万大山。 之前和凤璟来青山镇,云瑛就被他的大手笔震惊过。此时的卓燕嘉也不遑多让,虽吃的不多,却都是上上好的妖兽精肉、细巧茶点。 云瑛对此并不意外,严毅虽然目光闪动,却也没有说什么。 严毅所说的那个洞府颇为隐秘,在十万大山外围较深之处,一路上自然要碰到无数妖兽。 起初只有一二阶妖兽出没,对付起来相当轻松,哪怕是卓燕嘉刚刚聚脉一重的修士,都能出手牵制,甚至磨死年老体衰的妖兽。 她的武器是一长一短的凝碧鸳鸯剑,剑影幢幢,惑人眼目,尽管以另外三人的眼光看来,可以一招挑出其中漏洞,轻松击破,但在刚入聚脉境的修士中,这已经算是超一流的水平了。 几人最常对上的妖兽乃是一种名为比鹏鸟的禽类妖兽,虽然名叫比鹏,其实身躯格外娇小,只是双爪与喙尖利异常,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它抓出许多血洞。 且这种妖兽喜群居,一鸟怪鸣,能引得四五百只比鹏鸟铺天盖地一同来啄食。 那种景象有如蝗虫过境,声势十分浩荡,若非道心稳固的修士,必然会比吓破胆。 也是因为如此,这种妖兽虽大多只有一二阶的修为,却能将弱些的炼血境修士都围攻致死。 严毅靠一双肉拳在前开路,出拳时灵气如星点,自拳头上向四面八方迸射而出,一拳打出,不光能将眼前的妖兽打得皮开肉绽,旁边的妖兽以会受到波及。 但碰上这种成群结队比鹏鸟,即便他真能将灵力如星雨般掷处,也没有太大用处,杀死一只,立刻有两只来填补空隙,早晚能靠车轮战将众人给耗死。 往日独自前来时,严毅往往不会正面对抗,只会扣着一张匿息符远远躲开。 可是现在他还带了这么多“闲杂人等”,想要四个人一同靠着匿息符躲开根本不现实。 幸而无论是云瑛的灵藤术还是凤璟的火环术都能牢牢挡住比鹏鸟,把最为弱小的卓燕嘉护在当众,三人慢慢向前开路,倒也能看到胜利曙光。 云瑛双手不断掐诀,这段时间的苦练虽没取得成果,却让她的双手变得异常灵活,一掐十道灵藤术,藤蔓铺天盖地结成网罗,将比鹏鸟死死兜在外头,又有水箭术如暴雨一般落下,一个雨点贯穿一只比鹏鸟,刹那间血如雨落,将地面染得一片血红。 至于凤璟那边就更不必说了,当着严毅的面,他没有用凤凰神火,而用了已过明路的幽冥鬼火。 黑色火焰凭空燃烧,化成一道首尾相连的火环,大凡是冲撞如网中的比鹏鸟,都被灼烧至虚无,连灰烬烟尘都不剩下,比当初无主之时更加恐怖了。 第二百七十章 广袤草原 幽冥鬼焰的威力太过恐怖,严毅想不注意到都难,激战之余,他望了凤璟一眼,某种闪过几分思索。 卓燕嘉被三个人护在当众,自己也知道这时候没有自己出手的份儿,故而只是抱臂观望。 等到一行人逃离比鹏鸟笼罩之后,她主动从储物袋中取出各种灵药,分发给三人。 “哥哥,虽然刚才你的表现最为厉害,但仔细看来,你好像只是占了法宝之利啊。” 凤璟刚喝了一口水,就被卓燕嘉这大逆不道的话气得呛到:“你说什么?” “不是吗?”卓燕嘉倚坐在云瑛旁边,左手撑住下巴,右手转着一只随手折取的藤条,藤条上开着莹白的小花,随着她的转动,花瓣片片飞落在地。 “你看,大叔的星灵拳威力很不错,云妹妹的手诀更是聚脉境根本做不到的快,你嘛……你的火环术很一般,要不是幽冥鬼焰的品质好,肯定防不住比鹏鸟的!” 凤璟被她这话堵得脸红,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云瑛见状笑道:“能降服这等异火,就是三公子的本事,常人连碰一碰幽冥鬼焰都难,何况是将它收为己用。” 这话是为凤璟开脱,但说完之后,凤璟的脸色反倒更不好了,悻悻看了云瑛一眼,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云瑛察觉到他这种微妙的心思,不由好奇起来。 虽然刚才那话一半是恭维,但也有一半是真心,所有天材地宝之中,就数异火脾气最大,六阶以上的异火,几乎不存在被凡人境收服的可能,凤璟能把九阶的幽冥鬼焰驾驭到如此程度,天赋可见一斑。 为什么他反而对这种夸赞表现出抗拒呢。 云瑛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却并没有细想。 凤璟怎样是凤璟的事,不过是和严毅一样的报恩对象,没有必要把他的秘密看得这么重。 略作修整后,几人仍旧向内深入。 翻过外围的山头后,是一片极平旷的草泽原野。十万大山虽名为大山,却并不是处处山石嶙峋,也有一小片这样开阔的草原地带。 虽然在地图上看着是一小片,身临其境时才晓得是广袤无边。 这里倒是没有再碰到比鹏鸟这样成群结队袭击修士的妖兽,只碰到几只伤残的黄鬃狮。 这种妖兽形如狮子,却无论雌雄都长着硬扎扎的棕黄鬃毛,看着很是狞恶,但其实不难对付。它的鬃毛在修士眼里不值什么,却会被凡俗界的富商巨贾收购,编织成名贵毡毯,卖给皇亲国戚。 因为天性暴烈,黄鬃狮一旦成年便会自相残杀,草原上时常能看到负伤而行的半大狮子。 这等妖兽,云瑛偶尔会出手解决,但大部分时候还是送给卓燕嘉来磨剑。 她胆子本来就大,鸳鸯剑练得极其精妙,和黄鬃狮搏斗起来虽落在下风,却也能在关键时刻每每逃脱。 当然,她能这样悠游自在,主要还是清楚旁边三人都在为自己掠阵,即便输这一局也无妨。 第二百七十一章 心性狠辣 无论是和人斗,还是和妖兽斗,道心坚定都是制胜关键。 卓燕嘉气定神闲,黄鬃狮却大多暴躁易怒,两者相对,纵然实力相差巨大,她也抗衡住了黄鬃狮的每一次扑击。 严毅本来是不会花时间在与己无关的人身上的,但是凤璟给了一颗寻灵珠,这样的顶级宝物,仅是邀请人家一同探查洞府,得到的东西能不能弥补这一颗寻灵珠的价值还是未知数呢。 更不必说,他早已决定要将洞府内的东西交给那位大人。 既然如此,自然只能在这种地方稍稍回报一些。 凤璟的修为不弱于他,战力更是远远强过他,他没什么可护持报答之处,自然就只能多多看顾一下卓燕嘉。 云瑛看出严毅的心思,一路上都默不作声地配合着。 其实来到草原之后,云瑛出手护持卓燕嘉的时候还要稍多一些,毕竟另外两人是炼血境,勾勾手指就能捏死区区二阶妖兽,那就达不到所谓的习练效果。 因此大部分时候是云瑛看顾着战局,一旦卓燕嘉力有不逮,就用灵藤术稍稍缠住黄鬃狮的后腿,给卓燕嘉反击的机会。 卓燕嘉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姑娘,每每过招,都不给自己留丝毫余地,哪怕拿剑的手都微微发颤了,也还是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斩去黄鬃狮的头颅。 眼下正是如此,黄鬃狮被一击毙命,卓燕嘉才软软倒在地上。云瑛一边扶住卓燕嘉的身子,一边指挥灵藤将妖尸收集起来。 “先休息一下吧。”给卓燕嘉喂了一粒香雪丹后,云瑛抬头仰望天色。 西边天上遍布壮丽云霞,太阳即将沉入地平线以下。 云瑛在宗门里看惯了白日西沉,但细细比较,却不如此刻壮丽。 大约是因为所见是一片无垠旷野,那落日就比山间密林中所见到的要爽朗大气许多。 自从来到草原上,凤璟始终闲闲抱着双臂,或摇晃着自己的扇子,站在严毅旁边,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甚至,他还不像严毅一样,紧紧盯着卓燕嘉,而是涣散着凤眸,时不时抬头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天色晚了。”云瑛对三人说,“不如就现在这里修整一番,明日便径直前往那处洞府,不再于途中耽搁了,如何?” 她主要是征询严毅的意思。 不同于严毅直肠子认定两人送寻灵珠有恩,云瑛很清楚寻灵珠对他们两个来说和小孩子的玻璃球没什么区别。 两人只是死皮赖脸想要留下而已,怎么做做什么,他们都没有看法。 所以不必太考虑这兄妹俩的需求。 严毅看了看凤璟和卓燕嘉,凤璟倚着一块凸起的石头不说话,卓燕嘉则甜甜一笑:“云妹妹说得很有道理啊,大叔不用管我,我有这半天的锻炼已经学到很多了!明天专心赶路就好!本来那寻灵珠也是有时限的,东耽搁西耽搁,最后错过了期限可怎么办啊!” 听她这样说,严毅也就点了点头:“就这样吧。” 第二百七十二章 窥破心门 卓燕嘉见他答应了,悄悄拐了拐凤璟的胳膊:“哥哥,到了那个洞府,你可要好生努力表现啊!” “努力?”凤璟回过神来,稍稍偏头看着她,“你哥哥我还不够努力吗?” “你活了十几年,就没见你比今天更努力的时候!”卓燕嘉撇撇嘴说。 凤璟微微勾起嘴角:“那是因为你哥哥我是真正的天才,天才靠生不靠养,知道吗?” 话虽如此,他的眸光里却充满了自嘲。 卓燕嘉嘁了一声,没有把他的玩笑话当真,更没看见他落寞的神情。 云瑛却将这句话听到耳朵里,转头正对上凤璟的脸庞。 不像往日一样,带着混不吝面具的凤璟。 在这一瞬间,云瑛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他心底深处那汪波动的湖水。 但仅仅一瞬,凤璟又重新笑了起来,像头一次看到她时那样恶劣的笑。 凤璟把手举过头顶,极力抻长手臂,向后扳着自己所依靠的那块巨石,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上面:“我先睡啦,你们随便谁守夜,等到天大亮再叫我起来!” 他一脸理所应当,若非面容实在艳丽,这种神情一定格外讨打。 卓燕嘉还是头一次接触凤霓谷之外的人,又是在这样广袤的大草原上露宿,心情很是兴奋,很想和云瑛、严毅二人畅快地谈一谈。 但她年纪小修为浅,很快就经不住困意睡去了。 其实草原上的妖兽最高也不过是三阶,有严毅和凤璟两个炼血境在,根本没有着人守夜的必要。 云瑛自然也没有强迫自己做个勤劳的守夜人,站起身来到离三人较远的地方继续练刀。 草原上的夜空不带一丝云翳,格外清朗,玉钩高悬,清冷的光辉要比别处更加夺目。 有风呼啸着打旋而来,吹得青草如波涛动摇不止后又径自远去。 清风无情,明月亦无情。 云瑛在这样的月光之下,一遍遍演练着破月刀法,无论是已经领悟出意境的前五式,还是仍不能窥到其妙的后二式,都演练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不因熟识而懈怠,亦不因未登堂入室而敷衍。 严毅默默望着云瑛的身影,明明还很小,在那一团如烟云笼罩的刀光里几乎辨别不出人来,但一举一动都是那么认真。 这种性格,倒是和那位大人有些像。 凤璟也不知何时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夜色下迷离的身影,略带疑惑地望着云瑛。 他不奇怪云瑛习练得刻苦,毕竟之前许多个夜晚,她都是这样消磨在刻苦中的。 他奇怪的是,云瑛明明天赋很好,明明有板上钉钉的好前途,为什么还要这样刻苦,好像没有明天一样,恨不得在今日就看遍学遍世上的一切东西。 虽然她很可能也会碰到一些陷阱,但那些陷阱无论如何都不能和他所面对的东西相提并论,她仍然是个有明亮未来的人。 到底是什么,让她拥有这样的危机感呢。 他的目光并不明显,云瑛却极其敏锐地察觉到,在收刀的间隙看了过来。 第二百七十三章 洞府入口 缓缓回到三人身边,云瑛若有所思地看向凤璟。 她倒也没有无聊到别人看自己一眼,就要怀疑别人另有所图的地步。 只是…… 凤璟刚才偷偷打量她,给她感觉很是似曾相识。 就和半月前她习练“圆玦魅影”那一式时,忽然感觉到的窥视感很像是。 莫非那一天她所感觉到的人并非刘长青,而是凤璟吗? 若真是如此,那可闹了个大乌龙。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若非头一天晚上感受到了极其明显的窥视感,她也不会着急忙慌地找翠尊请教,进而编出一大套说得过去的瞎话来应付刘长青。那时候的她,到底有些疏于防备。 云瑛心中转动过许多念头,不由杵着下巴凝眸看向凤璟。 其实凤璟有关注她的一举一动,这件事她很早就察觉了。 晨间在莽林相逢,他对云瑛更近一层的修为和翻了一番的战力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时,云瑛就更加确定这一点。 并非她太过自恋,觉得这一番长进有惊世骇俗到人人都需称羡的地步。而是凤璟本身就对她表现得很有兴趣。 毕竟他是世上少有的几个知道她丹田秘密的人,无论是谁,在看到这样稀奇的法体时都会多几分关注的。 凤璟对她的法体修为一向很好奇,却又没有在重逢时表露出丝毫情绪,这不正说明他一直都有关注着她吗。 可是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云瑛知道高阶修士有很多类似的手段,可以无视禁制的阻挡、空间的迢递,透过水镜术之类的术法观察到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 但凤璟才不过是炼血境的修士啊,怎么可能拥有这样的手段呢? 大约是她的目光太过明显,凤璟不自在地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她。 云瑛哑然失笑。 其实他完全就是孩子心性,虽然他自以为这只是自己的一层伪装,可是伪装装久了,也是会变成本性的。 他就是个任性顽劣的孩子,所以会被自己反过来拿捏住。 兔沉乌起,云瑛叫醒了兄妹两人,随着严毅继续向草原深处跋涉。 卓燕嘉开了口,说自己不必再磨剑,严毅便不再耽误时间,一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很快便把三人带出了草原。 之后有翻过两个山头、一片河谷,披荆斩棘,总算来到目的地。 这洞府却并非云瑛等人所想的那样,是个山洞状的入口。 它的外观是一座破破落落的房子,像是已经被废弃很久的林间小屋,外面一片荆棘围成的篱笆,已经横七竖八倒了大半。 严毅熟门熟路地推开门扉,带众人走进更加破烂的里屋。梁上木椽破破烂烂,碎烂的瓦片间投射下一缕阳光,许多灰尘在这束光中飞扬。 屋内的木桌木床更是烂得一塌糊涂,简直是个流浪汉都不会光顾的鬼地方。 卓燕嘉捏着鼻子咳嗽了两声,不断伸手在比之前摆动,扇走那些要往身上凑的灰尘,嚷着声问严毅道:“大叔,你确定你没有走错地方吗?这里一点也不像是洞府啊!”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一片伪装 话音刚落,凤璟便用扇子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真是笨,这里又不是凡俗界,周围生的可都是百年黄杨木,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屋子,比像凡俗界的小屋爱不如?显而易见是个障眼法啦!也就你这种笨蛋会连障眼法都看不穿!” “你才笨蛋呢!你要是看穿了这是障眼法,干嘛还把眉头皱得死紧呀!保持一下你的本性好不好!往日你不是念叨过吗,什么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的,你要是相信这里本来无一物,就别怕惹尘埃呀!” 卓燕嘉心知哥哥说的都对,但就是拉不下脸来承认他是对的,仍旧强词夺理要损他一损。 云瑛看着两兄妹,眼中不自觉带上一丝羡慕。 她没有姐妹,唯一称得上同龄血亲的,就只有秦灵儿。 可是秦灵儿对她只有恶意,从不会想着亲近。 看着这样彼此毫无拘束、互相打趣的两兄妹,她心中有一丝隐隐的羡慕。 凤璟正准备好好回敬一下卓燕嘉,察觉到云瑛的眼神,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心中却忍不住嘀咕,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有亲人的人似的。 云瑛也注意到凤璟细微的神情变化,心里纳罕。 他脸上是一种被人误解的难堪与烦躁。 可是为什么呢? 大约还是她的目光太露骨,所以才引来凤璟的不满吧。 想到这里,云瑛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向他。 虽然凤璟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窥视自己一举一动,云瑛却不能做相同的事情,这么一想,云瑛也觉得有点气愤。 凭什么呢,自己都快被凤璟看光了,现在不过对他小小地表达一下羡慕,就要被这样置气! 严毅自进来之后便径直走到床前,掐了一个古怪的手诀往破木床上按,丝毫没把兄妹两人的插科打诨和云瑛与凤璟的眼神交锋放在心上。 他掌心的土黄星点越来越大,渐渐弥散成雾,覆盖在房间内的每一处。 就像是被呵上水雾的玻璃一样,一层原本看不到的禁制隐隐显现出来,光华在土黄色的雾气中流转,勾勒出一幅极其繁复的星阵图。 星阵图上繁星闪烁,北斗七星、二十八宿都看得清清楚楚,但其中最为亮眼的,却是位于五方的五曜星。 尤其是位于中央的镇星。 严毅并指点中那颗被灵气染色后变得格外鲜活的镇星,霎时周围水波荡漾,那一层玻璃仿佛碎掉一般,响声清脆悦耳。 那破败的小木屋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道黑漆漆的洞口显现在众人面前。 “我就说嘛,这才是洞府入口的常见形态!” 卓燕嘉这句话让严毅忍不住嘴角抽动:“确实是从这里进去,但里面并不安全,你们千万不可大意!” 严毅说完这句,又觉得这样太过笼统,又补充道:“里面是幻阵,说是会看到各自的心魔,但是威力并不算大,只是无法靠外力打破,只能靠自己克服。我想以各位的能力是能看破真假的,只是……” 第二百七十五章 割破掌心 严毅叹了口气:“有时候就算能看破真假,也未必能够顺顺当当地走过去。多说无益,进去试一试就知道了。” 他目光很复杂,显然领教过这通道的威力。 云瑛毫不犹豫,率先走入其中。 刚一踏上鱼鳞般的扇形砖石,眼前的景象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云瑛立刻就明白了严毅的叮嘱是什么意思。 她看到了那片开满荷花的小池塘,看到了凉亭下吹箫的母亲,和亭外舞刀的父亲。 云瑛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她心里唯一可以称之为魔、称之为执念的,也不过就是这一幅画面而已。 这个幻阵的确不高明,云瑛清清楚楚看到它是如何变化的,于是此时也就能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可哪怕知道这是假象,她就能狠心立刻走过去吗? 好像是不能的。 云瑛双手发颤,却还是摸向了腰间的软刀,两只手紧紧握住刀刃,皮肤立刻被轻薄刀刃划破,渗出一片泛黑的血。 这一柄软刀是白虺毒角毒牙炼制而成,她将那些材料送到皓月殿后,炼器师说要花上几个月时间才能炼制成功。恰好在正月初三那一日,以玉简通知她软刀出炉,她可以去取了。 淬炼成刀后,原本的毒性减弱许多,对她来说只要一颗解毒丹就能痊愈,云瑛却只是松开刀刃,任由鲜血从伤口向外奔涌,把十根指头染成一片乌红。 亭中的二人却并没向这边看来,母亲的怀中抱着一个孩子,正是小小的她,却又不是她。 如果往后的日子,都能如眼前这一幕,那个小女孩必然不会长成她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没有如果。 滴答、滴答,是鲜血的落地声,像雪花融化、草露坠地那么轻微,却又像一记记钟鲸撞落,在她心上撞出一声声嗡鸣,震耳欲聋。 即便如此,要干脆利落地向前走,仍然是那么困难。 这画面太假了,却偏偏是她最不想割舍的记忆。 难怪严毅那样说。 有时候人的情绪是理智所无法控制的,哪怕云瑛一贯自诩理智。 她微微握拳,指甲把微微发麻的伤口戳得更痛。 这样的刺痛总算让她在无边茫然中生出一点力气,能够拔腿向前走。 但是随着她的走动,前方的凉亭离着自己越来越近。 她看到父亲背着那柄细细长长的刀走进凉亭中,她看到母亲握在手里的玉笛,莹润清凉,吸引着年幼的她不住伸手去够。 和乐融融,当真是和乐融融。 云瑛甚至能够看清楚母亲如云鬓发上的银蝶钗子。 她驻足看了许久,看着那银蝶的翅膀如何随着母亲的动作而嗡嗡颤动,看着母亲的发丝如何在她躬身时掠过自己光洁的额头。 而后她又握紧了拳头,在更鲜明的痛楚中继续往前走。 她与父亲擦肩而过,瞥着这张陌生又熟悉的侧脸,想着他为自己留下的种种布置,露出一丝笑意,而后毫不留恋地向前。 幻境忽然消失,严毅站在走廊尽头淡淡望着她。 第二百七十六章 凤璟心魔 尽管严毅的神情十分淡然,云瑛也知道自己的形容十分狼狈。 她快步走向严毅,在不同色的砖石上站定了,才取出一枚解毒丹服下。 掌心的伤口渐渐长好,一个清尘术抹去所有斑驳的血迹,仍是那个气定神闲的云瑛。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内心深处是否如已经整理完备的外表一样无懈可击。 大约一刻钟之后,她的目光才重新凝聚起来,放在凤璟身上。 凤璟落在最后,哪怕是修为远逊于她的卓燕嘉,此时也走得比他更远。 走廊里其实并不灰暗,有莹莹的幽火照亮,照彻兄妹二人的身影。 卓燕嘉虽然走得慢,但她的步履其实很坚定,始终在缓慢但又执着地向前挪移。 凤璟不同,他没有走,始终都站在第一步那里。 云瑛叹了一口气,凤璟能不能走过这一条长廊,她其实也不确定。 她并不了解这个恶劣的家伙到底想些什么,也不清楚他的心魔威力如何,也许她对他的认知,最终要靠着他在这条走廊里的表现来敲定。 其实凤璟看到的景象很简单。 他看到无数熊熊燃烧的烈火。 凤凰神火、幽冥鬼焰、天星南焰、归元天火、龙纹白焰……许多火焰在他周围猎猎灼烧着,朝他逼拢过来。 凤璟冷着脸看着他们围拢过来。 其实这幻阵的水平并不够高,根本无法还原火焰的威力,但是凤璟有些许的期待。 他想看看这幻阵最终会给他呈现出一幅什么样的画面。 像是曾经在留影石里看过的北方蛮荒野人,这些异火结成一个圈子把他围在中心,忽近忽远忽大忽小的闪烁着,像是在跳舞,却又虎视眈眈地望着他。 忽而某一刻,它们争先恐后地朝他扑过来,像要覆盖分食妖兽尸体的秃鹫。 凤璟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瞬是真的害怕,但很快他又恢复镇定,任由它们将他淹没。 令他失望的是,这些火焰到底没有真正吞没他,幻阵又造出了一个幻象,和他一模一样的幻象。 “布阵那个人还挺善良。” 凤璟在心里嘀咕。 要是他自己被这些火焰一拥而上,滋味一定很精彩。 凤璟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个假的自己被那些假的火焰所包围,好像化成个火人一般。 而后在这个火人身上,所有的火焰开始互相蚕食。 不出意外,凤凰神火吞噬了所有的异火,腾跃拉伸,幻化成禽鸟的形象,仿佛化成了真正的凤凰。但是很快,就有一团幽幽的冷白火焰从凤凰神火中分化出来,同样夭矫拉伸,化成凤形。 一阴一阳两团凤火渐渐落地,重新化成人形。 火焰消退,露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凤璟微微点头:“不错,这都一样。” 可是,这个幻阵敢不敢再狠一点儿呢? 它敢。 凤璟立刻就看到了,一道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赤红翎箭贯穿了阴火,那个有着他面庞的少年还未来得及对这世界做出什么反应,就顷刻消散如云烟。 第二百七十七章 你耍我呢 “刚才那话说早了。”凤璟慢吞吞地想,“布置这个阵法的人一点儿也不善良。” 他肯定是下了死功夫才能这样稳准狠地挖中别人的心思。 有这样的才气,为什么不把阵法的威力设置得再强悍些,好让他被彻底迷惑住呢。 如果不是阵法这么粗陋,他这样心思浮躁的人绝不会在此刻仍看得这么清醒,他可能早就中招。 也许中了招,反而比现在这样要好。 现在这样,满肚子自己也说不上来的委屈,真叫他觉得懊恼。 早知道就不看了,又不是没经历过! 凤璟瞥了阳火少年一眼,后者正惶恐地看着周围的变故,一副怂到家的窝囊样子。 恨恨嘟囔了一句“孬种”,凤璟也大踏步走过密道。 他第一眼就看到云瑛,云瑛正用一种他说不出的眼神打量着他。 “干嘛,担心本公子死在里头吗?”凤璟忽然有一种狼狈,不仅仅是被看穿心事,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羞窘,他摇摇扇子,故意恶声恶气地说话。 云瑛反而笑起来。 她发现自己并没猜错。 她果然通过凤璟在通道里的表现,看懂了这个人。 “你哭了,你知道吗?”她轻声问道。 凤璟下意识就要去擦眼泪,但又觉得那样是欲盖弥彰,于是生生忍了下来,却忍不住红了耳朵尖,嘴角抽动了两下,急促地摇着扇子:“我看到我死了好几十年的亲爷爷,所以难过,正常得很。” 云瑛噗嗤一笑:“其实你没哭。” 凤璟睁大一双凤眸,不可思议地看着云瑛,一时间居然拿不定主意,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哭没哭。 云瑛指了指自己微带飞红的眼尾:“只是这里红红的而已。” “你耍我呢!”凤璟终于憋不住火气,合上扇子往她头上敲去。 云瑛脚步轻动,身形如烟向后疾退,躲过这个怨气冲天的爆栗。 严毅望着云瑛的缥缈身形,赞叹道:“小师妹的步法很不错,已经臻至大成。” 凤璟冷哼:“可不,都是本公子压榨出来的。严先生要是想练,本公子也可以给先生当个陪练。” 严毅当然听得出他是在故意别苗头,并没答话。 这个人总有本事屏蔽他不想搭理的情情爱爱、枝枝蔓蔓。 云瑛回到凤璟身边站定,虽然只差三岁,凤璟却比她高好一大截子,自己只到他胸口那么高,只要站回来,就很容易被凤璟偷袭成功。 即便如此,也得站回来。 让三公子憋着这口气,之后还指不定要怎么搞个大活儿来整她,不如现在挨了这个爆栗为好。 果然她刚刚站定,头上就传来一声脆响,比弹西瓜还要清脆。 云瑛无奈承受,稍稍侧头瞥了云瑛一眼。 他郁气散得快,刚刚还一副被幻阵折磨到想要灭世的颓唐样子,现在已经恢复常态,吊儿郎当,恶劣得很。 也许正是因为许多郁气来得快散得也快,他才能相对平安地活到如今吧。 重压之下存活的人,要么缜密得无以复加,要么早就学会了随遇而安。 第二百七十八章 雁过拔毛 卓燕嘉的修为在几人中最不值一提,也修行没几天,对如何抵挡这类幻阵毫无经验。 妙在她心思澄澈,没有多少心魔,虽然看到了一些影响心思的画面,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就当是普通的炼心之路,一点儿一点儿缓慢地过了密道。 “你们都走过来了呀!”见严毅等人早已等候在尽头,卓燕嘉很是失望,“我还以为我可能是最早通过的呢!” 严毅笑道:“我在这条路上不知走过多少次,早已走出经验来,学会熟视无睹了。” 事实的确如此,他根本没被密道打扰,闭上眼睛径直走了过去,比走一条普通的路难不了多少。 卓燕嘉知道这不是假话,便把好奇的目光投向凤璟与云瑛。 你们两个看到了什么呀? 这话已经到嘴边了,又被她给硬生生按了回去。 心魔往往都是十分隐微的秘密,是修士最不堪回首之事。 卓燕嘉知道自己三哥是有很多秘密的人,严毅大叔和云瑛妹妹也像是有很多秘密的人,除了三哥之外,另两人还没有亲密到可以和她分享这种隐微之事的地步。 而三哥嘛…… 想起他时不时露出那种骇人样子,卓燕嘉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知道他的秘密比较好。 说不定知道了就会被灭口呢! 严毅本以为卓燕嘉一定会问些什么,没想到她竟缄口不言,微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说什么。 走廊尽头是一堵彩绘大门,绘着靛蓝皮肤的夜叉恶鬼与黢黑皮肤的阿修罗王,夜叉抓着一柄巨大的三叉戟,阿修罗则擎着巨大的金弓,尖利的武器对准另外一方,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用这种狞恶的形象来做镇门桃符,这洞府真的是正经修士留下的吗? 不光是跳脱的卓燕嘉,连云瑛都忍不住在心里这么想。 但两人都选择相信严毅的为人,看着他将灵气分成四份,送进夜叉和阿修罗的眼睛之中,用这种奇异的方式推开了大门,都毫不犹豫随他迈入洞府之内。 这洞府很大,简直可比抵得上一座庭院,进入之后先看到一座影壁,上面绘着日出东山图,景象浩荡大气,和门上的夜叉修罗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卓燕嘉忍不住回头看看大门,又转回来看看这影壁:“这位前辈还真是兼容并包得很啊!” 凤璟无奈,云瑛莞尔而笑:“谁说不是呢。” 严毅并未应答,嘴角却也有一丝笑意,带着众人绕过影壁。 “这里是前院,之前铺着许多凝寒冰晶打磨的地砖,被我撬走了。” 这种话他说起来丝毫不觉得赧然,卓燕嘉却被震惊得合不拢嘴,望着一片光秃秃灰褐色的土地,心想还真有这种雁过拔毛式的探查呢。 “这几座临水轩馆我都探查过,里面放置的是些玉简,也早被我带回了宗门,此刻里头已经空了,但你们若是想要进去看看也无妨。”他将远处几座镂金错彩的壮丽轩馆指给几人。 第二百七十九章 临水轩馆 卓燕嘉忽然举了举手,严毅不解地看着她。 “大叔你就没想过把那些房子都拆了吗?”她是真的很好奇,以这位大叔雁过拔毛的架势,其他几栋房子早就该被拆得连地基都不剩了呀! 对此,严毅也很诚实:“想过,但是没有成功,那些馆阁有阵法保护,意图拆毁的时候,它们会将我自己弹出洞府。” 卓燕嘉哈哈大笑:“我说呢!” 不过随即她又好奇起来:“这种没有主人的洞府,为什么房子还不让拆呢?是那位前辈死后也不舍得自己的窝被人弄坏吗?” 云瑛想到了什么,却并未说话。 凤璟一直注意着她,见状立刻问道:“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云瑛看他一脸坏笑,就知道三公子的劣根又开始作祟了。 果然,他非要搞清楚云瑛脑子里都转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说嘛,反正严先生找你过来就是为了集思广益的,你不能为了求稳妥,就有话都藏在心里啊。” 云瑛忽然后悔刚才嘴贱的自己。 干什么不好,非要去调戏这位三公子,虽然是为了帮人家散郁气,人家可不见得领自己这个情。 被逼无奈,云瑛只好对严毅说:“我想这些房屋不能动,也许是那位前辈要将整座洞府都作为芥子空间留给继承者。” “芥子空间?”严毅一怔。 云瑛笑道:“书上不是常有这种案例吗,连带洞府和功法一同继承的幸运儿并不少见啊。” 卓燕嘉也觉得很有道理:“要不是为了这个,为什么不让动房子呢!地板砖撬了,还可以做药园用,屋子毁了可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有这个可能性,众人决定去几座临水轩内部瞧瞧。 站在临水朱栏后,顺着河流左右望去,云瑛发觉这条河流竟然是回环的,流过主殿后,在北方枫树林中汪成一泉碧潭,正和此处的水潭相互对称。 再看看周围的屋宇,看似凌乱,其实重心可以分布为八处。 她脑海中闪烁过什么,可惜转瞬即逝。 算了,慢慢找线索,总会想起刚才闪过什么的。 被凤璟推着进了屋子,云瑛不由好笑。 这屋子果然很干净,桌椅板凳一概没有,帷幔茶壶什么的更是不存在。 看得出严毅已经把这个屋子给半空了。 不,不止这一栋房子,只怕其他房子也都被他给搜罗干净了。 云瑛抚摸着彩绘柱子,对严毅道:“不如把寻灵珠拿出来试一试吧,毕竟方才我也只是做了个猜测而已,未必就是真的。” 严毅也是这样想,当即拿出寻灵珠。 珠子仍旧光华流转,十分莹润,但刚被取出来,珠子里的光芒忽然汇聚成一束,朝着藻井处窜去。 大约送出了尺把长的光束之后,寻灵珠便毫无动静。 高阶寻灵珠比起普通寻宝宝物强悍的地方就在于,它不光能指出天地之气最旺盛的所在,也能直观体现出那一处的灵气究竟有多旺盛。 比如此刻,尺把长的光束,说明那里大约不是什么宝物,而是聚合天地之气的阵点罢了。 第二百八十章 八卦纹样 虽然如此,还是得上去瞧瞧。 云瑛直接把这事推给了严毅,严毅自然也当仁不让,提起跃上房梁,向光束盘桓之处细细查看。 梁上的彩绘纹路其实他早就查看过,却没有看出什么异常,也曾经试着打破房梁看看里面有没有藏东西。 但是有阵法保护,他无法破坏梁柱,自然只能屡次空手而归。 若不是诸多法子都试过却依旧没有办法,他也不会邀请云瑛来帮忙,更不会那么轻易地答应凤璟兄妹俩的插队。 梁上两行云雷纹,中间则是一个个小八卦纹样,光束所盘桓的这一个小八卦纹,乍看之下和其他小八卦没有任何区别。 若真有区别,以严毅的细心,也不会发现不了。 但光束在此久久盘桓,这里一定有不同于旁处的微妙。 严毅停在房梁上,久久盯着那一处纹路,忽而某一刻,原本仿佛静止不动的八卦图案忽而转了一下。 严毅心中巨震。 他曾经细致地搜查过每一处,自认为尽了所有的人力,却始终找不到结果,这让他一度沮丧,以为自己注定和这片洞府无缘。 没想到自己并非无缘,而只是用错了方向。 原来除了细致之外,还要有停下来的耐心。 严毅不由想起在入口密道里所看到的那些幻象,曾经被折磨得死去活来,后来却习以为常的那些幻想。 想起它们,严毅一时苦笑。 原来从入洞府之初,整个阵法就在提醒他了,偏偏他从来就没有更改过。 严毅直起身子跳了下去,对众人说明了梁上的变化。 “原本是八卦正位,刚才忽然逆向转动,所有位次都逆向偏移了一位。” “果然是某种阵法的节点吧。”卓燕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之后几人又在寻灵珠的帮助下,从各个房间中找到潜藏的八卦纹。 或是藏在其他的小八卦纹中,或是雕刻在拔步床、雕花窗槅上,没有发觉时,它们就仿佛不存在一般安静。 发现之后,无一例外,不过一刻钟左右的功夫,它们便会逆向着转动一格。 而这八卦所对应的方位,云瑛大致也猜出来了。 “主殿后是一片枫树林,主红色,正是离火位。与之相对的坎水位正是水潭所在地,剩下的震雷、艮山之类也都能和几栋房子对应起来。”云瑛望着洞府的布局,对三人说道,“去主殿看看吧,这些都只是辅助阵点,要找到阵眼,还是要从大殿上下手。” 大殿比之其他屋宇更加轩昂壮丽,但内胆也是一样空虚。 云瑛、凤璟、卓燕嘉三人不约而同看向严毅,严毅淡淡说道:“大殿不是我搬空的,我头一次来时,它就已经如此。” 三人相信这话,因为他们立刻就发现,其实这大殿并非空无一物。 在繁丽藻井中央,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瑞草纹中央,还嵌着一枚人头大小的夜明珠。 夜明珠光线柔和,有如日光一般自然,因此刚进来时,三人都没注意到它的存在。 第二百八十一章 别扭心思 但再自然,终究也和真正的日光不一样,三人都不蠢,很快就发现了夜明珠的存在。 这么值钱的夜明珠,严毅都没有动,这足以证明他说的是真的。 毕竟他这样雁过拔毛的性格,不存在看到值钱东西白白放过的情况,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座大殿受到了阵法保护,不能随意破坏。 可如果原本就是一座空壳子的话,又何来不能破坏的说法呢。 总不至于留下洞府的那位前辈真的这样恋巢,自己的家东西可以搬得一空,却不能破坏其大框架吧。 严毅来过好几次,也失败过好几次,已经放弃凭肉眼来看出大殿内的不同了。 他取出寻灵珠,少说运转灵气,激活其中的特殊光芒,寻灵珠如方才一般,放出好长一段光束,游龙摆尾一样朝着凿井中央的夜明珠扑去,并盘桓在其周围久久不散。 “果然是这样。”严毅苦笑。 在刚才几座轩馆里发挥了重大作用的寻灵珠,此刻却仿佛只是鸡肋之物。 那颗夜明珠很珍贵,是整座大殿中最值钱的秘密所在,这谁都知道,可问题是,要怎么拿到它呢? “我试过几十几百遍了,只要稍稍离那夜明珠近一点,就会被整座洞府排斥,被抛掷到不知什么地方去。”哪怕严毅一向淡然坚忍,说起这几百次的失败,也还是忍不住抽动嘴角。 “说不定它就是中央阵点,所以受到了最严密的保护。” 风景说着,忽而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玉简,像撑开折扇一样撑开三枚玉简给云瑛看:“临出发的时候,我去扫荡了老爹的小书库,找到了这几枚玉简,说是当今修真界最全面的阵法收录了,也不只是真的假的。我没工夫也没兴趣看,只随意瞟了几眼,其中好像隐隐约约记载过八卦类护宅阵法,说不定和眼前这个阵法异曲同工,你要不要翻翻看,参谋参谋?” 云瑛看向他手中那三枚玉简,微微挑眉。 三公子这是装都不打算和她装了吗? 拿出这样的遇见,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她,在出门堵她之前,他就知道她的目的地是哪儿,可能会遇到什么情况了。 不然只有半仙才能做如此充足且有用的诸多准备,而这三公子恶劣如斯,显然不可能是什么陆地神仙。 沉默片刻,云瑛点头接过玉简:“那就多谢三公子了。” 她知道这事儿心照不宣就好,凤璟的性子她应摸透了,他不会因为偷窥而直接道歉的,哪怕他知道自己理亏。 如果真把这个尴尬事挑破,他肯定会气到跳脚、矢口否认,甚至说出些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恶言恶语。 但他准备这些玉简,又是希望她能够发现他,他希望云瑛能够领会到他的意思,于是别别扭扭地用这个隐晦法子,如果云瑛能和他想得差不多并且完美配合他的话,那这些就是示好的礼物,也算是表达歉意的补偿。 说到底仍是他别扭至极的心思。 第二百八十二章 中央明珠 见云瑛果然很上道,凤璟先是扯了扯嘴角,随即又想到什么,微微收敛笑意,有些僵硬地说:“这可不是为了帮你,本公子好容易再度逃出家门,来这么个洞府探秘,要是什么合适法宝都找不到,那未免也太吃亏了!” 他的语气半真半假:“说起来我可真是肠子都要悔青了,没想到你来的地方这么一穷二白,还被这位貔貅大叔提前搜刮了不知道多少遍。要是一件合心意的东西都找不着,我可真是会吐血的!” 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干脆别过头去不再看云瑛。 臭丫头,干嘛用这么了然于胸的目光看着她笑啊,真以为自己很聪明,能一眼看透别人不成? 夜明珠光线柔和,照耀着他的脸庞,卷翘的睫毛从侧面看去是一片蒙蒙的阴影,像禽鸟翅膀下那些细细密密的绒毛。 原本就是天人之姿,此时不做那些恶劣的、故意招人讨厌的表情,更显得清幽美丽了,简直像一幅画一样引人入胜。 云瑛不自觉地盯着多看了一眼,只有一眼,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眼的差别。 “虽然我对阵法不太了解,但大致的分类还是知道的。”她收回目光,将玉简分给卓燕嘉和严毅,“八卦相关的阵法都相当难布置,材料昂贵、阵法原理也极其复杂,无论古今,能布置这种阵法来护宅的大能一定不是什么简单来历。” 卓燕嘉忽然想到一个极其无关的、简直是天马行空的猜想:“说不定眼前的这一切也只是个幻阵,打破幻阵之后,我们就会发现更多宝藏呢!” “不可能。”严毅无情反驳,“我从洞府中取到的宝物都是真的。” “万一其实都是幻觉呢?”卓燕嘉不甘示弱地说,“也许从中取到宝物,然后用在自己身上的这些记忆,都是大阵给你捏造出来的。” “我想比起这些,你才更像是幻阵会捏造出来的幻觉。”严毅淡淡说道。 卓燕嘉蹭地红了脸,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生气还是害羞。 云瑛不理会两人的斗嘴,尽管严毅这样的性子和人斗嘴是个了不得的奇观。 她将灵识深入玉简之中,回忆着之前在外围看到的所有细节,对比着这些细节,从浩如烟海中的阵型中筛选着和眼前这情景比较接近的阵法。 洞府阵法最鲜明的特征就是以八卦为根基,八方屋宇和一南一北两汪水潭构成了大八卦阵,其中南方离火位的水潭与北方坎水位水潭一水同源,偏又映红为火,这是极其精巧的设计,以一本同源的方式调和了两个最易发生冲突的方位,形成了一个极其稳固的大八卦框架。 与此同时,每一个阵法节点也都是小八卦阵纹,用鲜艳彩墨绘制而成,也和大八卦一样结构稳固。 靠着许多个阵点彼此连接,力量一层层汇聚起来,最终汇总入大殿内这颗夜明珠中。 说开之后,这个原理似乎非常简单。但想要布置得如此精妙,还是要耗费大力气的。 第二百八十三章 满墙壁画 哪怕是上古时代的修士,能做到这样举重若轻也是不容易的,这位洞府的主人一定在阵法学上有极其精深的研究。 结合他那兼容并包的审美,云瑛猜想这一定是个挺潇洒挺开明的人。 就像父亲母亲一样…… 云瑛摇摇头,自嘲一笑。 入口处的那个幻阵威力不大,后遗症却挺强,直到现在她身上都还残留着那么一点儿悲伤的余绪。 凤璟仿佛精确捕捉到她这一丝走神,蓦然回首望向她。 云瑛却也在这一刻收敛起自嘲的笑容,重新端正起容色:“这样详细的阵法书,从前真是无由观看,但我记得从前曾经无事时,也翻阅过八卦阵法的一些相关资料,虽然玉简中说的这么详细,但其中大略的分类也是一样的,正八卦阵、逆八卦阵、先天八卦、后天八卦、九宫八卦等等,所有八卦阵,大概都不出这几类。洞府中的这些八卦阵纹每隔一刻钟就会逆向转动,这似乎是归属于逆转八卦阵的分类,我们不妨就从这里开始找。” 他这样一说,严毅和卓燕嘉立刻把注意力放在玉简目录上,一行行细细看去。 找来找去,逆转八卦阵这个大分类还是收在云瑛手里这枚玉简中。 她稍稍松手,玉简凭空旋转,三人分别从三个方向将灵识投入其中,各不打扰、认真搜寻。 只有凤璟一人没把灵识送进去。 他负手而立,闲闲散散,好像提供玉简之后,自己便已经是有绝大功劳的功臣,没必要再多做什么了。 他用扇柄轻轻敲着手心,在大殿中慢悠悠踱步,欣赏着墙壁上的精彩壁画。 其实他从进入大殿的第一刻起,就注意到墙壁上这些五彩斑斓、色泽缤纷的画面。 色彩不仅是斑斓,不仅是缤纷,简直是有点怪诞,种种不可思议而又各自鲜明异常的颜色碰撞在一起,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像是一幕幕光怪陆离的神话,但是画工又相当精致,可以看出每一种鲜亮大胆的碰撞都是绘画人的精心设计,而非外行的肆意涂抹。 凤璟不是爱画赏画的人,这些大胆的碰撞对他来说也不过尔尔,之所以移不开眼,只是因为这些画的风格给他一种相当熟悉的感觉。 他不由回想起从前曾经看到过的那些简朴壁画,虽然已经离得很遥远,虽然那种粗疏的简朴和眼前这些精心雕刻的绘画截然不同,但他总觉得两者有相似之处,很微妙的相似,他觉得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应和,但是他就相信像,而且很快他就确定自己的想法绝非空穴来风,他在这些画面里找到了证据。 在东边墙壁起始处,画面所要讲述的这个故事开始处,围绕在画面主人公周围的,是两只狼头、羊蹄、麋身、龙尾的瑞兽。 两只麒麟。 线条很简单,但是和他记忆里的差别不大。 这一整间大殿铺满了绵延不断的彩绘,而彩绘所讲述的主人公,和麒麟一族有关。 第二百八十四章 玉晟帝君 凤璟掠过那些详细琐碎的故事,看向正南方的彩绘。 这一面墙被分成九大片区域,最中央的区域里没有画那些离奇故事,却用最精细的画工画下一位身着玉色道袍的男人。 男人的面容已经斑驳不清,但是能看出他的肤色、衣着乃至髭须都被画得十分温润细腻,虽然只是画上的人,乍一看却仿佛是活生生地立在自己眼前一样。 凤璟又转头望西边墙上看。 西边墙上也是照样分成九大片区域,最为中央的地方仍然是这个男人,只不过在这幅画里,他穿的不再是燕居道袍,而是身穿黄衣,头戴十二旒冠,手执黄玉圭,模样像是凡俗界的帝王, 这幅画同样看不清脸,只是仪态超然、神清骨秀,一看就知不是凡人。 可是修真界哪有称孤道寡的皇室呢? 修真界又哪里有人能一生下来就得到麒麟一族的垂青和鞠养呢? 凤璟不自觉产生了一丝好奇,正打算指出来给众人看,却被妹妹先抢白了一句。 “看着我们这么辛苦,哥哥你好意思在那边偷懒吗!” “妹妹你要是想要偷懒也可以呀,哥哥旁边给你留着位子呢!”比如面对云瑛时的笨嘴拙舌,面对卓燕嘉,凤璟就有太多话可怼了。 卓燕嘉哼了一声,心里嘀咕一句这哥哥还是懒死算了,便重新把灵识投入玉简中,接着方才翻看的地方继续瞧。 高品质玉简的好处这时候就瞧出来了,三个人一同翻看也完全不会打搅到对方。 如果是云瑛常用来刻录的那种低阶玉简,严毅他们的灵识刚一注入,玉简就要顷刻碎裂开来了。 云瑛虽没被打扰,却还是抬头看了凤璟一眼,而后也继续潜心翻找。 凤璟仍然注视着那副帝王装扮的图画,试图辨别清楚那玉圭上的几个小子。 眯着眼睛看了许久,他才认出六个较大的字为“中央玉晟帝君”。 帝君,果然就是王,甚至比王还要大胆,可是近万年来都没有听说过有称帝的修士,尽管像安州城、灵州城那样城池极大、占地万里的城池之主会被尊称一声王,也绝没有被成为帝过。 也许灵界会有? 他又转回头去,从开头细细查看。 这些壁画虽已经斑驳,中间也没有任何文字连缀,但只要稍微认真勘察一番,就能发觉其描绘的顺序是由左至右、由上到下。 可想而知,这些大胆色彩所绘制的一幕幕画面,都是这位帝君一生之事。 能被修士做记载的自然是修士,能在修士中称王称帝,自然修为高深,所以他那漫长一生中可以记载的大事数不胜数,尽管墙面广大,但每一幕仍然被画得很小,人物妖兽都只有蚂蚁大小。 唯有如此拥挤,画得满满当当,才勉强记录全备。 当然,凤璟更愿意相信,绘画得这样巨细靡遗,也是画工对主人的仰慕之情作祟。 仰慕不奇怪,这位中央玉晟帝君本就是生而不凡的一个人。 第二百八十五章 红衣姑娘 的确是生而不凡,毕竟第一幅画面就已经表明了,玉晟帝君并非被人给抚养大,而是被麒麟养育成人。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人来对着这幅画面仔细研究,哪怕是云瑛,她也只会认为这是传说,因为修真界根本不可能有麒麟这种神物的存在,就像没有凤凰一样,这一定是某种比喻或某种图腾,而非真正的麒麟。 只有凤璟一人相信这可能并非传说、并非譬喻,也并非图腾。 可能真的就只是如画面所表述的那种意思而已。 这最不可思议的一幕他都接受良好,之后那些天马行空、会被别人认为是传说的故事,他自然也都抱着一份信任。 比如这位玉晟帝君天生百脉通畅,修行不过百年,已经是脱凡入圣。 这个脱凡入圣并非如今修真界所谓的蜕灵境,而是能凭空造物、堪比天道意志的真圣人境界。 他曾游历天下,经过一处水患泛滥之地,随手捏成一团可以无限增值的土壤,帮助灾民消解洪灾。 游历之后,境界更高,他回到中央之地广收门徒,创建了一个无比辉煌灿烂的凌霄帝宫,有教无类吸纳四方贤才,并亲自教养了近百名徒弟。 被他指点过的学生,哪怕只是随口指点过一句,都仿佛蒙天庇佑,此后修行鲜少再遇到困惑,最终成长为名镇一方的大能。 当他的光辉遍及大陆每一寸土壤时,承天道之旨,他戴上十二旒冠,穿上华章冕服,成为一名号令四方的帝君,于九重苍台上替众生祷告,诸多大能妖兽匍匐在他脚底,真心礼拜。 这些记述和眼下的修真界完全不一样,凤璟也并没有完全相信,他只是注意到一个细节,一个微乎其微的小细节 在玉晟帝君捏取神壤消解洪灾的那副画面里,所有的灾民都被画得极小极小,穿着一样的土褐色衣裳,有的在洪水中挣扎,有的在树顶或山顶求救。 只有一个小姑娘最为特殊,她穿着红色的衣服,背对着凤璟,很沉着地站在山峰顶上,高举着双臂,仿佛是在指挥那些比她不知多活了多少年的大人们行动。 下一幅图画里,这个小姑娘站在感激的人群中,聆听玉晟帝君的迅捷,仍然只有一个背影,但是那一点鲜红在暗沉沉的土黄色中太过夺目,让人无法不一眼就注意到。 玉晟帝君是对着所有人训诫,教导他们修炼之法,但凤璟注意到,他的目光其实是看向这个红衣女孩的。 虽然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红点,但凤璟就是觉得这个小姑娘很值得探究。 就在凤璟闲散打量壁画的时候,其他三个人仍在孜孜苦求阵法相关的线索。 云瑛很快就在逆转八卦阵法的目录之下,找到了这种一本同源稳固框架的布阵方法,但即便是这种方法,可以排列出的阵型仍旧浩如烟海。 这也不足为奇,有时一个轻微变动,就会让整个阵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效果,因此相似的阵法总是许许多多。 第二百八十六章 逆转八卦 逆转八卦阵之下,共有一万八千多种具体的阵法。 而这种一本同源消弭冲突的布阵法下,也有三四百种差不多的阵法。 每一个阵法都极其复杂,占用了几十页,讲解得十分细致,还着有历代阵法大师所留下的朱批。 如果云瑛等人只是单纯来学习阵法,那这玉简一定是了不得的绝好教材。 可大家不是,他们只是想要找到和洞府内阵法最为接近甚至完全相同的,好不费吹灰之力看透这洞府的奥妙。 但显然,这目的不是一时一刻能够完成的。 卷帙浩繁,云瑛放弃了能一击致命,靠着撞大运去找完全一样的阵型的想法。 她想,同一类的阵法,运转原理都是相似的,像洞府中所布置的这种环环相连的逆转八卦阵,只要找到类似的阵法,搞清楚其中的关窍,举一反三,说不定比辛辛苦苦找一模一样的阵法破解术更快。 环环相连逆转八卦阵,就是洞府里所呈现的这种大八卦套小八卦,小八卦每隔一定时间逆向变动一次,牵动灵窍汇聚一番力量,全数灌入中心阵点的阵法。 虽然都归属于一个大框架之下,但因为中心阵点和各个小阵点的方位不同,最后呈现的效果也各不相同。 眼下的八卦阵,目的是防护洞府,附带的效果,据严毅说是传送。 也就是说这是附带空间之力的防护性八卦阵,中心阵点显然是藻井上镶嵌的那一枚夜灵珠。 云瑛对照着书上的八卦阵法,抬头看向叶明忠,稍稍将木属灵气送上去,令它们摊成薄薄一层,环绕在夜明珠周围。 青气如纱,围绕着夜明珠飘荡,透过这样一层纱,四人清晰地看到了力量传送入夜明珠痕迹,那些从四面八方汇集来的特殊力量,像穿过云层的日脚一样穿过这些蒙蒙青纱。 看清楚送入夜明珠的力量团,卓燕嘉不由感叹:“原来这大阵积攒起来的气这么厚,难怪大叔你碰一碰柱子就会被传送出去。” 严毅不置可否。 云瑛看到那样强有力的力量团,也觉得棘手。 这洞府不知存在了多少年,阵法所积蓄的力量非但没有消失,还一层层囤积起来,成为那样厚的场域。 “如此一来,想要用强力破开大阵是不可能了。”云瑛喃喃自语,“小阵点尚且不能碰触,何况这个中心阵点。” 原本她还想如果这些无形的力量团没有这样坚实,或许她还可以用灵气暂时包裹住它们,短暂地阻挡阵点接受力量,进而让小阵点停止转动。小阵点不转,就无法为中心阵点进行力量传输,没有防护的中心阵点就会不攻自破。 但现在看来,这完全是痴心妄想。 虽然眼下不知道中央阵点是藏在夜明珠之后的什么东西,还是就是夜明珠本身,但没办法攻破那些防护在它周围的力量团,他们就拿这座洞府毫无办法。 卓燕嘉垂头丧气:“什么嘛,到头来还是白费力气!” 第二百八十七章 根上解决 严毅道:“早该想到的,这阵法如此精妙,威力自然不容小觑,只是我之前存着几分痴心妄想,以为它随着时间流逝,会变得不那么难对付呢。” 见卓燕嘉仍然低垂着头,细软的发丝一绺一绺地在耳边打转,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像凤璟那样拍拍她的头,但手刚刚抬起一分,就被他重新压了下去。 非亲非故,不宜如此。 云瑛倒是并没气馁:“八卦阵无从下手,但聚灵阵未必不能。” 这话石破天惊,令严毅和卓燕嘉都回过头来,不明所以地望着云瑛。 只有凤璟一言不发,仍旧定定地望着墙上的画。 云瑛也不立刻解释自己的话,反而对凤璟的出神颇感好奇,问道:“怎么这话有什么不对吗?” “你的话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我在想,这大殿里最重要的东西,真的是那颗夜明珠吗?”凤璟说这话时慢悠悠的,和往日的混不吝截然不同。 云瑛随着他的目光往墙壁上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凤璟花了很久才注意到的那些微妙细节。 其实她之前也不是完全没有注意这些画的,只是大略一看,将其中的内容尽数记下而已,并没有像凤璟那样细细参详。 看到画面起头处的麒麟,她立刻明白凤璟为何这样关注这些画。 凤璟身具凤凰神火,还有凤凰一族所特有的涅盘丹,而麒麟正是与凤凰并重的神兽族群,且据说两族世代交好。 如果凤璟真的和凤凰族有关,那么看到麒麟而表现出异常地关注也并不足为奇。 这样想着,云瑛说道:“什么东西最重要,才不同的人眼中自然有不同的答案。” 凤璟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回过头一笑:“我以为你还会像从前一样敷衍,或者说一句废话呢。” 其实我现在正在说的就是废话。 云瑛心中腹诽,耸耸肩道:“这端看三公子是如何以为,只要有用,就不算废话。就像这些画和那颗夜明珠,只要自己觉得重要,那它就是重要。” 她回过头对另外两人说:“阵法要运转就少不了力量,我们眼下所看到的,是经过小八卦阵点的转化而形成的力量团,目前只能推断出它带有一定的空间力量,防御力非常强大,凭我们破不开。但是这种力量相比不会无缘无故生成,一定有什么东西在给它提供动力,我们只要找到提供动力的那份能源封存住,就可以从根上封闭整个阵法。” “你说的倒容易,说不定这洞府是汲取天地之气来运转的,我们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挡住这洞府吸收天地之气的途径呀。”凤璟毫不留情地嘲笑,却又在看到云瑛目光的时候,让笑声戛然而止,喃喃道,“是啊,你刚才提到了聚灵阵。” 他凑到云瑛旁边坐下,眼中蕴起一团通红火光,朝着大殿的上下四方细细看去。 卓燕嘉搞不懂哥哥这想一出是一出的究竟在干嘛,便推了他一下:“哥,找什么呢? 第二百八十八章 五行晶石 云瑛笑道:“三公子这是反应过来了,就算是天地之气,也未必不可以阻隔。聚拢天地之气的阵法无论多么复杂,归根结底也只是聚灵阵的拓展,需要五行灵石或灵晶摆出最基本的框架。我们只要找到那五行灵石,将五颗灵石用灵气包裹起来,就能阻断聚灵阵的运转。” 凤璟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反驳,显然是认同了云瑛的说法。 卓燕嘉笑嘻嘻地看着亲哥吃瘪,被凤璟轻轻踹了一下脚底。 看什么看,就知道看笑话! 卓燕嘉不甘示弱,立刻反踹回去。 兄妹俩用脚角斗的时候,云瑛淡淡说道:“我们已经将这里四处都翻找过了,并没有丝毫聚灵阵的痕迹。刚才说了,聚灵阵的根基必然是灵石或灵晶,不可能用阵纹代替。无论用什么阵型来布置,都应该会让我们看到才对。” 可是眼下四处都空空荡荡,根本找不到什么晶石灵石。 卓燕嘉目光古怪地打量着严毅:“大叔,该不会是被你给挖走了吧。” 连庭院里的地砖都被撬走了,很可能也把其中夹带的灵石晶石给挖走了呀。 严毅淡淡说道:“不可能。” 卓燕嘉刚想问为什么不可能,就自己反应过来,如果严毅挖走了聚灵阵晶石,那么聚灵阵无法运转,八卦阵得不到能量,就应该已经失效了才对。 可是现在,八卦阵威力大得很,让几个人只能望洋兴叹,一点儿也没有疲软的意思,显然聚灵阵是仍旧在好好工作的。 “那它们究竟藏在哪里啊。”卓燕嘉无奈哀嚎。 云鹰和凤璟眼睛一转,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却还没有说出来,就被眼睛重新明亮起来的卓燕嘉给抢了先:“大叔,有一个地方你还没有看过!” 严毅先是一愣,随即便了然,抬头仰望着梁间闪烁的夜明珠。 是的,有一个地方他从来没有查看过,就是那镶嵌夜明珠的凹槽。 夜明珠很大,几乎已经将凹槽给嵌满了。 它作为中央阵点不容人接近,严毅试过好几次都无功而返,只将这一枚夜明珠看做是大敌,却从未想过凹槽内是否还有其他东西。 也不必谁先发号施令,四人就齐齐上了房梁。足下几缕灵气闪烁,轻飘飘地托举着几人的身躯。 卓燕嘉的灵力本不足以支持她低空掠行,凤璟不计前嫌,送了几率灵气支撑着她,拽着她一起上来。 卓燕嘉头一次这样做,分别抬了抬两只脚,晃了晃身子才适应起这种漂浮于半空的感觉。 四人一同仔细地端详。 夜明珠很大,几乎已经将凹槽整个塞满,这样乍看上去,的确是满满当当,别无他物。 但如果再仔细一些,用灵识小心探查,会发现凹槽中间其实还嵌着几枚晶石。 晶石有十分之九的部分深深楔入木梁之中,只露出一个米粒大小的尖尖,从五个方位刚好抵住了夜明珠,五色晶石格外鲜亮,与夜明珠的纯白形成鲜明的反差,像是精巧而毫无用处的装饰品。 第二百八十九章 何其大胆 “厉害呀!”卓燕嘉不由感叹。 敢把聚灵阵放在八卦阵的中心阵点,未免也太大胆了些吧。须知不同的阵法力量是彼此冲突的,哪怕是聚灵阵这种最为温和的基础阵法,也很难做到和其他阵法兼容,需要许多额外布置来完成它与其他阵法的衔接——若非如此处处需要繁杂衔接,阵法一道怎么会如此复杂。 而这个布阵者居然敢把聚灵阵摆在八卦阵的中心位置,不是艺高人胆大的怎么敢这么玩! 云瑛也赞叹布阵者的巧思。但她更想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如何破阵呢。 手里这本阵法书,算得上是把种种可能都记载得周详备至,却也没有收录过这种情况啊。 还是凤璟在沉默片刻之后,缓缓开口:“我有个想法,可能很大胆,行不通就算了,你别笑我。” 云瑛知道后一句话专门说给自己,就稍稍侧头看着他。 凤璟便道:“关于阵法所覆盖的无形场域是有个说法的,你们听说过没有?我记得那几句话的意思是说,布阵者的最高境界是能自由控制阵法的场域,若想它大,它便可包罗天地,若想它小,它也可小到毫厘之间。” 云瑛微微松开紧皱的眉头,鼓励地看向凤璟。 凤璟得到赞许,精神振奋:“聚灵阵和环环相套逆转八卦阵,虽然是彼此通力合作的关系,但聚灵阵并不一定会享受到八卦阵的场域庇护,如果足够胆大心细,我的法子说不定能够成功。” 说到这里他不由顿了顿,再度看向云瑛,又看了看严毅。 “所以你的法子到底是什么呀?”卓燕嘉不耐烦地问,“都这时候了,就不要卖关子了!” 凤璟继续说道:“燕嘉,你能想象出夜明珠周围的场域该是什么样子吗?” 卓燕嘉想了想,正想腰头时,却忽然闪过一丝明光。 刚才凤璟已经说了,聚灵阵和八卦阵虽然离得极近,但并不受八卦阵的保护,也就是说夜明珠的力量是不会覆盖在晶石上的。 这是布阵的人为了保证两套阵法互不干扰而特意留下来的一点点空间,极细极小,可能连根头发丝都放不进去,但它的的确确存在。 “如果能够用极其细微稀薄的灵气,沿着八卦阵的防护边缘渗入木槽之中,把这五颗灵石给包裹起来,让它不能够与夜明珠接触……”卓燕嘉喃喃自语。 尽管后面的话她没说,但三人都早已先她一步想到,将那层稀薄灵气贴着晶石表面,一点点延展包裹,将藏在梁木内部的晶石也给包裹住,这就可以完全阻挡它与八卦阵的连接了。 没有聚灵阵来提供能量,八卦阵自然会停止运转。 “那我们试一试?”卓燕嘉先是激动,随即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忐忑。 这个法子很是考验人对灵气的精妙运用,卓燕嘉自己肯定是不行的,她压根就没有修行多少时日。 那么另外三人呢,他们就可能做到吗? 第二百九十章 各自训练 卓燕嘉看向另外三人。 严毅叹道:“不可能的,别说是我们四人做不到,当是当时修士中,能做到的恐怕也微乎其微。” 原本八卦阵与聚灵阵晶石的场域就是犬牙交错,路线非常细微复杂,要将灵气精准地送进去而不打扰夜明珠,这个难度不亚于在万丈高空走钢丝。 而且晶石作为聚灵阵的核心,虽然不像夜明珠那么有攻击力,也一样是不好对付的。 尤其晶石被楔进梁木里的那一部分,要贴着晶石将它们包裹起来,就会不可避免地和晶石产生碰撞。 灵气牵一发而动全身,途中不能触碰到八卦针的保护范围,一刻也不行。 这样严厉的筛选,就像是给贴着岩浆覆盖灵气一样,既要担心不够贴合,又要时刻提心吊胆岩浆会不会在下一刻喷发。 这样的压力,这样的精妙,哪怕是对灵力控制最为娴熟的洞虚境大能也不一定做得到,何况是眼下这几仍不过是凡人境的年轻修士。 卓燕嘉无奈道:“我肯定是不行的啦,我身上这点灵气连让我站在这儿都够呛,看你们的喽!” 凤璟嗤笑一声:“这么没用,我干脆撒开手让你掉下去算了!” 卓燕嘉忙抱紧凤璟的胳膊:“我就算是掉下去,也会拉着你一起掉!” 看她虎视眈眈的样子,显然是不仅要拉着凤璟一起掉,还要把他按在身底下做垫背。 云瑛不想浪费时间,便说道:“不管怎样总要试试。” 她原本想说让自己先试一试,但转念一想现在来试,无疑是白送人头,便改口说道:“不妨先用别的东西锻炼一下灵气,等掌控娴熟后再去尝试控制晶石。” 凤璟想了一想,扇子豁然大开,扇面上窜起一簇幽幽黑火:“要不用幽冥鬼焰来锻炼锻炼?” 他是开玩笑的,云瑛却觉得这个陪练简直不能更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凤璟自己得不到什么锻炼。 他身为幽冥鬼焰的主人,自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把灵气覆盖在幽冥鬼焰上啊。 “先下去吧。”云瑛说道。 四人落地,云瑛让凤璟把幽冥鬼焰分成三份,让自己和严毅、卓燕嘉来锻炼。 其实一开始她没考虑卓燕嘉,但小姑娘不肯落后,表示要练一起练。 虽然她怎么练,都不太可能是最后征服大阵的那个人,但这不妨碍她的练习热情。 于是凤璟也给了她一份。 这三点鬼焰都受到凤璟的控制,不会伤害三人,但最基本的灼烧之力还是存在的,三人的训练目标是把灵气几位均匀地包裹在鬼焰表面,贴得尽量近,灵气尽量稀薄。 这样的锻炼工具对另外三人来说都很好用,对凤璟来说就没意思了,所以云瑛将全身灵气调动起来,每一个灵源都贡献了一点儿力量,甚至连她不敢轻易接触的血色灵源都送出了一点戾气。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她总算凝结出一块对凤璟略略能产生威胁的血色冰棱。 第二百九十一章 枯燥无味 凤璟接过那块血色冰棱,破天荒地认真起来。 倒不是这块冰棱真的有多么厉害,需要他认真应对,而是…… 毕竟是云瑛用尽全身力气为他做好的,怎么说也算是人家的一番心意,他要是这是时候还混不吝的,云瑛大概会很失望吧。 他一点点将灵气附着在冰棱表面,即便被扯得如此稀薄,也能看出他自身的灵气是极其纯正的火红。 火红灵气附在血色冰棱上,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冰棱给化开,因此凤璟所耗费的精力一点儿也不比另外三人小。 大殿里一时寂静无声。 三日过去,云瑛最先把灵气覆盖完毕,看着笼在蒙蒙青气的的黑色火焰,她挥手收回灵气,而后进行更加精微地尝试。 这个尝试看起来有意思,其实做不了一会儿就开始无聊了。 灵气稍稍靠近,就被幽冥鬼焰吞噬得无影无踪,连一丝声响都不会发出来。盯着这团火焰看久了,恍惚觉得这火焰像是个蛀食了空间的虫子眼,无声无息地把一切给吞食了,眼下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是可笑至极的蠢事。 卓燕嘉生性好动,哪里受得了这种枯燥,不多时就困得直打哈欠。但看看左边的严毅、右边的云瑛都一脸认真,就连对面的凤璟都难得地正经起来,她也实在不好意思偷懒。 而且云瑛明显就成功过好几次了,正在不断精进,所以无用功什么的,只是不够强、连番挫败所带来的幻觉而已! 以云瑛为镜,卓燕嘉很快就收拾好心情,继续来联系。 这世上恐怕只有她一个人,会在仅仅聚脉一重的时候就做这种魔鬼训练,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这样的训练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她的一些东西。 又过了三日,云瑛再度尝试过几百次,尽皆成功之后,便提出自己去试一试。 她看得出来,做了这么久的枯燥训练,每个人心里都或多或少憋着一团火,若继续下去,这团火气会积聚得越来越旺盛,最终彻底演化成心魔。 因此不如打断大家,去藻井上试一试。 严毅道:“我来试吧。” 云瑛摇头笑道:“师兄是这里修为最高的人,也对这里最为了解,若是师兄被传送出去,我们三个就要被困死在这里了,还是我先去试试吧。” 众人没有异议,本来这六日的训练中,就是云瑛表现得最好。 云瑛则另有考虑,虽然不大有希望,但如果自己能一举拿下这五颗晶石的话,就可以厚着脸皮向严毅讨要他的拳法了。 在比鹏鸟围攻之时,云瑛就注意到严毅的拳法相当与众不同,迸射出去的星点看似是没有方位,其实都是经过巧妙计算的。 这种需要经过巧妙计算的拳法,很适合用来锻炼灵识,云瑛之前在万卷斋兑换过不少类似的武功,但还是不够用的。 所以严毅露出那一手绝活的时候,云瑛就忍不住垂涎了。 眼下有个立功的好机会,她自然要先出头一番。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上场实践 当然啦,这样艰巨的任务显然是不可能一次就成功的,被传送出去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而且确实不想这么快就让严毅被传送出去,她知道被空间传送造成的伤害是很难根治的,严毅身上那些若有若无的伤势,就是上一次被传送出去造成的。 那些伤势现在还没好全,严毅如果再次触动八卦阵,伤上加伤,就算暂时看不出来,长久之后必成祸患。 与此同时云瑛对自己还是有一定信心的,她相信自己对灵气的把握在四人中最为精妙,就算不会一次成功,总也是四人中最有可能成功的。 凤璟见她这么积极主动,微微挑眉,总觉得她心里在敲打什么小算盘。 “别着急。”他缓缓开口,“总要把一切都准备好再说。” 他取出一枚银色小石子,不顾卓燕嘉的反对硬是塞到她手心里:“有传影石在手,就是传到天涯海角也不怕失去联系,你给我拿稳了!” 卓燕嘉撇撇嘴,把传影石紧紧扣在掌心。 “还要拜托严师兄看管我这个妹妹,万一有什么意外,能及时护住这小笨蛋,别让她白白送了命。”凤璟难得对严毅叫了声尊称,严毅淡淡答应,只有卓燕嘉跺脚反抗按在自己头上的污蔑称号。 “你才是笨蛋!你全家——”反应过来自己正是凤璟全家中的意愿,卓燕嘉忙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什么。 凤璟并不理会卓燕嘉的叫喊,紧紧拉住云瑛的手。 云瑛不解地看过来。 凤璟拍拍自己的储物袋:“万一你被传送到什么穷山恶水里,有我这一袋子法宝,活着回来的可能还大点儿。” 云瑛见他极力想要装出不在乎的样子,眼睛却止不住自己脸上瞟,便知他还是担心自己。 这口是心非的态度真是可爱呀。 云瑛心里好笑,默许凤璟握住自己的手,二人再度飞上梁木,隔着短短一段距离望着那枚夜明珠。 依然是刚才将灵气团聚于指尖,在灵识的控制下拉扯成极薄的一层,小心翼翼地绕过八卦阵场域,如水渗入石缝一般,极其顺畅而又极其精妙的挤进凹槽之中。 云瑛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半是猜测半是感知到了些许力量波动,她沿着灵识所探查出来的这个方位,小心但坚定地向前推动灵气,试探着八卦阵场域的边界。 如他们所料,这个边界的确是存在的,和聚灵阵晶石之间形成泾渭分明的力量流向。 云瑛的灵气非常精确地插进了这个边界之中,挨着空隙不断前进,并最终成功地贴在了晶石的表面,而没有触碰到那颗不好惹的夜明珠。 云瑛大喜过望,却不敢有丝毫的心绪波动,生怕自己一个激动,灵气就会发生紊乱,导致功亏一篑。 她咬着牙趋势灵气,仍旧非常平稳得贴着晶石表面向前运转蔓延, 很快,云瑛就感觉到晶石上传来一阵阵的排斥之意,心里不由一沉,控制灵气的手指也微微发颤。 第二百九十三章 千里之外 仅仅颤抖一刹那,云瑛便重新稳住驱动灵力的手指,依然贴着晶石表面缓慢爬行。 聚灵阵不是攻击形阵法,晶石也不是伤人的东西,但只要是阵法,都有一定自保之力。 自保,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刀刃向外。 云瑛这一点薄薄的灵气,刚贴附在晶石上,就感受到堪比惊涛骇浪的力道排空而来,要将她的灵气尽数搅散。 其实聚灵阵的力道并没有这么强,但送出去的这薄薄一层灵气,再弱小的力量都能轻易碾死它,相比之下,自然就是惊涛骇浪。 云瑛无奈,稍稍加强力道,忍受着排山倒海的冲击,继续向上包裹晶石。 但是灵气毕竟少,行不多远就被晶石给打散。 灵气太少就会如此,可太多又容易触碰到夜明珠的边界,这样左右为难、进退维谷,实在叫人忍不住暴躁。 云瑛并没暴躁,却止不住呼吸变得越发粗重。 凤璟察觉到这点,稍稍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云瑛被这一握,回过神来平复呼吸,送出比刚才稍厚一些的灵气。 这一回的灵气也没有坚持多久,还没来得及深入楔进梁木的部分,就被晶石上涌动的力量给打散。 云瑛依旧坚持不懈。每一次都送出比之前稍微加厚一些的灵气,不敢逾越分毫,生怕灵气在晶石的冲击力之下,不小心擦到夜明珠。 但无论她如何小心,如何谨慎地操控,到了关键时刻,依然是不得不向左或向右踏出一步。 总算触碰到火晶石与梁木的触碰点时,云瑛忍不住大喜。 只要突破了这个关隘,之后就不会再有夜明珠的干扰,事情就会顺利很多。 没想到晶石忽然掀起巨浪,将灵气击退。 也不过就是方寸之间的事,夜明珠忽而闪烁,云瑛只觉得双目迷离,手臂上传来极其沉重的拉扯感,而后天昏地暗,意识恍惚,整个人仿佛失重一般漂浮而起,不知落到了哪里。 耳边风声呼啸,云瑛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像是被马车反复碾压过,沉重地想要勾一勾手指也不能。 只是手臂被紧箍住,她不得不艰难地睁开眼睛。 凤璟正拉着她,见她睁开眼,冷笑一声:“你没事啊,还以为你已经到酆都去见阎王了呢!” 云瑛懒得理会他,只抬头打量四周的情形。 其实未睁开眼时她就听到了呼啸的风声,感觉到阵阵寒意,猜得到周围是一片荒凉,此时放眼望去,果然也不出所料,触目皆是狂风沙,没有一片哪怕是枯黄的草叶。 护在两人周身的是一道暗红透明大钟,如罩子一般倒扣下来,把两人牢牢护住,半点儿风沙也吹不进来。 云瑛忍着肢体痛楚,直着身子站了起来,手中掐诀,使了个奇异的法术。 凤璟察觉到灵气波动,却看不出她在用什么法术,好奇地扭头观望。 云瑛维持着手诀好一会儿,睁开眼睛对凤璟说道:“和严师兄联系一下吧,说咱们两人被传送到了克兰沙漠。” 第二百九十四章 殃及池鱼 凤璟诧异地打量着她,但没有多问,而是听话地拿出传影石,咬破指尖滴在上面。 刹那间,传影石上漾起如水波纹,很快便显露出卓燕嘉和严毅的面容。 只是卓燕嘉的俏脸看上去很是苍白,严毅嘴角也挂着一丝血痕,凤璟不由问道:“你们怎么了?” 卓燕嘉抿抿嘴:“刚才夜明珠把你们传送走的时候,也波及了我们两个,现在我们……” 她左右打量,无精打采地告诉凤璟:“我认不出这是哪儿,反正一片黑!” 云瑛无奈叹气,原本她就是不想让严毅二度受伤,才会抢在他之前尝试的,没想到中央阵点居然和那些小阵点不同,将离着那么远的演绎和卓燕嘉也送走了。 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别传送走时,严毅肯定是极力保护卓燕嘉,如此一来只怕他还分担了大部分时空乱流造成的伤害。 眼下二人的处境,说不定比自己这边还要糟糕呢。 卓燕嘉也意识到这事,微微打了个寒战,问凤璟道:“哥哥你现在在哪儿,能过来接我们吗?” “恐怕是不能了,除非你们也和我一样,被抛到这大荒漠里来。”凤璟回头看看云瑛,勉强扯了扯嘴角,“我和云瑛现在正在喝西北风吃沙子,鬼才知道究竟是大荒漠里哪个地方,要是靠近北缘还好,要是靠近南缘……” 卓燕嘉虽然刚开始修炼,但修真界的常识还是很了解的,知道克兰沙漠以南邪修肆虐,不由替哥哥担心起来:“那你们可要小心点儿,云妹妹受伤了吗?” 凤璟直接把传影石怼道云瑛面前:“问你呢,受伤了没有?” 云瑛勉强一笑:“疼得厉害,但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口。” 严毅淡淡道:“头一次被传送阵压迫大多如此,并不会受到太严重的损害。” 但是像他这种被压迫了几百次的,情况如何就很难讲了。 云瑛叹道:“师兄保重。” 眼下虽不说是天南海北,也可说是自顾不暇,云瑛只能打消等他们来接应的想法。 凤璟说了句二人小心,便中断传影,看着云瑛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云瑛苦笑:“自然是先疗伤,然后再看看能否走出这大沙漠了。” 抬头看看遮天蔽日的风沙,听着仿佛能撕裂人的呼啸,云瑛止不住心里发苦。 哪怕她心态再好,之前那样小心翼翼、殚精竭虑却仍旧是功亏一篑,已经很让她烦躁了,如今又被抛掷到千里之外,到这孤魂野鬼也不光顾的不毛之地。 反复呼吸平静下有些躁动的心情,云瑛问凤璟自己刚才一直疑惑的问题:“你没受伤?” 虽然早就知道凤璟天赋异禀、法体特殊,但时空乱流是种很特殊的力量,无论多么出众的法体,在凡人境时都不过是血肉之躯,根本不可能扛过时空乱流的压迫。 凤璟是怎么做到一丝伤也没受,半点痛楚也没感觉到的? 云瑛很是好奇,凤璟却转过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第二百九十五章 一点坦诚 云瑛从来不强迫别人回答不想回答的问题,除非那个答案与自己生死攸关。 而凤璟虽然一身秘密,归根结底却都是他自己的秘密,和云瑛关系不大,故而云瑛见他如此,只是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凤璟见她说不稳就不问,反而不大自在起来。转过身子正视着她。 云瑛正专心运转灵气抚平翻涌气血,忽然胳膊就被戳了下。 她睁开眼,望着凤璟。 “你怎么不继续问了?”凤璟脸上的不满之色比起云瑛还要浓郁,连云瑛都有那么一瞬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这位三公子的事。 不过她立刻就平静下来。 又闹孩子脾气了。 没关系,她现在已经很有经验! “我想朋友之间,有些事情不必过分寻根究底,虽然三公子未必会把我当做朋友。”云瑛越来越发觉凤璟身上有许多和祝老药师相似的地方,自然而然的,许多用来对付祝老药师的套路也都被她原封不动地用在了凤璟身上。 以退为进对这种嘴硬心软的人最为有效,凤璟沉默了下,还是小声对云瑛说:“我可以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但是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云瑛点头,笑道:“我是不是长舌妇,三公子应该最清楚啊。” 凤璟撇嘴,也是,偷偷拍卖幽冥鬼焰这么隐秘的事情都帮着他做了,别的事情相比之下似乎也不算什么大秘密。 “我能对抗时空乱流,并不是我有什么厉害的地方。”凤璟微微抬头,望着火钟罩外狂猛的风沙,“很早之前,有人在我身上留下了一道封印,这道封印可以帮我隔绝时空乱流的影响。” 隔绝时空乱流…… 云瑛微微垂眸,但随即就恢复如常,继续运功疗伤。 凤璟见她不继续问,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 他刚才巴巴凑上去解释已经很没面子,这个时候要是再继续解释,以后在这个臭丫头面前岂不是更加抬不起头来! 这样想着,凤璟也像赌气一般,向外转过身子,召唤出凤凰神火,用灵识控制着它不断拉伸成一条细细长长的火线,而后有控制着它弯折成各种形状。 黑夜大漠中,这一缕火光分外明显。 云瑛很快就察觉到有陌生气息在逼近,当即睁开眼睛,忍痛站起身来。 凤璟拉着她的左臂又把她按了回去:“好生坐着,要是这点儿妖兽都挡不住,我能不好意思把火钟罩拿出来现眼吗!” 云瑛依言坐下,果然见火钟罩表面一层蒙蒙火光,无论是狂风吹拂而来的黄沙,还是夹杂在黄沙中意图偷袭的妖虫,都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看着火钟罩如此发威,云瑛心中不由惊讶。 克兰沙漠中独有的黄沙妖虫虽然至高不过三阶,可是成群结队、铺天盖地的架势却比那些比鹏鸟有过之而无不及。 短短两刻钟,已经有几千万的虫子被火钟罩烧得渣都不剩,这等威力、这等续航力,只有入了品级的法宝才能做到吧。 第二百九十六章 顺水推舟 可是凤璟一个凡人境修士,怎么能指使得动入品法宝? 又一个秘密。 云瑛微微一笑,已经大致明白了凤璟有可能的来历,但她懒得求证,安然坐下,继续运功疗伤。 天将明时,狂风渐息,两人看见天边的启明星,总算确定了方向。 云瑛再度捻起刚被传送至此处时捻动的手诀,无形的灵气向周围逸散,触碰到黄沙与晨风时,轻轻发出只有云瑛才能听到的声波。 这是翠尊教给她的冷门法术改动而来,在山林之中如果迷失方向,搞不清楚自己在那里的话,就将灵气弄成这样的清风状传递出去,被草木捕捉到后,作为回报,它们会善意地传递有些信息给云瑛。 这些信息往往只是山间草木漫长记忆中的一个碎片,但林林总总的碎片结合起来,就可以提炼出有关此地的大致信息。 这个法术虽然冷门,但是很好用。云瑛搞懂原理后稍加改动,将金水火土四种灵气也加入其中,如此一来,这法术就不局限于草木繁盛之处才可以用了。 把灵气送得尽可能远,收集到尽可能多的消息,尤其是有了天边启明星的指示,明确了最关键的方位问题后,云瑛大致猜出了两人如今所在的方位。 很幸运,正是沙漠北缘。 而且如果她没推断错,这里应该很靠近师兄让她找机会调查的陇南城。 云瑛暗道这可真是缘分,原本还担心自己一个聚脉境修士来到陇南城,太容易遭到威胁,身份也不够有震慑力,眼下和凤璟一同被传送到这里,岂不正是调查的好机会。 这样一想,云瑛便问凤璟:“三公子身上还有幻容丹吗?” “有。”凤璟正皱眉望着东方微露鱼肚白的天色,“你想干嘛?” “可否匀我一颗,我若没猜错,这里应该很靠近陇南城,我恰好要去那里办点事。” 凤璟想问办什么事,想起云瑛总是一副看穿自己有秘密却又不说话的样子,又没有问,只取出一枚幻容丹扔给她。 云瑛服用了幻容丹,换上之前随凤璟去青山镇时的丫鬟服饰,正要起身,就听凤璟说:“你这衣服从哪儿买的?” 语气十分嫌弃,好像这衣服是根针,狠狠扎了他眼睛似的。 云瑛很诧异,低头端详这衣服是不是真有那么丑。 其实衣服料子不错,最最普通的天蚕丝制成的绸衫,看着油光水滑,十分挺括。 修真界的底层修士虽然落魄,也不会像凡俗中的苦命人那样衣衫褴褛。这身丫鬟服无非就是颜色不鲜亮,衫子是黯淡的灰红色,裙子也只是最朴素的白绫裙。 只是不出彩,算不上什么丑吧。 凤璟却十分受不了,上次云瑛只是偷偷穿着这身衣服出去倒买倒卖,并没穿在他眼前,这次看见了,只觉得眼睛受到侮辱,忙从储物袋里翻找出两件女装。 “赶紧换上!” 云瑛头一次感到吃惊,凤璟居然随身带着女装,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第二百九十七章 大漠妖蛛 她的眼神太过直白,凤璟想不察觉到都难,他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地把包袱扔到云瑛怀里:“这是给燕嘉准备的,你想什么呢!” 云瑛其实随后也想到了,只是来不及转换目光,被他看了个正着,只好哭笑不得地挨了这一下控诉。 打开包袱,她不由头皮一紧。 包袱里三四套衣服,天水碧绸子的衫裙、银红纱衫、鹅黄裙子……娇嫩妩媚自不必说,料子也是一等一的名贵。 她是打算借着凤璟的势,神不知鬼不觉混进陇南城的,穿上这样的衣服,简直是把“有钱”俩字明晃晃写在脸上,走过路过要招惹一街的人回头看,还隐姓埋名给鬼啊! 她飞快包好包袱,塞回凤璟手中,摇头道:“还是算了,我再换一身您看得过眼的!这是燕嘉小姐的衣服,我偷偷穿了她会生气的。” 说着换上了在青山镇外和凤璟会面时那一身,不像丫鬟服那样默默无闻,也不像包袱里这几套锦绣华服一样惹眼。 凤璟本想说卓燕嘉才不会生气,她压根记不住自己有多少衣服,但见云瑛动作飞快,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就换好衣服,凤璟也就懒得再说。 他不想表现得比云瑛积极太多。 把这些林林总总的杂事处理好,商量好对外的说辞后,二人起身,循着云瑛估算好的方向朝西北方走去。 此时沙漠里烈阳高照,修士虽不像凡人那样会被暴晒得脱水而死,但晒久了也终究难受。凤璟取出一枚冰珠,抛掷在两人头上,霎时空中一片水汽氤氲,将暴烈的日光隔绝开来,过滤成温和光线。 云瑛不由感叹凤璟的储物袋还真是神奇,什么了不得的法宝都能随手掏出来。 白日里黄沙虫都躲在沙海下休息,比起晚上要平静许多,但偶尔也会遇到出来捕食的妖兽。 能在瀚海中挣扎存活的,自然都是狠角色,二人很快便遇见几只在嶙峋岩石下结网的火蜘蛛。 这种妖兽有巴掌大小,和双头白虺一样多为三四阶,也同样身带剧毒,却比双头白虺要难对付得多。 它不仅有一对毒牙和储满了毒液的毒囊,就连织出来的蛛网都带着浓郁的火毒,挨着就伤擦着就死,连服用解毒丹的时间都没有。 云瑛不敢和它们近距离接触,每次远远看到,便双手掐诀,霎时十道流沙术一同使出,化成沙漠里的小型流沙,成火蜘蛛还没发现时便将它们尽数绞死,也算是比较为人不齿的偷袭手段。 至于凤璟,他身为炼血境,不屑对付这些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小虫子,所以一概交给云瑛处置。 云瑛做事总是极其小心,确定火蜘蛛都死在流沙中后,才用灵藤术护住周身上下,前去拾取火蜘蛛的尸体,尤其是最值钱的毒囊,一个都不肯拉下。 但即便如此小心,她也还是有阴沟里翻船的时候。 第三次用流沙困杀火蜘蛛时,她照例前去捡拾毒囊,却在俯身时忽然听到左侧传来一阵破空声。 第二百九十八章 不可思议 云瑛一惊,始终扣在腰间的右手当即拔出软刀,朝破空声来处抵挡。 呛的一声,软刀被某种东西撞上,随即发出刺啦刺啦的腐蚀声,雪白的刀刃上竟出现一个巨大的腐蚀黑洞。 云瑛瞳孔蓦然收缩,这软刀本就带毒,可以说是有一定毒抗性能的,没想到居然还会被毒素给腐蚀。 又是搜搜两声传来,云瑛不敢再用刀硬接,翻身躲过两道箭矢一般破空划来的毒液,总算有机会朝毒液来处看去。 那是一只人头大小的蜘蛛,身上的色彩与滚滚黄沙的一般无二,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云瑛刚才用灵识扫荡很久都没看它的踪迹,一则是它的保护色极为逼真,二则…… 这是一头六阶妖兽,跨越了中低阶妖兽的分水岭,觉醒了独属于妖兽族群的血脉天赋,无论是灵识还是对天地之气的调动都远远超过了云瑛。 云瑛看清楚这妖兽的修为,怔了一怔。 如果是五阶妖兽,虽然已经迈入中阶妖兽的门槛,但她还自信自己有一战之力,但是六阶…… 她毫不恋战,连连像凤璟处退却,喊道:“三公子帮帮忙,我打不过这头六阶妖兽!” 凤璟听她居然这样波澜不惊地向自己求救,差点儿被自己口水呛到。 搞什么,这是把他当趁手武器用了吗? 腹诽归腹诽,凤璟也知道云瑛要是被六阶妖兽打中会当场香消玉殒,便豁然大开手中折扇,向前挥出一道长长火线。 这并非凤凰神火,也并非幽冥鬼焰,而是一种青蓝色的幽幽净火,一路朝着火蜘蛛烧过去。 云瑛仍然不敢大意,一路疾退到凤璟身后,才敢停下来观战。 出乎二人意料,青蓝火焰烧到蜘蛛身上时,蜘蛛并未化成粉末,反而体表散发起一层土黄色沙尘。 比起熊熊烈火,这一层黄沙似乎弱不禁风,但世事就是这么神奇,那一层黄沙竟把青蓝火焰牢牢阻隔在外。 更不可思议的是,火蜘蛛似乎在顺着那一层黄沙不停吸收青蓝火焰,虽然吸收得很缓慢,但的确是在吸收着的。 护体黄沙内的细小尘埃不断漂浮,从内至外又从外至内,接触到火焰后,尘埃滚了一滚,裹挟着微弱的火气回到蜘蛛体内。 凤璟咦了一声:“区区六阶妖兽,居然能吸收青莲净火!” 云瑛也大为吃惊,青莲净火虽然不如幽冥鬼焰那般霸道,却也是七阶阴属异火,对付这比自己低了一阶的火蜘蛛,应当是手到擒来才对呀。 而且也从未听说过火蜘蛛能够吸收异火火气的。 毕竟虽然名叫火蜘蛛,也带着一身剧烈火毒,但那只是淬炼的日光之毒,和火焰没有什么关系。 那眼下这一幕该怎么解释呢? 云瑛看向凤璟,凤璟短暂地惊讶之后,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那只六阶妖兽。 见云瑛看过来,凤璟扭头冲她一笑:“我猜它是变异了!” 变异妖兽…… 云瑛微微皱眉,看向重重火光包围的蜘蛛。 她不这么认为。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两条细腿 的确,妖兽要突破五阶门槛时会发生一定变异,但那种变异往往是与本身属性相关的,就像人修的法体也可能会发生变异,但无论如何水属法体不会变异成火属法体一样,火蜘蛛这种名字带火而实则土属的妖兽,不可能变异成火属高阶妖兽的。 但是除了这个解释,又没有别的说得过去的理由。 云瑛问凤璟:“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火蜘蛛?” 她和凤璟一起杀过人,他身上有没有杀意云瑛一眼就能看出来,眼下这满脸兴味的样子,显然是不打算杀掉火蜘蛛。 果然,凤璟说道:“挺有意思的,我打算收下做个战宠。” 能不能战无所谓,主要是看中了它的有趣。 云瑛微微点头,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凤璟要她用流沙术封闭四面八方的道路,免得这妖兽吸饱了火就想跑路。 云瑛照做之后,凤璟就开始他别开生面的捕捉过程。 他先是停止了青莲净火,转而换了一种更加温和易吸收的六阶宝火琉璃明火,果然比起高一阶的火焰,同阶宝火火蜘蛛吸收起来更加顺畅,不多时体表的土黄色就稍稍褪去,转变成琉璃明火的橙黄色。 云瑛在一旁维持着流沙,见凤璟像变戏法一样又换了一种宝火,眉头微微挑起。 火蜘蛛好像不知餍足的孩子,即便已经达到了吸收极限,也还不是不肯放弃大快朵颐,直吸收到整个体表都变成明黄,浑身上下全是火气,毒囊鼓胀,几只细腿被撑得走也走不动,才堪堪停下。 凤璟笑骂一声真笨,拿出一道御兽牌。 御兽牌上的兽头左右转动,最终锁定火蜘蛛,射出一道幽幽蓝光笼罩在蜘蛛身上,蜘蛛本就被撑得走不动道,被这蓝光锁定之后更是半点儿也动弹不得。 牌上兽头忽然模糊了性转,一番拉扯变形之后,变换成火蜘蛛的剪影。 见兽头变动,凤璟得意一笑,划破食指指尖,向着火蜘蛛送出一滴鲜血。 火蜘蛛乖乖待在原地,任由那一滴血落在两只复眼中间。 契约完成,简单得没有一丝波折,甚至让云瑛忍不住怀疑,所谓用流沙封住逃跑路线,只是凤璟为了让自己有些参与感而生造的理由。 当然,云瑛知道凤璟没这么好心也没这么心思曲折,他只是单纯没想到火蜘蛛真的这么笨而已。 收服的战宠不能伤害主人,云瑛可以狐假虎威一番接近这只六阶火蜘蛛,走进细瞧,她立刻发现这头六阶妖兽的不同之处。 “这蜘蛛怎么有十条腿?” 火蜘蛛八条附肢之后,居然还有两条细若发丝的腿。 凤璟本来想说云瑛说看错了,那么细细的两条一定是蛛丝,但凑近一看,其他腿动弹时,这两条细丝也跟着动弹不已,若是蛛丝,决不能如此。 凤璟惊讶不已,自己刚手的战宠,人生中第一只战宠,居然还是个异形。 “这难道也是变异?”云瑛若有所思。 第三百章 海市蜃楼 两人思索了好一会儿,还是看不出火蜘蛛多出来的那两条腿究竟是怎么回事,凤璟只好将它暂时收入御兽牌中,拉起云瑛继续赶路。 整整一日从白走到黑,总算是能在满目荒凉的沙漠中看到些许绿意,太阳西沉之际,更是在北方的地平线上看到了一座孤城的模糊影子。 “你的直觉很不错嘛!”凤璟夸赞一句便要朝着那座模糊的城市走去。 云瑛却觉得不大对劲。 虽然从未亲自到过这里,但却曾在书上看到过,克兰沙漠北缘的城池都十分窄小,没有成型的城墙,屋宇都是泥土塑成,远远望去一片土黄色,和这片大漠一样苍凉。 可是远方的那座城池,城墙轩昂壮丽,一看就是北方山明水秀之地的复述城镇,和陇南城天差地别。 “等一等。”她伸手拉住凤璟,动作扯到手臂,疼得不自觉皱起眉头吸了一口气。 时空乱流造成的伤势虽然不严重,但简直刻骨入髓,整一夜一日过去了,那股痛楚不再拘束着她动也动不得,但仍然留存在肌肤之中,时不时就毫无征兆地蹿出来刺自己一下。 凤璟也不是一股脑往前冲的人,听到云瑛的吸气声便止步回头,听到她的解释也觉得情形很是异常。 “莫非我们就是碰到了……” “海市蜃楼。”云瑛平静地说。 凤璟瞥了眼即将下坠的夕阳:“这个时候的海市蜃楼,是不是有点太蹊跷了?” 如果是太阳旺盛的时候,远处的虚影很可能是自然而成的海市蜃楼,可如今太阳即将西坠,光线很是暗淡,远方的虚影却如此清晰,那岂不是说…… 凤璟下意识拽住了云瑛的手臂:“乖乖跟在我身后,别乱出头送了你的命!” 云瑛抿嘴一笑,知道这三公子又嘴硬心软起来,便笑道:“若真是蜃鬼作怪,我肯定不会不自量力的。” 所谓蜃鬼,是徘徊于荒漠中的一种异鬼,据说生前都是修炼有成的修士,惨死大漠后,内心怨气难平,靠着那一股怨念凝结不散,成了徘徊在大漠中的游魂,因时刻怀念故乡,在日月相交时吞吐鬼气,凝结成故乡画面引诱其他修士走入蜃楼之中,并将其杀害。 虽说这样的蜃鬼大多在大漠深处作乱,但也不是没有瀚海边缘出现过,两人眼下似乎就很背时地被一个蜃鬼给盯上了。 云瑛知道这些鬼怪最低也有六阶妖兽的本事,自己区区一个聚脉境,不会想不开和他们硬碰硬的。 当然前提是凤璟对蜃鬼也像对火蜘蛛一样游刃有余,自己有这样一把大伞可背靠乘凉。若凤璟也顶不住的话,她还是得想办法拼一拼命的。 风景不知她心里那么多弯弯绕绕,听见她乖巧答应,面色稍霁:“知道不能添乱就好,放心,有我在呢!” 云瑛对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归结为三公子把对妹妹的一腔爱护之情暂时挪到自己身上,感念的同时也不敢放松警惕,悄悄在心中询问起翠尊来。 第三百零一章 向虎山行 无论云瑛还是凤璟,都知道他们已经进入蜃鬼的幽幽目光中,虽然看似离着那座蜃楼很远,但其实只要能看到蜃楼的虚影,就说明已经走入蜃鬼所营造的幻境中。 云瑛正打算问翠尊知不知道蜃鬼的弱点,就忽而被人凤璟翻过来握住了手掌。 回过神来,掌心里已经多了一根通红的线头。 “把这东西系在手腕上。”凤璟说着还不大放心,亲自动起手来,将那火红的细绳两段分别系在两人手腕上,“这是虹焰纹丝,合虚境的大能都无法斩断,这样系上,我们就不会在幻境里走散了,也不用怕被顶替冒充!” 转过头去看着茫茫虚影,凤璟不由长叹一口气,他自己的运气一向都不大好,这臭丫头的运气看起来也不怎么样,两个不好运的人撞在一起,自然运道更加不好了。 希望燕嘉不要和自己一样,能被传送到安全的地方去吧。 老天爷到不曾辜负凤璟难得一点关怀别人的心肠,卓燕嘉和严毅此时所在的地方确实要比克兰沙漠安全很多。 二人被传送去的地方也是一个昏暗走廊,和之前进入洞府时的漫长通道很相似,只是没有什么幻阵在这里。 严毅不是头一次被传送出来了,伤上加伤,身上十分痛楚,但即便如此,他也没忘记护住才聚脉一重的卓燕嘉,将护身的灵气全都转嫁在卓燕嘉身上。 卓燕嘉被保护得周密,便没有受到太大伤害,只是也疼得慌,瘫坐在地上没法四处走动。 二人和凤璟通完话之后,便开始着意打量起周围。 他们一个重伤一个修为差,要是真落入什么龙潭虎穴,只怕要脱层皮才能跑出去了。 幸而周围一片寂静,也没有妖兽的气息,看着两边墙壁和走廊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浮雕,似乎也是一个修炼有成的大能墓穴,眼下二人所处之地应当是一条长长的墓道。 只是这墓道内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不像那些破旧墓穴一样有尸气洋溢。 因此相对而言的确算是安全了。 严毅见状放下心来,自储物袋内取出一套中品符箓,九张雷霆灵符、九张赤炎灵符、九张傀儡将符,每一张内都被他注入一半灵气。 卓燕嘉不解地看着他将注入灵气的符箓交到自己手里。 “每张符纸我都注入十分八九的灵气,只需要一小缕灵气就可甩出去,我身上伤势严重,必须入定疗伤,怕是暂时护不住你,这里又不知情况究竟如何,不能随意布置防护阵旗。”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把事情交代得很清楚,在这昏暗地道里不断回荡,有种令人心安的感觉。 “你放心,我不会入定太久,每隔半个时辰,都会清醒过来,为你更换符箓。” 卓燕嘉本来想说自己储物袋里有不少三哥塞过来的法宝,但话到嘴边,不知为何说不出口,只微微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不是那种胆小的女孩子。” 第三百零二章 怦然心动 除了符箓之外,严毅还取出一只低阶傀儡兽保护卓燕嘉,低阶傀儡兽的威力相当于三四阶妖兽,虽然不一定这能抗住来客袭击,但一身铁皮,替卓燕嘉挡住攻击,让她有机会唤醒严毅还是能做到的。 “这是一枚幻音铃,我入定后若不主动醒来,仅凭推搡是不会让我有知觉的,若真有什么危机情况,就摇晃这枚幻音铃,我听到后会立刻回神。” 卓燕嘉把东西一一收好,将严毅每句叮嘱都记在心间。 严毅这才稍稍放下心,忍痛盘膝入定。他的灵气本就因传送阵的挤压而被打得散碎,刚才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灵气又都送入保护卓燕嘉的符箓中,眼下要重新凝聚灵气在经脉血液中蹿行,过程之艰难自不必说。 卓燕嘉见严毅果然面色变得沉静,是进入了冥想入定状态,好奇地在他脸上搜罗起来。 虽然一起游历了快旬日,但她还真没认真打量过这个人的脸呢。 其实长相只能算一般啦,卓燕嘉身为凤霓谷谷主的女儿,从小见识过的美人多了去了,自家三哥那样倾国倾城的妖孽自不必说,总是围拢三哥身边的少年们,神清骨秀、顾眄生辉的就不少。 如果说严毅脸上有什么漂亮的,大概就是他的胡须,卓燕嘉有些出神地想。 和父亲那飘飘然一派仙家气象的长须不同,严毅的胡须比较浓密些,尤其是唇上髭须,黑而微蜷,下巴上的胡子也密密的,比起别人那种山羊胡要更浓密一些,却又还不到络腮的地步。 卓燕嘉觉得严毅大概不是那种会打理胡须的人,那么他的胡子是天生就长成这个样子的吗? 还真是奇怪,大哥也三十岁了,和严毅差不多大,修为远高于严毅,可是就没有长这么漂亮的胡子,尽管平日里前呼后拥,气派得很,可是在卓燕嘉眼里,大哥远没有严毅这么让人觉得可靠。 这样想着,卓燕嘉忍不住对严毅的胡子升起一起探究之心,想去拽一拽。 刚才严毅不是说普通的推搡唤不醒他吗,那拽一根他的胡子会怎样呢? 卓燕嘉心里想着,手忍不住伸了出去,摸上了严毅的下巴。 被硬硬的胡须拂过手指,卓燕嘉忽然触电一般缩了回来,紧紧用左手握住右手,不住地摩挲刚才被拂到的地方。 “卓燕嘉,卓燕嘉,要冷静,要冷静,刚才那实在太丢脸了……”她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怎么可以被那种促狭心思控制住了手脚呢,简直就像三哥一样恶劣,这样实在太不对了。 幸亏没有真的拽下一根胡须来,不然严毅醒了可怎么和他说呢。 而且人家明明是未了保护自己才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入定之前方方面面都给自己考虑到了,自己怎么能这么恩将仇报、辜负他的用心呢! 深深呼吸许久,卓燕嘉缓缓平复下心情,但目光还是不敢往严毅那边瞟,一瞟就觉得心忍不住砰砰跳。 为了转移注意,她看向墙壁和天花板上的浮雕。 第三百零三章 灾劫末劫 这一看,她就发觉浮雕上所讲述的内容很有意思。 浮雕的主角好像是一只玄武。 不,不是玄武,只是一只能力奇特的玄龟而已。 卓燕嘉凝神细看,发觉那种巨龟虽然也有灵蛇缠身,但和玄武的龟蛇同体不同,那条灵蛇只是装饰品一样的存在,蛇尾就耷拉在巨龟的龟壳上。 在墙壁上仔细翻找,总算找到了浮雕起头的地方,卓燕嘉逐一看去,连蒙待猜地看懂了这一连串浮雕所讲述的内容。 那只缠有灵蛇的巨龟名叫驼鼍王。 驼鼍,叫起来还挺可爱。 根据浮雕记载,他来自东方丽泽湖,享寿十二万九千年,是一头十一阶妖王,仅次于十二阶妖帝的存在。 十一阶妖兽,是蜕灵境的修士都难以匹敌的,眼下修真界妖兽,等阶最高不过九,迈过九阶之后,便会如蜕灵境修士一般飞升灵界。 卓燕嘉心想,难道这又是一个灾劫之前留下的大墓? 就像凤璟会偷凤霓谷谷主的书一样,卓燕嘉也会时常潜入父亲的书房偷偷看书,她记得父亲的书架上曾短暂地摆着一册竹编,里面讲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点。 它说,大约在数十万年前修真界曾有过一次浩劫,而之后的数十万年,修真界其实都处于末劫之中。 卓燕嘉觉得那一定是胡说,末劫即为末法时代,道统衰微、天地之气枯竭、万物于残杀中走向毁灭。 那么黑暗的情形,和眼下哪里有相似之处。 因为这一点不服气,卓燕嘉很想要一条条批驳竹简上的论据,但是还没来得及往下看,父亲便来到书房,她只好赶紧把竹简放回去。 之后再去书房光顾时,那本胡说八道的书却又找不到了。 卓燕嘉那是也不过才七八岁,虽然当时发下了豪言壮语,要把这书找出来逐条批倒,时间一长也就忘记了,只有“灾劫”与“末劫”这两个词印在了脑海中。 眼下看到这壁画,她脑海中自然而然地又浮现起这两个词来。 想想之前那个洞府里,大殿上的壁画把玉晟帝君画得像个圣人一般无所不能,莫非也不是夸大,而是末劫时代前真的存在这么一个伟大的修士不成? 卓燕嘉这样一想,又忍不住摇摇头。 虽然她不是什么骄傲自大的人,但要她承认可能现在真的不如几十万年前,她还是觉得不大可能吧。 世界怎么会不是越变越好,而是越变越差呢? 心里怀抱着诸多不解,困意逐渐上行,卓燕嘉打了个哈欠,摇摇头警醒自己:“别这么没用啊卓燕嘉!” 本来之前一路就够拖累人的了,拖累凤璟她没什么感觉,那是她三哥应当应分的,拖累云瑛和严毅就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有严毅在身边作对照,有云瑛的冷静果断做镜子,卓燕嘉实在不想做个放任自流的人。 总不能天天嘲笑三哥懒,到头来自己却成了三哥吧! 这样一想,卓燕嘉狠狠拧了自己的大腿,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果然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第三百零四章 进入幻城 战战兢兢地守在严毅身边,卓燕嘉足足两天都没有睡,确保严毅每次从入定中醒来时,自己都会及时回应。 这条墓道看起来也的确安全,整整两天也没有人经过,更没有乱窜的鬼魂妖气,直到严毅从入定中清醒过来时,卓燕嘉都在原地静止不动,从始至终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这未尝不是凤璟心中祈祷起了作用的缘故。 只是凤璟自己和云瑛的情形不大好就是了。 牵着凤璟的手,云瑛一边朝虚影处靠近,一边暗自和翠尊说话。 “真的必须进入蜃楼最中央,才能破开这片幻境吗?” “必须这样。”翠尊的话里有几分无奈,云瑛很久没找他说话了,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这样重磅的消息。 一个炼血境,一个聚脉境,居然在瀚海边缘处碰到了蜃鬼。 出门前没看黄历吧,点儿背到了这个地步! 其实云瑛也知道,看到虚影的那一刻,两人就逃不开了,就算他们不进去,城池的虚影也会慢慢朝两人靠拢过来,将他们“吞”入其中。 蜃鬼无形,那座虚影就是它们的“本体”。 所以想要彻底摆脱蜃鬼,也只能进入幻城,找到蜃鬼的执念所在将其刈除,否则只能迷失在蜃鬼所营造的无边幻境里,至死也走不出这片沙漠。 “你们最好吃两粒避诡丹。”翠尊提醒道,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你们身上带着的话。” 云瑛无奈摇头:“我没带,凤璟也没带。” 凤璟出门前的确是什么能用上的都准备了,但是再怎么算也算不到两人会从十万大山传送到千里外的荒漠中,更算不到他们就这样好死不死撞上一只蜃鬼,所以什么解毒炼体的丹药都准备了,就是没准备避诡丹这种用处极小、专门对抗蜃鬼鬼气的丹药。 “那就吃两粒解毒丹吧,聊胜于无。”翠尊更加无奈地说。 解毒丹两人早就吃了,但心里都知道确实像翠尊说的,这玩意作用聊胜于无,蜃鬼的鬼气并非是毒,解毒丹怎么防得住。 “到城门了,你小心点儿……”凤璟又不自觉握紧云瑛的手,看着城门上硕大的“登州”二字在灯笼火光下一明一暗地闪烁。 登州府的鬼魂啊,离凤霓谷还是挺近的。 老乡坑老乡了这是。 他不敢吸气,蜃鬼的鬼气已经四处弥漫,说不定此时已经顺着二人的七窍慎入体内,令他们不自觉产生了些许自己也意识不到的携带。 守在城门外盘查的修士和真人一般无二,只是皮肤惨白得很,收取灵石的手干枯得像鹰爪一般。 凤璟把自己和云瑛的入城费一并交上去,拉着云瑛走过城门洞里那些面色惨白却笔直如林的守卫。 “你说这鬼是故意吓我们,还是功夫不到家,只能做成这个样子?” “希望是后者。” 凤璟本来是担心云瑛会害怕,才开口吸引她的注意,没想到两人的话一比较,竟然是他的语气里带了点儿颤抖。 第三百零五章 梅开二度 凤璟懊恼地叹气,想要加紧步伐走出城门洞,没想到那个稍微明亮些的洞口居然像是怎么也走不到一样,始终与两人保持着一段距离。 而城门洞内,原本僵立如泥胎木偶的守卫忽然动了起来,关节处咔咔地响,嘴里呜呜低叫,将长戟对准二人,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 “看来是前者了。”云瑛淡淡说道,拔下腰间软刀,身子一转,背脊靠在凤璟背上,“你在前面开路,我殿后。” 凤璟正想说开什么玩笑,但守卫马上就要将出口堵死,根本没留给二人拌嘴的时间。 凤璟堵着一口气应了声好,手上极为窜起鹅黄火光,火光之中,一柄凤羽招摇、流光溢彩的大弓逐渐成型,将这片黑洞洞的隧道照耀得明亮了几分。 凤璟张弓搭箭,三根琉璃明火箭如流星般,整整六列鬼魂守卫被一箭贯穿,齐齐倒下,但很快就有更多的守卫向前围拢,再度将出口堵上。 唰唰唰又是三次三箭齐发,清理出一大片空地,凤璟立刻大踏步向前,云瑛亦步亦趋,将这一年来所领舞的破月刀法尽数使出,毫不留情剁下伸过来的道道长槊。 大多数的守卫都去围堵出口了,在两人身后对付云瑛的守卫要少上许多,饶是如此,这些修为在锻骨境的鬼魂修士仍然不是她能对付的。 幸而主要的压力也并不在她这里,凤璟一箭贯穿一整列人的威力逼迫得守卫们不得不分流向出口,这边的攻击大多都是捎带手,云瑛拼尽全力,还是能抵挡下来。 如此一前一后,各自拼命,总算是闯出了长长的城门洞。 月辉清冷,照耀在护城河与长长的青石板上,和登州的青石板一般无二。鬼魂守卫停留在月光找不到城门洞内,没有神采的眼睛幽幽望着二人,情形十分诡异。 二人此时正处在内外城之间,想要进入内城,还需要经过一次城门洞,里面那些守卫正如身后的守卫们一般,琪琪转过身来看着二人,目光幽冷,让人头皮发麻。 蜃楼幻境中的一切和现实中的城池很相似,刚才在外城城门洞内守卫的修士大多是炼血境,几个小头目则是锻骨境,而即将要通过的内城城门洞,守卫全是锻骨境,还有有几个融元境的修士隐藏其中。 融元境的修士,哪怕凤璟身具凤凰神火,也不一定能保证绝杀,何况凤璟不知为什么,最近一直没有使用凤凰神火。 云瑛脑海飞速运转,猜测着城门洞内可能会有的情形,问凤璟道:“你是真的不能动用凤凰神火吗?” 凤璟一怔,看向云瑛:“什么意思?” “我看得出你现在似乎遇到什么问题,不能像初遇我时那般肆意动用凤凰神火,只是我不知道你是自己不想用了,还是用过之后,确实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请如实告诉我,这很重要。” 云瑛说话一贯声音轻,但在这一片幻境里响起,却让凤璟有种莫名的真实感。 第三百零六章 商量对策 “一半一半。”凤璟说道,“我自己不想用,用了也的确会对我有影响,只不过并不是什么恶劣的影响罢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笑:“其实恶不恶劣,也要分情况看,在我自己看来并不是什么坏事,但是……” 他忽然堵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才好。 云瑛便道:“我明白了,如果觉得难以说出口,或者说不详细,就不必和我讲了,只要说明你能驱使神火多久而不受影响就好。” 凤璟沉思片刻:“只能用两箭,两箭之后,我就会……” 他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一种仿佛是自己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自嘲。 云瑛将他这一切神情尽收眼底,轻声道:“那就两箭吧,凤凰神火对上融元境的鬼修,一定能一击致命,是不是?” “幽冥鬼焰也可以。”凤璟霎时明白云瑛的算计,和她一同盘算起来。 关键就是那几位融元境的修士,在普通的城池中他们会隐蔽身形监视过往行人,凭借凡人境的灵识很难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云瑛从未和融元境交过手,哪怕这次只是掩护凤璟,她也觉得压力很大。 最重要的是,凤璟也不过是炼血境而已,比她强很多,比起融元境来说却还远远不及。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硬闯。 仍然是背靠背进入城门洞中,倒着进入其中,脚尖没入月光照耀不到的黑暗中,云瑛立刻察觉到有数十道杀气锁定了自己,当即挥刀而出,风声飒飒、刀光幢幢,洁白的刀刃仿佛洞外高悬的明月,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尽管每一击都用尽全力,但打在锻骨境修士的兵器上,只能听到呛啷啷的响声。 方才还能斩断的长槊此时却只能勉强将它架开,甚至只能稍稍让它偏一偏方向,而道道长槊从四面八方刺来,躲得开这个躲不开那个,云瑛尽量稳准狠,借力打力,用一根长槊带偏其余人的方向,但到底是力气不够,每每与之正面相对,就被对方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 才不过三百刀,持刀的手就微微发颤,若不能及时冲出洞去,云瑛觉得自己一定会交代在这儿。 但是能不能冲出去,得看凤璟能不能拿下那些融元境的鬼修们。 即便锻骨境修士熙熙攘攘涌来,凤璟照例一箭贯穿,但他不敢像刚才一样走得大步流星。 融元境修士神出鬼没,谁知道往前一步会不会就是他们的陷阱。 有这样的牵制,凤璟不免步步受制,只能不停射箭,减缓众锻骨修士堵塞出口的速度。 忽然身后一阵凉风,凤璟心头一惊。 那修士冲着云瑛去了! 这样明显,云瑛自然不会注意不到,但此时已经有四五把长槊冲着她腰间而来,若要全力抵挡那一击,左腰怕是要被捅个对穿,可若不抵挡,只是躲闪,不一定能引得那融元境修士现身。 这样一想,云瑛咬牙抬刀,挡住形如金蛇的双剑,与此同时,腰间果然剧痛无比。 第三百零七章 九死一生 一道火光如流星贯穿了持金蛇剑的修士,余威犹自不停,将其身后的诸多修士以一一射踣。 凤璟半侧着身子射出这一箭,正要转头看向云瑛,却听她喊道:“你身后还有一个!” 他当即转头,再度一箭射出,凤凰神火腾跃而起,射穿了融元境鬼修后,将许多锻骨境灼烧得不成人形。 云瑛用颤巍巍地抓出一把止血丹服下,哆嗦着苍白的嘴唇说道:“还有三个,都在城门口,我帮你拖住一瞬。” 凤璟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在这么虚弱的时候反而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但他相信她的话,便微微点头。 云瑛忍着腰间的痛楚,回忆着从前每个月夜的磨练,双手紧紧握住刀柄。 只眨眼的功夫,她便冲入三名融元境鬼修之中,劈、挡、格,三个动作快到仿佛是同时完成,每一道都融合了她辛苦领悟的皓月意境。 聚脉境对融元境,无论换谁来都是招式,尽管云瑛已经拼尽全力,算计好三人的招数,尽可能触之即走,却还是被融元境的灵力反震得经脉寸寸碎裂。 若是旁人,只怕当场就要死在这里,云瑛却仗着自己服用过涅盘丹,药效至今绵绵不绝,碎掉的经脉又被药力寸寸修补回来,如此碎而补之,补而碎之,浑身上下无处不被剧痛包裹,她便在这不尽的痛楚中咬牙坚持,硬是在一息之中挡住了三个融元境的出手。 幸运的是,她只要挡住这一瞬就够了。 三道黑色火焰成呈扇形射出,正中三人眉心。 火焰沿着鬼修体表蔓延开来,将他们烧成黑漆漆的火人,看着格外诡异难言。 云瑛压力一松,克制不住要倒地时,却被凤璟拉住右腕,揽着肩膀带了出去。 走出九死一生的城门洞,前方却是截然不同的热闹场面。 十里长街熙熙攘攘,虽不像凡人城镇一般喧闹叫嚷,但摆摊的修士遍地,各大商行客栈门前彩灯高挂,引得无数举止脱俗之人在其中往来穿梭。 和真正的登州城也好像没什么区别。 但这样多的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往云瑛和凤璟这边看一眼,依旧自顾自地做事,就显得情况有些诡异了。 云瑛刚才拼死缠斗,此时经脉虽然已经被涅盘丹的药力治好,但酸痛犹在,稍微运转一下灵气就疼得她龇牙咧嘴,止不住吸气。 要是能昏过去就好了,偏偏刺痛让她头脑无比清醒,身处这种阴森蜃楼,她也不敢让自己昏睡过去,把一切都交给凤璟。 “这座城……”云瑛刚说了三个字就觉得胸口憋闷绞痛,深吸了几口气才接着往下说,“进得来出不去,必须找到蜃鬼……” “执念所在,我知道我知道。”凤璟听她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渐渐变小,忙抢过她的话头。 云瑛也听着凤璟的声音仿佛也越来越小,不由转头看向她。 她比他要矮上许多,眼下离得这么近,就只能稍稍抬头来仰望。 第三百零八章 忽然失聪 云瑛眼睛模糊,只能看到凤璟的嘴一开一合,好像还在说话,声音却逐渐缩小,小得她无法听清。 “……” 凤璟确信他看到了云瑛张嘴,但却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不由诧异,凑到她耳边问:“你说什么?” 云瑛疼得恨不得魂魄离体来摆脱这一切处境,但与此同时,她的神智也异常清明。 凤璟在说话,看他的神情就知道,他一定把话说得很大声,然而听在自己耳朵里,却只好像是大风天里远处传来的吼叫,嘈杂而模糊不清。 是蜃鬼又想出了新招数吧。 恍惚想起有关蜃鬼的记录里,确实有这么一条,如果在蜃楼幻境里待的时间太久,吸入太多迷烟,五感就会渐渐衰弱。 眼下两人的情形和记录里的说法有点像,但又不同。 抬头看向凤璟,凤璟正因为云瑛始终不回话而说得更着急。 云瑛竖起食指贴在他唇上,缓缓冲他摇头。 现在说话也没有用,不如省些精力,想想该怎么对付过眼前的危机比较好。 凤璟被她封住嘴,耳朵尖霎时红了,脑海中一片空白。 稍稍平静后,他也渐渐明白过来,很可能是蜃鬼作祟。 其实所有的一切都是蜃鬼所营造的幻境,最厉害的蜃鬼可以控制着任意一个修士对两人出手,也可以控制着一切花草树木、虫鱼鸟兽围攻二人,只要它想,甚至可以让整座城池都化成二人的对手。 但大多数蜃鬼还做不到那种地步,何况它们心思十分难言,很少破坏幻境中的秩序来困杀修士。 这是不是因为它们怀恋家乡,凤璟并不晓得,但有记载的蜃鬼,起所营造的幻境都和真实存在的城池相差不大。 城门洞里的修士不会到内城来,所以成功通过城门洞后,尽管还有许多锻骨境修士并未“死去”,他们也不会冲出来继续与凤璟缠斗。 若非如此,两人此刻也不能安然在这里排查异常。 云瑛拍拍凤璟的肩,指了指前面一家客栈,凤璟会意,将她带到客栈大堂,找了张没人的椅子,搀着她坐下,自己也在她对面坐了,紧紧盯着她的嘴唇,试图看出她说了什么。 云瑛也尽量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嘴型做得很清晰:“也许是,这只蜃鬼,看到了我们在城门洞的表现。” 凤璟微微点头:“让我们不能靠说话来传达意思吗?” 两个人都听不见对方的话,只能尽可能认真地看着对方的嘴唇分辨。 云瑛把他的话踩了个大概,正要说话,又听凤璟说:“如果我们密语传音呢?” 恐怕也不行。 云瑛刚转过这个念头,就看到凤璟脸上露出一抹失落的神色,无奈一笑。 显然,凤璟刚才试过了,但是没有收到自己的任何回应,于是意识到这样的交流手段也行不通。 云瑛悄悄问翠尊,他是否有法子能解决这个问题。 翠尊说他只有一个能让两人不至于完全感应不到对方的法子,但没办法破除蜃鬼造成的这种“耳聋”困境。 第三百零九章 难得生动 “之前我教你收集信息的那个法子还记得吗,和那个差不多,把一缕灵气寄存在对方身上,就能将对方一举一动感知得较为清楚,但这个法子必须相隔得近才有用。” 翠尊如此说道。 云瑛将法子记下,告知凤璟。 凤璟皱着眉头瞪大眼睛看着她的嘴,听她断断续续说了三遍才看清楚她的意思,果然将一缕火红的灵气递出来,绕在她颈间。 一瞬间,凤璟就察觉到了不同。 就好像用灵识十分切近地看到感知到一般,甚至能感受到云瑛颈间血管中的脉搏。 凤璟微微一愣,但很快又回过神来,示意云瑛说两句话。 这回虽然听不真切,却更好猜了一些,毕竟对彼此的喉头与唇舌都感知得更多,自然也就能蒙出更多消息。 二人如聋子一样缓慢而谨慎地交谈,当然,主要是凤璟在说。 云瑛经历过刚刚那场生死一线的搏杀,经历过经脉尽断的痛楚,甚至到现在仍旧疼得厉害,动一动都要命,刚才提着一口气和凤璟说话,如今这一口气散开,她自然就不想再动弹,趴在桌上努力睁着眼睛盯住凤璟的脸。 凤璟则是担心云瑛真的撑不住陷入昏迷中,忽而在她眼前竖起双指,指尖一缕青莲净火正幽幽闪烁。 像之前那晚在火钟罩里控制火焰一样,凤璟此时再度将灵识附着在净火上,将它拉伸成细细长长的火线,细得如发丝一般,而后又来回曲折,折成各种复杂图案。 首先是一片博古花卉的图案,青蓝色的火丝来回拉扯,钩织成轻巧的花瓶,云瑛本来就困倦得慌,见火丝这样细致地勾勒,更是像被催眠一样,眼皮越来越沉重。 忽然,“花瓶”无声炸开,火苗勃然升起,朝云瑛的眼睛燎了过来。 云瑛吓了一跳,想要向后躲,但稍一动弹,刚刚和缓的疼痛再度卷土而来。 云瑛缓缓用手捂住脸颊,挡住自己龇牙咧嘴的表情。 青莲净火回归成温顺的莲花状,在凤璟指尖幽幽燃烧着。 “有没有清醒点儿?”凤璟侧头朝云瑛看去,暗叹这丫头脸也太小了,一只手就把五官遮挡得全都看不见。 云瑛听不见凤璟说了什么,但知道他凑了过来,咬着牙慢慢把手挪开,用想杀人的目光瞪着他。 凤璟哈哈大笑:“看样子是清醒了!” 当然清醒! 困意和疼痛纠缠在一起,让云瑛后脑勺一抽一抽地钝痛,也没了平日的冷静与理智。 看凤璟这样戏弄,她真是很想一拳揍上去! 凤璟笑过之后,忽而严肃了表情:“别这样看着我了,总不能真让你睡着了任人宰割吧!好了,办正事了!” 有一瞬间,反应迟钝的云瑛还真信了他的话,但是很快,她就咬牙切齿地反应过来,什么正事,她都这样了,还能去办什么正事! 蜃鬼的怨念在这城里某一处,难道要她拖着这副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去和怨念拼刀吗? “想笑我就直接笑,不用憋着!”云瑛没好气地说。 第三百一十章 退回壳内 凤璟到底还是个有点恶劣的小少年,看见云瑛这副狼狈、憔悴又愤恨的样子,果然继续哈哈大笑起来。 云瑛无奈地想,她好像总是在这家伙面前丢脸,头一回见面,就是被修罗杀手追杀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能狼狈地汲取对方血气,用这种堪称猥琐的法子打赢。 现在又是这样,被融元境压着打,要不是又凤璟给的涅盘丹,恐怕早就已经死在城门洞里了,骨头渣都让鬼修们给啃干净了。 想起涅盘丹,云瑛的愤恨之意立刻消减下去。 有什么立场怪人家呢,毕竟凤璟是实打实把这种救命神药喂她吃了。 这样的恩情,确实是一条命都难以回报,怎么还敢和人家拿乔呢。 凤璟从未像现在这样认真地盯着一个人,也从未有像现在这样新奇的体验。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在全身心地感受着另一个人的存在,他清楚地看见云瑛是怎样一点点消退了怒气,又是怎样慢慢变回了平日里那种冷静而疏离的模样。 不过她看起来还是和平日有些不一样。 是因为真的很疼吗。 毕竟也只是个小女孩而已,比燕嘉还要小,燕嘉已经算是很坚强的女孩子,练剑时也偶尔会抱怨,会扔下剑找他来消磨时光,更有克制不住情绪被气哭的时候。 而云瑛,从来就不想着招谁消磨时光,或者找谁哭一哭。 不,也许是有的。 凤璟忽而想起透过水镜观察她时,曾见到的那个初魄山师姐,好像是姓凌来着。 修为不怎么样,天资可想而知,为人也看不出有什么好处,但是云瑛有那么一瞬间,对她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亲近。 还有姓祝的糊涂老药师,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她完全可以编一套谎话来隐瞒,可是没有,她完全据实以告。 那两个人虽然不了解她,却都让她在某一刻产生了信任与依赖,目前看来似乎也都值得。 那么,自己呢…… 凤璟缓缓叹一口气,对云瑛道:“可以运功吗,不能的话我再给你一粒。” 他虽没说再给一粒什么,云瑛却明白他是指涅盘丹,无力地摇了摇头。 涅盘丹的药效很强大,每每都能在她濒死时把她再救回来,但也正因为药效强大,所以她不能接连吞服,否则会直接爆体而亡的。 何况她现在已经好多了,情况并不危险,只是单纯的疼而已。 甚至经脉断而复续,在接受药力接续的同时将更多的凤凰之气吸收到血脉中,只要走出去养好伤,之后根骨会得到进一步提升。 富贵险中求,正是如此。 “不用破费了。”云瑛淡淡摇头,忍受着痛楚运转灵气,想要尽快恢复些战力,免得拖了凤璟的后腿。 于此同时,她也飞快转动脑筋,思索那蜃鬼的怨念可能会在哪里。 登州城内除了城主府外,就只有两家学馆势力最大,其他家族的年轻弟子幼时都会到学馆去启蒙,习练基础武学,为日后拜入师门打基础。 第三百一十一章 习惯痛苦 那两家学馆分别名为混元与苍雷,其中混元学馆有教无类,家境普通的修士往往会拜入这家学馆做启蒙;苍雷学馆则与之相反,馆中先生都是北方七州叫得上名号的大能,讲究言传身教,甚至有不少直接从启蒙弟子晋阶为亲传弟子的。 这蜃鬼身份不明,也不知它当初是在哪家学馆受的业,若能找出来,之后说不定能顺藤摸瓜摸到他的家族去。 毕竟一个人的执念不是情爱就是亲情,而这两样都与出身的家族脱不了干系。 正盘算得入神,又止不住有困意袭上,云瑛打了个哈欠,好笑的是,困意又立刻被打哈欠这个动作带来的痛楚给惊跑了。 心里好笑,却见凤璟递了一枚玉简过来。 “……” 云瑛疼得没有说话的力气,正想要伸手去接,凤璟却忽然把玉简塞进她虚虚拢着的右手里,示意她看一看。 云瑛抽出一丝灵识投入进去。 “我想了想,可能这样比较方便一点,本公子很聪明吧!” 入眼第一句话就是这样,云瑛微微挑眉。 确实,这样似乎比两人天聋地哑地硬猜来得强。 果然是被疼得脑子不转,居然连这样简单的法子都想不到了。 “当然喽,你想的那个法子也是有用的,真打起来的时候,哪还有功夫你一言我一语地传玉简。” 云瑛心中震惊,这位三公子是猜到她看到第一句时会怎么想了吗,特意添这么一句来安慰她? 之前他可不是说这种废话的人。 不过她的确有被安慰到,稍稍抬起眼皮,瞥了凤璟一眼,又飞快收回来,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的内容和她想的差不多,凤璟也想到了这里,凤霓谷距登州城更近,他时常在一群狐朋狗友的簇拥下去那里玩耍,自然对那里更为了解。 考虑到这蜃鬼能制造看得出原型的幻境,应该已经死了上百年,上百年前的登州城和现在略有不同,那时候登州城的弟子们都希望能拜入凤霓谷,因此很少会选择苍雷学馆,混元学馆相对更受欢迎一些。 凤璟很想立刻去看看,但是云瑛现在这个样子,并不适合随他四处奔波,因此他想让云瑛趁着这段歇息的功夫帮她想想主意,把接下来的计划做得更完善一些。 云瑛看完这些,硬撑着站了起来。 凤璟诧异地看着她:“你不再歇一会儿?” 云瑛缓缓摇头,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带起无尽绞痛,但她已渐渐习惯了这种痛苦。 没有什么是不可以习惯的,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忍耐的。 她将那枚玉简还给凤璟,里面多了一句话:“一无所知,想也没用,这就去打探吧。” 凉风习习,花灯烂照,熙熙攘攘,人声鼎沸,这一切都实在太像真的了,二人走在其中,完全看不出其余人和自己有什么区别,仿佛他们从来就没有进入过什么蜃楼幻境,只不过来到一处繁华城镇,信步观览而已。 但云瑛半点没有沉入这个幻境之中。 第三百一十二章 蜃鬼怨念 每走一步,身上就痛得仿佛无数把钢刀在刮,这种痛楚加身之下,想必没有人会以为那一切都是幻境的。 但是凤璟也这样觉得吗? 云瑛转头望向凤璟,果然见他脸上露出一两分僵滞。 凤璟没什么伤痛,且又要不停回忆现实中的登州城和这幻境有什么不同,不知不觉就有些神情恍惚。 云瑛缓缓抬手,几个手诀掐过,霎时一股冷风吹向凤璟的面门,吹得那叫一个砭肌刺骨。 凤璟摇摇头清醒过来,满脸恼怒东西看看,却只看到云瑛凝视的目光。 “你刚才在想什么?”云瑛问。 凤璟脸一红,猛烈摇头,甚至还摆了摆手:“没什么。” 他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回想起两个人在青山镇上围观韩老二自导自演的那场大戏呢。 说去来岂不是显得他好像对这小丫头有什么意思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那一晚的花灯确实繁密而美丽,比起登州城平平无奇的街头要强过太多了。 只不过稍转了转这个念头,回过神来就见云瑛又在掐诀,想再让他砭肌刺骨清醒一回,凤璟忙握住云瑛的手:“别来了别来了!” 这一握不得了,打散了云瑛的灵气,疼得她忍不住叫了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凤璟慌忙撒手道歉,“你没事吧?” 怎么可能没事。 现在这个情形,可以说是走一步都疼得慌,何况被这么大力地握住手指,十指连心,她刚才那一瞬间疼得心都差点儿停跳了。 “没事。”云瑛深深吸气,缓缓摇头。 三公子这个脾气,不欺凌别人就算是好性了,何况是主动道歉,云瑛知道自己该体谅他。 凤璟见她这么客气,反而觉得心里别扭。 这都多长时间了,怎么这丫头的态度还是和初见时一样,明明他都已经慢慢放下面具了。 照顾着云瑛放慢步子,二人足足花了一个时辰来猜到混元学馆门前。 这个时间是云瑛自己估算出来的,幻境虽然人声鼎沸,似乎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但只要稍微抬头看,就知道那轮圆月从来就没有移动过半分。 蜃楼本就是一个凝固的、早已死了的片段重现而已。 事情比云瑛想象的要顺利,一来到学馆,他们就找到了蜃鬼的怨念所在,那是学堂内正专心听讲的一个紫衣少年。 至于为什么一眼就锁定他? 很简单,幻境内所有的人,哪怕伪装得再真实,说话再大声再有烟火气,也没有朝他们看过一眼,只有这个少年听到二人的脚步声,回过头来朝二人一笑。 这本是个极俊秀的孩子,唇红齿白,但眼下他皮肤是诡异的青白色,眸子更是黯淡的血红,冲二人这一笑就有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他血红的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最终定格在云瑛身上:“真是个好材料……” 原本握着玉简的双手忽而化作一对鬼爪,朝着云瑛抓来。 凤璟立刻挡在云瑛身前,手中火光闪烁,也朝着那对鬼爪抓去。 第三百一十三章 珍贵蒲团 幽冥鬼焰,焚烧一切幽冥鬼物,只沾上一点儿,那肤色惨白的少年就惊骇地崩碎了面皮,一道血色黑光朝手臂划过。 手臂吧嗒落地,顷刻间被幽冥鬼焰灼烧殆尽,但是蜃鬼却逃脱无踪。 “看来这里不是他执念最深的地方。”凤璟立即将幽冥鬼焰召唤回来。 这种异火对鬼物有极强的克制力,但是他不敢轻易在这里使出,因为蜃楼幻境本就是鬼气幻化而成,把幽冥鬼焰放出来,一旦它焚烧鬼气焚烧得过了火,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是很有可能反过来噬主,把自己和云瑛给烧死的。 也正因如此,才叫那家伙给逃了。 “所以说幽冥鬼焰真是不好用,忽然有点后悔花那么大价钱买下它了。” 凤璟嘀嘀咕咕,又担心云瑛听到这话觉得在青山镇那一番周转筹谋都是白用功,根本没被他记在心上,忙改口:“也是我现在修为低微的缘故,日后修炼有成,它就会是一大助力。” 但云瑛始终没说话,凤璟回头,才想起现在两人根本就听不到彼此的话,所以无论是抱怨还是补救,云瑛都没入耳。 怀着一点淡淡的失望,他顺着云瑛的目光看去,只见云瑛正打量着蜃鬼原先所坐的蒲团。 蜃鬼消失不见,但这蒲团却留了下来。 “应该是灵州所产的静心玉藤蒲团,坐上去能清心明目,不算很难得,但也不是学馆会随便准备给普通学子的东西。” 凤璟把话刻进玉简里交给云瑛,云瑛看后,不由苦笑。 不算很难得,也只有凤璟这样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公子说得出这种话。 静心玉藤十年放出芽,百年放成藤,一滴汁液便能做四阶丹药主药,这种藤条编织成的蒲团怎么可能不难得。 不过云瑛也很赞同后一句结论,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学馆准备的,想来是学子自己带来的东西。这一点很好证实,毕竟其他仍在专心听讲的学子就没有这珍贵蒲团所坐。 能用得起静心玉藤蒲团,必然是显贵之家十分受宠爱的子弟,怎么会无声无息死在大漠里,化成害人的蜃鬼呢?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云瑛否决。 也不能这么确定蒲团的主人就是蜃鬼啊,甚至刚才出现的那个俊秀少年,也不一定就是蜃鬼的本来模样。 执念不一定就是本人,这种案例书中并非没有记载过。 不管怎么说,仍旧要顺着这只蒲团查下去。 凤璟不喜欢却被逼着记下的各大世家谱系,在此刻起了作用。 “登州城实力最大的自然是城主府,城主本身是一位洞明境大能,有六位合虚境强者作证,其道侣也已到了通神境,虽然幻境里这位未必是现在那位,但这位还是姓覃,应该和现在那位是一脉的。” “覃?”云瑛没有讲话可露出玉简,而是做出了这个字的嘴型。 凤璟明白她想问什么:“不是你舅舅那个秦,是这个覃字。” 但其实云瑛想的也是这个覃字。 第三百一十四章 接连中彩 云瑛刚才想到的是,覃这个姓氏在北方七州似乎不多见,虽然登州府城城主姓覃,但除了这一脉就在没听说过同姓之人,倒是南方六州,尤其是灵州府辖下,多有姓覃之人,莫非登州城主是自灵州府而来的吗? 她把这些想法刻进玉简,凤璟看后,也不由沉思起来。 二人都想到静心玉藤是产自灵州府的天才地宝,那么很可能是自灵州搬迁而来的城主覃氏一脉,就成为这蒲团最可能的主人。 当然,仅仅靠着地缘关系的远近来判断它的拥有者确实不合理,毕竟天才地宝人人都想买,而只要有钱也人人都可以买到,静心玉藤并非幽冥鬼焰这样纯靠灵石换不来的极品宝物,凤璟说它并没有那么难得是有道理的。 但是登州城的覃氏很可能源自于灵州,眼下两人所处之地又是灵州以南的克兰沙漠,总归是蜃鬼藏在城主府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于是二人径直去了城主府。 尽管推论不大靠谱,两人也都只是怀着撞运气的态度来这里查看,但也不知幸与不幸,居然真叫他们一下子就撞见了。 仍然是那个皮肤惨白的俊秀少年,他正在城主府西北角的院落中练剑,抄手游廊上仆人来来去去,却好像都只是模模糊糊的过客之影,唯有他练剑的身姿无比真实。 云瑛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但她重伤之后脑子总慢一拍,故而没能抓住这个模糊的念头,只好抓紧时间去看这个院子。 少年所在的这个院子单看布置,看不出什么不同。 不过是假山亭台、锦鲤游水、窗棂临风、紫花满树,精致些的世家公子,院落大都是如此。 但这个地方就是和其他地方极为不同,以云瑛的眼界,还看不出究竟有哪里不同,只是看到这个院子的一瞬间,便会不自觉产生一种莫名的感觉。 清楚地感觉到,原来之前所见到的一切确实都是幻象。 相比外面那些并不走心的幻境,制作院落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石都显得格外真实可感,就连月下紫树花枝逸散的清香都清晰可闻,倒映着月光的曲水流淌声也在耳边清楚响动。 凤璟站在院外看了一会,盯着那个少年的脸,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很近似的脸,而后恍然明白过来,这一定不是蜃鬼原来的形貌!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的时候。 凤璟忽而抬脚,拉着云瑛跨进院落。 二人的脚步踏在院内砖石上,脚步声响时,那个练剑的少年也转过身来,看着他们两个,眼中流露出一丝怨愤。 “你们怎么敢跨进这里!”它的声音十分尖利难听,像是用指甲在石头上刮擦,听不出是男是女。 凤璟不想先发制人,左手青莲净火,右手琉璃明火,两根神火犹如两根火鞭,被他挥动得汹涌如潮,一左一右气势磅礴地朝蜃鬼席卷而去。 这正是刚才蜃鬼对云瑛出手时的姿态。 第三百一十五章 战意盎然 云瑛则趁机冲入房内,打量着房间陈设,寻找着蜃鬼的怨念根基所在。 明知道凤璟有克制它的异火,逼急了说不定真能放出幽冥鬼焰把它烧到魂飞魄散,却没有像刚才一样选择逃跑,说明这里的确是它的怨念根结所在,在这里它的威力才能最大水平地发挥出来,但同时这里也有它不能割舍的东西。 或许是某一朵花,或许是某一个物件,总之就像之前那个洞府里所隐藏的八卦阵纹一样,没有看到的时候,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可是只要看到它就一眼能够确定,有些东西就是这么诡异而古怪。 云瑛目光飞快地从房间陈设中一一扫过,焦急地东翻西找,却始终找不到什么特异之处。 院中凤璟和蜃鬼的交战渐渐进入白热化,他们一个不想跑,一个不想对方跑,打得自然越发激烈。 蜃鬼可以将院中的一切物事都化作围剿凤璟的武器,原本洒落月光的优雅紫树忽而长出许多狰狞的血色藤蔓,铺天盖地朝凤璟包抄而来;地面上的青石板也猛然开裂,露出不见底的深渊。 凤璟立即踩着碎石向后跃去,无论是退至栏杆还是假山,崩塌都紧随而至,他索性不再躲藏,分出两缕火焰托在足底,双臂完全被火焰裹挟着,硬生生在火焰中伸出手来,徒手抓住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藤蔓,狠狠将身躯爽了上去,霎时双色火焰沿着藤蔓烧了出去,将遮蔽了大半个庭院的紫树烧成双色火树,霎时火光与深渊一上一下,在这小小的庭院内呈分庭抗礼之势。 蜃鬼尖叫一声,觉得这只虫子真是讨厌,擅自闯进她的禁地,毁掉了她那样珍爱的紫树。 少爷最讨厌别人肆意触碰这棵紫树了,这虫子怎么敢! 蜃鬼又尖叫一声,绵延尖锐的声波不断向外扩散,院中所有陈设花草都在这一声尖叫中化为尘烟,又在尘烟中生出新的陈设花草。 每一粒烟尘又随即化为狰狞鬼影,争先恐后地朝凤璟扑来。 凤璟有生以来,还是头一回打得如此酣畅淋漓、战意盎然,想起云瑛每次打架都仿佛不要命一般,几个时辰前更是几乎要将一身血肉都融成那与敌人相抗衡的三刀,凤璟就觉得心在乱跳。 就应该那样才对!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能不如云瑛那丫头打得痛快忘我! 脚踏双色火焰,凤璟直冲入层层叠叠的鬼影之中,两条火鞭几乎被舞成两团熊熊燃烧的异色火焰,所过之处,石裂水涸,藤蔓尽数焦枯,鬼影更是稍微沾上些边,就被灼烧到半点灰烟都不存。 与此同时,云瑛在屋内认真寻找怨念根结,并未注意到凤璟身上忽然冒出了一红一黑的两种光焰灼灼的火气,其中红的是凤凰神火,但黑色的却并非是幽冥鬼焰,随着凤璟的战意越发昂扬,那两道火光渐渐凝成实质,隐隐然有凤凰的形状。 云瑛视线来回逡巡,忽然定格在临窗的书桌上。 第三百一十六章 争分夺秒 书桌上笔墨纸砚俱全,各色印章齐备,一张雪白洒金的纸张平铺在桌边,紫玉砚上搁着一只狼毫笔。因笔插如林,所以云瑛第一遍看过来时并没觉得那支笔有什么问题,但是现在重新看过来,她忽而意识到这支笔是不对劲的! 笔插笔筒中的毛笔,要么是火玉为笔杆,要么是重雷狼毛为狼毫,要么刻着阵法大师所绘制的阵纹,都珍贵无比,也符合城主一脉子弟的身份。可是唯独搁在砚台上的这只笔十分普通,普通的灵竹笔杆,普通的雪兔毛,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 这是最便宜的修士也能用得起买得起的雪竹笔,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一桌子奇珍异宝中间? 云瑛不想知道为什么,只是下意识拔出已经在城门洞里砍卷刃的刀,朝着雪竹笔砍去。 正指挥众鬼围攻凤璟的蜃鬼忽而意识到不对劲,掠过重重鬼影冲向屋内,却被大为振奋的凤璟一记琉璃明火箭拦住去路。 小丫头果然找到这家伙的弱点了! 凤璟被鬼影重重包裹,早就看不见屋内的景象,但双眼一红一黑,却能死死锁定住蜃鬼的去路,接连九支连珠箭封住蜃鬼进屋的道路,也清理了一片杂鬼,正要继续时,却忽然发觉蜃鬼身上的鬼气似乎减弱了许多,在众鬼中穿行的速度也比刚才少了许多。 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只以为是云瑛拿捏住了它的弱点,凤璟加紧机会,三重琉璃明火箭一递接着一递,将蜃鬼破破烂烂的外壳彻底击碎。 它原来是位女修所化,只是年深日久,鬼气迷蒙,早已看不清脸庞。 不管是男是女,凤璟都没什么同情心,瞄准她的眉心就是一箭。 然而那一箭琉璃明火射出时,蜃鬼的形影却忽然消失,重重黑暗之中忽然传来云瑛的低吼声。 凤璟一愣,立刻就要冲向屋内,却被重重叠叠的鬼影挡住去路。 屋内早已黑暗下来,云瑛望着半段的笔管,心中暗叹到底还是不够。 凭她的本事,哪怕刚才那一刀已经融合了她对皓月刀法所有的感悟,抽空了丹田内除血色灵源之外的所有灵源,力道之大,连白虺软刀都被震断成了两截,将云瑛整个人震倒在地。 可是终究不能完全击碎这根笔管。 本就是忍着剧痛做完这一切的,如今灵气空虚,所有的杀意战力也都集中在那一刀里,云瑛心知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断裂的笔管中渐渐显露出一个灰暗的人影,她怒瞪着一双眼睛看向云瑛。 蜃鬼原来长这样子,其实也算得美貌,可惜人鬼殊途,再美貌也没有用。 云瑛见是蜃鬼先凤璟一步赶到,就知道自己果然已经没有安稳的机会。 蜃鬼尖叫一声朝着云瑛扑来,云瑛身上却也爆起一阵红光。 这红光很是驳杂,一半是血红,一半是火红,两种红色交织在一起,立刻化成护体神光,将气势汹汹的蜃鬼弹开,云瑛也忽然从地上暴起,冲到桌边要徒手捏断那根笔管。 第三百一十七章 刀片反噬 云瑛洁白如玉的双手此时已经被血光包裹,仿佛是在血池里浸泡过一般,这血光对她而言有如冰池,冻得她浑身打颤,但也赋予了她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是她一直不敢动用的血色灵源。 眼看笔管被她握在手里,蜃鬼尖叫不已,忽而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笔管散发出一层蒙蒙灰光,抵抗着云瑛的摧毁。 血光与灰光势成抵角,似乎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云瑛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她一直不敢动用血色灵源,生怕稍一动用,其中的戾气邪气就冲入识海,将自己异化成那修罗杀手的模样。 可现在,她就处于这种情形之中。 邪气已将她的灵识包裹起来,若她不能立刻摧毁笔管,下一刻的她可能就不再是她。 云瑛咬得牙龈出血,在无边痛楚、无边冷寂之中突又生出一点力量,硬生生捏碎了这只笔管! 碎竹片扎进她指缝间,扎得指间鲜血淋漓。 她根本来不及管这些小伤,马不停蹄调动灵识,将邪气戾气驱赶出识海,逼回血色灵源之内。 但储物袋内却忽然有东西作祟,冲出储物袋的禁制,化作一道血光冲了出来。 云瑛只觉得指尖钻心地痛,被那东西硬生生化开一道血口,被硬生生吸走了一滴血。 而后那东西沾着她的血在空中停了下来。 是在陶凝琴摊位上买来的生锈刀片。 云瑛时至今日,仍然不知道这生锈刀片是什么东西,但见它气势汹汹,心中就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因为她能感受到,刚才自己失落的那一滴血并非普通血液,而是心间精血。 修士无论修炼到何种地步,精血都只有三滴,掌管人之精魂血魄,堪称立身之本。眼下突然被这诡异的刀片吸走了其中一滴,云瑛如何能不慌乱。 只见刀上血迹渐渐消失,既像是主动渗入其中,又像是被刀片给吞噬得无影无踪。 十分突兀的,云瑛觉得自己和这刀片之间有了一丝奇妙的联系。 她当即明白过来,这其实是法宝认主的仪式,修士择取本命法宝时,会主动用心头血与灵识标记法宝,如此一来便与普通滴血认主的法宝不同,战时更加如臂指使、得心应手。 但是云瑛敢保证,这世上从来就没有神兵利器主动吸取修士精血认主的情形。 眼下这情形,她完全笼罩在这枚小小刀片的威压之下,毫无还手之力。而那枚刀片缓慢地旋转着,高高在上,尽管没有生命,云瑛却莫名感觉自己正被它冷冷盯着。 刀片上的锈迹渐渐剥落,露出轻薄如水的刀刃,尽管四周都是一片黑暗,但刀刃上却有一种蛇瞳般的森森幽光。 那种被冷冷盯着的感觉更加明显,云瑛来不及再想下去,疯狂地调动灵气与灵识。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阻拦这刀片的行动,无论它究竟是想做什么,都要拦阻住它! 这种念头让她从经脉中强行挤出一丝灵气,不要命一般地冲入早已感知不到的丹田。 第三百一十八章 愤恨不甘 哪怕是刚才调动血色灵源,云瑛都没有这样恐惧、这样失态。 但是眼下,她却知道自己真的毫无还手之力。 没入丹田的灵气泥牛入海,没有得到半点回应。 她的丹田在刚才对抗蜃鬼时,就已经被血色灵源给占据了一半,它的确强大,能爆发出远超聚脉境该有的力量,可是后果也如云瑛料想得一般严重。 原本她以为自己可以抵挡住的,因为就算她丧失了力气,也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凤璟!还有凤凰神火! 刀片再度冲向云瑛手掌,贯穿她的劳宫穴。将她右手死死钉在地上。 刹那间,汹涌磅礴的血色灵力自劳宫穴灌入经脉,顷刻间就将经脉撑爆。 和之前的碎裂不同,此时的经脉是直接被炸成了粉末。 云瑛历经一载苦心经营的些许修为,在这疯狂的接连爆破中化成了飞灰。 灰心与绝望,痛楚与撕裂,让她几乎昏迷过去。 但如果这个时候昏迷,她就真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阿瑛!阿瑛!”丹田里传来翠尊隐隐的叫声,语气中的焦急让云瑛想起之前被修罗杀手追杀时的情景。 尽管她已经被那时候强大千百倍,却还是有比修罗杀手强大千百倍的存在,轻而易举将她摧毁。 活着真是难啊。 她看向右手掌心,那刀片像有了生命一样,在它手掌中央蠕动,逐渐没入其中。 看起来,它好像是在给自己寻找刀鞘。 云瑛忽然明白过来了,这把刀强大得很,不仅她无法驾驭,恐怕这世上十分八九的修士都无法驾驭。 这样的凶兵也不需要什么主人,只需要一把寄身的刀鞘而已。 这样说也许并不直观,简而言之,它在做只有修士才能做到的事。 它在夺舍! 云瑛紧紧咬牙,想要从还没炸开的经脉中再挤出一丝灵气,送入丹田内,唤醒凤凰神火。 但这根本做不到了,经脉本就是浑然一体的东西,如今她的手三阳经已经炸开一半,整个人也几乎死了一半,根本无力再去调动什么灵气。 更为恐怖的是,识海中还未被驱逐干净的邪气与戾气再度反攻而来。 一上一下,识海与经脉几乎都要沦陷,而云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吞噬,世上最恐怖的死法莫过于此了吧。 云瑛紧紧咬牙,还想要再试一试,磕到了眼下这个情形,即便她的意志再怎么坚强,也不能再扶大厦于既倒了。 催命的刀片彻底从她手掌上消失,钻进已经炸得干干净净的身躯之内,一路畅通无阻地朝着经脉游去。 刀片想要往她的丹田里钻,这种滋味云瑛再熟悉不过了,往常吸收法体时,那种奇异气息经行的路线也是如此。 但讽刺的是,从前的云瑛是一切的掌控者,现在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势如破竹。 真的要完了吗? 强烈的不甘与愤恨油然而起。 为什么总是遇到这种事? 为什么总是在事情稍有起色的时候功亏一篑? 凤璟……凤璟…… 第三百一十九章 千钧一发 云瑛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只能在识海中呐喊凤璟的名字,好像只要喊得够大声,就能够让此刻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凤璟给听见一样。 真的要死了! 灭顶的恐惧勒得她喘不过气来,除了呐喊凤璟的名字,就是反复想着这一个死字。 凤璟正操控着熊熊火海灼烧鬼气,心中暴躁而焦虑。 刚才重重鬼影消失得无影无踪,凤璟便知道云瑛真的拿下了蜃鬼,但鬼影虽然消失,这重重的鬼气却依旧凝而不散,化作重重黑暗将他包裹起来。 这让他惊疑不定,不知道云瑛现在怎样。 焦躁之下他不再克制,甩出幽冥鬼焰灼烧鬼气。 鬼焰效率惊人,只不过眨眼间就吞噬了一分鬼气,照这种速度下去,再一刻钟就能将幻境吞噬得干干净净。 但凤璟还是焦躁,放开鬼焰去吞噬的风险本就让他焦虑,云瑛的生死不知更是让他暴躁不已。 他深处右手,飞快捻动手诀,就在水镜即将成形时,他忽然感觉到了云瑛的灵识。 “死……火……死……凤璟。” “云瑛?” 凤璟来不及细想,便集中灵识,沟通自己留在云瑛体内的那一缕凤凰神火,而后便明白云瑛此时的糟糕处境。 “火……火……” 云瑛神志不清的灵识里只有这几个字。 凤璟立刻调动凤凰神火向外扩张,如一张打散护住云瑛的丹田。 刚刚张开火网,便看到那枚把云瑛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刀片。 刀片像闪着冷光的流星,想要冲破云瑛的丹田,彻底终结她的性命。 但是面对熊熊燃烧的凤凰神火,它却不能不减缓速度,最终停留在神火前。 但刀片停了下来,识海中的危机仍未解决。 凤璟感受到云瑛这惨兮兮的样子,不由得暴跳如雷,再也不克制身上压制的力量,一股比幽冥鬼焰更加深邃的黑焱冲天而起,将鬼气顷刻席卷一空。 幻境渐渐消失,露出苍凉的沙漠夜色。 仍是和昨天晚上一样的风沙,和昨晚一样的夜空,凤璟却不能像昨天晚上那样悠闲自在。 他看到云瑛就趴在前方不远处的黄沙里,忙上前将人抱起,拨开散乱的长发,露出她惨白的脸颊。 云瑛眉头紧蹙,苍白的嘴唇被咬出了血,满面泪痕与汗水,粘得头发如海藻一般,乱七八糟贴在鬓边,形貌狼狈至极。 凤璟心神巨震,之前无论是怎样的痛楚,怎样的委屈,她都从来没有哭过,可是现在却也这样脆弱。 一瞬间,凤璟真正意识到,他怀里这个人也不过是血肉之躯,也在经受着和他一样的生死考验。 与此同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在滋生。 但现在没有时间想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云瑛识海内的危机十分紧要,若不能及时清除,她还是死路一条。 但是神火对还要护住云瑛的丹田,不能立刻抽调。而且神火的威力太过刚猛,直入识海,对于奄奄一息的云瑛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第三百二十章 奇异火焰 望着云瑛惨白的脸,凤璟缓缓摊开左手,掌心处钻出一缕幽幽黑炎。 这正是刚才将鬼气吞噬一空的黑炎,威力比之幽冥鬼焰有过之而无不及。和幽冥鬼焰的纯然黑色不同,它虽然也是黑色,却更加地虚无缥缈,乍一看上去并不像是火,而像是一缕灰烟。 如果云瑛此刻清醒,她一定会非常惊讶地发现,在黑炎冒出来的那一刻,凤璟的修为便节节攀高,一瞬间冲到了炼血境十二重。 他缓缓将黑炎送到云瑛的眉心,黑炎顺着眉心直入识海,扑向正蚕食灵识的邪气与戾气。 邪气与戾气正大快朵颐,却被黑炎无声无息地覆盖包裹,只一瞬间,便如冰雪融化在火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能降服邪气戾气的,自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把识海内的邪气戾气吞噬一空后,黑炎也打上了云瑛灵识的主意,盘桓了片刻,却被凤璟立刻注意到,勒令它离开识海,前往丹田处辅助凤凰神火。 这其实是凤璟最害怕的事情。 “豁出去了,小丫头,你永远不知道你欠了我多大人情。” 凤璟苦笑一声,手里抓出一把小匕首,毫不犹豫朝着心脏刺去,给自己扎出一个血洞。 鲜血汩汩外流,但刚一离体,便化作火焰在空中灼烧起来。 随着火焰的灼烧,他的修为又一重重跌了下去。 凤璟丝毫不在意这些,只是指挥着那缕黑炎丹田掠去,和凤凰神火一前一后指挥着围堵住那刀片。 如果说对着神火还只是有些忌惮,这黑炎到来时,刀片就有些不安了。 它想要逃跑,但前有狼后有虎,根本无处可逃。 刀片便想要一股作气冲破云瑛的丹田,哪怕凤凰神火威力巨大,也会让它的刀身受到巨大破坏,但只要占据这个天赋极好的躯壳,它有的是时间把为自己修补! 刀片蓄势待发,却忽然发现眼前的凤凰神火有些异样,其中竟然隐隐冒出了灰烟。 那当然不是灰烟,而是凤凰神火不知何时与神秘黑炎融合在了一起。 二者融合之后,就不是只破损刀身那么简单的事了。 刀片转身想跑,但身后的黑炎也和凤凰神火融合为一,二者并未直接接触,却就是这样莫名其妙地结合为一了。 两道火网紧紧罗住刀片,让它无路可逃,裹挟着它进入云瑛的丹田。 因经脉尽断和刀片冲击,云瑛的丹田也很不成样子,十几个灵源都被炸得灵气不存,只剩下稀薄的小点,哪怕血色灵源也是如此,一眼看去,只觉得像是黑夜里几只萤火虫孤单闪烁,看着好不可怜。 凤璟心想,要不还是再给她塞一粒涅盘丹吧。 当然这只是个玩笑,涅盘丹其实已经在起效了,被炸得粉碎的经脉在重新生成,丹田碎片也正慢慢合拢,只要给云瑛时间,她还是可以恢复如初。 说起来凤璟也觉得奇怪,涅盘丹确实厉害,能屡次起死回生,但为什么在云瑛身上见效格外快。 第三百二十一章 蜃鬼怨念 忽然间,凤璟注意到那枚淡翠色灵源闪了一闪,似乎里面有什么东西。 云瑛是看到了黑炎进入识海的,也看到它对邪气戾气如天敌般的克制之力。 她知道这是凤璟的秘密武器,于是放心地陷入昏迷中。 她早就该睡了,该在昏沉的睡眠中抚平一切创伤。 但是她的睡梦并不安宁。 刚才徒手捏碎笔管,虽然消灭了蜃鬼,却也让它的鬼气钻入体内,多多少少影响到了自己。 她看到了蜃鬼正常的回忆,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一个普通不过的少女,一段普通不过的慕艾心事。 她姓何,叫蕙娘,是城主府内收购灵药的管家之女,从十二三岁的时候,就暗恋着比自己大一岁的少城主覃渊青。 自然,这是她生命终止那一刻的记忆。 如今覃渊青已经成为了登州城城主,他的长子覃松承才是如今的少城主。虽然据凤璟说,父子俩无论性情还是容貌都十分相似,却到底已经是物是人非。 覃城主恐怕不会知道,有个对他满怀爱意的人、把他年少时光的每一日都镌刻在骨髓里的人惨死在这沙漠里,成了一只怨气森森的鬼魂,每一天每一天,都靠着对他的回忆而存在。 不过这只蜃鬼并不怨恨覃城主,毕竟他始终是个忠厚温柔的人,即便最年少轻狂的时候,对待周围的人也是一派温柔和善。 蕙娘小时候做过他的侍女,曾不小心弄坏一支珍贵的火玉笔,那只火玉笔不仅是去昆山火玉制成的二阶法宝,还是二叔在覃渊青生日时送给他的礼物。 就连蕙娘的父亲都被吓坏了,准备了数万灵石,拉着蕙娘去向少城主赔罪。 覃渊青自然不至于为这么点事情生气,对何管家笑说:“只是磕碎了笔头,不算什么大事。正好父亲不是一直为我啃笔头的事烦心嘛,这样一磕,倒是帮我戒了这个恶习。” 他总是这样温柔,把一切尴尬消弭于笑容中。 蕙娘以为生活会这样继续下去,自己会一直在城主府内供职,也许将来会继承父亲的管家之位,也许会因为撞大运,以普通资质修炼有成,被赐下法宝成为城主府的长老。 她知道少城主不会喜欢自己,也知道这份年少的喜欢也许会随着时光变成潜藏在心底秘密,会被她放下。但无论如何,她从未想过离开城主府。 她那时不会想到,只是一次普通的游历,就死在这荒凉沙漠里,被风沙掩埋,蚀去血肉,成为一个无人认得的孤魂野鬼。 不甘心,真不甘心,明明只要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可是偏偏就这样死了,真是不甘心…… 可她是为什么而死的呢? 为什么而死? 云瑛对蕙娘的暗恋毫无波动,却不能不好奇她的死因为何。 在她的记忆里,自己是死在荒漠外围的,那里妖兽不算很厉害,邪修出没也不算多,她为什么会死在哪里呢? 蕙娘什么都记得清楚,唯独对自己的死亡细节记得十分模糊,也不是也很奇怪吗。 第三百二十二章 一场幻梦 在记忆吸引的同时,云瑛也不能不被蕙娘那份对死亡的不甘所打动。 毕竟就在刚刚,她也经历了同样的不甘心。 那种被死亡逐渐包围的绝望,眼睁睁看着自己注定沦为傀儡的不甘,几乎要将她整个淹没。 她只是比较幸运,暂时没有死而已。 可是其他更多人都死了,蕙娘死了,父亲、母亲都死了。 生与死究竟是怎样一种玄妙的存在,为什么轻而易举就把自己和父母给分开,为什么轻而易举就改写了她的命运。 这些问题恐怕永远也得不到答案,她注定要带着这一身伤痛继续前行。 恍惚之间,云瑛从床上坐起,身边是熟悉的梅花纸帐上。 母亲喜欢梅花,喜欢那种有斑点的竹子,喜欢一句云瑛从未再万卷斋藏书中见过的词。 “九疑云杳断魂啼,相思血,都沁绿筠枝。” 母亲的闺名叫做秦杳,所以云瑛总是怀疑,她喜欢这句,只是因为里面包裹着她和父亲的名字而已。 “阿瑛这么早就起了?”熟悉而温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云瑛像是被焦雷给劈中,猛然回过头,见母亲就躺在旁边,笑盈盈地看着她。 就像每一个冬日天冷的早晨,母亲贪睡至极,云瑛醒来之后,拼命摇晃她的胳膊,她才笑嘻嘻地睁开眼睛。 就像现在这样笑着。 云瑛觉得眼睛一酸,缓缓朝着母亲的脸颊伸出手去,却又停在只差一分就能触碰到的地方。 她害怕。 害怕这是个一戳就破的假象,又害怕这是能戳得到的、更加真实的梦境。 无论能不能触碰到,这都是梦,是她清楚认识得到的、残忍的梦境。 秦杳反而把脸凑上来,笑吟吟道:“怎么了,真睡迷糊啦!来,娘的脸给你捏一捏!” 指尖是温热的,云瑛忍不住哭出声来,扑到母亲怀里痛哭。 而母亲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对她说:“阿瑛,不要怕。” 不要怕,即便这只是一个梦境,醒来之后仍旧是惨淡的、不再拥有他们的人生,也不要害怕。 存在过的那些时光永远存在,再深重的苦难也无法将它消磨。 云瑛哭得整个人都在打哆嗦,无数没办法对别人诉说的委屈涌上心头,她想告诉娘亲,自己刚才有多么痛多么冷,她差一点点就真的死掉了。 她想告诉娘,自己在秦家过得有多么不好,那个培育了母亲的家族并不是自己的另一个归处,它带给自己的只有排挤与鼓励。 这都是因为你们不在我身边…… 她想要这样对娘亲控诉,但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太多的委屈与不甘堵在喉头,反而让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秦杳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帮云瑛擦去眼泪,用她熟悉的那条绣有梅花的手帕,替云瑛换好了衣服。 她六岁的衣服。 云瑛低头看着给自己系衣带的母亲,悲哀地想这到底是梦。 可起码娘不知道这是一场梦吧,她还是和七年前一样,云瑛胡乱地想着。 即便是一场梦,也应该好好投入其中。不然她那么努力地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第三百二十三章 那年生日 秦杳帮云瑛换好衣服,用白狐裘披风牢牢罩住自己,也裹住女儿小小的身子。 云瑛被挡得一丝光也看不见,伸出小手拨动披风,却被母亲隔着柔软的虎皮按住头:“嘘,别乱动,咱们去吓吓你爹!” 云瑛听见母亲的话里有难掩的促狭,知道不陪她玩这一出,她是不会罢休的,只好松开手,亦步亦趋地走在母亲身前,听着她小声指挥的“左、左、直走直走、快拐弯”等等号令,走过长长的雕花走廊,来到前厅。 云意沉坐在主位,手拿一只玉简细细感悟,听到动静,收回灵识抬起头,看到裹得像只肥狐狸的秦杳,微微挑眉:“再不把阿瑛放出来,我闺女就要被你捂死了!” 秦杳原本兴冲冲地想作弄丈夫一番,没想到一眼就被看出来,撇撇嘴打开狐裘,露出云瑛圆滚滚的小脑袋,轻轻推着云瑛:“去吧去吧,别真捂坏了,让你爹埋怨死我!” 云瑛抬头打量着云意沉,未入明月宗前,她在秦家常常做噩梦,梦到灭门那日的惨象,也梦到如此时一般的平静。 但是那些梦一醒过来,就变成雾里花水中月,她总是记不起来,在梦里重新见到的父亲母亲究竟是什么样子。 而现在,父亲和母亲就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一前一后,这样历历分明。 “果然是被捂坏了,小脑袋都不会转了!”云意沉见女儿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含笑放下玉简,将她抱在怀里,“阿瑛今天过六岁生日,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云瑛微微恍惚,这对话很耳熟,她终于想起来。 这是她六岁生日的时候,父亲问她的话。 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当时她说什么来着? 她说…… “我想要爹爹的刀和娘亲的玉笛!” 父亲母亲大笑起来,说她贪心,居然这么早就觊觎起双亲的贴身武器来。 但虽然是这样说,两人仍然送给她一柄银刀和一只玉笛,虽然不是父亲母亲贴身的东西,却特意做成一样的款式,只是更小一些,以贴合小孩子的手。 只是可惜两样东西后来都丢了,遗失在被烧成灰烬的云家旧址。 现在,她仍然说了这两样礼物,仍然听到父亲母亲的调笑,仍然打开錾银乌木盒子,看到熟悉的小银刀和玉笛。 但是心情,已不可能是当年的松快与幸福。 父亲亲自下厨给她煮了长寿面,荷包蛋却被母亲全吃光了,她没有像当年一样冲母亲叫嚷讨理,只是默默看着母亲倚在椅背上,满足地揉着肚子。 吃过早饭,母亲拉着她的手,穿过落雪的庭院来到书房,在雪光明亮的窗下读书认字。 然后,母亲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地临摹着什么。 “这是什么字啊?” 好像是老天在说这句话一样,云瑛尽管理智还是忍不住沉沦的心,在一瞬间彻底清醒过来。 她循着这句问话的声音抬头看去,屋梁渐渐消失,只余下一片黑茫茫的虚无。 第三百二十四章 清醒过来 低下头来,雕花窗也消失不见,庭院外的雪飘散进晦暗之中,一切都如雪融,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好吧,到了这一刻,没办法再隐瞒自己了。 但是母亲仍然站在她身边,那样温柔地看着她,好像是想要目送她走出这场幻梦一样。 可是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她怎么会舍得走出去呢。 云瑛稍稍踮起脚尖,用两只手捂住母亲的眼睛。 秦杳微微眨眼,长长的睫毛在云瑛掌心划过,让她想起某日微雨刚过,母亲便带着她观赏晨雾中的卷结花。 半透明的纤弱花瓣在晨风里飘摇,恰如此时掌心微微的痒。 “娘……”云瑛慢慢闭上眼睛,“好好睡吧。” 再度睁开眼睛时,母亲的身影也已消失不见,独留她站在黑暗中,好像天地之间仅剩自己一人。 “你总算没事了。”这是翠尊的声音。 云瑛怔了一怔,一时间分不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担心。”翠尊柔声道,“你如今在半梦半醒间,我也是动用了一回神通,才能在这个时候和你说话。你现在的清醒不好,刚才是被蜃鬼残余的鬼气影响才会那样,如今既然已经摆脱,什么也别想,好好休息吧。休息好后,还有许多事等着你做呢。” 云瑛沉默片刻,忽然问道:“翠尊,想这样的折腾,再来几次你才会死?” 翠尊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一时沉默下来,半晌才笑道:“怎么,看我这么不顺眼,连掩饰都不掩饰了吗?” 但片刻之后,他还是回答:“三次,这样危及你的性命,彻底损毁你修为的情形,再来三次,我也无力回天。” 云瑛还想说什么,翠尊忽然哈哈大笑:“所以,赶紧把老子的木心找出来!天天跟着你这么吃苦受罪,老子吓也吓死了!” 云瑛想要再说些什么,眼前的黑暗却铺天盖地席卷过来,陷入死一样的沉眠之前,她听到翠尊长长的叹息。 也许是一刹那,也许是很久很久,云瑛才从黑甜的睡乡中清醒过来。 而后她的感觉就如同当初闯千藤阵一样,完全察觉不到肢体的存在。 与之不同的是,这次灵识也受伤严重,稍微一转思绪,就觉得头皮一抽一抽地疼。 这样的伤势,哪怕有涅盘丹帮忙,恐怕也至少三个月才能恢复过来。 “你醒了!” 轻快的声音如同凤鸣,让昏昏沉沉的云瑛感受到一点儿清醒。 她微微撩起眼皮,就见凤璟正看着她,见她真的醒转过来过来,不由眉开眼笑。 云瑛怔怔地看着他,想要把眼睛再睁大一点儿,却觉得脸上僵僵的。 夜风吹来,眼角处一凉,云瑛才惊觉,随即自嘲,看来原来自己做梦时,真的哭了个不停。 这下可真是让凤璟看足了笑话。 凤璟注意到他眼神发怔,稍稍有些心虚。 她该不会是知道自己趁她做噩梦的时候,应了她几声爹吧。 还不止,自己还像哄孩子睡觉那样,拍了拍她的后背…… 第三百二十五章 奇怪文字 凤璟越想越不住冒冷汗,以云瑛的脾气,要是知道自己干了这种事,不得爬起来掐死自己解恨吗。 但其实,他不是也为了占辈分上的便宜,而是真的有点可怜云瑛。 也可怜自己。 云瑛在梦里泣涕如雨,哭得简直死去活来,让凤璟不由想起自己,刚刚来到这里时,也一样哭得死去活来,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但很快他就忍住了这些无意义的哭泣,他不想在别人面前哭,不想让自己这种软弱的模样被父亲知道,于是哪怕在梦里,他也拼命告诫自己要忍耐…… 但是刚擦,看着云瑛哀泣的脸,凤璟忽然觉得想哭就哭其实是件很畅快的事情,他因为这一场痛哭而更加深刻地认识了云瑛。 干嘛要为了让别人后悔而止住自己的哀伤呢,悲哀不哭出来,别人根本就不会知道。 干嘛做这种傻事。 见他神情比自己还要呆滞,云瑛微微皱起眉头。 凤璟立刻回过神来,心想再发呆,这小丫头可就真要猜出来了,便想着要用别的事情吸引云瑛注意。 这样想着,他指了指云瑛手边的几个字迹,问道:“这是什么字?你做梦时候写出来的,你自己认识吗?” 云瑛顺着他的话,略微把目光移过去,却看不大清楚。 毕竟她是平躺在地上的,要看清手边的字实在有些难度。 但以此时她的情形,想要动一动指尖都困难得很。 正想要放出灵识查看一下,忽而视野一高,将那些奇奇怪怪的自己都纳入眼帘。 云瑛讶然,先是惊讶于凤璟居然主动探身把她扶起来,继而惊讶于凤璟身上的气息。 凤璟的修为突破了一重,变为炼血五重,但他身上却隐隐有一种危险而矛盾的气息,从前云瑛虽然也能察觉到,但也能察觉到凤璟对那种气息有很强的掌控力 可是现在,好像是稍稍被拔出鞘的宝剑,剑气森森,时刻准备着反噬主人。 刚才离得远,云瑛也大梦初醒,晕晕乎乎,眼下离得近了,她立刻察觉到凤璟的不对劲。 她立刻调动灵识查看丹田,这个动作让她重新头痛起来,但她仍旧将灵识送入丹田,果不其然,几个灵源变得极小极弱,仿佛几粒尘埃,在破碎的丹田废墟中随波逐流,哪怕往常一直困扰着她的血色灵源也不例外。 最中央处,凤凰神火钩织而成的火网,把那柄夺命妖刀牢牢困住,让它不能再动弹分毫。 等等,这火焰…… 云瑛再度凝望,发觉凤凰神火和从前不同,灼烧之间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黑烟在缠绕。 “翠尊,你……” “我什么都看到了,但现在不好和你说。”翠尊立刻回答。 虽然没说什么,但这个态度,已经让云瑛猜到大半,她默默将灵识撤出丹田,目光扫过凤璟的脸,定格地上的那行字迹。 因为是梦中所写,所以歪七八扭、断断续续,但即便扭曲到这种地步,也能看出并非修真界通行的文字,而是一种特殊的蝌蚪文字。 第三百二十六章 屈尊纡贵 “我……”云瑛本想说自己也不认识,但又的确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而且虽然没有任何学习过这种文字的记忆,但她却能够下意识地念出来。 “摩诃,利瑜,萨婆帝……” 云瑛一愣,只是这样浅浅地念了一遍,识海中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被邪气戾气侵蚀得只剩下指甲盖那么丁点儿大小的灵识,忽然化成水一样粘稠的液体,沸腾着向外鼓荡。 鼓荡出的水泡很快破灭,灵识在这样的沸腾中稍稍扩大了一圈。 虽然只是大了一圈,但是在此刻这般身心极端虚弱的情形下,灵识大了一圈简直是起死回生一般的神迹。 而且她并未付出什么代价,只不过是念了一遍地上这些莫名其妙的字迹而已。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理解它们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能够念出来。”云瑛很想知道这种奇特效果是不是只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便目光灼灼地看向凤璟。 凤璟被她看得很不自在,心想这小丫头怎么回事,之前还脆弱得不得了,现在就好像找到目标一样精神振奋。 她是不是从来就不会沉浸在悲伤情绪里超过一刻钟啊? 心里各种情绪乱糟糟,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应答着云瑛的话。 “你要不要跟我念一遍?” “好啊。”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跟着云瑛把地上的字念了一半。 “普利萨诃,若得若望……” 识海内的灵识如海潮一般汹涌起伏,顷刻间增厚了一圈。 凤璟发怔的眼神被云瑛看在眼里,她抿嘴微笑:“看来这正是一种锻炼灵识的功法。” 而且比从前所有的灵识功法都有用。 “等等,这个……”凤璟也被这强大的效果震惊了,“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云瑛笑道:“灵识功法吧。” 凤璟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嘴角的笑容:“确实能增强灵识,但你不觉得这个效果太恐怖了吗?” 云瑛知道他担心什么,转头看向初露鱼肚白的苍穹:“确实,不劳而获的东西往往都有代价,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相信它不会有大害。” 凤璟立刻就想张口嘲讽,原来你也有盲目相信的东西,但想起这些字迹是她在睡梦中所写,梦中她则是见到了父母,那么很可能这来历不明的功法是她父母留下的。 对父母所遗留的东西抱有信任,很正常,调侃这个未免不道德。 想到这里,凤璟乖乖闭上嘴。 云瑛察言观色,对凤璟的体谅颇为感激:“多谢。” “谢什么?”凤璟不自然地摸摸鼻尖,脸上有些发红,“天都要亮了,我可不想留在这儿风吹日晒,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说着他站起身,转向西北方陇南城的方位。 云瑛也想要站起身来,但没有外力帮忙,想要动一动都不可能,遑论用力站起身。 凤璟只好倒退几步,稍稍蹲下身:“要懂得珍惜,本公子还是这辈子头一次背人呢,” 说着拉起云瑛两只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搭,轻轻巧巧把人背起来。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一种异气 云瑛和凤璟在蜃楼里挣扎求生了两三天,而后云瑛又在大漠中昏睡了正三日,凤璟本打算隐瞒这件事,免得云瑛尴尬,但年少轻狂的心到底还不够温柔,走了没多久就在嘀咕中泄露出这件事来。 云瑛算算时日,两人已在沙漠中待了六天零两个时辰。 卓燕嘉和严毅已经和他们失联了六天。 “他们啊,你不用担心。”凤璟漫不经心说道,“你以为他们和咱俩似的,倒霉鬼投胎,一路上就没遇见什么好事吗?人两位好得很,稳稳接住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早就搜罗得盆满钵丰了。” 听他语气酸溜溜,云瑛不由好奇:“他们两个怎么了?” 凤璟轻哼一声,把二人如何在走廊里看到驼鼍王的浮雕的事情告诉云瑛:“咱们进入蜃楼那一天,严毅正好平复了伤势,带着燕嘉在驼鼍王洞府里探查。” 说完他微微觉得口干舌燥,胸中气血翻涌,便翻出传影石,稍稍送入一点灵气启动,直接塞给云瑛。 “算了,自己找他们问吧。” 传影石银光闪烁,很快便显露出卓燕嘉和严毅的影像,不同于六天前,现在他们那边不再乌漆嘛黑,而变得格外敞亮,一见到云瑛,卓燕嘉便格外高兴:“你醒啦!” 这几日他们每天都与凤璟传影,每天都看到云瑛昏迷不醒,自然担心不已。 云瑛谢过二人的关心:“叫你们担心了,其实无甚大事。” 只不过经脉尽断修为尽毁罢了。 传影石所传送的影响十分模糊,严毅和卓燕嘉看不清楚云瑛苍白憔悴的脸色,但都觉得她的情形不会太好,便都叮嘱她小心。 云瑛一一答应,这才问起他们究竟得到了什么奇遇,如今是否已经回归宗门。 “还没有回家呢,但是已经在路上了。”卓燕嘉说到这里,忿忿不平地瞪了凤璟一眼,三哥这混蛋,把她拐出来就不管了,而今严毅正想办法送她回凤霓谷。 虽然父亲闭关去了,但是大哥二哥不会放过她的! 卓燕嘉深深呼吸,终究没当着外人自曝家丑,而是说起这些几天他们在墓葬中的奇遇。 严毅入定疗伤之前,给卓燕嘉准备的那些东西并非白费。 头天通道里的确安全得很,但是子时开始,每过半个时辰,就有一缕飘荡的异气在通道拐角处成形。 “异气?”云瑛有些惊讶。 异气并非某种特定的气息,而是一类天地之气的统称。 虽然修士法体千差万别,总有能对应起来的天地之气,但有一些法体毕竟偏僻冷门,因此这类天地之气相对而言不能为大多数修士所利用,因此便被单独分类,被称之为异气。 异气除了不能为大多数修士直接吸收之外,往往也桀骜不驯,十分有攻击性,需要先把它给打服,才能够收入法器之中储存,而后寻找机会加以利用。 卓燕嘉所遇到的异气乃是一种土属妖气,倒是很契合驼鼍王水土双属妖王的身份。 第三百二十八章 机遇到来 “虽然是土属妖气,但是不像阳土之气那么清灵,也不像阴土之气那么浑厚,反而怪模怪样,硬扎扎的。”卓燕嘉抱怨道,“想必是驼鼍王或者驼鼍王属下留下来的气息吧,倒叫我白高兴一场,还以为这里真有驼鼍王的尸骨。” 异气不难收服,大多数修士只是吃亏在不晓得这是个什么玩意。卓燕嘉身为凤霓谷谷主之女,眼界绝非一般修士可比,因此看到异气的第一眼就认了出来,也自然而然想到了应对之法。 二阶松针符、二阶水箭符、傀儡兽一爪子拍过去……一套连招下来,土属妖气便被轻松制服。 只是卓燕嘉并没有携带可以收纳异气的法宝,只能用自身灵气做牢笼,暂时拘束住它,等待严毅醒转之后再商量怎么处置它。 没想到每过半个时辰,都有新生成的土属妖气前来,卓燕嘉只好依样降服,再度用灵气控制住妖气。 她一个聚脉一重的修士,能挤得出多少灵气来,控制住两道异气就已经是极限了。 幸而严毅很快醒转过来,得知这情形后,虽然没有可以收纳异气的法宝,却提出可以将它们收纳入自己的丹田中。 云瑛十分讶异,严毅的法体不是一阶昊星吗,能吸纳这种异种妖气? “当然不能吸收啦,但是大叔修炼的功法与众不同!”云瑛觉得卓燕嘉说起这话时,语气有种莫名的骄傲,很是不明所以。 卓燕嘉浑然不知自己的小心思都在语气中显露无遗,仍然絮絮叨叨:“大叔不知道从哪搞到的特殊功法,只要是土属的气息,都可以用来磨练根骨,虽然过程也痛苦得很,但效果也很不错。这妖气对他来说确实有负担,但苦修不辍的话,过一两年也就适应了。” 凤璟忽然冷冷开口:“你对他挺了解啊,同甘共苦五六天,已经把他当你亲哥了是吧!” 卓燕嘉自觉失言,但随即就笑嘻嘻冲凤璟道:“三哥,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吃你的醋?”凤璟嗤笑。 其实他刚才想说的话更重,但严毅也在对面,凤璟再怎么样也不能当着外男的面说亲妹妹的心事,便也糊涂着敷衍过去。 “继续和她说吧,不对比不知道我们这边有多惨。”他淡淡说道。 云瑛也看着卓燕嘉,小姑娘果然忽略了刚才那一点点尴尬,继续往下说。 “我和大叔都担心除了异气还会有别的东西出现,但是两天过去,大叔伤势恢复大半,可以起来活动的时候,仍然没有别的什么东西出现。我就把浮雕指给他看,大叔也猜到这里可能是驼鼍王的墓葬,至少也该是墓葬之一。” 修真界里,关于墓葬有个心照不宣的共识,即它可以成为一种传承载体。 和凡俗界只有金银珠宝陪葬不同,修炼有成的大能们往往会在墓葬中留下主修的功法、贴身法宝,再不济也会有一些拿得出手的天材地宝。 驼鼍王本体是一只巨龟,为水土双属的妖王,和卓燕嘉严毅的法体很是契合,这显然是个机会。 第三百二十九章 天降馅饼 卓燕嘉为八阶水属寒影凝碧之体,严毅为一阶土属昊星之体,虽然法体资质天差地别,但却都很符合传承条件。 严毅没想到两人会从玉晟帝君的洞府被传送到这里,但是十一阶妖王的墓葬,确实让他颇为意动。 正如翠尊之前所言,九阶以下的妖兽血脉不纯,因此往往只作为肉食和炼器炼丹的材料。但九阶以上便可化形,称之为妖修,妖修所习练的功法与人修相差无几,可被人修所习练。 浮雕之中,这位十一阶驼鼍王曾有人形出现,展露过撼海擎山之力,可想而知其功法必然威力强大。 如果能够成功接收传承,说不定就能够借此一飞冲天。 “所以我们两个就找起来喽。”卓燕嘉面色轻松,严毅也…… 严毅的面色十分古怪,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轻易就满载而归的事情,还有些不可置信。 云瑛将二人神色尽收眼底,也不由好奇:“那里面没有什么关卡吗?” 好歹是十一阶妖王,传承不能这么随便吧。 “有啊,关卡就是好多道土属妖气和水属妖气。”卓燕嘉叹了口气,“我和大叔沿着墓道往里走,走过了七道墓门,每一道墓门前都有一缕气势更盛的异气,都没办法被人吸收。” 严毅显然不能像吸收土属妖气那样,把水属妖气一并吸纳入丹田,他本想仗着属性相克强行吸纳,卓燕嘉却担心他一个处理不好伤上加伤,软磨硬泡要他传授那种磨练根骨的法子,自行将水属妖气吸进丹田。 “不练不知道,一练才晓得这功法有多痛苦,丹田里像塞满了石子一样,稍一动弹就摩擦得发疼,也亏大叔你忍得住!”卓燕嘉说起这话,就忍不住在小腹上摩挲,那架势不像是练了新功法,倒活像是怀了个孩子。 云瑛看看身前的凤璟,暗叹幸好他没看见这一幕,不然更得怒火中烧。 “除此之外呢,没有别的关卡了吗?” “没了。”卓燕嘉摇头,“我们两个也觉得奇怪呢,不过这个墓葬里只有驼鼍王的功法撼海破山经,还只有前三式,余下的东西都不值钱。想来这也只是一处不大起眼的墓穴而已,所以考验也没有很严厉。” 说到这里,卓燕嘉忍不住感叹:“也是大叔运气好,这可是地阶功法,虽然只有前三式,带回宗门也能换来不少贡献点,何况我们还几乎是白捡来的。” 云瑛看看严毅的神色,心想他此时所想只怕相反。 的确如此,严毅觉得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好运气的人,之前也不知道独自探查过那洞府多少次了,也经常误触到传送阵,都被传送到龙潭虎穴,身受重伤而一无所获。 若非习惯了这样十分耕耘都没一分收获的惨淡日子,也不至于被今天的馅饼砸得缓不过神来了。 所以好运气的究竟是谁,怕是不用说了。 云瑛心中了然,笑道:“你们如今在哪儿?是要回去了吗?我和凤璟如今的情形有些难说,怕是不能赶过去和你们会合了。” 第三百三十章 是三哥吗 “我们就在安州城里,大哥说了会找人过来接应我。”说到这里,卓燕嘉忽然贼兮兮一笑,“三哥你要小心哦,我可是和大哥狠狠告了你一状呢!” “我等着。”凤璟毫不在意,笑了一声。 云瑛见兄妹俩要斗嘴,便把传影石转向凤璟,卓燕嘉这才发觉他俩的相对位置有些奇怪。 刚才传影石里只有云瑛的脸,她还没觉出什么,眼下视角稍微变动了下,才恍觉他们两颗头怎么靠得这么近。 “哥,你……”这是背着人家吗? 凤璟瞥了眼满脸疑惑的妹妹:“不是你说的吗,做人要有古道热肠。” 卓燕嘉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真的是我三哥吗? 我那没脸没皮、死道友不死贫道的三哥? “你们……那个……”卓燕嘉组织了半天话,最终还是组织不成句子,只好转换话题,“蜃鬼是不是很难对付?哥你受了什么伤啊?不会让云妹妹一个小姑娘帮你抗下所有了吧?” 凤璟因自家妹妹的不信任而十分受伤,但也承认是云瑛出力较多,绘声绘色把当时的情景复述了一边,却没注意到卓燕嘉的目光始终放在二人交叠的头发上。 云瑛一直把头搭在凤璟的左肩,鬓发靠在凤璟的发髻上,显得格外缠绵。 三哥这百炼钢,终于也要被化成绕指柔了吗? 卓燕嘉出神地听凤璟絮叨完,敷衍地感叹两句:“果然好危险,幸好我没有被传送过去。” “所以别来打扰我们养伤,赶紧回家去吧!”凤璟立刻说。 卓燕嘉冲凤璟吐舌头,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才能赶回来?我这还替你担着大哥的火呢,回到家里肯定会被关禁闭的。” “关就关,卓鹏举还能抽你不成!”凤璟不以为意。 好吧,她三哥还是那个三哥,死道友不死贫道。 絮絮叨叨把两边的消息沟通一番,卓燕嘉腹诽着关闭了传影石。 之后凤璟便一路朝着陇南城的方向走,缩地成寸日行千里,于入夜时分赶到陇南城,找了间客店住下。 像他这样衣着华丽的公子哥,居然背着个人,这情景无疑非常引人注目,萧条街道上仅有的三四个人都把目光投注在二人身上。 凤璟一贯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径直背着云瑛到了客房。 陇南城一色土黄,所谓的客房也不过是个客栈二层的矮小屋子,推门入房,只见床铺简陋,桌椅老旧,凤璟这公子哥下意识就皱起眉头。 云瑛却不嫌弃,让凤璟把自己靠窗放下,自行调整好坐姿。 见凤璟还是左顾右盼没处下脚,云瑛便道:“又没灰尘蛛丝,随便坐就是了。” 凤璟耸肩,顺着她的话在床铺上坐下。 云瑛提到了蛛丝,凤璟便想起几天前收服的火蜘蛛,经过几日蜃楼惊魂,这小蜘蛛已经被二人抛之脑后。 此刻想起,凤璟又将它取出,想看看它是否已经将火气全部吸收。 御兽牌白光一闪,火蜘蛛出现在房间中央。 第三百三十一章 沙城夜幕 原本通红的火蜘蛛现在已经掺了些明黄色调,那两条细如发丝的腿,此时也变得粗壮许多,但身形比起之前不仅没有大,反而还稍小了一些。 “这只火蜘蛛果然不同寻常。”云瑛定睛看那火蜘蛛,却发现它落地之后,竟焦急地打起转来,吐出一层层略带火光的蛛丝。 凤璟也发现了这点,笑道:“小家伙有点不安呢,莫非是荒郊野岭待久了,对满街满巷的人气还不大适应?” 云瑛知道他是开玩笑,和从前一样无聊的玩笑,却不由自主地附和起来:“说不定呢,毕竟是只妖兽,察觉到陌生修士的气息总要紧张的。” 凤璟并不是细心的人,但听到云瑛接住自己的话,心中仍旧高兴不已。 云瑛却只温柔了那么一瞬,下一刻便说道:“不过这陇南城也的确藏着秘密。” 凤璟对陇南城不感兴趣,但云瑛说的话,他都洗耳恭听。 但云瑛其实并没什么切实证据,之所以注意到这里,无非是师兄的嘱托,虽然自己也确实感受到些许不同,可那终究只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 对面是凤璟,云瑛也就毫无滞碍地把感觉说了出来。 “你赶路的时候,我一直默诵梦中得来口诀锻炼灵识。”见凤璟一脸不赞同,云瑛微笑道,“别担心,真的没什么事,起码现在我还好得很,没遭到什么反噬,灵识还养得和从前差不多了。” “就是这样才恐怖。”凤璟不甚赞同,他知道云瑛外柔内刚,自己不赞同也没用,嘀咕一句便也没多说,“你的灵识和陇南城有什么关系,该不会又是冥冥之中因缘牵绊吧。” “说不准就是。”云瑛笑道,“入城之后,灵识隐隐感觉到城内的天地之气流动有些怪,还有极其诡秘邪异之感。” 说着,她用目光询问凤璟。 凤璟耸肩:“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别和我斗气,再认真感觉一下。” 云瑛一句话,凤璟就乖乖照做,平静下心思,将灵识发散出去。 这一发散,果然就注意到些许不同之处。 正如云瑛所讲,这城中的天地之气并不像其他地方那样散乱,而是沿着某种轨迹流动,只是这轨迹并不分明,单靠灵识粗疏探查,一辈子也找不到轨迹所在。 “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凤璟摩挲着下巴,一本正经思索起来。 云瑛心知这么容易就能发觉不对,以师兄师姐的水平,不可能轻轻将它们放过,可他们最终还是一无所获,那只能说明这陇南城的异样不仅仅是浮于表面的这一层 可惜若要往深里探查,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凤璟推开窗户,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和繁华不夜天的大州不同,陇南城的夜晚是一片黑暗,只有零星几家才点着灯火,向外看去,只觉得夜色像怪兽一般把那些土黄色的房子吞噬不见了,远处的沙丘更不必说,一丝痕迹也看不见。 但此地也有好处,习习凉风要比青山镇的喧哗晚风清爽多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着手调查 凤璟极力在心中找理由,好让自己能对这地方多一分容忍。 像他这样出身不凡的人,早已习惯了金奴银婢、华服美酒、万众跪拜和数不尽的阿虞奉承,哪怕并不沉溺享受,但呼吸着那种气息长大,也早已与它融为一体。 眼下这种平静荒凉的地方,他尽管不抱有什么歧视,可也实在喜欢不起来。 云瑛甚至他这几天守着自己在大漠里,风吹日晒艰苦得很,何况力战蜃鬼,对他也并非毫无影响,便说道:“你忙活好几天了先歇息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凤璟巴不得她说这一句,当即合上窗子跳到床上,四仰八叉躺好了才问:“那你呢,你到哪儿休息去?” 言下之意,不准备把自己的这张床给让出去。 “我就在榻上。”云瑛明白他的意思,低声说道。 凤璟摊开手掌,让四处乱爬的火蜘蛛爬到他手上,拨弄着火蜘蛛细细的腿:“也别太努力了,大病初愈,经脉才刚长好,得缓着些将养。” “多谢。” 听见她这句话,凤璟翻了个大白眼,知道她还是把自己的话当做耳旁风,便故意做了个打哈欠的姿态,将火蜘蛛收入御兽牌,向里转了个身,躲开云瑛的目光沉沉睡去。 云瑛见他这样别扭,微微一笑,缓缓平心入定。 涅盘丹的药效作用之下,七天前被那不知名的刀片几乎教程一具空壳的身子,重新又长出了经脉,并未受到太大伤害的骨骼,也受到这次药力的惠泽而变得更加坚固。 而且经此一役,涅盘丹的药力和自己的元气结合得更加紧密了,从前无论怎样调动元气,都只能吸纳千分一二的药力,这一次濒危,居然将近一半的残存药力纳入元气之中。 如果再来一次,说不定就能完全吸收了呢? 云瑛自嘲地想。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就是这样吗? 一夜无眠,第二日凤璟起来时,便发觉云瑛的修为已重新变为聚脉三重,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上飞窜,眼看就要突破聚脉四重。 凤璟只能反复叮嘱她别太拼别太拼,又问云瑛留在这里究竟是想要打听些什么消息。 云瑛没有把师兄给自己的东西告诉凤璟,却提起自己正在有意识地搜集陇南城内各种信息。 “调查这些干什么?”凤璟听说她连人家的柴米油盐都要打探清楚,不由满脸好奇,“你打算蓄人不成?” 这叫什么话?蓄人是邪修才会做的事情,听说漠南许多凡俗城镇都被邪修统治占据,每年该降生多少人该杀多少人,邪修都会定下指标,若不完成,便入城大开杀戒。 如此这般,等同于把一城之人当做牲畜蓄养起来,因而被正修斥作“蓄人”。 云瑛可不敢担上这样的罪名,正色道:“师兄布置下的一个小任务而已,查不到这么严重你的罪行上去,你若是不愿意的话就不必帮忙了,我自己想来办法就是。” 第三百三十三章 说到做到 凤璟确实兴致勃勃,一定要参与其中:“怎么不帮忙呢,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东家走西家逛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他提到这个,云瑛也不免好奇,她从来就没见过凤璟认真修炼,但他的修为却节节窜高,之前对战蜃鬼,他修为跌落,但这才六七天,他的修为不仅早恢复如初,还突破了一重。 云瑛一个聚脉境修士,勤加修炼速度都没这么快,何况是炼血境。 凤璟那些秘密越来越多地显露出来,哪怕云瑛心中很有分寸,也不免越来越好奇。 偏偏凤璟本人不知道是真没感觉到云瑛好奇,还是知道了也不想理会,说了要出去串门,就当真出去了,说是要浪到晚上才回来。 凤璟一走,这满目土黄的屋子便冷寂下来,云瑛也推开窗户,按照昨夜指定好的计划行事。 土黄灵气被灵识裹住,随风飘散,朝着疏疏落落的人家院落中散去。 梦中母亲教导她的那种特殊功法效用极佳,昨晚一整夜的锤炼之后,灵识比之从前最盛时还稍大一圈,已有拳头大小了,再借助大师兄所赠与的锻灵法将它们极其细碎地切割开来,一部分散出去,一部分留在识海中继续增长扩大,彼此互不耽误。 这两种功法似乎天生相辅相成,灵识来回切割膨胀,扩张之后又融为一体,以极其恐怖地速度增长着,短短半个时辰之后,识海中灵识便积蓄成一汪粘稠春水。 虽然如此,云瑛却隐隐感觉到还有不足之处。 她的灵识有如棉絮,看似庞大,其实并不坚固,再碰上邪气戾气之类的东西,还是会被毫无反抗之力地吞噬掉。 若能让它再紧实一些,甚至能反过来拥有吞噬之力就好了。 但这也只能想想,这等功法有没有还是两说,就算是有,也并非她能轻易寻到。 能让灵识飞速增长已经算是意外之喜,做人还是不要太贪心。 平息突如其来的贪念后,云瑛开始接收消息。 落入各个人家的土黄光点都有消息传送回来,将那一户人家的景象清清楚楚传送到云瑛识海之中。 恢复修为之余,云瑛分出好几缕心神对接观看,看了整整一日,却始终没看出太大的异常。 依然只能用那个老旧的理由来劝慰自己,若是这么容易就被找出不对劲的地方,也轮不到自己来这陇南城探查。 好笑的是,她还在光点影像中看到了凤璟的身影。 他正在一家售卖武器的杂货店里挑选东西,背着手在货架之间来回踱步,极力掩饰脸上的不屑。 这些聚脉境修士才用的粗劣武器当然入不了三公子的眼,他不过装个样子待在店里,再偷眼打量老板和伙计的动作,把他们账本上的内容一一记录下来而已。 这人倒是说到做到,真的帮她打探这些柴米油盐的细致活儿了。 云瑛心情说不出来的复杂,索性不再关注这家杂货铺的情形,而将更多注意放在其他人家中。 第三百三十四章 奇怪夫妻 云瑛很快注意到有一户人家的不同。 这个不同就是……他们要生孩子了。 生孩子没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他们家所请的稳婆居然是个修士。 陇南七八百的人口,只有一二百个修士,都被招到城东林家供职。 这城中所有修士光顾的店铺,都是林家所开设,占据着一方水土做地头蛇,虽然养出什么出类拔萃的天才,却也积累了一些家底。 这个稳婆年纪大约六七十岁,却还只是聚脉五重,在云瑛眼里不过是个毫无前途的老婆子,在这对凡人夫妇眼中却是不可得罪的仙人。 因此夫妻两个在稳婆面前战战兢兢、毕恭毕敬,也不足为奇。 但是一个修士来给凡俗人家接生本来就是很奇怪的事。 云瑛拿出叶星罗所赠的玉简,将其中人口变动的清单反复细瞧。 陇南的人口确实少,大师兄来查看时,这里只有六七百人,林师姐和江师兄来查探时,这里的人口增长至千余,但叶星罗到来之时,这里人口又缩减至八九百。眼下自己前来,这里的人口又少了些,只有堪堪八百的人口。 几次调查前后相差了几年的功夫,城中修士又不多,依照正常的生老病死,有这样的人口变化倒也不足为奇。 若说因为城中人少,所以才对稳婆这个职业格外重视,也算说得过去,但云瑛就是觉得奇怪。 练血三重的修饰和稳婆这两个身份,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合在一起的。 这样想着,她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这一户人家身上。 而后她发现了更多诡异之处。 首先是那个即将临盆的孕妇,她的神情总是恍惚不安,时不时偷偷垂泪,每次饭前都要接受稳婆的诊脉,诊脉过后,稳婆微微点头,孕妇的神情却越发的煎熬和恐惧。 为什么要恐惧呢? 林家虽然是地头蛇,却也不像邪修那样明目张胆地欺压乡里,为什么这孕妇看稳婆的神情畏畏缩缩,好像在看鬼一样? 不止这位孕妇,其实仔细看看,她的丈夫神情也很异常,似乎是在担忧,又似乎是愤怒,比起孕妇的惶惑,他要冷静一些,但举手投足之间也有一种难言的焦虑。 看这两口子的表现,好像这稳婆不是来给他们家接生孩子,倒像是来监视他们的。 监视想到这个词,心中不由一动。 说不定就是来监视的呢。 也许是林家有什么善于占卜的修士,算出他们的孩子有修真的资质,所以派这个稳婆来监视,一旦孩子降生,就立刻抱走。 若是如此,做父母的心中愤怒倒也可以体谅。 可看他们的神情,又不只是愤怒,而是……绝望。 云瑛将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户人家上,不知不觉天已擦黑,凤璟到底没像他说的那样,要浪到大半夜才回来,这而是从暮色十分就往回赶,生怕云瑛独处又出什么事。 云瑛见他回来,心中大喜:“你来的正好,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两个多余 我一定是疯了。 吹着夜晚的习习凉风,凤璟生无可恋,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 他一定是中了什么邪吧,才会听那小丫头一句话,就跑来人家快生孩子的墙头上窝着,像做贼的猫一样监视人家的一举一动。 云瑛说她觉得这个稳婆很奇怪,这户人家的表现更加奇怪。 凤璟却觉得根本没什么不一般的地方,一切看起来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腹诽着腹诽着,凤璟实在受不了自己这堪比偷窥的行为,正想要闪进夜风打道回府,却忽听见屋子里一声凄厉的哀嚎。 他动作一怔,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那个孕妇要生了。 听到妻子的惨叫,女人的丈夫想要冲进屋子里陪伴她,却被稳婆阻挡在外。 屋内昏黄光线透过门缝一摇一晃,把稳婆的脸也照得明明灭灭,有那么一瞬间,她严肃而古板的脸上露出一种惊人的恐怖。 凤璟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确实严厉了点儿,但本来也不该叫男人进产房嘛。” 凤璟低声呢喃,如果有旁人看到这个场景一定觉得奇怪。凤璟看起来像是自言自语吗,但是实际上他是在对云英说话。 云瑛派他出来时,便分出一缕灵识缠绕在他颈子上。凤璟坐在这户人家的墙头,露出修长的脖颈,云瑛便能在足不出户的情况下透过这一缕灵识,将这户人家的情形收入眼底。 听到凤璟的呢喃,云瑛笑道:“别骗自己,你明明知道不对劲。” 的确不对劲,女人的丈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满脸焦急愤怒,掐着自己的手指,咬着自己的指甲,看起来恨不得立刻杀了那么稳婆,又好像是恨不得杀了自己,这不是寻常做父亲的人会有的情绪。 凤璟默默注视着他,尽可能地隐匿起身形。 云瑛也没说什么,二人一同在静默中等待着孩子的降生。 也没有让他们等多久,很快屋内就传来孩子哭泣的声音。 “生了!”凤璟有点激动,抻长了脖子像去看看是男孩还是女孩,但房门还没打开,就先听见孕妇撕心裂肺的哀嚎。 “别杀我的孩子,求求你别杀她们!” 凤璟从未听过这样凄厉的声音,仿佛是心肝被撕碎搅乱而发出的嚎叫。 女人的丈夫听到这一声叫喊,也撑不住了,踹开房门,拦腰抱住正抱着往外走的稳婆,涕涕如雨,连连哀求:“林婆婆,您就放我孩子一马吧,我们带他们走!你饶他们一条命!” 林婆婆左右臂弯里各抱着一个孩子,都声嘶力竭地哭嚎着。任谁看到这样稚嫩的脸颊都忍不住心软,抱着他们的林婆婆却面色冷漠,让人心里发寒。 “我已经给你留了一个。”她冲着床上努嘴,钗横鬓乱的孕妇身边果然还躺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这两个本就是多余的,就当她们实在肚子里了吧,别太放在心上,那样为难的是你们自己。” 多余的两个?凤璟心中诧异,目光在三个孩子间来回逡巡。 第三百三十六章 夫妻求救 原来这孕妇生的是三胞胎。 生了三胞胎就要处死两个,这是不是有点太恐怖了?小地方为了控制人口会做这么残忍的事情吗?不应该吧,越是小地方不应该越要鼓励多生些孩子好,争取能出一两个有资质的修士振兴故土的吗? 凤璟心中迷惑重重,而昏暗屋中,林婆婆对夫妇俩的哀求格外不耐烦,进双手微张,亮出两簇火焰,要将两个孩子当场烧死。 “我本想把她们带到仙阵中去献祭,也好替你们欺负,但既然你们不到黄河心不死,也好,我就替你们断了这份心思!” 看着明亮火焰即将舔舐到两个婴儿幼嫩的皮肤,凤璟只觉得脑海中一片嗡然,身体已于思想动作起来。 林婆婆正得意洋洋,却没想到一道阴风嗖嗖而过,手上的火苗忽然不受控制,化作两条火蟒将她自己捆缚起来,而她甚至来不及涌起震惊之情,就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林婆婆手臂垂下,两个孩子即将落地,离林婆婆最近的父亲却因震惊而迟滞一瞬,回过神来时,孩子已经要重重跌落在地。 明知不及,他还是忍不住伸出手。 下一刻,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突兀出现一只水红缎绣银线万字的靴子,抬头一瞧,是个极其挺拔俊俏的少年,两个孩子被他稳稳抱在怀里。 原本哭声震天的夫妇俩,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而震惊当场,呆若木地看着从天而降的少年,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 凤璟两个手臂都抱着孩子,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晓得自己干了件不聪明的事。 他也镇定,一脸的高深莫测、仙风道骨:“你们两个犯了什么罪,怎么牵连到孩子,一出生就要被烧死?” “烧死”这两个字,他咬得很重,带着一点颤巍巍的味道。 云瑛听得清楚,夫妇二人却注意不到,做丈夫的忙不迭跪倒在地:“多谢……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我还没说要救你们呢。”只要不在云瑛面前,凤璟一向不缺少机变,“这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点儿,要是你们真那么罪大恶极,我也不是这么好管闲事的人。” 夫妇俩这才反应过来,面面相觑,床上的女人一身血腥气,面目憔悴,鬓发散乱,此刻却比自己男人勇敢果决得多,披着薄被子挣扎下了床,出了产房,跪着爬到凤璟脚边:“我的女儿是无辜的,我们夫妻俩也是无辜的,恩人救救我们!” 凤璟看她脸色青白,眼见着要昏过去,却死死拽着自己衣角,心中惊叹女人果然为母则刚,语气也稍微软和:“大嫂你会床上歇着,有什么话,让你丈夫和我慢慢说。” “来不及慢慢说!”女人拼命摇头,泪珠滚滚落下,“恩人有大法力,求恩人带我的孩子走,别让她们留在这鬼地方了!” 女人的丈夫也回过神来,抓着妻子的手,将凤璟的衣角抽出,抱着妻子回到床上,小声安抚:“君儿你别着急,我来和恩人说,他会救孩子的……一定会救的,你不要着急。” 第三百三十七章 恐怖规矩 凤璟往常最不喜欢这样儿女情长、磨磨唧唧的画面,但今日触动愁肠,比往日多了几分宽容,便也任由夫妻两个哭哭啼啼、絮絮叨叨,抱着两个孩子在一旁默默等待。 安抚好妻子,做丈夫的关上产房门,请凤璟坐下,言语之中仍旧有几分惶恐:“这屋子脏乱得很,唐突恩人了。” “我要是觉得唐突就不会出手。”凤璟到底不是好脾气的人,说不上两三句话就耐不住烦,催促着他赶紧进入正题,“还是老实告诉我吧,你们究竟搞什么鬼呢?” 男人低下头,长长叹息一声:“恩人有所不知,我们这陇南城有个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规矩,家家户户不能免俗。若不想延续香火,那也没人管束,可一旦决定生下孩子,就必得是儿女双全,一双一对。” 凤璟不懂:“生男生女,那是老天爷决定的事情,何时轮得到凡夫俗子说什么‘必得’‘应当’,未免可笑。” “确实可笑,但我们陇南城,几百年来都是这样的。先祖早有规定,一胎只得一子。” 男人苦涩之意尽显,“若生下的头一个胎是儿子,那接下来再生儿子就要处死,直到生出女儿为止。反过来也是一样,若第一胎生的是女儿,那接下来的女儿也要被处死,直到再生出儿子为止。” “若本来就是双生呢?”凤璟问出口后,立刻觉得这是废话,怎么处理,刚才林婆婆不是做了示范嘛。 男子也是如此想,却还是一五一十、毕恭毕敬回答凤璟的话:“要是龙凤胎也就罢了,要是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就处死后来的那个。” 他语带哽咽继续说道:“我妻子命苦,竟怀了三胞胎,林婆婆到我们家的第一日就看出来了。所以无论如何,降生这一日,我们的孩子至少要死一个。长久以来,我夫妻二人为这事担惊受怕、辗转反侧,我妻子甚至恨不得自戕,也好过生下孩子就送他们去死。” 凤璟看着臂弯里两张相似的小脸,心里也是叹息,看来世上的苦命人还是多,不止他,不止云瑛。 不过他还是不解:“你们要是不愿意,为什么不离开陇南呢?天底下这么大,你们夫妻俩有手有脚,正当壮年,不至于找不到吃饭的地方。” 男人露出一丝苦笑,似乎是在笑凤璟的何不食肉糜。 但那并非嘲弄,而是一种体谅,一种宽和。 因此凤璟也没生气,他知道自己确实有高高在上的地方。 “恩人不知道,我们虽然是凡人,却一出生就被林府登记造册,取了一滴心头血供奉在城东祠堂之内。平日里出门做生意,两三年不归家还无大事,若搬迁外地永不回来,林府的修士们便会驱动心头血,在我们这些凡人身上种下血咒,叫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凤璟微微点头:“难怪……” 男人又道:“我也不求我们夫妻两个有逃离陇南的时候,只求恩人行行好,把我的女儿带走吧!” 第三百三十八章 当务之急 云瑛虽然身在客栈,却把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早在那妇人说起城中人家必得一儿一女的时候,她就着意观看玉简,发现果然是这么回事。 前后三次调查里,有三四百户人家是一儿一女,而剩下的人家虽有二儿一女或二女一儿的,却也都是先有了一儿一女,才许生下其他孩子,从未有接连是儿子或接连是女儿这样的情形。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云瑛捏着玉简思索起来,师兄他们虽然面面都考虑到了,但毕竟未曾生儿育女过,所以从未关注过这个问题。而且他们来此探查,大多只花费一两个月的功夫,不可能长长久久待在这里,并未撞上有人怀孕,或者那时孕妇只在怀孕初期,城中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的异常。 像此时这样刚好有人要临盆,且怀得还是至少还有一个孩子死去的三胞胎,以至于夫妇二人惴惴不安,轻而易举就看出不正常来,才真是各种运气都叠满了才能碰到的局面。 云瑛调动灵气光点,到那些被记载是两儿一女或两女一儿的家庭中去查看,发现果然他们而今都变成了两儿两女。 四五年来,他们只生下了这一个个孩子吗? 恐怕未必。 控制各家的新生儿性别以保持一男一女,乃至于不惜将新生儿直接处死,这样残酷无情,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既然这件事是林家派出稳婆来监视,想必他们一定知道内情。 凤璟也想到这一点,但刚才动作太快太急,林婆婆虽还没死,却也只剩下一口气了,想要从她嘴里问出什么话来,显然已经不可能。 “而且当务之急是救下这两个女婴的性命。”凤璟心中泛起一丝杀意,但同时也有一丝绝望和无力,“若留在这里,这两个孩子一定会被林家杀掉,说不定这夫妻两人都保不住性命。” 哪怕林婆婆死了,凭林家融元境修士的手段,想要追查到凤璟轻而易举。 哪怕凤璟可以用凤霓谷的名头暂时震吓众人,也难道他们不会因为凤璟孤身一人在此而动歪脑筋。 就算是不伤害凤璟,注意到凤璟你就会牵连着注意到云瑛。这陇南城和刘长卿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云瑛并不想要打草惊蛇,让师兄师姐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 这样想着,她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最终还是透过灵识向凤璟低声传递消息。 “把夫妻俩的记忆封住,带走林婆子,在离这户人家远点的地方把她杀了。” “杀了”这两个字她说得干脆利落。 凤璟微微挑眉,虽然说这臭老太婆被自己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了,但杀了她…… 说来惭愧,可以他作为一个纨绔少爷,长这么大年纪,还真没杀过修士。 可是转念想想,这臭老太婆根本死不足惜,看看刚才她对那夫妻俩说的是什么鬼话,再看她那古板面孔下得意洋洋的神气,想来死在她手里的婴儿不计其数。 那还是杀了吧,也算是给陇南城的人造福。 第三百三十九章 舐犊情深 这样想着,凤璟对夫妻二人说道:“不能把孩子留在这里,就是跑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我可以带她们走,但是得暂时封印住你们两个的记忆,否则无论编什么样的瞎话,都可能会被林家的人看穿。” 这样也是云瑛要他传达的意思,两个女孩子他们可以在林家追捕之下冒险带走,但是夫妇二人不能参与其中 “您真能把她们带走吗?”男人饱含期盼地问。 女人也从床上抬起脸来,一双眼睛晶亮得吓人。 凤璟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另一回事,云瑛到底有什么办法阻拦林家的追查? 别看这两个孩子今天才出世,其实早在其母孕育胎气的那一刻,她们就被林家登记在册。 除非身死道消,否则她们有一缕气息掌握在林家手里,隔着万水千山,林家也能找上门来。 但云瑛说她有办法抱住这两个办法,就一定是有办法的,自己只管相信就是了。 眼下,凤璟只等待着这夫妻两人的决定。 “那就带走吧,也不必叫他们知道这穷山恶水才是他们出身的地方。”男人很是干脆利落,相比生离和忘却,他还是更害怕死别。 女人更不必说,那是自己身上割舍下来的两块肉,要这么快就把她们忘却,从此再不记得,她同样心如刀绞,但只要能让她们活着,她愿意真用一把刀来剜剔自己的心! 凤璟知道这时候不能瞎磨蹭,并起指尖在男人眉心一点,又将一缕红光打入产房,正要将它送入产妇识海,却听她哀求道:“等一等……请让再摸一摸孩子的脸吧……” 凤璟微微皱眉,他已察觉到有几道很危险的气息正从城东往这边赶,若再慢些,恐怕会被抓个正着。 可那位母亲如此凄楚,哪怕隔着一道门,都仿佛滂沱大雨把他和他臂弯里的两个孩子浇得湿透。 轻轻叹息一声,一道流风推开产房,凤璟踏进那片血腥气中,恍惚想着原来生命的诞生是这样的血腥而肮脏。 这位母亲明明面如金纸,喘息不已,好像下一刻就要昏迷过去,但看见凤璟抱着两个孩子进来,却还是猛然从床上坐起,一手一个将两个孩子抱在怀中,又侧头看看躺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孩子。 三姐妹长得很像,她的目光不由在三张小脸上来回逡巡,既觉得从此要与这两个孩子天各一方,实在痛心;又觉得另外两个女儿被仙人带走,自有造化,只有大女儿陪自己留在这地狱一样的鬼地方,不免又心疼她。 妇女把两个孩子抱在怀里,亲亲这个又摸摸那个,满脸不舍的样子。 凤璟对这种舐犊情深的画面非常不适应,抽动嘴角很是不屑,心底却也有一丝酸楚之意。 正想要出口阻拦,这位母亲却主动将孩子交了出来:“恩人,请再允我一个贪得无厌的请求吧!我早已给她们取好了名字,林家是不让给注定死掉的孩子准备东西的,我本想着她们若死了,就把这个烧给她们。” 第三百四十章 另辟蹊径 女人一边说着,一边从枕头底下取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两件白绫面红里子的襁褓,其中一个绣着“郁郁”,一个绣着“芊芊”,不必说,自然是她送给命运注定要分离的这两个孩子的名字。 躺在妇女身边的那个孩子,却用一个不同色的靛蓝色襁褓包裹着,上面同样绣着孩子的小名“青青”。 郁郁、芊芊、青青,都是草木繁盛的景象,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如北方山泽间繁茂的野草,蓬勃而自由地生长,而不是在这大漠中渐渐干涸枯萎,成为她这样无人关注的枯草。 把孩子交出去,女人缓缓闭上了眼睛…… 云瑛守着客栈的窗子,望着窗外漆黑的夜幕,暗自冲击双腿上的经脉,几十万个周天运转过后,总算能撑着窗棂站起来。 就在同一时刻,一道淡淡的红光从夜幕中划过,落在他的窗外。 凤璟从火光中现身,拉起云瑛的手,将她纳入彤红火光之中。 这样熊熊的火焰自然引起客店老板注意,但众伙计出来瞧时,那一道火光已似流星划过天边,在北方地平线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快便有人将这奇特一幕传入林家,被家主派出前往分娩人家的修士也依次返回,禀报消息。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有十几名黑衣人借着夜色向外掠行,朝着火光消失的南方沙漠打探。 “我都把林婆子的尸骨仍在他们家门口了,他们居然没察觉到?”凤璟灵识扩散,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微微挑眉。 原本由他抱着的那一对孩子,此刻正安睡在云瑛的臂弯。 “若他们真察觉到,你就该焦头烂额了。”云瑛嗤笑一声,低头看向孩子,似乎怕惊扰了她们的安眠,说话声都放轻了,“你打算接下来把她们安置到哪儿呢?” 她暂时用安眠符让两个孩子沉睡,但这毕竟不是常法,刚生下来的孩子总不能不吃东西。 而若往北奔逃,离陇南最近的城池也有几千里远,二人赶去就要半日功夫,何况还可能有林家的追兵,那会耽误多长时间就不可知了。 他们又没有随身的芥子空间,带着两个孩子颠沛流离、躲避追杀显然不现实。 所以凤璟要带她走时,云瑛却独辟蹊径,让凤璟化出一道火光向北飞去,两人却反其道行之,藏到林家来。 凤璟一身高阶法宝,虽然只能动用三四分力量,但对于只有一位融元境修士坐镇的林家来说还是绰绰有余。 于是二人顺顺利利进了林府,找了间靠西角门的柴房藏身。 云瑛问凤璟接下来怎么做,凤璟没说话,只抿着嘴,露出一种孩子气般为难的神色。 在那对凡人夫妻面前,他义愤填膺大包大揽,但现在把孩子带回来了,他才想起自己其实也不过孤身一人,如今又远离凤霓谷,天高皇帝远,人生地不熟,好像也没地方安顿这两条新来到世上的人命。 “我就知道……”云瑛又微微一笑,笑容中多了些自己也没察觉到的纵容与宽和。 第三百四十一章 奇异力量 凤璟察觉不到云瑛话语中的包容,但他瞥见云瑛风淡云轻的笑容,就知道她有主意。 果然,云瑛也并没有逗他的意思,立刻就承认说:“我有一个办法。” 她让凤璟先打出阵旗,以遮掩四人的气息。尽管这一带很是偏僻,只有厨房里的下人回来,却还是得先小小准备一番。 万一林家有聪明人呢。 凤璟依言照做,他所携带的阵法阵旗远远好过同水平修士所能拥有的,加之他的真气本身就有特异之处,阵法撑开后,连融元境修士的神识都会被瞒过。 而这林家中境界最高的,也不过就是融元境修士而已。 凤璟把事情做完了,回过头来看向云瑛。 云瑛笑道:“把那边的柴火搬过来,拿张斗篷盖着,做张小床,总要把这姐妹两个放下,我才能腾开手做事。” 虽然说是搬过来,其实用灵气动一动就好,凤璟却好像有些反应不过来一样,真的抱来一捆柴火,挑了两件毛茸茸的披风盖在柴堆上,让云瑛放下孩子。 披风一件火红一件靛蓝,有柔柔的灵光随风毛飘动,云瑛一见便知是卓燕嘉的,先是觉得这样不说一声就处置别人的东西不好,转念又明白,卓燕嘉显然不会在意区区两三件衣服的去留,便小心将孩子放在披风上。 安眠符作用下,两个孩子的睡颜十分安稳,外人看了,绝想不出她们刚刚是从怎样的惊心动魄中逃出命来。 云瑛取出一根银针,分别在两个孩子手上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滴入玉瓶。 而后她割开自己食指,像从前一样把血从滴入指尖伤口处,将两滴血中存在的法体气息吸收入丹田中。 凤璟看得叹为观止,他一直都知道云瑛有某种特殊力量,可以吸收别人的法体为己用,也曾经透过水镜看到过她如何吸收,但云瑛在他面前吸收法体还是头一回。 面对着面,每一个细节凤璟都尽收眼底。 他能隐约感受到,云瑛的血液在吸收其他血液时,流淌出一股让他都觉得悚然的力量。 有些像饕餮一族的吞噬之力,但又不同,饕餮只是将所有其他力量都吸收克化,转变为自己的破坏吞噬之力,云瑛却是模仿、幻化其他任何一种法体的力量。 甚至…… 凤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觉得云瑛并不是再模仿和复制,而是她体内本就有这样的潜力,所有其他人的血液,不过是一个唤醒潜力的影子而已。 凤璟东想西想时,云瑛已将姐妹俩的法体灵源扎入丹田,那两滴血液则被逼出来放回玉瓶中。 祝老药师吩咐过,这些血液不要扔,要留给他做研究材料。 一阶阴阳五行灵源汇聚之后,云瑛的玄容法体便小小上升了一个层次,按翠尊的说法,原本她是玄容法体中的下下等,而如今则可以算是下中等了,已经坚固很多,吸收一二品法体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三品法体也可以试着稍微吸收动用。 第三百四十二章 阴阳金骨 但除了坚固之外,下中等的玄容法体还有两个好处,其一便是对于其他法体的感知能力强了许多。 她已经具有初步辨别其他修士法体的能力,虽然还不到翠尊那样看一眼就能认出来的程度,却也比普通修士仅能粗粗判断五行之属要强些。 之前她分出一缕灵识绕在凤璟脖子上,凤璟又抱住孩子,云瑛灵识离孩子极近,她当时就感觉到两个孩子的法体是她此刻极为需要的,只是终究离得远,只能模糊感觉到两个孩子对自己的吸引力,而并不清楚她们的法体具体是什么。 现在将他们的法体尽数吸收,云瑛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对姐妹恰好是三品阴阳金骨之体,不知道留在父母身边的轻轻是什么法体,但想来应该也是金行。 较早出世的姐姐郁郁为阳金之骨,妹妹则是阴金之骨,二者同属于三品法体,乃六品剑骨的次生法体,说的通俗些,就是没进化完全的剑骨法体。 剑骨虽然被排在六品,却是极其少见的阴阳平衡法体,目前修真界有此法体之人不超过两掌之数,而为大众所知的几位剑骨修士,无一不是是剑修刀修的好苗子,早已在剑道刀道上闯出一番天地。 而这姐妹俩一阴一阳,相对而言不甚平衡,潜力就弱了许多。但二人若拜入同一位师父门下,修炼阴阳合击的剑术刀法,威力也不会小。这就如同白玉婵白玉娟姐妹俩一样,虽然不过是二品法体,却因一阴一阳,心有灵犀而格外适合修炼合击功法。 而对云瑛来说,吸纳二人之血,便可暂时形成伪剑骨灵气的效果,若之后有幸能收集到剑骨法体的血液,有阴阳金骨做基础,要征服它就会容易许多。 这是翠尊说的,五品以上的法体之血就没那么好收集了,尤其是金行火行或特殊的雷风冰血等法体,其中蕴含的灵气格外暴躁,若云瑛不够强大,玄容法体不够坚固,它们可能会直接挣脱丹田束缚冲出去。 而云瑛既然决定练刀,将来是一定要收集金行法体的,就算没有剑骨,也还有其他法体,有阴阳金骨打底,为未来多做些准备,云瑛也能稍稍安心些。 但仅仅如此,还够不上让她迫切。 与眼下的她而言,阴阳金骨最为重要的地方是,可以凭借它们将肃杀之气吸入体内,从而一点点打磨丹田里那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妖刀。 “好了?” 云瑛睁开眼睛,就见凤璟支颐看来,问这一句。 云瑛轻轻点头:“我赌对了。” 凤璟其实不太清楚她所指的赌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一句话他很赞同。 云瑛有时候确实像个疯狂的赌徒,可妙的就是她总能赌对。 凤璟猜不到,云瑛所说的赌正是和他有关。 虽然翠尊不说,但云瑛心里都知道,这来路不明的妖刀刀片能安生待在她丹田里,全靠凤凰神火的囚困。 而这威力陡增百倍的凤凰神火,却全靠凤璟维持。 第三百四十三章 未雨绸缪 之前凤凰神火要困住血色灵源,尚要张牙舞爪,而今困住这刀片,却似乎毫不费力。 按照常理,法宝无论如何要听从主人的话,法宝越强就意味着主人越强。可在凤璟身上,这一条却不成立。 这几天相处下来,尤其是凤璟背着她走出沙漠时,她离凤璟太近太近,轻而易举就感受到他完好外表下的虚弱。 丹田内的凤凰神火更加强大,而它的主人却变虚弱了。这不合常理,却偏偏是发生在凤璟身上的事情。 云瑛没打算探究中间的曲折,但她不会放任自己拖累凤璟,总要想办法用自己的力量控制住这个刀片才行。 恰恰好,原本不可一世、让云瑛头疼不已无处下手的血色灵源,如今已经消磨得其他灵源差不多,只剩下一个小小的点。 云瑛吸收天地之气灌注丹田,这血色灵源也得来分一杯羹,云瑛不能撇开它自己吸收天地之气,可血色灵源也无法撇开她独自壮大自己。 二者关系微妙,那就看谁更先恢复到全盛时期,把对方给打压下去。 显而易见,没有充足血气和邪戾之气的供应,血色灵源根本不是玄容之体的对手。云瑛恢复到聚脉五重的修为后,轻而易举进入从前看一眼都不敢的血色灵源内。 那个杀手早已经尸骨无存,因此也不存在什么和其丹田的联系,云瑛接受了灵源中模模糊糊的记忆,大概明白其来历。 这种血煞灵源果然是有人刻意培养。 五行煞气附于人身,也会形成一种特殊法体,在正统法体中被归为三品法体。邪修常常搜寻此等法体的婴孩,带回去以鲜血哺育,滋长起魔性孽性,这等人长至十二岁,便会成就所谓的血煞之体。 当初追杀云瑛的杀手便是被这等培养成杀戮机器的。 就像刀片在血色灵源力量爆发时冲了出来,血色灵源也一样渴望能和刀片合二为一,云瑛灵识漫游其中时,便鲜明感觉到血色灵源的催促之意,希望自己能够好生修炼,和它融合为一,然后两个人一同征服那枚冷冰冰的刀片。 但云瑛心知,想要降服这把刀片,只有血煞的邪气戾气是不够的,若她当真那么糊涂,全心全意培养血煞灵源,然后将刀片与它融合为一,那下一刻等待自己的绝对是被绞成空壳的命运。 和蜃鬼对战时的危急景象还历历在目,那感觉云瑛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了,她没傻到给两个潜在敌人递刀把的地步。 征服刀片还需要一些东西,翠尊作为木属神物,虽然不晓得这刀片的来历,却到底见多识广,提出了很靠谱的建议。 那就是极其强悍极其肃杀的金属灵气。 譬如六品剑骨。 当然,那等稀缺法体,想要找着不那么容易,即便找到,也不是现在的她有能力收服的。 可是恰恰好,这姐妹两个所拥有的阴阳金骨正是剑骨法体的此生,虽然肯定不能压住刀片,但只要努力修行,总能够积攒起肃杀之气。 第三百四十四章 偷天换日 这种刚想打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的好事,让云瑛也不免有些心神动荡。 大约是因为本就取自于同一对姐妹身上,阴阳金骨这两道灵源比之其他阴阳而同属的五行灵源都更显亲近,一进入丹田就主动纠合在一起,几乎纠结成太极之形,自成一个小世界,在其间悠然打转。 得到姐妹俩的恩惠,云瑛也得报答回去。 玄容之体更上一层楼,自然也就不止吞噬这一个作用。 云瑛将姐妹二人的灵源稳固一番后,便调动起来自药生堂配药师林绛的水属静溪灵源,霎时间整个人都蒙在一层蒙蒙水雾之中。 这时她割开手指,挤出的两滴鲜血便也带着雾蒙蒙的水汽。 凤璟微微挑眉,不晓得云瑛这是要干嘛。 这就涉及到云瑛近日才从翠尊听说的,玄容法体妙用之二了。 玄容法体修炼到高阶时,可以完全覆盖住别人真实的血脉,云瑛之父云意沉就是用那滴打磨得圆融无暇的山樊之血,遮盖住云瑛未开发的玄容之体。 哪怕后来云瑛拜入明月宗,被宗主和诸位山主近距离打量过,也不曾被任何人察觉她的异常。 翠尊并没告诉云瑛,云意沉的玄容法体锻造到了何种地步,但想也知道,一定比此时的云瑛强上许多。更何况云瑛本身也继承了玄容法体,彻底吸收了那枚鲜血中的山樊灵气,这才能伪装得天衣无缝,因此自己不显露其他灵气,那么无论谁来看,自己都是无可置疑的山樊法体。 如今云瑛的玄容法体也有了那样的效果,虽然不能蒙骗过高阶修士的眼睛,但是对付陇南城里这些眼界狭窄、目光闭塞的修士还是绰绰有余。 凤璟只见过云瑛吸收别人的血,何曾见过她把自己的血贡献出来给别人,一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也盯着她臂弯里的两个孩子。 而后他就惊讶发现,两个孩子吸收云瑛鲜血之后,身上居然发生一种极微妙的变化。 并非是她们的容貌或体型有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而是她们的气血变得完全不同,而且…… 法体! 凤璟愕然瞪大眼睛:“你把这两个孩子的法体更改了?” 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云瑛。 “我还没那么大本事。”云瑛笑道,“只是用自己的血蒙住两个孩子本身的血气。你想,林家人想要追踪这两个孩子,无非就是用其父母和胞姐的血脉来追踪,我还做不到给她们两个彻底改换血脉,她们也经不起这种折腾,所以只是把我的气息附着在二人身上,以阻断阵法的探查。”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就怕林家动用的血脉阵法威力颇高,我这点儿小招数瞒不过去。” 两个孩子并不具备玄容法体,自然也不能吸收云瑛送给她们的这滴静溪之血,云瑛只能靠灵识控制血气弥漫在孩子周身,对二人的血气进行微妙改变。 金生水,水又柔和,对孩子们本身的气血并不会造成太大损伤。 第三百四十五章 幸灾乐祸 说不会造成太大损伤,其实也是相对而言。 两个新生儿,身体脆弱得好似蛛丝,又飘荡在这阴谋诡谲的狂风之中,想要完好无损毫发无伤,根本不可能。 阴阳金骨改换成静溪法体,气血也完全改换成云瑛的气血,现在就算把这两个孩子抱到林家人面前,他们也绝不会以为这就是被带走的两个孩子,哪怕她们和留在夫妇俩身边的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这就是修士摆脱不掉的毛病,因为感知过于强烈,而过分依赖这些感知,过分相信感知所传递回来的消息,而忘记用最朴实的肉眼去看。 凤璟听云瑛说只能掩盖,而不能彻底替换,眼睛中的光芒渐渐熄灭下去。 想想他又不禁自嘲,觉得自己实在异想天开。 就算云瑛真能把别人的法体给替换了,想要替换自己的法体也不那么容易。 因为眼下的他,还能一眼看清云瑛的深浅和底细。也就是说,云瑛还远远比不上他。 既然比不上,又怎么可能帮他压制住这该死的法体呢。 夜风吹动窗棂,嗑哒嗑哒地想着,凤璟忽而回过神,暗骂自己怎么这样多愁善感起来。 眼下该担心的是这两个孩子才对。 云瑛说要反其道而行之,大摇大摆“住”进林家,他就一直担心会被林家用血脉阵法追踪到行迹。但同样的,就算带着两个孩子跑得天高皇帝远,林家也一样可以通过血脉阵法追踪到他们,但现在血脉被云瑛给切断,从根上解决了这个问题,凤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啊不,不能说是没有担心之处…… 安眠符箓的作用即将消失,两个孩子很快就会清醒过来,到时候必然会大哭大闹。 凤璟见识过卓燕嘉两三岁时缠人的模样,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正是怕什么来什么,凤璟刚揉动太阳穴,两个孩子就清醒过来,攥紧两只拳头哇哇大哭。 声势之大,简直能把房梁给震塌下来。 云瑛早已布置下隔音符,倒是不怕声音会引来别人注意,只是渡人者难自渡,他们两个却难逃魔音灌耳。 “这……怎么办啊,你想个办法啊赶紧的!” 凤璟用手指塞住耳朵,冲云瑛不住哀嚎。 其实他是最受不了小孩子的人了,刚才是看那夫妇俩哭得可怜,且又触动了自己心底最不堪回首的记忆,这才一时热血上头把孩子抱了回来,可让他真的给小孩子做奴才,精心伺候上好几个与,他却绝没有这个耐心和这份善良。 云瑛知道不能指望这位娇生惯养的暴脾气少爷,问题是她自己也并不懂得该怎么去带孩子。 她也不过刚过十三岁的生日,连及笄的岁数尚且不到,严格说来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哪儿有本事照看两个只会哭嚎的小东西啊。 见云瑛也露出一丝为难,凤璟反而生出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原来云瑛也有办不来的事情啊,老是看她从容淡定地板着脸,凤璟心里早就不爽很久了。眼下她终于肯皱一皱眉,凤璟只觉得莫名扬眉吐气。 第三百四十六章 辛苦觅食 但是嘲笑云瑛并不能解决眼下的问题,两个孩子仍在大哭,完全没被凤璟的好心情给感染。 还是云瑛踏实,提出较为恳切的建议:“小孩子哭,无非是饿了要吃东西,怕了要人哄,便溺了要人收拾,眼下……大概吃些东西饱饱肚子吧。” “原来如此!”凤璟觉得这很好办,从储物袋里掏出两瓶上品辟谷丹,却被云瑛死死按住手。 “修士才用辟谷丹呢,她们别说修行了,连牙都没长,哪里咽得下丹药!”小儿身体稚弱。受不了修士惯常服用的这些药丹,哪怕是药性较为温和的香雪丹辟谷丹也一样。 “什么丹药都不能吃,哪怕是凡人服用的五谷血食也不行!”云瑛说着,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去冰月谷,曾采集到半罐雪脂花蜜,雪脂花是三阶灵草,其花蜜能清心明目,是制作明眸丹的辅药之一。 当初机缘巧合看到一片雪脂花丛,想着收集一些花蜜送给祝老药师做回礼,没想到最后只收集了半罐子,又经历过那么一番险死还生的波折,便把花蜜这件事耽搁下了。 云瑛取出花蜜,有凝聚出半个玉瓶的温水,将蜜稀释开来,喂给两个孩子。 果然她们只是饿了,把玉瓶抓在手里,咕嘟咕嘟喝个干净,咂摸了下嘴,又接着睡去。 凤璟长舒一口气。 在嘲笑云瑛和被魔音灌耳之间,他还是愿意选择在清净中向云瑛服输。 云瑛却不需要他的服输,见两个孩子睡着,重新将她们放在狐裘上,对凤璟说道:“花蜜只能拿来救急,她们是饿狠了才喝这个,终究不是常法。” 只和花蜜,也会让两个孩子发育不良的。 一来从她们身上得到了阴阳金骨,便是背上了她们的因果,有责任好好好照顾他她们;二来,云瑛也不想要这两个小孩子重复一番她曾在秦家受过的苦楚。 凤璟看出她神色有异,试探着问:“那咱们怎么办呢?” 云瑛回过神笑道:“给她们找一些牛乳和羊乳,看看她们能否喝得下去。” “牛乳羊乳?”凤璟不用想都觉得不可能“咱们现在被林家全城通缉了,上哪儿给他们搞这些东西去?” 何况这穷乡僻壤、满目黄沙的地方,养得起牛羊吗? “外面肯定找不到,但是林家一定能找得着。”云瑛冲着他眨了眨眼。 凤璟先是疑惑,随即便明白过来,恍然大悟地点头。 有一个月白风清的大漠之夜,林家巡逻照常在簌簌夜风中来回巡视,却不曾注意到有一缕略显灼热的清风,拂过墙角盛开的花树,轻而易举绕过各种防护阵法,来到厨下圈养的灵兽圈外。 “没想到你居然这样不认路。” “是这林家太穷了!”凤璟恶狠狠地低头对颈上灵识吼,“夜里这么黑,连盏灯笼都舍不得多点!” “可是我明明已经给你演示过一遍了。” 云瑛故意逗他,待他果然被逗得炸毛才说道:“赶紧把羊乳带回来吧,两个孩子又要哭了。” 第三百四十七章 无比尴尬 凤璟的确是在林家转了好一大圈子,才找到厨下饲养牲畜的地方。 正如云瑛所料,林家既然有野心,将全城内所有身具法体的孩子都集中在自己家中加以培养,那就不会亏待他们。 毕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林姓氏族也遵守着这条一男一女,余者扼死的奇怪规定,氏族内部的人员不算太多。 那就只能指望给外人赐姓,填补壮大家族势力,保证继承人不会断代了。 修为低下的修士需要血食,年幼的孩子更不必说,林家一定蓄养着大量牲畜和少量灵兽,以供还未到修行年龄的儿童和低阶修士食用。 陇南城地方不大,林家却占据了陇南城一半,相比之下就显得很大了,而且和外部一色荒凉不同,林家内部虽然没有常见的亭台溪池,却也栽着不少颜色鲜亮的花卉,抄手游廊左转右转,很容易让人迷糊。 哪怕白天云瑛已经记录下路线,凤璟也还是结结实实绕了一大圈子,才找到正地。 虽然地处荒漠,没有充足水源可供畜牧,但对修士来说,也无非就是一个控水诀的事。林家能在陇南城扎根并经营多年,也许是又外人的庇护,但更多的还是他们本家人也不算弱。 站在圈外,闻着牲畜的腥膻气息和一旁蓄水池内咸咸的水腥气,凤璟无可奈何地捂住了脸。 他直接偷一只羊回去,那两个小鬼饿了就自己对着嘬,云瑛却坚决反对。 “偷了羊回来,你打算把它们安置到哪里呢,你的御兽牌就算能把十二阶妖兽都收纳进去,拿这普普通通的羊也一样没办法。”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让凤璟没法反驳,只好任劳任怨地一到饭点儿就跑一趟,来做这他万分不想做的活。 来到羊圈,找到刚下崽的几只母羊。 也不知道云瑛是怎么一眼就区分出母羊有没有妊娠的,凤璟反正是看不出来,幸而有云瑛留下的记号,她用灵气在那几只母羊角上留下了划痕。 凤璟找到划痕,看着更哺乳完小羊,正慢腾腾嚼草,看也不看他一眼的模样,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反复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冷静,太上忘情太上忘情…… 如此这般,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他才敢拿出云瑛给自己的玉瓶,然后咬咬牙心一横,跪倒在母羊面前,咬着牙伸出手来去…… 云瑛刚把两个孩子哄睡,就听见门被剧烈地踹了一下,回头一看,果然是凤璟满脸黑气地回来,往柴火堆边一坐,一声不响地把玉瓶扔给他。 他看起来并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仔细瞧去,会发现他的腰带散乱了些,红缎鞋上有个极其显眼的蹄印,金簪上更是站了片一错眼就看不见的枯草茎子。 就算没透过灵识查看,只看凤璟此时的狼狈,就知道他是如何艰难地在羊圈里和羊大战三百回合,才带回这一瓶子羊乳来。 也许是云瑛打量的目光太过明显,凤璟不自觉挺直了腰板,想以此遮掩内心的懊悔和挫败。 第三百四十八章 处处挫败 “虽然确实绕了很远的路,但是区区几只小羊,还奈不了我何。但是经此一役我才发现,原来挤奶要用手,本公子七尺男儿,怎么能低声下气做这种污秽之事,所以还是你去吧!”凤璟尽可能地想要淡定,却还是忍不住越说越快。 “三公子说得有道理,所以明天还是我去挤奶,你留下照看郁郁和青青吧。”云瑛笑得很是善解人意。 凤璟很是不甘心,又让云瑛给嘲笑了去,但比起被嘲笑,还是挤奶这个活儿更委屈,于是也只能可怜巴巴承受云瑛无声的嘲笑。 云瑛其实并没有嘲笑的意思,只是觉得很有意思。 凤璟之所以搞得这么狼狈,是因为无论孩子还是母羊,他都不愿意伤害,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抚,于是只能手脚无措。 虽然笨拙,却笨拙得很可爱,像头一回接触这个世界的孩子一样。 也许不是像,他就是个头一回真正接触这大千世界的孩子。 云瑛现在几乎无法把凤璟和头一回见面时那个笑得刻薄的少年联结在一起,但她知道,那就是凤璟,而非什么伪装出来的面具。 他有这样善良又别扭的一面,会在陌生的孩子和母羊展露;也有极其尖锐而叛逆的一面,为某些人而存在着。 这样想着,她把玉瓶中的羊乳分喂给两个孩子,在心里悄悄对她们说:“快喝吧,这可是三公子跋山涉水给你们寻来的呢。” 说着,她自己也忍不住笑意加深。 其实这已经是在林家“借助”的第二日,昨天云瑛就在凤璟的灵识跟随下,轻车熟路绕过守卫,躲过防护阵法,判断着方向摸索到到羊圈中,挤了满满一瓶羊乳带回来喂养孩子。 虽然羊奶和人乳的味道不同,但孩子饿得慌,哪顾得了那么多,当即就喝了个干净,五更十分两个孩子又醒过来,云瑛又再度前去,留下凤璟在这边看守孩子。 凤璟哪里是看孩子的材料呦,两个孩子哭哭啼啼,闹得他快烦死了,放着不管又不忍心,抱在怀里哄又不见效果,气得他五窍里差点儿蹦出凤凰神火。 不想在被魔音骚扰,于是今日凤璟主动请缨,说这一回要云瑛留下来看孩子,自己去取羊乳。 没想到看花容易绣花难。 云瑛做得轻车熟路,好像那些守卫和阵法都是纸老虎,凤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不会比云瑛差,没想到一出门就差点儿触发火行阵,要不是跑得快,就要当场暴露。 之后又在林家绕来绕去,碰上好几回守卫,虽然都轻松躲过,却也让他平添火气。 最后总算来到羊圈,才忽然意识到真正的考验在哪里。 云瑛能对牲畜上的杂味视而不见,安抚好母羊们的情绪,取了羊乳就走,凤璟却根本做不到! 一时上头被孩子气疯了,忘记了羊乳得自己伸手去挤,当他把手放在羊软软的热乎腾腾的皮肤上时,浑身上下不由窜起一串鸡皮疙瘩,恨不得自己手给剁掉! 第三百四十九章 感同身受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凤璟还是觉得浑身不对劲。 云瑛知道凤璟别扭什么,也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劝,要是开口直说,凤璟会羞恼得当场暴走。 于是她喂饱两个孩子,替她们整理好襁褓,抱着孩子站起身来。 “四更时厨房下人会来这边取柴火,咱们抓紧时间赶紧转移阵地吧。” 凤璟将信将疑,听着云瑛的指挥把一切痕迹尽数消除,收起阵旗跟着云瑛躲向另一间杂物房。 那时子时已过,还有两刻钟就到丑时,凤璟刚布置好隐匿阵法,就听见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响,探头一看,果然是厨房的人来拿柴火。 “你怎么会知道他们今天要来拿柴火?”凤璟诧异地看着云瑛。 “猜的。”云瑛淡淡说道,“陇南城的人,每月月中都有三天不生火,不吃血食,之前正是最后一天。” “可是,咱们藏身的地方是最后一间柴房啊,就算要生火,也不一定就会都那一间柴房里拿。”凤璟有心要找她的茬。 “你知道吗,人有时候会有一种很微妙的心思。”云瑛转头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若是很长时间没出门,出门便想到极远的地方逛一逛;若是很久没得新衣,总算有裁剪新衣服的机会时,就想每个样式都来一条;同样的,林家的修士三日没血食,肯定也想要大飨一顿犒劳自己。” “所以厨房要准备大宴,就要多用很多木柴是吗?”凤璟恍然大悟,随即又目光复杂地看着言出必中的云瑛,“你还挺富有生活智慧。” 不过他立刻想起云瑛能这样百猜百中的原因,情不自禁问道:“你在秦家过的日子是不是很苦?” “你不都调查过了吗?”云瑛比凤璟更加惊讶,三公子不是一早就调查过她的来路吗,怎么会直到现在才恍然察觉自己过得苦。 凤璟默然不言语,他当然知道云瑛在秦家的日子,但当时阿凛汇报上来的玉简中只有“节衣缩食、饥寒交困”几个字,以他的经历,确实难以感同身受。 他自以为自己经历的已经算极苦了,万万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真正的连衣食都周转不上来的苦楚。 杂物房里许多旧东西凌乱堆积着,因为时常有人来打扫落灰倒不算很严重,但毕竟也疏于看管,窗棂上微有破损。风吹来时,窗子发出绵长一声细细尖尖的哨音。 凤璟盯着窗上的裂缝,感受着扑到自己手上的冷风。 以他的修为,这点儿冷风扑来几乎没有感觉。他却忽然想到,如果自己不是拥有这样的法体,如果自己不是出生在那样一个超凡脱俗的族群之中,而是像云瑛一样自幼没了父母,被亲戚刻薄虐待着长大,经受着冷风侵蚀,积困搅扰,那他自己将会是变成什么样子呢? 凤璟惭愧地想,自己绝对不会变成云瑛这样淡定从容的样子。 也就在这一刻,他觉得云瑛在他眼前变得无比清晰。 第三百五十章 知识盲区 看着那张清丽的脸,仿佛能看到小小的孩子是怎样一点一点咽下苦难,抓住一切机会武装自己,最终让自己长成这个样子。 一种难言的钦佩感在凤璟心里冉冉升起,他忽然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焦躁不安来自于何处。 他不是云瑛这样的强者,无法让自己的生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发展,而只能在命运的波涛中随波逐流。 云瑛若是知道凤璟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只怕要忍不住发笑。 说一千道一万,凤璟之所以对她那么佩服,还不是因为她敢直接上手挤羊乳。 既然都来到了林府,自然不能只是看孩子养孩子,云瑛不断研读凤璟从卓谷主那里顺出来的玉简,精心研读,又日日观察,很快便摸透了林府的巡逻规律和防护阵法,不止在外围管理疏松的厨房花园中调查,还决定去内侧看守严密的族长书房和演武场等地查探,看一看这林家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风景对这种事情的兴趣可比看孩子大得多,再度请缨要来帮忙。 云瑛知道他修为高于自己,有更强的自保之力,且就算是不慎露出行迹被林家人给发现了,也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来,更不会牵连到初魄山诸多师兄师姐身上。于是也就答应,让凤璟代替自己四处去查看。 凤璟每天在林家东走西逛,起先还因为做不惯穿窬之事而畏手畏脚,一两天下来也就熟悉了,偷一壶酒,顺一两枚瓜果,甚至潜到族长书房中偷翻人家的藏书,在林家费大力气挖掘出来的积水池里不客气地洗了个澡,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他倒是惬意了,可对云瑛来说,有用的消息还一条都没有打探出来。 “因为你涉及得地方还不够深入。”也不能怪凤璟他不上心,云瑛这些天一直把灵识附着在他身上,看得清清楚楚,知道凤璟已经尽力,只是这林家实在平静得诡异,明明每天都有一批弟子被派出去搜寻遗失双子的下落,却从未看到林家家主下令。 凤璟并不觉得又被安慰道,反而更加挫败,他好像陷入了什么也做不好的怪圈子里。 忍住挫败的心绪,凤璟跟着云瑛的思绪思索起来:“你说的也是,而且我刚刚才想到,在林家转了这么久,哪里都去过了,好像就是没去过他们的祠堂。” “祠堂?”这就是云瑛所不能理解了。 祠堂有什么重要的? 一看就是脱离家族很久了。 凤璟心中腹诽,慢腾腾解释:“越是庞大的家族,越是需要凝聚诸多子弟的忠心,越重视祠堂的修建与香火祭祀,也越有可能把攸关整个家族的秘密放在祠堂里。” “原来他们家还有这种地方吗。”云瑛有些吃惊,这些天她看着凤璟把林家给逛遍,并没发现什么祠堂,便也从没往那里想过。 凤璟也疑惑这个很久了,只是之前云瑛没提,他便以为云瑛是觉得这个并不重要,而今见云瑛也是一脸诧异,他才意识到原来云瑛是压根没意识到祠堂的重要性。 第三百五十一章 五行汇聚 霎时间,凤璟心中有种扳回一城的窃喜 但还是那句话,云瑛了不了解,都不能改变在林家内部并没发现祠堂的事实。 “这事确实奇怪。”凤璟轻轻拍着脑壳,这是他冥思苦想时常有的动作。 原本他并没把林家这小家族放在眼里,心想在陇南这样不毛之地,就算当个地头蛇,也积攒不下多少底蕴,凭自己的眼界必然可以一眼看穿。却没有想到,他们先是玩了把杀婴大戏,又在家中层层设限,几乎一步一阵,现在又发现他们的祠堂布置得十分隐秘,哪怕两人已经把阵法玉简翻来看了好几遍,也始终看不出林家把祠堂隐藏在哪里。 难道这回真就要阴沟里翻船了? 云瑛也觉得颇为微妙,林家是个小地方,陇南四面荒芜,南方风沙侵袭的忧患更是日日存在,他们不太可能把祠堂布置在外,想来还是布置在林家内部。 那为什么凤璟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呢。 怀着这样的疑惑,云瑛决定亲自出手。 凤璟这两天的探查也并非毫无收获,他将自己走过的地方刻录到玉简中,包括建筑本身的情形和刻录在每个角落的防护阵法,刻录得一目了然。 云瑛其实早就通过灵识把林家摸透,却还是道着谢接受了凤璟的好意,顺着凤璟所画的地图,一路畅行。 在弟子们开蒙习练的演武场后,林家家主和族中长老所居住的后三院前,有一个地下储水室。 储水室大约三四间大小,里面什么陈设也没有,只有一个深六七丈的水池,水池底部的青色砖石上刻着聚水阵法,以保证池水每时每刻都是满溢的。 那么积蓄的这些水用来干嘛了呢? 凤璟曾放出一缕灵识,顺着池子底部的阵法查看过,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什么也没干。 并不像之前想的那样,这水并供弟子们日常起居,也从没见谁来这件储水室里取用过水,这小池子好像只是摆在这里让人看。 但如果是让人看的话,又为什么要把储水室修建得如此隐蔽呢? 云瑛躲过侦测阵法,穿过储水密室之上小小花园。 之前只是将灵识附着在凤璟身上,并不曾感受到太大的异样,此时亲自到来,才感觉到脚底滚烫而松软。云瑛俯下身子,攥起一小把沙土。 是下品火灵沙,算得上是火属灵土,却粗劣到连品阶都排不进去。 火灵沙上,零星生着几株随风动摇、如云如雾的灵草。 凤璟之前就注意过,说那是三阶的生灵草,不能入药,却可以用来编织鞭类武器,因为太常见,所以他根本没想过其中的异常。 但在云瑛看来,这一段小小的过道,算上过道之下的聚水池,汇聚齐了金土水火土五行要素,虽然都很粗劣,品质不值一提,但确实是凑齐了,且集合成一个完成的小世界,天地之气在其中自由运转,汇聚成一股特殊力量,丝毫不曾外泄。 林家果然古怪得很。 第三百五十二章 十阶妖君 将灵识放出,反复搜刮几遍,都没找到可疑之处。云瑛只好放弃打探,向后掠行,查探林家家主和族中长老所居住的后三院。 林家的实力确实不够看,只有一位年近三百的太上长老突破凡人桎梏,修炼至融元境,其余族长和几位族中长老至多也不过是锻骨境十一重的修为。 云瑛对自己的匿息本事还算自信,又有凤璟的成功先例在前,便毫不畏惧地大胆潜入其中。 这里也没有祠堂的踪影,不过本来也不该把祠堂修建在居所附近,云瑛并没太失望。 在即将走出后三院时,云瑛忽然想到那位太上长老,他好像是在后三院以西的一进单独院落中潜心修行,据外围这些下人与守卫的口风,已经有四五十年没出来见人了。 云瑛心想这位太上长老一定知道林家很多秘密,便想冒险一试,去他的居处打听打听。 身随心动,霎时化作一捧云烟掠出后三院。 抵达别院门前,刚躲过一道侦测阵法的查探,就听丹田内翠尊开口询问:“你现在在哪儿呢?” 云瑛停住脚步,翠尊又问了一遍:“你是到了哪里?” “陇南城林家呀。”云瑛回答,心里刹那一动,觉得翠尊接下来的话一定很了不得。 “林家?林家内怎么会有十阶妖君的气息?” 妖君? 果然是很了不得的话。 大凡妖兽九阶脱成人身之后,便可转称妖修。此外十阶称君,十一阶称王,十二阶称帝,都可呼啸山林、称霸一方、招揽门徒、开宗立派。 话虽如此,但是事实上,晋为九阶、前途有望的妖兽都会选择飞升入灵界,在灵界更进一步。 就如同蜕灵境修士大部分都会飞升,只有自认为突破无望的修士才会停留本界。 妖修也是一样的想法,只是因为寿命比人修长得多、修炼起来也慢得多,低阶之时很难摆脱修士的猎杀与围捕,所以长成之后也鲜少有自觉往后寿命无多、前途无望,而留在本界开宗立派传递绝学的老年妖君。 想要在整个修真界找出一位十阶妖君都是难上加难的事情,翠尊却在这小小林家内感受到了十阶妖君的气息…… 云瑛一时觉得前路可能比自己想象得要艰难许多。 “确定是十阶妖君的气息,而不是他的武器法宝、妖丹妖骨的气息吗?”她硬着头皮发问,不出意料得到了翠尊否定的答案。 “一定是十阶妖君,活生生的,只是被什么东西镇压着,导致他的气息非常隐微,我只能感受到他就在附近,却难以分辨具体的所在,也感觉不出他的妖气具体为何。” 他越说,云瑛越觉得毛骨悚然。 连十阶妖君都能镇压住的力量,自己根本无法与之对抗。 当然,既然是被镇压住了,那这位妖君就不可能是林家的任何一人,而应该是被林家给囚禁在某个地方。 但即便如此,云瑛也止不住浑身发颤,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暴露再林家的眼皮底下。 第三百五十三章 妖兽梦影 为什么林家要囚禁妖君,保持城中婴儿的平衡是否和囚禁妖君的法子有关。种种疑惑也一同袭上心头,云瑛却来不及一一细想,踏起凭虚步,如一朵随风而逝的悠悠薄云飘出诸多阵法的阻挡,回到栖身的杂物房内。 “你总算是回来——你怎么了?”凤璟正咬牙切齿地哄着两个大哭的孩子,听见门嘎吱一声响,立刻热泪盈眶地转过身去,连忙喊她救命。但话还没说完,就被云瑛刷白的脸色给吓到,硬生生改了口风。 云瑛紧紧抿唇,和凤璟说明自己刚才探查到的一切。 “别着急别着急,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可怕,林家要真有这种本事,咱俩现在根本不可能安生在这儿住着。”凤璟见云瑛手脚冰凉,忙出言安慰,心中却也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阴阳五行的平衡,十阶妖君…… 凤璟脑海总闪过一道亮光,拍着云瑛的肩:“别担心,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云瑛抬起双眼,怔怔望着他。 “你总是容易高估别人。”凤璟摩挲着下巴冲她笑,老气横秋地说教起来,“因此也就容易自己吓唬自己。” “也许是吧。”云瑛承认自己有这个毛病,但她更迫切地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之前听说这城里要保证婴儿一男一女成对长大时,我心里就有点儿奇怪,也猜林家这样做,是不是为了保证阴阳的平衡。但你也知道,平衡阴阳之后可以做好多事呢,所以我当时也没有很认真地推测。” 凤璟一说到自己擅长的得意之处,就有些啰嗦,但看到云瑛惶然不安的眼神,他还是止住了自己那漫长的心路历程,直接切入正题。 “但是联想到你今天的发现,我忽然想起,在我的传承记忆……咳咳,我们凤霓谷的记载里,有一种名曰梦影的奇特妖兽。” “梦影!对,是梦影!”丹田之内,翠尊也忽然像被打通所有思路一样,大叫了一声。 “你果然已经能察觉到外界的动静了。”云瑛淡淡对翠尊说了一声。 翠尊当即哑火。 云瑛也不管他,继续听凤璟说那种名为梦影的妖兽。 “严格来说,梦影并非灵兽,也并非魔兽,而是万物梦寐之间逸散出的异气凝结交感而成的一种异兽。” 凤璟极力回忆,越想越觉得定是如此:“梦影一旦成形,就是九阶妖兽,之后只要再存活数千年,就能自然而然进阶,修炼上并没什么瓶颈。” “没有瓶颈,自然就不会有多厉害。”云瑛猜测着说。 凤璟赞许地点点头:“正是如此。” “那它们有什么用处吗?”云瑛又问。 “用处嘛……据传它们的妖丹有偷天换日之能。”凤璟说到这里,语气也变得不是很有把握,“通俗点儿说,就是可以转化修士的法体骨骼,提升修炼潜力。但话是如此,其实真正的效果如何我也不知道,记……载中并没有太多实际的例子。” 第三百五十四章 出现分歧 传承记忆中,修真界与灵界未分家时,曾有不少修士捕捉梦影,夺其内丹以求重塑骨骼法体。 梦影一族虽然数量稀少而神出鬼没,却因这传闻中的神奇效果而被八方追杀,加上本身没有多少自保本事,一时间几乎被屠了个干净,只有三两只修为较高的梦影及时投靠到在各大妖帝的庇护之下,侥幸留得性命。 但奇怪就奇怪在,那些捕杀了梦影,吞服内丹的修士们,后来竟再没出现在众人眼前,因此梦影的内丹究竟有没有偷天换日之能,对修士们来说就成了个谜团。 时至今日,大部分人都觉得所谓的重塑法体与骨骼,不过是夸大其词,但也有许多人依旧相信这个传闻,对梦影孜孜以求。 之前在林家查探时,凤璟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他老是在林家宅院迷路,除了防护阵法实在太多,让他疲于应对之外,还有一个缘故,就是林家的建筑极其古怪,前后左右、南北四方都修建得十分对称。 玉晟帝君洞府内,也是东西南北各有对应,但却只是布置得似而不同,因此走在其中,不会觉得头晕目眩。林家却不一样,完全严格按照对称形态修建,走着走着就容易眼花缭乱。 这可是个住人的地方,居然要比那个不住人的洞府还乱,凤璟自然觉得疑惑。 现在想来,林家把屋子修得这样不能主人,也是为了保证阴阳轮转的平衡。 那么,保持城中男女数量的平衡是否也是为了这个? 要维持阴阳平衡,也不见得就是为了养活一直梦影,但云瑛却偏偏感受到了十阶妖君的妖气,恰恰好梦影就是极为罕见的、战力鸡肋的高阶妖兽,又需要在阴阳协和之处才能平安生存。 几下都对上榫卯,便很有可能是如此了。 云瑛听罢,也微微点头:“若真是如此,他们囚禁梦影而不立刻取妖丹,又是为了什么呢?” 凤璟耸肩,一脸“他怎么会知道”的神情。 云瑛想到自己的师父刘长青,她可一直没忘记自己之所以心心念念这里,正是大师兄彭清透过叶星罗师兄委婉转达的意思。 他最先意识到师父的不对劲,一路追查就查到这里,却始终一无所获。云瑛倒是较为幸运,一下子就翻出不少足够惊世骇俗的秘密。 显而易见,这些秘密的主导者,极有可能就是刘长青。 如果正是如此,那她是不是不要打草惊蛇比较好? 凤璟不知道云瑛心里已经打起退堂鼓,十分兴奋地摩拳擦掌:“管他们什么图谋呢,咱们先把那位妖君救下来,然后问她一问不就知道了嘛!” 如果那真的是一只梦影,对凤璟来说也可以算得上是他相遇故知了。 云瑛却还是有些犹豫,心想万一惊动了师父,替师兄师姐惹上怀疑,事情就不好收场了。 刘长青毕竟是合虚境大圆满修士,只差一线就能晋入洞明,他要是撕破脸,满山的徒儿加在一起也不是对手。 第三百五十五章 冒险潜入 凤璟看出云瑛并不想立刻出手,微微蹙眉:“你别告诉我,把我拖下水到这个地步后,你却想抽身退步了?” 云瑛默默看着凤璟,眼睛中传达出一个意思,没错,她就是不想继续了。 凤璟气得直磨牙:“拿出点儿出息来啊云瑛!你之前和蜃鬼对砍的那股狠劲儿呢!” 狠劲儿是逼不得已才爆发出来的,现在又不到逼不得已,干嘛要用狠劲儿。 凤璟差点儿被气得仰倒,但也知道云瑛一向是油盐不进,便不和她置气,平静下来耐心劝说:“走到这一步,想抽身退步是不可能的。如果被囚禁的妖君真是梦影,那我们带走这两个孩子的影响就十分重大了,林家不可能轻易罢手,东追西追都找不到我们的踪影,总有聪明人能反应过来我们就藏在他们内部!” 他这一本正经分析的样子,就很像个聪明人。 云瑛觉得他说的话也有道理,林家不会只是简单的追踪,一定还在各条官道小路上布置了机关,两人想要从中逃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既然要在此淹留许久,不妨先打听打听是什么情形,探查一番梦影究竟被藏在什么地方,能救就救,不能救……不能就好歹也得到了不少消息,可以预备着日后卷土重来。 首先要摸清楚究竟梦影究竟被是被什么大阵给困住的。 不比外界的厨房,也不比这两个并不十分受重视的婴儿,梦影可是被困在林家大宅最深处,那位太上长老修行的院落内,困他的大阵一定极其强悍,若不能打听清楚有所准备,只怕会出师未捷身先死,先把自己给陷进去。 “翠尊。”云瑛悄悄在丹田内唤他,“你之前教我的依花附草第二式怎么练?” 林家太上长老的房屋内,几根牛油蜡烛火焰高高低低,闪烁着照耀屋内一切景象,无论是青灰色的帷幔,还是花架上那一小株翠玉梅花,都在一闪一闪的火光中轻轻飘摇,像个静谧的梦境。 “还没找到吗!”一声斥骂惊破了美好如梦境的假象,紧跟着一声清脆碎裂声,有人把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白瓷崩碎,几片碎瓷从地上蹦起,割破了俯首跪地的男人面颊。 首座之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气急败坏指着男人:“这么简单的事情都能给办砸了,你这族长是怎么当的,再过两个月恩人就要前来巡视,到时候若知道这件事,别说你这个家主当不成,就是我老头子的性命也要被你给牵连没了!” 男人瑟瑟发抖,头几乎要埋进地里,胡须下颌都被沿着地砖缝蔓延过来的茶水弄得乌黑。 “老祖宗恕罪,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做到的,虽然血光还亮着,可血脉阵法始终探查不到那两个孩子的下落,我派出去搜寻的人也没找到半个人影儿,好像这几个人从此就在人家蒸发了一样……虽然是孙儿办事不力,可这样诡谲的情形,就是恩人来了也未必能理得出头绪啊!” 第三百五十六章 林家之惧 “大胆!”太上长老拍案而起,慌里慌张指着男人鼻子怒斥,“你是什么身份,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居然还敢在这里编排恩人,还不掌嘴!” 林家家主也是胡须络腮、七尺昂藏的壮年男人,但在这个老者面前却哆嗦胆怯得仿佛小鸡仔一样,被太上长老呵斥一声,便真的左右开弓自己掌嘴起来。 “孙儿言行无状,肆出口业,孙儿该受罚!” 如此这般在噼里啪啦的巴掌声中不断检讨,打了自己近百下,林家主才被允许停下。 但林家主显然并没放弃自己的想法,百般伏低做小平息了太上长老的怒气后,仍是拐弯抹角绕回来:“老祖宗,我想那两个孩子既然已经离开我们陇南城,想来对陇南城的气息也造不成太大的破坏,恩人大概不会在意这一点小小差错的。” “你就是总这样粗枝大叶,所以才在修炼上难有寸进!”太上长老林磐冷冷哼了一声,似又有怒气,却不像刚才那样雷霆大怒,显然心底深处也是认同这话,只是样子还是要做。 “恩人是何等修为的高人,你当他和你一样把什么是都轻轻放过吗?还是赶紧加派人手到各处追踪去吧,若能在两个月内追回女婴杀了,这事就算遮掩了过去,若是不能做到,叫恩人知道你办坏了这件事,也不必恩人亲自动手,老夫会亲自出手把你吊死在陇南城门外!你好自位置吧!” 老人说到这里,冷哼一声,拂拂袖子背对着他坐在蒲团上,显然是不想再和他说下去了。 林家主林天箫低头咬牙,却不敢露出半点儿怨怼的神色,唯唯答应着退下,心中纳闷又焦急,回到书房也是好一通摔东西。 他知道太上长老并非危言恐吓,血脉阵法检测得到,那两个孩子至今还活着,却又根本找不到她们具体的方位,派出去的人几乎都要抵达灵州城了,却还是连个鬼影都摸不着。 这说明救走孩子的人早有准备,摸透了他们林家的底牌,说不定还查到了他们与恩人的背后交易。 若是让那两个孽种活下来,且不说会对阴阳大阵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救走她们的幕后人已可以顺着这条线索摸排过来,将他们林家的谋划摸查得一干二净。 更不用讲,阴阳大阵哪怕出现了一点波动,恩人都会立刻察觉,对林家降下雷霆之怒。 说是恩人,其实只是主人罢了,他们林家就只是主人手里一只可以被随手碾死的蚂蚱! 林天箫越想越气,越想越怕,又召侍卫首领前来,决意亲自带队到外面查看,全然不知其实此时乱已自外入内,正躲在他书房的书架上,把一切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带他消失在书房门外,书架上的兰香草微微动摇,幻化出一个青光蒙蒙的身影,默默凝望着他封锁来往玉简的柜子。 此人自然是云瑛,之前不敢来林家家主的书房,就是担心书房外的防护阵法会让她无法招架,自己也无法在融元境修士手底藏身,但现在却没了这个顾忌。 第三百五十七章 依花附草 这几天云瑛和凤璟轮番出来查探,剩下的必须守护住两个孩子,一刻也不能离开。 闲极无聊,两个人便在守卫孩子的时候观看起凤璟从凤霓谷顺走自己的老爹藏书。 除了在洞府里发挥过大作用的阵法书外,还有一块玉简讲解符箓妙用。阵纹与符纹有许多相似相通之道,所以卓谷主将两枚玉简放在一起,没想到被凤璟这个败家子一锅端了,毫不客气地给好几个外人看这修真界绝版藏书。 阵法符箓一同看,很快云瑛就从书中找到可对应林家的阵法与符箓,吃透起运行原理,并且掌握了一种极其巧妙的破阵手段。 说起来并没有什么诀窍,只是考验一个胆大心细、眼疾手快罢了。 就如同之前在玉晟帝君洞府中,用灵气在八卦阵和聚灵阵中穿行一般,眼下也同样可以化身清风,从阵法空隙之间溜过去。 林家虽然布置了一大堆阵法,却没有考虑过阵法和阵法之间的力量并不兼容,看似密不透风,其实还是留下了许多密密麻麻的错位小缝,只要抓住时机,在阵法变幻方向、那一丝缝隙变大时,云瑛便能踏着凭虚步悄悄潜入其中。 在融元境修士面前隐藏的压力也有办法解决。 那就是翠尊教她的依花附草功,是整个修真界顶尖的匿息功法。她能在林家来去自如,少不了这门功法的相助。 只是她修为太低,这门功法还刚只学会第一式,匿息起来不算天衣无缝,面对融元境修士还是没有底气。 因此她抓紧时间修炼,如今已经突破聚脉七重,堪堪可学依花附草第二式。 如此一来,先是偷偷潜入林家家主林天箫的书房去,再跟着这位家主偷偷潜入太上长老林磐的内室之中,虽然过程惊险了些,但到底有惊无险,顺利做到了。 初见到那个太上长老,云瑛下了好一大跳。 她非常清楚地感受到,林磐身上缠绕着许多死气,用观气之眼望去,他简直是被道道黑色死气给过程了只蚕茧! 这样浓郁的死气缠身,按理来说,他应该早就是个死人了! 可他却偏偏还活着,而且从同样雄厚的灵气来看,也还是个纯正的修士。 但这也奇怪,从凡人境进阶融元境,最大的区别就是丹田内灵气凝结成灵元,缭绕在周身时则被称之为灵力。 灵力和灵气的区别,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云瑛绝不会看错。 明明是个融元境,却只能趋势灵气。 这个满脸皱纹似菊花的老头子,身上秘密还真不少。 虽然奇怪,云瑛还是压抑住心绪波动,施展依花附草功法,完美无瑕地融入架上那盆梅花之内。 恰好翠尊的本体是玉骨梅,它教出来的匿息法虽然适用于一切花草,却最适合藏身梅花,借着这一点微妙的优势,云瑛迅速与花融为一体。 林磐本就不是正常的融元境,又把心思放在前来汇报的林家家主身上,并没注意到梅花盆栽一刹那的颤动。 第三百五十八章 父女同门 之后云瑛便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想两人口中的恩人,一定是自己的好师父,看看这位林磐的骨龄已经快到三百,想来师父是二百年前救下过他,又帮着他们林家成为陇南城的土霸王,此后便借助他们统领了陇南城,整个城池都打造成围困梦影的一道囚牢。 二人商谈完毕,林家家主告退,云瑛也跟着他离开了太上长老的院落,回到他书房来,四处打量,最终锁定了那个装玉简的描金柜子。 柜子不算大,也没上锁,只贴着一张符箓封条,云瑛却不敢随便上手。 她取出那枚符箓玉简,从中找到这样的符纹。 这果然是个火系符纹,一旦有外人触碰,符纸便会立刻化作熊熊火焰,将来人烧个干净。 以自己如今的修为,不是不能对抗,但毕竟不能瞬间解决,很容易吸引门外侍卫的注意。 所以还是让凤璟来吧。 “你真是什么好事都不忘想着我!” 凤璟听完云瑛的讲述,忍不住讥笑。 云瑛只是淡淡微笑。 其实要是把凤璟当做个工具来用的话,就会发现他有时候确实是神兵利器。 尤其是与火有关的时候。 凤璟很无奈,却还是答应了云瑛的请求,去了林天箫的书房,轻而易举降服了火系符箓,打开柜子,任劳任怨刻录下每个玉简的内容。 “这可真是像韩老二说的……”回来把复刻好的玉简扔给云瑛,凤璟往杂物柜上一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像特务一样。” “特务?”云瑛一边分神看玉简,一边对凤璟的话表示不解。 如今她的一心二用已经十分纯熟,可以在和人交流无碍的同时做各种各样的事。 “韩老二嘴里的新鲜词,大概就是细作的意思吧!”凤璟随口说道。 云瑛微微点头,没多说什么。 玉简中有用的内容没多少,不然凤璟不会这样闲散和随意,但是他偏偏就不说,想让云瑛也切实体会一下他刻录玉简时的无聊。 但他的心思云瑛一眼就看破了,她只是觉得说不定其中有一些凤璟注意不到的细节,自己看了才会意识到不同。 毕竟凤璟到现在都只是陪她玩闹的心态,并不知道这陇南城的幕后操盘手是她师父。 这样一看,她果然发现了些不同之处。 林家的确和刘长青有交集,却并非是城中的什么事,而是有关初魄山上一个云瑛不太熟悉的师兄。 杨祁杨师兄,今年已经九十五岁,也已晋入融元境,是刘长青早年收下的几个徒儿之一,他居然就是陇南城出身,可是从未听他提过,偶尔和他闲谈,他只说自己是个孤儿,很早就被师父给收入门下,家乡来历一概不记得了。 还有个极有意思的事情,杨师兄的女儿杨渡风今年十八岁,法体为二品结香,也被师父收入了门下。 也就是说父女俩都是刘长青的徒弟。 有关这件事,云瑛也曾好奇过,听凌霜芮说,杨渡风这个名额原本是她母亲的。 第三百五十九章 一个死人 杨师兄的妻子其实也是师父的徒儿,和杨师兄从小一同长大,结为连理,琴瑟和鸣好不恩爱,奈何天不假年,生下杨渡风师姐时难产而死。 师父对他们夫妻俩都很疼爱,经历这番噩耗后,便将对那位师姐的疼爱转嫁到杨渡风身上,不顾礼节将她收入门下亲自指点。 说起来好像是因为悲痛而不顾礼节,但云瑛和凌霜芮都知道绝没有那么简单。 杨渡风师姐的法体为二品结香,和她早逝的母亲一模一样,也是纯木法体。 初魄山上的这些徒儿们全是纯木法体,绝不是巧合。杨渡风师姐当然是来补充其母空缺的,却不是补充刘长青无处安放的父爱,而是他獠牙下难以掩藏的勃勃野心。 杨祁师兄和杨渡风师姐不知道自己出身陇南,林家却对他们两个了解得很。 其中一枚玉简,林家家主草拟之后,太上长老林磐又写了一段,其中写道“杨祁携女至陇南打探,不肖磐生已将二人蒙混过去,当日知情人俱灭口,恩人大可放心”。 杨师兄来这陇南探查自己和早逝妻子的身世,林磐却把他糊弄了过去,说明林磐一定是知情人。 送回来的玉简里只多了一句“不可掉以轻心,若有其他弟子前往陇南,也都需小心招待,不可怠慢他们”。 由于是凤璟刻录下来的,很难从这字迹里感受原来的气息,但云瑛完全确定,这就是刘长青的回信。 他也注意到大师兄等人的怀疑,开始暗自布局了吗。 秉持着这样的怀疑,云瑛不能再等待下去。 于是她再度潜入林家太上长老林磐的修炼密室中。 林天箫已经带人出去搜查女婴下落,眼下自然不可能来和林磐禀报什么,但这件事情在他心中波动甚大,因此云瑛化作潜入其中,借着那盆仍在盛开的梅花隐匿自己时,林磐只觉得窗棂透进来的风稍微大了些,此外一无所觉。 林磐并不像其他守护家族的太上长老那样,躲在屋子里刻苦修行,云瑛观察了他很久,发现他从来都没有入定修炼过,只是做在蒲团上,双眼放空地看着前方,看着投进屋内的阳光渐渐西移,变成一片灿金,又渐渐消失在黑暗里。 简直是像傀儡一样活着。 看着他周身缭绕的死气与灵气,云瑛莫名打了个寒颤。 她投一缕灵识进丹田,问翠尊道:“你能看出这个老家伙的底细吗?” “我看不见。”翠尊对她上回有意相诱还心有余悸,想要出言应付。 云瑛冷笑:“别真逼我说什么难听的,我昏迷时你和凤璟有什么交流我不会深究,你也不必掩藏你已能察觉外界动向的事,咱们两个还是开诚布公的好。” 庚九啊庚九,你到底养了个什么闺女! 翠尊无可奈何,只好仔细打量林磐,这一打量,不由惊骇万分:“你让我看死人干什么?不对,你观察这个死人干什么,赶紧走赶紧走,别被他身上的死气给污染了啊!” 第三百六十章 意识融合 云瑛也一愣,虽然从林磐身上感受到浓重死气,她却始终觉得这只是行将就木的老人都会有的情形,尽管林磐过分眼中了些,也可能只是早年留下了不可治愈的伤势。 别说云瑛了,翠尊没用心打量的时候,也是那么以为的,可现在认真一看,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个死人,身上只有一口半死不活的元气吊着不散,其实整个身躯都已经被死气给侵蚀空了。 听翠尊绘声绘色地说着林磐干枯皮肤下流动的死气,云瑛只觉得阴风阵阵、毛骨悚然。 “既然死气已经浓重到这种地步,他怎么还能行动如常呢?” 之前林磐冲林天箫发火,起身、摔茶杯、重新入座,动作都和常人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尸体僵硬滞塞,这怎么可能会是死人呢? “要不是那样,我肯定立刻就察觉不对了呀!”翠尊非常肯定自己没看错,眼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死人! 咦,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云瑛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如果她眼前的人完全是一堆烂肉、一团死气,那他究竟是怎么行动无虞的呢? “我也看清楚。”翠尊很无奈,他全盛之时,想要看清楚这种融元境小修士的把戏只是一眼的事,可是距离他全盛时期,已经过去不知道几万年了,虽然凤璟控制着凤凰神火尽量不来干扰他,但困在云瑛的丹田里,对外界的感激毕竟有限。 “这样吧。”翠尊忽而提出,“我冒个险,进入你的识海,透过你的眼睛仔细观察一下,这门神术你如今是学不会的。” “这有什么需要你冒险的?”云瑛淡淡反问。 让别人进入自己最脆弱的识海,分明是自己担了所有的风险,进来的人有什么风险可言。 翠尊一噎,继而嚷嚷道:“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就不要计较这么多啦!” 说着就让云瑛赶紧收好识海中防备的意识,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山樊法体中脱离,上升进入云瑛的识海之中。 看来翠尊不仅不再受凤凰神火的辖制,还恢复了一些实力。从前他虽然能在丹田里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随意脱离山樊灵源过。 刚才问那一句就是想诈他一诈,若翠尊脱离灵源很是麻烦,面对自己的问话他就不会这么心虚,大可直说离开灵源本身即是风险。 他没说,而是反过来以一贯的敷衍打发自己,那就是真的没什么风险了。 云瑛默默想着,果然没有抗拒,大开识海,让翠尊进入其中,和自己的一缕灵识结合。 这个过程虽然不痛,却让云瑛承受了相当大的压力。 因为让别人进入识海,相当于变相地把胸口袒露给刀刃,尽管刀刃不一定会戳伤,可心里还是会下意识害怕。 翠尊也知道云瑛害怕,尽可能地克制住虚浮的意识体,和灵识纠合之后,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向外瞟了一眼,看清楚林磐身上的种种奇怪之处就立刻脱离云瑛识海,回到山樊灵源内。 第三百六十一章 千丝万缕 “很奇妙,我也说不清楚这其中的原理,但大概看懂了他是如何靠一团死气活动的。”翠尊啧啧称奇,指点着云瑛留神观看林磐身上的特殊位置。 “他膻中穴处,有一缕金青色的灵力再盘桓,虽然被死气遮盖住,但细瞧的话还是能瞧见的。” 云瑛依言看去,却什么都没看清:“你的细瞧和我的细瞧恐怕不是一回事。” 翠尊这才想起她到底只是凡人境:“也是,凡人境无论如何也没法开天眼的,不过让你那个小同伴过来瞧,就一定能瞧出端倪。” “凤璟?”云瑛暗暗思忖。 “是啊,他肯定能看出我说的问题在哪儿。”翠尊没意识到自己的前后矛盾已经把凤璟给出卖了。 云瑛也没有细究,而是抓住金青色灵力这一点不放:“金青色灵力,和我丹田内那个灵源一样吗?” 翠尊给出肯定的回答。 自从服下初魄山上的辟谷丹,莫名其妙凝聚出金青色灵源之后,不到对抗蜃鬼那样万不得已的时候,云瑛从不轻易动用。 翠尊也很早就告诉过她,这个灵源不正常,他从没见过这么奇怪而矛盾的存在。 从前他没把奇怪矛盾之处告诉云瑛,按现在林磐的诡异情形就在眼前,再不让云瑛知道其中深浅,她就没法规划下一步行动。 因此翠尊也只好把自己一直以来的感受和盘托出。 “这个灵源看起来像是五品青阳法体,但实际上……它给我的感觉不大好。” 作为万万年玉骨梅花的树魂,翠尊对一切木属法体都有天然的亲近感,五品青阳法体算是木属法体中最为阔朗的,他自然更加亲近,但是云瑛丹田里的青阳灵源,翠尊并不觉得亲近,反而觉得恐惧,想要尽可能离它远一些。 “它就像是……”翠尊极力想把给心中那种奇怪感觉组织成句,“就像是杀了许多人,然后取这个人的手、那个人的脚、那个人的心、那个人的肝等等等等搅和在一起,然后组装成了一个新的人,虽然看起来和人没什么区别,但是像我这种对‘人’特别特别了解的,就会感觉到它那种缝合拼凑的感觉,就会下意识有点儿恐惧。” 看得出翠尊确实是很恐惧的,话说得如此语无伦次。 但云瑛听懂了他的意思。 因为这个灵源像是太多灵源拼凑起来的,像是碎尸重新缝合,所以作为木属的翠尊会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恐惧感。 想起重林叠春功,又想起初魄山上每一粒丹药都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再想想大师兄和白玉婧丹田内和她一模一样的金青色灵源,云瑛心里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她想在再认真想一想,但眼前仍有数不清的迷雾遮挡,因此那轮廓始终还模糊不清。 就在她深深思索的时候,蒲团上坐着愣神的林磐忽然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站起身来朝后方的卧房走去。 云瑛立刻分出一缕灵识缓缓跟上,见他走进卧房后,在床柱上按动机括,那拔步床便整个消失,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第三百六十二章 逐渐娴熟 林磐进入密道之内,重新关上入口,云瑛没有跟进去,而是将灵识停在通道外,绕着拔步床打量,寻找控制机关的所在,同时极力将那一瞬间从洞内涌出来的气息收集好,准备回去时让凤璟辨别辨别。 之后云瑛便收回灵识,在梅花中静静等待着。 大约一刻钟后,林磐重新走了出来,仍旧在蒲团上盘膝打坐,周身死气缭绕,好像他刚才并没离开,一直都在这儿坐着,一直都这样平静不波。 云瑛今天也算是打探够了,心中已有计划。 家主林天箫已经亲自带队出门探查情况,自然不会再来向太上长老汇报消息,想要找个让他心绪波动的机会走出去有些困难。 但云瑛知道该怎么恐吓他。 金青色灵源闪了一闪,林磐整个人如遭雷击,惊惶地四处望去:“恩人,是您来了吗恩人!” 云瑛却早已经趁着他大骇之时掠了出去,朝着远处的柴房掠去。 林磐一个人在房中惊惶不已,左右看去,并没有一丝波动,他不由开始怀疑刚才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他那颗早就腐朽的心脏,只有恩人每次召唤时才会跳动一下。刚才那样剧烈的跳动,如果不是恩人到来,那会是什么呢? 他当然想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作为一枚卒子,他甚至不知道刘长青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他的每个徒弟丹田内都藏着和他一样的灵源,更想不到云瑛会利用这一点相同反过来坏刘长青的事。 他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只能将自己佝偻成一团,期望这不是恩人恼怒他办事不利,即将降下惩罚的预兆。 云瑛懒得管自己这么一恐吓,会让林磐怎么想,他要是能吓死才最好呢! “你总算回来了!”凤璟刚哄睡两个孩子,见云瑛这时候才回来,不由满眼幽怨。 像个独守空闺的怨妇一样。 云瑛心里好笑,看到两个孩子睡得安稳,并没有皱起眉头,显然不是被安眠符强制入睡,而是被凤璟实打实哄睡的,脸上笑意更浓。 虽然老是说自己不耐烦,但凤璟其实还挺有责任心的。 “我今天发现了些奇妙的事情。”她把林磐的不同之处尽数告知凤璟,见初魄山上一些不好为外人道也的消息,也拣了些边边角角无伤大雅的告诉他。 “重林叠春功我听说过。”凤璟摩挲着下巴回忆。 一个可以把大部分人的战力凝成麻绳,集腋成裘、积水成渊的功法,对各大宗门的宗主都极具吸引力,毕竟天才弟子虽多,真到开战时也只能发挥急救之用,要救活千千万万的普通弟子,自然要用各种威力无穷的合击阵法功法,调动他们的所有潜能才行。 所以不光是月无瑕宗主,卓谷主也对那功法好奇得很。 可是刘长青颇有点儿油盐不进的意思,说这是师父留给自己的不传之秘,而且也只能限于纯木法体之间使用,用处究竟不大,所以始终不肯将它上交宗门。 第三百六十三章 目睹霸凌 其实刘长青成为山主时,月无瑕还不是宗主,而上一任宗主在位时,漠南魔宗来袭,大战之际也顾不得区区一门功法了。 灵魔大战之后,明月宗宗主突然顿悟飞升,其余太上长老也死的死,飞升的飞升,明月宗内颇有青黄不接之势。 若非如此,也不会让本该是宗门后盾和杀手锏的天才弟子月无瑕即位。 月无瑕年轻资历浅,刘长青又在灵魔大战中建立下不少功绩,所以月无瑕也没有再向他追索重林叠春功。 但是月无瑕就这样放过刘长青了吗? 云瑛觉得未必,初入宗门时特意把自己代到婵娟山上细心照料,让紫菀和自己交好,虽然确实也有爱才之意,但想必也有让自己做眼线打探初魄山上详细情形的意思吧。 短短一年,云瑛的阅历可以说是飞速增长,当初身在其中看不明白的事情,现在都渐渐品出其背后的用意。 但即便如此,她对月无瑕也没什么怨怼之心,这只是一个宗主该做的而已,她本也没有觉得自己能在第一面的时候就凭借什么所谓过人的毅力让月无瑕对自己刮目相看。 月无瑕对自己有目的,反而让云瑛稍稍安心一些。 月无瑕身为明月宗宗主,对刘长青有这样强烈的关注不奇怪,但是凤霓谷的卓谷主居然也会注意到刘长青和重林叠春功,就让云瑛有些吃惊了。 “没什么好吃惊的。”凤璟耸耸肩。“虽然说凤霓谷是个火属修士多的门派,但也不是其他的就不收啦,能多搞来一本功法,对凤霓谷也有好处不是,要兼容并包才能长远嘛。” 见云瑛把所见所闻都说完了,凤璟才开始说起今天自己放出灵识看到的事情。 前几天他就死皮赖脸磨着云瑛把那种分散灵气灵识探查消息的特殊功法交给自己,这几天留下来哄孩子的时候,便也处于好玩把灵识散了出去,结果看到一幕让他吃惊的景象。 “演武场往东那一溜小院子,是林家年轻子弟居住的地方,这一点你也知道的吧。”凤璟往那边指了指,“今天我看到,有几个十六七的聚脉境修士,在院后的梨花林里欺负人呢。” 云瑛不解,凤璟特意把这件事告诉她做什么,凤璟只好又道:“我想问问你,我可不可以出手救一救那个孩子。” 云瑛眉头微蹙,但随即又舒展开来:“用得着我来许可吗,你肯定已经出手了吧。” 凤璟尴尬地咳嗽一声:“确实。” 说起来,他之所以出手,还是因为云瑛。 想起云瑛在自己舅舅家也是这么艰苦地活着,他就不免对那个被欺负的孩子有些移情,也是就情不自禁出手帮忙对付了一下。 当然他没有现行,只是几簇火焰戏弄了他们一下。 如果把他们的一只手烤成炭黑这种程度的伤害可以算是戏弄的话…… “我就是担心,我这么贸然出手,是不是打乱了你的计划?”凤璟嗫嚅着问。 第三百六十四章 有机可乘 云瑛听他讲完,反而有了个主意。 “用不着畏首畏尾,你完全可以到院子里去戏弄林家那些年轻子弟,只要不露出身形,让人以为是妖兽袭击就好。” “可那样的话,咱们两个岂不是又要挪地方了。”凤璟不懂云瑛为什么突然开始鼓励他放纵天性了,“林家人肯定会想办法四处搜查的,好不容易有个安稳地方又挪窝,她们两个会睡不着的!” 这两天云瑛出去打探的次数很多,凤璟只好硬着头皮照顾两个孩子,倒是不用挤羊乳了,云瑛总是会先准备好足够分量的牛羊乳,储存在玉瓶里,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坏,凤璟知道定点喂食即可。 而且这个点儿也用不着他来定,两个孩子到了饿时自然会哇哇大哭提醒他的。 除此之外就只需要哄睡觉,帮着清洁秽物,有法术在身,并不需要像凡人一样辛苦,凤璟赶鸭子上架三两天,成果竟相当喜人。 现在两个小女孩已经和他混得很熟,不哭不闹的时候会冲着他甜甜发笑,也会用小手抓着他的小拇指轻轻晃荡,孩子可爱的一面总算是显露在凤璟面前。 这两个孩子本来就宁静,并不吵人,已经算是非常省心省力的婴儿了,放心熬过了最初手忙脚乱的尴尬期后,凤璟反而开始享受起和两个孩子之间的特殊友谊来。 以至于现在竟然开始为了两个孩子的安稳,而反对起云瑛的计划里来。 云瑛定定看着他,看得凤璟脸红如熟透虾子一般:“干、干嘛?”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到嘴边的话语千回万转,最后转成一个委婉的词汇,“温柔了很多。” 是想说他从良了吧! 凤璟腹诽道,云瑛眼中的调笑之意,他简直闭着眼睛都能看出来! “不过你不用太担心。”云瑛取笑罢,就开始了正事,“就算造成了轰动,引起林家上上下下的搜查也没关系,你不是已经帮我们找到一个帮手了吗。” “谁呀?”凤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被你救下的那一位啊。” 是夜圆月高照,梨花林中春雪溶溶,飘逸得和周围黄沙大漠格格不入。 一个黄衫少年气喘吁吁跑进梨花林中,惊慌失措地看着左右,正想要大喊一声,身后却忽然传来古井不波的声音。 “别叫,会引来别人注意的。” 这声音还很清脆,和想象中的世外高人截然不同,少年愕然回头,却见一个瘦瘦小小的绿衣女孩正站在他身后,清丽脸庞在月光照耀下,简直像从梨花中幻化出来的精灵。 “你……你就是那个……” “我不是。”云瑛直接打断他,“白天救你的人不是我,但是传信约你出来的人是我,你应该是叫林衡,可是那些人却骂你姓洛的绝户子,所以你其实是叫洛衡,对不对?” 洛衡脸色几番变化,惊疑不定问道:“你打听这些是想干什么?” 言下之意就是变相承认云瑛所说的一切。 第三百六十五章 邀请结盟 “当然是想要问一问你,还想不想继续过这种日子喽。”云瑛浅笑。 曾经面对祝老药师时,那种尽在掌握而又忍不住让人想亲近的笑容再度浮现在她脸上,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她面对陌生人时的一种手段。后来与祝老药师结下亲生祖孙一样的情谊之后,她反而不会再那样笑了。 洛衡只觉得云瑛年貌比自己小那么多,修为却远高于自己,说话却又直中他内心中最在意的伤疤,好奇的同时也不由警铃大作。 云瑛哪里看不出他的想法,笑意更加温和:“救你的那位只是出于一时激愤,你不必担心我会挟恩图报,我来找你和那件事完全没关系。” “你想做什么?”洛衡犹豫片刻,还是问出来。 “刚才已经说过了,只是问问你,还想不想继续在这里被人欺压。”云瑛倚着梨树,定定看着他,“我打听过你,和其他林家其他子弟不同,你出生时,没有被检测出任何根骨与法体,所以并未被抱入林家。五岁时,你母亲又生下一个男孩,林家人当着你父母的面把他给烧死了,当时你说是在卧房睡觉,其实已经把这一切都停在耳中了吧。” 洛衡嘴角抽动,显然是云瑛的话牵动了最不堪回首的记忆。 “九岁的时候,家中失火,父母丧生于火海之中,你却险之又险地逃出,虽然被烧坏了一只脚,却莫名觉醒水木属法体,被林家收入门下,赐姓为林……” 云瑛说到这里时,摇头叹气,讥诮道:“林家以为这是对你格外开恩,这些无知的林家子弟觉得你一个外来户占了他们的好处,所以对你肆意欺辱。可其实在你心底,你宁可实在火场里,也不想在这林家待上哪怕一天,是不是?” 洛衡不答,额角抽动的青筋和咬到抽搐的脸颊却已经暴露了他心底的想法。 “忍着那样的仇恨,忍着众人的欺凌排挤,整整七年,真是不容易啊。”云瑛感统伸手的叹息一声,旋即笑道,“所以我想要帮你一把,我来帮你覆灭林家。当然,今天出于义愤而出手的那一位也会帮忙,只是你也要帮我们做些事情,彼此互惠互利。我保证,至多两个月,整个林家就会轰然倒塌在你面前。” 云瑛向他伸手,小小的手掌指头纤细、白玉一般的肌肤下能看到隐隐流动的青紫血管。 洛衡觉得这一切都像梦似的,先是白日里被人欺凌时,忽然有几点鬼火冒出来,烧焦了所有人的手,把那些不可一世的林家弟子吓得鬼哭狼嚎;而后就是这个小小的女娃娃突然出现在面前,说要帮他覆灭林家。 开什么玩笑! 尽管修为远高于自己,可她也不过是个聚脉境,区区一个聚脉境修士,怎么敢妄言覆灭有融元境大能庇护的家族? 可明知道这是痴人说梦,洛衡也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掌,覆在云瑛白皙的小手上,做出结誓的姿态。 第三百六十六章 生错性别 “我洛衡愿在此立誓,协助……” 他看着云瑛,以目询问。 “云瑛,玉光为瑛,那就是我的名字。” “协助云瑛覆灭林家,如违此誓,天雷殛之!” 云瑛微微一笑,翻过手掌伏在他手上:“我云瑛在此立誓,协助洛衡覆灭林家,保他功成身退、毫发无伤。如违此誓,天雷殛之。” 彼此互相立誓完毕,洛衡才恍惚后悔起来。 他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怎么就和人互相立了誓言? 在林家忍辱负重这么多年,他心中虽然时时刻刻都燃烧着怒火,却也始终都能将怒火克制着不显露出来,始终小心谨慎地行事。 为什么今夜被这个小小女修说了几句话,就再也无法克制住以往都能轻易降服的心魔? “誓都发了,就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云瑛笑道,“不如我们来商讨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好吗?” 洛衡转了转眼珠,微微点头。 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不如还是相信这小姑娘的话。 她一个非林姓之人,能出现在重重守卫之下的林家演武堂,本身就是实力的体现。 能来到这里,说不定就能往更深处深入。 洛衡这样想着,对自己的鲁莽行为也多了几分安心。 他开口问:“您打算怎么做?” 说起来可笑,他不过是林家一个最外围不过的小弟子,平日里除了演武堂和后厨,就哪里也去不了了,对于林家核心层的秘密与决定,他可能还不如这个外人小姑娘了解得更多。 他眉宇间掠过的那一丝自卑,云瑛看得清清楚楚:“不必自卑,我愿意和你结盟,当然是因为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嗯……首先最需要的,是你的房间。” 洛衡微微一愣,不明白云瑛闹的是哪出。 “出来吧。”云瑛往梨树后探头,好像是在向某人招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有道白影再朝这边靠近。 洛衡不由睁大双眼。 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和云瑛说了这么久的话,他一直没察觉到还有人在场,若非这人主动献身,他可能一直无法察觉。 这个人…… 人影走近,他才看清这少年手上还抱着两个孩子,样子十分滑稽,一时间洛衡即将登顶的恐惧敬畏之情卡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的。 凤璟脸也很黑,出头和人定誓的活儿云瑛做了,真是大出风头,在别人面前狠狠装了一次世外高人呢。 他就只能在后头抱着孩子吹冷风! 走到月光下,露出骨貌端丽、眉目艳冶的脸庞,洛衡不由微怔。 活了十六年,美人也见过一些,美得如此过分的还真是头一次。 他微微侧头,看向云瑛。 云瑛也生得美,但毕竟才十三岁,还没有完全长开。而且……这两人莫不是生错了性别? 为什么这个小小女娃看着神清骨秀、有君子之风,这个少年却美得像倾国妖妃一般? 凤璟不知道洛衡完全是因为脸才去看云瑛的,对他忽视了自己非常不满:“喂,兄弟,我可是救了你诶,好歹谢我一谢吧!” 第三百六十七章 林家内部 洛衡一怔,只见凤璟嘁了一声,眼前便有两点明黄火焰闪烁跳跃,和白日里降服了那些林家弟子的火焰一模一样。 他这才回过神,拱手道谢:“多谢恩公相助。” “口头道谢可不够,总得拿出点儿实际行动来,快带我们到你房里去。”再待上一会儿俩孩子要被吹病了。 这句话凤璟还是忍住了没往外说。 云瑛听他这样说,无奈一笑。 刚才她还说,两人不打算挟恩图报,转眼凤璟就呼来喝去开始挟恩图报了。 这当然不是冲洛衡去的,而是再隐晦地向自己表达不满。 我救下的人,你凭什么觉得这恩情要不要还啊! 凤璟就是这个意思。 哪怕他一眼也不看云瑛,一句话也不和云瑛讲,云瑛也知道他是在闹这个别扭。 洛衡却不知道两个人的哑谜,也不知道他们非要到自己房里是为什么,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带着两个孩子。 但这位美得妖异的少年修为明显远远高过他,从那种奇特火焰中就能看出来,在这人面前,还是不要耍手段的好。 于是他指引着二人往他房中走来,正想要提醒他们躲避路上的侦测阵法,就发觉两人躲得轻车熟路,先是愕然,随即就恍然大悟。 他们早就知道自己房间在哪里了,甚至可以偷偷潜入。 其实在房间内发现约他出来的玉简时,他就该意识到这一点了。 只是把玉简送进来和亲身进来并不完全是一回事,洛衡当时还是保持着一丝怀疑。 说不定送玉简的人只是掠取一丝自己的气息,让玉简自行追随气息进屋来的呢,未必是那人亲自潜入进来放置玉简。 眼下看到两人游刃有余,丝毫没有犹豫地往他屋子走,他才不得不相信,林家这些机关阵法,确实奈何不了对方。 而自己,也早就处在对方掌控之下。 林家弟子的居住环境当然比不上初魄山弟子居,甚至比不上明月宗的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如陶凝琴、蒲绍元等人,可是每人都有一座单独院落的,虽然不大,但能保证是独门独户,不受任何人干扰。 林家弟子却是统统居住在一个大院里,只是每人一个房间。 由于林姓本家的人不多,大多数弟子都是从陇南城内抱养而来,若将本家和赐姓区别对待,势必引起不满,因此林家索性将所有子弟混居在一起,饮食起居一视同仁。 当然,也只是表面上如此。 本家人有父母撑腰,除了每月该有的份例之外,还有父母和师父的小灶,过得可比赐姓们滋润多了。 洛衡属于是赐姓人中最糟糕的一类——半路出家,而且自己也知道自己是半路出家。 林家不能任由他在外面野蛮生长,但也不敢完全把他当做自家人培养,这种态度影响到众多子弟心中,就表现为对他的排挤和孤立。 最为不幸的是,他的法体也很一般,是一品水木属漱花法体。 品级低,属性杂,若无大机缘,这辈子突破到炼血境也就到头了。 第三百六十八章 借出屋子 有时候确实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云瑛才十三岁,却已经是聚脉七重;而洛衡和凤璟同岁,都已十六,却只有聚脉二重的修为,比起陶凝琴等人都是远远不如。 可知在修炼一道上,刻苦努力能决定的事情,有时真的比不上法体天资。 看到洛衡家徒四壁的屋子,云瑛微微一笑,心中居然有一点怀念。 真是久违了,她那些早已远去的荒芜时光。 凤璟也叹了口气,再一次明白自己真算得上是很幸运了。 “你叹什么气。”云瑛含笑戳了戳他的肩膀,示意他把孩子交给自己,然后赶紧布阵。 凤璟才不要把孩子交给她,眉间红光一闪,阵旗便自动飞向四方,凝结成匿息大阵。 这几天每换一个地方,他都要把阵旗收起、布置、收起、布置,现在已经是闭上灵识盲甩都能甩得分毫不差的地步了。 洛衡见凤璟始终抱着两个孩子,斟酌着开口:“要不……把她们先放在床上吧。” 他的屋子里也就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床了,连个多余的蒲团也没有。 凤璟想了想,答应了,把安睡的两个孩子放在洛衡床上,而后也毫不介意,撩了撩银白刺绣的袍角便坐在地上。 洛衡虽然往日里也是这样席地打坐,但看到这样金尊玉贵的美少年坐在这屋子里,还是觉得窘迫,觉得自己的贫穷实在是唐突了他。 凤璟却根本不在意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单刀直入地说:“我们要在你这里藏身,接下来会引发一点儿动乱,也会有人来你这边搜查,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肯定会想办法隐藏好自己和郁郁、芊芊的。” 郁郁?芊芊? 是那两个孩子吗? 他转头看向她们:“那两个孩子是?” “是——” 凤璟还没来得及说,就被云瑛抢先:“是你没能救下的你的兄弟,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洛衡脸色一变,迟缓地点了点头,看向两个孩子的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话说到这里也该入港,云瑛将自己的计划尽数说开,洛衡听得面色几变,有怀疑有惊讶,想不到两人竟能如此异想天开。 听云瑛讲到林家的秘密时,洛衡更是惊讶得几乎要从地上跳起来。 有关那条杀婴的规矩,城中不是没有人疑惑,但已经实行了好几代,每有质疑之人,林家便用雷霆手段加以惩处,三五代下来,已经无人敢质疑,只当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 其实陇南城几十个姓氏、几十个祖宗,凭什么林家祖宗订下的规矩,要全城人一起遵从呢。 但这话没人敢说,因为总要珍重自己的小命。 洛衡心想,自己可能是陇南城里唯一一个知道这种真相的人了。 可是有什么用呢。 即便知道了林家图谋的是什么,林家囚困的是什么,他也还是无从下手啊。 瞥见云瑛清凌凌的双眼,洛衡猛然回神。 是了,他只要协助这两个人,不愁林家不倒。自己在这一局中只需要做个从旁辅助之人即可,又何必想太多妄自烦恼。 第三百六十九章 小小花招 头一天鬼火突现,把众多弟子的手都烧焦了,这件事情引起了林家上层的重视,四处查探一番,却只发现些微火气的留存,至于那鬼火从何而来往哪儿去了,他们却是懵然不知。 起初众人还安慰自己,这只是个巧合。 没想到第二天,鬼火又突兀出现在演武堂,把一众弟子们追得焦头烂额,有几个甚至被烧坏了衣角灼伤了皮肤。 似然没有那几个烧焦了手的弟子那么严重,可这会几乎所有林家弟子都被鬼火戏弄,包括头天唯一被鬼火烧到的林衡。 之后鬼火便总是突兀地出现在林家每一处,有时候是出现在厨房的油锅里,砰的一声冲天而起,把厨房烧成焦灰;有时候则出现在弟子们练习武功的地方,一簇一簇的小火苗,把诸多武器都熔炼成铁水,弟子们舞着舞着,武器便突然断掉,自己却因为过分用力而闪了腰。 更有甚者,这种鬼火还会出现在林家长老的床榻上。 有个名叫林天福的长老,颇好渔色,一院子莺莺燕燕,那鬼火就趁他和两名姬妾共效于飞时突然出现,据说是伤到了不得了的地方,把两名姬妾吓得当场昏死过去。 如此这般,林家上下都知道自己家里进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凤璟也没有想到,他其实只是按照云瑛的灵气探路之法,把琉璃明火也分成一份一份的,让他们随风散去而已。 没想到他们居然能在没人指导的情况下整出这么多活,还真是天生的捣蛋鬼。 似乎是感受到主人的“夸赞”,他指尖的琉璃明火跃动着跳了几下。 “慌乱是造成了,可是家主若听到这话,不是很快就会回来吗?”洛衡不无担忧地说着,双手将玉瓶递给凤璟。 “他不会回来的。”凤璟打开玉瓶,娴熟喂奶,俨然是个任劳任怨好哥哥。 和洛衡勾搭上后,挤牛羊乳这种事情就由他承担了,本来他这种资质不好的弟子,也要在林家承担一部分杂役粗活,清理牛羊圈也是他的分内活儿之一,顺路挤一点儿奶回来也不会有人发现。 洛衡不明白凤璟为何如此笃定,林家乱成这个样子,拐走两个孩子的人也始终没有半点踪迹,林天箫权衡之下肯定会回来的。 凤璟笑道:“云瑛那小丫头的手段你还不知道,她有办法把你们家主绕得疲于奔命。” 洛衡仍是不解,难道云瑛还能分身去引诱林天箫吗?不可能吧,她才只是聚脉境啊! 事实上,云瑛的主意很简单。 她把之前从郁郁、芊芊那里得到的血重新逼出体外,封在传信玉简之内,又在玉简外贴上可持续一日匿息符,之后她便攫取了一缕属于卓燕嘉的气息附在玉简上,让传信玉简慢悠悠地朝卓燕嘉处飞。 当然,做这一切事情之前,她都先征求了凤璟和卓燕嘉的同意,凤璟自然觉得可以,卓燕嘉在听说事情经过之后也表示欣然同意。 第三百七十章 偷偷潜入 反正南北相隔万里,玉简飞到卓燕嘉手里的时候,林家还不知道在不在呢,她根本用不着担心林家的报复。 即便卓燕嘉这样想,云瑛也还是不想拖累她,这枚传信玉简品阶非常高,云瑛可以随时将它召回,等它指引着林天箫到安州地界时,云瑛就会操控着它往后飞,绝不会让她真的落到卓燕嘉手里。 可想而知,当匿息符失效之后,林天箫手里的血脉罗盘便能清晰之处玉简的方向,林天箫感受到两个孩子的下落,自然要紧追不舍。 相比之下,林家这看起来只是妖兽作祟,长老们合力查找就能对付的场面,是不可能让他老人家回转马头的。 洛衡听完这计划,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个小女娃……那个小女娃真的是人吗? 百年来无数想要出逃的人,无一不被林家借助血脉之法寻回,用血蛊控制得死死的,而云瑛居然能用血脉阵法反过来戏耍林家。 这是何等的胆识和聪慧! 云瑛倒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聪慧和胆识,她觉得别人若是手里有这些东西,也会想到这个法子的。 眼下,她正偷偷潜入过道下那个聚水密室中,用手中的阵法书对比聚水池底部那个硕大的阵纹。 几番研究之后,她确信这个聚水池是为了凑齐五行而建。 水池底部的阵纹不仅仅有聚水之用,还有一部分纹路是传送阵。 和玉晟帝君洞府的空间传送阵不同,这个传送阵是传送某种特殊气息。 阵法书上说,这种传送阵需要设置成一对,一处在吸气,一处送气,眼下这一处显然是送气的,那么吸收气息的阵纹会在哪里呢?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在囚困梦影的地方。 这个小五行世界到底占地方,不可能设置在囚困梦影的幽深密室之中,所以才需要这么一个传送阵,将小五行世界运转产生的特殊平衡之气传送给梦影,以供他活下命来。 既然是这样,她就有办法引出那个老头子了。 “林家的人呐……”洛衡房内,凤璟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真是蠢钝如猪,火换了个样子,他们居然一点儿没察觉。” 洛衡一言不发,任由他说啥是啥。 “我的火蜘蛛呢?”凤璟左右看了看,见火蜘蛛正在洛衡床柱上结丝,蜘蛛丝一摇一晃,差点儿晃进郁郁嘴里,忙一把将火蜘蛛摘下来。 “敢毒她们两个,我就把你两条腿切了!” 收服火蜘蛛之后,凤璟对它的了解便上了一层楼,知道它所下的火毒,可以用靠囊内的毒液清除,因此倒也不是很担心它真的不小心伤到两个孩子。 火蜘蛛跟了凤璟之后,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异火可以吸收,性情也变得温顺起来,对两个孩子也只是好奇和亲近,从来没想着要攻击两人。 洛衡起初看到火蜘蛛在两个孩子身边爬行,几乎吓得魂飞魄散,眼下也已经完全见怪不怪。 凤璟推开窗户,把火蜘蛛扔出去:“赶紧干活去!” 第三百七十一章 费拉不堪 起初的确是凤璟尽职尽责,四处放火,但现在这个活儿已经被火蜘蛛代替了。 大家都猜测是妖兽作祟,那自然要搞出个妖兽来符合大家的期望才行。 云瑛对凤璟的肆意作为十分放纵,当初指定这个计划,就是为了让他好好玩一玩的。 当然,还有一层目的。 “废物!都是废物!” 林磐气急败坏地摔着屋里的陈设。 林天箫说是找到了失踪女婴的消息,带着家族中十几名好手一只向北方追去。林磐本以为他是故意寻找理由脱离林家,但是林家内部的血脉阵法也先是那两个女婴正在往北方行走,此时已经越过了灵州城辖下最北端的昊京城。 既然消息是真的,那就不能召回林天箫。否则错失杀掉两个女婴的机会,恩人降罪下来,他就是首罪。 林磐本来是这样想的,只是林天箫头一天走了,第二天林家就开始闹所谓的鬼火。世上哪有这样巧的事,这极有可能是有人背后捣鬼! 林磐怀疑过,是不是偷盗了两个女婴的人此刻正藏身在林家,但是血脉阵法做不了假,她们现在分明是在昊京城呢。 有两种可能,要么林家的确是偶然招来可以驱使火焰的妖兽,要么是有偷盗女婴的同党偷偷潜入林家肆意破坏。 林磐相信,第二种可能的可能性会更大。 一道道有关鬼火肆虐的玉简朝他的修炼密室中飞来,只报告了某某处又被鬼火烧坏,某某弟子又被鬼火吓到,却没找出妖兽或者修士的半点踪迹,自然气得林磐忍不住摔东西发泄怒气。 那两个女婴可真是天煞孤星,偏是她们降生之后,陇南城和林家发生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若能把两个女婴找回来,他一定亲手嘶开她们的胸膛,将她们的肝肺凝成血水,以泄心头之恨。 云瑛微微皱起眉头,手中的朱砂笔也停滞在半空中。 “怎么了?”凤璟立刻侧头问。 此时正是林家子弟在演武堂练功的时候,屋子完全空出来让他们两人用了。 一天之中,林家侍卫要来这些子弟的房间中搜查许多次,无论房间主人是否在此。 侍卫们嘴上说是要保妖兽没有闯入这里,实际上不管是云瑛凤璟还是洛衡,都非常清楚,他们就是来排查刺客的。 也就是云瑛和凤璟两人。 凤璟起初还会布置下敛息阵法,带着两个孩子好好躲藏,后来云瑛从演武堂顺来一些符纸朱砂,试着自己制作符咒,随手画了些匿息符,往身上一贴,居然也能成功让那些守卫变成睁眼瞎。 从此之后,凤璟便躲也不躲了,大有带着两个孩子扎根在这里的趋势。 让凤璟也觉得失策的是,火蜘蛛过于机警灵活,虽然听他的命令去四处结网放火,却始终还没被林家人抓到踪迹。 战宠太过强力,有时也让人苦恼啊。 不过已经又林家人发现了蛛网,是一只火蛛妖兽闯入家中的结论开始成为共识,云瑛和凤璟两个人隐身得便更加彻底。 第三百七十二章 最后准备 云瑛则要抓住林家惶惑、林家家主被支开的这段时间里尽快完成计划,把梦影救出来。 而现在,林磐的耐心似乎要告罄了。 云瑛留了一缕神识在林磐密室内的梅花中,虽然不能将林磐一举一动都监视得清清楚楚,但是像这样大的情绪波动,这样大的恶念翻涌,她却还是能清楚感受到的。 只怕明天,他就会彻底坐不住了。 云瑛却不需要等到明天,这这几天的准备已经有了结果,不需要再等待下去。 唯有一件事情让她担心。 “聚水阵是维持梦影生存环境的关键之外,只要将它破坏了,那老家伙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继续龟缩在密室中了。”云瑛将自己的计划和凤璟说清楚,又道,“我只有一个难处。” 凤璟不带她说便已然明白:“我知道,你需要一个破坏聚水阵和暂时牵引住林磐的人,是吧。” 云瑛微微点头。 这几天她对比着聚水阵和传送阵,在阵法书与符箓书中尽力翻找,用最快的速度学习消化,一方面是找出最轻松又最快地破坏聚水阵的方法,一方面则是用尽心血去推断困住梦影的密室中会有什么布置。 梦影早就在修真界绝迹了,阵法书中自然不会有相关记载,云瑛只能将锁妖阵、阴阳阵这两个大分支下几千几万种小阵法小符箓尽数记在心里,根据传送阵的特征揣摩其中最有可能的几百种组合,每一种都背得滚瓜烂熟,确保能在一息之内想起有关它的所有信息,轻松将其攻破。 她也已经成功绘制出低阶烈焰符,符箓确实低阶,但里面裹挟的烈焰却不低阶,那是凤璟特意贡献出来的青莲净火,能在水中悠悠燃烧,破坏力不算很强,却胜在绵绵不绝、不易被扑灭。 用这烈焰符,可以轻易破坏掉聚水阵。若在烈焰符外包裹一道慢慢失效的匿息符,那么云瑛连聚水阵什么时候别破坏掉都能控制。 这已经算是十分周详了,云瑛却还是不能放心。 原因则是如凤璟所说,她需要一个能牵引住林磐的人,只要一刻钟就够了。 这些天来做下的准备,让她相信自己哪怕只有一刻钟或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圆满地把事情做好。 凤璟知道她担心的一切,也不自觉被她的认真态度感染,清点了下自己的法宝,将那把流光溢彩的赤翎九凤弓我在手中:“我来替你破坏聚水阵。” 云瑛抬头看他,凤璟十分不自然地咳嗽一声:“区区一个融元境,说不定我手劲儿一大就把他给射穿了呢,你没必要这么反复思索啦!” 云瑛却只是看他半晌,而后摇摇头:“你不能去,我们要一起进入密室,一起救下梦影,一起离开,谁都不能显露于人前。” “为什么?”凤璟忍不住问。 “这是一个你不能知道的秘密。”云瑛叹了口气,心里忽而有种家仇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微妙感觉。 凤璟微微皱眉,旋即松开,说了一声:“那好吧。” 第三百七十三章 身外化身 凤璟缓缓抬起左手,手上黑烟轻轻跳动。 云瑛认出来,丹田内凤凰神火向外冒的黑烟就是这种形态。 和凤凰神火纠缠在一起时,这黑烟看起来就只像是黑烟,现在单独拿出来看,云瑛才看出,它看起来也像是一缕火,只不过是空无寂灭之火,因此无形无热,只有一缕黑烟昭示着它一直存在。 和幽冥鬼焰的噬鬼气而燃烧,一片幽寂黑暗不同,这火焰的本性不是鬼、不是阴,而是简单的“空”。 这体悟只脑海地步浮现时,云瑛也觉得眼睛忽而刺痛起来,像是因为窥破了这火焰的本质,而被不爽的它忽然现身刺了一下。 “小心点儿,这东西没有色泽,却最是耀眼。”奇特的火焰在凤璟掌心渐渐浓郁,黑烟慢慢拢成一个人形。 凤璟微微屈膝,掌面朝上,指甲贴在地砖上。那人形从他的手掌中斜走下来,像是皇帝在君临他的天下。每走一步,人影的身形都更加凝实,更加扩大一份。最后人影完全落在地上时,不仅影子完全凝实,连眉眼也能依稀看清楚,是张和凤璟一模一样的脸庞。 只是这张脸庞是若隐若现的烟气组成,说是黑色,却又有水波荡漾的感觉。原本就艳冶动人,此时这样亦真亦幻,更让人忍不住要被这绝美的色相所迷惑,沉醉其中不知今夕何夕。 云瑛被这东西吓到了,久久不能回神,抬起头来上下打量着凤璟。 凤璟被她盯得发毛:“别多想啊,这是身外化身,高阶修士都懂的,你别这么看魔兽似的看着我!” 的确有身外化身这么一种特殊功法,可那是高阶修士、起码是洞明境以上修士才能掌握的功法,凤璟一个炼血境,连灵元都凝结不出来,谈何凝聚身外化身。 云瑛自然不会相信这话,但她一向聪明,知道这是自己现在还不能打探的秘密,便也没有多问。 只是她忽然想到,从前以为凤凰神火自身发生了某种异变,才导致那种黑烟袅袅不断。而现在明白了黑烟其实也是一种异火,那么之前的认知就该完全推翻了。 凤凰神火可不是凡品,那是凌驾于一众异火之上的神阶宝火,幽冥鬼焰在它面前只有乖乖低头的份,二者之间的差距大到根本不存在弥合互补的可能性,只有用幽冥鬼焰来滋补凤凰神火的可能性。 而这种空无的、只似一缕黑烟的火焰,却能和凤凰神火完美融合。 这说明它也是某种近乎神阶的宝火。 身具两种宝火,真是了不得,但还是那句话,这是自己不能打探的秘密,自己没有任何理由为此向凤璟发问。 她没有透露初魄山的秘密,凤璟并没怪罪,也没穷追不舍,礼尚往来,自己也该有这样的风度。 有这个“身外化身”,计划便方便很多。 二人商量好计划,时间也恰好走到未时,洛衡带着一身被打出来的青紫伤痕回到这个被鸠占鹊巢许久的房间。 第三百七十四章 准备动手 林家子弟都被凤璟和火蜘蛛折腾得要死要活,但再要死要活也妨碍不到他们欺负想欺负的人。这几天众多本家子弟心情不好,便指名道姓要洛衡来做沙包。 对此,洛衡早已经习惯。 越是被欺压,他反而越是冷静。 也许是因为比其他本家的林姓子弟更了解他们家的龌龊秘密,洛衡在面对他们时总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说起来有些寒碜,正是这种俯视感反过来给了他安全感,让他将这些欺辱尽数收下后仍旧心胸开阔,而不像从前那样总有无穷无尽的郁愤堆积在胸腔。 回来之后,他也得知了云瑛和凤璟的计划,又是佩服两人的大胆,又是心情复杂。 他惊叹于凤璟的懒散和云瑛的刻苦。 这几天凤璟除了照顾孩子,就没有再主动做过一件事,云瑛却不眠不休背诵阵法符箓,将每一步计划都推定到完整严密得不能再完整严密。 洛衡本以为自己算是个刻苦的人,和云瑛一比,才发现自己其实还是懒散。 云瑛甚至可以一心多用,两只手同时绘制符箓时,还分出好几分心思分看两枚玉简。 而洛衡…… 洛衡觉得自己再怎么努力,也还是要睡觉的,做不到云瑛这样不眠不休地钻研。 收敛这些有的没的胡乱心思,洛衡不由问出这个问题:“事成之后,我要去哪里找二位呢?” 这的确是个问题,虽然恨死了林家,但是洛衡到底还是吃林家的米、在林家安稳修炼,才有了今日。 倒不是说背叛林家就一定有什么果报会在日后等着他,而是这种情况下,他早就被血脉法阵给框住了,身上也中了林家控制陇南城所用的那种蛊。 这种蛊虫决定了,他摆脱不掉林家的控制。 云瑛却丝毫不在意这个,干脆了当地开口:“给一滴你的血就好。” 夜风幽幽,凤璟抱着两个孩子跟在云瑛身旁。 准确地来说不能是抱,两个孩子被牢牢裹在襁褓里,一前一后系在他腰间。 从被家里抱出来起,到这一天为止,她们已经来到世界二十五日,几乎每天都有日新月异的变化,如今已经比那时候打了好几圈。 凤璟有时候看着她们,心里又骄傲又感动,好像自己也因此而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业一样。 正因如此,他才会赞同云瑛在出手前的反复斟酌,而不是不顾一切地去和林磐互殴——以他从前的性子,他是会这么做的。 云瑛将黑烟凝结成的“凤璟”带进聚水阵,凤璟本人并没跟上来,而是先一步前往林磐的院中。 “一刻钟后再破坏掉这个阵法,至少牵引住他一刻钟的功夫,你真得能做到吗?” 云瑛问他。 像是烟水化成的缥缈少年微微一笑:“放心。” 虽然只说出两个字,但神情的含义却很是丰富,看来的确明白自己要他做什么,而不像一般化身一样只是傀儡。 “尽量牵引一刻钟的功夫,但若是做不到,也不要强求。” 第三百七十五章 进入密室 云瑛反复叮嘱过后,也离开了聚水密室。 虽然让黑烟化身一刻钟后再动手,但她只需要盏茶功夫就可来到林磐的修炼密室外,与凤璟会合。 这几天让火蜘蛛不停肆虐,除了要干扰林磐的情绪,让他暴躁不已,不能静下心来梳理这些天外横祸之外,还有一层试探的作用。 云瑛想看看这林磐对林家到底有多上心。 要知道火蜘蛛是凤璟费了点儿功夫才收下的七阶妖兽,吸饱了琉璃明火后妖力更是小小地上升了一小层。这种妖兽,整个林家除了林磐没人对付得了。 但是它已经对那么多弟子下手突袭,连洛衡都为了别太突出而伸出左臂让火蜘蛛咬了一大口,其他弟子更是烧手烧脚的都有。 正常的太上长老,在这个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闭关不出了,可偏偏林磐就是眉头都不皱不皱,更不肯出来帮林家平息火蛛之患。 要么他是外强中干纸老虎,要么他压根也不在意林家会不会死绝。 云瑛当然希望是第一种,但也不能忽视第二种的可能性。 就算他不在意林家,这聚水阵他可不会不在意。 拉着凤璟的手静静隐匿在院内,静静等上一刻钟功夫,果然就在黑烟化身动手的那一瞬间,林磐像一支离弦之箭冲出密室,目眦尽裂地冲向聚水密室。 云瑛和凤璟趁机进入他的密室,径直来到卧房拔步床内,循着之前看到的情形打开机关,一前一后跃入密道。 密道两段镶嵌着各色晶石,琳琅满目、灵光四射,可比外面林磐的住处富丽堂皇多了,也更像个修仙之人该住的地方。 往里掠行,发觉一直遍寻不到的祠堂居然就在这个密室之下,从林家始祖到上一任家主的牌位整整齐齐拜访在一张硕大圆桌上,按照太极八卦形状摆列,让人摸不着头脑。 凤璟不由多看了两眼,脚步稍慢,云瑛拉住他一直冲到密道尽头,果不其然这里还有一道封锁。 阴阳封锁阵中的反五行阵,云瑛早就将它的原理和破阵之法刻在脑海中,此时甚至不需要思考,并指凝聚蒙蒙水光在癸水位上一拨,而后逆着方向狠狠一划,不过瞬息功夫就让大阵报废。 轻而易举推开大门,一阵强光猛然向外刺来,几乎能将人眼睛灼瞎。 云瑛却早有准备,撑起一层水镜挡在二人面前,把这强光反射回去。 “果然是烈阳石。”凤璟也轻轻一笑,“我去把它抠下来,你赶紧摧毁聚阴阵。” 他所说的聚阴阵正是烈阳石照耀之下,地板上以血和灰烬画成的极其复杂的阵法。 阵法不仅运转阴气,还散发着一种淡淡邪气,光华流转之间好像有无数婴儿的啼哭,让人觉得阴风阵阵,一切都显得诡异而恐怖。 而在阵法中央,众多灰烬与血砌成的圆中,躺着一个小小的身躯。 她正是翠尊曾感受到妖气的十阶妖君梦影。 没错,是她,而不是他。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一锤定音 说是十阶妖君,其实却并非威仪赫赫的模样,她只有三尺来高,面容像是七八岁,却又很袖珍,简直像是凡俗界女孩子们摆弄的布偶娃娃一样, 仓促之间,云瑛也来不及细细打量梦影的脸庞。她和凤璟同时出手,一个用琉璃明火缠住烈阳石,将它硬生生从天花板上扣了下来,一个则割破掌心,将满手鲜血在复杂到眼花缭乱的阵纹上多谢了一笔,霎时间整个大阵的阴气都从此出向外泄倒。 原本将梦影死死困住,没有一丝余地留给的圆,忽然就变得极其脆弱,云瑛飞身而上,将她从中捞出来,而后反手一把火焰把自己的血液连同整个大阵都烧得干干净净。 刚才出手时,她就注意到阵纹中央也有初魄山弟子才会用的符号,心中更加确定这一切都和刘长青脱不了关系。 也说不清楚是轻松还是沉重,云瑛动作迅捷,但又是十分沉稳冷静地将两人留下的痕迹一一销毁,而后便拉着凤璟离开密室,让他施展出最大的缩地成寸本事,带自己离开。 从进去到救出梦影离开,甚至还花不上一刻钟的功夫。 凤璟整个身子都包裹在红光中,像一道流星从夜空中划过,和之前抢了两个孩子假意逃跑时一样。 只是这回,他还紧紧拽着云瑛的手。 他一边用灵气护住两个孩子别被掠行时带来的罡风吹到,一边对云瑛大声夸赞:“你两三天不疯魔不成活的用功,还真没白费呢!” 云瑛不答。 其实她很早就想到,密室中可能是烈阳石和血骨聚阴阵这个搭配。 林家派去接生的林婆子成对郁郁芊芊父母说过,让孩子悄无声息死在大阵里,你们也瞧不见,说不定心里还好受些云云的话,之后又想要动手在夫妻两个面前直接烧死孩子。 这让云瑛自然而然猜到杀婴不仅仅是为了控制阴阳,还有别的作用。 联系到梦影必须在阴阳平衡,她便想起聚阴阵中极为阴损的一种血骨聚阴阵。 用人的骨灰鲜血绘制阵纹、聚拢阴气,是邪修中常见的修炼阵法。 但若用这种聚阴阵来聚集阴气,不免失之于阴损,梦影不算什么纯洁无瑕的灵兽,但也坚决不是能在血气中生存下来的妖兽。 所以一定还有与之相对的阳属灵物,而且一定是至阳至刚的灵物。 云瑛猜测有可能是烈阳石、九宫初阳树等等至阳至刚的天材地宝。 当然,她也猜测了其他更多的可能性,大概几百种搭配,每一种搭配她都想到了破解之法,在心头演练几千几万遍,这才在真正出手时一击毙命。 她不觉得有什么,凤璟却被她的种种猜想给累坏了。 因为他都要陪着云瑛一同出手,所以准备时也要陪着她演练推想好几遍,一天到头都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阵法,想得头都要炸了。 幸而现在一切都顺利结束。 凤璟一手掐诀一手拽云瑛,背后还背着两个孩子,照样飞得奇快无比,一瞬之间就已将满目黄沙的陇南城甩在身后。 第三百七十七章 诛杀林磐 但是没走多远,他们就注意到有个黑影追了上来。 那个黑影正是林家太上长老林磐。 从云瑛指定下这个计划后,先是家主林天箫被调虎离山,再是林家被不知名妖兽烧得狼狈不堪,桩桩件件都让林磐十分恼怒,他甚至也隐隐猜到会不会是有人发现了林家这些秘密,但无论怎样,他以为自己只要守在密室之内,就不会有问题。 没想到捣鬼那人变本加厉,竟出手毁坏聚水阵。 若他不能及时修复聚水阵,或将捣鬼那人擒杀,给恩人一个交代,他只怕会粉身碎骨。 因此林磐察觉到聚水阵被动的那一刻便冲出密室,务求将破坏聚水阵的人拦下。 没曾想聚水阵内只有一个身形似真似幻的少年,林磐一看那情形就知道自己上当了,想要回转到密室去,却被那缥缈少年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也不过就是半刻钟的功夫,他便感知到血骨聚阴阵也被破坏。 这骇得他肝胆俱裂,当即也不管什么代价,以太上长老之令指派所有林家人到城内细细搜查,自己则化作一道黑雾,直追消失在天边的那道红光。 之所以这样指派,是因为上一次偷走婴儿的人也同样是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天边,而林家人循着红光消失的方向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 林磐担心这次也是同样的招数,故而多做了一手准备。 他却不知道,自己这手准备,也在云瑛的算计之内。 “我正和另外两个聚脉二重的林家子弟在城东搜查,那两个聚脉二重都被凤公子烧了手,我若此时突袭,他们不会有抵挡之力。”洛衡悄悄用传音符和云瑛联络。 云瑛明白他想干什么,也没有什么阻止的意思,微微点头到:“那就杀了他们吧,可以搜他们的储物袋,但是不要把他们的储物袋带在身上,然后往灵州城赶。我会想办法遮掩住你身上的气息,等你抵达灵州城,安定下来之后,也会想办法替你驱除血蛊。” 有了云瑛的保证,洛衡心中大定,看向身前两个林家子弟的目光中满是讥嘲。 而林磐虽然不是正常的融元境,却也并没有差太多,黑雾滚滚,很快便赶上了已经抵达东北方向兖州城地界的两人,黑色斗篷大张,无数浓烟化成的骷髅头如洪水一般朝二人倾泻。 凤璟却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见他追上来,随手一道幽冥鬼焰向后甩去。 像是普通火焰遇到烈酒,幽冥鬼焰腾空而起,将骷髅头烧得一干二净,气势汹汹朝林磐而去。 林磐大骇,黑气一瞬间化作金青色灵气,一重重拂去,构成一道道木气芬芳的屏障,总算是将幽冥鬼焰挡在身前。 这是什么古怪火焰,为什么能将他修炼多年的死气抵挡得这样干脆利落。 凤璟见他如此不堪一击,连蜃鬼都比不上,一时也没了兴趣,正要加大幽冥鬼焰的力道,将他彻底吞噬,忽而又想起云瑛这些天的不寻常,手指稍微停顿了下。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两道魔符 林家秘密这么多,云瑛却一直没有表现出诧异,反而有一种沉重感,好像她从一开始就是奔着这些秘密来的一样。 而即便眼下把林家拆毁得四分五裂,云瑛也没有丝毫松快,也就是说这个秘密并没有结束。 想想也是,林家人最高修为也不过就是这个半吊子融元境,而且是个连幽冥鬼焰都认不出的半吊子融元境,怎么会有能力布置聚阴阵、找到烈阳石这种天材地宝,囚困住梦影这样罕见的十阶妖君呢。 从林家搜罗来的玉简也早已表明,林家背后仍有人在操控。 而那个人,很有可能是云瑛认识和熟悉的人。 老实说,凤璟对真相很好奇。 虽然不能直接问云瑛,但对林磐使用搜魂之术还是可以的吧。 那样的话,也算是凭借自己的本事打探到真相了,不算是窥探云瑛的秘密…… 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林磐忽然抓到可乘之机,抓出两道黑烟缭绕的魔符朝凤璟掷出。 云瑛看得清楚,那是两道消解符,乃是用死人骨血怨念炼制而成。此符死气甚重,一旦沾到皮肉上,就会立刻皮消骨烂,灵气也尽数化为虚无。 就算凤璟与常人有所不同,沾上这两道灵符,也不要想能讨得好去。 而凤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没有及时动作起来,云瑛心中焦急,立刻松开抓住凤璟的右手,也将左手搀扶的梦影松开,任由她暂时下跌,自己两只手握住一柄长刀,挡在凤璟之前,一瞬之间将前五式破月刀法的精髓尽数施展开来。 霎时间月色清辉笼罩成一片小小场域,挡在云瑛和凤璟二人之前,挡住了来势汹汹的两道魔符。 林磐则是见到梦影正向下坠,也顾不得别的什么,下意识俯身朝梦影追去。 凤璟回过神来,赤翎九凤弓宝光流转,他张弓搭箭,弓弦铿然一响,箭矢急若游龙,贯穿了正在疾冲的林磐。 甚至林磐还没有反映过来自己被贯穿,就看到胸膛中忽然冲出一道火红的箭头,愕然片刻后才被铺天盖地的痛楚淹没了意识。 主人都死了,那两道魔符自然消解了气势,被凤璟随手一个响指烧毁。 云瑛也急速向下坠,赶上了梦影,重新将她搀住,一同落入下方幽谧的丛林。 凤璟看了看云瑛消失的身影,手掌微微泛起红光,那道贯穿了林磐的火红箭头又回到他掌心,箭头上粘着浓郁的黑气和一缕金青色灵气,箭身上更托着一个品质不凡的储物袋。 这缕灵气…… 凤璟眼中闪过一抹思索,将箭头收进储物袋内,回头看看一左一右两个肩头上的小小睡脸,见她们并未被吵醒,这才俯身向下,追云瑛而去。 云瑛已经找了一处较为隐蔽的洞穴安置梦影,将所有一阶阴阳法体凝聚在一滴血液之内喂给她。 阴阳平衡的环境她提供不了,阴阳平衡的血液,倒是可以试试。 身后脚步声响,云瑛不曾回头。 第三百七十九章 盘点贼赃 凤璟也不需要她回头,径直走到她旁边坐下,让她把两个孩子的襁褓给卸下来。 没错,这襁褓就是云瑛给系在他背后的,凤璟自己哪儿懂得这样巧妙的绑法,一左一右,十分平衡,带着孩子和人打了一架,襁褓都没有半点儿松动的迹象。 解下襁褓,云瑛抱着孩子四处看看,这洞穴四处都是嶙峋山石,就算是扑上三层狐裘,躺在上面都会觉得难受。 于是她索性让孩子枕在昏迷不醒的梦影身上。 凤璟见状,没忍住笑出声来。 云瑛任他笑,等他笑完后才问:“林磐的储物袋,你可别想独吞。” 凤璟无奈一笑:“这都让你察觉啦。” “不然你干嘛迟疑那一下。”云瑛淡淡说道,“不是为了他的记忆和储物袋,还能是为了什么。” “我忽然想起来,你刚才对付那两张魔符时候,刀法很厉害呀,比之前进步了很多呢!”见云瑛完全不受恭维,只是淡淡看着他,凤璟不免有些心虚,在两个孩子身前竖起一道屏障,而后才取出那只箭头。 储物袋上死气浓厚,他担心会伤到两个孩子,不然刚刚就直接打开,搜刮走东西然后销毁了,哪至于在这个时候被云瑛给拿捏。 想到这里,他不由恍惚,不太确定这一切是不是都在云瑛掌控之下。 “我哪有那么聪明。”云瑛微微一笑,凤璟才发现自己居然不自觉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但是看云瑛那捉摸不透的笑容,他又觉得云瑛说的不是心里话。 记得住几千种阵法组合的心眼,抽出一两个算计自己完全是绰绰有余吧。 越想越觉得自己和这小丫头之间差距有点儿大,凤璟不敢再多想,赶紧打开储物袋,把各种东西都一一倒出来。 储物袋里没有灵石,对此二人并不惊讶,林磐完全就是个会活动的死人,就算能修炼,只怕也是像鬼修一样修炼死气,灵石这种东西对他无用,不出现在这里很正常。 丹药也没有,玉简倒是一大堆,云瑛看着玉简上刘长青的标记,微微叹了口气。 凤璟瞅着她:“是先把其他东西看完了再看这些玉简,还是现在就……” “先看别的。” “好嘞!” 其实除了玉简外,能让两人感兴趣的东西就不多了。 一些比较常见的阴气浓重的花草,一些绘制着阴阳大阵的纸张。 “有这个,我就能和我爹交差了。”凤璟大喜。 看来卓谷主很喜欢研究阵法。 云瑛默默想着,把目光看向最后一个色泽漆黑的小瓷瓶。 她心中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感觉,觉得自己好像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打开瓶塞,果然,里面是一瓶飘荡着黑气的水。 被污染的空明水。 凤璟也看了过来,不由瞪大眼睛:“这是……怎么做到的?” 空明水能除心魔,按理来说是最为纯净之物,无法被任何东西污染。 眼下这一小瓶子里,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是被死气给污染了。”翠尊可算有了展示阅历的地方,淡淡开口。 第三百八十章 迅速提升 被死气污染的空明水,听起来很新鲜。 云瑛却并不在乎是死气如何能污染空明水,只问翠尊:“我要是吸收了其中的死气,它是不是会重新恢复到纯净状态呢?” 翠尊被她问住了:“这个……这个好像没有先例……” “那就试一试吧。”云瑛艺高人胆大,当真用掌心扣住黑瓷瓶小小的口子,周身焕发浓烈血光,将其中死气从空明水中抽去出来。 远离和之前净化碧炎晶石差不多,都是将其中一部分所谓的杂质抽取出来。只是抽取要耗费的力气,比之净化碧炎晶石时要多太多。 凤璟诧异地看着她的动作,心想自己要不要出手帮她一把。 可是这种事情,自己要怎么帮啊? 好吧,还是只能干看着。 云瑛一上手,就意识到自己托大了。 空明水是什么级别的天材地宝,能污染它的死气,分量必定不小,而空明水的黏着之力又极强,自己主动把灵气送了进去,岂有让自己轻而易举逃脱的道理。 如今的情况是,空明水反过来攥住了自己的灵气,将死气顺着这条桥梁源源不断倾泻入自己的丹田。 云瑛只能调动血煞灵源承接死气。 虽然对血煞灵源来说,血气和戾气邪气才是最好的滋补品,但死气也它们也算同源,吸收起来也算欢畅。 霎时间,血煞灵气上下窜动,云瑛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邪异起来。 凤璟微微有些担心。 这不会玩脱吧。 云瑛心中何尝不是如此担心的,为了平衡血煞灵源,她又将一块灵石握在掌心,拼命汲取其中灵气,所有阴阳灵源都像树根一样拼命吸收土壤中的养分,拼命将养分传入经脉,让它能更快地转化为修为。 这样的正邪灵源互相较劲之下,云瑛的修为迅速蹿升,眨眼之间就突破聚脉八重。 那么代价呢…… 还用说吗,代价自然是被汹涌澎湃的灵气给冲击得经脉发疼了。 但是不能停下,只要空明水不停,云瑛就不能停,否则丹田会立刻被汹涌灌注的死气所撑爆。 何况在局势还能掌控的情形下停手,也绝非云瑛一贯的性情。 比起对战蜃鬼,比起经脉尽断差点儿被绞成个空壳子,眼下的情形哪里算是危险,分明是个难得的给予好吗! 因此突破聚脉八重后,云瑛仍旧没有遏制灵气冲撞经脉的速度,几乎是一瞬间就运行过一百多个小周天,半个时辰之内,再度冲上聚脉九重。 她所走的可是极致困难的路线,每晋升一重,都要付出从前翻倍的代价,然而即便如此,在如此多的死气加持下,也轻而易举做到了。 这就是所谓天材地宝的好处了,在足够雄浑的灵气帮助下,事情再难也能完成得十分容易。 而玄容之体最恐怖的地方就是,不需要特殊的天材地宝,只要搜罗的法体够多,再普通的东西都可以成为他们的修行助力。 甚至于死气这样常人避之不及的东西,对他们也有所裨益。 第三百八十一章 慷慨解囊 不过,问题也还是存在。 云瑛积攒的灵石有限,很快就尽数吸收完毕,在她脚边积累起一层厚厚粉末。 没有灵石,固然也可以直接吸收天地之气,但那样一来速度就要比血煞灵源吸收死气的速度慢上许多。 云瑛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正思索该怎么办时,眼前忽然伸出一只手,把五色宝光璀璨的晶石放在她手上。 微微抬眼,是凤璟正看着她。 凤璟目光很复杂,但最终却都只化作混不吝的笑意:“加油啊,让我看看你这法体到底有多好玩!” 云瑛不言,加紧功夫吸收晶石灵气。 不过盏茶功夫,五颗晶石便被吸干灵气,破碎成齑粉。 凤璟手腕微动,又是五颗晶石落在云瑛手上。 如此循环往复,晶石前脚破碎,后脚就有新晶石补上。 诚如凤璟所言,这次出门,他顺走了卓谷主不少宝物。 这不是就都发挥上用处了嘛。 败家子头一次觉得自己的败家挺明智。 逃出林家的时候还是深更半夜,而将空明水内的死气尽数吸收干净时,已经到了第二天的夜晚。 阳光照进洞口石壁上的青苔,又从青苔上滑过去,时间走得很慢,可在云瑛身上,却几乎每分每秒都有新变化。 待到洞穴重新陷入黑沉时,空明水中的死气才被彻底吸收干净,此时的云瑛也早已突破到聚脉境十二重,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够晋入炼血境。 凤璟见她睁开眼交给你,摩挲着下巴笑道:“小丫头,你这个修炼速度,可以算是震古烁今了。” 云瑛却道:“我用了你三万四千九百六十块晶石,将来会还给你的。” 凤璟一愣,随即笑道:“好,我等着你来还!” 说着又打量起云瑛的修为,那种复杂难解的目光又一次流露出来:“可是你也要小心,有时候修炼得快,并不一定是好事。” 云瑛见他眼中隐隐有一抹自嘲,心念一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点头答应:“我会记着你的教诲。” 她确实也觉得这一下子晋升得太快,和一直以来的稳扎稳打都有所不同,会有空中楼阁的危险。 不过她也会付出加倍的努力,让自己尽快适应这聚脉境十二重的修为。 她绝不会在这种事情上翻船的。 可是眼下,她更关心的确实凤璟。 不管是三万多块晶石的慷慨解囊,还是这一路上的尽力配合,都让云瑛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仅仅把他当做是应当还恩情的陌生公子。 凤璟纨绔而懒散的外表下,有很深的心结,云瑛不能视而不见,眼下也不能继续任由这个心结横亘在凤璟心中。 “你的箭术分明也很厉害,可是从来没见你习练过。”她挑了个话题开口,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滴血液吸收,存着新凝结成的青蓝色灵源进入另一个人的丹田中。 “是吗。”凤璟并没意识到云瑛想和他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之前燕嘉小姐也说,你从来不是在修行上用力的人。但我知道,你不是真正的懒散和不在乎。” 第三百八十二章 知心姐姐 凤璟立刻转头看着她,但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云瑛却继续道:“我知道,你天生就和别人不同,也用不着和普通人一样勤勉修行才能有回报。但继续像你说的,有时候修炼得太快,未必就有好处。你天生强大,未必就是百利而无一害。” 凤璟眼神躲闪:“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不管这种强大会带来什么后果,那都是以后的事。”云瑛定定望着他,“不要为了以后而耽误你的现在。” 凤璟浑身一震,目光凌厉地看着云瑛。 云瑛扔道:“你的箭术那么好,不仅仅是有天赋就能做到的,是因为你心里也喜欢,张弓搭箭射中目标,你喜欢这种感觉。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做呢。” “你也喜欢郁郁和芊芊,为了她们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周到。其实不只是对她们,你当初会救我,不也是因为心里有善心吗。既然有善心,愿意对别人好,又何必非要梗着不承认呢。” 凤璟嘴唇嗫嚅几下,想说云瑛实在太高看自己,自己根本没什么善心,却又实在说不出来。 面对忽然开诚布公的云瑛,他没法子把从前那些搪塞人的话语给说出来。 于是他只能叹息:“痛快地活过今天,然后明天就死;和憋屈地活过今天,但是后天才会死,到底哪一样更好,你能做出抉择吗?” “能。”云瑛干脆利落,“我只会选择痛快地活,我绝不辜负活着的每一分时光。” 凤璟微微动容:“可是我好像已经浪费了很多。” “只要从现在开始认真,也不算是浪费。”云瑛明知说到这个地步也就够了,却还是忍不住把心里话和他说,“我不知道你面对的砍究竟有多大,是不是所有人知道了都会说迈不过去,才让你失落到这种地步。但是我想,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万事万物总有生路可言,不必这么早就给自己下了悲观的定论。” “谢谢。”凤璟的语气中也有了些许鲜活,“你说的也是,明明比我惨的人也不是没有,干嘛非只看那一面呢。” 他口中喃喃,身上的气息不自觉发生变化,变得格外凝实了些。 云瑛心中也松快了些。 翠尊哼了一声:“你还真是和你娘一样,是个当知心姐姐的好苗子。” 云瑛摇头笑道:“这可不光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从克兰沙漠到陇南城这一行,他本来就领悟到很多东西,我不过是让他好好想一想而已。” 翠尊没在这件事情和她多说什么,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我忽然感应到我的木心好像就在附近,这里是不是靠近十万大山了?” 云瑛不答,翠尊疑惑地问了两声,她依旧不答。 云瑛此时正陷入一场鏖战中,只不过战场不在她体内,而在千里之外洛衡的身体中。 计划中他们无法带走洛衡,只能让他趁着林家子弟分散到陇南城中寻找蛛丝马迹时自己逃走。 这对于只有聚脉二重修为的他来说十分困难,所以云瑛也给他留了后招。 第三百八十三章 两种神火 其实云瑛的招数很简单,先让洛衡吸收自己的血液,用自己的血遮挡他身上的气息,让他可以逃过林家人的感知。 而后自己摆脱林磐,安定下来,吸收一滴洛衡的血,然后透过血液和洛衡本体的牵连,进入他体内,帮他剿除林家种下的血蛊。 蛊虫是驭兽法体修士最常见的自保手段,其本身也有十二阶划分,洛衡体内的血蛊只有三阶,威力很有限,但云瑛只能透过丹田送入自己的一缕灵气,并不能将全副力气都用来围剿血蛊,便要费一番心血。 她先是调动了洛衡的气血,把血蛊引动到肩井穴内,而后从自己丹田中抽取一半的阴阳金骨灵气,送入洛衡体内。 洛衡自然很不舒服,肩头痛得仿佛有条蛇在骨缝里啃噬。但他知道这是云瑛再帮他,虽然方法特殊了些,但看起来很有用,便也忍住毛骨悚然的感觉,敞开经脉让这陌生灵气流动。 能送入其中的阴阳金骨灵气并不多,只有四缕,云瑛前后包抄,用四缕灵气化成四把金刀,与血蛊缠斗起来。 与此同时,云瑛也送入一缕血煞灵气。 她的主要心神,其实都放在这血煞灵气上。 毕竟这玩意儿太邪门,云瑛担心自己若不牢牢把控住它,它会把洛衡的浑身气血都给吸干。 趁着血蛊为四把金刀困住,血煞灵气悄悄从后方看靠近,一把扑了上去,将血蛊整个吞噬殆尽。 洛衡只觉得身上一个寒颤,肩头的剧痛消失殆尽,那两股让他恐惧的力量也渐渐从身体里离开。 云瑛从指尖逼出洛衡的血液,依然是装进小瓶子里,留待祝老药师研究。 凤璟则默默看着她的动作,忽而笑道:“你这个有点邪门的法体,还可以用来做不少好事呢。” 云瑛用传音符告诉洛衡之后该怎么做后,才对凤璟说:“法体从来没有邪门一说,只看人的好坏善恶而已。” “未必。”凤璟咧了咧嘴角,“你知道我是什么法体吗?” “愿闻其详。” “我可不想就这么早告诉你,你身上的秘密我还不知道呢。”凤璟见她一脸诚恳,反而想使坏卖关子,半透露不透露地和她说,“不过可以和你说个底儿,我其实有两种法体,你信吗?” “信。”云瑛很早就察觉到了,凤璟身上有很矛盾的两种气息,而且他能在身具凤凰神火这种至阳宝火的情形下,让幽冥鬼焰如臂指使,也变相说明他具有阴阳两种火属法体,且法体的层次都很高。 当然,也不排除他是高阶火属法体,但同时又阴阳均衡的情况。但阴阳均衡往往也就意味着和谐,攻击力和破坏性相对而言也要小很多,而凤璟身上的气息可太不和谐了。 所以她一直都知道凤璟难得特殊情况。 翠尊倒是诧异,刚才一直质问云瑛是不是没听见自己说话,此时却主动闭了嘴。 他只能察觉到凤璟身上有变异后的气息,却没有意识到他压根儿就有两种法体。 一瞬间,翠尊觉得自己这几万年简直白活了。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不识心动 凤璟见云瑛波澜不惊,心下无趣:“你怎么总是这种表情,好像世界上就没什么事情能让你似的。” “我很震惊,也觉得你深不可测,但这些有必要在脸上表现吗?” 凤璟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继续透底。他摊开双手,右掌上燃起金红的凤凰神火,左掌上则跃动着那看不清楚、只有缕缕灰烟彰显其存在的特殊火焰。 他举起右手:“这个是凤凰神火,你知道的。” 又举起左手:“而这个,叫做九幽冥炎。” 云瑛没听说过九幽冥炎,却从名字上就感受到了它对幽冥鬼焰的压制力。 翠尊及时向她解释:“九幽冥炎,原本是鬼属阴炎的统称,像幽冥鬼焰,就是就是九幽冥炎之一。但是后来,它变成了一种神阶鬼火的专称。” “凤凰族曾经感染过一种奇特的病症,被感染的凤凰会变作不死不灭的行尸走肉,只有少数意志坚定强大的凤凰,能够不丧失神智,成为威力无匹的异种凤凰。而被感染的凤凰称之为天幽冥凤,他们所拥有的的变异凤凰神火,就是九幽冥炎。” 凤凰神火、九幽冥炎,都和凤凰有关,都是神阶宝火。 那么凤璟的身份与法体,其实也不言自明。 云瑛忽而想起在克兰沙漠中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凤璟神色中略带哀伤,说他之所以毫发无伤,是因为体内早已被人注入抵抗时空压迫的力量。 云瑛一下子全都想通,对凤璟有生出些许共情与怜惜:“照这么说,其实你也和我一样了?” “什么一样!”凤璟却也要装傻,故作嫌弃地看着她,“我可没被什么恶舅母欺负过。敢欺负我的人,最后都得被烧成渣渣!” 云瑛却道:“可是你并不喜欢自己的火焰,不是吗?” 尽管可能是从生下来时就有这样的宝火护身,凤璟却很少使用它,仅有的几次都是在不得已时。 这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凤璟没说话,只默默收起两簇火焰。 “我要说是,你肯定会觉得我矫情。” 九幽冥炎、凤凰神火,拿到外面都是让整个修真界趋之若鹜的珍宝,他不需要任何奋斗就能拿在手里,却反而不喜欢它们,无论理由是什么,说出来只怕都会让人觉得是故作姿态。 云瑛摇头笑道:“不会的,这世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彼之蜜糖我之砒霜,绝没有什么是百利而无一害。何况宝火在你身上,你不曾对别人炫耀,也不曾对别人倾诉,哪又何必因为自己对宝火的态度而惭愧什么。” 她说话总是不紧不慢,凤璟以前总觉得她是有意折磨人,此时却不由被这样平和的腔调给安抚住心绪。 “说真的,我确实更喜欢射箭,我……” “那不妨就练起来呀。”云瑛笑道,“你忘了吗,我还得做你的陪练呢。我一向不喜欢浪费时间,所以你不能让我这个陪练空等。” 凤璟愕然看着她,眼睛疑惑地眯起来,忽而有一瞬间,迷惑变作光芒,他却也立刻低下了头。 第三百八十五章 梦影宜香 云瑛将凤璟给安抚好,便回头问翠尊:“你刚才说这边距离你的木心很近?” “呦,您还记得这件事呢!”翠尊阴阳怪气一句,正准备回答,云瑛却听见梦影在嘤咛一声,似乎要清醒过来,忙转头去看她。 翠尊未出口的话又被憋了回去,只能暗自在心内咬牙切齿。 梦影虽然被困在阴阳大阵之内,但其实并没有受什么大伤,妖气很是完整,妖丹也没有被取出,因此脱离了束缚和压制后,自然便能醒转过来。 她的眼睛和寻常人修不同,并非黑色或琥珀之色,而是一种水晶般清澈透明的紫。 她第一眼看到云瑛,先是愣了一愣,继而又防备起来。但所有情绪都没来得及化实,她就又感受到一种在传承记忆中感受到过的气息,转头看向凤璟,眼光微微亮起,所有的恐惧立刻烟消云散。 凤璟被她杂耍似的变脸绝技给震惊到,更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直勾勾地看向自己,云瑛反倒比他更明白。 梦影一族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偏偏又没有多少自保手段,若干年前那场几乎被捕捉殆尽的灭族之灾里,大部分梦影都是投靠到大妖门下寻求庇护,才保住自己的性命。 想来他们的传承记忆里,就有对大妖无条件崇拜和听从这一条。 “也许你就是天生招小孩子亲近呢。”云瑛开玩笑道。 其实成形的梦影都有千年修为,但一来在没有晋阶为妖君之前,他们的意识都不算很清醒,二来这只梦影实在生了张娃娃脸,体型也完全是六七岁孩童的样子,即便知道她的来历,也很难不把她当孩子看。 凤璟可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对梦影直勾勾而楚楚可怜的目光十分反感,冲梦影摆手:“别这么看我,又不是我救的你,她干的,看她去!” 梦影疑惑地在两人之间看看,细细地辨别两人之间的气息,察觉到云瑛身上的某种气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但随即又露出疑惑,显然是被眼前的情况给搞蒙了。 云瑛见她这样,显然要是由着她自己摸索,十天半个月内估计她脑袋都是一团浆糊,便索性单刀直入,问她有没有办法遮掩住自己身上的妖气。 梦影虽然不会说话,但显然能够听懂修士的话,点点头,闭上眼睛,周身紫光缭绕,片刻之后,那种若有若无的妖气果然被收敛一空。 云瑛微微点头,这世上不可能有傻到把自己暴露在人前任由人杀,而不想着自保的种族,梦影虽然没有多少战力,但凭这一手精妙的敛息术,足可以保证修士连她的衣角都摸不着。 凤璟又问她叫什么名字,梦影想了一想,伸出左手手掌,掌心处紫光氤氲,幻化出两个古老的蝌蚪文字。 凤璟看得一头雾水,只觉得这文字好像有点眼熟,然后就听到云瑛恍然大悟的声音:“宜香,你叫宜香,是吗。” 宜香激动点头,看向云瑛的眼神也少了丝防备,多了丝激动。 第三百八十六章 宜香来历 凤璟讶异地看着云瑛,又看着宜香合上手掌后渐渐模糊的蝌蚪文,想起云瑛在杀灭蜃鬼之后陷入沉睡,也曾无意识地在沙丘上划下类似的文字,心中暗自思索。 云瑛又问了宜香几个问题,无非就是她被捉到林家囚困的过程。 宜香再怎样也是十阶妖君,不像其他浑浑噩噩的低阶梦影一般只有躲避的本能而没有躲避的智慧,收敛妖气的本事更是出神入化,没道理那么轻易就被刘长青给捉住。 但宜香确实想不起来那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不停地在掌心幻化文字,向两人表明自己的来历。当然,主要是向凤璟表示,她能这样毫无保留地告诉二人一切,就是因为相信凤璟。 云瑛看着那些蝌蚪文,一字一字翻译出来:“你并非修真界之人,而是在上清界与清灵族人一同生活,后来玄冥宫自时空裂隙突袭清灵族,你奔逃之间误入一处小空间裂缝,被时空之力冲撞得昏了过去,再醒来时就变成这样了,是吗?” 宜香点头如捣蒜。 “清灵族?”凤璟表示自己并没听说过这个族群。 云瑛便问翠尊,是否听说过清灵族这个名号。 翠尊却久久没有回答。 云瑛本以为他是生气自己两次忽略了他要开启的话题,但仔细一感知才发觉并非如此,山樊灵源的气象变得很是沉郁,翠尊是真的在担忧什么,担忧得没有听到她的话。 “翠尊!”她又唤了两三声,翠尊才恍惚回过神来。 “怎么?” “你听说过清灵族吗?”云瑛太熟悉翠尊,见他这样失魂落魄,莫名就知道让他惊骇的绝不是清灵族,而是宜香话中另一个主角。 不过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如果翠尊不想说,她也不会多去好奇。 “清灵族……”翠尊想了很久,才迟缓地回答,“依稀听说过,但也只知道一点点不着边际的传闻。其实……其实你娘也许更了解他们。” 云瑛愕然:“为何这么说?” 娘亲只是个普通的修士而已,死时也不过才锻骨境,怎么可能接触得到并非本界的清灵族? “别小看你母亲。”翠尊含糊地说,“总之我想这只梦影没有撒谎,说不定将来也会帮你的大忙,眼下尽力帮她掩藏行踪吧。至于你师父究竟有什么谋划,你也可以问问这个小家伙,没有人比梦影自己跟了解他们到底有什么作用。” 翠尊说完,就不再答话。 云瑛只好问梦影,当年几乎给他们带来灭族之灾的谣言究竟是真是假,他们梦影一族的妖丹究竟有什么用处。 梦影对这个问题有些许防备,但看到凤璟在侧,心想云瑛这个人修应该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便凝聚紫光,将事实真相说出。 “我们没有逆天改命的效用。” 想来也是,若是妖丹真有这么大的用处,梦影一族先就利用起来了,哪里还轮得到别人。 “但我们的妖丹确实可以用来融合……融合自外人身上汲取的力量。” 第三百八十七章 提供血液 凤璟听着云瑛的翻译,微微挑眉。 融合自外人身上汲取来的、不属于自己的力量。 听起来好像和某人的功法异曲同工啊。 修士并非不能采补外人,只要法体相合功法相合,就可以双修采补。自然,像邪修那样不顾一切掠夺旁人修为血肉转化为自己的,是有伤天道的邪法,是一定会生出心魔遭到雷劫的。 而云瑛和其父的玄容法体,算是较为古怪的,虽然也有一定的限制,但比起大部分邪法都要强力,但与此同时又能做到基本不伤害被掠夺者。 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样,玄容法体更像是把其他人的鲜血当做是一个引子,唤起身上本来就具有的那份潜力,但据云瑛所说,她又完全有能力在吸收别人血液之后,悄无声息地进入那人丹田内,掠夺他的灵气。当初反杀修罗杀手,就是靠着这种手段。 也就是说,云瑛是可以掠夺而自己抑制住了自己,非必要不造孽。这就远比那些邪修功法高出百倍,也因为如此,她修炼到现在,除了法体还不够稳当,需要在择取灵源时优先选择阴阳纯属灵源外,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算是一步步稳扎稳打,前途不可限量。 而其他人,哪怕是同样拥有玄容法体的人,只要他们从其他人身上掠夺了灵气,且又没有像云瑛一样克制自己,那么各种灵气互相冲撞是必然的结果。 梦影的妖丹能够融合这些互相冲撞的灵气,将她们凝聚为一个无暇的整体,即便比不上逆天改命,也算是够厉害了。 难怪那些服用了妖丹的修士没出来验证效果,梦影一族却几乎还是被屠戮满门。 本来动手的就是邪修居多,察觉到吸收来的那么多力量都被整合化解,变得齐心协力再无危害,他们怎能不欣喜若狂,继续搜寻妖丹。 云瑛也想到这些,她比凤璟还要多知道一点,林家背后的人是刘长青,而刘长青分发给弟子们的丹药中有他的血液,刘长青让众弟子修炼的重林叠春功会让大家契机相连,而自己所见过的初魄山弟子丹田内,都有一个多余的金青色灵源。 眼下又出现一只被困在陇南城林家百多年的梦影,其妖丹能够融合自外人处吸收而来的灵气。 那么刘长青想做什么,云瑛已经完全了解。 宜香看着沉默的两人,心中忐忑不安,忽然,身体内好像有什么消失了一样,她觉得口干舌燥,整个人抽搐似的蜷缩成一团。 云瑛见状,知道是自己喂给她的血被吸收干净了,便重新凝聚两滴血珠,弹进她微张的嘴巴里。 干渴的感觉一下子消失殆尽,痉挛也停滞,宜香不明所以地坐起身来。 “你们梦影不是要阴阳平衡才能活下去吗,我没有办法给你那种环境,只能先用血给你救救急。”云瑛叹道,“可惜我而今只有一阶灵源达到了阴阳平衡,所以血液中的阴阳之气不够多,只能支撑你两三个时辰。” 第三百八十八章 大吃飞醋 宜香迷迷糊糊听完她的话,将神识投入丹田,细细查看自己的内世界。 那两滴血液此刻正围绕在自己的妖丹旁,像两颗绕月的星,护卫着妖丹不被外界的恶气所打扰。 但是妖丹也在从两滴血液中汲取什么。 一向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吸收了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之后,妖丹便比从前壮大了一些,妖元也比从前多了一点儿力量。 尽管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点点,也让欣喜不已,眼睛铮亮地看着云瑛。 凤璟嘁了一声:“墙头草!” 云瑛不解,既不解宜香突如其来的转变,也不解凤璟酸溜溜的话。 宜香才不管凤璟怎么说,直接就往云瑛身上扑,却没注意到她身上一直枕着两个孩子,这么一动,霎时将郁郁和芊芊抛了出去。 凤璟忙伸手接住,把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一一查看过,见没什么大事,只是被抛得清醒过来哇哇大哭。 凤璟稍稍放心,一边哄着两个孩子,一边对宜香怒目而视。 宜香却浑然不在乎,亲昵地蹭着云瑛的脸,用紫水晶般的眼眸望着她,不住地传达亲近之意。 是真的亲近,云瑛能感受到。 梦影一族最奇妙的地方就在这里,他们因为势弱而不得不去投靠亲近强者,但其实投靠就只是投靠,亲近就只是亲近,讨好的意思很明显,却也很真诚。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头脑还和小孩子一样简单吧,一切感情都是出自于天然,并不像修士那样勾心斗角,讨好总和谄媚关联在一起,让人忍不住心生反感。 宜香摊开手掌,幻化出几行字,看得云瑛哭笑不得:“你想做我的战宠?” 她还没说可不可以,凤璟就翻了个大白眼:“战宠战宠,得能拿出去和人打,才算得上是战宠吧。” 和云瑛相处这么多时日后渐渐被压抑下去的刻薄,此时又加倍翻涌上来。 “还是说只要你一露面,整个修真界的人都要追着你主人砍,你主人只要不断地帮你解决麻烦,战力就自然上去了,这么个战宠法呢?” 凤璟不仅嘴毒,还很切中要害,宜香满腔激动之情,却遭到当头一瓢冷水,脸色变得十分萎靡,两只环着云瑛的手臂也慢慢垂了下来。 她好像确实没什么用呢…… 不对不对,她还是有用的! 宜香很快就想到自己独一无二的用处,又连忙环住云瑛,化出一行文字。 “我可以帮主人调和各种正邪灵气!” 此言一出,云瑛凤璟齐齐愣神。 云瑛丹田内的确有邪道灵源,还有一把不知来历的妖刀刀片,可是这梦影怎么会知道呢。 她自认为隐藏得很好。 宜香见两人惊愕不已,自得一笑,幻化字迹道:“我的眼睛可是能看穿很多东西的!” 所以一眼看穿了她丹田内的真相,难怪刚才对她那么戒备。 云瑛望着宜香的双眼,忽而点头答应下来:“好,我收你做我的战宠,但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能显露于人前。” 第三百八十九章 做个承诺 凤璟对云瑛的选择万分不解。 眼下血煞灵源已经和她达成和解,只是那柄妖刀品阶很高,想要融合它没有那么容易。 但总的来说,只要稳扎稳打不出错,云瑛早晚能啃下那块硬骨头,根本用不着这只梦影的帮助。 但他没法干涉云瑛的选择,只能满脸嫉妒地看着云瑛和宜香缔结了战宠契约。 缔结往契约,云瑛才意识到一个大问题。 宜香虽然很弱,却也是十阶妖君,普通的御兽牌根本没法盛装。 她只好转头看向凤璟。 凤璟冷哼一声,扔出一个高阶御兽牌。 宜香欢呼着钻进御兽牌里,却仍源源不断地通过战宠盟约向云瑛传递消息,云瑛一边答应着她,一边问凤璟:“你怎么这么不喜欢她?” 凤璟气呼呼地哄着两个孩子,根本不回答云瑛。 云瑛虽然不理解,却还是笑道:“我收她为战宠,并不是为了调和自己的灵源,这些事情我自己就能做到,只是她说她能够看穿别人的丹田,恰好我身边就有一个正邪难辨的人,所以我想请她帮个忙。” “你说的这个人该不会是我吧!”凤璟立刻警觉。 云瑛恍然失笑:“怎么可能!” 凤璟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梗起脖子:“你宁可让她帮忙,都不肯让我帮忙,是不是没把我当……当朋友!” “不。”云瑛大概明白他为什么会吃醋了,认真解释道,“真是因为把你当朋友,所以才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你。因为它不仅是我一个人的秘密,还关系到我的许多师兄师姐,没有得到他们的允许之前,我不能告诉你个中内情。可是这只梦影……” 她笑了一笑:“这样说也许宜香会生气,可是她的灵智只相当与几岁的孩子,我确实只把她当做普通妖兽看待,让她帮忙,就好像运用某种工具一样,不会有泄露秘密的不安。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凤璟当然明白,心情一下子变得大好,止不住催促:“那你回到宗门后赶紧和你师兄师姐沟通一下,总是这样对我欲言又止的,我也很难受啊!” 云瑛笑道:“说的好像你不是对我欲言又止一样。” “可是你不都猜出来了吗。”凤璟拿着一只小铃铛,在郁郁、芊芊眼前打转,引得两人伸出肥白小手去抓。 这可是低阶法宝玉火铃,被他随手抓来逗孩子…… 果然阔少就是豪横。 云瑛感慨一番他压抑了许久的少爷脾气终于再度爆发,笑道:“猜不猜得到是一回事,你愿不愿意和我讲是另一回事。回去之后,我会问大师兄能否将此事与你透露,至于你要不要让我印证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那就就是我管不到的事了。” 她说着,站起身来:“好了,我们也快离开这里吧,林磐死在这附近,就算你把一切痕迹都烧得干干净净,也难保林家人不会到附近仔细搜查。” 凤璟见她拿起绑带,要把两个孩子绑在他身上,自觉平举胳膊,任由她用绑带在肩膀前后来回缠绕。 第三百九十章 木心所在 云瑛将系带绕到凤璟背后,收紧之后打了个结。 她的力道一向大,凤璟被勒得有点儿们,无奈回头,正想抱怨,却看到她被薄薄刘海覆盖的额头,一瞬间愣住神,话也憋在嘴里。 云瑛系好带子,拍拍双手:“走吧!” 虽然翠尊的话被噎回去几次,让他很是不满,但云瑛第三次来问时,他却毫不犹豫地指明木心,丝毫么有和云瑛置气的意思。 玄冥宫威力这么大? 云瑛心中思索着,带领凤璟一路前往十万大山。 虽然青溪镇才是进入十万大山的正经入口,那边的妖兽也相对低阶,但若是艺高人胆大的话,山外又没有围栏,处处都可以进入。 兖州城以东百里的断云崖,便也是十万大山的一部分,但山崖如刀削斧劈而成,拔地万仞,云缭雾绕,凡人境修士站在崖上往下看一眼,都会觉得头晕目眩,难以抵挡。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个洞府实在崖中央的位置,大约是三百丈左右。”翠尊语气中带有几分怀念。 凤璟听说,立刻带着云瑛跃下山崖,脚底两缕火焰托住身躯,缓缓落到三百丈左右的石壁前,从南到北逐一细看。 宜香也被放出来,用她号称能看破虚妄的双瞳查找不对劲之处。 “这里!”翠尊和云瑛同时喊出声。 翠尊微愣,自己是因为感应到了木心,可云瑛是感应到了什么,怎么和他同时喊了出来? 云瑛没有说话,看着眼前的山壁。 “又是幻阵啊。”凤璟看着和别处毫无二致的山崖,叹了口气,打散用暴力破开幻阵,却被云瑛拦下。 云瑛自己挥手凝聚出一道山樊灵气,轻轻向山崖上送去。 霎时间,嶙峋山石上化出道道涟漪,片刻之后露出窄小的入口。 云瑛将梦影收入御兽牌,和凤璟一同进去洞府内。 和玉晟帝君那个富丽堂皇的洞府不同,这个洞府完全可以把那个“府”字给去掉,只留下“洞”这个字才比较贴切。 没有任何曲里拐弯的路,这洞口就只有三四十丈,只要进来,就能一览无余。洞里除了翠尊的木心,也再没有什么东西。 那木心也只是简单摆放在一张被削平的石桌上,并没再用盒子承装。 看起来父亲只是随手打出一个山洞,把翠尊的木心封印在这里就完了。 虽然也才过去没几年,但这个洞口居然一直没有被人发现,也是挺神奇的事情。 不过…… 云瑛抚住心口,刚才她在洞口之外,好像感应到了另一种气息,不仅仅是父亲,还有……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幻化作亭亭玉立的虚影,微笑地望着她。 云瑛脑海中嗡地一声响,瞬间什么年头也没有了,只是失神地盯着这道虚影,口中喃喃自语:“母亲……” 凤璟也愕然看着这一切,看看那道虚影又看看云瑛。 翠尊更是惊讶不已,这里明明是藏自己木心的地方,为什么会有秦杳那小丫头的影像留存? 第三百九十一章 影虚爱实 “翠尊,这是怎么回事?”稍稍回神,云瑛低声询问翠尊,很小声很小声,哪怕是密语传音,她都担心自己说话声太大,会惊散母亲的虚影。 但出乎意料的是,母亲的虚影居然抢在翠尊之前回答:“阿瑛一定很奇怪我会什么会在这儿吧,不要怪翠尊,他随着山樊之血被封印到你身躯内之后,就有很多事都不知道了。我是偷偷将自己的虚影留存在这里的,连你父亲都不知道,何况是他。” 这回答太过及时,简直要让云瑛以为是母亲感应到了她的疑惑才开口的。 但仔细看看虚影脸上温柔而哀伤的神情,云瑛就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的妄想。 母亲未卜先知,知道自己见到她后必然有此疑问,所以才如此回答而已。 而以母亲的聪慧,她也早就知道她的命运了。 “虽然总要抱着一分希望,可阿瑛你若是真的看到了这个虚影,只怕我一定是不在了。” 她语气平和,却让云瑛一瞬间眼泪决堤,失力跪倒在地,凤璟忙去搀她,却被一同带着半跪下去。 “别哭。”很难说这到底是秦杳的聪慧,还是身为母亲都有的天赋,她真的猜中了云瑛每一个想法,也做出了最温柔的安慰,“阿瑛别哭,爹爹娘亲也许会离开,可我们仍旧会看着你一路长大,你若是难过,娘亲也会难过。” 云瑛立刻抹去夺眶而出的眼泪,仰头止住即将流下的泪珠,咬着牙不让一丝哽咽逸出喉舌。 凤璟目光在她通红的眼圈上流连,默默叹息一声,眼中怜惜之意更甚。 虚影似乎也是要忍住哽咽,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有关你父亲的事情,翠尊也许告诉你了,也许还没完全告诉你,无论如何,你要相信他自有自己的考虑,绝不会害你。” 翠尊默然,云瑛也默然。 “翠尊一直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了,在我们头一次结伴,迷失在蔺阳城外的雾海之中时,你父亲力战许多雾中亡魂,脱力晕厥时,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梦话。”秦杳微笑着,像是在回忆那一刻。 “你父亲其实很想有一个可以分享秘密的人,所以他才那么看重翠尊,可是翠尊跟他太久了,久到几乎可以算作是连体兄弟,所以他还是期盼能得到一个外人的理解。”秦杳羞涩一笑,尽管已为人母,可那一笑仍旧有少女般的纯净,“这话说出来,大概会被我那些同乡骂恋爱脑的,可是我想说……我想做那个人,我也做到了。” 云瑛也跟着一笑,哽咽而自豪地对翠尊说道:“你看!” 你看,母亲不是对父亲一无所知的小姑娘。 你看,父亲最终还是毫无保留地接纳了母亲。 你看到他们是多么坦诚而真挚的爱侣了吗! 她哭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翠尊却完全明白她的意思,凄然一笑,没有说话。 也许是他嘀咕了秦杳这个小丫头。 不过庚九那个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背着他谈情说爱的!他当年居然错过这么多事吗? 第三百九十二章 萱堂情深 秦杳专门留下一道虚影,绝非为了给女儿讲述自己和丈夫的爱,之后她便开始讲述自己真正要送给云瑛的东西。 “你大概早就忘记,在你三四岁开蒙时我曾交给你的这些文字吧。”她双掌平举,幻化出几千个蝌蚪文字。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文字,机缘巧合之下在雾鬼的妖丹上发现的,恰好我穿越……我从前对文字略有些研究,所以将它们一一破解出来。发现它们似乎是一套词曲,好奇之下加以钻研,将它们原本的字义总结了出来。” “当时只是好玩,后来根据这曲谱吹笛,你父亲说听着笛音便觉得心神安稳,我便回过头去查看曲谱,发现除了做曲谱之外,它还可以有另一种解释,那就是一套淬炼灵识、降伏心魔的功法了。这功法既然能够平复你父亲的心绪,也许将来也会对你有用。” “我本想将它翻译成字句,但工程实在太浩大,也许我还没做完一半儿,我们这一家三口就要面对飞来横祸。所以我做了两手准备,将翻译了一半的功法和原文都留在这里,又教你那些文字的读写之法,这样就算之后有什么意外,你来到这里后,也还是能看到母亲为你准备的礼物。” “我虽然不像你父亲那样来历非凡,不能为你做巨细靡遗的打算,却也会尽最大努力让你接下来的路能好走一些。” “你父亲一直很自责,他总觉得爱我是有罪的,把你带到这世上是有罪的。有关于我的那一部分愧疚,我总是坚定地告诉他绝非如此。我不是那种在意安稳的人,我不在乎我的丈夫有怎样的秘密,我可以陪他浪迹天涯、陪他刀山火海,只要我爱他、他也爱我,我不在意最后的结果是怎样……呵,越说越像个恋爱脑了。” 秦杳笑了下,随即又变得局促不安:“可是对于你,阿瑛,我有和你父亲一样的愧疚。我也不知道,把你带到这世界上,究竟是对是错,不知道我们两个能不能保得住你。所以我也自责,我也无法在这一点上去平复你父亲的愧疚。” 云瑛摇头,张开嘴却发不出声。 “如果你怨恨,也是应当的,我们两个给你留下的无穷的后患,却不能给你应对后患的依靠。” “不……”云瑛仍旧摇头,用力吐出这个字。 “我只能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厚颜无耻地说这些没用的话。阿瑛,无论经历什么,都不要对明天失望,不要对自己失望。你是爹爹和娘亲的爱意凝结而成的,是我们的宝贝,我们可以豁出命坦然赴死,可以身死道消不在这世上留一丝痕迹,因为我们相信,阿瑛会带着父亲母亲的期望好好活下去,拥有她自己独一无二的人生。” 秦杳最后冲云瑛一笑,虚影化作一个个字符,冲入云瑛眉心之中。 云瑛下意识伸手来抓,却抓了个空,便闭上眼睛感受母亲所说的灵识功法,半晌才睁开双眼。 凤璟始终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满是血丝的眼睛,到这时终于忍不住说:“要不你还是哭出来吧。” 第二百九十三章 遗物玉笛 云瑛看着凤璟,看到他眼中的同情与怜惜,心中感激不已。 在这样一个时刻,一个刚刚看到几乎可以算作是母亲遗言的时刻,能有另一个人陪伴在身边,虽然未必是非常好的事情,未必就比一个人默默消化更好,但他待自己的这份情谊总是让云瑛感激。 张了几次嘴,都没有办法发出声,她便用密语传音对凤璟说道:“我还是相信娘的话。” 凤璟一愣,才想起秦杳说她正在看着云瑛,如果看到云瑛难过,她也会难过。 一时间,凤璟也有些哭笑不得,默然看着云瑛硬挤出来的笑意。 云瑛想要站起身,但看见母亲遗像的冲击力实在太大,她悲喜之下,竟然完全凝聚不齐力气,只能堪堪保住不倒下去。 她又想要凝聚灵气,把木心拽到手心,但是指尖缠斗,灵气刚在指尖成形,就在她的抽搐中又再度烟消云散。 她只好请求凤璟:“你帮我把那块木心拿过来,好吗?” 凤璟答应一声,随手一挥,灵气拖着木心送到她眼前。 据翠尊说,成婚之后,这块木心有段时间曾被做成玉笛,被父亲当做是送给母亲的礼物。后来有了她,父亲又重新将木心复原,封印在此处。 云瑛在脑海中想着自己无缘得见的那一幕幕,指尖随意在木心上抚过。 忽然,她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木心其实就是一团不规则的树脂状物,往往被认为是一棵树的精华。 万年玉骨梅花的木心,看起来像是表面嶙峋的玉,足有两只巴掌大小。 可是就算嶙峋,这上面也不该有缝隙才对。 云瑛望着那道小小的缝隙,伸手按了一下。 另一头便忽然凸出来一块。 云瑛和凤璟一同看过去,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有,里面藏了一根真正的玉笛,被她这么一按才凸了出来。 “这是……” 云瑛拔出玉笛,发现笛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工尺谱,正是母亲留下的乐谱。 秦杳担心虚影在消散之前看不到云瑛,便又在玉笛上刻了一份,无论如何,都要保证云瑛能得到其中一样备份。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凤璟看着云瑛握在玉笛上的手,按得那么紧,手背上青筋都鼓起来,指甲被劲道压得发白。 他忽然伸出手,一根根掰开云瑛的手指。 云瑛抬头看向他,尽管他没说话,云瑛却诡异地看懂了他眼中的意思。 既然说不难过,那就不要握得这么紧,不要咬着牙来接受他们。 云瑛一笑,将玉笛收起。 木心也收入丹田中。 凤璟这时候才想起来,万年玉骨梅花的木心,也算是不亚于十二阶异火的宝贝了,她居然就这样带着自己过来,丝毫不在意自己会不会见财起意杀人越货。 自觉受到无上信任的凤璟脑子一热,在云瑛额头上点了一下。 云瑛只觉得额头微微灼痛,灵识一扫,发觉是凤璟之前给自己留下的凤凰标记。 从前凤璟只要想叫她,或者只要出现在她附近,这个标记就会闪动一番,让她灼痛得厉害。 第三百九十四章 准备回程 而现在,这枚凤凰标记被凤璟修改,虽然还不知道他究竟更改了什么,但再度闪烁起来时,云瑛却没有那么刺痛了。 凤璟看着她目光忍不住向上抬,难得有这样呆呆的时候,不由带了两分笑意:“这个其实是凤族契约,之前是第一层凤奴印,现在被我修改成第二层凤友印,现在我可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意驱使凤印了,你倒是可以反过来用它联系我!” 所以三公子是承认,他们算是朋友了? 云瑛其实全副心思仍然在父母身上,但凤璟愿意在这个时候做这种表示,对她荒芜的心来说确实是个莫大安慰。 “多谢。”云瑛觉得惭愧,凤璟眼下的行为无异于雪中送炭,可是她却根本没有可以偿还的东西。 思索片刻,她把那瓶净化完成的空明水交给凤璟,自己只留了一滴。 她自认算半个直面生活的强者,就算将来有了心魔,也不需要空明水这样的宝物相帮。留下这一滴,主要是为了回宗门后交给祝老药师研究,看看和普通空明水有没有区别。 至于舅舅,她还不太敢把只经过自己的净化、还不知道有没有问题的空明水给她。 万一里面还有肉眼看不出来的污染,她岂不是害惨了舅舅。 凤璟挑眉看着举到眼前的空明水:“你要送给我?” 云瑛点头:“也是为了……调查。” 虽然已经把死气给净化完毕,过程看起来好像很容易,还因祸得福将修为一举提升至聚脉境十二重,但仔细想想,若非自己恰好身具玄容法体和血煞灵源,那就拿这瓶空明水根本没办法了。 本身空明水能被污染已经是惊世骇俗之事,被污染得这么彻底就更有意思了。 仅凭刘长青能做到这一点吗? 云瑛对此颇为怀疑。 凤璟听她这么说,才将空明水收下。 之后二人便离开洞府,回到崖顶,凤璟正想问问云瑛下一步打算去哪里,就见一道玉简幽幽飞来,落在云瑛掌心。 云瑛借助玉简,拆开来听,便听到凌霜芮的声音:“明明答应我尽可能在半个月之内回来呢,怎么现在还没消息?马上要举办论武大会了,快点儿往回赶吧,这可是关系到你能不能进试炼殿的大事!” “论武大会?试炼殿?”凤璟听得一清二楚,也饶有兴趣。 云瑛看他一眼:“明月宗内部的比武,只怕你没机会进去观摩。” 凤璟立刻嘁了一声:“说得好像我乐意去看那群歪瓜裂枣的比试似的!” 不过他随即就想到,好像凤霓谷的论武大会马上也要开始了。 也不仅仅是凤霓谷,北地七雄每三年一次交流大会,正好今年也要进行了。 这么一想,不能去明月宗看看的郁闷便立刻消失:“那咱们现在是不是赶紧往回赶?” 云瑛点头:“但也有几件事,得提前做好规划。” 比如对好口风,可以提去了陇南成,但是中间的过程自然不能和人说,哪怕是卓燕嘉等人也不可以。 第三百九十五章 融会贯通 隐瞒行踪是最最重要的事,其次就是有关两个孩子的去处。 凤璟不舍得和她们分开,便提议带到凤霓谷去,就和卓谷主说是自己行侠仗义时遇见的两个孤儿,见她们身具法体,便带了回来。 云瑛对这个说法是否能蒙骗过卓谷主表示怀疑。 虽然和卓谷主只见过一面,但那通身的气派,一看就知道很不好骗。 而且凤璟和卓谷主关系微妙,这样肆无忌惮往宗门里带人,真的不会招致卓谷主的猜忌吗? 云瑛委婉地说出自己的疑问,凤璟却笑得十分自信:“放心好了,我有数的!” 他都这样说了,云瑛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他的提议。 被带回凤霓谷,总比被带回明月宗好,不会有被刘长青发现的风险。 而且就算真让卓谷主查到了两个孩子的来历,查到他们这一路上的事情,查到陇南城的不对劲,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只要他们两个咬死不认自己是导致陇南城大乱的根源就行。 对于自己和凤璟两个凡人境修士,刘长青是个迈不过去的大山,可对于卓谷主这种大能来说,刘长青应该不是太大的威胁吧。 未必非要他们初魄山的弟子联合起来,苦苦挣扎推翻刘长青,如果有靠谱的外援,借刀杀人也不是不行。 就是自己还没摸清楚重林叠春功的性质,要是这玩意儿真的只是魔功,除了能缓慢盗取别人的修为一无是处,那云瑛才要考虑凭借自己杀死刘长青的可能性。 毕竟虽然自己知道初魄山上很多追随大师兄、暗地里反抗师父的人,可说不定在外人看来,初魄山上的人都是一丘之貉呢。 如果重林叠春功真的是一门魔功,那云瑛必须先给师兄师姐们找到重修功法,让他们在尽可能受伤不大的情况下废掉功法重修。只有这样,她才有把真相说给外人的底气。 这样一路盘算着,两人结伴往后赶。 凌霜芮的传信中说,论武大会在十天后开始,每座山头上的弟子都要去上一上场,云瑛虽然修为比之前高了不少,“潜伏”在林家是也没有忘记偷偷练习步法和刀法,但到底修为窜得快,二者之间还是不太匹配。 算了一算,被凤璟全力带着的话,两人只要七天就能赶回。 云瑛便决定想试试自己的步法。 之前学习的凌清步、凭虚步等,在林家穿窬越户锻炼许久,已经出神入化,而今云瑛又将仙人步天功法下其他登云步、冲霄步都一一实践起来。 想要把他们都学至大乘,对于其他修士来说,需要花费三五年的苦练才能完成,但对云瑛来说,一心几用、融会贯通,在大师兄所给灵识功法的帮助下不算难事。 凤璟看着她起初还有些踉跄,一刻钟后便找到法门,速度比之前翻了一番,之后步法越来越灵动缥缈,几乎能赶得上不驾驭宝火的自己,不由在心中感叹。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比云瑛还恐怖的怪物。 第三百九十六章 九道虚影 七天之内,云瑛头一日没走出兖州城辖下,但第二日便已经将速度提升好几倍,直接跨过了兖州城北的鹤州城,第三天、第四天……随着云瑛的步法臻至大成,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终在第六天时弥补了第一天落下的路程。 第七天时,两人又来到竹溪镇外那片渺渺竹林中。 一看到绿竹猗猗,两人就不由想起上次互相“陪练”到一半,凤璟被卓谷主逮回去的景象。 “这回他不会来逮我了。”凤璟耸肩道,“闭关呢,三年两载出不来。” 他一边说,一边把召唤出赤翎九凤弓,张弓搭箭对准云瑛:“这回我不用任何异火,你看看是不是有区别。” 云瑛点头,见彤矢呼啸飞来,立刻闪身躲过。但仅仅如此还不够,凤璟早又射出一箭,正是瞄准了云瑛躲避的方向而来。 云瑛踩住步法,再度腾挪上开。 凤璟连射九箭,每一箭都准确地预判了云瑛接下来会躲藏的方向与角度,比起上一次箭如雨落、声势赫赫,这一次虽然看着不声不响,但其实不声不响处全是惊人的杀机。 自然,凤璟并不会真的伤害云瑛,每一支箭的力道他都掌握得恰到好处,一触碰到云瑛的护体灵气就会被打落,伤不到她分毫。 云瑛也没想到凤璟认真起来会这么有意思,虽然躲得狼狈,心里却很是畅快,仙人步天的十几种步法渐渐被她整合,让她参悟到些许真谛。 虽然以此时的修为,还不能完全将它联系起来,但将十几种步法九九归一,提取其中精华,就已经让云瑛的身形进步飞速。 之前的进步在速度上,这回的进步则在闪转腾挪间。 忽然之间,云瑛身形一晃,竟幻化出三个相同的影子,各自躲向一边。 凤璟显然没有修炼过瞳术,看不破这三个影子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但他也不必勘破真假。 丝毫没犹豫,凤璟拉开弓弦,三道箭矢分别朝着三个影子而去。 三个云瑛同时闪身避过,身形再度分化,变作九个人影。 “厉害啊!”凤璟不由称赞一声。 这种分身幻术往往锻骨境才能掌握,云瑛居然能在这时候就习练成,还是在没有看过相应功法的情况下无师自通。 这是何等天资! 夸归夸,凤璟也没手软,九道弓箭再度射出。 这次云瑛没有再度分化身形,她毕竟还没夸张到能分化出二十七道身影的情况。 而且这九道身影其实都是虚的,只能做出本体会做的动作。偏生凤璟非常鸡贼,射向九道虚影的箭头分别是冲着不同穴位去的,云瑛面对向自己而来的剪,只能侧身躲过。但这样一来,其他九个虚影也只能跟着侧身闪避,却怎么闪避得开呢。 八个虚影一一被射破,只剩下云瑛一人站在修竹边。 凤璟收回弓箭,给她鼓了鼓掌:“这回陪练我很满意,现在咱们各回各家去吧!” 他一鼓掌,背后的郁郁芊芊也被吵醒了,跟着他一起叫唤。 第三百九十七章 回归宗门 这里确实离着明月宗不远,云瑛虽然觉得这场陪练犹有憾焉,但想到接下来就是论武大会,不愁招不到完善分身功法的机会,便也就和凤璟告辞,独自回明月宗。 先去外门拜谒严毅,严毅是早已回来了的,而且回来宗门的这些日子都在努力修行,眼下已经是炼血五重的修士,身上那些因时空传送导致的伤也好了大半。 “凤霓谷卓大公子来带卓小姐回去,见我为护持她受了这些伤,很是过意不去,便给了我一些疗伤丹药。”严毅淡淡说道,“此番也算是因祸得福,倒是连累了师妹。” “怎么能算是连累呢。”云瑛笑道,“若非传送阵将我传送到克兰沙漠,也就碰不上这一路往回赶的奇遇,修为自然也就无法如此突飞猛进了,说来是我该谢谢师兄。” 严毅一向不在这种事情上和人争辩,云瑛说有用那就是有用,只是他仍然记挂着那座玉晟帝君洞府,对云瑛说若有机会,还是要再去一同查探查探。 云瑛答应回去一定勤加练习对灵识的控制,希望下次去玉晟帝君的洞府时能够一举成功。 也不需要什么客套话,说完该说的云瑛便告辞,去药生堂将空明水之事告诉祝老药师,请他帮忙研究,耳坠回到初魄山上,直接去找凌霜芮。 “可算是回来了!”凌霜芮正在山麓梨花林中和江衡拆招,察觉到云瑛的气息,忙回身笑着迎了上去,“再晚回来一天,论武大会可就没你的份了!” 凌霜芮上上下下打量着云瑛,发现她的修为居然直接蹿到聚脉十二重,只差一步就要抵达顶峰,晋入炼血境,不由又惊又喜:“你这样的速度,只怕不亚于其他山头的那些天才,师父真是……” 看走眼了。 言虽不尽,意思大家却都懂。 云瑛将之前叶星罗交给自己的那枚玉简重新交给凌霜芮:“之前叶师兄说,这个洞府很值得去瞧瞧,师妹此次游历机缘巧合,被一处空间大阵传送到那洞府附近,进去探查一番,果然找到一门奇妙功法,特意誊录下来,好让师兄师姐也能观摩。” 凌霜芮颇为惊讶:“找到了?师妹果然是气运惊人,我们几个费尽心力也没找到洞府内的密藏,没想到小师妹居然能一举成功,可知天底下的事都是有定数的,该让谁去解决,外人是半点儿也插不进手去的。” 云瑛笑道:“师姐谬赞,也不过是机缘巧合,才察觉到其中关键。总之一切都记录其中,师姐看看就知道了。” 凌霜芮含笑点头,将灵识探入玉简之内,看着看着,面容却不由严肃起来。 云瑛的玉简中,前一部分的记载和其他几人没有多少区别,都是陇南城内的基本情况,但后面就是自己如何发现其杀婴传统,如何顺藤摸瓜进了林府,如何一点点剥出林家内部的秘密……多亏了云瑛一进初魄山时,就有每天都记笔记的“好习惯”,即便外出游历,也总是会找时间记录。 第三百九十八章 心仪之人 眼下这些介于笔记和日记之间的东西,让林家与刘长青的图谋一目了然。 凌霜芮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那个贫瘠的边鄙沙城,竟然昂着这样大的秘密。杨祁和杨渡风父女两个,居然是出身于那个沙城的,但他们自己却懵然不知。 而梦影……梦影自述若是真的,刘长青的图谋就完全清楚了。 江衡早已走来,站在凌霜芮身后默默打量着她。 凌霜芮也知道他在身后,看完便翻转手腕。将玉简递给江衡。 江衡将玉简扫过,虽然也吃惊于玉简的内容,但天生一张不太会动弹的面瘫脸,倒也没有像凌霜芮那样十分吃惊。 “真是了不起。”江衡只看文字就能看出当时是何等惊心动魄,云瑛又是怎样筹谋周旋,才从中脱身。 “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云瑛想起自己对凤璟的承诺,顺势问道:“说起来正是要和师兄师姐们请示一下,这个洞府内的密藏是我和另一位外宗修士一同发觉的,他在其中付出良多,最后也尊重我的意愿,没有强迫我告诉他这其中的因由。” “可你们两个是朋友了,他又帮了这么多忙,还是一点儿不透露,显得有些对不起他,是不是?”凌霜芮明白云瑛的意思,笑呵呵说道,“虽然这的确是我们师兄妹几个的大秘密,但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 “你可别随便替大师兄决定。”江衡淡淡提醒凌霜芮,“洞府是大师兄最早发现的,究竟让不让外人知道,也得由大师兄决定才行。” 凌霜芮嗔怪地看他一眼:“我是那样口无遮拦的人吗!我也只是要说,去和大师兄请示一番,大师兄觉得可以就可以,大师兄觉得不可以,那也就只好再等待了,偏你说话这么急,亏得大师兄总是夸你冷静沉着呢!” 江衡对她的一通指责颇为无奈,只好安静承受。 云瑛看着两人,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江师兄看凌师姐的眼神,为什么这么熟悉。 好像之前回来的路上,凤璟在她执意要练习步法追赶,而不让他携带的时候,就用了这样的眼神看自己。 所以凤璟是把自己当做……好搭档了吗? 云瑛想得出神,没注意到两人也已转过头来看着她。 “想什么呢小师妹?”凌霜芮挥手让江衡暂避,自己拉着云瑛的手,走到梨花深处一处寒潭边,有些八卦地问,“你出门这一趟,是不是遇见什么心上檀郎了,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笑了吗? 云瑛一愣,笑了吗? 往寒潭水上瞥了一眼,果然嘴角边带着一丝隐隐约约的笑,云瑛微微愣住。 只是想起凤璟而已,为什么要笑呢? 她这种不可思议的怔楞,让凌霜芮更加肯定:“果然!你果然有了心仪的人啊!” “没有!”云瑛立刻否定,“不是什么心仪的人,只是个很好的朋友!” 凌霜芮本想说什么心仪的朋友能让你笑得像朵花似的,但见她眼睛里一片赤诚,就知道小师妹压根不是咬死不承认,而是真的不开窍,也只好作罢。 第三把九十九章 大会规矩 不再纠缠于有没有心上人这回事,凌霜芮开始和她讲解明天的论武大会。 “论武大会其实是选拔优秀弟子的考试,外门弟子中特别优秀的,会被拔擢入内门,虽然未必会被收入山头,但成为内门弟子本身就能给他们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咱们这些六大山上的弟子,若能取得相应级别内的优秀名次,也能获得宗门的赏识。初魄山……”凌霜芮说到这里,笑意也有些微妙,“初魄山上的弟子情况如何你也是知道,我们再如何拼命也就是这样了,那四个姓白的,在上一次论武大会上在聚脉境内冲进了前十,就狂得不可一世,殊不知到了炼血境,就不能再由她们凭借着一点小小默契猖狂了。” 本来山上弟子能得到好名次,大家都是高兴的,白家四姐妹得到一点儿成绩,就狂傲得恨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对山上的师兄师姐们再无恭敬之意。 当然,也是有膝盖软的愿意去捧她们,才把她们捧得这样洋洋得意。 凌霜芮并不喜欢刘长青,却对初魄山有很深的感情,对眼下这种情形很是看不惯,却又没有能压得住白家姐妹的盟友。 大师兄虽然德高望重,到底资质上差,白家姐妹对他只有基本的礼数,要说多尊敬那肯定是没有的。 叶星罗虽然是白玉娟的心上人,但却其他人却没什么威慑力,他自己也性情温和,带着沐风驰能避就避,尽量不和那四个人起冲突。 江衡虽然稳重,在四人面前也有一定威慑里,却总是惜字如金。 因此每每看到她们蓄意生事,闹得弟子居合宅不安时,凌霜芮只能自己出言弹压,而没办法和人齐心协力。 但现在,云瑛表现出超凡脱俗的潜力,入门不满一年,就已经有了聚脉十二重的修为,凌家姐妹想要再像从前那样折辱她是不可能了。 云瑛也绝对不想几个秉持着好男不跟女斗观念的男人一样,对白家姐妹有什么怜香惜玉之情。 这样一想,凌霜芮就觉得扬眉吐气。 那几个成天打鸡骂狗的暴脾气,也该乖乖闭嘴修身养性了。 云瑛见凌霜芮说完白家姐妹后停顿这么久,微微一愣,随即便明白,凌霜芮怕是在心里想着要怎么折腾她们四个呢。 不够也不能让师姐一味出神,她还没听完论武大会的规矩呢。 “师姐,接着往下讲啊。” 她一催促,凌霜芮才回过神来,心里无奈感慨自己果然也已经被那四个姓白的给拉低水平了,一边向云瑛解释:“论武大会的规矩,一般都是外门弟子对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对内门弟子,山上弟子对山上弟子,在各自的群体中决出胜负。” “其中外门弟子中的前二十名会被纳入内门,内门弟子前十名会被山主收入麾下为徒,山上弟子前十名,会得到宗主的赏赐。” “情形大致如此,但有时候也会出现例外。” 第四百章 越界挑战 云瑛好奇:“比如说呢?” “比如,外门弟子若是觉得自己有挑战内门弟子的实力,也可以指名道姓去挑战,若是赢了,便能直接进入内门。内门弟子和山上弟子也是同理。只是山主未必会亲自收徒,往往只是让手下的护法长老收徒而已。” “此外,聚脉境高阶的弟子也可以尝试挑战炼血境低阶弟子;炼血境高阶弟子可以挑战锻骨境低阶弟子,若是赢了,奖励翻倍。只是锻骨境弟子不能够再去挑战融元境弟子了,毕竟灵境和凡人境到底不一样。” “其实越境界挑战得不多,外门弟子挑战内门弟子的戏码才常见。”说到这里,凌霜芮笑容微微讽刺:“毕竟像咱们师父这样,肆无忌惮收这么多法体鸡肋的弟子,实在很容易引起有心人的嫉恨,是吧。” 刘长青胡乱收徒,还都收做入门弟子的做法,其实造成了许多恶劣的影响。 因为初魄山上拿得出手的弟子太少,凌霜芮和江衡等人已经算是顶尖,最高却也只到过同境界前三十名的名次,这水平普通的内门弟子努努力也能做到,因此大多数内门弟子对初魄山都很不服气,觉得他们其实都是“走后门”。 当然啦,别人走的后门是人脉,初魄山弟子所走的后门却是法体。 刘长青只收纯木法体的弟子,只要是纯木,法体等阶再低他都收。 凌霜芮很难说这件事是对是错,但是每次其他人谈到初魄山,那种不屑的语气都会让她的心觉得刺痛。 云瑛当初入门时,不是没人嫉妒眼红,阴暗地猜测她将来一定又是老死在初魄山上的修士。 没想到,云瑛在通天阶刷了把存在感后就默默消失了,一直“隐居”在山上,安静得好像世界上没有这件事一样,之后再扬名,就是雏凤榜的千藤阵名次了。 如果说过通天阶的亮眼表现还能用运气、不考验真实战力等话搪塞过去,那千藤阵就是实打实的优秀了,很多人听说这件事情后,都忍不住购买留影石观看,想看看她究竟怎么做到聚脉境第一的。看完之后,所有人不约而同沉默了。 也就是从那之后,流言蜚语渐渐消失,其他山头的弟子也开始主动关注云瑛,有像高明宇兄弟俩那样,直接找上门的,也有并不上门,却送来玉简说希望能结交一番的。 云瑛却并不理会,除了和亲自上门的高明宇两人交流过一番剑术外,云瑛再没有和被人说过话,仍旧深居简出,安静得好像世间没有这么个人。 但是众人的兴趣已经被她挑起,尽管大多数人过了那段时间就不再关注,但总是有少部分人关注着云瑛的一举一动。 而对于这种种或猜测或期许的目光,凌霜芮现在可以肯定地说,云瑛绝对不会让他们失望。 后天,云瑛就会让众人再次大吃一惊。 而这一次,没有人会再遗忘她了! 凌霜芮目光灼灼地看着云瑛,眼睛里有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许。 第四百零一章 龙潭虎穴 云瑛看出来了,并且觉得很有压力,她虽然的确在机缘巧合之下有了些许进京,但能不能是其他天才弟子的对手,还是个未知数。 师姐这明显是把一切希望都押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让她不免有些压力大。 正想着该如何表明自己一定全力以赴的同时又委婉表达师姐别这么看重,梨花林中且忽然传来扑簌簌的响声,云瑛和凌霜芮一同回头,见刘长青座下的两名力士进入林中,径直来到云瑛身旁。 “云师妹,师父传谕,要你去见他。” 凌霜芮随云瑛站起,却被力士阻拦:“师父说了,只要见云师妹一个。” 凌霜芮一愣,和云瑛对视一眼,心知这下子不会像上次那么好糊弄了。 云瑛暗自盘算,自己眼下已经将翠尊的木心收入丹田,又有凤友印,可以稍稍调度一番丹田内的神火,而且据梦影所说,丹田内的那柄妖刀虽然不喜欢被囚困在自己体内,但也不像失去这么个壳子,所以本身也有一定的抵抗能力。 有这几样东西护着丹田,虽然未必能阻挡刘长青,但也有一搏之力了。 至于陇南城,她可以咬死自己并没去过,从进城那一刻起,她就一直用幻容丹更改面貌,显露于外的气息也是静溪灵源。 而今,一路赶回来,和凤璟互相陪练那么久,身上所携带的陇南城气息也早已被其他气息遮盖,刘长青就算是怀疑她,也抓不住切实的证据。 抓不住切实的证据,他就不能让一个大活人就此消失不见。 如此过了一遍,自觉没什么破绽,云瑛便对凌霜芮笑了笑:“许是师父也察觉到我出去这一趟进展飞速,要给我单独开个小灶呢,师姐就别想着要和我共享这个小灶啦!” 见她眉宇间的确没有太多担忧之色,凌霜芮才不再坚持,目送她随力士而去,自己也立刻回弟子居去寻找彭清。 云瑛则一路随两个力士上山,绕过初魄大殿,来到刘长青休憩的洞府之内。 刘长青的洞府和其他木属修士相似,都是花草繁茂、姹紫嫣红、云雾缭绕,恍若险境。 可是以云瑛如今的眼光来说,这座洞府未免显得有些刻意了,虽然种植如此之多的花草,也把它们打理得十分繁荣,但其实若自己感知的话,会发现在这片繁华背后,并没有与之相对应的勃勃生机。仿佛它们的生机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取了、抵消了一般。 而这一片繁荣,因为没有生机的支撑,便显得像是假花假草,越是花红柳绿,越让人觉得诡异。 走入花红柳绿深处,是一座颇有水乡情韵的临水小筑,雕花门打开着,透过梅兰竹菊屏风,能看到刘长青面水而坐的垂钓身影。 力士将云瑛带到门外,躬身禀报道:“山主,云师妹到了。” “辛苦。”随手赏了两袋晶石在力士手中,刘长青便命他们退下,“阿瑛进来吧。” 云瑛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小筑之内。 第四百零二章 正面交锋 云瑛想在屏风之外跪下,好保持一点儿距离,却听刘长青哎呦一声:“好大一条鱼!阿瑛也过来瞧瞧!” 被这样一叫唤,她不得不到屏风之内,瞥了一眼刘长青钓上来的金鲤笑道:“师父修为那么高,要钓哪条鱼就有那条鱼上钩,何至于为这么一条小鱼欢欣雀跃。” 刘长青背后一尊丹炉袅袅生烟,他透过烟雾打量着云瑛,见她脸上只是调侃,似乎并没觉得自己刚才话里有话,便也笑道:“你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不用修为、身体力行,才能感受到各种乐趣。这钓鱼就算得其中一项。” 说罢,他便只管把鱼钩从鱼嘴里取出来,一只蒲团像是被风拖住一般,悠悠荡荡飘了过来,落在云瑛身前。 云瑛便在蒲团上做了,察觉到其中隐隐传来的寒气从皮肤中缓缓渗入,在自己周身上下四处流动,要朝着丹田内蔓延,云瑛反而放下心来。 若是刘长青亲自来搜,云瑛还要担心一番自己的抵抗是不是会被攻破,可是这区区寒气,想要突破木心的封锁都难,更不用说木心之后的凤凰神火。 将整个丹田笼罩其中的木心猛然一闪光,将所有寒气驱逐出云瑛体外。 云瑛“颇为不解”地看向刘长青:“师父,这是是什么意思?” 她顺势站起身,在蒲团旁跪下:“弟子若做错了什么,还请师父明言。纵然是搜查丹田,也请师父自己来,以证明徒儿的问心无愧!” 刘长青斜睨着她:“问心无愧?你当真能问心无愧,任我去你丹田内搜查,而不是要将我的灵气截杀在半路,说是灵源不自觉的防御吗?” 云瑛心中急转,片刻后道:“是,也许弟子做不到,毕竟弟子不久前便经历过一次生死危机,而今丹田正在修复之中。但弟子会尽力压制丹田内诸多异动,请师尊查看!” 说着,她果然尽力收敛了身体内那股让刘长青极为忌惮的气息。 刘长青也思索片刻。 一来自己要是真的查看了,说不定还是会被那股气息所阻拦;二来云瑛一回初魄山便处在他的监视之下,没有任何清洗气息痕迹的机会,眼下体内却绝没有梦影妖丹之气,连陇南城的气息都没有。 莫非不是她,而是其他外出游历的弟子?或者根本就是外人误打误撞,窥破了陇南城的秘密? 当初囚困梦影的聚阴阵被破后,刘长青立刻知觉,派出一尊身外化身,前往陇南城调查,也试图追寻被带走的梦影。 但梦影清醒之后,便能将妖气收敛到无声无息,想要再找回来绝非易事。而那个带走了梦影的人也极其擅长隐匿行踪,分身只能察觉到他周身火气身为浓郁,在林家唯一能搜罗到的气息就是他留下的火气。 但这样的火气行不多远也就消失了,在消失之处,刘长青抓到了林磐残留的些许气息,心中身为恼怒。 为了让林磐这个废物活着,他耗费了不知道多少空明水,眼下却都毁于一旦! 第四百零三章 半真半假 “那炉子……”翠尊忽而在丹田内对她密语传音。 百年筹谋毁于一旦,刘长青身为恼怒,操控着分身回到林家大开杀戒,将林家人尽数杀死后,又顺着血脉罗盘的指引,找到正带人在外寻找女婴下落的林天箫等人,不由分说也取走了他们性命。 这许多人的尸身,眼下藏在刘长青身后那尊丹炉之内。 翠尊虽然不知道刘长青干了什么,却感应得到丹炉内的诸多死气。 将这一点告知云瑛后,云瑛却并没什么反应。 她早就料到刘长青不会放过林家人,而既然杀都杀了,不把尸身废物利用一下只怕也不是他的风格。当初她所想的,就是陇南成的普通人不要被波及,以及洛衡这个投靠了自己的人能逃出魔爪。 眼下看来,这两个目标是都做到了的。 普通人的尸体没法用来炼制,全杀了也只会找到附近灵州城大能的追查。而洛衡体内的血蛊早就已经被云瑛吞噬,他本身的气息也被云瑛所掩盖,血脉罗盘上不会显示他的存在,自然也就能让他幸免于难。 只是自己一时半会儿不能却接他,只能让他自己慢慢往这边找了。翠尊给了他那么多灵石做房费,想来他安身立命当不至于有问题。 到目前为止,陇南城的事情算是彻底结束了,一切都还在云瑛预料之中。 若说意外,大约就是用尸身炼丹这一点,确实令她惊骇意外,这完完全全就是邪修的手段,刘长青居然有胆子在明月宗内施展。 师徒两个各怀心思,却又在片刻之内就想得清楚明白,再对上彼此的目光时,便有如芥蒂消融一般亲近。 “搜丹田是何等侮辱,师父还是相信阿瑛,就算一时吸收了些邪气死气在身上,假以时日也还是能将它彻底驱逐。师父的担心也只是如此而已。”刘长青是多疑而胆小的人,梦影已经丢了,自己现在可万不能再让重林叠春功的关键之一出现疑心。 他的笑容更加亲和:“话又说回来,阿瑛你究竟是为什么染了这么多死气在身上,修为却又蹿升得如此之快?” 云瑛做出不堪回首的神情:“不瞒师傅,我本是约好了和外门严毅师兄一同去某处洞府内探查,没想到洞府之内,竟有一道传送法阵,将弟子传送到克兰沙漠之内。” “克兰沙漠!”刘长青猛然尖了嗓子,看向云瑛的眼神又带上怀疑。 “是,正是那里!”云瑛咬牙切齿道,“弟子那是只有聚脉六重的修为,被传送到那样蛮荒的地方,实在九死一生。偏偏弟子的运气又不好,竟然遇上一只蜃鬼!” 她将心里打了几百遍的腹稿一字字说出,隐去了凤璟的帮忙,而着重说明自己如何一下子就看出蜃鬼的牵挂所在,几乎和它同归于尽,幸而关键时刻,她从前无意间从地摊里淘到的替命傀儡救了她一命,只是她自己仍旧被死气侵入,导致丹田破碎了一大半,修为接连下跌。 第四百零四章 随机应变 半真半假的话最容易取信于人,何况刘长青一直都靠着众弟子丹田内的金青色灵源掌握他们的动向,确实也隐约感受到云瑛曾有一个修为大幅下跌和猛然增长的过程。 “那么你的替命傀儡呢?”刘长青问道。 “扔了。”云瑛不解,“已经变成一堆没用的碎片,何必带在身上给储物袋增重。” 刘长青微微点头,露出一丝笑意:“你这孩子危险凉薄,好歹也是救了一命的傀儡,居然就这样毫不怜惜地扔了。” 云瑛低头:“师父教训的是。” 脸上是不以为然的神色,仿佛在说一个物件而已,难道还要给它立个牌位不成? 刘长青把她的每一个神色都收入眼底,更是放心起来。 要是云瑛真的特意准备了一个破碎的替命傀儡来给刘长青看,他反而会怀疑,云瑛一向不做不必要的事,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感情,为什么会特意将碎片带在身边,莫不是专门来应付自己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云瑛小小年纪便有这样深沉的心机。 其实云瑛确实准备了有死气的傀儡碎片,反正凤璟不差钱,她要什么都能双手奉上,她回宗门前特意做了这么些“物证”。 但是在谈话之前,她始终观察着刘长青的神色,所有灵识都用来观察分析刘长青的神情了,因此那他问傀儡碎片的下落时,云瑛改了之前的主意,说自己全给丢了。 果然,又逃过一劫。 有关死气的事情说完,就要讲讲有关修为飞快蹿升的事情。 从刘长青的感知来看,云瑛是修为尽数归零后的五六天内,重新开始修炼,并且修炼速度本就很快,用不上两三天就回到之前的水平,之后又过了一个月,突然就急速蹿升,变成了现在这样。 而云瑛的谎话自然是手到擒来,先说自己在那座洞府内得到一粒回天丹,这种丹药号称能回天而增加人的潜力,且有能激发从前服用后有一部分药力融入骨血中、并未完全被激发的大还丹,这才让她能迅速回到眼下的水平。 而之后的修为迅速提升…… “则是托了一块木心之福。” “木心!”刘长青目光微微颤动,“是什么木心?” “看不大出来,大约是灵梅的木心吧。”云瑛继续讲述自己如何在回来的路上感受到木心的感召,如何在九死一生在绝命危崖下找到了一块木心,如何懵懵懂懂就将它吸收殆尽,修为飞一般地直往上蹿。 这些话刘长青并不全信,但他自认为应该大部分都是真的,云瑛虽然去了克兰沙漠,却并没有往陇南城走,而是从陇南城以东的钦南城回来的,之后再取道兖州城辖下,这个过程应当没有错误。 最关键的是,若她心里有鬼,大可不必说出克兰沙漠这个最为关键的地点。她说自己到了克兰沙漠,面色坦荡,只这一点已可以让刘长青放心。 云瑛也很放心,她已经摸透了刘长青此人的思索方式,从今往后不会再战战兢兢了。 第四百零五章 论武大会 刘长青问完了话,心想自己也该有所表示,便抬手握住一柄水雾蒙蒙的宝刀:“既然阿瑛你的随身长刀被蜃鬼折断,正好我最近搜罗到一柄不错的武器,此刀名为断霜,颇有肃杀之气,和你修习的破月刀法很是吻合。你将它带回去,好生磨合一番,必定能在后日的论武大会上大放异彩!” 云瑛眼中露出一分隐忍的惊喜,接下断霜刀,告辞而去,一直回到自己的住处之内,她才终于让嘴角的那一丝笑意扩大起来。 “真不愧是你!”翠尊也长吁一口气,“真不愧是他们俩的闺女。” 谨慎小心如同庚九,一叶知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却比秦杳那丫头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瑛听到翠尊的感叹,略微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便收回杂念,开始练习破月刀法。 之前在林家,她虽然还是会偷偷练习一番,但为了不一起人注意,大部分时候都是在脑海中拆解刀法奥义,用手去练的时间并不多。 而眼下,她总算能够再次酣畅淋漓地练习刀法。 比起和人勾心斗角,在阴谋漩涡中挣扎,她果然还是更喜欢这样简单地练刀。 手握断霜刀,再度施展破月刀法,云瑛明显感觉到和以前不一样。 在经历过蜃鬼和林磐那两道魔符的历练之后,她对于前五式刀法的领悟已经完全融合为一,压下再看从前那些繁杂的刀法,只觉得并无意义,它们完全可以只融合为一刀。 只要一刀平平砍出,然后…… 云瑛仿佛小豹子般朝前方虚构出来的敌人冲去,一刀直砍胸口空门,而后又向上挑。 第六式,素娥飞练! 这一式中的奥秘也早已在生死关头被她领悟出来,此乃反招,向上疾挑,攻人所不备,自然而然地跟在后面五式凝集成的一刀之后,威力气势都丝毫不减。 但是那最后一式皓月尘霜,她却一时难以感悟彻底,只能继续一刀一刀地演化着。 其实这一式的奥秘,应当和她当初“追杀”蒲绍元时悟出第一式时的感悟差不多,月光普照,无可遁逃之物,肃杀凛冽,绵密无尽。 但是这一招里,似乎还包含着另一些东西。 而那些影影绰绰看不分明,才是皓月尘霜真正的精华…… 到了第三日,论武大会正是开始。 论武大会的地点,一向是内门六山之外的另一座硕大山峰。 平日里那座山峰总是突兀耸立,此时却沉入地底,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洁白云石砌成的演武台,从演武台向外,是一阶阶逐渐向上的座位,数来共有九十层。 外围六十层是留给外门长老与弟子观看的,中间二十层则供给内门弟子与普通长老观看;最内侧这十层,确是留给六大主山上的弟子与长老们。 云瑛一早便随着诸多师兄师姐来到演武台,亲眼见到身穿黄衫、有如仙人的宗主,如何轻轻一抓,便顷刻让整座上头天翻地覆。 第四百零六章 受到鄙夷 这才是她想要的力量。 云瑛坠在初魄山弟子队尾,仰望着做完之后便闪身隐没于云层后的月无瑕,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六大主山的人员尽数汇集于此,每一座主山上的弟子都穿着特有的服饰。 婵娟山上的长老和侍女们,都如月无瑕一般着黄衫,只是女孩子们是娇俏的鹅黄,男子确实较为黯淡的黄褐大衫。 其他山头的弟子长老也是如此,晦朔山弟子皆着黑,玉镜山弟子皆着蓝,半璧山弟子皆着赭红,银弓山弟子皆着白,他们初魄山的弟子,自然是一身青衣。 不够很显然,其他山头的人都是少而精,人数最多银弓山也不过是十五六人,而这是十五六人中,不仅两位长老是合虚境初期和洞明境大圆满的高超修为,弟子们也一个个都是少年英豪,骨龄最大者不超过五十,却已经是洞明境界,而其中最小的不过十七八岁,也已是锻骨十二重,只差一步就能感悟到天地玄妙,晋入融元境。 与之相比,初魄山上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确实显得歪瓜裂枣。 也难怪其他山头的弟子总瞧不上初魄上,这样站在一起比较,确实拉低了平均水平,让原本只有精英才能享受的主山弟子头衔掺进很多水来。 感受到四面八方扫来的轻蔑眼神,云瑛一下子明白凌霜芮的期望为何如此强烈。 虽说他们初魄山弟子确实占了法体便宜,可是他们也努力了呀,并没有因为占了个名头就觉得自己真配得上了,一直都在刻苦修炼。 而且也并不是他们死皮赖脸拜入刘长青门下,是刘长青主动收下他们的,每个人拜师的时候,都没想到自己会站这么大一个“便宜”。 更不用说这便宜背后,还有巨大的阴谋。 可是其他主山弟子甚至普通内门弟子,根本不了解他们,就断定他们是走后门的蛀虫,断定他们是一群废物,这如何能不让自尊极强的凌霜芮恼怒。 种种想法在心头闪过,云瑛暗下决心,一定要表现得一鸣惊人,不仅是为了在日益怀疑自己的刘长青眼皮子底下自保,也是为了凌霜芮的心愿。 待演武台与其外围阶梯成型之后,外门弟子也已赶到,乌央乌央一大片人落座之后,台上突然出现一位长老。 长老身着黑斗篷,看不清脸庞,只能看到他花白的胡须长长垂落。 他像一阵风一样自然而然地出现,没人觉得奇怪。然而正是因为不觉得奇怪,细想才觉得惊骇。 论武大会一向是由低到高,又外门到内门,给每一个弟子尽数展示自己的机会,因此今日这一局,主要是外门聚脉境弟子的角逐,若是这一场角逐进行得快,便会轮到普通内门聚脉境弟子的比试。 外门有数万弟子,聚脉境占其中六成,因此想要一对一角逐是不可能的,必须先来一盘大乱斗。 只见那位长老在掩护台上画了两横两竖四道线,便将演武台分割成九片区域,而后随手一抓,便有九千名弟子被他送到演武台上。 第四百零七章 百份灵识 九千人刚刚落地,还未来得及适应这股眩晕,便听长老气息绵长地喊:“比斗开始!” 话音落下,已经有反应快的弟子开始突袭周围其余人。 每个区域内一千人,彼此乱斗,即便只是聚脉境弟子,看起来也十分纷乱。 云瑛却觉得这真是个锻炼灵识的绝好机会,便不顾头微微发痛,运转灵识分作二百七十份,分别关注每一个九宫格内的比斗情形。 自从得到母亲留下的清灵族灵识功法后,云瑛时时苦修不辍,识海中的灵识早已增长至名副其实的汪洋大海,但由于母亲不幸言中,她只翻译了前面一半的增识篇,后面的锻识篇她还没来得及翻译,而以云瑛对清灵族语言的认知,还没有到能独立看懂锻识篇深奥文字的地步,所以眼下她的灵识其实是臃肿而脆弱的。 就好像一大团的棉花,将它们扯成一团一团固然也可以,只是终究松散,做不到精妙控制。 而彭清所赠的千手千眼法诀,又偏生是对灵识质量要求极高的法诀,强行从识海中分割出这么多道灵识,过程就损耗了一大半。 幸而用量补质,能勉强凑够数目。 驾驭者这些灵识散入演武场内,每一个九宫格内都被投入三十缕,务求将每个人的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刹那之间,海量画面传回识海,像个巨型钟摆摆荡回来,差点儿把云瑛给砸懵。 还是翠尊操控着木心,给她渡送了一股清心明目的木气,才让她恢复正常。 “冷静,也别太贪多了。”拿回木心之后,翠尊给人的感觉都不同,确实有了那么一点儿活过万万年、神秘沧桑的长者味道。 云瑛深深吸气,将剩下的灵识全都调动起来,拆解那些画面。 分出去二百七十缕灵识,识海内便也分出二百七十缕灵识与之对照,一对一地拆解分析,提炼精华加以吸收。 尽管起先做得非常生涩,难免顾此失彼,甚至头痛无比,全靠着翠尊给的木气吊着没晕过去。 但盏茶功夫之后,云瑛慢慢在其中找到了妙处。 的确是非常奇妙,她觉得自己真的像是凭空生出了千手千眼,几百双眼睛看向不同的人与事,几百只手做着不同的记录。 其实普通修士,把灵识笼罩出去,也能够将场上的斗争结果尽收眼底。但洞明境一下的修士,要做到想云瑛这样明察秋毫、巨细靡遗,能将九千修士动作之间带起来的灵光全看得清清楚楚,却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当然,云瑛现在也只能做到“看”清楚,要在看的同时完成拆解分析就太难了。 她只能做到最普通地筛选,即这个修士的鞭法很不错,之后可以拿出来重点参悟;那个修士的刀法和破月刀法路数颇为接近,却被对面修士的长剑挑开,说明这一路剑法非常值得注意…… 如此这般简单地分出个层次来,更多的工作则只能留待日后去做,而这还是在云瑛能一眼看懂诸多弟子武功根底的情形下。 第四百零八章 海选结果 外门的聚脉境弟子,基本都是资质不佳,身在外门,也没办法像内门一样得到太好的资源,用出来的武技寥寥可数,并无可称赏之处,以云瑛的眼界,是可以轻而易举看懂的。 全场九千人中,能让她提起兴趣的只有三四个。 这三四个修士则完全是走惟精惟一的路子,有个年纪大约三十许的剑修,虽然才聚脉六重,但一手云瑶剑法颇为精妙;另一个是双锏的女修,招式颇为狠辣,人则已经是聚脉十重的修为,看起来前途颇为可期;还有个相貌颇为妖冶的男修,居然也能做到一掐双诀,手指翻飞间,灵藤水箭源源不断,把自己护得十分周全。 尽管云瑛的刀法、狠辣和手诀都远胜于他们,却还是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所没有的东西加以吸取。 但总体来说,这一场没有表现太过亮眼的弟子,结果也只在两刻钟后就角逐出来。 没被打下擂台的弟子有三十名,他们各自得到了海选赛的奖励,到台下打坐调息,预备着之后和其他海选成功之人拼斗。 依然是那位长老,抓了九千名弟子在台上。 这次的弟子中,出现了云瑛认识的人。 只不过不是友人。 曾经在后山和陶凝琴等人起过冲突的曹修和张劲被分在中央的九宫格处,秦雅的姐姐秦柔则在第九个九宫格里。 至于秦雅,大约是嫁给了半璧山上的师兄做侍妾,已不再算是正经的弟子身份,所以没有被算入这场比斗之中。 虽然有些瓜葛,但云瑛并没特意关注战力一般的秦柔,只是和其人同等看待。 倒是张劲,他一张赤弓,箭不虚发,让云瑛不由回想起凤璟来。 同是火属,同是以弓箭为武器,当初修为低下的时候,张劲确实曾让云瑛惊讶过他的箭术,而此时再见,尽管已经是聚脉八重,箭术也比从前更加精准狠辣,周身火气更盛,云瑛却也不会再有任何惊艳感。 总有一日,凤璟会成为冠绝天下的弓手,张劲和他相比,只是萤火比皓月罢了。 这一场比斗也很快分出胜负,曹修虽然武功不佳,却被张劲护着成功晋入三十名之中,秦柔则因为没人护持,早就在乱斗开始之初,被打下台去了。 之后的几场斗争中,也时常可见熟人上场,蒲绍元和柯嘉年、陶凝琴和她的师兄们,陆续和人比试过。其中蒲绍元和柯嘉年一个步法出众,一个雷属法体,都有特殊之处,也都留到最后。陶凝琴等人,却只有张子昂和阮涛二人留了下来。 外门聚脉境弟子尽数比完后,有个内门长老为自己看好的弟子分发奖品的空档。 云瑛收回灵识,揉捏着自己太阳穴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看的头疼了?”听到凌霜芮的声音,云瑛愕然转头。 “别这么惊讶,我坐你身边好一会儿了。”凌霜芮被她难得露出来的呆样逗笑了,“你知道你刚才僵成什么样了吗,像被人点了穴似的。白玉娟本来想对你说点儿风凉话,结果你一句也不搭理,差点儿把她气个仰倒!” 第四百零九章 不可限量 “有什么好说风凉话的?”云瑛不解,平日里怎么争吵,那都只能算是内部矛盾,现在可是要一致对外的时候,白家姊妹不忙着把别人投来的那份鄙夷转化为动力,倒有闲心来和她将风凉话? 凌霜芮笑了一声:“这你就不知道了,她们姐妹四个从没把自己当做是咱们这群人中的一员呢。” 云瑛眨眼,她当然能感受到这四姐妹即高傲又没有什么团结之情,但是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做初魄山的一员……这种程度大概还不至于吧。 凌霜芮道:“也不得不佩服她们,确实自信得很,总觉得没什么事她们办不到的事。虽然也讨厌其他山头弟子的鄙夷,但也讨厌咱们这群名义上的师兄师姐拖累了她。” 云瑛微微点头,要是这样,那也说得通。 凌霜芮又看向云瑛:“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们对你的讨厌,还有个缘故,你知道吗?” 云瑛摇头。 “因为你的天资的确好,瞎子都能看出你的不可限量。” 出入门不久时,被白家四姐妹当众羞辱,毫无还手之力,那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情,传出去别人也只会骂四个炼血境欺负刚引气入体的小师妹,太过狭隘暴躁。 现在距离当众鞭笞那件事差不多过去一年,白家四姐妹不过堪堪晋升一重,仍是炼血境中低阶修士,云瑛却已经突飞猛进,只差一步就能迈入炼血境。 眼下白家姐妹想要再如当年那样轻而易举制住云瑛,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被当初看不起的人迎头赶上,说不定再有一两个月,就会被彻底超过,这是她们四个无论如何都受不了的。 云瑛明白了,微微点头道:“修炼本就是各凭本事,生气也没有什么用。” 白玉娟忽然在这个时候回头看了云瑛一眼,目光中有怨愤有妒忌,云瑛自然察觉得到,却没看回去。 她已经不想在这几个人身上浪费时间了。 她只是问凌霜芮:“如果这次我的表现非常亮眼,师父会怀疑师姐吗?” 凌霜芮思索片刻,笑道:“亮不亮眼,他都会怀疑,不用太过担心。” 云瑛了然,师姐显然和自己一样,抓住了刘长青的多疑底色,所以才能在他的怀疑之下仍旧活得自在。 “不过也别太得意忘形。”凌霜芮又叮嘱,“师父没对我们下手,说不定只是因为不好找替代品,但说是不好找,其实未必真的就找不着,要是真触及到他的逆鳞,说不定他会真的动手。” 说话时,叶星罗和沐风驰也并肩走来,向着两人招呼一声,在云瑛右手边落座。 二人还是为着陇南城的事来的,那枚玉简他们已经跟着彭清看过了,只能说是……大开眼界。 没想到世界上竟然还会有这样神奇的妖兽,更没想到师父竟然能布置下这样的暗桩。 幸而小师妹真的查了出来,不然将来师父猝然发难,他们可能死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第四百一十章 没注意到 云瑛只能回答这都是运气,的确也是运气,但凡没正好碰上三胞胎之母临盆,正好有凤璟从凤霓谷顺出来的阵法书、符箓书,正好有翠尊感受到梦影的妖气,自己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把梦影给带出来。 两人也只是随口说一句而已,毕竟大庭广众之下,这种秘密不好多说。 前头的白玉娟,看到叶星罗坐在云瑛右手边言笑晏晏,两只眼睛都要瞪出火星子来了。 凌霜芮瞧得清楚,却没说话。 她却是讨厌白玉娟,但还不至于在白玉娟心上人面前诋毁她,这种下三滥手段她不屑做。 她只催促道:“你们两个还是抓紧时间练一练武技,别上场还没一刻钟呢就被人给驱赶下来,咱们初魄山已经够丢脸了!” 二人听到这话,果然起身告辞。 凌霜芮则和云瑛讨论起外门里那些表现较为突出的弟子。 云瑛听她讲啊讲,居然和自己关注到的差不多,不由讶然:“师姐怎么会看得这么清楚?” 凌霜芮也愕然,但随即就明白了云瑛的意思,大笑不止,指着演武台上漂浮的千千万万面镜子:“阿瑛,你是不是没注意到那些水镜?” 云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水镜里清清楚楚呈现出演武台上的每一处细节,连台上浮雕的纹路都别放大,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可以想见,之前众人在台上时,这些水镜必然也将每个人的一招一式都照应出来。 云瑛沉默片刻,问道:“这镜子什么时候出现的?” “一直都在呢,其实主要是用来让长老们评判弟子表现用的,起初被云雾给遮住了,后来弟子们想看的越来越多,宗主才下令散去云雾,以便大家都能看到。不过虽然水镜能反应出每个人的每个动作,但要把所有水镜都一览无余,也是需要灵识帮忙的。” 说到这里,凌霜芮忽然想到,云瑛根本不知道水镜的存在,却能和她谈得有来有回,显然对场上的情况了解得十分惊喜。 完全凭自己的目力和灵识做到这种地步…… 凌霜芮看向她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很不一样。 云瑛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些异常,便道:“我用了大师兄送我的一门灵识功法,虽然把全场的景象都看全了,但是闹得有些头痛。” “是《千手千眼》吧。”凌霜芮笑道,“那功法确实厉害,但也是出了名的难练,我和江衡参详了很久,连入门都不算,只能算学到些皮毛。大概这门功法对天赋也有要求,而小师妹恰好就很有这方面的天赋。” 云瑛觉得不完全如此,在没有得到清灵功法打量扩充灵识之前,她的《千手千眼》功法也进展很慢。 想到这里,她忽然将自己拓印下来的清灵口诀取出,交给凌霜芮:“我修炼得快,说不定是托了这门功法的福,师兄师姐也可以试着练一练,大师兄二师兄、叶师兄沐师兄他们也可以试试。” 凌霜芮好奇地将灵识投入玉简,片刻后便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第四百一十一章 剑修药濮 凌霜芮得到清灵功法之后,立刻起身说要去找江衡,云瑛请她自去,毕竟内门聚脉境弟子的比斗马上要开始了,她想要继续观摩。 凌霜芮觉得她愿意博学多闻是好事,但似乎有些精粗不辨的架势,但转念一想,就算精粗不辨,只要能处理得过来就不算大问题,千手千眼法就是需要大量锻炼的。 于是她叮嘱一句“别太劳累,尽力而为就好”,便匆匆离去,寻找在演武台之外练习手诀的江衡。 内门弟子的比斗很快开始,比起外门,内门的聚脉境显然要厉害许多,武技精妙、手诀出众的为数不少。幸而之前观看外门弟子的七场角逐给了云瑛锻炼的机会,而内门聚脉境又只有不到六千人的数目,云瑛还是做到了巨细靡遗。 六千人决出前五十名,还是挺残酷的,云瑛注意到有个聚脉七重的持剑少年,年纪虽小,却比周围二十四五岁的人都要沉稳。而且其剑法不止一套,短短盏茶功夫,云瑛已看出昊天剑法、盘龙剑法和秋英剑法等等好几种剑法的痕迹。 最为重要的是,每一门剑法他都练得精妙,虽然以云瑛的目光看来,似乎还有瑕疵,并没有把威力发展到真正的极致,但他毕竟是用了好几种剑法,能做到这种博而精程度已是很了不起。 不过看到他的秋英剑法,云瑛忽然想起也有一位外门师兄擅使秋英剑法。 那位给了她白藏之血的外门师兄岑书越,修为是聚脉九重,虽然大家都说他剑法不错,云瑛见到他时却没见他用剑,倒是从他那里学来一招不错的淬灵手段。 她刚才并没看到岑书越岑师兄的身影,他是没有来参加吗?还是说已经晋升至炼血境了? 这个疑惑在心底一转,旋即又被按下去,云瑛仍旧专心致志观察场上的情形。 虽然都是聚脉境,但是高阶对中低阶完全呈碾压姿态,除了那位聚脉七重的剑修少年,最终其他留在台上的人,全都是聚脉高阶的的修士。 那位长老再度幽幽出现,为留在台上的五十名修士颁奖。 云瑛听得清楚,那位持剑少年名叫药濮,今年十四岁。这样的资质,将来不出意外,应该会成为山头弟子。 “花坛可以啊!”欢呼声从右边隐隐传来,云瑛转头看去,见晦朔山上的竺天阳正冲着药濮叫喊。 药濮显然也听见了这声叫喊,脸上有一瞬间扭曲。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还在台上,不能当着长老轻举妄动,云瑛怀疑他会像只小豹子一样冲下来,掐着竺天阳的脖子喊:“不许这么叫老子!” 可两人之间能这样亲切地互动,是否也说明关系确实很好呢? 云瑛想起当初高明宇和竺天阳来讨教自己的破月刀法,邀请自己去参加晦朔山的剑会,自己却一直没功夫去。 也许这位药濮药师兄去了,然后在剑会上和竺天阳结下了深厚交情吧。 毕竟都是剑修,肯定要比其他人聊得来。 第四百一十二章 请尽全力 内门弟子比完之后,就该轮到各大主山的聚脉境弟子比试。 但今年年份不巧,各大山头除了云瑛指甲,再没有新入门的弟子,因此聚脉境……就只有云瑛一个。 总不能让她自己和自己比,然后宣布她是第一吧。 所以主山聚脉境弟子的角逐就算了,接下来所有胜出聚脉境互相挑战了。 云瑛也被计入其中,被那位长老抓上台去。 由于没有比斗,所以她的分数是零,排在最后一位,所以长老最先向她开口询问。 “初魄山弟子云瑛,可有要挑战之人?” “有。”云瑛毫不犹豫回答,“弟子愿挑战药濮药剑修。” 喊师兄不合适,自己的修为已经比她高了;喊师弟也不合适,自己年纪比他小一些,于是云瑛折中喊了个药剑修。 药濮恰好排在第十位,听见云瑛的话,好奇回头。 见是个清丽秀雅的小姑娘,他微微皱眉。 观众席上的竺天阳却一瞬间兴奋起来:“云师妹要和花坛打起来了!” 高明宇瞥了他一眼,他当即抿唇闭嘴。 但高明宇看向云瑛的目光也饶有兴趣。 之前这位师妹的破月刀法,他们是见识过的,今日再见,这位师妹的力量似乎更强的,周身甚至隐隐缭绕着一层刀罡,这是刀法即将大成的征兆。 不知道若是封住修为仅用刀剑对抗,自己会不会是这位师妹的对手。 只有这两位对云瑛的选择毫不奇怪,她既然是刀修,自然要选择同样锋芒锐利的剑修对比,其他人对此可就大不为然,心想这位主山弟子未免太会挑软柿子捏,偏偏挑中这唯一一个聚脉中阶的人。 登时整个观众席鼎议如沸,话中屡屡提及初魄山,虽还不至于把话说得太难听,但听在初魄山众弟子耳中还是觉得颜面无光。 白玉娟冷笑:“这种胆小鬼也配做我的师妹!” 坐在她身后的杨渡风却觉得并非如此,她也练过一门百花刀法,对于刀罡隐隐有所感知。 她觉得云瑛……必然会一鸣惊人的。 云瑛从不管怎么看怎么议论,只望着药濮一个人。 药濮也盯着她看了片刻,点头答应:“应战!” 霎时间,其余人都被长老隔离到演武台外围,只有药濮和云瑛面对面站着。 长老喊了一声:“战!” 药濮立刻取出宝剑,但还来得及动弹,就觉得颈上一凉,云瑛身如鬼魅,已将一柄刃如秋水的宝刀横在他颈前。 药濮瞳孔蓦然一缩。 好快的速度!好轻盈的刀法! 他甚至能感受到云瑛这一下并没用尽全力,否则自己的人头可以即刻飞出去了。 云瑛也觉得很不满,取剑用得着这么慢?这样紧张的时刻,他居然没有全身心提防自己? 她握着刀稍稍后退:“药剑修,请尽全力!” 药濮面色连变,她这……这是觉得自己刚才有意放水吗? 观众席上也是一片鸦雀无声,刚才云瑛速度实在太快,众人只觉得一瞬眼的功夫,云瑛就把刀架在药濮脖子上去。 第四百一十三章 山主斗嘴 云瑛动作实在太快,如何取刀、如何靠近都没被人看清。 而药濮……众人扪心自问,药濮取剑的速度已经是很快了,换成任何人上去,都不会有他那个速度,可是云瑛…… 观众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高明宇和竺天阳也齐齐沉默了。 之前他们特意向云瑛领教过她的刀法,也看到过她的奇特步法,可是那时候比起这时候,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那时候他们还有动真格的话能压制住云瑛的自信,现在…… 现在动真格的话,说不定云瑛能把他们给死死压制住。 “没想到入门一年,她竟如此进步斐然。”云层之中,月无瑕端坐首位,凝望着云瑛感叹不已,“初魄山主这回竟误打误撞给我明月宗带回个绝世天才来。假日时日,此子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刘长青面色淡然,眼中却有挥之不去的阴郁:“小徒一时侥幸罢了,当不得宗主如此夸赞。” “初魄山主太谦虚啦!”娃娃脸的银弓山主赵弗容笑呵呵道,“不过刘老儿,你得承认把这孩子收到你门下是委屈了她,要是跟着我们高老弟,才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呢。” 晦朔山主高邑淡淡说道:“你们斗嘴不要扯上我,我一个医修,能给她什么前途?” “虽然是斗嘴,可也不是无缘无故扯上你的。”半壁山主管文浩笑道,“你说你一个医修,怎么收进门下的都是些剑修,这怎么不让人觉得好笑呀!” “医修不好当。”高邑仍旧淡淡,“也实在找不着好苗子。若是有肯学又耐得住枯燥的,我肯定收下。” “所以呀,我说这位云瑛小友就很适合你!”赵弗容说得自然而然,完全没顾忌人家真师父刘长青的脸面。 刘长青暗自咬牙切齿,这个赵弗容还真是没完没了! 云端上的勾心斗角,底下人并不知道,云瑛后退几步,让药濮务必尽全力的话实在让药濮恼怒,果然提起十二分注意,率先一步朝云瑛袭来。 他使的是秋英剑法,剑光闪烁之间,能看到片片黄花随风飘零的萧瑟景象,一不留神,就容易被吸入这片萧瑟之中,被无声无息地了断生机。 药濮在秋英剑法之间还融入了一些朔风剑法的意境,那种萧瑟肃杀之意便更加明显。 云瑛却丝毫不在意,平平一刀便劈碎他的肃杀意境,而后顺势抬刀,正是第六式素娥飞练的精华所在,直抵药濮的下巴。 药濮脚尖用力向后翻转,想要逃离这一刀,却因此而落入下风,只能狼狈躲闪,再也无法如刚才一般凝聚意境占据主动,反而是云瑛,每一道劈出之后,身后皓月高照的已经都会变得更加鲜明,仿佛有月光累积在她的刀刃上,每一击之后,轻薄的刀刃都会显得越发明显。 最后药濮被逼入无法躲避的死角,云瑛已高高举起刀,这一下要是劈实在了,药濮整个人都会便做齑粉。 连督战长老都做好了出手救人的准备。 第四百一十四章 生死无悔 但那一刀并没有劈下去。 药濮看着收刀的云瑛,心中羞怒不已:“你尽管打伤我好了,用不着如此羞辱我!” 云瑛却只淡淡说道:“我本以为你是认真的人,没想到你并不是。” 药濮一愣。 云瑛仍道:“秋英剑法混合朔风剑法,的确更巧妙了,但秋英如何混迹北风之中?那本来就是不真实的景象,不真实,谈何迷惑旁人?你若是真能将秋英剑法的已经钻研到极致,我反而不容易破解那份肃杀了,可是你没那么做,你选择了取巧。” 她一字一句说道:“取巧的手段,总是不堪一击的。” 药濮彻底愣住,低下头思索,片刻后抬起头,脸上已换了副神情,诚恳地对云瑛说:“多谢,我认输了!” 他干脆利落地转身,演武台中央只剩云瑛一人。 督战长老问道:“弟子云瑛,可还要继续挑战?” “继续。”云瑛望向原本排行第一的那位仁兄,“请战苏明朗师兄。” 全场又是哗然,如果是药濮修为托了剑法的后腿,那这位排名第一的苏师兄,就完全没有短板,云瑛要挑战他,是没有任何空子可以钻的。 这下子没了骂她捏软柿子的,却有不少人觉得她自不量力,赢了个聚脉中阶就开始飘飘然自满起来。 被请战的苏明朗却也十分乐意,立刻点头答应。 他今年二十一岁,面目俊雅风度翩翩,看着不像是个修士,反倒像个浊世佳公子。 督战长老为他打开禁制,让他得以进入演武台中央。 一个“战”字出口,苏明朗那双温柔含情的双目便立刻化作倒竖蛇瞳,脖颈上也幻化出无数鳞片。 云瑛依然横刀再此,见他果然化出鳞片,故意用刀划过,刺啦刺啦声中火花四溅。 与温文尔雅的外表不同,苏明朗不仅是修士,还是那种非常强悍的体修,法体便是适合锻体的熊虺之体,修炼一本蛇鳞熊魄功,肌肉虬结力大无比,更有这许许多多鳞片护身。而且打的时间越长,越能以战养战声势惊人,一声怒吼能将周围的修士都震趴下。 云瑛刚才就注意过他那坚硬无比刀枪不入的鳞片,眼下想试一试的也主要是这个。 一刀划过,果然鳞片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苏明朗转着金色蛇瞳看向云瑛,舔了舔唇:“把本事都亮出来。” “若你死了呢?”云瑛问道,她大概明白了苏明朗这鳞片有多剪影,也非常确定自己只需要将前五式所有精华凝结一处,就能破开他的鳞片。 但这里可是脖颈,破开鳞片之后要是刹不住力道,头会被砍飞的。 苏明朗笑道:“纵死无悔!” 他弹指将一个血球掷向演武台上方的天空,这是签下生死状的意思,表明自己若是在演武台上,也与云瑛无关。 台下一人幽幽叹气:“哥哥又开始发疯了……” 云瑛也与他一样动作,挤出两滴血掷在演武台上方,当然,她没忘记把这几滴血伪装成山樊法体之血。 第四百一十五章 伤而不杀 月无瑕在云上看到这一幕,摇头笑道:“年轻人到底气盛。” 说话时丝毫没有考虑过她自己也不过才二十多岁,比苏明朗大不了多少。 高邑则是偷偷放出灵识去接触云瑛的血液,片刻后收回灵识,嘴角微笑。 还真是个滴水不漏的小丫头,难怪老师被她哄得这样神魂颠倒。 云瑛和苏明朗早已开始了第二次交锋,苏明朗挥动双掌,明明洁白如玉的手,却有如熊掌一般排山倒海而来,气势如山,令人觉得压抑不已。 云瑛毫不畏惧,挺刀而上,身后皓月高照,月光之中,再雄伟的山峦也逃不掉。 她脚尖轻点,轻盈起纵,绕过苏明朗气势汹汹的双掌,前五式精华尽数凝聚在刀刃上,朝着苏明朗脖颈上密密麻麻的鳞片砍去。 这不是刚才对战药濮,破了他的剑意就算是赢得毫无悬念。这么坚硬的鳞片,不真正将它划碎就不算赢了苏明朗。 而究竟能不能划碎鳞片却不伤人,云瑛自己也不确定。 只有砍下去才知道分晓。 全场十几万人齐齐屏住呼吸,看着仿佛已经化成真正弯月的断霜刀划过一道银芒,砍向苏明朗,都不约而同认为接下来一定会看到他一颗大好头颅被砍飞出去。 他的蛇鳞固然厉害,可是这刀…… 不少人都觉得要是自己对上这刀,已经没有反抗余地,只能祈求云瑛的刀法够快,可以让自己在还没意识到疼痛的时候殒命。 银芒砍过,确实伴随着鲜血飞溅,苏明朗的身子整个随之倒转飞出,但并没像众人所想的那样身首分离。 云瑛左手掐诀,灵藤从砖石缝内钻出来,密密匝匝绞成一团,托举住苏明朗的身子。 苏明朗脖颈上的鲜血嘀嗒落下,霎时间染红了无数藤蔓,云瑛如一阵雾飘到他身边,抬手蕴起一团青光。 青光蒙蒙,苏明朗的伤势慢慢愈合。 “下次再这样拿我的木心做好人,我可不会再理你了!”翠尊呸了一声,听见观众席上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心里更加不爽。 夸什么夸!云瑛哪有那么大本事,这功劳是他的好吗! 木气的确有效,不过片刻功夫,苏明朗颈间的刀痕便尽数消退,他苍白的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他睁开眼睛,侧头看向云瑛:“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 刚才观战时,他就感觉到云瑛的刀法非同寻常,若是拼尽全力,自己抵挡不住。 但是抵挡不住也无所谓,他一向是个有点儿疯狂的人,抵挡不住,那就授首,死在这样一位对手手底下,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云瑛居然能将那样恐怖的刀势控制住,毁鳞而不杀人,这比直接把他的脖子砍断还要困难许多。 别看那些木气让苏明朗立刻康复,其实就算没有木气帮忙,苏明朗也不会就此死掉。对于体修而言,这个程度的“皮外伤”不知名,养上几个月就会好。 苏明朗知道自己是彻底输了,长叹一声道:“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和师妹切磋。” 第四百一十六章 自愧不如 观众席已是一片鸦雀无声。 破月刀法不算罕见武功,这十几万人里,有大半人修习或参悟过,可是没有谁能把这门简单刀法练至如此境地的。 虽然仍有一部分死鸭子嘴硬的人笑话她傻,竟把这样多的精力浪费在这门普通刀法上,但更多的人还是惊叹。 普通的破月刀法尚能被钻研到这种地步,那将来再去修炼更精妙的刀法,又会是何等威力? 不仅是内外门弟子,就连主山弟子们也纷纷震惊。 苏明朗是个出名的一个内门弟子,而他出名的地方一是强悍到不可思议的体魄,二是疯狂到不可思议的战意。 雏凤榜磐石阵的名单里,他是稳稳的第一名,分数超第二名一倍有余,而磐石阵是专门用重土考验修士体魄的阵法,就如同通天阶一般,每多待一刻,身上的重压也就多一倍,苏明朗一个聚脉境修士,在磐石镇中待了整整一个月才出来,可想而知,他最后时刻所承受的压力无异于负海担山。 也只有那一次,他身上的鳞片碎了个干净。 除此之外,他那一身冷光烁烁的鳞片哪里还吃过亏? 现在……现在居然吃了这么大的亏,云瑛的刀法之锋利可想而知。 竺天阳回想了下自己和苏明朗的对战,立刻苦了脸。 他当时拼尽全力,也只是在苏明朗身上留下了刻痕而已,要不是及时转变战术,靠着游斗和他打持久战,靠着灵气比他浑厚,步法比他精妙,转攻为守全场游走,硬生生熬过那场限时赛,最后鹿死谁手还真未可知。 好吧,那也只是给自己保留面子的说法,对苏明朗这种以战养战战意盎然的疯子来说,限时赛既是对他最大的打压,要是继续拖下去,自己一定会被苏明朗的熊爪子拍飞! 而云瑛却能一交手就挫其锐气,二回合直接砍人脖子。 相比之下他就太逊了…… 高明宇也一言不发望着云瑛,默默矫正刚才的想法。 云瑛不用拼尽全力,也能压制住他。 苏明朗被长老送下台,一个和他面貌相似的男修忙抱着他离开。 那是他的弟弟苏明玥,也正是刚才在底下叹气的人。 说来奇怪,就连苏明朗都觉得云瑛有破开鳞片的能力,只是破开鳞片之后也一定会刹不住刀势,把他给杀死,这位弟弟却从一开始就笃定苏明朗不会死,他那双和苏明朗相似的眼睛里多了两个瞳孔,重瞳之眼告诉他,云瑛会把握住分寸。 所以他刚才只是叹气,并没为哥哥提心吊胆。 苏明玥带着哥哥离开,督战长老又问云瑛,是否继续挑战。 云瑛正在体会刚才劈下那一道时的感觉,想要将所有精力都用来体悟,因而表示不再挑战,离开了演武台中央,到栏杆边盘膝坐下。 她走来时,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她坐下后,周身三四尺都没有人,一时竟然显得她像头独狼。 长老问倒数第二名修士是否挑战,他挑了一名内门弟子进行比斗,但已经无人注意他们的比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盘膝打坐的云瑛身上。 第四百一十七章 炼血境界 云瑛早已沉浸入自己的感悟之中。 刚才那一场对战,尽管她已破竹之势击败苏明朗,但她自认为在气势上,远远不及苏明朗洒脱。 苏明朗明知道自己有败无胜,甚至有死无生,却毫不在意,接受了她的请战,并认真地想和她比上一比,哪怕是殒命在演武台上,也没有任何遗憾。 这种态度,让云瑛想起幼时母亲曾说过的“向死而生”。 不惧死,才能更好的生活。 今天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把寿命延长到明天,而是为了把今日过得更加绚烂。 “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母亲有时候早晨起来,会伸着懒腰半开玩笑般地说这句话。 母亲嘴里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话,父亲眺望远方出神时,她便把这些奇奇怪怪的话混在自己的大道理中劝说父亲,一直说得父亲受不了了,母亲才拉着他出门去,将银铃般的笑声洒落在布满阳光的庭院里。 母亲也是和苏明朗一样的人,虽然没有那么疯狂,但她是享受此刻,完全将此刻掌握在手中的人。 而云瑛做不到。 从前她甚至完全没有这个意识。 毕竟在别人手底下苟且偷生的日子太久了,久到活着本身就已经成为最大的目的,活着就已经足够心力交瘁。 但是母亲给他留下了一眼,母亲要她好好活着,那她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仅仅止步于活着本身了。 何况而今的她,并非昔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对这世界一无所知的小孩子了,她拥有了力量,并且将来这力量会越来越强大。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想从前那样,仅仅只是活着,小心谨慎、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越界,也不敢对自己抱有更多的自信。 不是已经击败了明月宗内的聚脉境第一吗,轻而易举就把他击败了—— 云瑛的思绪忽而中断了一下,心中像苏明朗道了个歉。 并没有瞧不起苏师兄的意思,可自己经历了这么多,今日收获这样的成就,应当也是值得的吧。 既然已经做到了这样的成就,就该相信自己,相信自己已经渐渐有了掌握眼下这一刻的能力。 只要相信了这个,之后就会渐渐相信自己还有其他的能力。 本来就该是这样嘛,刚才那样危险的刀势,她还是控制住了,完成了自己认为最不可能的事情——保全苏明朗的同时击败他。 所以有时候只是相不相信的事,只要相信了、努力了,那么再危险的力量都会被她牢牢握在掌中。 “只要我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成的。”一时间云瑛甚至生出了这样的自信。 丹田内,翠尊惊讶地看着丹田忽生异变,每一个灵源中,都倾泻出滚滚灵气,灌入经脉中,如一道道瀑布飞流而过。 原本天文数字般的周天运行,此时却在瞬目之间完成,灵气冲破经脉中那一层不可见的隔膜,融入血液之中 “什么情况,这就突破炼血境了?” 第四百一十八章 玄容之力 比起突破,云瑛更惊喜的是,她终于在这一刻,在这种极度的自信之中,感应到了自己从前只能影影绰绰看到的东西——破月刀法第七式的奥秘。 没有看破的时候,总觉得那应当是极其复杂奥妙的,但是眼下一切在它面前揭开面纱时,云瑛才发现这个道理出乎意料的简单。 就是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自信。 皓月既然能同等笼罩灰尘与山岭,能让大地上的一切都沐浴在它的清辉下,那它必然是运筹帷幄、毫不怀疑自己的。 月亮有自己的高傲与尊严,否则怎会高高挂在天上。 云瑛也该有自己的尊严,从前的灰暗日子已经过去,她不该再用无论如何只要活着就好的心态面对一切。 自尊,自爱。 身为爹爹娘亲的女儿,身为踩碎无数苦难才取得如今成就的云瑛,该有如皎皎明月般不容玷污的尊严! 云瑛晋升炼血境的灵气波动,其他人自然也都察觉到了,就连正在交手的两个修士都停滞片刻,朝她看了过来。 但很快其中一个修士率先回过神,一掌将另一名修士扫出演武台中央。 落败的修士也没有什么怨怼之色,只是怔怔地看着云瑛。 在论武大会上突破境界的人数不胜数,突破大境界的也不是没有。 但这回突破大境界的,可恰好是一个堪称鬼才的弟子啊! 她突破大境界之后,实力会有什么变化,会不会参加炼血境的比试,都很引人好奇。 因此不自觉地,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云瑛身上。 督战长老看了云瑛几眼,默默向云端之上的宗主传音,得到回复之后,继续维持秩序,命弟子们继续挑战。 同时他也挥手,将一道黑光隐隐的罩子扣在云瑛身上,将她整个与外界隔离起来,以便她不被任何人打扰,能安心晋阶。 虽然是个大境界的提升,却到底也只是凡人境阶段的折腾,并不会像晋升融元时一般生出多少异象。 要是那样的话,她肯定要提着最后一口气逃离演武台再晋升。 毕竟她的丹田内秘密可真不少。 随着大境界提升,玄容法体似乎又得到些许稳固的发展,但也因为拓展得太大,而显得有些太空了,丹田里那十几个灵源似乎已经满足不了玄容之体。 “这是怎么回事?”云瑛忍不住问翠尊,“为什么我会有……饥饿的感觉?” “说明你资质好,才炼血境,就已经激发了玄容之力。”翠尊的语气中满是对她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谴责。 但云瑛还真就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福气,只好请翠尊详细讲解一番。 “玄容法体也是跟高下的,这个我和你讲过吧。” 云瑛点头。 “这就好像是陶坛一样,好的玄容法体非常容易开发,也不常常遇到瓶颈,能容纳非常多的法体。而不那么好的玄容法体,丹田狭窄、瓶颈甚多,一般来说修炼到融元境也就顶天了。” 这些云瑛都听说过。 “但接下来这一条你就不知道了!” 第四百一十九章 法体等级 听到翠尊凶巴巴的声音,云瑛默默翻了个白眼。 “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呢?” “所以我这就告诉了呀!”翠尊咬字很重,显然是让她记住以下这些话,“判断玄容法体是否强力,还有一个方法,就是看看这人什么时候才能觉醒玄容之力,并做到娴熟地主动掌握。” 玄容之力…… 云瑛思绪一转,就知明白翠尊意思:“玄容之力是不是说,能够借助这种力量,绕过血液这一道关卡,直接吸收被人的法体?” “差不多。”翠尊叹了口气,“就是之前我和你说的,玄容法体中阶会出现的情形。由于大部分玄容法体觉醒玄容之力都是在中阶,所以那种可以绕过血液抽去法体的能力往往就被称作是中阶玄容法体的能力。” 也就是说玄容之力的觉醒和玄容法体的品阶并不完全同步。 “如果不完全同步,那么玄容法体的品阶提升有什么用呢?”云瑛问出这个问题后,自己就想到了答案,“是吸收法体的树木吗?” “是的!”翠尊很高兴,这孩子终于开窍了,晋升炼血境之后,比从前聪明了很多嘛。 好吧,其实从前也没不开窍,就是慢吞吞的总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让他这老师当得很没意思。 小小腹诽一下,翠尊还是紧跟着解释其中的具体情形,“低阶的法体只能吸取九十九个灵源,中阶法体则是九百九十九个,高阶法体……我不知道能装多少,大概真就可以无限吸纳灵源吧。当然啦,所谓的只能吸取多少,视法体的承受力,大部分低阶法体只能吸收九十九个,但也有一些修炼了特殊功法恰好有帮助的,也能吸收到一百零几个,但一百零八也就是极限了,之后哪怕再多吸收一点儿,低阶玄容法体也一定会被撑爆。” 中阶、高阶的玄容法体也是如此。 云瑛明白了,忽而又道:“那我现在玄容法体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步?” “毕竟凑齐了阴阳五行灵源,又晋升到炼血境,已经从低等下品提升到低等中品了,大约可以承装三四十个灵源,但你又这么早就觉醒了玄容之力,究竟能吸收多少就让我说不准了,毕竟哪怕你爹也是在低阶上品的时候才觉醒玄容之力的。” 也是……才……倒也不至于把爹爹说成这样,云瑛的护爹心思一下子就升上心头。 低阶上品和低阶中品差距很多吗,她觉得应该没什么差别吧,而且这玄容之力最初要专心致志才能生效,听起来明明鸡肋得很。 翠尊听到了云瑛这句“心声”,叹息着在心里想:“这小丫头还是不知道玄容之气有多大用处啊!” 等到将来随手一指就能从其他人身上复制法体和灵源,甚至纯粹用眼睛就能够拆解那些复杂招式,做到看一遍就基本学会十分之七八时,云瑛只怕未必把持得住这种诱惑。 云瑛自然不知道,也想不那里去,但是现在既然觉醒了玄容之力,她就忍不住想要找个人试一试,看看究竟有没有用。 第四百二十章 试图描摹 云瑛站起身来,冲督战长老拱手致谢,长老只是收起罩子,微微点了点头,便转回去看着正在拼斗的两个修士。 但即便是收起了罩子,还是没有人敢站在她身边,她周围仍是空空荡荡。 开玩笑,这可是提刀砍了苏明朗的人,而且只要她想,苏明朗会被直接砍死。 这是什么水平,反正是他们只能高山仰止的水平。 一半是尊敬,一半是畏惧,反正大家都不敢靠近。 这倒是让云瑛有些为难,都离得这么远,自己连他们身上的气息都感受得隐隐约约,如何寻找合适的法体下手? 而且…… 祝老药师身后的那位大能,说不定此刻就在场,正在某一处看着她呢,她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动手,不会引起那位大能的注意吗? 她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但是转念一想,如果那个大能就在此处,并且感知得到自己的动作,那自己反而可以顺势吸引他的注意。 总是通过祝老药师隐隐约约感知他的意思,实在太磨叽了。而且祝老药师无论如何不会告诉自己,他究竟经历过什么,是否认识和父亲同样来处的人, 祝老药师和翠尊一样,觉得自己眼下不该知道那么多。但如果真的找到了和父亲同样来处的人,他有可能会体谅自己,有可能会更加明白玄容之体的危害而提醒自己,也有可能什么都不说。 但不管怎么样,引起他的注意不一定就是坏事。 思虑过后,云瑛仍旧出手。 玄容之力能隐隐约约感知到周围十几丈内的气息,当然,她周围这十几丈密密麻麻都是人,各种法体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想要找到何意的纯属法体实在困难。 云瑛细细搜索,找到一个侵略性较强的一品金火属法体赤锋,缓慢地释放出玄容之力,一点点记忆描摹它的气息。 高空之上,有人眉目微动,暗自忖度:“这么快就觉醒了玄容之力?怎么可能?莫非她的父母是一等碎片?” 云瑛一旦开始做某件事情,就不再管别的,全心全意就只是要把眼前这件事情做好。 翠尊说了,刚觉醒的玄容之力,是很难成功复刻下别人法体的,至于其中的原理是什么,他不知道,云意沉也不知道。 云瑛身为握有玄容之力的人,却大概明白一点原因。 通过血液吸收复刻法体时,血液中仿佛有某种力量,像桥梁一样让自己的灵气涌入对方血液中,轻而易举地将血液中的一点点特殊力量凝实,化成真正的灵源,也掌握到这门法体。 但是现在,没有了血液的沟通,没有那种力量的滋养和帮忙,她与对方就好像是被一层琉璃给隔开,想要找到琉璃的缝隙,触及真正的力量来源非常非常困难。 云瑛集中所有精力,一点点摸索着,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也有可能是两个时辰,总之是从暝色四合到彻底入夜的这段时间内,她全副心神都用来进行这件只要有血液就能轻而易举做到的事情。 第四百二十一章 成功一半 就在这一瞬间,云瑛忽然福至心灵,玄容之力成功攥着一些气息回到她丹田内,盘旋着凝结成一个极其虚幻的灵源。 和其他灵源的凝实闪亮相比,这个灵源显得相当脆弱,也好像不那么稳固。 “确实还是……少了某种力量的支撑。”云瑛对着翠尊喃喃自语。 云层中一直关注着她的大能也暗自想着:“这个女孩前途不可限量,若真能好好培养起来,说不定反而会是摧毁玄冥殿的一把尖刀,只是眼下仍旧不够看。” 强行这一个灵源,已经让云瑛有些虚脱,幸而她本来就是脸色略显苍白的人,忍耐能力一级强,外人根本看不出她不知不觉消耗了多少精力灵识。 她不打算再继续吸收新的法体练手,只是一边分出灵识观看场上比赛,一边继续观摩那位给她“贡献”了法体的仁兄,观摩他的灵气流转路线,试图从他身上感悟到更多能夯实灵源的东西。 既然可以不靠吸收血液而获得能力,那云瑛就不想要通过血液来做这件事——她还是接受不了“吸血”这种动作过程。 就在此时,恰好轮到身怀赤锋法体的男修上前挑战别人,他择取了一个和自己同为聚脉十一重的修士挑战,而那位修士是雷属法体,使双锏作兵器,这位修士则用一柄流火双刀,二人站在一起,雷火交加、金铁铿锵。 虽然以云瑛如今的眼界境界,可以瞬间看出双方各自的弱点,将他们瞬间击败,但眼下并非怀着敌对,而是代入的心态,再看这场比斗就觉得很不一样。 赤锋法体的男修修炼赤羽刀法,出刀极快,有如火苗跃动,又带着灵动肃杀之气。刚才同样也有修习赤羽刀法的修士上场,但是那位修士为三品荧惑之体,纯是火属,出刀时便没有这种肃杀气韵,反而将火焰灼烧时的赫赫扬扬展露无疑。 这无疑就是金火属法体和金属法体的不同之处。 金火属法体中,虽然金火二气都有极强的攻击性,但一山不能容二虎,两种强盛气息共处一个身躯之内,往往会彼此相斗,仅此金火属法体的修士往往引天地之气入体的速度往往极慢。 但是它强悍的攻击性,可以抵抗稍稍落后的修为进度,所以金火属法体修士,往往手持凶兵,成为剑修火刀修。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金火两种气息纠缠在一起而毫不违和呢? 云瑛将那修士的每一个动作都收入眼底,用心观察着他做出每一个动作时,身上的气息变化。 可惜的是,直到这位修士赢了比斗,云瑛也还是没能看出这其中的奥妙。 “要不怎么说难呢。”翠尊小声劝她,“你能成功临摹下这个法体的一半神韵已经很好了,要知道你父亲当初觉醒玄容之力后,也是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成功过一回的。” 云瑛听他这么说,也就不再和赤锋法体死杠,却想起另一件事,问翠尊道:“你从那么早开始就跟随爹爹了吗?” 第四百二十二章 由爱生怖 “当然不是啊!”翠尊立刻否定,“他修炼到洞明镜的时候我才认识他的。” “那你怎么会知道爹爹刚觉醒玄容之力法体时的事情呢?”既然云意沉也资质出众,也在玄容法体仅锻造到低阶上品时就觉醒了玄容之力,那他那时候的修为一定不会比此刻的云瑛高出太多太多,洞明境才认识云意沉的翠尊,怎么会知道那么早之前的事情。 翠尊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好。 云瑛挑眉,这该不会又涉及到父亲和玄冥殿的什么秘密吧,那不说也就罢了。 没想到翠尊沉默了一小会儿,居然回答了她:“其实……你爹爹恐怕是从那时候就意识到自己将来可能逃不脱,所以把自己一生的经历,包括他没遇到我之前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云瑛一愣。 “他在灵界妖界上清界躲藏了好多年,虽然和我已经算是同生死共患难的好友,但却从来没有把自己的来历告诉我的意思。最后一次被追杀,是在上清界的时候,他恰好从一处洞府里得到一本秘法,可以将自己完全缩减至婴儿状态,易经洗髓再度重来。” “庚九总是很疯狂,这一点上来说你有时很像他,所以故意暴露在追兵面前,假装自爆丹田同归于尽,实际上却是拼着半死不活的身躯闯过了时空裂隙,来到这最不引人注目的凡人界。选定了一户合适的人家后,用他从上清界学到的一门功法,回转至婴儿状态。” “然后他就被自己看上的那位云家家主给收养了,起了你知道的那个名字,以云家少爷的身份重新长大,修炼至炼血境,和周围几个小家族的子弟一起去处理雾鬼之灾……”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就是那次认识了你母亲。” 云瑛默默拒绝着翠尊说的每一个字,总算是明白了一切说不通的地方,不由得感慨,父亲的确是人杰,能有这样的勇气和本事。 可是……可是最后,终究还是没有逃脱。 “和你母亲在一起之后,他的确总是惴惴不安,觉得自己这样任性,终究会拖累你母亲。”哪怕过了这么多年,翠尊想起那时庚九的呢喃,都忍不住发出嗤笑。 庚九从来就算不得什么好人,如果担心拖累别人,为什么会心安理得地算计云家家主,他难道不知道万一玄冥殿真的还有后招,不顾时空秩序来到这个小世界,云家会毫无抵挡之力吗? 他知道,但他还是算计了,后来果然也牵连了云家那些可怜的下人们跟着死掉,死得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然而那么多可能被他牵连的人里,他唯独只对秦杳和云瑛愧疚。 对云瑛的愧疚是做父亲的常情,对秦杳的愧疚……是因为在意。 从一开始就很在意。 因为这份在意,他真的从庚九变成了云意沉。 想起从前种种,翠尊深深叹气。 庚九是个不容于世的怪物,云意沉也本就不该存在,庚九本人比谁都明白。 第四百二十三章 父亲父亲 “无情的时候,可以算计一切人只为活着;有情之后,学会了为别人打算,学会了愧疚,却也离死不远了。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 “我有时候真觉得奇怪,怎么认识了你母亲之后,他会变那么多,他甚至连从前完全不会关心的家人仆妇都关心起来了,很认真地想要不要将他们都遣送走,要不是灾难比他想象得更快,也许他真会想办法遣散那些人,好让他们逃过灭顶之灾呢。” 翠尊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云瑛一定十分伤心,忙又调节气氛:“所以说人不要讲那些情情爱爱的,情爱会让脑子生锈的,你父亲聪明一世,就是没想到玄冥殿的人追不来,却可以唆使邪修来动手……” 好吧,这话说出来,只会让云瑛更伤心。 翠尊见云瑛沉默不语,心里满是罪恶感。 不小心又把孩子弄得快哭了,庚九要是在天有灵,肯定会杀了他的! 幸好他不会有灵,呵呵……呵…… 不知不觉,翠尊也把自己整得情绪低落,无话可说。 云瑛仍然看着眼前的比斗,但意识却飘飘荡荡,好像已经离开了眼前这个世界,回到了从前。 可是终究不是从前。 她眨着眼睛,把眼中的酸涩之意逼回去。 但脑海中止不住回想着父亲的样子,回想着他凝神注目母亲与自己时的眼神。 那眼神温柔得像大团云朵,像明亮的月光,像梅花花瓣上承接的些许晶莹细雪,像她所能想象到的一切美好的东西。 然而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温柔,是父亲吃过多少苦,经历过多少冷暖,才熔炼出来的呢? 一定比自己苦得多了。 好歹她可以永远从父亲母亲那里汲取力量,而父亲从来都知道自己是无根的人,从来都知道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心忽然绞着疼痛起来,为此生再也无法得见的父亲,为父亲那无人见证的扭曲的一生。 云瑛本来就是全场的焦点,她猝然的变化自然也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竞相传递之下,不少目光或明显或隐晦地向她打量过来。 云瑛也晓得这一点,却并没立刻收敛情绪波动。刚才那一刻的失态已经被人瞧见,此时若立刻收敛情绪,反而会引来好奇。 反正只是为父母伤感而已,这理由也没什么不可见人的。 “云师妹怎么了?”竺天阳十分不解,“出了这么大风头,怎么反而不太高兴的样子?” 初魄山弟子群内,白玉娟冷哼一声:“故作矫情!” 凌霜芮听到她的冷嘲热讽,回头笑道:“云师妹说不定是想起了早逝的亲人,毕竟今日虽夺得头名、修为大进,父母却再难窥见,任谁想起来都要伤心的。白师妹上回论武大会闯进聚脉境前二十名,难道就没有想到父母过吗?啊,也是,白师妹父母双全,哪里能体会得到云师妹的苦楚。” 这话一来替云瑛做开头,二来暗讽白玉娟冷心冷肺,三来暗暗指出她最引以为豪的成就,也不过是聚脉境前二十名,和云瑛的头名可没得比。 第四百二十四章 唇枪舌剑 白玉娟急躁善妒,嘴皮子却并不利索,被凌霜芮这一番夹枪带棒绵里藏针的话气得面红耳赤,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白玉婵冷冷道:“妹妹不了解情况,所以才说了句无心之语,哪里就值得师姐这么长篇大论的反驳。” 凌霜芮笑意更浓:“都是一个山上的师姐师妹,哪怕无心之语,态度不好也会引起误会,白师妹和云师妹都是初魄山未来的栋梁,若为了这么几句无心之语生出龃龉可就不好了。我既然是师姐,就该开释一番。” “云师妹还没听见呢,师姐到上赶着替她说话,究竟是开释还是偏袒,大家心里都有杆秤。”白玉婵比起鲁莽的妹妹要有脑子些,但多出来的也有限,最后一句可是把全初魄山的弟子都拉近两人的唇枪舌剑中了。 众人的脸色一下子都变得很微妙,场面诡异地沉默下来。 白玉婵还没有意识到行事的变化,从前有些弟子入门更早,修为却只是堪堪高过白家四姐妹,战力更是远远不如,就算看不惯四个人的跋扈,却也只能忍受,甚至隐隐有簇拥投靠的趋势,比如年纪甚至比江衡大一些的王明旭、刘静伊二人,一个是二品紫薇法体,一个是二品茉莉法体,都弱得很,修炼到如今也不过是炼血五重。 本来他们和白家四姐妹没什么交集,是白玉婧看上了刘静伊的小院靠近灵莲水榭,对她的菡萏法体颇有助益,强逼着人家换了小院,还不允许她搬得太远,就在隔壁院子住着,平日里一些跑腿之事,若眼前找不到侍者,就理所当然委派给刘静伊。 尽管心中不忿,刘静伊也无处反抗,只能忍辱帮她做事。 像是年近四十却仍未突破锻骨境的傅佳音、吴英秋等人,则是看中了白家姐妹的潜力,仗着自己还算有着资历主动来交好。 这些平日里没什么能力,只能或被迫或自愿来追捧四人的所谓师兄师姐,助长了她们目中无人的气焰。但那不代表,他们心里对四姐妹就一点儿元气都没有。 现在云瑛横空出世,潜力远超四姐妹,看平日的品行也要比四姐妹强得多,众人就不免打起了改弦更张的主意。 而白玉婵等人,毕竟被追捧了太久,早已把别人的服从当做是理所应当,知道此刻,还没意识到云瑛究竟给她造成了什么样的威胁。 “凌师姐究竟偏不偏袒,大家心里当然有数。毕竟都在弟子居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谁的品行好谁的品行不好,只要不是故意欺心,自然心里那杆秤是衡量得出来的。”说话的却并非这些在心里权衡利弊的人,而是洛柔谨。 她年纪和凌霜芮相当,修为则逊于白家姐妹,只不过是炼血六重,但她本人乃是北十七洲辖区之外一个小国的郡主,自小养尊处优,性子很是冷傲,初魄山上,唯有凌霜芮能得到她的好脸。 “洛柔谨!”白玉娟一肚子火无处撒,见她自己撞上来,当即朝她发泄而去,指着她鼻子骂道,“别以为你是个什么狗屁郡主就能在这里装金枝玉叶,有本事来打一架!” 第四百二十五章 气息泄露 洛柔谨淡淡看了她一眼:“我可不会像你这么没脑子,大庭广众之下丢我们初魄山的人。” 白玉娟冷哼:“我看你是不敢吧,胆小鬼——” “白师妹慎言!”洛柔谨身后的苏茂嘉忽而开口,声音冷厉,“若白师妹一定要挑衅,回到初魄山后,我自会奉陪,此刻还请师妹噤声。” 他容貌平平,双眼却十分冷厉,每一字都像浸过冰水一般。 白玉娟本想骂他一句:“你个泥腿子真把自己当师兄了,你愿意当人家的贴身护卫,护人家周全,人家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呢!” “娟儿!”白玉婵忽然出声制止了她,“大庭广众之下,别太吵得过分了。” 白玉娟不可置信地回头,不明白姐姐为什么忽然就转变了立场。 白玉婵瞥了洛柔谨一眼,对妹妹笑道:“反正再等上一等,就是炼血境对战了,到时候本事高低一眼可见,我们何必在这里做恶人呢,让她们继续其乐融融去吧,看看大家的其乐融融究竟能值几块灵石,能扛过几个内门弟子的羞辱!” 起初她还能心平气和,但到底性子火爆,说到最后又露出枪药味儿来。 那十几个仍处于炼血境的弟子,面上都露出一抹难堪,凌霜芮正要开口安慰,却听彭清柔和的声音问:“发生什么事了?刚才不是还看得起劲儿吗,怎么现在一个个都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凌霜芮回头对彭清笑道:“大师兄还说呢,不看着我们这群年轻没经验的,自己去会其他山头的老友,刚才我们可是——” 白玉娟以为她要把刚才吵架的事情告诉彭清,忙要开口阻止,却被白玉婵拉住。 凌霜芮却并没有说什么,只对彭清道:“可是因为输赢没押对宝,大大沮丧了一回呢。” 彭清笑道:“怎么会呢,看过小师妹出的那番风头,大家居然还有心思去关心别人?” 白玉娟的脸登时黑了,心说大师兄究竟怎么回事,是真心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还是故意拿她们打趣。 她这样询问白玉婵,白玉婵只是冷笑。 自己这个傻妹妹,大师兄平日里对凌霜芮和江衡什么态度,对她们姐妹又是什么态度,这样还看不出他到底偏向谁吗? 她不想和彭清对上,而挑破这一点白玉娟又一定会和彭清对上,白玉婵只能冷着脸一言不发。 白玉娟不知道姐姐究竟怎么回事,便转头和白玉婧白玉娇二人说话。 白玉婧说着话,偷偷打量着演武台上的云瑛,总觉得之前有那么一瞬间,从她身上感应到了和自己很相近的气息,但那感应转瞬即逝,让她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其实那不是错觉,晋升炼血境时,丹田里每一个灵源都用尽灵气,哪怕云瑛已经花费大力气来掩饰,山樊灵源之外的所有灵源气息仍然泄露出来一丝。 那一丝气息很淡,修为低于她的、距离她太远的,都很难感应得到。 第四百二十六章 有点鸡肋 但是偏偏白玉婧的修为要高于云瑛,离她也近,便感受到了那一瞬间的气息泄露。 云瑛自己却不知道这事,收拾好心情,重新凝聚出那副无懈可击的淡漠样子,默默观看着弟子们的比斗。 从后往前进行挑战,若非出了云瑛这个变数,上来就摧枯拉朽挑掉头名,这种比斗形式本应该是渐入佳境的。 可眼下偏就有了这么个异数,导致后面的比斗看点全无。 在别人眼里是如此,在云瑛眼中却绝非如此。 觉醒玄容之力后,她的双眸发生奇异变化,哪怕是自己从前并未见过的招式,一眼看去也能够将它的原理拆解分明。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从前她也会试着拆解其他武技,从中寻找可以吸纳进刀法中的精华,但她的拆解往往是由外入内,从表层的一招一式开始,慢慢拆解至内层的灵气运转,最终窥及核心。 但眼下,玄冥之力的拆解方法却与那不同,云瑛第一眼看到的,是修士体内那一股无形元气的流转,由这份流转的元气带动灵气运转,而后灵气又带动肢体动作,由内而外,先直抵核心,再去掌握那种细枝末节的招式。 这当然比她自己的拆分方法更有用,但所受的桎梏也实在太大,若无玄容之力,她根本不可能捕捉到那抹元气,更不可能以此为切口进行接下来的动作。 “真是鸡肋啊……”这样想着,她不由低低呢喃一声。 “鸡肋?”翠尊不解,“你说玄容之力?” “是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翠尊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就算用玄容之力吸收灵源累了点儿,但也不至于这么说吧。” “我说的不是吸收法体。”云瑛淡淡说道,“我说的是拆分功法。” 翠尊问什么意思,云瑛便把自己如何通过玄容之力看到元气的事情告诉他,翠尊若有所思:“也许那不是元气……不过不管是不是,玄容之力明明很有用啊,大大帮你省了力,干嘛说是鸡肋呢。” 云瑛沉声道:“一切不能由自己掌握的力量,再有用也都是鸡肋。” 翠尊闻言失笑:“合着你还想搞清楚玄容之力的由来和原理啊。” “不能吗?” “不是不能,但是想来会很艰难,你爹都没做到呢。” 云瑛并不说话,心里却想,若只是因父亲做不到,就抹杀自己做得到的可能性,一辈子只安心继承父母留下的这些东西而毫无进取之意,那她就愧为父母的女儿。 越往后,战斗越焦灼,怔怔一夜过去,东方微露鱼肚白时,聚脉境的弟子才总算从后往前轮了一遍。 云瑛本来击败苏明朗成为第一名,但她已经晋升到炼血境,再来和聚脉境弟子打未免有些欺负人,便没有再参与挑战,何况就算她愿意,也也没人敢挑战她。 所以云瑛只冷眼旁观,看排行第二那位使长鞭的女修如何不断得被人挑战,频率之多间隔之短,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这就是想打车轮战。 第四百二十七章 痴男怨女 排行第二的使鞭女修名叫姜溶,是未拜入山头、也没有任何背景的普通内门弟子,第三名使长剑的男修叫做谢连欢,虽然也是普通内门弟子,父母却是半璧山上的长老,只要能在二十岁前提升至锻骨境,就能进入半璧山做个记名弟子。 这样的家世,在内门弟子中算是很了不得了,因此处处和人称兄道弟,有不少人愿意供他驱使。 而姜溶不知道为什么,和谢连欢之间龃龉甚深,他自己倒从不和外人说,也不见她主动去找姜溶的麻烦,姜溶却总是对他不顺眼,若非这种正式场合,见面后总会骂他几句伪君子。 因此谢连欢的朋友们也总是很讨厌姜溶,总想着帮兄弟教训一下这个女人。若是谢连欢在的话,会止住他们,但大多数时候,他们会背着谢连欢去找姜溶麻烦,虽然大多数结局都是被姜溶给揍得狼狈奔逃,但他们却确有几分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的意思,仍是孜孜不倦地在私底下找姜溶麻烦。 这些话,刚才姜溶被人不断挑战的时候,云瑛就从旁边人的议论中听得清清楚楚了。 刚过去的漫漫长夜里,几百个人中有三四十人都选择挑战姜溶,起初姜溶还能轻松击败,后来就开始消耗灵气,当第六名弟子挑战她时,她已经是提着一口气不肯倒,硬找到机会反败为胜,那那家伙给踢下演武台去的。 之后的第五、第四名倒没有再挑战她,那两人打了一架,第五名挑战成功,两人也没什么芥蒂,显然本就是一对好朋友。 与之相反的就是姜溶和谢连欢了,督战长老问谢连欢是否挑战,谢连欢如果说要挑战,那也没得选了,只能挑战姜溶,毕竟云瑛已经不算是聚脉境弟子,就算有人胆大愿意挑战她,她也会嫌浪费时间而拒绝。 所以…… 全场观众真是难得地再度好奇起来,究竟这两位宿敌是要打还是不要打呢? 谢连欢看向姜溶,姜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却瞪着一双本来极其妩媚的狐狸眼,眼中全都是对谢连欢的仇恨之情。 “我放弃。”谢连欢叹了口气,一时全场哗然。 “不是吧老哥!我们为了能让你赢这家伙,可是前仆后继一个个把老脸都搭上了啊!”有几个谢连欢的兄弟如此哀嚎道。 谢连欢并不管别人说什么,只对姜溶说道:“趁人之危的事我不会做的,你大可放心。” “呸!”姜溶啐了他一口,“假惺惺!” 翠尊悄悄释放着木气,着意观察两人说话时的神态与语气,觉得非常微妙,这两人之间居然有那么点儿因爱生恨的意思。 “他们俩该不会是始乱终弃的负心汉,和被抛弃之后自立自强的女炉鼎吧。” “嗯?”云瑛一心都在拆解姜溶的鞭法,虽然被翠尊的话唤回神智,却没听清他究竟说了什么。 翠尊只好又说了一遍。 “哦。”云瑛对他八卦的行为态度平平,立马又开始专心拆解招式。 第四百二十八章 重重夸奖 “不是……你……”翠尊被她惊讶到了,“你一点儿都不好奇他们两个的关系吗?” “不好奇。”云瑛干脆利落。 “说不定是桩很有意思的爱恨情仇呢。” “我自己的爱恨情仇更有意思。” 翠尊被噎得无话,只能在心里吐槽,你有个鬼的爱恨情仇呢,小小年纪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云瑛无论如何对姜溶和谢连欢不感兴趣,淡淡看着两人在一片哗然声中定了名次。 谢连欢虽然没有挑战姜溶,但也有几个人挑战了他,他虽然不像云瑛和苏明朗那样一击毙命,但到底剑法精妙远高于其他人,一路下来从未有败绩,最后便仍旧排在姜溶之后的大棒第二名。 云瑛虽然只挑战了两个人,但是表现如何,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虽然因为晋升了炼血境而没有参与最终的定名,却还是被宗主赏赐了一份与第一名同等的奖品。 督战长老手一挥,还留在场上的前一百名各自得到了不同分量的储物袋,众弟子领过赏,鱼贯下台。 督战长老趁机问云瑛:“云小友是否还要参加之后的炼血境比试?” “自然要的。” 见云瑛答得毫不犹豫,督战长老眼中露出一丝赞许:“那么我就替小友将名字录入炼血境名册了。” “有劳长老。”云瑛答谢一句,便也下了台。 回到初魄山弟子所在之处,霎时间四十八道目光齐刷刷朝自己射来。 云瑛不明所以,看向凌霜芮。 凌霜芮笑着冲她招手,指着自己身边的位置要她坐过来:“真是深藏不漏啊,刚才是货真价实地光耀门楣了。不够你平日修行那么刻苦,这也是你应得的。” 云瑛不知该受什么,只能点点头。 “别太腼腆,这是你该得的。”凌霜芮笑着揉揉她的额发,小声在她耳边说,“大师兄要和你密语传音,你准备一下。” 云瑛以她所言放开识海,果然接触到一缕淡淡的声波。 那声波很微弱,和普通的密语传音不同,非得是大开识海、聚精会神地接纳,才能捕捉到它。 “小师妹所赠的清灵功法,我正在努力参悟,在增长灵识方面的确有奇效,我这做师兄的该好好谢谢你。” 云瑛想要回他一句“不必客气”,但学不来这种奇特的传音法,也知道他特意用这种方法传音,就是为了避开有可能在巡视全场的刘长青的注意,自己若是用普通的密语传音传回去,便破坏了他这一番苦心,只好什么都不说,生受他这一声谢。 彭清接着道:“刚才小师妹与苏师弟对战,能在他重重掌影间找到间隙,立刻突破封锁,显然是将千手千眼修炼得有些火候了,不知此时是否还能进入我的丹田?” 云瑛明白了,原来大师兄是想检验一下当初那个猜测,便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悄悄将灵识没入丹田,顺着幽谧灵源中的血液进入彭清丹田中。 在其中转了一圈,云瑛回到自己丹田内,又轻轻点了点头。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严毅上场 彭清看着云瑛又点了下头,便知道她已经到自己丹田中来过一遭了,愕然之际也不免有一丝欣喜。 云瑛的灵识已经算很强大,就算还远远比不上刘长青,也已经算是凡人境中的佼佼者,然而即便有那么强大的存在感,自己依旧感觉不到她在自己丹田内的游动。 这岂不是说明,云瑛这种偷偷潜入别人丹田的方式,本来就不会被原主发现? 虽然还不能说是完全确定,但这个可能性变大了,就是最大的好事。 “有小师妹来到我们初魄山,实在是我们这些老东西的幸运。”彭清多年谨慎周密、如止水般的心境,此刻终于升起波澜。 不仅身具对抗重林叠春功影响的特殊法体,还一举攻破了陇南城里刘长青布下的暗桩,眼下更是极有可能成为窥破刘长青秘密的先锋。 从前彭清不信天,但眼下却不由觉得,也许云瑛就是天道创造出来克制刘长青的。 不然怎么会从她拜入山门开始,一切都变得越来越有希望。 稍稍平静心绪,彭清又说道:“我打算和杨师弟说明陇南城之事,不知道小师妹手里是否还有那些从林家收缴的玉简,有这些物证,杨师弟才能相信我的话。” 云瑛听了,把从林家找来的玉简复刻交给凌霜芮。 白玉娟在二人身后极远处,见她们私相传递什么,气得咬牙切齿,向白玉婵道:“我就知道是凌霜芮给她开过小灶,她才能进步这么快!现在她们两个还真是得意,连奖品都要对半分!” 白玉婵随她的话看去,冷笑道:“管她们呢,在聚脉境称王称霸有什么用,突破这么快有什么用,根基不牢,将来还是会出问题,我们就等着到那时候看笑话就好!” 她以为云瑛一定是从最开始就选择了最简单的晋阶法,才能这么短时间内就晋升到炼血境。刚才忽然面色大变,肯定也是因为突破太快根基不稳导致的。 其实这些谬论只要认真扫视云瑛的气息就知道是大错特错,但有时候人就是这么奇怪,宁可相信自己的偏见,也不肯耗费丁点儿力气去查探一下真相。 演武台上,炼血境的比赛也即将开始,仍然是九宫格,仍然是每次九千人。外门弟子中的炼血境大约有一两万,第一轮已经囊括了一小半人,所以云瑛理所当然地在其中看到了严毅的身影。 之前去和严毅对口供时,云瑛就发觉严毅的气息有很明显的变化,这种变化不来自于修为增长,而来自于…… 来自于哪里不好说,但严毅整个人的灵气质量好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想起卓燕嘉说的,他们两人在驼鼍王墓里得到了水土属功法,又吸收了异气在丹田内,也许是两下功法的共同作用吧,严毅的灵气变得非常沉稳坚固。 所以当他施展星灵拳时,感觉和从前完全不同。 从前一拳打出,迸射的灵气确实像夜空中闪闪烁烁的明星,眼下则不仅是像星星,也像是乱石相激后溅射的碎石。 第四百三十章 学富五车 从前严毅的星灵拳是虚的,眼下的星灵拳却渐渐有凝实的意思。 云瑛看着他的拳法,心中忽有所感。 “由虚化实,而后再由实化虚,这位严毅师弟显然是找到了别具一格的路子。”云瑛的感想还没有成型,就听见彭清清朗的声音如春风拂过。 她有些意外地侧过头,却发现彭清并不是讲给她听,而只是和二师兄莫飞英讨论。 也直到此时,云瑛才发现好多师兄师姐都围在彭清与莫飞英身旁,哪怕白家四姐妹也不例外,一时有些愕然。 “大师兄二师兄博览群书,每到论武大会之时必有妙论,所以大家都愿意听他讲解。”凌霜芮向云瑛解释,“只是昨天一日夜里,大师兄二师兄和他们的老友会晤去了,聚脉境弟子的武技也往往粗浅,所以二人并没有品评。” 云瑛明白了,便也凝神细听。 “我想以他的本事,当为外门前三。”莫飞英道,他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反应似乎不是很灵敏,但其实博学多闻不亚于彭清,在这些擅长的地方,脑子也动得很快。 “只是他仍然有些杀气太重,与星灵拳的空渺本意不同,虽然悟出了别具一格的路,但究竟发挥不出极大威力,否则便可为第一了。”彭清想了想,又摇头道,“不过若非杀气浓重,这位师弟也不可能有眼下这般领悟。” “若是再修炼一门摘星步法,配合九星精心法,说不定能有所帮助。” 云瑛听他们二人所说,与自己所想的丝毫不差,甚至他们还能够提出行之有效的解决法子,而自己却根本想不到这个。 她还是比较擅长和一样东西往死里较劲儿,而不是主动寻求其他功法弥补此门功法的不足。 翠尊将二人的建议听得清清楚楚,微微有些惊讶,赞叹道:“你这两位师兄不错啊,阅历远超普通融元境。” 他们一直都很不错,只不过今天头一回展露在自己面前而已。 难怪凌霜芮总说,初魄山的名头全靠大师兄二师兄顶着。 洛柔谨身旁的苏茂嘉一向不喜多言,此时却开口问道:“第九格内使峨眉刺的那名女修,似乎是学了鬼阴刺这门武功,我以为威力尚可,却还有改进余地,不知两位师兄如何以为?” 白玉婵听到他的话,目光不由往洛柔谨身上瞟,洛柔谨的武器也是峨眉刺,他虽是问有关台上那名女修的功法,其实目的仍然是洛柔谨。 彭清也明白他这番苦心,想到一向耿直、有什么说什么的师弟如此绕弯,也不由好笑:“苏师弟说的没错,鬼阴刺神出鬼没、招式狠辣,虽然威力无比,但对心性影响甚大。何况她对招式的还不到家,常有贪功冒进而自己空门大开的时候。这女修和那位严毅师弟情形相反,问题出在杀气太盛上。若是一定要修习鬼阴刺,我想应该同修一门掣天刺,攻守兼备,大约就能弥平鬼阴刺的弱处。” 第四百三十一章 先天不足 “若是不修炼鬼阴刺呢?”苏茂嘉问道。 白玉婵暗自翻了个白眼,云瑛余光瞥到,没有当回事。 反正他们四姐妹总是为些有的没的生气,初魄山上的人早就习惯了。 彭清思索片刻道:“洛师妹所修炼的平月刺品阶已然不错,缥缈之意胜于鬼阴刺,却无其招式狠辣贻害心性之患。若想要在此基础上更进一步……御风步、凌波步、飘雪步,可将这三门步法结合修炼,待修炼出其中三昧,便能扫少弥合洛师妹先天不足所带来的问题了。” 洛柔谨先天便有不足,她的法体本该是六品岁寒香远,却因难产之故,出生后先天之气溃散了一大半,法体便崩溃将等,跌落为二品蜡梅。 而先天之气溃散的后果还不仅仅是这个,她的根骨经脉也因此变得极为糟糕,比未服用涅盘丹之前的云瑛还差。 最最可怕的后果是,她的身体像是一个漏斗,无论用多少药去调理,哪怕用最好的天材地宝将身躯调理到最盛状态,过上三五个月,力量便仍然开始渗漏。 正因如此,洛柔谨年纪和凌霜芮一样大,修为却远逊于她。 说起来,刘长青这些年没少赐给她天材地宝,让她保养身体,洛柔谨和苏茂嘉对师父颇为感激,因此凌霜芮还不敢贸然把师父有阴谋的事情告诉她,否则她们两人关系亲密,怎么会将她瞒住。 云瑛却不太赞同,心想这种躲不过的事情总是越早说越好,早晚都要伤心的话,长痛不如短痛。 但凌霜芮最为担忧的,并不是洛柔谨会伤心,而是担忧她会因为不能相信而自己去动手调查,然后露出什么破绽,要知道在云瑛没有调查出结果之前,哪怕是彭清,也只能对自己的猜测抱着半信半疑、举棋不定的态度,而不敢像此时一样,有了坚实的证据,可以放心大胆布置计划。 “之后我就会和她说的。”凌霜芮对云瑛叹息一声,“柔谨实在很可怜,虽然出身王府,却因为资质普通,从小到大都没人忽视,只有苏师弟作为侍卫陪伴左右。” 云瑛想想那种情景,颇能感同身受。 虽然王府肯定不会像秦家虐待自己这个表小姐一样,苛待自己家的小郡主,但有时候忽视和轻蔑,比衣食不周还要伤人。 凤璟的情景,也和这有异曲同工之处。 洛师姐是因为资质不好身体不好被忽略,凤璟则是虽然众星捧月,却没一个人能真正理解他。 为什么又想到凤璟身上去了? 云瑛一愣,忙收回神,继续听大师兄二师兄的点评。 他们所看到的三十个人果然都留了下来,连身上的伤势轻重都和二人评估的差不多,云瑛暗暗叹服,心想难怪大家都如此佩服两位师兄。 虽然修为不高强,但两位师兄的确是很有本事的人。 第二轮比赛照样在两位师兄的重点解说中慢慢结束,云瑛一边放出灵识将全场情形都收纳进识海,一边听着两位师兄的解说,只觉获益良多。 第四百三十二章 一刀了结 炼血境弟子只比了两轮便尽数比完,内门炼血境弟子上场比试。 和聚脉境的比斗情形差不多,内门弟子无论是灵气的浑厚还是功法的精妙都要远远胜过,但即便如此,两个使用的点评仍然句句到位,对结果的猜测也没有丝毫错误。 云瑛刚刚领悟了破月刀法的全部奥秘,此时正处在灵智开阔的状态中,稍稍听几句点评,就能触类旁通,将那粗糙的感悟渐渐打磨精细。 听着听着,她脑海之中边恍惚出现一个持刀人影,在一招一招极慢地演练着崭新的招式。 也许世上真的有这一招,也许没有这一招,但云瑛隐隐有所感觉,这是独属于她、最契合她、有她一手创造并能将她通身刀罡都施展到最大威力的刀法。 如果自己能演练成的话。 但是人影演练得很慢很慢,云瑛也思索得很慢很慢,连一个轮廓都想象不清晰。 她只能说自己找到了方向,但要在这条方向正确的路上采摘到成果,恐怕还要很长时间的努力。 云瑛将那一缕带着人影的灵识与其他灵识分割开来,单独放置在识海深处,放着一部分意识在那里慢慢演练。 内门弟子比完,便是六大主山的弟子上场之时。 云瑛刚才说了自己愿意参加炼血境的比斗,此时便随初魄山其他炼血境弟子一起被抓上台,投入这场人数众多的大乱斗中。 六大主山上共有百名亲传弟子,四百多的记名弟子,其中炼血境修士有八十四人,初魄山占了近四分之一,且他们山上这二十几名炼血境弟子。一向是最弱的,和其他弟子比起来,往往连一合之力都没有。 因此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所有弟子都朝着初魄山弟子攻来,白家四姐妹背靠着背迅速结阵,四条长鞭有如蛇影狂舞,将所有来犯者挡在一尺之外,虽然应付得很吃力,但也没有让四面八方的敌人站到便宜。 狂归狂,傲归傲,真本事他们还是有一点儿的。 知道这四姐妹是硬骨头,先朝他们出手的不多,更多人先去攻打其他战力疲弱的弟子。 大约二十几人将初魄山弟子包括云瑛在内团团围困起来,各施法术要先将这十几人淘汰。 对手根本不堪一击,只要一掌击出、一剑扫出,就能让他们成功下台,二十几人无不是这么想的,但自己的攻击却不知为何停在半空,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 所有人都觉得惊骇,下一刻,就觉得有道银白月芒从眼前闪过,胸口一阵绞痛,倒飞下台的居然成了他们自己。 云瑛转了转断霜刀,望着满地狼藉,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炼血境的灵气质量,果然是远超聚脉境,若是在聚脉境,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到一瞬之间打退二十人。 她并非一刀将他们击退,而是用极快的仙人步天雏形在人群中穿行,一人给了一刀,只是因为动作实在太快,在一瞬之间发生,所以看起来像是只闪烁了一片银芒。 这在聚脉境是无论如何不能做到的事情。 第四百三十三章 心魔渐消 云瑛在聚脉境时,每突破一重小境界,都会对自己的法体、武功有更鲜明的认知,但那些进步,加起来也没有这一次突破一个大境界带来的感悟大。 仔细想想,或许是因为,这一次的突破,她剿灭了长久以来一直盘桓在心头的心魔。 从前云瑛总是不自信的,因为被母亲塞进匿息阵法之后,她连哭叫都哭叫不出来,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昔日和她打趣、陪她摘花斗草的侍从们一个个倒在自己眼前,看着母亲的贴身婢女、自己的奶娘嬷嬷,在邪修蹂躏之下化作一捧枯骨;看到母亲是如何毫不犹豫地自爆丹田,和邪修同归于尽。 那个时候没有人来挽救这一切,她自己也无力阻止。 从那一刻起,她就觉得自己是个无能的人。 所以李氏与秦灵儿的排挤孤立,秦灵儿的种种刁难羞辱,她潜意识里甚至觉得自己理所应当承受,寄人篱下下、身无长物,被欺负是应该的。 所以她努力地去做好自己能做的每一件事,无论是再鄙俗的话本,只要她能看到,她都要深深将那些字刻在脑子里;再粗浅的功法,落在她手中她都要好好研究一番。 因为她觉得自己是个无能的弱者,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份能活下去的能力。 可即便如此,她也还是自认为弱者。 有时候强弱不在能力高下上,而在心底自己对自己的看法上。 所以即便毫无悬念地赢了苏明朗,云瑛仍然认为自己有个地方是输了的。 这就是她的心魔,她就算已经有了些许力量,也还是自认为弱者,还是不敢放下那颗惊惶的心,每一刻每一刻都活得战战兢兢。 拜入刘长青门下,有这么一个筹谋许久、所图甚大的师父,更是加重了那种隐隐约约的惊惶不安,加重了她的心魔。 但是现在,她找回了当年没来得及听到的母亲的叮嘱,听到了从前不知的父亲的苦难,她清楚自己是怎样被爱着的。 一直以来漂泊不定的心,忽然找到了支点。 又恰好在此时,有苏明朗现身说法,让他明白有目标的强者如何活着。 三下连通,心魔便减去了一大半,她开始有了一些掌控人生、掌控仙途、掌控力量的自信。 心态是可以影响很多的,当她自信之后,本来杀气毕露的破月刀法反而收敛了腾腾杀气,而变得更加精妙和随性所欲。 瞥了眼被打下台的修士,云瑛抬眼看向远处正和几人对战的高明宇竺天阳师兄弟两个。 二人也察觉到她的目光,一同回过头来,竺天阳看到云瑛眼中的灼灼战意,心里苦笑。 这位小师妹可别是以己度人,以为他们两个的进步速度和她一样恐怖,值得被她当一次磨刀石吧。 竺天阳看向高明宇,高明宇只突出一个字:“上!” 二人当即舍掉身边的对手,一左一右,一金一火,两柄气势汹汹的宝剑朝云瑛刺来。 第四百三十四章 道心动摇 其实师兄弟的剑法比之上一次与云瑛切磋时,进步也甚大,已隐隐有凝练剑意的架势。高明宇剑尖轻颤,剑风呼啸间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白虎吟啸声;竺天阳长剑画圆,烈阳之力凝聚成团,看起来的确像是个小小日轮。 如果是悟道之前的云瑛,对战这二人联手可能会有些头疼,毕竟他们在修炼速度上远远快于自己,早已经是炼血一二重的弟子,在这个境界里待得比她久,对站起来自然游刃有余,何况他们师兄弟又的确配合无间。 但眼下,云瑛对于这二人的联手却是丝毫不惧,她一眼便看穿高明宇的剑尖虚实演化仍有破绽,也看出竺天阳所凝聚的日轮之中有丝丝缕缕弥合不起来的缝隙。 算准位置,一刀劈出,师兄弟俩只觉得剑要被一股大力挑飞,好容易契合到的一丝剑意顷刻破碎,二人倒飞出去,用尽最后力气握住手中的剑。 一个剑修,若让别人把自己的剑都挑飞,那真是可以刎颈自尽了。 不过眼下这情形…… 竺天阳苦笑,且苦涩之意越来越浓,从小到大他都被周围人视作见到天才,除了师兄之外再未见过能稳压他一头的人,自己也觉得自己一定能在剑道上大放异彩,没想到现在…… 一时间,竺天阳只觉得从前的荣光寸寸碎裂,露出一个黑黢黢的空虚洞口来。 只听身后一声风响,竺天阳还没来得及反应,高明宇却已经重新抬剑,抵挡来自后方的突袭。 一挑一刺,同样只要两剑,被云瑛重创的他依然能将其余偷袭者轻松打败。 见竺天阳愣愣的,高明宇微微皱眉:“你这就道心碎裂了吗?” 轻轻淡淡的一句话,却让竺天阳觉得当头棒喝。 这就道心碎裂了吗? 他不由回头看向已找其他人挑战的云瑛,平日里也都算是赫赫有名的主山弟子,在她手下也都不过是一刀的功夫。 从炼血四重到炼血五重、炼血六重、炼血七重……一直到挑战至炼血八重的体修弟子时,她那无往而不利的刀才稍稍受到滞碍。 那名体修和苏明朗不同,体型矮小、尖嘴猴腮,虽然也是一身铜皮铁骨,却动作迅捷,像是猿猴一般窜上蹿下毫无滞碍。云瑛刀法迅捷无伦,之前的几个修士都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银芒一闪,将自己推下台去。 但这名体修却在察觉到云瑛的腾腾杀气时便及时闪躲,让云瑛一刀扫空。 但就在他准备抬臂握拳、攻击云瑛大开的空门时,却忽然觉得胸口一痛,云瑛左手做手刀状,扭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朝他看来,在他半露的古铜色皮肤上化出一道血口子。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云瑛,却已经来不及问,轻而易举被扫下台去。 台下观众见状一片哗然,连彭清和莫飞英也忍不住变色。 “刀罡!小师妹居然已经领悟到了真正的刀罡!” 刀罡剑意法境,乃是修士将一门功法领悟到最高境界的象征,但那往往也只是特属于功法的意境。 第四百三十五章 刀罡雏形 例如高明宇和竺天阳在出剑时演化出的白虎啸声与袖珍日轮,都是剑法本身剑意的些许体现,将来他们体悟到更深处时,这些意境会变得更加厉害、更加广博,但它们仍然只是有关于功法本身的意境。 云瑛之前也领悟到了破月刀法的意境,也正是靠已经领悟到极致的破月刀罡将苏明朗砍了个半死。 但是眼下她附着在左手,出其不意将那名体修击退的刀罡,却不是破月刀法的刀罡,而是她自己领悟到的、独属于她自己的特殊刀罡。 尽管眼下那还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但其强大和潜力毋庸置疑。 天下以刀剑等凶兵为武器的修士数不胜数,能领悟各种各样剑意刀罡的人也数不胜数,可是能领悟到独属于自己的刀罡意境,那就寥寥可数了。 而云瑛还这样小…… 彭清收敛起惊讶,缓缓笑了笑:“后生可畏啊!” 相比于彭清的欣慰喜悦,刘长青就不那么开心了。 真是见了鬼,一个山樊法体的小丫头,修为进步得突飞猛进,在功法领悟上竟也如此恐怖,这样小的年纪就领悟到独属于她的刀罡轮廓,若让她在成长几年,自己还能控制得住吗? 他心里盘算这这件事,连赵弗容再一次的挑衅之语都没听在耳中。 见他出神,赵弗容也目光微动,极不引人注目地看向宗主。 月无瑕目不斜视地摇摇头,赵弗容也就不再说话。 “这个孩子……会是我们明月宗的栋梁之才。”月无瑕看着仍不停止,继续找更高修士比斗的云瑛,嘴边露出一丝笑意。 云瑛自己还不知道,之前听彭清和莫飞英讲武时,挪出来那一缕灵识所演化出的模糊东西是刀罡,却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运用。 全身上下无处不可化为刀,锐利无匹,一路将敌人碾压打飞。 她并没将这些高手都挑下台去,因为她很清楚,那样做会让初魄山的弟子进入复赛,干扰正常的排序,给初魄山引来更多敌意。 她要帮凌霜芮把初魄山的名头打出去,重新树立作为主山的尊严,让所有人不再小瞧初魄山这个字。一旦把众人都毫不留情地扫下去,固然自己扬名出去,代价却是初魄山更加与人为敌。 这样一刀击败,却并不将他们打下台,是“恩威并施”,毕竟只要有脑子的人,都知道云瑛是有能力让他们彻底失去晋级资格的。 也正是出于相同的原因,除了最开始初魄山弟子被集体围攻时,她一招解救,之后大家分散开来,她就再没有刻意保护过初魄山的弟子。 到底不是血肉横飞的战场,而是一场竞争战力的角逐,没有实力就被打下台去,这是很自然的道理,强行把大家送入复赛,反而会让人觉得德不配位、更加鄙夷。 而没了云瑛保护的弟子们,果然有很多被打下台去,打到最后,初魄山弟子还在台上的,除云瑛外就只剩下白家姐妹中的三个和苏茂嘉。 第四百三十六章 出手算计 因为后半程没有人敢去挑战云瑛,所以加紧了围攻别人的步伐,白家四姐妹不幸成为被围攻的目标之一,尽管也结阵对抗,却还是在最后关头气力不支,被人将白玉娇打下台去。 而苏茂嘉则是为了护着洛柔谨而受了一身伤,他的武器是一柄长枪,枪术夭矫如龙,想要无伤留到最后是轻而易举的,但他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把保护洛柔谨放在第一目标上,为保护她,生受了很多伤。 若不是洛柔谨察觉到他这样无谓受伤后,自己下了台去,只怕他会为了保护洛柔谨而被人一起扫下台去。 此时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血渍斑斑,倒衬得他比平时多了几分悍勇之气。 白玉婵本来因白玉娇被打下台而心情不好、眉头紧皱,瞥见苏茂嘉那一身血气持枪而立的样子,微微松了松眉头,但再定睛细瞧,他那一双眼睛仍然是望着洛柔谨,刚刚松缓些的脸色又变得阴沉。 白玉娟是个粗枝大叶的人,姐姐表情变化那样明显,却半点儿也没察觉出来,还兀自沉浸在欢喜之中。 叶星罗已经是锻骨一重,故而没有参与这场争斗,沐风驰却还是炼血九重,和白玉娟在一个赛场上。 尽管从一开始沐风驰就留心要躲得远远的,身形如芦花一搬满场飘飞。没想到白玉娟仍然是在应付别人之余,找了个机会偷偷放了之毒蜂蛰了他一下,他当时被两个剑修追赶,逃只能勉强甩开两人,被这毒蜂一蛰,双脚一麻,动作一顿,就被两个剑修合力打下台去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比赛中并没有不许用战宠这一条,毕竟能收服强大的战宠,也是主人实力强大的表现。 这一只品阶不高的毒蜂,沐风驰若不是被两名剑修逼得无路可逃,是有很大几率察觉并防住的。奈何白玉娟有心算无心,故意趁着他最为惊慌的时候放出毒蜂,沐风驰一着不慎,便被算计了个干干净净。 由于观众的目光大多被云瑛给吸引,白玉娟的小动作没被太多人看到,但仍有一部分人将事情看得清清楚楚,看到白玉娟嘴角的笑容时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六大主山的服装各不相同,很清楚就能分辨出究竟是哪个主山的人,白玉娟和沐风驰明明同穿青衣,白玉娟却出手算计了他,还十分得意洋洋……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在心里犯嘀咕,不约而同地想以后可要小心点儿远着这位白师姐。 叶星罗也将情形看得一清二楚,眉心皱起个川字来。 凌霜芮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让沐师弟着了她的道。” 很快留在台上的弟子们便被重新整编,和其他内外门弟子一同比试挑战。 云瑛排在首位,一直靠着护栏正襟危坐,等着有人来挑战自己,没想到后一百名中竟然根本没有挑战的,包括几个她很看好、可以和自己有一战之力的体修剑修,都忽略她而挑战了别人。 第四百三十七章 荒芜岁月 “为什么不选我?”云瑛疑惑地问翠尊,“他们不是要找个强大的人淬炼体魄剑意吗?难道我不比高明宇竺天阳更合适?” 翠尊沉默片刻,斟酌着说:“可能他们……觉得杀鸡焉用牛刀。” 心里却道这丫头怎么偏偏在这种地方跟不上趟,这些内外门弟子中虽然有一心向道的,担有几个能像苏明朗那样疯狂,为了见识刀法把命都给搭上的呀。 被说是把命搭上,好容易挤进一千名内,给自己搞到不少积分,干嘛不稳扎稳打往上爬,非要头铁来啃云瑛这块硬骨头呢。 这么简单的道理,云瑛居然就想不明白…… 他脑海中刚转过这么个年头,就听云瑛说道:“我好像明白了,他们想要的是个相对好看的名次,而不是印证自己的功法哪里不足,是不是这样?” 翠尊啊了一声:“应该是吧。” 本以为云瑛要觉得他们没出息,不想云瑛却叹了声气:“真是众生皆苦,想要安稳地提升修为实在不容易、” 翠尊彻底正主,搞不明白云瑛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个上面的,其实云瑛只是想起自己其实并不喜欢刺绣,却因为唯有帮着丫鬟和管家娘子做了女工,才能得到她们的一点儿恩裳而点着油灯、用生着冻疮的手哆哆嗦嗦刺绣的事情。 前年的冬天,她就因为刺绣到深夜而伤风高烧。 那次她做的手帕是秦灵儿的,秦灵儿的贴身丫鬟春香随意推开门,朝着她的绣筐里扔了两条丝帕,要她绣上花草蝴蝶,两天后就要来取。 她发着烧晕晕乎乎,不知道把手扎了多少次,血几乎把丝线都染成红色,才把两条手帕都绣好。春香来拿时,见到被血弄脏的手帕,气得大嚷大叫,说她故意弄坏这昂贵的丝帕,故意想害她受罚,然后就拽着丝帕走了。 没过多久,秦灵儿便提着鞭子怒气冲冲地赶过来,命令仆妇将她按在地上,用鞭子一通好打,直打得身上一片狼藉,泛黄的中衣也被血给染透后,才停下手来。 那天晚上,她忍着痛蜷缩在冷硬如铁的被子下,浑身上下无处不在疼痛打颤。 她恍惚觉得自己就要死在这个时候了,但第二天一早,居然还是醒了过来。 整整三日,她连从床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是来给她送饭的丫头看不过去,扶着自己靠在她膝盖上,一口一口将冷汤喂给她,又小声对她说:“奴婢和几个小姐妹偷偷烧了点儿热水,趁着管事睡了,我们俩把水抬过来,给小姐洗洗身子。虽然是冬天了,这些伤口不处理还是会出事的。” 靠着那两位义婢的善心,她才侥幸死里逃生。等到第三天能稍稍起身,前去拜见李氏的时候,那位舅母却只是打量着她耳边残留的、被鞭子抽得肿胀的痕迹,冲秦灵儿摇了摇头:“灵儿难道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吗?要是你表姐顶着这样一张脸到你父亲面前晃,你父亲可是会大发雷霆的。” 第四百三十八章 颐气指使 云瑛至今不明白,为什么李氏母女要对自己做这些事,但她知道求生的艰难,知道想要好好活着、为自己缔造一个无忧无虑的环境是多么艰难。 所以想明白这些人也是为了更多的资源而战战兢兢,不敢做丝毫超出能力之外的事,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连眼下已经拿到手的资源都消失后,云瑛心里只有感同身受的难过。 难过归难过,云瑛可不肯为了这么点儿情绪就放弃自己的进步,她发觉炼血境的修士里恰好也有一位赤锋法体的修士,便开始格外注意他,从他身上汲取气息继续完善体内的赤锋灵源,同时分化灵识盯紧了中央的比武。 虽然还是坐在演武台的围栏边,但这回却不像刚才那样被其他人离着五丈远,很多人都好奇地坐在她周围,打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炼血境一重的修士,按理来说应该是炼血境最底层才对,她却力压一众高手成为第一,这是何等传奇。虽然说凡人境同一个大境界内,战力相差不算非常大,但按照常理,炼血境高阶修士应该是能轻易碾压低阶修士才对的,这个怪胎究竟是怎么做到技压群雄的? 他们自然想不到,云瑛在聚脉境时,每升一阶小境界,都是按照最困难的模式进行的,开拓到最后,经脉之宽阔远超半路就放弃的其他修士,也因如此,炼血境后,灵气运转吸收都远超旁人,已经算是相当于普通炼血境中阶修士的水准了,加上悟性惊人刀法出众,对上炼血高阶修士自然也不虚。 每一场对战,云瑛都非常认真地看着,甚至正在比斗的两个人都能感受到她认真的目光,一时间不由比斗得更加认真——他们总有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被小师妹给看着,而是被师父或哪位长老看着,那种认真而略带挑剔的目光,和师父们实在是太像了啊! 白家四姐妹中,白玉娇已经出局,此外白玉婧排行第最末,是第九十八名,她想要挑战第九十名,但第九十九名的比试快结束时,他却听到白玉娟低声说了句:“你去挑战云瑛!” 白玉婧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白玉娟。 白玉娟对她的神情很是不满:“没听清楚吗!总要给那贱人个教训!” 那你为什么不去! 白玉婧心中愤懑,却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我肯定打不过她,只可能是她给我教训。” 白玉娟丝毫不在意:“那你也要去,像耗费她的体力,然后我和姐姐再上,我就不信我们三个的车轮战消耗不掉她!” 白玉婧回想着云瑛对付其他高手时轻轻松松的一刀,暗想恐怕凭自己这点儿本事是真的消耗不了她什么。 白玉娟却止不住催促:“快点儿啊,督战长老在催了!” 白玉婵也转过头来淡淡看着她。 白玉婧只好硬着头皮说自己要挑战云瑛。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所有人都静默了,只有督战长老依旧淡定:“白玉婧、云瑛,上前。” 第四百三十九章 口是心非 云瑛来到演武台中央,和白玉婵相对而立。台下静默的观众已经恢复了甚至,讨论声嗡嗡一片。 “这人是谁啊?怎么有胆子挑战云师姐?” “人家年纪修为都比你小,你好意思叫人家师姐?” “你不想叫,你去和师姐打打?” “那还是算了……” “又是个和青衣过不去的青衣弟子,初魄山流行内讧是吗?” “初魄山很和谐的,就那四个姓白的老是挑事而已啦!” “慎言,你忘记当初你去找彭师兄求教,人家怎么指点你的吗。” 种种议论声,白玉婧虽然听不见,却知道自己肯定是在议论中被鄙夷的那一个。 事实上,就连她自己也鄙夷自己。 深吸一口气,白玉婧手挽长鞭,对云瑛行了个礼:“云师妹,唐突了。” 云瑛依样行礼,拿出到来。 白玉婧挥动鞭子,想要将全部力气都用在这一鞭上,但还没来得及将灵气尽数灌注到鞭子里,鞭子就被刀光绞断,而后颈间一凉,断霜刀便横在脖子上。 真是毫无悬念的结果。 白玉婧苦笑一声:“我认输。” 之前和人比斗时,都是别人认输,云瑛便挪开刀子。但这一回,云瑛的刀却多在她颈间停留了一瞬才被收回。 有一瞬间,云瑛确实起了杀心。 被鞭子羞辱的痛苦,她经历过很多次,但只有两次最为刻骨。 秦灵儿为了两条手帕抽打她,让她险些送了命;白家姐妹结阵逼迫她跪下,差点儿毁了她对于新世界的期望。 对于这些人,她是真的想要杀掉的。 杀—— 脑海中浮现这个字时,身上的气息也有些波动。白玉婧微微一怔,她好像又从云瑛身上感受到和自己相似的气息了。 但又是短短一霎的功夫,那种感觉就消失不见。 云瑛收回了刀。 不能是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残杀同门,还是在对方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情况下……她会被别人唾弃的。 云瑛看了白玉婧一眼,回到方才的位置重新坐下。 对于已经远远赶不上自己的霸凌者,她不会原谅,也一定会用自己的办法讨回公道,但这都不必急于一时。 白玉婧也怔楞愣回到白玉婵姐妹身边,呆呆坐下。 白玉娟低声抱怨道:“你都干了些什么!不是让你尽量消耗她吗!” “我尽力了。”白玉婧低声道,“我尽力了也只能做到这样……” 忽然,她呆滞的目光紧盯着白玉娟:“要么你来试试吧,看看你尽力对她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白玉娟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是想你一样的怂包货色吗!” 说着转过身去,恨恨等着云瑛挺直的侧影。 之后又是几个挑战,依然没有人挑战云瑛,轮到第八十二名的白玉娟时,她几乎脱口而出就要说“挑战云瑛”,却被白玉婵扯了下袖口:“去挑战第四十二名。” 白玉娟皱起眉头,白玉婧则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微笑。 你们姐妹两个,不也一样是怂包货色吗。 第四百四十章 耀眼银芒 白玉娟沉默片刻,果然听姐姐的话,选择了挑战第四十二名的修士。 这名修士修一门磐石掌,以浑厚见长,白玉娟的鞭法确实飘忽鬼魅,恰好克制他,缠斗差不多半个时辰后,白玉娟赢下了那名修士。 而后八十一、八十、七十九名的修士各自与人挑战过,便轮到了第七十八命的白玉婵。 她同样没有选择云瑛,而是选择了第三十六的女修,那名女修的武器是弓弩,步法轻巧迅捷,却难以逃脱白玉婵的重重鞭影,同样在缠斗半个时辰后认输。 白玉婧冷冷看着变换了排名的两姐妹,又侧头看向云瑛。 云瑛却没有任何表情,就像观摩其他比赛一样观摩着眼前这次比斗,目光认真而略带挑剔。 白玉婧先是感到一阵委屈,难道云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挑战她吗?难道云瑛不憎恨当初带头针对她的白玉婵和白玉娟吗? 当然恨,可是同样的道理,难道她不憎恨自己呢? 想到这里,白玉婧不由怔住,那一腔的愤怒和委屈也都渐渐化为苦涩。 是啊,自己一个从犯,被两个主犯驱使当刀,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在云瑛眼里应该是大快人心的事情,最好她们狗咬狗闹到半点儿体面都不留,那样云瑛才会更快意! 云瑛确实快意,但没有多么浓厚,在她眼中,这四姐妹只是小丑,没资格做对手,看着小丑终于露出了丑态,她也只是觉得理所当然,快意的情绪却不很多。 若有朝一日,能把刘长青的皮也撕下来,也许她才会真的快意无比。 无论白玉婧怎样想,云瑛又怎样想,比斗仍要继续,一路比斗向前,轮到了前二十名出手。 第十八名的严毅被督战长老叫起,询问是否挑战,严毅微微点头,目光望向云瑛:“请战云瑛云师妹。” 观众们当即涌出一种“总算来了”的感觉。 虽然都知道,无论谁面对云瑛是毫无胜算,但大家还是想看看有人能挑战云瑛。刚才那个白玉婧不算,她的单体实力实在不够看,明显是来送人头的,大家更希望能有个强力的修士,来试试云瑛的斤两。 严毅虽然是外门执法弟子,却也是打遍外门无敌手的存在,前二十中只他一个外门弟子,足可看出他的厉害。若是他来出手,应当能看到云瑛的使大力气的样子吧。 云瑛自然应战,冲严毅拱手:“有劳师兄见教。” “不用客气,反正我也不是你的对手。”严毅淡淡说道。 这孩子还是那么实诚,高空之上的一位山主看到这一幕,不由失笑。 严毅的观念里从来就没有让人这一说,督战长老说“战”,他便立刻朝云瑛一拳攻去,拳上无数劲力犹如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星辰。 当这颗星辰爆炸后,将会有万千星雨将对手包裹,令她无处可躲也无数可逃。 然而星辰还没来得及爆炸,就已经被更强大的银芒消弭,仍然只是一刀的功夫,星灵拳拳意破碎,断霜刀架在对手脖子上。 所有弟子静静看着这一幕,心想从今往后他们再也不会忘记云瑛挥刀时的耀眼银芒了。 它必定会成为明月宗永恒的传说。 第四百四十一章 对战毒修 严毅望着颈边的刀刃,叹了口气:“你赢了。” 云瑛收回刀,朝严毅拱手行了一礼。 严毅转身离开,心中不免有些落寞。 并非是云瑛的强悍,而是因为他从云瑛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轨迹。 云瑛的力量和他是一样的,自己连云瑛都比不上,何谈追逐先生的脚步。 而追不上先生的脚步,这一生又何谈报仇的希望。 严毅盘膝而坐,脑海中闪烁过许许多多的画面,缓缓合上眼睛。 之后又有几个人开始挑战,云瑛并未再被人挑中,直点到第二名贺兰砚,除她之外无人可再挑战时,他才苦笑着点了云瑛的名字。 贺兰砚是半璧山主管文浩的小弟子,和管文浩同是八品毒属法体万花妖香,一身毒香令人防不胜防,可谓是无往而不利,但对上云瑛…… 刚才乱斗的时候她就试过了,云瑛刀罡如风,轻而将毒香吹散,而贺兰砚大多数时间都用来淬炼毒香了,其他手段匮乏得很,一旦毒香被迫,他也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虽然不是师妹的对手,但我要是不战而降,回去师父一定揍我。”贺兰砚年纪也不大,才十六岁,是十分俏皮跳脱的性子,冲着云瑛眨眨眼睛吐吐舌头,也完全是少年心怀。 云瑛没想到还有如此跳脱的毒属修士,一时也有些愣神。 虽然千人千面,但所修大道往往会影响性格,剑修偏执、刀修狂放、法修缜密,虽然不是说人人都如此,但大部分人的确如此。 而异毒往往郁结难解,想要征服诸多异毒,需先以身饲毒,用血肉滋养,缔结契约,而后再勤加练习,哪怕是最低阶的异毒如白虺毒,毒修们也须花费整一个月才能将它完全融合进身躯之中。 贺兰砚为八品毒属法体,比起虽为毒属法体,品阶却只在三四阶之间的诸多师兄师姐来说,天赋要高上不止一筹,即便如此,辛勤修炼四年,也不过才掌握了三四种异毒。 他最为得意的,乃是一种名叫珠泪芳花的毒香,是半璧山主给他准备的收徒礼物,与他的法体十分契合,他兢兢业业花费了两年半功夫,才将它淬炼到与自己融合为一、毫无滞碍的地步。 虽然刚才被轻松放开,贺兰砚还是用了这一招,并且用尽全力,红雾袅袅弥散开来,虽然温柔拂面,却隐藏着无限杀机。 云瑛并不敢小瞧它的威力,当即抬到,银芒如月,抖动之间仿佛带起清冷夜风,一霎便将红雾吹拂殆尽。 她并不停脚,挺刀而上。 贺兰砚本来还想抬手再抵抗一下,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不至于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把所有底牌都使出来,未免太傻了。 而且这招太阴损,使出来也未必能赢。 云瑛也察觉到他掌心有黑光隐隐闪过,料到他是想要用毒气毁了断霜刀,以此遏制自己的攻势,只是刚举起手又自己压了下去。 电光火石间的功夫,云瑛的刀仍旧照着驱使搁在贺兰砚颈间。 第四百四十二章 难以自控 贺兰砚耸耸肩:“云师妹你赢了!” 云瑛摇头,待回到演武台边,开口问他道:“你还有一战之力,为何不使出来?” “我可不是小师妹和苏师兄那种人,不会为了赢做太疯狂的事。”贺兰砚眨眨眼睛,冲云瑛一笑。 他有一双如星子般闪烁的眼眸,让云瑛不自觉想起拥有同样眼睛的母亲,微微愣了下。 然后她就觉得额头微微灼痛。 凤璟你又偷看了是吧! 云瑛紧紧皱眉,咬牙切齿,她就知道凤璟没和她说实话,什么把凤奴印变为凤友印,他就没权利惩罚自己,眼下这是什么! 贺兰砚见云瑛忽然生气,一时惊愕:“云师妹,你不会真生气了吧。” “没有啊。” 贺兰砚吞了口唾沫,没有生气这双眼睛简直能喷出火来了,要是生气了,那不得毁天灭地吗。 果然刀修的性情都挺狂放,哪怕这么一个娇小玲珑的小师妹也一样。 领了赏下台,云瑛自去凌霜芮身边坐下,白玉娇朝着三姐妹迎过去,白玉娟却看也不看她,拉着白玉婵便找了个毕竟角落坐下调息。 白玉娇也并非冲着姐妹两个而来,只是担忧地,按着白玉婧:“你……还好吗?” 白玉婧面色讥诮,眼神也空空洞洞:“当然好,这么多年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要是不好早就不好了,怎么会等到今天才不好呢。” 白玉娇惊慌地回头看去,见姐妹来仍在调息,并未听到白玉婧的话,才松一口气:“你可别乱说话,让她听见,和你闹起来,你是一定要吃亏的。” “怕什么。”白玉婧冷哼道,“她生气我们吃亏的时候还少吗,闹不闹也不过就那样。” 白玉娇知道她记恨白玉娟许久,今日又被当刀利用了个干净,自然心里格外不爽快,便带着她到另一个角落坐下,低声相劝。 “我知道你今天收了羞辱,心里脸上都过不去,可是换个念头呢,云瑛那么出风头,白玉娟比我们更恨她,此情此景肯定更难受。” 她们两个同起同坐不知多少年,白玉婧自然明白她的言外之意。 这个时候,该好好欣赏一番白玉娟的暴躁丑态,而不是把自己也搭在这份仇恨里。 可是…… “说得轻巧。”白玉婧何尝不是再心里那么想的,只是到底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云瑛一招打败的是自己,一想到这件事,她就觉得心里难受不已,自己都要替自己尴尬得浑身发抖。 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什么极有自尊的人,但不讲究自尊和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羞辱,那还是不一样的。 白玉娇见她当真痛恨,也无法可劝只能问他:“那你究竟打算怎么办呢?如果你什么也不想做,也不知道怎么做,却还这样自顾自生气,一旦被白玉娟发现,你可就惨了。” 白玉婧深深吸气,吸到胸口都疼了才将浊气喷吐出来。 “是啊,你说得好像是对的。” 见她把头埋在膝盖间,白玉娇默默脱下自己的宽大外袍,盖在她头上。 第四百四十三章 师兄指点 无论是白玉婧还是白玉娇,都没发现凌霜芮正望着她们。 在她右手边,是正和彭清讨论这一路比试所得的云瑛。 二人一个战力高强、悟性惊人,一个见闻广博、思路灵活,谈话之中,每每有新鲜观点出现,云瑛在许多地方觉得茅塞顿开,彭清也觉得从前一些影影绰绰的想法更加清晰了些。 莫飞英也在,却只是默默听二人聊着,用那副显得非常书呆子气的神情。 他之所以不说话,其实是因为大部分观点都和彭清一致,所以并没有随意插话,打断彭清和云瑛整理体悟的过程。 但是当彭清讲完后,他立刻就送给云瑛一门鬼神虚影的功法。 云瑛一看到这名字就愣住了,抬头看向莫飞英:“二师兄这是……” “我刚才留心观察你的步法,发现举动间已经凝聚出了许多虚影,若我所料不错,你应该是已经领悟到一些演化虚影幻身的奇特功法了吧,不过这种功法往往很是奇妙,单凭领悟不能尽数融会贯通,这门鬼神虚影虽然不算多高阶的功法,却胜在容易入门、讲解全面,应当对你自己的功法有所裨益。” 云瑛感激不已,认真道谢将其收下。 两位师兄给云瑛开的“小灶”也算到此结束,凌霜芮此时才插嘴:“我的眼界比不上两位师兄,看不出那么多细致的门道,但是仅看云师妹的招式威力,哪怕是我抵挡起来也很吃力,这当真只是因为刀罡吗?” 云瑛忽然有些心虚,她的刀法那么锋利,确实不只是因为已经领悟到破月刀罡和自身意志刀罡雏形的缘故,还因为…… 她从郁郁芊芊那两个孩子那里复刻到了阴阳金骨法体,虽然平日里绝不会动用它,但那种锋利尖锐之意确实大大提升了刀法的威力。 而且他还有个以戾气邪气为补品的血煞灵源,刀法中自然二人又融入了许多杀气。 可以说,虽然看似只有一个人,其实她的很多招式可以看做是两个不同灵源的修士合击对方。 即便她只有炼血一重的实力,抽干几个灵源的灵气捏合一下,也能捏出不若与炼血五阶的实力。 但这个最深刻的秘密,显然是不能往外传的。 彭清也知道小师妹身负秘密,并非光天化日之下可以讲的,便知笑而不语:“天才往往秉天道钟爱,岂是人力所能窥破的。” 云瑛应和着笑了笑,心中却很是羞愧。 她哪里算是天道钟爱,分明是被人逆天而行所造出来的奇怪产物,继承着父亲那说不清道不明却一定要摆脱的命运。 如果说有什么是钟爱她的,那也只有父亲母亲而已,二人为她的仙途平坦殚精竭虑,指望她能在无人庇护的情况下,仍旧活得相对顺畅。 片刻功夫,云瑛便回过神来。 恰好督战长老在清点锻骨境弟子名额,凌霜芮和江衡等人纷纷站起,被长老大手一挥,抓到台上去。 锻骨境弟子本来就少,大家索性一起比,便被一同塞上了演武台。 第四百四十四章 难道不想 锻骨境弟子的比斗要比炼血境厉害得多,也很难像低阶弟子那样尽可能不伤人。 云瑛虽然在大乱斗时,将所有对手毫发无伤地逼下台去,但扪心自问,她觉得自己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做到不伤害别人。 因为大家确实都很强,若稍有松懈或手软,被伤到的就会是自己。 她看得入神,尤其重点关注几个刀修,见他们虽然使用大环刀或朴刀等较为厚实的刀,举动之间也不似自己缜密细致,却自有一种狂放不羁,不论对方的招式多么精妙,都一刀砍去,一力降十会。 仔细想想,她刚才何尝不是那样呢。 “小师妹在想什么?”彭清仿佛读到她心中所想一般,出声询问。 云瑛也随口道:“在想所谓刀罡究竟是什么。” 彭清笑道:“看来小师妹已经触摸到轮廓了。” “不算轮廓,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云瑛目不转睛、齐齐盯着那许多刀修的动作,“我只觉得一往无前、一切都结束在一刀之内,是我喜欢的路子。” 彭清微微点头:“这正是小师妹你的慧根。” 其实凡人境的修士还没资格称之为刀修剑修毒修法修等等,虽然后来大家也这样称呼凡人境修士,但其实在最初,只有晋阶至融元境,领悟到了自己的大道雏形后,才有资格称之为刀修剑修等诸多名头。 至于其中原因,彭清曾在一枚极其古老的玉简中读到过,曾经有一个时期,修真界天地之气极为充沛,人才辈出,大多数人都能在一两年内修炼至融元境,因此大都很少在凡人境时进行太多修炼感悟,一切正式的大道领悟都在融元境之后进行。 但是后来,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天地之气越来越稀薄,修士们在凡人境待得时间便越来越长,若不在此时便参悟大道,只怕便错过了年富力强的最佳时期,所以越来越多的修士在凡人境内发明演化各种招式,以供自己和旁人进行参悟。为了和前人的功法进行区分,便将这些武功重新命名。 云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么锻骨境界,必然是大家集中进行仙途大道思索的阶段,或多或少都领悟出了一些意境,但这些已经又太过缥缈,即便是修士本人也未必能尽数掌控,所以他们才无法控制自己的招数威力,是不是?” “小师妹很聪明。”彭清颔首笑答。 云瑛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聪明的,只是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对破月刀法的剖析深入,是大家在锻骨境时才会做的事情。 那么也难怪炼血境的弟子们对她没有什么抵抗之力。 “只是因为我比别人先走了一步而已。”云瑛低声说道。 彭清听到这话,和莫飞英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惊愕。 “小师妹可不要这样菲薄自己。”彭清笑道:“你以为大家不在聚脉境炼血境时参悟大道,是因为不想吗?” 云瑛一愣,随即明白他的意思,忍不住笑了下:“大师兄说的是。” 第四百四十五章 同妖法体 “不要老是这样。”云瑛在心里对自己说,“之前不是已经说过吗,不可以妄自菲薄,要相信自己有出类拔萃的地方。” 深吸几口气,云瑛才回过神来继续看众人比斗。 锻骨境的修士他认识的不多,只有一个半璧山的赵师兄,她依稀有些印象。 因为这位就是秦雅依附的修士,当初陶凝琴担心她以后吃暗亏,特意把这为赵文睿赵师兄的消息都告诉了她,信息之全,心情只殷切,就差画张画像告诫她里这个人远些。既然是半璧山的人,自然是毒属法体,只不过他的武器却是一柄长戟,只有戟尖上隐隐一点灰雾,能看出这是一名毒修。 而从他大开大合又妙到巅毫的招式来看,他在长戟上下的功夫,可比对付异毒多得多。 真是有意思啊。 云瑛心中默想,这六大主山的山主,都似乎很有意思。 刘长青就不必说了,半璧山的那位管文浩管山主,也是只要有毒属修士就收入门下,当然了,他也还是有底线的,起码不会像他们初魄山一样,许多一品法体都毫不在意地带回去,让人看着都觉得掉价。 半璧山上的弟子,天资都算得不错,这位赵文睿赵师兄,法体为五品赤霄蛾。 这种法体相当奇怪,因为有一种和法体同名的妖兽,也是有名的毒兽,而这种法体也的确是和那种毒兽的毒素最为契合,但翻一翻赵师兄的族谱,绝没有和妖修通婚的记录。 这种明明和妖兽没有任何关系,却仿佛妖兽投生一般的法体,一般被称之为同妖法体。 像秦灵儿的蝉花之体,其实也是同妖法体的一种。 同妖法体修炼起来,比起普通法体要稍微慢一些,但他们对于法体的同名妖兽却有极强的亲和力,而若与这种妖兽一同修炼,便有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所以同妖法体算是一种很有潜力的法体,不然李氏不会那么自高自大,恨不得把尾巴都翘到天上去。可惜蝉花之体不过三品,威力有限,若秦灵儿自己不苦心修炼,只怕成就也是有限的。 一想到这个,云瑛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几分卑劣。 若秦灵儿当真成就平平,她心里确实会很高兴。 所有其他人,或发达或落魄,她都不甚在意,唯独李氏和秦灵儿母女两个,她希望她们这辈子总不能得偿所愿。 “我也越来越恶毒了。”心里叹了口气,被翠尊不偏不倚逮了个正着。 正想要玩笑两句“你本来就恶毒,现在才知道吗”,话出口之前却意识到了云瑛的情绪并不对劲,忙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云瑛却早已从刚才那点儿臆想中拔了出来:“没什么,不过是忽然有感而发。” 翠尊沉默片刻,其实她或多或少能感应到云瑛的想法,一时有些干涩地开口:“阿瑛……” “你怎么突然这么叫我?”这不同往日的称呼把云瑛吓了一跳。 翠尊:“……” 忽然就不想说什么了,这小丫头压根也用不着别人的慈爱。 第四百四十六章 请求指教 云瑛虽然战力超群,但毕竟年纪小,眼界和阅历还不算非常宽阔,锻骨境的许多功法她还没见过,许多特殊的打法她也是今日头一回看到。 幸而彭清和莫飞英就在旁边,二人一个赛一个的博学,云瑛简直怀疑他们是不是把万卷斋整个塞进了识海里,否则怎么会如此无所不通。 “凌师姐的剑法比上一次见到时精妙许多,和江师兄之间的默契也一下子变高了,这是什么缘故?”云瑛不解问道。 凌霜芮和江衡如今其实有些瓶颈期的味道,云瑛入门这一年多里,两人的修为没有丝毫提升。 从陇南城回来那天,她曾在梨花林中看到过二人共同舞剑,对二人目前的战力也有了认知,就是和她离开时比没有丝毫变化。 没想到这才两三日过去,他们在剑道上的提升竟然这么大。 彭清笑道:“霜芮和阿衡心里所担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一点儿也不肯放下,自上次论武大会比斗过后,便急切希望自己能够有所提升,结果反而很长时间不得寸进。所以我命他们二人这一整年不管有什么感悟、有什么进境,都不许深究,刻录在玉简里,交到我手里收藏着。” 云瑛像是压抑,旋即恍然:“师兄师姐的合击剑法其实很强,只是实在太过于冒进,所以容易走入弯路。师兄是先压住他们两个的冒进之心,令他们沉下心来,驱除潜在心魔,而后再将师兄师姐这一年的散碎体悟整理归纳,让他们在这几日学习,如此一来,心境经过磨练更加清明,剑法也经师兄这个第三人的订正精进,弥合了许多师兄师姐意识不到的漏洞……” 她说到这里,忽而低头不语。 这的确是个好法子,有时候越想做什么越做不好,要有在原地等待的坚韧…… “大师兄日后可否也如此这般帮我精进刀法呢?”云瑛忍不住问。 彭清望着她白皙细润的脸颊,微微笑道:“我自然乐意之至,不过小师妹你总是自己就把事情给看透了,眼下看来还不需要我来帮忙。” “说不定以后会需要呢。”云瑛自觉得到了一个承诺,心中不自觉欢喜,脸颊上却又有微微的灼热感传来。 她一怔,不自觉抚上脸颊。 和刚才明显是要灼痛她的感觉不同,这次的热非常古怪,像是某人的心脏在她的皮肤之下忽然轻轻跳动,温热的心脏触碰到她的脸颊,不自觉将本身的灼烫感传递给了她。 这回……也是凤璟? 云瑛觉得诧异,问翠尊道:“这个凤奴印凤友印,你从前就没听说过吗?” “没有。”翠尊立刻回答。 云瑛知道,一旦他回答得这样迅捷,那就是他故意瞒着自己,眼珠微转,轻声说道:“也是,凤凰族人的东西,你怎么会知道呢。” “就是说啊,凤凰族人的……”翠尊说到一半,忽然沉默。 云瑛冷笑:“你就帮他瞒吧,我倒要悄悄你们两个能瞒到什么时候去。” 第四百四十七章 隔阂难除 翠尊觉得自己很冤,当初云瑛和蜃鬼对战过后,意识不清昏迷过去,凤璟用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帮他灼烧邪戾鬼气,控制那柄来历不明的凶刀。 但问题是,总在丹田外耽搁也不是个事儿,云瑛的丹田已经快碎成沫儿了,其他法体灵源也都变得要多虚幻有多虚幻,眼见着就要散了。 翠尊拼了自己也即将晕过去的风险,释放山樊灵源内自己用来抱住意识的木气,笼住丹田溃散的趋势让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带着被他们困住的凶刀进来,借助凤凰神火的涅盘神力进一步激发涅盘丹作用,让丹田溃散之处重新长好。 但如此一来也有个问题,凤凰神火与九幽冥炎和那柄凶刀互相纠缠,丹田借着凤凰神火的威力重新凝聚,就和两种神火一把凶刀扯上了撕不开的关联,云瑛算是彻底陷入了若不征服这柄凶刀,就被这柄凶刀压制操控的局面。 翠尊没有立刻和云瑛说这件事,也叮嘱发现他存在的凤璟不要说这件事,因为…… 因为云瑛这小丫头是只要就一个目标,就废寝忘食也一定要达到的那种人! 之前没摸清刘长青的心思,她就一直逼着自己往前走,屡次弄出浑身瘫痪的伤来。 要是告诉她这柄凶刀必须征服,那她肯定不眠不休进行打磨,比现在疯狂一百倍。 到时候自己还不知道要额外担惊受怕多少呢。 所以无论如何,这件事不能让云瑛知道,起码是不能现在让她知道。 翠尊虽然不知道那柄凶刀是哪里来的,但能隐约感觉出它的力量,也清楚若要得到它彻底认主,起码也得是蜕灵境。 那可是漫漫长路,而云瑛一旦知道,完全有从今天开始日夜不辍的觉悟。 云瑛这种活法实在是太过辛苦,像庚九一样辛苦。而庚九之所以把自己封印到云瑛的丹田之内,就是为了让自己能让她不那么孤独,不再重复自己当年的独行路。 但是翠尊被封印许久,直到云瑛引气入体至山樊血液后,他才清醒过来。 而这个时候,他已经和云瑛隔了太远太远。 独自熬过艰辛屈辱的云瑛,无法敞开胸怀接纳他。 而他……说来惭愧,有时他觉得自己还不如云瑛成熟稳重。 该怎么去和她更进一步地说话,告诉她不要总把自己绷得那么紧呢? 翠尊暗暗叹气,他已经无数次这样暗暗叹气,为无能的自己,为锁紧心门的云瑛。 “庚九啊庚九,你的孩子倒要我来养了……到底该怎么做呢?” 云瑛忽而觉得山樊灵源的光芒黯淡了些,分出一缕灵识进入其中,发觉其中郁郁葱葱的森林黯淡许多,仿佛一下子被秋风摧残,落魄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了?”云瑛诧异问道。 “没什么,我在回忆从前经历的轮回。”翠尊回过神来,支支吾吾说道,“有木心,有你提供天地之气,我很快就能凝聚一颗树种,之后找到灵土培养,我就能再得到一个身躯……” 第四百四十八章 你是半仙 云瑛总是一眼看穿翠尊的遮掩,但她总是不追问,听到翠尊的话,她只微微点头:“我会努力的。” 翠尊心中百味杂陈,如果云瑛能问他一句,再多问一句,他总是什么都会讲。 但云瑛总是那么有分寸,绝不会在他为难的时候多问一句。 他又总是这么怯懦,怕这怕那不敢在云瑛问出时就直接回答她。 “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你。”翠尊轻轻叹息一声。 云瑛不语,这些幽微而哀伤的情绪有时也会笼罩她,但是她绝不会将这种情绪宣之于口。 她仍旧和彭清探讨着场上的比斗,将他们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和凑过来的几个师兄师妹一起打赌,猜测众人的名次。 日薄西山时,锻骨境的比斗名次也出来了。 云瑛猜测的名次大部分都对,只是第八九十名实力接近,而第十名正是赵文睿赵师兄,云瑛觉得他长戟颇为精妙,又有一只赤霄蛾助战,应该会在三人中占上风,没想到第十二名率先挑战了赵文睿,虽然没赢,却也重创了他,导致他之后挑战第八名并未成功,只能卡在第十这个位置。 除此之外,众人的表现与名次,都与她所说的分毫不差,包括凌霜芮和江衡两人,她猜测江衡这次能够冲入第二十五名,凌霜芮则会在三十到三十六名左右,最有可能的是第三十三名,那位女修的剑法和她相近,灵气却明显不如她淬炼得精巧,只是修为高了三层,以量补质,所以看起来两人实力仿佛。 但是云瑛相信,实力仿佛的两个人拼斗起来,一定是体悟深刻强于修为更高。 试试也的确如此,凌霜芮确实选择了第三十三名女修玉青莲,一番比斗之后,以微弱优势生出。 云瑛一次次铁口直断,让本来只是玩闹的众人慢慢严肃了表情,等到最后结果尘埃落定后,和她预判的几乎一模一样后,看向云瑛的目光就截然不同了。 云瑛也察觉到周围突如其来的沉默,诧异地左右看看:“师兄师姐干嘛这么看着我?” “你……”名叫陈珂的师姐伸手捏了下她的脸,仿佛想看看她是不是千年老魔批了张嫩皮,“你到底是什么神仙托生的!” 云瑛忙闪过,陈珂却立刻扑过来,揽着她的肩膀道:“刚才大乱斗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现在我知道了,你果然不是一般人!你是个半仙!再努力努力就能成仙了!小师妹!好师妹!成仙可不要忘了带着我这个师姐鸡犬升天啊!” “陈珂你说话得注意!”另一名男修滕聿当即打断她夸张的话,云瑛本以为这是要给自己伸张正义,没想到男修笑眼一眯话头一转,“师妹这种神通广大的半仙,将来成了仙肯定不止带一个人飞升,咱们初魄山这么多人,都得指望你呢!” 众人当即笑作一团,纷纷围上来开玩笑,只有白家姐妹坐在后方,两个愣神两个生气。 第四百四十九章 结束回山 凌霜芮等人回来时,就看到所有人把云瑛围在当中调笑,不由也跟着笑了:“怎么回事?不管我们这几个四处征战的,倒围着小师妹不放了?” 陈珂回头冲凌霜芮笑道:“正要恭喜你们几个呢,这回总算是冲进了前一百名,也算是稍稍拉平了和别人之间的差距。” “别提了,若非有小师妹在炼血境技压群雄,我们两人这点儿名次仍然是让人耻笑的份。” “总比以前好得多。”沐风驰微微笑道。 初魄山的锻骨境弟子很多,但大都年过五十,而这场比赛不允许年过五十的锻骨境弟子参加,因为到了那个年纪都没有突破凡人境界,潜力和天赋显然早就耗尽,即便是到了战争之时,宗门也不会将这些弟子当做是主力,而只是死到无人可用时的预备军。 叶星罗看到沐风驰也围着云瑛不放,便低声问他究竟怎么回事。 沐风驰将刚才云应该能如何眼力惊人铁口直断的细节一一讲来,叶星罗震惊中夹杂着赞叹,目光不住投向云瑛。 白玉婧和白玉娇两人将这情形收入眼中,不约而同侧头看向白玉娟,果然见她眼睛微微泛起赤红,呼吸也变得粗重。 白玉婧噙着一缕看好戏的恶意冲她笑道:“四妹妹你还要继续待在这儿吗?” 这话提醒了白玉娟,她豁然起身,喊了声“走”,便转身横穿过那一片人海,丝毫不顾许多被撞开的人如何投来愤愤目光。 凌霜芮也对云瑛道:“接下来就是融元境的比斗了,我们不能留在这里观看。” 云瑛也知道这规矩,融元境的比斗就涉及到大道雏形的意境冲撞,对于仍处在凡人境的弟子来说,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容易让他们迷炫在这五光十色的意境碎片中,而忘却了自己的本来道路。 起身离开时,云瑛见仅剩七名初魄山弟子们停留在这里,而其他主山的子弟却还能留下一大半,心中也泛起一丝苦涩来。 说起来造成这个情形能怪谁呢,怪刘长青因为一己之私肆意带他们来这里吗? 可就算是有一己之私,把他们当做傀儡,他们也还是实打实地享受到了主山弟子才能享受到的待遇。 造成这样和其他主山弟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水平参差,确实也该承受着别人的鄙夷。那些修为天资远高过大家、却没有机缘成为主山弟子的修士们,不平则鸣,看不惯他们,其实也很正常。 她挽着凌霜芮的手臂一步步走出演武台,刚出来就见到几个熟悉身影。 陶凝琴也微微一愣,没想到正好就撞上了云瑛,僵愣着不知该说什么好。 云瑛却仍是像以前一样,冲她点头招呼道:“陶姐姐,诸位师兄,阮师兄虽然只夺得一百二十位的名次,寒冰掌的本事却已经有几分火候,想来被内门长老看重,调入内门是指日可待的事。” “多谢师妹的吉言。”陶凝琴答应一声,又为难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第四百五十章 不同往日 云瑛这时候才慢慢察觉到她神情的变化,思索片刻,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陶凝琴心情的确很复杂,虽然从前也知道这位云师妹出类拔萃,但那时她毕竟修为还低于自己这个小队,更是籍籍无名的普通小弟子而已,虽有过通天阶的名声,但那也说明不了什么,大家听说她是初魄山弟子,法体又仅为一品,心中也大多不屑。 陶凝琴绝非不屑,但她却是因为云瑛修为低于自己才敢放心亲近她。 眼下,云瑛不仅修为突飞猛进,将众人都远远甩在身后,还露出那样举世罕见的杰出刀法和盎然战意,内外门诸多弟子无不为之惊骇。几个人一下子就觉得,云瑛和他们之间隔得是那么远。 见几人和云瑛相对无言,凌霜芮便笑着开口:“几位是不是打算先把这位阮师弟送入内门,而后再彼此帮助,好一同到内门安身呢?” 张子昂是小队的头领,自然有他来回答凌霜芮:“正是,让师姐见笑,我们几人天资一般,想要一同进入内门是痴人说梦,唯有先将所有资源倾斜到阮师弟身上,先将他送入内门,有个指望再说。” “在我们初魄山弟子面前,实在不必自愧天资不足。”凌霜芮点头笑道,“我从前也见过这样做的外门弟子,确实有一递一带尽数挤入内门的,但也有前脚进入内门,后脚就背弃往日深情厚谊的。” 阮涛当即道:“我阮涛绝非那等忘恩负义之徒。” “我瞧着也不像。”凌霜芮不在意她有些冒撞的语气,笑道,“几位都是神情清正的人,又和阿瑛交好,若有需要,不妨向阿瑛开口,能帮忙的我们一定帮忙。” 这件事情已经计划了几年,阮涛平日里的所有杂务任务都由几人分担,他则在兄弟们为她争取来的空余中专心修炼武功、增长修为。 阮涛也的确刻苦,这一次虽然只有一百二十名,但聚脉境弟子上万,能冲入前二百名已经是相当厉害的成绩了。 云瑛所认识的另外两个外门弟子,步法精妙的蒲绍元和身具罕见雷属法体的柯嘉年,都只在五百名左右。 与他们对比一下,就知道阮涛有多么下功夫。 凌霜芮刚才一问,实在是因为见惯了那种能共苦而不可同甘的世态炎凉,忍不住出言试探一番,见阮涛这样坚决,她心中也有些宽慰,转换口风,也顺势委婉地道歉和表示支持。 几个人连连称谢,哪怕只是句客气话,之后有这么一层隐约的关联,曹修应当也不至于再和他们纠缠了。 再为人鄙夷的主山弟子,在地位上也一样能压住曹修一个外门弟子。 只是…… “张劲也将成为内门弟子,他虽然不见得不开眼找小师妹麻烦,却有可能受曹修指使做些别的事,小师妹要小心。”临走前,陶凝琴特意回头提醒一句。 云瑛道声多谢,就听凌霜芮问:“张劲是那个使火弓的聚脉七重弟子吗?” 第四百五十一章 用人炼丹 “是他。” “那个人身上有些怪怪的,有些像柔谨,像是先天之气不足。” 凌霜芮说到这里,又有些不确定:“也许是我感觉错了,毕竟柔谨的先天不足症状是很明显的,而那位张劲师弟,好像就只是一种隐隐的感觉。” 云瑛却觉得凌霜芮并没感觉错,她也能感觉到张劲身上有种在泄露的感觉,仿佛他的血液中开始缺少一些东西,导致他的法体、他的灵气都比之前有所退步。 可是明明上一次见他时,他还好好的,压根没有露出任何问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心底有种直觉,这是很重要的事,必须调查清楚。虽然不知道理由,但是那种隐隐的危险的警兆,让她不得不重视起来。 “若之后几天能有空闲,我会去找那位张师兄说说话的,虽然他并不欢迎我。” 两人一路闲谈着回到初魄山,云瑛回到自己院内,心想此时刘长青不在初魄山,恰好可以召唤出梦影来,和她好好聊一聊。 这些天她总是担心刘长青正用灵识笼罩着整片初魄山,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在他掌控之内,所以只将宜香关在御兽牌内,根本不敢将她唤出。 宜香一出来,就抓着云瑛的脖子不断摇晃,美丽的紫琉璃眸里满是狂乱的渴求。 云瑛挤出两滴血喂给她,她才慢慢恢复平静,两手捧出一个光团交给云瑛。 云瑛望着光团里的蝌蚪文字细细解读。 从母亲的遗言里得知,那门增长锻炼灵识的功法就叫做清灵功法,而梦影的话中则提到寄住上清界清灵族,那也就是说,这门文字应当就是清灵族文字。 那清灵一族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呢,为什么他们的功法对灵识有这样的奇效,为什么他们会接纳梦影,为什么和父亲为敌的玄冥殿回去攻打他们。 云瑛很好奇,但之前问梦影时,梦影却扭扭捏捏不肯多说,偶尔想到两句话,语句也十分深奥难以译解,云瑛便只好作罢。 但是不涉及清灵族时,宜香的话倒是都很好懂,譬如这回。 之前云瑛去刘长青的洞府时,宜香即便在御兽牌里,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因为她鲜明感受到那就是之前抓走她的人的气息。 看到这条,云瑛反而松了口气。 猜测全部落实成真,她反而比一切都不确定时更感到安心。 而后宜香说的是:“你师父在用林家人人炼制精华丹。” 精华丹? “我在书上看到过一种精华丹,是吸取人的先天之气,揉合成丹药,虽然血孽深重十恶不赦,但却是于修士有大补。”云瑛低声问道,“你说的是那种精华丹吗?” 宜香点头,示意云瑛接着往下看:“他本身的气息也很古怪,我怀疑他要么一直在做这种用人炼丹的事情,要么用了别的邪法偷了很多人的混沌之气,他身上的气息非常杂乱,彼此不能融合,他大概是知道我的妖丹能做什么,才特意把我抓到陇南城的。” 第四百五十二章 混沌之气 宜香这一番话和云瑛从前的猜想差之不大,只是有一点云瑛不解:“混沌之气是什么意思?” 宜香对她的不解更加不解,抬手化出一行字迹:“混沌之气就是修行根本啊。” “修行根本?”云瑛心中惊涛骇浪。 法体、根骨,都不能算作是修行根本,修行根本是一种引天地之气入体的能力,有没有这种能力,决定了能否成为修士。 所有修士都认为,这种能力是否存在,完全取决于天命,祝老药师虽然觉得这背后应当还有其他因素的影响,并决意深入调查,但至今也没有调查出什么结果来。 祝老药师! 想起祝老药师,云瑛便想起他炼制冲天丹时的过程,他是用两种血液进行对比,通过将各种灵药加入被自己吸收过的血液中,让被吸收之后的血液能够接近于被吸收之前的饱满状态。 他也搞不清楚血液中消失的东西是什么,只是尽可能让血液的状态看起来接近从前,以此配置出来的冲天丹便能够激发人的法体潜力。 也就是说血液中消失的东西,正是能决定修士修炼潜力的东西,似乎也就可以称得上修行根本了。 想到这里,云瑛立刻把宜香塞回御兽牌,飞速赶往药生堂。 论武大会这种省事,祝老药师一向不在意,也不想去看热闹,反而趁着这两天药生堂空空荡荡没几个人,放心大胆地配起从前都不敢配置的烈药来。 云瑛站在院子门口,只一眼就看清了院子被炸的惨状。 她轻轻挥动灵气,将一地狼藉花草收拾干净,走进药房内对祝老药师叹道:“老药师再这样下去,高山主怕是会强迫您住到晦朔山去。” 祝老药师听她这么说,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手一抖,药瓶又是轰隆一声巨响,房梁上开始不断有木屑往下掉。 “高高高、高邑找你了?” 虽然一向喜欢用话诈别人,但是这次云瑛真的只是想要和他开个玩笑而已,所以才用他的徒弟高邑山主做话头,没想到…… 好像炸出来了意外收获。 “高山主没找我。”云瑛摇头,凑到祝老药师面前笑问,“老先生你怎么会想到这茬上去呢?” 祝老药师半晌没有吭声,不太确定地问:“高邑……到底找过你没有?” “没有。”云瑛叹道,她身边这些人总有秘密瞒着她,她也总有秘密瞒着身边人,以至于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就触碰到双方的雷区,总是把话谈得举步维艰。 “我来找老药师有别的事情。”云瑛一挥手,将梦影召唤出来。 祝老药师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就和一双纯紫眼眸对上,大眼瞪小眼许久,才想起来问云瑛:“这是……梦影?” “老药师知道?”云瑛惊讶挑眉。 “在典籍上见过,还以为是传说中的东西,没想到当真存在。”祝老药师神情自然而然,可知这是真话。 知道下一句必然是问自己在哪儿收服了她,云瑛率先说话堵住祝老药师的嘴:“梦影告诉了我一件事,我想有必要和老药师说一下。”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三千世界 宜香非常配合云瑛的话,当即化出一个个文字,将混沌之气的事情再度告诉祝老药师。 可惜这都是白费,祝老药师根本看不懂清灵文,只能一脸茫然地看着云瑛。 云瑛笑道:“她是告诉您有关混沌之气的事。” 她一边紧盯着宜香的文字上,一边给祝老药师翻译内容。 “天地之间,无论有情无情众生,都具有混沌之气,混沌之气乃是本源之气,由它演化出各种被称之为天地之气的玄妙气息,彼此流转才形成大小三千世界。” 大小三千世界? 云瑛翻译到这里时,也停顿下来:“三千世界?不是只有灵妖魔鬼人五个世界吗?” 眼下他们所在的这个世界,还是被本土修士称之为凡人界,待修士飞升之后,将会因所习功法不同飞升之后灵、妖、魔、鬼四大上世界。 这是刚入仙门是刘长青说给她的常识,她是不至于记错的。 祝老药师也觉得诧异:“我倒是想到过可能还有其他世界存在,但没想到有三千世界那么多。” 宜香见两人都不明白,便又演化文字给云瑛看,云瑛逐字翻译道:“除灵、妖、魔、鬼和眼下这个混沌界外,还有一处名为独域的大世界,据说是上古战场,当然啦,时至今日也还是个战场。这六个大世界各自占据最大的空间,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碎片小世界,被统称为小混沌界,因为太过散碎如恒河星沙,所以也被称之为星沙小世界。” “混沌界?独域?星沙小世界?”祝老药师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么齐全的名头。 梦影也只是从传承记忆中知道这些消息的,并没办法将它们就近如何划分、怎样演变成至今这个格局给讲清楚,但也已足够让祝老药师大开眼界。 三千世界不过是题外话,混沌之气才是二人想要知道的重点。 但可惜的是,宜香也不知道混沌之气从何而来,只知道唯有身具至少一缕混沌之气,才能够借之化形,而拥有的混沌之气越高,与天地的契合便越强,修行上的潜力就更高。 云瑛便对祝老药师道:“我从血液中吸收走的东西,会不会就是所谓的混沌之气呢?” “极有可能。”祝老药师难得严肃,叮嘱云瑛道,“这事不要往外传,怕是会引起动荡。” 云瑛当然清楚,这可不是简单的修真远离被更变,而是一旦意识到混沌之气的存在,意识到可以从别人身上掠夺混沌之气,难保没有居心叵测之徒杀人抽取混沌之气。 眼下没人知道混沌之气的存在,不还是有许多正修邪修明着暗着剥削其他修士吗。 祝老药师又让云瑛吸取了自己之前就收集好的二阶法体血液,云瑛看着这些血液心中一动,不再像从前那样,割破手指将它们融进体内,而是直接用玄容之力攫取其中的法体力量。 果然只要有血液的沟通,一切就都变得格外容易。 第四百五十四章 抵兑药费 之前不凭借任何外力沟通,只用玄容之力描摹勾勒的赤锋法体,到现在都是模模糊糊半圆半缺的,而从这十滴血液中攫取力量,却几乎只需要一瞬间。 在这中间起关键作用的,究竟是血液,还是混沌之力。 云瑛叹口气,把玉瓶还给祝老药师,正要告辞时,祝老药师却忽然叫住她,取出了那瓶空明水。 “这水我验过了,和普通的空明水没什么区别,甚至比普通的下品空明水还要纯正一些,你拿回去用吧。” 云瑛接过瓶子,只取了一滴在自己玉瓶中,其余的仍然还给他:“我只要这一滴就够了,其他的老药师自己就这用吧。” “啊?”祝老药师不可置信地晃荡着瓶子,“这么多都给我?” 云瑛点头:“就当是偿还之前的欠下的药费,我算了一下,两滴空明水换一粒丹药的话,大概能偿三十枚冲天丹的药费,剩下的份额,我会再回重宝补上。” “你这孩子真是……”祝老药师对她实在无话可说。 “就算老药师没有心魔,也可以拿去兑换其他名贵药材,或者用来配药也好,反正总比在我手里有用。”云瑛笑着告辞,“我就不打扰了,老药师继续配药吧,只是别配那么任性的药了,要是不小心把房梁震下来,高山主真的就要亲自来揪您挪窝啦!” 云瑛说完就如一抹云烟飘出院子,任由祝老药师被她调侃得吹胡子瞪眼直无可奈何。 捏着手里的玉瓶,云瑛心想自己该回云家一趟了。 恰好三日后是娘亲的生日,就以冥诞扫墓的名义回去一趟吧。 如此盘算着回到初魄山,正打算回房间拆一下两份奖赏,看看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当做明面上孝敬给舅舅的礼物,走进弟子居却发现师兄师姐们都三三两两带着几个陌生人坐在院中,一见她回来,都一窝蜂围拢上来。 “你去哪儿了,到处都找不到你?”陈珂最先发问。 “去和相熟的药师求丹药了。”云瑛淡定回答,“师兄师姐这是在做什么?” “啊,这不是你一下子活了嘛!”陈珂说起来就不由兴奋,“我们这些朋友就都想来和你套个交情,请你帮忙切磋切磋武艺、指点指点功法什么的。我其实都和他们说了,你平日里有空也只是闭关苦修,可他们非是不死心,一定要见你一面才肯走。” 云瑛微微张嘴,不知说什么好。 虽然自认不是怯弱的人,但也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多人……这么多人一起投来崇拜的目光。 云瑛发现连高明宇竺天阳师兄弟和药濮都在其中,不由觉得奇怪,问陈珂:“他们三个也是师兄师姐们的朋友?” “那仨当然不是。”陈珂叉腰道,“他们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说要等着你回来和你说句话再走。” 说到这里,陈珂也不免头疼:“就是因为这三个剑修太过固执,其他人也才有样学样不肯离开的!真是麻烦死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出手阔绰 陈珂虽然大大咧咧,但并不是毫无心眼的人,平日初魄山上,除了大师兄彭清之外,就属她和滕聿两个人交游最广。 现在也是他们两个人的“朋友”来得最多,指望着他们俩能给说说情。 陈珂绝不是那种因为自己是云瑛师姐,就理所当然认为自己可以帮她决定事情的人,她很委婉地表示从前自己这些人并没有和云瑛有太亲密的关系,所以可能说不上话,并且云瑛本人也不是喜好热闹和交往的性子,说不定一个人都不会见。 本来,她已经和滕聿一唱一和,凭着两条三寸不烂之舌说得人心动摇,没想到这三个剑修一来,油盐不进,盘膝坐下就等,那旁人齐肯再走,自然也都留下来,坚持要等到云瑛说上一句话再走。 那这么多人在这儿等着,总不能让他们空等,初魄山的待客礼节不能缺,凌霜芮拉着无力的陈珂滕聿二人到一边坐下,嘱咐侍者端来小几招待众人茶点,也让与其相熟的师兄妹们前去招待自己的朋友。 然后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云瑛听完,微微点头,转头看向众人,指望他们中间能有哪个人主动说话,没想到他们却只是看着自己,那意思……是要等着自己先说话吗? 云瑛从众人的眼中看到这个消息,便硬着头皮问了一句:“大家找我,是为了什么?” 她的声音并不冷淡,还带着少女的轻柔,让众人也都愣了。 这和演武台上那尊杀神不太一样啊。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该怎么说出来意为好。 还是高明宇最为直接:“想要和你再度切磋,共论大道。” “啊对对对!”竺天阳和药濮跟着附和,其他人也忙点头。 高明宇接着取出两枚散发着灵光的玉简:“这是我出门游历时无疑得到玄阶刀法,愿作为请求之礼。” 玄阶刀法。 连竺天阳这个师弟都被高明宇的大手笔给震惊了。 天地玄黄人,可是功法的品阶。玄阶刀法可是只有融元境之后才能修炼的东西,对于凡人境修士来说贵重无比,高明宇居然眼都不眨就拿来送人了。 一时间竺天阳有些大脑空白,愣了片刻才想起自己也有一门收藏。 “我也曾无疑得到一门黄阶步法,是万卷斋内没有的诡道步法,也愿作为请求之礼。” 其他人不由对这土豪般的两兄弟怒目而视,干嘛拿那么珍贵的礼物,他们准备的东西都不太好意思拿出手了! 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没谁是空着手上门来的,但是和入了阶功法一比,他们的礼物实在有点儿拿不出手。 但是拿不出手也要拿,药濮在之前就准备好的两种奇异药材基础上,又多拿出一柄意外得来的雪霜石,这种石头可用来淬体或炼器,云瑛的那柄断霜刀和它很是相合,可以用此石重新炼化断霜刀,让它的坚韧度再稍微向上一些。 其实断霜刀终究还是普通兵器,算不得灵宝,也不值得如此费心,但在药濮看来,表示诚意最为重要。 第四百五十六章 期待请柬 有这三个人带头,其余人也都在原本礼物之外多拿出一份,最终几十个小几上堆了满满当当的礼物,看得陈珂忍不住咽口水,悄悄用胳膊拐了拐云瑛:“师妹,要不就收下吧,好大一笔进项呢!” 滕聿立马伸手在她后脑上拍了一下:“别这么眼馋行不行,端点儿架子起来,帮咱师妹摆摆谱啊。” 云瑛默默看着这些东西,说实在的,不是不心动。 毕竟确实是“好大一笔进项”,拿去送给祝老药师,就可以把剩下的十九枚丹药都还清了。 但是不能这么做。 云瑛想了想,对众人道:“我不需要这么多东西,只是论武和切磋,也没必要送这么多礼物过来。高师兄和竺师兄的功法,我日后寻到同阶的功法,必会拿来与两位交换,也不必此时就交予我。” 说完这些,她反而轻松很多,盘膝而坐,走到凌霜芮和陈珂的小几之后,盘膝而坐,问来请切磋的这是四十几个人:“大家若是一个一个来找我切磋,我一定是接待不过来的。既然高师兄和竺师兄的晦朔山上与现成的论剑小会,那还请我冒昧提个建议。” 她看向高明宇:“不知高师兄是否能向晦朔山主请得许可,论剑小会不举行的日子里,将那个演武馆开放给想要切磋的大家。” 高明宇斟酌回答时,陈珂已经开口:“咱们初魄山的地儿也不小,干嘛非要劳动晦朔山呢。师妹你忘了吗,山麓林海外也有一座小别馆,大家若是想要定期汇集切磋,就到山底下那座别馆里比赛好了。” 说着她忙冲凌霜芮使眼色。 她知道凌霜芮想要振奋初魄山的心愿,此时有个机会,自然要连忙帮凌霜芮把握。 凌霜芮却有些犹豫,和云瑛对视一眼后才微微点头:“还是阿珂的法子稳妥些。” 二人都担心,若外人来来往往,有可能会发现初魄山的秘密。但是若转个念头,她们说话做事要小心,刘长青说话做事岂不是更要小心。 说不定这来来往往的外人,反而会牵制住刘长青的一些行为。 云瑛明白凌霜芮的想法,便道:“那待论武大会结束后,我便和师父请求,请他准许我举办论武小会……” 凌霜芮拍拍她的肩膀,对众人说道:“大家都听到了,师妹会着手举办论武小会,倒是我们初魄山会发出请柬,无论哪一位都不会被落下。若是有意待朋友前来,也可提前告知,我们会多准备一份请柬,保证不遗落每一个人。” 云瑛也微微点头:“我保证不会遗落每一位师兄师姐。” 高明宇率先起身,冲云瑛拱手行礼:“既然如此,今日暂且别过,是没好好休息。待小会初启之日,我们师兄弟一定前来赴会。” 云瑛点头答应,师兄弟二人便带着药濮离去,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告辞,请云瑛务必好好休息,大家都期待着小会的请柬。 见在这边磨蹭了一下午的人呼啦啦都走光,陈珂长长叹了口气:“我就说都是那仨剑修起的头!” 第四百五十七章 暗自计划 凌霜芮笑道:“这不正是成名的代价嘛,多亏了小师妹一战扬名,咱们才能跟着沾光。” 云瑛摇头道:“也要多谢诸位师兄世界帮忙处理,不然我可应付不来这许多人。” 既然已经商量出个结果,那么之后怎么做就不是云瑛需要担心的事情了,她告辞过诸位师兄师姐,回到自己院落中,拆开两份奖品细看。 而刚才如何招待其他山头的弟子,如何决意组织小会,如何被众多内门弟子簇拥恭维,种种事情接连传入白玉娟耳中,气得她把房里东西砸了个干净。 “怎么可能!”把地上的瓷器碎片踩了又踩,白玉娟仍忿忿不平,冲到院中去鞭打丛生的鲜艳花草,“她肯定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否则怎么可能!她才入门一年!一年啊!” 白玉婵始终任由她发泄,只是听她说到这句话时才出声阻止:“别乱说,你知道她现在人望很高,这话传出去会被针对的。” 其实她心中也十分不解,云瑛出入门时,法体根骨都差到不能再差,虽然后来服用了什么所谓的禽鸟大还丹,把根骨稍稍提高了些,但归根结底仍不能算什么绝佳的天赋,怎么可能会进展得这么迅速。 若说勤奋,她们姐妹也算是很勤奋了,凌霜芮和江衡两个也算很勤奋了,彭清和莫飞英两人更是博览群书、无一日不精进,可为什么偏偏在云瑛的身上,勤奋就能得到那么多回报? 白玉婵其实认同白玉娟的话,她也觉得云瑛一定是用了某种旁门左道,才能在短时间内有这样的精进。但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觉得对,就能肆无忌惮说出的。 白玉娟经过姐姐的提醒,也意识到自己说话太过肆无忌惮,忙闭上嘴,凑到白玉婵身边,望着她的胳膊小声撒娇:“姐姐,我们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吧!云瑛那个人惯会做些不屑一顾的姿态,但我看得出来,她不会放过我们的!” 白玉婵微微点头:“你说得对,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眼下我们四个联手都不可能是她的对手,又能有什么办法窥探到她的秘密呢?” “不是有侍者吗!”白玉娟偏生在这时脑子转得飞快,“姐姐你还记得吗,有个从前追随咱们的侍者,如今虽然不服侍咱们了,却还在初魄山上,正有意无意向云瑛示好,我们可以收买他传递消息!” 白玉婵冷笑道:“她既然有意向云瑛示好,又怎么会听咱们两个的话?” 经她一点,白玉娟才意识到这一点,没错,而今初魄山上最有潜力的弟子不是她们四个了,大家的注意力也都不会再停留在她们身上。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收买一个侍从,并非那么容易的事。 沉默片刻,白玉娟淡淡说道:“利诱不成就威逼,他难道没有家人吗,我们大可以利用起来。” 白玉婵惊讶地看着白玉娟:“妹妹,这种事情……” “不这样做,我们就半点儿赢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四百五十八章 难堪不已 云瑛清点了奖品,从中挑选了几样珍贵却又不算罕见的宝物当礼品,用传信玉简向刘长青告假,得到回音后便离开宗门,想着凌阳城进发。 这条路必然要经过竹排镇,镇外江边绿筠飒飒,坐着竹排顺着激流而下时,竹林过滤的光影在她脸上不断闪烁。 忽然,脸上的凤友印闪了闪,告知云瑛凤璟就在此处。 她转头看着码头上的气场身影,凤璟让人穿着那身绣银线的白衣,看起来容光灼灼、遗世独立。 云瑛跳上码头,奇怪地问:“你怎么又出来了?” “不要说得我好像坐牢了一样。”凤璟笑道,“老卓闭关不出,别人还能奈何得了我吗!” 云瑛看着他身后的白衣少年,正是二人头一次见面时跟在凤璟身边的少年阿凛。 “这次出来又是为了什么?”云瑛问道。 “为了散散心。”凤璟耸肩一笑,拉着云瑛的手便往施展起轻身步法来,朝着蔺阳城的方向掠去,沉默寡言的少年阿凛跟在二人身后,总是不前不后、不疾不徐。 云瑛回头看他,又看凤璟,更加不解:“你不是说,凤霓谷的论武大会也要举行吗,你怎么还有空出来,而不留在宗门里看大家比斗?” “我一向不喜欢看自己参加不了的热闹。”凤璟淡淡说道。 云瑛见他脸上出现一种孩子气的恼怒,不由伸手抚摸他的头发,像安慰孩子那样。二人的默契便在这无声的动作中得以传递。 收回手来,云瑛又问他:“那么后面那位师兄呢?他也不去参与热闹吗?” “我跟他说他可以去,他自己不肯。”提起阿凛,凤璟的眉宇间怒色更浓,“他说前几次让我一声不吭从宗门里消失,已经是失职,这次若再为大比耽误了他的任务,宗主出关之后一定不会放过他!” 凤璟觉得他那话是指责自己,指责自己随心所欲的行动给他带来许多遗患,他也承认,确实自己的不负责很可能给阿凛带来伤害。 但是当他把那些都说出来后,凤璟反而因难堪生出逆反之心。 “关我什么事!不是我要他非待在我身边不可的,更不是我不肯放过他!我倒还希望他能放过我,那样才是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他越说越气,连体内的几种异火火气都变得活跃了一瞬。 云瑛按住他暴起青筋的手:“别生气,不值得为了这些事情生气。” 凤璟讶然望着她:“你不觉得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众生皆苦,你只是众生之一,没什么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说法。”云瑛看着渐渐明显的蔺阳城城门,如烟如雾的双眸微微眯起,“我知道,寄人篱下总是痛苦的,无论表面是受到排挤还是受到尊重,无论是被好吃好喝将养还是被忽视个彻底,那些寄居的人心中烦闷是很正常的。” 凤璟深受触动,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实在又组织不成句子。 云瑛沿着蔺阳城内那条南北通衢,一步步走到秦家门前。 第四百五十九章 拜见舅舅 虽然在秦家住了很多年,但真正伫立在府外看那块匾额的机会,却只有两次。 一次是来的时候,一次是走的时候,只有那两次,她有一瞬看清匾额的闲暇。 也许是打量“秦府”这两个字太久,守卫将目光投向她,大声喝问道:“来者何人。” 云瑛挥挥手将自己的名帖递上,两个守卫看到帖上的名字,愕然片刻,不住打量云瑛,想从她身上看出从前那个小丫头面黄肌瘦、细骨伶仃的痕迹。 “表小姐。”沉默片刻,左边的侍卫率先回神身来,“表小姐身后那人是?” “我的一位师兄,护送我回来给母亲扫墓。”云瑛淡淡说道。 侍卫答应一声,进入内厅通传。 很快便有管家婢女来讲二人引进内厅,秦峰早已等候在那里,见云瑛逆着光走进来,恍惚间有几分姐姐当年的影子,一时有些恍惚。 “阿瑛出去才一年,却已经长大许多。”秦峰不无感慨地迎上去,拉着云瑛坐在自己旁边,又请凤璟在几案对面坐下。 凤璟听命坐下,秦峰这时才看清楚他的摄人容貌,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位是阿瑛的……” “他姓凤名璟,是凤霓谷的弟子,和我有过一段同生共死的经历,恰好我回来给母亲扫墓,又一次遇上凤师兄,便与他一同前来拜见舅舅。” 听了云瑛的话,凤璟恍然大悟,点头笑道:“有劳凤小友的照顾。” 凤璟并未说话,只轻轻颔首。 秦峰以为他天性高傲,所以不屑敷衍自己,却不知道凤璟比他想得还高傲,这已经是尽可能敷衍的结果了。 哪怕是云瑛的舅父,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凤璟也不想和他多说话。 秦峰也不甚在意他,只是一个劲儿问云瑛在明月宗过得好不好,师兄师姐中是不是有难以相处的,修炼时有没有遇到什么瓶颈。 云瑛便答都好,顺势将空明水和其他宝物取出交给秦峰:“近日出门游历,偶然得到了这个东西,也许对克制舅舅的心魔会有作用。这些则是在宗门论武小会上得到的些许奖品,我也想送给舅舅,以回报这若干年的养育之恩。” 空明水封在瓶内,秦峰一时感受不到它的气息,只看出被承装在冰玉盒内的珍贵药物,苦笑道:“阿瑛不要这样羞我,我对你有什么养育之恩,我没压制住你舅母……” “老爷!”说曹操曹操到,李氏不打一声招呼便从外入内,一进门就死死盯住云瑛的身影,恨不得在她身上盯出火来。 云瑛见秦灵儿的丫鬟就跟在李氏身边,秦灵儿本人却没跟着,便知秦灵儿已拜入宗门。 她起身向李氏行礼:“舅母。” 凤璟也半侧着回过身来。 李氏本待破口大骂,却在看到两张如玉面庞时怔住:“这……这两人是谁?” “是我呀舅母。”云瑛怎么和秦峰说,就怎么和李氏照样说一遍。 李氏听着她的话缓缓回过神来,尽量从难看的脸色中挤出几分倨傲:“原来是这样,一年不见,阿瑛张开了呀,仙家福地真是养人,可是前往别仗着这张脸……” 第四百六十章 一份大礼 “不安于室”四个字还未说出口,秦峰利剑般的目光便扫射过来,李氏便将它们重新咽下去,只对云瑛斥道:“舅母过来了,你还能继续占着那个位子吗,赶紧让座!” 凤璟见她举动粗鲁、颐气指使,不由皱起眉头。云瑛倒是听惯了,并不在意,依言起身做到凤璟身旁。 李氏快步走到秦峰旁边坐下,不顾秦峰紧皱的眉头紧紧抓住他的手。 这是……吃自己外甥女的醋? 凤璟不解地皱起眉头,这人究竟是在干什么?本以为她从前凌虐云瑛是为了给女儿出气,现在亲眼一看,他才发觉好像并非那么简单。 李氏眉眼一扫,便看见桌上放的许多礼物,大喜过望地问:“这是谁送来的礼物?” 秦峰道:“是阿瑛刚送给我的,我不打算收,正要请阿瑛收回去呢。” 刚还大喜的神情一下子凝结在脸上,李氏纠结了片刻还是说道:“既然是自家人的东西,老爷干嘛还假客气!就算老爷不需要,灵儿也是需要的呀,整理整理给灵儿送去岂不是正好!” 秦峰面露难看,虽然这一年来已经不断看清李氏的贪吝姿态,但当着云瑛的面说这些,秦峰还是有种在自家人面前丢了脸的羞愧感。 云瑛反而巴不得李氏这么说,顺水推舟道:“这是阿瑛的一片心意,还请舅舅务必收下,哪怕按照舅母所说的来处理也未尝不可,只是那瓶子里的东西,是我特意给舅舅准备的,还请舅舅无比自己使用。” 秦峰一怔,看向被封印得结结实实的玉瓶:“这是……” 他轻轻拔开玉塞,霎时一股轻灵之气直扑面门,长久以来被心魔折磨的昏昏沉沉的脑袋,头一次感受到无限清明。 “这是!”秦峰瞪大眼睛,立刻将玉塞塞回玉瓶,收入自己储物袋中,“阿瑛你从哪儿得来这东西的?” 云瑛笑道:“刚才不是说了吗,和凤师兄出门游历时,无意间所得。” 说着她侧头看向凤璟,冲他眨眼:“是不是啊,凤师兄?” 这称呼还真陌生。 凤璟心里腹诽,嘴上连连答应:“不错,秦先生别担心,那是个很有意思的小洞府,我们俩……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这滴异水。” 秦峰不大相信两人的这番说辞:“既然如此,这东西太过珍贵,怎能用在我身上呢!” “瞧老爷说的!”李氏抢在云凤二人身前说道,“既然是一家人,当然要送些珍贵东西,才能看出亲情可贵,不然那些破烂玩意儿来糊弄人,说出去也丢脸呐!” 她不知道那是空明水,也不知道有多珍贵,只当还是平日里见过的那些珍贵药材,故而也还是像平时一样说话,不想秦峰竟勃然大怒:“闭嘴!阿瑛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这个做舅母的不该赶快给她准备筵席接风洗尘吗!快去准备啊!” 李氏被丈夫当着外人的面,尤其是那个绝色少年的面辱骂,心中羞窘,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豁然起身离开。 第四百六十一章 步入算计 待李氏离开,秦峰才将空明水还给云瑛:“阿瑛,你这礼物太贵重了,舅舅不能收。” 云瑛摇头笑道:“再贵重的东西,也只有在需要的人面前才能发挥出用处,我而今还不需要这空明水,舅舅却十分紧迫地需要它,它自然也只有在舅舅身上,才能发挥出真正的珍贵用处。” 秦峰不住转着玉瓶,只用指尖捏着,却捏得十分用力。 有这空明水,他就能去除困住自己多年的心魔,多年来几乎已经认定无望的前途也总算是看到再度延续的希望。 这样强大的诱惑,想要坚定推开绝非容易之事。 可是若收下它,那自己对阿瑛…… 他忍不住抬头看着云瑛的眉眼,在她秀雅的眉宇间,秦峰看到姐姐秦杳当年的模样,姐姐的天赋不算顶尖,却总有一种温柔而强大的力量,让人一看到她的笑容就放下心中一切杂念,觉得一切都还有可挽回的机会。 秦峰低下头,长长叹息:“阿瑛,舅舅终究对不起你。” 云瑛摇头:“舅舅怎么会对不起我呢?” 舅舅眼下,正在步入我的算计中呢。 我已挑拨得你夫妻离心,也终将让你与曾是掌上明珠的独女渐行渐远。 所以舅舅,有什么可愧疚的,从前那些事,我已经一点儿一点儿找补回来了。 凤璟偏头望着云瑛,一阵愕然。 他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云瑛的心里话? “你……” 云瑛看向他,带着面对秦峰的那副表情。 明明是微笑,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凤璟这下确定了,刚才绝非自己的错觉,他确实莫名其妙地听到了云瑛的心声。他也确定秦峰真的是被心魔干扰得很严重,不然云瑛这么瘆人的表情,他怎么一点儿也没感觉。 云瑛在凤璟惊愕的双眸中看到自己的笑脸,渐渐收敛起嘴角的笑意,却收不起严重翻涌的黑云。 她毕竟还是凡夫俗子,毕竟不能放过从前欺凌自己的人,毕竟不能在这个时候仍旧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毕竟她还不够强大。 凤璟忽然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捏了下,云瑛闭上眼睛,将头转向秦峰,再睁开眼睛时,其中的黑云已尽数掩没。 秦峰完全深陷于对空明水的渴望与对云瑛的愧疚之中,并未察觉到两人的举动,只反复捻转着玉瓶。 “我还是……不能……” “舅舅收下吧,不然岂不显得和我这个外甥见外。”云瑛知道该如何示弱,“舅舅就当是为我想一想吧,舅舅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和我骨肉相连的亲人,若舅舅困于心魔,此后心魔不能再有寸进,早早消逝于世上,我便彻底是个孤家寡人了,舅舅不要让阿瑛陷于那样悲苦的境地,好吗?” 秦峰听到这话,猛然一震,将空明水收下:“好,好!阿瑛,不要担心,舅舅不会让你无依无靠的!” 云瑛心弦松开,笑道:“那么,舅舅去办自己的事吧,阿瑛自去扫墓,而后自回宗门,有凤师兄陪我,一切都会平安顺利的。” 第四百六十二章 前去扫墓 云家连下人饲养的小灵宠都被烧成了灰,自然也没有人来经营祖坟,虽然秦峰一直拍秦家人来帮忙,但是秦家人最多关照一下秦杳的墓穴,帮忙清理一下颓圮得实在看不下去的坟茔,此外不会再管。因此整个墓园杂草横生、古柏横斜、一片衰败景象。 云瑛放眼望去,心中默默叹气。 纵然父亲并非真正的云家血脉,到底也托着祖父的福托着云家的福重新生长一回,也正是因此才能和母亲结缘。 云瑛从前听着翠尊讲父亲作为庚九的那一部分的生命,听得入神,几乎快要淡忘父亲的另一个名字了。 然而跨入墓园的那一刻,一切被淡忘的心绪重新翻涌起来,她骨子里作为云家人的认知再度疯狂向上冲撞。 我的来处,我的归宿,我的一生,本都是从这里肇端的…… 她挥手毁灭了所有杂草,将那些不大坚固的坟茔重新修葺好,而后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态,走向秦杳的坟墓。 凤璟本想跟她进来,却还是止步留在墓园之外,遥望着她小巧的背影越过荆棘榛林,踏过枝杈切割后的散碎月影,一步步刈除杂草、整顿坟茔,最后停留在她母亲的墓碑前。 当年邪修灭门,秦杳被诸多邪修围住意欲采补,她毫不犹豫自爆丹田,带走十几条邪修性命,而她自己的尸身也在那一场自爆中化作齑粉。 眼下留在云家祖坟里的,不过是个衣冠冢。 墓碑上写着“云门云意沉妻秦杳之墓”,父亲的名字,母亲的名字,从前看到它们并排写在一起她总觉得心里鼓胀着充盈的幸福感。但当它们并排写在墓碑上的时候,带给云瑛的却只有无穷无尽的空虚。 凤璟看着云瑛恭敬虔诚地跪下,细心地擦拭着墓碑上的灰尘,将自己从论武大会中所得到的两枚水玉雕像送入墓中。 水玉雕像并没有什么用,仅仅是个荣誉的象征而已,云瑛在奖品里发现它的时候,就决定要将它们带到母亲的墓前,陪着母亲度过以后的日日夜夜。 她什么话都没说,也没有哭,身着孝服却挺直的背影,在月光下看去好像冷冽的刀刃。 自从在洞府中看到她母亲的遗言后,她就真的再也没有哭过,哪怕此时也没有。 凤璟不忍心再看她,挪开目光在其他墓碑上逡巡,一个一个看完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找到云瑛父亲的墓葬。 她心中奇怪,待云瑛从墓园中走出之后,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你父亲的墓碑呢?” “我父亲没有下葬,他当时失踪了,至今生死不知。当然,至今生死不知,其实也还是早已离开的可能性更大。”云瑛自顾自向前走,孝服划过满地荒草,簌簌声摇动,搅乱了它们皎白月光下雪青色的影子。 凤璟快步赶上,问她接下来要去哪儿。 云瑛理所当然地说:“去和舅舅告辞,然后回宗门。” “这件事情就算是了了吗?” 云瑛知道他问的是舅舅的事,微微点头:“我想是的,也许舅舅不会再生出别的念头,也许舅舅终究会想再有个孩子,但我想我只要做到这一步就够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句句诛心 “够吗?”凤璟后来又细细调查过,知道李氏和秦灵儿是怎么凌虐云瑛的,当初头一次看时,只觉得是无关紧要的世态人情,而今和云瑛牵绊渐深,再去看那一字一句,便觉得心上仿佛被划了无数刀。 云瑛经过那么多屈辱和痛苦才侥幸活到今天,才让他侥幸碰见,如果她死在那个时候,那么今天的自己又会是什么样子? 每每想到这里,凤璟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寒意弥漫到四肢上。 他觉得李氏母女不该只受到这么一点儿惩罚,但除此之外还能怎样对付他们,凤璟也实在想不到。 他与云瑛并肩走了半晌后忽然开口:“要不……我帮你物色个人选?” 云瑛挑眉:“当我小舅妈的人选吗?” “是啊。”凤璟点头点得如小鸡啄米,回头就冲远远坠在两人身后的阿凛喊了一句,“阿凛,帮我找个美女行不行?” 隔着那么远,云瑛都能感觉到阿凛的动作明显僵了一僵:“不要为难别人,这种事情听天由命好了。” “那万一你舅舅还算正派,就是不纳妾,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他们?” 云瑛摇头:“我舅舅就算现在不想,将来也会想的,他只是个普通的修士,有着最普通的渴望。” 凤璟不晓得她这样的自信究竟是怎么来的,但她不愿意,他也就不强行掺和这件事。 二人回到秦府,向秦峰告别,从书房小厮嘴里得知秦峰已经迫不及待收下空明水,准备一举扑灭心魔后,云瑛毫不意外,前去找李氏告辞。 从前云瑛在李氏手下被多番磋磨,是因为她没有自保之力,而今云瑛脱胎换骨,李氏却只是从前的李氏,再也不可能危及她,临走之前再去气她一气的好事,谁会不做呢。 云瑛来到李氏院前,见她房门紧锁,只有春香守在外头,战战兢兢对云瑛说道:“夫人睡下了,表小姐先回宗门去吧,过几日再来尽孝心也是一样的。” 云瑛灵识扩散,清楚看到正在卧榻上撕手帕的李氏,嘴角微微勾起:“那就不多打扰了,舅母好好休息,毕竟表妹离家学艺,舅母膝下荒凉无人承欢,实在寂寞得紧,一定要努力加餐饭才好。” 李氏惊愕地发现云瑛的声音清楚在耳边想起,忙坐起身来左顾右盼,却没看到半个人影,不由觉得自己见了鬼,但随即又反应过来,云瑛这是用在仙家学到的法术戏弄她! 好一个无耻的小浪蹄子,学了点儿本事就敢这样对她不敬了! 她刚坐起身来,就听云瑛继续说:“何况舅舅若去除心魔,此后仙途坦荡、寿命悠长,舅母却只有短短百年人寿,日月煎延,飞逝如梭……那滋味,想来一定难堪,想必是得从现在就善自珍重,才不至于老去之后,无所傍身。” 李氏被这几句话砸得头脑发懵,春香也讷讷不知如何应答,只能低头应是。 云瑛觉得这丫头未免抖动得太过厉害,自己转变有那么吓人吗? 第四百六十四章 报答恩情 虽然觉得春香浑身发抖的样子奇怪,云瑛也并没往心里去,收回在李氏耳边的灵识,问春香道:“你们小姐拜入了哪个门派?” 春香猛然颤抖得更加厉害,云瑛就是再迟钝,也看出问题来了:“怎么,难道你家小姐去的不是什么名门正道,让你说不出口吗?舅舅不是那样的人吧。” “不……”春香哆嗦着说不完整一句话,“不是……小姐她……小姐她去了……” “到底去哪儿了?”凤璟不耐烦地问,“该不会真的是去哪个歪门邪道的门派去了吧!” 春香努力摇头:“是紫霞殿,小姐去了紫霞殿!” “原来紫霞殿啊。”凤璟挑眉,“是紫霞殿的御兽阁门下吧。” 春香点头,点完头后才意识到不对劲,这位跟着表小姐来的公子是怎么知道紫霞殿的事的? 她偷偷瞥向凤璟,只一眼就呆愣当场。 这是……这是人间能生出来的美貌吗? 刚才的疑惑霎时间都被抛之脑后,眼前只剩下这一张仿佛夺天地之色而生的如花面庞。 云瑛趁机问道:“你们小姐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春香下意识点头,痴痴地看着凤璟的脸庞。 云瑛心中有数了,带着凤璟离开。 直到那两抹白影消失在影壁之外,春香才慢慢找回丢失的三魂七魄,想起刚才云瑛问了自己什么问题,一时如坠冰窟。 表小姐是知道了什么吗?如果那个人直到自己这样没用,让表小姐看出问题所在,拿自己的性命还能保得吗? 云瑛不在意春香怎么想,只带着凤璟悄悄来到一处小院子里:“你等等我,我还有最后一个人要答谢。” 说罢,她便走入这个仆人聚聚的小院子,跟着灵识的指引,来到两个小丫鬟的门前。 两个小丫鬟正在油灯下头对着头做鞋面,听见屋门忽然嘎吱一声响,吓得一同抬头。 “别怕,是我。”云瑛含笑走进来,“小慧,小雨,你们还记得我吗?” 两人用力瞪眼,眼前这张秀雅的面孔慢慢和从前那张面黄肌瘦的脸重叠在一起,小慧惊叫一声:“表小姐!” 小雨惊讶地看着云瑛,喃喃重复小慧的话:“表小姐……” “是我。”云瑛从储物袋中取出两只其貌不扬的木盒,“这是我送给你们两个的礼物,就当是偿还那天晚上对我的救命之恩。” “这怎么可以!”小慧连忙拒绝,“我们没帮表小姐什么,怎么好手下这些东西。” “雪中送炭的情义本就无价,何况又是在舅母和表妹的眼皮底下,我这条命是你们救的,一定要报答。这也不是什么之前东西,你们只管收下,尽量别让别人瞧见,但也不必害怕,我在盒子上下了封印,只有你们两个才能打开。”云瑛挥手将两个盒子塞到她们手里,起身一转便消失不见,只剩下两个丫头面面相觑。 小慧打开盒子,霎时被第一层的东西迷花了眼。 那是一整套头面首饰,金镶玉嵌,光华流转,一看就价值不菲。 第四百六十五章 是真心吗 二人立刻明白云瑛的心意,她知道两人没有修炼资质,注定不可能走上仙途,便想要尽力让她们在凡俗界过得好一点儿。 只要找个机会将这副头面卖了,所得的银钱足够她们一生富足无忧。 小慧抚摸着金玉梅花簪愣愣出神,小雨拉开第二层,忽然惊叫一声,小慧回过神看去,见第二个小夹层里塞了一小碟银票,大约有十几张,每一张的票值都是千两。 这也是云瑛的考虑,那套头面毕竟太过华丽照耀,拿去当卖说不定会引起注意,引来不必要的灾殃,所以她又另外准备了银子,确保她们有财力自赎,更有财力成家立业,之后那套头面或是卖掉,或是自己戴着,便也就不那么显眼了。 两人本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还有第三层,和前两层不同,第三层是几个玉瓶,瓶上贴着猩红签子,“养容散”、“清心散”、“延寿丹”。 前两样对修士来说不算太难寻,延寿丹却不同了,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服下延寿丹后都能再延长四分之一的寿命。 小慧和小雨并不知道延寿丹的具体用处,但是看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心砰砰跳,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将盒子重新盖好,放在二人的床褥底下。 “明天我们就和管家说!” “不,那样太明显了,我们……我们还是再待上半年,半年以后和管家说想要赎回卖身契,用我们这么多年攒下的银子,这样管家才会相信。” “你说得对……” 二人窸窸窣窣地商议着,并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望着月光照明的窗纸,怎么也睡不着觉。 同一时刻,云瑛和凤璟已远远离开凌阳城,沿着江岸向上走。 波光粼粼倒映着月,江水倾斜而下,仿佛要把月色一同带走,月光却稳稳地停驻在江心。 真是绝美的景色。 云瑛默默看着那一幕,心中忽而有所感觉,一切动与静似乎都是相对,往日里她总是追求极致的速度,但眼下所见的这幅景象,却在告诉她静止的力量。 静是真的能制动。 “你之前和你舅父说那话是真心的吗?”凤璟猝然发问,打断她的沉思。 云瑛问:“你指那一句。” 凤璟忽然红了耳朵尖:“那一句……就是那一句……你是真的觉得,和我在一起,一切都会平安吗?” 云瑛一愣,旋即笑道:“当然,你助我转危为安很多次,不是吗?” 凤璟耳朵更红:“那、那你之后出门游历,会叫上我吗?” “会的,当然会的,首先我们要帮严师兄把玉晟帝君的洞府给探索明白,这是眼下最重要的事,你和燕嘉小姐可不能半途而废。” 凤璟长出一口气,低垂的眉眼在月色下少了几分灼人的艳丽,多了一丝幽静与深邃。 云瑛失神片刻,忽而问:“你不把那位师兄叫过来吗?” 凤璟瞪大眼睛,一脸疑惑。 “既然什么都看到了,坠十几丈之后和跟在身后又有什么区别,让他过来吧。” 第四百六十六章 不同往日 云瑛知道,自己在撒谎。 她不是为这么干瘪的理由而让阿凛上前,她是想要用一个时刻存在于身后的外人提醒自己、压抑自己。 压抑心脏刚才突如其来的狂跳…… 凤璟从她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东西,只能纳着闷把阿凛喊上前,云瑛下意识将玄容之力汇集到双目,打量着阿凛:“你是……玄霜朔风之体?” 凤璟挑眉:“这你都看出来了?” 阿凛的法体乃是风水二属八品法体,他所修炼的功法亦是风水二属,但作为凤璟的监督者与半个护卫,他平日里只将法体伪装成普通的七品风属法体,也算是藏一手。 目前为止除了云瑛之外,还没人能一眼勘破这个秘密。 阿凛的脸色也微微生变,看向云瑛的目光很是警戒。 “最近修炼了一门新瞳术,想随意试验一下,目前看来效果不错。”云瑛悄悄感受了下心脏,很好,它不再狂跳了。 她继续向前走,问凤璟为什么不能参加凤霓谷的论武大会:“若是你不参加这个,之后的北地七雄交流大会,是不是也不能参加?” “名义上说我受了内伤,呵,我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受’了多少年内伤。”凤璟笑得讥诮,“不过要是我想去,我还是可以去的,只是不能上台、不能在人前过于显露,最好是别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 云瑛听得出他无谓语气下的难过,轻声说道:“那么,你就来看我。” “当然!”凤璟笑了笑,“我早就看到了,你在明月宗出尽了风头,之后也一定会在七雄交流会上出尽风头,从今往后,天底下的修士都会知道,明月宗出了个叫云瑛的后起之秀!” 云瑛觉得心又要跳起来,藏在孝服下的双手紧紧握拳,想以此压抑住这种陌生的感觉。 “我已经去问过我的师兄师姐,他们可能还要再长久地想一想,不过我想也要不了多久了,一旦他们说可以,我就会履行我的诺言。” 云瑛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想到这句话,她从来不在事情只是萌芽时就急于向别人倾诉,她总是想等一等,等到尘埃落定、瓜熟蒂落,再去将它们容纳进自己与别人的语言交流中。 可是今天晚上……今天晚上她的心和她的行动都有点反常,像是被过分皎白的月亮晃晕了头,失去了往日引以为豪的自控力。 这样不好…… “我要先回去了,你也赶快回宗门去吧。”云瑛有些心烦意乱地说。 “再等一等!”凤璟拉住她的袖子,“还有几句话,这几句说完你再走!” 云瑛不言语,做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我有点儿羡慕你,又有些可怜你,那位老药师对你很好,你的师兄师姐中,也有待你非常非常好的人,相比之下……我……” 云瑛觉得这话在阿凛面前说,未免有点伤人了。但阿凛面色浑然不动,显然也只是把凤璟当任务目标而已。 或者,也有在意,只是没有在意到需用神色传达共同的地步,所以宁肯掩藏。 第四百五十七章 月色撩人 “我看到你和你那位老药师相处,看到你和你的师兄师姐们相处,还有那些去你住处拜访的人,心里觉得很羡慕。可是跟你一起回到蔺阳城,看到你舅舅舅母,又忍不住觉得可怜。但是你好像从来都一样,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是被爱怜还是被凌虐,你总是这样淡然。” 凤璟期期艾艾地说:“能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吗?是因为你的父母?因为他们毕竟还是和你相处了六年,哪怕那六年里大部分的记忆都已经被你淡忘,他们也仍然能给你力量吗?” “也许是的。”云瑛缓缓地说。 她从没像凤璟这样认真地思考过自己,听他这样一说,好像也就是这么回事。 “那么,我现在变成这样,是因为我的父母连这些也没给我吗。”凤璟迷惑地喃喃自语。 “也许是的。” “我想感受一下你的力量。”凤璟垂眸望着她。 云瑛伸出食指,按在他紧皱的眉心上:“我愿意试试。” 阿凛看着两人的动作,心里涌起一种荒唐与滑稽感。 这个满脸脆弱和惊慌的人是谁?真的是凤璟吗? 跟了他十几年,从没见过他脸上露出这种神色,今夜这是……被月光晃瞎眼了吗? 尽管云瑛一再表示可以就此分道扬镳了,凤璟却仍是将她送到明月宗山门外才离去,云瑛目送着他的背影,头一次为暂时分别而感到些许寂寞。 她进入门内,望着已经渐渐向西方转移的月亮,没有用步法,而是一步步地想初魄山走去。 她甚至没有特意去选最近的路,而是只朝着前方,上了山坡又下了山坡。 心里觉得这种近乎于怠惰的松散很不好,却又沉浸其中不想把自己拔擢出来。 那是……为什么呢? “翠尊,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不知道!”翠尊立刻给出否定回答,心里却暗自骂着庚九。 让你当年老牛吃嫩草,现在你家的白菜总算也要被别人给啃了! 不过这动心而不自知的模样,倒也和庚九一模一样。凤璟却和秦杳截然不同,秦杳敢紧追不舍打蛇随棍上,凤璟可没比云瑛开窍多少,两人且先耗着吧。 而且和一只双料凤凰、一个随时可能把自己炸没的地雷好上,那风险太大了,最好还是别爱来爱去的,各自经营各自的大道就够了。 当然,现在已经扯上关系了,以后想要不纠缠在一起只怕也没有可能。 云瑛在山木间穿行,仍然沉浸在那种难得的松散心态中,不知翠尊心里已经想到万一两人真的决定成为道侣,凤璟却把自己给炸死,那云瑛该不该守寡的问题了。 虽然翠尊自己也觉得想这些是白扯,根本还不至于到那地步,但是……但是这可是云瑛啊,庚九的闺女!不能不多想! 忽而有人影喧哗声传入耳中,云瑛一怔,和翠尊同时回神,朝着人影喧闹声看去,见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在草木间蹿行,为首之人正扛着个红衣女子。 第四百六十八章 路见不平 云瑛一眼便看清那女子的容貌,正是姜溶无疑,眼下她面色潮红,口中微微吟哦,显然是被下了药。 来不及多想,云瑛立刻化作一阵轻烟飘到他们身后,想先听听他们是为什么要给姜溶下药,但这几人一路把她绑向西边人迹罕至的小山谷中,而后在月色之下就要宽衣解带。 “你赶紧出手吧!”翠尊看不下去说道。 云瑛也这样想,几个修士只觉得眼前银芒一闪,而后便胸口一痛,倒飞出十几丈,纷纷撞上峭壁,吐血不止。 除了为首一个炼血六重的修士没有当场昏过去,其他人早已在剧痛中昏死过去。 云瑛凑到姜溶身边,见她连耳朵尖都已经红透,不安地辗转扭动着,玄容之力一扫,她心口处一只指甲大小的嫣红色春情蛊格外显眼。 “果然是这样。”云瑛将手覆在姜溶心口,灵气直接透过皮肤钻入其中,将它给抓了出来,碾碎成粉末承装在玉瓶中。 见姜溶满头大汗,一身大红衣裳也被汗水染成暗红,紧紧贴在她身上,便脱下自己的外衣罩在她身上,转头看向为首那个修士。 “你叫什么名字,和姜师姐有什么仇怨,为何给她下这样恶毒的蛊虫,纠合这么多人毁她清白?” 她语音淡淡,仿佛没什么威胁,但那柄断霜刀却紧紧贴在男修的脖颈间,一缕一缕森冷的寒气幽幽逸散。 男修是见过云瑛如何在演武台上逞威的,此时毫不怀疑,自己敢有一句隐瞒,她就敢当场砍下自己的头!。 “我叫刘西宁,是陈师兄派我来的!”说完他才想起,云瑛并不认识什么陈师兄,便又忙补充:“是内门谢长老的大弟子,陈连海陈师兄!” 云瑛仔细回忆,想起炼血境弟子比拼时,排在第八十九位的人就叫陈连海,那人相貌普通,使一根长枪,虽然枪法尚可,但没到能悟出意境的地步,在一众修士中并不算起眼。 想起这个人后,云瑛才问:“你说的谢长老可是半璧山谢容真长老?” “正是!”刘西宁忙不迭承认。 “陈连海为什么要你毁姜溶的清白,他和姜溶又有何恩怨?” 刘西宁面露为难,云瑛立刻用力按刀,在他颈上割出一条小小的血缝。 “我说我说!饶命饶命!”刘西宁被脖颈间的刺痛吓破了胆,慌忙求饶,“陈师兄爱慕姜溶师妹,屡次求爱不成,便想让我们强暴姜溶师妹,他说……他说……” 想着云瑛也是个姑娘,听到这话说不定直接怒不可遏,把自己头给砍飞,刘西宁的话又堵在嘴边说不出来。 但不说的后果就是颈间更加刺痛。 “陈师兄说讲师没不接受她,是因为太过骄傲,那就毁了她的骄傲,让她成个残花败柳,之后看她还怎么拒绝自己……”刘西宁越说越小声,然后又忙不迭强调,“这都是陈师兄说的!我可没有这份心思!” 可无论怎么辩解,云瑛的眸光只是冷漠,刘西宁不仅满心绝望,深悔自己一时色迷心窍来办这种事! 第四百六十九章 长久心魔 云瑛可以透过刘西宁狡猾不定的目光窥透他的内心。 那个名叫陈连海的师兄心思固然可恨,但轻飘飘就应下这种要求,呼朋引伴共同糟践同门的人,又能好到哪里 她并没有更深入了解的心思,不在意为什么陈连海会因爱成恨,也不在意刘西宁是不是有所隐瞒,直接封住他的嘴,将他死死定住。 做完这些,姜溶也渐渐清醒过来,听着夜风轻柔的声音,感受着草叶在脸颊上画圈带来的痒意,心中最先感受到的只有疑惑。 她是在哪儿? “师姐醒了。” 一旁传来清冷却仍带着少女柔软音色的声音,姜溶转头看去,惊讶发现是云瑛站在她身旁。 云瑛身后,是一地横七竖八不知是死是活的人。 “他们……” “他们想要对师姐行不轨之事,被我意外撞见,出手阻止。”云瑛淡淡说道,“师姐知道是谁指使他们的吗?” “我大概知道。”姜溶苦笑一下。 云瑛见状便道:“既然如此,姜师姐便自行带着这些证人去找内门执法长老吧,我想有这些证人在此,那位陈师兄是没法抵赖的。” “陈师兄?”姜溶一愣,“陈……” 云瑛挑眉,走到被紧紧缚住的刘西宁面前,一脚踹得他嘴啃泥倒在地上:“这位刘西宁师兄交代,是谢长老门下的记名弟子陈连海指使他们做此事的,这瓶被我粉碎的春情蛊就是证据。” 姜溶愣愣接住玉瓶,脸上的迷惑神色丝毫未退:“是陈师兄?为什么?” 果然,她心中预设的那个人果然不是陈连海。 “否则师姐以为是谁?” 姜溶被她冷淡的声音吓了一跳,摇摇头自己也不知该怎么说,脑海中的思绪仍然乱成一团,无法理通顺。 云瑛便说道:“也许这里面还有其他隐情,但这是师姐的私事,我与师姐交接太浅,不适合知道这些私事,人证物证都在这里,师姐去找执法长老指控吧,无论是他刘西宁交代的这个人,还是姜师姐你心中认定的人,都可以指控。” 姜溶摇头:“不,这种事情要是宣扬出去,我的名声……” 她见云瑛嘴角有一抹讥诮的冷笑,眼睛猛然睁大,抓着云瑛的衣襟怒吼道:“你为什么这样笑?你觉得我就该把自己的丑事暴露出去,让所有人耻笑吗?” “当然不是。”云瑛摇头,“我虽然才见过姜师姐两面,却也明白姜师姐是把一切都写在脸上的人。师姐,你刚才的脸上写着‘如果不是他做的,还能是谁’,‘如果这件事情不是他做的,那从前的事情难道也不是吗’,你在悄悄说服自己继续相信一直以来的执念。” 姜溶愣住。 云瑛继续说:“但是眼下,有可能真相会把执念推翻,一旦执念推翻,你长久以来的坚持就都成了笑话。你不想成为笑话,所以宁可忍下这样的奇耻大辱,停步在真相即将揭开的前一刻。” “师姐,你的脸上分明写着这些。” 第四百七十章 对簿公堂 姜溶被她说得愣住,不自信地抚摸着脸颊,看着自己的手,想看看自己是不是把脸上的字给搓了下来。 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呆滞半晌,她才低声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只是不敢。” “其实我还是可以欺骗自己,陈连海是他师兄,说不定也是受制于他。可是我还没有傻到那个地步,明明从前陈连海对我示好的时候,说的都是他的坏话。陈连海也嫉恨着他,我还没傻到连这都看不出来……” 虽然姜溶没明说,云瑛却清楚她话里那个人是谁。 谢容真长老唯一的儿子正是谢连欢,内门谁都知道。 姜溶定定地看着云瑛:“对不起小师妹,我刚才是被心魔控制了,我确实害怕,害怕自己一直以来仇恨得只是个幻影,害怕如果这些是真的,自己就成个笑话。可是现在,师妹你已经帮我把心魔给驱散了,你再帮帮我、再帮帮我吧师妹!” 内门执法堂内,长老望着云瑛,诧异不已:“你说的都是真的?” “句句属实,长老可以将他们再拷问一番,看是否和我的证词一致。” 长老望着五花大绑、神智不清的人们,又看着紧紧拢着青袍的姜溶:“姜溶,你确定要状告陈连海等人吗?” “是的。”姜溶坚定点头。 “愿意和他们当面对簿公堂吗?” “是的。” “肯承受公开的审理吗?” 姜溶迟滞了片刻,却还是坚定点头:“是的。” 执法长老当即签发执法令牌,命弟子们前往半璧山,将陈连海拘捕至此。 不过一刻钟功夫,执法弟子便带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来复命:“半璧山谢长老记名弟子陈连海已被带到!” 云瑛打量着他,和记忆中一样平平无奇,即便被一路绑缚到这里,也没有露出丝毫惊慌失措,只是见到云瑛也在这里时,露出一丝讶异。 显然这云瑛是他计划中的一个变数。 执法长老拉开架势,喝斥道:“陈连海,认识这几个人吗?” 陈连海扫了刘西宁等人一眼,见他们被绑缚在柱子上,满脸血污半死不活,便知他们大概是都招了:“是我师弟的朋友,我只是见过几面,并不熟悉。” “他们交代,是你指使他们给内门弟子姜溶下药,行糟践之事的。” “这是污蔑。”陈连海淡然说道,“凭他们一张嘴,指控谁都可以。” “我这里可不只有人证。”执法长老打开盛装着春情蛊的玉瓶,“这是从姜溶体内取出的春情蛊,里面不只有姜溶的气息、刘西宁的气息,还有你陈连海的气息,这你又怎么说呢?” 陈连海怔住,没想到春情蛊一进入体内便能融化于心脏血肉的东西,居然还能被取出来。 这未免太过天方夜谭了! 见他不说话,显然放弃了争辩,姜溶缓缓叹息一声。 真的是他,而不是谢连欢。 那么从前那些事情呢? 她想得发怔,被执法长老唤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 第四百七十一章 破口大骂 “姜溶,陈连海为此事元凶,按照门规,蓄意侵害同门弟子,该被废去修为打入寒潭十二年,但此事到底没有彻底发生,你若有意谅解,陈连海惩罚可减半,你是否愿意宽宥他?” “我不宽宥。”姜溶直截了当地说。 陈连海猛然抬头看向她,平凡的双眼中迸射出仇恨的光芒,简直像两道利剑要将姜溶彻底贯穿。 “不宽宥?姜溶你还真是嫉恶如仇。就因为我想岔了这一遭,就要将我从前对你的恩情一概抹杀是吗!” “你巴不得是我指使的,好把你心爱的谢连欢摘出来!这样你就可以把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毫不犹豫给他投怀送抱是不是?” “你现在和我装起烈女来了,当初谢连欢放下滔天大罪时,你怎么没说一定要追究到底呢!” “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给你殷勤献媚这么多年,捧着你成了什么内门第一,你心里却只有谢连欢!你这个贱人,有本事把谢连欢也拉到这里,让他也感受一下被当众审判的滋味啊!你敢吗!你敢吗!” 这几句话正刺中姜溶的心魔,让她原本平静的心绪再度变成一团沸水,低下头躲避陈连海放肆而邪佞的目光。 云瑛却旁观者清,向前一步将姜溶挡在身后:“陈师兄,说到底你还是觉得,你喜欢的人就该接受你的喜欢,是吧。” 不等陈连海答应什么,她又继续说:“看来今天的事情还要牵扯出不少陈年旧事,我们不妨开诚布公,连带着从前那些掩埋于尘土的旧事也一同审理。” 她回头问姜溶:“姜师姐,要不要顺着陈师兄的话,把谢师兄也叫来,大家三堂会审,把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彻底理好,如何?” 姜溶弥乱的心境随着云瑛的指引而逐渐散去,望着她秀雅而清冷的眼睛,就好像看到月光下随风飘散的轻云,就觉得一切都分外清明。 “好。”说出这个字,姜溶也忽然觉得心头平静。 再度见到谢连欢时,她更加觉得不大一样了。 那么多年来,每次看到谢连欢的脸,她就觉得心头火气,那份怒火简直恨不得把她连同周围的一切都给烧死。 只有现在,只有现在,面对着谢连欢似乎悲悯而又似乎施舍的神情,她能平静待之。 执法长老早已将姜溶的供词整理成卷宗,开始逐条审问谢连欢。 “谢容真之子谢连欢,你可曾在五年前与师兄陈连海出门游历?” “是。” “游历中你们碰到了一头五阶妖兽,将它引到姜溶所出身的小村庄,妖兽之火将村庄焚烧成一片废墟,包括姜溶父母在内的一百多名村民,都死在了妖兽之火中,是不是?” 谢连欢思索片刻,点点头:“是的。” 姜溶红了眼圈,云瑛却问道:“谢师兄是有意还是无意?你们二人之中谁是对付妖兽的主力?谁是辅从?” 谢连欢看着云瑛:“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请师兄一一讲述明白。” 第四百七十二章 多年纠葛 谢连欢又看看姜溶的侧脸,见有泪珠从脸颊上一路滑下。他叹了口气:“我愿发心魔誓,证明以下所言皆为真实。” 其实想也知道,五年前谢连欢还只是聚脉三重,陈连海确是炼血二重,二人相差如此之大,对付五阶妖兽是,主力自然是陈连海。 当时哪种地势,一面是山谷,一面是小村庄,而山谷偏偏又是条思路,陈连海不想任由它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便立刻命谢连欢在旁边吸引妖兽注意,尽可能牵引着它调转过身躯来。 谢连欢当时也注意到了小村庄的存在,但想着只要先用灵气向他们传音,他们就还是能逃得开。 但妖兽的迅捷远远超乎他们的预料,它那条灵活的舌头更是令人惊骇,应是在几丈之外就把众人扫荡一空,几道喷吐之后,不仅是村庄,村庄外的密林也化作一片火海,每个村民的尸身都在火焰中散发着焦臭味道。 那一幕谢连欢永远也忘不掉。 姜溶疑惑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从前没把这些事情告诉我?” 她质问过谢连欢也质问过陈连海,但是谢连欢一言不发,陈连海跪倒在她脚下请求他的原谅,二人的行为分别那么明显,她理所当然地恨上了不知悔改的谢连欢,而渐渐原谅了看起来诚恳的陈连海。 但是……细细想来,这还是她头一次听到这件事情的经过。 陈连海从没告诉过她当年那件事情的经过,她只是恳求她的原谅,然后话里话外暗示她,一切都是谢连欢的指引。 可是他到底有哪句话明说了,一切是谢连欢的主使呢? 为什么她从不怀疑,这一切都是谢连欢所导致的呢? 一时间,她又觉得头疼不已。 云瑛悄悄将一缕木心木气送入她太阳穴中,尽管这份头痛并非木气能够缓解。 姜溶只觉双目微凉,心神也稍稍透彻了些。 她问执法长老:“长老能否允许我,单独问他几个问题,不要将这些问题记载于案卷。” 长老微微点头。 姜溶便问谢连欢:“为什么你从来不和我解释?” “解释没有用,我终究害你失去了父母。”谢连欢说道。 姜溶冷笑:“照你这么说,这世上不需要什么忏悔,反正发生的事情已经救不回来了,所以犯下罪孽的人做什么都可以,压根儿就不需要做出什么补偿来补救,是吗!” 谢连欢嘴唇蠕动,但并没说话。 “你给我张嘴!”姜溶语带哭声,“你给我说话!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陈连海尚且能假惺惺地向我求原谅,你呢!你做过什么!” 谢连欢并不说话,任由她红着双眼指控。 云瑛看着谢连欢,忽然问道:“师兄,姜师姐说的没错,事无不可对人言,你不妨将你这些年究竟怎么度过的,都明明白白说出来。说出来,然后值与不值,能否被原谅,那就是姜师姐的事。可若你不说,那么你便是自己怯懦,活该从此被世人误解一生。” 第四百七十三章 无颜面对 谢连欢在来之前就从执法弟子嘴里听说了这件事,对云瑛为何出现在这里,也并不意外,但听到云瑛的话,他脸上却露出一分压抑。 云瑛救了险些被玷污的姜溶,但她应该也只知道这件事而已,从前那许多年,他们三人之间错综复杂的纠葛,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三个人其实还挺像的。”云瑛在心里对翠尊说,“不管心里想什么,脸上都能看出来。” 谢连欢虽然疑惑云瑛为什么能像亲眼看到一样,说出他这么多年的想法,但眼下显然不是研究这件事的时候。 是否要和姜溶开诚布公地讲,是否要真正接受来自她的审判,这才是眼下他应该决定的事。 谢连欢叹了口气:“我曾经想过要和你道歉,但回到宗门之后我便心魔缠身,时时刻刻在心魔梦与醒之间交缠,根本抽不出功夫来找寻已故村民的子息。陈师兄便让我先安心闭关,他说他会帮我寻找那些人,连同我那一份替他们补偿。我把我所有的积蓄和此后的月例都转交给他,请他去寻找……可是他也一直都找不到那些村民的后人,说是大概也死在火灾中了吧。” “两年后我稍稍能克制心魔,去村庄遗址外祭奠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意外发现了正在村庄外烧纸钱的你,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你正是这小村庄里出身的。” 姜溶讥诮一笑:“那个时候才知道?是那个时候你才不得不知道吧!” 谢连欢闭上双眼微微点头:“也许是的。” “那时候我想向你道歉,我想把我的身家性命都补偿给你,但陈师兄阻止了我,他说即便如此也于事无补,父母反而会因为我死在你手里而恨上你。他说他来告诉你一切,他会让你的愤怒平息下来……” 五年前他十三岁,三年前他十五岁,十三岁的他心中怯懦,选择了顺水推舟把一切都交给陈连海;十五岁的他更是心魔深重,再也没有了直面一切的勇气。 “我是个懦夫,也的确逃避了很多,我无颜面对你。”谢连欢长长出一口气,头一次感受到了释然。 姜溶满目猩红地看着他,整整五年,整整五年的避而不答,难道现在一句懦夫就可以抹杀一切了吗! 但是宗门内的法条没办法整治他,因为当年死去的村民中没有修士,他们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凡人的命在修士眼中无足轻重,明月宗内根本就没有惩处修士杀死凡人的法条。 可是那些人都是她的亲人,他们看着她从小长大,他们和村庄外的茫茫林海一同构成她的童年她的来处她的根。 这个谢连欢和那个陈连海,哪怕看起来一个诚恳一个无耻,可事实上,他们都从未表现出对那一切的忏悔。 挖了她的根、粉碎了她的来处,却只是这样不痛不痒,叫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姜溶冷冷看着他:“既然无颜面对,为什么现在又来了?” 第四百七十四章 仇恨心魔 谢连欢望着姜溶:“也许人只有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才愿意反过来逼自己一把。” 姜溶冷笑,血泪从眼角蜿蜒而下。 既然当初因为怯懦而让陈连海来替自己道歉,给陈连海一个把罪名都推在自己身上的机会,此后越来越被仇恨,越来越被厌恶,越来越被挑拨都是不可避免的。 谢连欢常年闭关,那些朋友说是他的朋友,其实大多都是被陈连海团结起来的,他们对于姜溶“不知好歹”的不满,自然也大多是被陈连海给引导出来的。 这些事情只要对一对,就可以在盏茶功夫内说清楚,但是纠纠缠缠三年,两人却只是任由这些误会越来越浓重,任由彼此的心魔和仇恨越发增长。 云瑛不再参与他们两人的对话,只在一旁默默听着,在心里和翠尊交流:“他们两人好像在知道彼此是仇敌之前就认识。” “是啊。”翠尊何等眼力,这种痴男怨女的故事见得多了,“因爱生恨,因情生怨,常有的事。” “既然本来就有些轻易,那当初若能开诚布公地说,向姜师姐道歉请求宽恕,不给其他人在中间挑拨的机会,也许还不至于变成眼下这情景。” 翠尊忽然讥诮地笑了一声道:“你不知道,人活在这世上,总是顾虑良多。” 云瑛微微点头,她确实不明白这些杂七杂八的情感。 她习惯以活着为目标,因此也只有影响到活命的事情才能让她真正着急。而姜溶和谢连欢…… 云瑛总觉得他们两个的命运像是被打了个死结。 因为这个死结,姜溶满心仇恨,谢连欢心魔作孽,明明都天资过人,但都只能止步于此。 门内并没有惩罚修士误杀凡人的条例,但谢连欢愿意接受刑罚以向姜溶道歉。姜溶拒绝了,拢紧了云瑛的外袍,昂首走出执法堂。 云瑛跟着她来到她的院落,姜溶用清尘术让青袍焕然一新,双手奉还给云瑛。 云瑛问道:“你还是想要亲手杀了他吗?” 姜溶微微点头:“总有一天……我要拆下他那伪善的面孔。” 她明知那不是伪善,却还是要这样说。 云瑛心想,是不是因为一旦相信那非伪善,而是常人往往都有的怯懦和逃避,恨意就显得不够名正言顺、理直气壮了? 她没把这话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了想,便向姜溶告辞。 姜溶却让她再做一做,问起初魄山论武小会的事:“之后这小会真的会定期举办吗?” “我是这样打算的。” “那……”姜溶有些紧张,“我能厚颜从师妹这里讨要一张请帖吗?” “当然可以。”云瑛爽快答应,就此离去。 这件事并未在云瑛心里留下太大的痕迹,回到初魄山后,她也只是告知陈珂要给内门弟子姜溶补一张请帖,便自行练刀去。 她不知道,这件事情在内门掀起了多大的风暴,一时间姜溶和谢连欢两个名字成了众人茶余饭后必不离口的谈资,误杀凡人是否该被列入门规也成了个极其激烈的论点。 第四百七十五章 太难听了 云瑛将破月刀法练习数百遍之后,确信自己已将它的奥秘掌握无遗,便再度前往万卷斋寻找新刀法。 她在万卷斋二楼寻到一门山风刀法,虽是名为山风,实则是令人领悟四季风带来的草木荣枯之意,春生夏长秋敛冬藏,是十分契合木属法体修士的武功。 云瑛私下找高明宇问过,得知他所得到的那本玄阶刀法名为轮回刀,以高明宇的境界还很难领悟其中真意,只能大概看懂是与轮回有关的意境。 那本刀法她是一定要学习的,为了更好体会其中意境,她得先找几本有生死轮转之意的刀法加以体悟。 山风刀、春明刀、雪融刀、雷隐刀…… 云瑛一共搜罗了十八种刀法玉简,正要回去时,余光瞥见身旁的书架上,隐隐闪烁着一个“笛”字。 她止住脚步,望着书架上漂浮的玉简凝望片刻,拿起一本《笛音初解》一同带走。 “怎么,想学你娘的笛子?”翠尊问道。 “是啊,娘亲给我留下的乐谱,总不能只搁在角落里吃灰。” 翠尊也觉得有理:“我想也是,你娘那个性格,从来不做多余的事,如果乐谱和清灵功法的作用完全一致,她完全没有必要特意留给你,也许学学那个是有好处的。” 从韫玉斋换来一根玉笛,云瑛把玩着它一路回到初魄山,当日便开始习练,可惜人的天赋终究不能涵盖一切,云瑛在刀法上突飞猛进,不过短短三日就吃透了十八套刀法,却只堪堪学会笛音初解上的一首曲子。 她在自己院里下了禁制,外人是听不到她声音的,只有翠尊逃不开,只能忍受着她每天制造噪音。 就连凤璟也不装了,直接用传信玉简告诉她,能不能把练笛子的时间规划一下,别让他每次一打开水镜就先听到贯耳魔音! 云瑛对翠尊的抱怨一笑了之,对凤璟就有些不以为然了,那家伙自己做偷窥狂还做上瘾了,一日比一日理直气壮。 想着她也不免有点儿小脾气冒出来,只在传信玉简里留了三个字。 “要你管!” 卓燕嘉来看凤璟时,就见自家三哥捏着玉简咬牙切齿,嘴里还喃喃自语。 “胆肥了真是胆肥了……用过就丢,真是混蛋……” “谁把你用过就丢了?”卓燕嘉忍不住问,想看看三哥会不会无意间说露嘴。 “没谁!”凤璟显然没中招,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你来干嘛?” “来找郁郁和芊芊啊。”卓燕嘉走到摇篮旁边,看着两个孩子红彤彤的脸颊,忍不住上手拨了一拨,看着两个小脸蛋像乳酪一样糯糯弹弹,忍不住把脸贴上去使劲儿蹭了蹭。 凤璟一边觉得卓燕嘉这样未免没出息,一边又觉得要是云瑛也能这么没出息一点儿多好,可惜那人是铁石心肠,似乎这世上除了她已故的父母亲人,就没有能引起她心绪波动的了。 想到云家人,凤璟忽然坐直身子。 对啊,还有云家人! 第四百七十六章 兄友弟恭 卓燕嘉被他猝然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呢?” 凤璟并不管他,只往窗外探身:“阿凛!阿凛!你再去帮我把云家的资料找过来!” 阿凛动作极快,只一刻钟的功夫便将资料送了过来。 凤璟迅速翻阅着,卓燕嘉也凑热闹般挤过来看:“这个云家是云师妹出身的家族吗?” 凤璟心不在焉地点头,嘴里喃喃:“动手的邪修大多来自冥河派,可冥河派不过是个小宗门,怎么会无缘无故穿过克兰沙漠,来灭门一个和他们根本无冤无仇的云家呢?” “说不定云家有什么传家宝,正好被邪修们打听到了呢。”卓燕嘉随口道,“这种事情不是挺常见的。” 凤璟摇头:“不,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他回想着云瑛的特殊法体,回想着那个被放置在云瑛丹田内的前辈意识,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情一定不简单。 云瑛的母亲分明早就想到有可能会发生这些事,云瑛的父亲他虽未曾亲眼见过,但从他留下的种种手段就能看出,那也不是个寻常人。 那样一个人物,就算是真的跌落了修为,也不可能像普通锻骨境修士一样毫无手段,怎么会在邪修围攻之下生死不知呢。 是不是邪修们早就有克制云意沉的手段?才让他无法像妻子一样自爆丹田、同归于尽? 如果是这样,那说不定这件事情背后是个很大的阴谋,是专门针对云家或云意沉的阴谋。 卓燕嘉看着凤璟表情几度变化,眉头越来越紧,忍不住说:“你要是好奇,不如直接去问云师妹吧。” “她未必就知道其中的内幕。” “是啊,那时候她才六七岁大,根本记不得多少事情。” 凤璟倒不是这个意思,但也无心和卓燕嘉解释,起身说要去金蝉斋走一趟。 卓燕嘉忙喊:“可是大哥说今天你必须去和他谈一谈!” “他说我就要去吗!老头子还在呢,轮不到他来长兄如父!” 凤璟喊得倒是开心,转头却看到卓鹏举站在门外,双眸冷肃:“怎么,不服我这个大哥的管?” 凤璟一愣:“那倒不是,就是……” 卓鹏举见他这样,反倒有些奇怪起来,从前若是遇到这种情景,凤璟一定会仰头看天、笑意讥诮,说一声“那又怎样”,今天这样态度柔和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他仔细打量凤璟,见他那双微扬的凤眼里戾气大减,黑沉沉的眸子也显得清澈许多,心念一转,道:“跟我走,我有话和你单独说。” 凤璟呵呵一笑:“那阿凛要不要跟上?” 戾气倒是减了,这股讨揍的贱劲儿倒是不减,卓鹏举并不停步,依旧向前,只道:“我见过了,要和你单独说。” 凤璟便摆手让阿凛回屋看孩子,自己跟着卓鹏举一路走出主山,来到刀屛雾海。 悬崖参天,云雾缭绕,这正是他初次救下云瑛的地方。 凤璟看着眼前的情形有些怔楞,问卓鹏举:“大哥带我来这儿干什么?” 第四百七十七章 有点失望 又过了七日,论武大会才彻底结束,据说后面洞明境修士下场比斗的时候,天雷滚滚、狂风呼啸,几乎引得天崩地裂。 那是凡人境想也不敢想的移山拔海之力。 融元境、洞明境、乃至合虚境的天才弟子们,也都在之后的比斗中亮了相,但作为宗门的尖端力量,他们得保持神秘感,所以虽然一个个名字都如雷贯耳,也听说过他们从前还只是凡人境时的惊艳事迹,云瑛对他们仍然是非常陌生。 “那位白祯白师兄,前年还只是个锻骨境呢,现在就已经是洞明境的弟子了,六品剑骨法体真的那么厉害呀,才短短几年,就进步成这个样子?”陈珂堵着耳朵对凌霜芮说。 “说不定小师妹以后也会成为这些神秘弟子中的一个呢。”凌霜芮堵着耳朵对云瑛笑。 云瑛的笛子还是有些太难听了,哪怕是一向照顾别人心思的凌霜芮,也还是忍不住失礼地堵住耳朵。 云瑛也知道自己吹得难听,但抓紧时间联系,也许明天就会变好,因为难听就不练,这辈子都不会变好,抱着这种想法,无论谁在她面前堵住耳朵她都照吹不误。 不过确实,进境有些太慢了。 收起弟子,云瑛叹息一声。 “干嘛叹气啊小师妹!”陈珂捧着她的脸问。 云瑛摆头离开她的手:“学得慢,总是出错,可见天赋不佳,对自己有点失望。” “别呀!”陈珂揽着她的肩膀说,“全才到底少,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都是亘古以来的道理。不过……要是学不会就别学了吧,大家都能轻松一点儿。” 凌霜芮笑着推了陈珂一下:“没你这么说话的。邴师兄和柔谨都精通乐理,小师妹你若需要人指导,可以去找他们两个求教。” 邴师兄名为邴嘉致,也是资历深厚的老弟子了,今年已经一百零五岁,在凡俗界是可以做云瑛曾祖的岁数。 云瑛对他印象很不错,虽然不如大师兄二师兄两人博闻强记,却也颇有见识,且总是乐呵呵的样子,一看就是极好相处的人。 这位邴师兄确实擅长丝竹,只是云瑛和他并不熟悉,也不好贸然去打扰。 至于洛柔谨,她是真没见过她弹丝奏竹的样子,自然也就不知道她精于此道。 凌霜芮笑道:“柔谨总是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不是我偶然发现的话,我也不知道她原来是会吹笛的。你若是缺乏指导,大可以去请教她,她那个人面冷心热,其实很希望能和别人多说说话的。” 陈珂也一个劲儿撺掇:“就是就是,她这个人啊,巴不得能有人和她说话,偏自己又不爱主动开口和人说话,别扭得很!没点儿厚脸皮还真打动不了她!” 云瑛记在心里,说自己改日便去向师兄师姐请教,忽听院外一阵风响,熟悉的娇音伴着敲门声往耳朵里钻。 “阿瑛,阿瑛在不在!宗主找你有事哦!” “紫菀姐姐!”云瑛一怔,亲去开门,撤掉禁制让人进来。 第四百七十八章 坦诚相待 凌霜芮和陈珂一同起身向紫菀行礼,虽然名义上只是宗主侍女,但大家都明白,这不过是因为宗主年纪太轻资质太高,即便现下收徒,三五年后飞升灵界,这些徒儿无人可以指导,便是耽误了大好前程。 所以紫菀这一干人等,只是以侍女侍卫的名义留在婵娟山上挂职,其实各自都是太上长老的弟子,比之他们这些主山弟子,地位还要稍高一筹。 紫菀倒不是很在意这些,摆摆手对两人说:“别客气别客气,宗主让我来找阿瑛的,我得马上带人回去,稍等稍等,等我们回来再聊啊!” 说着便拉起云瑛朝婵娟山掠去。 云瑛问宗主为何找自己,紫菀只说有好事,到了就知道,云瑛无奈,心想大概是演武台上的表现入了宗主的眼,所以才特意来找自己这一趟。 婵娟山上的广袤莲池仍旧随风送香,和去年出入门时所见一模一样。 池畔轩内,一身鹅黄鲛绡的美人正对着画屏出神,紫菀拉着云瑛上前,低下头,正要说话却被月无瑕打断:“好了,我看到人了,你先回避一下,我有事要和阿瑛单独说。” 紫菀冲云瑛吐吐舌头,挤眉弄眼一番,转身告退。 紫菀离去,云瑛低声问道:“不知宗主召见,是有何见教?” 月无瑕侧头看着她,一双桃花眼含情带雾,却有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凛然威仪。 “你的法体并非山樊吧。” 云瑛一怔,听翠尊压低声音对她说:“别担心,她看不出来的,诈你而已,别承认!” 云瑛默然不语,抬头看着悦无限,那双眼睛里有隐隐的审视和权衡,仿佛自己的回答将会决定她接下来是否给予信任。 “是的。”云瑛承认道。 她无法像观摩祝老药师或刘长青那样,她无法从月无瑕美丽的眼中看出其真正的心思,她只能相信自己心底的感觉。 幸好,她的感觉从来没骗过她。 这句话出口时,月无瑕明显对她放下了戒备,眼中的审视一下子化作了欣赏。 “你知道自己的这种特殊法体若流传出去,会引起多大波动吗?” 云瑛点头。 月无瑕又问:“你师父知道你的法体与众不同吗?” 云瑛摇头。 “哦?”月无瑕挑眉,随即冷笑,“原来那条老狗也不过如此。” 云瑛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样一位艳若桃李的美人竟会说出这样的词。 “别奇怪,有些事情在心里憋久了,就会想要发泄的。”美人冲着云瑛眨眨眼,眼中满是狡黠,云瑛在这一瞬间有了实感,宗主确实是一个比紫菀大不了多少岁的妙龄女子。 她的雍容神秘之下,藏着一颗少女般狡黠灵动的心。 翠尊叹气:“好吧,你又赌对了。” 云瑛问月无瑕:“宗主为何对师父有这样大的恶意?” 月无瑕并不回答,只微微抬手,让她在自己对面就坐,云瑛看着她对面的蒲团,起身前去坐下。 就在坐下那一瞬间,一道冰玉簟凭空横在两人中间。 第四百七十九章 委派任务 玉簟缓缓落下,拖起一只白玉壶,两只雕刻成莲花状的杯盏,杯中酒是一种蜜红色,粘稠而浑厚,让人一见就可以想见它的甜冽。 “从前喝过酒吗?”月无瑕问。 “喝过一次。” “那么今天陪我喝一回吧。”月无瑕手一挥,其中一只白玉莲花杯便落在云瑛掌中。 云瑛道了谢,小小啜饮一口,甜意似乎没有想得那么浓,只想轩外裹着荷香的晚风,香气悠悠荡荡,似有似无。 “在陇南城闹了那么一场,吃了不少苦吧。”月无瑕忽然开口,让云瑛心中一紧。 片刻之后,云瑛点了头。 “能否告诉我,你在陇南城究竟收获了什么吗?” 云瑛这时才惊讶,月宗主既然知道她是从陇南城回来的,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在陇南城经历了什么? “不要把我想得太神通广大。”月无瑕眼中又流露出那种猫儿般的狡黠,“是婵娟山上有位善于占卜的长老,我注意到你在演武台上的表现非同一般,便请他出手为你占卜,他算出了你刚在陇南城经历过一场劫杀,且此事与你师父关联密切。仅此而已,究竟你经历了什么,其实我一无所知。” 说到这里,她眼中露出几分遗憾:“我一直都觉得你是个聪明孩子,所以诈一诈你,看一看你惊慌失措的样子一定很有意思。没想到,你比我想得还聪明,聪明得都有点无趣了。” 正如方才没露出犹豫和惶恐,此时云瑛得知的确是被诈了,也没什么懊悔之感,只默默将酒杯放下。 月无瑕见她正襟危坐,显然不像和自己攀扯太多杂七杂八的闲话,叹口气道:“好吧,今天叫你来有两件事。一,我要给你一个编外执法弟子的职位,拿着这块金月令,此后你再遇见前几日那种事,便可先斩后奏,不必等候执法弟子和执法长老前去判决。” “弟子谨领”云瑛收起令牌。 月无瑕又道:“第二件事,我希望你能够帮我打探清楚你师父究竟想做什么,以及当初前一任山主忽然消失的事。” 云瑛心中一动:“前任山主?” 刘长青担任初魄山主有几十年了,但整个初魄山在他的改造之下早已和往日不同。云瑛拜入初魄山时,根本没听说过前任山主的只字片语。 这其实很不合理,哪怕前任山主已经兵解或飞升,山中祖谱也必须写上他的名字,可是云瑛前去祭拜时,却根本没看到过前任山主的名讳。 虽然当初刚刚拜入初魄山,一切都那么令人眼花缭乱,以至于这件事情并没引起她太强烈的关注,但是有些事情就算没有在当时被注意到,也已经深入心底,默默地决定日后一切道路与选择。 现在想想,没见到前任山主的牌位和名讳,没听说过他的只言片语,没在山上看到任何前任山主留下的痕迹,这些细碎的“没有”其实都在无声无息地加深着她对刘长青的怀疑。 第四百八十章 你歇歇吧 “我一直都很疑心。”月无瑕低声道,“尽管你师父当初魄山主的年头有我年纪的两倍大了,我就算怀疑也找不到什么证据,可我就是放不下心,每次看到他都觉得心里不安。” 云瑛心想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可是月无瑕都没办法窥探到的秘密,难道自己就能探查清楚吗? 倒也不是没可能,她不是已经成功捣毁了林家吗。 可那也是因为师兄师姐们给她留下了极为重要的材料,让她对陇南城了如指掌,她又在天缘凑巧之下得以窥见陇南城的最大机密,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备。 而要调查自己也没见过的、不知道是已经兵解多少年的前任山主,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能完成。 这样想着,云瑛说道:“宗主,陇南一事,非我一人所为,我们大师兄才是最早发现那里有问题的人。他自幼跟随师父,而今已经一百多年,想来他对师父更加了解,宗主若有什么疑惑,只管向他问就是了。至于前任山主的去向,我虽一无头绪,却一定会纠合师兄师姐们认真调查,请宗主放心。” 月无瑕哦了一声:“是这样?看来倒是我低估了你们初魄山的其他人,改日我会找你大师兄聊聊的。” 云瑛心想宗主应当没有什么话再说,便要起身告辞。 月无瑕又送她一个储物袋,让她回去认真准备:“下个月要去秦州府参加交流大会,回来之后你便会受到进试炼殿的邀请,务必打起十分精神来,给宗主我长长脸,好吗?而且你师父的谋划很长久,显然也不急于一时一刻,你不要把我吩咐的事情太放在心上,先安心修炼,修炼到锻骨境乃至融元境之后,再来帮我的忙也许会更好。我对你很有希望,不舍得你这么个好苗子因为刘长青的事情耽误前途” “是。”云瑛答应着去了。 还没走多远,就被紫菀扑了个正着,挽着她的胳膊送她回初魄山。 她心里憋着好多话,来时因为月无瑕的命令,没敢和云瑛说太多闲话,眼下没了时限,嘴巴便吧嗒吧嗒说个不停。 云瑛耐心应着她的话,也把自己的断霜刀给她瞧,回到初魄山后,又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把这几日的练刀体悟一一演化给她看。 这一趟并没耽误多少时间,所以陈珂和凌霜芮并未离去,此时也跟着一起看了她的新刀法,看过之后,面面相觑。 刚才谁说自己的天赋不佳的? 十八门新刀法,有九门已经触摸到了意境,另外九门也已经练得十分娴熟,已经隐隐看出演化意境的趋势。 这样快的进境,天底下有几个人能比得上? “师妹,你歇歇吧。”陈珂怔楞愣地说。 云瑛以为她是要自己别再练刀,殊不知她的意思是云瑛别太拼命。 货比货得扔,从前觉得得过且过的日子没什么,眼下这么一对比,自己那叫得过且过吗?自己那简直是浪费生命! 陈珂这样想着,紧紧按住云瑛的肩膀,希望能暂时拖缓师妹“前进的脚步”。 第四百八十一章 贵在松弛 下个月便要带领宗门内的优秀弟子前往秦州府,月无瑕的杂事多得很,身为月无瑕的贴身侍女,紫菀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看过云瑛的刀法,给她提了些建议后,紫菀便起身离去,只剩凌霜芮和陈珂在此。 此时凌霜芮才收敛起面对紫菀时的笑意,严肃地看着云瑛:“师妹,宗主召见你是为了什么?” “宗主将我封为编外执法弟子,又告诉我要好好准备,下个月前往交流大会,回来后便直接进入试炼殿。” 凌霜芮大喜:“当真!” “宗主是这样说的。”云瑛将执法弟子的金月令取出,让凌霜芮端详,又道,“大师兄二师兄素有才名,宗主对他们很是关心,也许交流大会之后,宗主就会召见他们呢?” 凌霜芮只怔了下便明白过来,笑道:“若是如此,那实在最好不过。” 云瑛晓得凌霜芮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不再多言,只看着天空中飞过的仙鹤,心中默默出神。 陈珂和凌霜芮也告辞离去后,云瑛离开自己的院落,前去寻找洛柔谨。 她住在弟子居中较为偏远的一处地方,三面山石疏落、薜荔环绕,极为清幽僻静。 来到院门外时,洛柔谨正坐在一张小杌子上,捧着脸看被假山上披散下来藤萝。风吹着墨绿的叶子,像一层层波浪,又像是美人浓密的秀发,被吹得凌乱而驳杂。 对云瑛的来访,她没有任何讶异:“霜芮和我说了,你最近在学习吹笛子,可是进展并不好。” “是的,所以想来请师姐指点。” 洛柔谨让她坐在自己对面,瓷玉一样青白的俏脸确实有几分生人勿进的气势,但说起话来却是柔柔缓缓,又让人想要亲近。 “我未必能指点你些什么,但愿你不要失望,先吹一首曲子给我听吧。” 云瑛依言,横笛唇边,将这几日所学的那首曲子吹来。 即便洛柔谨一向面色波澜不动,云瑛也在她脸上看出了一丝愕然。 “……” 果然是有点儿太难听了。 洛柔谨打量着云瑛,又将笛子拿在手中仔细把玩,沉思片刻后道:“师妹并非看不懂乐谱,或手指不停使唤,而是……” 她将笛子还给云瑛,取出自己的竹笛轻轻吹了一段:“师妹总是太过用力,是把练刀时候的狠劲儿也用在乐谱上了吗,每一个音符都一样用力,反而让人找不到重点。” 云瑛一怔,旋即摇头:“不,不是的。” 她有在认真按照乐谱上的标记分出轻重音,并不是一味用力。 “我说的用力并非是力道的轻重,而是师妹你总不放松,轻音重音,你都竭力控制着自己,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并且用了全身的力气让自己做到。这种狠劲用在刀法上也许相得益彰,可音乐不是那么回事,想要悦耳,首先要学会松弛。” “松弛。”云瑛喃喃重复。 洛柔谨横笛为她吹奏一曲,正是幼年时母亲时常吹奏的那首《梅花引》,云瑛闭上眼睛,感受着笛音轻盈地跳跃,思绪仿佛也随着那一线笛音而潺潺流淌起来。 第四百八十二章 襄国烤肉 笛音停止时,云瑛也缓缓睁开眼睛,眼中还残留着思绪流淌向远方的空灵。 洛柔谨看得清楚,笑道:“小师妹其实是很有悟性很有灵性的人,只是杀心太重念心太重,有时就会遮挡住天性中那一份灵动。” 云瑛不语,她在回想自己从洛师姐的笛声中所感受到的空灵,也明白自己这十几年的人生中确实是缺少了那一份空灵。 把一切都用来活着,生命就会显得沉重。 “小师妹,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学笛吗?” “因为母亲给我留下了一份乐谱。” “仅仅是乐谱吗?” “不,还有很多……” 她仅有的爱和幸福,仅有的无忧无虑,都留存在那份乐谱中。 洛柔谨伸手抚摸着云瑛的鬓发:“既然是为了那些,小师妹就不要用修炼时的心态去面对它们,放松下来,仔细想想。” 云瑛微微点头,却又忽然一动。 她并没刻意用玄容之力去窥探洛师姐,但洛师姐的手抚上来时,玄容之力却自动捕捉了她的气息。 云瑛仿佛看到了她的丹田,丹田内闪着朦朦微光的两个灵源,金青色的那个不必在意,可独属于洛柔谨的那个,形态为何如此眼熟。 鹅黄色的蜡梅灵源,半满半缺,像半明半暗的月亮。 云瑛下意识看向自己的丹田,那个至今仍未被补满的赤锋灵源,也正是如此半满半缺、半明半暗…… “师姐!”云瑛情不自禁开口,“你最近身体怎样?” 洛柔谨笑道:“还是和往常一样,生下来就是这样,我早已习惯了,师妹不必担心。” “之前在演武台上,师姐没受伤吧。” “没有,茂嘉总是护在我身前,我又及时脱身,没受什么伤。” 说曹操曹操到,二人谈及苏茂嘉时,苏茂嘉也正好回来,目不斜视地向洛柔谨行礼:“郡主。” 云瑛有些诧异,平日里在众人面前,苏茂嘉也喊洛师姐作郡主,云瑛还以为那是为了维护洛师姐的尊严,没想到私底下两人还是如此。 洛柔谨无奈一笑,问道:“你去猎了什么回来?” “两只幽兰鹿。”苏茂嘉一边说一边取出那两只血淋淋的妖鹿动手清理起来。 他娴熟地拨开鹿皮,随手将它们清理干净扔在一旁,而后用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将鹿肉干干净净地替下来,与谷歌完全分离。 云瑛看得入神,洛柔谨趁机说道:“你知道我出身襄国,国人在东方草原上游牧为生,饮食多是奶酒烤肉,虽然来到明月宗多年,但这一点儿故土食俗还是时不时回想起来。” 云瑛问道:“所以这鹿肉是用来烤着吃的?” 蔺阳城在明月宗以西,饮食讲究甜淡清,她还真没见过架起火生烤的吃法。 不会很腥吗? 洛柔谨看出她心中疑问,道:“茂嘉精于此道,总是烤得正正好,绝不会有腥气,小师妹不信的话,可以留下来一起尝尝。” 她的声音像盛夏梅子汤里的散碎冰块,却让苏茂嘉红了耳朵,云瑛看着他手上的鹿肉,没忍住好奇点了点头。 第四百八十三章 暂缓症状 鹿肉架在火上翻转,果然香气扑鼻,云瑛不由自主舔舔嘴唇,脑海中忽而闪过一个散碎的画面。 好像是更小的时候,她曾被父亲抱在怀里,看着母亲在烤架旁忙活,翻转着铁签子将一串串肉烤得焦香,她张着嘴要吃,母亲却一把将签子挪远,笑嘻嘻道:“小孩子别吃,肠胃受不住的,阿瑛乖,长大再给你烤!” “呦!又放毒呢!”关岁晚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三人一同转头看去,见他抱着两盒东西正往回走,想是闻见了烤肉味,站住脚狠狠吸了几下鼻子。 “师兄要进来一起吃吗?”洛柔谨问。 关岁晚忙摇头:“不了不了,我要是进去,你们今晚得饿肚子!” 他其实身材精瘦,却又做出惋惜的神情说起这种话,不免让人觉得好笑。 “再说了,我好容易讹了程溪一顿饭,今晚不让她出点儿血,过后她可是不认的!走啦走啦,你们接着烤!” 关岁晚摆着手走了,但没片刻功夫又踅回来:“下个禁制吧,这味儿飘来飘去怪馋人的,考验我们的定力!” 苏茂嘉笑着打出一道禁制,挥手让他赶紧走,关岁晚喊了声:“晚上早点儿回来,不然不给你留门!”便抱着那两只盒子走了。 云瑛对饮食并没有多少渴求,何况这是在蹭人家的晚饭,只吃了三四片鹿肉便放下签子,和洛柔谨絮絮谈论她的先天缺损。 本以为洛柔谨不喜欢这种揭自己疮疤的话题,孰料她竟很乐意讲。 她说她这些半年已经比从前好了许多,灵气渗漏缓慢了许多,如果之后一年还是如此,她或许可以攒攒力气冲击晋阶 苏茂嘉眉头紧皱,眼中担忧之意甚浓。 云瑛想起去年在青山镇见过他们,便问:“说起来去年苏师兄和洛师姐成出门游历几个月,莫不是找到了什么能暂缓症状的宝物?” 洛柔谨微微点头:“我们听说十万大山中有个新被挖掘出的洞府,里面有株千年寒香花,与我体质相符,大约能对我有些用处,茂嘉便带我去了,也是我们二人运气不错,在那边找了两个月,当真找到了。” “对了,还有小师妹你送我的冲霄丹!” 云瑛一愣:“冲霄丹?” “是啊,也许是先后服用了寒香花和冲霄丹,我觉得身体里那个不断渗漏的空洞被稍稍补上了,虽然不知道这份药效能维持多久,但趁着药效往上晋升一两阶应当不是问题。”洛柔谨露出一抹微笑,像寒冬里隐隐从墙边流泻来的一抹蜡梅香。 云瑛眉目微转,向洛柔谨提出一个冒昧请求。 “血?”洛柔谨讶然。 “您知道研发冲霄丹的祝老药师吧。”云瑛再度祭出久已不用的话术,“他一直都在搜求大家的血,师姐的病症这么奇怪,却能被冲霄丹和寒香花稍稍治愈,说不定只要让祝老药师专心研究一番,就能对症下药彻底根治呢!” 她画的这个大饼过于美好,以至于洛柔谨有些晕眩:“彻底根治?真的能吗?” 第四百八十四章 非常近似 能不能是未知数,洛柔谨记着冲天丹的恩情,愿意相信云瑛的话,终究还是给出了自己的血。 而祝老药师也在看到洛柔谨的血液后,立刻找出了问题所在。 “你这位洛师姐的血,似乎天生就缺乏那种气息。” 云瑛知道他所说的是疑似宜香口中混沌之气的那种气息,自己借之凝聚灵源获取力量的那种气息。 “所以冲霄丹对她的效果才那么大。” 祝老药师点头:“不过据你所说,她体内早有渗漏空洞,不管再强的药力、再深厚的灵气,也都会慢慢渗漏殆尽,那显然冲霄丹是治标不治本。” “这种病症的本源何在呢?”云瑛问道。 祝老药师苦笑:“这我哪儿知道,不亲眼见见你那位师姐,我也只能瞎猜了。” 云瑛觉得祝老药师的猜测一向很有道理,便请他但讲无妨。 “本来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但是那回你带着梦影过来,和我讲了讲混沌之气,我便觉得以前想不通的很多事情一下子豁然贯通。” 祝老药师取出一枚冲天丹扔进洛柔谨的血液里,霎时间褐色丹药融化殆尽,洛柔谨的血液却显得更活跃了些,哪怕云瑛隔着十尺远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和我想的差不多。”祝老药师晃了晃血瓶,冲云瑛笑道,“假如先天之气就是混沌之气,就是修行之根,那你这位师姐一定是在出生时就损失了太多混沌之气。你也知道,人在降生那一刻,先天变后天,清气变浊气,可谓是人生的第一次渡劫。在这一次渡劫中损失了本有的混沌之气,便相当于是在丹田里凿了一个终身难以填补的空洞,相当于灵气的运转路线中永远缺失了一部分,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该怎么治疗呢?”云瑛问道。 “我想只有给她更多的混沌之气,只有这样才能堵住那个空洞。你那位师姐是寒香岁远跌落下来的二品法体,与寒香花本源相同,所以吸收了其中的混沌之气,加上又有冲天丹的刺激,所以病症立刻好了一大半。若以此类推,只要给她更多近似的混沌之气,说不定就能彻底帮她指标。” 祝老药师说的似乎很简单,但混沌之气这种东西,究竟要从哪里找呢。 想来还是要用天材地宝。 祝老药师忽然转头看她,云瑛眨眨眼睛:“老先生想到什么了?” “你!也许你有办法!” 云瑛眉头微挑,却见祝老药师将血瓶塞了过来:“试试,看能不能吸收它们!” 云瑛捏着玉瓶,大约明白祝老药师的想法,便调集玄容之力朝血液中抓去。 然而竟是抓了个空。 她呆了下,割开手指将血滴进伤口处,如此一来,玄容之力才总算将血液中那细弱的气息捕捉到,一路拖入丹田凝结成鹅黄色半满半缺的灵源。 和赤锋灵源并排而列,云瑛看得更加清楚,果然它们两个那不完满的形态非常近似。 第四百八十五章 想回去吗 虽然近似,到底不同。 鹅黄的蜡梅灵源虽然残缺,但运转起来并不生涩,而赤锋灵源的转动是非常缓慢的,像是生了锈的发条,一圈一圈艰难转动,随时给人一种会向后倒退的恐惧感。 相比之下,蜡梅只是少了什么东西,赤锋却是根本没有。 “阿瑛,顺着灵源到你师姐丹田里看看去!” 祝老药师发话,云瑛便照做,顺着那一层由血液带来的桥梁,来到洛柔谨的丹田之中。 和之前的惊鸿一瞥不同,现在置身于其间,一切都看得更加清楚。 尽管云瑛自己所锻造出来的那个蜡梅灵源也不完整,但是比起洛柔谨的本体,似乎她这个还更坚实一些。 这也许意味着祝老药师猜的没错,在吸收凝结新灵源的时候,她已经将自身的混沌之气不知不觉掺入其中,虽仍没办法补足完全,但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 如果反过来将自己的混沌之气借着这一道桥梁传送给洛柔谨,也许有机会治愈她的先天不足。 云瑛想着,就不自觉这样做了,但她所能传送的,目前只有自己的灵气,想要传送这连自己也意识不到究竟存在于哪里的混沌之气,终究还是有些困难。 收回灵识,云瑛将困难之处告知祝老药师。 “也是……”祝老药师喃喃自语,“这事哪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他让云瑛先回去,自己继续研究,一旦有了什么成果必然最先告诉她。 云瑛自己也在思索,究竟所谓的混沌之气是在她身体内的哪一处,在血在骨还是在经脉中?究竟是实是虚,能否被她所切实掌握? 可惜这些事情别说是她和祝老药师,就连梦影都不知道。 除了这么一个词汇,这么一个概念之外,她对混沌之气的具体作用也是一无所知。 回到初魄山上时,已是斜月西落,云瑛站在竹刀上练习步法,面向东边迎接清冷冷的朝霞。忽然,在吃烤肉时曾浮现起的那个碎片又一次在他脑海中闪过。 她倚靠在母亲怀里睡着了,听到父亲和母亲断断续续地说话。 父亲问:“你会不会后悔到这里来?” 母亲反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可惜我从未去过你的故乡,此后恐怕也不会再有机会了。只听你说,都觉得那是个绝好的地方。” “那里没你想的那么好,不过的确,比起这里要自由一些。” “你还想回去吗?” “我是过完了那一世缘分才到这儿来的,回去……也难说是想,也难说是不想……” 那断断续续的话语在云瑛耳边重新想起,她迷茫地望着天边的万丈金光,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母亲的身世也并非那么简单。 可能也是一个除了父亲再也无人知道的秘密了。 而且不同于父亲的养子身份,她一定是秦家人,一定是舅舅的亲姐姐,否则舅母那样尖酸刻薄的性格,怎么可能将她这个非亲生的外甥留在家里,一定早就借着这个理由把她赶出去了。 娘亲究竟是什么人? 第四百八十六章 再来约战 之后的几日,云瑛一直躲在自己院中修炼,除了陈珂和凌霜芮将做好的请帖跟她看,约她一同去向师父做交流小会的最终报备之外,她所有功夫都用在了修炼上。 她才修炼一年多,却已经突破至炼血境,这速度对于修士来说未免太快,即便她身具玄容法体,可以依靠吸收其他法体血液而稳固加强,可若只一味增长修为,到底也容易留下法体脆弱的隐患。 而且之前吸收洛师姐的法体,也让云瑛意识到,她从血液中夺走的东西,极有可能是潜藏在血液中的一缕混沌之气。 哪怕只是一丝一缕,终究也是别人的东西,在自己体内堆积多了,难保不生异变。 可唯一没有靠血液所吸收的赤锋灵源又迟迟不能完整,这昭示着事情进入死局——她只能靠血液中那可能是混沌之气的东西来完成法体的复刻与稳固,而没有凭空摹写的能力。 云瑛问过翠尊,父亲也是这样吗?答案是的确如此,即便后来逃离,父亲再没有吸人血液,而是如她一样靠着玄容之力的摹写刻画仿造灵源。 但后来仿造的那些灵源,都很不坚固,就如同赤锋灵源一样,始终无法完整。 连父亲都没办法解决的问题,她想要做到无异于痴人说梦。 云瑛积极向各处搜寻资料,彭清和莫飞英她去问过,万卷斋里的有关资料更是统统搬回来阅读,就连凤璟那里她也打了招呼,让他帮忙注意。 但直到随众多弟子出发前往秦州城那天,她仍旧一无所获。 出发那日,众多弟子于婵娟山会合,初魄山上有资格前去参赛的只有云瑛一个,她孤零零一个穿着青衣,黯然几十个其他主山或内门弟子的打量。 “小师妹。”苏明朗最先走来,冲她打了个招呼。 云瑛打量着他光洁如玉的脖颈,上面已不见一丝刀痕。 “师兄的体魄真是让人惊叹。” 苏明朗没想到云瑛张口就是这个,被逗得哈哈大笑,他相貌清隽儒雅,但一举一动给人一种狂放感,仿佛一头茹毛饮血的野兽,此时毫不在意地放声大笑,便引得诸多弟子转头看来。 苏明朗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仍旧捧腹大笑,笑够了才停下来,对云瑛道:“师妹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来始终不肯晋入炼血境,就是为了将聚脉境的基础夯实到最坚固。原本我自认为我做到了,可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师妹一刀破了我近十年的辛苦,小师妹才是真是让人惊叹,我这点儿本事算得了什么呢。” 云瑛望着他的双眼,那是一种狼一样的眼睛,虽然满是笑意,却也战意盎然。 “不管师兄打算怎样修炼,只要师兄来找我,我都愿意奉陪。” “好!”苏明朗巴不得她这一句,当即伸出手与她击掌。 三击掌后,苏明朗又拿出一枚玉简递给云瑛:“这是姜溶托我交给你的,她不能亲来,最近又忙得很,对你的谢意都在其中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 我喜欢他 姜溶? 云瑛一愣。 “姜师姐为什么要谢我?” 苏明朗笑道:“你让她免于失身之辱,又帮她解开了这么多年的困扰,她当然该谢你。” “我并没做什么呀。”云瑛将玉简还回去。 苏明朗摆摆手,让那玉简停在了半空里:“我倒是希望师妹你能收下,不然姜溶肯定又要多想了。她这些年已经因为多想错过了很多东西,师妹若还愿意帮她最后一把,就别再去逗引她。” 云瑛微怔,苏明朗眼疾手快把玉简弹回他手里,摆手闪入人群中。 云瑛正想追上去,却见天边白鸾翩翩飞来,月无瑕站在为首的白鸾颈边,挥手命众人上来。 在这众多弟子面前,她通身都是高不可攀的凛然,让云瑛几乎无法联想到私下相处时,那种少女般狡黠活泼的神情。 云瑛修为在炼血一重,算是众多前往秦州府的弟子中修为最弱的那一批,因此走在倒数第二位,苏明朗之前,坐在最后一只白鸾背上。 上了白鸾的脊背,云瑛放眼打量,见这几只白鸾都和当初卓谷主捉儿子时所乘的那只差不多,只有为首月无瑕的白鸾与众不同,其翎毛尖端是一种淡淡的月白,无论从多么暴烈的日光下看去,都只会觉得它如月色般幽华。 月无瑕微微抬手,十二只白鸾一同飞起,朝着秦州府的方向飞去。 白鸾飞入云雾中,不时有一缕袅袅烟气扑面而来,云瑛不由回想起被卓谷主逮到的那天,她同样坐在白鸾背上,同样被云雾所缭绕着,但所见所想都只有凤璟一个人而已。 她那是自觉还是成功坑了凤璟一把,心里怀着算计成功的淡淡喜悦,观赏他眼中暗暗的憋屈和懊恼。 “我从那时候起就喜欢他了吧。” 翠尊一愣:“什么?” “凤璟。”云瑛望着万里之下的如龙山川,表情平静得任谁都看不出来她心中剖白自己隐秘的情愫。 翠尊却被砸懵了:“这……应该不至于。” 什么情况,这才几天啊,小丫头就意识到了吗? 倒也不至于在这方面也这么无师自通啊。 “我觉得我喜欢他。”云瑛十分认真地说,“会不会是因为色相呢,似乎每次只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格外多注意一些事情。也有可能是因为一起经历了些事情,毕竟同甘共苦,总难免生出一些情谊来。”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喜欢过谁。”翠尊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事你不要和他说,要是让他知道了,说不定会笑话我的。我明明还一事无成,却生出这种心思来,让岂不是很没有出息吗。” 翠尊几度欲言又止,心想该不会自己其实想多了,云瑛说的这个喜欢,并非他以为的那个喜欢。 不然……谁家姑娘意识到自己少女怀春后会是这个样子的! 他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叹气:“我知道了,我肯定不讲,你最好……算了,你肯定不会流露出来的,我知道。” 第四百八十八章 残缺地图 秦州府在北方十州最中央处,被称之为北地七雄的七个宗门,每隔三年都会在此举办交流大会,拿出各宗门内最为天才的弟子进行比斗,从中挑出最为出众的,将七大派的资源倾斜给他,好送他走上更高的位置。 这样做名义上是为了提高优秀弟子飞升灵界的可能,但事实上,能参加交流大会的弟子,天资绝非等闲,飞升的可能性本来就高,根本用不着更多的资源倾斜。 云瑛猜测是为了对付邪修,虽然广袤的克兰沙漠横断东西,但邪修扩张之心不死,一旦门内出现杰出弟子,便会立刻兴兵北上,掠夺低阶修士和凡人作为血食供养年轻弟子。 这种事情大约每过二三十年就会发生,规模或大或小,但冲突一定避免不了。 为了对付邪修,各大门派才需要不断训练门下弟子,磨练他们的战意,锻炼他们的血性,以保证在生死拼杀时,他们不会落于下风。 秦州府早已准备好擂台驿站,专供七派弟子停栖。 虽然在路上时,云瑛对翠尊说得仿佛很淡然,可是一看到远处凤霓谷的白鸾,仍是下意识去寻找凤璟的身影。 她已看到了为首白鸾上的紫袍人,心知再往后挪一挪目光就能看到凤璟,却忽然意识到过来自己这样心口不一实在有些难堪,便立刻收回目光,随着众师兄师姐走入明月宗的驿馆之内。 月无瑕之前早就私底下找过众人,或颁赐法宝武器,或赠送功法,而今没有什么动员的话好说,她直接让众人回房休息去。 云瑛从来就不知道休息,刚才在白鸾背上,她闲着无事,在分出灵识拆解各种功法时,也拿出姜溶所给的玉简看了一看。 那是一张残缺不全的地图,其中的山水无法和此界的任何地方对上号。而在地图的右下角,用古篆字写着“清灵学”三个字,末尾一个字残缺了一大半,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这可能是个秘境或洞府的地图,只是这秘境洞府掩藏于何方,姜溶却是全无头绪。 但如果能找得到,必能从中得到不菲的宝藏。 姜溶正是知道这一点,才将地图转赠给她。一则是身上仅有这样东西能够算得上报答;二则这地图在她手里只能吃灰,在云瑛手里却可能物尽其用。 云瑛本来打算看一眼打发时光,然后就把它交还给苏明朗,但看过之后,却不能不重视起来。 “清灵”,这两个字在梦影嘴里出现过,也是母亲留给她的功法名字,哪怕只是撞了名的巧合,她也不能等闲视之。 尽管明日就要上台比斗,云瑛仍是像往常一样,汲取天地之气、练刀、练步法、吹笛,这些都做完之后,她又拿起那张地图看起来。 看了许多遍,直到那上面的每一个细节都被深深刻印在脑海中后,云瑛才将它收起,继续汲取天地之气。 一夜无声流淌,第二日清晨,一声哨响,云瑛跨出院门,来到月无瑕那草木扶疏的下处前。 第四百八十九章 当面说话 “说是交流大会,其实还是贵精不贵多,也不像在宗门里那样,非要一对一的比试。”月无瑕对众人道,“咱们是先文斗后武斗,大家各自讲讲自己的体悟,然后有看对眼的再去比斗,虽说要维护自己和宗门的尊严,但也要以和为贵,别在弄出差点儿把人头给看下来的事,知道吗?”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云瑛和苏明朗。 云瑛微微点头,苏明朗却笑道:“打上头的时候,谁还管那么多!” 月无瑕目光淡淡看过来,苏明朗只好闭嘴:“都听宗主的。” 宗主和苏师兄的关心似乎很亲近。 云瑛望着苏明朗暗暗翻个白眼的神态,心中默默地想。 北地七大宗,凤霓谷、明月宗、紫霞殿、廉纤台、雷音宫、冰火阁、幽篁斋,其中前三宗为兼容并包、无所不纳之蔚然大宗,后四派确实小而精的偏门宗派,人数只在三四千左右,弟子法体也大多近似,但门内功法奇绝,总能吸引到天赋超绝的弟子,代代皆有奇才弄潮,因此传承不绝如缕,始终名列正修宗门前列。 秦州府将擂台设置在城主府大殿内,最高处的城主位一分为七,作为七大宗领队的位置。 除了明月宗是宗主月无瑕亲自带队到来之外,其他宗派的领队人物大都是执剑长老或护法长老,修为都在合虚、洞明境之间。 许多大能修士并排而坐,威仪赫赫,令人不敢直视。 擂台左右则不多不少放置了与人数相应的蒲团,云瑛随着众多明月宗弟子一同坐下,打量着其它宗派的人。 凤霓谷来人最多,大概有三十多人,为首带队之人是凤璟的大哥卓鹏举,他一身紫袍,年约三十左右,眉清目秀,和卓燕嘉有三四分像,却一身生人勿进的冰寒气息。 “剑修是不是都这样?药师弟从小就会端这种范儿,高明宇和竺天阳那俩兄弟更是冷淡了,我本以为独成那样已经不容易了,没想到还有比他们更冷更独的。”苏明朗在她身边抱臂感叹。 云瑛并未答应他的话,只淡淡提醒道:“卓大公子会听到的。” “听到怎么样。”苏明朗耸肩,“我这又不是背着人说坏话,是当面说坏话,他还能生气吗?” 话音刚落,卓鹏举忽而将目光投到二人这里。 苏明朗一怔,旋即笑道:“不是吧,正就这么在意这两句坏话?” 卓鹏举却并没看苏明朗,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云瑛一眼。 云瑛平静地面对着他的审视,片刻后卓鹏举再度移走目光,朝着自家人那边看了一眼。 凤璟正把玩着手里两颗圆滚滚也明珠,像转核桃一样转动着,不时往云瑛那边瞥眼,见她总不回头,不由撑着下巴哀叹。 “三公子这是怎么了?”他身旁的少女见他魂不守舍,不由笑问。 “什么怎么了?我不一向这样。”凤璟转而问她,“你的泣月式学好了吗,就来这里比斗,不怕别人把你揍哭?” 少女面色一变,恶狠狠道:“不会说话就闭嘴!真是的!” 第四百九十章 以大欺小 等到其他几个领队人物互相叙过话,弟子们也各自问过好之后,便开始正式比斗。 首先要想进行文斗。 比斗并没有特定名次顺序,只是按照境界由低到高。 聚脉境来了三人,分别是明月宗苏明朗、雷音宫花若宓、冰火阁杨岳灵。 其中又只有苏明朗一个男子,另外两位都是女儿家。 “这种事情,不能让女孩嘲笑我不敢为人先啊!”苏明朗说着,闪身一晃到了台上,“诸位估计都认识我了,我的熊魄蛇鳞功,上一次我已将其中诀窍尽数说过,这次又在其中浸淫三年,多余的并未悟到,只有两个字被我悟到深处,这两个字,一个是‘战’,一个是‘狡’。” 雷音宫花若宓一听这话,当即跳上擂台:“敢问师兄,‘战’字何解?‘狡’字何解?” “‘战’,拆肌裂骨、茹毛饮血、不死不休;‘狡’,刁钻莫测、出奇制胜、无所不用。” 花若宓笑道:“听起来似乎也只是寻常。” “所有道理说出来都是寻常,可是只有做到后,才能明白究竟寻不寻常。” 花若宓微微点头,掌中忽而蕴起一道细弱雷霆:“小妹所习练雷音九变掌,而今已将第一变全部吃小,但要说透彻,只怕还说不上。我想雷霆之意,在于一往无前,在于焚身以火、向死而生,不知师兄以为然否?” “然。”苏明朗颔首,“花师妹请!” 话音未落,花若宓整个人已化作金光,掌影幢幢,带着滚滚雷声朝苏明朗攻去。 “你这个师兄不大厚道。” 云瑛正看得入神,忽而身边传来凤璟的声音,她往后偏了偏头,见凤璟正指着右眼冲她笑。 云瑛知道他是用凤友印秘法传音,便也同样传音回去:“苏师兄怎么了?” “以大欺小啊!”凤璟抱臂望着擂台,“聚脉十二重打人家聚脉九重,二十多岁的人大人家才十四五岁的!” “真到生死关头,谁也不会在意这些。” 凤璟并不反驳这话,只问云瑛:“你这位苏师兄好像是熊虺之体?” 云瑛点头,凤璟又道:“他已经把熊魄蛇鳞功都修炼完毕了,以聚脉境的修为来说,的确是了不得。” “师兄说了,他是刻意如此。” “因为这样更能激发法体的力量吗?” 云瑛又轻轻点头。 二人说话时,苏明朗和花若宓已经分出胜负。 花若宓乃是雷属体修,雷音九变不仅威力巨大,且迅捷无抡,对付熊魄蛇鳞功这样“不良于行”的功法本该是有优势的,但二人之间的体悟到底差了太多。 花若宓的掌法中只是一层灼热雷光,相当于是过了铁皮的木头,和普通的木头比较自然可以胜出,但是对上百炼钢铁,便是以卵击石。 不过两回合,花若宓的雷光便被尽数打散,翻身下了擂台认输。 冰火阁的杨岳灵紧接着上台,也不给苏明朗说话的机会,身如火光上下跃动,满场飞蹿,像放风筝一样沾身即走,绝不让他抓住自己。 第四百九十一章 双鸾步法 云瑛盯着杨岳灵脚下一青一红、波动如沸的灵气团,问凤璟道:“那是冰火阁的双鸾步吗?” 凤璟说了声“是”,云瑛便拿出十二万分的注意去观摩。 凤璟见她这样,也连忙集中注意去看,但怎么看也觉得杨岳灵的步法很一般。 冰火阁双鸾步,全称为火凤青鸾并啸步,是一本天阶功法中拆解出来的步法,若能习练完全,可将身化二鸾,一冰一火、一攻一守,威力无比。 但在凡人境界内,身化双鸾是不可能做到的,战力也只能算是一般,算是一门先慢后快、先苦后甜的功法。 杨岳灵本身便是碧火绛冰双属法体,与这门功法很是契合,但毕竟修行时日短暂,若和苏明朗实打实地对掌,必然很快落败。 但只是游走,也不见得就能取胜。 苏明朗身上全是蛇鳞,连眼瞳都化作倒立蛇瞳,紧紧盯着杨岳灵的一举一动。 起初要抓住这个泥鳅一样的小家伙的确有些困难,她的动作总是比他的双拳更快一筹,哪怕她掌中双鸾虚弱无比,一抓救碎,但又那一下的干扰,她总是能轻松逃脱自己的控制。 苏明朗一次又一次出掌,任由杨岳灵几次三番逃脱,擂台下众人望着这一幕,都不由自主地皱起眉来。 双鸾步是臭名昭着的“打不死摸不着碰不到”三不沾,从前的交流大会上,不少人都吃过这种步法的亏,被冰火阁弟子戏弄到一整场比斗中都摸不着他们的边,只能硬生生耗到冰火阁弟子灵气干涸,笑嘻嘻认输,才咬牙切齿地认下这比输还难受的胜利。 能稳杀双鸾步的,大都是剑意刀罡有成的修士,一旦上了台,便将整个擂台都化作自己的杀域,如此一来,无论双鸾步如何轻巧刁钻,也逃不出剑锋刀刃所指。 但是眼下,苏明朗似乎找到了另一种对付双鸾步的法子。 尽管杨岳灵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但是她的步法在苏明朗重重拳影的压迫之下不自觉开始出现变化。 原本应当是无定准的落步,却由于熊魄吼的威压而不自觉向后退,原本应该随心所欲踏足八卦,此时却因那两个排山倒海的拳头而不自觉走震艮两位躲避。 以往都是冰火阁弟子牵引着战斗节奏,挑逗着别人的心绪,但现在,杨岳灵却被苏明朗给牵制住了,反过来被别人带着走,在起码是这一场战斗中,被他引逗出极有可能将自己卷入危险的小动作。 再一次叫她震位时,苏明朗的右手忽而如蛇调转,紧紧抓住杨岳灵的脖子。 杨岳灵只觉得喉头一紧,整个人仿佛是被捞出水的游鱼,不仅是喉咙被人捏紧,身边一些可以遁逃可以汲取的天地之气,都被某种气息隔绝开来。 她心中霎时充满恐惧,用尽力气喑哑喊道:“我认输!” 若再不认输,她可能真的会死! 幸而,这一句话喊出去后,那种窒息感请客消散。 苏明朗退后几步,低头歉然笑道:“抱歉师妹,刚才有些打上头了。” 第四百九十二章 公西陵寒 杨岳灵没说什么,虽然输得有点儿惨,可以说自从修炼过双鸾步以后她从未败得这惨过。 但比武就要有预料,毕竟不是请客吃饭,输还是赢,输得好不好看,不都完全由自己控制。 杨岳灵想得很开,冲苏明朗拱了拱手也就下台去了。 云瑛望着她的背影,对翠尊到:“碧火绛冰法体是八品对不对?” “是啊,你想要吗?”翠尊问。 “那种法体的灵气应该能促进木种的生长。”云瑛喃喃自语。 翠尊像是一愣,随即心情复杂。 木种长成新的玉骨梅花,他便会有新的寄体,也就相当于是和云瑛彻底分道扬镳。 小丫头这么盼着能拜托他吗? 云瑛确实开始尝试对杨岳灵的气息进行模仿,但是八品法体,还是冰火双属对立法体,对于此时的云瑛来说,还是太过困难。 她一番努力,只是勉强勾勒出个轮廓,甚至不是完整的圆,而只是一道淡淡的弧。 而台上,又有人向苏明朗挑战起来。 尽管苏明朗只是个聚脉境,但对于厉害的聚脉境来说,挑战炼血境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云瑛若不是在对战苏明朗之后立刻晋升,说不定也会缔造出一个靠聚脉境杀穿炼血境的传奇故事。 眼下上场挑战的也是一名刀修,是幽篁斋的弟子,名为公西陵寒。 公西陵寒虽然也是刀修,却用一柄长陌刀,比起云瑛现在常用的横刀,他的刀柄要更长许多,而他的刀法也已双手刀为主,刀法刚劲威猛,一力降十会,主力而不主力,这又和云瑛不尽相同。 云瑛盯着他的刀法,几百根分离出来的灵识同时进行拆解,霎时将他的刀法根基拆解出七七八八,微微摇头。 他眼下还不能是苏明朗的对手。 比力道,没人能比得过苏明朗。 正如云瑛所想,陌刀与双掌相交,砰砰砰几十声,率先出现裂纹的反而是陌刀。 公西陵寒见状,不退反进,将自己所习练的冷空十九刀融为一刀,刀光仿佛冷云凝成压顶的一团,朝着苏明朗劈下去。 苏明朗面色沉稳,眼中的光芒却格外强烈,缓缓推出双掌。 尽管动作缓慢,但每前进一寸,便有无数声熊吼汇入掌中。 铿然一声,陌刀应声而碎,公西陵寒倒退几步,嘴边一道血痕蜿蜒。 “我认输。” 他波澜不惊地拾起散碎刀片下台,路过时明月宗弟子时,忽然瞥了云瑛一眼。 云瑛见他看过来,也就微微点头。 公西陵寒只给了她一个眼神,云瑛已能明白。 那是约战的眼神。 接下来他们两个务必要较量一场。 苏明朗在明月宗论武大会时输给了他们自己的刀修,这件事公西陵寒当然听说过,眼下来到这里的刀修只有云瑛一人,他不可能猜不到那位刀修是谁。 尽管自己是苏明朗的手下败将,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没资格挑战云瑛。 接下来总会找到比拼机会的。 他坐回原位,望着有一个修士上了台。 第四百九十三章 鲛人血脉 “紫霞殿薛曼曼,来请教师兄。” 之前这几个修士,无论是相貌妖娆的花若宓,身姿矫健的杨岳灵还是笔直如刀的公西陵寒,都带着和苏明朗一般无二的战意。 可眼下上台的这个女修,巧笑嫣然,身上没半点儿战意。 “这是鲛人吗?”云瑛望着她轻薄白纱下的双臂,那手臂上长满了细细的水蓝色鳞片,和苏明朗化出来的森冷蛇鳞不同,那种水蓝色倒映着光芒,潋滟动人,藏在白纱之下若隐若现,令人止不住好奇而新生探究。 女修年约十四五岁,还是介于女孩和女人之间的形态,但一双盈盈笑眼却比成人女子的妩媚风情更具诱惑。 “是鲛人。”翠尊道,“不过应该是十一阶妖修和人修所生下来的女孩,体内的妖兽血脉并不纯粹。幸而继承自人修的血脉和鲛人近似,倒也算是结合成了一种特殊法体。” 这话和云瑛用玄容之力所看到的差不多。 苏明朗也不明所以地打量着薛曼曼,问道:“师妹是想和我比试什么?” “当然是要比一下师兄的……定力!”她声音清脆妖娆,像玉做的铃铛被风吹着交缠在一起,美丽清亮,却也有意思不易察觉的嘈杂。 苏明朗当即肃容,心知这是个极其罕见的音修。 正如体修往往是十八般乐器,法修有诸多术法符箓,乐修也有种种乐器傍身。有道是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以肉嗓为武器,以歌声为刀枪的音修是所有乐修中最让人防不胜防的。 薛曼曼笑语盈盈,脚步轻移,水蓝色的鳞片在白纱之下流动着勾人的光彩,她看起来仿佛毫无恶意,但听她刚才的话,就知道她心里是何等嚣张。 考验定力,这是确信苏明朗面对上她时甚至根本不会有一击之力。 苏明朗心中只有战意,却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她话中的自傲。 能来到这交流大会的人,绝不会只有自傲而无自知之明…… 薛曼曼檀口轻张,歌声仿佛海水深处游荡的光线,不断向着深邃幽谧的地方飘摇。 仿佛耳朵里也灌满了无边无际的海水,苏明朗原本倒竖的蛇瞳渐渐平缓下来,蛇鳞也在猛然翕张了下后慢慢消散。 不仅是苏明朗,台下所有人都被这飘荡曲折的歌喉摄去神魂,仿佛看到广袤无边、深沉黯淡的海洋,海中倒映着一弯月轮,冷清的月色一直往下投射,引得人不停向下追去,越发感觉到海洋带来的逼仄与窒息。 “这是她的天赋,还是她修炼了某种特殊功法?”云瑛悄悄问翠尊。她在最初那一刻时,的确有些被迷惑,但随着海月意境成形,她反而因为破月刀法的刀罡远胜于此而一下清醒过来。 “都有,既有出众的鲛人天赋打底,又少不了名师指导。” 云瑛道:“可我觉得她仍有缺陷。” “我没猜错的话,她所修炼的应该是鲛人对月歌诀,可毕竟只是半妖血统,不能完全契合,也许将来把鲛人血脉彻底激发出来,这一点儿缺陷也就不存在了。” 第四百九十四章 还不够格 云瑛听了翠尊的话,通过凤友印问凤璟道:“这位薛师姐的来历是什么?” “啊?”凤璟一怔。 “她刚才不是和你说过话吗。”云瑛微微皱眉,“你不可能不认识她。” “啊!”凤璟明白了,笑问道,“你刚才没往我这边看啊,怎么知道我们在讲话的?” “不想回答就算了。” 云瑛正要切断凤友印,凤璟连忙阻拦:“别别别!她是紫霞殿带队长老的入门弟子,这位长老和我爹爹有些交情,我时常陪着大哥二哥和燕嘉去走动,一来二去就认识了。你应该看得出来,她身上长着许多鳞片,这是半妖修的特征。” 薛曼曼正倚靠着擂台栏杆,轻轻拍着手,白纱和鳞片摩擦出簌簌声。 掌音、衣服声还有歌声,这一切都交杂在一起,像无形的海压迫在苏明朗身上,他身上的蛇鳞已经完全虚化,只要最后一分力,鳞片就会完全消失,他整个人也就一败涂地。 但苏明朗毕竟不是池中之物,蛇鳞明明灭灭,始终不肯干脆利落地消失,二人仍在僵持。 云瑛把这情形看得清清楚楚,不由问凤璟:“半妖修怎么会来到人修宗派里修炼呢?” 虽然人修妖修并非天然对立,但毕竟妖修未化身为人时灵智蒙昧,常有袭人之举,也时常因为一身坚硬皮毛而被修士视为猎物,经年下来,结仇匪浅。即便后来化形为人,也往往对人修抱有敌意,不肯和他们走得太近。 鲛人可不是梦影,他们很强大,泣泪成珠、织海成纱、歌神惑人,完全有能力在远离人修之处圈地为王。 所以薛曼曼这个半妖修,究竟是怎么诞生,又怎么来到紫霞殿的? “我不知道她怎么来的,反正之前去拜访公良姑姑的时候她就在了……话说回来,你干嘛这么关注她呀?”凤璟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下意识觉得自己这么问云瑛可能会生气,但他就是想问,想看看云瑛生气的样子。 但云瑛并未生气,而是相当认真地说:“能化形成为妖修的鲛人,大概不会留在此界,更不大可能和此界之人结合产子,我怀疑她是被从灵界送下来的。” 凤璟一怔,心虚地问:“这……这又怎么样呢?” “如果真是那样,是不是意味着灵魔鬼妖四界是不是都有和我们这个小混沌界相同的暗道呢?”云瑛低声呢喃,“也许我能通过她被送下来的路线,找到当年父亲……” 她没把话说完,凤璟不免好奇得抓肝挠肺:“你父亲怎么了?” “没什么。”云瑛望着擂台淡淡说道,“苏师兄马上要输了。” 凤璟愁眉苦脸地看着擂台,不知道云瑛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想折腾她,把她一颗心弄得七上八下,凤璟还不够格呢! 让他本人也尝尝这滋味好了! 台上,苏明朗身上的黑鳞终于彻底消失,他本人也撑不住吐出好大一口血,朝着薛曼曼拱手:“薛师妹赢了。” 第四百九十五章 各人有道 薛曼曼也收起了方才那副可以装出来的笑容,肃容行礼请苏明朗下去。 而后她环视周围,望着众人笑道:“我所修炼的鲛人对月歌,如今就只修炼到这个程度。方才和苏师兄对拼到最后,我是则也是强弩之末。鲛人说是以歌声惑人,其实是应和海洋波动之声、应和天边清冷月光,应和着周围的一切,才能将歌声中似有还无、似真还幻的引诱之力发挥到最大。” 薛曼曼见暂时无人想要上台挑战,索性盘膝坐下,这粗豪的动作与她素衣玉钗的大家小姐扮相全然不服,但她随意做来,让人觉得素性天然,实在没什么可挑剔之处。 “说起引诱之力,这天底下的引诱之力,莫不因情因欲,因苦因乐,归根结底还是心念所致。譬如方才我能赢过苏师兄,并非是我技高一筹,也并非是我修为更高、积累更浑厚,在苏师兄面前,这点儿优势算不了什么。但苏师兄战意太盛,战火炽热,便容易反过来为我所用。” 苏明朗早已回到位子上坐下,听到这话,眉目微动,垂眸沉思片刻,却还是原样抬头。 的确这是个容易被人利用的弱点,但是他并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的道路。 为战而生,为战而死,为战而五阴炽盛,这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宿命。 而且,当战意浓厚到可化为实质时,他相信自己便再也不会被靡靡之音所撼动。 薛曼曼余光扫到苏明朗的神情,微微一笑,刚才交手时,她就知道这人是什么脾气了,也知道自己这三两句话没办法撼动他的观念。 但也无妨。各人有各人的道,解脱是成功,撞破南墙也是成功,若苏明朗当真能靠着冲天战意杀出一条血路,她到也会很佩服他。 薛曼曼将自己这段时间修炼所得的体悟,和自己所无法破除的迷惑一一讲出,倒也并不藏私。 和苏明朗简单至极的“战”与“狡”二字不同,她细致地罗列了目前所修炼的四招:“望月式”、“凝月式”、“海月式”、“泣月式”。 “而今我确信,自己已将前三招演化得完满无缺,唯有第四招泣月式,始终难以得到其中三昧。”薛曼曼叹息道,“师父对我讲声无哀乐,一切随心,可若当真声无哀乐,那这泣月式中的‘泣’字从何谈起?我想还是要有我自己的体悟。” “可是说来惭愧,我曾去海边对着海风看了三个月,看着日升月落,看着鱼跃鸟飞,却始终不曾有所体悟。如果当真如师父所说,这个‘泣’字并非哀泣,那它又会是什么意思呢?” 廉纤台的带队长老见薛曼曼侃侃而谈,丝毫没有怯场害羞之意,对身旁紫霞殿带队长老公良宜笑道:“你这位高足品行很是不凡,若是能好好加以培养,说不定将来能继承你的清音殿,将它发展得更上一层楼。” “要真是那样也不错。”公良宜微微一笑,如柔柔春风,“可她还太小,很多事情不可妄言。” 第四百九十六章 隐秘魔气 薛曼曼诚恳地将瓶颈道出,在场众人中有两三个来自幽篁斋的乐修,造诣都很高,此时听到她的话,便各自出言讨论。 他们都认为,薛曼曼无法彻底领悟泣月式的精髓,是因为其中的悲意太过入骨,不经生离死别,难以透过明月圆缺感受到真正江月年年只相似的悲情,薛曼曼毕竟还是成长得太过顺利。 “公良师叔所提到的声无哀乐颇有道理,要么就以俯瞰之心统帅乐符七情,自己岿然不动,要么深入其间,先自动情。师妹如今年纪还小,想来还是前一种法子更为稳妥。” 薛曼曼摇头笑笑:“也许就是因为年纪还小吧,我总觉得稳妥就是不够透彻,所以……” 同为乐修,那位修士也很明白薛曼曼的心思,对她的宛转否决不以为怪:“那就要走先自动情之路。但想来,鲛人对月那样高深的功法,只靠着体悟、旁观,绝不足够。泣月式以乐引情,以悲动情,归根结底仍是七情法门,当将目光超拔出乐谱之外,以修炼七情法门的法子,真真切切体悟一番。” “修炼七情的法子……”薛曼曼细细思索起来,“师父倒是也这么和我说过,只是会不会代价太大了?” 她蓝水晶一样的可爱的小脸上满是为难,几名修士不由被逗笑。 那名提议的乐修道:“的确是大,但若不如此,只怕无法真正领悟透彻。” 薛曼曼微微点头,说实话她今天把这些话说出来,并不是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只是想要听一听别人的建议,给自己一点儿坚定做下去的信心而已。 眼下既然大部分人都这么说,那她也就不再犹豫,朝着师父看了一眼。 公良宜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睛,仿佛永远含着朦胧春雾,见薛曼曼看过来,她只微微点头。 薛曼曼心里一下子有了底。 这段时间关于该如何修炼,她一直左右摇晃,拿不定主意,又深怕师父会因为她首鼠两端的姿态而觉得她难成大器,其实心中压力很大。 但现在,她做出了决定,师父仍然对她充满信任和肯定,种种感觉都让她觉得瞬间放松,也对着公良宜露出一抹微笑。 云瑛原本已经垂下头,品味乐修交谈时提出的那些理论,此时却忽然感受到大殿内有一丝隐隐的气息波动,立刻抬头朝着气息的方向望去。 然而一无所获。 云瑛不禁疑惑:“翠尊,你有没有感觉到大殿内还有别人在这?” “……”翠尊不敢太过放肆的搜寻,只稍稍送出一缕木气,然后他就被震惊了。 “这么明显的魔气都没察觉到!你们宗主莫不是在上面睡觉呢?” 魔气? 云瑛目光微动,看着高台上的七位尊长,月无瑕只是噙着一缕笑意看着众人,卓鹏举面无表情,公良宜倒是微微蹙眉,但显然不是发现了魔气的样子,其他几位长老更不必说,有说有笑,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大殿内有魔气。 第四百九十七章 上台比试 若翠尊说的是真的,那这场景就太诡异了。 别人云瑛不知道,月无瑕肯定不可能把大家带过来当魔人魔兽的血食。 可是以几位长老的修为与警惕之心,怎么可能会没注意到附近就有魔气呢?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云瑛也有些坐不住了。 恰好薛曼曼下定决心后,开始大方邀请众人来试一试自己的泣月式威力如何。 大家都有些意动,毕竟测试定力的机会确实不多,但薛曼曼的鲛人泣月过于魅惑,又让人踟蹰不敢上前,生怕自己一时把持不住,会闹出什么笑话来。 云瑛趁机起身,扬声道:“我想来领教一番!” 薛曼曼见云瑛只有炼血一重,身上也没有显露出什么特殊气息,不像苏明朗那样战意灼灼,也不像公西陵寒那样目下无尘,反而对她有一丝提防,拱手道:“请。” 云瑛上了擂台,悄悄释放出灵识。 她知道台上七位长老的修为远胜于她,想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释放灵识而不被发现几乎不可能。 不如借着和薛曼曼比斗的机会,光明正大放出灵识来这样别人也只会以为她是为了对抗薛曼曼。 “你不是说你相信你们宗主吗?”翠尊问道。 “相信,但是也有保留。” 云瑛双手握住断霜刀,望着薛曼曼流光溢彩的双眸,正要一刀看上去时,那如海底粼粼波光的歌声再度响起,像一缕游丝随风飘荡在云瑛身上,轻柔地将她绑缚起来。 这种绑缚润物细无声,让人难以提起反抗的心思,若是换了心智不甚坚定的人来,只这一回合便要束手就擒。 云瑛却绝非这等心智软弱的人,虽然直面歌声比刚才在擂台下听时,威力更大、诱惑之意更甚,她却仍然很清醒,双目不需玄容之力的加持,便能看出这温柔刀背后的陷阱。 断霜刀向上一撩,银芒刺眼,歌声中的无形之力居然被有形之刃给挑破,飒飒刀风完全将歌声压制了下去。 薛曼曼一怔,随即便用上更多力道,歌声一下子由低泣变作哀嚎,仿佛天下万人同哭同泣,悲伤之情如铺天盖地的潮水,要将云瑛的神智席卷其中。 云瑛仍然只是平平出刀,将歌声中的种种诱惑之力斩碎,看起来竟是丝毫不受控制的。 但在诸多长老和高阶弟子的眼中,他们能看出云瑛还是受了影响,她的灵识如无数把锋利刀刃朝四面八方刺出,然后一一回转,化作刀流漩涡护在自己周身。 众人以为她正是靠着这样一种奇特的法子抵抗住了薛曼曼的引诱,殊不知这才是个虚招。 她就算什么都不做,薛曼曼也奈何不了她,因为薛曼曼还没有彻底领悟泣月式,就如同刚才和众人讨论时她所自述的,她还不能领悟透彻,只是模仿观赏。 而云瑛是真正目睹过伤心事的人,她真真正正绝望过,她咬碎吞噬过自己的绝望,自然不会为眼下这伪造出来的悲伤所动摇。 第四百九十八章 灵魇之体 灵识分成几十份,如流星一般迸射向大殿每一处,而后又聚拢回眉心之前,云瑛已经确定了,那名隐藏紧密的魔修就在高台上,紫霞殿带队长老公良宜身后! 这就太奇怪了。 云瑛看清楚公良宜身后的隐隐虚影,不敢再多看,收回所有灵识专心致志对付薛曼曼。 薛曼曼也有些惊讶,虽然她看得出自己想要控制云瑛可能没那么容易,却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是半点儿也不受影响的样子。 这让她不得不再多上一门法宝,双手合掌结印,手臂上的鳞片流光闪烁,散发出一种鱼尾在海中分拨海水的哗哗声。 云瑛微微皱眉,但旋即便松开。 这声音虽能让她觉得头晕目眩,但也只在一瞬之间起了作用而已,薛曼曼最大的本事泣月式对她丝毫不起作用,这些锦上添花的小招数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薛曼曼见状,索性闭嘴收掌:“承蒙师妹的关照,是我输了。” 她虽喜欢争强好胜,但并非输不起的人,完全控制不了云瑛让她觉得不甘,却没有不忿。 技不如人而已,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云瑛听到她认输,也收起断霜刀,拱手道了声承让。 薛曼曼正想下去,云瑛却道:“我并无守擂之意,而且想和师姐讨教的人不在少数,师姐请继续留在台上吧。” 说着,云瑛走下擂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重新坐下。 她右手边是苏明朗,左手边是个凤霓谷女弟子,这个女弟子很是奇怪,从在蒲团上坐下的时候,她就一直半低着头仿佛在打瞌睡,台上打了那么多次擂台,声响不说惊天动地,也可算是震耳欲聋,她却仍然是一副半低着头打瞌睡的样子。 云瑛本来并未在意她,只是自己坐下时,这位师姐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中并没有多少打量和审视,仿佛只是睡眼朦胧的时候身边忽而有人有动静,她随意抬头来看。 但就是这样一双惺忪睡眼,却让云瑛无端端觉得警惕。 在蒲团上坐好,望着台上又一轮新的挑战,一位廉纤台的修士被薛曼曼的歌声困住不能动弹。 云瑛轻轻按着脸上凤友印隐藏的地方,悄悄传音问凤璟:“我身旁这位凤霓谷师姐姓甚名谁?” “慕容师姐吗?”凤璟立刻回答,“师姐姓慕容名钺,而今已经是融元境修士了,她……你应该看得出来,她是灵魇之体,所以比较……嗜睡。” 云瑛听说过灵魇之体,比起鲛人用歌声引诱众人陷入沉眠,灵魇之体要直接霸道很多,她们可以直接用灵魇之气把人封入永久的长眠。 灵魇之体的修士本身也极为嗜睡,随时随地一副半昏半醒的样子,其实他们的灵识在梦中反而更加活跃、敏锐,从慕容钺的表现来看,正符合这一点。 “她刚才看我了,是觉得我身上有什么不妥吗?” “你?不会吧。”凤璟道,“她一向对别人没什么兴趣,只想独自个儿睡大觉的。” 第四百九十九章 刀修对战 云瑛希望是自己多虑了,但慕容钺梦非梦的神态、若有若无的上下一扫,却让她无法不多想。 “算了,这也不重要。”云瑛觉得自己对凤璟说的话有点儿太多了,明明只要问慕容钺姓甚名谁就好,为什么忽然多说了一句觉得她另眼打量自己的呢。 明明凤璟也不信。 真是有点心智软弱了。 她不再提慕容钺,而是将发现大殿内有魔气的事情告诉凤璟。 “魔?”凤璟又怔住,“在哪儿?” 云瑛指出方位,凤璟便悄然竖起双瞳。 他悄悄改变的双瞳形状并非苏明朗那样的蛇瞳,而是如凤凰那样更显狭长和明亮,瞳孔中有两簇小如毫光而亮如太阳的火焰。 他看向公良宜,果然见到有个裹在黑气中的影子站在她身后,将黑雾缭绕的双手搭在她肩上。 凤璟一愣。 公良姑姑何等敏锐的人,怎么会感觉不到有魔头离得自己如此之近! 公良宜察觉到凤璟的眼神,转过头看向他。 凤璟立刻散去眼中的光火,冲着公良宜微微点头。 公良宜也微微一笑,春雾朦胧的双眸微微眯起,让人很难不升起好感。 “公良姑姑绝不是那种和邪魔外道勾结的人。”凤璟对云瑛道。 云瑛也觉得不像,尽管此番不过是和公良宜的头一次见面,但她能相信自己看人的直觉。 所以她身后那个魔气冲天却偏生被所有人忽略的人影究竟是怎么回事? 凤璟记挂这这件事,对接下来的比斗看得就不大上心,云瑛却不为任何杂事动摇学习的心思,薛曼曼之后又“考较”了不少修士,其中再没有能像云瑛这样丝毫不被影响的情况,大部分人都是努力抵抗最终失败,只有寥寥数人能在一番斗争之后,摆脱她的束缚,算是熬过了考验。 考较久了,薛曼曼也有些气力不支,她不过炼血五重,尽管积累浑厚,也熬不住十几场的对杀。 “我不比了。”又送走一个对手,薛曼曼摆摆手,“再唱就要倒嗓了,我先下台了,这位师弟要是想守擂那就守吧。” 对面的刀修一拱手,待薛曼曼下台之后,侧头看向云瑛,约战之意甚为明显。 没错,此人正是幽篁斋公西陵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幽篁斋乐修太多,公西陵寒一个刀修总找不到对手的缘故,他看着适合其他幽篁斋弟子一样白衣飘飘、超凡脱俗,其实战意强盛得和苏明朗有一拼。 眼下总算有个年纪修为差相仿佛的云瑛,一见之下就让他心痒难耐。 所以他特意掐准了薛曼曼快支撑不住的时候上台,无论自己这一局是输是赢,薛曼曼都会下台,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地请战云瑛。 云瑛对他也很是好奇,刚才看他和苏明朗对战,用的是冷空刀法,和自己的破月刀法有相似相通之处,但显然他所领悟到的东西和自己所领悟到的并不相同,云瑛很想领教领教他的独家感悟。 上擂台,出刀,根本不需要什么废话,二人便战在一起。 第五百章 心思通明 甫一交手,云瑛便觉得痛快淋漓。 和同为刀修的天才对战,自己的每一招仿佛都在对方预料之中,对方的每一刀也都落在自己所想的地方,刀刃接连碰撞不断,刀声清脆悦耳,每一声都是二人招数契合、意境相撞的痛快。 三十合之后,云瑛便明白公西陵寒绝不是自己的对手,因为他还没有领悟刀罡。 云瑛感受得非常清楚,公西陵寒也和自己一样,喜欢先将一门刀法钻研到极致,而后一窍通百窍通。 这门冷空刀法论起威力也只一般,但在公西陵寒手中,却又无坚不摧、百折不挠的气概。而他本人,距离领悟冷空刀法之刀罡,只有那么一线距离。 这一线距离,却唯有在生死关头才能突破。 云瑛比公西陵寒小上两岁,但入门修炼这一年多,有大半时间是在外头游历,更有拼上性命和蜃鬼的赌斗,生死一瞬,那种头上悬着利剑的危机感,往往会让人产生顿悟。 公西陵寒虽不是闭门造车之人,到底不像云瑛屡遭“奇遇”,自然也就没有办法突破那最后一程窗户纸。 但若是今日自己能出一份力,说不定公西陵寒便能就此顿悟。 出于这样的想法,云瑛并未立刻用刀罡将他击败,而是应和着他的招式,一点点拆回去,逼得他不得不将自己的本事一一施展出来。 此情此景,台下众人如何能看不分明,战况看似焦灼,实则云瑛每每后发先至,将公西陵寒的刀锋轻而易举化解开来,只是云瑛化开公西陵寒的刀后,又总是会稍迟一迟,让公西陵寒有机会再去蓄力下一招。 这不算是比斗,而根本就是喂招。 公西陵寒也明白,心中百感交集。 他是极骄傲的人,一向不喜欢别人带着施舍态度的给予,但眼下不同。他能感受到云瑛身上有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云瑛这样逼着他一点点把刀法底蕴都施展出来,无疑也是为了更好地将他所求的东西展现给他。 只要让云瑛陪着自己拆解喂招,他便有机会看到自己想看的。 这样的诱惑…… 刀声铿锵,不绝于耳,公西陵寒在骄傲与渴求之间来回斟酌,不知不觉刀法便慢了下来。 忽而,一道银芒直扑胸口,公西陵寒连头发丝都觉得战栗起来,忙出刀抵挡,一霎之间六十四刀,刀光如电闪烁不已,总算削去那恐怖的银芒。 他抬头看向云瑛,见云瑛正微微皱眉望着自己,心中一怔,随即通明。 云瑛是刀修,他也是刀修,刀修最要紧的就是果决无惧,只求心中一个痛快。刀罡而已,就算真的看到云瑛的刀罡,他也未必能就此顿悟,为何要把这事看得这么重要。 或者,他真的非常想要观摩,真的想要抓住这一次机会,那就好好和云瑛打,向云瑛证明自己的实力。 这样左思右想,牵绊自己算怎么回事。 只一刹那,他就握紧了手中刀,六十四刀再度融为一体,刀刃旋转之间流风呼啸。 第五百零一章 再度惊艳 云瑛微微挑眉,断霜刀向上一挑,比之公西陵寒迅捷无论的速度而言,她的刀法可谓极慢,甚至算不上出刀,而只是轻轻地、缓缓地抬到那里,断霜刀却就是准确地拦在了公西陵寒气势汹汹的刀锋来路上。 刹那之间,云瑛小小的身躯上爆发出一种极致危险的感觉,不只是首当其中的公西陵寒,台下其他人也觉得毛骨悚然。 在座所有弟子,除了苏明朗这三位炼血境外,其余人的修为都要高于云瑛,但当这股隐藏的力量爆发出来时,每个人都不自觉挺直了脊背做出备战姿态。 并不是因为云瑛能够胜过他们,以云瑛现在的本事,她也许可以挑战锻骨境低阶弟子而不败,但是对于境界更高的弟子,她是奈何不得的。 大家之所以会有这种感觉,是感受到了她这股力量的潜力。 尤其是高阶弟子们,他们仿佛是看到了一个破土的幼芽,看到它注定披风沐雨长成参天大树,尽管这个小苗对他们没有太大威胁,可是总有一日,那株参天大树的阴影会洒落在他们身上。 公西陵寒的感受更加明显,他离着云瑛最近,自然也就将她一切动作看得最清楚。 他清楚看到,断霜刀上闪耀银芒,银芒中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丝丝缕缕,像小小的针,又像是无数参差的日光,灼热、暴戾,像划开一张白纸般轻而易举,把他好不容易蓄力而成的刀势尽数划破。 那一瞬间的刀芒迷炫了他的眼睛,过了片刻,他才意识到自己早就别那股力量冲击着倒飞出去,胸口像压着块石头一般剧痛不已。 刚张开嘴,就是两口血吐了出来。 他丝毫不在意,定定望着云瑛,道一声:“多谢。” 云瑛拱手行礼:“承让。” 她收到下台,并没有继续守擂的意思,也无人出声挑战,只是目送着她回到位子上坐下。 这其中盯得最厉害的就是凤璟,云瑛很像忽略掉他的目光,但是他这次投来的目光和从前不太一样,有一种云瑛也说不出来的感觉。 云瑛坐定了,还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的脊背,只好叹口气回头看他,用目光询问。 凤璟仍然只是看着她,那双凤目中有一种和从前截然不同的情感在酝酿。 云瑛转回身去,捂着脸颊上凤友印的地方传音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你练成了刀罡?” “难道你之前没看到?” 凤璟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没看清楚。” 云瑛叹了口气:“别再用水镜看我了,像个……” 像个什么她一时说不出来。 凤璟也没在意她后面那句话,只答应一声,然后喃喃:“你已经练成了刀罡,可是我却……” 云瑛心里叹息:“你我情况不一样的。” 凤璟没说话,他清楚自己一直都在浪费自己的时光,他是怀着清醒的态度自暴自弃的,可是自从认识云瑛之后,他就一日复一日地愧疚起来。 云瑛是一面镜子,切实地照应出绝境中另一条路,让他的心在这面镜子前,一边扇他的耳光一边嘲笑他的无能。 第五百零二章 别太多嘴 云瑛被凤璟的沉默搞得身心不宁,又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凤璟的目光像是一根线,透过身前的几个人紧紧缠在她身上,似乎想要靠目光把她给拉过去。 但仅仅一刻钟后,他便释放了目光里紧绷的线,对云瑛笑了笑。 “突然想发愤图强了,要不要帮我?” 他在传音里笑问,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儿发颤。 云瑛看着他,深深地点了点头。 “小师妹,虽然我不想说……”一旁的苏明朗忽然低低咳嗽一声,捂着嘴凑到她身边小声道,“但是别这么么明显,宗主还在上头看着呢,你就不怕宗主回去和你师父说,你和人家凤霓谷的公子两情相悦知慕少艾了?” 云瑛慢慢回过头来,看着苏明朗。 苏明朗被他盯得有点儿发毛:“干嘛干嘛,我也只是说一种可能性而已,毕竟人生大事,不嫩随便就自己做了主啊!” “有劳师兄关心了。”云瑛皮笑肉不笑,“宗主日理万机,不会把心思花在这种事情上,倒是师兄,千万不要把这件事情让外人知道,不然师妹我会很困扰的。” 苏明朗忙点头:“知道知道,我就是提醒一句,不会当长舌公往外传的。而且我也日理万机啊,忙活得很呢,哪有功夫管这些,小师妹你放心。” 一番保证说完,见云瑛已重新看上擂台,苏明朗才忍不住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巴。 干嘛呢干嘛呢,这自来熟的脾气怎么就是改不掉! 云瑛余光看到他的动作,忍不住笑了一声:“原来师兄也是台上台下两个人。” 当日在擂台上,宁可死也要试一试她的刀锋,何等张狂霸道、勇者无敌,没想到私底下竟是个有点儿迷糊的热心肠大哥。 不过也是,若非他是这种性格,姜溶怎么会和他交好到可以托他来转送自己心意的地步。 苏明朗也呵呵笑道:“你不是头一个这么说的人,我确实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但我平日里所见到的,可都是我的同门好友,战斗的意义就是为了守护他们,大约我是这么想的吧,所以无形之中给自己划了一道线,将所有的狂热和战意都发泄在擂台上,平日里决不准它们出现、干扰我的生活。” 云瑛微微点头:“师兄看得很透彻,所以游刃有余。” 她注视着台上正对战的两名乐修,其中一人的乐器为凤首箜篌。 那高高昂起的凤首,让云瑛无法移开目光。 那位女修如玉的双手在箜篌十三丝上一一拨动,声音轻柔得像早春融冰潺湲的溪水。 渐渐的,那把箜篌也像融化了坚硬的外壳,变成了一只真正的凤凰般,驯顺地趴在主人怀里。 不知何时,在乐声中有一声声嘹亮的凤鸣,其实还是低低的鸣叫,随即凤鸣变得越发清晰嘹亮,渐渐和乐音糅杂在一起,仿佛天上传来的仙音。 云瑛看着那双仿佛是给凤凰梳翎毛的手,似乎完全没有用力,只是轻柔地抚摸着琴弦,便已自成乐章。 这也许就是洛师姐所说的松弛吧。 第五百零三章 浑身浴血 擂台上的比斗不断继续,因为并不争名次,大家都是点到为止。 云瑛这样年轻就领悟了刀罡,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就像大家都想体会一番薛曼曼的歌喉一样,云瑛的刀罡对于不少人来说也是个值得一试、胜败无悔的挑战。 云瑛也是来者不拒,每有挑战必上台应战,几乎融元境之下的修士她都挑战过。 无论是体修、乐修、剑修还是和她一般的刀修,在她的刀罡之下,几乎都只能堪堪走过一合,真正让云瑛也觉得难以对付如一座大山的,是雷音宫一名锻骨九层的修士郁均。 他和花若宓同样修炼雷音九变掌,花若宓所演化的不过是一层雷光,虽然声势赫赫,但在众人看来,只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而郁均所习练的雷音九变,与花若宓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他掌心的雷霆并不张扬,反而细弱无声,像头发丝一样围绕着他的手掌轻盈游走,云瑛的刀罡在这一丝雷电面前,好像是绣布,被顷刻之间扎得千疮百孔。 幸而,对于一张绣布来说,千疮百孔也不算致命。 云瑛一刀接一刀与郁均的雷电相抗衡,每一道划过,都将雷电削得更细更弱。 几百回合之后,云瑛自觉气力用尽,只剩下最后一击之力。 但郁均仍旧身形沉稳,掌力雄浑。 到底还是修为积累差得太多,是无法弥补的天堑,云瑛双手握紧刀柄,脚尖轻点,朝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刺去。 郁均以攻代守、招数细致绵密,乍一看几乎没有破绽,但而今交战过几百回合后,云瑛已能看出他的左肋处总会显现出一刹那的空缺。 那一瞬间的空缺,云瑛虽能看出来,却因修为限制,做不到抓住机会及时出手。 眼下是最后一次机会,不成功的话,她就是把自己送到了郁均雷掌之下,必会被雷电烤炙、身受重伤。 不成功便成仁。 断霜刀的银芒与雷电紫光交织在一起,整个大殿都被这二色光芒闪耀得什么都看不清楚。 光芒熄灭后,众人才看清楚,云瑛已将刀锋浅浅刺进郁均的左肋,但比起衣服上血渍只有铜钱大小的郁均,云瑛反而是浑身浴血、更像被刀刺中的那个。 云瑛收回刀,咬着牙压下已冲到喉头的血腥气,对着郁均拱手:“唐突师兄了。” “不。”郁均目光复杂地摇头,“是我唐突师妹,这一瓶香雪丹请师妹收下。” 云瑛是被雷电流经全身,皮肤皲裂渗血,才弄成这幅样子的。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她那一刀刺得太快太狠,即便心知自己完全能挡得下来,郁均也完全无法克制心中自保的本能,用出了他一直秘而不发的雷音掌第四变。 云瑛没在这种事情上客气,收下丹药,挺直脊背走下擂台,走向自己的蒲团,想要缓缓坐下,但刚才硬撑着从台上走下来已经用光所有力气,眼下只觉得双腿不属于自己,稍一弯曲便要直直跪倒在蒲团上。 第五百零四章 犟驴脾气 但蒲团磕碰膝盖的疼痛并未到来,有人从背后扶住了她。 云瑛回头,望着那双眼尾斜飞的凤目,微微张嘴。 大庭广众,你干什么呢! 凤璟只管扶着她,对高台上的卓鹏举道:“大哥,凡人境的修士算是比完了吧,那我和阿凛能先走了吗?” 卓鹏举早已习惯了弟弟的肆意妄为,点头道:“你可以走,但是明月宗的弟子,得月宗主发了话才能走。” 月无瑕笑道:“阿瑛确实该回去疗养了,其他凡人境弟子也先回去歇息吧。” 云瑛趁着两人说这两句话的功夫调息好气息,慢慢站直身子,朝高台上的长老们行了一礼,才转身向外走。 经过融元境弟子白祯身边时,一道灵力团拖着两个玉瓶横在她身前。 “雷音九变会在肉身留下许多细小雷丝,若驱除不干净,可能会留下许多问题。” 白祯并不回头,只淡淡解释。 云瑛手下两瓶灵药,向白祯道谢,忍着仿佛要散架的疼痛离开大殿。 其他凡人境弟子虽然也离开大殿,但并未各自散去,都不约而同地盯着云瑛。 虽然惨败给郁均,但隔着几乎两个大境界,还能把对方刺伤,这战果虽败犹荣。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再给她一点成长的机会,她必然会成为此代弟子的领头羊。 云瑛不喜欢这么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更不能接受在这种情景下被人搀扶着走,不断拨开凤璟想搀扶她的手,一步一步回到明月宗弟子的落脚处,回到自己房间之内。 扶住房门,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尽,云瑛的身子缓缓向下滑落,但滑到一半就忽然被扛到半空。 “你这个人总是死撑着!” 凤璟实在受不了她的犟驴脾气,一把将人扛起,三两步走到榻边,轻轻将她放下。 “死撑着有什么用,谁不知道你都疼得走不动道了!” 云瑛看着他半跪在榻边,一边絮叨一边从胸口掏出丹药,很想打断他的话头,便道:“那个魔修……” 刚说了四个字就被堵住嘴,两枚丹药被强塞进来,入口即化,平和的药性将身上剧痛稍稍抚平。 “我看到了。”凤璟叹了口气,直接把药瓶塞到她手里,“公良姑姑绝不会和魔修勾结,而且……” 他忽然噎住,不大好意思在云瑛面前说这种话。 “而且怎样?”云瑛却止不住问。 “而且你没注意到吗,他把手搭在公良姑姑的肩上,就是……那个姿态……” “很亲近?”云瑛明白他的意思,她虽然没办法用瞳术将那个魔修人影看得特别清楚,但是隐约的姿态还是能辨别出来。 那种亲近而略带些霸道的姿态……很不寻常。 “我们必须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云瑛说着,抬起血痕仍未消退干净的手,逸散出一缕缕裹着灵识的灵气。 凤璟按住她的手:“他们两个修为高深,这种打探手段只怕会打草惊蛇。” 云瑛想想也是,默默收回了手,凤璟见她眼眸低垂,不由把头凑过去,安慰道:“别担心,我有法子。” 云瑛抬起眼望着他。 第五百零五章 缱绻爱侣 是夜无月,暗色深沉,紫霞殿带队长老公良宜的独立小院落中,竹影扶疏、花木送香。 她一袭出炉银长裙,提着灯笼缓缓经过长廊,在长廊尽头的小池塘边坐下,不在意池边蔓延的青苔弄脏了她的裙裾。 “你怎么回来这里呢?”她忽而开口,“就不担心会暴露吗?” 不同于薛曼曼娇柔妩媚,她的声音平静而和缓,不需歌唱,只是普普通通地说话,就让人觉得沉醉。 灯笼的光芒将她的身影投射在栏杆上,拉得长长的,影子煮沸一般地从地面浮泛起来,化成一个漆黑的身影。 “我快受不了了。”黑影声音颤抖,从背后环绕住她,紧紧将脸颊贴在他肩上,“师姐,我想见你,不然我会疯掉的。” 公良宜叹了口气,轻轻拍着他的手背:“鬼溟山又有什么新动向吗?” “他们准备围剿兰溪谷,那个小宗门内唯一的合虚境大能陨落了,谷主只有通神境,逃不过戮神阵的围捕。所以……” 公良宜紧紧握着他的手,黑影却自顾自地说:“半年前,我入鬼溟河修炼,承受万鬼噬魂之苦,靠着这样的苦修击败了其他鬼溟九子,而今我是九子之首,这样的狩猎,我必须带队前去。” “在正派修士赶来之前,我一定会杀人的。” “承昊。”公良宜摩挲着他的手背,轻轻将嘴唇贴上去,“我明白你的心。” “你不能明白,师姐,我希望你永远不要明白。你只要永远像这样就够了。” 公良宜回过头,在灯笼的光照下凝望着他的脸。 那是张英武却充满了邪气与痛苦的脸,右颊上一道贯穿上下的伤疤让他的看起来既邪佞又破碎。 公良宜的指尖从他脸颊边划过,最终停在他紧皱的眉峰上:“承昊,你会有解脱那一天的。” “也许等不到那一天,我就会……” “不会的!”公良宜坚定道,“你说过你信我,信我能扯着你理智的线,让你不至于沉沦苦海,不是吗?” 她拉着这人坐在自己身边,像母亲抚慰痛苦的孩子一般,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九子之首,这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掌门,只要鬼溟山山主因为意外而时日无多,他必然会将所有秘密传授给你,只要得知魔界通道所在,你就不必再伪装下去了。” 趴在她肩头的男人只是低声说:“面具戴久了,我已经要忘记什么才是真的。” “我是真的。”公良宜捧着他的脸,摩挲着那道刀疤,春雾朦胧的眼睛深深凝望着他,“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害怕即便一切成功,你也满身鲜血、天地不容。可是没关系,你还有我,若当真正道也没有你的容身之处,我便随你浪迹天涯,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承昊,只要我还在,你就永远不会是没有归宿的人。” 灯笼内,火光摇曳,一道无形烟气渐渐随风而散,飘入云瑛的院落中,消弭在凤璟的掌纹中。 第五百零六章 凤璟身世 “原来是这样。”云瑛若有所思,“那人其实是公良长老的师弟,也是紫霞殿派去鬼溟山的卧底?” 凤璟点头:“应该是这样了,我从前的确听说过,公良姑姑有一位名叫陆承昊的师弟,天资纵横,却英年早逝,眼下看来,他其实是假死脱身,潜入漠南邪修之中。” 云瑛问道:“仙门弟子如何改换功法?” 凤璟见她问道关键,微微一笑:“不是人人都能去做卧底的,往往是天生便有半魔法体而又心智坚韧的弟子,才会被指派过去。” 云瑛能够理解,邪修功法虽然人人都能学习,但仙门弟子自废修为重修魔道,终究得不偿失,所以挑选拥有魔属血脉的修士,让他们转换功法时不至于那么痛苦,也是人道的做法。 邪修心狠手辣,一旦聚合成门派,必然会形成病态的癫狂,而要在其中长久潜伏,少不得也要做些随波逐流的事情以换取信任。心志不够坚定的人,在那种情形下待久了,只会怀疑自己、迷失自己。 这位名叫陆承昊的仙门卧底着实了得,竟然已经潜伏到掌门继承人的位子上,不过相应的,他承受的代价必然也不小。 他担忧即便有功成身退的那日,也不能再为正道所容,这也并非杞人忧天。 云瑛替他叹息一声,又想起二人话中所提到的一点。 “魔界通道是什么意思?莫非真的如我猜测,其他四界其实都有与本界相同的隧道吗?” 凤璟点头:“当然有,不然我是怎么来的呢。” 云瑛一怔,凤璟笑了笑:“你不是都猜到了吗,我才不是卓谷主的儿子,只是个寄养在这里的外客而已。” “你果然是凤凰?”云瑛望着他微扬的凤目,“是两种体质不能相容的凤凰?” 凤璟点头:“大约是两万年前吧,凤凰族中流行起一种怪病,许多凤凰堕落成魔,成为只知厮杀的不死凶兵,凤凰族费了很大力气,才配合着唯一一只没有失去理智的堕魔凤凰,将它们全数封印起来。那只堕魔而未丧神智的堕魔凤凰,被叫做天幽冥凤。他是我的……父亲。” “你见过他吗?”云瑛问道。 凤璟摇头:“他生怕自己有朝一日也会丧失神智,早就把自己封印起来,我才出生十几年,怎么会见过他。” “那你的母亲呢?” 凤璟依然摇头:“我也没见过,她是凤族公主,一直驻守灵魔战场,从未回来过。我是在凤凰族祖地天焱池中孵化出来的,因为父母的魔气和母亲的仙气不能相容,一出生就是蜕灵境,一魂双体,一仙一魔,互相关联,长老们不得不向母亲请示……” 他慢慢闭上眼睛:“射杀我的魔体。” 云瑛立刻握住他的手。 凤璟反过来握住她的手:“仙魔虽二分,却都是我,魔体消散,仙体自然也大大受损,但是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结合在一起,总会不断为我塑造魔体,只要我继续留在妖界,早晚还会再变成那样。为了抑制魔体的修复速度,长老们就把我送到这儿来了。” 第五百零七章 无解之局 “你之前和我说,有人在你身上下了禁制,可以杜绝时空乱流给你造成的伤害,就是指这个?” 凤璟点头:“长老们也想亲自护送我到此界来,但他们修为太高,一旦降临,会受到此界天地的压迫与束缚,极易有爆体之危,所以他们在我身上下了封印,又用秘法传音给卓谷主,让他到乱流通道外接应我,把我带回凤霓谷,以他第三子的名义教养长大,也监视我身上的魔气增长。” “原来如此。”云瑛总算知道为什么阿凛要寸步不离地盯着凤璟,凤璟又为何总是那么懒散倦怠。 他没有办法努力,因为努力所带来的,只是又一次的分裂和死亡。 除非他能找到融合仙魔二气的法子,将两个分支法体融合为一,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来,否则他越努力,别人反而对他盯得越紧、管教得越束缚。 而且当真能走出别的路来吗?那些堕魔的凤凰已经完全异化,成了凤凰一族的心腹大患。凤璟的父亲也为了抵御魔气而自我封印,可知魔气的增长会给人带来多大影响。仅凭凤璟一个人,真的有办法走出条所谓前无古人的路吗? “可是一定有办法的。”云瑛坚定不移地说,“就算真的没办法调和仙气与魔气,也一定还有其他方法,这世上绝不会有人,生来只为了被毁灭。” 凤璟讶异地看着她:“你真这么觉得?” “当然!”云瑛笑道,“我不也是艰难地活到现在,慢慢给自己摸索到了道路嘛。你的情形比我危急,但是一定也有解决的法子!” 她的目光太过坚定,在摇曳烛光下闪烁着辉光,凤璟定定望着那双眼睛,忽而分心想到刚才公良宜与陆承昊相拥的那一幕。 女人是否都有这样的力量,像母亲像神明,在人失落之际给他们装上永不低头的脊梁。 他怔怔地想着,云瑛还以为他是不大能相信,便在心里悄悄和翠尊商量,问他从前是否有这种灵魔一体、无法融合的人或者妖。 翠尊说他只见过感染魔气,而后挣脱魔气,重新变作灵木的花草,仙魔一体,他实在是没见过。 不然之前云瑛昏过去,他得知凤璟根底的时候,就可以给他提出建议了,何至于帮他遮掩身份。 云瑛默然片刻,忽然道:“可是,我不就是吗?” 翠尊一愣:“玄容之体?” 没错,玄容之体,她既能够吸收邪修的灵源,又能够复刻正修的灵源,并且只要付出一些代价,就能够达成二者的平衡。 玄容之体可以做到融仙魔之气于一身,只要搞清楚玄容之体的原理,也许就能帮凤璟解决眼下这个困境。 “可是你父亲都没打探出玄容之体的来历,你又怎么能打探出来呢?”翠尊觉得这完全是天马行空,“就算有朝一日你能打探出来,凤璟也不一定能等得到。” 之前凤璟为了救云瑛,曾焚烧自己的血肉与修为,修为不断下跌,导致灵魂之火中的涅盘之力都损失许多,但现在才多久,便已经看不出问题来,可知他的自愈能力是多么强大。 第五百零八章 山雨欲来 那么强大的自愈能力,放在别人身上也许是求之不得,可放在凤璟身上,就是逼着他不断焚烧内耗自己,以避免再度直面被别人所射杀的命运。 云瑛也明白这一点。 凤璟最缺乏的就是时间,如果他真的开始用功,那么魔气聚拢的速度会快上千百倍,他会轻而易举地突破锻骨境、融元境、通神境、合虚境……当他再修炼至蜕灵境,分化出仙魔二体时,所面临的只会是再一次毁灭与轮回。 想到这里,云瑛不由皱眉。 绝对不可以。 绝对不能让凤璟再度面临那样的毁灭。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找祝老药师吗?”云瑛问道。 凤璟一怔:“是哪位和你很谈得来的老药师?他恐怕也没能力解决我的问题。” “不,他不必解决你的问题,他只要能解决我的问题就够了。而且我还要通过他见一个人,我想你也要和我一起去见他。”云瑛说得笃定。 凤璟痴痴地看着她,这小丫头身上总有一种说到做到的决绝,只要下定决心,披荆斩棘也要完成目标。而现在,她的目标里有了他,这让凤璟心中有无法言说的荣幸。 “好了夜深了,你先回凤霓谷那边。”云瑛见滴漏显示有过了两刻钟,便让凤璟先回去,“一切都交给我,我一定会帮你想到办法!” 凤璟微微摇头,不知道是不想回去,还是不答应一切都交给她的话。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起身往回走。 云瑛盘膝起身,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中,开始集中精神梳理今天所打探到的一切。 “四界与本界的通道的确存在,只是里面时空乱流甚杂,低阶修士无法抵御时空乱流的影响,高阶修士虽能抵抗,可一旦降临,其磅礴灵力又会给本界造成负担。这就是父亲会选择逃到这里的原因,他认为自己逃到这里后,玄冥殿的人无法追来,他便能重新修行,摆脱玄冥殿的桎梏。” 翠尊道:“是这么回事,可惜还是千虑一失。” 云瑛接着梳理:“虽然魔修大能没有降临此界的可能,但一定有小喽啰带着诸多法宝偷偷越过通道,和此界的邪修门派接头。陆前辈是去查探这件事的,那是不是说……正道宗门其实早有决心,要和漠南邪修来一场大战,彻底堵塞魔界通道?” “想来是的,但若正要做到,恐怕没那么容易。” “明月宗的长老断代非常明显,月宗主本应该以天才弟子接受诸多培养灌溉,飞升灵界,却不得不继任宗主,维持局势。这是不是说明,正邪之战一直都在进行,只是秘而不宣,外界并不知道?” “有可能。” “今天陆前辈隐身于大殿,也许弟子们是真的察觉不到,但是高台上的长老们会察觉不到吗?他们一定有所感觉,却都没有点出。是不是他们也认识陆前辈,知道陆前辈的潜伏计划?” “有可能。” 云瑛不在继续说了,只望着院外回廊,低声说:“山雨欲来风满楼,大战不会太久了。” 第五百零九章 想就够了 之后的几天,融元境以上的弟子们互相比斗,云瑛偶尔会在玄容之力的庇护下,看一两场较为温和的比斗。但更多时候,她是一边养伤一边和其他凡人境弟子讨论切磋。 所有凡人境的弟子中,属公西陵寒对她最为热切。 云瑛和他交换过两回刀谱,不用灵气只比刀法地互相切磋过三四回,公西陵寒的进步让人惊叹,刀锋之中,已经隐隐有刀罡的雏形。 除此之外,她仍然会做凤璟的陪练,当然,也是让凤璟做她的陪练。 凤璟的箭术颇有天赋,不知道是不是生下来看到这世界的第一眼,所见的就是锋利箭矢,他对于张弓搭箭有一种偏执的狂热。 仿佛在拉开弓弦的那一刻,他有了反过来对抗世界的力量。 云瑛特意找来他所修炼的箭术翻看,也心血来潮抢过他的赤翎九凤弓,尝试着自己来引弓射箭,最终得到一点感悟。 “你喜欢因果吗?”竹林中,云瑛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忽然仰头问凤璟。 凤璟一愣,赤红箭羽自弦上发出,穿过十几根竹竿,最终钉在一棵小小竹笋上。 “因果?” “因果。”云瑛点头,伸出手指指着那棵竹笋,“你和它,射中了,是一种因果。没射中,是另一种因果。无论如何,箭总会在某一个地方落下,总会在中与不中之间选择其一。我们所做的每个选择,也许误打误撞是正确的,也许根本就和自己想要的南辕北辙。那不也是中与不中,二选其一吗。” 凤璟微微皱眉,认真思索她的话,半晌,他迟疑地点点头:“我想我喜欢,我喜欢命中,我只想命中,但很有可能……” “只要想就够了,管它是不是真的能命中呢!”云瑛站起身来,“来吧,继续帮我练身法。” 莫飞英给她的虚影身法非常有用,眼下她已经可以勉强演化出三个动作截然不同的虚影了。 但虚影仍旧只是虚影,仍旧只能靠她的本体来演化假动作,而不能自己行动。 不过若真能在凡人境演化出无数能自主行动的虚影来,那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赤箭如雨,天火流星一般,云瑛和从前一样躲避,一点点儿将凤璟的箭术都引逗出来,脚步变动也越来越快,忽而身形一晃,演化出三道虚影。 但那三道虚影立刻就被箭矢洞穿,虽未消散于无形,但身上却留下了微红的火光,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这个标记。 云瑛微微挑眉,这可比直接打散虚影厉害得多。 若他干脆利落地打散虚影,自己反而可以趁着虚影消散的那一刻,重新凝聚出新的影子。可是这样一来,却要自己费心打散已被标记的虚影。 打散重聚,耽误的是自己的时间。 三公子认真起来真是了不得! 云瑛一边感叹,一边重新凝聚虚影,三道虚影朝着不同的方向各自进退,躲过呼啸而来的凌厉箭锋。 吃一堑长一智,这回她可不会那么容易被标记了。 第五百一十章 我看好你 二人彼此较量,无论是云瑛的虚影步法,还是凤璟的箭术,都在不知不觉地精炼着。 云瑛操控着虚影在竹林中穿梭,忽而注意到角落里有个淡淡人影,她微微一怔,脚步慢了一瞬,重新被凤璟的赤翎箭给洞穿。 “怎么了?”凤璟察觉到云瑛的走神,收起弓箭走上前来。 那淡淡的人影见自己被发现,转身想跑,云瑛本体却已经追来,断霜刀横在她颈前。 人影叹了口气,化出原型,居然是薛曼曼。 “我没想故意偷看,只不过是在这里感悟风声乐韵,一不小心入定了,仅此而已!”她无奈道。 云瑛收起刀,行了一礼:“薛师姐。” 这竹林就在驿站外,每个弟子都有到这里修炼的自由,薛曼曼并没说谎。 薛曼曼回了一礼,然后好奇地打量着凤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卓三公子都晓得要上进了?” 从前那纨绔子弟的形象实在是太过深入人心,薛曼曼刚才回过神来,看到那又狠又准的箭术居然是凤璟手笔,震惊得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凤璟哼了一声:“上进也不是上进给你看的!” 薛曼曼不以为杵,只微微点头:“没错,不是上进给我看的,是给云师妹看的,是吧!” 见她笑得这样贼兮兮,凤璟几乎想脱口而出“你师父和人私定终身了你知道吗”,忍了又忍才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阿凛一直都守在竹林外,灵识搜查范围内不见了这两人,他忙进来找寻,见薛曼曼居然也在此处,不由怔住。 “阿凛也来啦!”薛曼曼冲阿凛打了个招呼,笑得狡黠而魅惑,“前天比斗的时候,怎么不来找我呢?我本想试试你现在的定力,没想到你居然不给我机会!” 阿凛默然,望向凤璟。 凤璟很无奈,替他挡住这小妖女的调侃:“回到紫霞殿后,你就要进七情阵了是吗?” “是啊。”薛曼曼看向云瑛,“我本以为可以不用那么着急的,但是云师妹未免太过厉害,虽然在台上给我留了面子,但是我的本事我自己知道,我根本奈何不了云师妹。要是再不去七情阵体悟,只怕会被越落越远。” 云瑛道:“师姐太过谦虚了。” “是你太过谦虚了。这帮弟子里,谁能奈何得了你。”薛曼曼越说越觉得差距真是太大了。 果然师父说得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永远不要太高估自己,也不要太低估别人,总有人会横空出世,把自己的骄傲比得什么都不是。 这样一想,薛曼曼不免觉得兴味索然。 虽然从前不说,但她一直以为自己回想明月宗宗主那样,成为同代人中的第一女修,在紫霞殿这三四年没遇上一个可堪较量的敌手,她便更加觉得自己有这个机会。 可是云瑛……云瑛实在高出了太多,多到她甚至没有办法产生嫉妒,而只能仰望。 薛曼曼忽然伸手搭住云瑛的肩膀:“你会是第一人,不光是第一女修,还会是实打实的第一人。要加油!我很看好你的!” 第五百一十一章 像是祖孙 薛曼曼在云瑛肩膀上用力拍了几下,潇洒转身离开。 云瑛目送她离去,对凤璟说道:“薛师姐是很有抱负的人。” “是吗。”凤璟没感觉出来。 云瑛也并未多说,回到自己房间中,照常整理着今日所得。 半个月后,灵境弟子们的比斗交流也都已结束,众人便要随着带队长老们一同回转宗门。 因云瑛说了要带凤璟去看看祝老药师,凤璟便想直接乘坐明月宗的白鸾,却被云瑛给制止。 “别忘了,你在陇南城留下的痕迹虽然已被抹去,但说不定还会有你没注意到的蛛丝马迹。要是和我举止太亲密,让宗门内的弟子看到,传到我师父的耳朵里,我们岂不就彻底暴露了。” 她说的有理有据,凤璟只好不甘不愿地乘坐着凤霓谷白鸾先行回凤霓谷,然后立刻变装跑到明月宗来。 云瑛打量着他服用过幻容丹后,诸多锋芒稍稍收敛,看起来平凡随和不少的脸。 “走吧。”虽然脸不大一样,但是眼中的神采还真是半点儿不变。 云瑛捏着手里的玉简,带着凤璟前往药生堂,找到了仍旧埋头实验的祝老药师。 “老先生,我有个朋友身染重病,需要你来帮忙瞧瞧。” “你怎么那么多患有怪病的朋友啊!”祝老药师颇不耐烦地在药材堆里喊,抬起头来正对上凤璟,话忽然堵在喉头说不出来。 “这位朋友的病更重,我一时想不到很好的解决法子,所以想要来求求你。”云瑛相当自来熟地拉着凤璟坐下,企盼地望着祝老药师。 她的一举一动里,有她自己有意识不到的撒娇意味。 凤璟看着她柔和不少的面色,又看着虽然一脸不情愿,却还是搭着他脉门思索的祝老药师,心里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们简直像是祖孙俩,尽管没有血缘牵绊,却温情脉脉,比之许多亲人更加信赖依恋。 从前不是没在水镜里看到这一幕,但是透过水镜看到,和自己置身其中,仍旧是两种感觉。 他心中怅然若失。 虽然被卓谷主收养,但卓谷主和鹏举、鸿文是知道他来历的,也只把他当成一个贵客,虽然也会教导,但终究有一种隔阂,一种若他不配合他们也不强求的随缘。 只有燕嘉年纪小,把他当成是亲哥哥。 他只有从燕嘉身上,才能感受一番亲情。但燕嘉实在是太小了,总是习惯于依赖他、缠着她玩闹,她只能让他觉得轻松,却不能让他重新振作。 如果他能有一个祝老药师这样的长辈该多好,可是他遇不到,或许也是不配遇到……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凤璟恍然回神,看着云瑛。 “别走神。”云瑛透过凤友印传音道。 凤璟微微一笑,收敛杂思望着祝老药师。 祝老药师脸上的周围几乎要皱成菊花了,他反复打量着凤璟,反复探查他的脉象,最后小心一一问道:“小兄弟你是想,彻底除掉身上的魔气,还是……” “除不掉的。”凤璟道,“我只想驾驭它们。” 第五百一十二章 治标法子 “很好!很有豪气!”祝老药师对凤璟勇于攀登的精神表示鼓励,可神情完全不是那个神情,“但实话实说,这几乎不可能。” 凤璟道;“这我也知道,但阿瑛说老药师也许能帮得上忙,所以我就来了。” “小丫头你还真是看得起我。”祝老药师苦笑,“天生地养的事情,我能有什么办法。” 云瑛道:“老药师不要误会,我并不奢求您能给出一劳永逸的法子,只是觉得您阅历丰富、见闻广博,说不定能给我们提出好的建议。” “建议?”祝老药师想了想,“我唯一能想到的建议,就是把你的法体分一半给他。” 凤璟一怔,云瑛却暗道果然如此。 她一早就想到,唯一能弥合仙魔之气的,就是玄容法体。 “分一半,是指把血肉分给他,还是把混沌之气分给他?”云瑛问道。 祝老药师和凤璟都别她认真的神情吓到,祝老药师忙说:“我也就随便一说,你别太当真!这孩子不仅是两种法体互相冲突的问题,他的法体品级也很高,我虽然认不清他的法体,但能感受到他经脉内的澎湃力量。那绝对不是你现在这个程度的法体能弥合得来的,你得稍安勿躁!” 见祝老药师一脸急促,凤璟也满脸写着决不能冲动,云瑛不由莞尔。 “你们放心,我怎么会这么不知轻重缓急呢。老先生,您有什么法子能压制住封禁体内的魔气吗?就算不能调和,我也希望他能够有正常修炼的机会,哪怕只有一段时间也好。” 祝老药师就见凤璟说得真挚,心中不由一动。 这小丫头有多鬼,他是知道的,眼下居然能这样一心帮别人,着实新奇啊。 他打量着凤璟,半晌才道:“我看不清你两种法体究竟为何,但依稀能感受到你身上有两种本源之火,你的力量来自于这两种本源之火,你的问题也来自于这两种本源之火。我若没感觉错,你还吸收过两种阳属火焰,一种阴属火焰,来消耗你身上每日诞生的灵魔之气,是不是?” 凤璟点头:“是的。我吸收了青莲净火、琉璃明火和幽冥鬼焰,但眼下也有些压制不住了。” 祝老药师捋着胡须默默盘算,半晌对两人说道:“我知道一个法子,可以用封印法诀封住你的本源之火,让你在融元境之前,都像普通人一样可正常修行。但是如此一来,没有本源之火的镇压,你身上那三种异火只怕会立刻作乱。” 云瑛笑道:“无妨,凤璟巴不得如此。” 凤璟听到这话,立刻看向云瑛。 我有这个意思吗? 云瑛笑意盈盈看着他。 凤璟转了转眼珠,无奈点点头。 好吧,确实是有这个意思。 凤凰神火、九幽冥炎,这两种神火给他带来的压力太大了,从出生起,他处于两种神火的阴影之中,仿佛他并非一个可以自由做主的人,而只是两种神火的容器,还是个脆弱的、不合格的畸形容器。 如果真的能摆脱两种神火的支撑与操控,靠自己的力量活着,哪怕那样的日子只有一天,他也心甘情愿。 第五百一十三章 太极封印 祝老药师见凤璟如此坚决,也就答应了他。 “不顾这封印我是施展不来的,稍等,我给你们两位叫个人。” 凤璟看向云瑛,云瑛只望着祝老药师消失的身影,暗道总算要见到那位神秘人物了。 严毅所效忠的人,和父亲可能有同样来处的人。 院中木香兰莹洁如雪的花瓣簌簌飘落,来人并不让云瑛感到惊奇,这和她之前猜测的答案完全一致。 云瑛起身行礼:“高山主。” 高邑微微点头,看向她身后的凤璟。 凤璟在这种时候也异常懂礼貌,跟着云瑛一起行了个礼。 高邑双目微眯,用玄容之力打量着他,稍稍动容,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凤凰?” 凤璟后背一紧,刚才他有一种被从里到外看光了的感觉,要不是相信云瑛,也怕拖累云瑛,他刚才会忍不住直接朝这位大能动手的。 高邑转头望着自家师父:“师父,你当真看明白他的情形了吗?” “看明白了呀……好吧也不算非常明白。”祝老药师有点儿心虚,“怎么,阿邑你也对付不了?” “以我如今的修为动用太极封印,倒是能面前封住。但封印最多只有三年的期限,若这三年你勤加修行,淬炼出独属于自己的本事,三年后封印解开,你便能压制住神火。但这恐怕只是痴人说梦罢了。你凭什么对抗这两种神火的力量呢,只怕到时候封印一解开,你便会重新经受拆肌裂髓之痛。” 高邑并未点明,以他的眼力,当然看得出凤璟经历过什么。 “三年。”凤璟低声呢喃。 三年的确是有些少,他想至少也需要十年才能足够。 只有三年,相当于是把刀抵在他脖子上,让他清楚地看到若不努力逃跑,就只能被它一刀砍断脖子。 这样不见得不好。 云瑛不是一直这样子吗,她总是有一眼从当下环境中看到危险的本事,然后逼迫着自己继续向前。 如果她自始至终能做到,凭什么自己做不到呢。 “三年也够了。”凤璟最终说道。 高野也没劝什么,他一向不对别人的选择指手画脚,何况凤璟于他而言只是个陌生人,他不过是答应师父来帮忙,帮忙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他冲着凤璟招招手,让他来到自己身前。 云瑛仔细望着高邑的每一个动作,见他左右手掌中各自酝酿出五彩灵光,右掌中的光芒清灵而亮烈,左掌中的光芒沉重而凝实,二者渐渐融合在一起,旋转勾勒成太极纹样。 高邑双手托举着太极,在阴阳纠缠之中,五色光芒渐渐化成黑白二色,阴极盛阳阳极生阴,轮转不断,玄奥无比。 他将这枚太极印送入凤璟丹田内,霎时间,凤璟便觉得整个身躯都变得沉重无比。从阴阳眼中迸射出无数丝络,将丹田最深处的火苗绑缚起来。 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疯狂挣扎起来,想要冲破太极的束缚,高邑立刻就感受到反馈,双掌像是捧着一把岩浆般灼热难耐。 第五百一十四章 骗不过你 一滴又一滴汗水从两人脸颊上落下,无论是高邑还是凤璟,都在承受两种神火的反噬。 但到底被压制多年,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都处于虚弱之中,对付不了高邑倾力凝结的太极封印。高邑双手猛然合掌,凤璟丹田内的阴阳鱼也猛然合上榫卯,将神火拘束其中,不得挣扎。 凤璟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云瑛立刻上前扶住他,搀着他坐回椅子上。 祝老药师也忙让爱徒坐下歇息:“辛苦辛苦,阿邑修为进步不少嘛,我本以为这太极封印做成之后,你得多多少少晕过去一阵儿呢。” 高邑无奈摆手笑道:“师父不用这么安慰我,我知道你想干嘛。” 祝老药师咳嗽一声:“那……” “药材我已经派人搜集了,但你要的都太珍贵了,一时半刻难以搜集完全,且再等上两三个月吧。” 云瑛用灵气轻轻帮凤璟顺气,虽然听到高邑的话,却也只当没有听到。 高邑到底修为高深,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调息完毕,对云瑛说了声改日去晦朔山一趟,便已先行离去。 云瑛答应下来,待凤璟也大约恢复之后,搀着他起身告辞。 拉着凤璟展开步法,只片刻后便到了明月宗山门之外,阿凛正守在这里,见凤璟身上气息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由勃然变色。 “三公子,你?” “没事。”凤璟还是虚弱得很,花了点儿功夫才真正站稳,笑眯眯望着阿凛,“我好得很呢。” 他正要冲云瑛挥手告别,说一声自己要回家努力去了,却见云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心中好生奇怪:“干嘛这么看着我?” 云瑛道:“你在我丹田中安放的,不止那两缕神火吧。” 凤璟一愣:“你怎么……” 看出来的…… 云瑛默然微笑,之前被雷音九变掌打得皮开肉绽、雷电缠身,结果几粒香雪丹下肚,第二日便已经恢复完全,甚至连白祯师兄所给的高阶丹药都没服用的必要。 那时候她就知道,凤璟一定还在她体内寄放了什么东西,让她有了如凤凰般恐怖的自愈能力。 但那时她还不能完全肯定,因为涅盘丹的药力已经和元气融合,说不定是玄容之力千百倍放大了涅盘丹的药性,这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她留了个心眼,在祝老药师提出可以封印神火的时候,故意没有去问一个问题。 当凤璟失去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之后,自己丹田内那两缕困住刀片的神火,还能被控制住吗? 如果这是个问题的话,凤璟会比她先考虑到。而如果在凤璟眼里这不是个问题,他自然不会在意。 凤璟果然没有在意,而她丹田内的两缕神火,果然也并没因为本体被封印而消散,仍然死死地困着刀片。 这两缕神火和涅盘丹毫无关系,只可能是凤璟留了某样东西在她体内。 薄暮冥冥,云瑛的双眼也被夕阳点染出淡金色的光点,睿智得仿佛能看破一切谜团。 凤璟不由叹气:“我本来以为博一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好名头呢。” 第五百一十五章 心情松快 这个小丫头到底有多少心眼,他好像永远也没办法成功瞒过她哪怕一件细微至极的小事。 “我给了你一点凤凰族的魂魄结晶,那是寄存本命神火的地方。你也知道,我有两缕不能相融的本命神火,自然就有两个魂魄结晶,我分别拆下一点儿,融在你丹田中了,我不敢给太多,怕也给你带来我这样的困扰,只一点点,应该可以被你的法体吸收。” “可惜我居然把这事给忘了,应该演一演的,居然就这样被你猜出来了,我还真是丢三落四。” 凤璟不甘心地叹气,却在下一刻猛然怔住。 云瑛紧紧抱着他:“谢谢,我就知道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也一定会救你。” 她本不相信会有另一个不相干的人为她豁出一切,但她遇到了祝老药师,也遇到了凤璟,现在她对于人情冷暖,开始抱一分希望了。 “你回家去吧。大师兄已经想过了,觉得把秘密告诉你也没什么不好。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这是我的秘密,我想你该知道的。”云瑛撒开手,却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玉简交给了凤璟,“我解决一些杂事之后,会进入明月宗的试炼殿,一年或半年之后出关,去挑战雏凤榜,争取一个进入海东秘境的机会,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凤霓谷也有一个雏凤榜,我也会争取的。”凤璟认真地说。 阿凛望着远山,心里叹气。 那么,他也得跟着争取了。 之前雏凤榜刚成立时,他心热得很,想要去挑战一番。但凤璟那时万事不关心,“一生好入名山游”,自己也只能跟着他东奔西走,始终没去挑战榜单。 而今他已经快把雏凤榜的事情忘记,凤璟反倒是想起来了。 人世间的事情,是不是都如此反复无常呢。 云瑛望着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暮霭中,心情松快地去找了严毅,严毅早已得到高邑的消息,不再对云瑛隐瞒,诚实地交代了一切。 他的确是受高邑指派,故意吸引云瑛注意的。 他是一品土属法体,可以弥补云瑛的法体缺陷,只要云瑛注意到这一点,就不可能放过他。 出门游历最能看出品行,如果云瑛有一点儿不好,高邑就会立刻出手隔绝她和祝老药师的联系。 “高山主还真是尊师重道。”云瑛笑言。 严毅讶异地看着云瑛的笑容。 云瑛一向是清冷性子,从前即便是笑,也往往只是微勾嘴角,不达眼底的笑意。今日却并非如此,笑靥生花,仿佛整个人都便和软了。 他想不明白云瑛为什么得知自己欺骗她后,反而开心起来,只好说道:“高山主是重感情的人,只要云师妹待祝老药师十分尊敬,高山主也会爱屋及乌的。” “我知道。”云瑛笑着答应一声。 离去之前,云瑛将自己从交流大会中得到的一样奖品送给严毅。 那是一个小小珍珠,里面有千千万万个孔洞,细得连发丝都穿不过去。 “用这个来淬炼灵识,也许能事半功倍,玉晟帝君洞府内的机关,总要想办法解开的。” 她只留下这一句便翩然而去,连背影都带着欢快的轻盈,看得严毅百思不得其解。 第五百一十六章 晦朔山上 第二日一早,依照高邑的吩咐,云瑛来到晦朔山。 和初魄山的草木丰茸不同,晦朔山像是一柄笔直冲天的利剑,站在山脚下便觉得剑气森森,令人止不住毛骨悚然。 这样一座主山,谁能想到它的主人其实是一个医修呢? 云瑛想着,向山上侍者传递自己的拜帖,等着侍者通传。 但回来接引她的却不是侍者,而是高明宇和竺天阳师兄弟两个。 “云师妹怎么忽然想起到我们晦朔山来了?”竺天阳好奇问道,不停打量着云瑛。 北地七雄的交流大会,他们哪个人不想去沾沾光,可惜凡人境弟子名额有限,只能挑选每个境界中最强的人,二人虽然战力不错,到底差人一筹,无缘前往,心中深以为憾。 同时他们也知道,云瑛前去和那么多最顶尖的弟子比较过,一定进步斐然,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审视和期待。 云瑛将二人目光看得一清二楚,但她今天过来,并不是为了和二人比斗。 “晦朔山主召我前来,我也不知有何吩咐。” “师父?”竺天阳不可思议,“师父怎么回想起来召见你?” 虽然收了他们两个为徒,也答应将来可以将药濮收入门下,但高邑本人地这些事情其实并不怎么上心,是许多剑修自己崇拜他,前仆后继地想要拜入晦朔山,因此他们晦朔山说热闹确实热闹,但说冷清也算得上冷清。 热闹是徒弟们的,冷清是高邑这个山主的。 眼下山主居然主动召见了一位弟子,这说出去一定会引起诸多剑修的轰动。 云瑛无意解释,高明宇也想到这其中大约有什么曲折,自己不好打听,便没多说什么,引导着云瑛上了山。 竺天阳压不下心中的好奇,一个劲儿地求云瑛告诉她,究竟是靠什么打动了他们师父。 云瑛但笑不语,打量着晦朔山上的景色。 初魄山是一座极其庞大、占地面积极广的青山,晦朔山则不同,它原本应该也是一座山头,却被人为切割成几百片散乱分布的、险峻而挺拔的薄削山峰,清晨的山雾也不能模糊它们的轮廓,就如同宝剑,永不会被时光锈蚀剑锋。 晦朔山的亲传弟子、记名弟子和长老们一共有七十六人,每个人都分别居住在其中一片山峰之上,不到遇见瓶颈无法独自突破时,鲜少出来和别人切磋。 这大概就是苏明朗说的“独”吧。 云瑛想着,嘴角又流露出一丝微笑。 竺天阳一直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面对那无数插地宝剑一样的险峻山峰,竟然笑起来,不由心里打颤。 师妹该不会涌起了什么战意吧。 那……那好像也不错,可以现场和她切磋一番,也挺好的呀! 来到主峰峰顶,高邑早已派侍者等候,让高明宇和竺天阳二人暂避,云瑛独自一人进入大殿。 虽然山头完全不同,这大殿倒是一模一样。 云瑛进入其中,在为自己准备的蒲团前跪下行礼,坐得端正而挺拔。 第五百一十七章 全是碎片 高邑的面貌平平无奇,只有一双黑沉沉的眼睛,让人难以挪开目光。 他开门见山:“你是玄容法体,对不对?” 云瑛点头:“是的。” “你的玄容法体继承自父亲,是不是?” “是的。” “你父亲……还在吗?” “我不知道。”云瑛双手微微攥紧,“我想是不在了。” 高邑微微点头:“我想我大概知道你父亲是谁了。千万年来,仅有的两个能从玄冥殿逃走的人,只有他和我。而我,不过是托了他的福。” 云瑛猛然抬头,只是着高邑。 “不必诧异,你应该早就想到的。”高邑神色淡淡,“你是那么聪明的人,应该早就想到师父他老人家对你毫不怀疑、毫无保留,是因为他曾接触过这样的人。” 云瑛笑道:“是的,我猜到了。” “你大约也早就想到,那个人是我。” “想到了,但毕竟没见过,不能确信。” “现在你可以确信了。”高邑道,“我同样拥有玄容法体,也同样出身于玄冥殿,但是我远远比不上你父亲,说不定你再过十几年,成就也会远远超过我。” 云瑛在心里问翠尊,是否见过高邑这个人。 翠尊说没有,或许是见过,但是没多少印象,毕竟玄冥殿里的碎片们总是带着黑漆漆的乌鸦面具,谁也看不清谁的脸。高邑又说自己远远不如更久,说明他的玄容法体并不算强,很可能在玄冥殿时并不起眼。 云瑛表示明白,索性直接询问高邑:“不知高山主是怎样逃出玄冥殿的?” “是因为你父亲。”毕竟庚九算是他的恩人,对于恩人的女儿,品行又经过严毅的肯定,高邑便也不隐瞒什么,“玄冥殿的人,都是从一个怪物身上割下来的碎片,随意融入某一个新生儿的躯体之中,年深日久,腐肉和躯壳融为一处,大家就被改造成了一样的怪物。” 云瑛一怔,这可是翠尊都不知道的事情。 “但天资不同,融合度不同,最终能走上的高度就不同。你父亲庚九,是所有碎片中,最有希望登顶的人,我自己则不过是个小喽啰而已。” 高邑说到这里,像是怀念一般,缓缓眯起双眼:“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和合境界,只差一步,就能晋入灵帝。” 和合?灵帝? 云瑛心中微动,这是蜕灵境以上的境界吗。 翠尊及时解说:“蜕灵境之后,还有铭空、净台、天人、和合四个境界,统称为上灵境界;之后灵帝、仙帝、圣帝、帝尊四帝境界,便是到顶了。这些都离你太远,所以没和你说过。” 云瑛微微点头表示明白,继续听高邑的回忆。 高邑却问她:“你觉得我们这些碎片像是什么?” 云瑛想了想,答道:“像是架桥搭路的木材。” 高邑颔首微笑:“没错,就是木材。看似拥有强大的力量,其实一旦耗尽天资,将玄容法体修炼到无法再上升,我们就会被认定为残次品,被扔进沸腾血海,融化躯壳,将这一身锻造过的玄容之力交还给玄冥殿主人。” 第五百一十八章 算是恩人 只是听着,就觉得实在恐怖。 云瑛不由想象起父亲当时的心情来。 他原本也只是一个无情无心的碎片,不知因为什么而忽然觉醒了自己的意识,潜藏许久,一点点积攒力量,最终抓住时机逃出玄冥殿。 那等筹谋、那等耐心与意志,可比眼下的她更加坚韧。 可是高山主又是怎样逃出来的,他为什么会说是托了父亲的福。 高邑看出她的疑惑,慢腾腾说道:“你不晓得,玄冥殿的看守并不复杂,想要逃出来是很容易的,只是没有人会想着要逃而已。大家都只是玄容之力的容器,只是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和提线木偶,木偶怎么会想着要逃呢。” “我不知道你父亲是怎样觉醒了他的意识,但我之所以会成为如今的我,完全是托了你父亲的福。” “当年他出逃到灵界上清岛,进入清灵族人的祖地,触动了清灵族的溯回玉盘,玉光遍照祖地,也找到了我的身上,于是我……我就在那一刻彻底诞生了,忽然就明白了我自己的存在,说起来真是神奇,他只看了我一眼,就明白我已经变了,挪开架在我脖子上的刀,让我自行逃命去。” “我并没有逃,而是躲在他身后,看着他如何杀掉玄冥殿其他碎片,然后趁着他开启了时空乱流的机会,纵身跃入通道,来到这里。” 云瑛目光微动,问翠尊:“都这样了,你还说你没见过他?” “我当时真的没注意!”翠尊也颇为震惊,细细回想一下,确实当时庚九突然收刀,放走了一个家伙,但是他可没看出来那家伙就是眼前这人,而且在那一刻觉醒了意识。 庚九也并没有告诉他…… 翠尊慢慢品味过来,哑着声音说道:“也许你父亲明白了,但他并没有告诉我,也没有表现出来。甚至他知道高邑就躲在他身后不远,却也没有任何表示。” 云瑛晓得他的意思。 父亲是故意给高邑一条生路的,有他在前面示范,高邑也能有样学样地逃脱出来,否则以他刚刚觉醒的意识,和不过蜕灵境的修为,根本逃不开玄冥殿铺天盖地的追捕。 高邑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但是活了这许多年,他也渐渐想明白了,知道那是怎样一种恩情。 尽管庚九对他死活并不是特别关心,也没有再去关注他穿越时空乱流后是否还活着,是否会有被玄冥殿所追上的危险,但他已经做了最重要的引导,剩下的本也不是他的责任。 “他是我的恩人,可惜我后来咋也没有听说过他的消息。你和师父坦白一切的时候,我就想过,你会不会是他的女儿。师父救了我,又救了庚九的女儿,也许命中注定,从玄冥殿里逃出来的怪物,都将受到师父的恩泽。” 云瑛深以为然:“老药师是好人,带谁都很好。” 高邑道:“可是他的好心也许并不能带来好报,你的入门档案上写着,你们云家已经尽数被邪修灭口,是吧。” 第五百一十九章 立下誓言 提到灭门,云瑛目光微暗:“是,这也是父亲没有考虑周全的事情。他忘记了,就算玄冥殿的高手不能穿过魔界通道,他们也一样有办法联系到本界的邪修。小小一个云家,想要摧毁实在是太容易了。” “也许明月宗在玄冥殿眼中也是如此。”高邑沉声说,“你比谁都清楚玄容法体的威力,也应该想得到,千千万万个玄容法体汇聚在一起,会是什么场景。” 会如蝗虫过境,把一切都吞吃得干干净净。 云瑛心里想道。 “可是,他们为什么没有追杀高山主呢?”云瑛问道,“就算父亲有意放走高山主,难道玄冥殿内会没有法器显示山主你的生死吗?” “当然有,那东西叫噬心蛊。曾经它在我心头啮咬啃噬,让我痛不欲生,也让我觉得恐怖和崩溃。只要这东西还在,我的寿命我的躯壳我的心血,都会被不停蚕食。玄冥殿的人不需要追逐,只需要操控着噬心蛊,一点点吸收我的生命力就够了。” “而你父亲身上是没有这东西的,他是最有潜力的碎片之一,玄冥殿主人对他寄予厚望,不肯在他身上种噬心蛊。因此也对他的背叛最为愤怒,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追回去。” “所以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云瑛淡淡道。 高邑讥诮一笑:“是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父亲虽然凶多吉少,但是你,你的存在是玄冥殿主人不会料到的,说不定再过上几百年,我会看到玄冥殿轰然倒塌在你的脚下。” 云瑛一怔:“你为何会如此觉得?” “不对吗?”高邑反问,“你难道不怀着一颗替你父亲报仇的心?” “当然有,可是那太遥远了。”云瑛说完,自己先变了脸色。 她是会因为遥远就不去想的人吗。 的确是太久远之后才能去讨论的事情,父亲是和合境,四帝境界下的最高修为,面对玄冥殿那样怪物也只能选择潜逃,而不是反抗。 可见翠尊的顾虑是对的,玄冥殿是她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她要花上几百甚至几千年的时间去积累,才能拥有抵抗它追杀的能力。而想要反杀回去,又是遥遥无期,几乎不可能。 但因为这样,就不去想不去做了吗? 不会的。 “是太遥远了。”云瑛望着高邑道,“可是我会从此刻就将一切铭记于心,总有一日,要么我身死道消,要么玄冥殿倒塌在我的脚下!” 高邑大笑,拊掌道:“你不愧是庚九的女儿,说不定你的潜力比他还要高,回去吧,好好修炼,在你还没有成长起来之前,我会尽量庇佑你的。” 云瑛躬身道谢,行三跪九叩大礼,毫不留恋地离开大殿。 高邑望着她小小的背影,取出藏在袖中的留影石,对石头中的祝老药师道:“师父这下信了吧,玄冥殿出来的人,哪怕只是继承了血脉,那股百折不回的脾气也是一样的。” 祝老药师只是叹气:“可怜呐……真是可怜……” 第五百二十章 顺水推舟 回到初魄山又修炼几天,凌霜芮告知云瑛论武小会的请柬已经制作完毕,让她过目之后便一一发送出去。 云瑛便命王成栋去将请柬从陈珂滕聿那边拿回来,看了样式辞藻,没什么大问题,便附上自己的一缕灵识,给之前那些上门求教的内门弟子一一送去。 王成栋看着云瑛一封一封亲力亲为地送走,目光十分复杂,想着之前白玉娟和他说的话,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忽而,云瑛回头望向他,刀一样锋利的目光与他直接对上,让他有些难堪地躲闪闪避。 云瑛问道:“你有心事?” “是有一件……”王成栋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母亲病了,病得很重,但是她远在清和郡,我恐怕赶不回去看她了。” “你可以拿着我的皓月令去韫玉斋,兑换一只灵舟。”云瑛道,“有灵舟相助,一日之内便可抵达清和郡。” 清和郡在兖州城,离明月宗确实远。王成栋是小家族奴仆出身,资质只能算下等,就算成了明月宗的外门弟子,母亲在家中也沾不到多少光,这是他深以为憾、自愧无能的一件事。 而今母亲又病重,身为人子,却不能回去守灵尽孝,这是何等惭愧。 将心比心,云瑛若能知道父亲此刻的下落,哪怕知道父亲只剩下一具枯骨,也会毫不犹豫奔去父亲身边,将他带回云家祖地安葬的。 王成栋见云瑛毫不犹豫便将皓月银令给了他,一时怔楞:“这……” “反正我暂时也没什么需要的东西,先借给你好了。”云瑛道,“快点回去吧,生死大事不能耽搁,否则会后悔终生的。” 王成栋捏着银令走出院门,忽而又回头问:“您知道我是哪家的奴仆吗?” 云瑛淡淡抬眼,王成栋道:“我母亲是白家的奴仆,我还有个弟弟也在白家,他才十岁。今天白玉娟师姐来找过我,她要我打听您的消息,时时传递给她,否则我母亲快死了,我弟弟还不到可以拜入宗门的年纪,只要她一个命令,白家人有千百种方法磋磨掉他的性命!” “那你就告诉她好了。”云瑛声音淡淡,王成栋又一次愣住。 “您是要让我实话实说,还是……” “实话实说。”云瑛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我吩咐你经手的每一件事,你都可以告诉他们。” 王成栋脸色微变,心想这是否说明云师妹仍没有把自己看做心腹呢。 但再多的心思此刻也不宜表露,他只道了声是便要离开,却被云瑛叫住:“你刚才说你弟弟将来会拜入宗门,他身具法体,是吗?” “是的!”王成栋忙说,“我弟弟王成梁的法体是三品水火双属清焰,资质比我强得多,但在明月宗,也只能勉强做个外门弟子。” 清焰。 云瑛默默盘算,若是能得到这个法体,对将来吸收碧火绛冰之体也许会有帮助。 “回去吧。”她轻轻摆手,“好好陪你母亲一程,若她能好起来自然是皆大欢喜,若她终究不成了,便好好尽为人子的孝道。如果可以,有个不情之请,请给我带回一滴你弟弟的血。若你肯答应,将来他拜入明月宗,我会尽心照拂他的前途。” 第五百二十一章 推出师兄 两天后,头一次论武小会在初魄山山脚那处别院举行。 在那之前,洛衡已经到了安州城,云瑛并没离开宗门,而是让凤璟去安置他。 于是他也被带到凤霓谷,恢复本姓洛衡,成为一名外门弟子。 而后就是论武小会。 云瑛知道这次小会不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为了表示对诸位师兄师姐的尊重,也为了能打开初魄山和其他主山与内门弟子们的交流,这头一次的交流小会她仍然准备得十分用心。 如她所料,来的修士不少,刀修尤其多,但是领悟刀罡的并不多。 在凡人境领悟刀罡是不容易的,不然公西陵寒也不会成为刀修中的皎皎者了。前来参加论武小会的刀修们,大都只是熟练了某几种刀法,领悟了其中一点点意境,想要聆听云瑛的意见,以更深一层。 云瑛也相当尽心尽力,不仅把自己在交流大会之后的体悟整理成章,滔滔不绝地说给众人,又正对着每个刀修的情形认真思索他可以走的方向。 刀修们受益良多,其他修士也各自得到体悟,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但云瑛甚至自己马上就要进入试炼殿,下一次的论武小会,她没有时间来参加了。 凌霜芮也知道这一点,也通晓云瑛的心思,让彭清和莫飞英也来围观,随时出言指点。 这二人的博学在明月宗也算闻名遐迩,只是前来参与论武大会的这些弟子资质出众、天赋异禀,并没有把年过百岁还只是融元境的两人放在眼里,哪怕和二人一个岁数的长老或师兄们对他们交口称赞。 凌霜芮想要彻底扭转初魄山在别人眼中的印象,仅靠云瑛当然不够,她得再推出两个让人觉得惊艳的人物。 其实初魄山的弟子每个人都有所长,就算凌霜芮不喜欢白家姊妹,她也觉得白家姐妹在大部分时候都是堂堂正正,想要靠实力凌压别人,而且她们的意志颇为坚韧,一旦认定了目标,便会百折不挠。 初魄山上的弟子们都有为人称道的品质,但是修仙这条巍峨大道上,只有一马当先一骑绝尘的修为与战力最能服人,唯有先服了人,别人才会注意到那许多珍贵的品质。 凌霜芮希望能将云瑛所争来的这份荣光延伸到整个初魄山,最能帮得上忙的就是彭清和莫飞英。 云瑛完全理解凌霜芮的做法,也一力配合,为期三天的论武小会,云瑛的点评大多言简意赅、切中肯綮,剩下那些可以弥补改正的建议与方案,她都留给彭清和莫飞英来说。 这二人也从不让人失望,每个建议都行之有效,待到论武小会结束之后,众多弟子记住的不只有云瑛,还有这两位颇年长的初魄山首徒。 他们两人能得到那么多师兄师姐的称赞,毕竟不是空穴来风,众人各自想道。 因此哪怕散会之时,云瑛宣布自己将前往试炼殿,接下来的几次小会自己不会再参加,弟子们也相当满足,表示下次仍会来捧场。 第五百二十二章 试炼殿内 这原本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一点儿人情世故,云瑛不会次次都参加,但为了争取她会参加的那一两次,众人绝不会让中间的几次小会冷场。 现在有彭清和莫飞英两个惊喜,哪怕不是为了人情世故,他们也还是会来参加的。 论武小会结束之后,云瑛便进入了试炼殿,进入之前她给凤璟送了玉简,又将交流大会上得到的奖品挑挑拣拣,诸多名贵药材直接送给了祝老药师,华而不实的首饰类小法器则让人送回秦家,名义上说是请舅母转赠给表妹,其实只为了扎一扎她的心。 她和凤璟说过,舅舅只是个普通的男人,一旦发现自己有了更长久的寿命和更广阔的仙途,就不会再满足于现状。 何况她也给李氏隐隐约约地点到这个危机,李氏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妇人,当她感觉到这个危机的时候,就会撒泼哭闹,让舅舅不胜其烦。 就算舅舅本来没有想到这一点,被李氏哭闹过后也会想到的。 这个念头只要产生,就总有一天会扎下深根。 这是云瑛的报复。 但说到底,李氏是个凡人,云瑛不愿意为她多费心思。 这样就够了。 试炼殿在皓月殿深处,万卷斋和韫玉斋更往后的那一片神秘宫殿群。 云瑛成在登上万卷斋二层挑选刀法时,无意间眺望到那明黄色琉璃瓦上翘起的金鸱吻,猜测过那是什么地方。 那时她不会想到,自己还有站在殿门前甚至进入其中的一天。 试炼殿外并不像万卷斋、韫玉斋一样有诸多守卫把守,只有一位身穿白袍的长老在此看守。 见云瑛前来,他并未让云瑛出示任何凭证,只问了一句:“初魄山云瑛?” 云瑛点头:“正是晚辈。” 长老大手一挥,殿门倏然而开:“进去吧。” 云瑛行了一礼,进入大殿。 在外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试炼殿内的情形,进来之后,才发觉和初魄山上的大殿差不多。 大殿内有九十条复道,每一条通道带给人的感觉不尽相同,却都十分危险。 云瑛扫了一眼,大约感受到雷霆、烈焰、刀罡、剑意、幻音、地裂等等诸多气息。 思索片刻后,她朝着自己正前方这条流荡着刀罡气息的大道走去。 择定这一条通道后,其余复道便尽数消失殆尽,一瞬间的天旋地转后,云瑛当真站在一条通向黑暗的长长廊道上。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另一个她。 “原来如此。”云瑛微微一笑,望着无论是气息还是修为,都和她一般无二的她自己。 是只有这些外表一样,还是…… 对面的青影忽然动作起来,轻盈的身形、刁钻的方位,云瑛霎时明白,这的确是另一个自己。 连智慧也被一并复刻的她自己。 而人要如何对付自己呢? 云瑛举起刀朝着身侧一挡,顺势上撩。但是这对付别人无往不利的一招,对付她自己时却漏了怯。 青影顺势一闪,反身一刀冲着她的背脊刺去。 第五百二十三章 击败自己 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招式怎么躲最为恰当,也只有自己才有能力躲开这凌厉迅捷的一招。 云瑛再度反肘曲刀,挡住即将刺进后心的那一剑。 但青影也预料到她会有这一挡,刀行至半路也忽而向上扬起,将她的刀刃撞飞。 云瑛自然也想到了,她和青影的想法完全同步,在青影向上飞刀时,她立刻躲开,回身正刀,用蛮力压制着那把刀。 她们是完全一样的人,每个想法都不分先后地跃入脑海,每个招式都不分先后地碰撞在一起。 这样是不对的。 云瑛心知自己所追求的不该是这样,而是击败对面那个青影,击败此刻的自己。 可是该怎么做呢…… 稍稍分心,便在和自己的对战中落入下风。 她连忙聚集精神,挥刀相迎,当终究慢了一筹,来不及挡下那一刀,只能勉强拦住大部分刀势,将原本可能直接切断肩膀的招式抵挡下来,仅仅在肩膀上被划破一条长长的血口。 鲜血争先恐后向外冒,染红了青衣,云瑛反而在痛楚中稍稍冷静下来。 她是不是太被“另一个自己”这名头给束缚住了。 自己又怎样,眼下只要站在她对面的,都是她的敌人。 她应该把它当地人看待,而不是自己看待。 何必非要去想着自己会这样做、自己会那样做、自己本来该怎样做,只要把它当成一个敌人就够了。 见招拆招、寻找破绽,是她一贯的路数,为什么要因为眼下这个对手是自己就改弦更张? 电光火石之间,云瑛豁然贯通,面对再度劈刀砍下的“自己”,她不再去思索自己,而只思索对面这个人。 这个人并不是万能的,她有做不到的事情,她习惯于快攻。习惯于用锋利的刀锋凌压一切,但是她还没有做到真正的举重若轻,她的无数凌厉刀法之间,有她自己意识不到的细小破绽。 也许她从前的其他对手没有意识到这些破绽,但现在,她面对的是云瑛! 云瑛微微闭上眼睛,踏着仙人步天的雏形在刀光笼罩之下飞快闪躲,无论是对手的刀,还是她自己的身形,都比蝴蝶振翅还要迅捷。 她一边躲避,一边严厉审视着自己的刀法。 以破月刀为根基的刀法,以月光为参照的刀法,尽管领悟到其中三昧,却到底不是真正的月亮,仍然有操之过急、有含糊不清、囫囵不清的地方。 是阅历、也是心态,这一切不圆满的东西,在她的刀法中留下了缺陷。 非常小,只是一丝隐约的缺陷,却构成了实打实的弱点。 当青影像她做过无数次的那样,横刀直劈,又撩刀向上时,那隐约存在的缺陷终于完全暴露在云瑛眼前。 云瑛几乎是狂喜地拼着脖颈上被它擦了一刀,将断霜刀沿着这一点儿缺陷刺进她自己的胸膛。 霎时间,青影从鲜活的人影凝结成冷硬的琉璃,而后又噼里啪啦碎裂开来。 你战胜了上一个瞬间的自己,云瑛捂着哗哗淌血的脖子想道,然而这个瞬间呢? 第五百二十四章 排除杂质 青影消散干净后,一股青气凝结成玉色的储物袋,落在云瑛手中。 里面是两朵肉灵芝,两张玉灵贴。 玉灵贴是用来贴外伤止血的,肉灵芝则是六阶的灵药,这是根据她此刻的状态分发的奖品吗? 翠尊道:“很有可能……所以你赶紧贴上吧,哗啦啦流血的样子也太吓人了。” 云瑛笑道:“你跟在父亲身边那么久,难道没见他伤得这么严重过?” “有是有,但那都多少年前了。再说我一个花花草草成精的,看不得这些。”谁曾想就掉进你们父女俩手里,天天看着你们走高索呢! 云瑛将玉灵贴贴在伤口处,感受着贴上冰凉的药膏与热血相融的触感,盘膝坐下,调息打坐,将刚才那场忙乱的比拼拆解归纳。 从前潜藏在识海中的许多记忆,譬如在论武大会和交流大会上看到的许多精彩比斗,她将那些细节都储存在记忆深处,就是为了在查漏补缺的时候用来对比印照,为自己打开更广阔的思路。 大约半个时辰后,她自觉已将刚才那一点缺陷弥补完全,此后绝不会再出现这样“明显”的漏洞,在比斗中损耗的灵气也渐渐弥补回来,且比刚才更厚实了些。 聚脉境的关键,在于“犁”,用灵气一遍遍冲击经脉,让它变得更加宽阔柔韧。炼血境的关键便在于“炼”,让灵气越过经脉进入鲜血这种,将其中的杂质一点点驱逐到体外。 自然,经脉仍然是可以继续“犁”的,云瑛习惯的做法便是想让灵气在经脉中运转一个小周天,然后再从百会穴处流出,与血液相融合,滤出其中杂质,让通身气血变得更纯粹。 纯属法体的优势就在这里,因为气息纯粹,杂质会相对少一些,炼血境的工作比较容易完成。 但是云瑛并非真正的纯属法体,而是据说用怪物碎片和血肉之躯相融合而塑造成的玄容法体。 尽管她并非融合而成,而是父亲和母亲精血交融生下来的孩子,但既然遗传了父亲的法体,就必然还是带着玄容法体的一些特征。 何况这一年多来,她吸收了不少法体,除了不完满的赤锋和仅有一个轮廓的碧火绛冰,其他法体都是从血液中汲取的。 哪怕她吸收了法体就立刻将血液逼出体外,到底也不能完全抹杀别人留下的痕迹,体内仍旧留存着许多不能相融的“杂质”。 这种杂质比一般污垢更难驱除,她要用灵气反复过滤包裹,才将一小撮杂质勉强聚拢在一起,同归于尽后将它们化成烟气,通过双掌送出体外。 这个过程非常艰难,若非试炼殿内天地之气充沛无比,几乎不用吸收就能自动往身体里钻,云瑛想要剿除这一个小黑点儿般的杂质,只怕要花上整整一日的功夫。 眼下有充沛的天地之气供应,省去了吸收的时间,便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足够。 艰难是值得的,只取出了那么一点儿杂质,她便察觉到玄容之体稳当了不少。 第五百二十五章 越来越难 调息了一个时辰后,颈上的伤痕以彻底恢复如初,云瑛撕下玉灵贴,再度起身向前。 刚走上两步,又是个一模一样的青影在她面前。 仍然是她,是此刻的她自己。 云瑛总算是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将试炼殿的内容说出去了,这样的试炼内容太过新奇、也太过有用,说出去只怕会找来不少嫉恨。 挑战自己,随时随地挑战自己,这不是谁都有机会做到的。 云瑛和第二个青影缠斗了近四个时辰,最终在两个肩膀各中一刀,险些就丢了胳膊的情形下,将青影斩碎。 同样的玉色储物袋落在她手里,两枚生肌丸,两株二转花菱草,三枚刀法玉简。 云瑛吃了生肌丸,将花菱草收起,花了两个时辰将方才的对战体悟消化干净后,便参悟起三枚玉简来。 想要看透是容易的,但想要真正习练会,就不那么容易了。 云瑛起身挥刀,将从破月刀法起习练至今的所有刀法一一习练,花了足足两天两夜的时间将它们融为一炉。 脑海深处,她分出来用以演化刀罡的那一缕灵识内,厚实的茫茫雾气已演化出轮廓,那是个淡青色的轮廓,若隐若现,若有若无。 她再度上前,这回她注意到了,青影的出现是有规律的,那就是廊道两边的栏杆。 每经过十道栏杆,周围就会有一种微妙的变化,风的流动更加锐利冷冽,仿佛刀锋从身上浅浅地划过。 当她越过第三十道栏杆时,又有一道青影出现。 云瑛已经习惯,二话不说提刀上前。 这一次,她足足打了三天两夜,身上无处不挂彩,右腿更是被直接砍了一刀,伤口深入骨髓,只差一点儿就要断掉了。 但玉色储物袋李同样给了接骨丹,吃下这丸药,调养了大约三日,伤口便恢复如初。 其实就算没有接骨丹,这些伤势也奈何不了她。 凤璟把他的魂魄结晶分了一点儿给自己,那可是凤凰,涅盘之力无与伦比、几乎堪称不死不灭的凤凰,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的灵魂结晶,也足以让云瑛彻底融合从前涅盘丹的力量,获得恐怖的自愈能力。 就算没有接骨丹,她也只要调养一两个月,伤势自会慢慢好转。 但云瑛有些疑心,虽然不知道试炼殿是凭借什么样奇妙的阵法运转,可从它能精准送出自己最需要的丹药这一点上,不能排除其背后有人监视的可能。 若是有人监视的话,云瑛就有必要做些掩饰。 所以每一次玉色储物袋内的药丸,她都老老实实吞吃下去,然后认真调养,即便恢复速度远超普通人,相较之下也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毕竟大凡优秀弟子,都有办法给自己弄到强将体魄、提高自愈能力的办法,只要不表现得太过分,应该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养好伤口、做好复盘后,云瑛再度向前,越过第四十根栏杆。 这回她明显感觉到,风中的确有刀一样锋利的东西,将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切割出小小血痕。 第五百二十六章 战至濒死 第四个青影,云瑛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将她斩杀,她自己却也被当胸一刀,险些也跟着丧命。 这回的救命丹药没有被放入储物袋中,而是直接送进她嘴里,大约两天之后,云瑛才从几乎濒死的幻觉中挣扎起来,坐直了身子调息体悟。 这回她花了整整两个月,不仅是拆解对战中的每一个细节、体悟试炼殿奖赏给她的刀法,她还要将胸口血液汩汩外流时的无力与挣扎嚼碎,确保它们不会在将来某一天,演化成贪生怕死的心魔。 青影永远和她一样,永远和她一起进步着,越强大的人,要杀死自己就越困难。 云瑛深深感受到这一点。 大约是生死之间,体悟通透,整个人紧绷又放松,灵气的流转比从前顺畅许多,过滤起血液中的杂质也快了许多,这次运功,云瑛直接突破了炼血二重。 “我好像找到过滤杂质的窍门了。”她悄悄像翠尊说。 翠尊并不答话,只问她:“还往前吗?” “当然。” 伴随着翠尊的叹气声,云瑛又跨过了第五十根栏杆。 廊道上总共只有一百根栏杆,到这里已经过了半程,难度自然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就是,四面八方吹来的罡风里,夹杂了真正的刀罡,云瑛若还是像从前一样不闪不避,迎接这些罡风,很有可能会被一刀削掉脑袋。 在这种环境里,和另一个自己对战,难度可想而知。 和自己一样凌厉狠辣的虚影,每一招每一式都奈何不了她,云瑛头一次在比斗中用上了千手千眼,二百七十道灵识裹在青影周围,将它的每一个动作细节都传入脑海中,一一对比拆解。 从来没有一场比斗,能让她如此全神贯注,如此提心吊胆,如此真实地感受到自己真的会死。 这回,云瑛真的被削掉了左臂,头上与胸口也挨了致命的一刀,鲜血流经双眼,将她的视野晕染成一片血色。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认输,紧紧盯着眼前的青影,抓住它唯一一个细小的破绽,一刀刺去。 然而就在同一刻,一道刀罡呼啸着冲她后心而来,若要出手杀掉青影,她必然也会被贯穿后心,当场没命。 “你听下吧!”翠尊喊得嗓子都破了音,云瑛却压根听不见了,仍一意孤行地将断霜刀刺进青影胸口。 青影碎裂的同时,她也感受到自己胸口被贯穿的痛楚。 这回是真的,有自己杀死了自己的感觉,好像那一刀不是刺在青影身上,而是刺在了自己的胸口。 这就是极限,人力都会碰到的极限。 身上那件飘逸的青衣弟子服早已褴褛不堪,被血染成深深浅浅的黑红色。 云瑛回味着那种自己杀死自己的感觉,缓缓倒在地上,彻底晕厥过去。 昏过去之前,她听到翠尊悠长的叹息。 叹什么气呢,不会死的,不是还有你在吗? 云瑛模糊不清地想着,思绪仿佛变得无比松软,乘着风飞向了不知名的地方。 第五百二十七章 天地契约 再度醒过来时,云瑛发觉自己还是躺在原来的地方,连身上的衣服也还是一样脏污褴褛,但是被削掉的手臂接了回来,身上的伤口也尽数愈合。 “怎么做到的?”云瑛抚摸着仿佛从没断过的左臂,微微讶异。 “门口那个长老。”翠尊淡淡地说,“他亲自来吊住了你的命。” 云瑛笑道:“只怕也少不了你的帮忙。” “你知道就好!”翠尊并不觉得被夸了有什么开心,没好气地说,“别老是浪费我的木心了,这是你爹留给你炼制本命法宝的,照你这么浪费下去,等你成长到能炼制本命法宝的时候,我的木心估计就只剩下指甲盖那么大一点儿了。” 云瑛笑道:“不会的,这才到哪里。” 万年玉骨梅花的木心,木气浓郁澎湃,想要活死人肉白骨,用上九牛一毛那么多的木气就足够了。 “你就仗着有我给你兜底是不是!”翠尊气得大嚎。 云瑛笑着承受他的责骂,等他出够了气才问:“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 “三天。”翠尊气呼呼地回答。 三天…… 云瑛边调息便惊叹门外那位长老的本事:“他是医修吗,怎么会有这样妙手回天的本事?” “应该是的,我猜他大概不止蜕灵境,至少也有天人境界了,只是用某种秘法将修为封印在蜕灵境。”消了气,翠尊开始有问必答。 “高阶修士还可以封印修为?”云瑛压抑不已。 “当然可以,包括明月宗在内,七大派里一定有不少封印修为的高阶修士,说不定也有和小天地签订了契约的小天地之主。” “什么意思?” “普通修士修炼到蜕灵境时,一定要飞升上界,这是世界法则排斥的缘故,此方天地强度有限,不能承受过多的高阶修士,若想要留在这里,必须和天道签订契约。” “契约分为两类,一种是封印契约,以心魔誓做出保证,除非到了此方天地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绝不使出高于蜕灵境的灵力与招数;另一种是共主契约,同样以心魔誓做出保证,以身化道,护持这一方面小天地的安危,共存共亡。” 云瑛听得入神:“小天地是指多大的地方?” “大约方圆万丈吧,克兰沙漠、十万大山,大约是这么个范围。” 这还算是小吗? 相比于整个广袤大世界,好像确实也算得小了。 即便如此,要签订契约成为这些地域之主,只怕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现在小混沌界里,有小天地之主吗?” “没有。” 这个答案并不出乎意料,想也知道,天道是不会随意和修士签订共主契约的,必然是极为出类拔萃的天才才可以。但资质好到那种程度的天才,怎么会选择和天道签订契约,一定早早飞升上界,继续广阔仙途去了。 但那些签订封印契约留在这里的长老是为了什么呢,是为了她之前隐约猜测到的那场疾风暴雨吗? 云瑛觉得极有可能是这样。 第五百二十八章 要崩溃了 这回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将对战中的一切所得消化完毕。 翠尊这回真的希望她别往前了:“下一个你肯定不是对手的!你不如先在这里捕捉刀罡,仔细体悟感受一下,说不定比一味往前闯更有用一点儿呢。” 其实云瑛本来就不打算往前了,但是见翠尊这样子就忍不住想逗逗他:“可是我觉得往前走走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也有你在啊!” “别胡闹了小祖宗!”翠尊崩溃大嚷,“给我留点儿木心吧!” 云瑛没忍住笑了一声,翠尊立刻意识到不对劲,沉默片刻后嚷得更大声:“你耍我是不是!” 云瑛忙否认,但话里的笑意却怎么藏都藏不住。 翠尊忽然说:“你变了好多,你自己意识到了吗?” 云瑛微怔:“你指哪方面?” “你比以前爱笑了。”笑得也更真心了些。 云瑛这么一往无前,翠尊能猜得到原因。从高邑那里得知了自己一直苦苦隐瞒的真相,明白了父亲出身何地、面对着怎样的幕后黑手,她心中有一种焦急和愤怒在酝酿。 她习惯了被焦急和愤怒鞭策着前进,所以变成这样并不奇怪。 可是在这样的急迫之下,她却仍然时不时流露出一丝轻松的、明媚的笑意。 那又是为什么呢? 云瑛不语,翠尊也叹气。 从前跟着庚九的时候,他有这么爱叹气吗? 好吧,养闺女果然是另一回事。 “你真的很喜欢凤璟,是不是?” 云瑛仍旧不回答,一层层青气萦绕在体表,抵抗着四面八方而来的刀罡。 翠尊等了许久等不到她的话,忽而醒悟过来。 你这丫头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你还有害羞的时候? 翠尊心中万马奔腾、崩溃不已。前几个月劝不住云瑛往前走的脚步,他以为那已经够崩溃了,现在的心情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这要怎么说呢。 翠尊如果还待在自己的本体内,此时一定愁得花都掉光了,但现在他只能蜷缩在木心里,带着木心在云瑛丹田内东奔西撞,活像是受惊的兔子。 “你冷静点儿。”云瑛总算说话了,但一开口就让翠尊更加崩溃。 “我怎么冷静!你看上他什么了!不不不,我没有说那小子不好的意思,可是你仔细想想,他明明比你还大,可拿主意的都是你!这种没主见的小孩子,你怎么会喜欢的!你该不会是喜欢养孩子吧!” 云瑛换了本刀法进行体悟,只留一缕灵识静静地听他发泄完,然后平静说道:“也许是的。” 也许是的…… 也许是…… 也许…… 翠尊差点儿被这句话气个仰倒。 这和画本上说的不一样啊,其他幼失怙恃的主角不都是喜欢成熟稳重的,也弥补只有失去的长辈亲情吗? 凤璟不也是这样吗? 为什么偏偏他们家这个就反过来,喜欢依靠自己、从自己这儿索取亲情的? 翠尊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继续带着木心在丹田内跳来跳去。 第一章 强势回归 如今已经是雏凤榜在皓月殿伫立的第三年,还剩下一个月的功夫,就要决出最后的名次,决定前往海东秘境的弟子名额。为了激励弟子们的血性,阵法不再需要报名排队,只要来到相应榜单分殿,交上一枚灵石,便能自如进入阵中。 因此弟子们股足了劲儿每日都在挑战雏凤榜单,榜单上的名字变动不停,看着颇为热闹。 但是这一日,众人忽然发现,有个名字像鱼跃龙门一般,直接冲上了各大榜单的第一名。 不是单独的某一个榜单,而是每个榜单都如此。 他们不由讶异,细看榜单上的名字,讶异更甚。 初魄山云瑛,炼血三重。 炼血三重的弟子,稳稳压在一众锻骨境弟子之上。 一时间,去年论武大会上曾让众人打心底胆寒的银芒,再度浮现眼前。 “这位云师妹不是去试炼殿修行了吗,怎么突然又出来了?” “你傻呀,人家才多大!这种秘境怎么着也得让她去一趟的!” “也是,我本来还想努努力,冲进前一百,说不定能抢一抢名额,现在看来是不成喽……” 一时间诸多弟子纷纷慨叹,有惊叹云瑛天赋惊人的,有感慨同样是弟子怎么差距这么大的,也有叹息自己到底没办法去瞧瞧传说中极为绚丽的海东秘境的。 作为话题中心人物的云瑛,却早已闯过出多关卡,回到了初魄山中。 凌霜芮上下打量着她,含笑道:“进去一年,的确是不一样了。” 这话听着有点怪,好像她去的不是试炼殿,而是监狱一样。 云瑛有点儿奇怪地想。 不过她的确长高了很多,十四岁的脸庞已经渐渐长开,露出清丽雅致的意味来,从前那股若有若无的执念与狠戾,也完全被收敛起来,看着完全是个亭亭玉立的漂亮姑娘,而不像从前那样,处处显露着如刀般的挺直与锋芒。 凌霜芮并没问她在试炼殿都经历了什么,只是将这一年来论武小会的情形告知于她。 “大师兄二师兄如今可正抢手,日日都有来拜访请教的弟子,陈珂他们都叹气,早知道就不把大师兄二师兄搬出来了,现在自己家的亲师弟亲师妹想要去求教,都没有机会呢。” 云瑛听了,微微一笑:“两位师兄才华横溢,这是没法掩饰的,就算不在论武小会上露脸,也一样会在其他事情上被注意到。” “可不是嘛。”提起这个,凌霜芮也很是骄傲,“其实就连海东秘境那么神秘的地方,大师兄和二师兄也曾在书上看到过的。” 云瑛微微惊讶:“这他们也看到过?” “大师兄是这样说的。”凌霜芮笑道,“说是在东昌国墓葬内出土的一只玉简曾经记录,在第二十七位在位时,曾有五彩霞光在东海照耀,灵雨大落三日,无数奇珍异宝随雨落下,被王室搜集起来,万年供奉。那道五彩霞光的位置很像是而今海东秘境的位置,会有异宝随之喷出的情景,也很类似于上一次海东秘境显现时的记录。” 第二章 山中杂事 云瑛思索道:“从中喷出无数异宝……莫非海东秘境其实是一座墓葬?” “想来是的。”凌霜芮道,“海东秘境上一次暴露在众人眼中,是四百年前的事了,东昌国墓葬内的记载,却只有两百多年,如果墓葬内记载为真,也许可以把海东秘境看作是一个在自己轨道上运行的小世界。这个小世界总是和我们的大世界擦肩而过,但偶尔也会融合在一起,被大世界牵引着打开它的大门。而这种机会,要过上几百年才会出现。其他时候即便相交相会,也会很快挣脱,天地之气流溢有限,便不会被占卜长老所捕捉。” 云瑛觉得有道理,对那海东秘境也更好奇几分。 不够这种好奇心不必现在就要满足,再过上一个月,她便可以亲临其境了。 凌霜芮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转而讲起这一年来初魄山的变动。 “自从开启了论武小会,往来之人的确是络绎不绝,起初都是冲着你来的,后来倒是都直冲着大师兄二师兄来了。白家那几位气得眼睛通红、乱蹦乱跳,快气成兔子了。” 提起白家姐妹,云瑛不由想起白玉娟曾以母弟威胁王成栋,将自己的一切行动秘密告知于她。 但王成栋母亲过世,他在家里守了三个月孝才回来,那时候自己又早已进入试炼殿,两下刚好错开。不知道这整整一年没有消息,王成栋会不会成为白玉娟的出气筒。 虽然这样想,她并未立刻回自己的小院,而是继续耐心听着凌霜芮的讲述。 “本来嘛,眼不见心不烦,她们生气跳脚,我反倒可以幸灾乐祸,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们忽然转了性子,大约半年前吧,也开始来参加论武小会,大有要借着这个机会广交朋友的意思。” “师姐觉得不甘心吗?” “到没有什么不甘心的,毕竟她们也是初魄山的人,而且是初魄山少数本事出众的人,她们要是肯真心为初魄山,那我也乐见其成。但后来我仔细看了看,发觉她们是有意在接近一群人。” 凌霜芮露出一种奇怪的面色,让云瑛目光微动:“莫不是雏凤榜上有名的弟子?” “你怎么猜到的?”凌霜芮讶然。 云瑛笑道:“若非如此,师姐怎么会和我讲那么长一段海东秘境的事情。” 凌霜芮先是惊讶,旋即摇头微笑:“我就不能是兴之所至,所以和你谈论起来吗?” “兴之所至也总有因由的。”玩笑一句,云瑛立刻推测起来,“我依稀记得,在雏凤榜创立之初,白家人成来找过白家姐妹。之后某一日,白玉娟因为无意弄掉的储物袋而和沐风驰沐师兄吵了起来,当时我就觉得,她对与那储物袋的紧张太过度了。眼下她们有结交了不少将会前往海东秘境的弟子……” 云瑛对凌霜芮笑道:“恕我小人之心,她们是不是要从海东秘境里夺取某样本该属于宗门的宝物呢?” 第三章 往日情仇 这个推论让凌霜芮惊骇不已,但静下心来仔细想想,似乎也只有如此才说得通。 “若当真如此,小师妹打算怎么办呢?”凌霜芮问道。 云瑛微微一笑:“这自然该由诸位师兄师姐拿主意,岂轮得到我来置喙。” 凌霜芮却很严肃:“不,小师妹,你要说一说你的看法,这很重要。” 云瑛见她神情认真,便也仔细思索了一番:“那要看她们想带走的是什么,如果只是普通的天材地宝,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是对宗门而言举足轻重的东西,那我也只能为公不为私了。” 凌霜芮笑道:“若要在我,那就是为公又为私了。” 云瑛有些不解,为什么凌霜芮这样大方洒脱的人,却对白家姐妹这样厌恶。而今和凌霜芮之间已经不需要避忌,她也就直接问了出来。 “其实也说不上有什么大事。”凌霜芮追忆着当年的事,目光有些悠远,“她们刚拜入初魄山那年,表现得还很乖巧,我也很喜欢她们,上进又乖巧的小师妹谁能不喜欢呢。” 可是本性终究不能伪装,白玉娟对叶星罗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叶星罗和沐风驰却一向只跟着江衡和凌霜芮修炼。白玉娟本就善妒,见叶星罗亲近他们两个,便对凌霜芮多有不满,时常在她面前说些不着四六的话。 什么师姐真厉害,江师兄和叶师兄都得看着你才能安心修炼,你简直比最能勾魂的狐妖还厉害。 什么师姐究竟喜欢江师兄还是叶师兄,总要有个明白话才好,不然将来哪天他们为你打起来可怎么好。 起初凌霜芮还以为她童言无忌,会耐心解释他们几人之间并无男女之情,不想白玉娟却变本加厉,不止在她面前胡说八道,还在其他师兄弟面前,字字句句明示她凌霜芮不守妇道、水性杨花。 “修仙之人,还讲什么三纲五常的妇道!”凌霜芮而今提起那些事情,都冷笑不已。 云瑛默然,凌霜芮的确是不在意男女之情的人,江衡和叶星罗、沐风驰也是如此,连私底下相处都没有半分暧昧,何况平日。 初魄山上又不是没有男女结伴的组合,程溪和关岁晚是如此,陈珂和滕聿也是如此,虽然因为是搭档而比别人略亲密些,但还真不至于到互生情意的地步。 想要以此让众人觉得凌霜芮心性浮浪,可见白玉娟的智计确实堪忧。 堪忧归堪忧,虽然最后也没有造成多少影响,凌霜芮还是实打实地恶心了她们。 后来四人修为增长后,凌霜芮还是忍着恶心去打探过他们的口风,问她们是否愿意和大师兄谈一谈。 没想到她们竟对大师兄十分轻蔑,一口回绝,还仗着当时无人,说了许多不尊敬的话,明着说大师兄不过仗着年纪大倚老卖老,平日里给几分薄面就不错了,要是真想在她们面前摆大师兄的微风,那还是趁早滚远点儿吧。 这就让凌霜芮彻底愤怒了。 第四章 年来进境 “她们不喜欢我,我也不是不能理解,我这个人问题多得很,也常有自以为是的地方。可是她们居然还瞧不起大师兄!真是鼠目寸光,不知天高地厚!” 云瑛再一次感受到了凌霜芮对彭清的崇拜之情。 污蔑我可以,看不起大师兄却不行,这是何等的尊敬与景仰。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云瑛忍住感慨,继续听凌霜芮讲述这一年来的种种变化。 大体上说,是越来越好了,毕竟那么多优秀的弟子改换了对初魄山的看法,虽然未必真心实意,但毕竟顾念着云瑛,对云瑛的这群师兄师姐自然礼遇有加。 而和其他弟子接触多了,常常能看到其他弟子如何进步斐然,初魄山往日那种小富即安的风气也渐渐有所变化。 最为明显的,陈珂和滕聿两个不怎么在意修为的乐子人,也开始努力修行,突破至炼血八重。 凌霜芮对这个情形很是满意,刘长青虽然心中不满,却也不能明白地表露出来。 他一向习惯暗暗引导,眼下大家却是自然而然地被论武小会上的优秀弟子刺激到,开始勤奋好学、刻苦修行,他总不能直接冒出来打压,说你们这群废物再怎么练也没有出路,不如接着醉生梦死算了。 那未免太暴露自己的意图。 把初魄山上的形势都讲了一遍,凌霜芮才缓缓问起云瑛在试炼殿内的情形。 虽然只晋升了一重,但云瑛给凌霜芮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之前云瑛晋升炼血境后,她能非常清楚地感受到云瑛体内有某种隐隐鼓荡的力量,让她心生恐惧,止不住汗毛倒数,眼下这种感觉却消失了。 那绝不是因为云瑛退步,相反,这正彰显了她的进步。 就如同一把刀,从前明晃晃地显露于人前,眼下却隐藏在可以随时变色的刀鞘里,谁也摸不准它究竟有多么锋利,谁也摸不准它究竟何时才会再度出鞘,给自己带来死亡的威胁。 云瑛没有说试炼殿的内容,这是不允许向外透露,出来之前她已对那位白袍长老发了心魔誓。 但是有关自己的进步,却可以拿来和凌霜芮讲一讲。 她摊开左掌,一道如蛛丝般的银芒在她掌心转动,看着细弱无力,却在出现那一刻,让凌霜芮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战栗惊惧。 “之前隐隐约约领悟到的刀罡,眼下已经明晰许多,只是仍不能算千锤百炼,还有许多进步的余地。从海东秘境出来之后,我还得回试炼殿苦修一番。” 说到这里云瑛顿了一顿:“除此之外,就是我的笛子。” 凌霜芮笑容一滞。 小师妹该不会要当场给她吹奏一曲吧。 云瑛就是这么想的,取出玉笛冲凌霜芮眨了眨眼。 凌霜芮想起当初被噪音扰耳的恐惧,一时想起身告辞,但这样做未免太伤感情,所以她还是硬着头皮比自己坐在原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也好。” 毕竟是小师妹,都一年多了,应该不至于吹得那么难听了……吧。 第五章 还是难听 事实证明,凌霜芮太高估了云瑛。 她的笛子还是很难听。 倒不是说还像从前那样不分轻重,一味只知用力,而是…… 她好像是故意要搞得人很浮躁。 明明笛声已经非常丝滑,时高时低、时上时下,和其他人吹奏的曲子差别不大,但其中就是有一种让人觉得浮躁、觉得难以平静的东西。 听完一曲,凌霜芮已经咬得嘴唇都发白了,艰难开口问道:“小师妹从哪儿学来这种吹法的?” “当然是在试炼殿。” 在刀罡回廊上越过了第五十根栏杆之后,试炼殿给了她另外一个选择,继续往前走,还是去别的回廊试试。 云瑛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战胜第六十根栏杆后的自己,这已经是她此刻的极限,她的阅历眼界已经不足以支撑她再度战赢此刻的自己,所以她选择了去其他回廊看看。 她选择了幻音回廊。 和刀罡回廊不一样,幻音回廊中并没有演化出虚影,与许是因为她在乐道上还不足以幻化出可以对战的虚影,迎接她的是无数靡靡之音。 声以情动人,所以乐修往往走七情六欲大道,以七情六欲惑人,薛曼曼是如此,幽篁斋的两个乐修也是如此,眼下幻音回廊中的幻音也是如此。 除非动用刀罡,否则云瑛的刀斩不碎这些幻音,只能任由它们在耳边飘荡。 起初云瑛只是借助这些幻音修炼千手千眼,分出几百道灵识去剥离分析那些混杂在一起难以辨别清楚的曲调。但忽而有一天她福至心灵,觉得为何不干脆趁此机会修炼一下自己的玉笛呢。 如果白袍长老真的在秘密监视着每一个弟子的动向,那云瑛真的要在心里和他说一声对不起。 在一片惹人沉醉的靡靡之音中,她的笛声尖利突兀、极不和谐。 其他灵识仍在在接受靡靡之音的考验,一边保持清醒,一边刻录音符,最主要的这一缕灵识却只专心致志地想着下一刻要如何吹奏。 洛柔谨所说的“松弛”二字一直在耳边回荡,虽然眼下云瑛所追求的松弛未必就是她当初说的那个意思,但云瑛确实渐渐找到了感觉,笛音渐渐有了平稳的调子,有了轻重缓急,变得渐渐能入耳起来。 而这个时候,云瑛自行领悟到了一种法门。 用笛音来击碎其他的靡靡之音。 都是无形之物,反而能够互相撞击互相纠缠,然后同归于尽。 虽然这只是个凭空出现在脑子里的法门,云瑛却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它完善起来,先是反复钻研那本《笛音初解》,而后又揣摩母亲留下的乐谱,借鉴着之前对抗薛曼曼时的经验,竟真让她揣摩出一种法子来,以此过了幻音回廊的第一关。 试炼殿奖励给她一本乐修入门详解,云瑛每一个字都咀嚼了一遍,将自己那种法子修修补补,然后这首明明不算难听,却让人心浮气躁、各种火气止不住往上窜的曲子就诞生了。 凌霜芮并非第一位受害人,在此之前翠尊已经别折磨得死去活来不知道多少回了。 第六章 收买人心 但其实除了这一首故意让人浑身难受的曲子之外,云瑛的其他曲子已经很不错了。 不仅把笛音初解和母亲留下来的这些曲子都学会,也将那些曾经纠缠过她的靡靡之音曲调编成笛谱,可以一点儿错漏都不差地复刻出来。 但她如今能做到的,也就只是复刻而已,更多的事情就完全做不到了。 在乐理上,她终究不如在刀法上那么有天赋。 为了补偿凌霜芮受的这一番“苦楚”,云瑛又吹了一首母亲留下来的清灵乐谱,凌霜芮霎时觉得又活了过来,刚才积攒起来的无数戾气与暴躁,都一瞬间在这首曲子中烟消云散。 调息平静一番,让自己的心情彻底平静下来,凌霜芮才苦笑着看向云瑛:“小师妹,你其实并不是没天赋,而是你在乐理上的天赋有点儿偏啊。” 云瑛理解,和普通乐修用尽可能柔婉的歌声润物细无声地引诱别人不同,云瑛所领悟的这个法子,就是干脆直接地用不协和之音干扰别人,和用指甲挠门板的噪音来故意逼疯对手差不多。 似然有点儿卑劣和令人不齿,但确实很有用。 凌霜芮又和她说了几句闲话,才告辞离去,从她背影的匆忙程度来说,云瑛觉得她应该是听完曲子就想跑了,惦记着姐妹之情,硬是忍了这许久才真正立卡。 “也是为难凌师姐了。”云瑛淡淡笑道。 翠尊心道,这丫头从来就只会体谅别人,半点儿不懂得体谅他! 王成栋一早就知道云瑛回来了,但也知道凌霜芮在,于公于私,他得想躲避一下,所以故意找了别的活儿干,故意迁延到这个时候才过来。 他先将弟弟王成梁的血交给云瑛。 云瑛道了声谢:“这一年来,白玉娟有没有找你出过气?” 自己进入试炼殿是一早就决定的事情,白玉娟应当有什么都打探不到的准备。 但是有这样的准备,和真的什么都打探不到,还要看着凌霜芮把论武小会主持得越来越风生水起,其他师兄师姐都跟她熟稔交好是另一回事。 白家姐妹的脾气,必然是忍受不了这种“屈辱”的。 王成栋难保不成为她出气的沙包。 王成栋嘴边的苦笑证明云瑛半点儿都没冤枉那姐妹几人。 云瑛微微皱眉道:“她果然来找你麻烦了吗?” “已经习惯了。”王成栋缓声道,“当初决定来转投云师妹时,我已经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轻轻拉开衣袖,露出仍然红肿的鞭痕。 云瑛看得出来,他有点儿苦肉计的意思,但毕竟也是真的吃了苦,便将自试炼殿中所得的玉灵贴赠予他:“回去好好调养几天,接下来她们不会有心情来对着你出气了。” 看清楚手中拿的玉灵贴,王成栋愕然望着云瑛:“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没什么贵不贵重的,只管用。若不想用,转手倒卖也可以,就当赔偿你这一年的辛苦。”云瑛让他下去,之后白家姐妹若问,就说她回来后就一直在翻阅宗门内有关海东秘境的书籍,如此搪塞,白家姐妹不会察觉到问题的。 第七章 通透迷糊 把王成栋打发走后,云瑛收拢了一下自己在试炼殿内的收获,将其中的珍贵药材聚拢起来,单独方才一个储物袋内,前去交给祝老药师。 “太多了吧。”祝老药师清点了下储物袋内的东西,有点儿诧异地对云瑛说,“至少多出十颗冲霄丹的价格了。” “多出来的,是感谢您对凤璟的援手。”云瑛微微笑道,“他是我很好的朋友,您救了他就是救了我,理应重礼相谢。” 祝老药师一怔:“凤璟啊……阿瑛你老实说,他是不是凤霓谷那个?” 虽然当时易了容,但是并没在祝老药师面前故意掩藏自己的名字,之后的一年,凤璟果然也在凤霓谷刻苦修行,闯下了不小的名声。他的对外身份又是凤霓谷三公子,这样的名头,又是一匹黑马,自然为七大宗门所重视,祝老药师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也有高邑那个山主徒弟呢,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听不到。 云瑛也干脆应下,当初让凤璟易容,是不想让他在众多明月宗弟子面前暴露身份,传到刘长青耳朵里。眼下让祝老药师知道却无妨,刘长青根本就没把一个寿元快到头的老药师放在眼里,也绝不会想到,云瑛进步如此之快,完全是这个老头子的帮忙与助力。 “就是凤霓谷三公子,他而今果然名头不小了吗?” 祝老药师见她一脸好奇,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加明显了,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阿瑛,你老是说啊,你是不是对人家那个那个……” “心怀爱慕吗?是的呀。”云瑛依然干脆应下,不明白为什么翠尊和祝老药师都在这种事情上这样隐晦,生怕伤害到她似的。 喜欢凤璟,这有什么好不承认好害羞的。 好吧,如果是对着凤璟,那是有些害羞,可是在其他人面前,那就完全没必要害羞了。 祝老药师被她的干脆惊讶了下,随即叹气:“那他对你呢?” “我不知道,应该也喜欢吧。”云瑛道。 上一次分别,她抱了他一下,如果完全不喜欢,应该会推开她的吧。但也不好说,虽然凤璟一向嚣张,但是对于自己这个算是经历过不少患难的朋友,他还是挺客气的。 所以那算不算是朋友间的客气,云瑛也不好说。 祝老药师见她既通透又迷糊,不由笑了下:“看来是我想太多了,有些事情你自己就能想得很清楚,想来那个孩子应该也和你一样,不然你们两人爷爷不会是这样好的感情。” 把这件事情略过去,祝老药师开始认真询问她这段时间以来的修炼进展。 在得知她花了很大功夫才将血液中的杂质排出,祝老药师眉头又是一跳:“你真得把它们给清除出来了?” 云瑛微微点头,见祝老药师好奇而惊诧,索性亲自演示了一遍,再度逼出一点儿指甲大小的杂质。 祝老药师震动更甚,好像见到鬼一样,冲着院外那株木香兰喊道:“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你快过来!” 第八章 巨大骗局 云瑛早就知道那株木香兰上被施展了水镜术,能沟通远在晦朔山的高邑,但看着祝老药师冲一棵树大喊大叫,这场景着实有些滑稽。 高邑显然不会觉得滑稽,不过盏茶功夫,就翩然来到药生堂,望着云瑛刚才运功逼出来的那一点儿杂质,目光深沉。 云瑛对他这个态度十分不解。 炼血境该做的事情不就是如此吗? 高邑仔细打量着云瑛,问道:“你排除这些杂质的时候,不觉得很难受、丹田内的灵源有崩溃的趋势吗?” “有。”云瑛点头,“但是一边用玄容之力稳住它们,一边吸收天地之气,慢慢也就稳住了。” 高邑思索片刻,让她继续排除杂质,让自己仔细查看。 云瑛依样照做,闭上眼睛用灵气反复过滤血液中的杂质,极其艰涩地将它们带离体内。 一次性兜住的杂质如果太多,就会有种拔草的感觉,仿佛这些杂质的根一直蔓延到丹田内,太过用力只会连带着灵源被一起拔掉,因此她总是极其小心,一点一点地切割杂质与丹田那种若有若无的关系,将它的根须彻底挑出来后,干脆利落地把杂质裹挟排除。 高邑将玄容之力附着在双眸上,清楚地看到云瑛身上每一点细致的灵气流动,将这整个过程尽数收入眼底。 待云瑛睁开眼睛,他也慢慢收起玄容之力,嘴边露出一丝冷笑。 “原来是这样……是这样……” 云瑛不解,这样是怎样。 高邑望着云瑛清亮的眼睛笑道:“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玄冥殿根本就是个骗局。” 云瑛心中一动,恍惚察觉到了什么。 高邑一字一句告诉他:“在玄冥殿的修炼法门中,没有炼血境这一说。” 云瑛心道果然,却仍止不住心神震动。 高邑继续说道:“因为玄容之体,被来就是借用别人的血为根本,不停地吸收、复刻、融合,只有这样才能强大。就算如你一般,吸收之后立刻将血液排出,也仍然有别人的气血、气息留存在自己体内,甚至那灵源之所以能够完整,也完全是靠别人的气息所支撑。原本我也不知道那种气息是什么,但那天之后我大概明白了,让灵源成为完成灵源能够驱使自如的,就是混沌之气……” 介于这种种缘故,玄容法体注定要充塞许多不属于自己的气息,而这种气息,从修炼的角度来说就是杂质。 不属于自己,因此就不能完全吸收融合,就不算是自己的一部分。 玄容法体越修炼,越像是一个充塞着无数杂气的囊袋,只要继续充塞下去,终有一日囊袋会破开。 在玄冥殿里,破开的那一日,就是身死道消的那一日。 可是这种事情无法避免,因此一切早就已经注定了,玄容法体的修炼就是这样,根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高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谁曾想云瑛居然走出了一条别的路。 她竟然真的将那些杂属气息给拔了出来! 第九章 种种疑点 云瑛是不知者无畏,怀着一颗追求完美的心,硬生生耗费巨大代价把杂质给清缴了出来。这种决心,如果想让玄冥殿的其他傀儡碎片做到,他们也一样可以做到。 毕竟只是无意识的傀儡,所思所想都是更加强大。 这样一个相当于清除臃肿身躯的法子,再痛苦大家也都会去做的。 但玄冥殿一直以来所讲述给众多碎片的,是不必去“炼血”,不必清缴杂质,能吸收多少玄容法体,能在什么时候承受不住裂开,那都是各人的造化。 这根本就是骗局! 高邑心中的震动是云瑛所无法体会的,但他话语中的意思云瑛却已然了解。 “您的意思是,玄冥殿故意不告诉属下众人清缴杂质的法子,让他们以为此事无解,然后自行走向灭亡吗?” 高邑微微点头,云瑛觉得不可思议:“为了什么?” 创造出这样扭曲的玄容法体,无非就是为了锻造一支无往而不利的凶兵,碎片们又没有自主意识,几乎不存在噬主的风险,他们越强,玄冥殿的力量就越强,这可以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事,有什么必要防范和欺骗诱导? 云瑛低声问道:“请恕晚辈冒昧,玄冥殿之主究竟有怎样的野心?” 对于这个诡谲莫测的玄冥殿之主,她了解得实在是太少,只知道他攻打过灵界清灵族祖地,也隐隐约约渗入了此方世界,从这些行动来看,他似乎是想要扩张、想要称霸这六大世界。 但若真是如此,又为什么要对碎片们隐瞒欺骗。 最重要的是,既然他的主人,众碎片是生是死都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情,他有什么必要隐瞒? 除非他的确存着诓骗众碎片的心,他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要他们死,但与此同时又存在着能制约他的人,两相矛盾之下,他只能选择这样隐秘的行动。 这是她隐约的猜测,但听到高邑的话后,她却坚定了这一点猜测。 “说实话,我看不出他究竟想要什么。”高邑叹了口气,“他的确会四方征战,去扫荡清灵族、重华族等上古留存的种族,但他从不会派人前往灵魔战场,去大张旗鼓地帮助魔族,甚至有时候,还会命我们出手绞杀魔族某位王室……总而言之他似乎并不是因为仇恨灵界才去攻打灵界,而更像是因为要在魔界存身,而不得不做出个仇视灵界的样子,其实在玄冥殿内部的猎杀名单里,灵魔妖鬼四界有名有姓的修士都在其上。” 云瑛听了,越发觉得他其实意图并非称王称霸,而好像有更深一层的图谋。 但毕竟仍然是吉光片羽的消息,不能仅凭着这一点点消息就妄下定论。 高邑却已经看出云瑛身上的潜力,决意将自己所知的事情告诉她。 “所有晋阶失败的碎片,都会被投入阴阳池内,从阴极阳眼中投入,化成血水。”高邑闭上眼睛回忆着,“虽然那时我地位低离得远,看得不甚分明,但我依稀能感觉到,从阳极阴眼里冒出来的,并非玄容之力,而像是另一种东西……” 第十章 易有后患 另一种东西。 云瑛望着高邑那张夹杂着痛苦和难堪的脸,他曾经也是距离被投入阴阳池只有一步之遥的人,尽管当时不觉得恐惧,而今却不能不觉得后怕和惊惶。 但是他也说不出另一种东西究竟是什么,事实上,在梦影说出混沌之气之前,他也并不知道原来自己从别人身上吸收的那种东西可能是混沌之气。哪怕他是在玄冥殿成长起来的,他比云瑛更完整地接受了玄冥殿的培养和传承,他也仍然是不知道这一点。 可见玄冥殿对他们这些无意识之人究竟提防到了什么地步。 祝老药师见两人都沉默不说话,便出来打圆场:“不管怎么样,眼下知道问题在哪儿就好。阿邑你完全可以试试和阿瑛一样,把那杂质给拔出来试试嘛。” 对于祝老药师的话,高邑总是微笑回应,但此时笑意也只能是苦笑:“师父,我而今的情况您不了解吗?” 炼血境的云瑛,体内杂质不算太多,却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进行拔除,费心费力也只能驱逐出九牛一毛,像自己这样年深日久,杂质早已经和身体内的元气纠缠在一起,彻底混杂一处的人来说,稍微动一动它们,内世界便会天崩地裂。 “我早已经是病入膏肓、积重难返了。”高邑虽如此说,却并不失望,他能在拥有自主意识后活上这么久,遇到祝老药师这样如亲生父亲般的师父,已经算捡了大便宜。 何况此时还有云瑛,肉眼可见地比他天赋更高、更早走上正确的路。 只要能庇护着她,让她走得更远,说不定真的有朝一日,她会成为替她父亲也替自己报仇的利刃,直直刺向玄冥殿最深处。 想到这里,高邑反而觉得痛快了些,对云瑛说道:“你排除出去的杂质,很有可能是别人鲜血中留下的气息,没了这些气息支撑,说不定灵源中用以支撑的混沌之气也会随之而散,眼下清除得少还不算明显,日后杂质排除得越来越多,渗漏会越来越明显,届时你打算怎么办呢?” “这症状听起来有点耳熟。”云瑛看向祝老药师。 祝老药师笑道:“和你那个洛师姐的症状差不多了,我把她的血和其他人的血对比过,她的血确实天生就缺少混沌之气,倒不是说一丝都没有,但实在太少,少到不仔细辨别,根本看不出它蜷缩与何处的地步。” 云瑛道:“既然是相似的症状,还是要请祝老药师费心了,这回不单是为了师姐,也是为了我。” 祝老药师自然答应,又劝她不要太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无论怎样,驱除杂质,由自己来彻底掌控灵源,这显然是一条更正确的道路,不必担心将来杂质堵塞如高邑一般进退维谷, 云瑛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明白话已经谈完,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再说的,便向二人致谢后便匆匆离开此处,一路和翠尊商量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第十一章 别馆比斗 翠尊也很难拿出主意来,他认识庚九的时候,庚九早已经过了凡人境,看样子也是没有经历过炼血境淬炼的,身体内杂质堆积很严重,只不过他天赋更高、玄容之力更强,所以一直都没有遇到所谓的瓶颈。 但这可不意味着他将来不会遇到瓶颈。 翠尊演算过,若他后来没有选择用溯回功法改变自己,而是继续修炼下去的话,大概在灵帝巅峰期就会出现后劲不足的情况,若侥幸的话,也许能突破仙帝境界,但也就只能卡在那里,再不能向上了。 而云瑛的玄容法体遗传自庚九,天赋似较乃父稍高,若还是按部就班、和庚九一样的修炼,大约最终能侥幸突破圣帝境界。 “但六界之内,应该是有帝尊的吧。” “我没见过,但想来应该是有的。” 云瑛默然不语,翠尊知道她的意思,她担心玄冥殿主人便是帝尊境界,若是如此,即便最后修炼到圣帝境界,也仍然不能与之相抗衡。 要捣毁玄冥殿,起码要和它的主人平起平坐。 “所以我一定要摆脱玄容法体的影响,要走出自己的路来。” 云瑛这话说得很轻,却让翠尊觉得字字铿锵。 “我信你能做到。”翠尊尽可能轻柔地说了这一句,让云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相伴已经快三年了,尽管仍有些许隔阂,二人之间的关系却在渐渐拉近,终有一日,他们会变得坦诚。 终有一日…… 翠尊出神地想着,待回过神来,才发觉云瑛已经在初魄山别馆候着了。 这座别馆原本因着偏僻而鲜少有人到来,虽然院内草木蓬勃,但总有一种荒凉之气。 后来凌霜芮和陈珂提议让云瑛把论武小会的地点设立在这里,此处便改换门庭,日日都见宾客络绎不绝,凌霜芮更是带着一众初魄山弟子将这个别馆改造一番,在院内修葺假山池塘、栽种琪花瑶草,比之从前更赏心悦目许多。 不过古话说得好,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其实前来比试的弟子们,倒也并不在意这里修葺得如何,大多只是为了领教云瑛那神乎其神的刀法。 云瑛也不好辜负他们的期望,一年多了,总不能只露那一次面。 明天就是再一次论武小会的日期,但已有不少人提前聚在这里,彼此商量切磋,其中最为显眼的自然就是一身白衣的苏明朗。 这家伙好像从来就没有闭关过,一直都是在和旁人对打,靠着澎湃的战意一路打一路赢一路艰难攀爬。 说不定这也是一种悟道的表现吧。 云瑛用匿息术藏在一旁的幽兰盆栽前,静静看着诸位宾客各逞其能。 苏明朗已经是炼血三重,修为进度又超过了云瑛,熊魄蛇鳞功也比之前更加透彻,对战时却不仅仅是一往无前,还多了一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审慎。 “是之前被薛曼曼以歌声控制,所以开始有意识锻炼战意中的一分理智了吗?”云瑛暗自想道。 第十二章 魔念蛊虫 论武小会其实并没有什么固定形式,或者找一个人来守擂讲道,或者大家来一场大乱斗,总之是各自商量着来。 眼下因为苏明朗实在强出众人太多,所以局势便是所有人一同围攻苏明朗。 在围攻的人中间,云瑛看到了姜溶和谢连欢,他们两人居然都来了,而且居然还在并肩作战? 云瑛定睛细看,才发觉二人虽然动作默契,但每次合击之后,便立刻分开,显然只是为了对付苏明朗而暂时联手。 话虽如此,但是真的有必要联手吗? 云瑛望着姜溶碎冰一般的目光,忽然有点儿理解她。 苏明朗后来告诉过云瑛,姜溶曾经很被谢长老看好,想要收入门下,因此她和谢连欢其实算得上青梅竹马,有过一两年言合意顺的时候,然后青梅竹马成了害死家人的元凶,哪怕真的无意,哪怕真的只是从犯,姜溶也没有办法不去恨他。 这种一种很复杂的情感,云瑛从前不大明白,但自从对凤璟开窍之后,也渐渐了解了一些。 对于姜溶,便也比之前更理解了一些。 世上很多事情,并非刻意要自苦,而是真的控制不住。 也许是因为姜溶心中有那种曲折的苦意,又只能将这些苦意从鞭法中发泄出来,而今她的鞭法较之从前更凌厉狠辣些,却又并非直白的凌厉与狠辣,而是一种隐秘的杀机。 “她的进步倒是很大,就是……”翠尊欲言又止。 云瑛知道就是什么,就是总给人一种她会随身转过身来,一鞭子往谢连欢脸上抽过去的感觉。 说不定这不是错觉,姜溶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相比姜溶,谢连欢的剑法倒和从前没有太大差别,二人一远一近,倒确实牵绊住苏明朗的大部分注意,给了其他修士从侧翼进攻的机会。 其他修士中值得关注的不多,云瑛只注意到一个人。 岑书越。 他不知道得到了什么奇遇,而今也突破了炼血一层,在没有参加论武大会的情况下变作了内门弟子,此时正和其他习剑弟子一同对苏明朗动手,那一手秋英剑法果然十分精妙,剑影之间隐约看到金光点点、黄花满地的景象。 要领悟出剑意了。 云瑛微微点头,旋即又觉得似乎不对,在纯粹的白藏灵气之间,似乎缠绕着一点淡如轻烟的黑气。 翠尊也同时出声:“他身上有魔气!” 云瑛已将玄容之力集中在双目上,认真打量着岑书越的身体。 她清楚看到,在岑书越的丹田里,有个极小极小的黑点。 “那是……蛊虫吗?”云瑛微微皱眉。 “魔念蛊。”翠尊沉声道,“是邪修才会培养的东西,能控制人的身躯和意识。” 岑书越现在可不像是被控制了的样子。 云瑛认真地打量着岑书越的神情,见他仍旧和之前在后山所见时一样古井不波,完全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只是被种下魔念蛊,还没有被控制。”翠尊觉得情形有些匪夷所思。 第十三章 忽而现身 云瑛紧紧盯着岑书越的一举一动,想看看他是否会趁着混战时对其他人下手。 毕竟被种了蛊虫,说明他已经和邪修接触过了,那么即便没有被完全控制,也不能轻易放过。 一场大混战下来,每个人的动作都被云瑛看得清清楚楚,苏明朗打起来没什么分寸,对面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受了伤,但他自己也不轻松,好几处都挂了彩,胸前的蛇鳞也被刮下好大一片来。 这其中并没有岑书越做的手脚,他一直都很本分地协助身旁修士进退趋避,尽可能避免被苏明朗伤到。 可以说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云瑛却并没觉得松了口气。 不是为了不知不觉地伤害弟子,那就是为了其他企图。 “要不要去找他谈谈呢?”云瑛和翠尊商议道。 “他还能记得你吗?”翠尊觉得不合适。 云瑛却道:“就算不记得,眼下我名头还算大,他应该不会放弃和我结交的机会。” 正修的卧底陆承昊已经做到鬼溟山九子之一的位置,即将打探到邪修的最高秘密,可见一个成功的卧底能做到什么样的成就。虽然岑书越未必是真心要帮邪修,虽然他未必有陆承昊的才干和本事,但云瑛决不能容忍明月宗内出现任何卧底。 对于明月宗,她还是很有归属感的。 比斗结束,云瑛慢慢褪去了匿息术,众人惊觉屋内出现陌生气息,都不约而同地朝着盆栽处看去,而后又齐齐震惊。 这是云师妹?整整一年没现身的云师妹? 云瑛向诸多修士打了声招呼:“冒昧前来,唐突各位了。” “云师妹说笑了,在场这些人,哪个不是冲着你来的呢。”苏明朗上下打量着她,暗道真是女大十八变,一年没见,真长开了不少。 原本还是小小孩童的样子,而今却开始有少女窈窕的姿态了。 “苏师兄。”云瑛微微一笑,“方才已见识过你的熊魄蛇鳞功了,若伤得不算太重,是否可以和我过一招呢。” “和你的刀罡较量吗?”苏明朗一下子亮了眼睛,“那我自然无有不从!” “不。”云瑛笑意中忽然多了份促狭,“不比刀罡,我有别的法门要和苏师兄比。” 见云瑛取出一柄玉笛,苏明朗嘴角微抽:“你该不会……” “这一年来练刀之余,也狠命练了练笛子,苏师兄就没有领教一下的兴趣吗?” 没有! 苏明朗咬得牙根抽动,上一次被薛曼曼用歌声压制,让他至今都觉得不堪回首,虽然坚信此道,并不改变,但不代表被碾压就不让他觉得羞耻啊。 眼下难道还要再来一回? “师兄,我以为战意通天之人,该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云瑛眨眨眼睛,一脸无辜地用着激将法。 苏明朗果然受不住激将,答应了她的比试。 云瑛上了擂台,先对其他愣愣望着她的修士道歉:“要折磨一下各位的耳朵了。” 众人起先还不解,待第一个音符从笛孔中吹出时,他们才明白云瑛为何道歉。 第十四章 亮出刀罡 难听,可以是一个人的偏见,也可以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而云瑛这首曲子的难听,是乐修听见想和她拼命,非乐修听见想送她上西天的程度。 故意刺人的耳朵,让人在噪音污染中崩溃和暴怒。 说实在的,比乐修精心钻研以情动人的曲子简单直白而有用得多。 苏明朗也没有想到云瑛的曲子竟是这么个风格,一时间竟被连串魔音给砸愣了,只觉得心头无名火起,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 当初被薛曼曼压制的感觉重又回来,让他只能拼命挣扎,以求摆脱这种不受自己控制的火气。 但想要做到谈何容易…… 那首曲子飘忽不定,仿佛有无数道旋律,每一道旋律都极为刺耳,它们像小虫子一样,从耳朵钻进身体内,让他心头的无名火越发旺盛,双掌也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地朝着自己胸口袭击过来。 看起来像是他被逼疯了,忍不住自残一样。 实际上也确实是如此。 其实并没有什么东西捆住自己的手脚,除了他自己的意志,没有什么东西能直接控制住他的手脚。 苏明朗明明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却就是不能摆脱控制,让自己的意志真正做主。 就在双掌即将拍向自己胸口的那一刻,云瑛忽然停了笛音,苏明朗的手在一瞬间落下去,像是脱臼一样摇晃着。 其实刚才在他身体内角逐的,一直都是他自己和他自己,即便云瑛撤回了笛音,他一时之间也无法终止那种自己和自己的斗争。 云瑛又将清灵乐吹奏一番,一时间,差点儿被摧毁神智的修士们重又恢复清醒,只觉得再世为人的感觉实在是好。 苏明朗也不例外,他纠结地看着云瑛:“你从哪儿学来这种奇怪乐谱的?” “我说是自己领悟的,师兄信吗?” “信。”苏明朗毫不迟疑地点头。 除了这个云师妹,他实在想不出世上还有别人能创造出这么坑人的功法。 待心绪彻底平静之后,苏明朗仍然请云瑛展示一下她如今在刀法上的进境,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当初云瑛就是凭着在炼血境就领悟到刀罡雏形,而在论武大会上一举成名的。虽然这一手笛音幽森诡谲,也让人觉得不可小觑,但终究不如刀罡那样让人有期待。 云瑛自然也不会拒绝这个请求,见之前展示给凌霜芮的刀罡再度亮出来。 这是独属于她自己的刀罡,虽然还很稚嫩,但已经可以脱离武器、刀法而独立存在,让云瑛如臂指使。 这东西一亮出来,其余修士便如凌霜芮一般,从头到脚都战栗不已,想要立刻和其他人联手消灭这道不停乱窜的刀罡。 只有苏明朗目光灼灼,恨不得把它封印起来直接带走,日日和它对战磨练。 云瑛自然将他的目光看在眼内,请他随意出手,不必在意。 她这一年内只是和自己对战,眼下也算到了瓶颈期,正该多观摩观摩别人的本事,以免闭门造车,误入歧途。 第十五章 熊蛇拳意 苏明朗见云瑛答应自己可以出手,便立刻重新化出蛇鳞,一连三十六拳,拳拳带着熊吼之声朝刀罡攻来。 刀罡左右划过,像羽毛一样轻盈地在空中飘荡,便将重重拳影打散。 这种动与静、嘶吼与轻柔的对比让台下众人觉得心惊肉跳。 他们可是刚刚还被苏明朗给单挑了一群的,自然知道这家伙的拳头力道如何,别说是三十六拳,就算只有一拳,砸在自己身上也要断掉全身骨头。 而今真正三十六拳,却没有给刀罡造成半分影响,那刀罡究竟强韧锋利到了什么地步? 一直以来,剑修都远远多于刀修,众人也往往默认剑修要比刀修强一些,剑意相对于刀罡要更加锋利多变,但云瑛的出现却改变了他们以往的看法。 即便是晦朔山上的弟子,高明宇、竺天阳和后来也拜入晦朔山的药濮,他们用各自的剑意和苏明朗对战,也绝不可能轻描淡写到如此地步。 所以刀修未必就弱于剑修,起码云瑛是这样。 整个明月宗内,在天赋上能和她一较高下的剑修,大概只有那位早已突破融元的白祯师兄了吧。 众人默默想着,但是白师兄也是在锻骨境时才领悟到一丝剑意雏形,对比而今的云瑛,似乎还是稍弱一筹。 一时间,整个别馆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缕蛛丝般的刀罡黏住,无法从它身上挪开半分。 苏明朗见三十六拳对刀罡不过是挠痒,再度出手,七十二拳融为一体,再度朝着刀罡打去。 但结果仍旧是同样,刀罡飘啊荡啊,便将他的拳影拳风尽数打碎。 苏明朗并非蠢人,见此情形他就知道,单凭拳头本身,无法对刀罡造成伤害,因为而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他猛然拧转身子,双拳互相撞击,熊吼之声杂乱无比,刹那之间,居然当然出熊蛇之影。 云瑛眼含赞许,苏明朗果然是个天才,仅仅一年功夫,已经领悟到了熊魄蛇鳞功的拳意,刚才对战诸多弟子,他还是留手了。 不止云瑛一人察觉到这一点,台下诸多弟子也都明白过来,一时纷纷苦笑。 和其他性情孤傲的天才弟子不同,苏明朗是很平易近人的,而且极好和人对战,每次论武小会总要来参加,每次也只表现得只要大家再用力一点儿就能合力击败他。 不知不觉,众人就觉得他虽然一骑绝尘,但并非众人只能仰望的存在。 现在他将全数实力展示出来,众人才惊觉自己实在小看了他。 这样的拳意,若在刚才施展出来,他们哪里还有和他缠斗的工夫,必然早就不堪一击了。 可是即便如此,对付云瑛的刀罡恐怕还是胜算不大。 苏明朗也知道自己胜算不大,却还是挥拳而上。 他身后的熊蛇双影一左一右,一个暴烈一个盘曲,分别朝着刀罡攻来。 云瑛看着三个身影一往无前的架势,缓缓取出断霜刀,摇摇操控着刀罡,从右上向左下斜刀劈去。 第十六章 高山仰止 银芒闪过,熊蛇虚影尽数破碎,苏明朗也不由自主半跪下去,双手撑着地面深深喘息。 仍然只是一刀的事情。 台下众多修士对这结果并不觉得意外。 仍然要依托武功本身的拳影,当然打不过已经摆脱武功限制的刀罡。 但是亲眼见证,还是觉得犹如置身梦中。 苏明朗已经是他们这辈子都追不上的存在,而从这场对战的结果来看,云瑛是苏明朗极力追赶也只能望洋兴叹的人。 那么他们这些隔了两重山的弟子,真的还和云瑛是一个世界的人吗? 云瑛对苏明朗道了声承让,上前将他搀扶起来,不动声色将一枚玉简并两枚丹药塞给他。 苏明朗微微一怔,随即也不动声色地手下,摸着脑袋苦笑道:“还是追不上你啊。” “师兄有师兄之道,我有我的道,这无法比较。” “别安慰我了!”苏明朗下了擂台,往自己的蒲团上一坐,顺势向后躺倒,身旁的男子正是他弟弟苏明玥,无奈地看着他半眯的眼睛。 “哥哥,别在大家面前太失礼了。” 苏明朗撩起眼皮看他,他也认真地看着苏明朗,二人看了半天,苏明朗到底拗不过他,坐了起来,坐得板板正正。 云瑛也早已下了擂台,请大家自行比斗,不必太在乎她,她自己分了一缕神去盯着岑书越,而主要的注意力确实在苏明朗和苏明玥这对兄弟上。 他们二人差了两岁,但修为差得却不知两重,苏明玥而今也不过是聚脉六重,身上气势远没有苏明朗那么令人惊惧。 但这兄弟俩的相处,却好像是弟弟管着哥哥,哥哥对弟弟唯命是从。 云瑛觉得很有意思,心想这也许就是有兄弟姐妹的好处,同母同脉,世上只有这一个人和自己从同一个地方来,最为亲近、最为信任。 哪怕是她不喜欢的白玉婵白玉娟两姐妹,她们之间也有这样绵绵脉脉的情感,将对方视为最值得信任最值得托付的人。 说曹操曹操到,心里刚想到白家姐妹,她们便结伴而来,似乎并没想到云瑛已经在此处,看到云瑛的一瞬间,四人的脸色都刷一下沉了下来。 白玉婧最早恢复常态,带着白玉娇寻找往日和她相熟的朋友自行聊天去了,白玉婵和白玉娟两人看着云瑛问道:“小师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都没和我们说一声?” 云瑛笑道:“今日才回来,想着明日是论武小会,必然已经有许多师兄师姐在这里筹备比试,所以特意来观摩观摩。” 白玉婵正待说话,身旁一个和她关系不错的女修已抢过话头,将刚才云瑛那惊世骇俗的表现讲给姐妹俩听。 “有云师妹在,以后谁还敢说你们初魄山是歪瓜裂枣!” 这人说得畅快,却没注意到白玉娟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白玉婵死死攥着妹妹的手,生怕她一个冲动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云瑛闹开。 若真的撕破脸,这一屋子拜高踩低的人没有一个会站她们这边的。 第十七章 暗暗较劲 云瑛对于白家姊妹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也并不在意。 如今她的修为和战力已经远远超过,地位更是有云泥之别,这个时候从前的屈辱也可以一笑置之、烟消云散,就像之前面对李氏一样,而今看着这四个人,她心中能浮泛起来的感觉只有讥诮。 那种讥诮大概从目光中流露出来了,所以白玉娟才愤愤不平地看了她一眼。 对此,云瑛也只有微笑。 白玉娟火气更盛,却被白玉婵一把按住。她含笑问众人:“这几日我们姐妹钻研出一种新针法,不知道有没有哪位师兄肯和我们切磋一番?” 这话若在往日,必然能引起些回应,但是今日,大家刚刚和苏明朗比拼了一场,消耗实在不算少,何况又亲眼见证了云瑛和苏明朗的对战,一个刀罡一个拳意,尽管高下立现,可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遥不可及的事物。 眼下大家都忙着调息伤口,消化刚才所见的那一场惊世之战,谁也没有继续上台挑战的兴趣和精力。 除了这个缘故,其他修士也或多或少能看出来,云瑛和白家姐妹的关系十分微妙,即便眼下只是暗搓搓较劲,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众人也实在不敢当着云瑛的面应和与她明显不对付的白家姊妹。 见众人无一个答应的,白玉婵笑容也僵硬起来。 云瑛依旧和苏明朗苏明玥兄弟俩交谈,暗示他回去之后要注意玉简上的事情。 白家姊妹的窘迫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却并不在意,只专心复盘刚才那一战中苏明朗的拳意。 “师兄的拳意虽然还依附于熊魄蛇鳞功,其中的战意却已汹涌澎湃,想来只需要一个淬炼的契机就能将它凝聚出来。”云瑛提及此,顺便就问,“师兄打算前往海东秘境吗?” “当然!”苏明朗道,“据说海东秘境里宝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还有许多前人留下的观影洞,有能力前去一观的,谁会放过这个机会!” 云瑛微微点头,目光不着痕迹地在白家姐妹身上一瞥:“那么到时候,还要请苏师兄费心,我和互相照应一番。” “只有你?”苏明朗脸上露出几分促狭,“还是连你的朋友也一起照应一下啊?” 知道他指的是凤璟,云瑛嫣然一笑:“自然是连他也一同照应。” 苏明朗反而被她坦荡的态度闹得不知所措,兼之弟弟目光幽幽,无声提醒他要注意对待师妹的礼仪,便也只好咳嗽一声,端起师兄的范儿说:“好,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务必用传信玉符联系我。” 白玉婵听到二人这番对话,还以为云瑛是摆脱苏明朗照顾初魄山的人,毕竟她刚从别人口中得知云瑛怎样毫无悬念地一招击败苏明朗。 这样大的差距,苏明朗有什么可照顾她的,云瑛无非是在她们面前示威,告诉她们自己只要轻轻一句话,就可以抵得上她们一年的辛苦经营。 白玉婵双拳紧握,猛然起身问道:“诸位师兄师姐当真没有要和我们切磋的吗?” 第十八章 确有本事 依然是一片阒寂,白玉婵环顾四周,冷笑不由漫上嘴角:“既然如此,我们姐妹便自行献丑了!” 她将白玉娟、白玉婧、白玉娇三人都唤到身旁,四人一同上台,将这几个月推演而成的鞭阵一一演化出来。 四人都用长鞭,鞭子倏卷倏纵,四人时攻时守,鞭影重重叠叠如一朵开开落落的莲花,变化万端,滴水不漏,的确也算得上是厉害。 姜溶也是用鞭子的人,见到这样精妙的阵法与配合,不由目眩神迷,当即便想上台和她们比试一番。 刚要起身却被人按住肩膀,回头一看竟是谢连欢,姜溶眉头微皱,却见谢连欢不动声色朝云瑛处抬了抬下巴。 姜溶顺着他的动作看向云瑛,见云瑛看向鞭阵的目光里也有几分思索,便对谢连欢冷笑:“云师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说罢便甩开他的手,纵身跳上擂台,喊了一声:“请四位师姐指教!”便挥着鞭子迎了上去。 其实她的路数和白家姐妹等人差不多,论狠戾她尤胜一筹,论变化莫测她却比不上白家姐妹中的任何一个,何况是在鞭阵中挣扎,自然很快便在四人声东击西的配合之下落败。 她对着结果也并没什么不甘心之意,干脆利落地认输下台,直奔云瑛身旁,低声求教:“云师妹,我方才大概能看出这鞭阵的破绽,但速度不及,只能空叹奈何,可我又隐隐觉得,就算当真能抓住时机迅速出手,似乎也于事无补。” “那并不是姜师姐的错觉。”云瑛轻声道,“这鞭阵如莲花开合,每一开合之间,白玉婧的长鞭都稍微迟滞一些,在莲花右角上造成一个小小的口子。我如果没猜错,姜师姐所说的破绽就是这里吧。” “没错。”姜溶讶然,云瑛方才分明只是和苏师兄说话,间隙里打量了几眼鞭阵,居然就已经看得如此透彻。 云瑛接着道:“那一处并非破绽,而是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姜溶心中一颤,就见云瑛左掌中四缕纯白灵气袅袅逸出,也如台上四根鞭子一般开开合合,右角上的灵气也总是稍慢一分。 云瑛抬起右手,趁着灵气合拢而还剩那一丝间隙时,重新投一缕灵气过去,要绞缠住右角上的灵气。 然而就在下一刻,那个本来以弱示人的灵气猛然如苏醒灵蛇般,反朝着这缕新灵气绞杀过去,它的位置本是稍低的,却在这一刻倏然蹿高,像是飞出树杈咬住猎物的毒蛇,咬着新灵气死死不放手。 另外三缕灵气也忽然调转方向,朝着新灵气包裹而来,若转换成台上的鞭阵,便是一个攻击武器,一个缠住手腕,另一个直接攻击心口。 姜溶看得心惊肉跳,她虽看出那可能是个陷阱,却并没想到陷阱之后的杀招是如此狠厉。 “那这个鞭阵该如何攻破呢?”她不由开口询问。 云瑛重新组织灵气,依然让它们如鞭阵一般开开落落,姜溶知道她有意指点,便着意细看。 第十九章 帮忙讲解 云瑛仍然是趁着白玉婧故意露出破绽的那一刻出手,但却不是冲着有破绽的那一处出手,而是先攻下三路,一鞭扫向白玉婧与白玉娇之间,灵气轻颤,左右横扫。 姜溶立刻明白,这是要分攻二女左右大腿,逼她们不得不回鞭相抗。但由于鞭阵是一个整体,她们不能随意回鞭,所以只能暂时闪身躲避,或者用灵气加以抵挡。 若是如此…… 不必云瑛接着再演示下去,姜溶已然醒悟过来。 若是如此,白玉娇且不说,白玉婧的注意力稍稍分散,那预备好的杀招便不能如计划中一般凌厉及时,那一隙的漏洞就真的成了漏洞。 只要能凌压过白玉婧那一瞬间的杀机,之后另外三根鞭子的杀机自然也就不能成形,这鞭阵也就相当于是破了。 “居然是这样……”姜溶喃喃自语,眼中先是狂喜,随即又苦笑,“即便如此,这也不是我现在能对付得了的。” 要想扰乱白玉娇和白玉婧的心智,普通招数显然不行,必然要有一定的破坏力。而在给她们造成这等破坏之后又立刻收回鞭子去绞杀白玉娟的长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提前就暗藏一手符箓或傀儡,用以牵制。 但那并非姜溶的本意,她想要的不是靠其他手段压过这姐妹四人,是而只靠自己的本事,实打实地用自己的鞭法和她们较量一番。 那就只能自己来做。 无论是出手干扰白玉娇白玉婧,还是及时出手打落白玉婧手上的鞭子,都对出手者要求很高。 如果是云瑛,她肯定能轻松做到。不,她甚至不需要这样费心,只要祭出刀罡,便能一力降十会。 可是对姜溶来说,一切远没有那么容易。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差距。 姜溶定定凝望着四人的鞭阵,心中苦苦思索自己要怎样才能达到可以同时攻击两处,恰恰好把握时机。 谢连欢见她冥思苦想、愁眉不展,悄悄走到苏明朗旁边,将手中一枚玉简交给他。 苏明朗诧异地看看他,谢连欢只沉默地把东西给他,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云瑛将一切都收入眼底,却也没说什么。 苏明朗只好咳嗽一声,对正出神的姜溶说道:“姜师妹,你是在想怎么精进鞭法吗?” 姜溶对他一向尊敬,当即答了声是,苏明朗便将手中玉简送出:“明玥之前正好在万卷斋找到一门不错的鞭法,可以和你现在修炼的这门互相印证,你要不要拿回去参悟参悟?” 苏明玥没想到事情还能牵扯到自己头上,不满地等了哥哥一眼,苏明朗眼中带着几分乞求,冲他眨了眨眼,苏明玥也只好配合着哥哥打圆场:“不费什么功夫,你也不必感激报答了。” 姜溶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并没多想,接过玉简道了声谢,拿过玉简默默观看。 云瑛悄悄传音给苏明朗:“你这几年都是这么照拂他们的?” “也没几次啦。”苏明朗翻了个白眼,“这两人就爱闹别扭,偏又把我当老大哥看,不好拂了他们的期待嘛。” 第二十章 奇妙兄弟 白家姊妹的鞭阵确实精妙,但像云瑛一样能看出破绽的也不在少数,只是大多数人虽能想出解法,却不能入云瑛一般,有能力将它完全破解开来。 因此仍有不少人上去尝试,或两两三三组队,或一个人单挑,但大部分人单打独斗时都没有办法破除她们的鞭阵。 虽然这场比试仍然不算热烈,最后的战果中也有败绩,白家姊妹却已经十分满意。 这总比刚来时没人理会强得多。 就算云瑛只手遮天,她们也还是谋得了一点儿自己的小天地。 白玉婵心情好上许多,带着另外三人下了台,特意离着云瑛很远,四个人仿佛主动与周围隔绝开来一样,面对着面喁喁私语。 苏明玥问云瑛:“你和他们四个有愁怨吗?” 云瑛点头一笑:“的确有不小的矛盾。” 苏明玥微微皱眉:“可是你比她们强那么多。” “曾经也是远远不如的。” 只一句话,苏明玥便明白了其中的屈辱与愤怒。 他不再多言,回过头来按着苏明朗让他认真调息,千万别再去闹出什么事情来。 “明天才是正式的论武小会,高明宇他们也是明天才来,你今天要是不好好恢复,说不定明天要败在他们手里。” “我会败给他们!”苏明朗十分不服,“不要因为你哥哥输了一场,就觉得你哥哥是屡败屡战好不好!” 苏明玥正要反唇相讥,却见云瑛正噙着一缕笑意望着他们,心里有些别扭,便将到了嘴边的讥讽之语咽了回去,认真和云瑛解释道:“哥哥的性格,一向是傲强而不凌弱,他永远只追求比自己更强的对手。” 云瑛有些意外,干嘛和自己说这些话。 不过这话她很赞同。 “苏师兄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强者。” 就算落于下风,就算惨败收场,也绝不在心里留下一丝一毫的阴霾,仍然和从前一样一往无前,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胆识。 云瑛一贯佩服苏明朗这种强者气概,也深信有这样气概的他有朝一日会成为震古烁今的大能。 苏明玥显然也是如此,他自己知道哥哥的一些缺点,也知道哥哥性格总会给他带来一些隐性的亏。 人们只喜欢造神,只喜欢第一名,一旦屈居第二,就等于是什么也没有。 而哥哥偏偏是喜欢第二胜过喜欢第一的人,位居第二,便代表了前面永远有能引起他无限战意的人,代表了他永不缺乏继续向前的动力。 这样的性格,让他明明是个绝世强者,却总被人不自觉看低一等。 谢连欢总是通过哥哥来转达自己的愧疚与补偿,这其实让苏明玥很不满,他总觉得苏明朗应该和其他强者一样,接受众人的朝拜和敬仰,但眼下因为大大咧咧性格、因为他总爱给自己找罪受、也毫不遮掩自己惨败的坦荡,他却只被别人等闲视之。 苏明玥总觉得这是不应当的。 然而苏明朗自己乐在其中,他也不好出言干涉。 第二十一章 奇怪口癖 云瑛看着苏明玥微带阴翳的双眼,只觉得人性仿佛又在她面前解开了一层面纱。 “他对苏明朗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啊?” 翠尊淡淡说道:“用你娘的话说,他可能是名兄控。” “娘?兄控?”云瑛不是头一回注意到母亲嘴里那些别人从没用过的词汇了,当初在储藏木心的洞府里看到她留下的“遗言”,里面便有个她从未听过的词。 “你娘总是满嘴别人听不懂的话,但是都还挺贴切。”翠尊道,“当初你舅舅可崇拜你爹了,你娘就开玩笑说,别人家的弟弟都是兄控姐控,偏她弟弟是个姐夫控。” 云瑛大概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这个词确实很贴切。 苏明玥是真的很崇拜哥哥,崇拜到觉得眼下的境遇根本就是委屈了他…… 这些纷繁念头都在一瞬间闪过心间,无论是苏明玥对兄长的崇敬,还是母亲嘴里那些奇怪的词汇,她都暂时压在心底不去多想,阖目将今日的对战一点点拆解消化。 在试炼殿锻炼了整整一年,她的千手千眼功法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拆解今日的所见所闻完全是小事一桩,仅仅一刻钟功夫,便将他们彻底消化。 一夜功夫安静得流淌过去,第二日清晨,刚刚寅时,别馆外便又多了许多道身影。 高明宇、竺天阳和药濮三人最为醒目,他们三人不约而同看到了云瑛,像是怔了一怔,随后心头不约而同泛起狂喜。 之前论武小会上他们三人和云瑛比了一比,此后便回去闭关苦修剑意,三个月后出关,再来参加论武小会,云瑛却早已不在了。 幸而苏明朗每期必到,三个人和他对战,倒也收获良多。 但苏明朗毕竟隔了一层,他是体修,三人是剑修,虽然对战过程中提升不小,可到底他们心心念念的,仍然是云瑛那惊世骇俗的刀罡。 在场的人里也有剑修,见三人到来,忙围上去七嘴八舌和他们讲述昨日的事情,听说云瑛亮出了自己的刀罡,且一招就击败苏明朗的拳影,三人不由面色微变。 虽然苏明朗的拳影在此之前从未于众人面前现身,但他们几个私下较量时,却还是见过的。 当时他们两两围攻,苏明朗却始终处于不败之地,不得已三人联手,苏明朗才稍稍落入下风。 所以外人虽然不知道,但他们三个自己清楚,论进境,他们三个其实远非苏明朗的对手。 而苏明朗竟也不是云瑛一合之敌。 三人微微叹息,随即又燃起熊熊战意,药濮最先站起身,走到云瑛身前请战。 云瑛睁开双目,从刀罡的淬炼中清醒过来,抬头打量着药濮。 他在这一年里飞快蹿高,身形也魁梧不少,看着已经有成年男儿的雏形了,但脸上的棱角却仍不算十分分明,眼中精光四射,显然是剑意大有长进的象征。 但也正是因为这四射的精光,云瑛明白他的进境仍属有限。 仍不能和自己相抗衡。 第二十二章 意境圆满 “比刀罡剑意,还是比招数?”云瑛问道。 “都比。”药濮说罢,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占了便宜,微微赧然。 云瑛倒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那么,先比招数。” 药濮红着脸点了点头,虽云瑛一同上台,祭出自己的宝剑。 云瑛也取出断霜刀,并未将刀罡附着其上,甚至也没有将灵力附着在上面,药濮也同样如此,二人互相看着对方,药濮面上的红意飞快褪去,进入了剑修的无我状态之中。 铿的一声,二人的刀剑极快撞在一起,而后又是几十声,几十声之后,撞击声渐渐变少,反而刀锋划破衣角皮肤的声音渐渐多起来。 药濮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云瑛的刀法。 在论武大会时,云瑛只用一招破月刀法就能击败他,之后的论武小会,云瑛的刀法之中开始掺杂其他刀法的痕迹,融为一炉更加缜密,即便药濮也精通许多剑术,却在繁简两方面都不能胜过她。 为此,他苦修了整整一年,没日没夜地参悟着种种剑术,触类旁通,力求将它们全都吃透,但是云瑛居然仍是远远胜过他。 起初那几十下刀剑相撞,其实只是为了看他的剑法路数如何,到了第十几招的时候,便将他所知所能的全都勘破,之后便完全是一边倒地凌压。 药濮惊讶之余也不免觉得恐惧,但恐惧之后又是深深的狂热。 之前在论武大会上,云瑛呈呵斥过他,要他认真。 一年中,每当他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云瑛那句呵斥便会在他耳边萦绕,让他自问自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吗,真的不能再多参悟一些吗?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云瑛把他更多的潜力给呵斥了出来。 但既然云瑛有这个本事,有这个能力把他更多沉睡的潜力给唤醒,她自然就有能力挖掘她自己更多的潜力,这也不是什么想不到的事。 正如苏明朗对前方有人反而更欢喜一样,药濮虽然说不上欢喜,却的确因为云瑛而有了更坚韧的心智。 即便远远不敌,他也还是努力凝聚灵识,想要从她的一举一动中找出破绽,甚至不是破绽,而是她这一年来更新的领悟。 云瑛见他目光坚定,没有丝毫懊丧之意,便也有意向他展示将自己在试炼殿中所学到的新刀法,所领悟道的新意境一一施展出来。 药濮看得目眩神迷,台下众人也心驰神往。 确实苏明朗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她把它们都汇合到一起了?” 苏明玥眼中忽然生出一种变化,眼睛变作淡淡的幽蓝色,每只眼中都浮现出两个瞳孔。 “的确如此。”他盯着云瑛的招式说道,“真是天才,居然能把那么多看似毫不相关的刀法都融为一炉。若此时能够意境显化……” 苏明朗目光微动:“若能意境显化,那会是什么情景?” 苏明玥观看片刻后,轻声说道:“那会是个比较完满的小世界。” 苏明朗挑起眉头,侧头看向弟弟。 第二十三章 三才剑阵 身为一个资质绝佳的天才弟子,苏明朗一向受到宗门的关照,宗主也对抱有某种期望,早早替他传道受业解惑。 因此关于更高的灵道境界修炼,他是知道一些的。 蜕灵境之前,修炼的关键在于提高自身,不断吸收灵气,将自己改造成彻彻底底可与天地沟通的灵体。 而蜕灵境之后的修炼,关键就在于自行演化小世界。 那需要自己开辟出一个独属于自己的随身时空,慢慢培养着它朝着有天地万物的世界演化。当世界演化得非常接近于外界大世界时,便要将自己的小世界与大世界相融合,一旦融合成功,便能晋阶为无敌的大帝,与天地同寿,与日月齐光。 这是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因为他们的仙途是有限的,连抵达蜕灵境都很困难,那又何必将后面的事情早早告诉他们,让他们空自望洋兴叹呢。 苏明朗却不同,云瑛也不同,只是云瑛的年纪还没有到,宗主希望她能够好好修炼,等到年纪稍长一些在将此事告知。 但云瑛却在并未被告知接下来该如何修炼的情况下,自行将诸多刀法意境融合在一起,俨然已经有了组合小世界的意思。 “这说明什么?”苏明朗喃喃自语。 苏明玥知道这不是在问他,因而也就没有回答。 果然苏明朗很快便自行解答:“这说明她已经无师自通了接下来的路,并且走得很成功。” 她会不会成为唯一一个在灵道境界时就成功开辟小世界的人呢? 苏明朗心中的念头十分杂乱,一时间真的从心底生出一种远不如小师妹的感叹。 苏明玥微微皱眉:“只是有这个倾向而已,未必就会成功,意境和实在到底不是一回事。” 苏明朗一怔,随即笑道:“就算这样,也够厉害了。” 两兄弟并没想到,自从在交流大会上感应到陆承昊的魔气,云瑛早已经习惯在比斗时将灵识分散在四周,因此他们兄弟二人的对话早已被云瑛听在耳中,虽然语焉不详,却让云瑛从中嗅查出一丝味道。 接下来的路…… 那会是什么? 云瑛不免好奇,却还是暂时压下它,一招一式和药濮对战过。 药濮很快落败,摇摇头认输,却还是祭出自己的剑意和云瑛比了一比,见那一缕如蛛丝刀罡飘飘荡荡便将它的剑意绞杀殆尽,不由苦笑一声,认输下台。 之后高明宇和竺天阳也依次前来挑战,他们的太正剑法和正阳剑法在这一年内有了长足进步,剑意也已经淬炼出来。 但和苏明朗、药濮的问题一样,他们的剑意仍需附着在剑法之中,与云瑛可脱离一切有形之物而存在的刀罡完全是两回事,自然也都相继被击败。 即便如此,三人也并不气馁,轮番挑战过后又决意三人一同挑战。 其他修士觉得这是不是不太好,有点儿车轮战欺负人的意思了。 云瑛却觉得没有什么不好,丹田里几十个灵源,时时刻刻从外界汲取天地之气,她从来不必担心灵气匮乏,自然也从来没考虑过车轮战对灵气的消耗。 第二十四章 赠送刀罡 这一年内,高明宇等人的进步相当明显,除了各自有了新进展之外,他们还组合修炼了一种三才剑阵。 高明宇是太正法体,竺天阳为昊阳法体,药濮为卓阳法体,都是阳属法体,这剑阵自然也有如明日高悬,光芒耀眼,让人不可直视。 三人的剑意都远不如云瑛,然而三者叠加在一起又有剑阵相助,威力便不可同日而语。 高明宇三人沐浴在金光之下,剑尖处有轻微的嗡嗡声响动。 云瑛观摩着他们的剑势去向,见他们似乎并不是要全力攻击,然而在白虎昊日的结合虚影之中,有一种粘稠的力量逸散开来。 是想要捕捉自己的刀罡吗? 云瑛眉头一挑,也很好奇他们是否真能做到,便也就放出刀罡,让它如一尾游鱼般朝着白虎昊日的剑意中游去。 三人蓦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尽管刚才已经领教过云瑛刀罡的威力,但他们心知肚明彼时云瑛不过用了两三分力,此时却有要认真试探的意思,带来的压力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高明宇喝一声:“捉!” 他的剑尖率先动弹,剑影幢幢间,白虎蓦然张开巨口,将刀罡一口吞下。 云瑛也猛然抬刀,只见白虎虚影中霎时闪现出几百道银芒,一时间白虎周身全是闪烁着银芒的裂纹。 竺天阳和药濮二人一左一右递出长剑,明亮耀眼的日光闪烁吞吐,不停修补着白虎身上的裂隙。 原来想要打消耗战。 苏明朗摇头叹气,知道这是绝无可能的,虽然云瑛和人对战总是速战速决,但任谁都能感受到她并不畏惧消耗。 不过这种捕捉的法子倒是可以借鉴一下。 苏明朗立刻用胳膊肘拐了拐弟弟:“你之前说的那门蛇缠拳还回去没有?” “没有。”苏明玥比他肚子里的蛔虫还懂他,把拳法交给他时,叮嘱了一句,“你的积累似乎也不如她浑厚,即便练了蛇缠拳也不见得能成功。” “没关系!”苏明朗笑得有些贼,“我知道云师妹有个弱点,说不定可以利用起来。” 苏明玥闻言,转回头打量着云瑛:“哥哥是说她的体魄吗?” 的确,相比于她强横的刀罡、浑厚的灵气,她的体魄看起来确实一般,可是前两者的一骑绝尘足以遮掩这一点小小瑕疵,苏明玥不由看向哥哥。 苏明朗却只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紧紧这两句话的巩固,场上的对决已经有了结果,三人的剑意弥合虽然强大,却也只能和苏明朗打个平手,对付云瑛的刀罡没有丝毫胜算,云瑛花了片刻功夫看清三人的剑阵与节点,而后便不再控制,任由刀罡爆发出十成力气,将整个白虎昊日剑阵搅得粉碎。 师兄弟三人倒飞出去,嘴边鲜血淋漓。 “承让。”云瑛递了两瓶丹药并玉简过去,“若是想要刀罡,这里有我刻录下来的气息,虽然不如刀罡本体凌厉,却也有其十分三四的力量。” 高明宇目光一亮,立即起身收下,向云瑛致谢。 第二十五章 各有目标 苏明朗见状,一拍大腿十分生气。 亏他还想着要费点儿心思从云瑛手里抢一抢刀罡呢,原来是可以白送的! 见云瑛往回走,他立刻投去幽怨的目光,不把看得云瑛惭愧不罢休。 云瑛含笑取出另一枚存有刀罡的玉简,交到苏明朗手中:“这是给苏师兄准备的,昨日师兄伤得重,拿到这枚玉简后肯定不愿意好好调息恢复,所以迁延到今日才给出来,希望师兄别见怪。” “不见怪不见怪!”苏明朗当即转悲为喜抢过玉简,把灵识探进去看了几看,目光有如老饕碰见美食,半刻也不肯挪开。 云瑛趁机问道:“若我不给出刀罡,师兄打算怎么从我这里取呢?” 苏明玥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云瑛,苏明朗却一无所觉,老实说道:“我想了个比较无耻的法子,想要先和师妹你不用灵气地拼招式,拼上个七天七夜,等到你的躯体坚持不住时,再转而比较刀罡和拳意。” 云瑛点头道:“确实是个好主意,我的体力确实远远跟不上灵气。” 可惜这个缺点很难改变。 玄容之体太过特殊,不能经受任何特殊气息的淬炼,而炼血境排除杂质对体魄带来的加强,于她而言又很有限,她每次只能拔出那么一点点杂质,生怕拔多了有损根本。 种种困境,导致她现在战力一骑绝尘,修为却很难上升,体魄也只能踟蹰不前。 待在试炼殿很难继续进步,所以哪怕为了自己,她也要去海东秘境一趟,试试能不能找到突破困境的契机。 论武小会结束之后,每个人都收获颇丰,白家姐妹也并不例外。 对于这四姐妹,云瑛也和凌霜芮一样十分厌恶,但有一点她是服气的,这四个人并非不想耍手段,但是她们都一致认为唯有实力才是说话的根本,从这一年来她们辛苦钻研鞭阵,另一众修士心痒难耐、纷纷挑战就能看出来。 虽然对她们来说,听云瑛讲道看云瑛对战并从中获益匪浅这件事本身就很憋屈,但骨子里想要变强的天性,还是让她们压下心中种种没来由火,仍旧停在这里,忍受尴尬处境,从云瑛的一招一式中窥探到自己所无法抵达的境界。 这种忍气吞声一直持续到白玉娟看到叶星罗和沐风驰前来时。 他们两个倒不是来和大家较量的,最近雏凤榜排名即将确定,为了再冲一冲名次,每个弟子都多少有些疯狂,这种情况下,实力本就不算太强劲的二人很快被挤下三百名。 他们也知道此时想要再上去是很困难的,彭清便劝他们不如急流勇退,趁着大家都在冲击雏凤榜,他们另辟蹊径,去挑战其他秘境的名额。 这其他秘境,自然就是指明月宗内的十二秘境,云瑛之前曾去过冰月谷,手上还有一块鸣心玉,眼下还有二十点积分,可容人再进去一次。 虽然鸣心玉不能转赠,但能从云瑛这里讨一些经验就够了。 第二十六章 姐只慕强 见叶星罗和沐风驰紧挨云瑛,有说有笑,白玉娟脸色直接黑如锅底。 白玉婵一向能感知她的情绪,见她为了个男人如此失态,忙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下,让她回神。 白玉娟虽被这一拍拉回了神智,却仍旧不能甘心,白玉婵见她眼中含泪,委屈至极,心中早就软了,起身招呼白玉婧和白玉娇一同离开。 回到弟子居后,白玉娟直扑倒在自己的睡榻上,呜呜咽咽啼哭起来。 白玉婵让白玉婧二人先回去,守着妹妹哭完这一场后才冷冷开口:“哭够了,就继续起来练鞭子吧,一个连雏凤榜都上不去的男人,有什么值得你要死要活的?” 白玉娟擦干眼泪,见姐姐话里话外如此看不起自己的心上人,不由又委屈起来:“姐姐不也是喜欢着苏师兄的吗?” “哪个苏师兄?”白玉婵一怔,方回想起自己当初在论武大会上,如何盯着苏茂嘉怨愤不甘;如何趁着没人在意,抽冷给了洛柔谨一鞭子,可惜被苏茂嘉挡下。 “我不喜欢他。”白玉婵毫不犹豫地说,“我只喜欢强者,苏茂嘉那样为情所困的人,我看不上。” 真的是因为他为情所困?白玉娟没胆子在姐姐面前说得这么直白,可她想什么,白玉婵如何能看不出来。 “不用这么遮遮掩掩的。”白玉婵笑道,“我确实是觉得他已经太落后了,这一年来在初魄山上往来的青年才俊数不胜数,他一个小国出身,只知道把自己的什么郡主奉若神明,为此不思进取,这样的人有什么值得喜欢!” 白玉娟看着她冷傲的神情,半晌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现在是喜欢……苏师兄?” 白玉婵不置可否。 “姐姐!” 同样是苏师兄,二人的修为潜力可是天差地别。即便白玉娟一向对她们姐妹抱有信心,可是差距就在那里,要怎么弥补呢? 她担忧地看着姐姐,可白玉婵眉目间唯有傲然和自信。 那边叶星罗已从云瑛这边讨教到不少有用的经验,连平日里修行的步法剑法也在她三言两语颠簸之下有了长足进步。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兑换鸣心玉牌。 那可是宗门奖赏给优秀弟子的,夹杂在各种优异成绩的赏赐中,说起来并没有固定的获取方法。 彭清提议二人可以去闯一闯韫玉斋下设的七情阵,那个阵法并不隶属雏凤榜,是个单独的考验阵法,而今大家都在冲雏凤榜,去这个阵法中磨砺的人相当少。 若能趁着这个机会在七情阵中立足、认真打磨,说不定就能得到鸣心玉牌。 “大师兄的建议倒是很稳妥。”云瑛微微点头,“只是七情阵也并非那么好闯的。” 叶星罗笑道:“所以大师兄让我们两个来找小师妹你。” “我?”云瑛讶然,随即明白过来,笑道,“那首讨人嫌的曲子已经传到大师兄耳朵里了吗?” 叶星罗点头:“凌师姐昨日就去向大师兄诉过苦了。” 第二十七章 小会结束 虽然曲子很难听,但其实和其他曲子一样,都是以情动人,只不过人家的情柔婉中藏着杀机,云瑛的情就是故意刺激人发火。 很直白,但很有效。 要是能抗住她曲子的摧残折磨而八风不动,那么七情阵根本不足为惧。 在这种事情上,云瑛自然是乐于助人,当即把自己的笛音录入玉简,让叶星罗和沐风驰能够随时聆听随时接受考验。 自然,在听她刻录低声的时候,二人已经接受了一重考验。 云瑛很好心在自己周围下了禁制,但是无论叶星罗还是沐风驰,还是离她稍近一些的苏明朗,都能清清楚楚听到这首曲子,一时间每个人的表情都像被凭空揍了很多拳。 尤其是苏明朗,要真是有人揍他,他可能还不至于这么萎靡。可现在他感觉自己想抽自己两巴掌,都萎靡到没那个心情抬手。 “你这个曲子真是厉害。”好容易云瑛刻录完,苏明朗长长叹息,往兄弟怀里一靠,懒洋洋道,“总是能把人整得死去活来!” 云瑛笑而不答,将刻录下来的曲子交给同样萎靡不振的叶星罗沐风驰兄弟俩。 他们二人都算生性淡薄的人,面对这种故意挑拨情绪的曲子,都忍不住怒火中烧,想撕扯点儿什么来发泄心内郁火了。 云瑛又给他们吹走了一边清灵曲,才让每个人的眉头缓缓平静下来。 看着众人平静下来的目光,云瑛淡淡对翠尊说道:“我发现一个道理。” 翠尊洗耳恭听。 “有时候,直道而行最见效果。” “我赞同。”看看这一张张被她搞得扭曲不已的脸吧,哪个乐修能做到这种程度? 不过他还是要提醒云瑛:“你要是只想把你母亲留下的曲子学会做个纪念,那这么做倒也没什么不可以,可你要是……要是想当个正儿八经的乐修,想要在这方面有所建树有所发扬,就不能总是依赖这些取巧的小招式。” 云瑛点头答应:“我知道,我心里有数的。” 翠尊也知道她有数,然而总是忍不住提醒。 她已经要慢慢长大了,偏偏总是高空走索的处境,稍微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她心里有捣毁玄冥殿的宏愿,尽管路很长很长,很难很难,可她心中早有决心。 翠尊知道,自己作为她仅剩的父母“遗物”,唯一能做的就是指引,把每一条可能的路只给她看,之后无论如何选择,都只在她自己。 论武小会结束后,众人三三两两结伴而去,姜溶独自一人起身离开,云瑛却一个闪身来到她面前。 姜溶愕然,却见云瑛将一个储物袋塞到她手中:“那张地图对我颇有用,多谢师姐慷慨解囊。但我对师姐的帮助并未越过同门之谊,受此大礼着实有愧,这是我的还礼,请师姐无比手下。” 姜溶正想要说不必如此,云瑛依然转身,看似闲庭信步,却一霎千里,顷刻就没了踪影。姜溶只好低头查看手中的储物袋,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根长长的骨鞭。 她不由睁大双眸。 第二十八章 俊杰集合 一个月后,雏凤榜单前三百名弟子被召集到婵娟山山麓处的幽篁别馆内,这回宗主并未亲自露面,由紫菀带着一众侍女为众人分发奖品。 说是奖品,其实主要是各种护体的武器、救命的丹药,若众人在海东秘境中遇到有性命之忧的危险,有这些东西保命吊命,陨落的几率会小上很多。 毕竟是宗门最优秀的青年俊杰,哪怕注定会在秘境中折损,也还是折损得越少越好。 紫菀挥挥手将一红一青两个储物袋送到众人面前:“红绸储物袋里盛装的是奖励,青绸储物袋里盛装的是诸多丹药法宝,也许在海东秘境里会用得到。” 说话时,她似笑非笑的目光不停在云瑛脸颊上扫过,其中的调侃和赞叹之意非常明显。 云瑛也对她微笑。 竹影摇摇,投在她脸上,让她清雅的眉目更显幽寂,今日她并未穿着初魄山的青袍,而是和其他修士一般,换上明月宗的法袍,鹅黄衣、白绫裙,洒金线玄色腰封与嵌青水玉玄色护腕,长长的发丝用鹅黄发带高高束起,不再如往日一般梳双丫髻,只是一个披拂的马尾。 本就拔高了一截的身形,在这利落而亮眼的装扮下更显得挺拔蓬勃。 那种蓬勃的气息与眉目间的清冷糅杂在一起,矛盾又和谐,竟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紫菀微微一愣,随即也一笑。 这孩子真是长大了,刚入门时还是那么小那么瘦弱的个孩子,眼下已经是个肌莹骨润的大姑娘了。 奖励发放完毕,众弟子先后登上一所飞舟——这三百人的硕大规模,自然不能再乘白鸾代步,一两百只白鸾长途跋涉,那简直是给邪修们故意留下埋伏的机会。 这一所飞舟看着不大,进去才知道里面竟有足足二十个舱房,云瑛乃是雏凤榜第一,自然和头二十名修士一起在第一等舱房中休憩。 她身后的蒲团上坐着苏明朗,云瑛一早就知道。 再往后的十八名修士,都是锻骨境修士。 被两个炼血境修士爬到头上,这十八名修士都多少有些心情复杂,但要说不服那也没有。凡人境的差别其实没那么大大,当初在论武大会上,云瑛初初突破,就能一路单挑,一直打到锻骨中期的修士才力不能支,这就足以说明凡人境的三个大境界其实限制不是很大。 天赋和积累足够超绝的人,完全可以实现越级挑战。 从前这样的怪物是苏明朗,现在又多了个云瑛。 其实还有要个更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但他已经消失很久了,哪怕曾经感受过那种恐怖统治力的修士,也渐渐将他的名字给压了下去。 眼下这个横空出世后便屡创新高的云瑛师妹,会再度开启一个属于她的时代吗? 被其他人围观打量的云瑛只是闭目修行,一片片净化血中杂质,但另一方面,又确实有些心跳加快。 别人看不出她冷静外表下的期待,翠尊却能感知得一清二楚,当下心中百感交集。 第二十九章 前往秘境 飞舟十分迅捷,一日千里,但海东秘境离得也着实是远,直飞了三日,才飞到东海之滨。 云瑛修炼之余,也会通过舱房的琉璃窗向外眺望,但见云海茫茫、层波翻涌,地上的一切都模糊成了大团大团的色块。 她看着这些色块,仿佛整个人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的她古井不波,在冷静而严厉地审视自己和眼下的处境;另一部分的她在期待,期待能马上见到暌违已久的人。 两个她同时存在着,同时对眼下的处境进行思考。 她自认为理智的那部分仍占上风,但当窗外出现另一座飞舟时,她才知道自己多少高估了自己的理智。 正如明月宗飞舟上有十二月相纹以彰显身份,那座飞舟上也有宗门徽纹。 虹霓围成的圆中圈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凤霓谷的徽纹。 云瑛深吸一口气,却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压抑住狂跳的心了。 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继续打坐冥想,一遍遍净化着血液中的杂质。 因为心情激动,灵气比之前更多更重了些,一遍遍从血肉中刮过,也更痛了些。 翠尊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分明一年没见,鬼知道凤璟那小子到底有没有好好修炼,干嘛对他抱有那么大期待啊。 说不定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不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熬不住辛苦就得过且过了。 就算真的认真修行了,那又怎么样呢,只能说一句浪子回头,还算不上金不换吧。 而且说到底浪子回头也是云瑛给拽回来的,他自己就是个被赶上架的鸭子,有什么值得称道的! 他知道自己的仇视和贬低没什么道理,但天底下哪一个老丈人对女婿的仇视是有道理的,庚九现在要是还在,心中的挑剔不满只会比自己还多千百倍。 虽然行事不同,但二人的确是被凤霓谷的飞舟给搅乱了心思。 飞舟忽然一阵震荡,窗外数十道夹杂着死气的黑烟滚滚而来,似要将飞舟给绑缚住。 云瑛立刻唤出断霜刀,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冲出舱房,来到甲板上。 两名带队长老早已伫立在甲板上,其中背影熟悉的那位持一柄长剑,轻轻挥剑,唤醒整座飞舟的防御阵法。金光流溢中,一个个古篆文连缀成句,把飞舟护得严严实实,重重黑雾流泻下来,却像是雨水被伞分隔开来,只能哗啦啦向下流淌,伤不到金篆分毫。 一旁的凤霓谷飞舟也是如此,金篆大方光芒,令邪气只能分流而下,却渗透不到灵舟之内。 这位带队长老回头,看到云瑛出现在这里,并不觉得有什么惊讶,正如云瑛看到他的脸,也并不觉得吃惊。 没错,这回晦朔山主高邑自请成为带队长老,护送一干弟子前来。 其目的,自然是为了云瑛。 云瑛和他目光相触,微微点了点头。 高邑也希望她能够在海东秘境里找到晋升的机会,这于他于己都有利。 “是邪修袭击吗?”云瑛问道。 第三十章 迎战魔修 “两个合虚境邪修,五十个融元境邪修,还有几百个凡人境邪修。”高邑淡淡说道,“大约是漠南邪派里没抢得如海东秘境机会的宗门,来围杀我仙门弟子泄愤。” “那他们的灵舟或坐骑呢?”云瑛轻声问。 总不可能凡人境弟子能什么都不凭借,就直接飞上高空吧。邪修的本事是要略高于正修,但绝不可能高到这个地步。 “他们乘坐了血鹰,在我们更上方。” 云瑛讶然抬头,果然见到无数密密麻麻的黑点在更高处飞掠。 她一袭记得,血鹰是一种极其难得的变异妖兽,双翼宽达几十丈,飞可冲霄,性情乖戾,喜好啄食人修之眼。 这样凶戾的妖兽,绝不可能小如黑点,可是眼下穷极目力,也只能看到如此,云瑛不由皱起眉头。 高对低,上对下,这可是占尽优势的位置。 苏明朗等人也走出舱房,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当即热血沸腾,向高邑请战。 “不急。”高邑倒十分淡定,“还要和凤霓谷的长老们商量商量呢。” 这话让云瑛不由转头看向凤霓谷的飞舟,此时他们的甲板上也已经站满了人,隔着两重邪气两重金光,只能依稀看到一片身着大红衣裳的弟子,却很难在其中找出凤璟。 云瑛收回目光,看着高邑取出留影石,和近在咫尺的凤霓谷带队长老联络。 凤霓谷的带队长老,仍然是一年前见过的卓鹏举,凤璟名义上的大哥。 “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们?”高邑问道。 卓鹏举只一个字:“杀。” “杀光吗?”高邑又问。 “杀光。” 高邑笑着切断留影石,对副长老说道:“你来控制灵舟,别让邪气冲破了防御大阵。” 而后他转头看向众多弟子们,平举右手,掌心内浮现出一缕如羽毛般轻盈的剑意。 云瑛双目微动,识海深处的刀罡蠢蠢欲动,想要来和它一较高下。 高邑将剑意跑向高空,霎时间一化为十十化为百,飘荡在众多弟子面前,拉伸扩大成几百柄可容站立的宝剑。 “众弟子,有清缴邪修之意的,上来,随我走!” 云瑛和苏明朗最先站了上去,高明宇师兄弟们也毫不犹豫跃上师父的剑意,其余人自然也不甘示弱,纷纷上剑。 能在雏凤榜上闯下名次的都不是无血性之辈,三百弟子,包括凌霜芮白玉婵等初魄山弟子,都齐齐跃上剑意,并未有片刻迟疑。 高邑微微一笑,将随身长剑挽了个剑花,朝着高空上的黑点遥遥指道:“出击!” 霎时间,三百剑意如冲天的烟火越过灵舟,朝着高空之上的一群群黑鹰围攻而去。 云瑛身具刀罡,虽然坐在比自己强了不知几百倍的剑意之上,却很快适应了其中的冰冷与杀意,学会了用灵识驾驭脚下这柄似真似幻的飞剑,在高空之中行动自如。 周围邪气如墨云翻滚,云瑛不动声色地解开血煞灵源的些许限制,将它们吸入丹田。 片刻之后,她便明白这些邪气的成分,越发在其中游刃有余。 第三十一章 一马当先 除了高邑之外,三百弟子中数她飞得最好,毫不停留地穿过重重邪气,接近了那些血鹰。 她手持断霜刀,在离着最下方的血鹰还有百丈时,便一刀劈出。 这一刀中不仅有刀罡,还有她整整一年所领悟的刀法意境。 银芒闪耀,纵贯长空,打着旋削掉了数十只血鹰的翅膀,却仍然不停歇,直到贯穿了不知多少凡人境弟子的胸膛后,才带着淋漓血迹继续向上飞去。 苏明朗随之而上,正要唤醒拳影,就见这一片几乎要被云瑛给清缴干净,撇了撇嘴驾驭剑意离她远些。 抢人头是抢不过她了,还是赶紧躲开,另辟新天地去吧! 其他好容易适应剑意,飞上来的弟子也别这情形给惊到合不拢下巴。 云瑛的银芒并非头一次给众人带来震撼,之前在论武小会上,这刀罡已经初露锋芒,他们中的小部分人也是见识过的。但那个时候毕竟还是内部切磋,刀罡只发挥出了十之八九的力量,并不像现在这样杀气腾腾,一招致命、出必见血。 眼见着碎肉血滴如雨点儿一般落下,众多弟子不由震骇,但随即又生起不可屈居人下的心思,各自踩稳剑意,如苏明朗一般冲入别处,和魔修尽力拼斗起来。 一时之间,其余修士三三两两、或聚或散、彼此应和,唯有云瑛周身百尺空无一人。 她便趁机放出玄容之力,将这些魔修血气吸入血煞灵源中。 血煞灵源吸得畅快,不由蠢蠢欲动,传达出想要帮云瑛一把的心思,云瑛却只管压制住它,继续向上蹿高。 银芒在她周围来回飞舞,像一道飘飘欲仙的披帛,然所过之处必然见血,又不免让人心底发寒。 诸多凡人境邪修见她如此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惊骇得不知如何时候,忙操控着血鹰聚集在一起,一同释放出无数血气,指望着能暂时迷惑住她。 血气蒙蒙,汇成道道薄纱,朝着云瑛飘散过去,却还没来得及近身就被刀罡划得七零八落,云瑛转头看过来,一双淡漠的眼睛,却几乎让邪修们站立不住。 刀罡无声划过,血鹰上数十人立刻身首分离。 云瑛正要继续向前,忽而听见身后风声呼啸,当即持刀转身,当下这一道从高空中袭的狠辣灵力。 灵力,自然是融元境修士。 云瑛抬头,见一个身披血袍容貌阴柔的邪修戏谑看着她。 “呦,还是个小美人,在这里杀人做什么,随哥哥回去共享极乐大道不好吗?” 云瑛一刀劈去,那人身形一闪,轻易躲过,却不想刀罡居然能硬生生在这极快的去势中止住动作,猛然又向后划来。 邪修不由面目狰狞,再度闪身躲过,见云瑛居然已经转身,朝着其他邪修挥起刀,大有将刀罡放在这里和他缠斗,自己接着去解决别人的架势,此人更加扭曲了面孔。 他也是血煞宗的出众弟子,是众多融元境修士中的领头羊,本以为这些正修之中并无融元境弟子,只靠两个合虚境哪里庇护得了众多凡人境羔羊,他们自然能大杀特杀个痛快。 第三十二章 突袭得手 谁知道凡人境里居然出了个怪胎,明明只是低微的炼血境,居然一刀就斩杀了许多血鹰与修士,有她的刀罡在前头顶着,其余正修弟子自然精神百倍,分离杀敌。他们分明占尽先机,却在交手时吃了大亏,这事情要是传回宗门,他必然要受极大惩罚。 半是愤怒半是好奇,这人降下血鹰,想瞧瞧这个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身打扮是显然是明月宗人,又是个刀修,在刀罡的无尽纠缠中,邪修立刻想起个名字来。 云瑛,明月宗进来声名鹊起的天才弟子。 居然是这么个小美人。 他舔了舔嘴唇,双掌蕴起两团血光,将刀罡困在血色囚牢之中。 炼血境而已,究竟威胁不大。 他一边控制着躁动不安的刀罡,一边将用目光追着在魔修群中拼杀的云瑛,望着她窈窕的身姿与狠辣的招数,微微点头赞叹。 若能把她捉来,必定要先好好享用一番,再扒了她这身莹白如玉的皮肤,把她的血肉扔进血池之中炼化一番,在把她的骨架炼制成傀儡,像她这样纤长的骨架,做成傀儡一定很漂亮。 幻想到她那不再有皮肉附着的指骨握住刀柄时,一切忽然定格住。 邪修慢慢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不知何时插进他胸口的刀罡。 银芒上一点黑红之气隐隐流转,将他的心头血吸了个干净。 邪修不可置信地看着满身灵气的云瑛,苍白的嘴唇不停哆嗦:“你也是……邪修……” 他的质疑永远不会得到答案,他不甘地睁大双眼,身躯自血鹰上坠落,朝着广袤海面跌落下去。 云瑛唤回刀罡,命它继续在前方开路,却悄悄收回附着于其上的血煞灵气。 方才融元境邪修出现时,她就知道凭借正常的法子没法击败他,只能出奇制胜。 他眼中的戏谑玩味和贪婪,云瑛一眼就能看清楚,虽然恶心他对自己的猥亵目光,但云瑛知道自己可以利用他的自大完成一次偷袭。 她故意留下刀罡,就是赌这人不会直接打散,而是会将它捕捉起来仔细看看,他不晓得刀罡上还一层血煞灵气,那层灵气将会无声无息地吸去他的囚笼血气,给刀罡一个溜出来的空隙。 对战之中尚且这样不谨慎,满脑子只有色念贪念的人,死了也活该。 只是血煞灵源自作主张吸走了他的心头血,让云瑛颇为愤怒,这是她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血煞灵源本就贪婪,给点儿颜色就开染坊,非得拿鞭子抽它才能听话不可! 云瑛当即调动其他灵源,将血煞灵源围困在最中央,彻底切断它吸收血气的途径,血煞灵源本想横冲直撞突破封锁,却被阴阳金骨钩织而成的金网拢个正着,只能连忙求饶,委委屈屈安分下来。 这一年里,它一直做冷板凳,阴阳金骨却被云瑛淬炼得十分刚猛,和刀罡气息相连,就算再吸上两三个邪修的心头血,血煞灵源也不见得能打得过它们。 第三十三章 稍差一筹 内乱就此平息,外战却仍要继续。 云瑛不再动用血煞灵源,只凭着刀罡一路向前,刀起刀落,无数血鹰与邪修的尸体坠入大海,即便在这样的遥遥高空之中,都能注意到墨蓝的海水已经染出了一小片血红。 无论是明月宗弟子,还是在另一边厮杀的凤霓谷弟子,还是更高处那些正协助合虚境大能对战的通神境、融元境邪修,都不能不注意到这个一往无前、杀人如麻的小姑娘。 “赵安宁呢,怎么还没拦住她!” “赵师兄……死了!” 此言一出,诸多融元邪修都惊骇不已。 “程悦、连宁、赵和子………带着你们手下那些人一起上!” 一名通神境再度点了十二名融元境邪修,命他们前去拦住云瑛。 正如已死去的赵安宁的顾虑,凡人境弟子死了太多,他们也是要担责的,起码要杀掉云瑛这个正道天才,才能挽救回方才损失掉的近千人性命。 三名邪修扑来时,云瑛便一有感觉,她杀了许多邪修后并未再朝其他通门弟子的方向飞行,而是停留在近处,也是为了地方这个。 之前人声鼎沸,整个战场杂乱无比,没人看清赵安宁怎么死的,但他们都知道他一定死在云瑛手下,因此对她充满戒备。 云瑛却知道自己其实是占了大便宜才能偷袭得手,面对整整十二名满怀戒备的融元境高手,她未必能全身而退。 不能全身而退,那就冲上去试试! 她向来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十二名融元境刚拉开架势,还未结阵,云瑛已挥刀直上,刀罡闪烁着清冷月辉,朝着最中央处的邪修而去。 那邪修冷笑一声,猛然凝聚出两只巨大的血手掌,朝着云瑛与刀罡分别抓去。 没想到无论是云瑛还是刀罡,都在刚触碰到血手的时候猛然消散无形。 邪修一怔,忽而警惕起来,朝着东北方的邪修喊道:“小心!” 为时已晚,那名邪修根本想不到冲着队长去的刀罡竟然是幻影,也根本想不到真正的刀罡竟然会冲着自己而来。 这样一个小小的松懈,代价便是刀罡从胸口贯穿,冲击之力带着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只剩下细若游丝的一口气。 云瑛身形再度显现,略有些失望。 她希望自己能够一击致命,但终究还是缺了点儿准头。十二名融元境修士盯着,她要营造虚影只有一刹那功夫,再多一瞬都会被提前发觉,尽可能地把握时机、尽可能地抓住机会,仙人步天和虚影身法都发挥到极致,却也只能够做到如此地步了。 但起码在接下来的比斗中,那名邪修不会再有作用了,这一点还算让她欣慰。 “还愣着干什么,快动手!”为首的邪修气急败坏。 若说赵安宁的死是意外加自大,那眼下十二双眼睛齐齐盯着她,还能被一个炼血小儿废掉一人,这是何等耻辱! 被他这么一吼,众人也回过神来,纷纷劈掌朝云瑛而来。 第三十四章 斩杀融元 许多山一样大的血掌印自前后左右、上下四方逼过来,重重封锁,要限制住她的躲避空间,似要活活将她给拍成肉泥。 云瑛也绝非轻易认输的主,虽然巴掌印带来无边无际的压迫感,仿佛当年走过通天阶时的重力重新压在身上,云瑛仍是一刀一刀挥得标准无比,刀罡像蝴蝶振翅,飞来飞去,将血掌印一一切碎。 这可能是云瑛唯一一次和人比消耗,丹田内的诸多灵源,除了血煞之外,都纷纷放起光芒,尽力攫取天地之气。。 邪修们无论如何想象不到云瑛的特殊之处,满心以为她这样困兽犹斗,必然不能支撑太久,便加快掌法,一重重一道道掌印将云瑛几乎裹成一个蚕茧。 云瑛的压力越来越大,没一次挥刀都仿佛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然而她却总是能再度抬刀,用极快地速度切碎掌印。 这又仿佛回到了当初过通天阶时的景象,每一瞬都仿佛不能坚持,却终究每一瞬都坚持了下来。 灵气在身躯之内飞快流淌,一边耕耘经脉,一边遍泽血肉,令发酸的肢体再度逼出一丝力量。如此这般反复拉扯,竟在某一瞬间突破了炼血三重。 晋阶那一瞬间,无数天地之气朝丹田内灌涌,令她身上的压力未知一轻,云瑛趁机连挥十三刀“击节扬辉”,她用得最久也最熟练的破月刀法招式。 十三刀中,有十二刀朝着血掌印而去,将它们分拨开来,另外一刀,却是冲着离自己最近的这名邪修。 她的动作只在一瞬间,邪修虽然注意到她多挥出来的这一刀,却还是没能将它当下,一条左臂当即被阚飞,人也倒退几步,满口鲜血淋漓。 为首的邪修看得双目赤红,当即喊道:“不要她的尸身了,都赶快给我动手!” 是的,还是和赵安宁一样的心思,他们想要收服云瑛成为自己的骨傀,毕竟是这样好的天赋,这样夺目的刀罡,若能将她收入麾下,必是对战力的一大帮助。 所以众人虽然看似毫不留情,其实都打着能活活耗死云瑛,留一具完整尸身的主意。 然而稍稍留情,便又被云瑛废掉一人。 为首的邪修下了死命令,也当即将浑身灵力聚拢成一个大血掌印,要将云瑛如蝼蚁般摁死。但血掌印刚刚成形,就有一道火光灼灼的箭矢自远处浓云中射来,霎时将血掌印射了个粉碎,余势仍然不减,直欲钉入此邪修双目之中。 邪修连连后退,血掌印连连挥动,才将这箭头打散,可刚松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寻找是哪里来的流箭,心中便猛然升起一种毛骨悚然的惊惧。断霜刀从他胸口刺了出来,而后又被瞬间拔了回去,只余下胸口仿佛灌满了冷风的空虚与幽暗。 为首邪修为箭矢干扰时,其他邪修也被几只连珠箭干扰了实现,回过神来时,也都只觉得眼前银芒一闪,便再也没有知觉,只能不受控制地缓缓向下,然后在坠落中彻底失去意识。 第三十五章 饶有兴趣 云瑛站在横七竖八的漂浮尸身中,鹅黄衫白绫裙已完全被染成血红,宛如杀神,她朝着箭矢来处的浓云中看去,抿了抿唇并未朝那边而去,继续游龙入海般驾驭着刀罡斩杀邪修。 而高空之上,察觉到十二名邪修尽数陨落的通神境男子微微挑眉,随意朝下方看了一眼,见那小小女修身量还未完全长成,眉目还未伸展开来,却比近处一个成年男修更为悍勇,不由微微挑眉,又随手指派了二十四名融元境邪修下去捕捉。 “别杀了她,活着带回来。” 这二十四名邪修是见到前面几人如何陨落的,听他这么说未免头皮一紧,却还是硬撑着驾驭血鹰,缓缓脱离大阵,朝下方掠去。 通神境男子再未去向下瞧,开始专心致志凝聚周边血气,将它们分为两半,一半渡送给身前不远处的两名合虚境长老,一半缓缓织成血网,无声无息地在天空中伸展开来。 卓鹏举持一柄花纹古朴的银白长剑,和一名邪修长老混战一处。这名邪修长老也是漠南赫赫有名的人物,境界已臻合虚境大圆满,相较之下,卓鹏举年方而立,只是合虚初期,似乎相形见绌。 然卓鹏举剑气冲天、杀气惊人,每一出剑,必能削去合虚邪修身后的一片血云,若非发觉留存这邪修一命,能牵制住其他通明融元境的邪修,他早已一见破开此人血掌,将他斩于剑下。 另一边高邑也与合虚邪修对上,尽管一直以来都说自己是医修,可他剑道上的天赋却着实不弱,剑意领悟之深,不亚于卓鹏举。对付堪堪合虚境高阶的邪修也是游刃有余。 一边牵制着合虚境修士,一边出手剿灭融元境修士,每一出手,必有十来个融元境修士丧命。 那名注意到云瑛的通神境邪修正专心布网,回过头就发觉同伴死了一大半,再定睛一瞧,看清了高邑杀气腾腾的身影。 这个修士给人的感觉和底下那个…… 他皱起眉头,想起一个不想回忆的身影。 可惜今天没把那家伙带来,不然说不定可以较量较量。 他见血网才只布置了一半,融元境修士们却已经不剩几个,叹一口气道:“看来是不成了,还是得我来动手。” 余光瞥见一名正修弟子被掏空丹田,一个闪身落在他下坠的尸身前,伸手在尸身眉间一点,尸体霎时灰飞烟灭,只留下一红一青两个储物袋漂浮在他面前。 云瑛一向习惯于在战斗时分散神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然而这次的高空战场实在太过开阔,混乱程度更是比论武大会多出不知道多少,她极力分散灵识,也只能将周围的景象看得稍微清楚些。 不过对于自己的安全来说,看到这些也就够了。 见又有二十四个融元境修士骑着血鹰俯冲下来,她就知道这又是冲着她来的。 为首之人这回还用上了法宝,持一把刃色入雪的长剑,摇摇对准了她。 第三十六章 变本加厉 血色长剑上缭绕着云瑛看不清楚的气息,这一剑可能并非冲自己性命而来,但无论如何,云瑛不能中招。 察觉到剑气飞腾的那一刻,云瑛立即转身,挥出六十四刀,刀刀都凝聚出一丝新的细弱刀罡,它们连成一片,如网一般彼此勾连,硬生生兜住了剑气。 但这一瞬间的耽搁,其余邪修已经驾着血鹰在她前后上下左右各自拉开架势,仿佛将她驱赶入罗网之中, “咦?”一副肌肤苍白、唇红如血的女子轻轻偏头,看向云瑛的目光越发纳罕,“这样厉害的弟子,不亚于当年的白祯了吧。” 她右侧断了一臂的融元境邪修听到白祯这个名字,眉眼扭曲一瞬,不自觉抚上自己的断臂,恶狠狠道:“要真是这样,今天一定要把她弄死在这里!” “少盟主吩咐了,要活捉。”女子睨了她一眼,“你想当场抗命不成?” 尽管刚才杀了十二名邪修,但那是有流火箭矢相帮,这一点几名邪修虽然没睁眼看见,却都或多或少感知到了。 眼下人数多了一倍,围也能把她围死,因此对待云瑛的态度都十分散漫,已将她当做是手到擒来的猎物。 云瑛虽然兜住了那道雾蒙蒙黏糊糊的剑气,自己却也消耗甚多。 刚才对战十二邪修,已经耗费大半灵力,此刻才刚刚补回一二分,要再和他们对上,确实也胜率不大。 何况现在前后上下左右各有四名邪修,她就是三头六臂,也根本应付不来。 为了区区一个炼血境做到这种地步,也算是大出血了。 “你们很看得起我。”云瑛淡淡说道。 “少盟主看得起你而已。”依然是那个唇红肤白的女子,笑盈盈看着她。 其他人趁着女子说话的时候,齐齐出手,四五十个血掌印一齐拍来。 为首之人更是动作迅疾,长剑轻轻挥动,中间血海涛涛,云瑛看得出这是卷涛剑法,若是清灵正修使出来,必然是滚滚海涛、天风海雨、无限光风霁月,但是从邪修手里使出来,就是血腥扑鼻,令人不忍直视。 血涛和血掌印似乎融为一体,却又好像彼此分离,虚虚实实令人眼花缭乱。云瑛来不及辨别虚实,只能尽力挥刀,一道道刀罡顷刻成型,众星拱月一般护在她周围,极其迅速地颤动着,将血涛血掌印挡在外头。 血掌印应声而碎,血涛也被削弱至只剩一筹,但余下的那一丝还是刺入云瑛肩膀中,登时将血脉脏腑重重击伤。 本就因为强行凝聚太多刀罡而血气翻涌的云瑛,这下更是止不住吐出一大口血,险些双膝一软掉下剑意。 但此时不能松懈。 云瑛深知自己不会死在这里,但前提是她决不懈怠! 即便灵识都因巨创而蒙上一片血色,变得有些浑浑噩噩,云瑛仍是极力咬牙,唤回一丝清醒,再度凝聚出数百刀罡,迎接众邪修的合力一击。 “强弩之末了。”女人摇头轻笑,“小妹妹,苦撑着有什么意思,不如……” 第三十七章 并肩作战 女子话未说完,忽而感受到身后拳风惊人,忙闪身躲避,去听一声熊吼,那拳风竟阴冷逼人得转了个圈,绞住了她的手臂。 “什么东西!”女子大惊失色,身子一滞,那张兜住云瑛的大网便出现了个口子,三道身影趁机钻了进去,护在云瑛身前:“小师妹,你没事吧!” 这三人正是高明宇师兄弟,方才出拳偷袭女子的,则是苏明朗。 云瑛微微松了口气。 她就知道她不会死,因为她已不再是单打独斗。 刚才险象环生的一战被许多人看在眼里,苏明朗和高明宇等人就在附近不远,见又有邪修针对云瑛,当即绞杀了对手,不约而同朝着云瑛而来,要与她共进共退。 云瑛用灵识看得清清楚楚,但见师兄弟三人列三才剑阵将自己护在中央,苏明朗则在外围游斗,一人牵扯住两个融元境邪修,心中仍觉得感动不已。 “你们这些小鬼还挺仗义。”为首邪修却对此不屑一顾,再度挥剑,血涛呼啸,夹杂着无数血掌印纷杂袭来。 云瑛稍稍向上,再度挥刀相对,三兄弟也倚着剑阵各自初见,霎时白虎昊日身畔,一弯圆月与之相互辉映,奇异的意境笼罩住四人,承受着滚滚血涛碰撞,竟未碎裂。 三人讶异地看向云瑛,却只此时并非询问的好时候,便沉默地继续出剑,和云瑛一同阻挡邪修的连绵攻势。 云瑛体内的伤势身为眼中,但战况激烈至此,根本没有服用丹药的功夫,只能忍受着脏腑的绞痛继续演化刀罡。 这一次她是真的毫无保留,每一缕新凝聚出的刀罡都贴合着三兄弟的剑气,几乎能与它们融为一体。三兄弟眼见刀罡剑气纠结一处,劈山破海无所不能,也不由在惊讶之余生出豪情。 虽然是借了云瑛的势,可若是日后勤加修炼,他们自己的剑意也必能如此这样! 三人能扛住猛攻,也要多亏女邪修与断了一臂的邪修被苏明朗牵制着,血掌印与蛇熊双拳接连碰撞,气浪轰响,声势惊天动地。 这惊天动地的架势自然吸引来其他弟子的注意,凌霜芮和江衡合力斩杀了周围这三四名邪修弟子,虽然身上都挂了彩,见云瑛竟处于融元境邪修的围攻中,也都毫不迟疑前来此处救援。 白家姐妹虽然只是炼血境,却因为新创制出来的鞭阵威力惊人,齐心合力也杀了不少邪修,听见气浪爆破声转头看来,见血光之中白虎昊日、明月高悬,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姐姐,要去帮忙吗?”白玉娟问道。 白玉婵犹豫片刻,昂然道:“去!” 为什么不去!她云瑛不也只是个炼血境吗!要是不去,她们可就真输了! 白家四姐妹深知自己的本事没办法与融元境修士正面相抗,便只在外围游走,出鞭干扰邪修,一击即走,绝不迟疑,倒也真造成些骚乱。 江衡和凌霜芮两人则一同牵制了一名融元境邪修,让他不能再对云瑛等人出手。 第三十八章 抢先一步 如此一来,云瑛的压力小了许多。 云层之中,又有赤红的流火箭矢呼啸飞来,一连贯穿几名邪修的胸膛,虽不致命,却让他们的动作迟滞下来。 那名断臂邪修不幸中招,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一道拳劲如蛇盘曲于他颈上,见耳边震耳欲聋的熊吼中,咔嚓骨裂声格外明晰。 是他颈骨断裂的声音吗? 断臂邪修茫然想着,却再也想不下去。 女邪修见苏明朗一瞬爆发起来的拳劲居然能杀死断臂邪修,大惊失色。 明月宗是怎么回事,一下子蹦出如此资质超群的家伙来,从前可连影儿都没听说过。 然而却也由不得她继续多想,没了断臂邪修,苏明朗便专攻她一个,拳影缭乱,拳风阴冷,加上那不知什么时候会爆发出来的摄人熊吼,实在让女修有些心惊胆战。 “小伙子怎么不知道怜香惜玉呢?”女修一边挥掌抵挡一边勉强开口,试图以柔媚俏音迷惑他的心智,好给自己寻找脱身机会。 孰料苏明朗看起来翩翩佳公子,一副处处留情桃花运很好的样子,却是个名副其实的战斗狂,对着这样风情万种的美人和对着一块练拳用的石头没有任何差别。 女修被他缠住不能脱身,时间一久,也不由烦躁起来:“臭小子,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那身血衣猛然放光,周身气势节节攀升,一重重血雾弥漫周围,带着酸臭的有腐蚀力的气息向外扩散。 苏明朗见她凝聚出一个硕大无朋的血掌印,先是一惊,随即又是狂喜。 这不就是刚才对付云瑛那一招嘛没想到居然还可以亲自尝试一下。 当下仆步拧腰,全数灵气战意凝聚在这一拳中,挟着滚滚熊吼和血掌印撞了上去。 女修狞笑,这是找死,生死拼斗,他难道以为对上这一掌就算完了吗? 右手掌心缓缓浮现出一把精巧小刀,待苏明朗一拳使出,力道用光,她便将这把小刀插进苏明朗丹田内,生生把他的胸膛给拆破开来! 然而那道恐怖的流火箭矢再度袭来,先拳意一步击碎了血掌印,射在她的右臂。快得令人难以置信,也根本无法用肉眼看出。 女修愕然,掌中小刀掉落下去,然而还没来得及变换神情,没有血掌印阻拦的拳影重重砸在她自己身上,先苏明朗一步感受到那种开膛破肚的痛楚,愕然的神情永远定格在脸上。 凌霜芮和江衡所牵制的那名邪修也被流火箭矢射中,经脉仿佛火烧一般,再也动弹不能,被二人趁机出剑,一剑刺中心窝,一剑将头颅斩下。 三人毫不犹豫,再度寻找其他邪修加以牵制。尤其是苏明朗,他猜到射箭的人是谁了,心中分外不爽。 本来还想试试自己的拳练到什么地步,对那种邪修会不会管用,没想到居然被抢先一步。 对付下一名邪修时,他的拳意更加凶悍,一身黑鳞更加幽深,让那邪修很是苦不堪言。 第三十九章 尽数绞杀 白家四姐妹也看到了流火箭矢,指望着它也能朝着这边射一支,让姐妹四人也能有个杀掉融元境修士的机会,然而那箭矢却像凭空消失一样,再也不出现。 白玉娟腹诽道:“什么东西,该帮的时候不帮,不该帮的时候倒爱逞能!” 话虽如此,见那箭矢之后便未再度出现,不单单只是不帮他们,也没有再帮苏明朗和凌霜芮等人,白玉娟那口气便也慢慢平复过来。 此时其他弟子已将凡人境邪修清缴干净,纷纷来到云瑛这边助阵,蚁多咬死象,虽然大家只是锻骨境、炼血境,但有云瑛和高明宇等人的刀罡剑意牵制,有苏明朗这样的主攻,其他人自然也都奋勇争先,不肯落后。 为首那名邪修见周围的正修弟子越来越多,心知这回是带不走云瑛了。 既然如此……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身上猛然爆发出和女修同样的酸臭腐蚀之气。 云瑛见他神色不对,当即出手,数百刀罡融为一体,只一眨眼的功夫便贯穿了邪修丹田,令他未来得及释放完全的招数彻底中断。 人多,又有云瑛和苏明朗两个天才弟子的牵制,其他邪修也被一点一点地磨死。 当二十四名邪修尽数陨落时,除了云瑛和苏明朗,其他人多少有一丝不可置信。 尽管他们每个人都身受重伤,但这可是融元境,是已经迈过了凡灵交界的融元境修士,他们居然只是重伤,而没有牺牲一人,就将他们给尽数绞杀了。 一时间,每个弟子心中都闪过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打破了某种壁垒,境界、天赋这些从前会让他们觉得难以迈过的天堑,而今却都显得不再那么具有威慑力。 高邑和卓鹏举杀灭合虚通身境界的邪修之后,其余一些不大成气候的融元境邪修便想要逃跑,卓鹏举轻轻挥剑,剑意便将他们淹没。 待黑气散尽,二人缓缓下降,召集起各家弟子回飞舟上去。 云瑛伤得很严重,额头上被掌印余波砸出来的血洞汩汩流血,左臂更是一片通红,无论是肉眼观看还是灵识观看,都只觉得血色漫天,其他一切都融化在这片血色之中。 比起刚才气势冲天的血衣杀神模样,此时的她简直是个无家可归的幼猫一般。 然而就算可怜成这样,她也不想让人扶着,在回到飞舟之前,她忍着头痛微微回头,朝着凤霓谷弟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对上一双眼睛后,她勾起一个淡淡的笑,霎时安心起来,只觉得身上的伤都不那么重了。 “这是我木气的功劳啊喂!”翠尊不满地喊着,“还真以为有情饮水饱呢你!” 云瑛听到他跳脚的语气,也不免笑了一笑:“要谢谢他,也要谢谢你。” “你自己吃点儿丹药吧。”翠尊想了片刻,大约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好,便别别扭扭地说,“试炼殿里搞到那么多灵丹妙药,别老让它们搁在你储物袋里吃灰,一受伤就惦记着来薅我的羊毛未免不好!” 第四十章 天赋异禀 “薅羊毛?”云瑛不解,她已回到飞舟甲板上,那一缕剑意从她脚底离开,正在她胸前翻转漂浮。 “还是你娘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词。”翠尊轻轻嘀咕一句。 云瑛没回答他,她望了望胸前翻飞的剑意,看向高邑。 高邑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道:“留下吧。”他又扬声对众人说道:“这一缕剑意归你们了。” 众弟子不由惊喜非常,高邑目光弟子们身上扫过,估量了下认输,忽而目光又定格在右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弟子身上。 沉默片刻后,他又分给每人两瓶灵丹:“回舱内疗伤吧,这里由我和长老来照看。” 众弟子捧着丹药欢欢喜喜回舱房去,高明宇三人立刻围上云瑛。 云瑛拿到丹药的第一时间就吃了一颗,神智稍微清明了些,见药濮和竺天阳欲言又止,便看向高明宇。 高明宇是一向耿直不客气的,当即问:“我想知道师妹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云瑛微怔,随即明白过来:“是高山主的那一缕剑意,你们是他的爱徒,剑气和他有相似之处,学会如何驾驭他的剑意,自然也就学会了如何与你们的剑意融合。” 三人面面相觑,刚才对战邪修,三才剑阵在她的加持协助下发挥了前所未有的威力,而她帮忙时的那种熟稔,简直像是与他们配合过千百遍一般。三人想过好几个答案,却没想到答案竟是如此,都觉得心情颇为复杂。 比他们三人还要迅速地掌握了师父的剑意,将它用得如臂指使,还因此举一反三,和他们配合无间,这是何等惊人的天资。 云瑛说完便回舱房去了,高明宇叹一口气:“我本以为云师妹是在刀法上格外有前途,才能如此一日千里,眼下看来,只是她选择了刀而已。” 若她选择剑道,也同样会成为剑道第一天才的,将来的成就一定不会弱于白祯师兄。 竺天阳和药濮听了,也都有些惭愧。 这人明明比他们都小,却走得如此之快,去年他们还能够以平等的姿态坐而论道,而今却已经显现出不可追赶的差距了。 三人心思复杂地回了舱房。 甲板上,高邑唤起灵舟上的阵法,将每一个弟子都监视起来,副长老看到这情形,不由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邪修出动了这么多融元境和通神境,而且死战不退。”高邑低声说道,“我觉得很不安,总觉得这背后可能有另一层意思。” 那名长老思索一番后,大惊失色:“你该不会是怀疑……” “可能有邪修弟子混杂在我们中间,想要以此混进海东秘境。” “这不可能!” “没有不可能的事。”高邑沉声道,“仔细想想,以往就算是埋伏,就算是交战,只要伤亡超过一半,也就该撤退了,可是今天,直到合虚境通神境被我们尽数屠戮,才有几个杂鱼想跑。在此之前,他们可根本没有跑的心思。” 第四十一章 事有蹊跷 由于飞升灵界之后还会有灵魔战场,正修邪修更是每隔数十年就有大小不等的征战,平日里更是一旦相见,绝不躲避,必然要出手较量。 否则高邑和卓鹏举只要让弟子们待在飞舟上,然后一鼓作气,借着飞舟的防御阵法冲过邪修布置起来的疑云就够了,何必非要带着弟子们上去应战,损失了十几条性命。 盖因门规如此,遇见邪修,除非修为相差极大,否则不能退却,必须应战。 但即便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伤亡率到了这种地步的时候,主将也会选择带领残兵撤退。 这回的埋伏,高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死战不退是一方面,对于云瑛的执着是另一方面。 云瑛再怎样有吸引力,应当也不至于引得融元境邪修们争先恐后对她出手。何况第二次对她出手的二十四名邪修,明显是受到指使,起初并不想要她性命。 即便这些都说服不了另一位长老,还有一条他也无法解释的疑窦。 “血掌印是血华山的独门武功,但血华山不过是个小宗门而已,怎么能派得出这么多人来?” 另一名长老总算是变化了颜色:“难道不只是血华山的人?” “邪修们一向勾心斗角、彼此倾轧,比养蛊强不了多少,若非同一个门派的弟子,不可能如此齐心协力。” 另一名长老眉头更紧:“那就是说,漠南出现了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新宗派?” “有这个可能。”高邑道,“我要把这一场埋伏的情形一五一十告诉宗主,你来替我监视弟子们。” “这样不好吧。”长老仍是为难,“万一让弟子们给发现了……” “万一真的有邪修混进来了呢?”高邑只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的疑虑。 和邪修卧底的可能性比起来,弟子们的惶恐和质疑无足轻重。 高邑当即拿出一枚传信玉简,详详细细记录下这一次奇怪的埋伏,附上灵力将它送回明月宗。 而后他便坐在另一名长老身旁,查看唯有二人才能看见的传影石景象。 明月宗的飞舟与凤霓谷始终齐头并进,高邑偶尔抬头,看到立于船舷上的卓鹏举,二人目光交汇,而后便各自挪开。 他们二人性情很像,因此只要看对方一眼,便知道对方想了什么。 便知道对方想的和自己差不多。 另一名长老紧张地盯着传影石,却并没看出哪个弟子显得刻意,便也松了口气,心想到底还是高山主多虑了。高邑却已经有了个目标,盯着他若有所思。 只有这一个,莫非所谋并非宗门,而是海东秘境? 他暗暗坐下决定。 大约又行了一日,飞舟停栖在东海之滨上方。 云瑛的伤势已经恢复大半,听到带队长老的感召后,她轻轻按着心口,站起身朝舱外走去。 高邑早已在甲板上等候,见她上来,忽而密语传音:“要注意那个名叫相昌的弟子。” 云瑛一怔,并未立即回头看,待其他弟子都上了甲板后,才不经意般回过头,目光从那个名叫相昌的师兄身上一扫而过。 第四十二章 知我者也 三百人一同站在甲板上,被九天之上的风吹得发丝缭乱、衣袖鼓荡。 “从你们的青绸储物袋里取出冰玉箸来,这是你们出入秘境的凭证,就算是把命丢了也不能丢了它,否则三个月后想要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高邑扬声说道。 所有人一同拿出冰玉箸,包括那个被怀疑的相昌。 云瑛以灵识看到他的动作,默默抬眼看向高邑。 高邑的目光只在她脸上一扫,和在其他弟子身上停留的时间一样长,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两人双眼之间传达的消息。 命众人检查一遍冰玉箸后,高邑便让他们各自准备,将身心调息到最佳状态严阵以待。当最后一艘属于幽篁斋的飞舟到来后,便会开启海东秘境的大门,将他们送入其中。 此时已经有六座飞舟停留在东海之滨上空,两两相对而停栖着。 停在明月宗周围的,便是凤霓谷的飞舟。 凤霓谷的弟子也已集中在甲板上,凤璟一袭赭红劲装,迫不及待朝着旁边的飞舟看去,只一眼他便看到云瑛,却见云瑛把玩着冰玉箸怔怔出神。 她那种神情…… 凤璟一愣,随即也不管兄长还在训话,自顾自往明月宗飞舟的方向挪了两步。 卓鹏举扫了他一眼,依然训话,眼中却有一丝无可奈何。 “你怎么了?”凤璟透过凤友印问道。 云瑛听见声音,也转头看来,见那双凤眸里满是担忧,微微一笑:“没事。” “不可能没事!”凤璟笃定道,“你每次露出这种表情,都是……都是为了你父母。” 云瑛微愣,随即笑道:“知我者凤璟也。” 凤璟有一丝被打趣的羞赧,却还是执着问道:“所以你究竟在想什么?” “等进了秘境再告诉你。”云瑛又望着他的眼睛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把玩冰玉箸。 她低垂的侧脸和从前不大一样了,从前总是瘦,瘦得让凤璟怀疑是不是李氏的苛待让她先天有缺,再也长不高长不胖了。 但现在一年过去,她竟变得肌莹骨润,看起来…… 凤璟被自己吓回神来,连忙轻拍自己的脸。 别老是关注人家的脸,像个登徒子似的。 不多时,幽篁斋的飞舟也已到来,放眼望去,每一个宗门都有减员,每个弟子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伤势。 “看来不止凤霓谷和明月宗遭到袭击。”云瑛传音给凤璟道,“七大派都被埋伏了。” 凤璟道:“说不定是为了往我们这里安插钉子。” 云瑛听他这么说,有些讶异。 这是他自己想到的,还是卓鹏举说给他的。 余光打量着他,见他脸上满是严肃,云瑛心想应该是他自己想到的吧,他毕竟长大了,思虑得多了。 心中思量之际,海上忽而出现一道无声漩涡。 七名带队长老反应极快,一见到那漩涡出现,便从甲板上腾空而起,同时祭出一道灿光闪烁的金符,七道符箓贴在一起,一道光柱贯天彻地,直照入漩涡之中。 第四十三章 进入秘境 漩涡之中,两扇各钉一百二十八只金钉的门扉缓缓开启,露出一个满是明光的所在。 “去吧!寻找你们的缘法去!” 高邑冲着明月宗的弟子道。 不止他一人这样说,其他带队长老也催促着弟子们赶快进入秘境。 云瑛看了看凤璟,率先迈步离开队伍,跳上船舷,朝着那扇大门一跃而下,像一只黄莺鸟飞入其中。 紧随其后的确实凤霓谷内一道红衣猎猎的身影。苏明朗愣了一愣,翻了个大白眼,带着一肚子郁气追下去。 就你小子弄坏了老子和那妖女拼拳头的机会是吧!没事,还有你的!海东秘境里的机缘他可以通通不要,那小子的流火箭矢他一定得挨一挨! 眼看着诸多弟子下饺子一般纷纷投入其中,高邑懒洋洋抬头看了卓鹏举一眼。 卓鹏举面色冷凝地望着那扇大门,在近两千名弟子进入其中后,它重又缓缓合上,即便是蜕灵境大能前来,也不能将灵识投入其中,看到秘境之中弟子的行动轨迹。 最先进入其中的云瑛此刻已经落入秘境某一个小山谷内,手中的冰玉箸发出淡淡微光,为她抵消时空乱流带来的些许晕眩。 她闭目调息片刻,睁开眼睛便看到一个鸟语花香的世界,流水淙淙,水草丰茸。 “这个地方倒还算清净。”云瑛刚与翠尊说了一句,就觉得背后有隐微杀气袭来,忙向前掠行,躲过那隐秘的必杀一击,唤出断霜刀回身劈去。 无声银芒耀过,一根细弱的藤蔓跌落在地,断口处不断流淌汁液,淡淡馨香随风逸散。 “吞灵藤!”云瑛心中一凛,当即屏住呼吸,疾向后退。 然而终究是来不及了。 诱人馨香随风而散,所过之处,窸窸窣窣之声连绵不断。 云瑛知道,那是其它方向的吞灵藤正往这边赶。 吞灵藤是一种极其凶悍的妖藤,单独一根藤条时,并无什么太大威力,可问题是每过十年,每一根藤蔓再都会滋蘖出百条藤蔓,狩猎之时张牙舞爪遮天蔽日,无论人还是妖兽,都逃不过它的漫天藤网。 云瑛不知自己遇见的这条藤蔓长了多少年,但看自己被斩断的这一条藤蔓上有几丝红意,便知它绝不可能少于十年,且一定在这之前吞吃过血食。 无论妖兽还是妖藤,吃过血食和没吃过血食的凶性不能同日而语,眼下这条藤蔓纵然刚刚过十年,只有百条藤蔓,要对付凡人境修士也是绰绰有余。 最重要的是,云瑛不能断定她所处的这片地方是否只有这一条吞灵藤。 若只有这一条,她未必不能拼一拼,可若是此地还有其他吞灵藤,自己费力斩杀了这条藤蔓,其汁液必定会吸引来其他吞灵藤,如是往复,她怕是要累死在这儿。 种种考虑之后,云瑛觉得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最妙。 翠尊也很赞同,他比云瑛更了解这些藤类的习性,深知它们绝不可能独生于此。 因此还是赶紧跑比较合适。 第四十四章 摆脱妖藤 云瑛的步法在这一年之内进步很快,几乎是眨眼千里,但她落入的这片山谷看着小,真要往外跑时才发现一点儿都不小,何况吞灵藤从四面八方赶来,时不时像鞭子一样凌空甩来,要把云瑛给绊倒。云瑛担心挥刀一砍,汁液气息反而会让妖藤更加兴奋,便只躲不攻,一心只想着冲出这个鬼地方。 闪转腾挪、甚至化出几个虚影分散藤蔓们的注意,却还是甩不掉吞灵藤,翠尊提醒道:“你刚才砍断藤条时身上已经占了吞灵藤的习气,这条藤蔓虽然没开启灵智,却还是聪明的,一次两次还能被你的虚影给引走,再过上两三次它就会回过神来,专心致志跟着你走了。” “那要怎么去除身上的气息?”她刚才逃跑的时候已经抓了一把药粉洒在身上,但很显然藤条能闻到被压下去的气息,不然不至于追出二百多里仍不放松。 “用你的刀罡。”翠尊道,“仔细体察一下就能感觉到的,那些气息不仅仅沾染在你的刀和衣服上,还缭绕在你之后,用灵识稍微感觉一下,你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云瑛依他所言,一边迅捷躲闪,一边沉下心用灵识感知缭绕在周围的奇异香气。 果然,她很快便在流溢的天地之气中捕捉到一丝异气。 这秘境内的天地之气太过丰沛,已凝成实质性的云雾,在秘境各处飘荡,因此云瑛并没意识到在天地之气搜形成的灵雾之中,还有那几缕微不可查的香气缭绕不散。 她稍一用力,刀罡自右手掌心飞出,将那几缕似有形似无形的香气打散。 效果立竿见影,原本坚定不移追逐她的藤蔓忽然停滞下来,看看左右两边的虚影,再看看这边的云瑛,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云瑛趁机加快脚步,彻底冲出山谷,顺着溪流一路向前,最终跳下一处断崖瀑布,摆脱了吞灵藤的纠缠。 这吞灵藤虽然追得很,却到底是不会走路的藤蔓,藤条再怎么样也追不到离自己天涯海角的地方。云瑛跑出了山谷,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吞灵藤也懒得耗费力量追捕一个修为低微的猎物,便就随她去了。 云瑛查看自己出来的这片地区,小小的溪流汇聚了几条更小的支脉后,便成了一条小河,顺着悬崖澎湃而落,便成了一条倒挂的银河,在崖底汇聚成一片汪洋湖泊。 瀑布虽然不雄壮,确很精致,云瑛没敢直接跳入湖内,半空之中唤起刀罡托举着自己的双脚,低低掠过湖面,平稳在湖边降落。 一法通万法通,前天踩着高邑的剑意在万丈高空和邪修对战,着实让云瑛长了不少见识,眼下她便依样画葫芦用刀罡之力托举着自己,也算勉强实现了在凡人境飞行起来的小奇迹。 不过她的刀罡不如高邑的剑意圆滑灵动,需要时时刻刻用心控制,否则一个不小心,自己切了自己的脚是极有可能的事。 第四十五章 不同寻常 降落之前,云瑛便用灵识认真查看了四周,确定无论是湖泊还是两边峭壁上都没有风险,才拿出冰玉箸查看情况。 这条冰玉箸既是进入秘境钥匙,又刻录了海东秘境的大部分地图,还写明了宗门希望弟子能在这三个月内完成的事情。 前两个内容,所有冰玉箸内都写得一模一样,唯独第三部分,被赋予弟子们的人物,不同的冰玉箸上内容各不相同。 这三部分内容,云瑛在飞舟上就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此时拿出来,主要还是对比地图,看看有没有可以查漏补缺的地方。 毕竟月无瑕安排给云瑛的第一份任务就是尽肯能完善地图。 “地图上有这片山谷。”云瑛对翠尊说道,“但是上面并没写这里有吞灵藤。” “可能其他弟子没遇到吧。”翠尊闲闲说道。 云瑛摇头:“不可能,吞灵藤对人的气息极其敏锐,绝不存在白白放走猎物的可能。” “那可能是都被杀了。”吞灵藤毕竟是凶藤,威力不容小觑,但凡落进这里的不是云瑛,而是个步法一般的普通修士,他都不可能成功逃出来。 云瑛还是觉得不对劲。 就算是被追杀致死,难道逃命的过程中就连一个发出预警的机会都没有吗。 冰玉箸中的地图可是互相勾连的,弟子们随时随地可以对它进行更细致的更动,只要稍微标记一下,把灵识嵌入其中,地图便会自动生出警告,让其他不明所以的人远离这危险境地。 然而每隔上十年二十年,便有两千多名弟子进来,其中却偏偏没有一个留下过标记的。 翠尊听她这么一讲,也觉得有些奇怪,但随即又想:“说不定真的是巧合呢,这世上的巧合多了去了,秘境这么大,说不定来这里的人本来就少,这少数的幸运儿说不定就是运道惊人,硬生生给躲过去了呢。” 云瑛觉得这话不对,这中间一定是某种问题的,但是具体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也说不清楚。 只好暂时将这个疑惑压制下去。 事实上她有一个颇为离奇的猜想,那就是这吞灵藤,是上一次进入秘境的人留下的。 巧合固然存在,但这世上大部分看起来像是巧合的事情,仔细一分析,原来都是处心积虑。 联系到高邑给自己的叮嘱,让自己盯着那位相昌相师兄,因为他很可能已经被邪修给代替,云瑛不能不怀疑邪修改头换面混进秘境并非只从眼下这一次开始。 说不定在此之前,有更多邪修混进七大派的弟子之中,于此处种下吞灵藤,给以为此处十分安全,浑然不做太多准备的正修挖坑。 “你说的也有道理。”翠尊想了想说,“但吞灵藤是妖藤,生长极其困难,仅凭着一次开启、三个月的功夫,就想要把它培养起来,那是痴人说梦。” 云瑛也知道这一点,毕竟现在知道的信息太少了,她只能做模模糊糊地猜测,所以也不能对这个猜测抱太多希望。 不管怎么说,先把冰玉箸上的地图修改一下吧。 第四十六章 飞速赶来 云瑛这一修改,七大派所有弟子都感受到了冰玉箸的提醒,拿出来一瞧,才发现云瑛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探查到了什么消息。 没错,不光是可以随时随地更改,冰玉箸还会显示这一道改动由谁做出,非常地方便和细致。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主持炼造这样一个法宝,真可以说是方方面面都被考虑到了,半点儿也不曾遗漏。 “吞灵藤?夕月河谷那边?”白玉娟翻了个白眼,“她落得倒是够偏僻。” “像不管她。”白玉婵道,“转进时间找灵晶髓,我们只要完成这一个任务就够了。” 她一边说一边施了术法覆盖在冰玉箸上。 她们都清楚,这冰玉箸不仅仅是指引它们前进的工具,还是监视她们的东西,幸而出发之前,族中长老教了她们一招屏蔽术法,可以暂时封印住冰玉箸的监视功能,让她们有机会做自己真正要做的事。 四姐妹二前二后,谨慎地朝着地图上记载的灵晶髓所在靠近。 另一人却在注意到云瑛更改了地图信息后,马不停蹄朝着夕月河谷这边赶来。 云瑛刚走出峭壁林立的悬崖,就见到一道赭红身影飞扑到她面前:“你之前究竟在想什么?” 凤璟迫不及待问道。 云瑛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微微怔住,随即才明白过来:“你是问甲板集合的时候吗?” 她这个人一向情绪淡漠,很多心思来得快走得快,因此凤璟猝然发问,她还真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见凤璟用力点头,她才道:“高山主,我们明月宗的带队长老,他让我注意一个人,怀疑那是邪修派过来的内鬼。我也多注意了他两眼,然后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似是而非的模糊气息,很像是……我父亲。” “你爹?”凤璟瞪大眼睛。 “很像……”云瑛摇头,轻轻呢喃,“很像,但我觉得不会是的。” 她双眸微垂,望着脚边一株小草出神,凤璟知道一般这个时候,她心里总是惊涛骇浪,只不过面上并不显现。 这种时候,就要他这个男子汉主动开口:“不管是不是,咱们只管去找他,找到了才能知道更多线索。” 云瑛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思,微笑着点点头:“谢谢。” “谢什么!”凤璟耳朵尖一红,“万一他真的是邪修,那咱们当然要尽早把他给拿下,免得他祸害其他同门师兄弟啊!” 云瑛见他提到这个,便顺势说出自己刚才的猜想。凤璟转了转眼珠,神色十分严肃,翠尊不由觉得这小伙子真是长大了,一看就是能扛事、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没想到凤璟认真地思索了很久之后,只是冲着云瑛点头:“我觉得你猜得很有道理!” 翠尊再度带着自己的木心在丹田内跳来跳去,如果她现在能有躯体的话,他一定要抓着云瑛的问:“你到底看上这小子那一点儿了!” 云瑛却颇感欣慰,认真地思索,然后认真地赞同,这比什么好听的话都更让她觉得喜悦。 第四十七章 赶来求战 二人离开悬崖后,便朝着地图上所显示的相昌所在之处赶去,不曾想还没离开多远,就看到苏明朗气势汹汹走来。云瑛暗想他们究竟是离着这边太近还是步法太快,怎么一个两个来的都这么快。 “这不是你的苏师兄吗?”凤璟看到他,只觉得胸口憋得慌,之前在交流大会上就看到他和云瑛相谈甚欢,前日对战邪修,云瑛孤立无援时,自己隔着老远不能前去救援,也是苏明朗带着高明宇等人最先过去帮忙。 多么英雄救美的情节啊,和话本似的。 眼下又看见他,不免觉得苏明朗和他一样是为云瑛而来,正想开口说两句阴阳怪气的话刻薄一下,就听苏明朗扬声道:“你小子果然在这儿,来来来!赶紧和我打一场!” 凤璟一怔,问云瑛道:“他是和我说话吗?” “你觉得他会叫我‘小子’?” 凤璟奇怪地看向苏明朗:“为什么要和我打?” “你还说呢!”苏明朗一提起这事就气得跳脚,“我和那邪修拼拳的时候,你干嘛那么着急,一箭就把血掌印弄碎了,你觉得自己挺潇洒是不是!你就不能再等等,等我出了那一拳再把人射死吗!” “大战的时候,哪里顾虑得了这些。”凤璟一头雾水的同时,胸口的闷气反而渐渐散去。 苏明朗这人,一看就不可能是…… 是什么? 凤璟忽然愣住,但还没来得及多想,就被云瑛推了出去:“打吧,不打一场,这三个月苏师兄不会放过你的。” 苏明朗见他踉跄过来,也立刻化出熊蛇拳影,双拳齐出,一拳击打面门,一拳捣其丹田。 凤璟当即幻化出赤翎九凤弓,张弓搭箭,流火箭矢一分为二,分别射破两道拳影。 苏明朗目光一亮:“小子,进步很快嘛!” 去年在交流大会上见到他时,虽能感觉到他身体里藏着一股很恐怖的力量,却也能同时感受到他精神上的萎靡与颓废。因此那时苏明朗不屑与他交手,也自认为即便身具恐怖力量,他也注定不能成为强者。 但眼下就不一样了,也不知道这一年来凤璟都经历了些什么,精神上的萎靡不振一扫殆尽,灵气比从前扎实了不知道多少倍,尽管再也感受不到那种恐怖力量,他却反而具备了一种强者气场。 苏明朗只喜欢和强者比试,如果说刚才提出挑战,还只是因为自己实在不能接受前天被抢了对手,眼下他便完全是冲着凤璟本身的实力来了。 凤璟能感受到苏明朗体内潜藏着的那种奇特战意,见他拳如雨落,熊吼绵绵,一身蛇鳞在日光下幽森闪烁,也不由被感染到,身上也冒出一层蒙蒙青光,箭头上光焰灼灼,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离弦而去。 云瑛目不转睛地望着凤璟,见他周身围绕的那层青光灼热却纯净、温暖而平和,正是青莲净火的火光,不由替凤璟高兴。 他果然已经完全降服了青莲净火。 那么琉璃明火呢?幽冥鬼焰呢? 想来也都降服了吧。凤璟是能做到的。 第四十八章 一年辛苦 云瑛知道凤璟的难处,从前有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镇压,无论什么品阶的宝火到他手中都会变得乖巧无比,但那归根结底是因臣服两种神火而臣服于他,并非本身就臣服他。 这和完全靠自己的能力钻研它们、掌控它们,并不是一回事。 凤璟也曾经试着用控火诀加强对诸多异火的控制,就像在克兰沙漠的那些晚上,他把各种火焰拉长成细丝,一点点勾勒成画,仿佛他已经完全控制了他们,控制得十分精妙。 但云瑛知道那终究治标不治本,有两种神火的存在,这些异火便不会听从他本身的意志,不会真正成为让他如臂指使的得力干将。 直到被高邑种下太极封印,凤璟才算真正接触到这种种异火。 果然,仅凭他自己的这些许本事,没有两种神火后,异火们便要纷纷作乱。 那一日云瑛把他送到明月宗外,他一直忍着没有出声,其实那时幽冥鬼焰已经开始反噬,灼烧他的经脉与丹田。 他一直都忍着,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异样,哪怕是离他最近的阿凛,也没有注意到。 直到回归凤霓谷,他立刻冲进卧房内的火洞密室。 那是卓谷主按照凤凰族长老的指引,为他修葺起来的,其中火气充足,形成一片翻涌的岩浆。 往日两种神火冲突到无法调和的时候,他便会跳入岩浆之中,用岩浆的热力镇压两种个闹脾气的火种。 但两种神火被封印之后,他便不能够再直接深入岩浆中了,一旦下去,便会被烫到皮脱肉化。 所以他只是趴在岩浆池边,贪婪地吸收着火气,一点点转化成自己的灵气,前去围困幽冥鬼焰…… 从那个时候到现在,一年的功夫,每当他觉得再也无法坚持的时候,他便会想起云瑛。 云瑛从来不说自己坚持不下去,只是不停地做着事情,好像根本不需要考虑是否坚持得住。 他总是想着云瑛,想着要像云瑛那样活着,一直到了今日,总算是检验这一年成果的时候。 苏明朗堪称是高手试金石,能打得过他的,便是名副其实的天才高手、世人难以企及。云瑛可以轻而易举击败他,凤璟却不能那样干脆利落。 他毕竟才修炼了一年,对战经验也颇不丰富,只有前天和邪修对战时,真正动了杀心,有了杀意。 因此刚开始对战时,他只是一箭对一拳,显得有些过分老实了。 苏明朗也察觉到这一点,冲他喊道:“小子别让我,把你的真认识都露出来!” 说着,一个拧腰,接连三十二拳凝成一个硕大熊头,朝着凤璟张开血盆大口。 凤璟却并没有加重灵气,只是稍稍改换目标,嗖的一声,一箭射出,直取熊头双目。 嗖嗖风声中,两只箭头射穿熊目,令熊头黯然消散。 苏明朗微微挑眉,再度打出两个熊头,一左一右朝着凤璟攻去。凤璟依然只是双箭射熊目,四箭齐出,熊头再度消散。 云瑛双目微亮,凤璟果然找到了自己独特的道路。 第四十九章 错过时机 凤璟曾经说过,他喜欢箭在弦上的感觉,喜欢射中自己的目标。 云瑛说箭一离弦,射不射得中便都是因果,凤璟思索后觉得很对,此后,他便走一直怀着这样一种态度去射中目标。 中了,是我的因果;不中,也是我的因果。 但后来他又慢慢明白,这个因果不止是对于自己而言,对于自己将要出箭射中的那个目标而言,也是一样的。 中了,死,是他的因果;不中,活仍然是它的因果。 怀着这样的目光打量过去,他仿佛有了一种能力,一种在瞬息之间勘破对方各种因果的能力。 他能看得出来,那些硕大狰狞的熊头,虽然恐怖无比,却有一碰便要溃散的弱点。 它们的眼睛。 只要射中它们的眼睛…… 苏明朗见凤璟射箭的力道渐渐减小,却总能一击毙命,不由微微皱眉。 这不是他喜欢的战斗方式,但是凤璟有这个本事,他也实在欣赏。 抽干丹田内七分灵气,眨眼之间,苏明朗打出上万拳,四十只熊头从四面八方朝凤璟包围过来。 凤璟依然不慌不忙,张弓搭箭,只取熊目。 箭头一化四十,准确地命中了四十只熊头的右眼,与它们同归于尽。 苏明朗赞许点头:“一法通,万法通,你还真不愧是小师妹的好朋友!” 凤璟耳朵尖又红起来,正想该怎么回答这话时,苏明朗已经拧身上前,耗尽所有气力幻化出当初对战云瑛的熊蛇拳影。 他也不傻,不至于一开始就把所有底牌都交出去。刚才一直用熊拳和凤璟对战,眼下突然露出蛇缠拳的本事来,旨在打凤璟一个措手不及。 凤璟微微一怔,思绪还没从刚才那句好朋友上回过神来,却已经凭借着以往的战斗意识张弓搭箭,朝着熊头射去。 熊头应声而散,当那鳞片黑亮幽滑的蛇影已经逼近,眼看就要将他盘在其中。 此时要脱身已经很难,蛇缠拳特有的绞缠之力让周围的天地之气都变得如沼泽一般泥泞,要将他憋死在这里。 同时拳影已经离他过分近了,太近便不利于箭头射出。 凤璟一下子有点儿慌,慌乱之中,便只能想到自己一直以来研究出的那个招式。 虽然当着云瑛的面使出来,很有班门弄斧的嫌疑,但是眼下情况危急,也是在顾不得这么多了。 云瑛清清楚楚看到,赤翎九凤弓上猛然冒起一层青蓝火光,弓弦利如刀锋,被凤璟插入拳影之中,用她再熟悉不过的方式向上一挑,弓弦便将拳影割破,给了他一个逃生的口子。 凤璟趁机掠出,翻身一箭射中方才刺破的蛇腹处,霎时拳影消散殆尽。 这场比斗,凤璟赢了,只不过赢得有点儿狼狈。 苏明朗已经用光了全部灵气,凤璟却也只剩下再来一箭的灵气而已,只能说是惨胜。 但云瑛看得出来,他的真正实力远不止于此,是对战最后一拳时,他稍稍愣了下,反应不够及时,错失了最佳的出箭时机,这才闹得如此狼狈。 第五十章 一语点破 分别给了两人一粒不灵丹后,云瑛才问凤璟:“你刚才出神想了什么?” 凤璟脸一红,没好意思说。 云瑛也一向不喜欢逼问别人,见他不说,便从善如流地换了问题:“那一招击节扬辉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凤璟脸更红了:“就是……以前练箭的时候无意间想到这种情况,如果被进了身该怎么办,就想到可以借你的刀法用一用。” 云瑛颔首赞许道:“你学得很有神髓,但是弓和刀毕竟不一样,还是不够锋利,苏师兄前日的旧伤还没完全恢复,拳影还不算完满,所以才能被你一弦挑出漏洞,若他全盛而来,你未必有这个机会。” 凤璟当即求教:“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这个问题呢?” “这个要日后再想了,仓促之间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云瑛思索着说,“不过我想,你可以先练一练重刀与天蚕丝,在两者之间寻找最适合弓的那个力道……” “咳咳咳!”苏明朗猛然咳嗽起来。 干嘛呢!是不是已经忘了他在这儿了! 云瑛回头看着苏明朗,认真说道:“苏师兄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吗?” “我的问题?”苏明朗面色古怪,心想他的问题大概是不该在人家两情相悦、情意绵绵的时候硬插进来做搅局人吧。 云瑛望着他道:“大师兄的拳意,还不够狂热。” 苏明朗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云瑛的意思是,他和他自己的拳影之所以还不能完全融为一体,是因为他还不够狂热。 云瑛的道是向死而生,在险死还生的危机中磨练出自己最锋利的刀罡。 凤璟的道是勘破因果、追逐因果,箭一离弦,便去追逐那份因果。 相比之下,苏明朗的道是什么呢? 是战,向死而生地战、抛却理智抛却性命,只求一场酣战。 无论是以往还是现在,这都是他矢志不渝的道。 然而现在,可能是被薛曼曼控制过,他虽坚信自己的道没有错,却还是在不自觉中生出一股恐惧。 对于失去理智的恐惧。 它很幽微、很浅淡,难以捕捉,甚至苏明朗往日里并没意识到,自己所做的种种事情正是为了避免失去理智。 直到此刻,云瑛点破了这团迷雾,苏明朗才恍然觉得眼中再无阴翳。 “没错,是这么回事……”他低声呢喃。 忽而,天地之气汇聚成小小的漩涡,从苏明朗头顶灌入,让他的气势节节攀升,轻而易举便突破了好几个临界点。 待停下来时,他已经是炼血五重,双瞳一如熊一如蛇,一圆睁一倒竖,看着颇为诡异,又有奇妙的和谐。 凤璟望着他攀升的气势,对云瑛道:“这下我确实打不过他了。” “未必,领悟到,不代表就能立刻做到。而且……”云瑛冲他嫣然一笑,凤璟霎时觉得心头一片空白。 却听云瑛问道:“你刚才为什么要走神呢?” 凤璟又红了脸:“我……我那时候……” 的确是因为苏明朗的话走神了。 第五十一章 坑人任务 “咳!”苏明朗又咳嗽一声,两位不要老是当他不存在好不好! 见两人一同将目光投来,苏明朗问:“你们打算在这里坐而论道三个月吗?” “当然不是。”云瑛笑道,“我们正打算去完成任务呢,师兄既然都来了,也就别单独行动了,和我们两个一起做任务吧!” 凤璟闻言,看了她一眼,透过凤友印传音问道:“你不是说这任务高山主只告诉了你吗?” 云瑛微笑地看着苏明朗,悄悄回答凤璟:“若是只有我们两个,未免太显眼了,别忘了来袭两派飞舟的凡人境和合虚境邪修都死了,能混进来的只有融元境和通神境。” “可是融元境和通神境,怎么能进入这个秘境呢?”不是说海东秘境只容凡人境修士进来吗? “暂时压抑修为的方法太多了,何况有时候未必需要自己来,只要夺舍一个正修弟子就好。若是夺舍,反而不必太过担忧,但若是他们能压抑修为,那就必须小心了。” 虽然前日杀了那么多融元境邪修,但那可是在凤璟暗箭相助和师兄师姐勠力同心的情况下杀灭的。 若是单打独斗,她早就魂飞魄散了。 凤璟听她这么说,便也不再辩论,只问她:“你打算立刻去找相昌,还是像做一些别的任务掩人耳目。” 当然是顺路做些任务。 云瑛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浪费时间只去不远不近地跟踪相昌,必然要抓紧时间干些别的活。 于是云瑛提议,大家开诚布公,看看各自的冰玉箸内都有什么任务,也好搭配在一起做,省时省力。 云瑛非常清楚,苏明朗和凤璟天赋地位都不弱于自己,必然也都被委派了极为重要的任务。 对于普通弟子来说,委派下来的任务都很简单,也未必非要完成,因为比起完成这些任务,宗门更希望他们能在海东秘境内得到长进,修为和品行都能更上一层楼。 而对于云瑛这样的天才弟子来说,固然能在这里突破瓶颈是好的,但他们毕竟受了宗门更多恩惠,有义务在此时多拿出些时间来完成宗门委派的任务,甚至如果两者冲突的话,就该选择优先完成任务才对。 凤璟是凤霓谷的修士,凤霓谷虽然兼容并包,但到底修炼火法的修士更多,所以他来到这里需要搜集的东西,大都和火属灵宝有关。 “去前面的凌霄学馆的藏书楼,尽可能把第三层给打通,搜罗其中有关火属功法的玉简。”凤璟把自己的人物展示出来,“还有就是去冰焰岛,寻找九狱熔岩草……” 凤璟自己也是头一回认真看自己的任务,读完之后才反映过来:“九狱熔岩草?卓鹏举还真是把我往死里坑啊!” 九狱熔岩草乃是九阶火属灵草,根茎可以炼制成火系法宝,草叶和果实则能入药,炼制出让火属修士法体更精粹的神丹。 但这种灵草虽是火属,却对火属修士格外厌恶,一碰到火属修士,便恨不得把自己绞死。 第五十二章 选定路线 不够强大的火属修士碰上它就是个死,也难怪凤璟如此咒天骂地了。 苏明朗也有些憋不住笑。 虽然一早就知道这位是卓谷主的三公子,卓鹏举卓长老的亲弟弟,但是看卓长老那张一丝不苟的板正脸庞,再看看凤璟仿佛妖孽一般的脸,苏明朗总觉得他们肯定不可能是兄弟。 眼下他倒是开始相信是亲兄弟了。 不是亲兄弟,怎么会下这样的死手来坑! 云瑛虽然有些意外,却觉得既然卓鹏举这样安排了,肯定是有考虑的。 也许他一早就料到凤璟会来找自己呢。 她随意想着,把自己的一项任务也说了出来。 “我的任务也是去冰焰岛,搜罗至少两百颗雪羽莺的卵。” 冰焰岛分为冰火两重,一半为火山一半为冰谷,雪羽莺恰好就栖息在冰谷之中,虽说数量稀少,但每只雪羽莺每年都会生下几十颗卵,想要收集到两百颗,不算是很困难。 “还有两件任务,分别是去凌霄药园收集十株七品灵药,再去八卦天水池中收集震雷火。” “震雷火?”凤璟一怔。 “若是需要的话,可以帮你收集一缕。”云瑛微微一笑。 凤璟红着耳朵,不知该怎么说,只能胡乱点点头。 苏明朗见他这样手足无措,大翻白眼,翻到一半就见凤璟和云瑛齐齐朝自己看过来,愣了一愣才想起来他们是等着自己说话,忙拿起冰玉箸查看。 “我嘛,宗主让我去八卦天水池收集清雨琉璃冰,然后去杳暝山林清除瘴气。” 都是有难度的任务,即便三人都出类拔萃,也需花上许多时间精力才能完成。 云瑛瞥了一眼地图,相昌的气息正在凌霄学馆附近,她便决意先往那边看看。 凤璟和苏明朗二人唯她马首是瞻,一听吩咐,立刻起身。 虽然这片广阔秘境还没有被完全探查清楚,但凌霄学馆处于秘境正中心这件事不会有人质疑。自从海东秘境被七大宗派探测到并想办法开启后,凌霄学馆已经被千千万万的弟子探查过。 只是凡人境的弟子到底修为有限,探索了这么多年,也只是在外围打转,想要参透起核心处的秘密,拿到最珍贵的宝藏,怕是要再过上许多年才可以。 几人任务重提到的藏书楼、凌霄药园、八卦天水池,其实都是凌霄学馆的一部分,这学馆伫立于秘境最中央处的群山之巅,占地广袤,建筑巍峨连绵,云缭雾绕,颇有仙家气象,让人不由心生向往。 而三人落下的地方却又都是偏僻之地,幸而三人离得近,才很快集合在一起,可要赶往凌霄学馆,未免山水迢迢了。 云瑛在地图上选了一条较为捷径的路,既横穿几人东北方连绵千里的杳暝山林,直抵学馆西边的药园。 相昌的气息在南方,一直坚定不移地向北走,看起来目标也是凌霄药园,他们虽然离得更远,但若是加快速度追赶,说不定能正好在药园外撞见他。 第五十三章 杳暝山林 苏明朗不知道云瑛的决定背后还有这个缘故,还以为她是体贴自己,想要优先让自己完成任务,出发之前笑嘻嘻地感谢了云瑛一番,看得凤璟咬牙切齿,恨不能狂扁这不要脸的一顿。 然而走上一天之后,苏明朗彻底笑不出来。 此消彼长,凤璟脸上的笑容确实越来越绚烂。 苏明朗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一拳击碎眼前的瘴气团,回头冲闲庭信步般的二人吼道:“能不能帮帮忙!就拿我一个当老黄牛是不是?” 凤璟笑道:“这本来就是你的任务啊,再说你修为最高,能者多劳。” 能者多劳? 苏明朗差点儿把鼻子气歪:“我有何德何能,能者多劳这四个字能落在我头上?” 云瑛拿出冰玉箸打量了一眼,见相昌已经走过了大半路程,若他们不加快速度,的确有可能让他先一步进入凌霄学馆。 云瑛便对凤璟道:“一起出手吧。” 凤璟微微点头,唤出赤翎九凤弓,嗖嗖两箭朝着远处呼啸吐风的瘴气团射去。 这片杳暝山林内有一大半是参天古木,另一半则是堆满了枯枝烂叶的泥沼,除了蝎子蜘蛛毒蛇等原本就身具剧毒,不怕瘴气腐蚀的妖兽之外,其他妖兽都无法在这里立足。 而对于修士来说,具有腐蚀之力的瘴气更是剧毒,修为弱些的,沾之即死。 但只要护体之气充沛,不要在体表留下明显的伤口,让瘴气无法突破护体灵力进入体内,就能成功从其中脱身。 云瑛认为只有自己一人,想要横穿杳暝山林绝无可能,她的体魄的确脱了太大后腿,每次对战都以满身血痕为代价,一旦在山林之内和妖兽撕扯,弄出伤口来,就当真要葬身虫蛇腹内了。 但现在,有苏明朗和凤璟的帮忙,凭借三人的实力,远近夹攻,这杳暝山林便不足为惧。 让苏明朗来对付已经凝聚成气旋的瘴气团,主要是让它快点完成任务。 任务是压制杳暝山林内日益增多的瘴气,让它不至于逸散出密林,污染到其他地方,但是究竟要压制到什么地步才算压制呢,这就每个定数了。 为了任务完成得好看些,云瑛和凤璟往往只负责处理两旁的妖兽,往往只要一合就能解决。但苏明朗对付的瘴气团却越来越厉害了。 起初还只是小小的风旋,只要一拳就能砸碎,之后气旋越来越大、黑气越来越浓,甚至偶尔还带着一丝魅惑之气,哪怕苏明朗嘴里喊着清灵散,也是不是会因为中招而慢上一拍,让瘴气团溜之大吉。 云瑛起初会用一记刀罡斩杀逃跑的瘴气团,后来却慢慢改变了作风,取出玉笛吹奏清灵曲。 这首曲子和她自创的扰人噪音区一样,到目前为止从未失手过。 苏明朗和凤璟被瘴气团团包围,吸入一丝微不可查的魅惑之气头晕目眩时,笛音一想,他们便猛然清醒过来,瘴气团还没来得及飘走,便被中心抓住撕了个粉碎。 第五十四章 巨鳄沼泽 三人合力,顺利停入杳暝山林深处的沼泽之中。 泥泞的沼泽横亘数里,其上铺满枯枝败叶,枯枝败叶间,有几双枯褐色的眼珠在转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来人。 云瑛一眼便能扫到它们的所在,对凤璟和苏明朗说道:“沼泽里有鳄鱼,要小心些。” 二人一怔,放眼打量,果然在腐烂的横斜树枝见看到好几只身如枯木的鳄鱼。 “地图上没写啊!”苏明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云瑛冷声道:“地图上没写的事情太多了,只怕接下来还会有更多变故。” 她问二人是要杀了鳄鱼再走,还是绕过沼泽而走。 苏明朗自然选择直面鳄鱼:“都送到我面前了,我走合适吗!” 这该是他的主场,云瑛以他的意愿为先,便和凤璟分立于他的两侧,为他摒绝其他鳄鱼的袭击。 苏明朗一眼就挑中离自己最远的那只,它体型最大,大约有九尺长,和自己差不多大,应当是七阶妖兽。 在这种地方称王称霸的七阶妖兽绝对不是简单货色,苏明朗虽然战意澎湃,却还不至于一点儿准备都不做。 他服下一颗解毒丹,而后便爆发出无尽力量,颈上臂上无数黑鳞蔓延而生,霎时间整个人竟一分为二,虎背熊腰十分魁梧的那个,朝着巨鳄头颅一拳轰去。 巨鳄吃痛,怒吼一声跃出沼泽,露出腥臭的血盆大口朝他咬去。 发黄却锋利的牙齿,细长却有力的嘴,这一口但凡咬在人身上,便是立刻被咬去半条命。 然而鳄鱼的动作却僵持在半空中,盖因身后一个人影抓住了它的尾巴,硬生生扯住了它的去势。 苏明朗趁机再度出拳,气浪爆破声与熊吼声混合成一片,震耳欲聋。 整个沼泽的鳄鱼都被气浪声惊骇到,纷纷露出额头要去围捕苏明朗。 方才被云瑛察觉到的只有几只,现在所有鳄鱼齐齐露头,三人才发现这里居然有三十多只巨鳄,碧绿眼珠一同盯着苏明朗,森冷的目光令人毛骨悚然。 云瑛和凤璟倒是不惧,依然出手阻挡住其他鳄鱼,他们并不需要完全镇压住这群鳄鱼,只要在鳄鱼即将攻击到苏明朗时出手挡住,让它们咬个空就是了。 眼下的情形便是苏明朗和那只领头巨鳄在沼泽上空互相厮杀,沼泽中三十多只巨鳄争先恐后想要一齐扑上去撕咬苏明朗,却每每在跳出沼泽后被云瑛和凤璟给打下去。 这群巨鳄皮糙肉厚、战力惊人,就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云瑛和凤璟站在沼泽外,明明已经多次出手让它们扑空,它们却仿佛从没注意过这二人,一心只放在苏明朗身上,依然前仆后继向上跳,而后被云瑛或凤璟给打下去。 领头那只巨鳄一边张大嘴想要咬住苏明朗,一边拼命翻身摆尾想要摆脱被苏明朗捉住的尾巴,但始终不能成功。 苏明朗经过云瑛的提点后,不仅境界突破,还模仿着云瑛的虚影身法自己悟出一招虚实相生的打法。 第五十五章 两败俱伤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苏明朗一直都如此坚信着,所以他的拳头不仅重,还总是求快。 眼下他更把这份快用在了步法上,先营造出两个虚影,然后靠着极快的步法在两个虚影之间来回奔走,有时和熊影分身融合,朝着鳄鱼头上重重砸去,有时与蛇影分身融合,用蛇缠拳紧紧缠住鳄鱼尾巴,让它不能随意动弹。 因此鳄鱼总是一会儿觉得头上的击打变成了挠痒痒,一会儿觉得尾巴上的束缚减轻许多,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摆脱出来。 但它毕竟不聪明,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觉得头上的击打减轻,便张开嘴朝来人的胳膊咬去。虚影被轰然咬散,它还没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瑛和凤璟分神打量着苏明朗的战术,见他慢慢由生涩变为娴熟,在两道虚影之间切换得越来越熟练,出拳越来越稳健狠辣,不由越发认真。 尤其云瑛,她本就在参悟各种虚影身法,力求领悟出真正的分身法,眼下苏明朗的虚实幻影虽然还不牢靠,却进步飞快,云瑛很想知道苏明朗会领悟出什么与众不同的路子来。 苏明朗没吃亏,鳄鱼其实也算不得吃亏,这只巨鳄在沼泽待里称王称霸不知多少年,爪锋牙利、皮糟肉厚,虽然挨了苏明朗不知道多少年,却也没受多大的伤。 如此缠斗了近半个时辰,云瑛见苏明朗已经有些真气不济的模样,鳄鱼身上却仍旧只有一点小伤,便知苏明朗拼不过鳄鱼的底蕴,扬声喊道:“苏师兄,要用雷霆手段!” 雷霆手段也未必能杀掉这只皮糙肉厚的鳄鱼,但一定能震慑住它。 苏明朗听到云瑛的话,想了一想,依言行事,双拳齐出,身后隐隐显化熊蛇两道虚影。 巨鳄本来用力摆尾,想要逃脱身后的桎梏,此时却也不得不将所有妖力都集合在双目之间。 它虽然是愚笨的妖兽,却也能感受得到这是必杀的一招,是冲着它这里来的。 和以往震耳欲聋的熊咆不同,这回的拳影中还有一种细细的蛇吐信声,咝咝声,细微隐秘,却实实在在地存在于更加震耳欲聋的熊咆中。 果然是进步了。 云瑛与凤璟不约而同想着,便见那一拳轰击在巨鳄双目之间,刹那之间,几乎有金属开裂的声音。 血滴滴哒哒落入沼泽中,不光是巨鳄额头被打出裂痕、右眼眼睑被砸碎而流下的血,还有苏明朗拳头上淌下来的血。 他望着鲜血淋漓的左拳,愣了片刻才猛然摆手,倒吸一口冷气:“这是铁头吧,怎么把我的手弄成这样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解毒丹清血丹香雪丹一把吞咽下去。 但还是有点儿晚,瘴气已经从伤口钻入体内,霎时间让他半个身子都麻痹不已。 凤璟脚尖轻点,飞到他身旁,拉住他胳膊扯住他向下坠的身躯,将他带回沼泽岸边,将一缕幽冥鬼焰的火气送到他体内,替他灼烧体内乱窜的那一缕瘴气。 苏明朗觉得体内又热又冷,不由打了个寒颤。 第五十六章 一同认主 云瑛定定望着凤璟的每一个动作,见他能将幽冥鬼焰驾驭到这种程度,颇感欣慰。 即便有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在时,幽冥鬼焰也只能用来当做破敌的手段,而无法用来救人,眼下凤璟却能剥离出其中一丝火气,用它灼烧邪戾之气的特点来救人性命。 凤璟一定花了大功夫研究和掌控自己体内的这三种异火。 见苏明朗虽然打颤,但嘴唇上那一丝青紫色已经消退,云瑛便放心看向沼泽内的三十多头鳄鱼。 它们像是被下了某种命令一样,只要不踏足沼泽,它们便绝不主动攻击。 云瑛觉得奇怪,一般来说,只有守护灵兽才会如此,眼下这些嗜杀的妖兽为什么也会如此? 而且它们的头可是被苏明朗打得脑袋都开花了,怎么一点儿都…… 她刚这么想着,就见被打开花的那头鳄鱼缓缓爬上岸来,眼中不再是那种森冷的目光,而是…… 云瑛诧异地望着它,并不阻挡,任由它慢腾腾爬到苏明朗身边,低下还在流血的头,传达出要认主的意思。 苏明朗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凤璟耸肩,好战的主人收个好战的战宠,没毛病。 他取出一面高阶御兽牌递给苏明朗:“要吗?” 苏明朗看着有一只眼睛被自己砸爆、血还在滴滴答答往下流,满身污泥朽叶的巨鳄,立刻抢过御兽牌,送了滴血液进去。 当然要啊!鳄兄这么拉风的战宠,过了这村可就没这点店了! 巨鳄也吐出一滴鲜血,与苏明朗的血液融合,霎时契约签订,霎时眯成一线的黑色瞳孔微微放大,玻璃珠一样的眼睛开始转动起来,好像在一瞬间也分享到了苏明朗的些许灵智,开始摆脱从前那种混沌的蒙昧状态。 云瑛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妖兽倒也有意思。 鳄类妖兽的确灵智不高,但到了七阶仍然不曾开悟的实在太少太少,是长久生活在这秘境里的缘故吗? 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见沼泽内簌簌响动,三十多只鳄鱼也都上了岸,整整齐齐排在巨鳄之后,也向苏明朗传达出要认主的意思。 云瑛和凤璟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不解。 一整个兽群跟着首领认主,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 按理来说,这只巨鳄随他们离去后,鳄群中该推举出另外一只修为最高的妖兽做头领,然后仍旧在这里过它们的日子才对,毕竟再蒙昧混沌的妖兽,也会觉得自由更重要。 为什么这些妖兽会选择具体跟着头领认主了? 云瑛觉得很奇怪,便唤翠尊来瞧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翠尊放出灵识,掠过每一只鳄鱼后深入沼泽,查探沼泽幽深底部的情形。 这一看,翠尊心中一沉。 居然又让这丫头给歪打正着蒙对了。 “沼泽底部有一只邪气傀儡和一道聚邪阵,这群鳄鱼应该是被下了迷咒,被困在这里守护聚邪阵的。” 云瑛微微一愣:“迷咒?” “你没见它们的眼睑都很混浊吗。” 第五十七章 一滴不剩 云瑛立刻观察这三十多只鳄鱼的眼睑,果然都显得混浊。 刚才苏明朗砸坏了领头巨鳄的右眼,算是无意间解救了它们吗? 云瑛心想,这才是歪打正着吧。 “这种妖兽名叫枯鳞鳄,原本就是对头领极为忠诚的群居妖兽,虽然在瘴气中孵化而成,却不喜欢在瘴疠之地待着。” “产卵之际,它们会短暂返回瘴疠之地,产卵之后便会立刻离开。卵借助瘴气孵化之后,自行成长。一旦有妖兽率先突破五阶,其他枯鳞鳄便会将其封为头领,在头领的带领下离开瘴疠之地。” “这头领鳄鱼早就到七阶了,鳄群却因为迷咒控制,依旧在这沼泽里藏身,就算想不通是怎么回事,被压抑天性也一定很憋屈。” 所以它们把认主苏明朗,当做是离开瘴疠之地的手段了? 云瑛想了想,觉得情形有点好笑。 凤璟也觉得很好笑,只有苏明朗觉得不好笑。 本来幽冥鬼焰在灼烧瘴气的时候就损伤了他一些血气,眼下又要和三十多头鳄鱼依次签订契约。 一滴一滴往外放血,放到一半他就忍不住慨叹。 真的一滴都没有了呀! “往好处想。”凤璟幸灾乐祸地说,“有一个鳄群当宠物,这说出去多有面子!” 苏明朗抿着发白的嘴,自从踏入修炼大道,他就从没这么虚弱过,哪怕是之前被云瑛砍脖子,那也是直挺挺倒下,卧床睡上两三天后便活蹦乱跳。 眼下这样一滴一滴送血,一头一头缔结契约,弄到最后他简直像是被采补榨干了一般,脸颊苍白凹陷、整个人形销骨立。 半个时辰后,他总算是和所有枯鳞鳄缔结契约,鳄数太多,凤璟给的那面高阶御兽牌都有点装不下。 凤璟非常大方地又送了一面下品御兽牌,将它们集体装进牌内空间,这是才算是落下帷幕。 苏明朗仰面躺在地上,苍白的脸上是神游天外的怔楞,好似一朵被风雨狠狠蹂躏的娇花。 无论谁看到这幅景象都不能相信,他只是收了头头头头头战宠而已。 云瑛是一贯没有怜香惜玉之心的,对着这张俊朗清隽而满是破碎感的脸郎心如铁:“师兄赶紧调息,我们还得到沼泽底去瞧一瞧。” “啊?”苏明朗脑袋放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凤璟问道:“你在底下发现什么了?” “邪气傀儡和聚邪阵。”云瑛飞快说道。 “邪气傀儡!”苏明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却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黑,差点儿又重新栽倒下去。 云瑛和凤璟二人同时出手,抵住他的肩胛让他坐稳。 凤璟偷偷用凤友印问她:“翠尊告诉你的?” 云瑛微微点头。 凤璟便道:“那我们是得下去看看,这里明明是仙家秘境,怎么会有邪气傀儡这种东西存在。” 云瑛想着杳暝山林内越来越浓重的瘴气,想着之前不该出现在夕月河谷的吞灵藤,只觉得这好似一个庞大的阴谋与罗网,一早就无声无息地兜了下来。 第五十八章 没入底端 邪气傀儡是邪修惯用的法宝,每当修行中缺少邪气时,他们便会找一处天地之气充沛、人烟阜盛、诸多气息流转迅捷的地方投下邪气傀儡,将这一片的确的天地之气尽数转化为邪气。 天地之气慢慢化成邪气,原本在天地之气的托举之下互相流转的种种气息自然也就慢慢消散,没有消散的,也会朝着各种负面方向转化,譬如杳暝山林,原本应当流转山木清气,而今却变成了瘴气。 而吞灵藤那样的妖藤,能在夕月河谷中生长,是否也是其中清气正慢慢转化为邪气的缘故? 云瑛越想越觉得此事事关重大,必须调查个清楚。 凤璟知道云瑛的担忧,对苏明朗道:“这回就让我和阿瑛下去查探吧,苏师兄你在这里替我们放风。” 苏明朗对他的称呼很是不满。 阿瑛?苏师兄? 拜托,他和云瑛才是同一宗门的。 别叫得好像你们俩是一家人行不行? 虽然知道眼下不是计较这邪恶事情的时候,苏明朗还是忍不住腹诽。 “我是得花点儿时间调息,里面如果真是邪气傀儡和聚邪阵,你们两个务必要十分小心,前往别着了道儿。” 云瑛点头道:“师兄不必担心,凤璟的幽冥鬼焰可克制大部分邪戾之气,想来不会有大问题。” 苏明朗听到这话又是心里一堵。 总有一种自家白菜开始帮外家猪说话的感觉。 “你们小心。”他只能挤出这四个字,再多说一个字都要破功。 云瑛便握住凤璟的手腕,让他如之前在蜃鬼幻境时一般,让幽冥鬼焰蔓延到自己体表,而后二人一同使出遁术,跃入沼泽之中。 看着被二人的背影,苏明朗嘴角扯了又扯,最终还是决定借着调息。 他不晓得其实还有个人和他一样心梗。 翠尊一边心梗着,一边给两人指引方位。 越往下,淤泥越粘稠,挤压之力越强,淤泥之中的黑气也渐渐明显起来。 果然是邪气。 幽冥鬼焰越发闪烁,大有将邪气并淤泥一起烧成烟雾的架势。但凤璟还不能让它这么做,硬生生压制住它的火苗,让它安静停留在二人体表,只负责为两人开路。 云瑛将玄容之力凝聚在双目之中,很快便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看到了邪气傀儡的踪迹。 邪气傀儡多种多样,呈现在二人眼前的这个就只是普通的髑髅样式。 云瑛正准备用刀罡将它劈碎,转念又觉得不妥,说不定髑髅上会有什么线索,便并不击碎它,只是将刀罡牵连成网,把它给勾扯道自己身前。 黑暗中实在看不清楚,拉得近了云瑛才看清髑髅脸上的狞笑,以及两个黑洞洞眼孔中逸散出来的黑气。 这样邪气四溢的东西,肯定不能放入普通储物袋内,会污染其他东西的,而且普通的储物袋相比也兜不住它的邪气。 云瑛便问凤璟道:“你有可以承装它的东西吗?” 凤璟想了想,取出一只清澈的火琉璃盒子。 第五十九章 破聚邪阵 “本来卓鹏举给我这个,我还想不明白是干什么的,原来是让我收集九狱熔岩草。草我未必能收集得到,但装着这个回去也算大功一件了。” 云瑛听说这是准备放九狱熔岩草的琉璃盒,便稍稍犹豫了下。 这样直接用掉了任务道具,有点儿不太地道。 翠尊道:“只管用,九狱熔岩草生长的地方一定有伴生的火炎精铁,用那种精铁铸再造个盒子也能承装熔岩草。” 云瑛也恰好想到这一点,便也就不再迟疑,将邪气傀儡放入盒中。 将邪气傀儡封入火琉璃盒中,周围邪气立刻肉眼可见地少了起来。 但仅仅收起邪气傀儡,不去剿除聚邪阵,这里的邪气仍会不绝如缕。 二人竖起十二万分小心,幽冥鬼焰无声燃烧,护着他们继续向前,云瑛睁大双眼,玄容之力凝结成一种幽幽的光芒,为她指出黑暗中的重重阵纹。 之前在陇南城林家,云瑛花了很大功夫去钻研阵法玉简,啃下其中十之二三的阵法详解,学习的内容主要就是聚阴阵、聚邪阵、聚灵阵等聚拢气息的阵法。 只要学会了某种本事,它就总会在某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挥作用,比如此时。 云瑛只看清楚三分之一的阵纹,其他部分隐没在浓重邪气之中,即便是翠尊的灵识也没法看清。 但云瑛已经能猜出它剩下的阵纹走势如何,自然也就猜到了它的弱点在那里,同时也明白了这聚邪阵的不同之处。 她将那个方位给凤璟指名:“朝那里射一箭。” 凤璟眯着眼睛看向飘来荡去的邪气:“只要一箭吗?” “只要一箭,然后我们就跑。” 她说得很严肃,凤璟却忍不住想笑:“好。” 云瑛道:“这聚邪阵不仅时聚拢邪气,还会在阵内聚拢压制邪气,一旦破坏阵法,邪气会有一次小爆发,整片沼泽和附近的林木都要被炸得粉碎,我们必须赶快逃。” 凤璟这才意识到严重性:“那能来得及吗?” “来得及。”云瑛稍稍往后退了一步,拽住凤璟蹀躞带上的玉环,又让凤璟止不住紧张起来,回头问道:“什么意思?” “一箭射出去之后你是来不及转身的,我带着你跑。”云瑛不仅想到了凤璟,还想到正在沼泽外的苏明朗,已经做好一手拎着一人朝杳暝山林外冲的准备了。 凤璟明白他的意思,心里暗骂自己有点太不务正业了,便张弓搭箭,手臂手腕手掌手指,各自用上恰如其分的力道。 云瑛望着他举重若轻的姿态,嘴角边不由多了一丝笑意。 金红色的流火箭矢慢慢成形,对准重重邪气掩埋的那一道阵纹射去。 呼啸箭响,云瑛立刻拽住凤璟向上疾退,仙人步天施展到极致,刀罡在前开路,只一霎功夫就冲出泥沼,她用另一只手拽住还不明所以的苏明朗,如计划中那样向前疾冲,眨眼间掠过沼泽与重重林木。 “怎么了?”苏明朗问道。 不必云瑛回答,身后沼泽的爆炸声已经回答了一切。 第六十章 邪气爆炸 云瑛专心致志踩踏着仙人步天之法,有如一道流光,顷刻之间越过千重林木,身后爆炸产生的气浪不停向前推进,却始终只差一点儿才能碰到她的衣角。 凤璟起初还是被她拽着躞蹀带,不由自主地跟着跑,跑了一阵,刚才那一箭耗费的力气渐渐补回,他便不再靠云瑛带携,自己遁行起来。 苏明朗也打算自己跑,云瑛却不能撒手。 他是在耗费了太多气血,现在根本没法将速度施展到最快。 身后的许多灌木古树都被气浪撕扯成碎片,他的蛇鳞未必能抵挡住这样大力道的撕扯。 苏明朗也明白这一点,叹了口气任由云瑛提着自己,只是自己也拼尽全力,不肯只当一个靠师妹拉着跑的拖后腿废物。 云瑛护在两人身后,许多木屑断枝在流风中快如利剑,打散她的护体灵气,浅浅刺入她后背,划过她手臂与脸颊。 一条细细的树枝斜刺进她发间,虽未划伤头皮,却还是搅乱了发带,把长发搅得一团糟。 不到盏茶功夫,身后的气浪便渐渐弱下来,再也不会继续向前推进。 云瑛仍然拉着两个男人向前跑了很久,又逃了大约四五十里,才停下来回头看去。 气浪虽然停歇,邪气却在四处游荡,所过之处,林木干枯萎败,蜷曲如鬼爪一般。那一片沼泽彻底消失在爆炸里,只剩下焦黑的巨大洞口无声朝天。 无数灵木在气浪中被撕成碎片,木屑纷纷扬扬落下,仿佛战火余烬随风而逝。 四处飘荡的邪气和瘴气团绞缠在一起,互相吞噬搏斗,有些同归于尽,有些瘴气吞噬了邪气,有些邪气同化了瘴气,两种气息打架所带起的流风在密林中穿行,砭人肌骨。 云瑛见状,松了口气,拨开被狂风吹到额前的乱发。 幸好发现得早,还不至于酿成太过严重的后果。 若是再晚上几年,即便发现了这个聚邪阵,也不敢随便拆除它。因为一旦拆除,就会发生比眼下严重不知道多少倍的爆炸,而那个时候的邪气,也绝不会如此弱小。 那是时候,邪气必会铺天盖地,漫过杳暝密林,向秘境每一处蔓延侵占,将此地彻底改造成一个炼狱。 “这一定是阴谋。”她轻轻说道,“必须禀告几位掌门。” 凤璟把两人在沼泽底部的所见所闻尽数告知苏明朗,苏明朗接过火琉璃盒子,打开便觉得腥臭邪气扑面而来,不由嫌弃地盖上盒子。 “所以……”他看着两人,“你们俩能告诉我你们怀疑谁吗?” 凤璟微微挑眉,云瑛侧头望着他。 苏明朗笑了笑:“别真把我当个没脑子的好战狂行不行,小师妹你一下子就怀疑是邪修所为,总不能是凭空想到的吧,肯定之前遇见过类似的事情。而且我们前两天才被邪修给袭击了,有点脑子的人,很容易怀疑到是有人趁着那次机会潜伏到咱们队伍里了呀。” 云瑛道:“师兄好眼力。” 第六十一章 修整一番 “一般一般,所以师妹你到底怀疑谁啊。” “相昌相师兄,苏师兄和他熟识吗?”云瑛以问代答。 苏明朗捏着下巴想了想:“相昌,那好像是玉镜山的弟子。” “高山主怀疑他被人代替了。”云瑛道,“我和那位师兄并未单独说过话,因此也不了解他,但我觉得高山主的怀疑很有道理。” 在六大主山中,玉镜山算是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初魄山的弟子质量差,但正因为这份质量差,让它成为了一个流行于众弟子口头的典故,反而有些存在感。 此外晦朔山剑道通天、半璧山毒属法体神秘无比、半璧山的体修和银弓山的箭道也都各有值得称道之处。 唯独玉镜山,从山主慕长歌到山中一众弟子,似乎都不是非常引人注目。 他们修习的就是中庸之道,中道而行,过犹不及,这是他们的信条,因此在一众争强好胜的弟子中十分没有存在感也是理所当然。 这个名叫相昌的弟子算是山中较为出众的一个,在雏凤榜上排行一百六十二,算是中等水准。 如果他被无声无息地代替了,那确实不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苏明朗和相昌也并不熟悉,但还是见过几面:“我也不大了解这位师兄,但要是见了面,我一定能看出来她究竟有没有被代替。” 云瑛微微点头:“有劳师兄。” 苏明朗拿出冰玉箸查看,见相昌正往凌霄学馆赶,此时已经到了箫水河畔,只要再越过两三处危崖便能抵达凌霄药园。 再看看几人的路程,还差得远,他当即便要起身赶路,却被云瑛凤璟一同拦住。 “不必急于一时。”云瑛道,“师兄借着调息,待调息好了再走。” 苏明朗本想说时不我待,但见云瑛一脸固执,也就顺从她的意思,坐下调息。 云瑛取出两三只玉瓶,将在林叶枝杈间流荡的邪气吸收进瓶中,忽而觉得头上一麻,转头一瞧,是凤璟想把她乱发间那根小枝拔出来。 凤璟抿了抿嘴,干巴巴道:“你头发太乱了,看着糟心。” 云瑛便把玉瓶塞到他手里,解开发带,拣出那条缠着好几根头发的小枝,重新束发,再把玉瓶从他手里拿回来。 凤璟见她随手就抽出小枝,丝毫不在意被一同扯下来的几十根头发,不由觉得头皮一紧。 这画面和他想象得不太一样。 但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阿瑛本来就是这种人啊。 盯着她重新束好的长发,又不自觉把目光转到被那条小枝上。 云瑛随手将它仍在地上,上头缠绕的几十根发丝随风飘扬,凤璟盯着它看了很久,一边觉得这不对这太奇怪了,一边不自觉伸出手去,将它收入储物袋中。 云瑛猛然回头,凤璟打了个激灵:“怎么了?” 云瑛神情古怪地打量着他,慢慢转回头去:“没事。” 她习惯与把灵识分散到周围,自然看得清凤璟的动作,但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六十二章 离开山林 话本上的爱恋纠缠,大多都是从主人公拾到某个闺秀小姐的手帕香袋玉佩风筝开始的,往往这些东西后来还会成为两人的信物,让他们在一番生死离别之后靠着那个小东西再度相会。 结发什么的,也是其中很常见的情节。 可是拣头发…… “翠尊,他是喜欢我吗?”云瑛疑惑地问。 翠尊不想说话。 云瑛叹了口气:“我有点儿……” “不用说,我知道。”翠尊也叹气,不能因为对面那小子放弃对自己白菜的引导,“说破就太尴尬了,就当不知道好了。” 云瑛微微点头,收敛起那些杂乱的心思,继续吸收邪气。 经过试炼殿一年的反复捶打,她算是彻底融合了凤璟所给的涅盘丹与魂魄结晶,自愈能力彻底被练了出来,断一只胳膊重新接上,也只需要不到半个月就能重新长好,背后脸颊上浅浅的伤口早已愈合,只是刚才拉着拉着两人逃生,用去不少灵气,眼下需要专心吸收一番。 周围满是邪气瘴气,让云瑛想起当初在朝日峰上头一次玉简岑书越时,他便是用灵气附着体表,与周围的毒气相互对抗,进而达到凝实灵气的效果。 云瑛在聚脉境时常用此法砥砺灵气,进入炼血境后因为总待在试炼殿,没多少淬炼灵气的机会,便没有再如此试验过。 眼下既然来到这里,不如再度尝试一番,说不定能有奇效呢。 云瑛想着,撤掉含有阴阳金骨锐气的护体灵气,只将普通灵气附着体表,任由它们被邪气瘴气侵蚀打磨。 凤璟看着云瑛的手段,觉得颇有意思,也跟着尝试起来。 待一个时辰过去后,苏明朗彻底将失去的气血补回来,云瑛凤璟也停止了淬炼,离开这杳暝山林。 “话说我这算是完成任务了吗?”苏明朗望着狼藉的山林直叹气。 “应该算吧。”凤璟道,“任务只是让你治标,我俩可是帮你治了本,肯定算是完成了的!” 不提还好,一提苏明朗就止不住苦笑。 直面邪气傀儡和聚邪阵啊!这么有意思的事,他居然无缘赶上! 想到这个,就觉得无比遗憾。 但他毕竟得到了三十多头枯鳞鳄呀!以后也能和人打群架了,那也是不错的。 苏明朗默默地想着,不住摩挲右手那根放血的手指头,那种一滴一滴往外挤,一点一点消耗气力的感觉,实在让他心有余悸。 这话说出去都嫌丢人啊!唯一一次被搞虚成这样,居然是因为鳄鱼! 这一片幽暗的树林与沼泽,大概会成为他终身忘不了的阴影了。 抹了把脸,苏明朗跟上二人的脚步,朝着凌霄药园赶去。 三人身后的杳暝山林上空已笼罩上夕烟,数百年来透不进一丝光芒密林,此时却又道道斜光越过丛丛枝杈,在地面上留下斑斑光点。 虽然邪气流荡,但能沐浴到阳光的古木也在缓缓焕发清气。 不需要谁来帮忙,那些断掉的根会慢慢长成,那些叶子会自行繁茂,这是草木之身独有的坚韧和执着。 翠尊收回灵识,蜷缩在木心中默默不语。 第六十三章 乐修与貂 杳暝山林之后,是一片连绵峰峦,名为玄机峰,虽是陡峭的百丈悬崖,崖间却点缀着零星洇润的绿意,更有丝丝薄云披帛一般缭绕在山中,便显得百丈危崖也温和无害起来。 这地方一看就是仙家福地,必不会如杳暝山林那般藏有聚邪阵和邪气傀儡之类的……吧。 苏明朗不大有底气地想着。 云瑛看着冰玉箸内的地图,相昌的气息已经离他们很近了,就在玄机峰以东的倒挂银河处,从昨日开始他就在那里站住了脚,不知道是遇见了可以用的天材地宝还是怎样。 毕竟只是怀疑,高邑和自己的怀疑,不能就此认定人家有罪。 云瑛抬头看着远处翻涌而来的云雾,微微皱眉。 玄机峰上没有多少妖兽,有也只是低阶的鸟雀,没什么威胁。但是山峰险峻、山路曲折,又时常会遇到这中弥天大雾,稍不留心便有可能失足落下山崖。 倒不至于摔死,但四肢疼痛、叫苦连天是免不了的。 此时便又是大雾弥漫之际,滚滚云雾如同波涛一般排涌而来,又被高高矗立的山峰迎面劈开,景象十分波澜壮阔,看得人豪情顿生。但是要在这种情况下赶路,可就不那么豪情了。 云瑛走在最前方,给身后二人引路,玄容之力汇聚双眸,透过白蒙蒙的云雾看清脚下的嶙峋山路。 如此这般走了两刻钟,三人渐渐放开胆量,脚步渐渐加快,越发深入群峰之中。 忽而,云瑛听见一阵泠泠乐声。 “谁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弹琴?”苏明朗十分不解。 “不是琴,是箜篌。”凤璟道。 清脆温婉,是箜篌才有的空灵仙气,那声音在山谷之间来回传荡,越发显得像是仙界传来的仙音。 云瑛微微一怔,她记得这把箜篌的音色,是幽篁斋那名乐修。 她此时就在前方不远处,看情形应该也是在他们所走的这条道路上。 实在这里参悟新的乐谱,还是和人对战呢? 听这箜篌声中是有一丝杀意,云瑛觉得还是遇见了对手的可能性更大些,把将脚步再加快一分,掠过滚滚云涛,来到一处算是相对平坦的小山顶。 小山上草木蓊郁,伫立着一个高挑秀美的白衣人,她抱着凤首箜篌,柔荑自琴弦上相继接连拂过,一道道甜美音符接连迸发,但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一道道锐利如刀的声波。 此女对面,是一只凶悍呲牙的小花貂,它不过巴掌大小,通身皮毛银白,唯有额前搀着几丝淡淡的紫晶色,一看便知不是凡兽。 小花貂正狼狈地在山石间蹿行躲避,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纯白珠子。 “幼年紫萼貂。”翠尊缓缓说道,“它抱着的是素心百结果。” 女修自然是之前在交流大会上见过的幽篁斋乐修虞思梦,她手里那把凤首箜篌云瑛记忆十分深刻。 这把凤首箜篌演奏到高潮时,会幻化成真正的凤凰昂首鸣叫,和虞思梦的演奏融为一体,但此时却并未如此。 第六十四章 渣貂骗心 云瑛把目光从凤首箜篌移到虞思梦身上,见她一身雪白法衣上多有撕裂,头上精心梳理的堕马髻也有几分凌乱,显然在这之前已经和人或妖兽大战了一场,此时正是体力即将耗尽、灵气也不大充足的时候。 再看看她望向紫萼貂时的愤怒目光,云瑛便明白过来,看来这只小貂儿做了个鹬蚌相争里得利的渔翁。 苏明朗和凤璟也见过虞思梦,却没搞懂眼前的情形,不明白虞思梦为何要与一只才三阶的小貂过不去。 就在三人站定的这片刻功夫里,紫萼貂已因躲闪不及,被凤首箜篌的缠绵音波抓了个正着,吱哇乱叫地被带回虞思梦身边。 虞思梦冷着脸收起箜篌,一手操控音波将小貂五花大绑,一手取过它怀中你的素心百结果。 做完这些之后,她才转头看向来人。 “苏师兄,凤师弟,云师妹。”就如三人认识她,她自然也还没忘记三人。 “这小貂品阶这么低,身形这么小,拨开烤了也没二两肉,师妹为何追着它不放?”苏明朗好奇问道。 虞思梦冷冷一笑:“身形小,胆子倒是大,我奉师命前往玄机峰深处寻找素心百结果,好容易杀灭了这灵果的守护妖兽,这小貂儿却忽然蹿出,把果子给抢走了。这样大的胆子,不趁着现在好好教训它一番,将来修为再高些,怕是能把天也捅破了!” 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太过火了,虞思梦一向温婉淡然,此时生着大气,应该不只是偷了果子这一件事搅弄的吧。 云瑛觉得其中一定还有什么内幕,便问虞思梦道:“师姐,这小貂莫不是……” 还不等她问出来,虞思梦自己先气不过,将事情尽数告知。 原来这只紫萼貂并非是在她夺到素心百结果的那一刻才突然冒出来的,在那之前,她刚进素心谷时,这小东西就在她面前转来转去。 小东西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玻璃珠似的,又这样小这样灵动,虞思梦怎能不喜欢,见它主动亲近自己,便也没有多想什么,把它带在了身边,给它弹了几首新谱成的曲子,就连要去素心百结果,要和守护果实的妖蛇对战时,她都特意把这家伙放在最安全的地方,给它贴了一道护身符,生怕它被余波波及到。 结果她这样悉心呵护的家伙,转头就摘了果子跑了! 饶是虞思梦素性恬淡,看到这情形也不免一腔真心喂了狗的愤怒,当即不顾身上气力不济、山间断崖危险,一路追了上来,把这家伙重新逮住。 听罢事情经过,云瑛三人都觉得好笑,却也无甚好说的。 紫萼貂打着引导虞思梦和守护妖蛇同归于尽或者两败俱伤的主意,想在这之后摘桃子,却没想到虞思梦还有余力,又把它给重新逮了回去,一报还一报,安心受罚吧。 不过它而今才三阶,看体型应当也不过才一两年的修为,居然就已经懂得如此与人示好、玩弄人心,这灵智是不是有些太高了? 第六十五章 灵智过高 妖兽灵兽其实都是一样的本质,凶戾伤人便命为妖,温顺讨喜的便叫做灵兽,但说起来其实都是一种东西。 无论妖兽还是灵兽,除了一些天生特异的品种,大多数妖兽生下来都要经历漫长的蒙昧与混沌,蒙昧阶段时,它们脑海中只有猎食与修炼两件事,知道修炼至一定拼接,历经雷劫时灵识忽开,才能够像人修一样思索学习。 不同种类的妖兽灵兽,其蒙昧期的长短各不相同。像之前苏明朗收为战宠的那一群枯鳞鳄,便是蒙昧期极长极长的妖兽,即便身为首领的枯鳞鳄已经修炼到七阶,却还是只能如两三岁婴儿一般,在本能的驱使下活动。 蒙昧期短的妖兽,往往四五阶时便有了相当于六七岁儿童的智慧。但是从没听说过普通妖兽能在三阶时便开启灵智,甚至能够学会借刀杀人这样的复杂计划。 察觉到云瑛看它看得很入神,紫萼貂忽然转过头来,冲着云瑛眨眼,黑黑亮亮的大眼睛里满是乞求。 云瑛一怔。她自己是个铁石心肠,即便紫萼貂把眼珠子瞪出来,她也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但若是其他人对上这种眼神,保不准就要为它求情了。 “虞师姐,最好把这只貂的眼睛给蒙上。”云瑛出声提醒,紫萼貂明显僵化。 怎么无往而不利的招数,对着这个女修就失灵了呢? 紫萼貂百思不得其解,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可怜眼神被虞思梦看了个正着,这不亚于火上浇油,虞思梦彻底认清这只貂的心机,与彻底明白这家伙是真的只要有利,谁都能“勾引”,彻底心寒,用一层鲛绡将它整个头都缠了起来,让它不能再做出那楚楚可怜的勾栏样式引诱别人。 云瑛仔细观察这紫貂在被缠时的一举一动。 它还沉浸在自己的攻势居然对云瑛没有用的错愕之中,又见云瑛定定看着自己,便还是极力用水汪汪的大眼睛勾动她的同情心,又极力闪躲着虞思梦的鲛绡,总之十分慌乱,也十分的通人性。 不只是云瑛,苏明朗也看出了不对劲:“这小东西看起来还挺聪明的。” 虞思梦抿抿嘴、冷声道:“也许在我之前,它已经骗过不知道多少修士、吃过不知道多少颗素心百结果了!” “师姐冷静。”凤璟笑道,“这只貂虽然可恶,但骨龄不过四岁,必定是降生在上次秘境大开之后的,上哪儿来哄骗修士给它摘素心果吃呢。” 虞思梦想了想,觉得有理,却还是郁愤难平,冷哼道:“那我就是它骗的头一个人了,头一次骗人就这样纯熟,可知不是什么好种!” 云瑛知道她现在的愤怒之情不亚于被始乱终弃的怨妇,便也没再多劝,只是问她收集到素心百结果之后打算再去哪里。 虞思梦说她是和公西陵寒一队的,作为公西陵寒的副手,只有他才知道接下来的任务要做什么、去哪里做,所以她得去找公西陵寒才行。 第六十六章 一同前进 云瑛看了看地图,上面显示公西陵寒已经在凌霄学馆内部的藏书楼中,苏明朗讶异道:“这么快就到凌霄学馆了?” 虽然落进来的地点不定,但通常情况下都不会把人给投放到凌霄学馆附近的,刚进来的时候苏明朗看了地图一眼,见所有人都在外围之地,距离凌霄学馆最短的那名修士,也隔着有一二千里远。 别看一二千里瞬息可到,中间这片地域,全都是杳暝山林、玄机峰一样十分难过的险峻地势啊。 除非是飞过去的,否则公西陵寒怎么能这么快就到。 云瑛也有些讶异,但她记得之前公西陵寒好像是在西北方的地下溶洞内,那里离着凌霄学馆的确是很远的,可是现在居然已经到了藏书楼之内。 莫非地下溶洞里有什么传送阵法? 可是以前没有听说啊。 云瑛看着地下溶洞那边,忽而发现白家四姐妹正在那里,而且正在不停地往深处靠近。 其他弟子也有往地下溶洞赶的,但都还有一段距离,应该都是冲着里面的五色灵髓池去的吧。 五色灵髓池,是地下溶洞深处的一个天然池子,千年万年的石髓灵液从洞顶石头上滴答落下,蓄成一片摇漾的灵池。 凡人境修士,尤其是炼血境修士,在五色灵髓池中修炼可事半功倍,纯正平和的灵气直接灌入体内,不需要经过丹田的整合,便能让杂质自行排出体外。如今这五色灵髓池已经成为七大门派心照不宣的共有财产,炼血境弟子进入秘境,大多是冲着这个来的。 云瑛原本也想着要去五色灵髓池中修炼一番,却忽然出现相昌这件事,她便也只能把这事往后延,若能干脆利落勘破相昌身上的秘密,确定他的身份,也许之后还有时间去五色灵髓池修炼。 只有云瑛关注着白家姐妹的动向,苏明朗看了另外几个他所熟识的师弟师妹,见他们都安然无恙、所处的地方也算安全,便就不再多看。 虞思梦见公西陵寒已经去了藏书楼,不由皱起眉头:“怎么会这么快?” “也许是误触了传送阵法。”云瑛道,“之前师兄不是在地下溶洞那边吗,那个地方像蚂蚁窝似的,九转十八弯,说不定其中就掩藏着一个不易被外人发现的阵法,把师兄给传送到凌霄学馆去。” 虞思梦觉得甚有道理,问几人是否也要前往凌霄学馆,得到肯定答复后,主动邀请同行。 玄机峰山间的云雾渐渐散去,霞光漫天,将诸多刀削斧劈般的山崖照耀成赭红色。大雾散去,并不意味着这里便更加好走了,夕阳的光芒格外刺眼,若不用灵气护住双眼便会被夕光刺瞎,几人仍然只能眯着眼睛、一步一探、十分谨慎地在山路上行走。 霞光很快退出群山,但夜色降临时,几人才发现这片夜色居然是能够遮挡灵识的,便只能尽量睁大眼睛,循着月色指引,把心提到嗓子眼地步步向前。 第六十七章 凌霄药园 如此这般艰难反复,几人总算是走出玄机峰。 灵识终于能看清楚周边万物时,云瑛只觉得仿佛重新再世为人一般。 为修习千手千眼,她习惯了将灵识分散成千丝万缕散在周围,也习惯了透过灵识来感知周围的情形,她对灵识的依赖远高于其他修士。 因此玄机峰上那种奇怪的、能屏蔽灵识的力量,让她一路提心吊胆,眼下仍心有余悸。 回头看看埋在夜色中的玄机峰,云瑛觉得其中一定有什么秘密,可惜眼下她没工夫来探究其中真相,之后也未必有机会再来钻研了。 玄机峰后,便是凌霄药园,说是药园,其实是一片广袤无边的平原,只是周围有一层禁制,将它与外界隔绝开来,自成一个小世界,其中有生长着许多灵药,所以被众人称之为药园。 其实它入口处的石碑上,写着“香圃”二字,这才是建造者给它起的最初名字。 玄机峰并非正对凌霄药园入口,几人出了山,又掠行了近一个时辰,才来到石碑入口处。 地图上显示相昌仍在倒挂银河处,不知再做些什么。 云瑛微微皱眉,难道他本来的目标就是倒挂银河,是自己误以为他要往凌霄学馆来? 刚这样想着,相昌的气息却忽然动了起来,正是往这药园处疾奔。 云瑛松了口气,看来自己没有想错,他的目标还是这里。 但是倒挂银河那边没有妖兽,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宝物,更不是难以越过的地形,他为什么会停留那么久? 云瑛觉得奇怪,但反正他已经送上门来了,有的是机会可以盘问。 她对虞思梦道:“虽然任务上并没说要采摘药园中的灵药,可我认识一位于我有恩的老药师,想要替他多采摘些灵药以做报答,可能要在这里耽误些时间。师姐若是急于和公西师兄会合,可先走一步。” 虞思梦一怔,旋即笑道:“那就恕我失礼了。” 她朝三人行了一礼,身形缥缈如白鹤一般掠过无边花海,消失在远方。 待她消失之后,苏明朗才想起来:“她是不是没放那只紫萼貂啊?” 云瑛这才想起这一茬,笑道:“师姐大概是想要惩罚它一下,估计离开秘境之前,会时时刻刻把它绑在身边的。” 之前虞思梦一直把紫萼貂绑在左手手腕上,起初紫萼貂还生龙活虎,虽然被五花大绑、捆手捆脚还捂嘴蒙眼,却还是坚强不屈地扭动柔软身躯、甩着长长尾巴,要给虞思梦造成些困扰。 它越是淘气,虞思梦越是要教训,无论它怎样蹬腿踹脚,她都只做没看见没感觉,任由它折腾。 毕竟只是三阶妖兽,没有多大劲道,早在众人下玄机峰时,它就折腾累了,就着被绑在虞思梦手上的姿势沉沉睡去。 虞思梦自然也就忘了这茬,依然绑着它往藏书楼那边去了。 那只紫萼貂的确也不同寻常,如此灵智、如此通人性,又生长在玄机峰中,确实很让人感兴趣。 第六十八章 收集灵草 为报答祝老药师的深恩,云瑛曾下功夫钻研过灵药图鉴,冲天丹的配方也铭记于心。 其中一味名叫青莲见月草的主药,在药园内生长了好一大片。云瑛来之前,祝老药师特意给她传玉简,要她帮忙带一点儿回来。 云瑛自然义不容辞,问了问凤璟和苏明朗都没什么特别想要的灵草,便邀请他们两位来一桶帮忙收集青莲见月草了。 这种灵草白日合拢叶片,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是一到夜里,便舒展叶片、放出柔美的雪青色花瓣,在月下连绵成一片浅紫色的波涛,如梦如幻,十分美丽。 它们性情温顺,收集起来并不难,云瑛用灵识操控着刀罡,从草茎贴地三分之一处下刀,干脆利落地将其连叶带花一同割席,收入灵玉盒中。 凤璟和苏明朗也是有样学样,只不过他们一个走烈火大道、一个走战意大道,都没有刀罡这样精细的东西,割下来的灵草便显得长短不一、很是凌乱。 云瑛不嫌弃,将所有成熟灵草收割下来后,认认真真向协助的二人道了谢。 此时东边天已露鱼肚白,这一片生长着青莲见月草的地方已经被割得只剩下光杆,零星几朵未成熟的灵草,也因为日光合拢了叶片,夜间美丽绝伦的浅紫波浪,眼下只有道道残茎,看起来不免可怜兮兮。 云瑛重又打开地图查看,见相昌已经进入凌霄药园,便对凤璟和苏明朗道:“走吧,去会会这位相师兄!” 之前在飞舟上,因为高邑的提醒,云瑛多看了相昌几眼,自信已经记住了他的模样,但是进入秘境之后再度回想,却发现有些想不清了,这让云瑛越发觉得他有问题,也因此一直没有放松警惕,然而真正再见到相昌之后,她发现这个人其实长着一张让人不愿意怀疑的脸。 或者说它身上有种无形的气质,让人不愿意对他产生怀疑。 “苏师兄,云师妹。”相昌见到三人站在花海当中,仿佛是专门等候他似的,微微一怔,随即却泰然自若地打起招呼来,“这位是?” “在下凤霓谷,卓凤璟。”凤璟微微一笑。 “原来是凤霓谷的师弟。”相昌也冲唤了他一声,一举一动端的是君子风范。眼中却有明明暗暗的光芒闪过,心中又悄悄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卓凤璟,凤霓谷的三公子,怎么和明月宗走得这么近? “苏师兄在这里……是等人吗?”相昌的目光不住瞟着云瑛,但云瑛刻意和凤璟坐在苏明朗两边,做出以苏明朗为首的态势,相昌便只好和苏明朗对话。 苏明朗微微笑道:“倒不是可以等谁,就是想等一个可靠的师弟师妹,来帮我一个忙。” 相昌笑问:“师兄遇见了什么困难?” 苏明朗指了指身后那边蔓延成海的藤花:“我想把它们都扯下来带走,但凭我们三人之力还不足够,所以想再等个人帮忙,不知道相师弟能不能帮我这个忙。” 第六十九章 请君入瓮 这一片藤花名叫涤尘藤,是炼制涤尘丹的主药,虽然藤如玉雕、花如绢裁,仿佛弱不禁风,其实只要上手扯一扯就知道,这藤条结实得很,简直刀枪不入,牛来了都未必能把它从扎根的地上拔下来。 相昌听他这么说,怔了一怔:“师弟我还有要事去做……” 苏明朗失望地叹了口气:“这样啊,那师弟忙自己的事去吧,我再去找个人……” “虽然还有事情要做,但帮师兄这个忙想来也不会费力!”相昌忽然改变主意,截断苏明朗的话头,主动请缨要来帮忙。 苏明朗一怔,不知道他发什么疯,怎么忽然改了主意。 但既然愿意留下,那就是机会。 他当即给相昌指了个地方,让他去拽住那边的藤蔓,到时候大家一起努力,把整棵附着在地表的涤尘藤一起拽下来。 相昌拽着玉一般青翠无暇,能看到其中汁液流动的藤条,目光隐晦地打量着云瑛,却不知道云瑛虽低着头,看似专心致志地打量着藤蔓,其实也正用微不可查地灵识打量着他。 刚才相昌答应留下,是她泄露出身上一丝玄容之力的缘故。 一见到相昌,她就再次从他身上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气息,和高山主本就具有玄容法体不同,云瑛清楚感受到他并非玄容法体,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来自于跟随在他身边的人。 这让云瑛心里紧张。 本界内仅有的三个玄容法体,就只有她、高山主和父亲。 会是父亲吗? 她不敢深想,因为这丝气息太过于微弱,弱到云瑛险些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所以她冒了个险,稍稍送出一丝玄容法体的气息。 相昌果然反应极大,这也就印证了他的确是知道玄容法体,甚至知道很多秘密。 明月宗弟子相昌,怎么会知道这个秘密。 必然是潜伏进来的邪修! 云瑛非常谨慎,完全按照相昌身上的气息泄露自己的气息,同样是若有若无的一丝,让人怀疑是不是感觉错了。 在那之后,她立刻调集玄容之力护住自己,伪装成毫无破绽的山樊法体,任由相昌怎么暗戳戳地打量,也始终不露一丝破绽。 她吸引着相昌的目光,苏明朗和凤璟却谨慎地打量着他,时刻注意他身上的气息变动。 “拽好了哦,各位,听我的号令!”苏明朗一声高喊,四人各自一条藤蔓用力向外拽,霎时间地面上裂出无数蛛网般的纹路。 相昌注意着云瑛,却不知另外三人都注意着自己,灵气流转之间,一道隐隐的魔气跟着泄露出来,虽然只有转瞬即逝的一丝,却被三人一同看在眼里。 云瑛和凤璟对视一眼,齐齐看向苏明朗。 苏明朗背后爆发出熊蛇双影,将藤蔓连根拔起,几乎是地动山摇一般的响动,涤尘藤盘曲遒劲的老根离开土壤,点点泥屑簌簌落下,洁白藤花随风摇摆,也沾上了无数泥土。 几人后退几步卸力时,苏明朗忽而眸光一冷,两手扯着藤蔓一甩,涤尘藤便像大网一般兜头朝相昌罩去。 第七十章 连环阵法 相昌一惊,向后倒退几步,却觉得脚上一麻,剧烈的绞缠之力顺着腿攀爬向上,眨眼之间便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你们在做什么!”相昌怒斥道,“是要同门相残吗!” 苏明朗瞥了云瑛一眼,见云瑛不动声色,便呵呵笑道:“同门相残又怎样,这么一个秘境,别人又不知道咱们在里头都经历些什么,我就是杀了你,也无声无息,不会为外人所知。” 他嘴角一丝狞笑,衬着俊朗的眉眼也跟着狰狞起来,活脱脱一个阴险小人,云瑛和凤璟默默看着他表演,心里给他这出类拔萃的演技竖起一根大拇指。 相昌冷笑:“没想到你平日里为人亲善都是假的,背地里竟是这样惺惺作态!所谓名门正派,原来竟是这样藏污纳垢的所在。” “名门正派?”苏明朗和云瑛凤璟二人对视一眼,而后又将目光投注在相昌身上,果然是邪修假扮的,否则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相昌也意识到自己话中有漏洞,面色一变,决定先摆脱这古怪阵法再说。 这阵法和他从前所见的攻击阵法截然不同,单凭炼血境的本事无法挣脱开来。奇怪的是这样古怪而富有攻击性的阵法,他刚才落脚的时候竟然完全没察觉到。 这究竟是谁的手笔? 见苏明朗背后浮现出熊蛇双影,劲道之大,以如今这情形挨上一拳必会伤及根本,相昌也顾不得许多,当即解除一层封印,气势节节攀高,双腿挥动着摆脱了阵法的束缚。 然而还没来得及向外走一步,便见一道如月光般的银芒劈面打来,又有一道流火箭矢自身后飞来,一前一后的包抄,几乎没有闪躲余地。 无奈之下,他只得使出移形换影身法,寻找箭矢与刀罡之间的空隙,闪身出去。然而刚一落脚,又是同样的绞缠之力自脚底升起,令他整个动弹不得。 他大为震骇,他明明已经解除了一层封印,眼下已经是锻骨十二重的修为,可以说只差一线就是融元。在这秘境之中,怎么可能会有让他毫无还手之力的力量? 他来不及多想,便见云瑛的刀罡滴溜溜打着转来到他眉心处,森森杀意随着它的旋转释放出来,自己若能解除全部封印,这刀罡便如同小孩子的玩具一般可笑,但眼下只能有锻骨十二重,这刀罡便显得极为恐怖了,他抬眼打量着云瑛,见苏明朗退到云瑛身后,明白过来是自己小看了她。 “你是谁?”云瑛沉声问道。 这人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的眉眼,半晌才道:“有没有人说你的声音像刚从井水里湃出来西瓜?” 话音刚落,流火箭矢便擦着他的脸颊过来,凤璟捏着赤翎九凤弓深深呼吸,努力遏制着用弓弦勒死他的冲动。 云瑛也看出这人的有恃无恐,微微挑眉:“你是血华山的人?” “血华山。”这人嗤笑一声,很是不屑。 不是血华山的人,修为也绝不只是融元境,但若是合虚境的话,无论怎么掩藏封印,也不可能再把修为压制到凡人境界了,应该还是通神境。 第七十一章 落入彀中 只是通神境的邪修,却看不上血华山。 虽然血华山只是个小宗门,却是漠南三山四河中六壬山的附属宗门,不算毫无地位。 这个人看不上血华山,要么他本身是个极其出众的天才弟子,要么他本人身居高位。 云瑛微微蹙眉,暗叹没有找高邑打听打听漠南魔域的情形实在失策,不过那时候只剩下一点点时间,相昌也在甲板上,她根本没有时间和高邑打探消息,只能抓紧时间做进入秘境的准备。 眼下她所知的消息太少,以往最擅长的虚虚实实拷问法便有些施展不出来。 不过结合这几天的在秘境中的所见所闻,她觉得仍有一条路可以试试,虽然很可能是南辕北辙,但在这家伙逃脱之前,得到一条准确消息就不算亏。 心思千回百转,面上仍是一片默然,云瑛端起一贯高深莫测的神情,凤璟一看就知道她又要开始唬人,忙也做好准备,好给她查漏补缺。 而今他可不是一年前幼稚软弱的自己,一点儿忙都帮不上,只能看着云瑛大秀本事了。 他可以帮云瑛的忙! 想到这里,他立刻觉得脑子都变得兴奋了许多,脑海中一下子浮现出许多从卓鹏举嘴里听到的漠南消息。 云瑛问来人:“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不妨把你的真实姓名告诉我,想来以你的的为人,也不会甘心顶着别人的名字被记住吧。” “说得好像你挺了解我。”此人微微一笑,“不过我很喜欢你,我可以告诉我的名字。” 他凑到云瑛脸边,一字一句极尽魅惑:“我叫鲜于弋。” “咸鱼?”苏明朗一脸迷惑,打破了好容易营造出来的暧昧氛围,鲜于弋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会说话可以撕了你那张嘴!” 凤璟则是忍不住大笑出声,笑了好久才勉强忍住笑意,趴在苏明朗身上不住拍着他的肩膀。 兄弟太仗义了! 这莫名其妙发春的家伙就该被这么怼回去! 云瑛对三人的明争暗斗并不在意,只是给凤璟递眼神,让他回想一番有没有听说过魔域之中鲜于氏人物。 凤璟接受到云瑛的眼神,开始努力思索,咸鱼……啊不是,鲜于……他并未从卓鹏举的往来玉简中听说过这个姓氏内的出众邪修,但隐约听说过有个原本不起眼的小邪修门派,似乎有要渐渐壮大的趋势。 那个邪修门派似乎是位于七情域的小宗门,凤璟偷听到卓鹏举和人谈论时,这个宗门已经收复了七情域的各大宗门,原本七情域中隶属于三山四河的小宗门纷纷投入那个宗门之下。血华山的确是七情域内的宗门,若是转投到了上情宗门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个宗门仿佛是叫做……上清宗。 “上情宗?”云瑛从凤友印中得知这个名字,眸光微动,再度凝望鲜于弋。 鲜于弋仍旧是微笑地看着他,虽然还顶着相昌的脸,但是眉眼无处不含情,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上清宗,七情域,和他眼下这个模样倒是很接近。 可以试一试。 第七十二章 点连成线 云瑛心中有了主意,便开口道:“上情宗虽然新近崛起,但也不过只能占据七情域而已,难道你们已经狂傲到连六壬山、鬼溟山这些老牌宗门都不放在眼里的地步了吗?” 鲜于弋目光微不可查地一颤,随即冷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吗?”云瑛没有错过鲜于弋的那一抹颤动,微笑道,“上情宗已经统一了七情域,正是野心勃勃的时候,怎么甘心就此停驻呢。想必六壬山、鬼溟山这些宗门,将来都会成为你的的侵略目标吧。” 鲜于弋哼了一声,是默认的意思。 他努力调动体内灵力,想要冲开这个古怪阵法,然而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冲开那股古怪的绞缠之力,只能将灵力凝结起来,一点点切割消磨,指望着能消磨掉一分半分的力量,然后强行逃脱。 但在心底深处,他是抱着怀疑态度的,刚才后退三四步,便一脚踩进前一个陷阱中,解除一层封印后才逃开,结果却闪入这个阵法之中,除非决意被这个秘境给排斥出去,放心解除身上的所有封印,否则根本无法逃脱这个阵法。 这真的是巧合吗?不会是有意算计的吗? 鲜于弋如此想着。 这份担心让他忽略了云瑛过分缓慢的语速,以为那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加紧张,浑然想不到云瑛也只是听着凤璟那边的二手消息,一点一点诈他而已。 既然鲜于弋默认,云瑛便确信幕后黑手是上情宗,开始询问凤璟更多消息。 然而凤璟对此知之甚少,只记得卓鹏举和护法长老提到一句,七情域内的邪修都已经佩戴上了上情宗的令牌,看来那些小宗门已经转投于他。 然而护法长老叹了一声说:“这个古怪宗门,究竟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除这两句之外再无其他,要不是刚才灵光一闪,想到血华山是七情域内的宗门,他甚至都想不起这两句话来。 云瑛听凤璟说完,大约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有些事情凤璟可能联系不到一起,但云瑛习惯了把许多看似不相关的事情连缀成章,所以她立刻就想到自己一直以来提心吊胆的一件事。 父亲没有顾虑到的那件事,云家为之覆灭的那件事,她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 魔界的修士是否已经悄无声息地联络了漠南魔域中人,是否通过传授邪法来提升他们的实力? 上情宗会不会就是这个行为的产物? 她心中有这样的猜测,却不能贸然提出。她很清楚,尽管鲜于弋眼下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其实只要他想走,自己无论如何拦不住他。 这个猜测如果不对,就是变相提醒了他可以和魔界接触;如果是对的,这样贸然说出,打草惊蛇,他必会立刻接触封印脱离海东秘境,然而对自己进行不死不休的追杀。 只能旁敲侧击。 打定主意,云瑛又道:“上情宗原先也只是个小宗门,眼下却能称雄七情域,一定是遇见了了不得的奇遇吧。” 第七十三章 逐句试探 苏明朗脸上的迷惑越发明显了。 七情域,上情宗……这两个名字他依稀听说过,但怎么确定这人是上情宗的人,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难道之前小师妹布置阵法、告诉他如何行事的时候,他一不小心走神了吗? 云瑛见他一脸迷茫,又见鲜于弋咬死了不肯说话,目光转动一番后,对苏明朗说道:“师兄,你了解漠南四大域内的势力分布吗?” “听说过一点儿。”苏明朗下意识道,“三山四河嘛。六壬山、鬼溟山和天谕山,森罗河、血雨河、三途河、万生河。我就知道这七大宗派,其他的一概不知。” 漠南邪修的宗门局势的确如此,这是初入仙门的弟子都晓得的事情,也是千百年来不曾改变过的格局。 “但这一年来情况可不同了,上情宗崛起的速度非常之快,已经将七情域纳入其中。虽然四大域中,七情域最为贫瘠,却好歹是一方大域,控制了一域的人力物力,让原本能享受到此地供奉的七大宗派无利可得,这样的冲突,必然会引起七大宗派共同针对。” 云瑛若有所思地望着鲜于弋:“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敢这么做,仅仅一年的功夫,就毫不掩饰本钱地占领了七情域,就算你们积累了再多底蕴,也应该没办法抵抗三山四河的全面开战吧。” 她说得依旧慢悠悠,一边是自己组织语句,一边是观察鲜于弋的神情,试图从他眼中看出一些消息来。 凤璟也和她一样,紧紧盯着鲜于弋的一举一动,鲜于弋极力想克制,却还是不自觉流露出几分讥诮与不屑。 云瑛看得清清楚楚,是讥诮与不屑。 为何讥诮?为何不屑? 也许就是因为他认定自己已经傍上了魔界,三山四河这所谓的大宗门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云瑛觉得自己不能总是这样随意地推断,然而她总是猜得准,就不免有些放纵自己那过分夸张的想象力,这一次看起来又猜对了,她不知道这究竟是好是坏。 “我想你们应该也还没有底蕴丰富到这种地步,莫非偷偷潜入海东秘境,就是为了这个?”她故意做出怀疑而笃定的样子。 鲜于弋笑道:“是,就是这样,凭什么途经混沌界的秘境要为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道所独占。就为了所谓的道义?刚才你们不是也想对着自己的同门出手吗。” “明知道那是针对你的布的局,就不必拿那些虚与委蛇的字句多说了。”云瑛淡淡说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居然真的这样不经事,只不过稍微激了一激,就只能接触封印以求逃走。” 她语气平淡,但其中的嘲讽之意太过鲜明,让鲜于弋忍不住暴怒:“是你太过阴险算计!的确是我小瞧了你,谁能想到你小小年纪,竟心机深沉到如此地步!” 说到这里,他忽然看向凤璟和苏明朗:“你们两个大男人,居然也甘心为一个尚未长成的女孩所驱使吗?” 第七十四章 当头棒喝 凤璟翻了个白眼,你管我。 苏明朗也并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听脑子好使的人不会有错,这是苏明朗一直以来的信条,在宗门内听弟弟的安排,眼下听云师妹的安排,自然而然,怎么会羞耻。 而且云师妹的安排,迄今为止的确没有一招废棋。 见二人都不为所动,鲜于弋便知道这种程度的挑拨不能奏效,也只好沉默下来,继续思索脱身之法。 忽而,他感受到阵法中有一处磨损。 这阵法是直接刻录在地上的,也许是布置得时候太匆促,没有注意到这处微弱的磨损,但是只要冲击此处,就能够破开大阵,让自己逃脱。 鲜于弋目光微亮,克制着自己不作出任何表情,只不动声色地在每一次挣扎中将灵气送到那处,像用桌角磨绳子一般磨着那处阵法力道。 云瑛似乎没注意到这一点,这让鲜于弋大松了口气,却听她忽而问道:“你们上情宗即将四面开战,你却带着这许多弟子来埋伏正修,以至于他们全军覆没,只为了让你自己成功潜伏进海东秘境。这事情传出去,你就不担心上情宗民心尽失,底下叛乱不断吗?” 鲜于弋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仰天大笑道:“小姑娘,你都管我们叫邪修了,怎么还用你们那迂腐的的行事来想我们?” “因贪嗔痴爱本是人性,邪修只会放大劣根,而不会摒除人性。”云瑛淡淡一句,便让鲜于弋如遭雷击,连冲击阵法的那几缕灵气都因心神不定而动荡起来。 这一句话集中了他心底最深处始终想不透的迷障。 身为上情宗的少主,他精研七情六欲之道,以此控制别人,明明修为精深功法超群,却还是时常恐惧于自己体内的那股巨大力量。究其根本,大约就是因为这句话。 邪修之道只会放大劣根,一旦放大,便是在纵欲的崖边行走,一不小心自己也会摔得粉身碎骨。 云瑛见他脸上冷汗涔涔,面色也有显而易见的慌乱,已是被自己的话搅得心乱如麻,也许可以问一句较为核心地话了。 “上情宗之所以发展得如此迅速,是否有什么高人指点呢?” 若是之前还算冷静的鲜于弋,此时只会冷笑,说一句“你猜”,但现在他脑子里只是一片空白,唯一能用来思考的事情就是继续冲击阵法,以及云瑛那句劣根。 于是在听到这句问话后,他脸上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丝惊诧与恐惧。 一丝居然连这都被看出来的惊讶和恐惧。 云瑛盯着他的表情微微一笑,那微笑在鲜于弋眼中无异于无常索命的微笑,他越发觉得混乱了,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这样一个女修玩弄于股掌之间,连一丝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早知道……早知道就在袭击飞舟的时候尽全力将她绞杀了! “看来真的有高人指点,是魔界的人吗?你们果然有魔界通道?”一连三问,反而让鲜于弋平静下来。 他低头掩饰自己的神情:“就算是,又怎样?” 第七十五章 欲情故纵 “若当真有魔界在背后指使,只怕正邪大战要一触即发了。”云瑛淡淡说道。 鲜于弋只是冷笑,阖目不再说话,心中却仍狂跳不止。 苏明朗越听越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四大界和本界有通道相连的事情,他而今还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高层可以和其他世界相沟通这件事。 云瑛也是因得知凤璟的特殊身份和陆承昊的秘密任务,才明白这一点。 同时她也知道,玄冥殿必然也有势力渗透到本界,才能指使那么多邪修来屠杀云家一门。 鲜于弋身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父亲的气息,也许玄冥殿所接触的邪修就是他们。 若是如此,上情宗突然崛起就有了解释。 邪修们一直接触的魔道势力可能并非玄冥殿,毕竟偌大一个魔界,势力错综复杂、彼此勾心斗角,可能都想从混沌界内夺取未来的骨干,所以各自联络各自的宗门,给他们更好的功法、指引它们炼制更强大的法宝,让他们更加壮大、吸纳更多天才弟子以供将来飞升。 不光邪修,正修中很可能也存在这种情况,既然有通道相连,那么背后一定有隐秘却关键的沟通。 上情宗此前一直默默无闻,和三山四河没法相提并论,却在这一两年了突然崛起,即便是积累已久,没有另一股魔道势力的支持也不能如此摧枯拉朽。 鲜于弋这样一个地位尊贵的少主亲自潜伏进海东秘境,只可能是其背后的魔道势力所给的任务,要么海东秘境里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要么…… 夕月河谷内的吞灵藤,杳暝山林内的邪气傀儡和聚邪阵,这种种不同寻常的布置,或许都是那魔道势力的手笔。 云瑛将自己的猜测悄悄告诉凤璟,凤璟思索了一番,觉得这很合理。 既然有了猜测,那接下来就是印证猜测的时候。 “也许接下来会爆发大战,但是你见不到了。”云瑛右手食指微不可查地一勾,阵法中那个故意留下的关口霎时卸掉两分力,与此同时,刀罡猛然加速,要冲进鲜于弋识海之中,将他灵识绞个粉碎。 鲜于弋瞪大眼睛,猛然挣脱那股古怪的绞缠之力,捂着被刀罡刺得鲜血淋漓的额头一路遁逃,如电光般转瞬即逝,却未注意到在伤口上捻着一颗青色灰尘状的小东西,它在日光下闪了一闪,随即便收敛起光芒,无论是肉眼还是灵识,都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苏明朗见他跑得如此之快,忙问云瑛:“师妹不去追吗?”鲜于弋接触封印的那一刻,他的气息就从冰玉箸地图上消失了,想要再找他可就难了。 “不用。”云瑛闭上眼睛感受一番,微微摇头,“我能感知到他在哪儿。” 苏明朗见云瑛指尖青光闪闪,其中依稀是鲜于弋的身影,不由愕然:“这是什么术法?” 云瑛不答,只含笑看着凤璟。凤璟无言地摸摸鼻子,目光左右打量,就是不敢看她。 第七十六章 步步为营 这一招的确是从凤璟那里得到的启发。 凤璟之前总是用水镜术看她,云瑛疑惑了很久,他如何能用把水镜术定位到那么远。后来他将九幽冥炎藏进公良宜的灯笼里,将神识与九幽冥炎本体融合在一起,沟通那一缕分出来的火焰,便看到并凝结出了九幽冥炎所看到的画面,云瑛才明白这个原理。 这和翠尊教给他的灵识分散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云瑛在试炼殿打完分身疗伤时,想起这个术法,按照自己的情况改进了下,便有了这样一个奇妙的远程水镜术。 至于困住鲜于弋的两个阵法,其实是叠加了好几道的子叠阵。顾名思义,就是将某种特殊力量蕴藏于阵法之中,然后阵纹不断叠加,阵法威力不断增强的阵法。 云瑛画好阵纹,让苏明朗把蛇缠拳意灌入阵纹之中,而后在阵纹之上再画一层阵纹,再收集一重拳意,如此反复叠加。头一个阵法收拢了三重拳意,迫使鲜于弋解开封印,然而在他解开封印的那一刻,云瑛和凤璟一同出手,迫使他只能往第二处阵法上闪现。 第二重阵法叠加了九重拳意,即便是锻骨境也逃不开其纠缠,只是云瑛布置时想到这如果是个融元境修士,只要彻底解开修为,便会被秘境弹出去,这是秘境内的法则,紧靠这个阵法根本抵抗不了,若真把他逼急了让他逃走,那就真的得不偿失,所以特意留了一个可以被冲破的口子。 苏明朗看到云瑛布置阵法时,觉得这根本不可能有用,人修不是妖兽,怎么会乖乖地自己往阵法里跳,没想到按照云瑛的吩咐演了一场戏,真就把他给逼进阵法里了。 赞叹之余,他还是觉得迷惑,不停追问云瑛刚才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云瑛知道他是宗主很看好的弟子,将来必然有知道这些秘密的时候,便也没有隐瞒,说自己无意间得知了原来灵妖魔鬼四大界都和本界有通道相连,高层修士和他们有所联系等事,只是隐瞒了究竟从何得知。 苏明朗愣愣听着,听完之后不免觉得心情复杂,深感自己从前真是井底之蛙。 他虽非智计过人之辈,却也绝不愚笨,知道这个大前提之后,对明白了云瑛的推论,也立刻想到上情宗的崛起很可能是魔界另一股势力的秘密安排。 然后也就想到了海东秘境内凭空出现的这些邪气。 “难道他们是想要在这里布置邪气,秘密绞杀被送进来的这一批批弟子吗?”苏明朗自己便否决了自己,“不可能吧,花那么大手笔,就为了对付咱们这几个小杂鱼?” 并非他妄自菲薄,实在他们这点儿修为在高阶修士眼中就是小杂鱼而已。 云瑛对此则另有猜测:“海东秘境是个特殊的小世界,经过灵界、妖界和本界,却从不会经过鬼界与妖界,这是它内部天地之气流转的缘故,若是邪气积少成多,破坏了其中的流转,海东秘境会发生什么事呢?” 第七十七章 入藏书楼 凤璟望着远处隐隐显现一道轮廓的藏书楼,叹然道:“到现在为止,七大派的弟子们已经对藏书楼进行了几百次查探,却只不过刚推进到第三层而已。海东秘境原本的来头一定不小。” 云瑛深以为然,看看手上的水镜,鲜于弋已经逃出凌霄药园,正前往藏书楼。 他仓惶的身影让云瑛露出一丝笑意。 她的确对这个人有很深的恶意和敌意,因他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父亲的气息。 看着他的狼狈,她心中便有一种恶毒的快意。 接下来她还会让他更狼狈的。 她会慢慢来,但也会步步紧逼,直到他彻底崩溃为止。 “我们也去藏书楼吧。”她对凤璟和苏明朗说,“正好帮凤璟完成任务。” 苏明朗自然答应,反正他最主要的任务之一已经完成,剩下那个任务则是要和云瑛同路去做,于公于私他得和两人一路。 何况跟着云瑛五六天,他已经大开眼界不知道多少回了,以至于眼下他都对云瑛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是一把无往不利的钥匙,总能替他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必须和小师妹同路,说不能还能开开眼界呢。 凌霄药园占地广袤,但有三分之二的部分仍被看不见的结界所封印,众弟子无法到那里采药。云瑛走之前将那边的灵草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十一二阶的天材地宝,不要钱似的遍地开放,浅碧深红,让人挪不开眼。 之前也不是没有弟子打着这些天材地宝的主意,把三个月功夫都耗在这上面,却始终没有办法打破封印进入其中,最后一无所获、只能失魂落魄而归,严重些的甚至因此生出了心魔。 殷鉴不远,后人自然不敢重蹈覆辙,只能流着口水加快脚步逃离这片药园。 云瑛觉得它们一定是有办法摘取的,只是自己不精于此道,也没有多少工夫可以浪费,也值得先转身离开,边走边想,海东秘境中的秘密真是多,看似可以毫无障碍地探索和收集,其实真正的宝贝只能干睁眼看着。 的确有意思。 藏书楼说是楼,其实是相当巍峨的建筑群,主体是一座长宽皆数百丈的九层高楼,每一层都有三人高,高高翘起的屋檐上,层层金色琉璃瓦如波光粼粼,在日光中摇晃飘荡。 两侧则是数之不尽的楼阁复道,尽管也都有六七层高,却在主楼的衬托下显得精巧玲珑。 凤璟将藏书楼整个纳入眼中,看着栏杆红柱上雕刻的凤凰祥云图案,不由正愣住。 苏明朗走了几步见他仍僵立原地,不由回头看去:“咋了兄弟?” 凤璟回过神来,叹一口气,对他笑道:“我容易迷路,你们……你们别扔下我啊,我可能会自己把自己给走丢。” “迷路?”苏明朗看着萦纡曲折的复道,感同身受地点点头,“确实容易走丢,不过跟紧小师妹就不会有问题啦!” 凤璟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苏明朗,你是不是师兄才应该是被大家跟紧的角色! 第七十八章 凌霄帝宫 不管凤璟怎么看,苏明朗反正已经打定了注意,要抱紧小师妹的大腿,长更多见识,遇见更多可以一打的对手。 说起对手…… 苏明朗忽然问道:“鳄兄要吃什么呀?收了人家,总不能让人家在牌子里饿肚子啊!” “普通的妖兽血食即可。”翠尊立刻回答,云瑛也一字不差地照搬,“六阶以上的天材地宝也成,不过这种妖兽耐饿,十多年不吃东西也没问题的,不必着急去喂。” 这话也提醒了云瑛,偷偷挤出两滴血送进御兽牌里。 自从晋升为炼血境后,血液中的阴阳之气便纯净很多,一滴血可以让宜香管五六天的饱,离开明月宗之前,她偷偷给了宜香两滴血,之后邪修袭击、被高邑通知要注意卧底,又发现秘境中诸多不对劲之处,心思都花在这上面,以至于把宜香忘到了脑后。 眼下听见苏明朗这一句提醒,云瑛才猛然想起。 御兽牌里,宜香已经饿得身形都有些虚幻了,贴在地上扭过来扭过去,漫无目的地爬着,见云瑛灵识进入御兽牌,忙抬起头,想小鸟一样低低叫了一声:“饿……” 好家伙,都饿得能说话了。 云瑛失笑,又额外多送了两滴血进去,让她饱啖一回。 宜香立刻把血吞下,登时身躯凝实起来,翻了个身抚摸着自己的肚子长吁一口气。 云瑛微笑看着宜香,忽然想起宜香是有传承记忆的,便问了她一句:“你晓不晓得海东秘境的来历?” 宜香一脸茫然,思索了很久还是摇头。 大概是躺在地上不大舒服,她扯过身旁的草叶枕在头底下,又想了很久,依然摇头。 高阶御兽牌里的环境还是很好的,又有云瑛的阴阳血液,宜香觉得可以这辈子都龟缩在牌子里不出去了。 云瑛见她吃饱了就想睡,颇为不满地戳了戳她小小的额头,又问:“那凌霄学馆呢,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 海东秘境是本界修士对这小世界的称呼,梦影可能没听说过,但凌霄学馆是藏书楼外牌楼上铭刻着的字样,并非外人所起的名字,也许宜香是听说过的。 果然,听到“凌霄”二字,宜香便直了目光,苦苦思索了很久,才摊开双手,演化字迹。 云瑛叹道:“都会喊饿了,可见是学得会说话的,为什么就不能多学几句话呢。” 宜香撇过头哼了一声,反正不肯再开金口,依然用清灵族文字和她说明。 “凌霄……凌霄帝宫是万年前,灵妖两界大能合力建造,收纳诸多修士、兼蓄并包的大势力,连一些鬼界修士也可以加入其中,但是后来和魔界对抗,许多大能陨落,凌霄帝宫也因此拆散解体,再也找不到一点儿痕迹……” 万年前?这样久远? 凌霄帝宫和凌霄学馆也绝非一个含义。帝宫显然比学馆要来的更广阔、更浩大。 宜香说凌霄帝宫拆散解体,莫非这海东秘境正是其中的一部分? 魔界是否正是知道这一点,才要出手破坏海东秘境呢? 第七十九章 搞他心态 云瑛善于窥一斑而知全豹,但眼下她也只能看到斑点的一部分,因此还不敢做出太过肯定的猜测,只是朝着藏书楼的主体建筑而去。 这座藏书楼占地极其广阔,在外面看着便是如此,进入其中后更能感受到清楚。一排排书架上摆放着得并非玉简,而是整整齐齐卷起来的竹编。 这些竹编上记载着许多奇闻轶事、许多神妙功法、许多图谱药方,却被一种神秘的封印给笼罩住,进入藏书楼内的弟子,只能将其中的内容刻录到玉简中带出,而无法将竹编原模原样地带出去。 很多普通弟子的任务就是来藏书楼刻录宗门需要的玉简,云瑛的任务中虽然没有这一条,但若是需要,她也有刻录的自由。 此时已经有两三个弟子在书架旁刻录玉简,云瑛特意绕过他们,在迷宫一样的书架中间穿梭,越发靠近灵识所指引的那个地方。 最终,她停留在一个书架旁,随手拿出一本竹简翻阅。 其中所写的是诸多高阶灵草灵木的培育法子,云瑛取出一枚玉简加以刻录,凤璟和苏明朗等候再她身后,闲极无聊,也各拿起一本竹编翻看。 就在云瑛对面,书架的另一侧,鲜于弋瞪大眼睛屏住呼吸,生怕动作稍大一点儿,隐身法便会失效,让云瑛给逮个正着。 她怎么会来这儿?是用什么特殊法子追踪到了他,还是真的只是来刻录竹简? 鲜于弋惶恐不安地想着,额头上的伤疤又隐隐作痛。 无论是差点儿捣毁他灵识的锋利刀罡,还是古怪到让他无法逃脱的阵法,还是令他句句诛心的话,都让他对云瑛产生了莫大的恐惧,这已经成了盘桓在识海中挥之不去的心魔。 只要一看到云瑛,他就觉得双腿打颤、脑海中一片空白,无论他如何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个炼血境修士,只要恢复修为根本不足为惧,也依旧阻挡不了从心底深处渗出来的战栗与恐惧。 云瑛能清楚感受到他此刻的颤抖,表面低头刻录玉简,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接下来该怎样做呢。 要再刺激他一下吗? 可他的目的似乎就是藏书楼,若是在这里再度恐吓,吓得他不敢再度动作怎么办? 想到这里,云瑛遗憾地摇摇头,刻录把玉简,便带着凤璟和苏明朗离开,离开之际,又故作疑惑地回头打量一番,让鲜于弋的心情一瞬间大起大落,差点儿真的暴露出身形来。 云瑛心中冷笑,所谓的少主也不过如此。 她回头,走过长长的书架,爬过高高的阶梯,到了二楼。 二楼仍然是记载奇闻轶事和灵妖两界历史居多,三楼开始才有各种各样真正令人惊叹的神妙功法。 但三楼的书架却不是每一个都能看的。 这就牵扯到凤璟的任务了。 藏书楼内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气息,非灵力非妖力非魔力非鬼力,算是异气的一种吧,从前进来探索的弟子将之命名为书卷之灵。 第八十章 书卷之灵 这种书卷之灵可以和灵识融合,但是也很艰难,据说融合时有如千万根烧得滚烫的针一同扎进识海,虽然过后灵识会凝实许多,但那种痛苦却几乎能让人生出心魔,整体看来,得不偿失,所以很少有人会这么做,大部分修士选择用灵气与书卷之灵“同归于尽”。 一楼和二楼的书卷之灵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并不是完全清理干净,但是修士进入其中,不必再遭受针扎之苦了。三楼的书卷之灵却还很浓郁,若不先将这些书卷之灵清理干净,那一部分的竹简便不能被修士刻录——在里面待一刻钟都觉得心神俱碎,还谈什么刻录玉简! 凤璟的任务就是用他强劲的火属灵气把剩下的书卷之灵统统烧灭,将它维持在一个既不会影响竹简,又不会影响修士的平衡点上。 对他来说不算难,但是很累,是个要花费好多时间慢慢干的活儿。 云瑛则很想体验一下所谓书卷之灵和灵识融合的苦楚,便也就优先到藏书楼来了。 走到书卷之灵未被清理的深处,三人才发觉有人先一步来到这里。 正是公西陵寒和虞思梦二人。 云瑛一愣,难道说他们两个的任务也是清理书卷之灵? 很快云瑛就发现并非如此。 他们并没有直接用灵气剿除书卷之灵,而是各自捧着一个贴着符箓的玉盒,用灵气驱赶着书卷之灵进入玉盒中。 书卷之灵可不是什么好收服的东西,刚一碰到玉盒,玉盒就怦然碎裂开来。公西陵寒和虞思梦也料到这个情景,毫不在意地取出又一只玉盒,贴上某种符箓之后,再度将书卷之灵驱赶进去。 玉盒再度碎裂,二人再度取出也和,贴上符箓…… 凤璟被二人这锲而不舍的精神勾起兴趣,并未立刻出手清缴书卷之灵,只是看着两人的动作。 云瑛摇摇头,小声道:“只这样是不行的。” 书卷之灵会有这个名字,就是因为它诞生于书卷荟萃之地,这藏书楼万万千千的竹简孕育了它们,它们也反过来庇佑着竹简千年万年永不腐烂。 这样一种持续了万年的共生关系,是无论如何不能割舍开来的。 除非…… 云瑛忽然想起藏书楼两侧有两片猗猗竹林,便开口对公西陵寒和虞思梦道:“公西师兄、虞师姐。” 二人应声回头,一直被绑在虞思梦手腕上半死不活的紫萼貂,也听见云瑛的声音,也扬起被蒙住双眼勒住嘴巴的头,极力朝云瑛那边靠。 云瑛道:“我想这东西不是那么容易收服的,它本身没有什么力量,封印符对它不起作用。” 公西陵寒一怔:“那依云师妹的意思……” 他早已从虞思梦口中得知云瑛如何与她相遇之事,对云瑛出现在此并不感到意外。之前在交流大会上和她比试刀罡,有幸得她引导,之后不久他果然也淬炼出的自己的刀罡,这件事也令他对云瑛暗自感激。因此眼下云瑛的话,他很乐意听取采纳。 第八十一章 平等攻击 “师兄师姐可曾注意到这书架上的竹简?”云瑛其实对自己的想法并非十分自信,但她觉得比起这样浪费玉盒符箓,还不如试试自己这个法子。 公西陵寒和虞思梦一同看向书架上的竹简,看了半晌,微微摇头。 云瑛便指着远处书架后的流云百福窗,此时外头正是午时,太阳将窗纸照得明亮,也将窗外竹林的影子投射在窗户上,竹叶幽幽的影子一摇一晃、彼此交叠,仿佛水墨画一般。 二人凝望着竹影,忽而舒展开眉头。 幽篁斋名为幽篁,自然是居住在竹海之内的,与竹相伴,幽篁斋弟子的生活中自然处处可见竹影。伐竹为编这种事情,是他们每个弟子入门前的必修课。 幽篁斋想要收集书卷之灵,带回宗门去细细研究,却因为书卷之灵太过奇特,困扰了弟子们太久太久,以至于他们有些灯下黑,路子越想越偏,各种千奇百怪的法门都试过了,唯独忘记做一个竹编来试试。 “云师妹真是聪明过人!”虞思梦拊掌赞叹,手腕上帮着的紫萼貂滴溜溜转动被蒙起的双眼,越发转头看向云瑛。 云瑛笑道:“一个猜想而已,未必能成真。” 公西陵寒道:“总比我们的法子好。” 在直率这方面,他和苏明朗不相上下。 二人当即离开藏书楼,去竹林内伐竹作简。 凤璟对二人道:“动作快点儿,我的任务是清缴三楼的书卷之灵,要是等我清缴完了你们才回来,就只能请你们去四楼收集了。” 四楼的书卷之灵满满当当,站一站都觉得头痛欲裂,要是去那里收集,可真是要遭老罪。而且云瑛所说的法子也不一定管用,很可能遭了大罪却仍是一无所获。 虞思梦苦笑着皱起眉头,公西陵寒却不为所动:“各凭本事吧。” 凤璟耸肩,目送着二人离开后,回过头来望着云瑛:“你要先试一试吗?” 云瑛微微点头,问二人要不要一起体会一下所谓滚烫针扎的滋味。 苏明朗一向是越痛越疯,自是欣然为之,凤璟也一向把云瑛当做是追赶目标,云瑛要做的事情他自然也要跟着做。 于是三人齐齐进入书卷之灵“肆虐”之处。 甫一站定,云瑛就感受到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像是刮骨钢刀一般从头皮上刮过,而后她就体会到了传说中万针扎心的感觉。识海中的灵识仿佛被蜡油灼烧了一般,顷刻就萎缩成一团,云瑛咬牙念诵清灵功法口诀,让灵识再度如海浪一般增长起来。 然而刚刚增长一些,灵识便又在剧痛之中萎缩成了一团。 云瑛再度念诵,书卷之灵再度袭击,如此反复几回之后,灵识已经呈现出一种淡淡的混浊之感。 翠尊也在木心里反复翻滚,忍住痛骂脱口而出的冲动,只在心里默默想:“你这孩子怎么不告诉我我也是攻击对象啊!” 他万万没想到,一贯都置身事外的自己,居然在书卷之灵这里得到了同等待遇。 第八十二章 凌霄令牌 翠尊毕竟是万年树魂,灵识厚度绝非这几个小辈可比,虽然被扎得极痛,却还能保持一份清醒,云瑛、凤璟和苏明朗三人已经被扎得晕晕乎乎,不知东西南北了。 其中云瑛有清灵功法,凤璟也有凤凰一族特有的锻炼灵识法门,唯有苏明朗情形最糟,灵识被书卷之灵灼烧得面目全非,根本无法再度增长。 云瑛在迷迷糊糊时想到这个问题,便想要把清灵功法传给苏明朗,但转头去看苏明朗时,却发觉他虽然紧闭双目、面目扭曲,却依旧在咬牙坚持,百会穴上有一种淡淡的红气冒出。 是战意。 云瑛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苏明朗以战意为本,尽管灵识强度不够,但战意才是真正支持他不倒下的支柱。只要战意不消磨殆尽,他就永远有绝地翻盘的机会。 那么这反而是个淬炼战意的好时机,一切杂念都被书卷之灵冲刷干净,只有战意在其中被磨练得越发锋利、越发狂热。 他是强者,在这种关键之处并不需要别人的提携,他有自己熬过困境的办法。 云瑛这样想着,觉得神智忽而清醒了一些,仿佛撕开了与这世界的有一层隔膜。 大家都是这样自立自强地活着,自己找寻自己的出路…… 她怀着这个念头看向凤璟,凤璟百会穴出也有一丝淡红雾气,那是火焰的气息,也锋利、也不屈,但和苏明朗的战意却截然不同。 云瑛忽然觉得十分松快,是的,大家都能靠自己找到出路。 心头松快,识海中便恍然有一丝爆鸣,清灵功法之下,灵识比从前更加汹涌地沸腾起来,顷刻间便溢满了整个识海,尽管很快又被书卷之灵给烧了大半,却毫不在意地继续向外鼓荡。 如此反复,痛楚依旧,云瑛却渐渐习惯了痛楚。 和之前体会过的许多痛苦来说,这种痛楚其实不是那么难熬,只是单纯的痛而已,习惯了就好了。 云瑛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转动着在痛楚中变慢的思绪,她仍然分出一缕灵识盯着楼下鲜于弋的一举一动。鲜于弋并没有留在藏书楼里,他正朝外面走,大约是担心云瑛会盯着他,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打量左右。 离开藏书楼后,他走到两侧一栋小楼之中,从怀中取出一个闪烁着五彩灵光的令牌,在楼外禁制上点了一点,便闪身进入其中。 云瑛清清楚楚看到,那令牌上刻有“凌霄”两个字。 两侧这些附属建筑是普通弟子无法进入的,那些禁制就像是藏书楼内保护竹简的禁制一样,千百年来探索的弟子用了种种方法,也仍旧不能突破。 可是他居然进去了,用一块刻着“凌霄”的牌子。 云瑛心念急转,继续观察鲜于弋的动作。 进入楼房之中,他取出一块留影石,留影石中显现出一个女修的身影,是雷音宫的一个女弟子,她似乎正在和什么人说话,注意到留影石的嗡鸣,便立刻和眼前那人说了话,向外飞掠很久,才将留影石正脸对准自己,恭敬问道:“少主有何吩咐?” 第八十三章 放置傀儡 这名女修也被代替了。 云瑛叹了口气,心中格外沉重。 究竟有多少人被代替了,这些邪修分散在海东秘境各处究竟是要搞什么鬼? 可既然鲜于弋是什么所谓少主,想必这群人中便以他地位最高,只要盯紧了他,总能看破大部分阴谋。 鲜于弋显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尽管女修容色恭顺,他仍是将人痛骂了一顿:“为什么磨磨蹭蹭,五日过去了仍没到藏书阁来!” 女修惊恐道:“少主恕罪,属下原本是极力要往藏书阁去的,可是在半路上遇到了雷音宫弟子,他是雷音宫弟子的领队,属下怕引起怀疑,值得先与他虚与委蛇。” “领队又如何?不能直接杀了吗?”鲜于弋烦躁地问。 女修迟疑片刻,硬着头皮道:“属下无能,两重封印之下,的确不是这弟子的对手。” 鲜于弋面色一僵,回想起自己被云瑛步步算计的憋屈,心中便是止不住的怒气:“那名弟子叫什么,我来替你除了他。” 女修不解,任务不是说了,要隐秘为上吗,为什么要为一个雷音宫的领队弟子这样大动肝火。 可她没胆子把这话对鲜于弋说,只好道:“此人姓郁名均,是锻骨九重的弟子,雷音九变掌修炼得很有火候……” “行了!”鲜于弋不耐烦地打断她,没兴趣听她在这里报郁均的家门,从冰玉箸内看到郁均的所在,沉声道,“你们是要往八卦天水池走,是吧。” 女修答应一声,鲜于弋冷笑:“那我就到那儿候着了,咱们到时候再见吧。” 他说着,切断了留影石,盘膝打坐恢复了灵气,一刻钟后重又站起来,在小楼内来回走动,四处打量。 云瑛紧紧盯着他,将自己代入其中,研究着他的步法与目光,最终发现他似乎是在寻找小楼内的秘密阵法。 鲜于弋显然并不精通阵法之道,云瑛意识到这一点后,只花了一刻钟的功夫,就找到了雕梁画栋之间的隐秘聚灵阵,看出左边画梁上的中心阵点,鲜于弋却对照着阵法玉简找了足足两刻钟才找到关键阵点。 锁定阵点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骷髅头状的邪气傀儡,放在了关键阵点上。 云瑛微微眯起眼睛。 邪气傀儡果然是这些邪修安置下来的。 不过…… 云瑛回想着在沼泽底部看到的聚邪阵与邪气傀儡,那完完全全是一笔一划画出来的,聚邪阵和邪气傀儡融为一体、彼此互补,才能在短时间内聚集那样多的邪气。而它们藏在沼泽底部,又有枯鳞鳄守护沼泽,几乎杜绝了一切被人察觉的可能性,何等缜密、何等精妙。 相比之下,鲜于弋此时放置邪气傀儡未免太简单粗暴、一目了然了。 是邪修那边一代不如一代,鲜于弋的才干无法和那个布置下聚邪阵的邪修比,还是一切已经进行到了尾声,不需要在遮遮掩掩了? 云瑛觉得很可能是两者都有,一时心中更加沉重。 第八十四章 制定计划 无论邪修想做什么,都不能让他们得逞。 云瑛见鲜于弋又进了一栋小楼之内,再度将一个邪气傀儡放置在楼内的阵法节点上,心中杀意越来越盛。 但是她杀不了鲜于弋。 除非是偷袭。 但偷袭成功的几率也极小,除非是极其混乱的场面之中。 不过若真的杀不了鲜于弋,也可以对那个女修动手。 鲜于弋要女修前往藏书楼,想来女修身上也是有凌霄令牌的,若当真如此,杀了她也一样。 而今鲜于弋满心警惕,可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抓出了他的一个同伴,自然不会让那个女修对自己设防。 云瑛做出两份相应计划之后,记住鲜于弋放置下来的每一个傀儡娃娃,看着他离开藏书楼,前往八卦天水池。 冰玉箸上显示郁均而今在地下溶洞,要赶到八卦天水池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因此云瑛并不担心。 她和郁均交过手,知道那是个坚刚不可夺其志的修士,绝不是女修说两句话就会被带着跑的人,也绝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带到鲜于弋的圈套里。 想到这里时,云瑛忽而一怔,意识到自己真的和之前不是同样的想法了。 如果是刚才,一个时辰之前,她得知鲜于弋要对郁均动手,一定会毫不犹豫前去帮忙,把阴谋掐死在萌芽之中。 但现在,她的想法渐渐不同。 她相信郁均不会被轻易谋害,也相信一切不会按照鲜于弋的谋划走。 这种微妙的变化实在是…… 云瑛说不出这样的想法是好是坏,但她觉得这才是正确的,只靠自己,累死也管不了天下事,相信别人自有别人的本事,自己只要做一个指引者就够了,这反而让她比以前更加思路明晰…… 虽然如此,她还是给郁均送了个传信玉简,要他注意队伍里那名女修,相信对方是一回事,不能因为相信对方,就什么也不做呀。 在无数杂乱的念头中,灵识反复增长又被反复灼烧,原本的一丝混浊之意越来越冥想,水一样的灵识也子啊灼烧中变得越来越粘稠,变成了胶质一般的存在。 清灵功法和书卷之灵来那个种力量来回冲撞,让灵识像面团一样被反复摔打,在摔打之中变得越来越凝实。 不过云瑛很快就发现了不那么有利的事情。 随着灵识凝结,她好像没有办法运转千手千眼功法了。 并不是不可以分离灵识,甚至可以比以前分离得更加精妙,但是……很痛。 从前水一样的灵识,想要将它们分隔开来,只需要用用一点点力道就好。眼下灵识变成胶质,便只能用刀罡进行分割,刀罡劈灵识……想象都觉得痛。 何况是此时,被书卷之灵弄得剧痛无比,实在是提不起一丝力气来分割灵识了。 不能懈怠,不能懈怠……云瑛咬牙念叨着这四个字,咬得喉头腥甜,刀罡一斩,将灵识一分为二。 如同迎头一棒的痛楚,云瑛不是头一回经受,却还是痛得头脑空白一瞬。 第八十五章 全部吸收 只觉得呼吸都要停滞了,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几步,却被一双手给扶住。 云瑛睁开眼睛,眼前却仍是一片黑,片刻之后才显现出人影来。 凤璟? 云瑛捂着发痛的额头问:“你怎么不继续?” 凤璟嘴角一抽:“你都在里头待了三天了。” 三天! 云瑛一怔,转头看向苏明朗。 苏明朗点点头,脸上还有些僵滞和呆板。 他的灵识被蚕食了太多,眼下还在恢复,一举一动都有些呆滞。 “他一天前就出来了,我是上午被驱逐出来的,你……你把书卷之灵都吸干了……”凤璟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不是没有弟子像他们这样找虐过,但是往往大部分弟子只能在书卷之灵的折磨下待上一个时辰。藏书楼内专门设置了阵法,一旦弟子被书卷之灵击溃神智,阵法便会立刻将它驱逐到安全的地方。 所以苏明朗和凤璟先后被驱逐,云瑛却仍因神智始终清醒,而在其中待了整整三日,把大部分书卷之灵都收纳进识海之中,和自己的灵识混在一起,凝结成了眼下这种胶一样的东西。 云瑛闻言,眯起眼睛打量着远处的书卷之灵,果然少了很多, 淬炼的时候不觉得,眼下没有剧痛压制,神智更加清醒,云瑛便发现自己脑海中果然多出了很多东西。 一些散碎的刀法片段、零零星星的阵纹、前言不搭后语的历史传说。 都是书卷之灵的记忆,而今和她融合在一起,便也就掺进她的记忆之中,只是因为融合的过程太惨烈,所以变成这样零零碎碎的各种片段。 若能找个机会把它们梳理一遍,也是个宝贵财富。 不过眼下来不及了。 看看冰玉箸,郁均似乎已经从地下溶洞里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正离开溶洞,往这边赶。 云瑛决意去八卦天水池,却在下楼时遇见已经做好竹编的公西陵寒。 想起公西陵寒莫名其妙从地下溶洞来到藏书楼内部,云瑛便问他那是什么缘故。 “是一个传送阵法,藏在一根钟乳石柱上,我收集灵髓液时误触了那根钟乳石柱,便被传送到这里来乐。” 果然是传送阵。 不知是随机传送阵还是定向传送阵,若是定向传送阵,她一定立刻发一只玉简,让郁均从传送阵往这里来,和自己会合,一起对付鲜于弋。 但眼下不能确定,只能暂时放弃这个想法,先去八卦天水阵等候了。 走出藏书楼后,凤璟才将一枚传信玉简交给云瑛:“这是你之前寄出去的那一枚,昨天飞回来了,你那时候已经入定,我只能帮你收下。” 云瑛拿来一瞧,果然是寄给郁均的那一枚。 郁均只回了两个字“多谢”,想来他是早有怀疑了,云瑛的这枚玉简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让云瑛更加放心,也越发觉得自己所想的果然没有错,不必过分地去操心每一件事,大家都不是蠢人,齐心协力,各自分担,更有利于把事情做好。 第八十六章 八卦石柱 八卦天水池在藏书楼以北,虽名为池,其实是个极大的湖泊。 从前来秘境探查的修士成猜测,这天水池会不会是某件法器,因它的形状实在太过规整,湖水分作墨蓝二色,轮转不断,有如太极,八方堤岸上,卦象石柱冲天而起,每一根石柱都有九丈九高、九十九丈长,仿佛连绵不断的长城,护卫在堤坝斜面上。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卦象石柱之间,诸多意象一览无余,云瑛和苏明朗要找的琉璃冰、震雷火,便在砍、震耳房 北乾,南坤,西离,东坎,是先天八卦的卦象。 云瑛帮着凤璟刻录完所有火属功法后,马不停蹄赶到池畔,正是第二日晨间,晨光之中,湖面浩渺生烟,烟中水色粼粼、山影重重,端的是人间仙境。 云瑛站在南边坤位堤坝边上,临风而立,白绫裙、黑发丝、黄发带都随风飘飞,看起来竟有几分窈窕佳人的样子了。 凤璟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想起之前偷偷收起来的那根树枝,忽而羞窘之意大盛。 云瑛习惯将灵识分散在周身,这一点他是知道的,所以他也知道云瑛当时看到了他的动作。 可是她又什么都没有说。 这不是云瑛的性子,她一向直来直去,看到不解之事便会直接问。可是那时她并没有问,是看了他一眼,之后仍旧做自己的事,似乎并没放在心上。 凤璟越想越糊涂,他既不知道自己想要想出一个什么结果,又不知道为什么要如此纠结,明明之前那树枝也是他自己伸手去拿的…… 所以那一天究竟是被什么给控制住了,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做出那件事。 这百转千回的小心思,几乎要把他给的神智都搅乱了。 苏明朗打量着坎水位上流水琤瑽、瀑布飞鸣的意象,心里盘算着取清雨琉璃冰的法子,一回头却见凤璟望着云瑛怔怔出神,被望的云瑛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闭目感应鲜于弋的方位。 这情形还真是…… 苏明朗有些怜爱地把胳膊搭在凤璟肩上,哥俩好地拍了拍,小声说道:“兄弟,小师妹这个性子不好追,你要是想让她百炼钢化绕指柔,只能滴水穿石。” 凤璟不明所以:“滴水穿石?” “对呀!”苏明朗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你别担心,我看得出来,小师妹对你也……” 云瑛忽而回头,双眸幽幽盯着二人。 苏明朗忙闭上嘴巴。 云瑛转回头去,低声说道:“他在震雷位处,大约是要埋伏郁均,我们先去那边吧,顺便把震雷火取到手。” 苏明朗一听要去震雷位,又嘚瑟起来,笑嘻嘻问道:“是取一缕雷火就好,还是取两缕回来?” “当然是两缕。”云瑛笑道,“凤璟也是时候吸收新的异火来稳固体质了。” 凤璟脸一红,苏明朗也怔住。 不是,小师妹怎么又直白起来了? 为什么小师妹的行事总和别人不大一样啊? 第八十七章 白泽文字 凤璟则是被云瑛一句话闹得又脸红起来,一言不发却亦步亦趋地随她前往震雷位。 震仰盂,即前二爻为阴爻,末一爻为阳爻,三道长而高的石柱二断一连,彼此之间相隔数尺,连接成一个长长的迷宫。 和坤位上辽阔无垠的后土不同,震位上雷霆密布,无声的电光闪烁不已,只是站在一爻入口处,便觉得无边压力出潮水一般排山倒海而来。 从前来此探索的弟子们不乏精于奇门八卦的,他们猜测这里虽只屹立着先天八卦的石柱,其实应当还有一个灵识所察觉不到的后天八卦在运转,两个八卦相交,生出种种异象,异象之中又诞生无数天材地宝。 震雷火便是其中诞生的天材地宝之一,当后天八卦中的离卦与此处震卦相交时,离阴震阳,为火雷噬嗑;震阴离阳,为雷火丰。在这两种卦象之中,会诞生阴阳两种震雷火,其中阴火又被称之为噬嗑火,阳火又被成为丰日火,都是难得的七阶异火。 云瑛的任务上只写着要得到一缕震雷火,至于究竟是拿到噬嗑火还是丰日火,则没有明确要求。 而对于云瑛来说,那当然是……全都要! 在此之前,她对八卦的研究仅限于从那本阵法书上看到的八卦阵原理,来此之前为了做足准备,不出现千虑一失的情形,她在替凤璟刻录玉简时,将其中提及八卦运转的竹简都看了一遍,来的路上,她反复梳理那些庞杂的知识,而今算是略有所得,也大约猜到了鲜于弋会怎样伏击郁均。 从一爻左侧雷霆稍缓的地方进入卦象石柱之中,霎时觉得仿佛来到另一片天地,在外头看着,石柱相隔不过数尺,柱与柱之间是一条仅容一人过的长长通道,走进来今后才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这通道比想象中的宽阔许多,甚至可以让十头体型最庞大的妖牛齐头并进。 云瑛用水火两种灵气包裹住一缕灵识,将它留在入口处,这样郁均进来时,她就能够第一时间看到。 两侧的石柱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古字,但没人能认得出来,从前的弟子们能做的只是将它拓印下来带回宗门,等待日后有机缘的弟子将其破译。 尽管宗门里已经有了备份,云瑛还是将它们拓印下来,留待日后方便查找。 “这些字……”凤璟和翠尊不约而同地开口。 云瑛和苏明朗看向凤璟,同时云瑛又悄悄问翠尊:“你认识?” 凤璟欲言又止,翠尊则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当即回答:“这是白泽一族的文字。” 云瑛一怔。 白泽? 传说中通万物之情的灵兽? 凤璟也在此时开口:“我依稀记得这好像是白泽的文字。” 苏明朗也诧异了:“白泽?” “是的,白泽。”凤璟喃喃自语一句后,猛然回神,对苏明朗说,“别问我为什么知道!我从我……爹那儿知道的!” 云瑛微微一笑,卓谷主无论如何不可能知道白泽文字,所谓的父亲,应该是早已自我封印的那位天幽冥凤吧。 第八十八章 雷属功法 从他那里继承下来的记忆,让凤璟对这些文字有熟悉感,甚至也能翻译,只是传承记忆毕竟不是自己的记忆,想要顺畅地无遗漏地翻译,还是要花费些功夫。 妖族的传承记忆,在云瑛看来颇为神奇,它们仿佛是储存在识海中的某一个特殊地方,和自己亲身经历而形成的记忆截然不同,井水不犯河水。但同时,妖族就是知道这些事情,只不过若不仔细去记忆中寻找,它们便好像是走马观花看到的一瞬惊鸿掠影,影影绰绰,并不分明。 凤璟此时大概就是这么一种情形,他一眼就能认出石柱上镌刻的华丽字迹是白泽文字,甚至也能够看懂,但要将它翻译过来,却需要一点儿功夫。 他只能模糊地告诉两人:“这好像是一片雷属功法的心法根基,兼容并包,如果学会的话,修炼到和合境界都没有问题。” 云瑛微微点头,余光瞥见苏明朗也若有所思,再次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当初苏明朗和他弟弟谈论修行大道的时候,她便猜测苏明朗一定也是知道蜕灵境之后的修炼境界的,眼下凤璟说起和合境界,他没有一丝诧异与好奇,可见他的确是早就知道了。 苏明朗问凤璟:“震卦石柱上写的是雷属功法,那么其他石柱上写的会不会是……” 大约是与石柱属性相同的功法。 云瑛笑了一声:“若真是这样,这八卦天水池的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一直以来,八卦天水池都被当做是天材地宝储藏库,而因为进来的修士只是凡人境,只能在一爻内晃荡,找到的天材地宝品阶有限,天水池一直以来并不是非常受重视,大多数修士消减了脑袋想要去的地方是藏书楼。 藏书楼内的功法,一层比一层精深,若能进入更高楼内,得到更好的功法,好处可比拿一两个七八阶的宝物强得多。 云瑛也并非不心动,她身为玄容法体,将来必然要汲取更多品阶更高的法体来增强力量,而若想要将这些法体的本事发挥到最大,就得多看多听,借鉴好的功法。 和合境可是四帝境下的最高境界,凤璟说这些功法能让就是一直修炼到和合境,说明这功法的精深奥妙非同一般。 能拿到手里,自然还是拿在手里比较好。 不止云瑛这样想,苏明朗也是这样想的,只是他比云瑛更多了一分对宗门的考虑。 若是能将这些文字翻译成章,便相当于同时拥有了八种绝世功法,对于宗门是天大的好事。 可这样的好事,当然不能轻易成就。一来如今大家只能在一爻二爻之间的通道内活动,二爻与三爻之间是何情景,无从窥见,功法之中最为精深玄妙的部分,很可能根本见不到。二来凤璟的翻译并不见得就对,需知功法的玄妙之处,往往一字之差就荡然无存。 别说凤璟对白泽文一知半解,就算他真的能转译,也不见得就能让人完全领会其中妙处。 要将功法订正到再无疑义,需要许多长老智者齐心合力进行修订,而这样的工程,必定不可能在十年内完成…… 第八十九章 震雷火焰 苏明朗叹了口气,也好,白得的好处总让人觉得惴惴,这样需要长久等待的东西反而让人安心。 地图上显示郁均已经到了天水池北方,即可就要来到这里。鲜于弋则等在前方三百步雷霆最盛之处,青紫色的雷霆交缠在一起,形成硕大的漩涡盘桓在天空之上。 那一处和七百步处的另一个雷涡正是噬嗑火与丰日火的诞生之地,大约每日午时,这两处都会擦出几丝火星,若有雷属法体或火属法体的修士与此时到来,便可送出一丝灵气,簇火成形。 那火星只会在漩涡中闪烁一瞬,电光石火,极难捉住。凡人境的修士灵气又尚未凝结成灵力,颇为疏松无力,因此将火星催化为真正的震雷火几率极低,若非雷火属法体中极为优秀的弟子,很难真正收集到震雷火。 看到收集震雷火的任务时,云瑛便知道宗主有心试试她的能力如何,因此凤璟的震雷火由他自己去收集,而自己任务需要的震雷火,则必须由自己来动手。 这不大容易,相比于眼下最需要的阴阳金骨和伪装所必须的山樊灵源,其他的灵源她虽一视同仁,却到底没有像那三枚灵源一样千锤百炼,自己的火灵气未必能引发震雷火。 刀罡在头上飞旋,将一道道从天而降的雷霆搅碎,云瑛缓缓迈步向前。 灵识之中,鲜于弋仍躲藏在雷涡附近,只是紧紧贴着石柱,极力隐藏自己的身形。 他是真的被云瑛给收拾怕了,见她也跟来这里,只觉得五雷轰顶,一时间开始怀疑起来,她是不是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什么术法,不然怎么会自己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阴魂不散到如此地步。 云瑛只做不见,一路走到噬嗑火会诞生的漩涡之下。 此处的雷霆几乎连成一片,仰头看去,连天空都是蓝紫色的,极为闪烁炫目。 隔着如暴雨般霹雳不停的雷电,鲜于弋极力维持着遁术,却恍惚觉得那双在雷电中时隐时现的眼睛已经盯上了自己。 “凤璟有两种阴属异火,却只有一种阳属宝火,阴阳不平衡,总归不好。不如先去那边收集丰日火,而后再回来收集噬嗑火,这样更稳妥些。” 凤璟本也打算这样做,不过他太了解云瑛,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一定是发现了鲜于弋的踪迹。 “他在这里吗?”凤璟透过凤友印问道。 云瑛微微点头:“我们先走,等到好戏开场的时候再说。” 二人悄悄传音时,苏明朗一直抬头望着雷涡,看着其中汹涌澎湃的紫色雷潮,露出一抹向往。 要是能到那里面待一阵,感受一下雷霆的洗礼,一定对自己大有裨益。 云瑛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想法,也不以为意,叫了两声叫回他的神魂,离开此处。 其实苏明朗对于收服丰日火没有任何裨益,若不是鲜于弋就在对面,生怕动手时波及到苏明朗,云瑛还是很乐意他留在这里淬体的。 第九十章 宝霜雷液 苏明朗在来之前也从云瑛那里听说了鲜于弋的伏击计划,知道这时候不可轻举妄动,便也压抑住心思,怪怪随两人向前。 长长的通道中满是雷霆,只要相隔两三步就再也看不清前方的人,因此三人亦步亦趋,并肩而行,来到丰日火雷涡之下。 苏明朗直接坐在漩涡正下方,运转熊魄蛇鳞功,层层细密黑鳞尽数覆盖与体表,雷电劈下,在黑鳞上如水流一般滚动,而后消弭于无形。 黑鳞在细密雷丝的束缚中渐渐失去光彩,变成焦黑之色,而后慢慢脱落下来,苏明朗的黄袍霎时变得黑红交错,十分斑驳。 苏明朗吃下一颗雪神蛇胆丸,伤口迅速生出新肉,长出新的鳞片。然而这刚长出的鳞片并未坚持多久,便重新被雷电劈得焦黑脱落。 云瑛和凤璟见每次新生的黑鳞都比之前更加紧实细密、流光溢彩,不由生出一丝羡慕。 在雷池中淬体果然非常高效,可惜他们两人都不能这样做。 云瑛的体魄实在太托后腿,受不住那样强烈的冲击。凤璟体内的太极封印也不能接受太过强大的外力冲击,是而二人只能在一旁帮苏明朗护法,顺便盯着天空中的雷涡,时刻注意是否会有异宝出现。 虽然午时才会有震雷火火星出现,但其他时候也不是没有捕捉到天材地宝的可能。 如今是午时三刻,震卦与不可见的兑卦相交,正是雷泽归妹卦象。 此卦极凶,雷涡也吞吐起落得越发厉害,落下来的雷霆不能再说是暴雨,而是真真正正的倒挂瀑布。 哪怕苏明朗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也有点儿熬不住了,一狠心吃了十枚雪神蛇胆丸,将拳影演化于头顶,以抵挡浩瀚的雷瀑。 云瑛将玄冥之力集中于双眼,在这一片几乎能将双目闪瞎的雷光之中,发觉雷涡内凝结出一滴圆滚滚紫溜溜的液体。 宝霜雷液! “帮我!”云瑛喝了一声,便用刀罡护着一只玉瓶朝宝霜雷液掷去。 周围的雷潮立刻朝玉瓶滚滚压来,眼看就要将孤零零的刀罡和玉瓶挤压成粉碎,凤璟却早唤出赤翎九凤弓,朝着天空连射九箭,箭矢一碰到雷霆,便立刻拉伸成一道火红护罩,从各个方位护住去势甚急的玉瓶。 尽管只一瞬间,就被火罩就被打得粉碎,但剩下的雷霆只如细丝,被刀罡尽数斩碎。 玉瓶将宝霜雷液吸入其中,被云瑛一把拽回,回来之际,又有无数雷霆要将它击碎,凤璟又是九箭相护,让玉瓶安然无恙落入云瑛手中。 宝霜雷液同样是一种靠精纯度来区分是否珍贵的宝物,虽然蕴含着极强的雷霆之力,却十分温和精纯,对云瑛这样体魄不佳却亟需庞大力量炼体的人来说颇为宝贵。 云瑛掂量着手里的玉瓶,它本是纯洁无瑕的白玉,在装入这一滴雷液之后,被染成了淡淡的蓝紫色。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有微弱电流附着在瓶身上,电得掌心微微发麻发痛。 第九十一章 准备伏击 云瑛收起宝霜雷液,对凤璟一笑:“多谢了!” 凤璟也只一笑,没说什么。 云瑛正要说话,却忽而注意到通道内来了别人。 郁均总算是到了。 之前云瑛给他传信,让他务必谨慎,他也果然谨慎得很,明明清早便赶到了天水池北端,却直到现在才进入这震雷卦中。 明月宗男子皆着白镶边黄袍、束黑金腰带,女子则是黄衫白绫裙玄色绣金纹腰封,是华丽却又不至于太夺目。凤霓谷弟子皆着团凤暗纹赭红衣衫,看着也颇为张扬。哪怕是幽篁斋的弟子,也都穿着白底绣金青竹叶的法衣,一个个都是仙风道骨、飘然脱俗。 只有雷音宫的法衣格外与众不同。 他们都是靛蓝衫子外罩一件水田衣,腰带也是极其简单的蓝带,男女皆是如此,只不过男弟子头上戴着一顶方巾,女弟子头上则戴精巧玲珑些的道冠。 一眼看去,颇为朴实,倒也很符合他们雷音宫的作风。 郁均今年不过二十岁,却被大他两岁的苏明朗高了几乎一个头,身形魁梧得紧。云瑛总觉得比起上次对战时,他又撞了一圈,在别人身上显得宽大的水田衣,在他身上竟然有点儿紧绷。 不过比起这个,他身上的气息更让云瑛觉得诧异。 他已经锻骨十重,对于雷音九变掌的参悟也似乎又上一层楼,而今他的炯炯虎目几乎都是青紫色,一举一动都仿佛有细弱的雷霆在身上滚动,进入这片雷霆区域后,别人都要费心抵挡漫天如雨落的雷电,他却仿佛鱼儿回到水中,格外游刃有余。 鲜于弋不会是他的对手。 看到他的那一刻,云瑛便明白自己的确没有必要担心。 鲜于弋是个纨绔邪修,虽然修为搞过他们,但心态品质都远远不如,否则也不会被云瑛用两个简单阵法和几句影影绰绰的猜测就逼得手足无措。 就算他真的提前设下埋伏,和内奸里应外合,也不可能杀死郁均,他没那个能力,而郁均是真正的强者。 云瑛留在入口处的灵识只能跟着郁均走两三步,若再往前,即便有一层水火属灵气的包裹,也绝对会被雷电针对,然后被劈个粉碎。 云瑛便又去对接留在鲜于弋身上的灵识,果然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望着来处。 他其实未必需要除掉郁均,只要和女修会合就好。但是云瑛带给他的恐惧与烦躁需要发泄,他必须要除掉一个正道修士来填补自己心口上出现的裂痕,否则拿到裂痕就会越来越大,成为他万劫不复的地狱。 郁均不幸成为了他选中的目标。 然而真的会有那么顺利吗? 云因可就在几百步开外,一旦她注意到自己的动作,赶过来救援,说不定…… 没什么好说不定的! 鲜于弋摇摇头,暗自对自己道:“她不过是个炼血境小弟子而已,之前能抓住我,是有心算无心,这次有心算无心的人变成我,难道她还能翻出花来不成?” 第九十二章 陷入胶着 话虽如此,鲜于弋还是忍不住放出灵识,朝云瑛那边看去。 此时正是未时,震卦与看不见的离卦相交,隐约之间出现一两颗微弱的火星。 凤璟张弓搭箭,流火箭矢霎时点燃了星子,亮起一簇青色火焰。 云瑛也齐出刀罡,为凤璟收拢丰日火护法,拦住汹涌雷潮。 很好,他们没有关注这里。 就在那边进行到最关键之处时,郁均也几下纵起,甩开众人来到此处,灵气化作紫雷,朝着此处雷旋中的噬嗑火星击去。 好机会! 见他空门大开,鲜于弋目光微亮,手中幻化出一把小巧而弯了两道弯的黑刃,身如鬼魅,越过重重雷幕,无声朝着郁均的丹田刺去。 然而刀刃刺入肉体的声音并未响起,他听见叮当一声,黑刃被某种力量震得手麻,向后弹了回来。 郁均也立刻中断灵气,一掌朝鲜于弋击来,大声喝道:“何方宵小,在此鬼祟伤人!” 鲜于弋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失手,也来不及想了。上一次交流大会中,郁均的雷音九变掌可算诸位弟子中战力最强悍的,云瑛也只能和他拼一个“同归于尽”,经过这一年的闭关苦练,其进境自然非同一般,何况又在这个满是雷霆、与他而言游刃有余的地方。 鲜于弋的修为被封印在锻骨境十二重,和郁均一招一式硬碰硬地交手,还真不见得是他的对手。 这时伪装成雷音宫弟子的女修也和其他人一同赶到,见郁均并未被偷袭身亡,而是和鲜于弋打得有来有回,心中暗暗叫苦。 若是郁均死去或重伤,她自然可以和鲜于弋联手杀掉其他几名雷音宫弟子,可眼下郁均没死,自己这时候跳反,恐怕会被雷音宫弟子围困住不得脱身。 “大师兄!这人是谁!”身边的雷音宫弟子已经惊叫起来。 “他穿着明月宗法袍,是明月宗人!” “明月宗的人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是想要杀人越货吗?” 几个弟子七嘴八舌、一递一句、义愤填膺,齐齐围拢着朝鲜于弋出手,要将他给拿下。 鲜于弋见状,暗道不妙,也顾不得身份会被识破,古怪黑刃一挥,一道蒙蒙黑雾逸散开来,雷音宫弟子们猝不及防,被扑了个正着,动作都僵硬一瞬。唯有郁均早有准备,周身雷网缠绕,噼里啪啦将黑雾尽数电为虚无。 “还愣着干什么!快动手!”鲜于弋对女修喊道。 女修犹豫片刻,同样唤出一把弯刃朝着最近的一名弟子丹田刺去。 又是叮当一声,鲜于弋现在听见这叮当一声都觉得都觉得心里颤了一颤。 女修也微微一怔,凝眸看清抵住弯刃的银芒,银芒猛然一闪,直劈开弯刃,冲着她眉心而来。 余光看到银芒闪烁血色弥散,鲜于弋不可思议地回转过头。 那道刀罡已转了个弯朝他扑来,和郁均满掌雷电一左一右,朝他加工而来。 鲜于弋不敢硬抗,疾退三尺猛然消失了身形。 第九十三章 强行搜魂 云瑛自雷幕之中现形,并不去追寻,只俯下身去查看女修的情形。 她的眉心被刀罡贯穿,血正汩汩外淌。银色的灵识向外逸散,一旦逸散干净,这女修便魂飞魄散、彻底陨落。 云瑛伸出五指,兜住逸散的灵识,与之相互触碰,搜查其中已经碎开的记忆。 搜魂法只有融元境以上才能够学习,云瑛还只是凡人境,只能用这种灵识相融的生硬办法查看女修记忆,幸而来此之前已经经历了书卷之灵的锻炼,灵识比之普通凡人境弟子强悍许多,不惧怕诸多记忆碎片的冲击,顷刻之间就将女修的记忆走马观花看了一遍。 这时节,雷音宫的弟子们也都回过神来,见师姐倒地不起,另一个明月宗女弟子正握着她的灵识查看,齐齐骇了一跳,正要出手制服他,却听郁均喝道:“做什么!都住手!” 几个弟子被他一吼有些怔楞:“师兄,她杀了赵师姐!” “仔细看看这人是谁!”郁均冷声道。 几个弟子随着他的命令低头看去,却见死者并非赵师姐,而是张陌生的妖娆面孔,不由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恰在此时,云瑛将女修的记忆大致梳拢清楚,站起身对郁均说道:“此人是七情域上情宗六欲长老的徒弟,方才设计袭击师兄的鲜于弋,正是上情宗宗主之子。除这两人之外,还有三个人潜伏了进来。” 郁均微微皱眉:“她什么时候取代了嫣然,是之前袭击飞舟的时候吗?” 云瑛知道他问的是潜伏进来的时机,摇头道:“从这邪修的记忆中看,赵师姐在雷音宫内闭关修炼时就被她给取代了。” 郁均眉头皱得更紧:“一个邪修潜入雷音宫谈何容易……” 他面色沉沉,心中杀意旺盛,云瑛却道:“若雷音宫内真有内奸,里应外合让这邪修混了进来,自然是要好好清扫一番,可眼下我们还处于海东秘境之内,得先将混进来的这些邪修尽数剿除,捣毁他们的目标才行。” 郁均微微点头,见其余弟子一脸迷茫地按着他们,便解释道:“嫣然已被邪修替代,这事我前日就知道了,正是云师妹的通信才让我防患于未然。刚才那个袭击我的明月宗弟子也是邪修替代,你们不必对明月宗有什么介怀。” 几人虽听得云里雾里,却都十分信任郁均这个大师兄,当下也都纷纷向云瑛道歉,又问她究竟怎样发现邪修的? 云瑛只推说是带队长老先发现师兄有些不对,让自己紧紧盯着他,果然他很快便露出马脚,让自己一路追查至此。 几个弟子纷纷感叹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又伤心于嫣然师姐竟在鬼神不知的时候就遭了毒手。 雷音宫的规模远远小于明月宗,门下弟子因此彼此交往甚多,感情都十分亲厚,在明月宗内,若非同一位师父下的徒儿,要这样亲厚友爱、为其陨落伤心难过是几乎不可能的。 第九十四章 雷天大壮 刚才的一切虽然繁杂,却也只发生在短短一刻钟之间,就在众人说话的这阵功夫内,时间悄悄走到未时一刻,卦象即将由雷火丰转变为雷天大壮,雷涡之中突兀生出一条金色闪电,朝着地面轰隆隆落下。 郁均立刻推开众人,自己却反身迎了上去,通身都沐浴在雷光之中,双掌挥舞,将雷音九变掌一一施展出来。 随着掌法运转,郁均体表渐渐生出一层暗紫雷光,与金色闪电互相接触、彼此勾连,将这本该只闪耀一瞬就消失在天地之间的金雷硬生生牵引到了自己身上。 世上诸多雷电,大致可以色泽分品阶,黄、青、蓝、紫、金、玄,其中黄色自然是最常见的雷霆,也是雷属法体修士入门时最常用到的雷霆,品阶往往站在一二阶内,青蓝二色的雷霆则大多是三阶至八阶的异雷,金玄二色的雷霆便是九阶往上的雷霆了。 在本界内,迄今为止最常被人观测到的金雷,便是蜕灵境修士飞升时降下的雷劫。若有积累丰厚之人,其飞升时便有可能经历九重雷劫,其中第九重雷劫便可能是金色劫雷。 如此之多的可能凑在一起,才能让人有机会窥见金雷,可见其有多么罕见。 不过这也并不奇怪,在诸多力量之中,雷霆力量本就是最为迅猛、最为狂暴的一种,相较于其他天地之气,雷气更加暴躁无常,难以被本界所负荷,所以很少生成金雷。 海东秘境本质上是另一个小世界,天地之气比本界浓郁许多,又有八卦阵这样的奇异之地,金雷出现的几率便高了许多。 对于郁均这样的雷属修士来说,金雷无异于脱胎换骨的至宝,因此他毫不犹豫,在看到惊雷的那一刻便立即冲了上去。 云瑛比他更早注意到雷涡中孕育的恐怖气息,却没打算去抢。 她已经有了宝霜雷液,而今只要再得到几缕震雷火,就算是不虚此行。 这金雷声势极为浩大,显然不是她这糟糕体魄所能承受得了的,可对于郁均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 显然,这是郁师兄的机缘,而不是她的。 郁均体表的紫色雷网与金雷相互碰撞,细弱雷丝如雨迸落,眼看便要溅在几人身上。 云瑛唤出许多刀罡护在身前,刀罡飞舞旋转,将崩裂出来的金色雷丝一一搅碎,见它们闪烁几下,忽然黯淡着消散,便想起这样的小小雷霆,说不定可以被宝霜雷液所吸收。 她取出那个承装雷液的玉瓶,拔开塞子,将这些金点收入其中。 随着星星点点的金雷落入玉瓶中,原本青紫色的宝霜雷液开始显现出一分荡漾的金彩,小玉瓶流光溢彩、美轮美奂。然而,这份美却并非没有代价。 原本只是电得手心有些麻,眼下这小玉瓶拿在手里,都让她觉得刺痛无比、一条胳膊都变得麻木痛楚。云瑛不得不将层层灵气都护在掌心中,才勉强抵消掉那种刺痛。 第九十五章 吸收法体 雷音宫弟子在雷幕之中其实要比云瑛更加游刃有余,虽然刚开始时没有反应过来,但看到云瑛的动作后,便纷纷有了打算。见云瑛也无法带走所有的金雷余波,便各自往前一步,盘膝打坐,吸收落下的雷点。 他们几人分四方坐下,围着郁均在中央处,更显得他金紫二色雷光缭绕的魁梧身躯更加英武,乍一看很像是寺庙之内佛祖和他的几个护法韦陀,共同沐浴雷电金光,看着十分庄严肃穆。 云瑛在一旁默默等待,尽可能多得将雷电引入瓶内。 但很快,当宝霜雷液之中金彩逐渐鲜明后,玉瓶就有些要碎裂的架势。 眼下若是继续吸收金雷,只怕玉瓶要承受不住,可若是不吸收…… 看着满天的金点,云瑛还是有些不甘心。 想了一想,云瑛忽而想起祝老药师之前送给自己许多一阶弟子的血液,只是自己为了法体的纯粹很少在五行法体之外去吸收其他血液。 眼下吸收一滴雷属法体血液,便可以直接运转功法将金雷给纳入丹田之中,这样只余闪烁一点的雷电,既不会过分损伤自己的体魄,又能够帮忙夯实雷属灵源,岂不绝妙。 说干就干,云瑛打开那个藏在储物袋内的储物袋,一眼扫去便找到了一个血瓶,瓶子上的标签写的是柯嘉年,云瑛恍惚想起,之前她的确是想要凑齐五行之后就想办法要一滴柯嘉年的血液,可是后来事情太多,她完全被初魄山上的秘密和凤璟吸引了心神,再也没想起这件事来。 没想到柯嘉年居然已经拿血去和祝老药师交换过,而这滴血也早就在她的储物袋里了。 收回心神,云瑛立即吸收血液中的气息,在丹田内形成一个小小的青色灵源。 和木属灵源的清透不同,这枚灵源的青色是沉重凝实的,隐隐有细小的雷丝在其中晃动。 结郁灵源,虽然是一品雷属法体,却胜在阴阳平衡,无论阴电阳雷,都能够吸收进来,眼下这些金雷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雷属法体本身都能有所感应的缘故,原本云瑛对于雷音宫这许多弟子的法体只能约略看清是几品,吸收结郁灵源之后,她居然能够清楚感觉到几人的法体。 都是七八阶的雷属法体,郁均资质最好,是九品法体清虚肇化,同样是阴阳平衡的雷属法体,和结郁法体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要说对着法体不好奇,那当然是假的,可是云瑛也知道自己现在绝不可能降服九品雷属法体,故而也只是在心中转个圈,想着打好交情,等时机合适的时候开口求一滴血液。 几人沉默地吸收着金雷的力量,郁均吃肉,几个雷音宫弟子喝汤,云瑛吸收几点残渣,分工合理,一丝也不浪费。 等到金雷完全消失在郁均的体表,云瑛也立即切断结郁灵源的吸收,重新举起那只小瓶,仿佛一直都是将金雷点吸入瓶中一般。 第九十六章 奇妙奥义 郁均走出雷涡中心,其他雷音宫弟子也渐渐从入定之中清醒过来,云瑛见郁均眉头微皱,开口问道:“师兄还好吗?要不要吃颗丹药恢复一下?我这里有几颗玉露丸,师兄若不嫌弃,可拿去用。” 郁均看着是个不大好相处的硬汉,其实待人接物很是礼貌周详:“有劳师妹关怀,来之前我便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已在储物袋内准备了一些灵丹妙药,就不必师妹破费了。我打算和师弟们去一处雷潮较为平缓的地方修炼调养,不知师妹有何打算?” 云瑛道:“我的两位同伴就在前方,其中一位正在收复丰日火,另一个再借雷电之威淬体,我先去瞧瞧他们如何如何了,若他们已经做完了事,我们便来与师兄会合,详细说说有关邪修的事。” 郁均答应一声,虽云瑛一同向前走。 雷气暴烈,即便是雷属修士,在汹涌雷潮内待太久了也有些难以支撑,何况是用肉体承接金雷。郁均虽然没有皮肤开裂遍体鳞伤,肤质却呈现出一种很特殊的质感,像玉石一般透出不自然的青白,金色的雷丝在其下隐隐流动。 不知道金雷给他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又带来什么样的好处。 云瑛并不是那种会对别人的修炼进度感到好奇的人,但郁均的确是一个值得称道的对手,所以她还是问了一声:“不知师兄吸收金雷之后有何进境?” 郁均笑道:“此事难以言说,淬体锻骨方面的好处自然是不必讲,可于我而言,更大的好处是领悟到了一番更开阔的境界。” “更开阔的境界。”云瑛若有所思,“师兄可否详细讲讲?” 郁均毫不藏私,直接了当说道:“我们雷音宫虽是引雷入体,借雷电霹雳之威力,却更注重心法的修炼、心境的锤炼,讲究秉正直之道,袭肃杀之气,恰如雷为天法、惩戒世人。我们修雷法的人不可心思暴躁,必须比常人更加神志清明,更加明白法度,方能够进展飞快而不迷失自己。” 云瑛点头赞同,又听他说道:“与不同的雷霆相结合,便能体会到其中不同的严峻之法,更加清晰地明白天地法度如何严整,天道报应、因果轮回如何细密圆满,方才从惊雷之中,我便得到了一些这样的体悟。” 至于究竟是何种体悟,这确实无法说的出来。 金雷于郁均而言品阶实在太高,尽管凭借着雷音九变掌中的特殊擒雷法将它强行融合,其最神妙的奥秘也并非郁均现在能够看清的。郁均只能像凤璟对待传承记忆一样,将这些精华之处收拢在识海中,等到日后修为提高,阅历渐深,再慢慢将它们吸收干净,演化成自己的修为与战力。 眼下,他则只是粗略地通过金雷远观到那种境界,距离真正抵达还远得很。 “这种感觉很是奇妙,从前我吸收过的青雷紫雷不计其数,却从未有过这样仿佛醍醐灌顶般的感受。”郁均轻声感叹,颇为餍足。 第九十七章 两坨焦炭 云瑛听郁均说到雷霆与法度的联系时,不由就想起自己的刀罡。 她的刀罡从凝练出来之后,被自己千锤百炼,比之刚成型时灵动了许多,但是最近也已经到了瓶颈。云瑛对此隐隐有所感觉,知道那是靠和自己对战所无法更加精进的。 之前在试炼殿的一年,她已经把自己的每一寸积累都挖掘到干干净净,尽管出来之后参与了论武小会,又经历了一场在邪修之间险死还生的厮杀,又在海东秘境中得到许多见闻,但这些都还不够充实她心中的巨大空白,不足以凝聚出一个让她现在觉得棘手的自己来对战。 那是不是可以模仿一下郁均的做法,尽量去感受不同的刀罡,感受不同的意境,从外部获得巨量的阅历之后,再回试炼殿去提纯精进。 郁均在两个雷涡之间找了一处雷霆较少、对他们雷修来说最为束缚的地方,带着几位弟子停歇于此。云瑛则继续向前,去寻找苏明朗和凤璟。 刚才她之所以能够那样干脆地过来阻挡鲜于弋,是因为丰日火的火星已经被凤璟点燃,眼下只需要将它收拢,让它臣服,就算是彻底得到了这一缕丰日火。 而凤璟在收服火焰上的本事,云瑛是从来不怀疑的。即便没有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的镇压,凭他自己也一样令诸多异火臣服。 只是对于凤璟来说,这个过程应该很痛苦。 可他是甘心的。 回到雷涡旁,暗紫雷幕之中没见到一个人影,云瑛微微一怔,在刺目的雷潮之中往下移了移目光,才看清两个处在雷涡中央的人形焦炭。 云瑛一愣,凤璟收服丰日火被雷霆针对变成这样也就算了,怎么苏明朗也变成了这个样子? “凤璟?师兄?”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们还好吗?” 左边那坨较长的焦炭发出声响:“小师妹回来啦!我好着呢!” 这架势可不像是好着呢的架势。 另一托焦炭也努力地点了点头,像云瑛传达出自己没什么事情的消息。 云瑛沉默片刻,对苏明朗低声问道:“师兄,怎么把自己也弄成了这个样子?” 一个也字,说明她早就猜到凤璟可能会变成这样。 苏明朗想要偏偏头,但是整个人都被雷霆电得皮肉发紧,根本转不过去,只能无奈叹了口气:“我是为了帮凤璟。” 原来就在云瑛离去后不到一刻钟的功法,雷霆之中也出现了一束金色雷霆,那时正是收服丰日火的紧要关头,凤璟身上冒着炎炎火气和丰日火剧烈挣扎而发散出来的气息,这两种气息都能招雷引电,何况凤璟本就是被雷涡所针对的人。 金雷一成形,就朝着凤璟劈过来,大有要把这小崽子劈成烟尘的气势。 凤璟花了大力气压制丰日火,早就已经累虚了,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来对抗金雷,苏明朗一挣脱淬体,就看到这情形,当下也来不及多想便直接扑了上去,把凤璟给压到身下。 第九十八章 劈得不轻 苏明朗本想着自己皮糙肉厚,能替凤璟抵挡一番,却忘记了这里是雷沃,四周都是雷电,何况两人与地面相碰,彼此便会互相传导雷电。 即便他以母鸡护崽的姿态把凤璟给牢牢护住,没露出他一丝皮肉在外头,凤璟也依然被他身上传来的金色雷霆电得手脚发麻,同他一样化成了焦炭。 “事情就是这样了……”苏明朗说完,仍然有那么一丝得意,“泡在雷里练习熊魄蛇鳞功,效果还是很明显的,你瞧,这不轻轻松松就把人给护下来了。” 凤璟叹了口气:“这样直挺挺焦木头似的躺着,我宁可没被你护住。” “忘恩负义,翻脸不认人的家伙!”苏宁朗嘁了一声,“早知道不救你了!” 凤璟也不甘示弱:“要是你没来扑我,我肯定立刻疾退十几步,退出雷涡的范围,现在一根头发丝也伤不着,你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对我有什么恩?” 苏明朗冲着云瑛道:“小师妹你看见没有,这家伙就是这么个品行!师兄我很不放心你啊!” 云瑛自动忽略了二人斗嘴的话仔细打量,将二人焦黑开裂的皮肤。 雷霆气势汹汹,直接把伤口都烧焦了,倒还省了些事,不必花大力气来止血。 苏明朗说得也的确不假,他刚才在雷霆之中辛苦淬体,才只被金雷伤到这种地步,换别人来绝对是当场灰飞烟灭的结局。 她问苏明朗道:“要我给你喂点儿香雪丹吗?” “光是香雪丹恐怕还不管用。”苏明朗苦笑,“还得来两颗去雷的丹药,我感觉还有电流在我身体里乱窜。” 说到这里,他一脸刺挠无比的痛苦,可惜脸上焦黑一片,外人什么也看不出来。 云瑛微微点头,这次出来她携带的丹药也不少,方方面面能准备的都准备了,祝老药师也有的没的塞了一大堆,眼下恰好派上用场。 两枚香雪丹、两枚引雷丹一同被喂进苏明朗嘴里,苏明朗霎时觉得焦炭一样的身躯开始有了活气儿,被雷劈得无法转动的灵气此刻也总算是运转了起来。 他用力坐起身,转身看到凤璟还躺在地上,便问:“不给他喂点儿?” “他用不着。”云瑛一边说一边把凤璟扶起来,见他原本绝色的脸庞眼下却像个蓬头鬼似的,不由满眼笑意,凑在他耳边低声问道,“硬捱了这一下金雷,太极封印有震荡吗?” 凤璟微微摇头,声音晦涩干哑:“没有,幸好在那前一刻收服了丰日火,替我吸收了大部分雷霆,苏师兄也确实挡住了很多滚雷。” 云瑛含笑颔首:“那么先好好恢复吧,我来给你们护法” 凤璟依然摇头:“我刚才挨了那一下之后,好像感受到一些东西,让我……” 云瑛想起郁均的话,忽然对他要说的话有所预感 果然,凤璟喃喃说道:“刚才一直想不清楚的刻在石柱上的功法,现在好像有一点点头绪了。” 第九十九章 试探进入 凤璟对这功法并没有什么渴求,但云瑛的表情他看在眼里,知道她十分想要得到这些功法。 也是,无论是振兴宗门,还是完善自己的法体,这功法都能发挥巨大作用,应当尽快帮她整理出来。 凤璟想要立刻开始翻译文字,云瑛却让他先好好调息:“起码先把这层焦壳给褪了,不然做什么都不方便。” 她也明白凤璟的心思,心中颇为感念,也更加兴起去二爻三爻之间查看的念。虽然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进去过,却也未必就真的做不到。 一手抓着一根“焦炭”,刀罡分散四方阻挡雷电,云瑛几个纵起便来到郁均身边。 雷音宫弟子看到这两根人形焦炭,不由诧异,仔细一瞧,才勉强从没劈焦的法衣衣角上看出两人身份。 “原来是苏师兄和卓师弟。”郁均也微微挑眉,“是被金雷劈中了?” “是的,那个雷涡里也生出一束金雷,他们两个躲避不及,就变成了这样。” 郁均微微点头,问二人可要祛雷丹药。 云瑛道了声不必:“苏师兄的熊魄蛇鳞功自愈能力极强,凤璟也是一般,让他们自行打坐调息就是了。” 郁均看向两位当事人,只能看出焦炭顶端动了一动。 云瑛又道:“先将两位师兄寄放在此,有劳诸位师兄看顾看顾。我去处理些事情,很快便回来。” 郁均答应下来,云瑛便走入雷幕之中,一直走到通道劲头通向二爻三爻之处。 这里的雷电极其汹涌,虽然都是紫雷,气势却不亚于方才雷涡中出现的金雷,且连绵不绝,让人连立锥之地都无,只要往前走一步,必然会被劈到魂飞魄散。 云瑛没打算自己进去,而是用那个老法子。 灵识分成一缕缕细丝,用结郁灵气结结实实包裹住,从掌心向雷电内飞去。 结郁灵气本是青色,但吸收了无数金雷碎屑之后,也染上了点点金光,看起来和云瑛一直不敢触碰的那个金青色灵源有些像,只是表面流淌着的一层层雷电,让人绝不会将它同金青色灵源搞混。 在结郁灵气的包裹下,灵识飘飘荡荡朝无边雷霆中飘荡,很快就同一道雷霆撞在一起。 云瑛只觉得脑袋闷痛,但这是因雷电内磅礴的力道挤压而成,并非是雷电有意的攻击。 换句话说,雷电的确不排斥它们。 果然成功了! 云瑛长长松了口气。 之前她并未特意吸收雷属法体,便仓促用水火灵气结合成雷电,虽然是没有引起雷霆的注意,却也不能够和它们凑得太近。 当时云瑛曾想过,是否可以用雷属灵气裹着它们试一试,也正是存着这种念头,她才会主动将金雷余波吸收到结郁灵源中,让它的气息更接近于石柱内的汹涌雷霆。 眼下试了一试,果然收效斐然。 因雷属灵气和周围的雷霆气息相近,雷霆便不会攻击灵气,只要小心一些,别让灵气在穿行之中消磨殆尽,让它尽可能护着灵识远走,自己就有可能突破雷幕,进入二爻三爻之间。 第一百章 另有主意 云瑛一边控制着灵识的前进,一边查探嵌进鲜于弋眉心的灵识。 在那道灵识的视角中,群山连绵不断,大雾遮天蔽日。 云瑛微微皱眉,鲜于弋这是去了玄机峰? 去那里干什么? 鲜于弋急速奔走,脚步之间没有丝毫迟疑,显然是目标明显,要去找什么东西。 但周围的大雾实在太过浓郁,不仅能遮挡住他的目光,还能遮挡住他的灵识,即便他实际修为在通神境,眼下也只能小心摸索,免得一个行差踏错便坠入深谷。 他一定是要去找什么。 手里有凌霄令牌,还清楚藏书楼两侧的小楼内部阵法,眼下又似乎在寻找玄机峰内的某种宝物,鲜于弋一早就对这海东秘境十分了解了。 正修弟子们在这里不知道探查了多少遍,得到的消息、闯出的名堂,都远比不上鲜于弋手中所得,可见一定是有洞悉秘境来处的高人在背后指点。 云瑛不由回想起之前从女修那里看到的记忆碎片。 女修是上情宗的弟子,地位却远远比不上鲜于弋,这一次她和另外三名弟子作为鲜于弋的副手,分别潜入七大宗派中,在海东秘境内集合,布置邪气傀儡与聚邪阵。 这女修擅长绘制符箓,所以要和鲜于弋配合,在邪气傀儡外绘制聚邪阵。可她的地位还不足以知道这行动背后的目的,她所做的,只能是照着师父的吩咐配合鲜于弋。 眼下女修已经死于云瑛之手,鲜于弋对符箓阵纹一窍不通,自然只能联系另外三名弟子来绘制聚邪阵。 可不知道是不是被云瑛吓到的缘故,他逃走之后马不停蹄,穿过藏书楼与凌霄药园,直抵玄机峰,中途也并未再联系另外三名弟子。 难道他已经察觉自己监视住了他? 鲜于弋的确是这样怀疑的,奔逃时紧紧地盯着地图,生怕看到代表云瑛的那个小点儿紧紧跟在自己身后。 幸而没有出现这个情况,云瑛一直都在震雷卦象内活动,并没追上来的意思。 鲜于弋松了口气,却还是疑心云瑛有什么别的手段,刚才杀掉女修的刀罡实在稳准狠,仿佛早就计划好一般,让他不能不多想。 逃出来之后,他像是把自己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确定身上没有任何香粉药粉,更没有被装上什么法器,才稍稍安心了些。 但他也实在不敢再贸然行动,左右这才进来不到十天,邪气傀儡和聚邪阵有的是时间安置,先把那件传说中的神器搞到手再说。 有了那个东西,云瑛就是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奈何得了他! 望着周身茫茫山雾,鲜于弋越发确信宝物一定就在这附近,正要自储物袋中取出样东西,却见对面山隘中走出来两个人影。 他像是后退一步,浑身警惕,随即才发现来人一桌黄袍、一着天青色纱衫,是明月宗和廉纤台的两名弟子,和云瑛没什么关系。 “相师兄。”来人看清楚鲜于弋的容貌,惊喜不已,“你也在这儿啊!” 第一百零一章 屡败屡战 云瑛见鲜于弋竟撞上了其他弟子,不由微微皱眉。 万一他心里闷气不散,要用这两位师兄泄愤…… 看清廉纤台那位师兄的面容后,云瑛又卸下担忧。 这位长身玉立的师兄她在交流大会上见过,是廉纤台护法长老的徒儿,名叫玉斐然,是个……很厉害的人。 就如郁均一样,是鲜于弋此时此刻奈何不了的人。 云瑛放松下来,鲜于弋也放松下来,相昌记忆中有明月宗这名弟子的名字,叫做罗笙河,修为不过炼血十二重,不足为惧。一旁那个廉纤台的弟子虽然是锻骨境,却也不过锻骨六重,同样不会是他的对手。 这样一想,被云瑛接连挫败的郁气重又转化做腾腾的杀气,在心中灼灼燃烧。 玉斐然清亮的双眼微微一凝,不动声色地在鲜于弋身上打量一番,笼在袍袖内的掌心内悄然出现三根银针。 鲜于弋心中盘算过后,朝着玉斐然拱手问道:“在下相昌,还不知道友姓名?” 玉斐然道了名姓,叙了年庚,又上下打量着他:“相师兄来这玄机峰,也是为了素心百结果吗?” 玄机峰上大雾迷离,除了素心百结果之外,暂时还未发现什么别的天材地宝,见鲜于弋面上还有急促之色,玉斐然便以为他是急需一枚素心百结果。 明月宗的弟子华扬亦如此想:“难道师兄的任务是素心百结果?” 鲜于弋点点头:“正是,只是大雾迷离,找不出前路,之前找了两处素心百结木的生长之处,不是已经被摘了果子,就是还未成熟,所以心里有点儿焦急。” 师夷长技以制夷,这两天他仔细回想了下那天云瑛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大约能判断出那几句话是她知道的事,那几句话是她推测后用来眨自己的话。 想清楚之后,他不免有些恼怒,云瑛分明不知道多少事情,却从自己嘴里榨取了那么多消息。 可是虽然恼怒,他却也清楚,若再回到那天的情景之内,再次被她胁迫逼问,他很有可能还是将所知之事吐露出来。 那个人的眼睛太过于锋利,仿佛能把他的心剖开一般,让他无所遁形。 眼下他便学着云瑛的法子,用虚虚实实的消息来套取两个弟子的信任,把他们骗到身边来。 玉斐然目光微动,并未说话,华扬却深信不疑,当即说道:“那正好,玉师兄的任务也是寻找素心百结果,咱们结伴一同寻找吧!” “那就太好了!”鲜于弋冲玉斐然笑了笑,“玉师弟不介意我和你们一起吧。” 玉斐然藏在袖中的手指捻转着银针,莞尔道:“当然不介意,有相师兄相助,我也能省些力气。” 三人便就此结伴,一同前往素心百结果生长之处。 目前被弟子们探查到的素心百结木有十六棵,生长在玄机峰的几座小河谷中,每一株素心百结木十年生叶、十年开花、十年结果,一株木上只会结三颗果子,的确是十分稀少。 第一百零二章 心浮气躁 偏偏素心百结果用处极多,滋补灵识的丹药基本都不要它来做主药,因此每个宗门内都有弟子接到来寻觅素心百结果的任务。 虞思梦如此,玉斐然也是如此。甚至玉斐然的任务更麻烦,他要收集五到六颗的素心百结果,才算是完成任务。 因廉纤台是医修汇聚的门派,门内全是医修、毒修、丹修,对于各种名贵灵草的需求自然远高于其他门派。 眼下玉斐然已经收集到三颗素心百结果,只要再找到一株没被采摘过的素心百结木,他就算是完成任务。 半山腰的羊肠小道上,华扬走在前方,对着地图小心翼翼,鲜于弋和玉斐然各怀心思地走在后方,鲜于弋本想趁着狭窄山路不好防御的时候,走在最后偷袭二人,爬上山路时玉斐然去执意要他走在中央,这反倒叫他不好动手了。 玉斐然也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鲜于弋的后背。 鲜于弋懵然不知,一直监视的云瑛却知道,他只用一句话就将自己暴露了个干干净净。 如果是别人,可能意识不到那个漏洞,但是玉斐然身为廉纤台的天才弟子,绝对已经意识到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玉斐然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身姿十分潇洒,但两只手掌中都捏着三根银针,其上暗绿光芒流转,淬了极厉害的毒药。 但凡鲜于弋有所异动,他便立刻将这银针刺进他后颈中。 鲜于弋也没傻到在自己不占优势的地方动手,只是心中郁卒。 出来之前,他和父亲立下军令状,说自己一定能完成任务,把这群正修玩弄于股掌之中,可现在他好像才是被猫捉老鼠的那一个。 云瑛那个恐怖至极的女人就不说了,那个郁均居然能防住他无声无息的偷袭,和他打得有来有回;眼下这个玉斐然也让他捉摸不透,虽然面上笑意盈盈,眼中却总有一种透骨的冷。 他拿不准是这个人天性清冷,还是他对自己有所怀疑,心中不敢有丝毫松懈。 说到底还是云瑛两次把他的计划搅乱,给他造成的冲击太大。 往日在宗门内备受追捧,说他年方而立便有如此修为,实在是难得的天才,将来宗主飞升魔界,他必能继承大统,带着上情宗更上一层楼。这样的话听得太多,他便真觉得自己是方方面面无一不精的天才。 他并没想过,以往的作威作福都在宗门之内,并不曾实打实地和正修天才交过手。没交过手,却先鄙视轻蔑上了,也注定是该遭此一劫。 这是极为显然的道理,鲜于弋却想不明白,他只能把一切归结到云瑛头上。 是这个女人太过恐怖,几乎用一句话摧毁了他的道心,才让他现在所作所为都有些不像自己,才让他必须用鲜血弭平道心上的裂痕…… 鲜于弋越想越觉得心中杀意盛起,几乎有些克制不住双掌,要将弯刃唤出,刺向将后背露给自己、毫不警惕的华扬。 “相师兄!”身后玉斐然忽然说话,让鲜于弋打了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 第一百零三章 同斗妖蛇 “怎么?”鲜于弋不敢回头,生怕玉斐然看透自己脸上的僵硬。 “素心百结果所在之处,往往有七阶妖蛇守护,若我和师兄携手诛杀了妖蛇,师兄是否能将蛇牙蛇胆让给我?”玉斐然声如其名,嘴唇开合之间,一声声都像是玉石相击之声,清冷而带有独特的韵律。 鲜于弋被这冷冽的声音说得心乱了一乱,而后才理解了话本身的意思,笑道:“当然,蛇胆蛇牙是都是炼药的东西,我是用不到的,自然都给师弟。” 玉斐然微微颔首:“那就多谢师兄了。” 他说完这一句,便没有再说话,鲜于弋还有些遗憾。 不过回想起云瑛那仿佛冰镇沙瓤西瓜一般的声色下,是何等恐怖的心机,他又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声音好听的人,说不定心机格外深重呢。 想到这里,他仍就满心警惕。 踏过崎岖山路,又翻过几处小悬崖后,三人抵达又一处生长着素心百结果的河谷。 素心百结木只有半人高,向北、西南、东南三个方向生长着三颗枝杈,每颗枝杈上又向三个方位舒展了三片巴掌大的椭圆叶子。 叶子深绿肥厚,如同三只伸向不同方位的手掌,托举着指甲大小、莹洁如珠的果子。 三颗果子都成熟了。 玉斐然微微眯起眼睛,转头看向鲜于弋:“相师兄,我们三人一同对付那条妖蛇吧。” 鲜于弋想了想,觉得这是个出手的好机会,便欣然答应。 花样则是十分意外,前天对付另一条妖蛇的时候,玉斐然可是轻轻松松就搞定了它,眼下为什么不故技重施,反而提议三个人一同合作。 七阶妖蛇和河谷内的乱石一个颜色,盘踞在素心百结木底下,有人胳膊那么粗,长则不可计量,看它绕着素心百结木三圈,尾巴却还能垂到远处溪流内,一晃一晃地拍打溪流,便知道它最短也有二十尺长。 这种妖蛇不算激灵,不懂得太多弯弯绕绕,但有一点十分令人头疼。 它濒死之际,会喷出一口毒液,烧毁掉素心百结木的根部,让果子即刻腐烂,整株灵木也立即枯死,好让谁也得不到这灵果。 因此无比要把它调离素心百结木,起码也要相隔十几丈,让毒液喷不到灵木上。 玉斐然命华阳去攻击蛇的七寸,引得它离开素心百结木,鲜于弋在妖蛇离开后牵制其蛇尾,自己则趁机去摘取三枚素心百结果。 鲜于弋思索着斗妖蛇时二人会露出的破绽,点头答应,唤出双锏,和华扬对视一眼,分别行动起来。 玉斐然看着他使双锏的起势,眼中寒意更加明显。 华扬是个实心眼,说要他打七寸,他就直攻七寸而去。 他是土属法修,双手虚虚一抓便抓出十几道地刺,迅猛至极冲妖蛇而去。 妖蛇乃是七阶妖兽,当然不会炼血境的修士术法给刺破蛇鳞,但饶是如此,吃痛的滋味还是让它狂怒不已,当即直起身子朝华扬咬过来。 第一百零四章 屡战屡败 妖蛇张开血盆大口,蛇牙森冷闪光,低着淡绿的蛇涎,华扬却不闪不避,又凝聚出一根地刺,朝着大张的蛇口刺去,恰恰好堵住了蛇口。 华扬这才向后疾退,眨眼之间便退到十几丈外,妖蛇也不依不饶地跟上,蛇尾如同有灵智一般,从另一面包抄过去,企图一尾巴抽断这讨厌小虫的脊梁。 华扬不以为意,他自认有相师兄在那边牵制,必不会有问题。 没想到蛇尾竟未遭到任何拦截,直直冲着他背后而来,而原本该牵制蛇尾的相师兄,竟如鬼魅一般消失在原地,从背后贴紧了正收割果子的玉斐然。 “去死吧!”鲜于弋兴奋得双眼赤红,正要将弯刃向前递送,却忽然觉得鼻间异香袅袅,颈上也微微刺痛,而后身上的力气便如潮水褪去,不留一丝痕迹。 他不由自主地跌落在地上,恰如那边的妖蛇,只觉得嘴里微微刺痛,而后便无论如何也集中不起力气,怦然倒地,溅起无数烟尘。 玉斐然慢慢回过神,对着面色震惊的鲜于弋微微一笑,缓缓拔出他颈上的银针。 “你是不是没注意到,玄机峰虽然山风砭骨,却是北寒南暖,素心百结木又喜冷,所以北边的灵木总是比南边早结果,我和华扬从南而来,所见到的百结木都已然结果,你从北向南走,怎么会遇见没成熟的百结木。” 鲜于弋唇色发青,不住哆嗦,暗叹云瑛果然不是那么好学的。 她又本事用一句虚实不知的话诈出真东西来,自己却做不到,实在是…… 玉斐然望着目瞪口呆的华扬,笑了一声:“别发愣了,帮我把蛇嘴里的针拔回来。你这位师兄很有意思,我们得找个地方好好审审他。” 他说着,望向鲜于弋手中黑气缭绕的弯刃。 鲜于弋心中完全是麻木的。 接连受挫三次,让他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云瑛、郁均、玉斐然……他咬牙切齿,深深记住这三人的名字。 云瑛透过灵识,隐约感受到鲜于弋身上的灵气波动,不由蹙起眉头。 这家伙该不会彻底碎了道心,打算不管不顾解除封印,好以此离开海东秘境吧。 她正打算让灵识从眉心伤口强行进入他的识海,却听那头玉斐然淡淡说道:“别挣扎,这可是深入骨髓的毒药,我不给你解药,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驱除干净的,就算离开了秘境,也只有死路一条。” 鲜于弋一怔,死死盯着玉斐然清凌的双眼:“不可能,你不过是个凡人境弟子,根本没本事炼出这种毒药!” “你可以试试,反正这条蛇的下场就在你眼前。”玉斐然抱着双臂,目光冷漠,仿佛在打量一个死人。 鲜于弋望着鳞片脱落、血肉渐渐融化成脓水的妖蛇,眼中闪过一丝恐惧,终止了解除封印的动作,却仍是不甘心就这样被玉斐然限制住,心中念头百转千回,终是咬牙开口:“玉师弟,是我错了,我不该一时起了贪念,对你和华师弟痛下杀手,我……我愿为我的恶行恕罪。” 第一百零五章 毒丹发威 华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些变故,仍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相师兄,三个果子而已,不可能让你起这么严重的贪念吧。”他一边说一边望着玉斐然,“玉师兄,这……” “他不是你的相师兄。”玉斐然声音清清冷冷,面庞上神情也无一丝波动,双目紧紧盯着鲜于弋手中的弯刃,“他是邪修。” “邪修?”华扬吓了一跳,“怎么可能,他分明……” “邪修必然习练过搜魂术法,认得你没什么奇怪的。”玉斐然只用一句就堵住了华扬的无尽疑问。 此时河谷中又渐渐起了大雾,鲜于弋跌坐在地,浑身无力,根本解不开玉斐然的禁制,连动一动都有些困难。 他低垂着头,背在身后的双手指甲悄然变长,刺进自己的指尖。 血气一缕缕逸散出来,在大雾之中随风而去。 这些带有屏蔽灵识效用的雾气不仅挡住了玉斐然的双眼,也挡住了云瑛的灵识。 玉斐然问鲜于弋:“你是什么时候冒充了相师兄,是之前袭击明月宗飞舟的时候吗?” 鲜于弋想来个抵死不认,却忽而觉得喉头瘙痒难忍,不由自主张开了嘴:“是的。” 他心中惊骇,却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你们混进海东秘境又是为了什么?”玉斐然的问讯方式比云瑛直白得多,毕竟云瑛身上有很多秘密,问讯时对鲜于弋知道得又太少,担心他万一是个聪明人,反而会从自己的话里找到破绽。 玉斐然没有这种顾虑,又有无数奇特的药在身上,自然问得直捣黄龙。 鲜于弋绝望地听着自己的声音:“布置聚邪阵与邪气傀儡,更改海东秘境的运转轨迹。” “邪气傀儡?聚邪阵?你已经布置下了?” “我已布置下邪气傀儡,聚邪阵还需其他人前去绘制。” “其他人?都是谁啊?” “是我上情宗四个下属,分别潜入廉纤台、雷音宫、冰火阁与幽篁斋。” 听说廉纤台内也混入了魔修,玉斐然不由皱起眉头,他问道:“有法子把他们叫来吗?” “他们……已经来了。” 玉斐然难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拉着华扬就地一滚,躲过一道气势汹汹的血掌印。 弥天雾气中,三道人影从三方重来,血色指甲曲如鹰爪,招招狠辣不留情地朝二人逼来。 玉斐然冷哼一声,左手甩出一颗黑漆漆的丹药,右手五指连动如抚琴一般,每一拂动,便有十根银针朝三人刺去。 丹药猛然炸开,爆发出滚滚黑气,将三人连鲜于弋一同笼罩其中。 其中一人似乎早有准备,退到鲜于弋身边,两袖拂动,及时替自己和鲜于弋挡住了黑气,他不敢有丝毫迟疑,更不敢出声提醒另外两人,抓住鲜于弋的肩膀便疾退出黑气的笼罩,冲入无边大雾中隐没了踪迹。 被扔下的两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得接触到黑气的皮肤急速溃烂,火烧火燎地泛起痛来。 玉斐然给华扬塞了粒解药,盘膝坐下,静静等待着两个邪修皮肉全数溃烂的时刻。 第一百零六章 逼问邪修 黑气围着两个邪修凝而不散,仿佛有生命一般朝着被化开的血疮内钻,霎时间两个邪修的手就被毒气啃食到只剩下森森白骨。而他们的手腕也正在跟着融化,虽然黑气每向肌理内多钻一份,他们便觉得痛楚更难熬一分。 即便是宗门内的惩罚,也从未有严厉到这种地步的,两个邪修止不住嚎叫求饶,又怒骂那个有所提防的邪修,他竟丝毫不顾同门情谊,只带着少主走了,一句也未提醒二人。 华扬被他们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弄得心神不宁,眉头也紧紧皱起,玉斐然却仿佛没听见一般,默默望着二人皮肉融化的进度。 待他们的两只胳膊被尽数化开之后,玉斐然又弹出一颗药丸,淡淡清气逸散开来,席卷着黑气消散于无形。 二人只觉得从无尽地狱中解脱了出来,正待向玉斐然道谢,却惊讶发现喉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不知何时,他们颈上已经扎了一圈三十六根银针。 玉斐然缓缓开口:“你们是上情宗的人?” 二人面色惊恐,喉间的声音却毫无感情:“是。” “被救走的人是你们的少主?” “是。” “他叫什么名字?” “鲜于弋。” 玉斐然问题一个接一个,两个邪修的面色越来越绝望和恐惧,却根本挡不住喉间自动发出来的声音。 问到最后,玉斐然彻底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微微点头,又取出一颗猩红如血的丹药:“多谢两位了,看在你们这么坦诚的份上,我给你们个痛快。” 二人惊恐地看着猩红丹药在空中画了个弧线,直扑向自己的面门,想要躲避却没有任何力气,想要闭上嘴巴都不成,只能绝望地看着它尽到自己嘴中,感受着它如何化成热流一分为二,一半冲击丹田,一般席卷识海。 玉斐然看着两人死不瞑目的双眼,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真是通神境,是怎么封印修为的?” “这两人是通神境?”华扬不可思议地问,刚才从两名邪修口中得知的事情已经让他惊骇不已,不想居然还有更让人惊骇的。 玉斐然道:“哪怕是融元境,吃了我的毒丹也会血肉俱化,只余骨皮。这二人的血肉未被吞噬,可见其中的灵力相当凝实,毒丹无法撼动,只可能是通神境。” 他说着,眉头微微皱起,邪修要让海东秘境的轨迹发生变化,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惜这两人只是奉命配合少主的棋子,只晓得该做这样的任务,并不晓得任务的目的究竟为何。 “还是得去把鲜于弋找出来。”他淡淡道。 华扬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说:“应该不用师兄你去找,他肯定会自己回来找你的。” 毕竟身上还有玉斐然下的毒呢。 玉斐然想想也是,但还是担心:“毕竟是通神境,万一能自行逼出我的毒,那我就没什么能牵制他的了。” 他正思索,却见一枚传信玉简破空而来,其上附着冷冷的刀罡气息。 第一百零七章 天才姐弟 鲜于弋被邪修救走之后,云瑛便不再能看到玉斐然那边的事情,知道玉斐然一定能扒开两个邪修的嘴,她也就没有特别在意,只是观望着这边鲜于弋的动静。 她另一缕送入二爻三爻间的灵识,在掠过三四重雷幕之中再也坚持不住,雷气被消磨殆尽,灵识立刻暴露在无数雷霆之中。 轰的一声响,云瑛觉得自己整个识海都在发颤,但也仿佛一瞬间听到无数雷法正音。 很多乱七八糟的奥妙文字在脑海中闪过,电光石火,根本抓不住。 她迅速平复动荡的识海,用更多结郁灵气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了数十道灵识,再度将它们送入其中。 这次她多用了些心思,让它们尽可能从细弱雷霆中经过,好将雷霆的些许力量吸入灵气之中,延长灵气的时效。 虽然这边相对细弱的雷霆也还是厉害无比,但它们没有主动攻击灵识的意思,纯粹自身威压造成的威力倒也还能承受。 云瑛试了好多次,找到其中诀窍后,便又将大部分注意放在鲜于弋那边。 就走鲜于弋的那个邪修同样穿着雨过天青色的纱衫,正是潜入廉纤台的那一位。 他带着鲜于弋在大雾中飞奔许久,一直飞掠入山坳深处,四顾无人,才将鲜于弋放了下来。 鲜于弋虽然被玉斐然折腾得没多少力道,脾气却还是一样的大,刚被放下做好,便反手一巴掌打在邪修脸上。 “你在廉纤台都卧底了些什么!这么一个怪物,你居然一点儿消息都没透露给宗门!你是不是成心要看本少主出糗!” 被打的邪修也不敢辩驳,慌忙跪下请罪,心中却腹诽不已。 他也才卧底了两三天,原主记忆中只说玉斐然是个千年难遇的天才,这样的赞誉好多弟子都享有过,连他眼前这个废物少主,不也曾被长老们交口夸赞说是个罕见奇才吗! 他觉得这是谬赞,所以也没放在心上,谁曾想竟真撞上个实打实的天才,毒丹毒针不要钱似的扔,修为压缩的几人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鲜于弋又骂了许久,直骂到嗓子干渴,才停下来调息片刻,沉声问道:“这个玉斐然究竟什么来头,怎么会有那么多古怪本事?” 另一名邪修便道:“据说是廉纤台护法长老捡回来的一对龙凤胎,都是八品万草履霜之体,他姐姐玉蕴章是个极厉害的医修,他则是个……是个毒、丹同修的修士。” “毒丹同修?”鲜于弋回想起他那神鬼莫测的下毒本事,不由又觉得喉咙疼痛起来,咳了两声问道,“他有什么弱点没有?” 这就为难人了。 邪修面色发苦,他不过才卧底了几天,此前和玉斐然面都没有见过,哪里知道他有什么弱点。 但是又不能不说话,不然自家少主这脾气,回去一定给不了他好果子吃。 他只能犹豫开口:“听说他和他姐姐感情甚笃。” “姐姐?他姐姐是个医修,对吧。”鲜于弋挑了挑眉,拿出冰玉箸来。 第一百零八章 绝色佳人 玉蕴章和弟弟一样,是个极其难得的天才,然而比起看似清冷实则心肠不知道多黑的弟弟,她是实打实地清冷脱俗、与人为善。 云瑛之前在交流大会上见过她,她主动上门,希望被郁均劈得厉害的云瑛能让她诊治一下。 也多亏她给的建议,云瑛才能及早恢复,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对于那位谪仙似的师姐,云瑛很有好感,也清楚她是纯良的性子,若鲜于弋真想设计她,她很有可能会中招。 鲜于弋在地图上找到玉蕴章的位置,她此刻正在凌霄药园万灵竹林中,便立刻决定前去绑人。 云瑛便飞快给玉斐然送出传信玉简,让他及时去援救姐姐。 玉斐然看到玉简上有云瑛的刀罡,立刻回忆起交流大会上那个小巧玲珑的身影,好奇云瑛为何会突然给自己传信,打开玉简一看,里头只有一句话。 “鲜于弋要绑架玉师姐,速去救人。” 玉斐然当即冷了脸,拉着华扬同样往凌霄药园赶去。 两边都在往凌霄药园赶,但传信玉简飞到玉斐然手里毕竟花了时间,他们离得凌霄药园又比鲜于弋要远,因此注定会赶不上,这让玉斐然格外心焦。 另一头,邪修带着鲜于弋重新穿过茫茫大雾的玄机峰,钻入凌霄药园朝万灵竹林而去。 竹林深处,有个青衣短打的女修手持药锄,在竹笋之间仔细查看,遇见那些注定长不大的竹笋,便将它们抛下来收入储物袋中。 她一头青丝编成长长的麻花辫,用天青缎带盘在头顶,鬓边几缕发丝虽动作而摇荡,随心辛苦锄药,一举一动却是仙气飘飘。 邪修搀着鲜于弋来到附近,见玉蕴章果然在此,忙按计划喊道:“师姐救命!” 玉蕴章应声回头,却让两人齐齐震惊。 她的容貌和玉斐然颇为相像,但眼角眉梢、唇吻下颌又是女修才有的秀雅柔美,不同于凤璟那艳丽张扬到极致的美,她的美丽如一汪清泉,恬淡雅致,似乎是不那么吸睛,却让人无论如何无法移开目光。 为什么同样容貌生在玉斐然脸上就只是翩翩君子、舒展和谐,生在玉蕴章脸上就是如此倾国倾城? 上情宗主修七情六欲,色之欲自然也十分旺盛,看清楚玉蕴章容色的那一刻,二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改了主意。 玉蕴章见陈师弟喊了一声救命后便没下文,微微蹙眉问道:“师弟可是遇到什么要事了?” 她又看向鲜于弋,一眼便看出他身上有玉斐然种下的毒,心中登时转了几个弯,面上只做不觉,讶然问道:“这位是明月宗的师弟吗?怎么好像中了毒?” 她一边说,一边握紧了手上的药锄,灵气悄悄沟通周围的竹林。 她毕竟不如弟弟会演,尽管极力压抑,脸上却还是露出几分警惕之意。 鲜于弋见状忙道:“师姐,这话说出来只怕你是不信的,方才我和妖兽缠斗受了伤,躲在玄机峰一个山谷内养伤,恰好玉师弟去寻素心百结果,为对付妖蛇,撒了一把毒丹出来。” 第一百零九章 虚与委蛇 玉蕴章默默听着他的话,心中半信半疑。 玉斐然斗妖兽的时候,确实喜欢一把一把地甩出毒丹来。 “我完全是受了池鱼之殃。”鲜于弋苦笑道,“可是当时伤得重,又吸入毒烟,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后来还是这位陈师兄路过,发现了还在挣扎的我,给我吃了一粒解毒丹,让我勉强保命,带着我来找师姐。” 玉蕴章依旧半信半疑,她趁着鲜于弋说话的功法,更仔细地打量了他一遍,发觉他身上不仅有三四种弟弟研制的毒药,还有真言丹的气息。 他一定是被玉斐然逼问过什么。 眼下来找自己…… 玉蕴章看了看一旁的陈师弟,又看看这个所谓的相师弟,他们两人都是锻骨二重的实力,自己虽然是锻骨五重,但主修医道,并没太多自保的术法,眼下若是和他们撕破脸,只怕无法逃脱二人的合力追捕。 还是先与他们虚与委蛇,然后随机应变吧。 云瑛透过灵识看到这一切,微微叹息一声。 玉师姐还是太纯良了,虽然心中警惕,也有所提防,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想法都能从脸上看出来,两个邪修肯定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只希望他们不要太快动手,玉斐然能赶紧赶过来。 玉蕴章也知道自己处境危险,不敢朝二人走去,更不敢让两人过来,断断续续地说:“我有个法子可以把相师弟身上的毒拔出来,然而这需要些距离……你们就在原地坐下吧,别抵抗我。” 鲜于弋和邪修对视一眼,当真大摇大摆地坐下,任由玉蕴章施为。 他们已看出玉蕴章和其弟不同,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什么坏主意,不然也不能局促至此。美人窘迫也是难得的风景,他们免不了就有多逗弄一下的心思。 玉蕴章也的确想不到什么好法子来脱身,她并非有急智的人,所知所学都是救人的法子,根本就没办法在这时候借着治病为由反将二人一军,她只能慢吞吞地取出九根银针。 看到银针,鲜于弋不由瞳孔微缩。 很快他又恢复如常,不同于玉斐然的银针上总是缭绕暗青光芒,玉蕴章的银针一色银白,显然没有淬毒。 玉蕴章用极细的天蚕丝将这九根银针与另外九根针连接,而后双手结印,将九根银针刺入鲜于弋云门、百会、膻中等九处大穴中。 另外九根银针则刺入她结印而成的一团青气之中,两端银针都别吸得紧紧的,扯得天蚕丝紧绷如琴弦。 玉蕴章纤长双手不断变动,青气便化成太极两仪之象,扯着银针与天蚕丝,源源不断地将毒气从鲜于弋体内拔出。 居然是真的在帮忙? 鲜于弋微微挑眉,看着玉蕴章舔了舔嘴唇。 真是个好心肠的美人。 玉蕴章尽可能缓慢地变幻手印,让毒气不能在一时间完成,心中则飞快想着各种可以脱身的法子。 刚才送入竹中的灵气已经沟通到了最中央的那棵竹子,缓缓触碰到她的木心。 第一百一十章 姐弟同心 玉蕴章心中一喜,立刻向木心传递自己希望它向外送消息的请求。 身为医修,她最了解草木习性,竹林虽是蔚然一片,其实寻根究底,不过只是一棵竹子的分蘖而已。和木心接触,便相当于是沟通到了一整片竹林。 万灵竹是八品灵草,木心已经有了初步意识,见她是百草履霜法体,与草木极为亲善,刚才收集竹笋也没有不分青红皂白乱挖一气,而是专挑注定长不成竹子的笋挖,是个厚道的人,便也愿意帮她这个忙,只是作为交换,她必须立誓,将自己的竹实带出,将来种成百片竹林。 玉蕴章自然答应,她本来就是医修,有开辟药园成片种植灵草的习惯,完成这个誓言不是什么难事。只要能熬过这一节,她回宗门后把竹子种满山头都没问题。 她悄悄用灵识发完心魔誓,竹林内便立刻起了一阵凉飚,无数竹叶随风而落,又被风席卷着飘向远方。 玉蕴章发誓的同时,也没忘记继续变幻手印,用青气太极拔出鲜于弋身上的毒气。 见无数竹叶飘荡而去,她心中并没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更加提心吊胆。 这也不过是增加了能吸引人来的概率,未必真能让自己得救。 然而走投无路,也只能这样试试了。 沟通灵草灵木是她的独家本事,别说两个道路完全南辕北辙的邪修,就是云瑛都没发现她搞了这么一手。 玉斐然和华扬赶到万灵竹林以东的凌霜花海时,便见一片片竹叶随风而来,其上附着着一丝姐姐的气息,当即将自己的灵气送出,与清风相互纠缠。 竹叶感受到玉斐然的灵气,当即调转方向,朝着竹林内飘去。 玉斐然几乎化成了一道风,紧紧跟着竹叶,华扬将步法运转到最快,也难以跟上。 走了没多久,他感受到鲜于弋和邪修就在前方,登时冷着脸取出两枚毒丹,正要砸去,却被竹林中的一阵风止住动作。 他这毒丹颇为厉害,一旦砸出去,二人固然没有还手之力,这片竹林也就跟着毁了。 姐姐答应种竹子的誓言还没开始践行,弟弟就要里挖它的根,这是竹林木心所无法忍受的。 玉斐然同为百草履霜之体,同样毫无障碍地接受到竹林的意思,目光几度变幻,还是收起了毒丹,改用银针无声无息地朝二人刺去。 与此同时,借着竹林得知弟弟到来的玉蕴章也猛然中断了拔毒手印,打散青气太极,向后一滚,抱着药锄警惕地对准二人。 鲜于弋和邪修没想到玉斐然这么快就会到来,鲜于弋的毒虽拔了三分之二,却还是影响着他头重脚轻。那邪修本打算出手擒住玉蕴章再说,却见闪着青光的银针铺天盖地而来。 这可不是玉蕴章那无害的银针,每一针扎在身上,都能再度送走二人。 他也只好取出一柄和鲜于弋相似的弯刃,挡开无数银针,拉着鲜于弋隐去身形,消失在竹林之中。 第一百一十一章 善于自省 临走之前,鲜于弋还十分不甘地朝着玉蕴章抓了一把,巨大的血爪朝玉蕴章拢来,玉蕴章握紧药锄,朝着爪印中心劳宫穴处狠狠一刨,药锄焕着蒙蒙青光,比起血海涛涛的猩红色,这一点点青光仿佛不值一提。 然而当药锄砸中劳宫穴的那一刻,血爪却猛然碎裂,所有血气都被青光牵引着融合成一个太极,然而猛然消弭于无形。余波带起流风,将她鬓边乱发吹得飘浮不断。 玉蕴章不善战,被流风逼得向后退了几步,脚跟抵住高高的竹笋才勉强停住脚步。 玉斐然见二人离去,并没取回,奔到姐姐身边问道:“你怎么样?” 玉蕴章站稳身子摇了摇头:“没事,他们还没对我下手呢。” 说到这里,她也意识到不对:“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和两名邪修虚与委蛇的时候,她只觉得每一瞬都过得极长,眼下得到解救,时间观念变得正常,她才意识到玉斐然赶来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就算竹林能借风传递消息,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人带来吧。 而且来的还正好是她亲弟弟。 玉斐然将手中玉简交给姐姐:“是明月宗云师妹给我传的消息。” “阿瑛?”玉蕴章惊讶不已,拿出冰玉箸查看云瑛所在的方位。 她明明是在震雷卦象内,怎么会开天眼一般知道自己的处境呢。 玉斐然道:“我想她应该也遇到了那两个邪修,并用某种特殊手段监视住了两人的行动。方才她传信给我时,姐姐你还没遇见邪修,她一定是从邪修那边知道了消息就立刻通知我……” 玉蕴章一边点头一边道:“那你赶紧给她回一封信,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真是多谢她了。” 她说着,自己先写好一道传信玉简,命它朝云瑛飞去。 玉斐然也送出自己的传信玉简,而后看着玉蕴章道:“比起谢别人,姐姐你还是自己多长些心眼,别老师等着别人来救。” 玉蕴章一怔,默然不语。 她也并非半点儿自保之力都没有,只是平日里要么在宗门内深居简出,要么去凡俗界治病救人,体悟医者仁心,所见的人往往是老弱病残,即便偶尔有流氓地痞来骚扰,见她是个修士也不敢太过放肆。 因此她的确是头一回遇见邪修,感受到强烈的威胁。 玉蕴章绝非一个不懂自省之人,往日她总是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医修,即便将来发生灵魔大战,她的主要职责也是在后方奔走救人,防身的手段只要有一些,足够自己逃命也就够了。 然而今日和这两个邪修气势汹汹,要来抓自己威胁玉斐然,她才意识到自己用来自保的那一点儿皮毛手段,根本没办法让自己从两只恶狼目光下逃生。 最重要的是,她之前完全慌了,往日里虽然预设过遇见邪修该怎么做,可真的遇见了,才发现自己实在没有这样灵活的心思和强大的心态。 玉蕴章叹了口气:“我晓得了,回去就学还不行吗。”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有所怀疑 玉斐然见姐姐答应得如此痛快,反而小小吃了一惊。 因为天性喜静厌战,姐姐一直专精医道,没多少自保手段。偏偏师父还极其溺爱她,总说这也就够了,像姐姐这样的天才,没必要分出精力去习练其他手段,姐姐便始终专注于淬炼医者仁心,一碰到对战,往往要应付不来。 没想到今天只是被两个邪修围堵,居然一下子就想通了? 玉蕴章叹道:“别这么看着我,我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挺弱的。” 她说话时,双手指尖绽放萌萌青光,再度结印沟通木心,口中念念有词:“植根后土,万载不迁。日月照耀,苍色润坚。阴阳交感,大化流行。愿取灵实,广加繁衍。” 随着她的念动,竹林中飒飒风摇,流风托举着两三粒竹实落在她掌中。 玉蕴章收好竹实,对着木心方向合掌三拜,而后方随玉斐然离去。 在收到姐弟俩的玉简之前,云瑛仍旧将精力放在两名邪修那边。 往二爻三爻之间播散的灵识已经成功触碰到石柱,从上到下一个字一个字经过,云瑛只觉得脑海中凭空出现一个个不认识的文字。 她将这些文字丝毫不曾改动地刻录下来,眨眼之间就拓印了三四行字迹。 而另一头,鲜于弋和邪修再度退走之后,没敢再度兴风作浪。 鲜于弋越发觉得不对劲。 “为什么那个什么玉斐然这么快就来了?”他说着“玉斐然”这三个字,脑海中却闪来闪去都是云瑛的身影。 那种恐怖的、仿佛被阴霾笼罩的感觉又来了,他觉得自己始终都笼罩在云瑛的阴影之下,从遇见她之后,一直都没有摆脱她的操控。 邪修压根不知道云瑛这个人,自然不会往那个方向想,便安慰他道:“说不定是他们姐弟之间心有灵犀吧,说起来也真是邪门,原主记忆中那个玉斐然极为神秘,整个廉纤台上下都没有敢惹他的。我进入秘境后,也一直千方百计躲着他,少主怎么偏偏和他撞上了。” 鲜于弋怎能拉得下脸去说,是自己主动去招惹了那尊毒神,只含混说道:“我遇见一个很难对付的家伙,想要去玄机峰那边取得传说中的神器,然后再回去杀了那名弟子,没想到又撞进玉斐然那边。” 说着他不由恨恨咬牙:“正修这边怎么忽然蹦出这么多天赋异禀的弟子来,从前根本听都没听说过!” 邪修心道,你自己出发之前,没瞧瞧任务上都写了些什么事项,眼下接连受挫,倒来和我抱怨。 不过这话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出口,他只唯唯应和鲜于弋的抱怨,而后小心翼翼问道:“眼下少主体内的毒已被拔去大半,咱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先把这毒给驱干净了,再去商议下一步的事?” 说到拔毒,又不免想起玉蕴章,鲜于弋舔舔嘴唇道:“那还真是个美人,出了秘境,务必把她从廉纤台掳走!” 第一百一十三章 灵识变异 邪修已经习惯自己的话不被当话了,老老实实跟着附和后,又小心问了一遍。 鲜于弋这才说道:“是该先找个地方祛毒……我们去藏书楼,趁我祛毒的功夫,你把聚邪阵画好。这件事了了,我才能放心去找神器。” “玄机峰的神器?”邪修有些惊疑不定,“那不是个传说吗?” “传说!”鲜于弋冷笑,“玄机峰无论起不起雾,都让人睁不开眼,灵石探不到周身三尺之外,说里头没有神器,你信吗!” 邪修忙道:“是是是!属下实在疏于观察,还是少主高见!” “走吧!”鲜于弋望着远处如青涛一般的竹林,想着林中那个挺秀如竹的美人,微微眯起眼睛。 早晚会再遇见玉蕴章的。 云瑛望着他们两个靠着凌霄牌进入藏书楼外的小楼内,不由翻出从女修身上取下的储物袋,这里头也有一面凌霄令牌,却已经被标注了灵识印记。 这灵识印记并非女修留下的,否则云瑛早就用自己的灵识将她冲刷干净。 留下灵识印记的人修为远高于她,眼下这印记就如同千里大堤,相比之下云瑛的灵识就如同涓涓溪流,想要将它冲垮,只怕要等上个一两年才行。 留下印记的人,至少也已经到了蜕灵境界,否则灵识绝不会坚固至此。 云瑛加大力度,依旧源源不断地用灵识对其进行冲刷,却又问翠尊能否奈何得了它。 “可以是可以,不过代价有点儿大。”翠尊道,“你晓得的,我眼下是纯粹的灵体,和它一撞,固然能把它撞开,但我自己也会受到损害,会陷入至少三天的沉眠之中。” “这算什么代价大。”云瑛下意识道。 诡异的沉默在二人之间流淌开来,翠尊猛然吼了一句:“自己玩去吧,老子绝不帮你个小白眼狼!” 云瑛微微一笑:“抱歉,我是觉得反正这几天也不会去别的地方了,你就是真的陷入沉眠,似乎也不影响什么。” 别解释,越解释越心痛。 翠尊痛心疾首。 其实无论有没有代价,云瑛都不打算立刻让翠尊来,她想先自己试试。 因为她忽然发现,那几缕在二爻石柱上待久了的灵识,不只是记录下功法的缘故,还是被雷属灵气包裹、在如此剧烈汹涌的雷霆之中待久了的缘故,居然自己发生了一丝异变。 原本和刀罡一般银白,只是因为包裹了一层雷属灵气才显得有几分金青色的灵识,眼下却好像被雷霆染了色,渐渐变成了淡紫色。 她忙又呼唤正单方面和她闹冷战的翠尊,将这情形告诉了他:“这是怎么回事?” 翠尊像是一怔,随即语调古怪地自言自语起来:“居然会让你碰上这种事,你都不觉得疼吗?” “疼?”云瑛不解,“什么意思?” “灵识的确是有一定几率变异的,尤其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之中,但往往这个过程会让修士十分痛苦,你……”翠尊迟疑半晌,还是问,“你是不是已经麻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腌入味了 云瑛不明白这个“麻”指的是什么。 翠尊便道:“你不知道,一般来说灵识在雷、火、金、毒、冰等极端属性之中最容易发生异变,因为往往这些最为凶狠有侵略性的气息,会主动和灵识纠缠在一起,然后……然后……” 说到这里他卡了一下,半晌才想到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好比是油盐酱醋和五花肉,两者混在一起,搅啊搅搅啊搅,自然酱醋的味道就渗透进肉里面去了。” 灵识就是肉,周围这些极端的雷霆就是酱醋,两者接触久了,自然就会被“腌入味”。 翠尊惊讶的地方在于,最爆裂的雷霆和灵识相结合,这带来的痛楚绝对不是普通人所能忍受的,为什么云瑛却好像没事人一样。 所以他才问,云瑛是不是已经痛到麻木了。 云瑛却真心觉得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异常,而且她绝不是痛到失去了知觉,因为刚才结郁灵气被耗尽,灵识完全暴露在雷霆之中,被一下子劈碎时,她确实觉得识海中一片嗡鸣,又觉得浑身上下都像过了电流一样的痛苦。 那个时候她的确是对一切直觉都十分清楚的,总不至于才过去不到三天就变成这样吧。 翠尊小声说:“说不定就是被那一道雷给劈麻了。” 云瑛直接拧了拧自己的手腕:“疼的,我没麻。” 总不至于小痛能感知得清清楚楚,那种大痛却完全感知不到吧。 翠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云瑛也默默思索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两人为这种情况提出了两个解释,一个是雷属灵气附着在灵识之外,对它形成了有效的保护和缓冲,让雷霆与灵识的交互在较为和缓的情况下进行。 另一个缘故,在于书卷之灵。 那种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究竟算不算有灵智的气息,一直以来鲜少有人能说清楚它的来历,也说不出它有什么作用,除了磨砺灵识和保护竹简外,它似乎再无作用。 但是云瑛把它们吸收了,虽然还未完全融合,却已经成为一体,眼下她的灵识并非完全是她自己的灵识,还有许多未转化完成的书卷之灵。 很有可能是这些书卷之灵替她抵挡了雷霆缠绕所带来的苦楚。 云瑛觉得这个猜测非常大胆,但也是最有可能的一个。 “而且你想想,之前吸收它们的时候那么痛苦,总不可能一点好处都没有吧。”翠尊也越发信任起自己的猜测来,“就算不是它保护了你,也有可能是它把你的忍痛能力往上提了一提,让你暂时处于一种麻木状态,对其他痛楚有了抗性。” 说来说去还是想说她已经麻了是吧。 云瑛有些无奈地想。 “也有道理。” 翠尊又道:“不管是处于什么缘故,眼下你碰到了个绝好的淬炼灵识的机会,可以多放出一些灵识在近处淬炼,看看长久之后会是什么效果。” 云瑛知道也没有别的办法,便也依言散出许多灵识,绕在周身淬炼起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心底震骇 以灵气包裹灵识,让它融入周围环境,实现打探消息的效果,是翠尊的独创功法,当初传给云瑛,单纯是让她方便采摘灵草,谁能想到这个功法在云瑛手里翻出这么多花样,眼下居然用在了淬炼灵识上。 云瑛亲自试验了一番,发现果然没太大感觉,大约过了三个时辰后,灵识也自然而然地染上了一层薄紫,便确定石柱对面的那几缕灵识染上雷霆并非偶然,自己的确是无意之间找到了一种淬炼灵识的好法子。 在意识到这法子非常可行后,她立刻通过凤友印将这方法原原本本告诉凤璟。 凤璟微怔:“你在里头就是搞这个?” 金雷把他劈得太厉害,让他的灵识也十分虚弱,于是凤友印内传来的话语便也断断续续。 “不光是这个,还有二爻三爻之间的功法,我已经收集到一部分了,再过上三五天,就可以将它们全拓印下来。” 凤璟不可思议地问:“怎么做到的?靠你这个功法,刚才不是……” 他说到这里忽然醒悟过来:“你吸收了一种雷属法体?” “是。”云瑛道,“说起来,也不完全是。” 柯嘉年的法体并非纯粹的雷属法体,而是木属峦雾之中掺了一点点雷属法体。 云瑛的玄容法体好就好在,即便只有那么一点点雷属法体,本人自己都不一定能凝聚成灵源,她吸收之后加以强健,也一样能够凝聚成自己的灵源。 说起来,还真是承了柯嘉年的情。他本人迄今为止,仍不知道自己的法体究竟是怎么回事。 回到宗门之后,她得给他送点儿礼物以示感激。 凤璟默默听着她的叙述,半晌才断断续续地问:“两种法体,要到什么程度才能都激发出来呢?” 有关这件事,云瑛早就看过一些书,眼下自然娓娓道来:“一则看先天之气是否充盈,二则看两种法体是否对等。若先天之气足够充盈,那就有能力催化出和而不同的两种法体。同时两种法体都要足够强大,像柯师兄那样,就是结郁法体实在太微弱,完全被峦雾法体给压制住了,所以无法凝聚成灵源,也就无法显化。” 凤璟正入神,却听她话题忽而一转,转到了自己身上:“像你,也许比我知道的所有情况都要激烈,你身上那两种法体都太过强大,彼此冲突得太厉害,又是会让我觉得,仿佛是把两个灵魂强硬地塞到了一个身体里一样。” 凤璟猛然一僵,比之前被金雷劈重还要惊恐:“你真是……这样觉得吗?” 原本凤友印中传来的声音就模模糊糊,眼下更添了些颤抖,云瑛不晓得是他灵识更虚弱了,还是他心态上出了什么问题。 “这只是一个比喻。”她立刻纠正说,“只是法体太过于强大而已,强大到简直超出了你这个主人的掌控,但世上这样的事并不少,并不只有你一个是这样的。” 她轻声絮语说了很久,凤璟才慢慢平静下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前方的光 是的,为什么要那么恐惧呢? 凤璟悄悄问自己,哪怕真的有那么一天,要在云瑛面前再度分裂,也许情况也不会很糟糕。 第一次分裂已经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但是一出壳就分裂,然后作为天幽冥凤的那一部分被立刻射杀,天幽冥凤体内那一段灵识便飘飘荡荡地与他融合在一起。 有时候他自己都在想,被射杀的天幽冥凤真的是他吗? 真的不是另一个无辜死去的怨魂寄存在他身体里,等待着他帮他积蓄力量吗? 他真的如此怀疑过,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是这么怀疑的。 即便是这样,凤璟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反正他的生命肉眼可见注定畸形,那究竟是不是自己也没什么重要的。 然而他又遇见了云瑛,原本黯淡无光的人生忽然有了一丝转机,忽然有她在自己前方,一直坚定地往下走。 凤璟总是相信,只要跟着云瑛往前走,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 在云瑛的柔声细语中,他的神魂慢慢清醒过来,仿佛挣脱了泥泞一般,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没事,眼下这个地方都是雷电,我肯定是不能用这个法子的,正好之后不是要去冰焰岛吗,到时候我在炎火山上试一试吧。” 云瑛见他声音不再颤抖,便也笑道:“那你先好好疗伤,等我将功法拓印下来,便立刻回来找你。” 其实二人相隔不过数百步,但无数雷幕横亘其中,便让人觉得十分遥远。 听她说“回来”二字,凤璟觉得那种奇怪的感觉越发汹涌澎湃,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给淹没了。 心情雀跃,丹田内的几缕火焰便跃动得越发厉害了。 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困于两种灵源之中,被锁在太极封印之内。太极封印横亘在丹田正中央,此外青莲净火、琉璃明火、幽冥鬼焰与丰日火分别围绕在四方,青、黄、黑、红几个小点跃动不已,源源不断地从周围汲取灵气。 尤其是丰日火,本就是雷涡中诞生的异火,汲取雷霆之力自然格外顺畅,眨眼之间就大了一圈,红色火焰中隐隐出现一道细弱的雷丝。 若是能再收集到一缕噬嗑火,便能凑成完整震雷火,燃雷而生,内含天罚之力,虽然只是七阶火焰,却八阶甚至九阶的火焰相抗衡。 丰日火不停吸收雷霆之力,火焰越发壮大,其中燃起的火气有些暴躁桀骜,来回不停地冲撞着丹田。 按说现在凤璟被雷霆劈得十分厉害,身体里处处都是细小的金雷游丝,对丰日火是绝好的环境,它可以不断汲取金雷之力壮大自己,其他异火却因为凤璟伤了本源而变得虚弱无比。 然而它无论怎么冲撞,都无法摆脱另外三种异火所拉成的火网,有时候它极力向外冲,拽着青莲火的火网不断变长,几乎拽成一道细丝。 然后青莲火只是细而不断,幽冥鬼焰又立刻深处无数到出手,拦住它的退路,一番角逐之后,还是将它逼回原位。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双凤图腾 来回反复,丰日火的气息不知不觉和其他火种勾连起来,四枚火种下方慢慢浮现出一道图腾。 燕颔,鸡喙,骈翼,那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图腾的底色是血一样的红,红线细细勾勒出凤凰的翎毛与尾羽,凤首高昂,凤目微眯起,睥睨天下的傲气之中,又有难以掩饰的妩媚风华。尾羽上闪耀着一点淡淡的鹅黄光芒,无风自动,格外鲜活。 而在火种上方,相似的图腾,却是墨汁般的玄色,凤目紧紧闭起,仿佛在火中涅盘一般收拢着翅膀与尾羽。尾羽同样是带着一点黑蓝光彩,隐隐约约向外散发着烟气,显得整个图腾如云山雾罩,更加神秘幽邃。 两道图腾一下一上,一正一反,转动之间,丰日火的气息渐渐被红凤图腾所吸收,将其尾羽翎毛染上一点明亮的红彩,细细雷电围绕其间,又让单薄的尾羽似乎多了一点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火气一点点被图腾缠绕住,待丰日火回过神来时,已经再无逃脱的余地。 它极力挣扎,然而不过是困兽之斗,很快便在红凤图腾的压制之下乖乖安静。 凤璟仍旧不敢在这个时候就和它签订契约,雷属异火暴躁骄傲的脾气并不好压制,眼下虽然得到了它的控制权,却还没有完全消磨它的心性,此时签订契约,说不定会被它趁机攻击灵识,造成极不可控的后果。 这样想着,凤璟只是慢慢转动图腾,用另外三种异火围困住丰日火,一边借助丰日火之力转化体内残余的金雷气息,一边消磨它的脾性。 比起苏明朗的熊魄蛇鳞功,凤璟的血脉法体在恢复方面要远远超过,云瑛不过是吃过一枚他给的涅盘丹,得到过他的两片魂魄结晶,便能接上断臂,只凭自身愈合能力将它疗养到犹如从未断过,凤璟本人自然就更不必说了。 云瑛没给他吃丹药,正是基于这一点。在凤凰族那恐怖的自愈能力面前,什么丹药都是班门弄斧。 十二天后,云瑛用了诸多法子,将二爻三爻之间的功法拓印下来,回到几位师兄躲避疗伤之处。 苏明朗体表那一层焦炭壳子已经退了下来,但整个人还是有些发黑发皱,凤璟却仿佛从未被金雷劈过一般,皮肤莹白如玉,一张脸俊美异常,连原本焦枯了的指甲和头发都重新变得莹润光泽。 “你小子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苏明朗十分不解,这小子分明不是体修,怎么比他这个体型的恢复能力还强? 更让他好奇的是,云瑛对此没有丝毫意外,这样强悍的恢复能力,不是服用过什么天材地宝,就是天生法体强悍,不是普通的天材地宝,也绝对不是普通强悍的法体,绝对是可以够得上让宗门位置保密的级别。比如苏明朗,就根本不知道凤璟的法体是什么。 可是云瑛一定知道,不然那天发现两人被劈之后,不会那么淡定,只问他的情况。 第一百一十八章 收集异水 苏明朗一下子就明白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非同寻常,但是…… 这一点他原来也知道呀! 这身价斐然的猪一直想拱他们明月宗的白菜呢。 苏明朗摇摇头,算了算了,小师妹是拎得清的人,用不着他在这里东想西想,为她的人生大事操心。 这十二日里,除了苏明朗和凤璟在此处疗伤外,雷音宫的几位弟子也再次观想雷法,体悟金雷中隐藏的奥秘。 雷音宫推行参悟苦修之法,一参悟便是十天半个月。云瑛做好了自己的事情回来,他们却仍然没有要动身的意思,看样子如果有可能,他们甚至愿意在这里打坐到离开海东秘境。 “师妹。”虽然自己不打算离开,郁均却仍然给了云瑛一道特殊的传信玉简,“这枚玉简可以联系给到秘境内所有雷音宫弟子,有写修混入的事,我已秘密告诉他们,也叮嘱过他们若是与师妹相逢必要以师妹之命为先。到时只要师妹亮出这一枚玉简,雷音宫弟子必然无有不从。” 云瑛收下东西,向他道谢:“有劳师兄。” “是我有劳师妹。”郁均点了点头,便重新闭上虎目,重又打坐参详去了。 云瑛并不打算立刻离开这里,马上又要到未时,又到了震雷火会出现的时候,凤璟也将丰日火彻底打磨好,接下来只需要再收集一缕噬嗑火,便能凝聚成阴阳平衡的震雷火。 云瑛自己也要收集几缕火焰,除了完成任务之外,也可以用来淬炼宝霜雷液,让它更快融合金雷,品质更上一层楼。 花了两三日功夫将火焰收集好,凤璟也成功融合成震雷火后,三人便离开震雷卦象,前往兑泽卦象内寻找苏明朗任务所需的清雨琉璃冰。 坎水兑泽两个卦象内都有几率诞生清雨琉璃冰,然而比起兑泽,坎水内的天地之气流转更加平和,苏明朗和凤璟眼下还算是重伤,去坎水位让水灵气缓和一下伤势、平复动荡的神魂,对他们也有好处。 坎水位的幻象是一道道瀑布,和倒挂天河那种气势汹汹、阔逾万尺的壮观瀑布不同,坎水位内的瀑布像是仙女的道道披帛,从山巅垂落,温柔地伏在层层叠叠的山峦之间,日照生烟,仿佛人间仙境。 每一道水流中都可能蕴含着某种异水,其中自然也可能有清雨琉璃冰,但要在奔涌不息的水流中把它们捞出来,实在太考验人的耐心和眼力。而且卦象内千千万万道瀑布,是守着眼前这十几条守株待兔,还是在卦象内来回奔走,也是值得考虑的事情。 这完全就是考验人的心性、耐力与……气运。 最重要的还是运气,运气好的人,可能只需要一瞬就能从瀑布中捞到自己想要的异水;而运气不那么好的人,即便是在这里守到不得不出秘境,也不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异水。 云瑛本打算最后再来这里收集清雨琉璃冰,因她下意识拒绝这种需要赌运气的事情,但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云泥之别 苏明朗诧异地看着云瑛分出一缕又一缕的灵识,眨了眨眼睛后问道:“你灵识怎么变紫了?” “在震雷位发生了异变,不必在意。”云瑛用水属灵气包裹住灵识,原本清透的灵气裹在灵识之外,居然也被染成淡淡的紫。 凤璟目光眨也不眨地望着这些颜色绚丽的细细游丝,却忽然被云瑛拉起手掌,而后腕间微麻,几缕游丝便结成一线,圈在他手腕上。 苏明朗正要开口询问这是什么意思,就觉得手腕发麻,抬手一看,自己手腕上也系了一圈灵识。 “你们一左一右,各自站在三百步之外,我放出灵识在瀑布之间巡游,一旦发现有异水生成,若是在我能够到的范围之内,我便自行去收集,若在你们二人的范围之内,便用这灵识提醒你们,你们顺着指引去拿异水。” 坎水位看似比震雷位舒服,却有一个限制,那就是幻象仿佛连天接涛,进入其中的弟子们却无法攀高,只能在瀑布最底下去等待水流将异水送来。而水流直下,速度极快, 若非如此,凡人境修士总不能飞行,可是用遁术爬上山崖,上下找寻,也不至于等异水等得那么辛苦了。而云瑛刚才试了一下, 苏明朗对云瑛的安排并无异议,凤璟更不可能有什么反对的念头,三人一拍即合,各自占据了一百步的长短,苏明朗和凤璟放出各自的灵识,沿着瀑布上下翻飞,身体就等在瀑布之下,待异水下来时出手去接。 瀑布浩瀚无边,三人所占据的这三百步长短其实只占了不到十分之一,但这已经是三人所能够搜罗的最广范围,余下那广阔无垠的山水,他们实在是顾不得了。 幸而这三百步内有百多条小瀑布,在其中搜罗一番,虽还未看到清雨琉璃冰的影子,三人却收集到不少异水。 水属灵物往往灵性平和,有缓和伤势、压抑心魔之效。坎水位内的水属灵物,多以疗伤圣物为主。 三人之中,当属苏明朗的运气最好,才半个时辰功夫,已经接到三滴天枝露、六滴雪灵水,都能消弭他体内参与的金雷气息,加速肉体愈合。 相比之下,凤璟只接到四滴玄晶液,云瑛则只接到一滴星光宝液。 差距太过明显,苏明朗从一开始的得意洋洋渐渐变成诧异,朝两人大声喊道:“你俩那边是水干了吗?” 不想理他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云瑛和凤璟都不说话,依旧接自己的水。但之后的情形仍是如此,苏明朗一滴一滴又一滴地接水,很快就收了满满一瓶,云瑛和凤璟却仍然只有两三滴是收获。 凤璟忍不住抬头看向自己上方的瀑布。 该不会是真干了吧,不然怎么会差这么多的? 云瑛倒是不受影响,依旧调动灵识来回寻找。 同时,她也有一件事情需要验证。 爻象的石柱在幻境中不见踪影,它们究竟藏在哪里,云瑛有所猜测,在寻找异水的同时驱使一部分灵识穿过瀑布,去接触瀑布后的山崖。 第一百二十章 对比鲜明 让灵识穿越瀑布,比想象中的还要难。尽管这只是无数细弱如流苏一般的水,可是从天而降的自由赋予了它们无尽威势,比之雷霆的赫赫扬扬要内敛一些,可是在温柔内敛的表象之下,却是不亚于雷霆的威力。 灵识一进入瀑布之中,就被哗啦啦的水流冲撞下去,云瑛极力想要稳住,却根本没有力道可以施展,一大半灵识在她没来得及反应之前被冲刷到再无痕迹,另一半灵识虽然被及时调出,却还是被瀑布带走了表面那一层水灵气,孤零零暴露在外,越发虚弱,不多时也消散殆尽。 这可比震雷卦象内的雷霆难对付多了。 云瑛皱眉想道。 雷霆虽然剧烈,却并非铺天盖地而来,灵识灵动,总还有可以躲避取巧的地方。这瀑布就不同了,看似只有细细长长的一束,然而要突破它的封锁,就必须主动扎入它那仿佛天罗地网般的包围中。 这样一道刀割不断、内藏杀机的匹练,究竟要怎样闯过它呢? 云瑛想来想去,觉得只能一力破万法。 她分出一缕刀罡,朝着最近的瀑布一指点去。 银芒无声飞旋,相触之际,水花飞旋,在日光之下闪着七彩的光芒从云瑛眼前掠过。 这是一滴水。 云瑛忽然想到一点从前并不怎么在意的事。 万事万物总要有个可以计量的单位,才能够更好地将它们整理归纳,修真界中,一滴水便是一指甲那么大的水滴,从前云瑛收集血液时所言的“滴”也正是那样大小。 但水这样连绵不断、彼此融合无尽的东西,要给它划分出一个大小来也是在不容易。 恍惚之间,云瑛觉得自己抓到了一线契机,然而还没来得及往深里想,刀罡传递回来的磅礴压力便让她不得不集中精力对付。 一直以来无坚不摧、从未遇到过棘手之物的刀罡,居然在这里遇到了困难。 云瑛一边感叹果然柔能克刚,一边催动着刀罡不停斩断柔韧水流,朝着瀑布后的石壁不停逼近。 就在她一心几用的同时,苏明朗已经收集到整整三瓶异水,转头一看,云瑛只有六滴异水,凤璟比她稍好,有三十来滴。 这鲜明的对比让他忍不住张大了嘴。 所有瀑布其实都是从山顶上流淌而下的水流,按理来说其中携带的异水应当是差不多的,就算会有些数目上的参差,也不至于差到如此地步吧。 他疑惑不解得给二人传音,云瑛忙着操控刀罡,分不出心神来回答他的问题,凤璟却想到一种可能。 “你的法体……” “熊虺之体啊!”苏明朗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熊为阳,虺为阴,熊虺法体是阴阳平衡的法体,然而你之前在震雷卦象内接受雷霆淬体,又承接了一道金雷,眼下法体浸满了阳雷之气,自然又在阴阳之中更偏于阳。” 云瑛虽然不愿意费心去想只有玄学才能解释的气运问题,但听凤璟所言头头是道,便点头道:“有道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幻境阵灵 苏明朗对云瑛这种帮亲的行为很是不齿:“有什么道理啊!” 凤璟知道云瑛现在不想多说话,便替她说道:“你的法体沾染了金雷之气,如果没有足够的阴属灵物平衡,仅靠你自己打坐的话,将来金雷之气彻底被你炼化,你的体魄便永远偏于阳属了。这卦象大概是不想看到那个情形,所以才多给你许多阴属灵液,让你调理伤势。” 苏明朗本想说这怎么可能,可仔细清点一下自己所得异水,天枝露、雪灵水、莲心净水……的确都是阴属灵液,都能帮他中和金雷之气。 “这……”越想越觉得凤璟的猜测很对,但苏明朗还是不能就这样相信。 总感觉这么一解释,原本一个纯粹的玄学问题一下子变得很复杂。 “你也被雷劈了呀,为什么不多给你一点儿水?” 凤璟微微一笑,凤族浴火而生,和水属灵物相看两厌,要真是如他所想那般,只怕这和卦象能容他进来,就已经算是颇有包容之心。 苏明朗问出口后也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 就算都是阴阳平衡,凤璟那一看就是火属的法体怎么会招水属灵物的待见。 “可是小师妹呢?”苏明朗几乎要被说服了,却还是有不能理解的地方。 云瑛的法体说是山樊,可是跟了她这么多天,看着她八面玲珑、到哪儿都游刃有余,苏明朗又不瞎,当然猜得出来她的法体别有异常。 她显然不是凤璟这样的纯火属法体,为什么阵法还是一样的不待见她? 云瑛无奈,双掌并指,刀罡霎时加紧,朝着瀑布里头钻了进去。 凤璟笑道:“阿瑛不被卦象待见,大概是因为她想要探究卦象本来的秘密,让阵灵觉得自己不受尊重吧。” 他说出“阵灵”这两个字的时候,整个幻象都颤抖了一瞬,哗啦啦的水流因这颤动变作倾盆大雨,朝三人浇了下来。 三人猝不及防,被浇了一身。尽管幻象很快就重新稳定下来,三人却都心知肚明,凤璟说中了。 “你怎么看出这是……的。”苏明朗生怕再说出“阵灵”两个字,再被浇个狗血淋头,便绕过了这个词。 凤璟道:“猜的,你还记得之前雷音宫的郁师兄吗?他打坐时,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劫雷朝他劈去,却又都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恰到好处地替他缓解了因金雷之气太过庞大而无法运转灵气的问题。而其他雷音宫弟子都没有这个待遇,即便他们靠得那么近,雷霆也只眷顾郁师兄一人。” “就这样?”苏明朗不可置信地又问一句,这家伙怎么这样快就从小师妹那儿学来了见微知着的本事,显得好像只有他脑子转得不那么快一样。 凤璟转头冲他笑得露出八颗牙齿:“其实是我刚才忽然想懂了震雷位功法的前两段,上面讲了八卦阵的原理。” “我就知道!”苏明朗嘁了一声,又忍不住问,“什么原理啊?方便讲一讲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 半仙宝器 凤璟有些担心以这个阵灵的性子,他说破了八卦阵的来历之后,三个人还能不能安然在这里收集异水。 云瑛道:“没关系的,说吧。” 虽然这个阵灵看起来情况不是太稳定,但是它刚才只是颤抖了一下,没有把三人直接驱逐出去,就说明它对三人并无恶意。 或者,没办法因为恶意对三人做些什么。 凤璟虽不知道她的一句,却一向把她的话奉为金科玉律,云瑛说可以讲,他便洋洋洒洒讲起了这八卦阵的由来。 “这个八卦天水池其实是一件半仙器。” 开头第一句话就让苏明朗震动不已。 半仙宝器? 凡人境能用的只能称之为武器,到了灵境之后,才能够使用法宝,而法宝之上,则是灵宝,为铭空至和合境界的修士法器。 灵宝之上,便是仙器,为四帝境大士所驱使。 法宝还算是死物,虽有极大威能,却终究不会生出自己的意志。而灵宝便极有可能产生器灵,即便没有主人的控制,也同样能够靠自己来作战。 而灵宝之上的仙器……那就只能想象了,苏明朗虽然很受重视,却也无法从长辈那里得知这些秘密,因为长辈们自己也没听过见过,只是口耳相传,知道有这样的境界、这样的法器。 那种遥远而神秘的境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苏明朗眼下只能想象。 而凤璟却忽然说,这八卦天水池是个半仙宝器! 这如何不让他震惊。 法宝灵宝俱以天地玄黄划分大阶,每一品阶之内,又分作极、上、中、下四个小品阶,和丹药的划分很是相似。 半仙宝器,便是被天阶极品灵宝更强上一丝,却还不能晋升为仙器的绝世神兵。 苏明朗一下子觉得世界在他面前解开了神秘的面纱,露出了诱人的胴体。 半仙宝器啊! 半仙宝器啊! 极力克制着动荡心神,压下扑到瀑布前把它们抓个干净的冲动,苏明朗继续听凤璟述说这天水池的故事。 “这半仙器的名字,就叫做八卦天水池,这半仙器是浮生大师炼化而成的。别问我浮生大师是谁,我也不知道,应该是灵界一位厉害的炼器师吧。他在白泽一族的协助之下,炼制成这八卦天水池,将凌霄学馆内几位大帝……的功法尽数刻录在石柱上,以供学馆弟子参悟研习。” 凤璟说道几位大帝的时候,忽然顿了一顿,苏明朗并未察觉,云瑛却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露出了极大的惊诧。 凤璟顿了顿,又继续说:“这八卦天水池可大可小,眼下就是将本体尽数铺展开来的时刻,我们在外头所见的湖水、堤坝、卦象,都是它的本体显化。而它的仙器灵核则藏在湖水中的阴阳眼之中,若能够得到阴阳眼内的灵核,便能将它缩小到只有巴掌大,随身携带。” 苏明朗听得心旌神摇,恨不得赶紧冲出卦象,去湖水之中寻找灵核。 冷静,冷静……苏明朗反复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能这么眼界窄浅。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头晕眼花 但这不是一句眼界窄浅就能克服的事情。 要知道修真界所能见到的法宝,最好也不过是天阶极品法宝,而眼前的八卦天水池却是半仙器! 半仙器! 一想到这三个字,苏明朗就觉得整个内世界都山呼海啸,完全平静不得。 他不怀疑凤璟的话,凤璟又不是闲得慌没事干的人,不至于编这么一套瞎话来哄他玩。而且这八卦天水池里不仅有诸多神妙功法,还有这样多的天材地宝,简直取之无尽用之不竭,它要不是半仙器,那还有什么是半仙器! 苏明朗苦笑着拽了拽自己的头发:“小璟啊,下次说这么劲爆的消息之前,考虑考虑我这个乡巴佬的眼界和承受能力吧。” 凤璟眨眨眼睛,点点头乖巧答应:“好。” 苏明朗深深呼吸又深深呼吸,还是觉得心里动荡不安,再看看仍处之泰然的云瑛和凤璟,只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真是输了个彻底。 其实是他太低估了自己。 凤璟本来就是凤族少主,有个圣帝境界的母亲和素未谋面但一定是四帝境界的父亲,就算出生不久就被送到了这里,眼界也绝非本界修士可比。 云瑛虽然对那些高境界的修士秘密不如凤璟这样清楚,却也从翠尊和高邑那里得知了不少秘密。翠尊身为万万年玉骨梅花,全盛时绽放出来的每一朵花都堪比地阶灵器,树枝树根更是可以拿去淬炼成半仙器。因此已经拥有了翠尊木心的云瑛,对半仙器并无太多向往。 只有苏明朗是真真正正头一回听说这些事情。 这样天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他只是心神动荡、只是止不住冒出些幻想,而没有立刻生成要将其占为己有的心魔,这份定力已经在万万人之上了。 阵灵就很欣赏他的这份定力,当即又降下许多异水在他眼前。 苏明朗还没有察觉到,云瑛早已先一步发觉,调动着灵识刺激他的手腕。 苏明朗觉得自己手腕几乎要被电麻了,忙伸手去接异水,一一捞到手里之后,才忽然想起来:“这个阵灵是怎么回事?是八卦天水池的器灵吗?” 凤璟道:“算是吧,八卦天水池不是普通的半仙器,铸造之时,浮生大师便有意将其铸造成可以拆卸的十份。为此,他借鉴了九天十方阴阳八卦大阵的原理。我们眼下所处的坎水位卦象,既是八卦天水池的一部分,又是个独立的大阵,在这阵法之中的意志,既可以算是八卦天水池的一部分器灵,又是坎水阵的阵灵。” “阵灵……”苏明朗将这名字念叨了几遍。 云瑛默然不语,刀罡在瀑布之下艰难前进,只差一线就能冲过最后一丝水流,看到水流背后的石壁。 然而就是这最后一丝水流,却比前面诸多困境更难突破。 云瑛调动全部灵源内的灵气,尽数附着在刀罡之上,用力一冲,便在道道水花中冲破桎梏,刺进背后潮湿而布满青苔的石壁之中。 第一百二十四章 再度变异 刀罡立刻化作道道灵识,贴着石壁上下游走,果然看到了无数古奥文字。 与此同时,云瑛听到凤璟的话:“如果我们完成任务后,还有时间的话,能不能陪我去离火卦内走一走?” 苏明朗立刻说:“估计不能,我还得……” “我又没问你!”凤璟一句话把他给堵了回去。 嘿这小子! 苏明朗忿忿不平想道,这是想摆脱了他去追小师妹是不是! 那他还真就得去! “你问不问我我也得跟着你!”苏明朗大声嚷道,“别想背着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凤璟一怔:“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脸腾地红了:“我就算是想去找离火卦的功法,也不能算是见不得人吧!” 这话反而让苏明朗愣住,目光在他和云瑛之间来回飘荡。 见凤璟一脸清澈的愚蠢,云瑛又只是淡淡,苏明朗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一直以来都怀疑错了。 可是,小师妹是说过自己喜欢凤璟的呀。 凤璟那个表现,难道不是对小师妹有意思? 他忽然觉得脑子有点儿打结。 云瑛知道他想多了,却也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开口道:“我看到这一篇功法了。” 她对于功法的渴求更甚于诸多异水,便收回了大部分灵识,只留下帮苏明朗查看的那一部分灵识,其余的都与刀罡结合在一起,先后冲破瀑布的封锁,触碰到刻满白泽文字的悬崖。 按照凤璟的说法,八卦卦象之内,每一个卦象内部都有自己的阵灵,那震雷卦的阵灵一定比坎水卦的阵灵更值得多。 震雷卦内只是演化出许多雷霆,而且都是能帮人淬炼体魄的雷霆。刻录着功法的石柱也直白地矗立在那里,只是进入二爻和三爻之间需要一点儿小技巧,但归根结底也不算很难。 相比之下坎水卦阵灵多了许多弯弯绕绕的心思,直接掩藏起了功法石柱,将它们转移到瀑布背后的石壁上,让进来的弟子很难注意到。即便想到是在这里,也难以突破这似柔实刚的瀑布。 即便突破了瀑布,也还有一重困难。 云瑛望着满目青苔,长长叹了口气。 很合理,水流潮湿之处长满青苔很合理。 青苔腐蚀之下,字迹剥啄,让人看不清楚,也很合理。 这阵灵,何等心机深沉! 云瑛尽管知道这没什么用处,还是不由自主眯起眼睛。只能将所有灵识都紧紧贴在石壁上,贴着文字不断游走,将它们的形状准确地铭记下来,以供本体拓印。 识海中负责对接的灵识不断显现着字样,云瑛将它们一一送入玉简之中,留待凤璟翻译。不知不觉间,负责对接的那一部分灵识转变成一种淡淡的月白色。 云瑛集中精力应对几方之事,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翠尊却发现她的异变,心中不由惊涛骇浪。 莫非他之前猜错了,不是书卷之灵和自己功法结合出一种奇妙效果,而是这石柱功法本身就有淬炼灵识的作用? 第一百二十五章 拿到东西 翠尊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能先暂时观望。 云瑛比起之前分出几缕去雷霆之中拓印功法,眼下云瑛将大部分灵识都没入瀑布之中,因此识海中的变异比起之前更加明显,几乎整片识海都被染成了水色,其中隐隐有紫光流转,不算绚丽,却有一种幽静之美。 尤其云瑛仍旧在一刻不停地运转清灵功法,灵识无时无刻不在鼓荡涨潮,之前因吸收书卷之灵而变得粘稠的灵识,经过这许多日的锻炼,重又变成液状。眼下染成青紫之色后,越发像涨落不停的海水。 云瑛自己还未意识到,翠尊却看到她的识海深处,因书卷之灵而变得粘稠的那一部分,正在不停地收缩,仿佛一颗心脏。 而在这可心脏的周围,一圈圈涟漪无声向外荡漾,正形成细小的漩涡。 如果这漩涡变大,会形成怎样一种景象,翠尊还不敢断言,但他知道云瑛正在走一条从前无人走过的道路。 云瑛专心地摹写着石壁上的功法,从青苔斑驳的石壁间仔细辨认文字形状,不知不觉就是几个日夜过去。 幻境之内没有日月流转,但修士自然能感觉到时光的飞逝。 算来他们进入秘境已经整一个月了。 在这一个月内收集到如许多的宝物功法,也算得上是收获颇丰,只是三人仍旧没有完成全部任务,又各自有想要去的地方,便不得不加紧一些。 苏明朗在这几日间收集到不少异水,看来阵灵并没有因为被凤璟喝破身份而有所变动,依然我行我素,对苏明朗很是偏爱。 只是苏明朗想要的清雨琉璃冰一直都没有露面。 凤璟因没有云瑛灵识的帮忙,只能靠自己眼疾手快去抓取,几日下来只得到三四滴异水。云瑛则是完全放弃收集水滴,一心扑在石壁功法的刻录上,再没关注过异水之事。 她已将大半功法刻录下来,正要将灵识朝凤璟那边的石壁上送去时,忽然听他叫了一声。 “苏师兄!”凤璟握着一只玉瓶朝苏明朗喊道,“这好像是你要的那个!” 苏明朗听他这样说,当即飞奔到他身边,也不管两道灵气差一点点就能触碰到异水,这下却全被瀑布冲散。 玉瓶之中是一滴滚圆的水珠,其中隐隐有冰纹闪动,乍一看仿佛是结了层薄冰,再一看有像是水滴内下起瓢泼大雨。 “没错没错!”苏明朗高兴得不能自已,“这就是清雨琉璃冰!小璟啊,咱打个商量吧!” 他将这几日收集到的异水一字排开,任由凤璟挑选。 凤璟本想再逗一逗苏明朗,以报前几日堵自己话头的仇。转头却见云瑛也朝这边看着,登时觉得这种复仇行为有些太幼稚了,便把到了嘴边的刻薄话咽了回去。 “清雨琉璃冰是八阶异水,你也只要用一滴八阶异水来换就行了……就这滴凝晶露吧!”凤璟很块就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挑中了自己想要的,和苏明朗交换完毕,把人一推三尺远。 第一百二十六章 石柱功法 苏明朗被推了个踉跄,正要回头用自己沙包大的拳头教教凤璟什么是尊老爱幼,就听云瑛在远处问:“师兄,你还要继续收集异水吗?” 苏明朗一怔,随即道:“当然收集!为什么不收!” 他这辈子运气最好的时候就是现在了,不趁机多捞点儿好东西,他都对不起自己! 想着,他一溜小跑回到原位,继续在眼疾手快收集异水。 凤璟却没有继续,他对这些水属灵物无所求,显然阵灵也不怎么待见他,眼下已经帮苏明朗找到清雨琉璃冰,他也不想委屈自己在瀑布里掏摸来掏摸去了。 他缓缓行至云瑛身旁,看着她手中接连闪烁光芒的玉简,低声问道:“还要多久才能刻录好?” “三天。”云瑛头也不转地回答。 凤璟好奇地凑到她身前,盯着她的脸庞查看,忽而惊讶张口:“你的眼睛……” 云瑛朝他看了一眼,仍然是琥珀色的眸子,凤璟一怔,刚才那抹水色青光是他的错觉吗? “没事,你继续。”凤璟挥手示意她不必在意自己的话。 云瑛便又直视着万道瀑布,全心全意操控着灵识在石壁上攀爬。 越往上,文字便越模糊,瀑布内溅出的蒙蒙水雾就像玄机峰上的袅袅岚烟,让人看不清眼前三寸之外的事物。 云瑛尽可能小心地让灵识贴住刻字,像攀岩的人手脚都紧紧扳住石块一般,让灵识细丝紧紧贴在刻字凹糟之间。 凤璟仔细打量着她的双目,见她眼中又出现了那种水绿光泽,心里诧异,却没再出声打扰,而是取出云瑛之前在震雷位中收集到的完整功法,将找到方向的头几行字重新整理一遍。 开头两段介绍八卦天水池的由来和效用,关于效用,凤璟没有告诉苏明朗,因其背后牵涉的事情实在太过离奇,让他现在就知道并没有什么用处,反而有可能干扰他眼下的修行心境,因此凤璟并没有说。 两段之后,便是震雷位所刻录的功法,这八位被刻录进去的修士分别是雷泽帝君、月华女帝、六音女帝、青灵帝君、肃征帝君、昊阳女帝、玄朔帝君和玉晟帝君。 没错,最后一位正是之前严毅带众人前去寻找的洞府中,满殿壁画为其歌功颂德的那位玉晟帝君。 这就是凤璟觉得奇怪的地方。 那个洞府当然未必是玉晟帝君自己留下的,一个能够称帝的人物,留下的洞府也不该那么简陋。可是既然壁画内对玉晟帝君生平讲述得那样详细,足可以说明洞府主人对他极其了解,极有可能是帝君身边的侍从。 即便是帝君身边的侍从,对于常人来说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高人,他留下的洞府,怎么会出现在修真界内呢?这一点凤璟在玉晟洞府内时就怀疑过,可是后来一直也没有找到过答案。 而今却在凌霄学馆内找到了线索,他怎能不惊讶。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从前竟未曾想到,这个帝君是指四帝境界的大能,也是够奇怪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斗志昂扬 凤璟想了又想,觉得可能是受了壁画的误导。 壁画上锁刻录的玉晟帝君称帝,完全是凡俗界英雄豪杰游走四方、天下云集响应,而后他再登基称帝,凤璟当时看去,自然只会觉得所谓帝君只是尊称,完全没联想到移山填海、举雷弄风,那完全是四帝境界的修为。 眼下他也不纠缠这个,越过这一段功法由来的介绍,继续向下阅读,正式翻译功法本身的内容。 震雷位刻录的功法正是雷泽帝君的传承,其功法名为雷泽九云卷。 和雷音宫的雷音九变掌一般,功法名中都带一个“九”字,大约九为阳极之数,雷为阳极之尊,所以雷属功法中往往同时带有“九”字。 既然是帝君的传承,就算是四帝境中最低的灵帝,也绝非凤璟此时能够看懂。他只能将其粗略翻译过来,顺带着感悟一番所谓的微言大义。 这份雷泽九云卷功法大致分为心法与真经,心法淬炼灵识,真经则是引雷入体,锻炼招式与体魄。而哪怕第一卷功法,也只有融元境之后才能习练,凡人境若要强行习练,必得是根骨、法体都极佳,又吸纳过其强悍的异雷打底才行。 那不就是郁均吗,难怪震雷卦阵灵那么喜欢他,原来是个难得的传承好苗子。 凤璟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将第一卷内容一句一句翻译出来,翻译完后回头去看,自己都觉得不大通。 这也没办法,他又不是雷属修士,对雷属功法根本不通,很多微妙之处不能体会,就算体会了,也难以将它转化成准确的字句。 如果是从前,凤璟做到这个地步也就很满意了,他干嘛要平白无故翻译一本和自己压根无关的功法呢,就算能换来什么好处,他也不是稀罕那好处的人,做到这地步,剩下的扔给那些术业有专攻的修士去完善就好,何必自己在这边费心费力。 可现在他的想法有所不同,云瑛显然对这些功法深感兴趣,于是他就想要把这些功法翻译得更准确一些,价值更高些。 即便不是云瑛对它有所求,凤璟也想要把这件事情做好。 这是他从云瑛身上看到的态度,她总是精益求精、总是不知疲倦地吸收着各种知识,于是总走得比自己远,总在关键时刻表现得比自己强那么多。 他徒有一个强大的出身、众星捧月的地位,每每和云瑛携手同游,却总要人家来照拂,这算怎么一回事嘛。男子汉大丈夫,该拿出点儿自己的本事来才行! 一年多来他正是靠着这样的想法,一一降服三种异火,在火池内沐浴淬体,完全靠自己的本事修炼至炼血境界。眼下面对这完全不懂的功法,凤璟心中也生出这么一种定要将它尽善尽美翻译过来的豪情。 这甚至比修炼还要更加艰难。 火焰是他的来处也是他的归处,是他的血髓他的神魂,无论如何痛苦,他都能看得到实打实的收获,眼前有足够光明的未来吸引他亲近。 翻译嘛……枯燥不说,他是真的不懂啊! 不懂的东西,要怎么找乐趣? 第一百二十八章 送来枕头 然而就算没有乐趣,也要坚持。 修炼大道,本就不可能处处都是合自己心意的好东西,往往要有这样漫长而枯燥的过程。 于是接下来三日,凤璟磕磕绊绊、忍着昏昏欲睡的无聊心境,把第一卷心法部分翻译了个大概。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力有不逮,不解的地方特意标红,留待之后集思广益、查漏补缺。如此一边翻译一边记录,一页译文后面居然跟着整整三十多张问题,他自己看了都忍不住觉得好笑。 三日后,云瑛果然将石壁上的功法尽数刻录下来,苏明朗也借着各种异水将体内的金雷之气调和大半,之后只要好好将养,就能恢复如初。 三人都在这坎水卦象内得到想要的东西,心满意足准备离开时,忽而听见入口处涟漪荡漾,又进来十几个修士。 这十几个弟子中,一大半都穿着紫衫,是紫霞殿弟子,为首那一名黄袍修士却是明月宗之人,且正是雏凤榜上排名第三的符修盛夔,云瑛原本就要找他,没想到他竟主动来到了这里。 她上前行了一礼:“盛师兄。” 盛夔见她和苏明朗在此,怔了怔后也向二人致意:“苏师弟、云师妹。” 他今年已是二十五岁,在诸多进入海东秘境的弟子之中年纪可谓最长,为人又和气,算是众人的老大哥,云瑛性子略孤僻,苏明朗却和他很是交好,打过招呼后就开起玩笑来:“师兄是来这里找异水研墨吗?师弟我这两天收获了不少,要不分师兄一点儿?” 盛夔让其他弟子先去自行收集想要的符水,而后才对苏明朗笑道:“且待我自己收集一回再说,若实在收集不到,师弟又有富余,愿意低价脱手,我当然求之不得。” 他面容只能算是端正,笑起来却有春风拂面的温柔从容,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而亲近。 云瑛竟一枚玉简交给盛夔,道:“这是之前在藏书楼无意发现的小术法,于师兄所修之道似乎颇为契合,之前正打算做完了这边的事情,就将玉简传送到师兄手里,没想到正巧在这里碰上。还请师兄不要推拒,仔细看过一回。” 她说得认真,盛夔也就收下玉简一笑:“多谢师妹记挂着我。” 云瑛又道:“师兄务必尽早看完,否则怕是来不及参悟。” 盛夔心里觉得奇怪,却没显露出来,待三人告辞离去后,才将玉简往额头一贴,愕然瞪大双眼。 离开坎水阵法之后,苏明朗也迫不及待问云瑛:“你给师兄的是什么东西啊?” 凤璟推测道:“是不是邪修的事情?聚邪阵?” 云瑛冲凤璟点头微笑:“就是那件事。” 凤璟对上她笑盈盈的双眸,耳朵尖又是一红。苏明朗却还是满腹疑惑:“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盛师兄啊,让他去对付邪修吗?还是……” 说到这里,他也明白过来:“你是要他去破坏邪修留下的聚邪阵,是不是?” 随即他又皱眉:“他们可是躲在藏书楼里呢,你是不是忘记把令牌给师兄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忍不住了 藏书楼外那些小楼,只有佩戴着凌霄令牌的人才能进去,这一点云瑛早就告诉了两人。这段时间她一直监视着邪修和鲜于弋的动向,将他们所绘制的聚邪阵原模原样刻录下来,就是为着等他们离开之后,自己前去或传信某个精于符阵之道的师兄前去破了那阵法。 她现在已经完全摸透了两个邪修的底细,都……不怎么聪明。 既然不聪明,那云瑛也就直白一点,不再考虑他们会发现自己监视他们,将计就计引蛇出洞这种可能了。 于是她回答苏明朗的话:“我没忘,我在玉简里写了,让盛师兄先去找玉斐然玉师兄。” “玉斐然?”苏明朗怔了怔,才回过味来,“也是,他杀了两名邪修呢,肯定拿了他们的储物袋。” 凤璟却问道:“可是你都无法冲刷你手里这枚令牌内的灵识印记,难道玉斐然能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有办法。”云瑛答得干脆利落,别说凤璟,苏明朗都愣了。 “你怎么知道?” “玉师兄有一种专门消磨灵识的毒丹,你们不记得吗?”云瑛也很讶异,明明之前在交流大会的时候,玉斐然展示过他那种毒丹的,云瑛也处于好奇试了一试。 当然,最后她凭借着清灵功法绵绵不绝地供给,硬生生耗干了药力,那也是玉斐然在大会上仅有的一次吃瘪,苏明朗和凤璟为此感慨良久,都说要为抓紧灵识的锻炼,免得之后对上玉斐然吃大亏。 “这才一年而已,你们就忘了?” 一年而已……一年而已…… 苏明朗脑海中不断回荡着这句话,心里抓狂道谁会把“一年”这么长的日子称作“而已”啊! 凤璟也道:“虽然如此,但那种毒丹难道会对灵识印记起作用吗?” “当然,灵识印记怎么就不算灵识了呢?”云瑛笑道,“你们要相信玉师兄的潜力。” 凤璟立刻拉下脸:“我和他又不熟,干嘛要信他!” 苏明朗贼溜溜的目光在凤璟身上不住打量,忽而一笑:“小璟,你这是吃醋了吗?” 凤璟恼羞成怒,一手刀朝他颈上砍去:“别老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行不行!” 苏明朗轻而易举握住他手腕,反手一拉搭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咱哥俩单独说两句话,小师妹想现在这里待一会儿成不,我就和小璟说一小会儿话,马上就回来!” 云瑛倚着卦象石柱冲他们微微点头,转头看着水波浩渺的湖面出神。 凤璟怪嚷鬼叫地被苏明朗拉扯到一边,被按着坐倒在堤坝鱼鳞石上。 苏明朗严肃地看着凤璟:“小璟啊,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 “我才十六……” “得做一个能负责的人了。” “我一向很负责……” “你得看得清自己啊。” “谢谢,我很看得清。” “你闭嘴,能不能让我好好把话说完!”苏明朗忍不住吼道。 凤璟不甘示弱:“那你倒是说点儿能听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呢,你当你是卓鹏举啊!” 第一百三十章 不知所措 苏明朗叹了口气,拂去落在凤璟衣角团凤金纹上的灰尘:“我是想问你,你对我小师妹到底怎么个意思?” “什么怎么个意思?”凤璟仍旧不解。 苏明朗干脆直截了当:“你喜不喜欢她?” “我当然不……” “喜欢”两个字即将到嘴边的时候,凤璟忽然愣住。 不喜欢吗? 肯定不是的。 那喜欢…… 凤璟忽而低下头,认真地思索着自己一直以来对云瑛的依赖、崇敬与那种他不好意思提起的怜爱。 是的,内心深处,他很怜惜云瑛,尽管他知道自己压根就没这个资格,却还是忍不住如此。 他从破壳那日起就没见过父亲母亲,被凤族长老送到这么一个只敢把他当做尊贵外客、不敢当自家人管教的地方,每个人都谨慎地和他保持距离,只有燕嘉年幼无知,真把他当做哥哥亲近。 可是好歹好歹,他能得到面子上的尊敬,还有比名义上的兄弟姐妹更胜一筹的尊荣。他虽然浪费了很多时光,但大家也都由着他浪费挥霍,没人阻止、没人劝谏、没人管束。 相比之下,云瑛虽然有过亲生父母六年的关爱,却又眼睁睁看着自己如何失去一切,然后在一无所有的荒原中挣扎求生。 这是如何做到的?那种让他觉得一辈子也学不来的坚韧执着是怎么打磨出来的?只要认真想一想,他就忍不住心疼。 这些……这些复杂的情感,合在一起后就是喜欢吗? 凤璟有些迷惑。 难道不是喜欢吗? 如果不喜欢云瑛的话,那他喜欢谁呢? 如果没有云瑛的话,他恐怕连这个世界都不会喜欢的。 凤璟抬头,目光跨过道道岚烟投向倚着石柱的云瑛。 她正闭目运功,在翠尊的指引下感受自己灵识的变化,周身青气鼓荡,飘飘然像要乘风归去的仙人。 凤璟慌忙低下头,仔细感受自己此刻澎湃的情潮,半晌之后,他抬起头来,对苏明朗说:“是的,我喜欢她。” 苏明朗心里哦豁一声,老感觉是自己强行戳破了窗户纸,想了想也只好拍拍他的肩膀:“那你加油。” 为什么要加油? 凤璟像是奇怪,随即又自己给了自己答案。 因为云瑛是个强者,爱慕她也是需要资格的,所以要努力,要做一个赶得上她的人。 苏明朗行不到小老弟会这么上道,自己就给自己安排了理由,他拍拍手站起身,冲凤璟笑道:“好啦,你回去可别和小师妹说咱俩的谈话,人家正经的师兄师姐们还不知道你有这心思呢,要是知道我这么越俎代庖,怕是要冲上来给我教训的。” 若按凤璟原本的性子,此时定要回一句“他们不敢,又打不过你”,眼下心里各种情丝缠绕,并没有了刻薄他的心思。 喜欢…… 意识到自己心里原来滋生了这么一种情绪,凤璟不禁手足无措。从前已经习惯了的事情,此时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好了。 尤其回到坎水卦象入口,云瑛睁眼看来之后,凤璟更不知如何是好,都有点儿想当场逃跑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给个任务 云瑛望着他的目光,心中也是奇怪,想了想却也明白,大概苏明朗已经把话挑破了。 这位师兄未免太热心了,云瑛不由怀疑姜溶对谢连欢总那么举棋不定、又怨又嗔,是不是也有这位师兄在期间撮合的缘故。 他说他只是个传东西的,并没对两人多说什么,可是看他对两人之事的热心,恐怕他不可能不对姜溶和谢连欢之事发表意见吧。 想到这里,云瑛不由在心中叹气。 这种过分古道热肠的人,她还真是……受之有愧。 可是这种事情说出来也尴尬,她便换了个话头道:“眼下师兄的任务已经尽数完成,我和凤璟还需去冰焰岛一趟,不知师兄是要同我们一起去,还是有别的打算?” 苏明朗本想说他本来就没什么打算,这云瑛该是知道的啊,转念一想,却忽而明白了她的意思,眼珠在两人中间滴溜溜转:“我确实有一点儿自己的事要去做,不过也不着急,师妹若是不想我去的话,我也可以先去忙自己的事。” “师兄不着急那就太好了,恰好我也有件事情要拜托师兄。”云瑛见他一脸看透世事的三姑六婆八卦劲儿,便也有意促狭,见苏明朗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她微微一笑,自识海中引出一道灵识交到苏明朗手里。 这一道灵识非比寻常,将它自识海中取出来时,云瑛面色整个泛白,额头上挂满了汗珠。 苏明朗不解地看着这道青紫流光交映的灵识,仔细一看,其中竟然闪烁着一种影像,再仔细一瞧,正是之前捉住过的鲜于弋和一个没见过面的邪修。 苏明朗霎时严肃了面庞。 对着小师妹的情事,可以嘻嘻哈哈,这邪修可是涉及到海东秘境安危、威胁宗门根本的大事,不能不慎重对待。 “小师妹是想要我来跟踪他们吗?”苏明朗在正经事上,脑子转得还是很快的。 云瑛微微点头:“正是,他们之前提到玄机峰内有个神器,我想既然能称之为神器,起码也要是灵宝才行。若真有这等宝物,决不能叫他们拿去,所以我想要师兄帮我追踪牵制他们二人。” 前几日鲜于弋和邪修忙着布置聚邪阵,云瑛一方面想要从他们的交谈中再知晓一些消息,一方面又想知道鲜于弋口中提到的神器是什么,一直忍着没有动手,哪怕是通知盛夔去破坏聚邪阵,她也丝毫不急。 聚邪阵这等阵法,需要积攒一两年才有威力,之前那个炸了沼泽的聚邪阵可是在沼泽底部蛰伏了几十年,眼下这些刚画成的阵法,根本不足为惧。 而且,这名邪修绘制出来的聚邪阵,也远远不如沼泽底部的那个聚邪阵精妙圆润,这让云瑛更加确定,邪修里的确有一个精于符阵之道的大能。这回海东秘境开启,他因为修为已经远远超过,无法再进入秘境之中,但之前他进来的那一次,一定留下了不知一个聚邪阵。 那些已成气候的聚邪阵,才是云瑛真正担心提防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跟上思路 这几天,鲜于弋和邪修确实有过对话,其中提到过两处被下了聚邪阵的地方,其中一处就是冰焰岛,而另一处在夕月河谷。 其中冰焰岛的聚邪阵应当是和杳暝山林同时被画下的,夕月河谷内的聚邪阵则是上一次开启海东秘境时混进来的邪修所画,因此眼下还没造成太大问题,只是滋生出几根吞灵藤来。 苏明朗听到这里,觉得有些不对劲,凤璟比他更快一步相到问题所在:“以前那么多次秘境开启,都有邪修混进来,为什么七大宗门从没发现不对劲呢?” 海东秘境是个宝藏之地,哪怕是正修之中,也并非没有觊觎的。多年下来,七大宗派牢牢把持着这个仙家福地,对进入其中的人自然会仔细甄别,只是偶尔为了平息小宗派喝不到汤的怨气,而分出三五个名额,让他们选出最为出众的弟子,分散到七大宗派门下代入秘境之中。 这一切必然都要经过最为细心地选拔核实,怎么会给外人钻空子的机会,还是每一个空子都被钻了? 对此云瑛也有一些猜测:“一来每次进入海东秘境的邪修并不多,这次只进来五人,以前进来的邪修数目想来也不会太多,既然不多,便不足以引起重视。二来宗门精心挑选弟子,为的是能从秘境内得到更多宝物,只要那些邪修将宝物带回宗门,宗门便不会怀疑到他本人身上,他只要找个机会假死脱身,便不会引起怀疑。”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凤璟跟上她的思路道:“可是这一次,显然不是这样。” 并非每一个邪修都是在伏击之中混入正修弟子内的,从前没有这种情况,这一次那个混进雷音宫的女修,也是不知不觉就顶替了原身,可见他们若要无声无息混进来,那么即便高邑和云瑛如何敏锐,也不能这么快就发现不对。 凤璟脑海中闪过一个猜测,却不大有自信,云瑛便道:“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正好我和校对一下。” 凤璟又红了耳朵,期期艾艾地说:“我……我觉得这个鲜于弋的身份非比寻常,他会不会是、会不会是自视甚高,想要搞出个大动静来证明自己。” 云瑛点头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明朗冷笑:“果然纨绔更懂纨绔的想法!” 凤璟白了他一眼,没和他争辩。 云瑛问苏明朗道:“师兄究竟愿不愿意帮我?” “愿意!怎么不愿意!”苏明朗一口答应,云瑛又交代苏明朗许多细节,苏明朗一一听进心里,握着那缕能显现影像的灵识大步流星离去。 凤璟见他走了,才转头看着云瑛:“你不要紧吗?” 刚才那一缕灵识不是云瑛以前随意取出的那种,应该是扎根在识海中,负责对接的灵识。那种灵识被拔出来,识海肯定不好受。 云瑛确实不大好受,不过比起书卷之灵造成的痛楚,这也不算什么,清灵功法运转几番后,识海便平静如常。她抬头冲凤璟一笑:“不要紧,我们还是快走吧!” 第一百三十三章 来爬梯呀 冰焰岛乃是一座悬空之岛,在八卦天水池东南方,离地万丈。凡人境修士无法飞行,即便有法宝相助,在冰焰岛笼罩范围之内,灵气也依旧动弹不得,无论谁来,都只能凭借岛上垂下来的几根悬梯攀爬上去。 悬梯从冰火交界之处垂落,南北各有两道,有不少修士正往上攀爬。 云瑛和凤璟就近选了北方这一根悬梯,抓着横木便往上攀爬。 悬梯其实就是两根粗壮麻绳内拴着无数根横木,这样从空中飘荡下来,本就随风吹得摇摇荡荡,被修士们用力一抓后,更是摇晃不停。 若是平时,修士们自然不会畏惧,可是眼下不知冰焰岛内有什么神力,竟将众人丹田给锁住了,灵气不能运转,那么凡人境修士就可以摘掉后三个字,做个老老实实的凡人。 如此情景之下,面对这吱吱呀呀、晃晃荡荡的悬梯,他们怎能不害怕恐慌。 凤璟知道云瑛哪里都好,就是体魄跟不上,所以主动请缨要帮她殿后,要是云瑛坚持不住、腿脚发软,他可以在后头托住她。 云瑛对此不置可否,抓着梯子不疾不徐地向上爬着。 果然,没有灵气替肌肉缓解困乏,不一会儿双手双腿就变得酸痛不已。 云瑛恍惚之间觉得自己仿佛是回到了从前,刚被刘长青带到明月宗,在他命令下爬过通天阶。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难捱,自己一无所有,除了一腔孤勇之外什么都拿不出来。 然而那个时候,她仍然爬过了通天阶,做到了千万人做不到的事情。 那时候尚且如此,何况其实并非一无所有的现在。 之前云瑛尚且明白,起头时不能操之过急,要徐徐图之,渐入佳境,眼下自然更是如此。 凤璟从前心浮气躁,眼下却沉静许多。或者说,不是沉静,而是云瑛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凤璟自认为只要跟随就够了。 于是二人始终速度不快,一刻钟三四十阶地向上攀爬。 悬梯不多不少,正好万道横木,不少人凭借着一股锐气爬过前三千阶后,便气喘吁吁、后继无力,只能颤巍巍向上伸手抬脚。 这种情形最容易出问题,梯子一晃,他们便无法握住横木,尖叫着跌落下去。 在悬梯之下,是个占地千里的传送阵,平铺于茫茫原野之上,修士坠落之后,传送阵白光一闪,便将他们传送到不知何处去。 这传送阵到不会伤及性命,可是…… 想到当初在玉晟帝君洞府时,被传送阵一把送到克兰沙漠的记忆重新在脑海中闪烁,当时仿佛碎了一身骨头的痛楚也重新被回忆起来。 这样大型的传送阵,留下的伤痛肯定要比当初那个传送阵更胜一筹,能不落下去,最好还是别落下去。 其实爬上冰焰岛的修士不在少数,眼下两人所攀爬的这根绳梯上,至少有二十个人,其中有三位已经爬到最后一百阶上,只差一步就能登上冰焰岛,而在他们之前,一定还有成功爬上去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性急体修 二十个人中,只有四五个体力不支或调息不顺而掉下去的,这已经不算困难了。 因此云瑛并不觉得自己会爬不上去。 凤璟的体力是要强于她的,却始终保持着与云瑛节奏一致,她快,他便也快些。她慢,他便也慢些。如此攀爬得久了,他也渐渐感觉到云瑛有意在控制体力,而自己这样学着,倒也得到些好处,身上的疲惫比想象中要少许多 二人爬得平稳,二人之后赶来的修士却有点儿受不了他们这慢吞吞的速度。 这位修士是紫霞殿弟子,大约是精于体术,一眨眼就爬过百余阶,赶上了比他早来半个时辰的云瑛凤璟,然后也不得不随着二人的速度慢下来。 他性情急躁,慢悠悠爬了三四阶后,实在忍不住开口:“两位,能不能快点儿啊!” 云瑛和凤璟听到这声大如牛吼的喊叫,齐齐回头看了他一眼,见这人一张红脸,一头短发硬扎扎竖着,虽穿一身紫袍,却不像个修士,像个要拦路剪径的绿林豪杰。 二人不由对他生出几分兴趣。 这一看就是位体修,而且已经是锻骨境,只是上次在交流大会上却并没见过。 云瑛道:“师兄要是着急,我二人可以给你让路。”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松开一只手臂往侧边躲,这修士却连忙阻拦:“别别别,不至于不至于!” 看这位师妹那小胳膊小腿的,真担心她手一松直接掉下去。 “你们俩稍微走快点儿就行,别老这么磨磨蹭蹭的,把我压下边,我憋得心里难受啊!”体修一脸诚恳的为难,云瑛却表示她只能这么慢。 “我和我的同伴并非体修,自然只能慢慢走,师兄若是着急,不妨越过我们二人,这也不碍事。”云瑛一边说,一边松开右手,极力拽住左边的麻绳侧过身子,凤璟也有样学样,给身躯庞大的体修让出右边的路径来。 体修的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见两人对他这么客气,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连忙抓住绳子往上蹿了几蹿,爬到云瑛头顶,回头冲二人笑笑:“谢谢啊,我叫隋山,上去等你们俩!一定要上来啊!” 云瑛凤璟微微点头,道了声“一定”,便目送着他一溜烟爬了上去。 他每爬一阶都要回头喊一声“一定要上来啊”,一直爬到两人的身影在他眼中只是个小点儿才不再回头。 凤璟望着他一骑绝尘的背影叹道:“早知道我也修两门体术。” 云瑛笑了笑:“天底下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她并未被这个小插曲干扰心智,仍旧不疾不徐地向上爬着。 到底还是体魄不够强悍,爬前三千阶时,她还能自行调节疲惫身躯。三千到六千阶时,胳膊和腿脚已经开始止不住打颤,腰肢酸胀得厉害。六千到九千阶时,她已是汗落如雨,黄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胳膊上,她整个身子都在止不住打颤,凤璟在她下方攀爬,时时能感觉到她的汗水滴落在自己手背上。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道至简 凤璟也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他好歹是个男子,体质又不像云瑛那样特殊,这一年勤于弓箭,手脚力道都被练了出来,耐力也练得颇好。不像云瑛,只长了力气,耐力却只能靠灵气来供给,眼下封住了灵气,体质变和普通的身强体健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 云瑛对此倒是毫无怨言,仍然坚持不懈地向上攀爬,心中却想,宗主让她来冰焰岛取卵,是不是就想借这个绳梯来锻炼锻炼她。 毕竟宗主那样高深的修为、锐利的眼力,肯定一早就看出她的问题在哪了。 或者宗主是想要提醒她,有些事情只能用最简单甚至看上去有些笨的法子来解决。 比如自己一直苦恼的这个问题,体魄不够强健,她想过是否可以用地下溶洞的五色灵髓池来解决,也想过是否可以收集五种品质相近的天才地宝,带回去让祝老药师炼药,就如洛柔谨师姐用冲天丹和一种灵药相配合,补足了她自己的元气,暂时补住了身体内的漏洞一样。 云瑛想过很多种解决方法,又觉得它们似乎都不那么恰当,而眼下爬过这许多阶绳梯,通身疲惫的熟悉感觉又回到身上后,她忽然意识到其实还有一个最为简单的法子。 封住灵气去练习,不就能在极尽疲惫的情况下提高身体的耐力吗。而所谓的耐力,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就是体魄增长的潜力。 虽然从前也不是没有封住灵气去练刀,但却从来没有把自己练习到眼下这种地步,当身体疲惫到一个极点的时候,对灵气的封印会不自觉松散开来,以舒缓已经麻木的肌肉。但如果她咬死了不释放灵力,只靠着自己的耐力撑过那一个极点呢? 云瑛缓缓吐出一口气,极度的疲惫之下,那口气都是灼热的。 她深深吸了几口气,再度凝聚出一点力气向上爬了一阶,两只胳膊搭在横木上,保证自己不会掉下去,又深深呼吸,再度向上。 就像过通天阶一样,已经差不多两年了,可是她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变化,让她坚持着一直走下来的东西,一直都只是那份不肯服输的心而已。 但好像又有不同。 云瑛向下瞟了一眼,汗水迷离了她的视线,视线之中,凤璟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她。 起码现在她不孤独了。 如此一步一歇地爬上冰焰岛,触碰到灼热红土的那一刻,云瑛甚至察觉不到它的滚烫,因她一直攥着横木的手本身就滚烫得很。 双腿用力一蹬,她的整个身躯都爬上了岛,灵力在那一刻解禁,云瑛却自行控制住它们,仍将它们锁在丹田之中,双腿打颤地在岛上站稳,呼吸着两边吹来冷热交加的风,身上的汗水一瞬间干透,甚至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凤璟也紧跟着爬了上来,喘着粗气问道:“先去……哪里……” 云瑛没有立刻回答,等到呼吸稍微平缓之后才说:“先在这里停一停。” 第一百三十六章 爬上冰川 云瑛说要在这里停,凤璟也就在这里停着,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可以干,见云瑛始终闭着眼睛深深吐纳,似乎是在调理刚才过于疲惫而紊乱的呼吸,便也主动在一旁为她护法,同时分出一缕灵识继续翻译雷泽九云卷的心法部分。 这也是从云瑛那里学来的。他知道云瑛短短两年功夫就变得如此博闻强识,和她的千手千眼功法分不开,当然也和她废寝忘食的刻苦分不开。 日前她曾将这门功法给过自己,凤璟试着入门,只实践了一阵子就觉得头晕眼花,两边背的东西都没记下。也不知云瑛是天赋异禀还是怎样,居然硬生生把这门功法发挥到了极致。 凤璟自行督促着自己一心二用,直到进入秘境之前,总算是成功地分出了一缕灵识,之前本想向云瑛夸耀一番来着,没想到云瑛已经分出了几千缕灵识,跟踪、监视、转换刀罡、刻录功法,简直要把这功法玩出花儿来了。凤璟自惭形秽,哪好意思再和云瑛夸耀。 但分出这一缕灵识,意味着他终于挨过了那个最难熬的阶段,此后就可以顺畅地一心二用,眼下他将分出来的那缕灵识用来翻译功法,丝毫不会妨碍到灵识本体的运转。 凤璟隐隐有所感觉,他和这门功法并不是非常契合,修炼到这里也就到头了,将来可以不断壮大分化出来的这一缕灵识,但想让它再度分化,像云瑛星星点点、各行其是是绝不可能的。 他要走的路和云瑛绝不相同。 二人各怀心思,云瑛专心调理吐纳,待身上的疲惫之气尽去后,才睁开眼睛看向四周。 这段时间内也有一些修士顺着梯子爬了上来,可他们并不愿意在这里多待,见云瑛凤璟相对而立、一动不动,惊诧了一瞬也就走了,并未前来看热闹。 云瑛睁眼时,凤璟立刻看了过来,有些紧张地问:“你好些了?” 他最近怎么老是这么紧张?云瑛心中好笑,点了点头,反问他是要先去找熔岩草还是先陪着自己去找雪莺鸟的卵。 “先去掏鸟蛋吧。”凤璟道,“那个任务容易一些。” 何止是容易一些,只要能爬上冰焰岛,这个任务简直是有手就行。 雪莺是一种相当不负责任的鸟,把卵产在冰川之上,然后就自己飞走了。之后鸟卵若是能够成功孵化,破壳之后的第一声鷇音,会将父母重新吸引过来,将它们带下冰川。而若是没有成功破壳,那爹妈也就把它们放在那里不管了。 因此这个任务只需要云瑛爬上冰川,找上十几个鸟窝,拿到两百颗颗卵就够了。如果她和凤璟分头行动的话,可能完成得更快。 所以这任务果然是宗主为了提醒她而设立的吧。 云瑛一边感叹,一边循着地图去攀爬冰山,和凤璟分头行动。这次她依然没有用灵气,全凭着自己的体力,手握两根匕首,刺进冰川带动身体向上。 很快,那种熟悉的疲惫感又来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寻找莺卵 手脚发颤、汗流不断,在扑面冷风中不住寒战,这是云瑛再熟悉不过的虚脱的感觉。 只需要一丝灵气流转,就能将这种疲惫之意扫除殆尽,但她却偏偏不这么做,在不住地颤抖之中接着往上爬。 脚下是万丈深渊,并没有传送阵,一旦失足落下去,凭她凡人境的肉体怕是要粉身碎骨。云瑛又不蠢,不会对这种危险情境毫无感觉,但如果不是这样的危险,又怎能让自己真正紧张起来,突破那一层极点。 喝出来的气在冷风之中凝成白雾,又在呼啸的风中消散殆尽,云瑛听着自己浓重的呼吸声,拔出匕首向上一刺,把自己的身躯又抬高寸许。而后是另一只手,另一只脚,如此不断循环,身上仿佛都结了一层霜花,行动起来能听到薄冰碎裂的喀啦声。 许久之后,她终于爬上这座冰川,此时肌肉的酸痛已经在寒气凝结之下内化成一种刺痛,像长长的钉子扎进肉里,每动一动都疼得吸气。 云瑛仍然不肯用灵气缓解,她仍然没有触碰到身躯内的极点,还有继续折腾下去的余地。 于是她沿着高高隆起的冰脊一路搜寻,寻找沿途的雪莺卵。 雪莺身躯娇小,平日里也很难飞高,只有在产卵时,才会高飞到冰川之顶,在这里产下几十枚卵,之后冰川继续结冰,会将那些乳白色玉石一般的卵冻在冰中,直到气候轮转,寒冰再度融化,吸足了寒气的雏鸟才会破壳。 眼下还不到冰焰岛天气轮转的时候,大多数鸟卵还冰冻在壳子里,只要认真找寻,要找齐两百枚轻而易举。 因是她的任务,凤璟不需要出手,他愿意帮忙,云瑛也不愿意过分劳碌他,让他取上五十枚卵也就够了,剩下的他愿意多取,自己也绝不会多要。因此眼下云瑛至少要取上一百五枚莺卵,才算得上是完成任务。 她的目力一向不错,但在饥寒交困的情况下也不免有些花,只能先将灵识散出,贴着冰脊向前寻找。 “还真是要感谢坎水卦阵灵的那一番心思。”她在心里悄悄说。 翠尊道:“别什么事都感谢人家,人家只是纯粹地想为难你。” “但就像娘说的那句话……”云瑛收到一半,忽然有狂风吹来,她便集中精力应对,不再多言。 翠尊知道她说的是哪句,当初秦杳也算是个金句小天后,对着大难不死的庚九连番打气。 “有句话说的好,所有杀不死你的,都只会让你变得更加强大!只要没死,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时秦杳并不知道庚九的身份,后来知道后是什么态度,翠尊就不晓得了。 但想来也是很乐观的。 也许云瑛心底深处对活下去和变强的执念,就是秦杳那丫头不知不觉间灌注的呢。 翠尊想着,心情反而变得沉重。 她的坚韧像秦杳,沉郁则像庚九,二者结合在一起,让她这样如苦行僧般自虐地活着。 这样一想,翠尊反而有点能接受凤璟了。 如果他能让阿瑛的日子不再只是枯燥地自虐与变强,那让他参与进来又有什么不好呢? 第一百三十八章 抡拳开山 如果他能让让云瑛如同一个真正的少女一样活着…… 翠尊替自家孩子想终身大事的时候,我家孩子已经挖了两窝鸟蛋,正朝着第三窝进发。 忽然,冰山之中开始回荡咚咚咚咚的沉闷响声,仿佛有人在山中凿冰开路一般。 声波震荡,冰川也嗡嗡响动,上头开始出现细细的裂纹。云瑛一惊,立刻向后退却。 脚步刚挪动,寒冰变大块大块的碎裂掉落,在山间发出嗑嗑嗒嗒的碰撞之声。 她不断后退,冰块也不断碎裂,眨眼之间冰川便塌了一半。 “是谁在那边胡闹?”云瑛拧起眉头,顾不得继续锻炼自己了,唤出一直藏在丹田内的剑意。 她的刀罡还不能带她驭空飞翔,高邑的剑意却可以。因之前融合过,眼下也没费什么事就踩在剑意之上,被托举着腾空而起,在接连崩塌的冰川上安然无恙地随风飞翔。 顺着崩塌的冰川一路向前,云瑛彻底放开自己的灵识,途中顺手捞到几个因冰川碎裂而一同滚下山的莺卵,轻而易举就凑够了一百五十枚。 身姿灵巧地越过重重崩塌冰块,云瑛来到声音回荡之处,一眼就看到之前那位名为隋山的体修,正牢牢扒在最大的冰川之外,左手扣紧冰层,双脚紧紧扒在上头,抡圆了右胳膊一拳又一拳地砸在冰块上。 和其他易碎的冰不同,他拳下的这冰川极其坚固,挨了他这么多下老拳,却连个裂纹都没出现。 云瑛操纵着剑意飞到他身后,问道:“师兄这是在做什么?后面那片冰川可都要被你给毁了。” 隋山抡拳抡得专心致志,不想身后忽然传来幽幽女声,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差点当场掉下去。 战战兢兢回过头,发现是之前在绳梯上看到的那个师妹,他才松了口气,笑呵呵道:“我就知道师妹你肯定能爬上来!” 云瑛道了一声“多谢信任”,又问了一遍他究竟在干什么。 隋山这才说道:“我听说这冰川里藏着青鸾神鸟的心脏,所以想来找找看!” 他为人倒是实诚,这种话都毫不顾忌地直说。 冰焰岛是青鸾和朱雀心脏汇合而成的福地洞天,这个传闻已经很有年月,云瑛也是听说过的,不过她对此并不在意,所以也没想着要往这里来查看。 可是她不在乎,自然有别人在乎,隋山显然信了这个传闻,并急切地想过来试试。 只是他身为一个体修,尝试的方法未免过于粗暴,再这样捶下去,那些冰川就要毁于一旦,到时候青鸾的心脏他找不到,其他修士的拳头他倒可以饱尝一番。 云瑛便道:“无论那传闻是不是真的,师兄你砸了这么一阵儿,冰上却连个裂纹都没有,可见这方法是不对的。你要不要先停一停手,听听我的法子?” “师妹有办法吗?”隋山双眼一亮,目光中的急切更多了几分。 “是有一个法子。”云瑛不动声色道,“但是在那之前,师兄,能否告诉我,你要青鸾心脏是为了什么?”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事有蹊跷 隋山是土属法体,从他一举一动中可崩山碎石的力道里也能看出来,青鸾心脏是冰属灵物,于他而言没有任何用处。如果只是单纯地想要找到一个难得异宝,拿出去换自己需要的东西,那也犯不着这么着急,急到直接来砸山。 云瑛觉得他对青鸾心脏的渴求一定别有原因。 果然,隋山这老实人也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动机告诉云瑛:“我的道侣中了一种一种极其古怪的火毒,唯有八阶以上的冰属灵物方能压制,我听说冰焰岛上的青鸾心脏就是一种可用的领悟,便不远万里赶回宗门闯上雏凤榜,就会来这里寻找所谓的青鸾心脏。” 可惜他的运气不太好,掉进来的时候掉到了东南天堑之内,在黑沟沟里爬了近一个月才爬出来。 “道侣?”云瑛注意到他提起道侣时温柔的目光,挑眉问道,“也是紫霞殿的师姐吗?” “不是的!”隋山摇头,“翠翠是我出外游历时结识的散修,我正打算将她带回宗门去见一见师父,没想到回来的路上撞到一只八阶妖兽,翠翠为救我被妖火烧了个正着,眼下整个人火毒缠身,急需冰属灵物去救,我只好将她暂时安置在鹰川冰谷之内。” 说到这里,隋山目光中更浮现出一缕担忧:“也不知道翠翠现在怎么样了,身体是否还康健,能不能支撑到我回去救她?” 云瑛见他如此痴心,也颇为感怀,只是仍要问一句:“师兄说是听说有青鸾心脏这回事儿,才急着赶回紫霞殿闯上雏凤榜,其实我再多嘴问一句,您是从何方听到这个消息的?” 隋山一愣,摸着硬扎扎的头发想了半晌,最后嗫嚅道:“这个我忘了……” 云瑛心中一动,她其实只是随口一问而已,海东秘境即将开启的时候,秘境之内的各种消息必然会被传得满天飞,打听到冰焰岛的传闻也并不费事,她本以为隋山就是普通地在多家消息楼内打听到这个传闻,想起自己身为紫霞殿弟子,有进入海东秘境的资格,便急匆匆赶回去参加了。 可他却说他忘了? 隋山想了又想,憋得脸都红了,最后还是只能尴尬地说:“确实忘了,我这人脑子不太好使,经常忘东忘西的。” 云瑛悄悄和翠尊说:“这事有问题。” 翠尊也颇为同意:“记性再不好的人,也不会忘掉自己心心念念想要完成的事。” 但云瑛并不怀疑这位师兄,她的玄容之力能查看人的法体与气息,看得出这位师兄是纯粹的正修,一身山峦厚实之气颇为夯实坚固。有心性将自己锻炼成这样,必然是戆直之人。 此外,她刚才说话时,也没忘记用灵识盯紧隋山的神情,可以说他的一举一动、眼角眉梢每个细微的颤抖,都被云瑛细致地看在眼中,她对隋山心情的解读可能比隋山本人还要精确。 她不觉得隋山本人有什么问题,翠尊也同样如此认为。 第一百四十章 你想太多 二人说话之际,凤璟化作一缕火光,遥遥赶了过来。 他离得远些,冰川震荡得也慢些,此刻却也赶了过来,可是刚才隋山砸山的确是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凤璟本就是为找云瑛而来,见她稳稳地站在空中,不由大吃一惊。 云瑛睨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会为了摸索极限,哪怕被压在冰川下也不动用灵气吗?” 凤璟被看成心思,尴尬地呵呵一笑。 刚才他还真是这么想的,毕竟云瑛是个为达目的九死不悔的人。 云瑛又睨他一睨:“你想太多了。” 为达目的九死不悔是不错,但用在这种事情上就没必要了。 凤璟脸更红,知道自己想劈叉了,便讷讷不敢言,呆了半晌才想起来问:“隋师兄怎么也在这里?刚才地动山摇,可是师兄的杰作?”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脸色可不怎么好。 刚才他是实打实地担心,生怕冰川要是真的塌了,云瑛埋进去九死一生,焦急得心都要从腔子里跳出来了。 这要是隋山捣的鬼,他是可绝对不会轻轻放下。 隋山拙于言辞,云瑛便重新讲了一遍经过,凤璟听了,果然也微微皱起眉头,通过凤友印与她说:“听着不对劲儿啊。” “我知道。”云瑛悄悄回了他,“不过来都来了,到可以先同他一起找找所谓的青鸾心脏。” “帮他找?”凤璟不可置信。 “不然你让他继续在这里砸山吗?” 一句话就让凤璟无话可说。 隋山这种体修,倔强之处不亚于剑修,何况事又关切他爱人的安危,他怎么可能轻易放弃。雏凤榜单的阵法有多难闯,两人是知道的,他能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闯入榜单之内,可见的确是一片苦心。别看此时和两人说话态度还算好,若两人当真不许他继续找心脏,他说不定就要翻脸无情了。 既然不能对他下死手,又不能劝说他放弃心脏,那就只能迂回一些,让他放弃用这种砸山的法子寻找心脏。 “我刚才对他说我有办法。”云瑛悄声对凤璟说道,“这法子还得落在你身上。” “我有什么办法?”凤璟不明所以,“我现在可用不了凤凰神火了。” “不是凤凰神火,而是青莲净火。” 青莲净火? 凤璟更加不解,正待询问,却听隋山冷不丁开口:“咱们下去说话好不好,这样半山腰里说话怪累的。” “我不累。”凤璟淡淡说道。 “我累。”隋山呵呵一笑,撒开手朝冰山之下几纵几落,便停在山脚边。 云瑛和凤璟虽是浮在半空,却都消耗灵气甚巨,便也都先后落了下去,同隋山坐在一处。 隋山这才看清楚云瑛身下所踩的东西,好奇地看着她,问道:“师妹现在就能催炼出剑意了?” “我是刀修。”云瑛道,“这里剑意是师门长老所赠。” 隋山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不是自己的剑意,那驱动起来得耗多少灵力啊。 确实云瑛负担不小,之前对战因为高邑就在身边,帮着所有人负担了驱动剑意的灵力,眼下他不在,要云瑛一个人来负担所有,每一呼吸都要耗去丹田内三个灵源的灵气,换别人来肯定早就已经被抽干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魂魄气息 云瑛仗着丹田内灵源发力,顷刻之间就能将吸取到足够的天地之气,虽然剑意一瞬吸走三个灵源内的灵气,她却有三十个不止的灵源,轮转之间早已能够补足亏空,如此坚持着驾驭,大约一刻钟后,倒也和剑意渐渐磨合好了,虽然消耗甚巨,却也圆转如意。 轻飘飘落在底下,将剑意重新收入阴阳金骨灵源之中,云瑛才抬头看向倚着嶙峋山岩大口喘气的隋山。 凤璟也收了缭绕周身的火光,他这一招秘技不仅可以独自在空中掠行,还能带着别人一同飞掠,从前带着卓燕嘉出凤霓谷玩时,就用这一招带着妹妹。那时他周身的火光鲜红刺目,眼下却火光却要稍稍黯淡一些,想来凤凰神火被封印后,他用起这一招也很是吃力。 凤璟没工夫管消耗什么的,只问云瑛究竟有什么法子,青莲净火是他所有火焰之中最为柔和的一个,能对着冰川发挥什么作用? 云瑛却不急着进入正题,在隋山对面盘膝而坐,身畔冰川在白日里遍照清光,十分光亮,若非岛上总有火山腾腾冒出来的烟气,只怕此时山中清光就不光是亮眼,而是刺目了。 在这样恰恰好的光芒中,云瑛放眼望去,将冰川形状尽数收入目中,两侧的冰川高高扬起,恰似巨鸟平举的翅膀,回想着之前见到的绵绵冰脊,也确实像是细长脖颈的模样。可毕竟已经冰冻了千年万年,即便有些相似,也只不过是轮廓上的那么一点点近似而已,要说牵强那也的确是牵强的。 传闻中冰焰岛是青鸾朱雀尸身所化,两边最核心之处,最坚硬的冰川与最灼热的岩浆池中,分别藏着两只灵鸟的心脏。 青鸾朱雀都是凤凰的近亲,凤璟他…… 凤璟见云瑛目光幽幽地看过来,立刻明白她的意思,连忙摆手:“要是活的,我当然能感觉得到,能和他们交流,可就算是真的青鸾朱雀,登仙不知道多少年了,我怎么可能还感应得到!” 云瑛却还是不死心:“真的一点儿可能都没有吗?如果真的有它们的心脏,那是不是也可能有他们的一缕魂魄藏在其中……” 灵鸟的魂魄结晶就在心脏之内,凤璟是如此,青鸾朱雀自然也是如此,即便死亡之际魂魄结晶碎裂,其上也很可能还有一丝未散尽的气息。 凤凰的近亲就是如此,虽不如凤凰能涅盘而生,魂魄却极其坚韧,哪怕三魂六魄逸散,余下的气息依旧能千年不散,云瑛觉得若真要验证此事,还是要凤璟出手最为方便稳妥。 凤璟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看看云瑛那一脸的信任,又看看隋山这九尺昂藏的汉子一脸少女般的期待,窘了一窘,勉为其难点了点头。 他端正坐好,双手结印,心脏内的两枚魂魄结晶缓缓跳动,向外逸散出唯有凤鸟一族才能感受到的奇异力量。 隋山只觉得有水波从凤璟身上荡漾开来,荡漾到自己身上时却没有任何感觉,不由讶异地左右看看。 第一百四十二章 妖兽血脉 隋山毫无感觉,云瑛却忍不住也捂住心口,脸颊上爬上一丝绯红。 她感受到了…… 凤璟之前留在她体内的魂魄结晶碎片,此刻感受到了本体的跃动,也跟着雀跃起来,带动着她的心脏也跳得快了几分。 凤璟感受到来自近处的回荡,知道是云瑛,有些手忙脚乱地结印,令魂魄气息从云瑛身侧分开,朝远处一层层扩散。 这种魂魄气息介于有形与无形之间,并不受重重冰霜、厚厚深土的阻碍,轻轻松松便掠过它们,也略过在冰霜厚土之中扎根生存的小生灵们。 只有在遇到带有一丝青鸾血脉的鸟类妖兽时,它才会稍稍波动,向后传递消息。 凤璟起初觉得这事是无稽之谈,但云瑛吩咐的事情,他一贯用心待之,但感受到几次回信之后,他开始发自心底地认真起来。 他发现这冰川之内带有青鸾血脉的妖兽实在不少。 人修的法体血脉传承往往无迹可寻,亲子之间法体可能相似,也可能截然相反,更可能毫无关联。 若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法体相近的几率相对大一些,像玉蕴章和玉斐然同是万草履霜法体,白玉婵和白玉娟是相近的青萸紫萸阀体,他们救下的三胞胎之二郁郁芊芊是阴阳金骨法体,相近相似甚至完全相同,这种情况很是常见。 但也有双胞胎之间法体截然相反的类型,云瑛就知道一对颇有意思的双胞胎,是玉镜山山主慕长歌和她的妹妹慕长欢,尽管还没正式拜谒过这两位长老,却知道她们的法体一为长庚明夜,一为启明引熹,是八阶金属法体中恰好相对的两种法体。 凤璟总是喜欢听云瑛说一些她自己的事,而云瑛的生活又总是太过无聊,不免就用周围这些人物来做话题,于是凤璟也知道了那一对奇特的孪生长老。 除了这几对法体有关联的孪生子之外,凤璟还认识好几对双胞胎,他们的法体就完全没有关联,有的双方法体差距极大,可称得上是云泥之别。 因此,人修的法体究竟传承自何方,实在很难定论。 可是妖修就不一样,妖修妖兽一本同源,他们的法体就是来自于血脉。 但妖兽也有一种进化的本能,若是低阶妖兽处于高阶妖兽庇护之下,日日夜夜生活在高阶妖兽的妖气笼罩中,那么长此以往,它是有几率演化出与高阶妖兽相近的血脉的。这也是妖兽喜欢群居,低阶妖兽喜欢供奉高阶妖兽为王的原因。 凤璟从冰川内许多鸟类妖兽身上,感受到隐约的来自青鸾血脉的回应,虽然它们体内的血脉已然很稀薄,但血脉毕竟还是在,这说明它们的祖先的确曾经在青鸾的庇护下生存。 那传说也就有可能是真的。 凤璟并没停止结印,只是先通过凤友印将这些事告诉云瑛。 云瑛思索片刻,对他说:“往冰川里探一探吧。” 隋山这个脑子一根筋的体修都知道,那座最坚实的冰川有可能是青鸾胸脯所化,心脏有可能藏在那里,云瑛自然不可能想不到。 第一百四十三章 绕不出去 凤璟明白她的意思,收回向其他方向扩散的气息,专心致志朝着冰川送去。 他脑海中忽然浅浅转过一个念头,要是这么论的话,那隋山刚才岂不是卯足了劲儿在砸人家的胸? 这画面有点太美,凤璟连忙甩头把它甩出脑海。 虽然魂魄气息不受实物阻碍,但凤璟本性属火,魂魄气息中自然也带着灼热的火气,而越往冰川内部就越冷,二者互相冲突,让他的前进变得有些困难。 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有兴趣,修长的食指不断变换,像蝴蝶轻轻颤抖翅膀一样轻柔,又像羽毛缓慢飘落一般,在空中画出一片残影。 残影连番变动,请隐隐泛起一丝红意。 云瑛不错眼地看着,脑海中却忽然想起苏明朗的声音。 “小师妹,我到了!” 云瑛立刻将一部分意识送入与她相连的那丝灵识中,但大部分意识仍然留在这里,观望着凤璟奇妙玄奥的结印手势。 “你离他们还有两个小山头呢,怎么就说到了?”她轻声问道。 之前拔出了那缕负责对接的灵识后,识海内重又生出了一缕灵识,能同时看到鲜于弋和苏明朗两边的景象,也能够和苏明朗单独沟通。 这一道灵识作用太多,因此时刻不停的在她识海上空旋转,几乎转成了一道小小的风旋,源源不断地吸取着下方未凝结成缕的液态灵识。 连翠尊都不太明白她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但反正她就是无师自通地凝聚出了这么一缕奇特灵识。看起来好像已经不能说它是灵识,而是一种消耗灵识维持运转的神通。 苏明朗和云瑛本人都还不能理解这种神通意味着什么,只将目光集中在眼前这一件事情上。 “你快别提了,我已经要在这个山里绕死了!”苏明朗撑着身旁的悬崖呼呼喘气,“这边的雾可比别处大多了,我现在根本就是个睁眼瞎,连你的那缕灵识都得凑在眼前,才能看清楚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景象!” “大雾更浓了?”云瑛顺着那一缕灵识往外看了看,果然四面都是白花花一片,看不到一丁点山崖轮廓。 之前鲜于弋曾经提到过玄机峰内藏有神器,莫非这能屏蔽灵识的大雾就是神器的作用,眼下他们已经走到了最靠近神器的核心地带,大雾才会如此浓重,让人寸步难行。 云瑛又将意识投入鲜于弋眉心伤痕的灵识中,四处看了一眼,发现他们正在一处漆黑山洞中行走,周围也是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楚。 云瑛收回意识,对苏明朗道:“他们已经进入山洞了,你还在外头乱晃,就算真把自己绕死也没什么用。” “进山洞了?”苏明朗不可置信,“可是我明明一路下来都盯紧了他们两个呀!” 云瑛也知道他一直都尽心尽力,虽然之前并未将意识主动投入灵识之中,但毕竟是自己的灵识,画面仍然在她识海中闪烁,她还是看得见的。 仔细回想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云瑛觉得仍然是这些大雾的问题。 第一百四十四章 闭着眼睛 云瑛抓出鲜于弋在山中行走的画面,盯着画面中波动的山石看了很久,见他好像根本不在意迎面撞来的山崖,仿佛知道那是幻象一样一路向前走,山崖反而主动让开,化作平坦大道,任由他大步流星地走。 如此走了一柱香时间后,二人面前出现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另一名邪修兴奋地喊了一声:“真的有用!少主真是英明无双!” 云瑛盯着这个画面看了很久,忽然明白了其中关窍,对苏明朗说道:“师兄,你闭着眼睛走。” 苏明朗却不理解:“闭着眼睛?” 云瑛让他按自己说的做,苏明朗也只好乖乖闭上双眼,忍着心中的惊惧往前走。 这四周可都是嶙峋乱石和崎岖山道啊,这样乱走真的不会一失足跌落山崖吗? 不过小师妹肯定不会害他的,还是要相信聪明人的判断。 苏明朗在天人交战中闭着眼睛走了许久,忽而觉得周身吹过一股凉凉的风,诧异地睁开双眼,却见刚才的乱石悬崖都已消失不见,眼前是个黑洞洞的入口,一片纯黑,伸手不见五指。 把掌心那缕闪烁画面的灵识凑到眼前,仔细对比之后,苏明朗不由得狂喜:“我真进来了!” “继续追踪吧。”云瑛道,“如果他们两个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师兄别急着出手。若要出手,务必让你那群战宠帮忙。” “知道知道!放心好了,我再怎么好战也不会在这种时候鲁莽的。” 云瑛相信他,没再多叮嘱什么,收回大半意识,抬头看向眼前的凤璟。 凤璟的手印变动越发频繁,彤红的灵气在其间流转,简直要被他舞成一团火焰。 隋山起初还很有兴味地盯着他的手指,之后便不感兴趣,只是焦急地看着冰川,几乎有些坐立难安了。 云瑛觉得这师兄的脾气老是一阵一阵的,焦急也是礼貌也是兴味也是,莫非体修都是这样的急脾气吗? 要是苏明朗知道她这样想,怕是要第一个冲上来找她理论,用行动告诉她不要对体修有什么刻板印象。 但隋山实在是……集体修的刻板印象之大成,一个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体修。 以至于云瑛都有些好奇,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翠翠到底是何方神圣,长得什么样子? 就在她出神之际,凤璟忽然闷哼一声,指尖红光瑟缩了下,如玉双手上凝结一层霜花,看上去仿佛被什么反噬了一般。 云瑛当即取出一枚灵元丹,凤璟却已睁开眼笑道:“没事,我找到青鸾心脏了。” 隋山睁大眼睛,蹭的一声凑到他身边:“真的吗?” “不仅找到了心脏,还找到一条可以进入其中的密道。”凤璟说这话时,神情很严肃,但隋山想不到那么多,只道:“那不是更好?” 云瑛晓得他的言外之意,问道:“是从前来此的修士所挖的密道吗?” “不是。”凤璟摇头,“我想是从一开始就有的密道,从冰壳外一直通到最深处的山腹,凡人境修士没有这种本事。” 第一百四十五章 青莲净火 随着凤璟的指引,来到据说是密道入口之外时,云瑛更加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这条密道的确是从冰壳外一直通向山腹之内,笔直通畅,毫无滞碍,可容两驾马车并行不悖,这显然不是从前进入海东秘境的修士所能做到。 这应该是冰焰岛成立之初,就挖掘出来的一条密道,本意就是为了让修士们能借此进入最核心处,接受青鸾的考验。 但后来这条密道却被冰封了起来。 “你之前说要用我的青莲净火,是猜到这一点了吗?”凤璟放着厚厚的堵塞了一整条通道的冰块,悄悄问云瑛。 云瑛实话实说:“我并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条迷道,只是想着如果要进入山腹,就要靠青莲净火。” 在凤璟的所有异火之中,青莲净火是最柔和的一种,并不具备太强的攻击力。 但它却是难得的水木属灵火,能够灼烧水木灵物,虽然没有玉镜火、冰玉焱等能焚冰水的火焰那样强烈,却也比琉璃明火、震雷火等被水克制的异火要强上太多。 何况眼下它还有云瑛的帮忙。 隋山虽然对青鸾心脏最为渴求,眼下却好像成了个看客,只能眼巴巴看着两个人表现,自己却不敢做一丁点事情。 其实两人也根本不敢让他做事,他的肱二头肌快有云瑛的脑袋大了,最擅长的事就是伦圆了胳膊对着目标砸过去,一拳破万法。 之前已经砸塌了两三座小冰川,再继续砸下去还不知道能发生什么事呢,眼下他还是不动如山比较好。 两人都要他如此,隋山只好乖乖听话,守在一边一动也不动,睁圆了一双微垂豹眼,看着二人的动作。 凤璟将青莲火唤至掌心,渡送到云瑛手中,云瑛双掌蓄力,一道无色气流从上而下,缓缓缠住这青紫色的火焰。 青莲净火正如其名,全盛状态下应是九九八十一瓣莲花之形,凤璟此刻只是凡人境,虽然是至高无上的凤凰,到底修为还浅,蕴养多年也只让它刚刚分出九瓣虚幻的淡青花瓣来。 无色气流自花瓣中央钻进雪青色焰芯里,而后也好像是被染色一般,变作淡淡紫气,将焰芯拉得极长极长,犹如发丝,分作两股去连接云瑛的左右掌心。 这道无色气流正是玄容之力。 翠尊没说玄容之力是否可以用来直接吸收灵物中的灵气,可她自己实验过,当初还没有觉醒玄容之力时,她便能将两色混杂的晶矿提取成纯属晶矿,而今自然也可以试试提炼青莲净火。 凤璟紧张地对她说:“青莲净火是水木双属,纯音净水养育覆雪紫莲,紫莲莲子之中便有可能孕育青莲净火,莲与水不可分割,只靠着吸收木气来提纯它是不行的,还得往其中加一些料。” 云瑛也明白这一点,两道紫气还没来得及连接到它的掌心,当中裹着的那道细细火丝也倏然一声破灭。 云瑛望着掌心小了一圈的青莲火,想了想在掌心内运起一团水光。 第一百四十六章 提纯莲火 云瑛身上有一品水属法体静溪与沉渊。其中,阳属静溪法体来自于药生堂的师姐林绛,阴属沉渊法体则不知道来自于哪位弟子。 二品水属法体,名为碎冰和结璃,虽然一阳一阴,却都是有些偏冰属的水属法体。 水属与冰属法体的关系,就如木属与雷属,金属与光影法体,超过某一个界限后,才能被判定为是变异法体,没有达到那个界限,仍然只能算是有些偏向的普通法体。 碎冰和结璃,都能凝水成冰,比普通的水属灵气多了一分锐利,却到底不能和真正的冰属法体相提并论。真正的冰属法体,云瑛所知的只有宗主月无瑕,她法体乃是九品素骨凝冰,虽然从未见过她出手,可是举动之间不自觉露出来的威压,却是这两种水属远不能比拟的。 自然,月无暇乃是冰属法体中的王者,普通的冰属法体也未必就会厉害到这种地步,可惜他们仍然少见,云瑛没遇到过宗主之外的冰属法体,自然也就搞不到他们的血液,在实验一些冰属术法时,只能先混合四种水属灵气聊以充数。 若想要提纯青莲火,让它能变异为灼烧坚冰的火焰,最好是用冰灵气来灌注,可惜云瑛没有,那仍然得是用老法子,混合四种灵气,实时变动它们的配比,看哪一种最合青莲火的脾性,再看能否以质补量,真正促进它的变异和转化。 实验了大约两刻钟后,云瑛明白自己还是高估了自己,七阶的火焰,怎么可能看得上二品的灵气,即便云瑛已经用玄容之力将灵气压缩提纯,青莲火仍然不肯接受。 必须想办法让灵气变得更加纯净冰寒,才能让青莲火接受。 云瑛脑海中闪过一个浅浅的想法,还未来得及细想,忽然听见凤璟说:“阿瑛阿瑛,我想到个法子!” 说着他一把把专心致志看云瑛操作的隋山拉过来:“隋师兄,用得上你的时候到了!”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冒着火光的锥子,塞到隋山手里,让他尽可能轻些地从冰璧上凿下一小块冰片来。 隋山虽然憨厚,却也不笨,听凤璟三令五申地要他轻手轻脚,他便果然勾勒着身子,极力克制着手中的力道,锥子扎进冰层里,细细密密地凿着。 听着这叮叮当当的声音,云瑛耳边忽然响起一句幻听。 “四十,四十,四十,四十……” 她先是一怔,随后才想起这是五岁时候的夏天,父亲去修被亟雷打坏的凉亭,用小锤修理屋檐是,娘抱着她在廊下拍手,跟着父亲敲锤的节奏呼喊。 “八十!八十!八十!” 一直喊到父亲无奈回头看她,才笑着改口:“不对,大锤八十,小锤四十,你这算小锤……云师傅继续啊,消极怠工我可不给钱哦!” 说着又喊起四十来。 云瑛不知道怎么就想起这个片段来,出神片刻又慌忙回神,隋山已经整整齐齐削下一小片坚冰。 第一百四十七章 坚冰寒气 这里的冰川也非凡品,冻在这里不知几千年,寒气十分内敛,冰层相当坚固。隋山力气大得很,又用了火属下品法宝,费劲一身灵气,也不过看看早下指甲那么薄的一枚小冰片,刚拿到手里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慌忙把它交给云瑛。 云瑛以玄容之力托举起小冰片,谨慎地从中吸收着寒气。 可是只她自己谨慎不成,小冰片被凿下来后,便像是被惹怒了一般,寒气都像怒气,一查查往外冒,云瑛那无形的玄容之力都被冻上了一小半。 “这么厉害!”凤璟眉心狠狠跳动几下,“怕得是上万年的寒冰了吧。” 他边说便将另外几种异火都释放出来,呈品字形包围住冰片,这才勉强遏制住寒气的扩散。 山间不时刮来砭骨寒风,三人正站在风口上,一阵冷风呼啸而至,三人简直站都站不稳,更不必说这些屏气运功。 凤璟只觉得冷风像针一样从鼻子眼往腔内钻,忙扔出从前用的那枚火罩。隋山也担心云瑛被狂风干扰,没法打开厚厚冰层,忙也撑起一道高高土墙,只是一动才觉得双手火辣辣疼,仔细看去,手心手背和那竹节子似的十指,都懂得青青紫紫。 是被那小冰片冻得? 他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云瑛。 连他这样五大三粗的汉子都差点儿被冻掉了手,这位师妹细皮嫩肉、弱柳扶风,真能奈何得了如此严重的寒气吗? 刚才风猝然而至,的确让云瑛的灵气有一瞬间中断,四种异火也差点儿被风扑灭,冰片寒气趁机又冻住几寸玄容之力,若非云瑛和凤璟反应快,及时稳住阵型,只怕云瑛确实要把一双手给生生冻下来。 翠尊叹了口气:“你转化吧,我会用木气护住你经脉的。” 若是以往,他一定要说以云瑛此时的修为,吸收这样的万年冰壳寒气太过冒险,但现在的他可不是从前的他了,知道云瑛是个什么性子,他绝不再做那些无用功,直接说明自己可以帮到什么就够了。 云瑛对他这份心思颇为感激,而后便催动玄容之力反客为主,主动从中抽出一丝极细微的寒气。 就是这极细微的一丝寒气,已让云瑛绷住了精神,经脉和体表内都附着着温润的水属灵气,翠尊也将木气垫在她灵气之下,两人都紧张地目不斜视。 玄容之力紧紧攫住那一丝冰蓝色的寒气,如羽毛从湖水上飘过似的,在云瑛右掌掌心上一刷。 霎时,云瑛觉得自己的右掌像被冰锥给钉穿了,忍住钻心之痛,她立刻竟这万分之一内的万分之一寒气引入经脉,霎时经脉中汩汩流动的水灵气像入了严冬,尽数化作尖锐的冰凌。 幸而有翠尊木气相助,这些尖锐的冰凌虽然让云瑛觉得如坠寒潭,却还不至于真的划伤经脉。她忍着经脉被硌得难受的奇异感觉,驱使灵气在经脉中运转了一小周天后,一咬牙将它们送进丹田,回到四个水属灵源之中。 第一百四十八章 意外成就 像是被人在小腹上狠狠插了一冰刀,云瑛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控制着玄容之力的双手却如钢铁一般动也没动。 凤璟看着云瑛几乎要咬出血来的双唇,忍不住开口:“要不……” “换个法子”四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见云瑛左掌掌心中猛然流出一股涓涓灵气,比起刚才只是稍稍有些清亮,眼下她送出的灵气果然带上了冷肃的坚冰寒气。 青莲净火这回没有排斥云瑛的灵气,也是也就自愿地被玄容之力收走了一部分本源。 吸走的那一部分本源,自然是覆雪紫莲留下的木属气息,虽然会连带着吸走大部分纯阴净水之力,但送进来的这些寒气足以补偿失去的力量。 被带走的温暖火气顺着玄容之力,同样从右掌掌心进入云瑛经脉内,与坚冰寒气云瑛路线相反,在体内运行一周天后,同样被送入丹田之中。 云瑛本打算将这些不能成形的火气独自放在一旁,也许将来用灵气蕴养之后,也能养出一朵全心的青莲火来。 但进入丹田之后,却自行投入一品阴属火灵源之中。 那个灵源名叫暗华,是没什么可称道之处的普通法体,云瑛平日里很少用到它,眼下居然出现这样的变故,着实让她意外。 “还记得我们头一次谈话的时候,我跟你讲过的吧,要让这些灵源自行运转,而不要太麻烦你,有个办法就是给它们找一个初生灵智,由灵智来控制灵源,这样你就可以少操些心。” 翠尊幽幽说道:“那是你爹总结的法子,虽然他自己并没来得及用。” 云瑛其实曾经考虑过那种做法,但是后来练习了千手千眼功法,修行进度可谓一日千里,别说眼下丹田里只有几十个灵源,就是再来几百个,她也完全看顾得过来,于是也就没了那个心思。何况让其他灵智寄居在自己丹田里,这个法子听着实在有些冒险。 一个有几分灵智的血煞灵源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再来几个各怀心思的,她每日和自己的灵源玩宫心计就够烦的了,还有时间干别的吗? 所以她早已将这个法子剔出自己修行路线的备选。 但眼下,莫非…… 分出一缕灵识进入暗华灵源之内,就见无边霜色烟气中,忽而凝聚起一缕淡雪青色的火焰,像是青莲火,又不太像是青莲火。 看到她这一缕灵识,火焰和灵源同时波动起来,向她传递出一种渴望的信息。 渴望什么? 灵识吗? 云瑛念头微动,将意识拔出,留下一缕灵识在灵源之内,片刻后她又分出一缕灵识进去查看,浅浅紫火已经附着在那缕灵识上,二者渐渐有合一的趋势。 “这……”饶是见惯各种奇异的事,云瑛此刻也不由怔楞。 这就是灵源生成的自主意识? “怎么了?”翠尊虽然能看到外头的事,却看不到别的灵源之内的事,眼下还什么都不知道。 云瑛一边继续引渡冰火之气,一边飞快将事情告诉翠尊和凤璟。 二人俱是沉默,不约而同地想难道这玄容法体是没有限制的吗?怎么在里头干什么都可以? 第一百四十九章 灵源进化 凤璟和翠尊诧异异常,云瑛自己却明白,玄容法体并非没有限制的,自己也并非能够完全随心所欲,但比起只有一种两种属性、只有几十条可选择道路的法体来说,她又的确有一种造物般的自由。 修炼了这么长时间后,有一点她心中已经十分明白,那就是只要不沉浸于掠夺别人的快感中,时刻保持自省,保持自己对法体的绝对掌控,只要不迷失于掠夺的歪门邪道,玄容法体就会给她最大程度的回馈。 这一点,哪怕是同为玄容法体的夫妻和高邑山主,都未必能做到。 因为他们所出身的玄冥殿,从一开始就有意引导着他们往邪路上走,尽管两人都有摆脱桎梏的想法,可毕竟那一套修炼体系已经根深蒂固扎在心头,已无法做到彻底舍弃、另起炉灶。 就连翠尊,都因为跟随父亲太久,被不知不觉影响了眼界,被限制在玄冥殿的修炼体系之内。 “但我不同,我一开始我就是自由的。”云瑛微微阖目,在心里悄悄对自己说。 这是父亲母亲给她争取来的自由,她绝对不会辜负。 暗华灵源之内,雪青色的火焰仍在于她的灵识相互融合,那一丝凝蜡一般的灵识正慢慢融化为液态,被吸进幽紫焰心之中。虽然融合的速度很快,却不是这一刻钟内就能完成的。尽管这一缕灵识细如发丝,眼下也只被烧掉不到十分之一的长短。 因此云瑛并没过多关注暗华灵源内的进展,依旧从小冰片之中吸取寒气,经四个水属灵源转化之后传递给青莲火,而后再从青莲火之中抽取火气,送入暗华灵源,用自己的身体做中转站,平衡各种气息间的强弱差别。 如此循环往复四五个时辰之后,暗华灵源内忽然响起一声小小的爆鸣,云瑛甚至不需要将意识投入其中,只在丹田内查看,就能看出这灵源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 从前它是淡淡的赭红色,时不时冒出一种乳白的烟气,可烟气极为浅淡,正如火光极其微弱。看去只觉得一片暗沉,没有多少发展的前途。 眼下这灵源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暗淡的赭红变成了鲜亮的紫红,乳白色的烟气也源源不断向外冒,如云如雾,把中心处的灵源半遮半掩,就连云瑛这个主人都看不大清楚。 最重要的是,它有了一丝灵性。 灵性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灵之物方有真正踏入修炼的机缘,而灵也只有积攒到一定地步,才能够生出性,才有意志目标情性欲望等等说法。 眼下这一枚灵源之内,还不能说生出了自己的灵智,但已经有要往那个方向发展的趋势,只要继续温养,终有一日会出现属于它自己的灵性,到时候它便能制住择定方向,自主选择对自己有好处的天地之气。 但与此同时,它仍然只能听从于云瑛。 云瑛目光微微闪动,这时候才真正明白自己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 第一百五十章 前路仍漫 用合适的气息促进灵源的进化,然后分出一缕灵识与其融合,帮灵源培养灵性。这法子要比寻找其他天才地宝的灵种灵智强行融合灵源要来得好。 以前翠尊所提到的那种法子,很像是器灵的炼制方法,但法宝和主人的关系是完全单向的,法宝内的灵智无论是自行生成,还是剥离本体被投入其中,对主人来说都不重要。 只要签订了血契,器灵就只能和法宝本身一样,依附主人而活。 当然,这也是有特例的,但大多数情况下,没有器灵能逃脱主人的掌控。 可是灵源不同。 对于常人来说,灵源自然和自己浑然一体无可分割,可是云瑛却时时记得,自己的灵源是从别人身上“借鉴”“掠夺”过来的,尽管眼前还不明显,但如果忽视这一层最本源的关系,忽视了它和自己之间还隔着一层难以清理的杂质,那总有一天会万劫不复。 所以她不能再将其他灵智引入灵源之中,否则别人的灵源和别人的灵智结合之后,会对她这个掌控者产生什么样的态度呢? 不能赌。 云瑛虽然做惯了赌徒的事,但那往往都是被时局所逼,在这种长远的修行之路上,她其实是步步谨慎的。 但眼下这个法子不同,灵源依附着自己的灵识而生出灵智,就算诞生出来的灵智并不能和自己一心,但归根结底仍和自己同源,是自己的一个小小分身,于是也就是她自己的一部分,听命于她从属于她时不会有那么多别的想法,知根知底,让人放心。 若是如此,那倒可以。云瑛如此想着,对之后的修炼方向有了主意。 有清灵功法,她不必担心灵识的枯竭,眼下不过几十余枚灵源,只是分赠一丝灵识,对她来说根本没有影响,即便将来收集几千几万中法体,合起来所需要消耗的灵识也不过九牛一毛,她仍能够轻松应付下来。 但问题是,若无缘无故,灵源会接受自己的灵识吗? 暗华灵源之所以会对灵识生出渴求,是因为从青莲净火中提取出来的火气太过契合于它,源源不断地灌注之下,把它催生到了需要灵识来主宰火气的地步。可以说事情进展得如此顺利,脱不开青莲净火的帮忙。 而其他灵源没有这样的气息,自然就没有这样的渴求。云瑛无缘无故给它们送去灵识,恐怕只会遭到排斥。 但灵源需要怎样的气息,这又是没有任何指引的。唯一一次让云瑛耸动的灵源异动,是血煞灵源对古怪刀片生出了极强烈的渴求。而今这两个家伙都在她丹田内待着,时不时趁着它不注意,互相传送一缕血气,若非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天网恢恢,只怕两个血气冲天的家伙早就沆瀣一气,携手反了它了。 除了那一次之外,云瑛再没有感受到过灵源的渴望,即便她很多次接触凤璟的青莲火,暗华灵源也始终没有任何异动,若非她主动将火气纳入丹田内,它恐怕还是会继续装死下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琼英冰火 想到这里,云瑛不由头痛。 忽而,她想起坚冰寒气也在四个水属灵源内停歇过,便将灵识投入这四个灵源之内,想看看它们是否对寒气有所反应。 结果是让人失望的,尽管碎冰、结璃两个偏冰属的水灵源很有想要消化它的意图,可万年寒冰的寒气实在不是区区两个二阶灵源能够征服的。 这四个灵源中,没有任何一个能与寒气产生暗华灵源那样的反应。 但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云瑛仔细查看后,发现两个一阶灵源比之从前变得更凝实一些,与她丹田的结合也比从前更紧密了些。 之前因为清理体内的杂质,而伤到了这两个灵源的根本,导致它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明明灭灭,仿佛要消失一般。云瑛吸干了几千块水灵石,才稳住差点儿消散的两个灵源,但也只是半死不活地吊着它们,远不能说是解除了危机。 眼下寒气流转过后,它们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比从前凝实了许多。 云瑛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若是如此,那她就有摆脱困境的法子了。 不只是摆脱眼下的困境,而是摆脱了玄容法体带来的最根本的束缚。 可是,这一切的原理是什么呢? 云瑛叹一口气,心想慢慢来吧,眼下这不过是个意外之喜,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慢慢摸索这条被意外开辟出来的道路。 回过神来,她开始专心致志用淬炼青莲净火。 这一缕火焰就如同暗华灵源一般,缓慢地发生了变化。 无论是淡青的花瓣,还是浅紫的焰心,都仿佛结了层霜花一样,颜色逐渐褪去,转成一片叆叇的乳白。原本张开的花瓣也开始渐渐合拢拉伸,最终变成一簇细弱纤长的火焰。 凤璟心中惊骇,自从决定要努力后,他充分调动起自己的传承记忆,将天底下的异火都记得清清楚楚,是而这一缕新生异火刚露出雏形时,他就认了出来。 “琼英火?” 云瑛也有些诧异。 原本她只是希望,能让青莲净火在自己的帮助下变成水属异火,进而灼烧这万年不化的寒冰,帮他们烧出一条可以进去的道路。 她想过在自己的净化和催动之下,这火焰可能会变成雪灵火、天水焱等等较为温和的水属灵火,万万没有想到它居然转化成了冰属的琼英火! 这显然不是她而是万年坚冰寒气的功劳。 当然也可能掺了那么一点儿造物之间的神奇造化。 琼英火可灼冰雪,但性情十分霸道,冷焰灼灼,寒气四射。虽然是异火,却大多归顺于冰属修士,对火属修士却不怎么感冒。 青莲火转化成了琼英火,性情自然也会发生变化,尽管是从凤璟体内的那份青莲火转化而来,转化之后也未必就会服他。 想到这里,云瑛不由皱起眉头,对凤璟说道:“滴一滴血上去。” 凤璟微怔,本想说这火既然和我性格不合,你大可以将他收服,转念一想却又明白了云瑛的用意,心中五味杂陈。 第一百五十二章 威逼利诱 凤璟毫不犹豫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滋滋燃烧的琼英火上。 火焰很不高兴地躲了躲,想要绕开他这饱含炎火之气的血液。 云瑛却偏偏操控着寒冰之气,在那滴血之外盘桓,绕成了一小圈。琼英火没办法,只能循着寒气回到原位,嫣红的血擦到最顶端的焰光,立刻被雪白火焰灼烧殆尽。 凤璟和琼英火都觉得很不好受,凤璟面色微白,火焰也缩小了一圈。 “继续。”云瑛道。 凤璟当即再度咬破指尖,将血滴了上去。 琼英火再度闪躲,再度在云瑛的操纵之下,不得已回来烧光那一滴血。 隋山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不知道两个人究竟在干什么。 其实云瑛主意很简单,简单来说,就是要趁火之危。 如果是已经完全进化成功的琼英火,云瑛也许还能够凭借着催化之功,勒令她帮自己烧开这一条通道,可是在这之后,她也就无力再指挥琼英火做任何事了。 这种不常见的燃冰之火虽然只有九阶,却因为冰火相融,威力举世罕见,凭云瑛凤璟此时的修为,就是把一整个身家搭进去,都未必能让它臣服。 但此时它不是还没有进化成功嘛,既然没有进化成功,那就给了两人收服它的机会。 眼下他必须灼烧寒冰之气才能够继续进化,而在吸收的过程中它自己是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只能被动接受两人所给的一切。 凤璟滴落下来的血液它虽然不喜欢,却在云瑛的操纵之下无法躲避,只能够消极地选择灼烧而不吸收。 可这也由不得它不吸收。火的天性就是消化和吞噬,凤璟之血被它灼烧后,哪怕大部分都消失在世界上,也仍有微不可查的一丝气血被吸纳进它的火焰之中,化入它的根基内,成为了它雪白焰光的一部分。 一滴血算不得什么,可是几十滴、几百滴血不停歇地滴落下去,必然能让它和凤璟之间产生独特的关联。如此一来,即便之后琼英火彻底成型,也无法摆脱和凤璟之间的羁绊,只能被他收服,为他所用。 这是个阳谋,琼英火没有选择的余地,它若不要,云瑛又会立刻停掉寒气的攻击,直接把它扔到冰层里灼烧,然后让凤璟再分出一缕青莲净火重新净化催动。 一缕不行再来一缕,总有听话的。而这些不听话的,当即打散也毫不心疼。 虽然有几分灵动,但究竟还没有生成灵性,一切只凭本能行事,琼英火怎么甘心失去这样一个进阶的大好机会呢,何况它也能隐隐约约感受到云瑛的心思,知道这是个狠人,自己要是不听话,可能真的会被扔到万年寒冰里,发挥最后一把余热,然后再因为没有进阶完全而被寒气扑灭,直接消散在天地间…… 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就算琼英火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暂且委曲求全,在吸收寒气的同时,乖乖吸收掉凤璟的血滴。 第一百五十三章 苦心筹谋 云瑛如此苦心筹谋,执意要凤璟来吸收琼英火,不是这火焰太厉害而自己没有吸收的本事。 若她来吸收,可能比凤璟还顺利一些,毕竟她的玄容法体可以接纳任何属性的灵物,不至于像凤璟那样被严重排斥。 之所以要让凤璟千辛万苦得到琼英火,是因为他体质太过特殊,仅靠震雷火那样的常规火焰,难以解决他最后要面对的难题。 云瑛时刻不曾忘记,凤璟体内还有两种互相对立神阶火焰,眼下虽被太极封印封住,将来却迟早有封不住的时候。 凤璟早晚要面对两种神火的夹攻,面对肢体分裂灵魂撕扯的风险,必须在眼下就早做准备,收集尽可能多的异火来充实他自己的力量。 琼英火就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它是一般火属修士的克星,但若能被火属修士收服,也会立刻让他战力提高百倍,成为同属修士之中无可匹敌的存在。盖因它对不分等阶的异火都有一定的克制之力,在它的冷焰照耀下,所有阴阳异火都要收敛几分。 包括凤璟体内的那两种神火,就算已经冠名为神,也得在这相生相克的造化之间收敛一些气焰。 这缕火焰必须由凤璟收服! 云瑛想做的事情从来没有做不到的,她要让这缕火焰被凤璟收服,这里火焰就绝不可能再有别的出路。 两人一个提供寒气,一个不停地滴入血液,如此过去了整整一日,琼英火终于有了一些软化的迹象,凤璟开始感觉到自己能和此火心神相连,感受到一些它的所见。 “快成了。”他小声对云瑛说道。 并不是他不想大声说话,而是他已经有些张不开嘴了。 收服琼英火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只是比起面对成形异火,眼下付出的代价算得上是占了大便宜。 之前苏明朗和诸多鳄鱼签订契约,不停向外放血,一直放到形容憔悴、面色枯槁。当时凤璟没少嘲笑他,没想到今天却轮到自己来受这份罪。 他脸色苍白不已,嘴唇青紫发颤,只能不停服用参雪丹以保证气血不受到根本的损伤,但短时间内放出大量气血,终究还是不可能不损伤的。 隋山却不知道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玄机,见两人花了这么长时间却似乎没什么进展,心里不由焦躁起来。 但即便如此,他眼下还能压住心里的暴躁。 毕竟离走出秘境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只要在这两个月之内找到青鸾心脏就好。 眼下他已经站在心脏门口了,只要打开这一条冰道,就能够得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心脏,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两个月呢,怎么可能走不完这最后一步。 而且是让他自己来凿冰块……刚才给云瑛凿那一小块冰片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做不到了。 用尽一身本事也不过撬下指甲盖那么大小的冰块,这战绩对于体修来说堪称耻辱。 而且那还是在有凤璟法宝支持的情况下,若单凭他一双肉掌,砸到地老天荒也未必能在冰上砸出一道小裂纹。 第一百五十四章 横生波折 既然靠自己是不行的,那就只能相信师弟师妹的智慧了。 虽然不知道两个人究竟在干什么,但是他们手中的那缕火焰一看就让人觉得很危险,如果真的能让他们搞成,说不定一切真就轻而易举了呢。 这样想着,隋山慢慢压制住了心头的焦躁,心想还是给自己找点别的事来做吧,免得老挂心青鸾心脏,忐忑得七上八下,迟早要生出心魔来。 翠翠可是说了,要他无论如何千万不能着急,不能为了她而损害自己的修为和心境,否则她就算解了火毒,也会悔恨终身。 他可不能辜负翠翠的期待! 隋山一边暗自握拳给自己加油鼓劲,一边从储物袋里取出两头身形庞大的妖牛尸身,要用一把极长极厚的柴刀,无声无息剥开牛皮,将牛身上最为肥美劲道的极快肉给剔了下来,用两柄铁叉叉住,放在火焰晶石上烤炙起来。 虽然外头天寒地冻,但一来有凤璟离火罩挡风,二来火焰晶石本身也极高温,牛肉刚放上去,就冒出一股直扑鼻子的肉香。 云瑛和凤璟闻到味道,一起转头看向隋山,隋山也呲着牙冲他们笑了笑:“师弟师妹,要不要来点?” 云瑛没说话,凤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师兄一会儿给我们留点儿就成。” 他悄悄对云瑛传音:“看不出来,这位师兄长得这么五大三粗,做起烧烤来倒是有模有样的。” 云瑛不以为怪:“体修本来就要肉食才能保证灵气充沛、血气旺盛,久病者成医,久庖自然就成了名厨。” 可是苏明朗也是体修诶,他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 凤璟心中默默地想。 他不知道苏明朗有个好弟弟,替苏明朗代劳,也练得一手出神入化的好厨艺。 当然这事云瑛也不知道,也没法解释给他。 这不过是个小插曲,闻过肉香之后,两人依然专心致志要收服琼英火。 如此又三日过去,隋山将留给两人的那一份烤肉收进玉盒,自己的几十斤烤肉则吃得干干净净,剩下一些不那么肥厚的肉则被他制成了牛肉干。 若有旁人看到这一幕,必然极为诧异。 另外两人拼死拼活地收拢火焰,剩下一个在那边做牛肉干,两边简直不像一个世界了。 但两边忙活的事情却都在同一时刻结束。 就在隋山把自己弄的二十斤牛肉干收进储物袋时,琼英火也终于进化完全,腾空而起,光焰冲天,只差一滴心头血就能与凤璟缔结契约,认他为主。 然而就在这时,忽有一道白色身影从空中闪过,劈手打出两道雪光,疲惫至极的二人在此时有些反应不及时,被血光晃了下眼,不由自主闭上眼睛。 那人便将琼英火收入一道玉盒之内,展开一双雪白翅膀要朝远方飞去。 “你敢!”云瑛睁眼看到这一幕,登时双目赤红,不顾一直以来转化寒气火气造成的全身僵麻刺痛,唤出断霜刀,将几十层刀罡附着其上,挟着满腔杀气朝着那身影轰然劈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愤怒至极 刹那之间,几十道道刀罡绵绵不绝,如波涛浪涌一般,争先恐后地朝着一双翅膀涌去。 只听得一声惨叫,那白色身影便从高空之中坠落,凤璟唤出火蜘蛛,朝着坠落的身影吐出诸多火气炎炎的蛛丝,将人几乎捆成个蚕茧之后,才把他拖到几人身边。 这一切变故发生在眨眼之间,兔起鹘落,几乎叫人应接不暇。 隋山不可思议地望着三人,主要是不可思议地看着云瑛这位师妹。 刚才那是刀罡吧!那是刀罡吧! 这看起来还不到及笄之年的师妹、胳膊还没有自己三根手指粗的师妹,居然已经凝练出了刀罡! 刚才那一招,要是看在自己身上,自己八成也是要没命的。 这还是在这位师妹已经劳累了好几天的情况下,要是她神采奕奕来和人打架,那…… 那不叫打架,那叫屠杀! 一时间,隋山连嘴里的牛肉干都嚼不动了。 云瑛懒得管别人怎么想,秀丽的双眸满是愤怒与杀意,紧紧盯着被凤璟拽过来的修士。 他一身白衣,但幻化出来的翅膀被刀罡毫不留情绞碎后,血便流了一身,显得白衣斑驳脏乱。此刻他背后仍在股股淌血,将火蜘蛛的鹅黄蛛丝都染成了鲜红。 凤璟命火蜘蛛收了蛛丝,白衣男子便跌倒在地,背后满处的鲜血几乎染红地面千年不化的冰雪。 “紫霞殿的弟子?”云瑛看得清楚,虽然他换了一身白衣,腰间佩戴的玉佩却是紫霞殿所有。 这人的面孔她也有印象,虽然在交流大会上并没见过,但之前跳下灵舟进入海东秘境时,她依稀在紫霞殿弟子队伍里看到过这么一个人。 云瑛不由抬头看向隋山。 隋山看清这位男子的俊秀面孔后,也诧异得很:“这不是萧师弟吗?” “隋师兄。”萧淼奄奄一息地应了一声,勉强睁眼望着隋山无奈苦笑,“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做得不周密,竟被抓了个现行,连累你了。” “连累我什么?”隋山但我也不解,“师弟,你刚才那翅膀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又要抢人家的东西?” 萧淼正要说话,却听到云瑛冷冷地说:“你最好别演戏,凭你那拙劣的言辞还哄不了我!” 她心中实在生气,即便之前面对鲜于弋时,都没有生气到这种地步。 毕竟鲜于弋就算是想要搞破坏,破坏的也是海东秘境,她虽然要搞砸对方的计划,却对海东秘境没什么特殊情感,只是公事公办地完成任务而已。而对方身上酷似父亲的气息又若有若无,很难说他是否真的和父亲有关联。 眼前这家伙就不一样了,他想要抢走琼英火! 若是天生地养的异火也就算了,即便他钻了空子,那也是天命有常、有缘者得之。 可那缕琼英火是她辛辛苦苦提炼出来,要送给凤璟的礼物! 两人不眠不休,辛苦了整整几日才缔造出来的灵火,怎能成为这家伙空手套白狼摘到的桃子? 敢从她嘴里夺食,就得承受她的愤怒!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两个法体 心中着实气急,云瑛也不复平日说话的委婉曲折,直截了当说道:“你也不必用这些含糊不清的言辞给隋师兄泼脏水,隋师兄跟我们几日了,他什么脾气,我们是清楚的。你这个不速之客想要挑拨关系,最好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的命!” 说话时,几缕刀罡也如莲花一般,从几个方向抵着萧淼的喉咙,只要他接下来再有一句不实之言,这刀罡便立刻戳破他的喉咙。 隋山仍然不解,萧淼攀扯他什么了? 凤璟无奈摇头,悄悄对他说:“他刚才那话分明是暗示,是和你合作,故意引导我们来淬炼琼英火,然后他趁机出手抢夺。只是他计划不周,被抓了个现行,所以‘连累’了你。” 隋山恍然大悟,忙道:“我可没有啊!我从进来之后,就没遇到过几个修士,你们俩就是我遇见的头两个人了。” “自然。”凤璟微微点头,“我和阿瑛都信任师兄。” 随着二人的对话,萧淼面色越来越僵,感受到体内的温度在随着鲜血慢慢逝去,眼看就要陨落在此,他心中不由暗暗叫苦。 本以为自己这一门化形术化出来的双翅迅速无比,完全能在几人反应过来之前飞出他们的视野,谁曾想这里竟然有这样一个怪胎,已凝聚出了这样迅捷的刀罡,一出手就废掉他的翅膀,让他再无力逃脱。 也是,要是没有这样的本事,怎么可能亲手化出琼英火这样的神奇火焰。 萧淼只觉得头皮发麻,自己走入了一条死路,暗悔刚才不应该因为被宝物蒙住双眼,贸然出手得罪了这么一尊杀神。 “师妹,你不要误会,我是有苦衷的……” 他在昏厥之前,还想给自己争取一个机会,但刚说了几句就感受到喉咙边的刀罡逼得越来越紧,几乎想一只铁铸成的手掌,紧紧勒着他的脖颈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面色涨红,忙不迭扔出手中的玉盒,将琼英火奉还,向二人求饶告罪:“法体!我的法体有问题!你们听我说!” 云瑛稍稍松开刀罡,给他一丝呼吸的间隙,让凤璟赶快吸收琼英火,免得再出来什么不速之客。 凤璟答应一声,一边将琼英火往丹田内引,一边听萧淼低声倾诉:“我也属实是无奈,我这奇特的法体再不找些冰属灵物来支撑,只怕活不到明年了!” 云瑛满脸漠然,丝毫不为所动,凤璟却咦了一声:“你……” 见凤璟一脸的惊诧,云瑛才稍稍提起对这个人的兴趣,将玄容之力凝聚于双眸,仔细打量着萧淼的法体,而后也轻轻咦了一声。 雪凤之体?冰凰之体?还是兼而有之? 细瞧之下,云瑛发现这人身上也同时存在着两种法体气息,虽然不至于冲突激烈至凤璟那样,但确确实实是两个相近而不同的冰属法体。 如今,两种法体,也在他身体里掐起架来了,确实如他所言,如果没有冰雪灵物进行调和,他活不过今年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同病相怜 凤璟霎时露出一种复杂的目光。 这种因为法体冲突而生不如死的感觉,他实在太过清楚,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痛楚,还有那种清楚知道活不了多久的绝望,从两方面催逼心境,让人很难再提起好好生活的心气来。 从前的感受太过深刻,一时之间,他不由对这个被法体困扰的修士产生些许同病相怜的感觉。 不过,同病相怜归同病相怜,这个人究竟要怎么处置,还是得看云瑛的意思。 毕竟琼英火是阿瑛辛辛苦苦给他凝聚出来的,却被这家伙截了个胡,就算没有截成,那也是很让人生气恼怒的事情。仅仅因为这一点同病相怜就向云瑛开口饶她一命,那云瑛心里会怎么想呢,会不会觉得自己根本没把她的付出放在心上? 凤璟可不愿意为了一个外人,让云瑛心里有所芥蒂。 再说了,他放了那么多血才让琼英火低头,要是真让这家伙摘走桃子,他心里也怄得慌。 于是凤璟并没说话,只看着云瑛,让她自己对此作出决断。 云瑛却是望着萧淼陷入了沉思。 法体冲突这件事情虽说罕见,但六界之中那么多修士,出现几十几百乃至几千个冲突的例子都不奇怪。但凤璟法体冲突来自于父母两系血脉的不相容,冲突的两种法体也是互相对立、几乎无法调和。 其他的例子,也大都与凤璟的情形相同,是法体对立而引发的天然冲突, 可是这个萧淼却不一样,他的两种法体明明是相近的。冰凤、雪凰,这两种妖兽几乎没有太多差别,别说他只是一个人修,就算是冰凤和雪凰真的互相结合生出个孩子,也未必会出现这种法体冲突的情况。 所以萧淼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是天生就这样,还是近几年忽然变成了这样?”云瑛漠然问道,手指微动,将刀罡撤离他的脖颈。 她刚才的狠辣果决给萧淼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听她开口,身上忍不住打个哆嗦,又怕她生气,忙不迭回答:“是大概五年前忽然变成这样的!” 见云瑛面色不动,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此稍稍安定了些,萧淼缓了口气接着说:“之前这两种法体相处得还好好的,雪凰法体较之冰凤法体稍弱,但也弱不上太多,二者相辅相成,从来没有闹过什么岔子。直到五年前,我去克兰沙漠游历,不知怎么就被卷进一场极其诡异的流沙,险死还生地逃回宗门,大病一场,之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说到这里他不免垂头丧气,本来就被出血出得没多少力气,又被迫回顾了一番最不堪回首的岁月,心中怎生一个苦字了得。 隋山见他实在快撑不住了,用目光请示了下云瑛和凤璟,见云瑛出神,凤璟则点头,便取出两枚丹药喂给萧淼。 云瑛在听到克兰沙漠这四个字时,便想起之前杀灭的那只蜃鬼,在杀掉蜃鬼之后,她看到了蜃鬼的记忆,其中一些疑点让她至今难忘。 第一百五十八章 六品法体 蜃鬼一生的记忆都极其清楚,只有死时记忆格外模糊不清,一眼看去只有漫天黄沙。而细看之下,似乎也能在一片尘黄之中看见滚滚汹涌的流沙。 那只蜃鬼的死和萧淼的法体紊乱会是同一件事造成的吗? 云瑛心中估量,脸上便露出几分思索。 萧淼还以为他是思索自己有没有说谎,忙为自己辩白:“这些都是真的,我绝对不是撒谎,我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编瞎话欺瞒啊!” “闭嘴。”云瑛淡淡喝令,“割开你的手指,挤一滴血出来。” 萧淼一愣,隋山也一愣,这是怎么个意思啊? 云瑛只幽幽看着他。 萧淼被这眼神吓得打颤,慌忙割开手指,挤出一滴血交给云瑛。 云瑛给凤璟递了个眼色,凤璟会意,盯紧了两个人,继续问他当初是在克兰沙漠什么地方遇到流沙的。 云瑛则走出老远,来到一处山崖凸起、冰川也比别处更厚实的关隘处,借助冰崖的遮挡让自己消失在几人的视野之中。 她将萧淼那滴血道在掌心,默默驾驭着玄容之力查看这滴血液的异常之处。 甫一进入其中,就感受到两股和而不同的冰雪之气,朝着自己的玄容之力包裹过来。 云瑛眉头微挑,从前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形。 不管是哪一种属性的修士,其血液中的气息都是平和的,即便是同样有两种法体的柯嘉年,其血液内的气息也未出现这种情况。哪怕柯嘉年体内的法体一强一弱、一隐一显,但存在就是存在,结郁法体还是最为暴躁的雷属气息呢,被峦雾法体压制,也并未显示出多么暴躁的反抗。 相比之下,这原本应该相亲相爱的冰凤雪凰法体,打架打得如此厉害暴躁,的确是有问题。 云瑛连万年寒冰的寒气都不怕,又何曾惧怕这一点点冰雪之气,轻而易举便将它搅碎。只是没想到这些冰雪之气极其躁动,在被打碎的那一刻,便自动顺着玄容之气冲入自己的经脉,在丹田内形成一个半蓝半白的灵源。 六品冰属法体,冰凤雪凰。 在萧淼体内,这两种法体各自为政,都是五品。但经过玄容之力的调和之后,竟融合为一,成为六品法体灵源。 六品的灵源对云瑛现在来说,实在是负担太重。刚才万年坚冰中的寒气还有一大半留在自己身躯之内,此刻全被这灵源疯狂吸入其中。 云瑛本就消耗了大部分力量,被这灵源一搅合,差点儿直接跌到在地。 她叹了口气,刚还担心那许多寒气没有去处,眼下就送上门一个契合的灵源。 她将方才只用去一半的万年寒冰送入丹田,那枚半蓝半白的灵源立刻深处无数触手,将冰片拖入其中,而后慢慢平静下来。 原本让自己避之不及的寒气,眼下却成了绝好的养料。一时半会儿不会让这个灵源再闹腾了。 但这也就到了头,在玄容法体更进一步升阶之前,她再也无法负担任何一个四阶以上的灵源。 第一百五十九章 情况不同 将这个闹事的灵源安抚下来,云瑛开始思索这其中的异常之处。 自己吸收之后,两个完全融合为一,就算是玄容之力的加成,那也说明两种法体原本就是非常契合、非常互补的。在自己体内尚且如此,在原生的萧淼体内自然也不可能有什么意外。 可事实却是,在萧淼体内,这两个法体互相仇视互相攻击。 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吸收冰雪之气的过程,云瑛发觉它们进入自己的身躯后便很快平静下来,再也没有之前的暴躁。 萧淼既然能够进入海东秘境,可见他本身还是十分受紫霞殿重视的。 也是,身具两种和而不同的冰属法体,法体还等阶相似,互相弥补互相支持,这本来是极罕见的资质,相当于比起同阶修士多了一倍的积累。这样的修士,当然会受到重视。 偏偏这样一个好苗子偏偏在克兰沙漠里撞了邪,一身资质废了大半,连命都快保不住了,换成哪个宗派都不能坐视不管。 之所以将他送入海东秘境,大约也就是冲着这冰焰岛来的,指望着他能够在冰焰岛上找到什么灵物,以解决这个问题。 萧淼也是病急乱投医,所以一看到琼英火,就在求生欲望下掠走了火焰。 云瑛大概能明白萧淼心中的那种急迫,但这并不能让她消气。 而且在吸收了冰雪之气后,她意识到萧淼的问题和凤璟究竟不一样,两种法体互相为敌并非是其本身的问题,既然不是他们本身的问题,那所谓的用灵物调和之法也就不可能成立。 说不定琼英火对他的情况不会有好处,反而会让他进一步深陷泥沼。 如此思索着,云瑛折返回凤璟身旁,对萧淼说道:“你的血液我已经研究过了,两种法体都没有什么问题,不是他们本身出现了毛病,而是有一种力量让他们焦躁不安,所以开始互相攻击起来。你……不要动,让我瞧一瞧。” 说着,她将玄容之力集合在眼中,仔细打量着萧淼。 萧淼只觉得皮肤仿佛被生生隔开,每一根筋骨都暴露在外,被人看了个干干净净,心里只觉得无限恐惧。 他虽然服用了隋山所给的香雪丹,却还是弥补不了翅膀被硬生生绞下来的伤势,此时被这么一看,心中恐惧,不由自主向后一躲,又扯开伤口,让血液汩汩流出。 云瑛微微皱眉,将一粒参雪丹弹入他嘴中,又让他自己使了个清尘术将这一身血污给清洗干净,而后才借着打量他体内是否有其他异常。 这一打量还真就打量出问题来。 在他上焦之处,似乎附着着了一个一粒小小尘土。它太过于微渺不起眼,因此即便是灵识扫过,也很第一上课注意到它的存在。 云瑛也是因为察觉到萧淼身上的确有一种特殊的波动,然后顺着波动追本溯源,才最终确定这一粒尘土的大致方位,而后仔细打量了很久,才找到这一粒不起眼的小灰尘。 第一百六十章 追随契约 就是这粒不起眼的小灰尘,源源不断向外散发着某种狂躁力量,让萧淼血脉中的冰雪之气开始互相敌视,相斗争,也让他整个人越发萎靡,没有精神,气血寿命都一日日地耗尽。 云瑛微微抿唇,既然知道了问题所在,那只要取出这一粒灰尘,就能解决萧淼的生死大问题。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好心地救一个差点抢走自己果实的人呢? 就算他很倒霉,就算他求生心切,也不能抢走自己给凤璟准备的救命之物! 凤璟睃着她的神情,知道她此刻的想法,心中先觉得一暖,仿佛有欢快的小溪水在其中流淌,深深呼吸好几次才压制住那种连指尖都有些发痒的兴奋。 他借着凤友印对云瑛道:“要是能帮他,也不妨帮一帮,你要是觉得这样不能出气,可以让他发誓做你的追随者好了。” 追随者? 云瑛微怔,她还真没想过可以有这个法子。 追随者契约是修士和修士之间经常缔结的一种契约,往往是同属修士之间签订,弱者追随强者,替强者处理杂事,强者回馈弱者,将自己的修行感悟分享给弱者。 简而言之,弱者做强者实力更相近、关系更紧密的侍从。 追随者必须以心头血发誓效忠于被追随之人,年限不等,若在这年限之内有违背被追随者的行为,便要承受万鬼噬神心魔反噬之苦。 云瑛当然知道这个契约,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收什么追随者。 一来她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平日里也习惯独来独往,什么事情都习惯自己解决。二来,契约终究是有年限的,不可能说强迫人家一辈子当自己的追随者,虽然契约解除之后,有品行的人也不会拿着这些年的秘密去和别人嚷嚷,但云瑛就总是觉得不安全。 不能长久维持一辈子的关系,为什么要开始呢? 可是用来对付萧淼,这也许是个不错的法子,她并不需要肖淼去做些什么,只是用这个契约惩罚他一下…… 这个想法刚出现就被云瑛给否决了。 她懒得做这种故意折辱人的方式,真要报复萧淼,抽他一顿把他揍到半死也就够了,何必浪费时间如长久折磨。 不过她很快又有了个想法。 她找到了一条能够稳固灵源,可以放心驱逐杂质的路,那么炼血境的最大难题就已经被克服,接下来的修为必会水涨船高,一旦回到宗门,很可能会引起刘长青的重视。 之前一直小心掩藏自己,尽可能躲开他的目光,但如果刘长青真的下大功夫监视她,她也根本无力反抗。 到时候唯一可以向外传递消息的方法,就是凤璟的凤友印,很多事情只能让凤璟在外帮她跑腿。 这时候如果能让凤璟有一个追随者,协助凤璟完成诸多他一个人忙不过来的事,与自己的事情倒也有意。 想到这里,云瑛微微点头:“你来收他吧。” 凤璟一愣:“我来?” 云瑛在凤友印内说出自己的顾虑,将自己的打算尽数告诉凤璟, 第一百六十一章 诡异尘沙 凤璟觉得很有道理,转过头萧淼说了这个建议。 萧淼听说之后沉默片刻,问两人道:“你们当真能够解决我的法体问题吗?” “未必。”云瑛示毫不矫饰,“你的问题虽然不复杂,且很古怪,我未必能一举击穿病灶。” 她说得半点儿不带犹豫,反而让萧淼信任了几分。 再说了,他此刻是什么身份什么处境,他可是要偷取人家的东西未遂,眼下被卸了两只翅膀,躺在地上任由人家生杀予夺的“罪犯”,哪有什么讨价还价的资格! 云瑛也是这么想的,活了十几年,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真正生气到极点、愤怒到极点。 以往的愤怒总是收敛郁结在心里,眼下却是毫不客气都表现出来。 萧淼对自己的情形有情形认知,思索片刻之后,还是决意答应两人的要求,和凤璟结成追随者契约。 隋山依然像刚才一样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几个师弟师妹的速度。 不过最后他还是看懂了,就是萧淼要拜两人当追随者,然后让两人帮他解决一直以来的纠缠他的那个问题? 他原本和萧淼并不熟悉,何况离宗已久,根本不知道萧淼出了什么问题,只是看他这样着急的模样,心里也不由替他着急,不住睃着云瑛的动作。 这位师妹之前明明一派温文尔雅,眼下却黑着一张俏脸,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冷硬的肃杀之感,看得人心里怪害怕的。 但……这也是强者该有的气质! 之后气氛缓和下来,他得找机会和这位师妹约战,那么厉害的刀罡,不领教一下实在太可惜了! 隋山心里百转千回,脸上神色也跟着转换,云瑛不是没注意到,只是并不在意。 当萧淼的心头血和凤璟的血液融合,追随者契约那深邃古奥的符文在空中成形后,萧淼不由自主地看向凤璟,感受着心脏被束缚的桎梏感微微苦笑。 符文重新化为血滴之状,落在凤璟掌心内,他低垂凤眸,望着这滴溜溜打转的血滴,将它缓缓吸入丹田之中。 云瑛看着血滴消失在凤璟掌心,并未转头,只轻轻抬手,玄容之力便刺进萧渺的胸膛,包裹住那一粒极细极小的尘土,像藤壶附礁一样粘住了它。 甫一接触,云瑛就感受到无数狂暴的噪音在无声回荡。哪怕是玄容之力,在感受到这样的力量后,都波动了片刻。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云瑛心中奇怪,试图将这粒小小尘沙拔出来。 忽然,她识海中仿佛受到种种一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从萧淼胸膛内拽出。 萧淼只觉得有块骨头被扯着破膛而出,不堪重负地向后种种跌倒,剧痛让本就糟糕的身体雪上加霜。 但下一刻,他就感受到一直缠绕自己身上的奇怪热气消失了,许久不曾体会到的清凉寒气在经脉中肆意运转,一直以来敌对打架纷争不停的两种法体也重新平静下来,回到若干年前他所熟悉的那种“兄友弟恭”状态。 第一百六十二章 收服此物 这一瞬间,萧淼好像再世为人。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脑海中只有四个字在盘桓。 太不容易了! 真的活下来了! 困扰了自己这么久的问题,居然就这样在云瑛的奇诡力量下轻松解决! 这究竟是个什么人啊! 崇敬和恐惧同时在心头浮现,夹杂着自己死里逃生的巨大狂喜,让萧淼脑海中一片空白。 被他崇敬和恐惧的云瑛,此时却是麻烦缠身。 别看刚才把那里尘土从萧淼的胸口拽出来时好像很容易,其实只有自己才知道,之所以动作那么迅捷、用足了九牛二虎之力,根本就是因为它威胁到了自己。 那尘沙一边像个吸盘似的,紧紧吸附在萧淼的骨头上,即便被玄容之力包围住也不为所动,甚至还释放出一种古怪的热气,试图融化玄容之力以收为己有。 最恐怖的是,它还真的做到了。 素来无往不利的玄容之力,居然真的差点儿被这古怪尘沙而融化!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云瑛在惊慌之下才用力将它扯出来,试图用灵气消灭掉它。 然而那股热力实在古怪之力,无论何种灵气,都不能将它奈何。更古怪的是,丹田里那枚古怪刀片,居然和这粒小小尘沙发生了反应,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每次这枚刀片想造反,她都得受一回苦。 云瑛咬牙切齿地想着,眼看着玄容之力几乎融化掉三分之一,再融化下去她会有法体境界跌落的风险,她冒险打开识海,放出无数缕刀罡,想要牵绊住这家伙的行动。 但就算是刀罡,似乎也不是它的对手。 就在这时,凤璟忽而道:“先别动!” 云瑛立即止住挥刀的手,却见凤璟扬了一瓶不知是什么的水在那粒一错眼就看不见的尘沙上。 那尘沙居然当真被这水给克制住了,不再融化云瑛的玄容之力。 凤璟见状双目微亮,一边不停洒水,一边驾驭着刚收服的琼英火,在冰川上灼烧,被凝成一线的琼英火像刀割豆腐一样被割下许多片,恰组合成一个长二寸宽二寸高一分的盒子。 凤璟用冰盒罩住那粒尘沙,彼时这古怪东西已经开始适应水中的寒气,又有了要动弹的趋势,但刚才困住塔的水就是冰川融水,眼下冰川做成的盒子罩住它,它自然更无法反抗。 凤璟小心地将盒子关上,细细密密地封好,又用琼英火画成一道简单的封印符贴在盒外,总算是解决了这粒让云瑛焦头烂额的尘沙。 至于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他和云瑛却都是毫无头绪。 之所以知道这个解决法子,是因为他的特殊瞳术在那一瞬间看清楚这东西火属本质,所以立刻想到以冰克火的法子,没想到真的非常管用。 云瑛以灵识询问翠尊,但翠尊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它“邪里邪气的,不像是本界该有的东西”。 邪气…… 就在两人一木思索之际,一直当透明人的隋山忽然开口:“刚才那粒沙子,我好像在哪儿见到过。” 第一百六十三章 完成认主 二人的目光立刻转向隋山,幽幽的目光让这九尺大汉也忍不住打个激灵。 但也就是这打个激灵的功夫,他彻底想起来了,自己的确是见过有关这粒尘沙的描述。 “紫月深潭!在紫月深潭!”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惊喜叫道,“我和翠翠之前去紫月深潭游历,意外被卷入潭中一处洞府,那里面的确有关于这尘沙的记载。” 紫月深潭是十万大山以东,濒临诸多凡人国都的万尺深潭,周围是占地数千里的花林,云蒸霞蔚,落英缤纷,清雅异常。 云瑛和凤璟二人对视一眼,云瑛猜想这应该是个复杂的故事,便对隋山道:“我二人愿闻其详,但是不是要先把萧淼的伤给治好?” 隋山一愣,转头看向萧淼,他虽然服用了云瑛所给丹药,面色仍旧不好,显然一时半会无法将养回来。 云瑛给凤璟一个眼神,凤璟会意,将琼英火分出一缕送到萧淼跟前。 这琼英火很不安分,凤璟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他在丹田里安静下来,眼下却又重新分出一缕,自然又让火祖宗躁动,在丹田中各种作乱。 萧淼倒是颇为感激,自从接触两人之后,便一直是云瑛黑脸凤璟白脸,送这么多丹药不说,还将琼英火借给他疗伤,这份大恩大德,着实让他惭愧,熄了之前闪过的敷衍念头,决心在当追随者的这几年里,好好听从凤璟吩咐。 云瑛冷眼打量着他,见其神色如自己所料,心中暗自点头。 自己打棒子,凤璟给甜枣,不愁这家伙不忠心。至于他亲近凤璟而排斥自己,那也无妨,反正凤璟信任自己。 这有点儿像母亲所说“附庸的附庸”。 心中浅浅转过这个念头,云瑛很快收回心神,见萧淼已用灵气融合了琼英火,面色好转之快,肉眼可见。凤璟也压制住再度躁动的琼英火,一点点牵引着它,分别投入两个凤凰图腾中。 凤璟吸收琼英火要比吸收其他火焰方便一些,虽然是冰属异火,天生排斥他,但几天来日日接受凤璟血液灌溉,可以说早已沾满了他的气息,由不得它选择怎么逃。 眼下琼英火已与凤璟灵识融合,完成了最后一步认主仪式,成为四大异火的新战友。 琼英虽是冰雪之称,琼英火确实阳属异火,在躁动停止之后,便被红凤图腾牵扯着化成丝丝缕缕,附着在凤羽之上,仿佛一层鲜洁的小绒毛。 这一层绒毛从尾羽向上蔓延,渐渐将胸脯等处也覆上一层白霜。 底色仍是红,却因覆上这一层如霜如雪的白绒而显得柔和许多,只是其他地方仍旧光秃秃,看起来不免有些滑稽。 这也意味着他所收集的异火,还远远挤不上凤凰神火的本源力量,若仍只是如此进展,两年后太极封印破开,他仍旧要沉沦苦海。 但凤璟并不害怕。 他侧头看向云瑛,有云瑛在,他便仍有无限的可能与希望,无限的前途与光明。 第一百六十四章 尘沙由来 凤璟对自己的未来如此有信心,是因为的确一切都在变好。虽说琼英火还无法完全抗衡凤凰神火,但是眼下五种异火在丹田内载浮载沉,烟气互相缭绕互相回荡,除了压制两道本源之外,彼此之间似乎也在发生某种联系。 眼下这联系究竟如何还不好说,但凤璟感觉得到,它们的确是有互相影响互相融合的趋势。 从前他的灵气总是失之于刚猛而不够阴柔,对于冰属领悟总要稍逊一筹,毕竟柔能克刚乃是天然之理,在这方面,他一向不占据什么优势。 现在有了琼英火的加入,不仅他自己的灵气变得更加柔韧,连其他火焰都变得绵长坚韧起来。 这种互相影响的势头若能一直持续下去,也许他最后真能缔造出属于自己的独特灵火。 就算是真的,那也是是很久以后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还是…… 隋山见凤璟面上红光渐渐隐退,萧淼金纸般的面色也渐渐有了血色,便继续讲述自己究竟在哪里看到过那粒尘沙。 “紫月深潭的那个洞府,我记得匾额上写的名字是谛仙,就是谛听那个谛字。洞府里有特别长的一幅壁画,画里画的是……记不太住了,反正就是正邪大战,只是大战双方的人我都没怎么在其他典籍里见到过。”说到这里,似乎是惭愧于自己词汇之匮乏、语言之贫瘠、记忆之荒疏,隋山焦躁地抓了抓头发。 云瑛道:“说不定本来就不是本界之人,这种情形我和凤璟也见过。” 凤璟也忙说这种壁画光怪陆离,本来就很少有人当真,记不住也是理所应当,隋山只要挑他记得住的讲就是。 隋山被两人一劝,才从纠结中挣脱,接着讲了下去:“那幅壁画里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邪修首领用的一把刀。哪怕只是一幅画,那把刀也古里古怪的,看得人心里害怕。壁画旁边刻着的字说,这把刀叫做戮神,是有名的上古凶刀。” 云瑛猛然一震,并非她自己有何惊骇,而是丹田里那枚古怪刀片,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忽然窜动了下,尽管很快就被压制回去,那一瞬间的躁动还是让云瑛觉得心悸。 这枚刀片和凶刀戮神有关? 云瑛不动神色,等待隋山这个不善言辞的人再度组织言辞。 隋山也实在是努力,他本来并没在意过那幅壁画,眼下要回忆起来,又觉得眼前好似是重重迷雾遮挡,越努力要回忆,就越觉得丢三落四、影影绰绰,越发不敢相信自己的回忆,只能低头抓着头发狂扯。 这反应不大对劲。 云瑛和凤璟对视一眼,都觉得隋山这表现十分古怪。 修士灵识强度远超过一般凡人,就算不能过目不忘,也不应该想得这么费力呀。 云瑛正要开口,隋山却猛然抬头:“我想起来一点儿,就是那把刀、那把刀据说是上古六魔王个抽了一根骨头熔炼成的,所以既可以合成一把刀,又可以拆分成六把刀!没错,是这样!那一粒成熟好像就是其中之一,叫做……叫做噬空!”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上古凶刀 “噬空。”云瑛喃喃念诵着这个名字,只是念着,就让人觉得仿佛要被吞噬进去。 刚才那尘沙无所不融的诡异力量,倒也配得上这个名字。 凤璟也问道:“也就是说,那一粒尘沙,其实也是一把刀?” “不。”隋山摆手,然而摆了很久也说不出不对在哪里,冥思苦想许久才道,“不是一粒沙,是四粒沙子,一粒火、一粒水、一粒风、一粒地,四粒沙子合起来才是噬空刀。” 那么眼下落在二人手里的,就是火沙了。 这一粒火沙为什么会出现在克兰沙漠?为什么要附着在萧淼体内? 这背后又牵扯出一大串复杂问题来。 云瑛揉了揉额头,又问隋山:“师兄还记得另外五把刀的名字吗?” 隋山冥思苦想,磕磕绊绊地说出了另外五把刀的名字。 灭杀、邪阴、巨力、幻蛊……血刹。 在听到血刹这名字时,丹田内的古怪刀片又是一蹦。 原来是血刹。 云瑛微微冷笑,这个一听就血气扑面的名字,难怪血煞灵源那么喜欢。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没有搞清楚,但起码有关于那粒尘沙和自己丹田内这枚古怪刀片的来源,云瑛是清楚。 隋山虽然知道有六把刀,却不知道除了这嗜空之外,早有一把血刹被困在云瑛丹田内许久了。 凤璟却是知道的,不免微微皱起眉来。 没想到那把刀那么有来头,若是如此,但凭自己的两道火焰,未必封得住它。 转头见云瑛冲他微笑,示意他安心,凤璟心中的惊惶才稍稍消退。 哪怕来头大又怎样,云瑛会有法子解决,他也一定会拼尽全力来帮她解决。 云瑛见隋山真的再挤不出半点东西了,便让他不必再多想:“师兄告诉我们的已经够多了,日后我们自行去一次紫月深潭,你就什么都明白了,师兄不必在此刻强迫自己。” 说话之前,萧淼已渐渐复苏过来,刚才虽然一直用琼英火疗伤,几人的话他却句句听在耳中。 听说附着在自己身上的这粒尘沙居然如此大有来头,萧淼心中也是感慨万千,更觉得那一场流沙来的蹊跷古怪,决意回去之后一定要再到克兰沙漠中一探。 这件事情说到这里也就可以告一段落,云瑛见再也没有什么可深思之处,便决定先进入山腹再说。 凤璟看了云瑛一眼,见她微微点头,便合掌结印,手掌翻覆之间,琼英火化成片片刀刃,朝着冰川之中深深钻了进去。“刀片”急促旋转如同轮桨,却没有一丝冰花飞溅出来。因细碎的冰花刚被剥离冰川,就被琼英冷焰的火光烤炙成了滴滴幽露。 之前还坚固无比的万年寒冰,在面对琼英火时,松散得好像冬日细碎雪粉,看似厚重,风一吹便了无痕迹。 凤璟时刻注意着冰川融化的痕迹,灼烧出能容一人挺直腰杆走动的的宽窄后,便不再向外灼烧,而专心向内,顺着魂魄气息传回来的画面,仔细斟酌方向向内挖洞。 第一百六十六章 往洞里去 滴答滴答,水声落地,凝聚成一汪小小水潭,云瑛和隋山萧淼二人用玉瓶将这些寒露收集起来,留待日后所用。 尤其是隋山,里面有没有青鸾心脏还是个未知数,如果没有的话,这些寒露也能多少发挥一些克制火毒的作用。 云瑛和凤璟也在悄悄传音此事,云瑛问凤璟,若里头当真有青鸾心脏,他当真舍得给隋山吗? 青鸾乃凤凰族裔,虽然已经分支甚远,可毕竟一本同源。青鸾又是冰属神鸟,若能为凤璟所得,也许能帮他进一步淬炼琼英火,进而和凤凰神火、九幽冥炎相抗衡。 凤璟则道都已经答应隋山了,总不能失信于人,何况他的传承记忆可不是装饰,里头实打实记载着有关凤凰族所有次生血脉的记忆,其中自然也有关于青鸾的。 “若青鸾心脏中还保存着两三滴凤血,倒是可以和隋师兄打个商量,我只要其中的凤血就好。如果没有,那青鸾心脏对我来说用处也并不大。” 云瑛微微点头,一开始她只是想着阻止隋山的砸山行为,没想到后来又生出这么多波折,她既想要用这一次的事情拜托隋山日后带他们前往紫月深潭洞府内查看情况,又担心若青鸾心脏对收复了琼英火的凤璟有帮助,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所以才一些有些纠结。 她就走在凤璟身后,凤璟悄悄回头看时,见她微微垂着头,神色是刚从纠结中理出思路来的平静。 凤璟心中微动,结印的双手颤了一颤,琼英火向后一燎,一滴冷水砸在他头顶,把他咋回了神。 他有些鬼使神差地说:“其实里面也未必就真的有什么青鸾心脏,眼下还只能说是猜测而已。” 云瑛没回话,凤璟又道:“要是那样的话,就只能劝隋师兄宽心了。其实凤霓谷内还有不少冰属灵物,说不定在里头挑挑拣拣,也能找到可以解火毒的。要是这里找不到青鸾心脏,我就把这个提议告诉他,他记挂着这个情谊,应该会答应带我们前往紫月深潭的。” “嗯。”云瑛轻轻回了一句,“谢谢。” 凤璟头上又落了一滴寒水,冰得他打了个哆嗦。 随着诸多寒冰融化,寒气渐渐弥漫开来,哪怕是有琼英火的帮忙,寒气也如同一道白雾一般,缭绕在几人周身驱赶不散。水汽更是沾湿了衣裳,每个人的衣袍都紧紧黏在身上,半干不湿,让人十分难受。 更不必说冷意越发浓重之后,每一呼吸都觉得冷气直冲头颅,像一棒子打过来似的,鼻子更不必说刺痛的厉害,连张嘴呼吸都忍不住放缓放轻。 哪怕是身为冰属修士的萧淼,在这种环境下也觉得受不了,抱着胳膊微微打颤。 他尚且如此,何况是其他人。 凤璟也冷,想着自己这边还有不少法宝可用,便让云瑛去拿他左腰边挂着的储物袋:“就那个青碧云水缎的,里面有六枚火珠,握在手里能稍稍生一些暖。” 第一百六十七章 别有洞天 他话音刚落,云瑛便稍稍向前探身,取下他腰间的储物袋。 眼前是未化开的冰层,浅浅映着两人的景象。云瑛半弓着腰,在他左腰那一串花色翻覆的储物袋中寻找青碧云水缎的,她微微张嘴呼吸着,双唇之间呵出许多白气,恰好擦着他的小指散开。 凤璟脸一红,又是几滴冷水接连落在头上,简直给他把头发都清洗一遍。 他严重怀疑云瑛是有意在戏耍他,期期艾艾道:“就是挂着紫英珠的那个,储物袋上有我的灵识印记,但是不深,你稍微用些力道就能点破。” 云瑛微微一笑,纤笋般的五指用力一抓,便将储物袋从他腰间拽下,果然轻而易举打开。 将火珠抛给隋山和萧淼后,云瑛又转头看向凤璟。 他的双手忙着结印,显然没有抓住火珠的空档。 云瑛想了一想,凑到他脸颊边,轻轻说了一声:“张嘴。” 凤璟一双神采奕奕的狭长眸子,此刻满是惊慌:“干、干什么?” “张嘴。”云瑛只又重复一遍,凤璟便乖乖张开嘴。 云瑛将那枚温热的珠子塞到他嘴里,让他含住,而后便含笑握着另一枚火珠,稍稍停顿步伐,重新跟在他身后。 隋山见状,不免羡慕,师弟师妹真是年少慕艾,多好的青葱年华啊! 这么一想,又不由加倍思念起翠翠来,鹰川冰谷苦寒不亚于此地,就算能压制住翠翠体内的火毒,她在那边儿的日子也一定不好过。 和隋山的羡慕祝福不同,萧淼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世界都灰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抱着两人只是关系好的非同门师兄妹,跟了凤璟不代表就要直面云瑛,眼下他可再没有任何幻想。 凤璟明显被云瑛迷得昏头转向,让他上刀山他不会下火海,那自己任谁为主,好像也根本没有差别。 就在二人各怀心思时,云瑛忽然回头对隋山说了有关青鸾心脏的安排。 正是之前和凤璟讨论的结果,若是没有,那就再去寻找其他冰属领悟,可若是有青鸾心脏,要暂时由自己来保管,除了这海东秘境,她会找机会和隋山一起前往鹰川冰谷,查看他那位中了火毒的伴侣。 “若心脏当真有效,我定不吝奉送,但在这之前,我们两个还是得保持警惕,师兄不会觉得我太过冒昧吧。” 隋山连连点头:“那是当然,那是当然。” 他都没在这个过程中付出什么,怎么好意思对着师妹提条件,当然是师妹说怎么办他就怎么办了。 不知不觉间,琼英火烧出了极长的通道,冰层渐薄,几人也约莫能看清楚山壁之内的情况。 那是个极大的山洞,说是山洞,其实大小堪比广场,能够容纳数千人疏落站开,四面墙壁都是雪白,却有并非是因冰霜而形成的洁白。 那仿佛是一种色泽温凉的玉材,被精雕细琢成后嵌进了这座山洞,又好像这本来就是一片宽阔的良玉,凭借巧夺天工之力在此地开拓了这样一个山洞,玉璧之上诸多繁复花纹,众人虽看不明白,但第一眼看去就知道这是极其古奥深邃的符文。 第一百六十八章 忽而下手 白玉之上,生长着种种奇花瑶草,也都是洁白透明的色泽,虽然密密匝匝,却丝毫不影响众人看清楚被它们覆盖的白玉符文。 花草无风自动,点点荧光自花蕊中向外飘散,如梦如幻。 而在这个洞口最中央处,赫然转动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白晶,这晶体看起来正如心脏形状,在白玉砌成的祭台上漂浮转动,似乎就是众人要找的青鸾心脏。 隋山屏息看着这一幕,自己的心脏几乎要停跳了。 琼英火化开最后一层薄冰,阵阵异香扑鼻,隋山清楚看到那枚晶石像真正的心脏一样跳动了下,登时便觉得头脑一热,驾起步法登上祭台,伸手朝心脏抓去。 其实这动作做到一半时,他就觉得有问题了。 为什么刚才竟好像是不受控制一样? 随即心中生出警惕,想要止住自己的动作,但去势已老,无法变招。 令他没想到的是,心脏竟然没有任何闪躲,径直被他抓到手里。 祭台上没有机关? 握着手中的晶石,隋山清楚感受到其中有隐隐的心跳颤动,越发确定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青鸾心脏! 狂喜之后他,却忽然觉得不对劲。 不是心脏有什么不对劲,而是……为什么云瑛云师妹没有阻止他呀? 虽然三人相识了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他也是个鲁莽粗人,万事不往心里去,但粗豪某种意义上也意味着直觉准,他交往过无数人,对别人的性格几乎是一目了然。 云瑛这几天也没有掩藏过自己的行事,把她言出必行、心狠手辣的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都说了这枚心脏得先由她保管,出了秘境之后再随他一起去见翠翠,眼下隋山这么做虽然是一时激动,但肯定也会让她不快的。 就算不是不快,应当也会抢先一步把心脏抢到自己手里。 但现在云瑛却只是缓步随凤璟走来,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一般,打量着玉璧上的种种繁杂符文。 “师妹?”他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云瑛转过头来,眼中有诡异的笑意。 “这颗……这颗心脏由你来保管……咱们说好的……”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急促的警觉,但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把心脏交给云瑛。 “当然要由我来保管。”云瑛淡淡说道,笑意更加奇怪,伸手去接心脏时,眉宇间银芒一闪,刀罡直冲向他的面门。 隋山浑身战栗,运用毕生功力向左一闪,却还是被锋利的刀刚割破了脖子,鲜血四处喷涌,在地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脖颈,回头惊愕地看向云瑛,云瑛却丝毫不解释,只是带着那种诡异的笑容操纵着刀罡,朝他左右加攻。 起手就落了下风,眼下自然只能捂着脖子左右闪避,即便如此,隋山仍然不觉得愤怒,只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不是精于思考的人,只是下意识地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不对劲 师妹为什么忽然就对他下手了?旁边的两个人……他看向凤璟和萧淼诧异的瞪大了眼睛。 第一百六十九章 勘破幻境 凤璟和萧淼二人站在云瑛身后,身子僵直、目光呆滞,简直像两个木头人一样,没有丝毫动作。 不对劲,这不对劲!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云瑛冷冽的刀罡又追上了隋山。 隋山捂着脖子就地一滚,却还是被迅捷的刀罡刺在腰勒之间,刀罡狠狠一搅,他便觉得腰腹好像被人整个拆开,剧痛撕扯着心脏,另有一种极冷的寒气从伤口处蔓延开来,在呼吸之间几乎要侵入他的石海,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意识到的确是不对劲。 云瑛的刀罡他虽然没领教过,但即便只是惊鸿一瞥,他也能看出那上面的可怕杀气极其纯粹。 眼下的道光虽然也有杀气,但是并不纯粹,更多还是一种冷冽的寒气。 就像是……就像是外面万年坚冰的寒气一般! 幻境!这是幻境! 隋山浑身打了个激灵,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觉。 但是就算是幻境,他又能够做什么呢? 这一耽误的功夫,又一束刀罡朝他刺来。 就在隋山受苦受难的同时,凤璟和萧淼也都察觉到云瑛对自己动了手。 萧淼大惊失色,对云瑛的恐惧犹在,只能仓皇躲避,试图向洞外冲去,根本不敢和云瑛正面交手。 凤璟却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不对劲。 阿瑛不会对她动手的。 望着面带诡异笑容的云瑛,凤璟皱起双眉。 这一定是幻境! 他将两簇火光汇聚于双目之间,望着眼前的云瑛仔细打量。 却不曾想火光刚刚成型,眼前的云瑛便突然消失,只剩下双目微僵的云瑛僵立在面前。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云瑛却忽而双目一眨,恢复了神采,对他说道:“萧淼的情况不大对。” 凤璟应声转头,见萧淼满面惊恐,眼看着要在幻境之中被吓去半条命,忙一直点在萧淼的太阳穴处,让他从那恐怖幻境中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他也靠着凤友印问云瑛道:“你是不是也看到了什么幻象?” 云瑛却反问道:“你就不怕此刻看到的才是幻觉吗?” “不怕。”凤璟一边往萧淼嘴里塞了颗定神丹,一边斩钉截铁地道,“别人也许我分辨不出来,但你,我一定能分辨得出我眼前的人是真是假。” 云瑛微微一笑:“我也是。”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云瑛对自己动了手,只有云瑛自己不是如此,她看到的是凤璟对她张弓搭箭,一道流火箭时穿云破月一般朝自己射了过来。 正如凤璟一般,她也明白这一定是幻觉,凤璟不会对自己这么做,于是便将玄容之力凝聚于双目之中,一眼就看破这个拙劣的幻象。 看破幻象的时候云瑛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在看到凤璟也如她一般轻而易举地就从幻觉中脱身,甚至比她还快那么一丝,心中却有一丝难言的喜意。 不仅她信任凤璟,凤璟也信任她,他们都将毫不怀疑对方绝不会对自己出手,相信对方对自己的诚心。 还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开心的。 第一百七十章 寒气稍缓 云瑛深深呼吸,转瞬之间便将动荡的心绪平静下来,转头看向仍限于幻境、一脸狰狞表情的隋山,伸手在他硕大的头颅上一拍,让他晕晕乎乎转醒过来。 尽管迷迷糊糊,看清楚云瑛的脸后,他还是傻呵呵笑了一声:“我就知道师妹你不是那种人!” 他这话在外人眼里说得没有来头,云瑛却明白他的意思,含笑道:“多谢师兄的信任。” 隋山虽然也很快就意识到那是幻想,却没有想到这幻象的弱点就在于看破,只要用瞳术将其勘破,它自然而然就会消失。 想不到这一点,便只能在幻境中实打实地和“云瑛”对战,硕大的身躯上被打出十来个血窟窿,眼看是要被钉死在地上了。 想到这里,隋山不由咕哝:“师妹你也太厉害了,把我打得简直满地找牙,我本来以为凭我这身板,怎么也能硬挺上几招的。” 云瑛没在意他说的这些话,见他声音越来越低,目光也越来越涣散,显然是灵识在幻境中消耗太大,便送了两颗雪灵丹让他吃下。 吃了丹药,隋山的精神稍稍有些好转,却还是有些疲惫,便告罪一声,盘膝打坐,一刻钟之后重又睁开眼睛,便像个没事人一样了。 相比之下,萧淼仍然心有余悸,看向云瑛的眼神时不时流露出恐惧和提防。 倒也不能说他心性软弱,四人之中,唯有他和另外三人相处时间最短,对这几个人不甚了解。何况在这之前,他又被云瑛狠狠教训一回,连翅膀都被绞断,差点儿就死在冰天雪地里。 那种濒死的恐惧刚刚消散,转眼又在幻境中重新体会,他怎么能够不恐惧异常。 眼下还能够站在这里,看云瑛几眼而不崩溃,已经算是非常强悍了。 云瑛并不在乎他对自己怎么看,只好奇地打量着摆脱幻境之后所看到的景象。 眼前的情形和刚进来时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白玉山壁上刻满无数古奥符文,生长着无数奇花异草,点点香蕊随风飘散,送来扑鼻异香。当中祭台上,那一颗酷似心脏的白色晶缓缓转动。 一般无二,可见那幻境的确很是粗劣,半点儿凭空生造的能力都没有,只能就地取材。 比起外面的寒气刺骨,这里倒不是那么冷了,寒气仍然在几人周围缭绕,却不像之前那样刺骨,反而有一种温柔的清凉。云瑛刚吸纳入体内的冰凤雪凰灵源,登时主动吸收这些寒气,顷刻之间蒙上一层乳白寒烟。 萧淼更是感觉自己的伤势在这种情境下恢复了许多,浑身说不出来的舒坦。 从被云瑛抓住这几天开始,他就只能感受到冰天雪地对自己的摧残,眼下终于重新找回冰属修士在冰雪中的悠游自在了! 萧淼简直幸福得想流泪。 尽管这里看起来已经没有危险,几人仍没有放松警惕。 青鸾虽是灵鸟,能御风弄雪,却没有布幻之能,那刚才的幻境来自于何方? 这个问题若不解决,他们是放不下心来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雪白蝙蝠 这念头刚一闪过,之前众人都没察觉到的角落里,忽又一道雪白的影子如电如光,朝着几人冲了过来。 云瑛和凤璟时刻开着瞳术,因此在第一时间看清楚了那东西的容貌。 此物是一只雪白蝙蝠,只有巴掌大小,薄翅之上附着着几层细细白绒,圆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看起来很是可爱,但嘴边两只尖尖獠牙,却预示着这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见它虽是个三阶妖兽,对上其双目时却忍不住有些眩晕,云瑛心中便不敢大意,将断霜刀护卫在身前,一刀挥去,银芒照耀得满洞生辉。 这蝙蝠看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皮糙肉厚的东西,见刀罡直直冲自己而来,果然也不敢硬接。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个弯,朝着洞顶飞去,躲过刀罡不敢掠起锋芒。 凤璟双目之中微显红光,将这蝙蝠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见它躲过刀罡,立刻朝洞顶甩出琼英火。 他的所有火焰在这冰天雪地里都会受到压制,只有琼英火如鱼得水,雪白的火焰像一道绳索划破半空,又如迅猛灵活的毒蛇一般,要把它缠个结结实实。 琼英火对冰属妖兽的克制之力并没有对其他妖兽的克制那么大,所以凤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琼英火彻底困住这只白蝠,没想到看起来应该是冰属妖兽的白蝠竟然并不是冰属妖兽,面对来时汹汹的琼英火相当惊慌失措。 很快,琼英火便和刀罡一左一右,彻底困住这只小小蝙蝠,将它圈在一片小地界里。 萧淼也在此时出手,十几只冰锥凭空凝聚起来,从上下左右四方围在琼英火与刀罡之外。 里里外外几重关卡,看起来这白蝠已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却不想她竟忽然张开嘴,发出一声尖利至极的嗡鸣。 这一声嗡鸣极尖极细,直接震荡几人的识海,让四人动作都僵滞一瞬,各自操控着的术法也都跟着宕停一瞬。 只这眨眼间的功夫,白蝠便灵活逃出天罗地网的包围,振翅朝着洞外飞去。 云瑛的灵识最为坚固,最先清醒过来,看了看身影几乎化作流光远去的白蝠,想了一想并没追上去,而是回身去触摸祭台上疑似是青鸾心脏的白晶。 就在她即将踏上祭台时,那只雪白的蝙蝠忽然又冲了回来,几乎是以悍不畏死的架势往云瑛身上撞。 云瑛岂会没有防备,手指微动,九道刀罡如花朵盛开,张着巨口要将它吞噬其中。 要是被“咬”中,这巴掌大的一只小蝙蝠就只能碎成指甲大的一片片了。 白蝠一个拧身,在急速的飞行中居然也能及时变动方向,往上一蹿就躲开这致命一击,再度张嘴嗡鸣。 即便这次众人早有防备,猝不及防之下,还是不由自主浑身发颤。 白蝠趁机朝着晶石扑了过去,两只小前爪刚触碰到白晶,凤璟便挥动着琼英火,像抽鞭子一样抽了过来,劲道狠辣,沾之即伤触之即死。 第一百七十二章 青鸾记忆 白蝠只好放弃抓不动的白晶,再度高高飞起,以躲避张牙舞爪的雪白冷焰。 云樱趁机伸手捏住那枚白色晶石,在祭台上旋转的时候,那感觉还只是若有若无,此时握在掌心之内,那种微微的颤动越发明晰。 仿佛她的确是握住了一颗心脏。 这颗心脏虽然离开身躯千万年,却仍旧有微微的颤动,携带着主人生前的意志和记忆,在这片冰川雪海之间静静等待着它的有缘人。 刹那之间,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之中闪过。 与此同时,藏书阁之内,被困在虞思梦手上半死不活的紫晶貂忽然剧烈挣扎起来,狂蹬着自己的四肢小腿想要挣脱束缚。 虞思梦一惊,诧异地望着它。身旁的公西陵寒也将目光从书架上吸收了一些书卷之灵的竹简上挪开,望着那只紫晶貂问:“之前一直没问师姐,这小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头?” 在那些画面一一飞掠的同时,云瑛识海之内传来苏明朗的声音:“我可算是找到这里了,现在还找不到门进去。那俩邪修好像是进去了……诶?那大殿里空空荡荡的,真的会是有神器的地方吗?总之我现在是怎么办呐,师妹你给个话吧。” 就在这些话音响起的时候,被琼英火捻逐到焦头烂额的白蝠忽然逆转了方向,先是想要往外跑,而后又打了几个转,落在云瑛身边。 凤璟见状,微微一怔,没继续出手逼她,却仍是用火焰在白蝠身旁为了个圈,它若有所异动,那火圈便立刻将它烧死。 无论是苏明朗的话还是身旁这些变动,云瑛都能看得到听得到,却没有办法来回应。她的大部分灵识都被裹挟进青鸾心脏内的传承中,不仅眼前闪过诸多画面,连耳鼻舌身意都仿佛被同化,仿佛庄周梦蝶一般,亲自化身成那只翱翔于九天的青鸾,感受着她的一生。 青鸾天生便是十二阶灵鸟,与朱雀同为凤凰一族分支族裔。 即便在天地之气最为繁昌的上古时期,青鸾一族的族人也寥寥可数。更不必说之后魔界生成,天地之气变得更加驳杂混乱,青鸾繁衍困难,最后逐渐濒临灭绝。 这一只青鸾诞生于第二代仙帝修成,被官方史书称之为三仙世的时代。 那时天地之间只剩下四五只青鸾,其中三只都已经寿元耗尽,即将陨落。 可以说这一只青鸾是背负着延续的重任而出生的,甫一出生,便接受了三只老迈青鸾的祝福,三位前辈耗尽修为为它摒除身上杂质,将它的资质进一步提升,成为唯一一只有可能晋阶为妖帝的青鸾。 看到这里的时候,云瑛微微一惊。 那个时候的妖帝,好像和现在所称的妖帝并不相同。 眼下所指的妖帝,大多是指十二阶化形妖修,其实十二阶化形妖修,也不过只相当于人修之中天人到和合境界。 和合之上,才是人修所谓的四帝境界。 人修要到和合之上才能称帝,妖修怎么可能没有更往上的境界呢。 第一百七十三章 五祖三仙 关于这一点云瑛疑惑了很久,凤璟其实也是妖修,但凤凰一族的血脉太过特殊,不能和普通的妖修相提并论,他们一出生就能够化成人形,修炼进度也完全按照人修的境界来计算。凤璟的母亲是云瑛目前知道的唯一一位四帝境妖修,但她却和人修一样,将那个境界称之为圣帝境界。 普通的妖修修炼进度是怎样呢? 这个问题云瑛好奇很久了,但毕竟她眼下处于修真界,眼界有限,见不着飞升的妖王妖尊妖帝,这个问题也就只能是个无法解答的问题。 总之和现在的说法不同,在青鸾的记忆之中,这个妖帝境界便是四帝境,而且似乎那个时候还没有对于四帝境的详细划分,只要突破了某个节点,便都可以帝尊、女帝为道号后缀。 这只青鸾得到前辈用性命换来的绝佳资质,自然不敢浪费,兢兢业业修炼,后来果然距离突破四帝境界只有一线之隔。 但就是这一线之隔,困扰了不知道多少天才修士。 这条天堑并非靠资质和努力就能够跨越的,必须要有所悟有所苦有所执, 青鸾在和合巅峰卡了近千年,最后为求突破加入了凌霄帝宫,成为玄朔帝尊的坐骑。 玄朔帝尊就是在八卦阵内兑泽石柱内留下自己传承的那一位,和其他八位帝尊同为凌霄帝宫的主人。 与此同时,他也是五位最早修成四帝境的人修之一,被修士们最为五行初祖。 从这个称谓就能看出,这五位帝尊和后面修成四帝境的三位帝尊相隔很远,起码有数万年。这中间的漫长世代也有个说法,叫做五祖世。 诞生于三仙世的青鸾对五祖世的许多事情都不清楚,只依稀知道,魔界正是在五祖世内逐渐形成,并对灵妖两界进行不断侵扰的。后来五行初祖集合五人之力缔造出五行天封,封印了魔界首恶,令万余年内再没有大到霍乱两界的战火,人修妖修都得到安心修炼的机会,才诞生了新的四帝境修士,进入新的世代。 这期间五行初祖一直守在五行天封之内,加固封印,令那所谓的魔界首恶再无得见天日之时。 凌霄帝宫内的修士若是愿意,也可以前往五行天封之内,协助五行初祖加固封印,也算是苦修悟道的一种方式。 青鸾便是如此进入了水行天封之内,得到了玄朔帝尊的另眼相看,将其收为坐骑。 名为坐骑,其实也和弟子差不多了。 在玄朔帝尊的指点和千年苦修悟道之下,这只青鸾终于得到了突破四帝境的契机。 但与此同时,魔界也因五行初祖枯守五行天封,而得到养精蓄锐的功夫,厉兵秣马要对两界重新进行侵略,最终在三仙世中段时卷土重来。 这中间的种种详细过程,云瑛并不晓得。这只青鸾一直专心跟着玄朔帝君在水行天封内修炼,压根也不知道外界的事情,其记忆之中自然也就没有相关的描述。 第一百七十四章 身死道存 当它出关之际,便是魔界大举进攻,凌霄帝宫和灵妖两界高阶修士结成军队,势要和他们进行殊死一战的时候。 青鸾若是想要晋升四帝境,只在五行天封内感悟是不行的,必须要亲自经历一些事情。 因此它在玄朔帝尊的指引之下,离开五行天封,成为灵妖军队中的一名千夫长,跟随三位二代帝尊一同讨伐魔界大君。 玄朔帝尊告诉他,无论能不能成,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道。 青鸾并非蠢人,只听这一句,便知道在帝尊的慧眼之中,自己的未来已经昭显无疑。 也许那是个不详的结局。 “道之所存,心之所存。”青鸾对着隐没于封印深处的帝尊双手合十,如此说道,“为道而死,九死不悔。” 回到他的,是帝尊的叹息。 之后的结局果然不详,青鸾成功在战场是那个晋阶了四帝境,却对上了魔界的六大法王之一地煞宝焱王。 比起灵药两界只有三位新帝尊的尴尬处境,魔界却在养蛊般的斗争厮杀中生出六位新的帝尊,魔界将他们称之为法王。 虽然同是四帝境,青鸾刚晋升了不到月余,地煞宝焱王却已经称帝近万年,二者的差距自不必说。 然而青鸾不能逃。 因为他与地煞宝焱王并非简单的狭路相逢,被他撞上时,地煞宝焱王正在用他那把血煞魔刀吸取万万灵妖修士的血液。 这把血煞刀正是凶刀戮神的分身之一,是地煞宝焱王的脊骨所化,靠吸收汹汹血海而进阶。 若它当真吸干了这许多修士的血气,向上晋升一阶,那后果简直是不敢设想。 戮神之所以被叫做戮神,可不是徒有虚名。 明知不敌,明知下场可能会凄惨,青鸾也依旧冲了上去。在陨落之前,未免肉身成为血煞魔刀晋阶的工具,他选择了自爆,重创了地煞宝焱王与血煞刀。 只有它的心脏还留存于世,自行飞回五行天封内玄朔帝尊的手中。 之后的事情,便是心脏所无法记录的了。 总之它被送到了这里,和另一只同样晋升四帝境后又陨落的朱雀一样,存身与万万年不消退的冰与火中,带着主人的执念与道、功法与传承,静静地等候这有缘人前来。 青鸾的执念便是它的种族,他的道则是护持,死一人而护天下人,他并不后悔,只是愧疚与自己终究没有办法完成长老们的执念,没有办法振兴青鸾族群。 在他陨灭之后,世上便只存在两只雌青鸾,他死之后,在不可能有新的青鸾降生,青鸾一族注定要灭绝了。 青鸾带着遗憾而去,玄朔帝君岂能不知,他将一部分法力注入心脏之中,用另一种方式完成青鸾的愿望。 青鸾心脏藏于冰川雪海之中,那份独特的气息如水波般不断向外荡漾,从冰川之间的每一只鸟兽身上掠过。 但凡是冰属灵鸟,长年累月接受此种气息的接触,会慢慢生出相应的血脉,进而向着青鸾一族进化,也许千万年后,便能生出一直新的青鸾。 第一百三十五章 黄玉宝殿 将这份堪称沉重的记忆看完,仿佛已经过去了千万年,实际上却只有一瞬。 这份记忆真是漫长,也真是包含着太多太多的信息。 地煞宝焱王,血煞刀,一切怎么就这么巧。 刚从萧淼体内取出噬空刀四粒尘沙之一,刚从隋山口中得知戮神刀的由来,转眼便从青鸾记忆中看到了当年魔刀逞威的切实情形。 云瑛一向多疑,何况眼下这看起来巧到不能再巧的诸多巧合。 不过这些且等以后再说,眼下她得解决眼前这些乱七八糟一起凑上来的事情。 她现在识海之中恢复苏明朗:“你现在也摸索到大殿之外了?” 留在鲜于弋眉心的灵识显示他已经进入一个风格古朴的大殿之内,大殿仿佛是黄玉砌成,地砖墙柱都是一色盈盈黄色,其上雕刻着繁密云纹,云纹之间有更加精细的符文纠缠,但是这些小符文实在雕刻得过于细致,仅凭肉眼根本看不清楚。 正如在外头时会有大雾来遮掩视线一样,这座黄玉宫殿也只能让人看到眼前的一角,走一步看一步的风景,多余的什么都看不到。 这里面的神器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神奇的效果? 云瑛不由好奇起来。 苏明朗那边声音急促:“是啊是啊,不过我估摸着我还得再摸索一阵才能找到进去的门,他们两个倒是已经进去了,我现在是不管隐藏行踪的事只管往里头冲,还是慢慢找?” “慢慢找吧。”云瑛看着鲜于弋那边的动向,见大殿之内一片玉烟迷离,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突破口,便对苏明朗道,“凭他们两个的本事,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神器的,你不必着急,先慢慢摸索过去,尽可能保全自己。” “我也知道他们没找到,我这不是怕我耽搁这么一点时间,他们就找到了嘛。”苏明朗摸着玉墙往前走,忍不住轻声嘀咕一句,“放真不愧是放神器的地方,连墙都是玉做的,要是能抠下来带回去,肯定能换不少灵识。” 玉…… 云瑛正打算切断联系,听到他这句话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一直以来觉得奇怪的地方在哪里。 白玉,青玉,虽然这边是山洞而那边是宫殿,看起来截然不同,但两座建筑上都画满了符文。 她忙让苏明朗把自己的灵识凑近碧玉墙,仔细打量着其上的精巧花纹。 果然和这座白玉洞内的符文相似。 “怎么?”苏明朗好奇问道,“你有发现?” 云瑛嗯了一声,让他尽可能小心地保全自己,她有些事要去处理,过会儿再来联系他。 切断了和苏明朗的联系,云瑛回过神来望着眼前的白蝠。 这只白蝠也仿佛能够感应到她脑海中的动向似的,见她看过来,立刻急促地拍着翅膀,想拽住她的袖子,让她跟着自己走。 凤璟催动琼英火阻拦住这小家伙的动作,白蝠瑟缩了下,却不肯后退,吱吱乱叫,希望云瑛能听它一句话。 第一百七十六章 错位守护 云瑛望着这只蝙蝠,沉默不语。 另外三人也诧异的看着白蝠,对它忽然转了性子,对云瑛亲近异常的举动感到十分不解。 云瑛想了片刻后开口问道:“你感应到了?感应到我和另一个人在说话?” 白蝠上下翩飞,乌溜溜的眼睛打亮着云瑛,很想要突破琼英火的限制去和她更深一步交流,偏偏却做不到,焦躁得只能原地打转。 云瑛也不放心它就这样接近自己,毕竟这家伙是能够操纵幻境的妖兽,就算才三阶,离得近了说不定也会有什么致命杀招可使,她还不能就这样相信一只意味不明的妖兽。 就在思索该如何对付它时,翠尊忽然说道:“它的意思是,请你立刻赶回玄机峰,阻止侵入黄玉殿那两个邪修。” 黄玉殿,玄机峰,神器,两个邪修。 每一个词汇都包含信息量,让云瑛不得不做出一个离谱的猜测。 云瑛刚才就知道,这只蝙蝠能够感应到她识海内的东西,却没想到它压根就能感应到玄机峰那边的事情。 在冰焰岛活动的妖兽,居然能够感应到玄机峰的事情,这未免也太过神奇。 “它就是那个神器的守护兽……后代。”云瑛思索的时候,翠尊仍在不停翻译蝙蝠的嗡嗡乱叫,同声传译做得尽职尽责,“当初它的祖宗奉命镇守黄玉殿,却因为这个海东秘境被送入空间乱流时发生了某种错乱,导致和青鸾心脏守护者的祖宗调换了岗位。” 也就是说,这只白蝠并非青鸾心脏的守护者后代,而是玄机峰神器的守护者后代。 而守护青鸾心脏的灵兽则被送到了玄机峰。 说到这里的时候,翠尊忽然顿了顿,神秘兮兮地问云瑛:“你知道青鸾心脏守护兽的后代是哪一个吗?” “那只紫晶貂?” “你怎么知道的?”翠尊觉得这孩子越长越像她娘一样,是个半仙儿了。 “如果不是那只紫晶貂,你根本不用换一种语气来反问我。”云瑛说罢,又问黄玉殿内的神器究竟是什么东西。 青鸾心脏的价值远超她此前想象,那么在那玄机峰内的神器来头必然也不小。 这个小白蝠并没有隐瞒,翠尊很快就从它的吱哇乱叫中找到了神器的名字:“叫雪隐鹭鸶衣。” “雪隐鹭鸶衣。”云瑛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微微挑眉,又问翠尊,“那神器是不可以拿走的吗?” 从青鸾记忆里,云瑛知道青鸾心脏是可以取走的,但从这蝙蝠惊恐的态度来看,难道那件雪隐鹭鸶衣不能被人取走? 有关于这个,翠尊就没法回答了,他只能听出这蝙蝠再说什么,却没有办法主动询问这只小白蝠。 “你不能和它说话?”云瑛蹙起眉头,不大相信。 这只蝙蝠都能听到她脑海中的对话了,怎么会听不到翠尊的存在呢? “我和你之间是有特殊契约保护的。”翠尊语焉不详道,“所以别人听不见咱俩的话,这个以后会和你说的,反正眼下就是……我没法和它对话。” 第一百七十七章 雪隐鹭鸶 既然翠尊不能和这蝙蝠交流,那就得再换个人。 云瑛想了一想,抬手把宜香从御兽牌里送了出来。 眼前忽然凭空出现一个只有云瑛半身大小的女孩儿,隋山和萧淼都惊讶得很。 宜香长发直垂到裸露的脚踝,晶紫色的双眸水光潋滟,粉雕玉琢、眉目如画,让人生怜生爱。但这惹人怜爱的孩子一出来就被冻得缩成一团,愤怒地朝着云瑛等了两脚,非常地没有形象 梦影这种高阶妖兽他们听都没听说过,只以为她是某种器灵一样的存在。 是明月宗长老赏给她的吗?萧淼心中默默估量起来。 不是不可能,从她一刀废掉自己,两刀把白蝠逼到无路可走来看,她的天赋超绝远胜于自己,甚至远胜于凤璟,那么受到重视也是应该的。 自行脑补出一个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首席爱徒形象后,萧淼心中更苦,觉得云瑛这座大山罩在自己身上的阴影越来越庞大了。 原本深藏于心底的一些花花心思,此刻彻底消散无形。 隋山想得没有萧淼那么多,只是对云瑛才只炼血境就能驱动有器灵的法宝感到十分诧异和佩服。 云瑛抓住一向还没她巴掌大的脚,让她蹬动不得,又把火珠塞给她,叫她抱在怀里取暖,而后才让她转头看看。 宜香回头,这才注意到眼前的雪白蝙蝠。 白蝠也盯着宜香怔了片刻,而后激动地嗡鸣不已,差点儿直接把另外几人给叫聋了。 “他叫千雪蝠。”宜香双手幻化出文字,如此告诉云音,“它说自己是雪隐鹭鸶衣的守护灵兽。” “这些我都知道了”云瑛直接打断,问她能不能主动和这千雪蝠对话。 宜香表示自己当然能,而后便合上双掌,引出一缕淡紫色灵识和眼前的小小蝙蝠交汇。 它们两个都又小又可爱,又凑在一起,两张可爱的脸面对着面,看得隋山心动不已。 只花了片刻功夫,宜香便断开了联系,高兴地对云瑛“说”自己能和它交流。 这时节还有另外几人在场,云瑛不好直接询问,便也将灵气化作清灵文字,要宜香询问这千雪蝠,雪隐鹭鸶衣能不能离开玄机峰? 宜香依言询问,千雪蝠嗡嗡叫了一会儿,宜香才回答云瑛:“不是不可以拿,但是不能让邪修拿走。那两个闯入其中的邪修有身上有玄冥殿气息,说不定真有带走神器的法子,它不想让雪隐鹭鸶衣落在他们手里。” 云瑛看这段文字的同时,千雪蝠仍在嗡嗡叫唤,宜香便接着演化文字:“其实它也不是很想让你拿走鹭鸶衣,因为这件法宝原本是半仙器,虽然被六大法王打落了境界,却不代表普通修士就能轻松驾驭它,你们这些凡人境的修士若要强行认主,可能只会反受其害。” “什么害处?”云瑛以文字问道。 “因为被打落了境界,所以这鹭鸶衣对混沌之气要求很大,如果压制不住它的话,认主之后可能会反过来被它吸干。” 第一百七十八章 旁路救兵 宜香流利地书写着文字,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段文字里包含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云瑛却为此震惊不已。 一直以来只是因为宜香提到过才让众人模模糊糊知道有这个东西的混沌之气,居然从这个只有三阶的小蝙蝠口中得知了。 隋山和萧淼见云瑛和宜香用自己看不懂的文字交流,都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凤璟却能猜到一些,正要用凤友印问问云瑛,却见云瑛抬起头来,对所有人说:“这只蝙蝠有事请我们帮忙。” 她将方才那些事情简略地告诉了另外两人,只是掠过混沌之气等不宜外泄的消息,又通过凤友印将详细的情形告诉了凤璟。 风景听罢,张口询问:“你打算怎么做呢?现在过去肯定来不及了?” 云瑛道:“我刚才让宜香问这千雪蝠,是否能联系到雪隐鹭鸶衣的守护灵兽,它说可以。” 萧淼不解,就算能联系到守护灵兽又如何,如果对方也只是一只三阶妖兽,那对上两个邪修显然也是杯水车薪。 他现在都来不及问为什么会有邪修混进来了,这个问题让他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稍微转一转思路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凤璟却知道,那只紫晶貂被虞思梦抓走时候,应该还没有放生,她说是要教训一下那个顽劣不堪的家伙,其实心里还是想要将它收为战宠,眼下一定还带在身边。 冰焰岛离着玄机峰十万八千里,藏书楼离着玄机峰却不算太远,紧赶慢赶,一日之内也能到了,既然那什么雪隐鹭鸶衣是件神器,应当不会在一天之内就被人取走吧。 就算他们真找到了,也有苏明朗盯梢,不会让他们那么快就得手。 这就是云瑛的主意,既然这只千雪蝠有办法沟通紫晶貂,那就让紫晶貂带着公西陵寒和虞思梦去一趟吧。 宜香传了话,蝙蝠也联系了紫晶貂,眼下能做的都做了。她便准备好好盘问一下千雪蝠,把青鸾传承中搞不清楚的事情仔细问一问。 当然,那件所谓神器 雪隐鹭鸶,雪隐鹭鸶,听这个名字,就能够将它的作用猜出大半来。 如果这东西的效用真如她所想,那她确实很想要把它搞到手,说不定会对自己今后做的事发挥大用处。 另一头藏书楼内,挣扎已久的紫晶貂忽而停止动弹,像是怔住一样。 虞思梦奇怪地戳戳它的小耳朵:“怎么不闹了?” 紫晶貂艰难地抱住虞思梦的手指,圆圆双眼中传出乞求之意,然后又着急地指着外头,吱吱乱叫。 虞思梦没有宜香翠尊那样的灵妖帮忙翻译,自然也就不知道紫晶貂究竟想说什么,看了一阵,仍是不解其意。 公西陵寒见竹简上附着的书卷之灵逐渐多了起来,只要离开海东秘境之前回来将它取走,便能带走些许书卷之灵,心中稍安,暗自称道云瑛的奇思妙想。 回过头来,见紫晶貂吱吱哇哇,四只短腿快蹬成了轮指,便道:“它似乎有事相求,师姐不妨先将它放开。” 第一百七十九章 小貂引路 虞思梦也看出紫晶貂的不对劲来,只是之前被这小东西坑过一回,眼下即便它看起来如此情真意切,也不免心中怀疑,总觉得它是另有图谋。 公西陵寒便道:“区区一只三阶妖兽,再有即便也不足为惧,我和师姐一同盯着它,它又能逃到哪里去。” 虞思梦想想也是,便就将绳索解开。 紫晶貂得以自由,却并不逃走,回过神来抱着虞思梦的胳膊死不撒手,吱吱叫着朝外指。 “你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吗?”虞思梦问道。 紫晶貂连连点头,虞思梦思索片刻,还是决定相信它一回,便道:“那你就在前头引路吧。” 她将紫晶貂放在地上,紫晶貂却拽着她的袖子不撒手,只是一个劲儿往外指。 虞思梦怔了片刻,才想起来这只紫晶貂虽在山野之间上蹿下跳极为灵活,但实际奔走起来却算不得快,也许它所要告诉自己的事情当真非常紧急,急到需要二人急速掠行才赶得上。 什么事情让紫晶貂如此大惊失色?虞思梦对此颇为好奇,却又顾虑公西陵寒,不由转头看向他。 除了收集书卷之灵外,公西陵寒还有一件任务未曾完成,让他耗费自己的时间陪她看看这紫晶貂究竟耍什么花样,似乎过意不去。可是若公西陵寒不来,她一个人随紫晶貂前去,她又总觉得心中不安。 这只小貂可是伤透了她的心,也让她对自己多少产生了些怀疑,没有公西陵寒或云瑛那样心思冷硬的人来帮助,她怕自己还是不经意间着了这只紫晶貂的套儿。 公西陵寒并不知虞思梦在想什么,但是他对紫晶貂的确很感兴趣。之前虞思梦和他说过自己如何被这紫晶貂欺骗,而这样狡猾的妖兽,却只有三阶,其背后没有什么特殊的天时地利人和,公西陵寒绝不相信。 因此他开口说道:“海东秘境才开放刚刚一个月,有的是时间去完成另一件任务。眼下这紫晶貂似乎是知道什么大秘密的样子,不跟着去一起看看,岂不是浪费机缘。” 虞思梦见他要主动帮忙,心中愧疚之意稍减,便同公西陵寒离开藏书楼,在紫晶貂小爪子的指引之下,向南折返又回到了玄机峰。 虞思梦先是诧异,随即又觉得也该是如此,这小家伙本就是在玄机峰被自己给碰见的,它的栖身之地就在玄机峰,此时带两人回来也是理所应当。 此时天色将晚,玄机峰晚霞迷离,将要走入消亡的日光分外刺目,让二人都睁不开眼。 也恰在此时,一道传信玉简划破霞光,落在虞思梦手里。 虞思梦接过玉简,见是云瑛送来的,不由拿出冰玉箸查看。 冰玉箸上显示,云瑛此时正在冰焰岛上,为何突然给两人送来了传信玉简? 她并未将传信玉简贴在额头上查看,而是直接当着公西陵寒的面把玉简中的内容放了出来。 云瑛平静的声音在空中悠悠回荡,将诸多事情娓娓道来,两人却越听越觉得诧异,越听越凝重。 第一百八十章 接上了头 邪修,神器,守护灵兽,尽管云瑛只是简略地说了一遍梗概,其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也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疯狂。 公西陵寒一心向刀,对于所谓的神器并不在意,虞思梦却不能不对此心动。 若那是个得用的护身灵宝,对自己这个没多少硬战力的乐修可就有大大补助了。 确定紫晶貂没有刷花样,也确定这件事情确实紧急,两人更加不敢耽误,整整一夜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赶路,丝毫不敢懈怠。 当他们在紫晶貂指引之下,闭着眼睛穿过黑暗,进入四通八达的山洞之内,摩挲着进入黄玉大殿的外层宫院时,已经是第二日的卯时。 苏明朗早就得到云瑛通知,知道还有两人在往这边赶,便也稍稍放心。 其实就算没人来他也不怵,打架这种事情,他从来也不害怕,就算自己真的打不过,这边还有一溜的鳄鱼军团呢,一人众鳄围殴两个邪修,那还能有失手? 奈何云瑛务求稳妥,让他必须稳中求进,他也就只能憋屈地在殿外打量。 此时他正用隐身遁息之术将自己掩藏在大殿之外,偷眼往里头打量。 大殿虽然面阔九间,但除了十几根柱子和一道祭台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鲜于弋一心想要寻找的神器,更是连个影子都找不见。 “少主,咱们是不是先歇一歇?”另一名邪修有些熬不住了,开口乞求。 他们也同样是用寻灵珠寻找宝物踪迹,然而这件神器毕竟非池中之物,雪隐鹭鸶、雪隐鹭鸶,从这名字就能看出它精于隐藏,绝非轻而易举就能被翻找出来的东西。 邪修撑不住,鲜于弋却因此感受到雪隐鹭鸶衣的巨大价值,寻找的热情更加高涨,听邪修如此说,气得在他半趴着的背脊上踹了一脚:“歇什么歇!我带你进来是歇息的吗!今天不找到神器,本少主要了你的小命!” 邪修面上显出一分屈辱,但转瞬之间就被收敛起来,点头答应着鲜于弋的话,依旧任劳任怨地寻找着所谓的神奇。 见他们果然没有多少进度,苏明朗稍稍放下心来,同时也觉得云瑛和凤璟的说法很对,这个鲜于弋性情浮躁,沉不住气,几次失败之后就忍不住大发脾气,安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 这样一个人会被派来做任务,本就非常奇怪。 就在苏明朗紧紧盯梢,一旦他们发现特殊的灵气波动,就立刻现身阻止时,公西陵寒和虞思梦二人也已向大殿这边靠拢。 黄玉大殿在他们面前也是一样地只显露一角,但有紫晶貂这个半吊子守护兽指引,他们只花了一炷香时间就从迷宫般的回廊中来到大殿门口。 两人一眼就看到的苏明朗,知道邪修就在殿内,并未声张,也同样敛息遁行,来到殿门两侧,同苏明朗会面,密语传音道:“苏师兄在这里盯了多久,这两人可找到了神器?” 苏明朗摇头:“才两天而已,不算久,他们连根毛都没找到,咱们不着急。 第一百八十一章 法体理论 三人专心盯梢,没注意到虞思梦手中的紫晶貂忽而又变得呆滞,眼神十分涣散,仿佛生无可恋。 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本该由它所“守护”的白玉洞,眼下已经彻底被云瑛给连根拔起了。 为了能保住雪隐鹭鸶衣,千雪蝠是什么秘密都往外说,云瑛很快就从它嘴中得知了五玉洞天的秘密。 五玉洞天,也就是眼下存放青鸾心脏的白玉洞,存放雪隐鹭鸶衣的黄玉殿,以及三人未曾见的红玉山、玄玉池、青玉亭。 这五个地方眼下虽然分布在天南海北,但就像八卦天水池一样,它们也是可以合为一体,组成一个完成的福地洞天的。 而且它并非是灵宝,而是用特殊玉材锻造而成,融合了五位和合境大能的身外洞天,若能将它们合五为一,便能够真正拥有一个随身小世界。 是的,就是如同海东秘境这样,独立于六大界之外的碎片小世界,是个完全自主的空间。 自然那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千雪蝠说,就像强行融合雪隐鹭鸶衣会造成反噬,让修士自身的混沌之气被吸干一样,要收服五玉洞天也有可能造成气血衰竭的后果。 云瑛对五玉洞天很感兴趣,但对混沌之气更感兴趣,所以着重询问此事。 她以文字让宜香询问千雪蝠:“混沌之气究竟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千雪蝠也不知道混沌之气的由来,但是祖辈留下的传承记忆却让它知道,混沌之气就是先天之气,与灵结合而成万物,能够修炼的人或妖,体内的混沌之气都非常充足,借着混沌之气对天地之气的汲取转化,人才能够修炼,才能显现出各种各样不同的能力。 有几位大能认为,种种能修炼的有灵众生,其实都是混沌之气和某几种天地之气纠缠在一起所化的,其所纠缠的天地之气多还是少、纯粹还是驳杂,决定了所化成灵物的修炼上限。 虽然这个说法未必是真,但用这个说法,能够解释大部分的修炼问题。 云瑛也深以为然,若法体本身就是混沌之气和天地之气混合而成,每个人灵性初成的那一刻,所得到的天地之气都不同,混沌之气占比也不同,自然就会生成不同的法体。 那么,自己的玄容法体又是什么来历呢? 云瑛心中不禁转过这个念头。 从前她觉得,自己的法体本质很可能是吞噬,但随着玄容之力用得越来越得心应手,她改变了这一看法。 如果是吞噬,为什么玄容之力还能够用来勘破虚妄?如果是吞噬,为什么在驱逐了吞噬来的一部分混沌之气后,自己的法体仍能够产生某种力量来稳固灵源? 吞噬无法解释着一切问题。 但眼下,听千雪蝠如此说,云瑛产生了一个离谱的猜测。 玄容法体,会不会是纯粹的混沌之气所成? 这个猜测绝非空穴来风,这世界上不是没有五行俱全的法体,可就算是五行俱全,也不可能像她一样,几乎是没什么限制地吸取别人的法体。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胆猜想 已经刻了字的石碑上,再刻别的字总是很困难,只有从一开始就空白的石碑,才会刻什么东西都不被排斥。 如果玄容法体是纯由混沌之气催生成的法体,那它的确有可能做到吸取什么法体都不违和。 这毕竟只是个猜测,云瑛还不敢太过肯定,但确定了混沌之力的确是修炼之根,很多事情就能迎刃而解,对于洛柔谨先天不足的缘故大概也明白了。 包括祝老药师的冲天丹,的确是因为误打误撞用灵药药性兑出了类似于混沌之气的作用,才让那么多的弟子走提升了法体质量,加快了修炼进度。 可是,像凤璟那样的情形,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问题对千雪蝠来说就超纲了,虽然它有祖辈的传承记忆,可是祖辈也不过就是十二阶妖帝,距离凤凰一族还有很大差距,根本不了解凤凰一族的修炼法门。 千雪蝠只能看出凤璟身上有两股恐怖至极的东西在互相冲突,却也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造成这种情况,斟酌后给出的建议也是…… 用各种灵火沟通两道恐怖力量,也就是用灵物调和。 没有任何富有创见性的意见。 云瑛倒也并不失望,虽然这只千雪蝠不知道更多的是,可青鸾身为修炼至四帝境的妖兽,其记忆中一定有关于混沌之气和凤凰族更详尽的记载。 之前虽然沉浸式体验了一把青鸾的记忆,到底还是走马观花,主要是将几个大事亲历了一回,更多修行和修炼的细节来不及看,待将这诸多事情处理完后,她自会一点一点拆解青鸾的记忆,在里面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眼下吗…… 她抬头看向隋山:“师兄,说好了,这枚心脏暂时由我来保管,之后离开海东秘境,我和凤璟陪你去鹰川冰谷。” 隋山点头,她却把青鸾心脏交给了凤璟:“这里面有一门青鸾功法的传承,想来你是看得懂的,不妨将它刻录下来,将来遇到合适的修士,拿出来做个人情也不错。这可是一头实打实的妖帝。” 妖帝的心脏? 隋山一怔,虽然刚才和千雪蝠秘密交流的时候,云瑛已将这只青鸾的生平简要讲述了下,但讲述时可以隐去了境界,导致他一直以为这青鸾撑死了就是妖王,没想到竟会是妖帝境界。 妖帝境界的心脏,虽然冰灵气旺盛,也能稳稳克制火毒,但是翠翠能受得了吗? 隋山不由担心起来。 云瑛在凤友印内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告知凤璟,凤璟微微点头,对隋山和萧淼说道:“我有些话要问两位,咱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萧淼和隋山看向凤璟,凤璟只是笑弯凤眼,超外头指了一指:“出去说,怎么样?” 萧淼看了看目光冷漠的云瑛,点点头就往外走,隋山也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凤璟冲云瑛比了个完成的手势,便双手背在身后,坠在两人老远处缓缓踱步而出,大红的背影在一片寒冰之中格外鲜艳热烈。 第一百八十三章 肆意妄为 几人都走了出去,云瑛才开始做自己想做的事。 将白玉洞收归己有。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她还只是个凡人境修士,哪怕所知所能已经远超凡人境应有的水平,也终究只是凡人境。 白玉洞可是和合境大能的身外洞天所化,四帝境之下最巅峰的大能,和她一个食物链最底端的凡人境修士。 千雪蝠见她毫不犹豫咬破手指,按照自己说的认主方法在祭台上写写画画,不带半点迟疑,惊得是目瞪口呆。 这人一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它都那么警告了,她居然还是要收服白玉洞! 其实云瑛并非一味鲁莽,她身上也是有底牌的。 那就是翠尊。 如果是从前的翠尊只能在精神上鼓励她几句,那取回木心的翠尊就切切实实有了救她与危难的本事。只要她不是立刻被吸干,翠尊的木气都能吊住她的命。 只要能吊住命,她就能及时脱身。 这一点她已经问过翠尊,翠尊沉默片刻后答应了她。 他知道云瑛并非单纯为了五玉洞天而这么做,她还想要实验一下玄容法体是否如她所想由混沌之气构成。 既然白玉洞能够吸收人的混沌之气,那说不定反而是给她一个机会,让她看清楚体内的混沌之气以何种方式存在,进而看透玄容法体的原理。 云瑛确实是这么想的,因此当她感受到整个白玉洞都都仿佛化成一道漩涡,要从她身上吸走什么时,她并未立刻进行反击和抵抗,而是尽力感受着被从身上一丝丝剥离的东西是什么。 这很难在一时之间就感受清楚,云瑛只觉得它们仿佛来自与骨、来自于血、来自于身上的每一寸肌理、来自于自己的识海深处。 那种虚弱感和想象中不一样,她好像并没失去什么,又好像失去了什么。 丹田内的灵源一闪一闪着黯淡下去,似乎在随着被夺走的混沌之气而消散。 云瑛并不惊慌,分出几百缕灵识在深入到骨髓血脉之中,在其中流转,感受着从灵识身旁略过去的混沌之气。 如此感受着,她不由自主跌倒在地,扶着祭台微微喘息。 千雪蝠诧异地瞪大眼睛。 这个人身上有多少混沌之气,怎么被吸了这么久才只是眩晕无力的样子? 其实不仅是眩晕无力,云瑛能够感觉到,自己流失掉的东西都是本源,是如果不及时止损,可能会就此永久失去,再也弥补不回来的东西。 丹田内的灵源逐渐暗淡,逐渐缩小,最后完全化成了一个个虚弱的轮廓,忽闪忽闪,随时将要熄灭。 而身躯内的血肉骨骼也在慢慢萎缩,若还是一意孤行下去,很可能在她自己找到突破口之前,就先化成一句干尸,把命给丢了。 就算她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到了眼下这一刻,也不免有些恐惧了。 还要继续下去吗? 也许这次真的会玩死自己。 两种声音在脑海之中互相对抗,一个说不值得冒这么大险,另一个说却说富贵险中求,还没真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有什么好怕。 第一百八十四章 濒死突破 云瑛抓着祭台,仍旧不做抵抗,只是让同样虚弱下来的灵识加紧寻找突破口。 起初,云瑛很难找到什么突破口,她的身体只是身体,仿佛其中根本没有什么别的秘密。 但随着混沌之气流失得越发多了,身体在求生本能的支配下,开始主动呼唤她,莫名的,她便明白了该怎么做。 放开灵识对玄容之力的桎梏,让它冲入丹田内每一个打闪的灵源中,尤其是之前生出了“灵”,眼下已经有一部分自主权的暗华灵源。 玄容之力气势汹汹冲入往日里难以进入的灵源中,在和灵气混合成一团,在身躯内游走不断。 原本需要过滤即便才能够出去的杂质,也就是从别人身上吸来的些许混沌之气,被玄容之力踢了出去,而后便被白玉洞给吸收过去。 如此一路运转,一路剔除杂质,若是往日,丹田内的灵源该溃不成军,但眼下却完全相反,灵源并未扩散,反倒是玄容之力逐渐壮大起来。玄容之力就是混沌之气,或者说,是混沌之气所衍生出来的一种力量。 云瑛忽而明白过来,心道果然如此,正如她所想,玄容法体的混沌之气远超过其他法体,甚至有可能完全是由玄容法体所催化出来的生命。 联想到高邑曾说,他们大多是=掳到玄冥殿的战俘或未踏入修行的子弟,在接受某种妖兽遗体的熏染灌顶后转变成玄容法体,也许可以从另一个黑暗的角度解释这个推测。 所有的法体都是混沌之气与天地之气纠结而成,但如果用某种强硬的方法消去了他们的天地之气,只剩下混沌之气,不也能造出类似的法体吗。 想到这里,云瑛忽而又觉得这法体还是诡异,难以长久。 但是眼下,在这场和白玉洞对抗的过程中,她感受到自己是完整的、自成一体的人。 玄容之力沿着一条前所未有的路线行进,在血脉之间不停窜动,甚至深入到骨髓之中,唤醒她身上每一寸潜藏的活力。 这个过程有些痛,但是云瑛已经忍痛忍习惯了,在此情此景中,仍有足够清醒的意志,去查看玄容之力做了什么,如何唤醒自己的潜力。 眼下玄容之力完全占据着主导地位,丹田内所有的灵源都由它一手掌控,哪怕是生出了灵智的暗华灵源,也它的专断之下乖乖听话,它操纵着所有灵源疯狂从外界吸收天地之气,尤其是冰凤雪凰灵源,几乎转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源源不断的冰雪之气被它吸入丹田,还没来得及在陵园内储存一秒,就被玄容之力抽出,裹挟着才身躯内流转。 流转之际,一种特殊的力量生了出来,让云瑛稍稍恢复了些力气,不再那样虚弱不堪。 云瑛微微睁开双眼,双手紧紧扣着祭台,以此发泄心中的狂喜。 这就是混沌之气! 这种莫名生出的力量,就是混沌之气! 在她几乎濒死的时候,玄容法体自行给她指出了一条生路。 但仅仅如此,就能算是玄容法体的极限了吗? 第一百八十五章 实验成功 她将所有灵识都融入玄容之力,随着它一同运行过千万个小周天,灵气源源不断地奔腾澎湃,又总是在某一刻不知不觉地消失,化成混沌之气被白玉洞给吸去。 但云瑛的疲惫感却在慢慢消失,尽管消失得速度相当龟速,却的确是存在的,这样下去,也许再过上四五个月,她就能够彻底拉平这场消耗战。 可是三四个月,对云瑛来说也还是太长了。她在海东秘境内只能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两个月内还要搞清楚邪修们的阴谋、帮凤璟取得九狱熔岩草,不可能把时间全部消耗在这里。 那么,再大胆一点,又会怎么样呢? 云瑛望着奔涌不断的玄容之力,将灵识一缕缕融入其中,化作一道道绳索将玄容之力重新捆缚。 玄容之力自然不甘心,但这种生死关头,它稍稍停顿一刻,所锻造的混沌之气就可能赶不上白玉洞吸取的量,因此它不敢稍有停歇,更不敢停下来对付灵识,只能半推半就的被绑起来。 比起任劳任怨的玄容之力,云瑛狠到仿佛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毫不客气地操控着灵识对付玄容之力。大约一刻钟之后,重新又把玄容之力钳在自己的桎梏之下。 尽管捆住了它,云瑛也并未阻止什么,只是任由它继续活动。灵识隐藏其中,一步步记住它的动向。 眼下是因为这具身躯要濒危了,玄容之力为了自保才如此做,平日里无甚大事,它是绝不会主动这样做的。到了那时,就要由云瑛来掌控它运行了。 总有一种自己趁自己之危的感觉。 云瑛一边自嘲一边把运行路线刻进脑海之中,在玄容之力又运转了数千周天,确信自己已经将每个细节都记在心里后,云瑛反客为主,灵识同时驾驭住玄容之力和灵气,速度更加快了好几倍,眨眼之间,便是几百个小周天运行完毕。 玄容之力本想挣扎,但还是那句话,愣的怕不要命的,它虽然没有意识,确实是想要这具躯体继续留存,不敢和云瑛斗争太过,没想到云瑛自己更不爱惜自己,仿佛是个夺舍的一般,毫不在意身体眼下所处的险境,玄容之力和她死磕的结果,只能是倒头认输。 云瑛能同时控制灵气与玄容之力,比起方才完全由玄容之力携着灵气运转要快得多。起初云瑛还有些生涩,但很亏便熟悉了路线,混沌之气的增长到了相当恐怖的地步。 云瑛自己并不能直接感受到这一点,但是她感觉得到疲惫感消失的速度越发快了。 如果能按照这样的速度,也许只需要四五天就能够反过来压制白玉洞。 云瑛长吁一口气,听见翠尊低声的咕哝:“你真是太不要命了。” 富贵险中求嘛。 云瑛一笑,却无法回答翠尊,她而今没办法回应,嘴巴张不开,灵识也大多投入玄容之力,余下一点点照应各方,但也只有接收的能力,没有回应的能力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遇险经过 就在云瑛借这白玉洞“证道”时,凤璟正带着隋山和萧淼离开冰洞,在山脚下一处较平坦的冰川上坐下。 他让两人面南而坐,自己则坐在他们的对面,双目正好对着白玉洞外的漫长通道,洞内若有什么异变,她一眼就能看到。 见萧淼惴惴不安,隋山则一脸茫然,凤璟微微笑道:“其实我有些话想问两位师兄。” 首先要问萧淼,究竟是在什么时候遇到那场流沙,被火沙附体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又是从哪里得知冰灵物调和法体的事情。 这些都是云瑛想知道的事情,尽管还没有和凤璟提起,凤璟却也已经主动猜到这些信息的至关紧要。 因如今是凤璟的追随者,萧淼回答也不敢不尽心,竭力回忆。 其实不需要竭力回忆,他也能轻而易举地说出这些消息,毕竟那可是纠缠了自己五年的切肤之痛。 “五年前的八月癸丑日,我前往克兰沙漠游历,地方之前已经告诉过您,是齐州以南大约五千里的瀚海深处,但那时候我的指向仪坏掉了,因此遇到流沙之处究竟是否为正南,我也很难确定,只是觉得自己毕竟是个修士,应该不至于把方向走得太歪。” 萧淼说话时,一直注意着凤璟的神情,见他微微点头,并没有对自己过分啰嗦的补充有不满之意,稍稍从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场流沙的确很古怪,我当时并没感受到火沙附着在我身上,却能感受到流沙之中仿佛有许多无形的气流向外荡漾。” 说到这里,他眼前仿佛又重现了五年前那场几乎让他丧命的流沙,眼中浮现出一丝惊悸。 “其实仔细回想,的确是有些奇怪,那场流沙浩浩荡荡,尘沙铺天盖地而来,我压根就没有反抗的余地,本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没想到混过去后再度睁开眼睛,却侥幸留得了这条命。” 若是这样,那就更有可能与蜃鬼所遇到的流沙同源了。 那只蜃鬼当时的修为可不比萧淼低,怎么萧淼能活下来,蜃鬼就不能呢? 按常理说,在流沙之中,丢了性命也比幸存下来的概率要大上许多,萧淼从流沙中活了下来,被火沙挑拨得两种法体互相争斗,这才是不可思议中的不可思议。 凤璟思索之际,萧淼仍在向下说:“之后我被火沙附体,两种法体互相抵角的事情,您应该想得到。我九死一生回到宗门,情形之狼狈,连师父都吓坏了。之后几年,他和我一同寻找解决的法子,却始终没有多少进展,知道雏凤榜单树立,海东秘境即将开放的事情在宗门内传得沸沸扬扬,我又无意间从千机楼中得到以领悟调和法体的法子,这才萌生了前往海东秘境的想法。” “千机楼?”凤璟微皱。 “那是龙吟商行旗下的产业……” “我知道。”凤璟打断了他,“你只管将你当时如何打听消息的情形复述一遍,其余的事情我来判断。” 第一百八十七章 伙计拉客 萧淼对凤璟不敢有违,忙将自己如何抱着一线希望前往千机楼询问消息,如何从千机长老口中得到海东秘境也许有契机的消息。 那是三年前,雏凤榜单刚建立不久。 云瑛也刚拜入明月宗不久,自己还压根没碰到她。 凤璟忽然无端端想到这个,他捻了捻食指和拇指,不动声色地继续听萧淼讲。 千机楼这个地方,号称聚集天下学士,具有大智慧的上师数不胜数,只要能花上足够多的灵石,就能从千机楼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那时萧淼的师父为他想了许多办法,将紫霞殿乃至七大宗派和诸多小门派内的冰属修士都拜访过一边,却没有一个修士能解决萧淼这莫名其妙的法体问题。 所有常规的法子都不管用,萧淼看起来只有等死。 他仍是不大甘心,在从幽篁斋回紫霞殿的路程中,经过靖州府城,恰好从千机楼外路过。 那是一家新开张的千机殿,为了招揽生意,派出许多小仆在外头卖力吆喝。 萧淼听到街上的吆喝声,驻足听了一会儿,正想着要不要死马当作活马医,就有个眼尖的伙计看见了他,上前来热心邀请他进千机楼去,不管哪方面有问题,进去一定能得到满意的答案。 千机楼的吞钱是出了名的,萧淼那时为了压制法体斗争,已经把大部分积蓄都给花光了,连师父的老本都吃得只剩下丁点儿。 因此他心中格外犹豫。 伙计看出他的犹豫,极力向他说明千机峰内都是些有真本事的上师,绝不会让他白花钱。为了表明自己所见非虚,还当场给他漏了一手。 “这可是上师随手传给我的观相术,我就这么一看,就能看出道友您的问题在哪儿,不说是百发百中,那也是十拿九稳!”伙计双目之中微现紫光,往萧淼身上一看,萧淼便有一种仿佛被由骨至里看透了的感觉。 说到这里的时候,萧淼微微皱眉,当年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惊慌之后只是感叹,千机楼果然不同寻常,连伙计都有这样奇妙的观相术。 几日前被云瑛用玄容之力看透身躯内的诸多情形时,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却让他似曾相识,只是当时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可现在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心头巨震。 被云瑛看穿的感觉,居然和被伙计看穿的感觉极为相似,只是那个伙计看了一眼便收起瞳术,脸色苍白气喘吁吁,云瑛却没有丝毫异状,目光想锋利冷刃,在他血肉之中不停游走,直将他的每一寸都翻找过才罢休。 二者的强度不可相提并论,但那种能让人无所遁形的凌厉却是一样的。 只是当时,萧淼没有机会想到这些,伙计一边拍着胸口,一边说:“公子你是法体有问题吧……哎呦哎呦,你身上的灵气可太暴躁了,我就看了这么一眼就差点儿被闪瞎喽!” 他一语中的,萧淼不免对千机楼高看一眼,跟着伙计进入其中,领到一个号码为丁十三的牌子。 第一百八十八章 瞳术疑点 丁是丁号房间,十三是指前头还有十二个人。 十二个人,这已经不算多了,其他房间排队的修士,有些号码已经排到百位以后,显然这个月都未必有机会进行询问。 丁号房间主要解答的就是法体相关问题,因这方面出问题的修士不算太多萧淼才能够排在十三这个号上,而且看丁号房间外向前的灵晶,数字只一刻钟就跳动一下,想来只需要不到两个时辰就能排到他。 即便如此,萧淼依旧觉得时光太漫长,握着牌子坐立不安许久,才等到丁号房外的灵晶显示着大大的十三字样,波不及待举着牌子进入其中。 然后他就从丁号房的千机长老那里找到了几个解决方法,其实仍然是其他冰属长老给出过的提议,这是把它说得更具体,罗列了几种有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且能有效调和两种冰属法体的灵物。 其中就包括琼英火和青鸾心脏。 有关于琼英火,千机长老指点他也许能在北溟冰海中找到踪迹。 而青鸾心脏,则有可能存在于海东秘境的冰焰岛。 因萧淼并未隐藏自己紫霞殿弟子的身份,长老便建议他不妨先买几粒高阶冰属灵丹镇压体内暴动,冲上雏凤榜后进入海东秘境,去冰焰岛寻找青鸾心脏,这比前往茫茫北溟冰海要目标明确得多。 说到这里的时候,萧淼忍不住偷偷打量了凤璟一眼。 其实他的目标之一也是青鸾心脏,但却一直没有说出来,若是云瑛知道,只怕会对他的厌恶更加一层,先要抢她的琼英火,又对青鸾心脏有企图,这种人不抽上一百鞭子根本解不了恨。 但眼下云瑛不在这,凤璟脾气好些,他才敢放心大胆地把这些都说出来。趁着现在交代,总比日后被凤璟发现,自己彻底构成隐瞒罪来得好。 凤璟脾气好? 若是凤璟自己能听见他的心声,定会忍不住哂笑。 云瑛的暴怒给萧淼留下了太深的阴影,凤璟又因为同病相怜,而对他略微温和些,结果就给她造成了这样一种错觉。 其实若真论起来,凤璟才是真正的暴烈脾气。 不过眼下,凤璟的确不是很在意这件事。 他在专心分析萧淼所讲述的这件事,其中究竟有何古怪之处。 韩老二整出来的这些花里胡哨招数不少,凤璟忍不住先想到这个,一个卖消息和秘闻的地方,都能被他搞出这么多花样。 没错,这个千机楼也是龙吟商行的二少主韩修竹负责经营主管。 韩修竹年纪也不比凤璟大多少,但是各种花活一套一套的,非常知道怎么吸引别人的目光,之前凤璟云瑛去青山镇,就亲眼目睹了一场由他所指导和亲自实行的作秀。 一次活动尚且能想到这一种传播法子,更不必说他用心经营的千机楼。 让伙计上街拉客,分门别类列出房间,让前来询问的修士一眼就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这些都是韩老二能整出来的活,可是让伙计修炼瞳术,这就未必是他能做的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邪修掳掠 根据凤璟的了解,韩修竹这个人,只爱整活,对修炼并不上心,对于旗下伙计的培训,也大多是从态度话术等方面来的,他会花大价钱让伙计去修炼瞳术吗? 这一点极为可疑。 而且普通的瞳术,效果怎么可能会像云瑛的玄容之力一样?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疑问。看来离开海东秘境后,他得去千机楼找找韩老二,问问他手下到底有没有这么能干的伙计。 萧淼的事情讲完,就要轮到隋山了。凤璟着重问他的未盟道侣,那个名为褚翠的女修。 隋山是个厚道老实的人,这一点云瑛和凤璟都不怀疑,但当知道萧淼的目标之一的确是青鸾心脏后,凤璟就不得不多思量了。 也许隋山也和萧淼一样,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情况下,成了别人的傀儡,在他们的操纵下来到此处,试图夺取青鸾的心脏。 不同于萧淼身边仿佛没有什么人在明确操纵,隋山身边可是一直有一个人陪着的, 那个人就是褚翠。 隋山来到冰焰岛的第一目的,就是取得青鸾心脏为褚翠治疗火毒。 这个人怎么想怎么可疑。 虽然凭空怀疑没见过的人不是什么好心态,但凤璟深受云瑛影响,觉得宁可把人都想得坏,然后一点点改变对别人的看法,也比粗枝大叶被坑,时候无比后悔来得强。 隋山丝毫没有意识到凤璟在怀疑他的翠翠,颇为甜蜜地讲起了自己如何与翠翠相识相爱。 不同于隋山的五大三粗、其貌不扬,褚翠可是个绝色的美人,面薄腰纤、楚楚可怜,无论男女老少,看到这样的美女都得惊叹一声天下竟有此仙人。 初次见到褚翠,是绛阴城。 绛阴城离着陇南城不远,就在陇南城西二百里。 靠近克兰沙漠的这几个城池都很穷苦,又是离着南方邪修四大域最近的地方,时常遭会到邪修的入侵。尽管灵州城也随时监视着这些边防城池,也架不住千日防贼,总有小股邪修潜入,掳走一镇百姓做修炼耗材。 一小股,不会引起注意,掳走的凡人也少,如果派人追击还要考虑被邪修布阵绞杀的可能,因此十场类似的小型劫掠中,只有三四场会认真追击,其他时候正修因为种种顾虑,总是追击得不够尽心。 这是让诸多百姓十分不满的一点,但因为小股劫掠也不是经常发生的事情,他们倒也还能够忍耐。 而且在克兰沙漠内开采日光沙。也是一笔极其赚钱的事情。在这里定居的百姓和修士,往往都是为了这个生意。眼下生意还在红火的时候,他们也不愿意因为这种三五年才来一次,也不见得就真的丢了命的威胁而离开。 隋山在绛阴城游历时,便恰好赶上一次邪修掳掠。 比起之前几年的小股劫掠,这一次算得上是大举进攻。前来进犯的邪修足足有十五人,而且他们显然是有计划而来,掳走六名女修后便就撤退,巡逻的正修根本来不及追赶。 第一百九十章 见义勇为 女修们都是采矿修士的女眷,修为只在炼血初阶和聚脉中低阶,年纪也只有十几岁,个个如花似玉。掳走他们的这个正是合欢宗邪修,他们本打算寻找几个采阴补阳的炉鼎,带回宗门做自己长久的禁脔。 然而褚翠的容貌实在出色,为首的邪修一见之下便就把持不住,等不及回到宗门,把人带到大漠之中无人处,估摸着不会再有正修追上来,便要在光天化日之下行采补之事。 听到这里,凤璟有些奇怪:“师兄不是说您那位道侣是孤儿散修吗,怎么又是采矿修士的家眷?” 隋山解释道:“翠翠不是镇上的人,只是和我一样,偶然游历到那里,不想运气不佳,就被邪修看上一同给抓去了。” 这话让凤璟更觉不妙,他并未多说什么,微微点头,示意隋山继续往下讲。 为首之人对褚翠有淫邪之念,其他小喽啰自然也不例外,老大的炉鼎他们不敢抢,便对着剩下的女子们萨维,纷纷拉过手边的女子便行蹂躏。 隋山当时正在日光砂矿井之下采集砂砾,隐隐听到另一边的矿洞里有喧哗声,过去一听,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他天性正直,容不得这种欺男霸女的事情在眼皮子底下发生,当即向女修们的家属讨来女修们的一缕气息,离开矿洞循着气息一路追赶。 追赶至大漠深处,便见到那幅画面,怒火中烧之下,当即冲了上去,和为首的邪修战在一处。 为首的邪修也不过是锻骨六重的修为,比当时的隋山稍稍高了两重。但他靠采补得来的修为十分虚浮,哪里比得上千锤万打练出一身本事的隋山。 何况他正在褚翠身上逞威,根本不曾提防,听见隋山的飒飒掌风,才惊慌回头,出掌相对。 如此不堪,怎可能是隋山的对手。两人交手不过片刻,邪修便被隋山一掌击穿丹田,跌落在地生死不明。 其他邪修见有人来袭,本打算上前援救老大,却不曾想还没来得及把那玩意拔出来,老大便已经被废掉。待他们慌忙提上裤子时,隋山已经杀到身边。 面对这群修为最高不过锻骨四重的小喽啰,隋山杀得直如切瓜砍菜,邪修们猝不及防被杀掉三人,剩下的自然被吓到落荒而逃。 其中一个正跌倒在衣衫不整的褚翠身旁,被褚翠一剑砍断了头。 她一个刚被糟蹋的女子,身姿纤弱,蓬头垢面,眉宇之间却无半点哭意,只是一身冷厉,她手中一直藏着一把匕首,后来她告诉隋山,那是为被他杀掉的那个邪修准备的,采补过后,此獠必定会打坐调息,她本是准备在那一刻用匕首捅穿邪修的丹田。 没想到竟会横空出世一个隋山,在她之前将邪修杀死。 即便如此,这把匕首也并未白准备。 那名邪修小喽啰跌倒在她身旁时,她立即把匕首插进他的丹田,废掉他的修为,而后才唤出长剑,直接砍下他的头颅。动作行云流水,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第一百九十一章 出类拔萃 褚翠那种狠辣果决的气势,让隋山也不由得不注意, 女修较之男修往往心性较弱,何况是被邪修采补这样的奇耻大辱,往往有女修在被救下来后选择自尽。此刻其他的女孩子,也都抱着衣服哆哆嗦嗦哭成一团。 唯有褚翠,没有丝毫哀泣,虚虚笼上衣服便提剑起身,像是刺进为首邪修的心窝,直接将他的心给剜了出来,而后又拦住几个慌不择路,只想逃走的邪修,请隋山帮忙将他们尽数歼灭于此。 她身上仿佛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不仅那些邪修一看到她的目光就被吓得软了腿,隋山也忍不住被她这股气势所感染,原本见有几个邪修已经逃得远了,未必追得上,打算到此为止,这时候也决定要赶尽杀绝,决不能留下一条漏网之鱼。 他杀掉褚翠几乎用命留下的几个邪修,见另外几人已经逃往大漠深处,便让褚翠先把其他女修送回采矿小镇,把他们安顿好。自己则一路追踪,在大漠中纵深千里,最终在一处被风沙蚀的千奇百怪的石林内,将邪修尽数斩杀。 这期间,褚翠安顿好诸多女修,自己却带上许多灵药孤身入大漠,寻找隋山的踪迹。 十几名邪修,就算都是不学无术之徒,意识到隋山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之后,也不能不用些真本事来针对隋山。 杀死倒数第二名邪修时,隋山便已身受重伤,最后一名邪修见他遍体鳞伤,鲜血不断向外冒,想打出血海涛涛旗,吸干他一身气血。 隋山拼了命打出拳劲,在生死一线的危机之间,拳意竟有了极大突破,能化成拳劲。 借着突破的余波,他冲破血海涛涛旗,杀了这最后一名邪修,但自己也是伤重到了极点,再也支撑不下去。 昏过去之前,他想到这里风沙极盛,这样一晕,说不定就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 虽然不后悔,到底却有些遗憾。 没想到,他竟然又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点倒是和萧师兄异曲同工。”凤璟感叹一声。 尽管只用心找疑点,但隋山这个故事可太慷慨激昂,哪怕他言语干瘪,不像萧淼一样有规整辞藻描述,听者却完全能体会到他当时的凶险处境。 这句感慨让隋山从回忆之中脱身,想到接下来的事情,不由赧然一笑:“我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只是自己命大,动了动才发觉身上缠满绷带,知道自己是被人给救了。” “你醒了。”有声音从他额头上方传来,正是褚翠的声音,但不似对邪修时的冷厉,这句问话很是温柔。 隋山费力地转动眼睛,想要看看她人在哪儿,却怎么也找不到。 还是她自己走了过来,将隋山扶起,轻轻靠在风蚀石柱上,问他身上还痛不痛,灵气云瑛有没有问题。 她漂亮的秋水眼里满是血丝,本就小巧的下颌更加尖细,比起之前见那一面时,更显得憔悴了。 “你……”隋山一头雾水地问,“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过人心性 褚翠对他微笑:“我猜你一个人追击邪修,未必就能占得便宜,安顿好那些姑娘之后,就想要来帮你的忙。没想到你竟这样厉害,单人独力就杀死了所有邪修。” 美人一笑的杀伤力实在太大,隋山觉得心跳得有点快。 还有他更遭不住的,外敷的药膏每隔两个时辰就要换一回,他压根就动弹不得,只能让人家姑娘给他宽衣解带,换敷伤药。 夜间风沙起,还是褚翠背着自己这胖大身子,在逆风宽阔石柱后躲避风沙。石柱不够宽,两人只能紧挨着避风。 隋山一再说用不着褚翠如此尽心,褚翠却也一再强调隋山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决不能放任隋山伤势恶化而无人照料。 这样一个娇滴滴的美人,风尘仆仆,不顾万里地来帮忙,白日替他换药疗伤,晚间挨在一起躲避风沙,说隋山心里没点儿什么荡漾的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消受了几日美人恩后,他的伤势渐渐好转,迷迷糊糊的脑子也渐渐清醒过来,两人折返采矿小镇,褚翠也在路上和隋山说了自己的身世,不知不觉间,两人互相倾诉了很多秘密。 其他女修的家眷都来感谢隋山,隋山却没受任何礼物,只说自己在对战邪修中拳劲提升,这便是天道给他的回馈,不需要什么额外的赠礼了。 采矿修士果然没有再来搅扰他,他得以安生地在客栈内养伤。 褚翠却没有再陪伴着他,而是去找其他女修说话。 被邪修采补这样的经历,于许多女修来说是灭顶之灾,即便隋山赶来得早,她们没被吸走多少修为,仅这种屈辱,就足以形成困扰她们一生的心魔。 许多女修被家人接回去后,便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和任何人说话,甚至也有两三个人,被母亲发现想要寻死。 家人哭着劝,却不曾生效,这种情形下,这些可怜的女孩子那里还听得见别人的话呢。 只有褚翠的话,她们听得进去,因为褚翠是和她们一样的受害者,是她们的同类。 褚翠挨家挨户劝那些萎靡不振的少女们,隋山曾因好奇而悄悄守在门外,听她柔声劝着那些想不开的女孩子。 “你又不曾做错什么事情,为什么要像罪人一样自责自残呢。错的是那些邪修,他们已经伏诛,我也看了他们的头扔给秃鹫了,你还记得为首的那个吗,强暴了我的那个,我后来回去找隋大哥的时候,那家伙的脑袋都已经发臭了,被秃鹫啄食得只剩下一半脸……” 她的劝说方式很是不同寻常,却对女修们有出乎寻常的用处。在她游说过之后,女修们大都振作起来,再也不曾有寻死的行为。 的确是个很不同寻常的女修。 凤璟暗想道,如果她的确是个清白的修士,那么这份心性这份自强的确是了不得,治好了火毒后,必定能大展手脚,成为一位名震八方的女修大能。 可即便如此,也仍不能放弃对她的怀疑。 第一百九十三章 携手游历 一个才炼血境的女修,穿过风沙纵横、妖兽遍地的沙漠,毫发无伤地来到隋山身边,这听起来实在蹊跷。 难道她也有凤璟这样多的法宝护体,还是像凤璟一样有诸多灵火可趋势。 但凡她真的有,就不可能被邪修给抓走了。 但也不能就这样武断地下定论,说不定她真的是凭着一腔孤勇,闯过了那片大沙漠。 凤璟微微抬眸,笑问隋山:“之后师兄便和这位褚师姐一同游历了吗?” “是的。”隋山紫赯的脸上现出一抹更显眼的红晕。 在邪修掳掠之事彻底平息之后,隋山也采集到了足够的日光砂,打算带回绛阴去换些得用东西,然后便往西去游历。 出发前一日,褚翠忽而上门,表示要和他一同游历。 隋山讶然,说两人所修大道不同,显然不可能往一条路上走。 褚翠俏脸微红:“不瞒隋大哥,原先我对自己的本事还算是自傲,经过邪修之事后,才知道自己还差得远。眼下继续独自游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想要跟着隋大哥走走,长长见识,待修为再高些时,再去自行游历。” 隋山还是觉得犹豫,说男女同行,似不相宜。 褚翠却又直截了当地说,她的确已对隋山心生好感,就是想要跟在他身边,若他不容许,那便当自己只是同路,她绝不会主动打扰隋山什么。 这告白突如其来,砸得隋山有点儿懵,迷迷糊糊就答应了褚翠同行的请求。 不过他觉得自己这等相貌,褚师妹那等相貌,怎么看都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关系,褚翠对他产生的这点好感,一定只是因为英雄救美的缘故。 之后的同行,褚翠的确表现得颇为独立,她毕竟是炼血境,而且日日练剑,对上妖兽绝不怯场。能打得过的便不劳烦隋山,自己对抗不了的也绝不逞英雄,非常干脆地请隋山帮忙,自己从旁牵制。 在和妖兽的对战之中尚且如此,平日里自不必说,把随身这个单身汉的衣食起居料理得十分周到妥帖,比他一个人独行时舒服了不知道多少,因此起初还有些别扭的隋山,很快就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朵大方爽朗的解语花跟随,不知不觉情根深种。 他们一个血气方刚,一个锦瑟年华,都是热血澎湃的年纪,同生共死几回之后,免不了有了一些越界的举动。 那个时候隋山已对褚翠情根深种,但还是觉得自己这么五大三粗的一个莽夫,当个结伴而行的道友还好,若要做道侣,只怕会委屈这个美人。因此几次踟蹰后,他还是再度拒绝了褚翠,打算结束游历之后便回宗门去,就当这是一段很美妙的缘分,只要时日长久,终究有再度平静下来的一天。 没有想到他自己举棋不定,难下决心,对面的美人却比他大胆得多,在他拒绝之后,一针见血地问:“隋师兄是真觉得我们两个并非良伴,还是心里觉得委屈了我?” 第一百九十四章 开诚布公 在美人的直言不讳之下,两个人进行了开诚布公的交谈。 “那是个有月亮的晚上。” 听到隋山这句文艺至极话,凤璟和萧淼都不由失笑。 这么感怀唯美的语气,和隋山这个魁梧大汉一点儿也不般配啊! 但隋山根本不管两人怎么想,自己已经完全沉浸在当初的那种甜蜜氛围之中。 “翠翠说她喜欢我,让我别为她的喜欢是因为当初的救命之恩。但我还是觉得,像我这种人,若是萍水相逢,并不会引起她的注目,眼下她的心动,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当时我从邪修手里救了她。” 说到这里,隋山叹了口气:“于是我告诉他这种事情应该认真考虑,不能这么脑子一热就决定。翠翠却说她已经考虑了很久了,这一路的相伴还不够久吗?” “她也知道我在顾虑什么,她不否认自己是因为那份救命之恩而爱上我的。可是她说……” 褚翠说,这世上的爱恨本来都是风起青萍,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如果当初只是萍水相逢,她的确不会对隋山有任何崇拜仰慕之情,更不会缠着他要一起游历,也不会爱上他。 但眼下的事实就是,他救了她,她爱上他。 如果因为外貌风度的一见钟情而发展起来的爱是爱,为什么因为这样一份恩情演化出来的爱就不是爱了呢? 她的年纪虽然还不算太大,却并不是脆弱和幼稚的人,对于自己的感情,她非常负责,也花了很长的时间来辨别。 因此。她确信自己的怦然心动并非当初的救命之恩,恩情只是带来好感,真正让她情深不渝的,是在这一路上隋山的担当与照料。 两人这一路上经历过不少生死大事,凶险不亚于邪修掳掠的也并不是没有,在这些事情之中,隋山所展现出来的品行,才是她真正爱恋的部分。 褚翠说得既诚恳又条理清晰,语句克制,语气十分热烈,隋山哪里经历过这样热情又诚恳的告白,何况告白的还是自己本就心爱的美人,当时就有些晕晕乎乎的,几乎要答应下来了。 但他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还是相当坚定的觉得两个人必须要再相处一段时。 他们可以尝试着做一对情人,不再像从前那样避讳,如果这样还能合得来,言和意顺,没有参差,那才说明他们两个是真正合适的。 褚翠对着提议没有任何异议,只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他说:“若是我说到这个份上,你还只是一味拒绝,我可真的要怀疑你心里其实嫌弃我了。” “嫌弃什么?”隋山不解其意。 “嫌弃我是个……”褚翠犹豫了片刻,才说道,“残花败柳。” “那怎么会!”隋山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足无措地解释,自己绝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他们修仙之人,要是汲汲营营于所谓的贞洁,那心眼是得有多小,这样小的度量,干脆别修仙了。 褚翠见他当真不介意,微微一笑,让隋山一向直行的脑子忽然回过味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 乐极生悲 褚翠的确并不是非常在意什么贞洁,但是她真的爱他,因为爱,所以自卑。 就像他一样,也只是因为爱重对方,才觉得自己貌丑,根本配不上褚翠这样的绝色容光。 一下子明白两人都有心结,尽管还不能立刻消弭心结,却已经比从前的小心翼翼放开了许多。 此后两人仍然四处游历,只不过相处的名头从朋友变成了伴侣。 起初还是有些不适应的,因为既然是情人,有些亲密动作是自然而然的,情到浓时,难以自控的情形总会有。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隋山看看自己这块头,这凶神恶煞的脸,再看看褚翠风吹摆柳的纤细身材和楚楚可怜的面庞,对比太过鲜明,总觉得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再占了人家小姑娘的便宜。 于是他一个大块头体修,竟做起了柳下惠来。 这种紧张无疑是非常孩子气的,可对于在这方面受过屈辱的褚翠来说,却是一种极大的尊重。 虽然二人发乎情止乎礼,浓情蜜意确实日甚一日,终于在游历到紫月深潭时,在千树桃花、深潭映月的良辰美景之下,隋山还是一时上头,对着褚翠求婚。 褚翠自然无有不愿,两人决定这趟游历结束后,便回到紫霞殿,请隋山的师长们做见证,为两人主婚。 正所谓月盈则亏、乐极生悲,两人的幸福到达了顶点,苦厄就离得不远了。 在离开了紫月深潭洞府之后,隋山便打算折返紫霞殿。褚翠却无意间淘到一个洞府的介绍玉简,极力劝隋山一起前往。 那座洞府在登州城以北的潜龙山脉之内,洞府内有一头八阶土龙的遗骸。 土龙虽然不是龙,体内却实实在在有一丝龙的血脉,修炼至七阶便能激发血脉,骨肉血皮俱发生翻天覆地的蜕变,其中那一片护心鳞的坚韧程度,甚至能与幼龙比肩。 隋山也是土属法体,如果能够取得土龙的遗骸,炼制一身护身鳞甲,定能让他的防御力更上一层楼。 “你爱战好战,在比斗之中进阶,这是你的道,但我看着,总是觉得提心吊胆。”褚翠如此劝他,“我们去找一找土龙遗骸好不好。” 爱人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隋山怎么能不答应,何况土龙的遗骸的确对他有极大帮助,仅从私心来说,他也想要把遗骸拿到手里。 这是个让他差点儿把肠子悔青的决定。 那地图完全是瞎扯的,两人按照地图所指,什么都没找到,又不死心地在方圆百里之内掘地百尺,才找到一个洞府。 可是这个洞府里压根就没有土龙遗体,只有一只沉眠的火妖。 凤璟听到这里,不由动容。 火妖,这可是稀罕的东西,居然能让两人撞上。 严格来说,火妖这个名字并不准确,应当将其称之为火灵。因为它身上并无妖气,并非梦影这种结合妖气而生的灵体,无论如何也和妖扯不上关系。 它们只是在某种特殊环境之中生出真正灵智的异火而已。 第一百九十六章 灼棻火妖 火属灵物本就暴躁,生出灵智之后自然更加暴躁好战,对于凤璟这样天赋异禀、功法超绝的火属修士来说,火妖是最佳的战宠备选,甚至如果他愿意,他也能做到像驯服异火那样驯服火妖,让它完全听命于自己,成为法宝器灵一般的存在。 对凤璟来说,撞上火妖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对于别人来说却并非如此。 两人狼狈到连那只火妖疑究竟是何种异火所化都不知道,只觉得那依稀一种木属异火,因为它的火光是青色的。而在未见火光之时,两人先闻到一股扑鼻异香。 那股异香同时糅杂了花草的清香与火焰灼烧后的焦香,极其古怪,两人一闻之下,便觉得骨头都轻了几斤,走路仿佛踩在棉花上一般软绵无力。 “灼棻焰!”凤璟脱口而出。 隋山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没错,就是灼棻焰。” 后来他带着褚翠回紫霞殿,向师长们描述了火妖出现时的情形,才从师长口中得知了这究竟是什么异火,当时确实完全不知的。 灼棻焰本就是极其罕见的十阶异火,何况又生出灵智,隋山和褚翠一个锻骨境、一个炼血镜,怎么能是他的对手。 火妖轻轻松松就将两人二人逼到生死关头,幸而隋山出于谨慎,在登州城里买了几张传送符,他一边拖着火妖,一边以心血催动传送符,想着至少要把褚翠给送出去。 全心全意尚且打不过,何况此时分心,灼棻焰那青碧色的火焰向流星一般砸向他的面门,他咬牙准备承受这一击,只要能将褚翠送走就好。 没想到就在传送阵成形的那一刻,褚翠忽然挡在他身前,用力向后撞,把他给撞进了传送符的笼罩范围,自己却被灼棻焰给冲撞了个正着。 隋山看着那一幕,几乎目眦尽裂。不顾强行突破传送符的空间力量,会被绞断经脉,冲回褚翠身边,接住她软绵绵的身子。 褚翠并没死,但是浑身上下都笼罩只一种碧青的烟气之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浅碧轻纱。这层碧纱将它与人世隔绝开来,让她再也不曾醒转。 隋山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是褚翠并未死去,这对他来说就是莫大的安慰。 他星夜兼程背着褚翠回到紫霞殿内,向师长们求救,也踏进了以往从来不爱进去的藏书阁,寻找一切有可能疗愈褚翠的办法。 师长们感慨于他的诚心,凑在一起精心诊断了褚翠的情形,最终做出了判断。 褚翠是火木属法体,与灼棻焰甚为相合,在进入她体内的那一瞬间,灼棻焰就感受到了这种契合,所以放弃了直接烧死她的刑罚,而准备在它体内安营扎寨,接着她的身躯来吸取更多天地之气。 凤璟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儿像云瑛体内的血煞魔刀,但是灼棻焰并非什么法宝,而是生出灵智的火妖,完全有自主修炼的能力,对于十阶异火来说,吸取天地之气也像人喝水吃饭那么容易,它有什么必要占据修士的身躯? 第一百九十七章 疑云重重 其实隋山的师长们,也并不能完全肯定这个猜想。 也许不是这样,但是对于这种古怪的情形,除了这个猜测,他们又实在想不出别的可能。 凤璟心中想到一个可能,却知道它的大逆不道,喉结微动,终究将它深埋在心底。 为了压制灼棻焰,隋山的师父花费大代价请宗门内的丹修长老炼制出九颗素心涤神丹,其中充沛的水灵药气,可将灼棻焰的火气压制下去,让褚翠短暂清醒过来。 之后他又亲自护送隋山和褚翠到了鹰川冰谷。 除了北溟冰海,那里是修真界最为寒冷的地方。寒冰之气和素心涤神丹里应外合,便能镇压住灼棻焰的火毒,让褚翠能保持长久的清醒。 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一旦离开鹰川冰谷,她体内的火毒便会立刻复发,让她再度陷入昏迷。 尽管褚翠一再表示这样也很好,她依然能够活命,能够继续修炼,这就足够了,也许将来有一日,她修为渐长之时,就能反过来压制住灼棻焰也说不定。 “日子还长,总有那么一天的。你总为了今天的事情焦头烂额,也许会错过很多在明日等待着你的机缘。” 褚翠的话一贯温柔,让隋山心甘情愿地听从,但是这一次,隋山无论如何都听不进去了。 他甚至褚翠这强作镇定的话只是安慰自己,灼棻焰纠缠于内,寒凉冰霜遍布于外,她一个普通的炼血境修士,根本不可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增长修为。 而且她的本源已经完全被灼棻焰给包围,她增长一分修为,灼棻焰也就跟着增长一分力量,她根本就没有摆脱火毒的机会。 隋山不愿意未婚妻子一辈子困守于此,不愿意这样一个美丽的生命在火毒缭绕之下早谢,他铁了心要除掉褚翠体内的灼棻焰。 为此随山想了很多办法,打听了很多消息。 最终也是在千机楼,他得知了可以用青鸾心脏平息火毒。而海东秘境即将开启,传闻冰焰岛上就隐藏着一颗青鸾心脏,所以他才心急火燎地赶来这里。 于是他回到紫霞殿,硬闯雏凤榜,仅花了一个月就冲上了榜单,争取到进入海东秘境的机会。 之后的事情,凤璟也就都知道了。 尽管这个爱情故事听其来荡气回肠,也遮盖其中那几个疑点。 凤璟相当无情地想,褚翠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炼血修士,能被十阶火妖附身而不死,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要知道,火属的灵物,主打的就是一个不服就干。哪怕自己这样顶级双火属法体,失去了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之后,体内那几种跟了自己许久的异火,所想的依然是造反。 不是凤璟自夸,而是凤凰一族的确是御火的巅峰了,虎落平阳之时异火们尚且要反水,褚翠一个本事平平的修士,能和灼棻焰和谐相处,这事情实在古怪。 而且这个故事里同样也有太多的巧合,别的不说,指引二人去洞府的地图可是褚翠“无意间”淘到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玉洞生变 而且,去寻找土龙遗骸这件事情,紧跟着发生在二人决定订婚之后。 凤璟很不愿意恶意揣测,但如果褚翠怀有疑心,故意绕大圈子引导隋山为她出生入死,自然是要在确定了隋山的感情有多深厚之后,再来实施计划。从这个角度解释,所有巧合都迎刃而解。 而且隋山和萧淼的经历看起来南辕北辙,但却都是因为某种伤势而不得不四处打听消息,最后在千机楼打听到了冰焰岛上的青鸾心脏,然后两人想尽办法进入海东秘境,费尽心思寻找青鸾心脏。 其实凤璟非常不愿意做出这样的怀疑,隋山口中的褚翠实在是太好太好了,即便隋山因为情人眼中出西施,而不自觉为她做了一些美化,听的两个人也能看出来,那是一位高洁自励的女修。 这样美好的人,若只是有心人伪造出来的形象,未免也太过可惜。 心中百转千回,凤璟却并未将自己这些怀疑点明。 萧淼还好说,隋山那边可关乎着未婚妻的声誉尊严,他这样不管不顾说出自己的怀疑,只怕会让隋山当场翻脸。 可能也不至于,毕竟青鸾心脏还在自己手里。 但稳妥起见,还是暂时瞒着两人为好。 因此在两人讲完各自各自的经历,彼此感慨时,凤璟一言不发,默默回忆着两个故事中的细节,整理出诸多疑点,待云瑛从洞里出来之后,便将这些都告诉她。 两个人都把自己的故事讲得巨细靡遗,尤其是隋山,褚翠中火毒这事在他心上压了许久,眼下终于可以和人倾吐一番,起初还因为讲到相识相恋的诸多小细节而有些羞赧,后来渐渐上了头,反而讲得欢畅起来。 那一字字一句句都是他和翠翠的欢乐回忆,他忍不住放慢速度,在讲述的同时,重新品味那些早已逝去的欢乐时光。 因为这种态度,等到隋山将自己的故事讲完之后,已经是一天一夜过去,太阳落下又升起,清晨的阳光照耀在冰川之上,把一切都照得白花花。 岚烟升,远处焰岛部分的火山上则喷发出许多硫磺烟雾。 那暗黄的烟与冰川寒气纠缠,在天空中漂浮成一缕一缕的云。 有一些云彩飘过了界限,来到冰川上空,在朝霞之中仿佛要燃烧起来一样。 凤璟望着红黄交错的壮观云霞,出神片刻,转头看向白玉洞通道口出。 这是他才愕然地发现,昨夜云涌月黯之际,洞府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原本一览无余的通道口出,不知什么时候向外涌出许多白雾,将洞口遮掩得扑朔迷离。 “阿瑛!” 他生怕白玉洞有变,会牵连到云瑛,当即起身迈步,感到洞口处。 洞口处的白雾内掩藏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禁制,把凤璟给阻绝在外。 凤璟几次三番朝内冲撞,却都毫无用处,被重重弹开。 隋山和萧淼扶住凤璟踉跄的身子,正打算开口,凤璟再度冲了上去,召唤出赤翎九凤弓对准洞口。 第一百九十九章 灰色灵源 这是凤璟第一次在萧淼和隋山面前显露自己的武器,金红光彩流转的巨弓让两人震骇无比,弓弦上五根色彩各异的箭矢更是让他们本能地觉得危险。 这五根箭矢乃是五种异火所化,每一根都要消耗巨量灵气,凤璟刚才冲撞时,感受得出这禁制有多么强力,因此一出手就用上了最强的杀招。 但还没等箭矢离弦,千雪蝠就跌跌撞撞飞了出来,嗡嗡地冲着几人叫喊。 但是无人听得清它的意思,能听懂的宜香早就被云瑛收回了御兽牌。 翠尊却隔着老远听见了它的叫声,对云瑛调侃道:“它生怕你胡乱来,把白玉洞给搞毁了,指望这凤璟能来阻止你呢。” 云瑛对此只能微笑,没有任何回答的力气。 经过两天两夜的疯狂修炼,她的修为已经冲上炼血五重,如果不是因为她吸收的灵源有限,眼下已经血中杂质已经剔无可剔,她说不定还能在往上升几重。 是的,在经过这样的疯狂修炼之后,云瑛把握到了炼血境的本质。 炼血境的最大目的不是为了净化血脉,这是目的之一,但不是最重要的目的。 最根本的目的是掌握净化自身的能力。 这一点其他修士应该或多或少都有所感觉,可能他们并没有想明白这一点,但是他们在之后的修行之中会不自觉践行。 但是在玄冥殿内却略去了这一段修炼,也就是说那些同样具有玄容法体的修士失去了净化自身的能力。 失去了这种能力,早晚会走向崩溃和灭亡。 玄容法体并不是不具备这种能力,眼下云瑛就用一种特殊的方法解决了它。 尽管身形都在和白玉洞的抗衡中疲惫不堪,这收获也让她颇有满足感。 除此之外还有个收获,云瑛拿捏不准这究竟是好是坏。 那就是她丹田内的诸多灵源,各自分出一缕暗灰色的气息,随着她灵气运转的节奏而紧密融合,诞生出一个新的色彩混沌的灵源。 这是她马不停蹄运行了万万个小周天之后,丹田内产生的异变,之后随着混沌之气不断滋生,玄容之力不断增强,这个灵源也运转得飞快,很快就彻底成形。 成型之后,它便展现出一种唯我独尊的霸气来,其他灵源将灵气送出,不能直接进入云瑛的经脉,而必须先从它这里流过。 奇特的是,虽然多了流经灰色灵源的这么一道手续,却并没有给灵气的流转造成不便,反而让流转的速度变得更快。 而经过灰色灵源过滤的灵气,也仿佛褪去了一切属性,再不需要玄容之力将各种不同的属性强行蹂在一起,它们从不同方向涌入这灰色灵源内,出来之后便成了同一股灵源。这就素灵气运转速度不慢反快的原因。 也正因如此,云瑛才觉得这个变化应该是好的。 当然,万事万物都未见得十全十美,也许这会是新的隐患也说不定。 但对于眼下的云瑛来说,这个灵源只有利没有弊。 第二百章 天道酬勤 最终重要的是,云瑛的确找到了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方法,也摸索到了玄容法体的大部分秘密。 它的确如自己猜测的那般,完全是由混沌之气构成,没有任何天地之气。所以从前被认为是杂质的那部分东西,也并不完全是别人身上的混沌之气,还有那些法体所携带的天地之气。 对于自己的玄容法体来说,这些天地之气也是一种杂质,但却是不能驱逐的杂质。因为一旦竟它们驱逐,那些被吸引到自己体内的灵源就会崩溃。 可是在这个灰色灵源成形之后,云瑛发现本质上是从天地之气转化成的灵气可以被这灵源再度转变,那么如果逆着眼前的路线,倒逼混沌之气重新转化成天地之气呢? 是否就能够把诸多灵源内不属于自己的天地之气给挤走,将灵源完完全全变成由自己控制的存在? 这个更天马行空的想法只能留待以后去实践,眼下它的首要目标,是创造出足够多的混沌之气来应付白玉洞所需。 灵识统摄玄容之力与诸多灵气,在四肢百骸呢狂奔,就算是坎水卦象内那从高处落下的瀑布,其流速也没有眼下玄容之力和灵气运行得这么快。 到这时候,云瑛不得不感慨,果然人的每一点努力都不会被白费。 聚脉境时,她不管会耗费多长的时间和多大的代价,执意走了一条最艰难的道路,每一重境界都是拓展到不能负荷后再行上升,将经脉“犁”德宽阔通畅,与万丈深渊无异。 正因如此,此时经脉才能容纳如此澎湃的灵气飞速运转,但凡是窄巴脆弱一些。自己此刻都无法做到如此游刃有余。 所以说,机会果然只留给有准备的人。打基础这种事情,永远是能做到多好就做到多好,将来总有受益的时候。 若非从前沉得住气,耐得住枯燥,一遍又一遍地挑战极限,而今这些更放肆的挑战,就真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了。但从前脚踏实地,眼下诸多看似不可能解决的困境,便都顺利转化成遇难呈祥的机缘。 这也挺……天道酬勤的。 用娘亲的话来说,是很正能量的一件事。 混沌之气转化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甚至在白玉洞的疯狂索取下还留下了一点儿盈余。 缠绕周身的疲惫感渐渐退去,云瑛在控制玄容之力和灵气之外,重新有了思索的余地。 一旦她开始思索,就总有更大胆的想法产生。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这也是母亲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云瑛的一种信条。 她不仅想要维持眼下的优势,在白玉洞的疯狂吸收之下,保持着混沌之气的不断充盈,她还想要直接反攻白玉洞,分出一部分玄容之力,朝白玉洞出手,大大缩短它的认主时间。 这并非不可能,在混沌之气滋长的同时,玄容之力也在逐渐增强,但就是太强了,所以有些难以指使。如果能驾驭住它,那么强行吸取白玉洞不是不可能。 第二百零一章 主动投入 眼下的玄容之力增长到一种非常恐怖的地步,它之于云瑛,就像一柄百多斤的神兵利器之于一个三岁顽童,抓都抓不住,遑论将它用得如臂指使。 在云瑛的设想里,自己起码要花上两三天才能够找到控制玄容之力的办法,进而“反攻”白玉洞。 但出乎云瑛的预料,在那之前,白玉洞就主动减缓了吸收的力道。 云瑛不解,翠尊却大概明白了这个小洞天的想法。 “它大概也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这样奇葩的修士,体内能源源不断地产生混沌之气。它想吃鸡蛋,你正好能下蛋,比起竭泽而渔,当然是让你健健康康每天定点儿下蛋比较好。” 话倒是很有道理,可是这个比喻未免太接地气了点儿吧。 云瑛哭笑不得,抬眼打量着白玉洞的变化。 之前那过分酣畅的吸收,让白玉洞内的诸多气旋几乎凝成了实质,飓风四处刮过,将诸多花草绞得粉碎,化成浓重的白雾。 白雾在洞府中弥漫,将可在玉璧上的复杂花纹完全遮盖住,触目所及,只是一片浓厚的乳白。 这种乳白色的雾气因为过分浓重,甚至看不清楚它们的流向,只觉得是一片汹涌波动的白幕。 直到丹田微微沁凉时,云瑛才意识到原来它们竟是要流向自己的体内。 玄容之力正处于一个杀疯的状态,来者不拒,这些非天地之气也非灵气更非混沌之气的奇异力量,一进入丹田之内,就被玄容之力牢牢控制, 大约是因为被反拽住的感觉太过明显,白玉洞都整个微微颤了起来,一张一缩、一鼓一荡,像是要挤压什么一样。 千雪蝠看到这架势,还以为白玉洞终于发威,要把云英给彻底吸干,便慌不择路向外飞去,想找人来救一下云瑛。 这姑娘可是唯一一个能听懂它话的人,要是死在了这儿,可就没人能联系紫晶貂那边了。万一邪修得手,把雪隐鹭鸶衣拿走可怎么办! 比起白玉洞,千雪蝠还是更在乎被刻在传承记忆里的雪隐鹭鸶衣。 云瑛也对白玉洞的变化感到惊讶,不知道它究竟想要干什么。 但是她更感觉得到,白玉洞对自己并没有恶意,所以倒也并不害怕。 随着雾气被玄容之力大力拽进丹田,白玉洞的情形重新暴露在眼前,云瑛觉得白玉洞仿佛逼到了自己面前,玉璧上那些古奥的花纹在眼前放大放大再放大,最后完全占据了自己的眼睛。但是在放大到极致之后,却又忽然急剧缩小。最终完全消失不见,眼前只剩下厚厚的冰层和扑面而来的寒气。 白玉洞去哪儿了? 云瑛被寒气扑了个正着,仿佛被人用棒子在头上狠狠敲了一下,一时有些发懵。 “就在你的丹田之内,你看看就知道了。”翠尊及时给她指引方向。 云瑛忍着寒气给识海造成的刺痛,分散出一缕留守灵识投入丹田,果然看到里头静静漂浮着一隙雪白的裂痕。 第二百零二章 胆大包天 这就是白玉洞?云瑛有些不大相信。 将灵识投入这一痕雪隙,里头还真是白玉洞,和之前在这冰洞里是一般无二。 想起之前千雪蝠介绍五玉洞天时,提到它们是融合了五位和合大能的身外洞天而成,因此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小世界,有着极其微妙的空间力量,云瑛不由啧啧称奇。 蜕灵境后开辟身外洞天才能感受到的奇妙空间力量,云瑛现在便提前感受了一番,只觉得其中的奥秘难描难述,是距离自己还太远的秘密。 她尽管用一种旁门左道的方法掌控住了白玉洞,却并不算真正得到它的承认。 至于它为什么愿意主动投入自己的丹田。 “把你当做便宜又好用的加血包了是吧。”翠尊感受到她的想法,先一步帮她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对于这句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自己的心里话,云瑛沉默片刻后,才回答翠尊:“你对我娘的话都记得听清楚啊。” 加血包这个词也是母亲说过的,没想到翠尊看起来对母亲没有对父亲那么伤心,其实把母亲的名人名言都谨记在心里呢。 翠尊差点儿被呛住,恼羞成怒道:“这是现在应该关注的重点吗!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负担这白玉洞吧。” 有什么好想的。 云瑛心道,既然它是把自己当成了加血包,那血没加满之前它是不敢走的。既然在这里待了千万年都没有加满,可知它对混沌之气的渴求到了非常恐怖的地步,即便自己开足马力,想填饱这些家伙也绝非一日之功。 白玉洞不敢宰自己这只“会下蛋的鸡”,怕是也没有涸泽而渔的胆子,眼下虽然不算直接认主,却也赋予了自己对它的使用权,这已经不错了。 至于之后会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就看他们各自的本事。 不管怎么说,白玉洞主动投入丹田,帮了自己大忙。 如果白玉洞僵持在外,那么云瑛也只能在这里和它僵,花上几天甚至几个月的时间在这里虚耗。 那凤景就只能自己去找九狱熔岩草,苏明朗那边也只能想办法和鲜于弋纠缠。 可是眼下,白玉洞进入了自己的丹田,情形就不一样了。 无论它在内在外,这种强大的负担都让云瑛动也不能动。但它若是在外,那云瑛就只能枯坐在洞内;它此时在内,云瑛却能够找个代步的方法,陪着凤璟去取了九域熔岩草后,再往红玉山一探。 若能有法子把白玉洞和红玉山都收入丹田,两道空间裂隙会互相融合,给予她直接传送到黄玉殿内的力量。 要是鲜于弋够笨,说不定她绕这么一大圈过去时,他仍然找不到所谓的雪隐鹭鸶衣。 “比起这些,你还是关注一下眼前的问题吧。”翠尊见她又开始各种计划,忍不住开口提醒。 当白玉洞消失之后,被白玉洞所隔绝的冰川寒气全都往云瑛身上扑,几乎眨眼就在她身上覆盖一层厚厚的冰花。 第二百零三章 下逐客令 云瑛体内所有灵气都用来转化混沌之气供给白玉洞了,哪里还能抽得出功夫来对付这些寒气,不多时体表就覆上一层薄冰,再不分出一丝灵气来抵挡,她怕是要被憋屈地冻死在这里。 她正打算分出一丝暗华灵气来化冰,周围温度忽然上升不少,覆盖在面颊上的薄冰融化开来,顺着脸颊流淌下去,把头发濡湿成一片。 云瑛动了动被水珠黏着的睫毛,费力睁开眼睛,就见凤璟的眼睛覆盖在她的视野里。漂亮的飞扬的眼睛,凤凰的眼睛。 “你怎么进来了?”她挤出一丝力气开口。 凤璟苦笑,斥责的话到了嘴边,还是被咽了下去。 刚才阻拦他的禁制正是白玉洞自行缩小时所迸发出来的力量,在白玉洞投入云瑛丹田之后,这种禁制便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凤璟当时打算用五种异火箭矢攻破禁制,还没动手禁制却自己消失,他自然立刻闯入洞中,然后就看到直挺挺倒在地上,被冻了好几层的云瑛,忙用琼英火帮她化开冰层,生怕把她冻出个什么好歹来。 “你总是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他低声道。 云瑛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刚才说的那六个字已经耗光了力气,眼下得集中精力对付白玉洞,再积攒上一刻钟,才能有再说话的力气。 凤璟见她不语,知道她当真累到极点,取出一件法衣罩在她身上,扶着她坐好,问道:“要带你出去吗?” 云瑛摇摇头,眼下不能出去。 这寒气虽然难以忍耐,但是浓郁至极,恰好可以供冰凤雪凰灵源汲取。 凤璟注意到她摇头的动作非常缓慢,动作只是眉头忍不住皱起,忍不住问翠尊:“她刚才究竟在这里头做什么?白玉洞怎么忽然消失了?是不是……” 在问到这一句的时候,另外两人走了进来,凤璟下意识住了嘴,而后才意识到和翠尊的对话别人是听不见的,才继续问下去。 “她是不是要强行收服白玉洞?” 是的是的是的。 翠尊一连答了好几个是的。 “她有多胆大包天,你又不是不知道。”翠尊将刚才的事情尽数告诉凤璟,他听得眉头紧紧皱起。 云瑛看着他这幅神情,又叫了翠尊几声都没有应答,就知道这两人当着她的面暗通曲款。 她并不是没有脑子一地大胆,而是有计划地大胆,这一点她非常想要为自己辩白清楚,奈何眼下实在疲惫不已。无论是灵识还是嘴巴都没有动弹的力气,只能紧紧盯着凤璟,以此来表现自己完全能撑得住,希望他不要被翠尊传染,变得过度担心。 凤璟在听完翠尊的复述之后,沉默片刻,忽而回头对另外两人说:“眼下阿瑛的修炼出了点儿问题,我要再次帮他护法,隋师兄和萧师兄不必再次耽误时间,先去冰川之中狩猎去吧,大约三日后我们再于此相会。” 隋山本想说自己没什么要狩猎的,萧淼却听出这是委婉的逐客令,拉着隋山飞快离开。 第二百零四章 缔造壮举 两人离开之前,凤璟却又叫住他们:“白玉洞和洞内青鸾心脏的事情,是咱们四人共同的秘密,眼下白玉洞虽然消失不见,也还是请两位师兄保守秘密。” 隋山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泄密的,萧淼则猜到这可能和云瑛有关,二人殊途同归,一口答应绝不泄密,而后便离开冰洞,准备在冰川中闲逛三天再回来。 他们一个对青鸾心脏有所求,对二人很是感恩,一个是凤璟的追随者,凤璟不担心他们两个到了时候不会来,更不担心强调过之后,他们还敢往外泄密。 见二人的身形消失在门口,凤璟才解下云瑛腰间的储物袋,取出其中的瓶瓶罐罐。 这是祝老药师所给的各种法体血液,凤璟非常清楚它们的用处。瓶子分青红黄白黑和灰褐六色,分别是各种不同属性法体的代表,灰褐色代表的是杂属性法体,占比最多。 他盘膝坐在云瑛身边,将她的左掌摊开,放在自己的右膝上,双指凝聚出一丝灵气,犹豫片刻,还是在云瑛食指上划开一道小小的口子。 而后,凤璟拔开一只灰褐玉瓶的塞子,将血液低在云瑛食指的伤口上。 云瑛无光,没想到他竟会这么做。 这的确是她眼下急需的东西,奈何自己此时却动弹不得,翠尊乃是灵体,也无法帮忙。 她确实想过要求助凤璟,然而她又无法说话,根本就传达不出自己的想法。 凤璟却在听了翠尊的讲述之后,立刻明白了她需要什么,主动来帮她汲取灵源。 一时之间,云瑛觉得心里有种柔软的东西在滋生。 不同于从前的心湖涟漪,这一次,它好像是从深处生长了出来。 那一滴血液内隐藏的法体是岚烟,一阶水火双属法体。 几乎是刚进入自己体内,灵源刚刚成形,就被狂暴的玄容之力剔除了和原主人的联系,剔除了属于原主人的混沌之气,将它完全钉死在云瑛的丹田里,成为云瑛的一部分。 也许还不算完全,也许将来还有更进一步的余地。 短短三十个周天的功夫,这淡绛色的岚烟灵源彻底稳固下来,为玄容之力和混沌之气的壮大助理。 与此同时,云瑛的修为又向上一跃,成为炼血六重。 正如她之前所想,炼血境的似乎永远也触摸不到。 真正重要的是,掌握到了净化自身的方法,并在之后将这种方法不断完善。 她已经解决了被高义视为大敌、也困扰父亲一生的问题。她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法体,尽管这星河一般的灵源都来自与别人,但是在付出碎骨化皮的代价之后,终将完全变成她的。 “简直是个壮举。”翠尊心中喃喃自语,透过山樊灵源,目光复杂地望着丹田内沉浮的这几十个灵源。 才短短三年,就走到而今这个地步,只要再给她一点儿时间,让她能安稳地修炼,也许她真的能完成庚九也做不到的事。 庚九,秦杳,你们两个若能看到这一幕,心中又该是怎样想呢? 第二百零五章 早有准备 岚烟灵源被尽数吸收之后,云瑛重又睁开双眼,凤璟会意,再度拔开瓶塞,将一滴血滴在她的伤口上。 这一滴血液内潜藏的法体叫做明慧。 它算是水属法体的变种,主要的修炼成果不会表现在体魄和灵气上,而是灵识上。 拥有这种法体的人,非常适合修炼诸多灵识法门,虽然战力不强,但可以专心走各种卜算预测之道,窥探天道心意,若能精研,也算是非常了得的法体。但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要在初期不出挑的情形下刻苦修炼旁门左道,这考验未免太严峻,很多人都挺不过去。 因此这法体对于其他修士来说,有些鸡肋。 但对于云瑛来说,却很有用处。 这个灵源的形成,让云瑛从此能够将灵识和灵气结合一处,对她更长远的计划颇有裨益。 依然只花了三十个小周天,就把这灵源给稳固在丹田内,云瑛再度睁眼,凤璟再度将一滴血液滴在她的伤口上。 如此反复,一日夜过去后,这几百个祝老药师苦心积攒的灵源都被送入云瑛体内。 若是往日,这许多灵源一同进入丹田,很有可能导致玄容法体不堪负荷,产生崩溃影响。 现在却是非常时期,在白玉洞的阴影之下,玄容之力疯了一般卯足全劲地转化混沌之气,有多少就来多少,她统统不拒绝。 云瑛的修为在这个过程中节节蹿升,当几百个灵源都落成后,她已晋升到炼血十重。 这个年纪这个修为,堪称恐怖。 但如果有人看到她一路如何走过来,如何飞速晋升到如今的境界,只会觉得她简直就是个怪物。 譬如千雪蝠,它虽未目睹云瑛此前的修炼方式,却被眼下所见的这一幕给震惊到了。 哪有吸别人血来提升修为的? 好吧,它们蝠族就是。 甚至比起它们直接上牙,云瑛的方式要文雅不知道多少。 但千雪蝠就是觉得诡异无比。 可是别说,这么诡异的法子,居然真的让云瑛渐渐能够动弹,也就是说,让她抗住了白玉洞的疯狂吸收,甚至在拉扯之中渐渐占据了伤风。 怪物,这绝对是个怪物! 加上传承记忆,千雪蝠也算是活了几千年,可是这几千年的所见所闻里,就没有像云瑛这么古怪的存在。 几百滴血都被吸收之后又挤出来,云瑛却仍然觉得自己未到极限。 她现在能够说话,能够用灵识和凤璟交流,但四肢还是不能动,自保之力算是一点儿没有。 但对付白玉洞,已经足够,若要再大胆一些吸收红玉山,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她默默盘算时,凤璟忽然从他腰间取下一直缃叶色的储物袋,将它解开,又倒出成百上千的玉瓶来。 云瑛睁大眼睛,露出一丝诧异。 凤璟耳朵微红:“这一年里搜集到的,想着你也许需要。” 云瑛笑着道了一声多谢,凤璟耳朵更红,没说什么,又拔开塞子将血滴往云瑛的小伤口上滴落。 第二百零六章 求偶斗志 凤璟的收集着实花费了一番功夫,其中虽也有重复的法体,但大部分法体都是崭新的,又汲取了一百二十道灵源后,云瑛觉得混沌之气已经到了饱和,已完全支撑得住白玉洞的吸取。 她的修为也水涨船高般地蹿到炼血十二重,只差一点儿就能够进入大圆满境界,准备着进入锻骨境。 从炼血境到锻骨境,每个修士有每个修士不同的办法,刘长青所教的重林叠春功,是从食指指尖开始发力,先进入第一节指骨,而后逐渐深入,将骨髓中的杂质逼出体外,令骨骼变得更加坚硬。 对于很多修士来说,要想改变根骨资质,这是唯一的机会。 从前云瑛也是如此,但是服用过涅盘丹后,涅盘丹内的力量被她完全吸收,根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不必说之后凤璟拆了一片魂魄结晶给她。 玄容法体先后吸收了涅盘丹的药力和魂魄结晶的涅盘本源之力,让根骨一次又一次脱胎换骨,看起来锻骨境内需要她做到事情并不太多。 但真的会这样吗? 云瑛相信如果真的进入锻骨境,一定会再产生新的问题,修行大道上永远不可能没有没有问题,只看修士能否发现解决罢了。 云瑛正是因为永远发现问题,永远试图想办法解决,才能在短短三年内做成别人三十年也未必能做得到的成就。 见凤璟还要打开玉塞,云瑛微微摇头道:“不必了,眼下已到了极限,再多吸收灵源,反而会让玄容之力控制不住。且先留着它们,等我们到了红玉山再说。” 凤璟微愣,随即面色大变:“你莫非是想要……” “我想把五玉洞天都收服下来。”云瑛平静说道。 凤璟不解:“为什么?”为什么要给自己找这么多负担? “玄容法体就好像一匹马,非要有鞭子抽着,它才能不断前进,逼出所有的潜力来。”云瑛说到这里,笑眼弯弯看着凤璟,“对此你应该也深有同感吧。” 凤璟没回应他的话,只是情绪明显低落。 “别担心我,我知道我的极限在哪里。”云瑛对他总是格外耐心。 “可是我看着,没办法不担心。”凤璟把地上横七竖八的玉瓶一个一个又捡起来,忽然问云瑛,“阿瑛,你喜欢我吗?” 云瑛一愣,点了点头:“喜欢。” “那你有想过,要和我长久地在一起吗?”凤璟依然低着头,眼光微微闪烁。 云瑛刚才只是微微诧异,现在确实彻底怔住了。 在一起? 像父亲和母亲那样吗? 她沉默地思索了很久,摇了摇头:“没有。” 从没想过。 她回答得很诚实,凤璟并不生气,只是微笑:“没错,这不该是由你来想的事情,应该由我来做。” 云瑛头一次在凤璟身上看到自己看不透的神情,她悄悄问翠尊,凤璟这是什么意思? 翠尊只能无奈瞎扯:“可能……雄鸟的求偶斗志让你给激起来了吧。” 求偶?斗志?云瑛笑了笑,没把翠尊的话放在心上。 第二百零七章 突如其来 尽管不相信翠尊玩笑般的话,云瑛的心却不能不因凤璟的话而再度动荡。 在一起,像父亲和母亲那样,这对于云瑛来说,真的是从未考虑过的问题。 但是,如果不是想要在一起的话,她对凤璟的感情有时一种什么样的存在呢? 还没来得及理出思路,千雪蝠的嗡嗡鸣叫和识海内苏明朗的说话声同时响起。 “他们好像找到线索了。”苏明朗微微皱眉,看着大殿内的两人。 鲜于弋和另一名邪修正围绕着祭台反复观摩,确定雪隐鹭鸶衣一定就在这祭台上。那邪修咬破指尖,画出无数符文,随着一道道血色符文投入寻灵珠,寻灵珠的光芒从纯白变成了血色,也开始若有若无地朝着祭台上指去。 云瑛从鲜于弋的视角里,能够看得更清楚一些,血光笼罩在祭台上,无数道血丝游动着化出一道宝衣的痕迹,看起来像是有岁数的大能才会穿戴的那种宽袍大袖的鹤氅,色泽仿佛是纯白,但轮廓看起来仍旧虚幻。 虚幻只是暂时的,随着血丝越来越多,将它包裹得越来越严实,它的庐山真面目正在慢慢显露。 云瑛望着这画面,在抬头看看没什么异动的千雪蝠,对苏明朗说道:“说不定是幻象,你再等一等吧。” 苏明朗挑眉,隔着那么远,云瑛居然也能看出什么幻象不幻象的来。 云瑛却没有多少力气解释,她现在说话做事都比之前迟钝很多,没说完一句话,都要停上一停,恢复了力气再继续。 “总之再等等。” 苏明朗虽然觉得这样未免会错过时机,却仍旧听从她的指令,和另外两人传音,再度明确了计划。 他们可不能错过自己在暗这个优势,眼下的蛰伏绝非浪费时光,他们要反复敲定自己的计划,确保自己能够做到一击致命。 那邪修的画符本事很是了得,从他能用无数道血符把寻灵珠加强到可以感应半仙器这一点,就能看出他的强悍。只是看他仍需以血为引来画符,就知道他还没到能够凝结符种,凭空画符的地步。 既然没到这个地步,修为又被压制在锻骨境,那就有突袭之下将他一击毙命的可能。 至于鲜于弋,云瑛始终留了一小缕刀罡在他眉心,可以说他一直都是抱着定时炸弹行走的,苏明朗知道云瑛绝不会让这家伙活着离开海东秘境。 因此他们这个计划并不针对鲜于弋,只要能防住他下冷手就够了。 就在三人一人一句把突袭计划定下来后,大殿内的鲜于弋和邪修忽然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静止不动。 起初他们三个还没发现,过了片刻公西陵寒发现祭台上的血光渐渐消退了一丝,才意识到不对劲,将这异状指给另外两人看。 苏明朗一回头,只觉得两根银针刺进双目之中,登时僵直了身子。另外两人的情况也不比他好多少,都僵立不动,面色木然。 一时之间,大殿内外是极为死寂的静默。 第二百零八章 幻境攻击 云瑛从两缕灵识中看出几人的异常,正惊讶时,忽然感受到识海内烈焰滔天一般的疼,留在苏明朗和鲜于弋身体外的灵识居然被烧化了! 识海内的灼痛很快就消失,但再也无法感受到鲜于弋和苏明朗的存在,却云瑛心慌不已。 是什么东西烧化了它的灵识?雪隐鹭鸶衣吗? 凤璟看出她面色不对,问道:“是苏师兄那边出了什么事吗?” 云瑛微微点头,想要传音,却因为识海被那不知名的力量远程攻击后正处于衰退之际,而无法动用灵识,只能开口说:“有股力量袭击了他们所有人,我的灵识也被那力量给弄坏了。” 凤璟立刻想到了这可能造成的问题,又问她:“你打算怎么做?” 云瑛没有答话,而是转头看向千雪蝠。 反正凤璟能和翠尊说话,云瑛便索性让翠尊给两人翻译千雪蝠的意思。 至于问题,那也只能由凤璟来问了,云瑛现在就算是召唤出宜香,也没有力气凝聚清灵文来和她沟通了。 到这个时候,她开始真心嫌弃起宜香的懒惰来,都跟了她一年了,还是不会说话不懂得修真界文字,到了关键时刻半点用处都派不上。 梦影这个种族,除了长得好看还有点儿什么别的用处啊! 千雪蝠其实是听得懂修真界语言的,只是忧心于没人能听得懂它的意思,在凤璟让它只管放心大胆地说,他能听得懂后,它也就欣然嗡嗡名叫起来。 翠尊顺着之前凤璟留下的凤友印分支,将自己话同时传递给他和云瑛:“它说这其实是正常现象,雪隐鹭鸶衣是有器灵的半仙器,脾气大得很。何况那个邪修用血符来寻找它,那股血腥气味硬生生把他从沉眠中唤醒,自然让它气上加气,所以就用了三分力,把所有人都拖进了幻境里。” “幻境?”凤璟微微皱眉。 别又是自相残杀的幻境吧。 要是类似于之前那种幻境,那可就太尴尬了,苏明朗三人费尽心思掩藏,结果被器灵一起拖入幻境,直接在邪修面前现了形,这画面……想想都让人捂脸无言。 千雪蝠忙左右翩飞,表示不是这样的,只有它这样妖力低微幻术也不精到的妖兽,才会用那种低端幻境,雪隐鹭鸶衣会为每个人量身定做不同的幻境,保管他们在其中欲死欲仙。 对于千雪蝠对雪隐鹭鸶衣的推崇,两人实在哭笑不得。 于是他们只问了最关键一个问题。 “这幻境会死人吗?” 千雪蝠再度左右翩飞表示否定,雪隐鹭鸶衣是一件防御隐匿类半仙器,这类幻境手段不过是炼制时无疑衍生出来的,虽然强力,当还没到致命的地步。 而且雪隐鹭鸶这名字出自佛典,从这名字就可看出它的锻造者乃是具有佛心悟性之人,这样的人当然不会让把雪隐鹭鸶衣弄成有杀气的半仙器。 凤璟瞥着云瑛若有所思的脸庞,知道她想问什么,主动问道:“这类幻境是可以由修士主动摆脱的吗?” 第二百零九章 一起出发 千雪蝠这次上下飞动,表示肯定。 已经说过了,雪隐鹭鸶衣的锻造者乃是有佛心有悟性之人,因此雪隐鹭鸶衣所缔造出来的幻境也完全是由生老病死、六道轮回等方式来的,修士被投入幻境之后,若是性格强悍、意志坚定,只要轮回个四五遭,也就能出来了。 就算不坚定的,百劫轮回之后,雪隐鹭鸶衣也会主动收回幻境力量,但这时候的修士,也已经被折腾到精神崩溃,和疯子差不多了。 相信以苏明朗、公西陵寒和虞思梦的心性,还不至于被雪隐鹭鸶衣给整疯,至于那两个邪修嘛,疯了也没问题,要是死了更好。 得知他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暴露在邪修面前的风险之后,云瑛做出决定。 她让凤璟暂时将千雪蝠收入御兽牌去,带着它离开此处。 “先去找九狱熔岩草,再去红玉山。” 这时也差不多过去了三天,凤璟背着云瑛离开山洞,通过追随者契约唤萧淼回来。 萧淼和隋山本来就结伴而行,此时便也一同回来,见云瑛恹恹地趴在凤璟背上,正想详细问问她受了什么伤,再详细一看,才发觉她居然已经是炼血十二重! 隋山睁大了铜铃般的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云瑛。 十二重! 十天以前她才只有二重,现在居然已经十二重了!绑着鞭炮上天也没有这么快的! 萧淼也觉得惊骇,再看看凤璟的修为,依旧只有炼血五重,这让他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两个人一块提升,不然他真的要怀疑自己看到的其实是两只鬼了。 不对,鬼修也没有修炼这么快的! 凤璟告诉他们,他要先去找九狱熔岩草,然后再去一个特殊的地方,摘取九狱熔岩草并不需要两人的帮忙,之后的事情也不能和两人同去,因此不如就趁现在分道扬镳,各自去找有利于自己的福地修炼。 隋山听得微微皱眉:“那我……” 凤璟将自己的传信玉简交给隋山:“萧师兄和我有契约相连,随时都可以联系。和隋师兄的联系倒是要麻烦些,但也不是什么难事。离开海东秘境之后,我们会立刻联系两位师兄的。” 话虽如此,隋山却不肯现在就走:“既然是要找九狱熔岩草,那不妨带上我一个。别看我在冰川里没什么用,在火山里还是能发挥点儿本事的。” 云瑛和凤璟在取青鸾心脏这件事情上帮了大忙,隋山不能接受自己什么都不做,总得干点儿什么帮得上忙的事情,才算是不辜负这二人。 萧淼也觉得若是自己就这么走了,在凤璟心中留下的印象定然不佳,因此还是执意要一同前去帮他采摘九狱熔岩草。 这件事情让令人跟着倒无不可,何况无论云瑛和凤璟都想要速战速决,赶紧了结这桩任务,赶紧把红玉山给收服,传送到黄玉殿去看看那边的情况,有人帮忙把九狱熔岩草之事尽早解决自然再好不过。 第二百一十章 火山群落 没有了白玉洞后,寒气不断顺着那个洞口向外冒,化成蒙蒙的雾和云笼罩在冰川之间,行走在冰川中的每一位修士都觉得今日不知为何比别日更冷了,连灵气都要被冻成冰碴子,变得运转不灵。 但是冰焰岛另一边的火山却完全冰川相反,而这似乎是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之中,冰川越冷,火山这边就越炎热。 这并非是无缘无故的。在青鸾的传承记忆里。冰火岛其实就是一道莫名形成的冰火气旋。因为气旋中的天地之气太过旺盛,很快就凝结成了实体岛屿,在空中飘荡不断。在两颗神鸟的心脏被放置到此处之前,这岛屿就已经很不同寻常。 但要说两只神鸟的心脏对岛上环境一点催引化作用都没有,那也是不对的,两者显然是互相融合,互相促进。 那一半冰川就因为青鸾心脏的存在而化成青鸟之形,这一半的火山也因为朱雀心脏的改造呈现出非常特殊的地貌,据说每一个见到冰焰岛火山群的修士,都会忍不住惊讶。 几人从冰岛向火岛赶去,一路上只觉得气候渐暖,冰川越来越薄,最后完全消失,只有露着黑土之色的地面。 渐渐的,土地上又铺着一层温润的青绿色。 在冷冽的冰蓝与灼热的赭红之间,这一道贯穿了整座岛的青绿,仿佛玉带一般突兀又和谐地装饰其间。 冰川上缭绕着万年不化的冰雪和云雾,火山上则漂浮着千年不散的硫磺烟云,让人看不清楚冰川和火山的真容。 每日清晨和傍晚,冰川上的云雾会变作温暖的金黄与绛红,让在冰川中苦修的修士感到些许暖意,而火山这边却恰恰相反。 几人穿过那条贯穿整座岛的玉带,穿过遮天蔽日的硫磺烟来到火山群落时,恰好是晨光破晓之时。 硫磺烟成的云彩大朵大朵,边缘处透出鲜红的日光,看上去像是在晨光中燃烧了起来。 但比起瑰丽的云烟,更让人震惊的云雾之下巍峨的火山群落。 “这火山……”隋山眺望着火山群,良久才憋出一句,“看着真不像火山。” 云瑛趴在凤璟背上,望着火山群的剪影露出一丝微笑。 那剪影看起来的确不像火山,而像是和藏书楼相似的壮丽宫殿群。 灰褐的火山拔地而起,山顶处又向外翘起高高的飞檐,火山口往往在半山腰处,时有亮黄色的岩浆从洞口流溢出来,伴随着滚滚浓烟。 乍一看去,完全就是华丽的宫殿外裹着一层沉重的灰壳。 “这是朱雀心脏的影响。”凤璟早就从千雪蝠哪里得知了缘由,“据说朱雀生前的修为还在青鸾之上,算是凌霄帝宫的护山灵兽,居住在栖梧宫内。而且它死得也没有青鸾那么彻底,灵识依然齐全,只是蜷缩在心脏之内沉睡。力量不自觉外溢,就把火山变成栖梧宫的样子。” 不过有一点凤璟没有说,栖梧宫并不是朱雀的宫殿,而是五祖之一,南方昊阳女帝的宫殿。 第二百一十一章 灼热山洞 就像青鸾神鸟是玄朔帝尊的坐骑一样,朱雀神鸟正是南方昊阳女帝的小弟子。 不过这层关系,暂时没有告诉两人的必要。 由于这片火山长得实在是太像宫殿群,所以从前来探访此地的修士便将这些火山由里到外,分成九层宫殿群。 九狱熔岩草在第七宫殿群处,一座极高极细、看起来酷似了望台的火山内部。 火山越往里越危险,除了岩浆越发滚烫之外,硫磺烟也越来越浓郁,其中包裹的毒素也越来越强。 外层的硫磺烟,几人可以靠着修为硬扛,但深入到第五层宫殿群后,就必须靠解毒丹来抵御毒气了。 凤璟备有十颗解毒丹,能在第七宫殿群里坚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看似很长,但对于取熔岩草来说,还是太短了。 根据地图,凤璟飞速掠行,仅花了两刻钟就带着几人来到那座长有九狱熔岩草的火山脚下。 这座火山相当陡峭,崖壁犹如刀削斧劈一般,从山洞中流淌下汩汩岩浆,看上去像是一道刺目的明黄色瀑布,瀑布中时不时鼓出一个泡来,噗的一声破灭。 岩浆在地上蜿蜒流淌,汇成一道长河,其中只有极快凸起的石头可以落脚。 凤璟背着云瑛,动作却丝毫不见累赘,轻而易举地掠过极快石头,抓着发烫的崖壁向上爬。 隋山紧随其后,他是体修,虽然不是火属修士,不像凤璟一样能完美适应这滚烫的山崖,但他皮糙肉厚,一双无情铁手,就是掬一捧岩浆也不会觉得滚烫,何况眼下只是触摸石壁。 唯有萧淼比较痛苦,不得不抓出一只手套,套在手上再去住石壁,不然这一手抓下去,怕是有半只手要留在石头上,和它相亲相爱,再也不分离。 “第一个洞口里没有九狱熔岩草,再往上走一走吧。”云瑛忽然开口,让凤璟有些诧异。 “你能说话了?” “一两句。”云瑛微笑。 这里的火气太过旺盛,已经生成灵智的暗华灵源吸得不亦乐乎,大大加快了玄容之力运转的速度,因此眼下已经有力气说几句话了。 凤璟得知原委,颇为振奋。 这样一来,之后去征服红玉山就更有把握了。他本来还想,虽然时间紧急,可也要给云瑛一些恢复的时间才好,眼下倒是不必这样顾虑了。 第二个向外冒岩浆的洞口在离地二百丈处,虽然没有岩浆向外流淌,但硫磺滚滚,像个火龙的鼻孔一般,看起来颇为恐怖。 但是进了洞后,会发现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反而生长着无数花草。 在经常有岩浆奔涌过的下半段,的确是没有草木生长,但是在洞顶,却长着厚厚的一层红苔。 这红苔之中,有一片色泽最为剔透、有如水晶的苔藓,那就是九狱熔岩草。 凤璟进入其中,小心翼翼地选择没有岩浆的地方落脚。 地面仍旧很烫,除了凤璟没什么异样外,隋山和萧淼都不停地左脚换右脚,生怕脚底被焖熟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猴子捞月 望着山洞上端那片苔藓,云瑛不得不佩服花草类灵物的旺盛生机。 妖兽和人修都不可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下生活,哪怕是修炼有成的大能也不行,他们最多是在这里修炼一段时间,从中感悟天地之道,但说到再次生存生活,那完全是痴人说梦。 偏偏是这些看起来最为细弱无力、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花草,却能够在种种艰难困苦的环境之下。仍然顽强地破土生长。 就连翠尊的本体万年玉骨梅花,都有这样的坚韧。 它据说是生长在比冰焰岛冰山更加苦寒的极冰之地,比起眼下的火山也不会差上多少。 思绪漫然播撒,玄容之力倒是运转得越来越快了,识海稍稍轻松了些,云瑛开始分出几缕灵识,掠过高温的岩壁,在岩浆奔涌的最内层山壁中寻找火玉的存在。 凤璟把本该用来盛装熔岩草的盒子用来封印邪气,手中有没有其他的宝玉可做玉盒,自然只能就地取材。 这种火玉一般都是在岩浆漫涌又退却的地方,因岩浆常年不断的烤炙,那部分山崖都变成了橘红色,还有不少地方都晶化,变成一粒粒鲜红的结晶。 其中有可能蕴藏着许多价值连城的火晶,却因为高温和四处弥漫的毒物硫磺,修士很难在这里长久呆着,自然也就没有开采它们的条件。但凤璟若要摘取九狱熔岩草,就必须想从这里挖出一块做成玉盒的火玉精晶来。 凤璟没有时间去挑选烟雾稀薄的时候,只能冒着浓重的烟雾往里头走。 云瑛用刀罡包裹着灵识,贴着山壁仔细寻找,很快便找到了方位。 凤璟盯着那块火玉精晶所在的地方,微微抽了抽嘴角。 它不上不下,正好在奔涌的岩浆上方,就那么一毫厘的地方。 凤璟试着用异火去拨动那块硕大的火玉精晶,但火山内部火气驳杂而混乱,那里又极其贴近岩浆,稍不注意,他的异火就被岩浆给打算。 “看来必须得下去拿才行。”凤璟微微皱眉。 云瑛也道:“先把我放下来吧。” 火玉精晶离着洞口有二十多尺的距离,要能触摸到它,就得先把身子放下去。隋山蹲着身子,拽着萧淼,萧淼拽着凤璟,把这两人放下去之后,凤璟的手才将将好触碰到火玉精晶。 云瑛站在崖边,热风吹得发丝缭乱,透过迷眼睛的黄烟,她望着凤璟的指尖中冒出一丝细长的火线,贴着火玉精晶蔓延开来,将周围本就晶化的岩壁给烧得融化开来。 一滴又一滴琥珀色的熔岩低落到岩浆中,让岩浆向上鼓荡了下,几乎要碰到凤璟的靴底。 云瑛先是揪了下心,随即又自嘲。 不是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困难的,就是忍不住为他担心,这可能就是情之一字的魅力吧。 岩浆鼓荡不断,几乎真的要烧着他的袍角时,凤璟将火玉精晶周围的岩壁给烧开,将它取了出来,飞快放入储物袋中,抬头冲隋山喊了一声好了,让他赶紧往上拽人。 第三百一十三章 做好准备 隋山听到凤璟的叫喊声,双臂用力向上一拽,萧淼和凤璟二人便齐齐被他拽了上来。 凤璟先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云瑛,关切问道:“脚痛不痛?” 云瑛摇头,其实还是痛的,岩壁的滚烫热度透过整个靴底烘烤着脚掌,的确让人有些难以忍受。但对于经历过各种五花八门痛感的她来说,这种程度洒洒水而已。 凤璟见她的确没什么大碍,稍稍松了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火玉精晶。 这一块火玉精晶很不规则,像根长长的石笋,却又没有石笋那细致的鳞片,弯弯曲曲嶙嶙峋峋, 幸而九狱熔岩草也并不大,只需要巴掌那么大小的一块玉盒就能承装,火玉精晶粗的那一头就比凤璟的巴掌大不少,完全可以从里头抠出个小盒来。 琼英火拉成细线,在橙红色的精晶中钻来钻去,噼里啪啦的灼烧声不绝于耳。 只一刻钟的功夫,凤璟就挖出了盒子与盒盖,立刻拉着云瑛来到九狱熔岩草正下方。 隋山和萧淼也紧跟着来到其下,仰头望着这株奇形怪状的灵草。 火山之中的草木往往都是藓类,殷红的一大片,仿佛是残留在石壁上的岩浆。但九狱熔岩草是实实在在的灵草,只是它的外套相当奇特,虽然不是藓类,但也差之不大。 眼下这一株九狱熔岩草,就生长在洞顶那片红苔之中,也同样是红色,是不那么规整的圆形,像是一滴要垂落的红色水珠,又像是一个黏在洞顶的红壳蜗牛。 作为难得一见的火属灵草,若能将它炼制成丹药,便有精进法体的效果。自然这个效果只针对火属法体。比不上冲天丹效果广泛。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比起冲天丹只能够精进些许、聊胜于无的药效,九狱熔岩草的药效堪称易经伐髓,低阶法体服用了可能会晋升为中阶法体,中阶法体可能晋升为高阶法体,高阶法体中的七八品则有几率进阶成九品法体。 这样强大的效果,谁听了能不心动。 哪怕是凤璟这样火属法体已经登峰造极的人来说,九狱熔岩草也能起些作用。 这就是云瑛一直坚持要让凤璟采到此草的缘故。 若只是宗门布置的任务,还不值得让她绕一个大弯,耽搁去和苏明朗会合的时间。 从九狱熔岩草这恐怖的药效便知,要采摘九域熔岩草的代价也一定很大。 但是对于凤璟而言,这个代价不算大。 他让隋山和萧淼守在山腹内:“一旦岩浆上涨,你们务必想办法拦住它蔓延过来的趋势,起码要阻拦上一刻钟的功夫。” 隋山和萧淼点点头,替他把守着山腹。 凤璟随即将云瑛抱到洞口最外端,让她暂且靠着石壁而坐,以躲避从洞底向外冒的硫磺烟雾。 昨晚这一切,凤璟才回到红苔正下方,双掌结印不停,将灵气引渡出来,送入九狱熔岩草内。 尽管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都被封印,他仍有五种强悍异火在手,灵气灼热刚猛却又不失强韧,九狱熔岩草与之相触,当即打开了聚拢的叶片,肆意吸收起来。 第二百一十四章 原本计划 那看起来像是大号苔藓的红珠其实就是九狱熔岩草的叶片,平日里它总是蜷曲着,只有岩浆爆发火气旺盛的时候,它才会张开叶片肆意吸收其中火气。 若想要让它从石壁上下来,硬挖是不可能挖得成的,别看它露在石头外的叶片只有这么一丁点儿大,其实它的根茎极其发达,说不定火山上半部分的石壁里都爬满了它的根。 舍弃根只拽叶子也是不可能的,九狱熔岩草与火山相生相伴,有一定控制岩浆的能力,若是硬拽它的叶片,它便会在愤怒之下调集岩浆向上奔涌,把修士给融化成灰烟。 因此唯一有可行性的办法,就是以火气换取它的信任,让它觉得跟着修士走比留在火山里更好,如此它才会主动收缩根茎,任由修士将它取走。 这法子的可行性其实也不强,毕竟人的灵气如何与火山中澎湃的天地之气相比,尤其是凡人境修士。 所以大多数时候,这法子也还是会激怒九狱熔岩草,它仍旧会调集岩浆袭击修士。 凤璟让隋山和萧淼去守山洞,正是担心这个。万一自己的灵气不能让九狱熔岩草满意,那就只能硬来了。 幸而,他的灵气质量并不差,还能让九狱熔岩草看得上眼,那危险的情形并没有发生。 云瑛虽坐在洞口处,却始终回头,透过朦胧的黄雾看着凤璟的一举一动,见九狱熔岩草接受了凤璟的灵气,也替他松一口气。 “应该是吸收了琼英火的缘故吧。”翠尊对云瑛说道,“琼英火是很特殊的冰属火焰,集两种相克属性与一身,其火气相当独特,没有火属灵物不对它感兴趣的。” 云瑛也是这样想,这里可不是普通的火山群落,其深处还藏着一枚朱雀心脏,山中的天地之气不仅磅礴而且精纯,在此种环境下生长出来的九狱熔岩草,眼界必定很高。 而凤璟没有吸收琼英火之前,灵气再怎样精纯,也不可能和朱雀比肩,更不具备让九狱熔岩草瞧上的实力。 可是有了琼英火,就不一样了。 “这难道也在你的预料之中?”翠尊有些怀疑地问。 云瑛微怔,随即含笑摇头。 她哪有这么料事如神,琼英火是寻找青鸾心脏过程中的意外之喜,再来一次,提取出来的未必还是琼英火,这怎么可能是她提前想到的。 “那如果没有琼英火的话,你本来是打算怎么帮他摘草的?”翠尊好奇问道。 “我打算用玄容之力将火山内的天地之气提纯一番,送到凤璟体内,再由他转送给九狱熔岩草。” 翠尊听到这个法子,先是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真不愧是你啊!别说,这法子还真有可能成!” 同为草木灵物,翠尊太清楚草木真正生成灵智之前是什么样子的了,九狱熔岩草虽然有一定灵性,有了基础的喜怒爱乐,却到底还是蒙昧,云瑛这一手偷梁换柱还真有可能把它给骗过去。 第二百一十五章 摘到灵草 笑完之后,翠尊又忍不住感慨于云瑛的几手准备,这小丫头片子只要做事,就总要做个好几手准备。 最可恶的是,他老是要等到云瑛动手的时候才知道她究竟想干什么,思路根本跟不上。 这让他很没有做长辈的感觉啊…… 翠尊开始发散思维,云瑛却紧盯着凤璟和九狱熔岩草,见九狱熔岩草的彤红叶片彻底舒展开来,像饕餮一般不停吸食着凤璟的灵气,叶片不由自主向下垂落,似乎要垂落到凤璟的掌心去。 这是它打算脱离火山,追随凤璟而去的征兆。 很好,只要再加把劲! 就在此时,山腹内的岩浆忽然翻滚着向上涌起,黄烟也更加汹涌地向外冒。 隋山和萧淼忙将灵气合二为一,竖起一道厚厚的壁障撑在二人身前,将试图冲入洞口的岩浆阻拦回去。 “到最关键的时候了。”翠尊轻叹一声。 火山也舍不得九狱熔岩草这样的灵草离开,想要尽力挽留,挽留的方法嘛……就是打这些修士喽。 云瑛看了眼山洞深处的灼目金红,那里,岩浆接连不断,却被萧淼和隋山联手给挡了下去。 凤璟让他们至少挡住一刻钟的功夫,他们自然不肯在此时就退却,但看眼下这情形,岩浆内爆炸接连不断,他们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坚持不上一刻钟。 幸而凤璟也不需要一刻钟的功夫。 九狱熔岩草的叶片已经垂到他掌心之内,根茎像是蛇一样从洞壁上往往爬出,钻入叶片之内。 不过指头长短的叶片圈成个圆,内中居然有这么大的空间,数百丈的根茎爬入其中,没有一点儿露在外头。 任谁看到这一幕,都不得不感叹造物的神奇。 待最后一条细根从岩壁中钻出来,被叶片收起后,凤璟手中只剩下这个蜗牛壳一般的叶片。 此时山腹内的火海涛涛,岩浆爆炸产生的气浪想萧淼和隋山身上挂了不少彩,从紧紧守着山腹到不得不退后几步,二人仍旧撑着灵气罩以抵挡岩浆的冲击,但眼看着也要坚持不住了。 凤璟将熔岩草放入火玉精晶盒内,琼英火分成两支火鞭,分别抓住两人的腰,将他们拽向洞口。凤璟也飞一般掠向洞口,抱住云瑛朝山下飞跑。 不同于上来时的小心翼翼,此时凤璟周身火光缭绕,这火光不仅同样包围了云瑛,还包围住隋山和萧淼两个人,三人都觉得在火光之中仿佛变得身轻如燕。 云瑛不是头一回被他用这种特殊功法携带,但眼下她还是有些担心。 火光包裹着四个人,不会超载吗? 事实证明,会的。 凤璟踩着火山上嶙峋的石壁,躲避着从洞口里喷薄出来的岩浆,但很快就变得力不从心,本该在凸起石块上借力的脚忽而一滑,之后的下山之路完全成了滚下去的。 他紧紧搂着云瑛,生怕她被石头给撞倒,但对于隋山和萧淼两人,就实在鞭长莫及了。四人一路从半山腰咕噜噜滚下来,幸而没有滚进岩浆河里,但一个个灰头土脸龇牙咧嘴,也实在是很没面子。 第二百一十六章 依旧顽皮 云瑛一直被凤璟护在怀里,衣裙上虽然站了不少火山灰,却不觉得如何疼痛,此时她最快从地方爬起来,见另外几个男人都仰面躺在灼热焦土上,便从储物袋内取出几枚冰属灵丹,弹入他们嘴里,让他们好歹不至于被烫成烤里脊。 凤璟眼下丹药,有力无气地侧头看她:“阿瑛你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云瑛微微点头,当即就站起来给他瞧:“动弹已经不成问题了,你别总是这么担心。” 她说着,把几个人都扶起来,送了几缕翠尊的木气到他们体内。 几缕木气就足以让他们觉得浑身舒坦,之前被滚烫山岩磕出来的伤口也好了大半。隋山和萧淼心中都颇为惊骇,诧异于云瑛一个刀修竟然还有这种疗伤本事。 “云师妹,你、你难道还兼修医道?”隋山不由问道。 云瑛摇头:“我没有这样厉害的本事,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一样有疗愈之力的灵物罢了。” 这个功劳她可不敢抢,翠尊恼了不给她木气了,之后可拿什么去和红玉山僵持。 将木气送入凤璟体内时,凤璟体表未收拢起来的红光忽然蹿了一蹿,让云瑛和他本人都吓了一跳。 “木生火,正常现象。”翠尊对两个大惊小怪的小年轻很是不屑,“以后习惯就好。” 云瑛却是问道:“那刚才送进凤璟体内的那部分木气,是转化成了他的火属灵气,还是作用于的伤势了?” “一半一半。”翠尊道,“原本是应该全都转化成灵气的,但是他眼下的修为离我这木心还差得远了点儿,所以大部分木气依旧按照原本的用途,耗在给他疗伤上了。” 云瑛微微点头,不再追问,只是记住了凤璟法体的嚣张霸道。 万万年玉骨梅花,能生成翠尊这种灵智的灵木,其木气绝非凤璟此时可以比拟,但他的法体还是下意识吞噬灼烧,将其转化为助燃之物,可见这法体也是胆大包天、无所畏惧的存在。 伤势微有好转,几人可不敢在这里待着,一旁的岩浆河越涨越高,脚下的土地也越来越滚烫,再待一阵子,只怕想离开也难了。 四人躲入两座火山交错生成的小谷内,这里逆着风,硫磺烟少些,火毒没有那样严重。 隋山和萧淼在这边调戏一番,而后要趁着解毒丹药效耗尽之前离开此处。凤璟则是等待着云瑛再恢复些力气,便带她深入第九层宫殿群,寻找红玉山和朱雀心脏。 本来是打算让云瑛安心疗伤的,可是忍了又忍,凤璟还是没忍住,打开火玉精晶盒给云瑛看蜷在里头的九狱熔岩草。 “这下我就不担心戏弄完卓鹏举后,没有话来应付他了!” 云瑛也微笑,笑完却又劝他:“到底要有些分寸,他要是真被你惹恼了,再关你禁闭可怎么办。” “要我拿到的东西我都拿到了,他凭什么还罚我!当哥哥当成这样,会被燕嘉鄙视的!” 萧淼听见“卓鹏举”这三个字,心中微微一动。 第二百一十七章 名姓问题 卓鹏举,那不是凤霓谷的…… 想到这里,萧淼恍然意识到,虽然云瑛一直叫这美少年凤璟,可是冰玉箸上所显示的人名里,并没有姓凤的,只有一个卓凤璟。 卓凤璟,卓鹏举…… 所以眼前这位其实是凤霓谷的……少主。 萧淼只觉得无力挣扎,算了算了,都已经认主了,对方是什么身份还重要吗。总不能对方是个普通弟子,他就能仗着自己比对方大几岁反过来教训人吧。云瑛可时时盯着他呢,他哪儿敢这么大胆。 但是刚才缔结追随者契约的时候,凤璟留在契约内的名字也仍是凤璟啊,如果当时他写的是“卓凤璟”,萧淼一定能立刻反应过来此人身份的。 追随者契约是签订给天道看的,修士必须在其中留下自己的全名,取了字号的连字号也得留在上头,凤璟怎能把自己的姓氏给落了。 这样一份追随者契约,又怎么能得到天道认可的? 萧淼只觉得脑子疼,连忙对自己说别多想别多想,这些都不是他还想的,想明白了可能没啥好处,想不明白更是只会让自己苦恼,所以别放在心上,把它们都抛诸脑后吧。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刚才在火山洞里消耗了一个半时辰的功夫,眼下稍稍打坐,剩下的半个便已经飞逝,萧淼和隋山知道接下来两人要做的事情,自己不能强行参与,便很知趣地告辞。 云瑛却忽然叫住他们:“两位师兄若是没有什么事情急需去做,能否前往玄机峰,把守住南北两个出口?” 她不敢让两人直接去黄玉殿,万一他们也被雪隐鹭鸶衣给攻击了,那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如守住玄机峰的出口,确保那两个邪修逃不出玄机峰,这样还稳妥些。 萧淼会意,点头答应,给隋山解释云瑛如此安排的深意。隋山自然答应,反正他们进入海东秘境来的最大目的已经结束,眼下正是该尽力回报两人的时候。 见他们离去,凤璟也挣扎着爬起身,望着身上满是灰渍的法衣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同样灰头土脸的云瑛,忍不住问:“要不要换身衣服再走?” 说着便做出转过身的架势。 云瑛却摇头:“不用了,反正去了红玉山后,说不定还要变得更狼狈。” 凤璟想想也是,便就握住她的手腕,方才在木气作用下暴涨了下的红光再度将两人包裹,两道身影融为一体,在被熏成暗黄色的天空下急速掠行。 越往深处,火山热风越狂暴,烟雾盈天,两人即便有灵气护体,却还是被呛得咳嗽,体内解毒丹的药效飞快流逝,进入第九层宫殿群时,两人都感觉得到解毒丹的药效只能支撑近一刻钟。 “抓紧时间,冲到红玉山里去吧。”云瑛低声说道。 凤璟微微点头,将千雪蝠抓在手里,让它指引着红玉山所在的方向。 千雪蝠并不知道红玉山藏在哪里,但它能和红玉山内的守护者联系,靠着这份心灵感应,很快给两人指出方向。 第二百一十八章 红玉山内 五玉洞天乃是融合了大能身外洞天的奇妙存在,即便受了损伤,也仍旧有强悍的护体宝光杜绝外人闯入,若非当初不知道为什么,时空阵法出了错误,导致黄玉殿和白玉洞的守护灵兽互相调换,它们本身也受到波及,想要进入其中都难得很,更不必说让它们认主。 红玉山却并不曾出过差错,其中的守护灵兽乃是一只十一阶炎翎鸟,比可怜兮兮的千雪蝠紫晶貂强力得多,两人捆在一起都打不过。 但他们并非没有优势。 依照着千雪蝠的指路,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他们便来到红玉山外。 就如同白玉洞外冰川矗立,这红玉山看外表,也和其他火山没有任何差别,灰扑扑的十分黯淡,洞顶出分出南北两面屋檐般的斜坡,山上五六个洞口,正向外冒着滚烫的岩浆和硫磺烟雾。 这些洞口都不是真实的洞口,要进入其中,只能从山脚下手。 “这里?”凤璟望着眼前看起来有几百尺后的石壁,挑眉看向被硫磺烟呛得治咳嗽的千雪蝠。 “就是这里。”翠尊翻译着它咳嗽到断断续续的话,“神物自晦,这是红玉山封闭洞口的自保法子,你只需要一箭射破就能进去了。” 凤璟听着翠尊的话,撇撇嘴,抓起赤翎九凤弓,用全力朝石壁射了一箭。 石壁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坚硬,这一箭轻而易举贯穿了石壁,请送到凤璟都觉得诡异的地步。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云瑛忽然从背后推了他一把,和他推进了一箭射出来的洞里。 凤璟踉跄着站住脚步,回头看去,发现刚才站着的地方已经是一片岩浆的汪洋,还有一道岩浆做成的瀑布从上方垂落,触目一片耀眼的红黄色,简直要把人给亮瞎。 若非刚才云瑛推着凤璟进了洞,刚才他只怕是要洗一场岩浆浴了。 “怎么无声无息的?”凤璟微微皱眉,但随即就察觉到身后的长道内天地之气波动异常,登时回身,护在云瑛身前,一箭射去。 通道尽头传来一声嘹亮的鸣叫,很像是凤鸣之声,却不如凤鸣那样清亮,反而有些喑哑。 云瑛知道自己现在战力远不如往常,便也就不拖凤璟的后腿,跳上他后背,不松不紧地揽住他的脖子,低声说道:“那只鸟很大,正从岩浆里往下飞,你要小心些。” 凤璟诧异:“这也是你靠灵识看见的?” “不是,是白玉洞带来的附加效果。”白玉洞投入丹田后,她对其他的五玉洞天都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一进入这红玉山,其中的大约情形便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眼前巴掌大的千雪蝠,再想想脑海中刚刚闪过的那幅画面,云瑛不由微笑。 白玉洞和黄玉殿的守护兽受了不少委屈啊。 就在这一刹那间,山腹之内有熊熊火势沿着洞口蔓延了过来,身形遮天蔽日的巨鸟紧随火焰冲入通道内,身上仍有未甩净的岩浆因它振翅而滴落在地。 第二百一十九章 凤凰气息 面对这只硕大的炎翎鸟,凤璟眉头微皱,旋即松开。 他感受到了这鸟儿身上的一丝朱雀血脉。 比起属性不合的千雪蝠,炎翎鸟在红玉山可谓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全了,朱雀心脏也和青鸾心脏一样,有种不停向外波动的力量,让附近生存着的鸟儿能接受到它的恩泽,生出朱雀血脉,但比起还有些鸟儿生长的冰川,火山里一只飞禽走兽都找不到,其中的恩泽自然全都汇集到这炎翎鸟身上。 凤璟和云瑛都没有对这炎翎鸟动手的打算,一来他们肯定打不过,而来若能得到它的帮助,说不定能在吸取红玉山的时候得到些帮助。 但是炎翎鸟对两人显然很不客气,丝毫不顾及同为守护兽的千雪蝠就在两人身旁,口吐涛涛烈焰,两只巨爪不断勾曲,要将两人拦腰抓断。 见它这么不客气,凤璟也当真生起气来。抓住赤翎九凤弓,两支火箭凭空凝结而成。朝着炎翎鸟大张的嘴射了过去。 流火箭羽刺中炎翎鸟的小舌,令它吃痛,忍不住嚎叫一声,口中吐出的火焰也停滞一瞬。 云瑛趴在凤璟背上,仔细打量着炎翎鸟的眼睛,见它眼中有一丝惊骇又有一丝不信,但所有显眼的情绪都在凤璟再度凝聚箭矢时消失不见,它圆圆的双目微微眯起,正要蓄力吐出一股火焰,却忽而嗅到某种特殊气息,动作一怔。 凤璟也怔住了,因为刚才云瑛忽然在他脸上划了一下。 倒没有用力,但也化出道指甲长短的浅浅口子,有几丝血向外渗,却还不至于凝成血滴。 凤璟不明白云瑛为什么要这么做,翠尊呵呵笑了一声:“她肯定是又联想到什么了。” 云瑛微微点头:“这炎翎鸟守护朱雀心脏,浴岩浆苦修,应该也会很喜欢你们凤凰吧。” 凤璟一怔,再转头看向炎翎鸟,那双通红圆眼中的暴戾情绪果然褪去很多,取而代之的一片平静与信任。 就这么一点儿血就够了吗? 凤璟收起弓箭,摸着脸颊上的伤口。 修士自愈力强,此时这伤口早就长好了,只有之前渗出来的些微血迹仍然留在脸上,抹在指尖是淡淡的橙红色。 凤璟捻了捻指尖,用清尘术清理了手上血渍,看向前方的炎翎鸟。 炎翎鸟仍然有些犹疑不安,但是这种不安却不再伴随着暴怒,而是忐忑与惶恐。 凤璟不是普通的凤凰,他是资质超群,破壳时便能凝聚人身的绝顶妖修,气息本就与寻常妖修不同,何况身上还有诸多凤族长老留下的封印,之后又被高邑用太极封印封住了凤凰神火与九幽冥炎,眼下若不是想气血显露与人前,压根不会有人能想到他其实是一名妖修。 但对于炎翎鸟来说,沁出来的那一丝血迹足以让它感受到对面的人具有何等高贵的血脉。 就算是它日日守护的朱雀神鸟,其心头血也没有有这样精纯的火精之气。 炎翎鸟低下头,眼含乞求地看向凤璟。 第二百二十章 顺利沟通 凤璟对此却是一头雾水,问云瑛道:“它在求我什么?” 刚问出口,他就听到炎翎鸟喑哑的叫声,一听便懂,对云瑛解释道:“它觉得它冒犯我了……所以要求我原谅……” 云瑛微微一笑,凤璟也无奈苦笑。 要是三年前的凤璟,的确可能会觉得自己受到极其严重的冒犯,在炎翎鸟低头请罪后狠狠教训它。 可现在他不会那么做了。 向前走了几步,凤璟抬手触摸着炎翎鸟硕大的头颅,用轻柔的触摸来表示自己并没生气。 在他的抚弄之下,炎翎鸟眼中的忐忑也渐渐消散,红眸中圆溜溜的瞳孔极力像中间靠拢,以求能看清楚这只高贵神鸟的全貌。 是的,尽管凤璟眼下是人形,但在炎翎鸟眼中,他却是比自己还要威武雄壮的巨鸟。 它几乎要把瞳孔并成斗鸡眼了,凤璟和云瑛不约而同笑出声来,凤璟将魂魄结晶的气息扩散出去,炎翎鸟的瞳孔睁得更大了,也现出几分欣喜之意,以自己的魂魄气息回应着凤璟的气息。 二者相会,凤璟立刻从炎翎鸟哪里得到许多消息,他收回手,问道:“能带我去找朱雀心脏吗?” 炎翎鸟踟蹰片刻,点了点硕大的鸟头。 一直趴在凤璟肩头的千雪蝠十分不解,匪夷所思地看着凤璟拉着云瑛跳上炎翎鸟宽阔的后背。 它悄悄联系炎翎鸟,然后从对方口中得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凤凰! 它小爪子所踩的这个人居然是凤凰! 千雪蝠很想劝炎翎鸟能不能再详细看看,这怎么看也不像啊。 它到底还是没有这样讲,否则炎翎鸟一发威,它就要被那双巨爪给捏成肉酱了。 就如青鸾心脏和雪隐鹭鸶衣一般,朱雀心脏也被安置在一座彤红色雕刻满奇异纹路的祭台之上。 但是朱雀心脏却并非是冰晶似的形态,除了蒙着一层火光外,其形态和人修心脏相差不大, 被炎翎鸟驮着飞入通道深处,云瑛和凤璟所看到的是一座连绵不断的红玉山脉,它远比外面显露的那一层灰壳子要宽广,只是大部分地方都被埋于地底,因此看起来并不雄伟。 山脊内部被掏空了大半,其上雕刻着无数神秘符文,同之前在白玉洞和黄玉殿里看到的一样。 比起白玉洞,红玉山内凤璟要游刃有余得多,仍然以琼英火缭绕在云瑛身侧,为她隔绝洞内灼热的火气,凤璟先跳下炎翎鸟脊背,正打算把云瑛接下来,她却早已自己跳下,转头望着仍在跳动的朱雀心脏。 “去试试吧。”云瑛把千雪蝠抓在自己手里,对凤璟道,“如果它真的有记忆蜷缩在其中,那你应该和人家打个招呼,想它表明我们的来意。” 凤璟点头,郑重了容色走到祭台前,就如同之前与炎翎鸟交流一般,将自己的魂魄结晶气息引出,与心脏外的炎炎火气相勾连。 在触碰到他的气息时,心脏猛然剧烈跳动好几下。 凤璟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诧异地睁大双眸。 第二百二十一章 别样条件 凤璟很快收起惊异之色,对云瑛道:“朱雀的意识的确还在心脏之内,我向她传达了你的意思,她允许你收走红玉山,连炎翎鸟你都可以收为战宠,但有一点需要答应她。” 云瑛猜到是什么条件,微微皱起眉头:“是我答应她还是你答应她?” “我。”凤璟知道云瑛已经猜到了一切,便也不再遮掩,直截了当说道,“它要我用凤凰神火助它涅盘。” 朱雀是凤凰族裔,自然也有浴火而生的潜质,但她却并没有凤凰神火,受伤也实在严重,休养了千万年,也不过刚刚积攒起可以让自己清醒着不睡去的力量而已。 凤璟不仅是凤凰,而且是生下来便具备凤凰神火在身的绝顶天才,哪怕眼下修为浅,可日后修为高深了,必能替她再造身躯。 云瑛见事情和自己猜测得大差不差,便问凤璟:“依你想来,该怎样做呢?” 且不说凤璟眼下用太极封印封死了凤凰神火,即便日后修炼有成,可以反过来凌驾于凤凰神火之上,自己涅盘和助别人涅盘都是不一样的。 这朱雀陨落之前乃是灵帝境界,若要助它涅盘重生,起码也要是凤璟晋升至蜕灵境时才能做的事。 晋升至蜕灵境,然后放弃那一次的晋阶机会,以自身境界掉落为代价催动凤凰神火,让它助朱雀涅盘重生。唯有如此,才能够让朱雀在不减弱资质的情况下完美重生。 而对于凤璟来说,放弃一次晋阶机会,很有可能会折损他的天赋,让他再也无法达到本可能达到的高度。 若是只为了云瑛,她并不希望让凤璟付出这样大的代价。但在开口之前,她看出了凤璟眼中还有其他的考虑,于是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凤璟自己想出个结果来。 而凤璟所想之事的确也不只是眼下的红玉山。 朱雀也知道这要求对凤璟来说过分苛刻了,无论什么补偿都弥补不上放弃第一次晋阶机会所折损的天赋。 他想了又想,默默询问朱雀:“眼下我所在的地方是修真界,一旦令你涅盘复活,你很难在这里存身吧。” “没错。”朱雀道,“但我飞升也只会去往妖界,待你再次修炼至蜕灵境时,必然也会飞升入妖界,倒是我甘愿追随你千年,为你寻找种种火精,为你弥补损耗。” 凤璟止住她的话:“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沉默很久,目光在云瑛身上打了个转,而后道:“其实就算不到蜕灵境,我也有办法助你涅盘,但是这个时机要有我来决定。你不需要做我的随从,你只需要在涅盘重生的那一霎,解决掉那个女孩的对手就够了。” 朱雀无言,凤璟又呢喃:“其实也未必有那个时候,但如果有的话,我希望你能够答应我。” “我答应。”朱雀毫不犹豫,她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待了太久太久,本以为再也没有涅盘重生的可能,做好了尽全力培养那只炎翎鸟,希望它能在几次浴火之后觉醒与自己相近的血脉,没想到时来运转,竟又有一个重生的机遇摆在眼前。 第二百二十二章 暂时保密 为什么凤璟一只凤凰却会存在于修真界,它心中有所猜测,却也并没有太过担忧。凤凰在哪里都是凤凰,总有成长起来的那一天,哪怕在修真界修炼的速度大大减缓,凤璟也总有再次成长起来的机会。 凤璟提出的那个奇怪要求,她也丝毫不以为意。 凡是大能,修炼到一定地步都有些相面的功夫,云瑛虽然面容秀丽,可在朱雀看来,脸上却蒙着一层淡淡黑气与血气,这是气运不甚佳的表现,幼失怙恃、命途坎坷,不独眼下步步风霜,日后的路还会更难走。 凤璟会担心她的安危,实属正常不过。 但这样毫不犹豫,把大妖的报恩机会让给了另一个人,这二人之间的情谊倒是很重。 朱雀答应了凤璟的要求,凤璟自然也就飞快和她缔结天道盟誓,将这颗仍在跳动的心脏收入盒中。 尽管没有听到他和朱雀的对话,但看他凝重的表情,云瑛就知道这事情没有这样轻描淡写。 凤璟所要付出的代价是无法想象的大,那么朱雀需要做出的回报也必然要丰厚,对于凤璟的修炼来说会非常重要。 云瑛不由问道:“它答应了你什么?” “回到妖族之后,会成为我的追随者,一千年。”凤璟目光微动,云瑛立刻意识到他说了谎,正要追问,想想又算了。 如果是不能告诉她的秘密,那不问也是一种尊重。 于是云瑛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更加恭顺的炎翎鸟:“它又要怎么处置呢?” 凤璟也看向炎翎鸟,问它道:“你要继续留在这片火山,还是要和我一起走?” 自然是和他一起走,凤璟早就表示要连红玉山一起收走,炎翎鸟怎么可能还愿意留在这里。 凤璟本打算让炎翎鸟认云瑛为主,却被云瑛拒绝:“要是让师父发现我身边有了这样强悍的一只妖宠,只怕会立刻把我炼成傀儡的,还是你留着吧。” 说到这里,她微微笑了一下,她觉得自己有些把凤璟当做钱庄的意思,所有不必要带在身边的好东西都要凤璟来帮忙保存。 凤璟也从她的笑意里感觉到这个意思,将炎翎鸟暂时收为战宠,却并未让它进入御兽牌,而是护在两人身边做个参谋。 红玉山和白玉洞到底不同,也许之后还会出现些不同的状况,朱雀和炎翎鸟在这里待了千万年,想来对这里应当很熟悉,到时候要真是出了乱子,他们还能提出些克星的建议。 吸纳红玉山时,云瑛总感觉到一种奇特的力量在她周身缭绕。 云瑛猜想那是空间的力量。 五玉洞天彼此互相勾连,眼下看似天各一方,但洞天气息却一直没有断开。若有人能够同时收纳两个五玉洞天,便能够借助两个洞天相会形成的空间之力,而掌握到其他三个洞天的所在,甚至将自己直接传送到其他洞天所在。 云瑛之前就隐隐这样觉得,所以才执意前来红玉山,眼下这股空间力量缭绕周身,她便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第二百二十三章 血脉合一 原本身体里就有白玉洞这样一个大宗,眼下云瑛还要不知死活地给自己再找个大头,体内灵气运行之艰难可想而知。 这几天里云瑛不断运转灵气,工作量比整个聚脉境时多出了不知道几千万倍。 那时候她将经脉犁成万丈深渊,可以说比同阶修士都要强悍,大概也只有同样深耕体魄的苏明朗才能够和她一拼。 但是现在,随着灵气和玄容之气的不断运转,云瑛觉得从前的万丈深渊似乎在逐渐发生变化。 万丈深渊虽然深邃,但毕竟两边仍旧有悬崖相阻挠,眼下云瑛觉得,经脉与气血之间的那一层薄薄壁障正随着灵气冲刷而逐渐减缓。 悬崖在一寸寸降低,原本的万丈深渊即将与外面更广袤的平原相接,灵气可以从每一寸流入气血之中,再也不受任何障碍。 “血脉合一?”朱雀有些惊讶地望着云瑛,此时云瑛周身都缭绕着一层水雾,像是将她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一般,无论任何动静都不能惊扰到她。 凤璟知道血脉合一,除了少数天赋异禀、根骨绝佳的修士之外,很少有人能达到这个境界。 气血与经脉之间那层无形障壁被打破,不仅能大大缩减灵气运转所需的时间,还能够打破许多层桎梏,让修士更加天马行空地构想各种功法,他们可以练成别人无论如何也练不成的种种千奇百怪的功法,能够创造出别人想也想不到的各种奇异手段。 根骨绝佳的人未必都有血脉合一的天赋,但做到血脉合一的人,都可以说是修真界内数一数二的绝佳根骨。 望着苦心修炼的云瑛,凤璟微微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朱雀笑问,“莫非你做不到?” “我当然是,可我天生就是……”凤璟又叹一口气,语气中是朱雀所无法理解的惭愧。 每当意识到云瑛所苦心孤诣所追求的东西,自己天生就已经具备时,凤璟心中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惭愧。 哪怕他而今已经改变很多,他也还是觉得自惭形秽。 “您不知道,有很长一段时间,我时时刻刻都问自己,如果占据着这具躯壳的人是她,那这具躯壳的潜力会被挖掘到什么地步?”凤璟对这位新认识的同属前辈颇有好感,他不排除自己这种好感也有向云瑛学习的缘故——她对待翠尊就是这样的亲近而尊重。 “我想着她会怎么做,然后去模仿自己的想象,整整一年下来,觉得自己真的和从前大不相同。” 朱雀道:“只是模仿可不成,她又不是你。” 凤璟不置可否,半晌才道:“与其说是她,不如说是一个完美的我。但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完美的样子,依然只是她。” 朱雀没有说话,她心中也有一个近乎于完美的身影,说近乎于,是因为那个人也曾经说过世上没有真正的完美,她自己离那个境界更是很远。 然而在她心中,那个大红的倩影就是完美的化身。 第二百二十四章 玄冥部队 大约只过去两刻钟,云瑛便感受到自己力有未逮,骨头嘎吱嘎吱地想,玄容之力像只疯狗在气血经脉中疯刨着,把所有能挖到杂质剔出体外,拢着所有磅礴灵气去冲击两根食指的指尖。 如果玄容法体也有意识,一定会往死里咒骂云瑛这个不称职的主人,从踏入修炼开始就不给它停歇的机会,总是往死里作,玄容之力时时刻刻都像是被绷紧的弓弦,根本没有任何松懈的时候。 但是对于云瑛来说,一回生二回熟,就如同爬绳梯而得到的感悟,无论是什么事情,在超过那个极点之后,就会变得轻松很多。 她微微睁开眼睛,朝凤璟看了一眼。 凤璟明白她的意思,解开储物袋,把之前没有用完的许多血瓶都倒在地上,割开她的指尖,继续之前的动作。 云瑛从前总是吸收得很克制,这两天确实放开来吸收,把法体喂得不能再饱。玄容之力大盛,几乎在她体表也附着了薄薄的一层,开始主动吸拢红玉山内漂浮的火气。 “玄冥法体!”朱雀愕然。 “玄容法体。”凤璟更正,而后才问,“前辈莫非见识过这种法体吗?” 何止是见识过,当年最后一场仙魔大战,玄冥殿派出来的秘密部队,其成员全是这种诡异法体! 朱雀猝不及防想起当年的惨痛回忆,看向云瑛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善,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云瑛和那只秘密部队的确不同。 那只秘密部队中的每个人都血气缭绕,一举一动十分沉重,仿佛背负着数万斤的重担前行。 最重要的是,那些人吸收法体的法子,是咬断修士脖子,大口汲取他们的血液。从他们吸食血液时的餍足姿态来看,即便是没有靠血液吸取法体这种诡异能力,他们也早已对人血上了瘾。 而云瑛绝不是那样的人,她连吸收血液都不肯用嘴去喝,而是割破指尖,让血液从伤口处渗入体内,仅这一点就说明她和那些人绝非同类。 可是为什么? 云瑛身为修真界之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法体? “前辈请勿动怒,阿瑛的身世我知道的一清二楚,绝没有任何问题。”凤璟一边为云瑛提供血液,一边悄悄向朱雀解释,“她的父亲的确是玄冥殿之人,但却是玄冥殿的叛徒,早在几十年前就脱离了玄冥殿,而她本人,更是和玄冥殿一丝关系也没有。” 朱雀静静听着他的讲述,良久叹了口气:“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玄冥殿之人居然也会动心起念。” 只要是人,就都有动心起念的时候。凤璟心中暗想。 凤璟花了有一个时辰才将两人之前的事情给朱雀讲了大概,之后朱雀并未再多说什么。又过去一个时辰后,云瑛体表的水烟忽而发生剧烈变动。 玄容之力裹挟着众多灵气不断冲撞,居然真的将灵气撞进两根食指的第一指节。 骨头嘎吱嘎吱响时,她的体表开始拍出无数淡灰色的杂质。 第二百二十五章 骨中杂质 这种淡灰色杂质正是潜藏于骨骼之中的更深一层的杂质。 这种杂质与血脉中潜藏的杂质不同,并非后天形成,而是先天生成此身此体时裹挟进身躯的无数杂质。 若要晋升融元境,就要将骨骼中的诸多先天杂质一一挖掘出来,补以千锤百炼过的纯粹灵气,且剔且补,千磨万凿,方能起到锻骨的作用。 若锻骨境时不能将先天杂质剔除至少一半以上,那即便勉强晋升至融元境,也不过是虚长修为、空耗岁月。只是大部分人的天资本就有限,未必能如云瑛这样得天独厚,轻轻松松便度过诸多天堑,一路势如破竹,因为他们也只能在其中取一个平衡。 像凌霜芮和江衡他们,便是只将一寸骨中的先天杂质剔除六成,而后便继续向前,余下那些难以撼动的杂质,也只能叫它停留在骨中了。否则一寸骨花上年余功夫,全身骨骼都被锻造过后,他们也就到了该埋骨荒尘的时候了。 与云瑛来说,这些问题却完全不需要考虑。 她骨中的杂质和别人不大相同,不驱除干净她根本没办法继续往前走。 那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灰色胶质,和凌霜芮江衡等人骨中的黑色粉尘并不相同。 翠尊也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云瑛便抬眼看向凤璟,凤璟会意,问朱雀是否知道这些灰色杂质是什么。 朱雀想了很久,答案却也是不知道:“我没见过这么古怪的东西,不过……尊上为我们这些弟子讲道时,曾经提到过魔族首恶,说他有一种极其厉害的神通手段,名字叫空湮神雾,便是一种淡灰色的蒙蒙烟雾,空湮神雾锁过之处,无论仙妖魔鬼怪,都会被其同化,除了帝尊强者的护身宝光,没有任何东西等抗得过空湮神雾的腐蚀。” 听起来的确很厉害,可是这和云瑛的杂质有什么关系? 朱雀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心声,苦笑道:“也许没什么关联,只是我忽然想到罢了,当初尊上为我们展示过空湮神雾遮天蔽日时的景象,那神雾的色泽与眼下她体内的杂质实在是太像了。她又是玄冥殿叛徒的女儿,于是就想到了,说不定两者确实没什么关联。” 凤璟下意识在云瑛的手背上揩了一下。 这种奇特的灰胶在体表附着了很久却仍然发黏,但除此之外却没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凤璟左看右看,都无法看出这玩意儿到底又什么特异之处,便随手施展清尘术,要将它给清理掉。 出乎意料的是,清尘术居然对这灰胶并无用处! 凤璟一愣,以为自己刚才脱手了,重又施展清尘术。 这回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灰胶,亲眼看到那一丝灵气落在灰胶上时,直接被灰胶给吸收了个干净。 这…… 凤璟忽然觉得头皮发麻,朱雀这种大妖的预感真不是盖的,这东西居然还真有那么一点儿怪异。 他转头看向云瑛,左手举着玉瓶,右手食指上沾着那一点灰胶,有些惶然无措地问:“这该怎么办?” 第二百二十六章 古怪东西 云瑛早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见状微微一笑,以目光看向凤璟的右手,示意他专心研究灰胶即可,刚才玄容之力冲入骨骼时,她便算是成功进入了锻骨境,而今灵气的运行又快了许多,足够支持她同时和白玉洞红玉山拔河。 毕竟之前有了一回经验,眼下即便负担更重压力更大,她也能处理得比之前更好,很多问题都有了妥善的应对策略。 凤璟所收集的血液还剩下四五十滴,此时用上也没有什么大用,不如让他专心应对这些古怪的杂质。 不过…… 云瑛觉得眼下这个画面有些奇怪,她骨头里的东西到底是些什么?怎么用清尘术都清理不掉? 幸而眼下玄容之力只在双掌内挖掘杂质,要将它们刮下去还算容易,若是在往上一点,清理起来就跟尴尬了。 难得想到这么尴尬的事情,云瑛心里有些自嘲,但这份杂念转瞬即逝,下一刻便收起各种杂乱年头专心对付红玉山。 比起白玉洞,红玉山内的灵气更加杂乱,但云瑛此前刚刚锻造出一个有灵智的暗华灵源,恰好是阴属火灵源,吸收起火气颇为迅速。 再加上凤璟协助下造出来的这几百个灵源,其中火属的为数不少,齐齐吸收时,云瑛周身几乎要形成一个小型气旋,气旋将四处分散的火山炎气聚拢过来,争先恐后进入云瑛体内,让她看上去像是沐浴在金红色的旋风之中。 云瑛不指望红玉山能像白玉洞那么“识趣”,在意识到她是个能下蛋的鸡后就主动投入她丹田。 因为她清楚,白玉洞之所以会那样选择,是因为它和黄玉殿都受到了时空阵法紊乱带来的影响。 这种影响不仅让守护灵兽互相错位,早早陨落,只留下修为不济的后代,还让洞天本身也失去了和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借天地之气休养生息的机会。 白玉洞只是很粗暴地镶嵌在冰川内部,黄玉殿也只能用轻而易举便可破解的幻阵来暂时保护自己,相比之下,红玉山和周围火山的融合堪称天衣无缝,没有千雪蝠这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带路,他们根本不可能轻松找到这里。 所以红玉山不愿意像白玉洞那样轻易投诚,也是理所应当。 云瑛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只让千雪蝠随时注意黄玉殿那边的动静。 玄容之力仍然在指骨中疯狂挖掘,手掌内外已经几乎被灰胶给套了层手套,不仅凤璟觉得很诧异,云瑛自己都觉得纳罕。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有这么多? 这才只是几根指骨而已啊! 凤璟抿着嘴,将之前只抠了一点的火玉精晶取出来,切成数十个大小不等的盒子,将灰胶放入其中。 这些灰胶放入发烫的火玉精晶中,滋啦响了一声变成某种薄膜一般的东西,但更多的灰胶放入盒中后,再没有发生那样的反应,它们在火玉精晶中流动不断,再没发生丝毫变化。 第二百二十七章 本源热力 真是古怪。 云瑛和凤璟同时想道。 云瑛的双掌仍然在不断沁出灰胶,凤璟也不断将它们仿佛火玉精晶盒内,而后又拿起最小的那个盒子,不停地把灵气“喂”给它们。 他发现这些灰胶的确有吞噬和同化的力量,但没有朱雀口中的空湮神雾那么夸张,像清尘术那样极其细微地一缕灵气,它们就能毫不犹豫地吞噬消化,可是再多一缕,它们啃噬起来就很费力了。 眼下这一缕灵气投入玉盒后,灰胶翻滚着沸腾了很久,才重新归欤平静。 这就是消化起来很费劲的表现。 凤璟也从红玉山内吸取灵气,经过五种异火转化后,化成独属于自己的灵气,而后他便将这些灵气投入每一个玉盒中,趁它们翻滚消化的功夫,再度去收集云瑛掌中新渗出来的灰胶。 反复几遭之后,灰胶进步飞快,已经能轻而易举地吸收施展火矢术所需要的灵气分量了。 而且这能力的大小好像并不因为灰胶的多少受阻碍。 凤璟惊讶地看向云瑛。 不愧是阿瑛体内的古怪杂质,和她一样进步快到让人无地自容啊。 云瑛看出他眼中的钦佩,心中很是无语。若不是眼下没法做动作,她是真的有扶额的冲动。 这东西和她没关系,不要老是想这些有的没的啊。 哭笑不得之余,云瑛也隐隐有些担忧。 她总觉得这凤璟这样继续培养下去,这些灰胶会发展到非常恐怖的地步。 朱雀也是这样认为,她警告凤璟:“眼下它们似乎无害,可你若不加节制,也许它们会反过来伤害到你。” “我知道。”凤璟也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这种能增长速度快到诡异的东西,必定是妖邪之物。 但眼下它不是还没有长到那个地步嘛。 “我就是想看看如果它质变时会是什么样子。” 眼下虽然增长得快,但毕竟还没有发生什么大变化,凤璟有预感,它们离质变还有一段距离,而那种质变必定会让它们的形态都发生巨大变化。 他想看看那个情景。 于是他仍旧不遗余力地给灰胶提供灵气,自己的修为也在这过程中节节攀升。 其实自从得到琼英火之后,他便也能够晋升至锻骨境了,但一路上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来修炼,眼下他和云瑛一样大肆吸收红玉山的纯火气息,甚至比云瑛吸收得还要快一些,修为可谓井喷式上涨,很快就晋升至炼血九重。 对于凤璟来说,他没有多少杂质可以排除,凤凰乃火精,他虽然是两种不同的法体,但两种法体却都精纯无比,不含多少杂质。 他需要在炼血境做到的事情,是对诸多异火做到绝对控制。 其实在吸收震雷火时,他就注意到四缕异火的气息在丹田中央凝聚成一道无形的热力。 那时还只是热力,后来吸收了琼英火后,那一道热力便开始有了淡淡的光彩,开始有了形状。 尽管仍然很微弱,但凤璟知道,这才是自己真正的本源。 第二百二十八章 控火之术 那缕热光十分细弱,若有若无,一错眼就看不见了。但对于凤璟来说,这才是他修炼的重中之重。 这缕热光将来也许会变成火焰,但眼下还不行,还需要一种至少八阶的异火来促成热力,才能够让它彻底变成火焰。 但即便是眼下这样微弱的热光,它仍然牵动着其他五种异火,只是这种牵连就像热光本身一样微弱,对异火不能形成特别有效的控制。 之前凤璟曾对云瑛讲过他眼下稳住异火的方式,除了自己对它们的掌控和弹压外,还有火焰之间的彼此争斗与倾轧。 他从阵法书中学来一种三转十二轮控火大阵,将火焰按照转轮之态安置在丹田内不同之处,属性相克的阴阳火焰恰好正对,彼此互相看不惯,自然会针锋相对。 虽然在他的丹田内针锋相对,不好受的也只会是凤璟,可这样总比面对单独一个刺头要来得轻松些。 只是他学到的三转十二轮控火大阵不算完全,与阵法之道上天赋也不那么高超,所以之前一年自己钻研的时候,走了不少歪路,进入海东秘境后,和云瑛谈论起此事,在她的纠正下调整了阵法,效果果然比自己瞎钻研来得好很多。 眼下朱雀答应跟随他,等待他修为有成时助自己涅盘重生,自然也要尽心尽力地帮助凤璟修行。 凤璟眼下这个样子,朱雀也明白大半分。但是她所生存的年代,天幽冥凤一族还没有出现,因此她也并不知道凤璟的根本问题应该怎么解决。但是对于这几种异火,她却是知根知底,深知它们的弱点在哪里。有她的帮忙,凤璟对于这些异火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修行起来也比从前快了许多。 在得知琼英火是云瑛帮助凤璟从青莲火中提取出来的时候,朱雀心中十分愕然。 提取异火这样强悍的本事,她只在尊上那里见过。 但这丫头竟然有这样的本事,却不妨好好利用一番。 五玉洞天内所潜藏的宝物,云瑛凤璟早已知道。 白玉洞内藏着青鸾心脏。红玉山内藏着朱雀心脏。黄玉殿内藏着雪隐鹭鸶衣,青玉亭下藏着一条青龙骸骨,玄玉池种则长着一朵碧波万生莲花。 这些东西无一不是天下至宝,且都还有上古流传下来的传承。 雪隐鹭鸶衣虽不带有传承,其本身却是一件接近半仙器的灵宝,功效十分强悍。因此,综合来看,无论得到哪一个,都能让修士的实力得到长足进步。 当初留下这五玉洞天,就是为了给后来的有缘人一个传承契机。没想到这么多年都等不到有缘的,一等却等来云瑛这么个太有缘的,不仅要把里面的宝物都拿走,连五玉洞天都要收拾收拾一并带走。 朱雀并不觉得两人此行是胆大包天的妄想,和木属的翠尊不同,她也是锐意进取、胆大妄为的那种类型,何况此时还有求于凤璟,自然巴不得多给他一点好东西,督促他好好修行。 第二百二十九章 觊觎青龙 “据我所知,青龙遗骸内便藏着一簇他的本命火,虽然不知道那家伙死了这么多年,骨中火有没有发生变异,但即便成了鬼火,你应该也可以用。” 朱雀在看到他丹田内的幽冥鬼焰时,便知道凤璟的特异之处在哪里了,毫不犹豫卖了生前的老战友,打算带着凤璟就给老战友抽筋扒皮,淬炼骨中幽火。 凤璟对朱雀的兴致勃勃很是不能理解:“青龙前辈难道就没有魂魄留存?” 这样直接虎上前,真的可以吗? “当然没有啊,你以为所有人都能和我似的,半死不活存续个千万年?”朱雀道,“你也别替青龙介意了,他当年活着的时候就很大方,死了就更不用说,知道自己的遗骸能造福你们这群后辈,说不定还挺高兴呢。” 凤璟觉得这一定是朱雀的以己度人,活着帮助别人和死了用遗体帮助别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事。 云瑛到觉得着朱雀说的很有可能是真,自上古以来,大凡是有意要在陨落前留下传承的人,往往会将自己的法宝也跟着一起流传下来,让后来者一并继承。因为其所留下的功法与法宝最相契合,留下法宝,也能替继承者解决许多问题。 而对妖修而言,他们鲜少锻造法宝,而将一身骨血皮肉淬炼到强横无比,因此陨落之际往往会将身体的一部分同传承一起留下。 所以对青龙来说,取走他的遗骸也不是什么大事。 真正让云瑛觉得顾虑的,是青龙骨中火是否被死气感染,被死气感染的异火和鬼火不同,鬼火是灼死气而生,火气强于死气,而被死气感染的异火确实死气压倒了火气。 若那火焰真的变成了这样,那凤璟还是别吸收得好。 他那一半天幽冥凤的血统虽然暂时没有显露出什么,却终究是个祸患,若有找一日当真爆发起来,只怕他未必会有他父亲那样的好运。 翠尊在听到青龙遗骸这几个字时,也动了一番主意,悄悄对云瑛道:“如果真决定要拿走青龙遗骸,能不能把它的心头血分我一滴?” 云瑛讶然:“青龙的心头血对你有用?” “用处不算大,但青龙乃是司木神兽,心头血中生气勃勃,应该会对木中心的生芽有些用处。” 云瑛微微点头,向凤璟传达这一消息。 凤璟微微愕然,朱雀也吃惊道:“这丫头丹田里的意识原来是神木木心吗?” “你没看出来?”凤璟本以为凭她的修为,应该一眼就看穿翠尊的本体了。 朱雀道:“神木木心上有许多符咒,我看不清它究竟是什么,也听不见他们两人的话。那位玄冥殿的叛徒倒也是个英才,居然能为子女打算到这个地步,要是当初没有娶妻生子,把这些打算都用在自己身上,只怕现在早已登仙逍遥了吧。” 凤璟蹙眉反驳:“若云前辈是那样的心性,只怕也不能从玄冥殿逃脱了。” “你又没见过,你知道他是什么心性?”朱雀嗤笑。 第二百三十章 灰胶变质 凤璟默然以对,他确实没有见过云意沉,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可是在他心里,所有人都该是喜欢云瑛的,何况是他的父母。 意识到自己原来是这样想的时,凤璟心中忽而有些惭愧,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钦佩云瑛父母的,但现在他忽然明白,他对那两个陌生人其实没有什么真正的感情,他只是觉得他们就应该那样为云瑛打算而已,仿佛他们的存在本就应当是为了诞生出云瑛这么个人。 但云瑛大概不愿意让他这样想,她希望所有人看到的是她的父母何等出类拔萃,在玄冥殿那样翻云覆雨的巨人手下,依然留下她这么一条漏网小鱼,处处铺路让她走到了现在。 云瑛希望别人一看到她,就想起她父母那些不为人知的努力,尽管她从未说过,但凤璟知道她希望别人这么想。 见他忽然沉默下来,朱雀有些意外,想再逗他说两句,却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她在这里待了许多年,和外面早已脱节,当年凌霄帝宫的弟子中,她可是交游最广的一个,什么新鲜话题她都是第一个知道,谁和她来闲扯她都能扯上两句,眼下时移世易,在红玉山里待成了老古板,根本不知道怎么和小年轻们套话呀! 朱雀感今抚昔,慨叹良多。 凤璟依旧帮着云瑛处理那些不断冒出来的灰胶,以灵气来“喂养”它们。 火玉精晶里裁出来的盒子都用光了,他正打算再找些玉盒来承装这些灰胶,习惯使然仍将一缕灵气送入诸多灰胶之中。 但就是这一缕灵气,让灰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起初它们仍旧沸腾,但并不像之前那样,翻涌一阵便停下来不再滚动,而是伴随着刺耳的嗡鸣声不断滚动,水泡一个个鼓起又破损,在这过程中,原本的胶质变得越发稀释,渐渐成了水一样的平滑。 凤璟讶然看着这一幕,忘了松开拿在手里的储物袋。 当灰胶变成灰水时,它们再不需要凤璟来喂食灵气,而开始自动从周围攫取天地之气。原本云瑛吸收天地之气而形成的气旋,在灰水的磅礴声势下黯然失色。 它们到没有凝聚成气旋,但吸收天地之气时,水中总是发出一种嚎叫般的嗡鸣,听起来像是鬼怪的叫声。 凤璟忙捂住耳朵,但立刻又放下耳朵,去捂住云瑛的耳朵。 “我没事。”云瑛微微摇头,目光复杂地望着那些灰色水滴。 随着天地之气的吸收,这些灰水非但没有变多,反而逐渐缩小,每一只玉盒里最后都剩下滚圆的一滴水,叫声越发刺耳。 而那些新从她体内被挤出来的灰胶,也不再需要凤璟的清理,自然便被那些灰色水滴吸引了过去,融入其中。 这一幕实在太奇幻,她身体里究竟藏了些什么奇怪东西? 这么奇怪的东西,翠尊会不知道啊吗? “翠尊,我爹……” “这个你爹讲过的其实!”云瑛还没说完,翠尊就率先开口,语气中的心虚让翠尊怀疑他刚来也忘记这是什么东西了,沉默的这段时间里一直都在努力翻找他的回忆。 第二百三十一章 饕餮灰水 见云瑛脸上浮现起那种调侃的笑意,翠尊觉得老脸有些挂不住。 他确实忘记了一些事,但那不完全是他的问题,他跟着庚九的时候,庚九境界已经很高了,这种初阶会遇到的问题,他只是简单地和翠尊说过,所以翠尊也只记得一个淡淡的影儿,眼下才真正将它想起来。 “这种灰胶,据你父亲的说法,也是那不知名妖兽遗体中携带的东西,他们被改造之后,骨髓里便全是这种东西,需要仔细清理干净,将它交还给玄冥殿主人,至于它究竟有什么用处,你爹也不知道,估计他也没在这方面流过心,所以也没和我太强调过。” 云瑛微微点头,难怪高邑也并没有和她提起过这件事情。 “高邑嘛,我觉得他可能还是故意不和你讲的。”翠尊这句话让云瑛颇为惊讶。 “为什么这么说?” “你晋升炼血境时,他没有指导你什么,可能是出于考量和评估,但是在你自己走出一条炼血境的道路时,他大为震骇,对你也大为重视,却仍旧没有指导你什么,这不是很奇怪吗。” 云瑛微微点头,但转念又道:“也许他只是觉得自己所知的事情都是玄冥殿要他知道的事情,在这种情形下指导我,容易将我的思绪也限制住。” “我也是这么觉得!”翠尊兴奋叫道,显然早有同感,“其实我现在也有点儿纠结,到底该不该继续按照你父亲的吩咐来指导你了。” 云瑛只是微笑:“这自然由你自己判断。” 将心思从这些题外话上收回来,云瑛再度将目光投注到那些已经化成液态的灰胶上。 它们吸收天地之气的速度相当之快,不仅大口大口吞吐着红玉山内的气息,还释放出一种若有若无的吸力,将藏在云瑛体内的灰胶不停向外吸收。 这让云瑛运功的速度又快了一些,但她却并不高兴,反而有些忧虑。 眼下虽然带来了便利,但如果这灰水变化得更快,吸力更强,那她岂不是要反过来受制于她。 不幸的是,这个反噬的过程比她想象得还要快。 紧紧一刻钟后,云瑛就感受到那些灰水渐渐凑到最大的玉盒之中,依然凝聚成一滴灰蒙蒙的水滴,看起来其他的水滴仿佛都凭空消失,但她知道并非如此,因为它的吸力变得无比强大,牢牢裹住自己的躯体,要将骨髓中的灰胶尽数吸取出去。 尽管云瑛也很想立刻将它们都排挤出去,但绝对不是在这种情况下! “凤璟!”她一边用玄容之力护住周身,一边大声呼喊凤璟的名字。 凤璟也看出此时形势的不对头,忙用盖子盖住那一滴灰水,想要以此割断它和外界的联系。 没想到即便被关进盒子里,它依然势头不减,甚至加大力道,云瑛只觉得混沌之气被红玉山吸走,这些莫名的灰胶又被灰水给吸走,整个人都快要被吸干了,只能抓住玄容之力不妨,飞快地运功以保住自己的本源。 第二百三十二章 极限封印 灰水也不单单只对云瑛下手,吸收起红玉山内的灵气也是十分用力,火玉精晶的盒子因为巨量火气的穿梭而焕发出蒙蒙光彩,可想而知其中的灰水必然也在突飞猛进地变化着。 凤璟也急了,忙问朱雀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暂时封印住这些古怪水滴。 “有个火封术,但是你估计施展不出来。”朱雀慢吞吞地说。 凤璟让她只管教了再说。 朱雀便将火封术的手诀和心法都教给他,凤璟飞速过了一遍,便有样学样施展起手诀来。 这手诀虽然麻烦,但凤璟记忆里也算超群,一板一眼施展起来并不觉得很难。 唯一的问题是,它需要耗费大量灵力,以炼血境的修为施展起来,灵气很有可能跟不上。 凤璟将五种异火都用上,源源不断吸取灵气,只过了一遍就仓促拿来施展火封术,才让灵气的补给堪堪跟上,但手诀才做了三分之一,他就意识到问题。 他能吸收到的天地之气似乎变少了。 这不是错觉,云瑛也是这样觉得的。 不仅天地之气变少了,红玉洞对混沌之气的吸收也少了很多,她一下子变得轻松许多。 但两人都没有心思想这些事情,眼下最大的问题是灰水,若不将它赶紧封印,谁知道它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因灵气不足,凤璟的施法速度慢了些,眼看火玉精晶变得越来越明亮,眼看就要爆炸开来,凤璟又不能不紧张地加快速度。 云瑛将此情形看在眼中,一咬牙,从两大洞天的压榨之中,硬挤出一分灵气送到凤璟体内。 她而今有几百枚灵源共同吸收灵气,分出来的这一分对凤璟而言堪称滔滔江水,立刻补足缺陷,凤璟精神振奋,忙抓住机会飞快结印,最后修长的手指几乎化成一片残影,只能看到朦胧的火光在其上缭绕,橙红的云纹封印渐渐成型时,火玉精晶也到了承受力的极限,在咯吱咯吱的响声中裂开许多细小纹路。 还有最后三道手诀! 凤璟紧张地满头大汗,恨不得一刹那之间就能把这三个手诀做完,却又知道急也无益,只能尽可能沉稳地结出一个个印。 他做了千百万个手诀,此时手指都抽搐得打颤,每做一个动作都疼得仿佛把筋给扭了过来。 坚持,坚持,就剩两个了! 他咬着牙,神情前所未有的狰狞,迫使着自己两个食指勾曲起来,画出那一笔橙色符文。 最后一个! 凤璟艰难地将屈曲的十指并在一起,此时火玉精晶上的裂纹已经颇为明显,几乎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 凤璟低低喝了一声,按着成形的符文帖子盒上,总算让火玉精晶那炽烈的光芒平息下去,灰水再无动静。 他缓缓吐出浊气,仰面倒在玉盒旁边,不住喘息着。 察觉到有人帮自己擦汗,凤璟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云瑛正含笑看着他:“做得真好,那道火封术那么复杂,你居然一下子就做成了,真是厉害。” 第二百三十三章 约见父母 “我这也是……超常发挥。”凤璟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忽而想起正事,“红玉山……” 他定睛一看,才发觉那赤红色刻满符文的玉璧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触目所及,是火山内灰扑扑的外壳。 “你……” “刚才它进到我丹田里了。”云瑛微微一笑,“应该是灰水的缘故吧,吸了它太多天地之气,让它有些受不住。” 想想刚才,她、凤璟和灰水都在吸取红玉山内的天地之气,尤其灰水,大有要将它整个都侵吞干净的架势,本事不算特别大,但气魄可不小。 红玉山虽然修养得好,却也架不住灰水那样恐怖地索取,便向云瑛服了软。 “也算是因祸得福。” 凤璟看着她的笑脸有些发怔。 她这一年真的长开了,尤其是方才突破锻骨境后,仿佛一瞬间就长大许多,颇有几分肌莹骨润、眉目如画的意味。 云瑛见他直勾勾看着自己,耳垂有些红,摆摆手让他回神:“想什么呢?” 凤璟窘迫着乱找话题:“我忽然发现,你和你娘长得很像。” 云瑛笑意僵在嘴角:“是吗?我很久没照镜子,都不太晓得自己现在什么样。”她低头看着白绫裙上东一块西一块的灰渍,自嘲一笑,眼下这蓬头垢面的样子,也就凤璟会看呆吧。 凤璟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道:“是很像,我和我娘就不大像,虽然我其实没怎么见过她。听别人说我倒是和我爹有点儿像,只是我也没见过我爹,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见他一面呢。” 云瑛知道他这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是为了开导自己,有时候拉扯一些别的话头,比再度挑开伤口的安慰要好很多。 “你一定会见到他们的,你的仙途会很悠长,你一定有见到他们的一天。”她认真地说。 凤璟先是愣,随即又有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试探:“那你呢?你有没有那么一点点想见他们?” 说完他就有些后悔,这话未免太唐突。可是他又忍不住睃着她的神情,想知道她是否因为这一句话而有那么点儿害羞或者向往。 云瑛脸上并无害羞之意,而是很认真地思索,凤璟只觉得心都提到嗓子眼。 但云瑛很快就说道:“我挺想见见他们的。”一句话说得很轻很快,却又很郑重。 凤璟只觉得心里一下子炸开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化不成一句真正的句子。 “看看你这不值钱的样子!”朱雀颇为不屑地唾弃了他一句,凤璟却充耳不闻,直勾勾地望着云瑛。 云瑛笑道:“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做到的事吧,我不习惯这时候就去打算太久以后的事情,因为说不定中间会有很多想不到的波折。我想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我师父的事,五玉洞天的事,玄容法体的事……等处理好这些时候,我才能回过神来想你说的那件事。” “你和她说过啥?”朱雀八卦兮兮地问,凤璟却充耳不闻。 第二百三十四章 别傻乐了 既然解决了红玉山,眼下他们就要想办法借红玉山和白玉洞融合后所产生的空间力量,将他们直接传送到黄玉殿去。 但在此之前,凤璟得先好好养一养精神。 他拼着全力凝结出那一道火封术,留下的后遗症可不小,不仅五缕异火都变得萎靡,他的灵识也变得相当疲惫。 若不是之前在藏书楼用书卷之灵锻炼过一回灵识,眼下他还真不一定能扛得住火封术所需要的巨量消耗。 想着,他又不免看向云瑛,云瑛阖着双目,正专心研究丹田内的两道小裂缝,她的侧脸恬淡温柔,任谁看到这张脸,都不会想象到她内里是多么狠辣而决绝的一个人。 而见识过她狠戾与决绝的人,又绝不会想到她对自己人的柔情和关怀。 多么有幸,他都见识到了! “你还是别傻乐了,专心恢复吧。”朱雀对他这痴汉的样子很是看不上眼,说好了凤族都很高傲的呢,怎么这位按理来说算得上凤族少主的家伙就这么痴心答答的。 凤璟这才想起还有个朱雀,有种窥视喜欢的人被别人抓到包的窘迫,但转念一想,又没有什么好害羞的,百年坦然自若地答应了一句:“我可不是傻乐,你刚才没听见吗,她说了想见我父母!” “她也说了得先好好修炼,你要是活不到那时候,干什么都白瞎!”朱雀只想一巴掌扇醒这个恋爱脑的家伙,“所以你抓紧点儿,人家都锻骨境了,你还只是个炼血境呢,你堂堂凤凰,连个玄……普通修士都比不上,你都落后成这样了,还好意思追人家!” 玄冥殿叛徒的女儿这词在嘴边打了个转,还是被朱雀给咽了回去。 其实在她看来,玄冥殿的叛徒那简直就是英雄,不过这个词终究有些贬义,她索性还是换了个词。 凤璟注意到了她转换的语气,对这位前辈多了些好感:“我确实也想要努力啊,这不是正在努力嘛。” “你最好能再努力一点儿,不然我何年何月才能涅盘重生啊。”朱雀叹息道,“从前我最爱游山玩水了,在尊上面前都待不住,眼下却在这里带了千万年,待得我都要长蘑菇了。你出去之后,一定带着我多走走,让我也见识见识修真界的风景。” 两人闲话时,凤璟抓紧时间恢复着,灵识运转仍有些疲惫,但火山内的天地之气源源不断往身体里钻,刚才因过量负荷的五缕异火,渐渐又焕发热光,且看起来比刚才凝实了许多。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啊。”凤璟像是感慨,想起刚才云瑛也这么说,脸又是一红。 朱雀如果有身躯,此时一定要大大翻个白眼:“你这么纯情,是追不到女孩子的!男人最重要的是沉稳,要给人安全感,你老是被人家牵着心思走,她会很容易对你失去兴趣的。” “真的吗?”其实凤璟并不想信,但这只朱雀看起来历经千帆的样子,又由不得他不信。 第二百三十五章 看我丹田 朱雀切切察察地给凤璟传授自己当年的所见所闻,和自己从几段露水姻缘中得到的感悟。 凤璟只觉得大开眼界,几万年前的前辈们这么开放吗,还可以三人行? “总之呢,小弟弟这种类型的只能是一时新鲜,要想长久相处,还得是器大活好会来事,否则相处久了真的很烦,就知道姐姐姐姐的叫,遇到个事屁用也顶不上。” 凤璟又觉得朱雀的话好像没那么可信了。 活了几千年,却没有一段感情是稳定在三年以上的,这种妖的感情宝典真的会有用吗? “算了,我还是听她的吧。”凤璟打断了正说得津津有味的朱雀,专心休养。 朱雀正回顾第十二任临时道侣,忽然就被凤璟打断,心中很是憋屈,正想继续强迫凤璟听,云瑛却恰好在此时睁开眼。 “你来瞧瞧我的丹田。” 她一说这话,凤璟呲溜一声就蹭了过去,朱雀只能再骂一句不值钱的家伙,掐灭自己的谈兴。 云瑛让凤璟看的,是红玉山和白玉洞纠缠在一起后的那道空间裂隙。 红玉山也进来之后,那道空间裂隙反而变小了,只有半根手指的粗细,其中隐隐有一些力量再向外扩散。 云瑛所吸收的这几百个灵源里,有几个是和空间有关的,只不过大多都只是瞬移之类短暂空间折越,并不孙特别强力,对于这种力量,它们能够吸收,却没有办法消化,只能将其囤积在灵源之内,以备云瑛使用。 除此之外,凤璟还注意到一件事。 那个云瑛一直不敢动用的青金色灵源,此时正被一层蒙蒙银雾包裹着,再定睛细看,会发现那银雾是密密麻麻的刀罡。 凤璟先是诧异,随后就明白为何会如此。 她曾讲过,每个初魄山弟子丹田内都会多出这么一个灵源,这是刘长青的血在他们丹田内凝聚而成的,大约是刘长青用来监视每个人的修为进度,调整他们修为的一种手段。 云瑛如此突飞猛进,刘长青难保不会生出诧异之心,然后顺着这灵源来瞧一瞧她丹田内的情形。 尽管这只是猜想,但说不定呢,云瑛不能掉以轻心,所以她用刀罡将这灵源给包裹了起来,刘长青若真敢把灵识送过来,迎接他的只会是千刀万剐。 刘长青那厮确实是个大问题,也难怪阿瑛说要先解决了他才有功夫想别的事。 凤璟轻轻一叹,面上不动声色,收回灵识问道:“你想让我做什么呢?” 云瑛微微笑道:“我想要写一道符,但是身边没有符纸,凭空来写恐怕不成,火玉精晶应该还没有用完吧,能分我一点儿吗?” 凤璟忙将火玉精晶取出,云瑛便在指尖凝聚出一丝银色灵气。 这银色和刀罡的冷冽银白不同,是代表了空间力量的银色。云瑛并指成笔,在火玉精晶上写写画画,头一道符纹就花了她整两刻钟的时间。 “护身符?”朱雀诧异问道,“这种护身符品阶很高啊,她从哪儿学来的?” 第二百三十六章 空间护符 凤璟略带得意和骄傲地说:“我从卓谷主那儿偷过一本阵法大全,她都背下来了,倒背如流!” 朱雀无语:“你自己能倒背如流的时候再来得意吧!” 凤璟才不管她说什么,依旧得意洋洋。 红玉洞进入体内后,云瑛的压力更大了一分,每一次运转灵气,都觉得灵气上像是绑了千斤重担,幸而已经突破锻骨境,负担虽重,也不至于被直接压趴下。 只是现在干什么都只能在供养两个债主之余,挤出一丝灵气来做,不免就显得有些沉重,不像从前那样轻巧。 又花了两刻钟,写好又一道符文,用去了一半的火玉精晶,剩下的一半却要写三道符纹。 那几个空间灵源囤聚的空间力量有些饿不够了,云瑛只好放慢速度,但速度一放慢,火玉精晶上的符文流转就有些生涩,云瑛必须继续动作,才能够让其中的灵气流动不出现问题。 “人家比你厉害多了。”朱雀还是忍不住说凤璟的风凉话,“我把火封术的心法和手诀都交给你,你还干成那怂样,人家无师自通做得都比你好多了。” 凤璟丝毫不在意:“她本来就什么都好!”边说边小心地给云瑛擦汗,姿态简直不能更亲近。 云瑛任由他擦自己头上的汗,手指一刻不停地在火玉精晶上滑动,将空间裂隙散发出来的力量尽数灌入其中。 其实他们可以直接通过这道空间裂隙进入黄玉殿,但是空间传送对人身造成的损害极大,虽然凤璟可以免疫,但是云瑛不行。 她是去救人的,不是去送命的,当然要保持最佳状态才行,不能就这么一闷头把自己给传送过去。 最后一个结尾收得很漂亮,云瑛长处一口气。 她还以为头一次画这样的复杂符箓会失败,但也许是空间裂隙里流溢出来的力量比较适合做空间符咒,也许是有凤璟在一边看着,她不想丢脸,集中了百倍精力,总之这个空间护身符是做成了。 歇一歇,将枯竭的灵源重新满溢灵气,云瑛摆手让凤璟转过身去,换了身新法衣。 依然是鹅黄衫子白绫裙,但比之前那一套要多些灵光。 这是一套黄阶下品护身法宝,是宗主给准备的。 没到锻骨境时,她自忖有法宝也用不上,便一直搁在储物袋里吃灰,眼下说不定能派上些用处。 凤璟想到马上要去见苏明朗,这一身脏兮兮的怕也要被笑话,便也忙换了一换,刚转过身就被云瑛拉住双手,脸不自然地又红起来。 云瑛另一手握着传送符,以灵识投入丹田,投入那一道空间裂隙中。 霎时二人面前便出现一道铅灰色长道,里头银色光芒闪烁不断,依稀能看到长道尽头有流光缭绕。 云瑛另一只手握紧了护身符,对凤璟说道:“背着我,快点儿跑过去!” 凤璟答应一声,背起云瑛将步法施展到最快,如流火般穿过长道。 火山之中霎时变得寂静无比,只有那一道被撕裂的空间口子在慢慢消弭。 第二百三十七章 雪衣器灵 黄玉殿内外,邪修和苏明朗等人都维持着僵立不动的姿势,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显而易见的疲惫。 尽管雪隐鹭鸶衣并不主杀,但幻境轮回,本就是非常恐怖且心累的一件事。 只有紫晶貂没被雪隐鹭鸶衣集中,正焦急地在玉栏干上爬来爬去,等待着千雪蝠的到来。 忽而,抄手游廊内裂开一道缝隙,凤璟从里头冲出来,又走了好几步才停住,云瑛手中的火玉精晶也在同一刻散尽其上符文,化成齑粉炸开。 有一些晶莹粉末落在凤璟肩头,也沾在他鬓角边的碎发上。 云瑛吹了一吹,粉末迎风飘散,他的碎发也随之飘扬而起。 凤璟被她吹得耳朵痒,不由自主地想歪头蹭一蹭,却又在那一刻察觉到殿内传来的敌意,登时唤出赤翎九凤弓,朝着那恶意来处射了一箭。 云瑛也从识海中引出几缕刀罡,将那股无形的力量斩得七零八落。 雪隐鹭鸶衣到底不是善攻的半仙器,只要提前有所防备,便能够抵抗住它的袭击。 云瑛从凤璟背上跳下,见苏明朗等人都在大殿外,鲜于弋和另一名邪修却在祭台边,便对凤璟道:“把他们两个丢出去。” 凤璟点点头,一手拎起一个把两人给扔出大殿,紫晶貂在他们刚过来时就忍不住吱吱乱叫,希望能引起两人的注意,此时更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人。 云瑛道:“白玉洞现在在我这里,之后黄玉洞我也会收走,你是想继续待在海东秘境,还是……” 她看了虞思梦一眼。 紫晶貂智慧很高,知道自己修为甚低,没有黄玉洞栖身,留在海东秘境只会做高阶妖兽的口粮,可若要做别人的战宠…… 它抬起小小头颅,两只眼睛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云瑛,云瑛却依旧铁石心肠,恰如之前在虞思梦面前戳穿它的小把戏一般:“我这一路收的战宠够多了,再多也没意思,我不会收你的。” 紫晶貂见她神情之中当真没有一点怜爱,也只好放弃,蔫头耷脑地指了指虞思梦,显然是愿意做虞思梦的战宠了。 云瑛微微点头:“那就且等一等吧。” 眼下她也没有办法解开几个人的幻境,只能先和雪隐鹭鸶衣的器灵交流一下。 半仙器的器灵想来是挺高傲的,大约也根本不屑和他们两个凡人境修士交流。得找给和它地位相等的人,才能把它的真身给引出来。 凤璟也想到这一点,忙将朱雀心脏取出,指望着朱雀能有点儿面子。 朱雀也确实有点面子,甫一出现,原本空无一物的祭台上便缓缓现出一个隐约的小儿身影。 他诧异地望着那颗心脏:“薛姞?” “是我呀。”朱雀答应一声。 凤璟和云瑛对视一眼,原来朱雀的名字是这个。 “你……”雪隐鹭鸶衣的器灵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凤璟,敛起惊讶的神色冷笑一声,“你找到机缘了,真是好运气啊。” 他看起来完全是个小孩的样子,却露出这种讥诮神情,在别人看来并不觉得有威慑力,反而觉得滑稽。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为难之处 “不只是我的机缘,你的机缘也到了呀。”朱雀自然也不会害怕器灵,依旧大大咧咧,甚至比和凤璟说话时还要放得开。 “我的机缘?”器灵瞥了云瑛和凤璟一眼,冷哼一声,“就凭他们?” “你还别看不起他们,我虽然才在他们身边待了不到七天,可是管中窥豹、以小见大,我能看出这两位不是一般人,尤其是这个小姑娘,你跟着她不会吃亏的。”其实朱雀也说不好会不会吃亏,毕竟云瑛的运道一看就不是那么好,她的脾气看起来也是个专往刀山火海里钻的。 但是早点说服器灵认主,早点儿收服黄玉殿,早点儿去青玉亭找青龙骨中火给凤璟提升品阶,这才是要紧事,为了自己的重生,她又必要忽悠一下器灵。 器灵虽然是小儿形态,但不代表他真的就是个无知幼儿。 “区区一个凡人境,有什么让我认主的资格。” “你试一试不就知道有没有资格了吗!”朱雀笑嘻嘻道,“都是老伙计,你别也别在我面前城墙,你受损挺严重的,眼下急需混沌之气来修补自身,是不是?” 器灵不语,以他这别扭的性子来说,不说话其实就是默认。 朱雀继续说道:“你还不知道这小姑娘的好处呢吧,仔细瞧瞧,白玉洞红玉山都在她丹田里呢,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呀。” 器灵本不相信,但仔细打量过云瑛的丹田后,却又不得不相信这摆在眼前的事实。 “怎么可能,他分明只是个凡人境。” “怎么不可能,玉晟帝君凡人境的时候,不也能凝聚出万山印了吗。” “这不是一回事。”器灵道。 “怎么不是一回事,都是了不得的凡人境,虽然这么说好像不太尊敬,但天底下出类拔萃的修士永远都有,你眼前的这两位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将来如果能顺利长成,未必会比我的尊上和你的主人差。” 朱雀明知道器灵对前主人玉晟帝君的崇拜,却偏要刺他一刺,看他灰头土脸。 小孩子家家,和我充什么能,还是这样要哭不哭的样子和小孩子的模样比较匹配。 朱雀相当恶趣味地想。 器灵沉默了很久才道:“就算她很厉害,我也不能就这样认她为主。” “我知道。”朱雀听出他语气有些软和,便顺着他的话说,“你肯定得有些考验,这很合理,我选择让这小伙子帮我涅盘的时候,也是给了他一点考验的。” 其实没有,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器灵深知薛姞的为人,满嘴跑马,一句话都信不得,只冷冷看了她一眼,转而打量着云瑛。 这并非他心仪的主人,但他的确也等不得了,等了这么多年,第一个来找他的却是两个邪修,他宁可自爆也不想落在邪修手里,但就算自己自爆了,雪隐鹭鸶衣也只是跌落几个品级,对于邪修来说仍然是能发挥大作用的神器。 所以他只能用幻境暂时困住他们,也困住殿外的人,但这终究不是解决问题的法子。 第二百三十九章 勉为其难 海东秘境每隔十二年都会开启一回,不单单是对着修真界,在经过灵界和妖界时也会开启,但灵界和妖界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有人进入,反倒是修真界的修士,时常会进来。 三十六年一开放,从未有人找到过它,即便这次它用幻境困住这些他不满意的修士,下一次开启秘境,他也未必会找到很合意的修士。 最让他担心的是,这次用幻阵控制住众人,大大损耗他的力量,待秘境关闭后,他会再度陷入沉眠,下一次秘境开启时,他醒不醒得过来就不一定了。 若到时候他醒不过来,却仍是邪修先一步找到他,那他该怎么办呢? 种种顾虑之下,它确实对认主有些异动。 但他毕竟曾是五祖之首玉晟帝君的法宝,哪怕进来的这些修士在修真界都是天之骄子,他也仍旧看不上眼。 但是云瑛…… 云瑛的法体总给他一种熟悉感,她身上也有一股让他觉得熟悉的气息,似乎是帝君身边的追随者所留下的。 也许这个女孩和帝君是有缘分的,那么“委身”于她也并非不可接受之事。 “我叫银雪,你叫什么名字?”他转身看向云瑛,容色淡淡地问。 “晚辈云瑛。”云瑛回答得相当礼貌,上前几步。 “你想做我的主人?”银雪又直截了当地问,她在身前几步远时站定,银雪这才看清楚她丹田内有一块莹莹青碧的木心在上下翻涌,眼中微微愕然。 云瑛看它的神色,就知道它已经发现了翠尊,面不改色恭敬回答:“不敢说是做主人,只是希望能得雪隐鹭鸶衣的帮助,让我度过眼下的难关。” 虽然恭敬,但说的也都是实话,银雪倒也佩服她这份坦诚。 “我也有难关要度过,若你真能帮我一把,我们也算是互相成全。但仅仅靠这两句话,还不能让我认你为主。”银雪又嗅到熟悉的气息,挑眉道,“你已经收了那只小蝙蝠做战宠?” “只是暂时而已,收为战宠,携带着要方便些。”云瑛答话,又问银雪打算给自己什么样的考验。 银雪沉吟道:“我想要的主人,不单单是资质超群,还要像尊上一样宽严并济、高尚正直,你敢不敢入我的幻境轮回,让我瞧瞧你在幻境中的品行?” 云瑛挑眉:“敢问一句,是什么样的幻境?” 银雪摇头,说这个不能透露,云瑛便也点头答应。 银雪又道:“先去把外头那些人解决了,我一旦专心考验你,就没工夫管他们了。” 凤璟这时候才找到插嘴的机会:“您得先把您的力量收回来,不然我也根本擦不着他们的边。” 刚才扔人时凤璟就注意到了,用灵气对两个邪修下手是不行的,那重让他们陷入幻境的力量也保护了他们,只要等他们脱离了幻境,才能够真正杀掉他们。 “这是尊上的慈心,你小子应该敬佩。”银雪白了凤璟一眼,抬手将分散在众人身上的力量一一收回。 第二百四十章 战作一团 尽管玉晟帝君很仁慈,但他的器灵却没有那么仁慈,他先解除三个正修的幻境,而后才收回那两个邪修身上的力量。 苏明朗摇摇头,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黄玉栏杆。 他不是刚和自己的校霸同学打了一架吗,眼下这是穿越到哪儿了?等等等等……不对劲,他是男的呀,刚才是梦到自己做成女的了吗? 他他他…… 苏明朗揉着自己的头发,觉得有点发懵。 不只是他,身旁的公西陵寒和虞思梦也是不能回神的样子。 “苏师兄帮个忙!” 凤璟那熟悉的声音唤回了苏明朗的神智,让他一下子想起来自己究竟是谁,眼下是在哪儿。 抬头就见两个同样没有回过神来的邪修,两道流火箭矢眼看着要贯穿他们的胸口,两人都下意识闪躲,却都没有躲开,一个被钉中了左肩,一个被射穿右肋。 鲜于弋最是混乱,因为这一路上他的心魔正层层累积,又被幻境投入了玉蕴章和玉斐然的生活轨迹之中,眼下还搞不清楚谁是谁,若非身旁的邪修推了他一把,只怕这箭射穿的就不是他的右肋,而是他的心脏了。 他正欲远遁躲开凤璟这不依不饶的箭头,抬头却发现云瑛正站在大殿之内,和一个若有若无的人影双掌相触。 器灵!那一定是器灵! 他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到的神器,居然又要被云瑛给截胡了! 鲜于弋只觉得喉头腥甜,双眸一片血红,也不顾凤璟的漫天箭雨,一个闪身便往大殿内冲,同时传音另一名邪修,替他拦住凤璟。 另一名邪修只想抓紧时间逃走,但少主有令,他不敢不从,只能硬着头皮甩出一把血符,暂时拦住凤璟的箭雨。 鲜于弋这辈子都没有像这一刻这般全神贯注,做好一切准备。 他脚步青黄,功法使到极致,如一抹血影掠过那无数箭雨,正要冲入大殿,却忽然被一抹刀罡和一阵拳劲给当头拦下。 苏明朗和公西陵寒都知道这家伙封印了实力,虽是有可能脱身遁走,因此一出手就疾风骤雨,根本不给他丝毫逃脱的机会。 他们单独一个人和鲜于弋打,都可能力有未逮,但是两人一同出手,却能打个旗鼓相当,让鲜于弋无法应付。 一旁的虞思梦也缓缓回过神来,加入了战局。 她唤出凤首箜篌,在二十三弦上连连波动。 清灵乐声让她的头脑渐渐清晰,也让苏明朗和公西陵寒原本有些浮躁的心思渐渐安静下来,同样听到乐声的鲜于弋却反而被搅扰得更加心乱如麻,此消彼长,更是慌乱。 云瑛余光瞥见三人缠住了鲜于弋后,那名干扰凤璟的邪修便有些胆怯,打算彻底解开封印,离开海东秘境,便通过凤友印提醒凤璟。 凤璟定睛细看,他果然行为躲闪,洒出一大把符咒后,便打算解开身上最后一重封印。凤璟冷笑一声,流火箭矢上闪过五色,威力重重叠加,令人骇目惊心。 羽箭呼啸破风而去,轻而易举射破符箓的阻拦,当胸而过,令邪修身上那未解开的金光猛然消散。 第二百四十一章 搅碎识海 一箭贯穿这邪修的胸膛之后,凤璟立刻转身,赤翎九凤弓急剧缩小,变作手弩的模样,弓弦金光闪烁,变得粗硬而柔韧,其上凝聚出的羽箭也更加短而凝实。 咻的一声,羽箭离弦,冲着鲜于弋的后心而去。 鲜于弋心中警铃大作,头发都几乎竖起,慌忙解开身上封印,却因忙于应对苏明朗和公西陵寒的夹攻而抽不出灵力。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慌忙咬破舌尖,剧痛令他稍稍清醒,也令体内灵力的流转更加迅捷,在拳劲刀这一波围剿。方包围过来时,及时向外一闪,堪堪躲过这一波围剿。 得到一息机会,鲜于弋登时解开身上封印,只要再有三息功夫,就会被海东秘境自动排斥出去。 他望着三人各自蓄力的凝重模样,得意一笑,转头一瞧,却见到云瑛身上蒙着圣洁雪光,显然是器灵要她接受传承,心中又是抽紧的感觉。 还有两息的功夫,便对云瑛毫不设防的后背,想起她这一路以来给自己造成的种种麻烦,鲜于弋忽而恶向胆边生,出手朝她后背拍去。 然而就在他动手时,雪白火焰来势汹汹,将他的动作阻拦一瞬,眼前只是这冰冷火焰的白光,其他一切都看不清楚。 当这火焰消失时,取而代之的仍然是银光,他以为自己仍未从炫目火光中摆脱出来,可是很快他就明白,这一道银光并非是古怪冷焰散发出来的,而是云瑛的刀罡。 钻心的刺痛从全身各处涌上心头,不知道是因刀罡在他体内的肆虐,还是因海东秘境排斥而造成的空间挤压。 苏明朗等人只能看到他眉心淌血地被排斥出海东秘境,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死了,面面相觑,有些担忧。 云瑛道:“不用担心,我绞碎了他的识海,就算他真能逃出去,也无济于事。” 三人这才放松下来,又望着云瑛的姿势,不知道她究竟在做什么。 凤璟将她要接受雪隐鹭鸶衣考验的事情告诉几人,他们这才知道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半仙器究竟是什么名字。 虞思梦神情也微微变动,心道果然还是想太多了,这种半仙器的认主果然各有定分,轮不到她来妄想。 公西陵寒倒是无所谓,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得到什么,此时自是处之泰然:“既然这里已经没什么大碍,我们也就先离开了。” “请稍等。”凤璟叫住打算离去的两人,看了看已经安心闭眼的云瑛,回过头问,“师兄师姐已将师门任务完成了吗?” “书卷之灵的事,多亏了云师妹的提醒,已能收集到一些,临走前我们去将竹简收回即可。我还有一个去夕月河谷采摘万花藤的任务,倒不算难,想来也不废多少工夫。”公西陵寒答得很详尽。 他虽然不善于和人交往,却不代表他完全不懂变通,云瑛凤璟明显是有事相求的样子,他也很愿意和两人搭上关系,自然回答得很详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地动山摇 凤璟听说他的任务要去夕月河谷完成,只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巧的事情了。 “正好,夕月河谷有一根吞灵藤,虽然还没成大害,但还是尽早解除得好,我正打算拉着苏师兄一起去除掉它呢,若是和师兄师姐同行就实在太好了!” 苏明朗没想到凤璟居然攀扯到了自己,咳嗽一声问:“那个,你不留在这儿?” “干嘛留在这儿?”凤璟的表情比他还不解,“留在这儿也没有用啊。” 苏明朗回头看向云瑛,云瑛不知何时松开了和雪隐鹭鸶衣器灵相对的手,盘膝而坐,表情平静自然。 这好像和他们之前不一样。 苏明朗小声问凤璟:“我小师妹到底要经受什么样的考验啊?” “她自己都没问出来,我怎么可能知道,但肯定要考验很长时间的。”凤璟耸肩,其实朱雀多少和他透过底,她说雪隐鹭鸶衣是专门为玉晟帝君所炼制的,以幻境惑人的能力称之为十轮之力。 十轮虽是佛经中的话,在雪隐鹭鸶衣中却仅是盖称,往往是从与入幻境者所接触过的几千几万人中,抓出十个与其关联极深的人之处境,让她历经体验一回。 这关联极深未必是眼下就有很深的交情,也可能是只有一丝纠葛,但之后将会成为至交的人,一日一人,十天里云瑛将体验一番这十个人的人生。 这种幻境凤璟是没有办法干涉的,所以留在这里也没有用,不如先去把云瑛担心的另外一些事处理掉。 比如夕月河谷的邪气,比如其他鲜于弋也不曾提及的聚邪阵。 十天工夫很紧,他得加快脚步。 苏明朗虽然还是担心云瑛,却知道邪气也是极重要的事情。 要是再搁上几十年,让所有聚邪阵都发展到杳暝山林那种地步,可就太恐怖了。 但是仅靠他们几人,要怎么挖出其他聚邪阵来呢? “这师兄就不用担心了,现在我有外援!”凤璟揽着苏明朗的肩,跟着公西陵寒和虞思梦一同离开黄玉殿,只有云瑛盘膝端坐在祭台旁,眉间一点毫光闪烁。 正如凤璟所想,她的确是要体会一番那些对自己而言极其重要的人的生命。 但是一日一人,显然不可能让她完全经历完整的人生,只能拣着重点去感悟。 往往都是比较痛苦的时候。 比如现在,她站在即将崩塌的墓道内,胳膊上拖着一个腿脚流血的女孩子。 “杳杳,别管我了,你自己走吧!” 杳杳,云瑛听到这名字,就知道这是谁的人生。 她将身边这女孩的装束收入眼中,果然和修真界完全不同。 她的头发炸成马尾,带着一顶奇怪的帽子,面纱也不同于修真界的飘逸,而是紧紧箍在嘴边,身后是个特别大的背包,黑漆漆的,随着她的走动叮叮当当互相碰撞。 云瑛自己也是一样的打扮,背包里沉重的器械压得她几乎无法站直身板,她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灵气,在这地动山摇的情景之下,每一刻都有殒命的可能。 第二百四十三章 仓促逃亡 云瑛望着摇摇欲坠的洞顶砖块,又看着站都站不起来的女孩,毫不犹豫扔下那两个沉重的背包,用出吃奶的劲儿背着女孩向外跑。 “杳杳!”女孩被她吓到了,在她背上尖叫。 云瑛只是抓紧时间跑,母亲此时虽然没有修行,但体能还算不错,撑得起云瑛的消耗,在奔跑的同时,她脑海中闪过无数记忆碎片,依然模糊,但她大概看明白了由来,也知道了母亲就是专门和墓穴打交道的,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叫做考古。 模糊的碎片凑在一起,居然真的给云瑛指了一条出路来,她循着自己的直觉在曲折的墓道中奔跑,居然真的在不知道跑了多久之后看见亮光。 然而墓道的情形也并不乐观,整个长廊已经摇摇欲坠,碎砖像雨点儿一样啪嗒啪嗒落下,溅在云瑛脚边,碎成一片一片。 云瑛身姿矫健地躲过这些障碍,大步跨上台阶,一迈便迈过四个台阶,让她自己都忍不住吃惊。 刚才没来得及细看,娘这辈子的身高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台阶其实也已经被震荡出许多小裂纹,她的脚一踏上去,台阶便紧跟着碎裂开来,云瑛只能加快步子,不停向上跑。 随着身子逐渐向上,她渐渐能看到阳光,也能看到自己每一步都溅起无数沙土,在阳光之中肆意飞扬。 轰隆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只能越来越快地爬着台阶,几乎手脚并用,总算是在台阶一级连着一级轰隆隆倒塌下去时,成功把自己和那个不行的女孩都带出墓穴。 回头看着整个坍塌下去的地面,云瑛有些惊魂未定,不是为她自己,而是为当初的母亲。 娘当初是像她一样,险死还生地逃出了这里吗,还是没有? 应该是逃出来了吧,她是那么坚韧的人,只会做得比自己更好。 身旁的女孩痛苦叫了一声,令云瑛回过神来,低头查看她的情况。 秦杳的记忆碎片仍旧在拼凑,尽管还是不全,却已经让云瑛知道眼前这女孩的身份,也知道了眼下的处境是怎么回事。 她叫楚靖,是秦杳的同学,两人都是星际高等研究所的博士生,原本是和团队一起来这座古墓考察的,但是整个星球都陷入剧烈地震,古墓自然也随之出现崩塌的趋势,在外围研究的同学慌忙撤离,却忘记了当时已经深入墓葬深处的秦杳和楚靖。 幸而第一波地震降临时,她们所在的墓穴顶端塌下来,被盛放棺材的祭台挡了一挡,反而给了两人躲避的空间,在那里待到地震过去,两人才小心翼翼摸索出来,寻找出墓穴的道路。 不幸的是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一波余震,楚靖在那时伤了脚踝,血流不止,之后余震仍旧一波波袭来,墓葬崩塌得越来越厉害,就有了云瑛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虽然记忆中有很多云瑛从未见过的词汇的物件,她还是很快搞懂了它们的意思和用处,抓着手腕上的通讯表使劲拍了拍。 第二百四十四章 仁慈心肠 可惜这里信号本来就不好,又经历过一场地震,眼下通信基本只能靠吼。云瑛拍打了好几下,手表依然黑屏,她只能放弃靠这玩意儿联络别人的打算,转头查看周围的环境,希望能找到一条生路。 四周是茫茫草野,虽然地势略有起伏,但在一色青润之下也不明显。 这样青茫茫的草原上,突兀地横亘着几条褐色长线,那是因地震而开裂的地表,无数草根错杂地在横截面上张牙舞爪。 比这些开裂地表更突兀的,就是她身前这座坍塌下去的大墓。 记忆仍在一点点归拢,但还是不全,云瑛只能大概知道,这是中古时期此星球上一座帝王的陵墓,星际高等研究所花了三年时间才勉强将它清理出来,今天正打算向内探索,忽然就遇上这场千年难遇的地震,把整座大墓都给震塌了。 对眼下的云瑛来说,墓塌了也无所谓,反正她又不搞这个,因此她非常清楚,心底那一点儿淡淡的可惜来自于母亲。她是真的爱挖坟,啊不是,爱考古! 楚靖的脚踝仍在流血,幸而眼下余震已经很轻微,大地只有微微震颤,她们又逃到了空旷处,不必再担心被什么东西给压住。 云瑛站起身,在茂盛的草地中寻找能用的草药。楚靖歉意地对她一笑:“真是麻烦你了,我一到关键时刻就这么没用。” “没关系。”云瑛只是下意识这样说,但嘴巴不受控制地有吐出了后面一句,“不过我早就说了,多学一点儿野外求生技能,总能用得上,你看,现在不就用上了!” 是娘说话的语气,云瑛心想。 她的尾音总是那么轻巧快活,仿佛没有一丝阴霾。 云瑛现在大概明白了,她的确只是在经历母亲的一部分人生,但银雪显然没办法完全模拟出全部的人生,也不可能完全把这个情景里原主的意志抹杀,由她自己来进行选择。 所以眼下这个情形,说起来是有些诡异的。 在最重要的那个节点,也就是动荡大墓中拖着受伤的同伴往外走,还是将她丢弃,这个选择由她自己来做,如果她做的选择和母亲一样,那么之后的很多事情,就不需要她来做选择了,她只需要旁观母亲的经历就好。 玉晟帝君果然很仁慈。 云瑛心想,与其说这是个考验,不如说这是个恩赐。 没有什么比重新见到母亲更让她觉得幸福。 她想下一段考验一定是父亲,她有点儿期待,却还是压抑着那种期待,认真翻找着草丛中可用的草药,将它们嚼碎了覆在楚靖的伤口上。 有几种草叶的汁液发苦,又有几种发辣,混合在一起是很奇怪的味道,云瑛感受到脸皮不由自主地皱紧了。 楚靖担心地看着她:“不会有毒吧?” “没有。”云瑛脱下外头这件运动服,将t恤的衣摆撕了下来,全当是纱布,敷着药缠在楚靖脚踝上。 楚靖疼得不停吸气:“我怎么感觉像是有毒呢?我现在有点儿浑身无力。” 第二百四十五章 部分取代 “你什么时候有力过!”云瑛笑起来,因为母亲的嗔骂如此生动,“你但凡有点力气,我刚才也不用像拖醉汉一样费劲儿了。” 楚靖撇撇嘴:“抱歉嘛,我也没有反应过来,脚就变成这样了。” 秦杳望着楚靖被自己包成粽子的脚踝,叹一口气:“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救我,不然被砸到的人就是我了。咱们得赶紧离开这鬼地方,不然你的伤口很可能感染恶化。” 说到这里,她皱眉望着自己手背上的细小擦伤,它们正隐隐作痛。 这是刚才逃跑时被歪倒棺木擦出来的伤口,直接划破了手套,弄伤了她的手。 她的担忧之存在几秒,很快就回过神,种种拍了几下通讯表,见她仍是不响,便对处境说道:“这地方信号不行,我们去基地那边看看吧。” “基地?”楚靖茫然地四顾一眼,“你还分得清方向吗?” 因为这场地震造成的尘土飞扬,日光都晦暗下来,到处都是黯淡的茫茫青野,根本辨不出东西南北。 “墓门是向南开的,按理来说我们身后就是南,虽然之后可能会走歪,但只管先摸索着走一走嘛,说不定就瞎猫碰见死耗子了呢。” “总之不能在这儿待,你是知道的,这种几万年没人发现的大墓,里头细菌病毒不知道有多少,刚才地震把棺椁给震开了,说不定现在……” “走走走!我们赶紧走!你这说得也太瘆人了!” 这些话都是秦杳说的,而云瑛正静静感受母亲此时的心情。 她也并非不害怕,被遗弃在这茫茫草原上,身边什么都没有,连方向都难以辨别,草原之中也许有狼、也许有虫蛇,她虽然学习过野外求生,但还没厉害到能够对抗狼的地步。 而且一旦沙尘褪去,草原上会有近十二个小时的日光暴晒,那时候她们两个若还找不到基地,就只有渴死晒死在大草原上的份了。 但即便心中有这样多的顾虑,她脸上仍旧是没破绽的爽朗笑意,仿佛只要跟着她,这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她知道这是问题,她知道自己也没能力解决,但是毕竟得有个寄托,起码起让身边的人平静下来。 楚靖果然被她的笑意给迷惑了,也坚定信心,决意要和她一起走。 决定出发之前,她们从坍塌的墓口土堆中找到了一柄没来得及被带走的铁锹,秦杳背着楚靖,楚靖背着铁锹,就这样向南出发了。 云瑛这时候发挥了用处,她发现自己仿佛是代表了母亲的某种意志,某种求生的坚持的意志。 由她来决定,是不是继续走下一步,是不是拔掉地上可能用得上的野草,是不是继续背着楚靖。 当时肯定不是这样,当时一切都由母亲决定,但现在,这部分责任移在了她的肩上。 她想着母亲那个时候会怎么做,然后自己也就跟着怎样做,从天色晦暗走到隐隐有夕光从西北面朦胧透出。 “看来没走错。”秦杳摸了摸被夕光照耀的脸颊,把楚靖放了下来。 第二百四十六章 荒野求生 “天黑之后说不定会有狼,我们得先把火生起来。”楚靖提议。 秦杳对此颇为赞同,幸而楚靖的裤子口袋里有包烟和打火机,用不着两人来钻木取火。 秦杳倒是很意外:“看不出来,你私底下还烟酒都来呢!” “胡说!”楚靖脸一红,“这是陈岚的,我帮他收着而已。” “他不是又女朋友吗,干嘛让你帮忙放烟?”秦杳费力铲开一片隔离带,楚靖将草根上的土抖落干净,对在一起,选了几株干枯的点着,小心将那些新鲜的草也覆盖上去。 大多数草都还很新鲜,于是两人平身第一次篝火烧得烟熏火燎的,看起来不会对野生动物具备半点威慑力。 秦杳很是发愁,幸而四处碰运气找能吃的野菜时,发现了一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腿骨,便兴冲冲拿回来,将沉重的草堆微微挑起。 草叶之间的空气多了,火自然就旺盛些,秦杳渐渐找到了焚火的乐趣,把草堆翻腾得不亦乐乎。 楚靖正认真分拣干草与鲜草,回头就见秦杳手里拿着个古怪东西,吓了一大跳:“这什么玩意?” “不知道,可能是狼骨头,也可能是羊骨头吧,反正挺趁手的。”秦杳兴冲冲地说。 楚靖语气颇为钦佩:“你还真是什么都敢碰!” “那是,别告诉我你不敢!”见楚靖怂而老实地点了点头,秦杳大为诧异,“人骨头你都碰过,害怕狼骨头?” “那是带着手套啊!直接用手拿也太脏了点儿!”虽然这样说,楚靖还是接替了秦杳的工作,拿过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骨头,翻着草堆,让火苗更旺盛些。 现在这堆篝火看起来有些威慑力了。 其实楚靖越想越觉得,狼什么的,很可能是秦杳骗她,因为要开发大墓的缘故,草原南边建立了一个基地,在这边活动的人很多,说不定狼早就被吓得跑到北边了呢,他们这一路说不定还是安全的。 前提是她们不走歪。 到底心里还是有顾虑,两人并没有多说话,只是沉默地翻着草堆,嚼着那些据秦杳说能吃的草根,勉强冲击。 秦杳想着草原这么大,骨头应该不止一根,于是又在附近翻找,很快找到个细一点儿的骨头,看起来比那个还要新一些,骨头上并没发黄得厉害。 她找到这根骨头,又找到一颗较厚实的石头,将两样东西搬回篝火旁,开始细致地打磨起骨头来。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打磨出个什么东西,但是尖利一点儿,便携一点儿是肯定的。 这种事情需要耐心和时间,秦杳磨了一整夜,也不知道是角度不对还是用力方法不对,第二天天亮时,手里的骨头只是看起来刚光滑了点儿,并没有变成她想象中那种好歹能戳对手两个孔的刀具。 “慢慢来吧。”楚靖见状安慰道,“其实直接用它现在这个样子砸人,应该也挺有力道的。” 秦杳知道她完全是安慰自己,呵呵一笑,没说什么。 第二百四十七章 食之无味 “我们能找到面包树之类的东西吗?”楚靖托腮望着天空中透下来的一团蒙蒙月光。 今晚的沙尘仍然在空中飘浮,但是已经依稀能看清楚月亮在哪儿。 秦杳躺在她怎么磨都磨不大动的那根骨头上,叹息道:“希望能有。” “我也希望有。”楚靖眼睛有点儿打架,赶紧拧自己的胳膊。 昨晚是秦杳守夜,今晚自然该轮到她。 她这一路上拖累好友太多,眼下可不能继续拖后腿了。 “要是没有的话,我们是不是要学着纪录片里那样,学着做蚊子饼来补充蛋白质?” 秦杳觉得有点儿反胃,但反上来的也只是酸水,这两天她们除了草根,就没吃过别的东西。 这样一想,她也开始盼望能碰到面包树了,哪怕是个结小果子的灌木也好。 当然,最重要的是,让她们遇见条河吧。 不吃东西还能活一个月,可是不喝水,连一周都未必撑得过去。 秦杳的盼望居然很灵验,联想一下她之前对楚靖说,学好野外求生,说不定能用得上的话,云瑛总觉得娘有点儿说曹操曹操到的体质。 鉴于好的坏的都灵,所以这不是乌鸦嘴,只是“心想事成”而已,云瑛不乏偏袒地想。 这条小河里有很漂亮的游鱼,比起观赏鱼来说,可能没那么漂亮,但是它们又长又胖,鳞片饱满,游来游去怡然自得,就不免让两个人流下惊艳的口水。 在抓鱼的那一刻,云瑛又接管了身体。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又转头看着水中怡然自得的游鱼,飞快伸手下去一抓。 没抓着。 尽管她的反应很快,但这是母亲的身体,还是母亲未经修行前的身体,又累又渴又饿,能勉强清醒着就不错了。她脑子反应得过来,母亲的身体却反应不过来。 于是再抓,这一次她倒是抓到了鱼,但是那鱼滑不留手,轻而易举从她之间挣脱,砰的一声又落尽水里,声响还吓跑了附近其他鱼。 云瑛绝不会一鼓作气再而三,她依旧俯下身,耐心等待着鱼的缓缓由来,这回她用了十二分的力气与劲道,鱼鳍刺破了她的手指,鱼剧烈挣扎却没有逃开,云瑛将鱼扔在火堆旁边,随意坐下,望着被刺破的手指出神。 如果是她自己的身躯,她才不会在意这点小伤,但这是母亲的身体,哪怕是幻境中虚假的身体,也还是让她觉得心疼。 就在她出神时,这身体重新作为“秦杳”行动起来,和楚靖一起费力地把鱼打昏过去,用还没磨好的那根骨头。 然而再找来较为尖利的石块,把它的鳞片刮下来。 “应该还要处理鱼胆什么的吧。”楚靖犹疑地问。 “要的,可是咱没有道具啊。”秦杳双手一摊。 于是只好把被折腾得惨不忍睹的鱼兄扔进篝火里,约莫着大约烤熟了再弄出来,撕开那一层焦黑的皮,拣着能吃的那些好肉勉强送进嘴里。 柴而无味,还有点苦和腥,当然这肯定是她们的问题,烹饪得如此草率,真是对不起鱼兄那一身肥美的膘啊。 秦杳无奈想着。 第二百四十八章 两只饿狼 云瑛听着母亲的心声,几乎要笑出来。 这条河流给了她们生机,但也让她们选择困难。 这条河的流向明显不是向南,要继续往南走,肯定就会慢慢远离目前唯一的水源,但如果不抓紧时间向南走,时日一长,沙尘散开,烈日炎炎,她们真的可能会死在草原上。 商量之后,她们还是决定继续向南走,这时候楚靖的脚已经好些了,尽管还是一碰地就疼,她也不要秦杳来背,抱着铁锹一瘸一拐地跟在秦杳身后。 两人又像南走了好几天,中间云瑛出来接管过好几次身体,大多都是需要出苦力的时候。 说实话云瑛都觉得这考验实在太好过了,这可是她娘的身体诶,她肯定要尽可能为母亲的活路拼命啊,拿这个考验她能考验出什么来? 但不管怎么讲,她还是尽职尽责,帮着母亲磨好了那把她心心念念的骨刀,编成了草绳与绳网。这个过程中,母亲的记忆碎片汇聚得更多了。 云瑛看到了母亲考入星际高等研究所后的每一天,从前那些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口癖渐渐有了解释,原来那真是这个世界的流行语。 母亲身上那种广阔的联想力也有了解释,她的专业就是考古,翻阅浩如烟海的史料,从中找出只字片语,将它们和从土里挖出来的那些面目模糊的文物联系起来,一点点确定它们属于谁,曾经有过什么样的故事。 这是母亲的工作和事业,她完成得很好。 尽管不知道她是怎样长大的,但云瑛确信自己已经了解了母亲的大部分。 唯一的问题只是,她如何到了修真界,成为秦家长女。 难不成也是像父亲一样,练了什么逆转的功法? 那应该不可能吧,母亲现在所在的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一丁点儿修炼术法的痕迹,她自己也根本没接触过这些东西。 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无法从这个幻境里找到吧。 云瑛微微怅然,就在此时,夜色又至。 秦杳正和楚靖打趣:“我以前看过一本小说,特种兵选拔的时候,要求主人公横亘大草原,但是只有一小袋口粮。所以主人公决定去挖老鼠,生吃!” 挖老鼠三个字本就被她重音咬着,生吃两个字咬得更重,楚靖先打了个颤,然后打了个更大的哆嗦,正打算开口,却被夜里突兀而起的狼嚎声吓得又一哆嗦。 “三振出局啊我这是!”她惊恐地咧了咧嘴角,看向秦杳。 秦杳眼中也有惧色,但随即就收敛起来,抓着骨刀不知道是给她加油打气还是给自己加油打气:“我们现在是有武器的人!” 话音刚落,她们就看到夜色中两双鬼火般的幽绿眼睛缓缓逼近。 起初他们看不清楚狼的身躯,只觉得鬼火仿佛是飘过来的,但是很快,低低的呼噜声就传入耳中,她们借着火光看清楚两头狼呲着的牙,和它们嘴角留下的涎水。 秦杳觉得整个人都在打颤,从头发到脚底,每个毛孔都在战栗。 第二百四十九章 生死与共 云瑛就在这种情况下接替了身躯。 她并不害怕,但是没办法让母亲因害怕而紧张的躯体放松下来。 她只能握紧骨刀,把楚靖从地上拉起,叮嘱她握紧铁锹,前往别撒手,而后就对上了冲过来的狼。 狼知道楚靖受了伤,所以都是直冲她而去的,如果不挡在楚靖面前,而是从侧边攻击,也许更容易得手。 但云瑛还是挡在了楚靖面前,拦下体型较大的那只狼。 她知道母亲会这么做。 这一瞬间她感受到母亲脑海中闪过很多东西,好像是她从前学过的课文吧,什么“一狼假寐”,什么“这一夜他总是听到病狼咳嗽的声音”,母亲的思绪是很慌乱的,但云瑛没有。 她出去游历过,她对战过许多妖兽,她有些经验。 最重要的是,哪怕只是幻境,她也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母亲。 尽管此时的母亲还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个女儿。 她握着骨刀,用很久没有用过的破月刀法去应战,在修成刀罡之后,她很少再用这些具体的刀法,但这不代表她生疏了,她依旧记得每一式的精髓,记得祝老药师给她的指点,人的血脉和牲畜的血脉,她记得很多事情。 但是母亲呢,母亲那时候只是个普通的女学生,尽管东奔西走,在各个大墓和博物馆之间忙活,体能很好,也学过野外求生,却终究没有和野生动物搏斗的经验。 她……活下来了吗? 云瑛的手臂被狼狠狠咬中,但她也将骨刀刺在狼脖子上,深深地刺了下去。 另一只狼意识到她的难对付,放弃了纠缠楚靖,楚靖虽然脚上有伤,手腕却没事,挖了这么多年的洛阳铲,也算是挖出了点儿手劲,抡着铁锹硬是没让它近身。 云瑛用力拔出刺进狼脖子的骨刀,朝着侧边一划,那只狼稍稍向后退去,楚靖跌跌撞撞赶上来,用铁锹封住它的去处,但她到底气力不足,云瑛也被另一只狼咬着胳膊,没办法去追赶那只背影如风的狼。 楚靖一瘸一拐绕到秦杳身边,用力掰着那只半死的狼的嘴,它松开嘴后,秦杳手臂上深可见骨的伤痕宛然可见。楚靖咬着牙,用铁锹用力砸着那只狼的脑袋,总算是让它一命呜呼。 两人跌坐在死狼的身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半晌,楚靖像是回过神,从草堆里翻找出之前秦杳给她用过的草药,胡乱嚼一气,敷在秦杳的伤口处。 秦杳没推拒,只是苦笑道:“要能能来一针狂犬疫苗就好了,万一我明天发病可怎么办?” “别说话,你老是有那么点儿乌鸦嘴在身上。”楚靖被草药弄得舌头有些麻,说话含混不清。 秦杳便果然不提这件事了,只是望着一旁的死狼说:“我刚忽然想起来从前看过的一篇课外读物,也是个在荒野里求生的人,有只病狼一直跟着他,他们两个都等着对方先死,然后吃了对方。” “《热爱生命》?”楚靖立刻想起来是哪一篇。 第二百五十章 骄傲遗憾 “我们的处境比那篇文章的主人公还惨。”楚靖叹口气道。 “楚靖是挺惨的,但是秦杳还没那么惨。”秦杳一本正经地说。 楚靖皱了皱脸颊,在她肩膀上拍了下,随后才道:“我是说真的,他好歹还有小驯鹿和鲦鱼可以吃,咱们有什么呀?” 说到这个,秦杳沉默了好一会儿,楚靖还以为她被自己说得灰心丧气了,却听秦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还真馋过他吃的那种生鹿肉。” “砸骨头吮,结果砸着自己手的那一段吗?” “是的。” “你的口味还真是……”楚靖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然后硬生生转折,“和我英雄所见略同!” 她们两个沉默对视,然后一同哈哈大笑。 云瑛制动母亲还是怕,也许楚靖也怕,也许狼不止一只,也许很快又会有新的危险要到来,而她们已经无力面对。 但至少眼下,她们仍在互相依偎,互相开解,为平安活过这一刻而真诚地笑。 云瑛自己应该感谢这个叫楚靖的女孩,如果当时的事情也是这样的话,她真的要好好感谢她。 这一段经历,一定会让母亲后来无数次地回想起来,加深她对生的乐观,让她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包容。 因为上天待她不薄,让她在最孤苦的求生路上,也仍有一个朋友和她互相支持。 云瑛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慢慢模糊,篝火、夜色、楚靖随风飘扬的头发,都渐渐模糊。 要离开了吗? 可是还没有看到母亲是否走出了这片草原呢。 她真的着急了起来,竭力想要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却还是无可奈何地看着眼前渐渐染上黑雾。 但是在黑雾遮盖最后一点空隙的时候,有几片记忆碎片冲进她脑海中,那是母亲和楚靖搀着对方一步三晃走到基地门口的情景。 云瑛在这片碎片里真正看清楚了母亲的样子,凤璟说她和母亲很像,确实有些像,但是母亲的眼角眉梢要比她明媚许多,即便身上的冲锋衣已经看不出原色,裤子破破烂烂好比乞丐装,即便头发乱糟糟夹杂着许多乱草和砂砾,即便脸上狼藉一片,两颊都瘦得凹了下去,她还是美丽得惊人。 果然,母亲没有死在这里。 尽管她应该还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但她并没有死在这儿。 云瑛吐出一口气,有些得意地笑。 她的母亲是那么自信有坚韧的人,总是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总是拼尽全力地做好每一件事。尽管此时母亲还年轻得很,还只是头一次面对真正恐怖的大事,却已经表现得那么好。 这是她的母亲,是她还没出生时的母亲。她就是被这个人带到世界上里的,继承着她的镇定和乐观,兜兜转转来到这里,再次见到她。 也许这中间的兜兜转转就叫天定。 云瑛闭上双眼,任由自己陷入黑暗之中,但在真正被黑暗淹没的那一刻,心中却还是有无尽的遗憾与苍凉。 那么好的母亲,却再也回不来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先打一架 银雪没有见她,而是很快又将她投入另一场考验中。 这次是孤身一人,伫立在沐浴夕阳的雪野中。狂风呼啸,将雪又从地面上吹起,丝丝缕缕地向着远方浮动,像流泻在地面上的瀑布。 云瑛低头看着手里熟悉的长刀,知道这回是父亲。 和母亲不一样,父亲此时孤身一人,身边并没有任何朋友。 如果遥远的地平线上那几个浮动的人影,算得上父亲的相识,那他们也只可能是仇人,而不可能是朋友。 也有几片记忆碎片在她识海中汇聚,但是不像母亲那样能连成一片,云瑛也不觉得奇怪,本来父亲和母亲的情况也不相同。 云瑛以一种飞快的速度适应了父亲的躯壳,本来也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同样的玄容法体,同样的长刀,除了体内澎湃的灵力对她来说有些过强之外,其他一切都和驾驭自己的身躯毫无二致。 对于眼下这个情形,云瑛也有所猜测,他猜这是父亲逃离玄冥殿之后,被玄冥殿众多杀手追杀的情形。 当初的父亲是九死一生才逃出去,并遇见了…… 思绪流淌到这里,忽然卡了一下。云瑛这时候才想起来,翠尊呢? 翠尊不在,灵识在内世界里转了一圈,云瑛便知道翠尊现在还没有跟随父亲。 而眼下风饕雪虐,触目是白茫茫一片,冷意和狂风扑面而来,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 这环境很接近于翠尊所生长的那片雪原。 所以该不会,这其实就是父亲遇见翠尊的那个节点吧! 云瑛来不及多想,因为地平线上那几个黑影已经看到了自己,杀气铺天盖地,随着狂风蔓延开来。云瑛知道自己又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尽管修士大都能够专门加强力量,修为越高时,男人和女人的力气差距得就越小,但是眼下的父亲力气体魄确实远远强过云瑛,因此那把对她来说稍显厚重和邪异的长刀,她需要多用一点灵识来控制,将原本的刀法稍稍变化。 转着刀柄挽了几个花,云瑛对这柄长刀已经颇为熟悉。 这是那几个若远若近的黑影也已经近在眼前,云瑛心中闪过一丝兴奋,提着长刀主动迎了上去。 调动灵力时,她稍稍吃了一惊。 这就是蜕灵境以上的修为吗,她以为自己的经脉已经算是宽阔无边,灵气也算得上是深厚如海,但父亲此时的经脉才是真的宽阔无边,灵力才是真的身后如海,丹田内种种灵源闪烁无比,仿佛高天上悬挂的银河。 能被称之为大能的境界,果然不是凡人境能比的。 刀剑相交,铿铿锵锵鸣响之声不绝于耳。诸多刀法一一施展出来,有些是云瑛熟识的刀法,有些则是云瑛并没练过,却印在庚九肌肉记忆里的刀法,这些或熟悉或不熟悉的刀法在生死交加时融为一炉。 庚九黑衣猎猎,每一刀砍去,都有某种意象生成,裹挟着他的刀罡呼啸而去,在北风助阵之下更显冷冽。 第二百五十二章 毁尸灭迹 比起帮助母亲时总心累于母亲未修行过的躯体跟不上自己的控制,眼下帮助父亲处理难题,却要担心自己的意识跟不上父亲的能力。 总而言之,她的软件和爹娘的硬件都不是很匹配——这是母亲在高等星际研究所实习出错时自己调侃自己的话。 那时候她正在攻读古文字学,同时辅修文物修复学,主业学得很好,但是副专业学得一塌糊涂,明明十指纤长秀美,但干起精细活来却完全不成样子。 楚靖大跌眼镜,秦杳也只能够这样调侃自己。 “大概软件和硬件不匹配吧,我也觉得有点儿对不起这双手呢!” 相比母亲玉雕成一样的手,父亲的手指要粗粝很多,那是常年握着兵器刀口舔血的人才会有的手。 灵力澎湃运转,在一次又一次的挥刀之中,云瑛将千手千眼功法运转到极致,软件渐渐开始跟上了父亲的硬件,将那许多黑影的每一次杀机都看得清清楚楚,并及时地做出格挡与反击。 她握刀的手逐渐变得有力,尽管可能仍旧不如父亲握刀时的力道,但是轻巧的身姿和对刀罡的强悍驾驭能力,弥补了这一点缺陷。 刀罡朝着对面的敌手飞扑过去时,有无数横斜的梅枝从中蔓延开来,点点梅花竞相绽放,冷香袭人,几乎有如实质一般令人沉醉。 哪怕这些黑衣人都是无情无心之人,看到眼前寒梅盛放的景象时,也不免愣了一瞬。而就只是这一瞬的功夫,寒蕊之中吐出无数刀罡,同漫天大雪一般朝着众多黑衣人兜头落下。 如果翠尊在的话,他可能会说:“果然天生就是用刀的料,还真不愧是庚九的闺女。” 但现在翠尊不在,就没有这一声恰到好处的捧哏。 云瑛忽然觉得有些孤独,然后又止不住想,在没有遇到翠尊之前,父亲经历了多少孤独的岁月?在没有遇见母亲之前,父亲又打算怎样度过此生? 她不敢深想,只将这一份难过化作无边无尽的杀意,随着寒梅吐出的刀罡,一起倾泻在这些黑衣人身上。 刀罡穿胸而过,鲜血也随之洒落,在莹洁新雪上留下刺眼红痕。 但是很快,流泻在地面上的粉雪瀑布便将血迹遮掩得一干二净。 黑衣人一一倒在雪地上,像是陷入沼泽一般,一般的身躯立刻被雪给埋葬起来。 玄冥殿的人会来将他们带走吗? 云瑛忽然想到这一点。 据高邑说,他们突破不成的话,会被投入太极阴阳眼中,重新划归虚无。 那这些死了的人呢?玄冥殿会浪费他们的尸体吗? 正这样想着,云瑛发现身体自己动了。 父亲要干什么? 云瑛有些讶异地观望着,只见父亲从怀里掏出一只黑瓷瓶,将其中灰水倒在每个黑衣人的尸体上。 灰水! 云瑛愕然睁大双眼,这是那种灰水! 父亲原来也是有的,果然这种古怪东西和玄容法体有很深的联系,父亲对此也绝非一无所知。 可是为什么翠尊不知道呢? 第二百五十三章 孤独求生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问题,云瑛便立刻明白了答案。 痛苦的呻吟从父亲嘴里逸出,同时云瑛觉得觉得双手火辣辣的疼。 低头看去,左手像是被点着似的,呈现出一片焦黑。 是灰水的反噬。 脑海中猛然蹦出这么个词来,云瑛自己都觉得诧异。 随即她就明白,这是父亲所刻骨铭心的一件事,所以当她注意到灰水的时候,有关它的一切便都从父亲回忆中翻涌上来。 而云瑛能接触到的,不过是父亲记忆浪潮中最上端的一点点浪花而已。 她只知道灰水有反噬,会直接作用在躯体上,例如眼前手被烧的焦黑,就是反噬的外在表现。其实更严重的问题在经脉和骨骼中,它们都被烧得有些枯萎,若非有源源不断的灵气加以滋润,眼下它们就要化成灰烟、消失殆尽了。 反噬如此严重,可知这灰水实在不是可以轻易控制的东西。也许这就是父亲不告诉翠尊,进而也不告诉自己的缘故。很多要以此残为代价驱动的邪物,自己用起来眼都不眨,可对于亲近的人,就不舍得他们付出这种代价了。 然而话说到这地步,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有什么作用,云瑛也仍旧不知道。想来还要等待更多记忆碎片逐一汇聚,她才能够知其所以然。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瑛总觉得父亲的记忆碎片汇集速度太过慢了,之前母亲的记忆碎片几乎是一瞬间就汇聚在脑海之中,只是蒙着一层薄纱,需要一些特殊的契机掀开薄纱。她才能够看清楚记忆碎片中的许多细节。 可是父亲的记忆碎片直到现在都若断若续、蒙蒙昧昧,让她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够附身母亲时那样,对很多问题得到些清楚明确的答案。 但不管怎么说,有过“附身”母亲的经验,云瑛也算是一回生二回熟,并不急着在此时便明白一切,而是劝说自己随遇而安,除了不得不披挂上阵时,为父亲的生命安全冲锋陷阵外,其余时候他都只是冷眼旁观,观察父亲的许多小习惯和丹田内世界。 这时她才发现,父亲的习惯就是没有习惯。 也许是因为这才刚刚脱离玄冥殿,也许是因为父亲天性就孤僻,除了简单的疗伤和采集灵草外,他很少做其他多余的动作。 很像是母亲和她的朋友楚靖提到的那本书的主人公,一切只是为了活着,除了活着,别的什么事情都不做。 虽然当时秦杳说起那本书完全是没话找话,为了找一个可以说的开的话题,给自己和同伴足够的力气,忘却黑夜和饿狼带来的恐惧,继续提起精神向前走。但在云瑛看来,这实在是一个美丽的巧合。 而且她想,以母亲的性格,后来一定也会回想起这件事的。她会想到自己用那个完全记不起名字的主人公来给自己和朋友打气时,她还没有遇到但注定会遇到的道侣,正在离他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更加恶劣的雪原和无数追杀他的杀手之中,展现出同样卓尔不群的意志。 第二百五十四章 遇见翠尊 可是那些浪漫的巧合,只有在相遇后、安稳后才能够被想起来。眼下庚九只是沉默地在荒原中行走。 他眼下踏足的地方和刚才踏足过的地方仿佛没有任何区别,蒙着金光的灿烂雪原,被风吹着漂流的雪烟瀑布,看上去有着不似人间的出尘美丽。 可是只要走在其中,只要真的被冷风吹在面上,就知道所有美丽背后都隐藏着极冷酷的杀机。 云瑛将每一寸景色都记在心中,心想将来一定要亲自到这里看看。 至于母亲所跨过的那片草原,虽然比这里安全很多,但恐怕她此生是无缘得见的,因为那很显然是另一个不同的世界,离修真界相当遥远的不同世界,即便是帝尊都未必有力量跨越那样长远的空间吧。 空间! 这个关键词,让云瑛想起了自己一直以来所忽略的事情。 据说蜕灵境以上的人,都会开辟身外洞天,但父亲却并没有身外洞天。 如果有的话,他就不必冒着苦寒一路向前,压榨着丹田内的灵力护在周身,如此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 那么,是所有的玄容法体都无法开辟身外洞天,还是只有父亲出现了什么特殊情况,才无法开辟身外洞天? 这问题只在脑海中一转,周围猝然天旋地转,云瑛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眼前一黑,再看到光明时,周围的环境已然天差地别。 眼前是冰雪雕琢而成的宫殿群。比之黄玉殿还要巍峨许多,父亲正走在大殿前的台阶上。 台阶也是寒冰砌成,中央处是精致浮雕,一眼看去,云瑛发现诸多传闻中的奇花瑶草。 风影曼罗、月华凝珠、清灵碧桃……这些花草就这样挤在浮雕上,密密匝匝很是热闹。但看上去又并显得俗艳。反而因镂冰而成,充满了超然脱俗之感。 走进大殿,举目四顾更是只有一片蓝白。冰雪世界之中最为显眼的,便是大殿中那延展八方的树冠。 密密匝匝的树枝上开满了繁盛的花朵,梅枝彼此横斜交叠。 可以想见在最繁盛的时候,这棵树木是如何的丰美绝伦。 云瑛看着漫天青色梅花,暗自想道,其实翠尊也没有骗她,它这个个头在梅花里算是高大了,树干盘曲虬结,树冠丰茂如伞,亭亭而立,只是和参天两个字半点儿也扯不上关系罢了。 此外,云瑛还注意到,翠尊看起来很不对劲。 虽然从前也没有见识过长势良好的玉骨梅花是什么样子,但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不对劲的。 翠尊整棵树都显出一种沉沉的死气。树干是总让人觉得充满污秽感的深棕黑色,本应该鲜亮茂密的树叶也凋零了许多,花朵更是小而皱,空有一个大架子,但枝干花叶都不经细瞧,实在就配不上名字中的玉骨二字。 最糟糕的是,原本应该在整株树木上流转不停的木属灵气和冰属灵气,眼下都运行得很不顺畅。怎么看这都是株奄奄一息的病木罢了。 云瑛听见父亲喃喃自语:“万年玉骨梅花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二百五十五章 装模作样 他的语气中有一点诧异,但诧异并不是因为这里有翠尊,而是诧异于翠尊变成了这个样子。 看来父亲是有意来这里寻找翠尊的。 不,是寻找玉骨梅花。 云瑛或多或少能够感知到父亲的心态,他并没有对翠尊这副惨状生出多少同情之心,或者说眼下他根本就任何除了求生之外的心思,也没有任何可以分给别人的怜悯与同情。 庚九的第一想法是,虽然枝干没法用了,但也许可以带走木心,如果它的木心没有被感染的话。 云瑛这已经完全确定,眼下的确是父亲头一次遇见翠尊的时候。可惜的是刚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她没有看到父亲跋山涉水来到这里的具体情景。不过那也不是很重要了,眼下她更想知道父亲是如何。将翠尊的木心带走,翠尊又是怎样答应和他签订契约的。 虽然翠尊总是表现的魂不吝,但是万年玉骨梅花。这在草木之中也非凡品。何况又有多年修为。可以说,在灵草灵木之中,他的地位仅次于那些上古神木神草。 这样一株的先天之气滋养、寿元无穷无尽、几乎没有任何瓶颈和的仙木。怎么会忽然就被死气感染到如此地步,除了木心其他一切都保不住了呢? 庚九却没有女儿这么多心思,抓出长刀打算直接砍断树干,寻找藏在其中的木心。 “住手!”一声厉喝在耳边响起。云瑛听出这就是翠尊,不由自主笑了一声。 “尔是何人,胆敢擅闯神宫,毁我仙木根基!” 那时候翠尊说话是这种调调吗,他要是能把那种风格保持到现在,说不定自己会多听他话一点呢,云瑛看着暗自好笑地想。 “你已经生成灵智了?”庚九也因这声音而略有些讶然,但很快便平静下来,“既然已经生成灵智。可见修为不浅。怎么还会把自己搞成这个地步?” 云瑛此时和父亲心灵相通,立刻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倒是翠尊此时还没和人接触过,虽然端着一副上古高人的架子,其实没有半个心眼子,被庚九这么问,居然立刻如实交代自己的情形。 “此乃天灾人祸,我所居之处毗邻凤族,凤族内有一等大变故,吾虽不知应有为何,但凤族之死气日益强盛,已波及吾身,天长日久,便至如此。” 这事居然还和凤凰族有关?云瑛微微挑眉。 翠尊和凤族比邻而居,被他们的死气感染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不知道凤族出了天幽冥凤这么一档子大事。而凤族居然也不来管管自己的邻居,任由他被腐蚀成这样。 除非这个邻居和自己所以为的邻居有所不同,否则凤族也太没人情味了,翠尊图片弄成这样了,他们从头到尾也不现个身。 庚九再度开口,云瑛觉得奇怪,屏住呼吸,却还是什么也没有听见。 怎么回事? 云瑛惊骇不已,心慌意乱,为什么父亲明明在说话,她却听不见? 第二百五十六章 折腾心态 接下来的情况更加糟糕,尽管父亲和翠尊一举一动都明明白白展现在他面前,但两人的对话却像是蒙了一层纱一般,模模糊糊,让她完全听不清楚。 唯一能够感受到确凿无疑的事是父亲和翠尊的确签立了某种契约。 为什么偏偏是这么关键的地方! 云瑛再波澜不惊的性子,此刻也不由愤怒起来。 银雪是在耍她玩吗? 总之当她再次能够听到两人的对话时。翠尊已经投入父亲的丹田,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互相试探着对方。 “玄容法体,吾不曾听闻。” 从熟悉的地方传来熟悉的声音,却是不熟悉的语气和措辞,这感觉非常微妙。 “你在这里待了几万年,对外间事自然一窍不通。” 父亲却不像独处时那样孤僻不言了,大约他也和云瑛一样有种刻薄的天性,在挖苦人方面很有一手。 不对,认真来说,是云瑛那种时不时会冒出来的刻薄遗传自庚九才对。 翠尊在庚九的刻薄之下,很快就绷不住世外高人的做派,开始和他一句绊一句地吵了起来。 吵着吵着,云瑛很高兴地发现她熟悉的翠尊回来了。 高兴之余,云瑛才意识到,居然又有很长一段时间流逝过去。 可是再回忆刚才翠尊和父亲的对话,却想不起任何只言片语。 更不对劲了。 “你是拾荒的吧,怎么什么废物灵源都往丹田里塞!” 对着庚九,翠尊远没有后来面对云瑛时的长辈姿态,说话很不客气。 庚九不为所动:“没有这些废物灵源,你只能在原地等死。” 翠尊被噎得差地翻过去,驾驭着木心在丹田内东走西窜,选了个还算舒服的灵源,嗖的一声冲了进去。 那正是山樊灵源。 他和庚九立下契约,庚九要用自己的法体来温养他的木心与意志,以期将来某日可以让他重新萌发生长…… 萌发生长,然后呢?翠尊要做什么? 云瑛发现自己又感觉不到两人的心思了,一时气得抓狂。 这究竟算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偏偏在这些关键的信息上她什么也听不见? 云瑛默诵几遍千手千眼口诀,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我可能真的是太久没和外界联系了,你们玄冥殿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再度恢复听觉时,翠尊的话扳着长剑划破空气的鸣响声一同钻了进来。 云瑛霎时将无数混乱思绪和翠尊的话都扔到一边,接管过身躯,抬刀相挡。 七名从头黑到脚的玄冥殿杀手,从四个方向包围了庚九。 不同于前一次他们都用短兵器,这一次他们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什么奇形怪状的武器都有,显然不好对付。 云瑛冷冷望着他们,握住长刀,将丹田内的全部灵力尽数汇入刀中,一刀劈去,几乎连此处天地都被劈到碎裂。 黄玉殿内,银雪猛然睁眼,惊魂未定地抚摸着胸口。 薛姞推荐的人果然不同寻常,区区凡人境而已,竟能用和合境的身躯劈出这样的刀罡。 第二百五十七章 绝望呐喊 云瑛还不知道,但银雪能隐隐感觉到幻境本该是什么样子的。 庚九当初对战这七个和他修为相近的玄冥殿杀手,虽并没落在下风,但好歹也经历了一番苦战,然而云瑛不只是杀意使然还是恨意作祟,竟然劈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一刀。 幸而只是在幻境内,若是在幻境之外,只怕被那一刀看过的地方要留下亘古难消的时空裂缝了。 银雪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脖子,总感觉这惊世一刀,云瑛其实想要劈在他身上。 时空都撕碎成粉末,何况是玄冥殿杀手,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越来越大的裂缝给吞噬其中。 风光这一把的云瑛也并不好受,半为帮父亲求生,半为自己的恼怒,她一刀耗干父亲丹田内的所有灵力,眼下不得不疯狂汲取玄气以逃离时空裂缝的吞噬。 “你挺厉害的。”翠尊的声音再度从丹田内传来,“但也顾虑一下自己的小命吧,我的木气不多,老这么给你用,早晚给败光了。” 云瑛先是一愣,随即才明白过来,这幻境还是按照真实的时间线来走的。 只要她没有玩脱,那么事情就会按照曾经有过的轨迹发展。 想到这里,她稍稍松了口气。 起码在得到溯回功法,父亲不会出什么大事。 她的意思是,不会死。 浑身浴血躲避追杀什么的,已经不算是大事了。 从庚九和翠尊结下契约,离开雪原之后,庚九辗转四方,无论用什么方法掩埋自己行迹,都逃不开跗骨之蛆一般的追杀。 比如眼前,腥咸的海风将发丝吹乱,海浪起伏涨落,涨退之间,带走片片于沙滩上洇染开来的血迹。 云瑛疲惫地望着父亲在沙滩上走来走去,用灰水腐蚀掉每一具尸身的同时,也腐蚀着他自己。 足足二十个玄冥殿的杀手,每个人都在庚九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甚至贯穿前后的血洞。 但倒在这里的人毕竟是他们,而不是庚九。 从雪原上第一次对战时的四人到第二次五人、六人、七人、八人、九人……到现在终于增长至二十个。 每一次都死里逃生,每一次都进步斐然,但这不值得高兴。 玄冥殿主人像猫捉老鼠一样,每次只增加一人,仿佛是想要用车轮战来拖死他。而庚九尽管每一次都成功地活了下来,可他只要有那么瞬间的懈怠,等待他的便是万劫不复。 云瑛一次次接管着父亲的躯体,一次次应对着翻倍的追杀,从一开始的惶恐到渐渐疲惫,再到现在,心中满是绝望和愤怒。 她想要大哭,想要呐喊,更想要抓出那个在幕后操控这一切的玄冥殿主人。 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高高在上,翻云覆雨,决定许多人的生死,而父亲却只能被他逼得四处流亡、苟延残喘。 真的有人生来就该做别人的垫脚石和工具吗?真的有人连拥有自己的意志都是罪吗? 不该是这样的,父亲没有罪,这是没有道理的事。 银雪坐在祭台上,看着云瑛紧闭双目中不停滴泪,轻轻叹息一声。 第二百五十八章 自由之路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你老实交代!”翠尊在问灰水的来源,这多少打散了云瑛攒聚起来的怒火,转移了她的注意。 庚九没回答,云瑛也猜道他不会回答,心里越发酸楚。 父亲虽然有了可以说话的人,却仍然孤独地守着那么多秘密。 那么后来代替了父亲守护那些秘密也守护她的翠尊,是否也觉得孤独呢? 之后又有几次追杀,云瑛觉得自己的恨意都麻木了。 她苦中作乐地想,其实换个眼光,玄冥殿也是货真价实地看重父亲。 毕竟是千百年来的第一个叛徒,在所谓的主人眼中,一定惊起最多的愤怒和震骇。 何况他始终都活着,一次又一次地击败了曾经的同僚。 就算是高高在上、自以为掌控了棋盘走势的人,也不能不用睁眼打量这枚小小棋子。 不同于之前对于母亲的欣慰的骄傲,父亲在心里激起的是一种惨烈的骄傲。 即便卑微如尘土,他依旧用长刀为自己开辟出前路。 不被任何人规定的路。 一路窜逃,两人最终来到了清灵族祖地。那是无论是翠尊还是父亲,他们都不知道这里是清灵族所在。 因为他们抵达时,这里是一片空城。 这么算来,宜香的年纪要比父亲大上很多。 究竟是谁俘虏了她而不炼丹,却辗转多方,把她送到修真界来,交到刘长青的手里呢? 这个问题在云瑛脑海中闪过,又让她疲惫叹息。 人世间总有这么多剪不断理还乱的事情。 清灵族祖地修筑在草木芊蔚的连绵高山上,这片拔地而起的仙山周围且是一片极其广袤的草原。 不同于之前母亲和楚靖横穿的那片总被尘沙遮蔽日光的草原,这片草原非常的丰美,处处都有河水萦绕,抬头看去,天空一碧如洗,大团絮云像是从地平线上涌出来的一样。 最奇特的是,地面上这些草大都是灵草,白日里和普通的草叶一样是深深浅浅的青绿,可到了夜间,它们会放出一种游丝随风飘荡,叶片也会变成莹丽的蓝色。月光照耀,夜风吹动,这里仿佛一片蓝莹莹的海,无数只有的生命在海面上自由飞动。 白天和夜晚,风中都有草木的馨香,天上都有仿佛凝滞不动的云朵。 庚九在其中慢慢走着,姿态是从前所没有的闲适。 翠尊一早就建议他来这里,寻找可能对他或对他有用的灵草。但更急知道,如果不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来到这里也站不住脚。 此时距离庚九和翠尊缔结契约已经过去了三年有余,三年内他四处躲避玄冥殿追捕,同时搜集诸多天材地宝,偷偷炼化了一具有本体三分之二修为的傀儡。 这事情非常隐秘,也几乎要去他的命,但他终究做成了。 眼下的闲暇,是他为自己赚来的苦涩世界中,第一缕不那么凛冽的风。 抬头仰望月边自在漂浮的云,庚九缓缓说道:“如果真有逃出生天的机会,我想给自己找一个姓氏。” “哪个姓?”翠尊问。 “云。” 第二百五十九章 倾盖如故 “云。”翠尊对庚九这个想法不置可否。 他身为草质木胎,习惯了安忍不动如大地的修行之法,对云这种飘来飘去、无所定处的东西不甚在意。 不在意不意味着讨厌,从前他没被死气污染的时候,冰宫内时有玄气凝结而成的云朵,它们从他的每一根树枝上掠过,带起花叶轻轻柔柔的颤动。 “那时候,我的枝条还是青玉色的,我的每一朵花都漂亮。” 这句话来得没头没脑,庚九没有理会,云瑛也没有上心。 父女两个不会明白,他在说出这句追忆的句子时,心里想的却是可能永远回不去了。 他不太强大的神通里,偶尔会让他看到一些未来的画面。 庚九说他喜欢云的时候,翠尊脑海中的情景是铺天盖地的血红色。 翠尊从一开心,心里就藏着很多事,没有和庚九说过,也没有和云瑛说过。 银雪微微垂眸,望着云瑛丹田内浮泛的木心。 “万年玉骨梅。” 他原本冰雪一般冷凝的神色在刹那间舒展开来:“其实我们是一样的。” 翠尊并没有进入幻境,他仍旧待在云瑛的丹田内,百无聊赖地等待着云瑛从幻境中出来。 他约略能感受到云瑛的许多情绪,例如刚才她哭得那么厉害,此刻心中又有无尽的骄傲和欢乐,翠尊都大略地品味到了。 正猜测是不是看到了庚九什么的,忽然就听见银雪这两句话。 翠尊想了想,索性扯下一直以来护在周身的那层青光,对银雪说道:“你是器灵,我是树灵,怎么可能一样。” “我是说,你和我一样,明知道有些事情是注定的,却还是执着地抱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信条,做自己想做的事。”银雪慢吞吞地说,“能看到未来的一些事情,有时候并不好。我曾经迷惘过,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但是你好像从一开始就不迷惘。” “谢谢夸奖。”翠尊脱口而出后才觉得不对劲,“什么叫从一开始,你……你该不会……” “我想她就是我的新主人了。”银雪丝毫不理会他的疑惑,依旧慢吞吞地说,“主人当初让我用这样的法子去考验新主人时,其实意不在选拔什么。” 因为这考验不难,尽管云瑛如此难过,但那是因为她父亲的情形本就特殊,其实考验本身并没有要折磨她的意思。 “主人是为我着想,看过这十轮考验之后,我就会明白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可能就不会那么不甘心了。” 翠尊没说话,银雪则望着自己虚幻的双手说:“被放在这里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现在这个情形,那时候我很抗拒,不去寻找什么新主人,一直消极地沉睡着。但也许就是因为我一直不肯认主,所以才让我恰好走向沉睡之前所看到的那个未来。” 翠尊勉强一笑:“要是这么说,我倒是真的比你要通透一点儿。我从很早之前就知道,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无论推拒还是迎接,都要走到那一幕,所以我早就学会躺平啦!” 第二百六十章 清灵文字 “躺平?”银雪微微皱起眉头,随即又松开,“是这个孩子的母亲吗?她好像来自于某个星沙小世界,真是奇妙,这种事情我只见过一回。” 翠尊只觉得他的话一句比一句震撼。 他知道秦杳,还知道秦杳可能非本界土生土长的魂魄,还说他之前其实也见识过这种事。 霎时间,翠尊觉得自己忽然变得很没有见识。 “不必惊讶。”银雪将目光重新投注在云瑛身上,若有所思地说,“我所见过的那个特例,也许和你们有关,这孩子身上有他的气息,尽管是很淡很淡的一缕,确实真是存在的。” 翠尊脑子飞转,立刻想起那个画有玉晟帝君壁画的洞府,和银雪有交集还和他们有“交集”,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那个洞府。 但这样重大的事,不能由他自己决定,还是等云瑛醒来,和她商讨一下再说吧。 幻境外的翠尊满腹心事,幻境内的翠尊却十分舒畅。 清灵族祖地外的草原上风清气和,但凡草木类的东西生长在这里,一定会得到更多的滋养。 翠尊巴不得庚九把草原上的全部玄气都吸入丹田,送到自己的木心里,不停叫嚷,催着他动作再快点儿。 “聒噪!”终于庚九不耐烦,低低骂了声。 翠尊长长呦了一声:“你小子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把我这个救命恩人给忘了?且不说我这一路上为了救你,填补了多少木气,这好地方要是没有我的指路,你能找得到?” 他声音傲气得像个讨债大爷,云瑛听得莞尔,极目远眺,将一切都铭刻在记忆之中。 这个地方在灵界与妖界之间,是一片极其隔绝的土地。若非特殊情况,很少有人会来。 翠尊也是当年没被死气感染时,向外传送花粉,有不少被风送到这个遥远的天涯海角,他才知道这个地方究竟该怎么走。 但他毕竟被死气困扰了很久,有近千年没再向外传送花粉,因此他所提供的很多消息其实是滞后的。 比如草原中央,像船帆一样凸起的浩渺清灵山,以及其上的清灵城。 开在山外,云瑛就看到山中最夺目的建筑,那是连接第二高峰和第一高峰的悬空长廊。 说是长廊,其实飞阁流丹,流云团花窗棂都紧紧闭着,看上去像是一排悬空的房子并在一起。 最吸引云瑛注意的,不是那些明光闪耀的琉璃瓦,也不是檐下精巧的榫卯,更不是雕梁画栋,而是瓦当上一个又一个特殊的符文。 清灵族文字。 庚九的目光没在那上面停留,只是皱眉感受着城中的气息。 越是发散灵识,他的眉头皱得越深。 云瑛察觉到父亲的异常,翠尊也好奇问道:“怎么了?” “进去看看就知道。”庚九没答话,只是将功法施展到极致,身如轻烟掠过外侧低矮却润泽的小丘。 外侧群山和内侧群山用一根天蚕丝凝成的绳子连接,两侧都草木蓊郁,但对岸的草木更闪耀着一种仿佛露珠凝结出来的光华。 第二百六十一章 友情渐深 沟通两边断崖的绳索看起来不长,对于庚九这样修为高深修士来说,轻而易举就能从其上掠过,甚至可以直接飞过去。 可是真正踩在上头的时候,才发现不是这么一回事。 虚空之中仿佛有一种无形压力,只要一脚踏空,便会被这股巨力掷下悬崖,化作崖下蔚然草木的一份养料。 “这不像是你所说的那种好地方。”庚九稍稍抬脚感受了下那种压力,对翠尊说道。 “是吗?我觉得挺好的呀。”翠尊仿佛是深呼吸了几次,发出绵长的气声。 其实这时候翠尊还没有名字,因为只有两个人,只要称呼你我就够了。 庚九没有继续和他争论什么,小心地踏上绳索。 就在他另一只脚离开悬崖的时候,云瑛又猝不及防地被迫接管身体。 忽然地换人导致身躯有些趔趄,云瑛飞快稳住快掉下去的身子,在巨力压迫下抬头,极目向前看。 在她站定的这一刻,山间缥缈的云气忽然凝聚起来,在她身侧张开长长的白幔,让她什么也看不清楚。唯有脚下的万丈青翠,倒是非常清楚地映入眼帘。 这感觉像是被裹尸布裹住了,尽管白云拂过身子时并没有感觉,但那股不知从何而立的压力却紧紧裹着她的身子。 云瑛此时非常认同父亲的话,这里真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她小心地挪着步子,稳住自己的心态。 这个情况没有想象得那么危险,只是人的感觉一般都会骗自己,让自己觉得这很危险,其实自己完全有能力克服这种程度的考验。 爹爹当初走的时候,肯定没想这么多吧。 蓦然一个念头闪过,云瑛出神刹那,很快又将心思收回,颤巍巍地继续向前走。 她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紧绷着,牙齿咬得生疼,但因为不是自己的躯体,终究不够匹配,她又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用力过猛,不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身体传过来的反馈,这让本就艰难的路途变得更加艰苦。 云瑛觉得自己足足在这片看不见尽头的云雾中走了一辈子,但踏上另外那半悬崖,云气为之一空时,金色的斜阳照耀在她眼眸中,她才恍然惊觉,原来走过这绳索只花了不到半天的功夫。 “你确实挺厉害。”翠尊对静静调息的庚九说道,“刚才我看着都觉得腿打颤呢。” “你不是只有根吗?还是不会动的根。” “比喻!比喻而已!总是这么不解风情,和你说话真是累!” 尽管两个人只是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却还是在一路的同生共死中建立了算是深刻的友谊。 翠尊虽然抱怨,却还是每一次都用木气来给庚九疗伤。其实只是疗伤,后来会抱怨一两句,再到现在,即便不需要自己开口,翠尊也要找些话来和庚九交谈。 庚九起初不回答,那些让人无法有片刻喘息之机的追杀让他筋疲力尽,实在不想去应付翠尊的话。 但后来,他终究还是被翠尊敲开了嘴。 第二百六十二章 静谧闺房 云瑛能够理解这种变化,因为人终究是害怕孤独的,所有正常的修士,都是从繁华中领悟到孤独的意义,然而孤独地追求长生与力量,在这个过程中和解,视情况而定,看要不要找一个合适的道侣缓和自己的孤独。 可对庚九来说不同,他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不由自己的意志决定。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从最初时起,就置身于无边的孤独中。 尽管和翠尊缔结盟约是出于交易,尽管两人从来也没有什么深刻的交流,但是有一个人陪伴着,终究和独行的滋味不同。 对于翠尊来说大概也是如此,它被死气包裹了太久,和外界断开联系太久,日复一日,只能绝望地等死,庚九带走了他,虽然未必能如许诺的那样,让他的木心重新发芽生长,让他重新变作往日的玉枝秀华,但有一点从缔结契约的时候就肯定了。 他不必再等死,不必再绝望,不必再孤独。 所以他们必然会成为朋友。 尽管这时候他们一个没有名字,一个只有代号。 清灵族虽然以清灵为名,但是从他们的建筑风格来看,他们并不是那种餐风饮露的仙人,反而很喜欢奢华和精巧富丽。 楼阁建筑都依山而建,时聚时散,看上去很随性。庚九认真地搜查着每一栋,眉头越皱越紧。 云瑛也觉得很不对劲。 翠尊却没有注意到任何不妥之处,只是慨叹:“物是人非啊,千年前我的花粉飘到这里时,前面那条街衢还熙熙攘攘呢。” 庚九没说话,只打量着眼前的几多家具。 这是个女子的闺房,轻柔的水蓝色帷幔遮住拔步床,风从窗棂间飘进来,稍稍掀起帷幔,露出承尘上的龙纹云牙。 庚九目光凝聚在被褥上,那里放着一只精致的竹编绣筐,筐里凌乱地盛着绣棚丝线和剪刀。 绣棚压住丝线,把白绸崩得紧紧的。白绸上是绣了一半的青鸟,细针安静地伏在青鸟眼睛上,不是插在线中,而是躺在线上,针鼻里还穿着半长不短的一段豆青丝线。 就好像是那女子正安静地穿针引线,忽然一下子就没了力气,绣棚和针同时从手里掉下去,而那女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再没有将它拿起来。 没有力气,没办法再将绣棚拿起来,然而她也没有挣扎,因为绣筐当时就在她腿上,只要她稍一动作,绣筐就会跌落在地,床上的被褥也会变得狼藉不堪。 可是这里看不到那些痕迹。 唯一能看到的,只是轻轻搁在床上的绣筐和里头没有丝毫褪色的绣作。 有个可能在云瑛脑海种种形成,她感觉到父亲也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所以眉头越皱越紧。 走出这个精致绣房后,他又信步走到附近一座占地极广临川别业里。 似乎山南水北两侧都是这别业的一部分,山南侧的轻轻竹林中,有个似乎是竹子做成的小屋,外头看来平平无奇,进入其中后才发现这原来是座炼丹房。 第二百六十三章 重陷包围 目光在炼丹房里转了一圈,云瑛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因为炼丹的巨鼎还因为阵法的束缚而高高悬空着,里头还有许多灵草的残渣,焦黑着,向外散发出一阵阵难言的气味。 有人曾在这里炼丹,但是还没来得及炼成,就忽然消失了,没有控火诀控制的火焰像是一下子爆开,将丹鼎中的灵草烧焦,而后又自行消散。 这件事情也许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但是这个地方却没有落灰,丹鼎内的烧焦的草药也一直保持着被烧焦的状态,没有腐烂,没有化成灰烬。 就仿佛是被定格了一样。 庚九离开炼丹房,问翠尊道:“你最后一次透过花粉看到这里是什么时候?” “大约一千二百年前?”翠尊没底气地说,“太遥远了,记不住了。” “那个时候这里真的什么问题都没有?” “没有啊。”这个问题翠尊则相当有底气,“要不是因为这里看着真的和世外桃源一样,我真的观摩到好几门能平静识海的功法,我怎么可能让你过来呀!” 对于翠尊搜肠刮肚找这么一个好地方让他避祸修行的苦心,庚九没有任何谢意,只是不停思索:“那么这一千多年里,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突然消失了?” 这也是云瑛想问的问题,清灵族人仿佛一夜之间突然消失了,没有因由,没有前后,就在那一瞬间,突然齐齐消失。 这场景想想都觉得诡异。 空无一人的湖面上波光粼粼,红阑桥横跨过湖水,桥上写着两个字,是清灵族的文字,庚九和翠尊都认不住来,但是云瑛却认得出,那是“照影”的意思。 “照影桥。”念出这三个字时,云瑛先是一怔,随即忽而想起来,自己认得清灵文,是母亲从小教导、又遗留给她清灵功法和乐谱的缘故。 可是母亲没有来过清灵族地,她是从哪里知道清灵功法和乐谱的? 难道是父亲给她的? 可如果是父亲给她的,那为什么父亲和翠尊又不懂清灵文? 这个问题又让她苦恼起来,苦恼的同时,那种听不清父亲说什么的迷茫也跟着到来。 又来了又来了! 她咬着牙忍受着眼前快进的光影,当这些光影再度凝固成确定的画面时,云瑛又再度接管身躯。 每一次接管,都是为了打架,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暌违已久的玄冥殿杀手足足有四十人,云瑛一眼就认出了列在最后一排的高邑。 这时候他也不叫高邑,腰牌上刻着的字迹是辛八十四。 八十四,的确排位比较靠后。 令云瑛诧异的是,高邑的修为不过蜕灵境,这许多包围住父亲的玄冥殿杀手里,只有三名天人境,其余都是蜕灵境。 云瑛讶然,随即明白过来,也许是那道绳索限制了玄冥殿杀手们吧。 那道绳索上众生平等,掉下去就只有死,但对于玄冥殿来说,低阶杀手比高阶杀手更适合当耗材,所以这回才一改往常,爬出了更多蜕灵境的低阶杀手来围剿父亲。 第二百六十四章 体悟加深 云瑛并不清楚之前离开炼丹房后,父亲又在这里待了多久、搜查到多少消息,但他一定打探到了清灵族最深层的秘密,因为眼下这场恶斗发生的地点,是清灵族的祖地深处。 父亲手里拿着一枚玉简,正是让他从庚九变成云意沉的溯回功法。 在他身后,则是一只两丈高的椭圆玉镜,镜子上雕刻着许多盛开的花朵,镜面则是灰暗暗的一片。 溯回镜,云瑛精准捕捉到镜面中闪过的三个字,但没来得及细想,就和玄冥殿人战在一处。 三个天人境界,三十七个蜕灵境界,对于已经晋入和合境界的庚九来说,本不难对付。 但那些蜕灵境的修士,不知道修行了什么秘法,竟然能够两两合二为一后再度合并。 两人合体,蜕灵境翻倍为铭空境,之后铭空境再度合体,四人合一,便是净台境,八人合一便是天人境,十六人合一,则是和他一般无二的和合境。 如此一来,便相当于是两个和合境、三个天人境与一个蜕灵境。 云瑛注意到,那个没有合体的蜕灵境杀手,正是高邑。 这种阵容,她也不得不小心应付。 父亲突破至和合境后,掌握了许多新的神通,但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云瑛都无法运用这些神通,她只能用施展到极致的刀法,一一斩碎玄冥殿杀手们的神通。 这种一力降十会的打法,应当用在积累差别极大的双方身上,但是玄冥殿这些杀手的积累,并不比父亲差很多,所以云瑛打得很辛苦,尽管在玄冥殿杀手随手抓出飓风时,一刀将它劈碎,却还是被飓风余波波及左手,三根手指被齐根切下。 灵力一转,手指重新长出,云瑛双手握刀,转攻为守,使出被领悟到极致的破月刀法。 新月如钩,弦上生彩,玉轮临空,击节扬挥,圆玦魅影,素娥飞练,皓月尘霜。 七招来回变幻,时弯时圆的月轮在她周身一一显现,挡住了一道道焚山煮海的神通。 虽然灵气消耗甚剧,但对方的消耗只会比他更多,用神通和用刀法的消耗可不是一回事。 抵挡之际,云瑛也渐渐将自己在试炼殿内所学到的许多其他刀法掺入其中,春风秋雨、夏花冬雪、鸣雷闪电、澎湃浪潮……诸多意象随着她的刀法一一浮现,和诸多神通异象互相碰撞,两两消亡。 起初灵力消耗极快,但随着玄冥殿杀手的越逼越紧,她的刀法越来越快,心中对于许多刀法意境的领悟反而渐渐明晰,也渐渐能够触摸到自己的骄傲而明朗的心境,于是灵力的消耗反而越来越小。从九分灵力一分领悟,到而今的九分领悟一分灵力,云瑛逐渐游刃有余。 神通爆裂开来,将地面上一层层青砖掀开,灰尘飞舞得越来越烈,云瑛忽然注意到那些和合境修士的身影变慢了。 合体功法果然有时效限制,眼下他们已到强弩之末,只要再撑一撑,她就能赢! 第二百六十五章 高邑觉醒 两个和合境修士当真解体,云瑛稍感放松,打算趁他们解体时杀掉他们,背后却忽然传来一种极强烈的杀意。 云瑛灵识一扫,发现是高邑。 他始终都不引人注目,只是在几个高阶修士释放神通困住云瑛时,偶尔在自己认为应当不会时候的时机里,对着她放一道冷箭。 眼下他便抓住了个绝好的机会,抓住一柄弯曲蛇刃,朝着云瑛后心刺来。 他的隐匿功法很好,还有两步远就能抵达云瑛的后背,若非是那一瞬泄露出来的杀机让云瑛感受到他的存在,她几乎就要中招。 高山主可真是谦虚,这样的本事,其他杀手可没有。 云瑛一边想着,一边毫不客气,回身一脚把他狠狠踹飞。 砰得一声,高邑倒飞出去,恰好碰撞在玉镜上,玉镜被撞得向后退了几寸,高邑额头被镜子上盛开的莲花磕破,鲜血顺着眼往下淌。 他压根也没擦血,立刻转身重新对云瑛出手,但是刚走了几步,就不知为何止住了脚。 就是在这里觉醒了意识? 云瑛看着高邑的情景微微挑眉,深深望了溯回镜一眼,猛然使出从前绝不轻易使用的饿鬼刀法。 血海涛涛,将三十九个玄冥殿杀手都卷入其中,高邑目光微闪,身形一动躲在玉镜之后。 血海之中,无数饿鬼向后成形,抓着杀手们的脖颈手臂分离撕咬,霎时便将他们啃噬殆尽。 饿鬼刀法、修罗刀法,是血煞灵源成形之后,云瑛自然领悟到的。 这么邪异的刀法,她当然不敢轻易使用,生怕其中的沸腾杀意和嗜血邪意会干扰自己的灵智,让自己彻底走上歪路。 但这里毕竟是幻境,不会真的对她产生太多影响,她索性就试一试刀。 也许是陪父亲走这一路,心中的怨愤杀念太过强盛,这一招饿鬼刀法竟然用得十分完满,效果连她自己都觉得震惊。 “也是因为父亲灵力浑厚、早已育有刀罡才会如此。”云瑛颇有自知之明,回到自己的身体后,这刀法肯定不可能有这种效果,眼下这情况,有一部分是她的杀念,更大一部分效果则赖于父亲的雄浑积累。 还是要努力啊,爹爹都这样厉害了,却还是被玄冥殿追赶不休,她若是不努力做到这地步,只怕一对上玄冥殿,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回过头去,云瑛看到了站在玉镜后的高邑。 高邑的目光中有一些恐惧,但更多的是迷茫和无所适从。 庚九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转身向外走去。 那是有了意志的眼神,那是忽然意识到原来身体里还有一个自己的眼神。庚九在很久之前曾经有过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迷茫。 他想了很久,终于在一次任务结束后决定叛逃,时至今日,他都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辛八十四会有怎样的决定,他毫不关心,但是出于一点点同病相怜和走在前方的直觉,庚九决定不对他动手,让他自己决定他的去处吧。 第二百六十六章 毫无违和 庚九走出清灵族祖地,置身于温暖的阳光下,云瑛却在此时觉得眼前渐渐发黑。 就这样结束了? 她心中仍是有些不可思议,和在母亲身体里时不一样,在父亲这里,她没有被解开任何谜团,反而得到了更多谜团。 她唯一真正感受到的,是熊熊燃烧的怒火,和长夜漫漫的绝望。 绝望是因为她知道,父亲终究没有逃开,他那么努力地从追杀中活下来,那么艰难地一点点搜集可以摆脱玄冥殿的消息,却最终没有逃开。 反而是高邑,他还活着,也许早已被玄冥殿所遗忘,也许没有被遗忘,但毕竟还活着。 他所付出的努力一定没有父亲多,他所经历过的困难也一定没有父亲严苛。 尽管知道这样比较是不对的,云瑛还是忍不住比较,然后提父亲觉得委屈。 为什么偏偏是父亲来经历这样的苦厄,然后仍旧深陷于命运的罗网呢? 云瑛觉得难过,在黑暗中怔了很久,哪怕眼前再度浮现光明,她也仍旧不能回神。 让她回神的,是一道刺目的火光,它直直插进自己的胸口,然后剧烈燃烧,席卷了整个身子。 灼烧的痛苦让云瑛皱眉,然后不自觉抬头看去,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正恐惧地看着这一幕。 果然是凤璟。 云瑛微微一笑,居然有种深情被认可的喜悦感。 父亲、母亲,他们当然是和自己纠葛最深的人,但是在此之后呢,在此之后还有谁能说得上和她纠葛最深? 其实人选还挺多的,舅舅、李氏、秦灵儿、刘长青、诸多师兄师姐、苏明朗……许多人都可以算得上纠葛颇深。 但在云瑛心里,自然希望凤璟是那个和她纠葛最深的人。 眼下果然是如此,云瑛虽然仍旧无法从怜惜父亲的情绪之中摆脱,却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欢喜。 “这就是凤璟的心魔啊。”她喃喃自语。 刚才被烈火焚身的画面只是一场梦,云瑛真正所要经历的时间点,其实是他被送到凤霓谷近六年的时候。 头六年,他始终浑浑噩噩,也许是因为被焚烧了一半的身躯,他的灵识也跟着受损很严重,花了六年的功夫才将养好。 也就是这时候,卓谷主正式把他的存在公之于众,宣称这是他外出游历时和一女修结合生下的儿子,名为凤璟。 鹏举、鸿文、燕嘉,不得不说凤璟和卓谷主的确是有些父子缘分,这名字混进另外三个名字里毫无违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卓谷主把阿凛带到凤璟面前。 阿凛,那个总是跟在他们身后,像影子一样沉默的侍卫,和凤璟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 凤璟并不是对他毫无感情,也并不是一点儿也不在意他,但更多时候,凤璟觉得他是所有外界压迫的具象化,所以总是想要远离他,哪怕一刻也好。 其实阿凛也进入了海东秘境,但是始终被困在名为回风天岩的地方。也许是在那里碰到了什么机遇吧,到现在为止都动没动过一次。 第二百六十七章 烧个干净 凤璟能从地图上清楚看到阿凛的处境,但是从来也没有和云瑛提到他,更没有去找他的意思,反而相当享受没有阿凛跟在身边的日子。 不是阿凛不好,如果他不是卓谷主指派在凤璟的侍卫,也许凤璟会非常佩服他那种言必行行必果、做什么事情都一丝不苟的姿态。 但没有如果,于是也就没有也许。 凤璟不知道云瑛此刻正在感受他六七岁的黑历史,正兴冲冲地对着张牙舞爪的吞灵藤放箭。 云瑛逃离吞灵藤的纠缠是一个半月前的事情,仅仅一个半月,这吞灵藤又生出了一根新藤,新藤还很幼嫩,青中带紫,像条蛇一样迅捷地蹿来蹿去。 如果只有一个人来对付这藤蔓,那肯定非常痛苦,因为这东西实在是太过狡猾,而且动作迅速到锻骨境十二重的修士都未必躲得过它的侵扰。 但现在,这里可不止有一个人,足足四个人呢,这吞灵藤再狡猾,也只有两根藤蔓,没法子在追赶一个的同时还顾及另一个,自然就变得被动挨打。 四人在见到吞灵藤之前就定下策略,两个吸引藤蔓注意,两个攻其根部。来到这里才发现,原来它已经分蘖了,但这也无伤大雅,四人依然按照原来的计划,两个人分别引开两条藤蔓,剩下两人断根。 那只新分出来的藤蔓力道不甚强,苏明朗便让公西陵寒因新藤,自己则在山林中七拐八拐,带着老藤转圈。 凤璟和虞思梦抓紧机会寻找两根藤蔓的根,这也并不难寻,在繁茂灌木中翻找了一刻钟,那深深扎根在石壁下的虬结根系便暴露在两人面前。 虞思梦取出一根琴弦,并指在弦上一点,它便冒出莹莹火光,朝着根系切了下去。 这琴弦只有发丝粗细,却锋利得犹如刀片,向下一切,便将最粗壮的那根藤蔓切断了一般。 藤蔓吃痛,飞速向后撤退,公西陵寒和苏明朗同时察觉到藤条的意图,同时出手,拳意和刀罡缠住藤条,让它难以后撤。 虞思梦见藤条尾部疯狂挣扎,也知道它想要干什么,更加抓紧时间,在指尖用上更多灵气,用力向下按压。 琴弦随着她的动作向下,切断了一条又一条根系。 凤璟也同时出手,用青莲火灼烧其他根系,不仅是灼烧留在地表的这一层根,还深入到石壁之中,将占据了半面石壁的小根都灼烧得干干净净。 草木之物格外坚韧,九狱熔岩草那样小的植株,尚且在火山中扎了近万寸长的根,何况是这种藤类,要是不细细地烧干净了,只怕下次开辟秘境,残根又长成一条好藤。 青莲火难得有方式燃烧的机会,此时毫不收敛,几乎连石壁都被它给融化成岩浆,从地面上一点点涌出来。 自从凤璟得到琼英火后,其他四种异火都多多少少有些受限,这几日过得很不痛快,尤其这琼英火还是从青莲火内提取出来的,自己异化成的火焰反过来压制住了自己,青莲火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粗中有细 吞灵藤虽然人修来说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妖藤,但对青莲火来说,确实难得的补品。 它是水木属的异火,水灵木气都能促成它的进阶,这根吞灵藤虽然有些妖异,但根系燃烧起来,释放得确实纯粹木气。 青莲净火足足少了一个晚上,才将山壁内的藤根舔舐到一点儿不剩。 将吞灵藤灼烧完毕后,青莲净火的青光比之从前更加旺盛,热力也相对强烈了些。 凤璟能感受到,它很快就会晋阶了。 毕竟先被云瑛用玄容之力淬炼过一回,又吸收了吞灵藤的浩荡木气,作为七阶火焰,这样多的力量已经足够让它在往上进一进。 但是它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就不好说了,只是从它热力强盛这一点来看,凤璟猜测它应该会往偏木属的方向转变,毕竟被琼英火压制了这么久,它早就对冰属异火产生防备了,自然也不愿意把自己的晋阶偏向水属方向。 吞灵藤的根被凤璟烧了个干干净净,其根系之下的聚邪阵也被青莲火破坏,眼下唯有两条藤蔓还在。 “听说可以用来炼制护身的法衣。”苏明朗颇有兴趣地拿起藤蔓掂了掂,又扒着被虞思梦切断的横截面去看这藤的外皮有多厚。 “师兄想要的话,就都给师兄吧。”公西陵寒道。 “那怎么好意思呢!”苏明朗笑嘻嘻道,“我说可以炼制法衣,是说给虞师妹听的。” “我?”虞思梦没想到这还能和自己扯上关系。 苏明朗却理所当然地说:“我是个体修,用不着什么护身的法衣,公西师弟是刀修,凤璟嘛……” 凤璟道:“你别提我,肯定没好话。” 苏明朗冲他嘻嘻一笑,接着对虞思梦说道:“反正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还是个乐修,最需要法衣护身,这藤蔓还是你拿着吧。” 虞思梦连忙摆手:“我又没有出什么力,拿走这两条藤蔓,实在受之有愧。” “怎么就受之有愧了,不是你那琴弦把藤蔓切断了,我们还不知道得带着它在山里跑多久呢!” 苏明朗好说歹说,最终虞思梦还是勉为其难收下了藤蔓。 凤璟看了苏明朗一眼,眼中似笑非笑。 “干嘛呢,用这么暧昧的表情看着我。觉得我挺风度翩翩,看上我了?”苏明朗自己说着,都忍不住抖一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凤璟也嘁了一声,悄悄传音道:“你注意到她看雪隐鹭鸶衣的神情,才会这么决定的吧。” 苏明朗没说话,侧头看着凤璟。 凤璟也只是挑眉。 半晌,苏明朗点头:“我知道这位师妹不是那种心窄的人,但那毕竟是半仙器啊。” 凤璟了然。 如果那只是一片漂亮而无关紧要的衣服,那么即便有些嫉妒,有些羡慕,虞思梦也只会压下种种情绪,然后渐渐淡忘了它。 但那是一件半仙器。 就算云瑛是半仙器自己择定要进行考验,就算虞思梦是个非常明白事理的女修,但半仙器就是半仙器,它的诱惑力非同寻常。 第二百六十九章 不速之客 也许有朝一日,悔恨当初没有争取过一回的情绪会在虞思梦心中慢慢滋长,会变成她的心魔。 即便情况没有这么严重,也很有可能让虞思梦对云瑛有些介意。 人心是很微妙,又很靠不住的,可能会因为一件事情就转变了一直以来的观念,这种事情总是不得不防。 苏明朗对于人心的反复和曲折有一定了解,所以时刻提防着这种事情的发生。尽管未必自己做出了弥补,对方就不会向着那个方向变化,但总归自己尽了人事,天命如何,他都对得起自己。 凤璟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苏明朗,看得他忍不住调侃:“我就说个玩笑话,你可别真喜欢上我,对于男人我可一向郎心似铁!” 凤璟只是笑笑:“我只是觉得,你不愧是你们宗门里最受欢迎的弟子。” “谁告诉你我很受欢迎的?” “阿瑛啊,他说你是个特别热心的人,上到宗门未来,下到师弟师妹们的情感纠葛,你都特别关心。” 凤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云瑛其实没和他讲过什么,他口中所谓师弟师妹们的情感纠葛,也指的是自己和云瑛,苏明朗却将它误以为成姜溶和谢连欢,登时红了脸。 “她怎么什么都和你讲!”苏明朗哀嚎一声,“我真没有那么八婆啊!我真的只是个传信人而已!” 凤璟见他反应这么大,心中颇为好奇。 怎么,他还真有给人做媒的爱好? 苏明朗说自己不八婆,这话凤璟是绝对不信的,就冲他严肃认真地问自己究竟喜不喜欢云瑛,要自己一定要好好考虑这一点,凤璟就看确定他对别人家的感情特别伤心。 当然这不妨碍他处理他自己的感情时格外迟钝,总是迟钝地把所有桃花拒之门外。 比如眼前的这四个女人。 “苏师兄怎么也在这儿?” 白玉婵诧异地望着正挽起袖子蹲在花丛里翻找的四个人,眼中有诧异和惊慌混杂的情绪闪过。 “摘万花藤啊,不然还能干什么?”苏明朗理所当然地回答,并没有注意到白玉婵那明显心虚的表情。 在她身后,白玉娟、白玉娇、白玉婧也都神态各异地看着几人,眼中有隐隐的戒备闪过。 这样奇怪的表现,凤璟自然注意得到。 苏明朗也渐渐觉得有些不对,但只以为她们也许是刚刚得到了什么至宝,所以见人有些防备。 公西陵寒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他从这四个人身上闻到了地下溶洞和五色灵髓池的味道。 地下溶洞中四处都是五色灵髓,但只有一个地方形成了五色灵髓池,池水全是万年乳石中凝结出来的灵髓,灵气纯正而均衡,并没有什么特殊味道。 即便是在五色灵髓液中浸泡修炼过的修士,也很难在身上留下灵髓池的印记,为什么他居然能从这四个人身上感受到地下溶洞和灵髓池的气息呢? 公西陵寒思索着,目光微凛,白玉娟等人感受到他的逼视,心中更加戒备。 第二百七十章 不给好脸 眼看气氛变得越来越奇怪,白玉婵忽然回头朝姐妹们看了一眼,以目光警示她们不要乱说话乱做表情,然后才转过头来,对苏明朗笑道:“能在这里遇到师兄,真是太意外了,既然师兄要找万花藤,我们四姐妹都是木属法体,或许可以帮些忙。” “那感情好,我已经在这里挑花眼了,到处都是花,谁分得清哪个是花哪个是藤啊!”苏明朗就有一种把一切谋算都遮盖在嬉皮笑脸下的本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凤璟等人介绍:“你还不认识,这是云瑛师妹同门师姐,都姓白,是一家子呢。” “难怪长得这样像。”虞思梦露出一个微笑,公西陵寒也在权衡之后稍稍松缓神情,唯有凤璟始终没什么好脸。 他摆出很久没用的那种纨绔子弟的面具,另外三人都惊讶于他眼中的傲慢和周身缭绕的那种高高在上的气质,居然如此天衣无缝。 要不是之前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而是从此刻开始认识他的话,他们肯定认为他就是这样一个目中无人的家伙。 “我知道她们。”凤璟只是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而后便没再多言。 白玉婵等人正眼打量他,而后齐齐震惊于他的如画眉眼。 “这位师兄是……” 白玉娟还没问完,凤璟已经恶声恶气地打断:“别师兄,从骨龄来说我比你们小了四岁多。” 白玉娟被他堵得愣住,虽然从美貌少年通身的气派上就能看,这不是一个好惹的人,但她以为既然是苏明朗的朋友,好歹应该看在苏明朗的面子上,对她们几人有所尊重。 其实不只是她,公西陵寒和虞思梦也觉得诧异,他们和凤璟同行两日了,何曾见他用这样轻蔑的语气和别人说话。 “瞧你,人家娃娃脸,看着比你年轻,你不服气呀!”苏明朗推了他一把,笑着打圆场。 他知道凤璟一贯站在云瑛的立场上想事情,却又担心他一味胡来,反而让这四姐妹和云瑛的关系变得更加糟糕——说到底凤璟是个外人,白家姐妹和云瑛才是常住同一山头,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门,真把几人挑拨得更僵,回头只会给云瑛造成不便。 他努力瞪着凤璟,让他别瞎捣乱,凤璟从他的眼睛里体味到他的忧虑,目光闪了闪,抿抿嘴微微撇过头去。 他还是没有修炼到对着讨厌的人还能装起表面功夫的地步。 “别理他,他就是这么个臭脾气,谁让他命好,是凤霓谷卓谷主的儿子呢,我要是有他这身份,我也老把鼻孔冲着天,但他其实还挺好的,除了嘴贱一点儿没别的毛病。师妹要是介意他这臭嘴也无妨,找万花藤的事不着急,我们慢慢找就是了,师妹们先去忙自己的事吧。” 白玉娟难看的脸色稍稍缓和:“那就不打扰师兄……” “师兄说哪里话,七大宗派同气连枝,我们怎会对卓师弟生出龃龉。”白玉婵打断白玉娟的话,笑盈盈道,“万花藤那么难找,我们实在不忍看师兄劳碌,还请师兄别拒绝我们这点心意。” 第二百七十一章 心有算计 苏明朗见白玉婵似乎是真想帮忙,但另外几人却都露出闪烁的目光,只觉得好像不对劲,但她们又不是邪修,虽然和云瑛有些冲突,但应当不至于有什么别的心思吧。 这样想着,他便觉得很有可能是像他一开始所想的那样,这几位师妹可能无意间得到了什么传承或至宝,怕引来别人的觊觎,才想要和自己这些人聚拢在一起。 但就算是这样,苏明朗也不能答应她们。 毕竟眼下找万花藤只是暂时的,之后还要和云瑛会合呢,这四人要是一直跟着,之后撞见云瑛那得多尴尬。 家仇不可外扬,凤璟可能对云瑛的事情了解得比他还熟,公西陵寒和虞思梦却是货真价实的外人,让他们知道初魄山上的阋墙之事,丢的可是整个明月宗的脸。 想及此,苏明朗准备婉拒白玉婵。 可是还没开口,就听凤璟暗自传音:“让她们暂且跟着吧。” 苏明朗忍住转头看他的冲动,同样传音问:“为什么?” “她们身上的味道很奇怪,我看公西陵寒好像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把这群人留下,然后一切交给我。” 我哪儿敢把一切都交给你呀!苏明朗嘴角抽动不已。 可是凤璟的话的确让他改了主意,仔细想想,即便是得到什么天材地宝或了不得的传承,那也是凭自己本事得到的,在这秘境中可能每个人都有些了不得的收获,有什么必要如此心虚? 还是不对劲。 “那就麻烦白师妹……们了。”苏明朗人如其名,笑起来时脸上纯是明净,没有一丝阴霾。 这种态度让白家姐妹稍稍松懈防备,但瞥见凤璟的目光,她们还是禁不住心中一凛。 “姐姐,我们为什么不赶紧走,非要和他们搅在一起有什么好处?”白玉娟和白玉婵在姹紫嫣红的花海中走了很久,白玉娟才悄悄问道,“难不成你还想趁这机会和苏师兄套近乎吗?” 对白玉娟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且总喜欢以己度人的态度,白玉婵也甚为无奈:“我这是为了自保,咱们拿走了灵髓精,五色灵髓池肯定会很快干涸,到时候大家肯定会找寻缘由的。而这灵髓精在我们身上,气息又太过明显,若不多找几个人一同染上,只怕我们姐妹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他们就不会发现吗?”白玉娟不解。 “苏师兄还没去过地下溶洞,就算感觉到灵髓精的气息,也猜不出来那是什么。” 白玉娟仍旧担心:“他没去,可是其他几人就未必了吧。” “他们身上也没有地下溶洞的味道,应当是没去过,或者没往里走。”白玉婵也知道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可能、应该之类的词,往往会找来祸患。 但她仍对自己的选择抱有自信:“苏师兄是护短的人,只有把他帮助,之后就算被人追上来,他也会护着我们的。” “真的吗?”白玉娟微微皱眉。 她总觉得苏明朗的态度很微妙,真出了什么事,未必会如姐姐想的那样反应。 第二百七十二章 恶劣心性 苏明朗等人和白家姐妹在花海中寻找万花藤时,云瑛已“度过”了凤璟的六年浑噩时光,眼下正经历凤璟人生中相当重要的一个拐点。 仍然是在刀屛雾海,却不是救她的那个时候。 对此云瑛倒不失望,之前的两度体验让云瑛明白,她所要经历的这些故事,是对本体来说相对重要,却又和她没有直接关系的片段。 例如秦杳,在大草原上艰难求生固然很重要,但未必是最重要的,穿越到这片完全不同的土地上,和云意沉相爱,生下云瑛,这也都是很重要的事,但这些事情却又和云瑛息息相关,是缠绕着云瑛本人的因果,所以她不能够参与其中。 父亲的记忆也是一样,他要成为云意沉,然后才能做云瑛的父亲,他作为云意沉的人生和云瑛的牵连太过紧密,于是云瑛不能参与,只能感受他作为庚九的那一段人生。 虽然凤璟和父母并不相同,他和云瑛的联系并没有太多前因,只是因缘际会在刀屛雾海内相遇,但道理还是一样的道理,她只能感受凤璟人生中和她因果牵绊不大、甚至没有的那一部分。 凤璟刚出生时,模样有如十二三岁的少年,被凤族长老以凤凰神火烧灭半身之后,重新退化成了婴儿的模样,但一日一变,在凤族祖地仅仅半个月的功夫,他就变成一岁大小的婴儿模样。 可想而知,按照这个速度成长下去,他必然会再度成熟分裂,到时候作为天幽冥凤血脉所分裂出来的半身,仍然要遭受被活活烧灭的命运。 凤族长老又不是变态,对自家少主下这样的狠手,他们心理负担也重。 于是,他们商讨来商讨去,得到远在灵魔战场的凤族族长、凤璟的亲妈同意后,他们把凤璟送到修真界来,希望在天地之气“匮乏”的地方,他那恐怖的成长速度能变慢一些。 凤璟生而有灵,可是在天幽冥凤半身化成灰烬后,他的神智受伤很严重,不仅仅是灵识真的遭到了几乎不可逆的损伤,他的精神状况也非常不稳定。 从前凤璟总是对着她自嘲,说自己曾有过一段很幼稚的时候,尽管心里难过得要死,确实是不肯表现给任何人看,只是默默地和他们别苗头,用恶劣的态度对待所有人。 眼下云瑛在体会过他所说的这一段幼稚时光后,她觉得凤璟未免太过妄自菲薄了。 若是别人处于这种境地之下,他们绝不只是态度恶劣。他们可能真的会杀人。 不过这和阿凛的无辜并不冲突。 阿凛天资很好,不管被送入哪一个宗门,都可以得到重点培养。但是他却为了报卓谷主的救命之恩,心甘情愿做了凤璟的侍从。 是性格还非常恶劣的凤璟的侍从。 凤璟有时候会去灵兽堂挑灵宠,挑一个最丑陋的蛇或蜘蛛,不仅丑,体表还覆盖着腐蚀皮肤的毒液磷粉,然后就那样让阿凛给徒手捧回去。 第二百七十三章 各种折腾 自然,这些毒液磷粉并不能真的损伤阿凛的皮肤,但还是会让他觉得火辣辣的,何况一路捧着走回去,也实在让阿凛丢尽了面子。 之后再遇见阿凛,得按着凤璟的头让他道歉才行。 云瑛心中这样想着。 除此之外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可说之事,凤璟天性算是宽厚的,即便总把阿凛看做是听从卓谷主之名监视他的耳报神,也并没有怎么花样折磨他。 让他从灵兽堂握着蛇或蜘蛛回去,这主意还是韩修竹告诉他的。 韩修竹,也就是曾经在青山镇见过的那个少年,龙吟商行的二当家。凤璟曾经和云瑛提起过,称他为“韩老二”,两人之间没有友情,只有纨绔公子的臭味相投。 韩修竹是个“巧思”很多的人,总有些别人翻不出来的新花样,这个主意就是他告诉凤璟的,凤璟在做了几回之后,自己反而有些良心不安,后来再没做过。 但他也并没有像阿凛道歉,平日里还是一贯地言语刻薄、高高在上。 那时候是真不讨喜啊。 云瑛在心中叹气,如果不是后来又和凤璟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只看这一段经历,她是真的想揪着熊孩子凤璟的脑袋扇他两下子。 尽管知道他心里也苦,但那些苦意化成了对别人的尖刺后,可恶之处并不会少半分。 然后就到了凤璟“十二岁”的时候,他开始闲不住,卓谷主不允许他出谷,他就在凤霓谷的几大秘境中晃悠,那一天正好带着阿凛来刀屛雾海。 刀屛雾海是个清幽绝胜之处,凸起的山峰像是被劈开的一片片木柴,陡峭凶险、却又形态各异、引人入胜。山间时常有云烟围绕,万仞悬崖上撑着一簇簇青幽幽的灌木。 凤璟很喜欢在这些山上攀爬,他那时候没封印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虽然不能妄动,但两种神火带给他的好处仍然叫他取之不尽,身体轻盈就是这好处中的一点,即便是那么陡峭的山崖,他攀爬和下山都没有任何困难。 但对于阿凛来说,这就是个苦差事了。 他是习重剑之人,身法不已轻盈见长,何况之前凤璟非常无理地让他总是背着他的重剑,驭起身法来更显得笨拙。 跟着凤璟上山下山,对阿凛来说需要极其小心,否则他很有可能在这山间一失足成万古很。 偏偏凤璟又很恶劣地在这时候没话找话,要么问他的修炼进度,要么问他对山间景致有何感悟,更有甚者还要逼他做首诗来。 阿凛不能拒绝,只能在小心翼翼攀着石块往悬崖上爬的同时,绞尽脑汁应对凤璟的提问。 终于有那么一天,问题发生了。 阿凛费力地跟着凤璟爬上一座高近千丈、峰顶却只容两人站立的悬崖上,然而也不知道是风吹日晒,这里的石头本就松脆,还是两人上来时抓着崖边枯树抓得太用力,总之两人一同站在山巅是,忽然听见脚底下轰隆隆的响,这座山峰居然直接从半山腰网上塌了下来。 第二百七十四章 重要选择 两个人和散乱巨石一起下落,无论是撞在半山腰刚这段的锋利石块上,还是跌落在地上,似乎这一下子都免不了死了。 阿凛在凤璟还没反应过来时便紧紧抱住了他,试图自己让自己的身子在下,给他当个肉垫,这样也许能抱住他的命。 “你干什么!”凤璟对此非常惊讶,“卓景修对你有救命之恩,又不是我,你至于做到这地步吗!” 阿凛不答,只是牢牢护着他的头,忍受着崩碎的石片刺进他身躯内。 云瑛在此时忽然莫名其妙地接管了身体,她先是一怔,随后便明白了此时该做什么选择。 凤璟那招以火光笼身、带人日行千里的神奇术法,眼下也是可以用的。只不过他不知道如果用了,自己会不会要付出代价。 即便在玉简云瑛的时候,凤璟都还没完全搞清楚,命运送给他的这份馈赠,究竟得让他在将来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恐惧于被烈火焚身的感觉,恐惧于再度走向那个结局,所以不敢轻易动用任何与凤凰本源有关的东西。 可是眼下,如果不用,阿凛就会死。 云瑛毫不犹豫地用了那门功法,双手反过来扣住阿凛的手腕,火光从他指尖溢出,流泻到阿凛身上。 阿凛只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簇自由的烛光,下落速度逐渐变慢,和仍旧飞快坠落的石块渐渐拉开距离,那种恐怖的失重感也正慢慢褪去。 阿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浑身仿佛沐浴在火光中的凤璟。 凤璟的脸色却很不好,恶狠狠道:“还不松开手!抱在一起想烫死我吗!” 阿凛听话地松开手,尽管此时两人仍旧在半空中,安全依旧很没有保障。 云瑛在释放了火光的那一瞬间,便又重新被切到旁观状态,在听见凤璟这句话后,在他识海深处笑出声来。 果然当年,凤璟也是这么选择的,只是选完还要放个狠话,以表示自己不是心软和愧疚慌乱。 的确是有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不肯和别人说的刺头孩子。 这一场考验到此结束,快得让云瑛始料未及。毕竟之前在父亲体内呆了几乎有五六年的时间,尽管大部分画面都被快进过去了,云瑛还是能够感受到父亲好几年间的生活,帮着父亲打了不知道多少次血架。 尽管她也体会到了凤璟的好几年时光,但那都不是主题,也没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唯一需要她做出选择的地方就是这里,做完了,考验就没了。 这极致的反差,让云瑛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不过仔细想想,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父亲的人生很漫长,获得自主意志后的转变过程也很漫长,相比之下凤璟的人生本来也不长,而是是从遇见她开始才真正转折的,在此之前可称道的事情并不多。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还蛮值得骄傲的。 毕竟如果没遇见她,凤璟可能到现在还是个讨人厌的大少爷,满心恶劣地对待着这个世界。 第二百七十五章 毫不相干 凤璟之后,又会是谁的人生? 这云瑛就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她本以为有可能是初魄山上的师兄师姐,有可能是刘长青——如果是这厮倒也好,说不定能把他苦心经营的秘密看个一清二楚,这样大师兄他们也就不必劳碌。 然而事与愿违,当眼前再度浮现出具体的情景时,云瑛发现自己所处的这个场所,很类似于母亲记忆中的风格。 粉白的墙壁、不锈钢的窗子、满墙花花绿绿的海报、昏暗的台灯和许多垒在桌上的书。 唯一不同的就是,相比于母亲的记忆,这个房间看起来没有那么多在星际世界中被称之为人工智能的存在。 云瑛打量着这个屋子,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敞开的衣柜上。 她暂时没有办法看清楚自己附身在了什么人身上,但通过衣柜她大概能够猜出来,这是一个年纪还小的女孩,因为衣柜里是不算多的童装,看上去是七到八岁孩子所穿的大小。 被她附身的这个人慢慢换好睡衣,用小皮筋扎起了头发,慢吞吞走到洗手间去,踩在板凳上漱口刷牙。 镜子里映出的脸庞,证实了云瑛的猜想。 这是个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做什么事情都有些没精打采的样子,洗脸刷牙也是慢吞吞的。 就在她即将吐出最后一口漱口水时,天空中忽然闪过一道霹雳,吓得她打了个哆嗦,心脏快速跳动。 她看了一眼架子上的洗发水和沐浴露,撇了撇嘴回卧室去了。云瑛感受到了她心中的遗憾。 今天父母都不在家,她本来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去享受一下另一个卫生间里的大浴缸。但现在外面打雷下雨,那她就只能放弃了。 “因为奶奶说过,打雷的时候不能在有水的地方待着。而且那扇窗子总关不严实,万一像电视里说的,有雷电从窗缝里透进来怎么办。” 她这样一本正经地想着。带着孩子独有的童趣和天真。云瑛也不由笑了,尽管她的年纪也不算大,离着童年还不算遥远,但是她从来就没有被童趣和天真所笼罩过。 这女孩子很瘦,细骨伶仃的,皮肤略微有些黑,但是一双眼睛很大、两排牙齿很齐,因此看上去仍然是个讨喜的姑娘。 这讨喜的姑娘将自己的作业收拾好,放进书包里,哼着动画片的片尾曲关掉了台灯。 云瑛从她的作业本上看到了她的名字,岑书颖。 这名字让云瑛若有所思,她想起那个丹田内有魔种的师兄岑书越。 这两个名字看起来太像了,而且当年和岑师兄第一次碰面时,他的确提到过自己还有个妹妹。 虽然从眼下的情况看来,这女孩也和母亲一样从属于另一个世界,但既然母亲因为某种不知名的缘故到了修真界,那么这个名叫岑书颖的姑娘,也很有可能和母亲一样,穿越到了修真界。 若非如此,云瑛真的很难解释,为什么自己会来到这个根本未曾谋面过的女孩身上。 第二百七十六章 敲窗进门 明明从未见过,但这个女孩子和她的关联却超过了初魄山的师兄师姐和刘长青等人,只排在父母和凤璟之后。 云瑛只能将这视为对她未来的预告。 她费心想这些的时候,岑书颖已经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准备听着窗外的狂风暴雨声入睡。 但刚刚躺下,就听见仿佛有什么人在击打着窗户,黑漆漆的雨夜里听到这种声音,简直像是恐怖片一样。 岑书颖吓得直接从床上坐起来,战战兢兢地打开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窗外是个看起来和她一样大的男孩,尽管穿着雨衣,头发还是被雨淋得湿漉漉的,遮盖在他两只眼睛前。他两首紧紧扳着窗台,雨水便从手腕处灌进袖管。 见她走到窗边,男孩拍打得更用力了:“你爸妈不在家对不对?开开窗让我进去一下!” “路长恒?”岑书颖显然认识这个人,而且和他关系不错,非常开心地想要把窗户打开。 但就在这时,云瑛忽然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让她一头雾水,之前接管那几人的身体控制权时,她对他们已经有了很深的了解,她确信自己做的是他们想要的选择,所以才会心安理得地去做。但眼下,她对这小女孩还根本一无所知,她要怎么替她做选择? 云瑛本想要等待一下,看看女孩会不会有什么话要说,但是没有,甚至窗外面的男孩都没有说话。两个人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样,她不做出选择,时间就不会往下走。 还真是左右为难。 云瑛看了看女孩伸出去的手,咬牙想算了,把窗打开吧。 她的五感要远比这女孩子灵敏,尽管此刻外面阴雨蒙蒙,是一片暗昧。她仍旧感觉得到,外面只有这男孩一个人。而且这男孩的身量比女孩子还要小一些,所以不用担心他会对女孩子的安全造成威胁。 而且这窗户在三楼,她要是不开窗,这男孩一直扒在窗户上,力竭了掉下去可怎么办? 云瑛开了窗户,路长恒立刻翻了进来,可能是因为衣服被雨水给淋湿,他每做一个动作都很费劲。岑书颖便拉住他的手,把他给拽了进来。 “为什么突然跑过来了?”岑书颖一边飞奔到卫生间给他找毛巾,一边大声问。 “被我爸给赶出来了。”路长恒阴气沉沉地回答。 岑书颖并没注意,云瑛就看到他额头上被雨水冲淡了血痕的新伤。 “你爸爸又打你了吗?” 虽然没注意到,但显然她非常了解这男孩的境况,同情地拿来毛巾,有飞快去餐厅里翻找出热水壶烧水,俨然是女主人招待来客的姿态。 “他不打我才是稀奇事!”路长恒显然不想要在这种话题上多讲,“我记得你和我说,你爸妈这星期都要出差,你奶奶耳朵又不好,所以我就来了,想在你这住一阵子。” “一阵子?”岑书颖显然有些为难,“那我要怎么和奶奶说呢?” “不用和她说。”路长恒理所当然地说,“我们躲着她,不让她知道不就行了。” 第二百七十七章 小心收留 路长恒头上的伤疤非常吓人,脑门上只有指甲那么长的一点,但是在他茂密的头发之下,是一条长长的裂口。 岑书颖帮他洗头的时候看到这道伤疤,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个得去医院吧!刚才还淋了雨,会化脓的!” “不会。”路长恒坚决地说,语气里有非常幼稚的自得,“以前他又不是没打过,我不照样还活着。” “但是……”岑书颖想说这次可是淋了雨,但她知道路长恒的性子,就算说了也没有用,嘴嗫嚅了几下,终于没有劝他一定要去医院,而是说家里好像有些药可以用,她去翻找一下。 路长恒一个人在洗手间,头怼在洗手池里,毫不在意地用凉水冲洗那道狰狞的伤痕。 岑书颖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厅去,轻手轻脚的电视柜里翻找到小药箱,带到自己卧室中。 她小心得像做贼一样,真正的不速之客路长恒却像在自己家一样自在,肩膀上搭着毛巾,头发和衣服上都滴着水,有雨水也有刚才洗头时沾到身上的水,就这样淋淋漓漓走回岑书颖的卧室。 岑书颖惊慌地翻找出吹风机,让他小声一点,用一档风吹头发就好,然后把门紧紧关上,冲进卫生间小声冲好拖把,把地板上的水渍给擦干净。 路长恒虽然对什么都不太在乎,却也没有直接坐在岑书颖床上,拿掉了她的坐垫,坐在写字台边的椅子上,已经吹干的头发仍然遮住他的眼睛,看起来仍然很阴郁。 岑书颖却不怕他的阴郁,只是问他要不要再洗个澡。 “不用了。”路长恒道,“又没衣服能换。” “那——”岑书颖不住打量着他头发吹蓬松之后,变得更加明显的那条伤疤。 “你爸爸究竟为什么打你?你又和你后妈吵架了?” 路长恒点头,但没有说为什么要吵架。 云瑛明白了这个看起来像个刺头的小男孩究竟是怎么个家境,却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刺头会和明显是乖乖女的岑书颖成为朋友,以至于在这大雨天里哪也不去,专往她家里跑。 但两人都没有在说话,路长恒只是翻着桌子上的小人书,看得津津有味。岑书颖则困得要命,打了两个哈欠,抬头看看墙上的钟表。 已经十点半了,往常她总是九点就睡觉的。 “你要睡觉吗?”岑书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 路长恒合上小人书想了想,点点头。 “可是要睡在哪里呢?”岑书颖说着,把目光投向房门外,她想要不就把路长恒安置在沙发上,大不了多垫两床自己的褥子,他的湿衣服应该不会弄脏沙发的。 但路长恒很明显没有要在客厅睡觉的意思:“你睡吧,我趴桌子上就行。” 岑书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过了半分钟后才支支吾吾地说:“这样不好的。” “有什么不好?”路长恒看了她一眼。 岑书颖闭上嘴,正打算去关灯,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从柜子里取出一床小被子:“那你盖着这个睡吧。” 第二百七十八章 堂而皇之 灯光熄灭的时候,路长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严悦悦她们还欺负你吗?” “欺负啊。”岑书颖的声音明显有很强烈的紧张感,“不过比以前好多了,只是在我的本子上乱涂乱画而已。” “你这次的数学成绩比她高了六分,他肯定很讨厌你。” “是吗,我没看她的成绩。” “昨天傍晚我没和你一起走,她没带人堵你啊。” “没有,昨天姑姑来接我的。妈妈说我要是考了第一名就带我去吃螃蟹,但是他这星期出差,所以请姑姑带我去吃。” “我的数学卷子不是撕了嘛,张老师让我把它粘起来,粘不起来的话就从头到尾手抄一份。你帮我抄点儿行不行?” “行啊……”说到这里的时候,岑书颖明显困意深沉,吐字有些含糊不清。 路长恒没在东拉西扯,只说了一句。:“睡吧。” 岑书颖没有回答,陷入了梦乡之中。 这一夜很快就过去,因为睡得晚了,第二天早晨。直到七点半时岑书颖才醒过来。 并非自然清醒,而是听见奶奶的敲门声。 岑书颖睁开眼睛,看见椅子上有个人影,吓得叫了一声,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昨晚路长恒是怎样从窗户翻进自己的卧室,赖在自己家里不走的。 她飞快下床,来不及穿鞋,赤着脚跑到门边,把门打开一条缝,不让奶奶跟往里进。 “奶奶怎么啦?” 她大声问,同时心里庆幸,幸亏奶奶耳背,不然昨天晚上事情就要露馅了。 “出来吃饭,一到星期天你就赖床,我给你留的饭都凉了。”奶奶笑呵呵道。 岑书颖忙不迭点头,撇了仍端坐在椅子上的路长恒一眼,跟着奶奶去吃饭。 过了半个小时,她鬼鬼祟祟地拿着两袋小面包回到卧室,放在写字台上。 路长恒却在这当儿挑起食来:“我闻到小笼包的味道了。” “小笼包我吃完了。”岑书颖红着脸说,“你吃完就赶紧走吧,白天说不定姑姑会来的。” 路长恒倒也没有执意要留在这儿,拆开两袋小面包三两口吃掉,拿起两本巴掌大的小人书问她:“这个我能带走看看吗?” 岑书颖点点头:“本来就是你买的。” 她说完,路长恒便往窗台走,吓了岑书颖一大跳,慌忙拉住他的手:“你干嘛?” “走啊。”路长恒依然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要走窗台了,这里是二楼啊!”岑书颖气得跺脚,推开门先出去看了看,见奶奶正在阳台上给花浇水,只好回到屋里让路长恒再等一等。 “为什么要等?”路长恒问。 “奶奶在外面呀。”岑书颖建议道,“我们等奶奶回房间的时候再出去吧。” “那我怎么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房间?” “不会很久的,奶奶浇花只浇半个钟头而已。” “那也是很长啊,你就不怕你姑姑这个时候来吗?”这话把岑书颖问住了,路长恒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不如你去和你奶奶说,你想吃西瓜,让她出去给你买。” 第二百七十九章 去而复返 这个建议让岑书颖愣住了,也让云瑛愣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居然在这个时候接替了身体的控制权。 所以这变成由她来控制走向的一件事了。 出不出去呢? 云瑛心里有些纠结,如果是她自己面对这个刺头男孩,她肯定是不会答应他这些无理要求的。但如果是岑书颖的话,那就未必了。 昨天晚上两人的对话虽然简短,就让云瑛明白了很多事情。 比如这两个完全天差地别的孩子怎么建立起了友谊? 在岑书颖遭遇母亲记忆里称之为校园霸凌的事件时,是这个男孩子站了出来帮了她。尽管没有彻底解决问题,但岑书颖还是很感激。 而且路长恒还出钱给岑书颖买了小人书,这些书都被放在抽屉最底下,外头用纸严严实实地包住,生怕被别人发现,可见它们像是某种程度的“违禁品”。 这说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确有一些,因为“一起做坏事”而产生的友情。 出于这份感激和友情,岑书颖愿意帮忙做很多事情,比如冒险收留他一晚上。 那么如果是岑书颖的话,她还是会答应这个请求的。 云瑛觉得还是以原主人的意志为准,尽管原主人的意志有可能会导向一个不太好的后果,但她一个纯粹的旁观者、外来者,实在没资格在这个时候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 所以她去了。 她走到阳台时,身体控制权又被剥夺。 她听见岑书颖大声说:“奶奶,我想吃西瓜了。” “冰箱里有,囡囡自己去拿吧。” “那个太脆了,我想吃沙瓤的西瓜。” “沙瓤西瓜,那可得去超市买呢。” “那就去超市,我和奶奶一起去!” 奶奶是个很慈祥的老人,听她这样说别笑呵呵答应了。 “好好好,奶奶先回房间去换衣服,然后带你去买西瓜,好不好?” 她说着,便回到自己的卧房去。 岑书颖抓紧时间把路长恒从卧室里拉了出来,发现自己口袋里还有五块零花钱,便也顺手给了他。 “就当还你帮我买小人书的钱了!” 路长恒并没拒绝,也没额外说什么话,干脆利落地走向电梯。 岑书颖长长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变得情绪低落和愧疚。 明明知道他根本没有地方可以去,明明知道五块钱也根本顶不了什么事,却还是为了自己的生活平静把他赶走了。 云瑛鲜明地感受到她的种种心理活动,只觉得想要叹气。 果然是出身良好、教养良好,又有些懦弱的乖乖女,不管是什么事情,第一反应都是先来找自己的问题。 云瑛倒是觉得岑书颖不需要担心,路长恒绝不可能就这么离开。 事实果然如她所料,下午和晚上,岑书颖一直坐在写字台边抄写数学卷子,写得手指都发累,却只抄了一半。 昨天晚上半梦半醒间答应的事情,他居然真的做了。 眼看着数学卷子遥遥无期,她打算去洗漱睡觉,明天再说,结果刚站起身来又听见窗子被人敲响。 第二百八十章 岔路口处 窗外依然是路长恒的脑袋,云瑛注意到这次他的双手在发抖。 小伙子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那么长的一条伤痕,还淋了雨,上了些不对症的药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何况他一直穿着湿衣服,换成当年的云瑛,遇到这种情况,可能会直接被冻死,就算这孩子比她皮实一点,这一套连招下来也是要病倒的。 岑书颖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拉开窗,让他再度翻了进来。 早晨离开时,他的头发还是蓬松干净的,不知道去哪儿磨蹭了这一天,眼下头发又变得脏乱。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额前的头发不再遮盖眼睛,云瑛看清楚了他的相貌。 这孩子的眼窝虽然深,但眼睛居然很圆,之前总是被头发遮着,只能看到两个黑漆漆的眼窝,显得阴气沉沉的。但现在头发稍稍向上翘着,他仰面靠在椅子上,眼窝被灯光照的很亮,眼睛里有反射着灯光的光,才让人看清楚他的眼黑很大,看上去很像小狗的眼睛。 岑书颖注意到他双脸泛红,有些担心地问:“你是不是发烧了?” 路长恒点头又摇头,搞得岑书颖迷惑不已,她只好说:“那么我去给你找退烧药?” 云瑛很想说,要不还是去医院吧,两个小孩子根本不知道什么药对症什么药不对症,这样乱吃乱用药,把这孩子吃成个小傻子可怎么办? 可惜她说不了话,路长恒和岑书颖也都对自己现阶段的识字量颇为自信,于是岑书颖便找到两板标着退烧的胶囊,让他就着热水喝了下去。 这一晚,路长恒还是睡在椅子上。 岑书颖以为今晚大概也会像昨晚一样有惊无险地度过,但是到了半夜,忽然砰的一声响,把她吓醒。 她坐起身,发现椅子上空空荡荡,打开灯四处一看,才发现路长恒正倒在地上,两颊红得像烧起来一样。 岑书颖吓得尖叫一声,下意识去扶路长恒,也顾不得会不会吵到奶奶,疯狂喊他的名字。 然而男孩始终不醒,浑身上下都滚烫得厉害。 岑书颖愣住了,心里无比害怕,担心他会不会死在这里。 愣了大概有十几分钟的功夫,她才忽然回过神来,赶紧向外跑,但就在敲到奶奶的卧室门时,身体控制权又换了人。 云瑛这回不像以前那么犹豫了,立刻敲响了门。 那毕竟是条人命啊,小刺头虽然刺头,但很多地方都让她想起凤璟来,更不必说他在家里不受待见的这个遭遇,简直是她在秦家的翻版。 对于这样一个孩子,云瑛颇为共情的。 就算不是这么一个孩子,快要死在自己面前了,也得救一救啊,哪儿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不过想也知道,这个选择对于岑书颖来说是至关重要的。 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始终小心翼翼,就是为了让平静的生活不被打破,但眼下她做出这个抉择的话,她的平静将不复存在,她的秘密将被大人深挖。 但她应该不后悔。 云瑛在身体控制权消失后,默默从旁观望着焦急到泪流满面的岑书颖。 第二百八十一章 异样气息 尽管严格来说还素未谋面,但云瑛直到将来总有一天,她会和这个叫岑书颖的孩子相遇。 她挺喜欢她的,也很好奇她们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样的纠葛,为什么考验会把这个女孩子排在第四位。 但是眼下,她们的缘分仿佛要结束了。 云瑛望着眼前渐渐弥漫起来的黑暗,只觉得自己仿佛是沉入一场梦里,经历了这一天光怪陆离的梦境,眼下又要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 不,不是自己的生活,可能会是另一场梦境吧。 如果排在第四位的是一个自己根本还不认识的人,那第五个就更加难以猜测了。 云瑛想着,慢慢接纳了眼前的黑暗。 夕月河谷之内,凤璟看向白家姊妹的目光也越发严厉。 他对苏明朗暗自传音:“我确信他们身上的确有某种特殊灵宝的气息,而且这种气息很强烈,我们身上也快沾染这种气息了。” 苏明朗其实也感觉到了,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虽然觉得有些不妙,却还是不能因为这个就对同门师妹动手。 公西陵寒见二人时不时互相面对面看着,猜测他们可能是在密语传音,便同样以密语传音对两人说道:“苏师兄和卓师弟也感受到她们身上的气味了吗?” 卓师弟?凤璟先是一愣。 咱这还有姓卓的吗? 随即他才反应过来,这就是指自己,忙收起脸上的诧异表情。 幸而苏明朗和公西陵寒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忽然听见公西陵寒的声音才会如此。 凤璟收拾好表情,问公西陵寒:“师兄也注意到了她们身上不对劲吗?” “我刚进入海东秘境的时候,是落在了地下溶洞里,在寻找出路的时候,无意间被传送到藏书楼内。尽管在地下溶洞待了很短的一段时间,在那里头的气味我却记得非常清楚。” 公西陵寒说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担心自己说这话会以疏间亲的嫌疑,但他相信苏明朗的人品,不至于因此就对自己生出嫌恶,踌躇片刻便说出自己的猜测。 “我觉得她们也许是从地下溶洞偷走了什么东西。” 凤璟和苏明朗同时陷入沉思,然后转头看向远处的白家姊妹。 “找到了!”白玉婧忽然叫了一声,虽有兴奋,但更多的还是不确定。不确定并不是因为手里的万花藤是假的,而是对自己的行为可能会导致的后果不大确定。 她转头对上凤璟的眼,脸上立刻浮现两片红云,随即又想起他之前说的那些不客气的话,忙又转头克制着自己,不要露出什么其他表情,再让这阴晴不定的美少年刻薄一顿。 众人听到她的话,便都向她周围围拢过来,果然见她手上拽着一根开满了各色鲜花的藤蔓。 这藤蔓只是其中一道分支,虽然花冠硕大,但藤条却只有发丝那样细。其上点缀着颜色不同、花型也不同的各种花朵,藤蔓缠绕在其他花朵的长茎上,顶端延伸至花冠处,开出的花朵和原本生长在此处的话一般无二。 第二百八十二章 绝色倾城 正因为万花藤这种“和光同尘”的特性,乍一眼看去,只以为那是并蒂两生花,并不会想到这里还缠绕着一根万花藤。只有用灵识细细看过,才能发觉缠绕在花茎上的细弱藤丝。 虽然找到了藤蔓,但要把它完好无损地摘取下来,也仍要耗费很大的功夫。 因为那些细如发丝的藤蔓,会缠在花花叶叶之间,必须顺藤摸瓜,将它们小心地取下来,然后在藤网之中寻找相对较粗的那条主藤,一路摸索找到它们扎根的地方。 如此才能最大限度保证万花藤的活力与完整。 其实这株万花藤就是几百年前进入秘境的幽篁斋弟子种下的,在探明夕月河谷里面有这么一片满是五六阶灵草的花海之后,宗主便将自己收藏了许久的万花藤种子交给弟子,让他们带到此处好生栽种。 眼下是进来找收成的时候,可是这藤蔓为十阶灵草,开出的每一朵花都可以取代任意一种六阶灵草去炼制丹药,可知这藤蔓的价值。 这样的灵草,自然把自我保护的本事发展到了极致,虽然白玉婧已经找到了它的一只分藤,但要顺着这分支继续向前摸索,寻找其他藤条,依旧不是容易的事。 凤璟眼中闪耀起一重火光,原本那火光是红彤彤的,眼下有了琼英火,那火光却变成了非常温柔的退红色,白玉婧和白玉娇无意间和他双目相对,被他蒙着火光的双眼震慑了下,而后连忙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顺着藤丝向前寻找。 手指在藤丝上轻柔地拂过,稍重一点就会让纤弱的藤丝断掉,因此这过程很考验人的力道掌控。白玉婧和白玉娇紧张地顺着藤丝向前摸索,终于找到它所缠住的另一株品相如兰的花朵。 二人更加小心,紧张到手都在颤抖,将它所生长的那一朵兰花取了下来。而后一圈圈地解下藤丝,做完这事,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凤璟看了一眼,却发觉凤璟并没有关注她们,已集中精力顺着一根藤丝摸索了出去,专心致志的将生长着鲜艳花朵的藤从花草上解下。 虽然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可是放在凤璟身上就是有些许不同,他的身量虽未完全长成,但已经显示出英姿勃发的气质,脸上的棱角也渐渐分明,在原本近乎于妖娆的浓艳之中,渐渐显露出男儿的硬朗来,这种妖娆与严峻结合而成的矛盾感,让本就美丽的脸庞更加吸引目光。 然而这样吸引人目光的眼睛里,却是完全的冷漠和不近人情。 霎时间,白玉婧和白玉娇心头都掠过一丝暗淡,一旁的白玉娟也时不时偷瞟着凤璟的脸庞,睃一眼就立刻收回来,欲言又止地看着白玉婵。白玉婵倒还不为所动,只偶尔抬头和几个姐妹对视。 虞思梦无意间抬头看到四人的目光与神态,心中微微叹气。这种感觉她实在太清楚了。之前在玄机峰上见到凤璟的时候,她心中也是一样的震撼。 第二百八十三章 搞定藤蔓 但认真说起来,虽然只隔了不到一个月的功夫,但凤璟却好像在这几天里忽然就长开了一样。之前在玄机峰上见到那绝色无双的面庞,虽然心中震撼,却仍能够自持。后来再度在黄玉殿中见到凤璟,她便觉得那容貌忽然间获得了让人挪不开眼的魔力。只是因为之前见过一遭,所以她仍能够掩饰好心中的种种波动,何况那个时候她的注意力又被很多事情分散,没有完全集中在凤璟的脸上。 仔细瞧瞧那张脸……算了,还是不要仔细瞧了,瞧了也只是徒增惆怅。 虽然对白家姐妹有所怀疑,但虞思梦却在这方面对她们很能共情和理解。苏明朗和公西陵寒两个大男人自然能够免疫凤璟的诱惑,云瑛……她是一贯铁石心肠的,何况又是凤璟的熟识,说不定对着这张脸从小看到大,也已经生出免疫来。 另外三人都仿佛对这景耀光起、一室生辉的美貌熟视无睹,虞思梦自然也不好意思显得太没见识。 说实话,之前和他们同行时,她都要怀疑自己了。莫非其实是她自己出了问题,才觉得凤璟举世无双,天人之姿?不然为何另外几人都没什么反应呢? 眼下看到白玉婧和白玉娇的一瞬失态,虞思梦才确定自己并没有出问题,凤璟的确是漂亮得惊人。 不过漂亮到这种程度,反而会让别人有些望而却步,起码虞思梦对他就没有什么男女的旖旎之情,只是单纯的把他当做一个精工雕刻的金像一样欣赏。 苏明朗和公西陵寒有意无意的向着白玉婵和白玉娟两姐妹靠拢,不动声色地聚拢着她们周围的气息,细细辨认。只是分离万花藤这工作耗费了太多精力,他们不敢因为一瞬间的分神而导致万花藤断掉,仍将大部分精力都投注在这些恼人的细丝上。 几人齐心合力,花了整整两天两夜的功夫,才将缠绕在花海中的藤网尽数解下,摸索到其扎根于石壁之处。 对于娇贵的万花藤,众人可不敢像对待吞灵藤那样,让凤璟甩出火焰,钻进石壁里把它烧个干干净净,只能一点点敲碎外头的土块和石头,每敲碎一块儿都要拿捏着自己的手劲,免得伤到石头之中的根须。 这活儿比从花海之中翻找出藤丝还要累人,起初众人还各怀心思,在挖掘了几条主根之后,便已经累到没办法去思考其他事情,众志成城,将精力集中在这难搞的藤根上,又花了一整夜的时间,总算是保全住了大部分根须,尽管小根须难免还有些破损,导致万花藤的生机略有萎缩,但以几人眼下的能力,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毕竟这么难搞的藤蔓,以往都是由融元境以上地址进行采摘的,让凡人境弟子们来,的确强人所难。 公西陵寒满头大汗,脸色有些发白,冲着几人深深致谢作揖,而后便动手将万花藤收入宗主给他的玉盒中。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不大痛快 白家四姐妹至此时方才愕然,白玉婵直接问苏明朗道:“这万花藤不是师兄你要取的吗?” “不是我呀。”苏明朗摸摸脑袋,“我的任务早就完成了,是之前欠了公西师弟一个人情,恰好他还差一个万花藤的任务,所以我和凤璟来帮个忙。” 若是有眼色的人,到此就该知道,公西陵寒和苏明朗、凤璟两人关系匪浅、纠葛颇深。偏偏白家四姐妹虽有些小聪明,却没一点远见,听说这三四日的辛苦都是为了填幽篁斋弟子的口袋,脸色当即就不好看起来。 白玉娟更是低声嘟囔:“早说是这么回事,傻子才上赶着献殷勤!” 这话未免误伤到了她亲姐姐,白玉婵面色微冷,瞥她一眼道:“没大没小的,满口说什么混话!”然而教训完妹妹,她的脸色也并未回转。 凤璟等人看到这情形,自然知道四人心里想着什么。 仔细想想,这也不能怨她们,七大宗派虽说同气连枝,却终究是分门别户过日子的。白家姐妹以为是苏明朗要找万花藤,所以才来鼎力相助,眼下忽然发现并非如此,有些小情绪也算正常。 苏明朗便忙向几人致歉:“是我之前没说清楚,因为公西师弟于我有大恩嘛,我就把他的事当自己的事看了,忘了和几位师妹认真分辨,实在对不住。” 虞思梦也忙说道:“有劳四位师姐鼎力相助,我二人也算承了师姐的大人情,之后若有用得上我二人的地方,我们必倾力报答。” 白玉娟撇过头去,不想应答,白玉婵渐渐从被蒙骗给别人打白工的恼怒中清醒过来,勉强笑了一笑:“两位说哪里话,七大宗派的弟子本就该互帮互助,不分你我。” 说着客套话,然而语气中实在没有什么客套的意味,情形一时又有些尴尬。 虞思梦想了一想,拿出两袋上品灵石,打算作为四姐妹的报酬。公西陵寒见她如此,便也取出两千灵识,正打算交给白玉婵。 就在白玉婵接过那一刻,她手腕处逸散出一阵若有若无的气息,正是之前公西陵寒总能感受到却抓不住的那种熟悉的味道。 此时他终于确定这种气息的存在,也万分确定,那的确是灵髓精的气息。 虽然公西陵寒并没有深入到五色灵髓池处,但却毕竟在地下溶洞待过一段时间,身为刀修,他的五感非常敏锐,自然而然地记住了地下溶洞和灵髓液的味道——除了汇聚成池的灵髓液外,还有一些灵髓液星星点点聚在水洼之处,他偶尔经过时,身上也沾染了一些。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的脸色骤然变化。 正待发出疑惑,忽然听见谷口处有人声躁动。 “我感受到灵髓精的气息了,就在这里!” 白家姐妹听到这人的话,面色唰一下白了。另外三人齐齐看向白玉婵,白玉婵倒还镇定,使眼色让她们稳住,别这么快就自乱阵脚,她有办法应对。 第二百八十五章 石髓被盗 事实上,白玉婵也的确不是很担心,她之前的算计已经实现了一些,现在苏明朗等人身上也沾上了灵髓精的气息,会和她们一样被列为是嫌疑人。再说又有刚才一起寻找万花藤的情分在,四人不好意思这么亏就对她们翻脸。 而且苏明朗和她们同为明月宗人,为了明月宗的声誉,苏明朗也一定会尽力维护四姐妹的清白。 有这几点,就相当于是把苏明朗绑在她们这边,而苏明朗又明显是这四个人中的领头人,修为最高年纪最长,另外四人必会听他的话,至少不会当众和他别苗头。 如此一来,只要她们抵死不认,苏明朗等人也只能站在她这一边,暂时维护她。 想到这里,白玉婵越发笃定,冷静下来看向谷口处。 进入花海的一共有三名修士,分别是雷音宫、廉纤台和紫霞殿的修士。 只有三人,又不是一个宗派的,说明是不值一提的乌合之众。 白玉娟稍稍放心,但还没来得及转换神情,就看到又有十二个人影接连赶来,身上都穿着冰火阁的法衣。 “陈师兄,听说你找到了灵髓精的消息?”来人正是冰火阁弟子杨岳灵。 之前在五色灵髓池中修炼的弟子各门各派都有,大家也都很和谐,没有因为人多人少就争抢灵气更充沛的地方,相处得很是融洽。 然而修炼着修炼着,众人忽然感觉到入体的灵气明显减少,睁眼细看,灵髓池居然肉眼可见地向下降了一寸。 虽然只有一寸,那也是从未有过的异变。众人当时有些慌神。互相怀疑是别人搞了什么手脚,心中生出许多猜忌。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僵,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有个年纪稍长、颇有见地的修士,率先开口说道:“这五色灵髓池在此存在了千年之久,并不曾见有衰落之机,更不必说池底还有五色灵髓精,不断运转产生灵气。按理来说只有更加兴盛的份,哪有被咱们这些无足轻重的人吸干的可能。” 顿了一顿,他才说道:“大家不妨一同查看一下池底的五色灵髓精,看看是不是它发生了异变,才导致池水这样严重地干涸。” 此话非常有道理,众人纷纷听从,当即将灵识投入池底。 然后大家便惊愕地发现,池底那一根细如银针却又五色闪耀的石髓不见了! “灵髓被偷了!”不知谁低低地呼喊了一声,众人的面色各自变化。 刚才大家都在修炼,并没谁有功夫关注别人,眼下自然看每一个“别人”都觉得有嫌疑。 眼看着亡斧疑邻的猜忌之情又要在众人眼中弥漫开来,刚才那个说话的修士又道:“大家不必互相猜测,灵髓精一定是被取走了多日,而我们又不停地吸收灵气,才会造成这样明显的干涸,眼下灵髓精未必在地下溶洞内。” 尽管偷了东西的人未必会往外跑,说不定人家还是隐藏在众人中间,但这个说法确实让他们好受了些。 第二百八十六章 协同调查 情绪稍稍缓和后,人群之中便有人恨恨说道:“这五色灵髓池是绝好的修炼圣地,咱们这些人拼死拼活闯过雏凤榜,不就是为了来此修行,好速速突破瓶颈吗。而今灵髓精居然被人为一己之私盗走,若不及早将它带回来,只怕灵髓池便就此废了!咱们非得找到那个小偷,把他好好教训一通不可!” 那稳重修士点头道:“正是这么个道理,然而总要从长计议,不能就这样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顿了一顿,他又道:“我这话可能有些冒昧了,但想来唯有如此,才能让诸位心无芥蒂、共同追踪灵髓精。诸位可否将自己的储物袋放在岸边,大伙儿一个一个找过去,若翻找之后,储物袋内并没有可以物事,那么大家自然都是清白的,去追查灵髓精时也能彼此信任、齐心合力。” 他知道这提议很不妥,让别人来走这个表率是不行的,便解下了自己腰间的几个储物袋,解开禁制让它扔到岸边。 其余人见他以身作则,先拿自己开刀,心中郁气便也平息了些,纷纷解开自己的储物袋放在岸上。 众人一个个看过,并未发现可疑之物,更没发现灵髓精的影子。 最先查看储物袋的稳重修士便道:“我便说诸位都是清白的,刚才提议确实冒昧,在此向各位道歉。我这一袋元水丹当做是赔给大家的礼物吧,还请大家务必收下。” 其他修士心中原本确有不平,但见他说话和煦,元水丹又都是上品,是益气养神的绝好丹药,心中那点气愤也就散去,各自收起储物袋,商量起捉贼之事来。 人群中便有脾气暴躁的说:“这样一个为一己之私而不顾大局的贼,我们又何必顾及他的颜面,不如就将这事儿说给自己的同门师兄弟听,让大家四处围追堵截。海东秘境虽然大,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躲着!就算在秘境里找不着他,只要从这里头出去,将此事禀报给师门长老,让他们放出慧眼来观量观量,也必把这小贼给抓出来!” 稳重修士摇头道:“这样不妥。那贼人固然可恶,就是七大宗派中的人。一旦处理不好,容易引得宗派之间反目成仇。因此倒不必急着将此时广而告之,不如先靠,咱们自己摸排一分。” 他说着,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样罗盘状的物事来:“我这里有一枚寻宝灵器,只要将五色灵髓液的气息传入其中,它便能指引我们去寻找相近之气息。大家各拿一个分盘,分头向四方寻找一番。看看能不能碰上灵髓精的气息,若能自然再好,不过若不能,咱们不妨再聚在一起,商讨新的办法。” 他的提议很是稳妥,法子也很可行。众人便都听他指示,离开地下溶洞四处搜寻。 其中一名廉纤台修士从进入海东秘境起,就待在五色灵髓池之中,依稀记得有哪些人进入了灵髓池,又有哪些人离开了地下溶洞。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两方对峙 他循着记忆中的那些目标一一找去,很快就找到了夕月河谷附近。 寻宝灵盘嗡嗡地响,震颤得他掌心发热,也在昭示着灵髓精很可能就在附近。 这人面色腾的一下就变了,在谷口悄悄观察片刻,发现里面的人实在不少,当即用传信玉简将众人召集过来。 提议出来搜寻的稳重修士就在附近,所以很快便寻了过来。 杨岳灵等冰火阁弟子在接到消息后,也飞快赶了过来。在五色灵髓池内修炼的冰火阁弟子最多,灵髓精忽然不翼而飞,他们冰火阁所受到的怀疑也最多,尽管在稳重修士的调节之下,大家暂时还没爆发出什么强烈冲突,但如果一直都找不到灵髓精的下落,肯定会有人对冰火阁发难。 为此几个弟子都是忧心如焚,虽然原本离这夕月河谷距离颇远,等收到消息后,都立刻奔了过来,生怕让灵髓精又给跑了。 白家四姐妹眼见有着许多人都围拢了过来,心中暗自惊慌,但是她们对家族筹谋了三年多的秘法颇为信任,觉得她应该不会出现问题,便又极力掩饰住心虚,做出疑惑不解的样子看着来人。 寻宝灵盘响得厉害,指针虽然波动,还是指向白家姐妹四人。 众人见此情形,再闻一闻白家姐妹身上的气息,心中都有判定,觉得小偷脱不开是这四人中的一个。虽然苏明朗等人身上也有灵髓精气息但,但不仅指针没有指向他们,最先找来的那个修士也分明记得,自己并没在灵髓池内见到过这几人。 沉稳修士见对面一行人虽然貌合神离,似乎内部也有龃龉,却都站在苏明朗身后,便冲他拱手道:“是明月宗的苏师兄吧。 苏明朗笑着点头:“这位师弟看着面善,莫不是雷音宫的陈峰峦陈师弟?” 陈峰峦答应道:“正是,我与苏师兄在交流大会上有过一面之缘,苏师兄正是好记性。” 旁边的修士们见自己这边的领头人居然和对方攀谈起来,说话之间意思还很是客气,都微微皱起眉头。 也有像杨岳灵这样认识苏明朗的,知道他是明月宗内颇有身份的弟子。虽然未拜入山头,却很得宗主月无瑕本人的偏爱,身份算是贵重,不可轻易和他撕破了脸。 至于一旁的凤璟就更不必说,旁人不知道,如杨岳灵等人却知道他是凤霓谷谷主之子。 有这两个人在这里压着身份。他们倒也不好太过唐突。 这些知晓内情的人向周围人等悄悄传音,这些修士得知二人算是“位高权重”,也值得勉强收起之前的咄咄逼人态势,静静听着陈峰峦和对面谈判。 陈峰峦和煦问道:“苏师兄和这几位师弟师妹是一直在这里采花,还是曾去过地下溶洞一趟?” 他这话堪称命中要害,一下便分离出白家姊妹和苏明朗等人,击碎了白家姊妹想把八个人捆成一团的算盘。 苏明朗和凤璟等人也不蠢,本就怀疑这四姐妹做了什么,眼下更是确定无疑。 第二百八十八章 互不相让 如此想着,苏明朗看向凤璟。 他身为明月宗人,在事情暧昧不明的情况下,还是得支持自家人的,可一旦“支持自家人”,对面就会不满意。这个困局,怕是只有凤璟才能帮忙解开。 凤璟明白他的顾及,微微点了点下巴,对他传音道:“不必担心,你只管想做你该做的,看看他们有何打算,我会看情况来给你解围的。” 苏明朗心中稍定,便刻意忽略了白玉婵略带哀求的眼神,如实说道:“我和凤璟凤师弟、公西陵寒师弟以及虞思梦师妹,是从玄机峰来这夕月河谷的,并未去过地下溶洞。啊,公西陵寒师弟之前倒是在地下溶洞里待过一段时间,但是无意间踩中一个奇怪的传送阵,被传送到藏书楼去了,此外我们便和地下溶洞没有交集。” “至于白玉婵师妹她们……”苏明朗顿了顿才道,“她们是从何方而来的我倒不甚清楚,我们是在三日前、现在该是四日前了,那是她们也来到此地,恰好与我们相会。” 四日前,算算时间应该就是灵髓精最初失窃的时候。众人听到这话,心中各有算定,彻底将目标锁定在白家姊妹身上。 陈峰峦说话仍然很客气。对苏明朗等人说道:“苏师兄大概还有所不知,五色灵髓池下的灵髓精已经被人盗走了。” 说这话时,他不动声色打量着白家姊妹的脸庞,见苏明朗等人都有细微的表情波动,这几个姓白的师妹却是一派平静,更加确定其中有鬼。 他便对白玉婵说道:“白师妹,并非我有意唐突,实在此事事关重大。若不将灵髓精追回来,这千年福地便要毁于一旦,咱们这一群出入过地下溶洞的修士都会被当做罪人看待。为了自家名誉清白,我们这些人已经互相翻找过对方的储物袋,师妹们若是不介意,是否也能让我们来瞧瞧你们几位的储物袋?” 白玉婵本就因苏明朗没有理她而怏怏不快,此时听到这样的话,更是愤怒不已:“说得好听,两三句花言巧语就要翻别人的储物袋,你不如直接来扒我们的衣服游街示众好了!” 她说话很冲,对面的修士们脸色都刷一下变了。陈峰峦也怔了怔,片刻后便敛起讶然神色,依旧笑容温和:“这的确是个难为人的请求,然而灵髓精毕竟是大事。容我说得不客气些,几位师妹身上都有十分浓郁的灵髓液气息,相较于其他人来说,嫌疑自然更大,若不翻一翻储物袋,只怕大家是不能善罢甘休的。” 说着,他又道:“自然,这也有可能是个大误会,若时候当真什么也没翻出来,我愿将这一枚舒月果送给四位师妹做赔礼,不知……” 话未说完,白玉娟便大声打断:“放肆,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敢这样堂而皇之欺辱凌压我们!储物袋是什么东西,怎么能够让你们随便翻看?这其中若翻出些我们平日里隐私之物,大庭广众之下羞也羞死人了,这岂是一两枚破果子能偿还回来的!” 第二百八十九章 剑拔弩张 对面的修士中有忍无可忍的,拔出武器厉声喝道:“灵髓精失窃这样的大事,谁能无动于衷。你们分明取过地下溶洞,且走了没多久灵髓池就干涸,说你们清白无辜,三岁孩子才信!陈师兄为人好性,才给你们三分薄面,别真以为我们不敢对你们动手!” 白玉娟冷笑:“那就动手啊,当姑奶奶怕了你们不成!” 此言一出,又有几名修士唤出武器,杨岳灵也双掌蓄力,暗自做好了要动手的准备。 陈峰峦伸手拦住众人,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若是师妹们觉得大庭广众之下,搜查储物袋有失颜面,那不妨指派几个女修同你们私下搜查。我们只将储物袋过眼一遍,绝不搜查其他更多的东西,如何?” 白玉娟见她都说到这种地步,心中有些异动,侧头看向白玉婵。 白玉婵仍然是冷冷的:“师兄这态度分明是把我们当贼看了,既然你们已经认定我们是贼,那又何必假模假式,大家直接做过一场岂不痛快!” 气氛本就剑拔弩张,她说得这样不客气,几个脾气暴躁的自然忍不了,上前来将几人团团围住。 霎时几道流光便朝着几人射来,苏明朗一拳凿地,化出熊蛇拳劲护在众人周身,只听熊吼蛇嘶,流风阵阵,出招几人不防,被风吹得倒退,苏明朗趁机说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大家都是七大宗派的人,给同心协力才对,千万别热血上头吵到这么动刀动枪的地步。” 对面的修士们自然不能接受,只觉得他是在拉偏架,但见熊蛇两道虚影顶天立地护在几人身前,他们也不由忌惮。 杨岳灵见他不过一年功夫,就已经从拳影中化成拳劲,心中惊涛骇浪。 苏明朗本就在七大门派之中有些声望,此时又露出这么一手,诸人对要不要动手都有些踌躇。 转念一想,那白家姐妹是明月宗之人,也许她们偷灵髓精正是明月宗的授意,苏明朗的袒护也是因为他早就知情。 这样一想,有几个人看向苏明朗的目光也变得很不善。 苏明朗自己也感受到了这一层关系的性质,急得额头都冒出汗来,下意识地就往凤璟那边看。 凤璟也没辜负他的期待,懒洋洋地开口:“这位能不能听我说句话?” 原本众人都没有在意他,只当他听从苏明朗的安排,但在说话的这一刻,他却忽然亮出了琼英火,周身气势一瞬间暴涨,就连苏明朗也被他压了下去。 众人齐齐惊诧,却听他说道:“既然你们都不知道这事该怎么办,那就让我来决定好了。” 他并起双指,冷白的火焰在他指尖跳动不已,他就这样悠游自在地走到两拨人中间,目光从白家四姐妹脸上扫过一眼。 四人立刻感到一阵紧张,白玉婧和白玉娇靠得稍近了近,被他这一扫扫得有些羞怯和胆怯,低下头目光闪动,互相对视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白玉婵和白玉娟姐妹两个,手则紧紧交握着,极力保持着脸上的镇定。 第二百九十章 烟云模糊 其实这一眼不过是故作姿态,凤璟知道是怎么回事,收回目光对身前身后两拨人说道:“请各位容我说句公道话,搜查储物袋这个法子,在我看来……很不明智。” 此言一出,对面修士的神情便发生巨变 “怎么,你想袒护这几个小偷!”盛怒之下,别人也顾不得他是不是凤霓谷的公子了,说话变得很不客气。 凤璟似笑非笑:“非也非也,一来这几位师姐身上还没搜出贼脏,还不能称之为小偷,你们说话的确是需要客气一点。二来嘛……” 凤璟话头一转,笑呵呵道:“我觉得只有蠢人才会在偷走灵髓精这样的宝物之后,把它大喇喇放在储物袋里。他难道不会想到这东西的失窃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他难道不会想到一旦被人追上,第一件事情就是被搜查储物袋?” 这话让众人都静默下来,也让白家四姐妹的神情霎时变得惨白。 刚才她们的心情可谓大起大落,凤璟忽然亮出这冷白的奇异火焰,爆发出让所有人都觉得难以匹敌的危险气息,白玉婵便以为他是要替苏明朗做主,把她们给交出去了。 没想到凤璟居然在话语之间维护她们,虽然不明白他为何转性,却终究是稍安心些。 没想到他此刻又说出这样一番话,虽然似乎没有针对她们的意思,但谁知道这反复无常的美少年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看着他略带些刻薄和嘲讽意味的笑意,白家姐妹心中渐渐弥漫起不安来。 陈峰峦也微微皱眉:“卓师弟,依你的说法,搜储物袋搜不出什么来,那又该怎么处置?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 顿了一顿他又道:“难道要对这几位师妹施展搜魂术吗?” 搜魂术这三个字出来时,所有人都齐齐一惊。那一向一来被视作禁术、卡在正邪之间波动不定的法术,修士们都敬而远之。何况若真对同为正修的白家姐妹用出搜魂术来,传出去他们当真是有理也变没理了。 这是不需要考虑就可以回绝的建议,凤璟却好像相当认真地考虑了一回。 陈峰峦身边的修士又紧张起来,他们都想着,若凤璟当真点头说一个好字,那就是想把他们往坑里推,实际还是想护着白家姐妹。 若是这样,他们就当真不顾及什么凤霓谷不凤霓谷了,这冷焰再厉害,他们就不相信凤璟真有这个胆子烧了所有的人! 凤璟却在认真想过之后,摇摇头说不好。 “我觉得这法子,还是很蠢。如果她们真的是小偷,那倒不必说什么,证据确凿,冤有头债有主。可如果她们给不是,又在搜魂的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然后其他人就此讹上你们了,你们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然这种危险的事情,只要一个人做就好,为什么要四个一起来,还不是做好了随时牺牲掉哪一个的准备。” 他虽然和白家姐妹站在一起,但说起话来却好像完全是站在陈峰峦那边,态度让人摸不着头脑。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大言炎炎 白玉婵暗自瞪了他一眼,心中气得直喷火。这家伙从一开始就看他们不顺眼,现在果然也锲而不舍的把他们往火坑里推。 她并没有注意到,在凤璟那句意味颇为深长的话说出来后,她身后的白玉婧和白玉娇都变得极为惊骇。 白玉婵只是觉得烦躁,希望能赶紧堵住凤璟的嘴。之前不知道为何,她竟一直没有细想过凤璟的身份,待陈峰峦那一声卓师弟后,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竟是凤霓谷卓谷主的的儿子。 这等身份的人,眼界远远高过陈峰峦那些出身普通的修士,如果他真的听说过家族所给的那个秘法,并且有完美的破解方案,那多年的苦心筹谋可就真的要白费了。 凤璟确实猜到了她们用什么法子盗走了灵髓精,也知道若用此法,那就必须得四个人一起上才行,但这也不妨碍他说一句别有用心的挑拨之语。作为云瑛的敌人,当初云瑛没长成的时候,她们可没少给云瑛使绊子,当众鞭笞这种事情都做过,尽管云瑛早就已经远远超过她们,也不屑于分神来对付这几人。可在凤璟这里,这股恶气总要想办法出一出才爽。 若眼下就拆穿几人的手法,固然有可能让她们被千夫所指万夫唾骂。但想了又想,凤璟到底还是没有做出这样的事情。 摸着头上的发丝想了很久,神情之间颇有孩童的天真,凤璟慢悠悠道:“几位师兄相不相信我?如果相信我,我们就在此立一个盟誓。三日之内,我把灵髓精送回地下溶洞,但诸位师兄也就从此不再计较这件事。若三日之内我没有把灵髓精送入溶洞之内,几位师兄大可以来搜我的魂魄。或都她们四姐妹的魂,我都听之任之。” 他说得很认真,但是没人敢把他的话当真。 凤霓谷在七大宗派中实力最强,卓谷主又不同于其他谷主,是大权独揽的雄主。且不说其他门派的宗主还没有子嗣,就是有了子嗣,地位与宠爱也难和卓景修的儿子相提并论。 因为灵髓精被盗之事双方起了冲突,然后把凤璟打伤,这是可以说的过去的,即便卓谷主本人到了这里,他们也依然不惧。 但是搜魂术…… 陈峰峦勉强笑道:“卓师弟说笑了,咱们虽算不得同窗,却也可称一声师兄师弟,何必用搜魂这样严重的术法,我之前也不过是随口一说。” 凤璟却很认真地说:“我觉得这法子是唯一可行的法子。秘法千千万,有心算无心。谁知道小偷对灵髓精的主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的,人家准备周全,我们却一无所知,除了搜魂,还有什么别的法子能够找到被隐藏起来的灵髓精呢?我跟各位师兄说个实话,我眼下对自己还算有信心,因为我确实知道几个偷天换日的法子,一一验证过去,也许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若我当真运气就这么差,就碰不上那只耗子,那几位师兄只管搜魂,我毫无怨言。” 第二百九十二章 各让一步 苏明朗见状众人被凤璟这番惊世骇俗的话搞得忐忑不安,忙出来替他打圆场:“其实事情倒也不必非得走到搜魂那一步。不过这位师兄不知道,我却是知道卓师弟的心思。他心性高傲,说话是言出必行的。可虽然有些是恃才傲物,但绝不会随便夸下海口。他说他有办法在三天之内把灵髓精还到地下溶洞,那就一定是窥得了某些天机,大家不妨先给他一个机会……对了,眼下地下溶洞的灵髓池已经完全干涸了吗?” “还没有完全干涸。”这话却是杨岳灵说的,她对苏明朗颇为崇敬因此回答他的问题时也很恭敬,并没有不虞之色,“我们发现池水下降一寸,灵气明显减少后,生怕继续吸收会导致灵髓池彻底干涸,之后找回灵髓精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凝聚出这样精萃的池水,便将灵髓池用阵法封了起来。” 苏明朗微微点头:“几位真是有远见。既然如此,几位不妨暂且继续回去修炼,或者去其他地方游历游历,说不得能再遇上了不得的机缘。我们几个替大家寻找这丢失在外面的灵髓精。” 他说很委婉,但是话语之间,仿佛已经认定了灵髓精就在白家姐妹身上,白玉婵相当不满地喊了一声:“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要我们来找灵髓精!那东西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进过地下溶洞就要被赖上吗,那他们怎么不去找其他进过溶洞的修士,偏偏来找我们!” 白玉娟和姐姐同气连枝,立刻附和:“就是!这几个人不讲道理,凭空就追过来污蔑我们是小偷,凭什么我们得反过来顺着他们做事!” 白玉婧和白玉娇沉默片刻,也说了几句推诿的话,不肯让凤璟单独盘问她们。 苏明朗没有想到这事情到了这地步,她们居然还不就坡下驴,加之对面的修士对此也很不服气,觉得凤璟和苏明朗是有意包庇,吵嚷声不绝于耳。 苏明朗揉了揉脸,压下心中的无名火,勉强扯出个笑:“我这不是怀疑师妹,我是觉得不管怎么说,灵髓精失踪的确是个重大的消息,值得认真找一找。若我们当真能找到,也算是洗脱了几位师妹的嫌疑,这不也是好事一桩嘛吗?几位要是觉得只有我们调查此事,会有包庇同党的嫌疑,那不妨派个师兄来和我们同行,监督着我们,你们也能放心些。” “什么好事”白玉娟愤愤道,“一盆子虚乌有的污水,他们泼过来我们就认?他们这些随意攀咬的人倒逍遥快活,什么也不用做了?” 她说得仿佛大义凛然,但是在场的人并无一个傻子,大家都心知肚明,白玉娟无非是仗着除了搜魂之外,没有别的方法能明证她们的确盗走灵髓精,这才如此肆无忌惮。 陈峰峦等人心中暗气,同时也认真思索起凤璟之前提的那个法子来。 看似荒诞不经,但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不能试试。 第二百九十三章 绷不住了 众人肯这么想,是因为凤璟乃凤霓谷谷主之子,无论如何不可能在这种大事上包庇明月宗的人,不然回去之后卓谷主第一个不放过他。 而凤璟若当真有法子找回灵髓精,那这几个人承不承认其实无所谓,反正他们也只是担心五色灵髓池毁于一旦,回去之后要被宗门责罚,假如一切还能按原样来,那他们也不会死揪着不妨。 再说了。苏明朗是明月宗的大师兄,他目睹了事情经过,回去之后必要把事情禀报给明月宗的,如果后来明月宗没有动静,那说明这的确是高层授意,他们只要把情况告诉自家师长,让他们自行判断从此之后对明月宗的态度就好。 若此事不是明月宗的授意,而是这几个人的私心,那她们自然会被严惩,用不着自己此时抓着不放。 想明白这些后,很多人就有些动摇。 说到底是海东秘境的东西被偷,不是自家宗门的东西被偷,他们的怒火并没强烈到要和白家四人不死不休的地步。 陈峰峦将众人的神情收入眼中,思量片刻后道:“那么就有劳卓师弟了,如果卓师弟不介意,可否让我跟在你们身边?我虽不才,却也在这件事上出了大力气,我想由我来见证,无论事情成与不成,大家总不会在怀疑卓师弟和苏师兄。” 凤璟点点头:“师兄愿意帮我这个忙,当然再好不过。” 他将琼英火收起,众人霎时觉得周身一派轻松,回想刚才那阵似冷似热、汹涌澎湃的压力,都不由后怕。 陈峰峦便让其余几人先行离开:“诸位若有信不过我的,也不妨留下,只是进秘境的机会难得,都耽误在这件事上,未免浪费。若是任务和奇遇都有了的师兄师弟们,再次停留也不碍事,若还有想去之处,那去也无妨。” 他的好脾气和沉稳性格众人是见证了的,不会不信任他,听他这样说只觉得熨帖,便向后告辞离去。 杨岳灵却没有离开,而是问苏明朗道:“”苏师兄,我能跟在你们身边吗?” 白玉婵稍稍松懈的心情顿时又提了起来,颇有敌意地上下打量杨岳灵一番,见她容貌不过重伤,微微掀起嘴角,冷笑一声。 白玉娟也喝骂道:“你跟着做什么?难道还是不死心,想来翻我们的身子搜贼脏吗?” 杨岳灵也是冰火阁内颇受重视的弟子,未曾听过这样不客气的话只直冲自己而来,登时面色一变。 然而她也并不是擅于言辞的人,心中已经认定这白家四姐妹不是什么好东西,偏偏又找不出词来骂,憋得脸色通红 苏明朗见状,也撑不住一直以来的小脸,冲着两姐妹骂了句:“安静点儿,惹了这么多事还嫌不够!” 而后才对杨岳灵道:“她们两个自来脾气不好,眼下又遇见这种事,言辞上不注意,你不要和她们一般见识。” 见白玉娟忿忿不平,仍坚称这些人找上门来才是无礼,苏明朗心中怄火,面上冷笑。 第二百九十四章 回不回去 “事情怎样并不全在嘴上说理,雁过留痕,有些迹象大家都是看得到的,这不是你说一两句无辜就能够敷衍过去的问题。” 白玉婵见苏明朗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微微愕然,想了想还是准备咽下那口气。 然而白玉娟却从来就不是能忍得住的人,大声嚷道:“好呀,亏你还是个大师兄呢,竟然这样胳膊肘往外拐,宁可信这群凭空冒出来的人胡言乱语,也不肯信我们这群同门师妹,姐姐你可真是瞎了眼,平日里夸他千好万好,真到这时候才知道那好都是虚的,根本排不上用场!” 她一边说一边拉住白玉婵的胳膊:“走!我才不要和这群凭空污蔑人清白的家伙在一起!” 刚迈出脚步,便有腾空而起的火焰将她们四个团团围起,灼热火气扑面而来,逼得四个人不得不尽可能往中间靠,背靠背挨在一起做出警惕姿态, 凤璟眯着眼睛,收起赤翎九凤弓:“现在想走可晚了,我可不是执法堂弟子,不讲究什么证据齐全、疑罪从无,你们最好闭嘴,不然下一箭射到你们头上也未可知。” 苏明朗见状,无奈叹气,也让四人暂时不要说话,一切听凤璟的调遣。 公西陵寒和虞思梦本就对双方都不熟,见此情景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默默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事情的进展。 苏明朗这才问杨岳灵:“师妹特意留下来,是为了什么?” 杨岳灵道:“我本来想找云瑛云师妹的,却没见到她,不知道苏师兄是否知道她的去向?” 提起云瑛,凤璟飞快地朝这边看了一眼,白家四姐妹也微微变色。 苏明朗不大确定地望向凤璟,用眼神询问说实话还是怎么着? 凤璟暗自传音:“说一半的说话。” 苏明朗便道:“她不是就在玄机峰吗?怎么,你没找到她?” 杨岳灵摇头,到刚才寻找灵髓精的时候,的确经过了玄机峰,也注意到地图显示云瑛就在她附近,但是在那边找了一招,却没有发现她身影。 当然不会有她的身影,他现在正在黄玉殿内接受银雪的传承呢。算算时间,他们来到这里花了一天半,杀吞灵藤用了近两天功夫。寻找万花藤再把它摘下来,则用了四天的功夫,再加上这一场对峙。已经用去整整八天的功夫了,如果此时折返,回到黄玉殿时,应该正好赶上云瑛接受往银雪的考验。 有关黄玉殿的事,最好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为好。重点不在于传承多么珍贵,随身洞天多么让人眼红,而是一旦暴露,除了公布云瑛的特殊法体,无法解释为什么她能以区区凡人境界承接住半仙器的榨取。 那还是先别往玄机峰走了。 想着,凤璟给苏明朗递了个眼色。 苏明朗会意道:“她现在应该是在接受一个秘密传承,你也知道,玄机峰那地方有点儿古怪,传承也一样古怪,说不定是把她给隐身了,所以你擦肩而过也找不着她。” 第二百九十五章 有份机缘 杨岳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云师妹已经遇到传承了。” 凤璟耳朵尖,从“已经”这个词中听到许多未竟之意,忙问:“怎么?你碰到什么好机缘了想送给她?” 杨岳灵为难地点点头:“算是吧。” “详细说说。”凤璟见她为难地看向陈峰峦,便冲他笑道,“陈师兄,我答应了能在三天之内把灵髓精找回去,就一定给有办法给找回来,但是毕竟还有三天嘛,眼下不着急的,我几句不相干的话,师兄你不会介意吧。” 陈峰峦自然不好说介意,他素性温厚,不喜和人有正面冲突,此时也只点点头:“卓师弟请自便,我不过尽我自己的本分,并不会强求师弟做什么。” 凤璟微微点头,含笑看向杨岳灵,杨岳灵这才道:“进入海东秘境时,我恰好落入地下溶洞以西的石林幽谷中,那一片石林和其他地方不大一样,封印石林的力量既有冰火二气,又有刀罡之力,所以我想找云师妹来帮个忙,若里头真有什么机缘,我便与师妹共享。” 这话说完,另外几人都有些表情微妙地看向公西陵寒。 石林幽谷内有万千细细长长的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着许多深奥古朴的文字,可能是炼器之法,可能是修炼功法,也可能是一个藏宝地图,因属性不同,石柱被大致划分成几百个小区域。 这些小区域也不完全是前来探索的修士自己发现的,石柱本身就因为相同的属性而互相吸引,形成了一种共同的禁制力量,修士唯有击败这种禁制,或者让这种禁制对自己产生共鸣,才能够看到其中的石柱。 每隔一段时间石林都会发生变动,因此即使划分了区域,其实还是记不住每根具体的石柱究竟在哪儿。 而且并非每一片区域都被修士们发现,因为石林幽谷的变动非常没有规律,石柱的位置可能今明二日就变得截然不同,有些石柱已经被发现了好几回,有些石柱则至今没有被观测到过。 杨岳灵说自己新发现的那一片石林中,禁制既有冰火二气,又有刀罡之力,说明那可能是冰火属性刀法石柱的集合。 但让众人更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杨岳灵明明已经看到了公西陵寒,却根本没有考虑要带他一起去,仍然想着找云瑛。 这会不会有点儿……看不起人的感觉。 苏明朗咳嗽一声,问杨岳灵:“小师妹她可能有点儿忙,也许不能及时和我们会合,要是这样的话,你不如找公西师弟试试?” 公西陵寒听到刀罡二字,的确来了兴趣,但也并没有被人忽视的耻辱感,只是淡淡望着杨岳灵。 杨岳灵挠挠头:“不行诶,那片石林古怪得很,只要女修能靠得近些,我当初是和师兄一起掉进去的,我能往那片石柱靠拢,师兄却走一步都困难。” 原来是这样,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难怪完全没考虑公西陵寒,原来是性别被卡死了,而不是瞧不起人家的本事。 第二百九十六章 商讨对策 白玉婵和白玉娟等人听他们谈论起云瑛,都有些坐立不安,彼此对视,但从对方眼中能得到的只有阴郁。 凤璟的态度一览无余,她们也不再抱什么期待,清楚再过一段时间必然不会有自己的什么好果子吃。但如果云瑛也要参与这件事情,那对她们而言意义便不同。 起初,她们给云瑛带去浓重的阴影,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她蒙受羞辱,但是随着云瑛修为渐长,一次次惊艳众人,她们从不服气到被她轻而易举地祭拜,早已反过来被云瑛在心上蒙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尽管她们相信自己前途无量,可是每次在云瑛面前,她们都显得如此黯淡无光。 如果说她们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傲内心中,还有什么人是一想到就忍不住战栗的,那就只有云瑛了。 “决不能让云瑛看到我们这个样子。” 白玉娟对几人传音道,语气十分坚决:“让她知道了然后嘲笑我们一通,我宁可去死!” “冷静些。”白玉婵相对理智些,“眼下的情形可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再说你死了,家族的任务完不成,我们的名声照样好不起来。要趁他们还没太注意我们,想办法把灵髓精掩藏得更深一些。” “我们真的不能走吗?”白玉娟不甘心道,“我看那个凤璟没有什么厉害的,只是有种冷门火焰,才狐假虎威而已。咱们四个一同出手,压着他让他没法用火焰,这不可以吗?” 白玉婵摇摇头:“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 从凤璟亮出琼英火时轻轻在空中滑动,拉着纯白火线化成一道流星的动作就能看出,他对火焰的掌控力相当强悍,如臂指使,几个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让他没空隙去召唤火焰。 再说此时的情形已发生改变,凤璟亮出身份之后,留下来的人都以他马首是瞻,她们对付凤璟时,别人一定会出手阻拦的。 想到这个,白玉婵的心情便很不好。 她本以为苏明朗算是诸多弟子中身份最高的一个,而他和自己同是明月宗人,自然要维护自己,就算别人不服,在苏明朗的武力压制之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没想到竟然杀出个卓凤璟,身份比苏明朗高了一肩,还有这样强力的火焰。原本苏明朗就他关系很好,眼下更是直接把领队的位置让给了他,心甘情愿听从他的吩咐,这让原本对苏明朗抱有厚望的白玉婵怎能不生气。 最糟糕的是,白玉婵心知肚明,虽然苏明朗他和凤璟表现得不大一样,但他们两人心里都相信,自己这四人就是就是盗走灵髓精的人。虽然为了明月宗的声誉,他不能直截了当地这么说,可是他心中那一定是确信了的。 白玉婵本打算用明月宗来绑架苏明朗,但凤璟却给了苏明朗一个台阶下,苏明朗又不蠢,将前后事情和她们的言行细细回想一遍,怎么会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第二百九十七章 莫名天罚 凤璟看似完全不考虑明月宗,但其实明月宗是云瑛的宗门,云瑛一言一行之中都是对宗主月无瑕的仰慕与维护,可见对宗门归属之心甚强,他怎么可能让明月宗的名声被这白家姐妹给败坏。 而这白家姐妹怎么处置,还得问一声云瑛的想法。 “薛姞,银雪那边怎么样了?我要是现在把灵晶髓抽出来给陈峰峦,然后带着白家人赶过去,能赶得上阿瑛出关吗?” 凤璟可以用凤友印联系云瑛,但云瑛此时正在接受考验,恐怕收不到他的消息,就只能让朱雀像和银雪相联系,看看云瑛那边是个什么情形。 朱雀懒洋洋道:“考验起码要十天,你现在问了也没有用啊。” “你只管先问一问。” 经不住凤璟的催逼,朱雀试着向银雪传音,本以为那家伙不会理自己,没想到竟得到惊人的答复。 “你不必过去了,那小丫头已经得到银雪忍住,眼下正往这边赶呢。” 凤璟颇为诧异:“已经认主了?” “你这心上人还真是古怪,银雪只是考验她而已,结果竟然自己受了天罚。” 听到“天罚”二字,凤璟目光闪烁:“那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来自天道的惩罚,意图破坏纲纪的有灵之物,哪怕是帝尊,也会受到天道惩罚。它伤得应该不算重,不然不可能有心思回答我的话。只是天罚毕竟是天罚,够它吃一壶的,眼下它不认那小丫头为主都不可能了。”想到一向板着一张脸的银雪也会吃瘪,朱雀就觉得心情很好。 凤璟心中却不住担忧,银雪究竟对云瑛做了什么,为什么会严重到受天罚的地步? 但不要说是他,就除了黄玉殿,朝这边赶来的云瑛和银雪两个当事人都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 在岑书颖之后,第五轮考验马上就要开始,云瑛才刚刚睁开眼睛,惊鸿一瞥看清了镜子里的人,就觉得浑身上下如遭雷击,剧痛不已,在一片昏天黑地之中被甩出幻境。 在被甩出来的那一瞬间,她眼前闪过几幅很快很快的画面,除了刚才所见到的修士面容外,还有一个断臂鬼修、一名双眼瞎掉的魔修、一名美艳无匹的女修…… 剩下的许多画面,她来不及看清楚,便被迫睁开眼睛,回到现实中来。 祭台上银雪也跌坐着气喘吁吁,整个人的轮廓黯淡许多,几乎马上就要熄灭。 “这是怎么回事?”云瑛问道。 银雪只是捂着胸口喘气,哆哆嗦嗦地向她伸手,没有一分说话的力气。 翠尊道:“它刚才忽然受到天罚,眼下灵力正迅速流失,你赶紧和它签订契约,不然它就有可能就此消散。” 云瑛不明白天罚是什么意思,却也看出银雪的状况十分糟糕,忙咬破指尖血,化成结盟图案,印在银雪颤巍巍的手背上。 银雪毫不抵抗,在烙上血印的一瞬间,消失在祭台上。 与此同时,云瑛感受到丹田内多了一种轻柔的力道。 第二百九十八章 威力惊人 将灵识投入丹田,云瑛立刻发觉不同,哪怕是自己的灵识,放眼望去也能感觉到朦胧的烟雾遮挡视线。 这些烟雾如涟漪一般荡漾不停,从中心处的白点内向外波动,又最终回归到那个白点之内。 云瑛朝着白点走近,看清楚那果然是一件纯白绣银鹤图纹的披风,正在白光之中无风自动。 银雪盘膝坐在披风之下,毫不客气地从她体内吸收混沌之气。 虽然在外头时,白玉殿、红玉山个顶个地不客气,但进入丹田后,它们却都变得老实很多,不会肆无忌惮里吸取混沌之气。 银雪却和那两个洞天相反,没认主时格外高冷,认主之后却狂吸不尽。 也许是遭受了天罚,此刻亟需补充吧。 左右这程度也就和之前压制红玉山时需要耗费的混沌之气差不多,对于此刻的云瑛来说不算难以负荷,她便任由银雪吸收,开始专心查看和银雪签订契约后,她这边能得知的半仙器信息。 和没有灵智的洞天不同,雪隐鹭鸶衣是件实打实的半仙器,只是因为受损和天罚的缘故,此时品阶有所下降,即便如此,也比一干灵器要强得多。 尽管银雪一再强调自己并非攻杀类法宝,它的幻术只用来考验人或自保,但巅峰时期的雪隐鹭鸶衣,是真的能够用幻术把和合境修士折磨到崩溃自尽的。 不擅长的方面尚且如此,其擅长的隐匿变化自然更加恐怖。 披上这件法衣,既可以将自己的气息完全隐匿起来,帝尊境界之下难以窥破,又可以幻化成自己接触过的任何一人,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不光是外在的形貌可以变化,就连内在的丹田经脉也可以随之发生变化。 见它果然有这个功效,云瑛长长出一口气,不枉她忙活这么久,果然得偿所愿。 她的想法很简单,自己的修为越升越高,一定会引起怀疑,到时候说不定会有各种人来查看自己的真实法体,更有如刘长青那样的,直接趁自己不备,窥视自己的丹田都有可能。若不找个可以伪装的法子,迟早要露出破绽。 进入海东秘境的一大目标,就是寻找可以遮掩的法子。眼下得到银雪的认主,算是解决了一桩心腹大患。 欣喜之余,云瑛也为银雪那奇妙的功效感到惊诧,几乎没有破绽地幻化成自己接触过的人,这一点究竟要怎么做到。 联想起它可以直接抓去几个和自己有关的人的记忆,把自己给送进去考验,云瑛不免怀疑银雪其实还有某种功能,说不定刚才的天罚也正是这种功能误打误撞造成的反噬。 “银雪。”她轻轻唤了一声,见白光之中盘膝坐着的男孩动了动眼皮,却并没睁开眼睛,便知道他能听到自己的话,只是无暇回复。 云瑛便问:“能帮我把丹田遮盖一下吗?只留下山樊灵源和那个青金色的灵源。” 银雪依旧没说话,但那层白雾却渐渐弥漫开来,变得格外浓郁。 第二百九十九章 弥天大祸 大雾越来越浓,如乳白色的幕布一样遮住这几百枚灵源,遥遥看去,这一幕还有些壮观,像织女用缟素遮住了漫天银河。 然而就在除了山樊灵源和青金色灵源的诸多灵源、两道洞天裂隙,以及被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困住的血刹刀都被遮盖完全后,这层白雾又开始变幻色彩,最终变换成了和丹田边界一模一样的色彩。 无论怎么看,她的丹田里都只有山樊灵源和青金色灵源这两样。 云瑛如释重负,很好,有这么个神器傍身,就不用担心别人的窥探了。 “接下来干什么?”翠尊知道这时候才问,“出去找凤璟,还是先留在这儿把黄玉殿给吸收了?” “先去找凤璟吧。”云瑛苦笑,“眼下真的没法子再给黄玉殿挤出混沌之气来。” 她打算先把萧淼和隋山叫过来,一起去找凤璟,但拿出冰玉箸才发现,凤璟此刻竟然和白家姐妹在一起,对面还有许多其它宗派的修士。虽然在地图上显示的只有几个点,但那站位明显是在对峙。 出事了? 云瑛打算先不去叫萧淼和隋山,自己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刚走出去玄机峰,就听到凤璟的声音在识海中想起:“你已经认主了?” “朱雀告诉你的?” “是啊,听说银雪受伤了,你呢,你没事吧?” 云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没事,这天罚来得很奇怪,但主要是冲着银雪去的,我没什么事。你们那边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那么多人?” 凤璟大概告诉她是怎么回事,云瑛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她脑海中忽然回想起之前某一日白玉娟找自己麻烦时,白玉婵对她说家里来人,让她赶紧回去,和白玉娟和沐风驰因为储物袋而吵架的事情。 凌霜芮也说过自己闭关这一年内,她们有意想要和宗门内许多优秀弟子交好。 当时她就觉得她们是不是在为海东秘境谋划,没想到她们胆子居然这么大,居然敢对灵髓精下手! 五色灵髓池可是七大宗派共同拥有的修炼福地,地位举足轻重。这件事情要是处理不好,很可能直接让明月宗在七大宗派内再无立足之地。 “你先带她们往地下溶洞走吧,我也马上往那个方向赶,我们在路上会合!” 云瑛正要切断传音,却被凤璟拦住:“等等!天罚真的不要紧吗?” “不要紧的。”云瑛笑道,“我生龙活虎得很,你见着就知道了!” 凤璟这才安心,切断传音,告诉众人他要立刻前往地下溶洞。 原本躲在一旁研究对策的白家姐妹还没想出什么好主意,就听见他这样说,面面相觑之后,只得跟上几人。 苏明朗走在白家姐妹之后,严密看管,绝不给她们任何脚底抹油的机会。 但和凤璟密语传音时,他却没什么底气:“你真得知道她们是怎么藏灵髓精的?” 凤璟笃定道:“当然知道。” “那你介不介意现在就和我说说?” 第三百章 再度会面 凤璟将白家姊妹用的法子告诉苏明朗,苏明朗不可思议地打量着走在自己面前的四个女修:“她们……你确定吗?她们忍得住?” “不就是疼嘛,有什么忍不住的?”凤璟对他反应这么大感到困惑不解,“你不是见识过阿瑛怎么忍疼的吗。” “小师妹是小师妹,她本来就……就……”苏明朗想不出该怎么形容云瑛那种拼命三娘的架势,语塞半晌还是放弃,“她们四个为什么也?” “女人狠起来,男人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凤璟貌似老成地说。 苏明朗挠挠头,只能接受这个说法。 凤璟用冰玉箸看着地图上云瑛的移动,自己也加快步法,几乎是飞一样掠过万水千山,不过半日功夫,他便远远见到守在地下溶洞洞口的云瑛。 白玉婵见云瑛身上不断散发着威压,修为已是锻骨三重,心中惊涛骇浪。 其他三人面色也都相当不好,比之面对凤璟时心中仍有一搏的勇气,见到已经锻骨境的云瑛,她们便连一搏的勇气都没有了。 云瑛的目光从四人身上一一扫过,转身对杨岳灵和陈峰峦互相叙礼。 陈峰峦认得这个去年声名鹊起的明月宗师妹,便也客客气气回了一礼,又听云瑛讲到:“白师姐是我同门的师姐,我想单独和她们说说话,不知道师兄能否通融?” 陈峰峦笑道:“何谈通融,我不过是跟着卓师弟罢了。” 卓师弟…… 云瑛先是愣了愣,而后玩味地看向凤璟,凤璟往天上翻了个白眼。 不管是他还是她,都时常忘记在别人眼里,他现在是“卓凤璟”呢。 “我们不会离得太远,就在那边的钟乳石之下。”云瑛指了指洞内,虽然地下溶洞的路线曲折复杂,但是刚进洞口的这段路却是一览无余,云瑛指着十丈远的那一处钟乳石,确保还在几人的视野之下,只是让他们听不见对话。 陈峰峦虽然是修雷法的男修,却并不粗豪莽撞,反而相当细心,凤璟一看见云瑛,脸上的神情就舒朗起来,之前那尖刺的感觉也不复存在,显然他磨磨蹭蹭、不肯直接逼问白家姐妹、隐隐约约维护明月宗都是为了眼前这位明月宗弟子。 看明白这层关系,他便对云瑛高看一眼,并不驳斥她的话。 云瑛又得到杨岳灵和苏明朗的许可,才对白家姊妹道:“几位师姐,是否能和我到那边一叙?” 白玉娟本想讥诮她一句你算个什么东西,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以往云瑛动用刀罡时,她们总觉得有种要被碾压成肉泥的危机感,但眼下,云瑛的境界远远超过她们,即便不动用刀罡,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让她们觉得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在竖立。 同是锻骨境,修为更高的江衡的人就不会给她们这种感觉,云瑛眼下绝不是她们可以对抗的人。 这样的恐怖之意趋势之下,四人乖乖跟着云瑛走到钟乳石边。 云瑛在她们之后走到钟乳石边,缓缓布下一道禁制,缓缓开口:“把灵髓精交出来吧,我还可以保你们一个体面。” 第三百零一章 残次空间 “你说什么呢!”白玉娟愤愤嚷道,“别以为你现在修为高了,就能踩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那么你们是不肯交了。”云瑛根本不理会她的叫嚷,冷冷的目光扫过四人,“这件事从三年前你们就开始计划了,你们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白家。” 白玉婵面色微变,又强行镇定道:“师妹,虽然我们一向不合,但你该知道我们是心高气傲的人,不会做这样的事。别因为别人几句空话,就调转枪口来对准我们,同门阋墙,这传出去好听吗?” 云瑛微微一笑,不再遮掩眼中玄容之力的光芒,四人只觉得眼前忽然爆开白光,而后便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觉得浑身上下都仿佛被刀子剜了一遍,隐隐作痛的同时又觉得被人由表及里看得清清楚楚。 当四人再度恢复视觉时,她们惊骇地发现云瑛的目光紧紧注视着她们的右臂。 “藏在这里是吧。”云瑛微微勾起嘴角,抬起双手。 白玉娟面色惊恐,大叫一声,不停挥手想要将她驱赶开来,可是刚挥了一下,就觉得手脚像挂了无数铅块,沉沉压下,再也无法抬起。 几根灵藤从地上簌簌钻出来,牢牢绑住四人的右手。 白玉婵怒视着云瑛:“云瑛。你今日当真是要做欺师灭祖之事吗!” 云瑛并不理会,正打算用玄容之力将她们右臂中的东西给吸收出来,转念一想,她们凡此大错,极有可能去向刘长青求援,若将过程一五一十告诉刘长青,只怕会让他疑心更重。 想到这个,她悄悄通过凤友印,将凤璟唤了过来。 “你也看出来了?”凤璟缓缓踱步而来,定定望着四人被灵藤缠缚住的手臂。 “修真界怎么会有小洞天,又怎么能被她们熔炼到自己的筋骨里?” 云瑛问出这话时,白玉婵面色霎时变成了一片灰败,低下头去,眼中闪过一抹狠辣,忽而抬手朝着云瑛刺来。 只听叮的一声,短鞭碰上云瑛的护体灵气,碎裂成片。白玉婵仍不死心,反手拽着灵藤,试图抬脚朝云瑛踢去,脚刚抬到一半,便觉压力骤增,重重跌倒在地,腿脚处又疼又麻。 凤璟朝白玉婵多看了几眼。 这女修倒也算得上是不屈不挠,只是用错了地方的不屈不挠,实在也让人敬佩不起来。 他回答云瑛的问题:“我猜她们是无意间得到妖王的内丹,借助里面残存的空间之力,炼成了小洞天的残次品。” 可以随身携带的空间,除了高阶修士的身外洞天,就是各种类似于法宝的小洞天,但也有一些不稳当、不流畅,只能说是勉强比储物袋稍活泛些的空间,很少有人专门炼制,自然也就没有专门的名字。 白家大约是无意间得到了带有空间之力的东西,演化成了这种比储物袋强、不需要实际载体的小空间。 要将这种小空间携带在身上,是得付出些代价的。云瑛之前就看出来,白家姐妹右手臂的经脉被完全掏空,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奇特力量。 第三百零二章 抽出契约 这种力量自然就是和小洞天相连的契约之力。 凤璟解释道:“想必是炼制的小洞天很不成功,所以契约之力对人的伤害很大,她们之中无论哪个,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承受契约,所以才共同献出右臂,承担契约之力。” 四个人共同操控小洞天,代价是右臂时时刻刻都要忍受噬心般的痛。 若非自己的瞳术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凤璟也很难相信,这四个看起来愚蠢又浮躁的人,竟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做成这样的事。 云瑛静默了会儿,对凤璟道:“那么你把那契约力量取出来吧。” 凤璟知道她担忧什么,没说什么,默默朝四人伸手。 白玉婵只觉得有股粘稠的热液附着在她手臂上,散发出阵阵吸力,将手臂内的契约给吸了出去。 其实被契约折腾太久后,把契约拔出去,她们反而有种痛快。可是一想到秘密即将暴露,白玉婵就压住想要驱赶契约的本能,极力运功挽留。 这不过是螳臂当车,契约被飞快吸走,她所有的灵气运行到此处,都如泥牛入海,毫无声息。 不只是她,白玉娟三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契约从手臂中出来,融合为一,显现成空间裂缝的样子。 白玉婵眼睛发红,直直望着云瑛,她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却不肯输阵,恶狠狠盯着她。 云瑛却不看她猩红的眼,只望着那道空间裂缝,看着凤璟如何将灵髓精从这空间中缓缓拽出来。 灵髓精纤细如针,却五光十色,甫一出现,便将这一带溶洞都照亮。尽管凤璟立刻就将它收了起来,洞口处的几人却还是注意到那一刹那的光芒。 苏明朗苦笑着像陈峰峦赔罪:“真是抱歉,这事我一定上报宗主,认真纠察,还请陈师弟和杨师妹代为保密。” 陈峰峦答应着:“自然,既然并未酿成大错,咱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就足够。” 云瑛给凤璟递个眼色,让他去五色灵髓池处安置灵髓精,却并未撤掉禁制,给白玉婵四人各塞了一枚香雪丹,开口询问:“你们为什么要偷灵髓精?” 白玉婵只觉得她惺惺作态,冷笑道:“成王败寇,我认了,你也别做在这儿惺惺作态!” “我若想羞辱你们,就不会在这里单独询问了。你们该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的祸,稍有不慎,连明月宗都要被你们牵连。”云瑛淡淡说道,“我很好奇,你们不该不知道这事情有多危险,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去做?白家又为什么宁可让你们付出这样大的风险,也仍旧要你们去做这件事?师姐就不能赏脸告诉告诉我吗?” 白玉婵只是冷笑,拒不回答。 云瑛也不指望她们现在就会回答,自己先低声分析起来:“灵髓精除了能够凝聚灵液,供人修行之外,还能够炼化成丹,令未生之胎儿脱胎换骨,得成先天无暇之体。莫非你们白家想要造出个天才来?” 见白玉婵慌忙低头,云瑛便知道自己猜得大差不差了。 第三百零三章 家族利益 “白家还真是敢想。”云瑛呢喃一句,捧起白玉婵的脸,望着她躲闪的眼睛,“师姐,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愿意替白家做这种事?” 白玉婵本想啐她一口,然而她问得实在太过认真,丝毫没有任何羞辱之意,这让白玉婵怔楞,随即又泛起更深的屈辱。 如果云瑛对她们还有一丝愤恨、一丝总算将她们踩在脚底的得意,那也就说明她们的确曾经在云瑛身上心里留下了深深烙痕,需要让她付出大量心血才能抚平伤痕。 可是云瑛却只是这样平静地望着她,眼睛里只有对于此事的疑惑,而不掺杂任何她们之间的关系。 她完完全全没把她们放在眼里! 这让白玉婵灰心丧气的同时,胸膛中恶意止不住翻涌,最后化作嘴边的笑:“家族养育我们,我们自然要回报,何必去问一句为什么。自然,你是个孤儿,不会明白这是怎样的感情。” “我确实不明白。”云瑛微微点头,平静说道,“所以师姐是否可以和我详细说说。” 白玉婵冷笑:“我凭什么要和你说?” “不和我说,也早晚是要和宗主说的。”云瑛依旧平静,“我是真的好奇,白家给了师姐们怎样的出格待遇,才让师姐们心甘情愿做这样出格的事。” 白玉婵没理会她,白玉婧却稍稍抬头:“出格?” 云瑛点头:“白家养育师姐,提供修炼资源,允许师姐们拜入师父门下,这固然是恩情,却也是所有家族都会对子弟施加的一般恩情。而师姐们偷盗灵髓精,却要承担契约噬脉之苦,要顶着众叛亲离的代价,而做完这件事后,白家无法给你们任何等价的补偿。师姐们简直是抱着必死之心克服了万难来做这件事,做成做不成,都没有半点好处……” “你闭嘴!”白玉婵猛然喝住她,“你这样的天煞孤星才不会明白家族的意义!我们是白家人,我们是一样的血脉,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白家的振兴!” “振兴白家只有这一条路吗?”云瑛轻轻一句话,让白玉婵也愣住,“一定要你们付出这样的代价吗?” 她顿了顿,又问:“之后此事上报宗主时,白家会承认是她们指使师姐这样做的吗?” 白玉婵面色一变,猛然反应过来:“谁说是家族指使的,这是我们四个做的决定!” 云瑛对她的改口并不意外,抬眼看向她身后面色晦暗的白玉婧:“你也是这么想的?” 白玉婧动了动嘴,颤抖着,没说话。 她当然不会像白玉婵一样,把家族利益看的高于一切,可是如果在这个时候说话,白玉婵不会放过她,白家也不会放过她。 白玉婧和白玉娇眼中都有些许挣扎,白玉婵只是低着头,仿佛找到了信仰一般,目光坚定得吓人。白玉娟只是担忧地看着姐姐,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云瑛将四人的神情尽收眼底,起身走向洞口,对苏明朗说:“师兄看守着她们,别让她们又耍出什么花招来。” 第三百零四章 五色灵池 苏明朗点头,云瑛又请另外几人去灵髓池畔瞧瞧。 穿过密密丛丛的钟乳石林,行至最深处时,云瑛看到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子。 池水波来荡去,闪烁着五色灵光,只是在池畔站着,便觉心神舒畅,体内灵气运行更快了几分。 凤璟早已将灵髓精放回池底,此时正抱臂倚靠一根有隋山小腿那么粗的钟乳石,闲闲等待着众人:“看来还是我说多了日子,才一天就给放回来了,说起来也不算什么难解决的大事呢。” 他这么说是有意消解众人心中的怒气,众人心中也都清楚,陈峰峦进入池中仔细感受一番,发觉灵气流转的速度又和几日前一模一样,拱手朝凤璟道谢:“有劳卓师弟这一场辛苦。” “谈不上有劳。”凤璟笑笑,“灵髓精很好放回去的,往地底下一按,它就跑回原位。不过容易放回去就容易继续被偷,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才是。” 他边说边看向云瑛,问道:“要不云师妹你写个封印符箓,让这灵髓精再也不能被取出,那才能彻底绝了别人的歪心思。” 他很少用“云师妹”来称呼云瑛,眼前在众人面前故作客套,云瑛听来未免有些滑稽。 她摇头:“我并不精于符道,也许可以让盛师兄来做这事。” 说起盛夔,凤璟不由往冰玉箸上看去,见他此刻正处在藏书楼内,身边便是玉斐然,看来两人已经成功接上头,此时正在拆除聚邪阵。 如果是盛夔,确实有可能画出所有凡人境都无法破除的符箓。 凤璟看向另外几人,他们也都表示同意。 白家姐妹的行为在他们看来是大逆不道,但焉知在别人眼里会不会是不成功的示范,有了这四个人做始作俑者,后续麻烦说不定源源不断。趁这机会将灵髓精封印在这里,令人无法取走,确实一劳永逸。 云瑛给盛夔送去传信玉简,而后便打算到五色灵髓池中浸泡一番。 她来此的目的之一,就是希图灵髓液的充沛灵气能帮她弥补弱点,进而安稳度过炼血境。没想到进入海东秘境后,事情一茬接着一茬,真正来到五色灵髓池时,炼血境已经成为过去,她面对的是许许多多新的问题。 幸而灵髓液虽然无法解决这些问题,却能为她提供充沛灵气,让她可以尝试着更快一点儿运功。 这次云瑛没有继续把丹田里那些灰胶往外逼迫,那玩意儿能吞食灵气进化,鬼才知道它们触碰到灵髓液后会不会有什么异变,万一真造成了严重后果,给此处造成重创,她可就要和白家姐妹一样,跪到宗主面前自裁谢罪了。 灵气充沛又柔和,泡在其中就像浸泡在温泉中一样,不自觉便放松下来。 丹田中央沉睡的银雪也在这样的柔和气息中渐渐苏醒,对云瑛道:“你的丹田还真是丰富多彩。” 云瑛没接他的话,只说:“既然醒了,就控制着少吸收些混沌之气,你们三个一起来我有些扛不住。” 第三百零五章 沟通不畅 云瑛把银雪和红玉山、白玉洞相提并论,这让银雪非常不满:“是我和它们,它们只是死物,我可是有灵的。” “既然有灵,就该更贴心一些,最好吸收得再少一点儿。” 银雪微微愠怒,却又不想这么快就和她发作,转而道:“之前的天罚是因为什么,你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云瑛随口说道,“我以为这该是你向我解释的问题。” 银雪叹息一声:“是我小瞧你了。我早就看出你身上牵连着不少秘密,只是没想到,这秘密竟然大到了这种程度。” 天罚,银雪曾经是玉晟帝君的法衣,自然知道天罚是什么程度的冒犯才会引起的。 只有窥破某种人力不该知道、不能知道、知道了便有可能改写世界走向的事情,才能被天给惩罚。 云瑛只是个凡人境,法体虽然有与众不同之处,银雪却不是完全没有见过。魔族那只神秘部队固然曾经给他深刻印象,但他们毕竟也不是战无不胜,所以银雪从一开始,就将云瑛等闲视之。 没想到,一时轻忽,让自己收了这样大的代价。 云瑛对他的话不置可否,默默回想着被逐出幻境前一刻看到的那些画面。 问题肯定出在第五个人身上,她甚至没来得及把他的脸完全看清楚就被驱逐了出来,而且后面所见的那几个人,都能依稀看出他们的身份与法体属性,只有第五个人,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看起来像个最普通不过的人,没有属性、没有法体、没有力量,而他的脸似乎也普通到了极点,不美也不丑,线条平淡,让人看一眼就抛之脑后,再也难以回想起来那眉毛眼睛究竟是怎样一种搭配。 事出反常必有妖,所有人中,只有这个人不同。云瑛相信若真有什么涉及到天罚的。一定只能是那个人。 可他究竟是谁呢?云瑛翻过来覆过去地想,却始终不能想象自己和他的关联。 既然想不明白,云瑛索性不再钻牛角尖,反过来问银雪:“不光是我的问题,你自己也该付些责任。你的考验很奇怪,有些人和我有关,有些人和我无关,而无论我是否认识,你都能从他们身上截取出一段经历,让我亲身体验。这不是普通幻术的本事,你一定还有其他隐藏的秘密在身上吧。” 银雪沉默以对,显然并不想把这个秘密告诉她。 云瑛见他不肯,也不再多说什么,却悄悄和翠尊说道:“我经历的那些幻境,你看到了吗?” “没有。”翠尊道,“不然我多少也能帮你分析分析,现在我也两眼一抹黑,只能寄希望于这位小兄弟之后能开口说点儿实在的。” 小兄弟? 云瑛挑眉,看样子自己在幻境接受考验的时候,翠尊和银雪有过交流啊。 “且不提他,有件事我想我要告诉你。”云瑛尽可能平缓,但语气中一丝笑意让翠尊意识到她所说的一定和自己密切相关。 第三百零六章 长者之心 “我看到你当初的样子了,的确很有神木的风范。” 云瑛第一句话就让凤璟愣住了。 “你看见……” “我看见你和我爹爹是如何相识的,尽管看得不是很清楚,中间略去了很多部分,但是你们如何缔结契约,我看得清清楚楚。” “这……”翠尊欲言又止,“你怎么会看到那个呢?” “我不止看到了这个,还看到你和父亲是如何相处的。”云瑛说着,语气中笑意更浓,“你对我爹和对我,其实也没有太多差异,只不过爹爹知道的事情多,而我知道的事情少,爹爹还算强大,我却经常难以自保。” 翠尊尴尬地笑了笑:“确实。” 云瑛忽而严肃了面容:“我想说的是,谢谢。” 翠尊一怔,山樊灵源疯狂地闪烁着光芒。 “我要谢谢你,翠尊,没有你的话,父亲撑不下来的。就算撑了下来,也不会成为我的父亲。”云瑛微笑道,“你总以为爹爹是遇见娘亲之后才开始改变,才不再是庚九,其实不是,从遇见你之后,他就一直再变。” “我也没那么重要……”翠尊被她说得有些害羞,忸怩地说,“你爹爹本来就是个很能忍的人,就算遇见别人,也一样会变好的,我嘛……” “你很重要!”云瑛笃定地说,“你是父亲非常重要的朋友,我在娘亲的记忆里看到的是和她意气相投的朋友,在父亲的记忆力则看到了你,是你让父亲不再孤独,是你让他渐渐有了温度,也是你救了一部分的他。” 翠尊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云瑛的话,喃喃道:“原来我这么厉害,庚九居然一点儿都没和我透露,也太能憋得住话了。” “他是没有说什么,可是他一直都信任你,他把我托付给你,就是他信任的证明。”云瑛说到这里,微微黯然,“父亲一定会觉得很对不起你,没有完成帮你重塑身躯的嘱托,反而给了你这么大一个包袱。” “不不不!”翠尊这时候反而语气坚定起来,“不是这样!不是的!你不是包袱,也不是负担,阿瑛,你……你和你爹一样,每每我觉得没有希望的时候,你们总能够从绝境中再开辟出一条路来,虽然我经常说你们不要命的样子很恐怖,但其实我佩服你们,你们父女俩……不对,还有你娘,你们这一家人,总是像草木一样柔韧挺拔、永不停歇向上长,我每每想到这一点,都觉得仿佛又有了可以继续下去的动力。” “其实活到我这把年纪,能不能重塑身躯,能不能回到当年,也都不那么重要了。怎样活着都是活,我的意志仍在这里,我能看护着你长大,这就已经够了。若不是我自己觉得这样也好,我怎么会答应庚九呢。他也一定知道我的心思,所以才把我封印在你的丹田里。我们毕竟比你有年纪,我们知道自己会怎样,会有怎样的结局。可是结局不重要,走向结局的这段路才重要。” 第三百零七章 通知同门 说到这里,翠尊忽然沉默了一阵,然后问云瑛:“刚才你和银雪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你想知道他有什么秘密是吧?” 云瑛答是,又好奇问:“莫非你已经知道他的秘密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能猜出一点来。”翠尊将之前和银雪那次谈话告诉了云瑛,又说,“他对我讲那话的意思是,我明明在和你父亲签订契约的时候,就因为生长万年所带来的预言之力看到了一部分未来。即便看到了那样的未来,我也并不曾抗拒,并没有因此而对眼下产生什么疑惑。他佩服我,就是佩服这一点。” 云瑛默默听着,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说他和我同病相怜,那么我想他一定也是有某种预言之力的。结合他给你的幻境考验,我想他一定是具有某种攫取因果的本事,其实这种本事并不算强大,他并不能完全驾驭,甚至有可能出现像之前那样被反噬的情形。” 因果,反噬。 云瑛觉得这两者都是非常复杂的概念,而自己的境界显然并不足以领悟。 可是有一件事让她觉得开心:“你现在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什么事都瞒着我了。” “因为你长大了。”翠尊说这句的时候,语气像一个颇为欣慰的长辈。 云瑛心是这样想,然后摇头否决。 不是像,他就是。 五色灵髓池果然是修炼圣地,云瑛只在其中待了半个时辰,便觉得浑身上下的灵气运行变得格外通畅,灵气和玄容之力也变得格外活泼。 再待下去,她就控制不住灵气继续冲破骨髓的渴望了。 她不想要在这里进行修炼,便立刻起身,离开灵髓池。 另外几人还在修炼,也在商量是否要在此地看守直到盛夔到来。 只有凤璟陪着她走了出来,问:“是要去回黄玉殿吗?” 云瑛摇头:“我打算先陪着杨师姐去石林那里瞧瞧。” 有冰火有刀罡,那石柱听起来就很对她的胃口。 当然,在去石林之前,还要彻底解决白家姐妹的事。 云瑛走出洞口,见苏明朗正严肃着脸对白家姐妹进行逼问。他平日里总是笑盈盈、浊世佳公子的模样,深入了解之后又觉得他总是憨憨的,但是现在的他却和以往任何一种形象都不同。 冷着脸、厉声喝问,像个最冷酷无情的行刑者。 云瑛喊了他一声:“苏师兄,我有话要和你说。” 苏明朗立刻收起止不住向外逸散的冷气,咬着牙呼吸几次,让怒火平静下来后,才问:“小师妹有什么事?” “进入海东秘境的初魄山弟子还有两位,是江师兄和凌师姐,我之前在地图上看见,他们两人仿佛是在某个附属小秘境中,眼下必不可能过来与我们相会。但无论如何,我想得让他们先与其他弟子知道这件事。” 苏明朗一愣,随即拍了拍脑门:“确实该这么做,我这里有一枚高阶传信玉简,哪怕是在附属小秘境里,隔着一层空间障壁,这玉简也能送过去的。” 第三百零八章 池鱼之殃 云瑛道一声谢,接过玉简,将这件事情简要地叙述了一遍,松开玉简让她去找凌霜芮。 她自己也有这样的高阶玉简,来找苏明朗借,无非也是想向他传达一个态度,告诉他自己要做这件事了。 苏明朗不是蠢人,立刻也领会了她的意思,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看着远去的流光,云瑛默默叹息。 凌霜芮知道这件事情后,八成是要气得暴跳如雷。她是那样在意初魄山,苦心经营,希望能够让山中的诸多同门得到和别人平起平坐的地位,希望能够赢得属于自己的尊严。可是白家姐妹这一招棋,把这一切都毁了。 这件事情是瞒不住的,回到宗门后不出三天,谣言就会传得腥风血雨。到时候即便惩治了白家姐妹,初魄山也依然会受到牵连。 最重要的是,云瑛不能确定刘长青在这种情况下,会不会依然选择保护白家姐妹。 她几乎可以确定,初魄山上的所有人都是刘长青的工具,但是每一个工具又都是必不可少的,眼下还没有到他能收割的时候,就这样惩罚白家姐妹,废她们的修为,把她们逐出明月宗,恐怕刘长青不能接受。 如果他不愿意惩罚,甚至想方设法包庇白家姐妹,那问题就更加严重。 一来,那会坐实初魄山蓄意包庇的罪名,让众人身上的醉人阴影更加明显,面对别人的指指点点,初魄山上的弟子再也抬不起头来。 二则,此事一定会引起山上诸多弟子的怀疑恐慌。为了镇压这种情绪,刘长青可能会采用一些极端手段。云瑛暂时还猜不出来事情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但无论是哪个方向,后果都是难以承受的。 这也是一个机会,如果能够处理好的话,也许能够让更多的弟子感受到初魄山原本就有问题。 关于这些事情,都需要凌霜芮先拿个主意。 云瑛送出玉简,便又回到洞中去寻找杨岳灵,苏明朗看着她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小师妹无论什么时候都镇定自若,又是个修炼的好苗子,如果不是被初魄山的老头收作弟子,而是成了其他山主的门徒,那就不用经历眼下这些恶心事儿了。 奈何命运是改变不了的,即便他深知这件事情对于云瑛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他也没有资格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只能在之后宗主审理此事时多替她说点好话,也尽量避免谣言的传播和对初魄山其他弟子的不利言辞,但是这些事情就算他尽力去做,能收到的效果也有限。 想到这里,苏明朗不免有些烦躁,忽而伸手在四姐妹面前拂过,只听得飒飒风响,白玉婵、白玉娟和白玉娇齐齐昏迷过去,只剩下白玉婧仍然保持清醒。 她惊恐地看着苏明朗,想要向后退却,又因为被定住身子而动弹不得:“你、你想干什么?” “刚才问话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和她们的表现不太一样。”苏明朗沉声道,“若只是因为在她们面前不敢袒露实情,那现在你可以把你想说的话都告诉我,我保证不会再有别人知道你说了什么。” 第三百零九章 不被定义 白玉婧没想到苏明朗竟会这样做,心中惊慌又茫然,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露出心思,让他看出蛛丝马迹来。 即便心中汹涌澎湃,她却仍旧就不敢这么快就交代自己的诸多想法。 苏明朗也猜得出她所想,便道:“你若是现在不和我说。之后恐怕就再也没有说的机会。这一路走来,你们四人之间的关系,我也大概看得清楚。” “你们之中,以白玉婵为首,偏偏这位师妹为人颇有些独断专行。年纪比你还小些,却总对你颐气指使、毫不客气。可是认真说来,你也没有比她差什么,哪怕天资略逊,可也只是略微不及。可就因为这一丝略微,你只能任她驱使,她也丝毫不曾觉得受之有愧,俨然把你当做下属看待。你心中当真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忿吗?对于纵容甚至鼓励白玉婵如此行事的白家,想来你的维护,不会有白玉婵那样激烈吧。” 白玉婧咬唇,想要别过头去,却因禁制而无法动弹。 无论是之前那一年在论武小会上旁观,还是前几日通力合作寻找万花藤,苏明朗始终都让她觉得豪爽大度,到了现在她才明白,苏明朗的精细之处也丝毫不让于人。 苏明朗仍在条分缕析:“让我猜一猜,你们白家是不是从来就奉行弱肉强食,只要是潜力够高、表现够好的人,哪怕年纪小,也可以对长者呼来喝去。而像你这样……” 说到这里,苏明朗顿了顿,“像你这样稍逊一筹的人,就只能屈居人后,甚至为人驱使。” 他到底还是委婉了些,白玉婧低头沉默片刻,才咧嘴笑道:“是啊,白家就是那么一个地方。里头每个人,包括我的亲生父母,他们都是那么想的。从小到大,每次我像他们是哭诉,说我不喜欢那两姐妹,我不想和他们一起修炼,她们老是明里暗里地欺负我,母亲总会骂我,让我别说这种傻话,如果她们两个真的不好相处,为什么单欺负我一个而不欺负玉娇呢?一定是我有什么问题,是我心太高了……我真的心太高吗?” 苏明朗动了动嘴唇,还没来得及说出话,白玉婧又敛起悲愤之态,喃喃自语:“可若不是生在这样一个地方,我也不会成为现在的我。” 苏明郎望着她的脸,她脸上有不甘、有怨愤,但更多的还是认命和颓唐。 她已经在长久的凌压之下失去了意志,不再相信自己有独当一面的可能。 “别这样没志气,你还年轻,又不是人生从此就毁了。”苏明朗不自觉地松缓了语气,虽然清楚她也是偷走灵髓精、犯下大错的罪人,却还是忍不住同情起她来。 他此时的语气,和之前面对其他生了心魔的师弟师妹一样语重心长:“你要知道,长成什么样子是你自己决定的的事,谁也没有你自己对你自己的贡献大。刚才云师妹不也和你们说过嘛。家族和修士之间的关系是供养和反哺,一旦超过了界限,那就是不对的。” 第三百一十章 事情由来 “白家没有资格擅自把你定义为低人一等的人。” 苏明朗这句话让白玉婧猛然抬头:“师兄你说什么?” “我说,白家没有资格擅自把你定义为低人一等的人。不止白家没有资格,宗门也没有资格。”苏明朗坚定不移地说,“其实我以前很欣赏你们几个,我一直觉得你们很飒爽,哪怕是入了初魄山,也没有听凭别人贬低自己,而是尽一切可能提高修为和战力,这是很了不起的自尊和自爱。” 白玉婧目光连连闪动,本已消失的光芒在苏明朗的言语劝解下,重又苏醒过来。 “既然同门的言语评价影响不了你,那么所谓家族的评判,也不该限制住你才对。家族养育有恩,需要回报,这很正当,也很合理。但是养育了你不意味着就可以对你下定义,不意味着它们对你的评判就是正确的尺度。” 白玉婧不由自主张口呼吸,伸手按住心口:“我不该是他们的……” 她的表情渐渐从惊恐变成了坚定:“对,我不该是他们说的那个样子,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是个什么人。” 说到这里她忽然露出一丝苦笑:“可我还是很糟糕。” “这我也没法子评判。”苏明朗笑道,“但是师妹啊,你还这么年轻,你的路还很长,哪怕犯下这样的大罪,也不意味着一辈子从此毁了。从今往后你愿意做什么样的人,就可以做什么样的人。正如我此刻在问你,而你愿意回答,就可以回答我的疑惑,不愿意回答,那我也尊重你。我只是希望师妹你所做的每个选择,都是从自己的心出发。” 白玉婧听着他的话,抓着胸口的手收紧又松开:“我自己的心……” 她沉默良久,对苏明朗交代道:“白家需要的不仅是灵髓精,还有我们的心头血。他们想要炼制一枚品相绝佳的傀儡丹,来做守护家族的底牌。” 傀儡丹! 苏明朗微微一怔。 这种丹并非丹药,而是傀儡的一种,借用天材地宝和血脉相近之人的心头血互相勾连、激发血中天赋,便能够成就出一尊修炼进度飞快的傀儡。据说最成功的一尊傀儡,三日修过凡人境,一个月后便成为通神境界。 虽然这类傀儡和修士无法相提并论,空有修为而战力略有不足,但毕竟也是个高阶战力,对于小家族来说是非常珍贵的底牌。 可是这种傀儡丹要炼制成功,也要花费不少积蓄与心思,白家为什么非要做这件费力不讨好的事呢? 苏明朗把疑惑问出来,白玉婧答道:“白家所在的莲洲城里,有个新兴家族正在崛起,原本由白家掌控的朱果交易,被他们占去了一大半。但敌对家族中有一位通神境的供奉。白家目前无人是他们的对手,只能暗自忍耐。” 可是时间拖得越久,生意就会被蚕食得越来越严重,若再不想想办法,再过上三五年,便要彻底被他们给压倒。 “所以这也是个病急乱投医的法子啊。”苏明朗点头感叹。 第三百一十一章 生意抢夺 白玉婧不说话,的确,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法子很不稳妥,更不赞同。偷灵髓精就已经足够让她们是个万劫不复,即便成功得到灵髓精,她们也仍要贡献心头血。 一回又一回的险死还生,都要她们来做牺牲,而家族除了残次洞天之外,什么也不需要再付出。事情败露之后,他们也大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四姐妹身上。 这种事情,只要是个心智正常的人都不会想要答应,起码不会甘之如饴的答应。 然而白玉婵已经答应了,和她、白玉娇、甚至她的亲妹妹白玉娟都不一样,白玉婵是真心想要为家族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只是她上刀山下火海的时候,从来不是自己独自去,一定要拉着另外三个人一起。 也许她认为大家和一定她想的一样吧,她从小就是这么的笃定和独断专行。 “其实我也觉得她是对的,可能因为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才是对的,她看起来比我坚定的多,那么想来一定是因为她所认定的事情是对的,而我是错的。” 白玉婧说到这里,咧嘴笑起来:“我一直一直都这么想,所以一直一直都听她的话。但是现在,我不想听了。” 她告诉苏明朗,白家所经营的是朱果生意,莲洲城本就有许多野生朱果,加之城中人大力种植,每年都能种出不可胜数的朱果。 只是莲洲地处彭泽湖与十万大山之间,一侧是广袤湖泊,一侧是连绵大山,很难向外大批量转送。偏偏朱果这种五阶灵药又是许多丹药的主药,无论用什么法子保存,从枝头采摘下来后,都最多只能保持三日的新鲜,哪怕用品质最好的玉盒来保存,都挡不住它的衰败。 因此问题不在于朱果的培育和采摘,而在于如何大批量地向外运输。 白家的运输方式是飞舟,家族内养着一架算是下品法宝的飞舟,可运载三百多石的朱果,且又有基本的防御法阵,护送运输时只需要十几个锻骨境的修士即可。往来几次,便能解决朱果的外销。 靠着这架飞舟,白家算是垄断了朱果的运输,将最大宗的利益攫入囊中,在莲洲城内称王称霸、说一不二,地位颇为尊崇。 但是,这样庞大的利益总是会吸引来别人的争夺。 白家也一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形,在很早之前就为自己筹谋着寻找靠山。 他们依附着登州城里一个大家族的核心子弟,每年将朱果生意的三成利润上交过去,靠着那位子弟的庇护,一直把生意安安稳稳做到了现在。 但大家族内部也有纷争,甚至比普通的小家族更要剧烈。白家所倚仗的那位核心子弟,不幸在家族内部的比斗中被打败,且留下了极其严重的内伤,从此修为进度一落千丈,竟自己生出心魔,于三年前自尽了。 白家不懂得烧冷灶,因此取而代之的新兴子弟很看不上白家,并不接受白家送来的供奉,转而扶持了另一个小家族。 第三百一十二章 打歪主意 本来朱果生意也不需要门槛,只要有一架在载重量大的飞舟即可,至于之前那些买家,虽然和白家做熟了生意,但是如果有另一家人来提供新的朱果,他们也会不接受。 那弟子出手阔绰,重新又采购了一家更大的飞舟,直接送给了让莲洲成家,主管朱果的运载。成家对此早有准备,很快就接手了大部分生意,霎时白家的利润地位就大不如前。 苏明朗听到这里,微微笑道:“可见白家确实不会做人,竟把人得罪到这种地步了。” 哪怕那个弟子奇遇连连,并不缺少灵石,要购置一架飞舟也会颇为吃力。他宁愿这样吃力,也要从根上打击白家,这可不是普通的看不上,一定是双方曾有过严重的龃龉。 白玉婧道:“的确如此,但双方究竟有过什么冲突,家族那边语焉不详,因此我也不能知道。” 和白家作对的成家也是不显山不露水,闷声不响地就攒起了自己的家底。 从前,他们也只是莲洲城里的小人家,并没有显现出什么特异的底牌,也并未和白家有过什么正面冲突。直到他们在那位弟子的扶持之下,开始和白家打擂台,白家才发现他们竟然招揽来一位通神境修士。虽然只是供奉,并不是家族内部成员,很多事情并不插手,却也足以震慑八方。 毕竟是通神境,算是称得上大能的境界了。白家无法与其抗衡,又没办法在大家族内部寻找新的靠山,想来想去就打上了这么一个歪主意。 “的确是歪主意。”苏明朗叹息道,“当年你们独占这桩生意的时候就该想得到总有这么一日。若那个时候多思多想,督促子弟好生修炼,再不济也开辟几条不可代替的航线,置办些新的产业如今也不至于被人轻轻一碰就伤筋动骨。” “的确如此,但会变得这么疯狂,还有另一个缘故。”白玉婧说到这一点时,脸色有些灰暗。 “家族不打算把灵髓精炼制成丹药去喂给新生儿以锻造一个先天无暇的天才,是因为白家已经有近五年没再诞下一个新生儿来。他们总是莫名其妙夭折在母腹之内。” 苏明朗挑眉,这情形倒有些不寻常了。 “不仅如此,这几年在家中养育的新生代,资质也不知为何越来越差,经脉萎缩得很厉害,修为不增反减、逐年倒退。家族查了很久,却始终查不出任何缘故。加上又冒出成家这个对手来,两方交逼,才想到这么个离奇的法子。这就是白玉婵始终认为家族并无错误的原因,看起来他们的确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不在意白玉婵是怎么想的,我只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苏明朗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暗暗将生不出孩子这一点记在心里,他知道白玉婧一定也不知道个中缘由,并没有在这一点上多问,转而问了个不大相干的问题,“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觉得这计划是不合适的呢?” 第三百一十三章 牺牲棋子 “我……”白玉婧望着自己的双手,脸上浮现出一抹无措,但很快有坚定下来。 “我觉得那样不对,我不愿意那么做。只是我一直知道,我不愿意也没有用,我从来就是什么也做不成的的。” 说着,她又喃喃自语:“族长想出来的秘法是用我们的心头血融合灵髓精,熔炼成有血肉的傀儡,再让这傀儡认主白玉婵白玉娟两姐妹。” 苏明朗诧异问道:“为什么?” “傀儡若放在白家,必然瞒不了太久,可若是跟在白玉婵等人身边,不仅能够隐住行藏,还能够与她们两人共同修炼,促进她们两人的进阶。” 原本四人一同修炼,速度虽快,却也终究比不得天才弟子。但若真能炼成傀儡,由它代替白玉婧、白玉娇二人,两人修炼的速度还能够再快上一些。 傀儡就如同残次空间的契约力量一样,灵髓精所造成的东西不是一个凡人境能承担的,可若是承担的人太多,分走了太多灵气,那么四个人的进境还是和原来一样,这傀儡的好处就不明显了。 当听说族长打算把傀儡交给白玉婵和白玉娟的时候,白玉娇大为惊愕,白玉婧心里却道:“总算到这么一天了。” “我一直都知道,我不够好,所以早晚会被抛弃。玉娇不信,说我是杞人忧天。到这一步她才知道,我不是杞人忧天,是她把一切想得太好了。” 白玉婧苦笑着看向白玉娇,她没看到,苏明朗却注意到,白玉娇的眼睫轻微颤动了下。 苏明朗又看向白玉婵和白玉娟,见这姐妹俩并没清醒,松了口气。 “其实就算你们的谋划当真成了,白家的窘境也无法改变。”苏明朗道。 白玉婵和白玉娟是对心有灵犀的双生姐妹,也的确算有些天赋,但这天赋放在真正优秀的天才弟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就算让她们来掌控傀儡,借助傀儡冲击境界,短时间内也根本不可能突破凡人境。 而这傀儡就算真的提升到了通神境界,能对成家的通神境供奉造成威胁,对面也绝非是傻子,对于这个横空出世的傀儡必然有所怀疑。 总之他们做的事情绝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迟早有一日会被揭穿。就算暂时打破家族所面临的的的壁垒,长远看来也只能招来祸端。 这是所有人都清楚的事情,白玉婵和白玉娟也很清楚。 但就算清楚最终还是要功亏一篑,她们也仍旧踏上了这套路。 这不完全是不肯低头做弱者的问题,还有脾气暴躁完全容不得别人踩在自己头上的缘故。 白玉婵正是典型的白家人,始终坚持自己所做的没有错,绝不将这秘密告诉别人。 可是对于白玉婧来说,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意义。 只逐利的家族,注定不会长久。只是她知道自己的反对没有用,所以仍旧随波逐流。 可是现在……白玉婧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像眼下这样明白地看透自己的人生。 第三百一十四章 都听见了 都说白家人骄傲,可其实白玉婧知道,自己一直都不够骄傲、不够自信。 她一直都自己活在白玉婵的阴影之下,一直明白自己的分量并不重,在最高的利益降临时,她是可以被随时抛弃的弃子。 苏明朗见她失魂落魄,开口道:“你们白家真是有意思。自诩要做强者,所做的是却是攀附别人。” 白玉婧缓缓抬头,一缕碎发随着她的动作从额头上滑落下来,飘过她的耳朵,让她觉得痒痒的,又随即让她觉得诧异。 她眼下似乎正处于一种很奇怪的状态,对于周围的一切都感知得如此敏锐,对于自己也感知得如此敏锐。 这是件好事吗? “如果你们当真是要做强者,就会在依附弟子的时候自己想接下来的出路。可是你们没有,你们从一开始就认为只要依附到一个强者,就是万事无忧。这样的想法是弱者才会有的,因此你们白家奉行的是弱者的奴婢法则,却偏偏又自诩是强者,所以才把你们教养得如此古怪。” 说着,苏明朗又看向自己的手腕:“我相信强者不是这个样子,强者不会被任何困难堵塞前路,强者不会一遇到挫折,就去想歪门邪道。我不知道现在和你说这些有没有用,但是师妹,你千万不要灰心,你的一生还很长,恕清此罪之后你仍旧会得到自由。那个时候,你便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白玉婧感受到风吹着那绺头发,在自己耳朵上一晃一晃的,惹得她耳朵发红发痒。 也许这些话只是苏明朗为了鼓励自己、为了让自己心甘情愿认罪伏法而瞎说的。 但是白玉婧名字,自己从中得到的力量是真实的。 真和假该怎么区分,她心里清楚。 苏明朗见她果然已经振作起来,也笑了笑:“这些话我不会告诉宗主,但是师妹,眼下要委屈你了。” 他并指一点,白玉婧应声倒地。 苏明朗看了看白玉娇,思索片刻,到底没有叫醒她,而是同样在她眉心一点,让她重新陷入昏迷。 抬头看看滴灵液的石柱,苏明朗叹口气,对手腕上缠绕的那一丝灵识道:“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云瑛微微点头:“师兄做知心大哥蛮有一套。” “别笑话我了!”苏明朗嚷嚷道,“我那是真心话!可不是为了逼供随便说的!” “我知道。所以我才说你是知心大哥。”云瑛笑了笑,“师兄,你觉得白玉婧会就此明白过来吗?” “会的吧。”苏明朗不知道云瑛为什么要这样问,想起她和白家姐妹的关系并不好,便只能斟酌着说,“要是她自己不醒悟,我说再多也只是干磨嘴皮子,不可能引得她来附和的。她刚才那么激动,大半还是因为她自己就是那么想的吧。” 云瑛没说话,半晌才道:“希望会是如此,希望她不要辜负师兄的这一番苦心。” 苏明朗本想说句你太客气了,转念又觉得不合适,只好无言。 第三百一十五章 前往石林 云瑛其实并没有调戏苏明朗的意思,她是当真为苏明朗这样的胸怀而感动。 她对白家姐妹的恨意已经随着自己的实力渐增而慢慢散去,但对四人的蔑视却与日俱增。 她一直觉得这四个人就算真的走向穷途末路,也是自找的,并不值得可惜。也许就是因为她对四姐妹一视同仁地轻蔑,才没有在意白玉婧与另外三人的不同。 但是苏明朗没有,他没有云瑛这样的轻蔑,尽管这可能是因为他和四姐妹之间并没有四人的恩怨,若他也遇到过云瑛所承受的屈辱,他也未必能如此大度。 但事情总要一码归一码,因为苏明朗是个温柔体贴的人,所以他看出了白玉婧的不对劲,找到了解开整件事情的突破口,也给了白玉婧一个拯救她自己的机会。 云瑛觉得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成为苏明朗这样的人,正因如此她才格外佩服。 希望白玉婧不要辜负苏明朗这份温柔和体贴,从此之后会真正明白自己的路。 她轻轻挥手,打散了那一缕灵识,切断和苏明朗的联系,回到五色灵髓池边,轻轻唤醒正努力修炼的杨岳灵。 她睁开眼睛,看清楚云瑛之后立刻明白她的来意:“要去石林幽谷了吗?” 云瑛笑道:“这要问你,是眼下就去,还是现在这边修炼一阵,突破炼血五重再说?” 杨岳灵比云瑛大上一岁,但是其余没有她这么多,修为也就弱些,这一年多的功夫,只突破至炼血三重,进入海东秘境后,现在石林幽谷内接受冰火二气的灌顶,小小突破一重,而后又在五色灵髓池之中浸泡许久,原本有些虚浮的境界得到巩固后,又开始突飞猛进,眼下已经触摸到了炼血五重的边界,只需要临门一脚,就能再度突破。 自然,若是前往石林幽谷,也许同样能够得到突破,但石林幽谷内危险重重,在那边接受冰火之气的灌顶,突破得可能反而更快,只是突破之后没有安稳的调息环境,会留下一些后患。而在这里突破,虽然耗费的时间更长,却胜在稳当,不会出什么错。 云瑛而今突破至锻骨境,又得到银雪认主,或多或少有了些窥探小因果的能力,对于杨岳灵的突破路径多少看透一些,因此才有这一问。 杨岳灵只以为她是看到自己即将突破,才有此问,便道:“还是先去石林幽谷吧,机缘这种事情,总要及时把握才好。” 云瑛也猜她会如此,便将她拉出五色灵髓池,同她前往石林幽谷。 “你就这么看着她走了?”朱雀见凤璟纹丝不动,张口询问。 “不然呢?我跟着过去吗?”凤璟反问。 “石林幽谷那地儿我清楚,留下的传承都蛮了不得,万一她真撞上什么了不得的传承,可能就要在里头待到出秘境了!” 凤璟道:“那不是很好。” “好什么好!她在那边待那么久,青玉亭那边你不去了吗!”朱雀怒道。 第三百一十六章 空间力量 凤璟道:“青玉亭自然也是要去的,我自己也可,这和她的行程不冲突。” “可是你不还……”刚要说“不还准备让她把五玉洞天都吸收了吗”,朱雀忽然反映过来,“你们已经意识到了吗?” “意识到什么?”凤璟猜到她想问什么,却故意装作听不懂,一脸无辜地反问。 “别和我装傻!”朱雀道,“你们意识到五玉洞天彼此之间的勾连力量是可以穿破空间阻隔的,对不对?” 凤璟点头。 之前从红玉山开辟空间通道,直接传送到黄玉殿时,云瑛和凤璟心中便有明悟,从那一条空间通道的力量来看,即便两人将来离开海东秘境,也依然能够通过这一条通道直接传送到其他任何一处五玉洞天内,只是离得越远,所需要耗费的灵气便越大。 当知道这一点之后,他们心中便不约而同地有了计较。 比起立刻就吸收五玉洞天,他们都觉得还是给自己一段缓冲时间比较好。 云瑛眼下的情况,能扛得住红玉山、白玉洞和银雪的吸收,已经算是极限,再来一处五玉洞天,就只能被四个饕餮折腾得疲于应付,再无半分自保之力。 因此这件事情不妨暂缓,留到日后云瑛修为更高,应付起四张大嘴更加自如时,再来吸收剩下的五玉洞天。 当然,在云瑛这边,若是要吸收黄玉殿,也未为不可,若当时并没有闹出白家四姐妹盗取灵髓精之事,她可能也就留在黄玉殿内,将它给吸收了。 但既然出了白家这件事,又恰好碰倒想要和她共享机缘的杨岳灵,想来这也是天定之事,那便先行去看看她的机缘,之后有时间再来吸收黄玉殿,没有时间……那也就留待以后吧。 云瑛怀抱着这种态度,心情颇为轻松,杨岳灵反倒是有些紧张,进入石林幽谷之后,浑身上下都崩得紧紧的,仿佛一张拉满的弓。 石林幽谷自然是一处参天石林,幽谷二字则有些名不副实,它并不是谷,而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地带,只是进入石林后,日光被遮蔽得十分严重,无论走哪一条路,都觉得有阴影笼罩,在其中待得久了,自然会生出一种正处于幽谷之内的错觉。 虽然是错觉,大家都一起生出错觉的时候,错觉也就成了真的,于是石林幽谷这个名字便成了此地约定俗成的叫法。 云瑛也能察觉到此处的与众不同,大约是石柱上雕刻的传承力量非凡,逸散在外,导致谷内的空间有些扭曲变形。 这种扭曲并没有强大到可以伤害修士的地步,却也能实打实地让他们觉得不舒服。云瑛诧异的是,自己虽然能够感觉得到这种扭曲,却并不会因此生出什么警惕之心。 莫非是因为在吸收五玉洞天之后,自己也和凤璟一样,有了抵抗空间乱流的能力? 而杨岳灵则没有这种能力,所以才对谷中的空间变形如此紧张。 不仅是她,想来每一个进入谷中的修士,都会受到这样的影响。 第三百一十七章 帮忙护法 在杨岳灵离开的这段时间里,石林幽谷再度发生变化,有冰火禁制的那片石林已经不在原先的方位,幸而杨岳灵当初留下的灵识印记很牢靠,尽管过去这么多天,也仍旧没有被谷内流溢的力量冲刷干净,循着这道灵识印记,两人很快便找到了石林。 这片地界的情形和杨岳灵描述的差不多,除了红蓝二气不断流溢之外,也能看出有尖锐的无形力量在其中流窜,走的近了,被那种尖锐的无形力量擦脸而过时,刚感受到得到这种力量更加狂放而非凌厉,所以应当是刀罡而非剑意。 无论刀罡还是剑意,最强悍的形态都应该是无形无状,行动之际不带起一丝流风,直到被它贯穿了胸膛,才真正意识到它的存在。 眼下这些刀罡,虽然无形,却仍旧有行动时的风声与气流,因此仍不算是最强。 但说是这么说,比起云瑛,它也仍然是强悍得离谱了。 这段时间因为吸收五玉洞天的缘故,修为突飞猛进地增长,刀罡却没有得到相应精进,云瑛正担心两者之间产生错位,会让自己难做,眼下就有这样强悍的刀罡来做对手,算是想打瞌睡就送来枕头。 “要解除这片禁制,需要身负冰火之气和刀罡的人来出手,我只有冰火之气而没有刀罡,无法单独应付它们,就只好请你来帮忙了。” 杨岳灵苦笑道。 云瑛微微点头:“我们要如何一同出手?” 她并没立刻提出要杨岳灵的一滴血,毕竟两人完全不熟悉,这要求提出来,很难不被误会。 杨岳灵道:“我在禁制五丈远处盘膝打坐,接受冰火之气的灌顶,刀罡也会被牵引过来,混杂在冰火之气内,需要你来帮忙把刀罡打碎吸收,只要能吸收完五分之一的冰火之气与刀罡,这禁制就会承认我们两个的资质,让我们进入其中。”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考验方式,云瑛当即答应,二人说做就做,杨岳灵盘膝而坐,周身缭绕起红蓝二色气息。 比起石林中缭绕的冰火之气,杨岳灵身上的灵气色泽要淡上很多,只能隐约看到色彩,但她的灵气相当纯正,和禁制中的冰火之气同源,因此刚一运功,便有诸多冰火之气被牵引过来。 云瑛将玄容之力凝聚于双眸中,一瞬不瞬地望着排涌而来的气息。 刀罡无形,隐匿在冰火之气中很难被发觉,之前杨岳灵不是没找过同门的女刀修师姐来帮忙,可是师姐并未领悟刀罡,很难防住铺天盖地又无形无相的刀罡,若不是好几位刀修都做不到如此,她也不会把注意打到云瑛身上。 眼下让云瑛来帮她护法,她心中其实也是忐忑不安的。 但是云瑛并不曾让她失望,之间云瑛唤出断霜刀来,十几道银色刀罡护卫在身边,双眼中不知闪烁着什么奇异力量,只一劈,就听见汹涌的冰火之气中传来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第三百一十八章 进阶艰难 只听这噼里啪啦声,还不能完全放下心,只有当冰火之气被吸入体内时,杨岳灵才彻底安心。 之前其他刀修帮忙护法时,总是不能完全将刀罡尽数挡下,即便是劈碎了刀罡,也仍然有许多余波残留在冰火之气中,杨岳灵将掺杂着“刀渣”的冰火之气吸入体内,只觉得经脉丹田想被针扎一般疼痛无比。 若只是疼痛,她并非不能承受,可是那些“刀渣”是真能破坏她的经脉和丹田,只吸收过四五次冰火之气,丹田内便会出现裂纹,让她再也无法继续下去。 四五次,都已经是情况最好的那一回了,之后几次实验,效果一次比一次差,一次比一次痛得剧烈,搞得后来,杨岳灵一个碧火绛冰法体的修士,看见冰火之气都觉得腿肚子打颤。 但是这回,云瑛真真切切将刀罡完全劈碎,一点儿渣子都没剩,被牵引到她体内的冰火之气十分纯粹,吸收起来只觉得舒适和泰然。 杨岳灵觉得事成之后,一定要给云瑛磕一个,她这回总算是找到自己法体对冰火之气的优势地位了,之前几次虽然冰火之气也和她极为契合,能弥补一些刀罡带来的损伤,却到底也抗不上几回,简直要把他打击得体无完肤。 眼下没有刀罡搅局,她对冰火之气的吸收十分顺利,将它们完全融入自己的灵气之中。 她体表的两道灵气色泽越发明显,形状也越来越分明,能看出那是两条绕着她飞舞的蟒。 不,不仅仅是蟒。 云瑛一边应对着刀罡,一边分出灵识朝她看了一眼,只一眼,就明白她功法的最终形态为何。 眼下是蟒,但之后杨岳灵晋阶,蟒便会生出爪子,之后趾渐渐增多,一直变作四爪蛟龙,而后便可生出角,生出最后一趾,化作冰火双龙。 若是能修炼到那种地步,这功法便是所向披靡。 不过可想而知,要修炼道那地步是十分艰难的,杨岳灵算是苦修不辍的,天资又极好,可若没有这一遭奇遇,也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将灵气化为蟒蛇。 化蟒尚且如此耗费工夫,日后生爪生角自然更加艰难。 “你别管人家难不难的,我看你自己要把刀罡修炼到这个地步,也挺难呢!”翠尊忽然说话。 云瑛很奇怪:“你都进步到能听见我的心声了?” 说这话时,恰好有一道强劲刀罡扑面而来,云瑛忙使出破月刀法,接连十四道刀罡融合为一迎接上去,堪堪将它打碎,而后云瑛又使出诸多刀法,将崩散开来的诸多刀气一一铲除。 “你转个眼珠子,我就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翠尊冷笑一声,又道,“你只是这样练不行,效率太低了。” “那要怎么办?”云瑛诚心发问。她也觉得眼下只有附着在断霜刀上的刀罡能够如臂指使,其他的刀罡在无形刀罡对比之下显得太过呆板机械。 可是她总不能凭空长出千手千眼,来控制其他刀罡吧。 千手千眼! 云瑛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光芒。 第三百一十九章 忙中添乱 尽管云瑛不能够真的长出千手千眼,但有那一道灵识功法相助,也庶几近之。 和另外那些对刀法一窍不通、不明所以的人比起来,云瑛对于此时的情形非常了解。她知道这些刀罡能做到无形无相,是因为它们速度极快,突破了某种极限,同时杀气内敛,不显露于人前。 想要和这样的刀罡比速度是不可能的,比杀气更不可能,可以说它在这两方面都是完全碾压自己。 但是俗话说的好,蚁多咬死象。 千千万万的刀罡一起扑上去,一刀撞一下子,也能把它撞得粉身碎骨。刚才无形刀罡还稀少时,云瑛就是用这法子应对的。 可是现在,潜藏在冰火之气中的刀罡越来越多,继续用这法子,未必能够把碎掉的刀气完全绞杀干净。 对此,云瑛所想到的方法是加强灵识与刀罡的融合,增强每一寸刀罡的机变性。如果她能够对千手千眼功法有进一步突破,做到这一点也许不难。 可问题就在于,她的功法已经到了极限,大部分灵识也都用来操控体内的玄容之气,想要将千手千眼功法更进一层,几乎不可能。 云瑛心中百转千回,断霜刀却始终不停,挥动出来的刀罡隐隐夹杂着风雷呼啸之声。 这是雷影刀法进阶的预兆。 云瑛心下明白,尽管在试炼殿内,她又额外学习了许多刀法,又因为试炼殿的磨练,而对它们的参悟飞快提升,尽皆领悟出了刀罡,但那终究不能和破月刀法的厚积薄发相提并论,还有很多进步的余地。 眼下的严酷程度不亚于试炼殿,对于她的刀法自然是进一步磨练。 在雷影刀法之后,又有几门刀法先后被她参悟得更深一步,断霜刀回过,或有排浪滚滚、或有电闪雷鸣、或有熊咆龙吟,种种异象不一而足。 尽管刀法进展神速,云瑛却非常清楚若只是这样的进步速度,她无法帮杨岳灵护法到冰火之气消逝五分之一的时候。 因此,她虚心像翠尊请教他的法子。 “我的法子需要千手千眼功法的协助。”翠尊刚才本来要说,却恰好赶上雷影刀法进阶,知道不能打断这个过程,他又沉默许久,直到现在,才继续说道,“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功法,但算是一个小窍门。你知道,我当初的本体是多么枝繁叶茂,想要把每一片叶子、每一条小枝的情形都了如指掌,就必须有特殊的小窍门。” 说着,他将如何在冥想中加强灵识之间的联系的小窍门告诉云瑛,云瑛一边挥刀,一边认真听取,听到最后,诡异地沉默下来。 “冥想……”她现在没有这个功夫啊。 翠尊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我只是和你说说而已,没指望你能立刻学会呀!” 没指望…… 云瑛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没指望你现在说什么!” “就是觉得你现在到了可以知道这技巧的时候了呀。” 云瑛有点后悔之前和这家伙掏心掏肺了,这家伙总在自己觉得他蛮可靠的时候来招神之一手。 第三百二十章 意外循环 虽然如此,云瑛还是很快收敛起无奈的心境,依旧专心致志应对漫天而来的刀罡。 噼里啪啦声不断,刀气如雨散落在云瑛四周,随着冰火之气的奔涌而不断靠近杨岳灵。 此时杨岳灵已经进入入定状态中,对于诸多刀气根本无法防御。 云瑛尽力挥刀,刀罡连成绵绵密密的一片,再度将刀气挡下,二者相撞,气浪接连爆开,连缭绕成团的冰火之气都被爆炸推开。 这一击耗尽了云瑛体内灵气,却仍未将所有刀气尽数搅碎,仍有些许散乱刀气突破她的封锁,朝着杨岳灵而去。 云瑛当即调动玄容之力,将这些刀气尽数吸入自己体内。 虽然心中有所预料,但这些刀气被纳入体内时,云瑛还是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真敢啊你!”翠尊略带心疼地嗔怪,又问,“要不要木气帮忙?” 云瑛本想点头,却忽而发现这些刀气被阴阳金骨灵源尽数吸收入其中,经过粗浅转化之后,一部分化作灵气,一部分被投入血刹刀中。 这过程让云瑛惊愕不已。阴阳金骨法体乃是剑骨法体的次生品,按理来说最适合它们的应当是剑气才对,刀气虽也是厉金之气,却并非最契合之物,怎么反而被它们给主动吸收了过去? 翠尊也愣了一愣,却还是在问出那句话之后先派出木气为她抚平经脉丹田内的创口,飞快对她说道:“这是个好机会,你可得抓住!” 云瑛不必他提醒自己,就已意识到这一点。借着刀气入体后所转化成的一点点灵气,再度挥刀朝汹涌而来的刀罡砍去,将剩下的散乱刀气吸入体内,经转化后再度劈出一刀,如此这般形成一个颇为艰难的小循环。 靠着小循环中细若水线的灵气,她总算还能再撑一撑。 其实如果不是红玉山、白玉洞和银雪占据了太多灵气和玄容之力,云瑛不至于应付得如此艰难。但现在情况就是如此,无论什么缘故,她此时的心有余而力不足是真的。 不过往往在这种情形之下,她会做出些惊人的事来,这也算是她从庚九身上遗传来的一种本事。 翠尊心中想着,不住释放木气,弥合被刀气切割出来的细小伤口。 经脉且绽且合,变得异常柔韧,丹田亦是如此,不知不觉间扩大了些许。 云瑛不仅感受到这条好处,还明显感觉到,这些刀气被吸入体内之后,不仅能够转化成灵气,还将某种特殊的无形之物留在阴阳金骨灵源之中。 她在控制千百刀罡之余,分出一缕灵识将投入灵源之中,霎时觉得脑袋像被当头一棒,剧痛无比。 挥剑的动作迟滞一瞬,眨眼之间,无形刀罡便如山呼海啸一般朝她席卷而来。云瑛只觉得冷风割面,浑身上下都战栗不已,下意识抬刀抵挡,而后伸手以玄容之力将不知劈中也无的刀罡牵引至自己体内。 若说刚才只是万针同扎,眼下便如同凌迟一般,痛得她咬破嘴唇。但与此同时,她的灵智也因剧痛而清醒过来,搞清楚这让她痛苦不已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第三百二十一章 特殊传承 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领悟,无法用言语整理出来,但是只要看到它,便觉得对刀这一武器的存在理解得更深了一层。 难怪第一眼看到它就想要把灵识送进去瞧一瞧,云瑛后知后觉地想着。 她并不是莽撞的人,也绝不会在明知道其有危险的情况下,还忍不住把灵识送进去自取其害,可刚才却情不自禁这么做了,一来可能的确是因为疲于应付,而有些未经大脑思考就做出行动,但更有可能的是这无形之物本身就在刻意吸引她,她的潜意识中也存在着对这东西的强烈向往和探究,于是才阴差阳错做了这么一件不理智的事。 不理智有不理智的好处,尽管眼下刺痛钻心,可是云瑛对于刀罡的领悟却的确稍微深刻了那么一些,说来惭愧,尽管父亲是刀修,也将一些窍门传给了翠尊,但翠尊毕竟不是亲自修刀的人,很多高深的理论只能囫囵讲给她听,再说上一些自己的粗浅见解。 后来在意识到云瑛那强悍到天马行空的“创新”能力后,翠尊就连自己的讲解也不说了,生怕自己的错误引导被她大加延伸后反过来阻碍了她的刀修正路。 因此严格算起来,云瑛真正领会到的刀修理论并不多,大多数体悟都是在实战中所感知到的,父亲留下的高深理论也往往是在执刀苦练时隐隐领悟明白。 而她缺少的这些东西,也许正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来补足。 刀气一点点被转化为灵气,那些无形之物越聚越多,渐渐的竟然能看出一点形状来。 于是云瑛忍着浑身上下的疼痛,继续将灵识送入其中。没过多久,她就在痛苦中感觉到,那些隐隐约约的领悟渐渐变成了实在的文字,她从无意识明白,变成了有意识地接纳。 譬如眼下正在脑海中漂浮的这几行字。 “刀罡者,刀气凝聚,杀机内锁,气进可包举宇内,退可拂花乱草;机盛可穿云裂石,弱则无欲无求,刀罡凝刀气而锁杀机,大则斩断因果轮回,小则破肌肤而染热血,大小如意,收放自如,方为至臻之境。” 而后这段文字又讲述刀罡其实分为十八重。其中第一重到第三重,被称作执刀境。 对于真正的刀修来说,领悟到刀罡并不是终点,相反,那是刀修之路的起点,在真正修炼有成的刀修眼中,这三重境界其实是让修士逐步明白何为“执刀”的。 不仅仅是正确的握刀姿势,还有一颗执刀之心。 剑修往往剑心通明,一往无前。而刀修却有些不同,他们虽然也执着,却也粗豪豁达,对于力量的追寻往往次于另外一些东西。 譬如云意沉,哪怕是玄容殿杀手出身,哪怕是对于活下去的执念、对于变得更强的执念是那样强烈,他也仍旧忍不住对秦杳动心,忍不住将秦杳和云瑛放置在变强这一目标之上。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他反而在刀罡修炼上有所突破。 第三百二十二章 刀罡境界 执刀境。 云瑛默默念着这三个字,其实父亲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懂得为什么追求力量,比力量本身更重要。云瑛听翠尊这样说时,还以为父亲的意思是,修炼本身其实是一个问心的过程,心的端正比境界的提升要重要许多,没想到在刀罡修炼上也是如此。 其实这应该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无论是修为还是术法、刀罡,就算是修剑修拳的人,如白祯师兄和苏明朗师兄,若不能端正其心,只是一味追求强大的力量,最终的结果也只能是走上歪门邪道、自毁长城。 但话说回来,所谓的端正,不仅仅是持身正而已,持身端正,不违反底线,能做到这些的人并不在少数,但许多艰难只是,并不是善良、抱有底线就能做到的。 这所谓的端正其心,其实也意味着,要努力的参悟,参悟到对于刀本身有一个明确而独特的认识的地步。 父亲也曾经留下他当初参悟刀罡的诸多杂思,只是他此生大部分时光都浑浑噩噩地在玄冥殿内做杀手,真正领悟的过程又是兵荒马乱,不知道多少次死里逃生,他在一次次的生死危机中渐渐领悟了自己的刀罡,好处是他的刀罡比别人更加锋利,坏处则是那刀罡只能属于他,即便是亲生女儿云瑛,也不能够完全继承他那独特的领悟。 相比父亲事后复盘,夹叙夹议的传承,这一篇文字的总结要清楚许多。它详细讲述了留下传承的这位刀修如何在极地刀丛中苦修,如何在漫天遍野的刀雨之中领悟到自己的道,又如何一点点将这个“道”打磨得更加鲜明。 云瑛在论武大会时,算是悟出了自己的道,可是这一年里,她虽然在不断精进刀罡刀法,却并没在“道”上进行更深一层的打磨,这也正是她虽然将刀罡打磨得更锋利了些,却始终明白自己并没有发生根本改变的缘故。 唯有真正意识到刀为何物的人,己身之道为何物的人,才能在接下来的修行中一马平川。 而如果不能明白刀的意义,不明白自己值得为之奉献一身精血的东西是什么,那所谓的修炼,就只是一个无意义的重复累积罢了。 执刀境,就是如此。 执刀境之后,第三重到第六重被称之为锻刀境,也许是因为传承要顾及她本身的修为,有关于这一篇文字,云瑛便不能看得像执刀境文字那样清楚。她只能依稀观摩到几行字,大致是说此阶段,刀修要开始思索自己心目中最合适的刀的模样。 这一阶段被称之为锻刀,也许正是因为这个。 尽管只能看到这一小段,云瑛也已明白,所谓的锻刀一定不仅仅是思想刀的模样,其实观想一把适合自己的刀,仍是从另一个角度观想自己。 之后第七重到第九重称之为练刀境;第十重到第十二重之为神刀境;第十三重为无我境;第十四重为无刀境;第十五重为无神境;第十六重为复神境;第十七重为复刀境;第十八重为复我境。 第三百二十三章 最强一击 尽管剩下的那些文字都模糊不可辨,云瑛还是大致理出一条文脉,同时也对刀罡究竟该如何修炼有了条较为清晰的思路。 可即便如此,她也非常清楚,自己绝对不是这位前辈的传承人。 因为随着对刀气吸收得越来越顺利,她对着刀气感知得便越来越清晰,即便是将其中锐金之气尽皆剥离,剩下的东西也并不完全是修刀之精粹,还有一丝有关冰火之气的领悟。 云瑛体内倒是也有冰火属性的灵源,但品阶太低,显然入不了这传承的眼。 能入眼的,自然是杨岳灵了,可她偏偏又不修刀法。 因此严格来说,两人都不是这传承的最佳人选。 对传承的领悟看似漫长,其实却只在转瞬之间,云瑛刚回过神来,就听见翠尊在灵源内焦急地吼:“小心!” 但就在这话响起的前一刻,云瑛已经横刀朝刀罡斩去。 轰隆一声,刀罡接触碰撞,竟有挟风裹雷之声。 先是震耳欲聋的巨响,而后确实排山倒海一般的接连爆破,尽管云瑛仍旧不能靠一击就轻松打碎这些无形刀罡,但对刀罡的领悟变深些后,原本附着在内的一丝灵识便能做出更多的事。 翠尊惊讶地看着近千道细如牛毛的小刀罡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冲着那些四散刀气划去。 “你……突破了?”翠尊惊讶问道。 “没有。”云瑛道。 要是突破了,眼下能做的可就不止这些。 但只是这些,应付眼下这种情况也已经够了。 云瑛再度挥刀,这次却不将刀罡附着在断霜刀上,而是提刀之上,和无形刀罡之中最为巨大的那一道撞上。 冲入刀罡笼罩范围内,便立刻感受到磅礴的威压从头顶灌入,若是旁人在毫无预备的情况下遭遇如此强大的压力,怕是要当场跪地不起,但云瑛既有准备也有决心,咬着淌血的嘴唇,坚定抬刀挥去。 对于她来说,眼下的每一个动作都异常困难,内有刀气刺痛,外有威压笼罩,动作比之之前迟滞许多,但也正是因着如此内外交迫,她才能让头脑冷静到极点,在最缓慢的动作中凝聚最多的感悟、最强大的力量。 这次挥刀,她不求快,动作慢到几乎是一顿一顿的,但是没前进一寸,脑海深处那一缕否则演化刀罡的灵识之内,便有无数遍刀法演练的虚影闪过。 虚影练得很快,但是每一个动作都被拆解得详详细细,力道在何处、杀机在何处、怎样才能让它最大程度地被释放出来,每演练一遍,云瑛便体悟得更深。 从前需要亲自演练百遍才能明白的东西,眼下却可以在识海内飞快完成,借着这样一种优势,云瑛终于劈出迄今为止最强的一刀。 那是非常干净的斩击,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其他灵气附属在上头,只有刀,只有冷肃,只有执着。 砰的一声,不是之前那样的巨响,而是像琉璃碎裂般的声音,无形刀罡猛然溃散。 第三百二十四章 姑娘能处 云瑛的领悟与进步,杨岳灵并非完全没有察觉,她也是极其优秀的女修,尽管摆脱了云瑛来帮自己护法,却也绝不会完全把一切都交给云瑛来承担,在吸收冰火之气时,虽然因为过分的契合与酣畅而不自觉进入入定状态,但其实她还留着一丝清醒的灵识。 借着这一丝清醒的灵识,她将身外情形尽数收入眼中。 刚才云瑛几乎抵挡不住刀罡的时候,她也觉得后背发毛、额发倒竖,几乎忍不住想要回过神来躲藏,没想到云瑛竟然将刀气尽数吸收到她体内,杨岳灵震惊之余,也想要加速醒来,好助她一臂之力。 那无形刀罡品级一看就胜过他们,就算打碎成刀气,也很难被完全吸收,之前她和几位女刀修一同吸收都觉得无法负荷,云瑛居然把这一波刀气全都吸进身体里了,这还了得! 杨岳灵着急着起身帮她,没想到还没挣扎出入定状态,云瑛便已经重新睁开眼睛,看起来除了咬破嘴唇再无其他伤害,甚至还有余力挡住下一波刀罡。 这是什么怪物! 杨岳灵心中忍不住感叹。 即便之前她也认可云瑛是个很厉害的女修,有可能超过薛曼曼成为所谓的本代第一女修,可是即便她是第一,别人也不见得会差多远。 可是现在,就冲她这恐怖的抗压能力和进步速度,杨岳灵都觉得她将来成就必定远远超过自己。 杨岳灵也并非不能受苦的人,可是云瑛不仅是能忍耐苦楚,最重要的是她真能扛得下这么恐怖的刀气! 原本杨岳灵以为,只有苏明朗那样打熬多年的体修,才能硬接这样的刀气呢。 但不管怎么说,云瑛既然又变得游刃有余,甚至仿佛是得到了机缘而进步斐然,杨岳灵也就不再挣扎,重新回到入定状态,体悟起在灵源之内团聚的冰火结晶来。 是的,这些冰火之气在进入她体内之后,不仅凝聚成团,还渐渐压缩,最终成了两枚彼此互相吸引的结晶。 而且杨岳灵有预感,若她能继续吸收高品质的冰火之气,这结晶会继续生长,最终生长成首尾对接的冰火精晶环。 那将会是最适合她的法宝。 她这番动作自然逃不过翠尊的注目,翠尊心想,这小姑娘还不错,是个可以交的朋友。 但这话不能现在说,云瑛正在专心致志之际,多说一句话都有可能让她因分神而被杀气侵入识海,进而走火入魔。 刚才那一刀劈下后,似乎发生了非常奇特的变化,刀气和杀机完全分解开来,也不再四处分散,而是分作两团拧成一处朝她体内灌注。 刀气归入丹田,汇入早已熟悉的那个循环中,虽然疼痛翻倍,但也不算有威胁。可是这些朝着识海内灌进来的杀机就不得不小心应对了。 云瑛绷紧精神,调动仅有的几率灵识去迎接杀气,试图接纳它们。 但是杀机与灵识却不是刀气与灵气,转化起来并不方便,带来的冲击也实在恐怖。 第三百二十五章 消化杀机 杀机如同浪潮汹涌而至,迎接的几缕灵识便如海中几叶小舟,飘飘摇摇,无法稳固。 云瑛立刻集中精力运转清灵功法,几缕灵识挣扎着鼓荡呼吸,在无边无际的压力之中仍旧不放弃向外拓展的希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这样的压力之中,清灵功法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把灵识化为汪洋大海,但却让灵识的每一份扩展都变得非常坚韧。 几轮功法运转过后,灵识便从“一缕”变成了“一根”,像针一样挺立在无边杀机之中,越来越难以被冲垮,也越来越有站稳脚跟的趋势。 这样吸收接触杀机,被冲击到走火入魔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但话虽如此,在身上剧痛、灵识疲惫的情形下接纳杀机,终究是冒险行为。因此云瑛还是不敢眼下就大肆出手,而是从已经立足很稳的“针”上再剥离出一缕新灵识,放置在杀机前行的路上,像是蜿蜒走廊上悬挂两侧的灯笼,以这样的形式跟紧杀机而又不过分威逼。 且随着灵识一缕之内分蘖出一缕,云瑛也渐渐生出一种奇妙感觉,仿佛她是一颗种子,此刻正在朝着冷硬的土壤里伸派根须,这一根一根扎在杀机之中的细针便是一根一根的旁支,看似分散,却有一条连贯的主根将它们串联起来。 那主根就是自己的意志! 刹那之间,仿佛有金光遍照识海,清灵功法翻开新篇章,从前只能晦涩理解的话瞬间融会贯通,灵识疯狂鼓荡,一涨一缩之间扩大数倍。 最为要紧的是,她忽然领会了翠尊所说的那种意思。 每一条小根、每一条枝叶,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广阔无垠的自己,都在自己掌控中。 那种感觉,实在奇妙难言。 云瑛以自己无形的意志引领着有形的灵识,虽然此时灵识上没有附着刀罡,但其本身的强度便已经足够柔韧坚挺,在云瑛的驾驭之下,缓缓向上下延伸,逐渐变成银白色长丝,绕过杀机一圈后首尾相接,成了一道道箍住长龙的银带。 如此,杀机才算是真正被控制住。 可控制住不代表万事大吉,得将它层层切割吸收完毕,才算是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云瑛试着指挥灵识,将所触碰到的那几丝杀机纳入其中,立刻便感受到之前触碰书卷之灵时,识海内翻江倒海般的痛楚。 “世上一切有形无形之物,俱是造化生成,贪嗔痴慢疑,爱恶生死杀,俱是因果轮回,有大造已来,俱是如此。” 默诵着清灵功法内的一篇,云瑛在痛苦之中将那些杀机带来的戾气尽数分离干净,送入丹田内血煞灵源之中。 这些戾气为数不多,但因是纯粹杀机之内生成的“高质量煞气”,血煞灵源很是喜欢,它被慢待了这么些日子,早已饿得叫屈不迭,偏偏云瑛所做之事都很重要,它知道自己要是出力干扰,大家就得同归于尽,因此始终乖乖蜷缩在丹田里。 此时有这样好的养料送来,自然让它欣喜若狂。 第三百二十六章 裂天刀法 血煞这种邪修灵源,一旦快活起来,就要生出些事故。 将戾气纳入灵源内后,血煞周身放射的血光更加刺目,在血光照耀下,诸多灵源各有反应。 弱一些的灵源自然收敛光芒、退避三舍,离它远远的,可像暗华那样已经吸收特有灵源生出灵性,和冰凤雪凰这等品质极高的灵源,自然不会服气血煞这耀武耀威的动作。 当下两边就打了起来,诸多杂色灵气在中央处交汇,差一点儿波及囚困血刹刀的凤凰神火与九幽冥炎。 翠尊见状,大骂这些灵源不懂事,把木气送出去隔开两边。然而这补救措施收效甚低,他毕竟不擅长攻击,木气虽然能稍稍压制其他灵气,却还达不到镇压的效果,更不可能禁锢住它们。 只片刻功夫,冰凤雪凰灵源就注意到翠尊的木气虽然品阶很高,却并没有攻杀之力,当即故态复萌,卷着无边冰霜朝血煞攻去。 生怕这些家伙把动静闹大,让云瑛雪上加霜,翠尊脑子转动得飞快,当即另辟蹊径想了个注意,拉着银雪问道:“能不能把红玉山和白玉洞的裂缝拉到这边?” 银雪会意,与红玉山、白玉洞相接,将两道空间裂缝牵扯到丹田中央。 空间裂缝滚动不停,仿佛天堑横亘在此处,无论是冰凤雪凰内的冰霜寒气,还是血煞灵源中的戾气,行径至此都如同坠入万丈深渊,被两道洞天吸收了个干干净净。 如此一来,两边果然因忌惮收手,翠尊大大松一口气,回头去看云瑛的识海状况。 这些杀机澎湃汹涌,冲击力极强,即便是被灵识束缚住,也依旧在识海深处奔涌。幸而云瑛之前苦练清灵功法,将识海拓展得十分宽广,有让它肆意遨游的余地。 在杀机遨游之际,灵识一丝一缕地将它吸纳融合,起初的痛楚习惯之后,事情就步入正轨,吸收变得格外顺利起来。 这些杀机是那位前辈在许多次对战杀戮之中慢慢累积而成的,云瑛这样的凡人境弟子往往承受不住,云瑛也的确觉得颇有压力,几乎要迷失在这参天刀林一般的杀机之中。 若非之前有一段“俯身”父亲的经历,也经历过极其惨烈的厮杀,激发过自身毫不留情的杀意,哪怕如此慎之又慎,她也很可能被冲垮灵智。 天时地利人和,云瑛虽不是这位前辈心意的传承人,却也是千百年来唯一一位能够承受住他杀机之人,这传承不给她也给不了别人。于是大约将杀机吸收十分之一后,云瑛脑海中砰地炸响,化作九卷文字缓缓铺展开来,右边起手出八个个大字银钩铁画。 水火混元裂天刀法。 水火混元,自然是刀法属性,“裂天”二字,则是彰其威名赫赫,云瑛粗略扫过头一篇,便觉得目眩神迷。 但是按照总纲所述,这裂天刀法还不是传承的全部内容,这位传承之人再晋升和合境后,又领悟出一套全新刀法,那才是真正的传承所在。 第三百二十七章 降服众灵 那一门刀法,和眼下云瑛所接受到的水火混元裂天刀法一样,都是水火之属的刀法,水火交融之中现出无限杀机,因此传承者最好是和那位前辈相似的碧火绛冰法体刀修。 但这显然很难寻找,碧火绛冰法体可称得上是水火法体中品阶最高、进阶最快的,哪有这样的天才弟子舍弃光明坦荡的法修之路不走,转而去学刀法的。 眼下杨岳灵和云瑛的组合,已经是千百年来的最佳组合了,杨岳灵得其水火传承,云瑛得其刀法传承,虽然不是完满无缺,却也不算是辜负了这份传承。 杀机汇成的游龙在识海内蹿来蹿去,其上扣住的银环越来越多,它流窜的速度也越来越少,尤其是云瑛将那篇水火混元裂天刀法一一记下后,它便仿佛迷失在外的孩子重又回到家中,渐渐停歇下来,不再闹腾。 杀机不再构成威胁,云瑛总算能腾得出手查看丹田内的情形,其实方才她就知道丹田里出了些异动,但因不曾闹大,便没分神去看。 一睃丹田情形,她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多谢了,翠尊。” “不用客气。”翠尊道,“就是以后得多多提防这些灵源了。你的修为越来越高,接触到的异气越来越多,它们也必然越来越强,你若不能力压群伦,闹得他们窝里反,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我晓得。”云瑛放出灵识和刀罡,化作牢笼困住刚才闹得最凶的暗华、血煞和冰凤雪凰灵源,断了它们的灵气吸收。 三个灵源嗡鸣着躁动不安,云瑛却不为所动,漠然道:“先关你们三天,若还冥顽不灵,就关上一个月,看看谁先受不住。” 虽然此刻须得开足马力来供给红玉山、白玉洞和银雪的消耗,但它们都已经认主了,也到底存着点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意思,云瑛短时间内减少些混沌之气的供给,它们也并不会介意。 但是对这三个灵源来说,整整三日没得天地之气吸收转化,却是很要命的事。 暗华和血煞当即就收敛锋芒,冰凤雪凰仗着自己品阶高,还想和云瑛硬碰硬对撞,却不知道云瑛接受水火混元裂天刀罡传承后,无论刀罡还是杀意都非从前可比,一撞之下,险些被锋利刀刃削去半边,蓝白色光芒霎时黯淡许多。 “不听话。”云瑛冷声道,“一个月。” 冰凤雪凰灵源还想要挣扎挣扎,却发觉刀罡逼得越发紧了,稍一挣扎,便又有一寸寒气被削去,只好瑟缩着一动不动。 解决了这些作乱的家伙,云瑛又将目光投向阴阳金骨灵源。 这灵源来自于陇南城的郁郁芊芊两姐妹,从将它们扎入丹田时起,它们便一直受到重点培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它们也是所有灵源中最为忠诚的,刚才灵源作乱时,阴阳金骨曾释放刀气阻拦冰凤雪凰和血煞的对攻,只是动作慢了一筹,释放刀气时,翠尊已经把空间裂缝拖了过来。 第三百二十八章 黄雀在后 在发现空间裂缝能吸收两边的灵气后,阴阳金骨灵源便没再多动,只是始终保持警惕,若两边爆发出更大的冲突,它便立刻冲上去阻止。 这样忠心耿耿,云瑛自然多加赞赏,松开对它的限制,让刀气的吸收转化完全由它自己做主。 原本刀气的吸收转化速度虽快,却始终在云瑛监管之下,眼下云瑛松开限制,阴阳金骨便如腾龙如海,大肆运转起来,两枚灵源完全埋入澎湃翻涌的刀气之中,仿佛明日沉入远山雾峦。 而就在它们彻底隐没的那一刻,云瑛发觉阴阳金骨彼此之间的黏连仿佛更紧密了些。 下一刻,两枚灵源完全隐没,云瑛也不急着现在就去探究,将其他灵源一一巡视,确定它们都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收回灵识,回过头看向杨岳灵。 杨岳灵比云瑛还要早清醒过来,此时正为她护法,见云瑛望向自己,便微笑道谢:“若非师妹尽心相护,我怕是得不到这一份机缘传承。” 云瑛问:“你也得到了传承?” “是。”杨岳灵双手合十,极快地变幻了个法诀,如莲花绽开的十指之间,冰火双钩如太极状旋转着,“方才得到一门地阶上品功法,才只修炼片刻,就凝聚出这样的法宝雏形,若能得到完成传承,想来便能更进一步。” 她说完,又问云瑛得到了什么样的传承,云瑛将刀法之事告诉她:“只是我而今情形有些特殊,不能向师姐演化这门刀法。” “无妨。”杨岳灵笑呵呵道,“想来之后一定少不了见识的机会!” 二人说话间,禁制被破开的石林轰隆一声,褪去神秘的面纱,昂然伫立在两人面前。 见状,云瑛和杨岳灵中断谈话,打算进入石林中接受传承。 不曾想刚刚站起,便有两道身影飞快闪过,先是劈手十几道金光朝云瑛和杨岳灵打来,而后便是两道极快的人影飞入石林中。 那十几道金光是下品法宝缚灵网,被掷到二人身边后,便轰然炸裂开来,化作一道道细密网罗,将二人绑了个结结实实。 原本她们两人战力不弱,不至于就此被擒住,但接受过传承后,都有些懈怠放松,以至被人钻了这样大一个空子。 杨岳灵看清楚身上的缚灵网,面色大变,竟忘记挣脱。 云瑛看见缚灵网这种冰火阁特有的法器时,心中就有不大好的预感,再看看杨岳灵的脸色,更确定自己的猜测,冷哼一声,唤出十几缕刀罡贴着体表游走,将缚灵网切割得七零八落。 她站直身子甩了甩手,见杨岳灵迫不及待要往里头奔,伸手按住她肩膀道:“看来是同门阋墙,这种事师姐怕是不大好处理,那就让我来吧,我先教训她们一顿,然后师姐再插进局去。” 杨岳灵有些犹豫,但只眨眼的功夫就坚定下来:“师妹请……手下留情。” “都是道友,我肯定不会杀了她们的。”云瑛边说,边冷着脸唤出断霜刀,身化流光冲入石林中。 第三百二十九章 刀气翻覆 仅仅片刻,云瑛就绕过无数参天石林,追上刚才那两道一闪而过的流光。那也是两个女子,看着不过十八九岁,一个穿着冰火阁的法衣,另一个却穿着凤霓谷的衣服。 云瑛记得她们的名字,冰火阁女修叫冷清影,凤霓谷女修叫骆秀筠,冷清影是同杨岳灵一样的冰火属法修,骆秀筠则是刀修。她们身上都有杨岳灵的气息,显然之前杨岳灵也找她们合作过。 当时不曾成功,二人也就罢了,没想到杨岳灵坚持不懈,找到了云瑛身上,借着云瑛的帮助打破禁制。 也是一时贪欲攻心,才做出这样不大道德的事,因此见云瑛气势汹汹赶来时,除了惊骇于她筋疲力尽之时尚能破开缚灵网的桎梏,也有丝被捉贼捉赃的羞愧。 “云师妹,我们……”冷清影试着开口,然而云瑛却根本没打算和她说话,甫一落地,便举起断霜刀狠狠劈下。 方才学到的水火混元裂天刀法,此时恰好派上用场。一刀两锋,冰蓝火红两股刀气如凤凰张翼,朝着两人围拢过去。 刀气卷起狂风无尽,从八方封死后退之路,冷清影和骆秀筠只得慌忙应对。 骆秀筠同样举起长刀,一连劈出十六刀,以护住不断进逼的刀气,她修炼四时花令刀法,此时所用的正是冬春流转寒梅刀,刀气过处,不独杀机隐没,就连刀锋都似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梅枝横斜,次第乱开。 梅朵旋开旋落,柔婉妩媚,却自有其飘零的轨迹,看似舒朗,却在漂浮之间撑起一片属于冬春之际的蓬勃生机,将寒霜刀气阻隔在外。 另一头,冷清影则飞快捻诀,脚下寒霜凝聚成莲,接连不断向外爆开,冷意连绵,如碧纱橱将她护卫当中,拦下刺目的红炎刀气。 尽管拦下刀气,二人却知自己不过苦苦支撑,冷清影传音给骆秀筠道:“师姐,我看她像是来真的,我们还是及早抽身为要。” 骆秀筠却道:“这刀法的确厉害,但想来她也只是新学,我们眼下虽是苦苦支撑,但她也未必有足够灵气支撑这样强横的刀气,我们……” 话未说完,她看见云瑛举起左手,不由瞠目结舌。 云瑛左手拇指与食指捻在一处,轻轻捏成刀诀,霎时两股刀气流转变幻,围攻骆秀筠的的寒霜翻转成红炎,迫近冷清影的红炎则冷却作寒霜,二人不曾料到她竟已将这新学刀法参悟到如此地步,虽未凝聚刀罡,却已将冰火流转之奥妙领悟无遗,轻而易举便反转了刀气属性。 二人本就是勉强抵挡,此时刀气翻覆,她们却难以及时作出应对,霎时间漫天梅花虚影被野火烧得干干净金,寒霜莲花所笼成的碧纱橱也无法拦住寒霜刀气哪怕分毫,二女身影在石林中划出一条长长的弧线,而后重重落地,把僵硬的地面砸出一道长长裂痕。 冷清影捂着胸口,欲要坐起身来,却觉胸口一阵翻涌,近乎窒息。 第三百三十章 解囊赔罪 冷清影捂着胸口,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却仿佛被鲜血阻隔住胸腔,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济于事。 忽然一双手将她从地上扶起,并指在她背后风门穴上一点,她便觉无力的肢体中忽然生出一点气力,将喉头积血喷吐出来,总算呼吸通畅。 冷清影抬头望去,见是杨岳灵扶着她,霎时羞愧无比,低声道:“师妹,我……” “财帛动人心,这是常情。”杨岳灵神色复杂,她平素和冷清影不说交往甚密,也算是言和意洽,她对这位师姐的品行颇为信任,否则也不会将这样重要的传承机缘告诉她,请她找朋友来帮忙。 其实她在把这事告诉冷清影时,也做好了她会自己找人来破禁制的打算,毕竟她也同样是身具冰火属法体的天才弟子,若能找到合适的刀修朋友,破开禁制吸收尽冰火之气,进入石林得到传承,那也是凭她自己本事得到的机缘,说明天命属意于她,自己不过是一个转达机缘的人。 可眼下却并非如此,她和云瑛历尽千辛万苦方才破开石林,却被师姐轻轻松松摘了桃子,若不是云瑛积蓄颇深,即便如此疲惫,也依旧能轻松打压二人,只怕这份机缘真会被夺走。 说不怨恨自然是不可能的,可毕竟是自己的同门师姐,且又不曾谋夺成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云瑛重创二人而无动于衷。 只是…… 杨岳灵又扶起骆秀筠,同样替她推宫过血,却并未说话。 云瑛心中怒火消去大半,便收起断霜刀,静静伫立在三丈开外,并没有再出手的意思。 骆秀筠和冷清影对视一眼,到此也都无可奈何,艰难站起身来,对着云瑛与杨岳灵拱手道:“刚才我二人因贪念而生抢夺之意,趁人之危,的确非正道行径,甘愿受二位师妹的责罚。” 就算云瑛顾及着大家都是七大宗门的弟子而不下死手,和这样一个实力恐怖的弟子交恶,将来也必举步维艰,她们并非短视之人,自然立刻就明白,眼下必须认错,必须付出些割肉的代价让云瑛原谅他们。 骆秀筠毫不犹豫摘下储物袋:“这是我进入海东秘境后的全部所得,除了两件任务所需之物,其余都在里头,请两位收下,以弥补我方才过错。” 冷清影也依样行事,将储物袋交给二人。 杨岳灵收过储物袋,给云瑛瞧了一眼,云瑛灵识扫过,见其中竟然有一朵仙魄蜡梅,想着这东西正是祝老药师所言可以帮助洛柔谨师姐的灵药之一,又有不少玉简,记录着传承功法的断简残章,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鸡肋之物,对于云瑛而言却是瞌睡送来枕头。 她总要多观览功法,才能更好掌握各种属性的灵源。 除了玉简,还有诸多灵石,但云瑛现在不缺灵石,红玉山、白玉洞在冰火岛上存在了几千年,内部早已沉淀出无数灵脉,只要她彻底征服二者,便能肆意开挖,因此这许多灵识都不入她眼。 第三百三十一章 刻录转译 云瑛并无赶尽杀绝之意,对储物袋中的东西也很满意,便对杨岳灵点点头。 杨岳灵便道:“那我和云师妹也就收下,此处不甚危险,两位师姐当能自行离开,恕不相送。” 冷清影和骆秀筠巴不得这一句,互相搀扶着抱惭而去。 杨岳灵目光复杂地望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石林迷雾中,良久收回目光,对云瑛道:“云师妹,此事是我不严谨,才拖累了你,这储物袋还请你全部收下。” “不必。”云瑛道,“机缘是你发现的,贪念是那两人自生的,既是赔偿给我二人,自然由我二人平分。” 她的声音向来不大,却总有斩钉截铁的意味,杨岳灵便也就听从,只是分东西时,云瑛又只要那一朵仙魄蜡梅和诸多残编玉简,叫杨岳灵好生过意不去,将余下那些东西仍旧裁成二份,硬要云瑛收下其中一份。 云瑛也不是财到门内还往外扔的人,见杨岳灵之意,也就收下大约两千的灵石。 这些灵石尽是木属,想来那两人是到了一处水木清华之所,才得到这许多灵石。 云瑛将这些灵石全都送入丹田内山樊灵源中,让翠尊自行决定怎么用,这些灵石在他手里必能发挥出比在自己手里更多的用处。 分完东西,二人立刻把心思放回传承上。 石林中的传承大都是刻在石柱上的,但是用来刻录的文字千奇百怪,又颠三倒四刻在好几根柱子上,要将它们理清楚殊为不易。 何况二人所接受的这个传承,明显较其他传承品阶更高,禁制内包裹的石柱足有三十二根。石柱越两人合抱粗,高三百丈,细细密密地雕刻着二人所不理解的文字,根本理不清楚哪里才是第一篇。 幸而二人刚才分别接受了一部分传承,此时对着石林内弥漫的冰火刀气都颇为亲切熟悉,也因传承之故,对石林上那些陌生的文字稍稍能够解读。 杨岳灵接受的那一部分传承本就较云瑛为浅,于是她并不贪多,只抓着一根感觉上较为亲切的石柱,细细观摩其上的文字,也不知过去几个时辰,渐渐在盘曲的文字中找到了些许明悟。 石柱上的文字都是金墨,但她参悟良久之后,却从字迹中看出来一红一蓝两道痕迹。两条线沿着自己游走,最终脱离石柱,在她面前自行演化起来。 它们演化出的痕迹太过奥妙,杨岳灵虽懵懵懂懂,却也看得如痴如醉,将每一个玄妙符文都深深印在心中,待将来修为渐增,便将它拿出来再做参悟。 一番体悟过后,杨岳灵自己都不知道今夕何夕,回过神来,却见云瑛正捻着玉简向其中刻录文字,而地下横七竖八散落了一地玉简,显然都是她已经刻录完的。 杨岳灵看得稀奇:“刻录这些文字,要用这么多玉简吗?” 云瑛摇摇头:“不单是刻录,还有翻译。” “翻译!”杨岳灵瞠目结舌,“莫非、莫非师妹看得懂这些文字不成?” 第三百三十二章 萱堂之道 云瑛摇头:“我不敢打包票说自己的解读一定对,但据我的推测和演化,结果应当大差不差。” 说着,她左手食指微微一瞧,地上一枚玉简便漂浮到杨岳灵面前。 杨岳灵拿过玉简,灵识向内扫过,霎时惊讶得合不拢嘴。 这里头密密麻麻,全是石柱上面的文字和云瑛所推测的含义,她将好几个字凑在一起,细细辨析它们可能是的意思,最终敲定出词义。虽然据她自己说不一定对,可任谁看了这样严密的论证,都会觉得这一定不会错。 杨岳灵愕然问:“师妹从哪儿学来这样的本领?” “我母亲喜爱收集上古残简,处于兴致,时常带着我译书为乐,久而久之,便学了些许皮毛。” 这还只是皮毛吗?杨岳灵心道,若这只是皮毛,那译书能人又能做到什么地步呢? 其实云瑛能译书,除了秦杳的确教过她一些之外,更多的还是在那回附身考验之中,接触到许多秦杳的回忆,其中便包括她读书时的课程,云瑛是极聪明的人,听过那些课程后,自然懂得融会贯通。 那边杨岳灵渐渐平复下心境,开始认真思索这些玉简的价值。 想来想去,她对云瑛道:“师妹,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些玉简价值连城,我离开海东秘境后必得将此事告知师门,到时候师门也许会来叨扰师妹……” “我明白师姐的意思。”云瑛笑着说,刻录的动作仍旧一刻不停,“这传承于我而言并非最合适,于冰火阁而言也并非最合适,但无论如何,有更好的功法在眼前,终究还是要争取。师姐对我不加隐瞒,我对师姐自然也投桃报李,只要冰火阁拿得出让我心仪的东西,这玉简我同样可以刻录一份送与冰火阁。” 说着,她又顿了顿:“自然,我仍要申明,这只是我一家之言,其中必有错漏,这是我严明了的,冰火阁还要审慎考量才是。” 杨岳灵点头应承:“那是当然,我必会将这些事一一禀报师门,让宗主自行裁夺。” 云瑛便不再多言,加紧刻录转译石柱上的文字。 杨岳灵也知道自己对这项事业毫无用处,便也就转回头去,仍旧照着原来那根石柱参悟,指望能从上头参悟出更多东西来。 不知道其他五界究竟有多大,修真界又有多久不曾与外界相连,海东秘境内这些文字,除了藏书阁内竹简还能被修士们辨认,其余地方的文字竟都很陌生。 幸而母亲是专业的,云瑛不敢说幼承庭训,也算女承母业,将她的本事学了下来,可稍稍打破这些看似薄如纸,其实厚如城墙的壁垒。 只是这事太过耗费灵识,云瑛又要束缚杀气,又要转化混沌之气,又要来做这不可失之毫厘的精细活,做得久了不免头晕脑胀,两边太阳穴泛起尖锐的刺痛来。 这种刺痛十分熟悉,和之前在藏书楼内吸取书卷之灵时所感到的刺痛一般无二。 第三百三十三章 书灵变化 这东西的用处,终于要被她给找见了吗? 云瑛暗自想道。 书卷之灵这种无形之物,不知由何而生,又不知究竟有何作用,历来修士都只把它当做磨练灵识的磨刀石,也只以为它融入灵识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然而云瑛是何其细心敏感的人,对自己的灵识又掌握得何其严密,她自然清楚,书卷之灵融入自己的灵识后,一直也没有消失,而是默默等待着什么。 如果它等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它最终还是会消失,可是如果它等到了,那么…… 那么就是眼下这情景了吧。 在熟悉的刺痛之中,已经融合入灵识的书卷之灵重又脱离灵识,彼此汇聚到一处,凝结成金色光团。 待那金光散尽,云瑛才看清,其中所包裹的是一卷半疏半卷的竹简,当她成形之时,因刻录转译而生成的疲惫一扫而空,仿佛已经枯竭的脑力也重新奔涌起来。 云瑛对这变化十分讶异,但这毕竟是好事,她便加紧功夫趁热打铁,准备将这三十二根石柱一气刻录完毕。 她做事总是专心,足足花了五六天功夫,将无数新生灵识压榨至枯竭,最疯狂时竟同时用百缕灵识同时进行刻录转译,险些在有书卷之灵的帮助下又将自己给累到晕厥。 翠尊都考虑要不要用木气给她补给补给,银雪都忍不住问翠尊她是一向如此疯狂还是就这么一回。 在得知她一向不走寻常路,能压榨自己就往死里压榨后,银雪沉默下来。 “你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呀兄弟!”翠尊笑道,“而且你放心,她还是有数的。” “有数……吗?”银雪迷惑地仰头。 翠尊呵呵一笑:“别看外表这么惨,其实……其实收获很多,就是看着危险了点儿,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翠尊也知道云瑛这时候的样子很恐怖,用当年秦杳的话来说,像是“磕了”,虽然至今也不知道这究竟什么意思,可是想想每次被秦杳用“磕了”来形容时,庚九那步履虚浮、眼眶深陷的样子,翠尊就觉得用这词来形容此时的云瑛实在是贴切至极。 但其实,云瑛的确如翠尊所说,虽然弄得一身憔悴,却收获颇多。 首先就是书卷之灵所凝结而成的金色竹简,云瑛已渐渐明白它们是做什么的。 她刻录转译的这些功法,全都在竹简上生成了一丝不差的记录,眼下虽然不显,但只要心念一动,它便会铺展开来,幻化出字迹。 如此说来,它就像是一个藏在自己脑海中只有自己可以见到、且又极其方便调动查看的玉简。 但比起玉简,它必定还有其他更多好处,只是眼下还不能为云瑛所知。 云瑛仅知道的一个好处,就是这竹简的容量近乎无穷无尽。 低阶玉简只能存储万字内容,中阶玉简可存储十万,高阶玉简可存储百万,到脑海中的竹简,只稍用灵识相触,便知它能无限延展、无限铺开。 第三百三十四章 法体提升 用娘亲那个世界的话来说,这是个容量无限的u盘。 而且还存储在识海之中,别人看不见摸不着夺不走。 若是旁人,这可能仍然是个鸡肋之物,但对云瑛来说,这也是极有用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秦杳爱做笔记,云瑛耳濡目染,也有遇见什么都刻录下来的习惯,其中一些秘密之物,留在储物袋里终有被别人发现的危险,若是刻录在这金竹简中,便能让她安心许多。 稍稍运功缓解疲惫,云瑛睁开眼睛将散落一地的玉简都收拾起来。 在刻录转译的过程中,她已大致将这位前辈的功法看明白,虽然并不完全切合己身之道,但做个参考也是很好的。 而且把这些玉简上交宗门,必然会引起轰动,到时候…… 云瑛的思绪被蓦然打断,她转头,见杨岳灵身上红蓝二气缭绕,比之在禁制外牵引吸收冰火之气,此时她周身缭绕的气息更纯粹更平和,也更与她自身契合。 二气如蛇,绞缠游走,将杨岳灵整个儿包裹起来。 不同于那时因吸收诸多冰火之气而显得气势旺盛,此时杨岳灵是真真正正得到一丝属于自己的领悟,在冰火双生道上打下了自己的基础。 云瑛默默望着她周身气势的变动,忽而一惊。 杨岳灵的碧火绛冰之体,仿佛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这真是咄咄怪事。 六阶以上法体都称得上是得天独厚,因此很难有再进一步的余地,虽然云瑛见过不少法体优越的天才,也见识过他们的刻苦修炼,但无论他们如何苦修、乃至于有何等奇遇,要让法体再经进一步,都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杨岳灵却实实在在地让自己的法体强了一线。哪怕是一线,对于这种高阶法体来说都是极其不可思议的进步。 连杨岳灵自己都震惊万分地从入定状态中脱离出来,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手掌,轻轻一捏,骨节微微作响,寒气火气一同从指缝间流散出来。 云瑛道:“恭喜师姐。” 杨岳灵自然也是觉得惊喜,讷讷道:“也是事有凑巧。” 云瑛思量片刻,又道:“师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杨岳灵抬头,见云瑛嘴唇开合,听得切是:“我想要师姐送我一瓶血。” “血?”杨岳灵讶然,指了指自己,“我的血吗?” 云瑛点头。 杨岳灵道:“可以是可以,但你拿去做什么呢?” 云瑛自然还是把祝老先生拿出来做挡箭牌:“我认识一位炼药师,他最近正在着力研究一种可以提升法体潜能的药,也稍稍有了些成果,可是药效似乎不大明显,也只对低阶法体的修士才管用。他对眼下这成果还很不满,所以正想办法搜罗高阶法体的血液。” 杨岳灵恍然大悟,慨然应允道:“那自然是可以的!师妹只要普通的血,还是要两滴心头血?” “普通的血就够了。”云瑛忙道。 杨岳灵都将匕首在心口划了划,听见她的话才作罢,割开食指挤了一瓶血,爽快地递给云瑛。 第三百三十五章 过分冷静 杨岳灵如此爽快,一则是这场接受传承的考验中,云瑛替她承担了太多,又有冷清影、骆秀筠捣鬼之事,让她欠下一个大人情,何况二人又约好将来可以冰火阁名义上门求玉简之事,几番累叠,她实在欠云瑛太多太多,几乎无可弥补。 二则她为人天性便如此,又十分看重云瑛,云瑛所求之物,她都愿意倾力相帮。 云瑛也晓得这是她英雄惜英雄,对这份心意颇为感激,收下血瓶,赠了她两瓶香雪丹。 此处传承文字已被云瑛尽数刻录,冰火刀气也被二人分别吸收干净,再停留也无益处,二人便决意回地下溶洞,先瞧瞧苏明朗去。 其实云瑛一直在苏明朗手腕上留着自己的灵识,只是刻录传承的这十二日里,她实在疲惫到了极点,根本无暇他顾,是而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 回到地下溶洞,苏明朗正守在洞口,把自己费尽心血才收入麾下的鳄鱼军团放了出来,将一只妖牛尸身扔进鳄鱼堆里。 霎时,庞大的妖牛身躯上爬满鳄鱼,枯鳞鳄首领撕开牛腹,却并未享用血食,而是让一只雌鳄来进食。 “怎么,几天没放你出来,你都挑上老婆了?”苏明朗边用清尘术清理地上血渍,边打趣枯鳞鳄首领,忽而心念一动,回头看去,见两道流光由远及近,化作两道窈窕身影。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苏明朗霎时笑开了花:“小师妹回来啦,那传承很厉害嘛,刚才察觉到你的刀气,我差点儿唤出拳影来!” “师兄谬赞。”云瑛微微一笑,将水火混元裂天刀法的刀气尽数吸收后,她有些收不住身上的气势,此刻就如一柄出鞘利刃,总给人一种磕着就伤擦着就死的威胁感。杨岳灵这十几天和她日夜相处,已是久入芝兰之室而不闻其香,苏明朗乍然见到,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汗毛不竖直。 云瑛将自己和杨岳灵所得传承告知于苏明朗,只隐没了冷清影和骆秀筠偷袭之事,杨岳灵知道她是为了维护冰火阁的体面,心中颇为感激。 苏明朗听得啧啧称奇,也将二人离开后这边的情形告知。 两人这才知道其他修士大都还在此处守候,只有凤璟不知何时离开,说是过上几天就会回来,就算不会来也不必等待,反正不会有危险。 苏明朗把凤璟絮絮叨叨的话说完,冲着云瑛一笑:“这话可都是说给你听的,你倒是给点儿反应啊!” 杨岳灵先是疑惑,随即恍然大悟,用目光询问苏明朗,苏明朗微微点头,二人霎时心意相通,杨岳灵暧昧地点点头,暧昧地冲云瑛一笑。 云瑛回她一瞥,杨岳灵登时收起调侃而暧昧的笑意,认真问道:“云师妹和卓师弟莫非……” “我们彼此有意,但还不到大张旗鼓的时候,还请师姐务必代为保密。” 云瑛的语气虽不冷漠,却很冷静,丝毫没有怀春少女的娇羞,杨岳灵觉得奇怪,答应下来,转头看苏明朗。 第三百三十六章 盛夔到来 你确定他们互相喜欢吗?杨岳灵以目光传达自己的困惑。 苏明朗当然确定,回给杨岳灵一个鄙视的眼神,继续对云瑛道:“白家姐妹偷盗灵髓精的事情,我会秘密报告宗主和高山主,此事干系重大,只怕宗主不会轻饶他们,你师父那边还得劳你去说说。” 云瑛答应下来,心中却知刘长青八成是要保住那姐妹俩,自己说了也是白说。 提起白家,云瑛不免说出自己心中最深的疑虑,私下传音给苏明朗:“用灵髓精炼制傀儡,这样奇特的秘法,就连宗门都没有记载,白家又是从哪里得到的?甚至灵髓精的消息,他们又是如何得到的?” 海东秘境内好处极多,几乎每一个进入过海东秘境的弟子,日后的修行都比别人要稍快一些。这样富饶的秘境,必然会被其他宗派眼红的,因此七大派对海东秘境的消息管控相当严格,哪怕是他们这些进入海东秘境的弟子,也是在前来此处的飞舟上才得知秘境详细情况的。 在这种情况下,白家居然非常清楚地知道海东秘境内有灵髓精,且真的想到了把它夹带出秘境的办法,这实在令人生疑。 杨岳灵见师兄妹默然相对,并不说话,知道他们两个一定在秘密传音,便微微一笑,起身说:“我先去灵髓池修炼,不打扰你们了!” 即便杨岳灵离去,云瑛也并不曾将传音换做语音,仍旧用灵识和苏明朗说话。 苏明朗起初不解其意,而后却忽然明白过来,目光朝着远处一扫,发觉有三四个人正在朝这边靠近。 “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之前也想到了这些,回宗门后我必详详细细禀报宗主。” 苏明朗说完这句话时,那四道身影已从远处黛紫山峦中掠出,朝着两人靠近。 云瑛认出这四人正是盛夔、华扬和玉蕴章玉斐然姐弟俩,几人见到云瑛和苏明朗,也停下脚步,厮见过后,盛夔先道:“多亏师妹心细如发,才能将邪修阴谋灭于萌芽之时。我和两位玉道友、华道友奔波多日,已将目前发现的各处聚邪阵尽数捣毁。” 云瑛便道:“是师兄道学精深,才能将聚邪阵轻松破除,换做别人,决不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将它们破开。” 苏明朗则问:“当初师妹传信的时候,曾叮嘱师兄千万在破阵之前,把那聚阴阵的模样拓印下来,再收集几缕邪气,好做证供,不知师兄做这事时可有什么艰险意外?” “自然没有。”盛夔笑道,“那几处聚邪阵都不算厉害,纵然有个成了些气候的,也挡不住玉道友的灵丹妙药。” 云瑛和苏明朗一同看向玉斐然,玉斐然只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云瑛:“盛师兄不必如此替我夸耀,我看你这位师妹英雄巨眼,我有几斤几两,她必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是聪明人,之前云瑛几次提醒,才让他得以救下姐姐,得知邪修阴谋,那提醒太过及时,晚一刻都会误事,自然不能不让他多想。 第三百三十七章 绘制符箓 云瑛也知道他会猜得到,并不否认,只微笑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人家毕竟救了自己姐姐,玉斐然对她还是很感激的,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只一笑便不再多言。 玉蕴章和华扬一来,目光就被撕扯妖牛的鳄鱼群给吸引,也不曾留心几人说了什么。及至他们将情况讲完,盛夔将刻有聚阴阵的玉简重新刻录一份交给云瑛,她才转过头来问:“这枯鳞鳄是谁养的?” “姑且算是我养的吧。”苏明朗揉揉鼻子道。 玉蕴章当即冲他说:“师兄,每年枯鳞鳄换鳞片的时候,能不能把蜕下来的鳞片交给我,我一定用等价的丹药来换!” “你要这玩意儿做什么?” “枯鳞鳄的鳞片,尤其是背上最坚硬的那片鳞,是炼丹的好材料,是五品淬体丹、凝神丹的重要辅药。就是不炼丹,将其磨成粉末,以四品灵酒调和,也能治愈火毒恶疮、温养肌骨、强健体魄……” 见她大有滔滔不绝的架势,苏明朗连忙喊停:“好好好,我知道了,果然是好药,要是这些家伙真能蜕下来,我一定给师妹送去!” 这小插曲结束后,几人关系稍稍亲近了些,苏明朗和云瑛引着他们来到地下溶洞深处,五色灵髓池边。 此前在这边修炼的修士见盛夔到来,便都从池中起身,在外围护了一圈,以防有人从白家姐妹那里得到启发,再来盗窃灵髓精。 盛夔早就收到云瑛的玉简,知道自己来这里要做什么,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符纸、朱砂、狼毫、方砚、镇纸,几样东西漂浮在他身前,呈半环状将他围住。 他在离灵髓池十寸远的地方站定,先整理衣冠,再取出一个清澈的琉璃瓶子,打开瓶塞盥洗双手时,众人才意识到原来瓶中承装着水。 那是最清澈晶莹的雪山灵水,符修绘符之前,往往要以此灵水盥洗双手,不仅是为了洗涤手上凡尘,也有以这个仪式导心入正、摒除杂思的意思。 符修和其他修士不同,符箓的撰写非常复杂、且又耗费心神,但凡有一笔错乱,都会让符纸就此报废。而偏偏越是在意,越容易产生错乱,心境稍有波动,笔下可能就偏了一厘,于是符不成符,只能做一张废纸烧掉。 因此符修比其他修士更加注重自己的心境涵养,也往往会寻找一些稳固心境的小窍门,让自己快速进入忘我境界。 雪水盥手正是其中一个窍门。 这倒也不完全是故弄玄虚,洗过手后,盛夔的神情果然更加肃穆平和,又仿佛姑射神人一般与凡尘有了距离,和平日里那个观之可亲的师兄决然不同。 他伸出左手,从一沓符纸中夹出五张,平铺在自己面前,而手又取过镇纸,在将五张符纸一一按压平整。 咬破指尖,以血研墨朱砂,抓起狼毫,细细蘸取红墨,从右手边的符纸开始写起,笔下一道有一道符文成形,气脉散而不断。 第三百三十八章 强弩之末 不独盛夔屏息凝神,见全副心思都放在符箓撰写上,周围这一圈人,都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几张符箓,看着朱砂血墨如何连缀成篆文,那篆文又如何首尾相接,幻化出蒙蒙宝光。 云瑛虽然把凤璟从卓谷主那边偷来的阵法书死记硬背下来,对于阵法之道粗通,但对与之相近的符道却实在没有研究,因此看得格外细致。 之间成形篆文所化的蒙蒙宝光中,似有大千世界在其中流转,每一道篆文所焕发的宝光都与另外一道篆文相连,只是粗细不均,有些联系得十分紧密,有些则若断若续,险些无法连缀。 就算对符道不通,大家也知道上好的符箓,自然是篆文之间连接得均匀圆融为上,盛夔符箓中若断若续之处甚多,即便画出符箓,也定然只是中下品阶,无缘上品。 然这也足够了,盛夔所画的是五行囚笼符阵,借五行相生相克之意,生出隔绝内外的力道,将灵髓精置于符箓庇护中。 这样的五行囚笼符阵,哪怕是最简单的一种五符阵,都要融元境大圆满且凝练成符种的修士方能炼制成功,如盛夔这等凡人境弟子,能将简化版的符阵画出来,都已是他天资过人的表现,再要求其中上品,也实在太为难人。 随着三张符箓上爬满篆文,盛夔面色逐渐惨白起来,额角汗珠一粒接着一粒往外冒,执笔的手也微微颤抖。 这才第三张,就已耗费如此之巨,而之前状态还好时,写出的符箓也不过是中下品阶,那现在…… 一时间,所有人都替盛夔担心起来。 只有云瑛并不担心,虽然和盛夔不算熟悉,但刚才接过他刻录的聚邪阵玉简时,云瑛便发现他是个极其认真细致的人,每一个聚阴阵他都刻录得十分详尽,没有遗漏任何细节,看着玉简就仿佛是重新站在那阵法面前一般。 甚至于这些玉简都因为刻录了聚邪阵的缘故,而引来了淡淡的邪气。 做事如此细致认真的人,一旦打定主意要做某事,就绝无失败的道理。 果然她看人的眼光不错,尽管盛夔执笔的手微微发颤,原本焕发光芒的眉心也渐渐衰弱,可见灵识已逐渐枯竭。 可以说眼下的盛夔,灵气灵识都只能硬挤,所承受的痛苦绝不亚于云瑛之前压榨自己灵识潜能时所承受的,若一口气跟不上,意志稍稍软弱些,他便要就此倒下。 但这口气却始终维持着,所有人都以为他颤抖的手下一刻便要写错,可他却顽强地将这一笔气脉又延续下去。 一时之间,在场众人无不为他这份毅力倾倒。 玉斐然手里捏着个天青色小瓷瓶,眉头紧紧皱起。 之前他听说云瑛又给盛夔委派了这个活儿后,便料到他写这样高阶的符箓,气力一定不济,曾提议过他有些品相很好的益气丹可以给盛夔用。 盛夔却婉言谢绝,道是绘制符箓重在一鼓作气、沉浸其间,补充益气丹这个过程本身就会打断连贯的思绪,还是不要的好。 第三百三十九章 瞬息成败 但是玉斐然清楚,不用益气丹来补充灵气,在身心都极端枯竭的状态下强行绘制高阶符箓是极其危险的行为。 不成功,便成仁。但凡这绘制过程中有一丝差错,盛夔便是走火入魔的下场。 他觉得比起符箓,还是盛夔的性命更重要些。 因此他还是屡次向盛夔“进言”,但盛夔这人看着笑呵呵的很好说话,其实在有关符道的事情上非常之倔。玉斐然觉得自己对于毒丹的钻研已经算是很不要命了,什么毒药都在先在自己身上试试,愁得他师尊白头发白胡子一大把一大把得掉。 没想到今日居然看到一个同样不要命的,还是自己相处了十几天,觉得很处得来的老大哥,一时心情格外复杂。 但玉斐然忘记了一件可称得上是人之常情的事,大凡是修炼有成的天才修士,自己对自己的了解一定是远超旁人的。 他敢不顾师父的劝阻,在自己身上试毒,是因为他对自己的体质能抗住多少计量的毒非常有数,而师父关心则乱,所以常常过分担心。 现在的情形也正是如此,他关心则乱,但盛夔自己,却对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非常清楚。 绘符最重要的不是灵气的充沛、笔墨符纸的精致,而是心中清澈澄明,对自己想要得到什么、愿意付出什么非常坚定、非常清晰。 这种坚定和清晰会在识海中演化出符箓的虚影,而虚影在识海内留存的时间又取决于绘制符箓时的状态。 状态越好,虚影留存的时间就会越长,反之则越短。而在一种非常特殊,几乎可称之为天人合一的绝佳状态下,符箓的虚影会永久被刻录在识海中,成为符种的雏形。 剑修有剑意,刀修有刀罡,拳修有拳影,他们符修自然也有符种。 身具符种和不具备符种的符修,实力可谓天差地别。其中最显着的一个差别便是,凝练出符种的修士,可以不必借助符纸,以血为墨引动灵气凭空画符。 只这一点,就能让符修的战力翻上一番。 因此符修对符种的追求绝不亚于剑修对剑意、刀修对刀罡的执着。 不同于外表死死支撑的强弩之末模样,盛夔心中一片澄澈清明,连“坚持”这样一个概念都没有,只是顺着心告诉自己该落笔的地方,将朱砂涂抹至那个地方。 每一笔都极其艰难,每一笔都颤颤巍巍,但盛夔识海之中的虚影却越来越明显,光芒越来越重,几乎要突破识海,从眉心中放射出来。 但它终究没有,只是想蠕动的小虫一样,在盛夔识海深处不断拓展生长。 盛夔全副精力都放在识海内外一实一虚两道符箓上,完全忘却身上的痛楚。 第四张、第五张符纸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逐渐成型。 “快成了!” 每个人心中都不由自主掠过这句话,却每一个人敢说出来。大家不约而同屏住呼吸,凝望着盛夔颤抖的手,想知道这样一场不可思议的挑战究竟是会成功,还是会功亏一篑。 第三百四十章 同时救人 蓦然,盛夔眉心处大放五彩光芒,这让他忽然生出力气,将最后一笔符文写完。 五张符箓一齐闪烁彩光,连成一体绕着盛夔打转,盛夔咬着牙并指朝五色灵髓池一点,五张符箓便如乳燕投林,冲入池底将灵髓精包围起来。 起初它们高速旋转,只能看出模糊的彩光。而后它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依照着五行方位各自固定,符箓之间生出奇特的囚困之力,将灵髓精困在当众也护卫在当中。 众人纷纷将灵识送过去,感受一番这囚困之力的强度,在意识到若非四五个人合力,无法打破囚笼阵法后,纷纷松一口气。 就在此时,盛夔忽然捂住心口,向后倒去。 玉斐然当即冲上去,却有人比他更快扶住盛夔,而且还是两个人,一左一右扶住,也同样弹出一颗丹药让盛夔吞下。 左边的是玉蕴章,右边则是云瑛。 玉蕴章是医者之心,何况她的步法本就极好,又时刻关注着盛夔的情况,自然一有异动就扑了上来。云瑛却是久病成医,加之习惯将灵识四处分散,于是立刻发现盛夔坚持不住,冲上来帮忙。 玉斐然见两粒丹药下肚后,盛夔的脸色明显好了许多,便将手上的药收起。走到正给盛夔把脉的姐姐身边,传音问道:“盛师兄怎么样?云师妹给他喂了什么药?” 玉蕴章也正纳罕:“是补神丹,真不可思议,那粒补神丹比我喂给盛师兄的浮气丹更有用。” 浮气丹是比益气丹更高一阶的补气丹药,玉蕴章手中的丹药品阶又绝对是最好的,这粒丹药一进入盛夔口中,就化成充沛的灵气流溢到四肢百骸中。 但比起这里浮气丹,补神丹才是让盛夔脸色好转,吊着一线神气不曾晕厥和跌落境界的关键。 盖因他会如此辛苦,更多还是灵识耗损太过。 而且那一道符箓虚影眼下已经化成很不牢固的符种,为了牢固自身,符种正源源不断吸收盛夔的灵识乃至精神,若不能保证他的灵识及时恢复,一旦符种开始吸收他的以致精神,那可就糟糕了。 玉蕴章经过诊脉,立刻就明白了这中间的原理,对着上前来问询的众人讲明情形,而后又对云瑛惭愧道:“我身为医修,却未曾察觉到盛师兄此时真正的问题所在,当真失职。” 云瑛摇头道:“不是师姐失职,符种的凝练本就波澜不惊,若非我曾经修炼过一门特殊瞳术,最近又恰好在识海内凝结出新的刀罡,我也不能看出盛师兄此时的具体情形。” “说到底,还是盛师兄太过轻率冒进了啊。”玉斐然抱臂挑眉,“但凡听我一句劝。” “你好意思说别人么!”玉蕴章瞥他一眼,“你自己又是什么听劝的人了!” 玉斐然揉揉鼻尖,转头问云瑛道:“眼下这件祸患算是平息,之后师妹打算去哪里呢?” 华扬听他似乎又要搞些事情,苦着脸说:“还剩下几天咱就出去了,这几天还是歇歇吧。” 第三百四十一章 忽生异变 话音未落,溶洞忽然整个轻轻摇晃起来,几滴灵髓液飞溅而起,落在崚嶒的岩石上。 玉斐然挑眉笑道:“看来就是咱们想要休息,老天爷也不容许!” 云瑛分散神识细细感知,发现这震动来自洞外,仿佛是正东方某个地方。 而且……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模模糊糊地觉得这震动和凤璟有关。 她知道从来不会莫名其妙心血来潮,当即对陈峰峦说道:“师兄,请找几个人护持着盛师兄到外头平静处疗伤,其他人和我一起去瞧瞧外头发生了什么。” 说完,自己先一马当先冲了出去,速度之快,在旁人眼中几乎是一阵风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玉斐然觉得很有意思,看看玉蕴章,问道:“姐姐要不要也去凑热闹?” 玉蕴章摇头:“我还是在这里看护盛师兄吧。” 玉斐然又问华扬,华扬虽然不想要淌浑水,但为了兄弟义气,还是随他去了。 陈峰峦指了几个老成持重的来护送盛夔离开地下溶洞,自己则带着剩余人赶向东方地鸣之处。 东方属木主生,因此大部分地方都是绿意盎然,但此时却完全是另一幅景象。在被众修士称之为五行草泽的那一处广袤草野中,有一股黢黑的浓雾正不断向外冒,眨眼间便遮天蔽日。 黑雾所过之处,花草尽数凋萎,霎时便化成焦黑粉末。 浓雾深处,雾气凝结成实质的黑暗,从那黑暗里传来阵阵让人战栗的龙吟声。 云瑛只花了近一刻钟的功夫就来到五行草泽边缘处,清楚听见那龙吟声,不由微微皱起眉头。 古籍中记载,龙吟声像是石器和铜器擦划的声音,颇为清亮但也颇有气势。可是眼下她所听到的龙吟声相当尖利,虽然也有气势,但更多地却是一种痛苦的挣扎感。 而且离得越近,她越能感受到脸上的凤友印在隐隐散发灼热之感。 “凤璟一定出事了!” 这认知让她格外焦急,恨不得立刻就赶赴到凤璟身边,看看他此刻究竟如何。 因着焦急,她压根也没在乎这些奇怪的能腐蚀一切的黑雾,径直便往里冲。只是这些黑雾太过浓郁,每深入一步,护体灵光便会被削弱一分,必须加速灵气运转,时刻维持着厚厚的灵光,才能在其中堪堪前行。 “师妹!”她听见苏明朗在喊,却并未回头,依旧往浓雾中走,大雾内流风鼓荡,将她的袍袖裙角尽数吹得猎猎作响,甚至在某一刻,她的衣袖因剧烈狂风而撕裂出一道小口子。 若继续往里走,不说具有腐蚀之力的黑雾,就是这些猛如刀罡的风,也能让她疲于应对,甚至于万劫不复。 她知道苏明朗是想要喊住她,正因为知道,所以并不回头。 苏明朗见她如此,先是微微皱眉,随即忽然想到什么,大惊失色:“难道凤璟在里面吗?” 玉斐然跟在他身边,一边打出灵丹抵御黑雾,一边艰难挪步向前,听他说起凤璟这个名字,好奇地看过来。 第三把四十二章 石肤之力 “凤璟?凤霓谷的三公子吗?”玉斐然问道。 他问话时,云瑛的背影已经彻底隐没在黑暗之中,看上去格外地决绝和悲壮。 苏明朗微微点头,但随即又觉得不可置信:“凤璟和这东西怎么会扯上关系的?该不会是我猜错了吧。” 但如果不是凤璟的话,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云师妹急成这样? 云师妹虽然有点儿只要折腾不死就往死里折腾的疯劲儿,但若无缘无故,她绝不会如此拼命的。 苏明朗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要跟着云瑛进去看看。 可是看云瑛的样子,就知道越往里走,要遭受的攻击就越多,仅凭他一个人,未必能抗得下来。 本打算放出鳄鱼军团来护卫自己,但转念一想,枯鳞鳄皮糙肉厚,所以能打,但面对这些有腐蚀之力而无实态的黑雾,它们也无能为力,只能叹息一声,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问玉斐然:“玉道友能否助我一臂之力,我们一同深入到这黑雾里看看!” 玉斐然自然答应,一直跟着两人的华扬也连忙说自己可以帮忙。 华扬的战力并不强,但是在防御这方面,他却颇有心得。 他乃是五品法体山岩石肤,这种法体非常特殊,不必淬体就拥有堪比体修的防御之力,但在施展这种防御之力的时候却比最魁梧的体修还要笨重许多,基本就是一块缩着不动任人来打的石头。 反正只要打不碎自己,自己就能算是赢。 因着如此,华扬其实很不喜欢自己的法体,也很少动用法体自带的特殊力量。 只是不动用归不动用,作为一张底牌,他平日里是有好好淬炼这种力量的。 此刻便是法体派上用场之时,华扬不仅将力量铺在自己的皮肤上,还将它们均匀抹在玉斐然和苏明朗身上,二人立刻感觉到皮肤微微收紧变硬,动弹也颇不方便。 但是方才拂过身躯,让他们觉得微微觉得刺痛的黑雾,此刻却对他们丝毫不起作用。 “真是神奇。”玉斐然冲着华扬笑了笑,“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本事。” 虽然这样走起来不方便,但这是最不耗费灵气的办法,即便额外护卫着两个人,华扬却说自己仍然能撑上三天三夜都不枯竭灵气。 但三人也知道,越往里深入,这黑雾便会越浓厚,对石肤之力的侵蚀会越来越多,说是能撑上三天,其实能撑到一天就已经很了不起。 “草泽本来也不算很大,一天应该够我们找到云师妹了。”苏明朗望着周围越发浓郁的黑暗,心情十分沉重,“应该也能找出草泽变成这样的原因。” 黑雾仍在不断向外扩散,若是蔓延出了草泽地界,朝着其他方向拓展开去,被那些修为略逊又毫无准备的师弟师妹们撞上,那后果可就糟了。 从来没听说过在海东秘境里死掉的修士,他们可不要开这个坏头。 苏明朗怀着一腔担心,艰难地迈着步子,朝黑雾深处走去。 第三百四十三章 死气黑雾 云瑛走得也很艰难,却并未受到另外三人所感受到些微腐蚀刺痛。 这是因为她丹田内的灰色灵源正在不停流转,将黑雾吸收至其中,然后慢慢转化做混沌之气。 因云瑛始终维持着护体灵光,因此被吸入体内的黑雾很少,但她有所预感,即便自己放开了吸收黑雾,它们也伤不到自己分毫。 但她不想这么做,银雪也劝她不要这么做:“这是死气,就算你体质特殊,吸收太多也没有好处,最好连这一点死气也不要让它进来。” 翠尊也态度激烈地让她把死气阻绝在外:“这东西很危险,你千万别碰!” 翠尊的态度之激烈很不同寻常,云瑛起初还有些惊讶,后来想起他曾经被凤凰族传过来的死气困扰,导致整棵树凋零焦黑的惨象,便也明白几分。 其实她自己也没有要吸收死气的意思,只是想着若吸收死气,能让她更快一些到达凤璟所在之处的话,她不介意吸收一些。此时看两个人如此态度激烈,便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加强护体灵光,踩着仙人步天之法快速朝黑雾深处赶去。 银雪微微诧异:“仙人步天,居然已经参悟到小乘境界了……” 翠尊得意道:“不要质疑阿瑛的悟性,她要是生得早一点,说不定五祖就要变成六祖了。” “说话最好尊敬些!”银雪撂下脸道,“五初祖之能通天彻地,震古烁今,你怎能如此大言不惭!” “这是大言不惭吗?”翠尊也并不相让,银雪眼下是云瑛的器灵、他的同侪,若银雪对云瑛不打心底里认同,之后很多事情都会造成拖累,所以翠尊觉得自己有必要让他对云瑛放尊敬些,“你仔细想想,阿瑛这种程度的悟性,当真就比从前那些人差很多吗?世界是往前走的,厚古薄今可不行。” 银雪本想要反驳,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有可反驳的例子,五初祖未成四帝境时,他还没出世,并不知道他们那时是什么样子。而他诞生灵智后所见过的人……的确是赶不上云瑛所展现出来的这种天赋。 即便是后来的三仙帝,似乎也只是平齐。 银雪缄口不言,翠尊也没再说话,只提醒云瑛前往别太耗费力气,否则就是千里迢迢赶过去送死了。 云瑛自然不会主动送死,也一直有意识地让灵气充盈全身,时刻保持着最佳状态。 而且退一万步说,她真的灵气不足,也还可以冒险动用灰色灵源转化死气,虽然危险,但绝对可以保证灵气的充沛。 越往里走,阻隔之感就越发明确。每走一步,都仿佛有几千斤重的担子压在自己身上,比之当初走通天阶还要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不过这种事情对云瑛来说已是习以为常,并不会给她造成困扰。 她坚定地迈着脚步,朝着凤友印所指引的方向前行。然而浓雾之中,渐渐有不同寻常的响动出现,让云瑛心中生出剧烈的警兆来。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两个雾人 黑暗之中,大地在微微震颤,轰轰之声不断响起,一听就知道是庞然大物在地上行走,才将大地震动到如此地步。 云瑛唤出断霜刀,又将几百道刀罡护在身边,编织成天罗地网。 水火混元裂天刀法和它更进一步的撼天刀法,已经在她脑海中演化了无数遍,此刻已经能凝聚出她自己的刀气,云瑛也同样将刀气附着在断霜刀上,警惕地看向前方。 她的警惕并非杞人忧天,黑暗中渐渐走出两个高耸入山的人影,哪怕将玄容之力汇聚在眼中,也很难看清楚他们的身影,直到他们走得很近,云瑛才看清这是两个高大的……雾人? 不知该怎么称呼,总之他们就是黑雾凝结成的人形怪物。 说是人形都有些高看了它们,眼耳鼻舌手脚俱无,只看看幻化出头和四肢来。 但是这样拙朴的样貌,依旧无法阻挡云瑛心中生出的恐惧感。 很难对付,只是迄今为止,除了蜃鬼之外仅有的让她觉得难以对付的东西。 云瑛咬紧牙关,在它们未曾出手之前,先一步举起断霜刀,将所有刀罡刀气凝结一处,幻化成两道红蓝刀刃,朝着两个雾人劈去。 之前只用了三分力,还未完全成型的冰火刀气便能够压制冷清影和骆秀筠。但现在更加成熟的刀罡、更加强大的力道,挟风雷之声而去,却只在两个雾人身上留下小小的划痕。 周围雾气霎时朝着雾人涌动,顷刻便将这小小的划痕也填平。 云瑛见此情形,心情更加沉重,但也并不气馁,依旧提刀而上。 雾人眼中云瑛不过是小小的虫子,并不将她放在眼里,谁知这小虫子非但砍了自己一刀,此时还主动朝着自己冲过来,实在不知天高地厚。 两个雾人同时大吼一声,挥动着没有手的躯干,朝着她重重砸下来。 雾人虽然身材高大,但因是流风雾气所化,动作也十分迅捷。只是身躯庞大,稍一动作就让云瑛看出它们的意图,于是轻而易举躲开。 见这小虫子上蹿下跳,总也拍不着她,两个雾人再度仰天大吼,拍着胸脯狠狠跺足,霎时地动山摇,浓雾翻涌如海,云瑛刚躲避开来,就觉得身后雾气如同铁鞭回来,打得她气血翻涌,不由自主朝前飞去。 眼看着要直直撞上雾人的树干般粗的手臂,云瑛忍痛调转灵气,踩着仙人步天之法朝上空拔高,一直飞到雾人肩膀上,手指幻化出两根灵藤,缠绕着雾人的脖颈,拉住自己的身躯以借力跳到雾人肩膀上。 雾人看不见她在何处,霎时慌了手脚,左看右看,却始终找不到小虫的踪迹,更加剧烈地跺脚捶胸。 “这两个东西究竟是什么来历,你们难道一点儿也不知道吗?”云瑛努力踩着雾人肩膀,不让自己掉下去,大声问翠尊和银雪,试图起码搞清楚这两个雾人的来历。 然而翠尊是真不知道为什么死气还能凝结成人形。 第三百四十五章 情况诡异 银雪倒是想到了一种可能,对云瑛道:“你暂时不要管它们,接下来应该还会有更多雾人,你也不要管,一直往里冲,直冲到青玉亭,应该就可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云瑛也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坑自己,但眼下也别无法子可处。 若是这两只雾人不能恢复伤口,她倒是可以在这里和它们继续缠斗,但周围雾气如此浓郁,它们简直可以算是不死之身,相比之下自己虽然也能靠死气转化混沌之气和灵气,却终究有风险和隐患,还是不要缠斗为好。 听人劝吃饱饭,云瑛当即跳下雾人的肩膀,在它转过头来之前虚虚在空中一点,化作流光远远遁去。 之后的路上果然又十四五只雾人,或是单独一个四处游荡,或是三两成群,云瑛一律听从银雪建议,飞快掠过。而这群雾人也很有意思,见一道风过去,虽然好奇,却也并未继续上前,而是扔在原地游荡。 “果然如此,看来那边是真的养出的这个东西。”银雪低声道。 “别打哑谜!”云瑛一边赶路一边问,“究竟是什么东西,能搞出这种异象来?” 银雪道:“你再往里一些,应该就知道了。” 云瑛微微皱眉,正要说些什么,却忽然发现远处本该是最为漆黑的深处,忽然焕发起蒙蒙的青光来。 那光泽一看就让人觉得很舒服很温暖,想要迫不及待地沐浴于它的照耀下。 借着这青光,云瑛也终于看清楚,漆黑的浓雾里裹着一个亭子。那亭子仿佛是青玉雕琢而成,色泽温润,令人一见就想起盛夏郁郁葱葱、连成一片的草木。 但亭中的东西却与这亭子给人的感觉完全相反。 那是一条骨龙。 说是骨龙,其实也还留着青色的鳞片和皮肤,只是血肉都已经干枯不见,龙皮紧紧贴着龙骨,看上去和只剩下骨头也差不多。 骨龙合着眼皮,但眼皮也深深得凹陷下去,在哪里盘旋着的只是死气,因此乍一看,仿佛是青色骷髅龙头和黑黢黢的两个眼洞,看起来十分狰狞可怖。 从鳞片看来,这就是藏在青玉亭里的青龙了,但为什么青龙的遗体会变成这种古怪的模样? 云瑛十分不解,脚步却始终不停,加紧朝青玉亭赶去。 青龙的遗体很大,若是伸直了,怕有三千丈之长,但亭子很小,仿佛只有五丈见方。 可是就是这么奇怪,小小的亭子居然盛放下了如此庞大的青龙遗体。 更奇怪的是,直到走至青玉亭外,云瑛才看清凤璟居然坐在青龙尸身上。 此刻他正盘膝坐在两只龙角之间,运转着功法将青龙遗体内的某种东西源源不断吸收到自己身上来。 此时他一边被青色光影包围,另一边则被浓浓黑雾包围,脸颊一边平和一边狰狞,双手一只摊开一只紧绷,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变得有些诡异。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不由问道。 银雪知道她是在问自己,虽然猜到了一些缘故,却还是想问了问朱雀。 第三百四十六章 阴阳之火 很快,银雪就从朱雀那边得到答复。 即便有所猜测,在得知事情真相那一刻他也不由惊呆,心里暗骂薛姞,这家伙自己不靠谱就算了,居然还不靠谱地误导别人,实在该天打雷劈! 云瑛时刻关注着银雪,见他脸色一沉,心中更加不安,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银雪忙道:“凤璟没有什么大事,只要能在死气包围这里之前,把阴阳火给吸收了,就能得到极大好处。只是这片死气太过浓郁,且又在阴阳火的作用下凝结出生灵,这就有点儿麻烦了。” 阴阳火? 云瑛眉心一跳,只觉得心突突地跳。 阴阳火的全名是死生阴阳火,听名字便知道是一种极其古怪的火焰。和别的火焰只能令死或只能促生不同,阴阳火既能令死亦能促生。 这样强大的火焰,自然是十二阶的混沌属火焰,既不偏阴也不偏阳,难对付得很。 “薛姞本以为这里只有青龙的骨中火,恰好凤璟体内缺一缕强大的木属火焰,所以才极力鼓动他来这里,没想到这里竟不知何时生成了死生阴阳火,不仅把青龙的尸身尽数焚化为死气,还将死气团成雾人,生死相融,可见这缕死生阴阳火的道行不浅。” 说到这里,银雪也不由奇怪:“按理来说,这火焰只有在死去的草木中才会孕育而成,怎么这里也会有的?” 翠尊忙道:“这个我熟,听我解释!” 他知道云瑛此刻着急得很,语速自然飞快:“死生阴阳火,又叫枯木之火,往往是枯木受到雷击后孕育出一点生机时,生死气息交融所形成的火焰,算是木属火焰中最强大的那几种,若是修炼到极处,有翻覆阴阳、随意操控生死之能。但缺点就是比较的危险,一不小心就容易连火主自己也给翻覆了生死。” “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想来是因为青龙遗体在这里存在太久,木气充沛,导致遗体慢慢向木质转化,甚至于要在生死之气的交融中诞生出某种异木。然后又因为某种缘故,异木未曾长成,却养育出了这么一缕异火出来。” 死生阴阳火以青龙遗体为养料,将它们尽数焚作死气后,又在死气中焚出生气,生气死气混杂,便凝聚成外头游荡的那些雾人。 当生气死气各半,尽数凝结成雾人之时,也就是这死生阴阳火再晋一阶,摆脱十二阶束缚,成为神火之时。 凤璟虽然天赋异禀,但想要吸收这样的火焰,还是几乎不可能。 没有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相助,紧紧靠自己的本事压制住十二阶异火,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还有那么一线希望…… 死生阴阳火把青龙的血肉转化成死气,又在死气之中孕育生气,可见这一片死气就是它的根本。 有这边死气源源不断的供应,它就如那些雾人一样,几乎无法匹敌,但若想办法让阴阳火和死气隔绝开来,那么阴阳火的实力便要被大大削弱,到时候凤璟便有一搏之力。 第三百四十七章 凝结死丹 虽然是阴阳火催生了这些死气,但归根结底,这些死气来自于青龙的血肉,必然还有某种办法将它们重新收入青龙体内。 云瑛想着,小心翼翼绕过正被生死二气缠绕的凤璟,来到那盘曲的龙身之内,琢磨着内丹所在之处。 “不用那么麻烦,就在就三截脊骨处。”银雪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当即开口提醒,“不过你得小心,说不定内丹早就已经腐化成了一堆死气,到时候直冲你面门而来,你躲也没处躲。” 云瑛微微点头,将几缕刀罡护在面门处,断霜刀在第二脊骨处轻轻一划。 她控刀的力道十分精妙,即便青龙之皮已经和骨头黏连在一处,她却仍极巧妙地化开皮肤而不伤及骨骼。 皮肤从骨头上向下微微滑落,霎时更多死气向外滚滚逸出,云瑛睁大眼睛,果然见到滚滚黑雾之中,有一缕青光透出。 她瞪大眼睛,见到颗珍珠一般温润圆滑的珠子从破口处缓缓飞出,眼看要被裹挟着飞出青玉亭。 云瑛当即出手抓住珠子,将她紧紧握在掌心内。 尽管是死去千年的大妖内丹,握在掌心处却始终是温热的,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濡湿,仿佛草木被掐断后流出来的些许汁液。 “还好,还没有被完全焚烧做死气。” 云瑛大大松一口气,若内丹完全焚毁,她就只能强行吸收青龙骨骼以吸收死气了。要知道此时她现在丹田里已经被红玉山、白玉洞和银雪塞得满满当当,真的没办法再放下一尊如此巨大的青龙骨骼。 能不再往丹田里塞东西,那还是不要塞得好。 将玄容之力注入内丹中,霎时青光大作,将周围的死气荡漾开来。 不对…… 云瑛微微皱眉,她是打算用死气乃青龙血肉生成这一点,将它们重新送入内丹之中的,以自己的玄容之力吸收死气,应当很容易做到这一点。 然而事情并不像她想象得这么容易,她越将玄容之力注入其中,丹田之中的生机便越发旺盛,反而将死气排斥了出去。 “这样是不行的。”银雪见状提醒道,“你不能将玄容之力送进去,这力量是激发用的,你得将混沌之气送进去才行!混沌之气统合生死,需先用它来遮盖住其中的生机,再用玄容之力将死气牵引进来。” 云瑛听了,不由愕然。 本以为用这内丹,可以省一省她的混沌之气,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要动用混沌之气。 少不得拼命了。 她深吸一口气,挤出几丝混沌之气灌入内丹中,内丹中的青光渐渐收敛,那明亮的淡青色渐渐变成暗灰色,仿佛明珠蒙尘。 但就是这蒙尘的明珠,反而比之前那闪亮的样子更加吸引死气的注意。逐渐开始有淡淡的黑气朝着内丹围拢过来,它们能感受到这内丹里有它们所排斥的东西,但更多的却是它们所渴望的东西。 纠结半晌后,死气还是试探着朝着内丹冲了进去。 第三百四十八章 它着急了 云瑛立刻感觉到自己送入丹田内的混沌之气和死气搅和在一起,混合成一种黏黏糊糊的东西。 这种黏糊糊的东西让她自己觉得很不适,且对之后的死气更加具有吸引力,死气争先恐后地灌进来,这黏糊糊的未知之物很快就变成了硬物,硬物不停旋转,渐渐显现出六边形的棱角。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云瑛挑眉问银雪。 “这是死丹。”银雪很快回答,神情却十分凝重,“有关于死丹的具体信息,我也不大清楚,但有一点我知道,只有被死气污染堕魔的妖兽才能凝聚出这样的死丹!” “被死气污染堕魔。”云瑛重复一遍,立刻想到凤凰族内莫名出现的天幽冥凤一支。 但这件事情出得很晚,是银雪被封印在黄玉殿内许久的事情,所以他并不知晓。他所说的,只是当日在凌霄帝宫内的所见所闻。 “人修讲究清净砥砺,一旦被死气污染,就只有驱逐死气和身死道消两种选择。但妖兽不同,妖兽的生机要比人修旺盛,灵力污浊也依旧能够生存,因此妖兽往往易被异化。而死气就是造成妖兽异化的一大因由,当初仙魔两派于仙灵渊交战,死伤之人不计其数,死气遮天蔽日,将许多妖兽都变作死灵之物,仙灵渊都因此而更名为死灵渊。” 云瑛对这些陈年往事并不感兴趣,只想知道自己如此这般缔造死丹,会不会造成什么更恶劣的影响。 “那倒是不会,你放心好了,只要这枚死丹还被青龙内丹包裹,就不会造成什么太恶劣的影响。” 云瑛对这话半信半疑,她直觉这死丹很危险,但如果不继续运转死丹,她就没有办法将死气收拢起来,因此也只能暂时相信银雪的话。 差不多运转了三百六十五万周后,死丹的六棱已被慢慢打磨圆滑,看上去像是一颗纯黑的鹅卵石。 比起之前六棱时,它此刻转动得更快了,吸收死气的速度也较之前快了许多。亭子里几乎是肉眼可见地按了许多,连凤璟吸收死生阴阳火所激发起来的一半青光,都被浓郁的死气遮蔽了一大半。 死生阴阳火感受到了自己赖以为生的死气正朝着其他地方涌去,起初还不甚在意,随后却不由着急起来。 它这一着急,凤璟就不免要受苦。 凤璟进入青玉亭时,这青龙遗体还不像此刻这般大喇喇地袒露在外,而是被封印在青玉凿花地砖之下,靠着朱雀的指引,凤璟轻而易举找到机关,释放了青龙的身躯。 但就在他寻找青龙骨中火时,这死生阴阳火忽然蹿了出来,只扑他的眉心。 凤璟吓了一跳,立刻将丹田内的异火结成网罗护住眉心,没想到素日都还算强劲的火焰竟在这青黑火光照耀下望风披靡,连一合之敌都当不得。 幸而还拦下一瞬功夫,让识海做好准备。 和云瑛识海内都是刀罡状的灵识不同,凤璟的灵识同样是火苗模样,一簇簇一缕缕,或东或西,十分自由。 第三百四十九章 艰难对峙 死生阴阳火冲进识海内,和已经凝聚成一团的灵识之火纠缠在一起,彼此互相灼烧。 灵识之火本就是半虚半实之物,自然不可能是死生阴阳火的对手。识海中青黑火焰连绵一片,让整个识海都染上青黑色的光影。 “你要小心!”朱雀慌忙叫着,把心脏内一缕心火调动出来,“快吸收这个,只有我的火焰可以和它对冲一下了!” 凤璟当即以心尖血笼络朱雀心火,顷刻便和它融为一体,驾驭着心火冲入识海中,和死生阴阳火交缠在一起。 而这都是十二阶火焰,死生阴阳火以生以死,朱雀心火也因朱雀陨落而游走在生死之间,状态不定,由此看来,这两种火焰似乎十分近似。然而死生阴阳火属木,柔韧绵长;朱雀心火是火精,暴烈尚争,由此看来,二者又截然相反。 凤璟乃是凤凰族内血脉最精纯者,早有驾驭纯火的经验,朱雀心火甫一认主,他便能如臂指使,将灵识与之融合。 有了朱雀心火相助,灵识再对上死生阴阳火,就不再是一边倒。 其他几种异火也自恃有了靠山,稍稍冲破等阶的威压,鼓起勇气和死生阴阳火战在一处。 如此这般靠着缠斗,总算将死生阴阳火留在自己识海之内。只是识海终究不是丹田,几种异火在此争斗,带来的痛楚比之当初吸纳书卷之灵也不遑多让,凤璟只觉得灼痛逼人、精神涣散,难以集中力量去施展控火诀,让这异火认主。 就在咬牙硬撑之际,凤友印忽而轻轻动了一下。 阿瑛! 凤璟愕然,清楚地通过凤友印感知到云瑛正在往这边接近。 这让他立刻精神百倍。 并非是云瑛到来后能够给予他什么帮助,只是想起云瑛这个人,就足以让他觉得宽慰 云瑛是可以做到任何事的人,如果此刻是她在承受死生阴阳火,她一定能咬着牙把它收服,她就是有那样强韧的毅力。 云瑛能做到,那么他也一定有机会做到! 凤璟死死地咬牙,挤出一丝灵识冲进丹田内,艰难地绘制着凤凰图腾。 每一名凤凰族人都有他独特的图腾,即便是同一种凤族,本命图腾也并不相似。凤璟的两种图腾便是九尾九翎、遍体彤红的九转涅盘神凤图腾和墨黑色蜷作一团的天幽冥凤。 凤族图腾拥有神秘幽邃的力量,尤其是对火属灵物,在有强大吸引力的同时,也有着强大的镇压之力。从前的这些异火,便是被凤璟引入图腾内与之融为一体。 但眼下的死生阴阳火,恐怕不能用这种方式。 它太过特殊,乃是阴阳结合、死生相融的异火,而这两个图腾偏偏是生死分明的,无论是哪个图腾,都对它的吸引力不足。 那么就只有用他自己所生造出来的这个新图腾了。 那一缕跳动的灵识在丹田内游走,它所走过的地方渐渐显现出虚影,那是两只凤凰如太极两仪般彼此相对的图案。 第三百五十章 图腾之力 比起红墨两个精细古奥的图腾来说,这个新图腾显得太过粗糙,但是无论谁看到这图案,都会打心底里生出忌惮之感。 虽然还很粗糙,却是前途无量的璞玉,比之另外两个已经成了形的图腾来说,它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而这个新的图腾,正是阴阳平衡、死生交融的模样。 凤璟也不知道自己打磨未久的图腾是否能对阴阳火产生吸引力,但这是唯一稳妥的吸收法子。 就算阴阳火和另外两个图腾属性相合,凤璟也不太想要让它们来融合阴阳火,因为它们终究只是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的另一种存在形式,让阴阳火和它们结合,壮大得终究不是自己。 但如果新图腾不行的话,他也就只能像之前对待琼英火一样,让它归附到另外两个图腾中去了。 图腾成形时,凤璟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再也无力操纵朱雀心火,只能要它自己随心而动。 幸而朱雀心火对他颇有好感,虽然还没有进行严格的认主仪式,却大有和他共进共退的意思,依旧率领着诸多异火死战不退。 而图腾完全显现后,也不再需要凤璟来操纵,自己便焕发出无形的牵引之力。 那牵引之力掠过丹田,来到识海之内,极其温柔地把死生阴阳火包裹起来。 凤璟和朱雀都提心吊胆地盯着这一幕,若死生阴阳火反抗剧烈,那么图腾之力根本不堪一击,他们也只能靠另外两两个图腾来成事了。 那青黑交杂的火焰的确跳动一瞬,将图腾之力微微驱赶,但很快,它便意识到这图腾上有着和自己相近的力量,迟疑了片刻,并不曾立刻驱赶。 这迟疑的瞬间被凤璟抓住,也被朱雀心火抓住,它立刻冲了上去,朱红色火焰拉得又细又长,像蛇一般把死生阴阳火缠得紧紧的。 这下死生阴阳火就是想要抗拒,也使不出力道来了。 “加把劲儿!”朱雀的话都带上了浓重的喘息声,可见她比凤璟还要紧张。 凤璟浑身虚弱,无力说话,却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图腾之力柔和地覆盖在死生阴阳火表面,将它完全包裹起来,而后便如水沁入沙子之中缓缓渗入死生阴阳火中。 这过程十分柔和,火焰也忙着对抗朱雀心火,而对着春风化雨一般的入侵并不十分抗拒。 当它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有些晚了,图腾之力深入火焰焰心,笼住了这最根本的所在,此时它待要反抗,已经使不上力道,只能尽可能吸收外界的死气与图腾之力对峙。 因为死气磅礴,足够它源源不断地补充体力,它一时并不紧张。谁曾想不过几刻钟的功夫,周围的死气就明显单薄下去,这让它如何不着急。 青黑火焰扭动得像狂蟒,在识海内翻来覆去,也不顾朱雀心火的围剿,肆无忌惮地焚烧一切,想要让凤璟把自己给放出去。但凤璟紧紧咬牙,加紧图腾之力的封锁,硬是没让它从识海中逃脱。 第三百五十一章 顿悟突破 云瑛也感受到凤璟那边的异变,微微欣喜道:“果然有用!” 她将更多混沌之气注入其中,死丹渐渐由椭圆状变作圆润的球体,其中所蕴含的威力也越发惊人起来。云瑛隐隐有所感觉,这球仿佛是一颗卵,死气则如生气一般,一旦充溢其中,必将反向孕育出某种特殊存在。 但是不能停下,否则凤璟那边就危险了。 二人一个极力吸纳死气,一个尽全力催动图腾之力禁锢死生阴阳火,如此这般忙活了整整一个日夜,周围黑雾肉眼可见的稀薄许多。 死生阴阳火此时几乎无法感受到死气,气势霎时萎靡许多,被朱雀心火彻底压制。凤璟当即驾驭图腾之力包裹住阴阳火的焰心,牵引着它进入丹田,平铺在淡到看不出颜色的图腾里。 青黑色很快铺满图腾,让原本还不那么分明的图案霎时变得历历可见。但是很快,图腾就有些兜不住继续扩展的火焰了。 凤璟叹息一声:“单靠我自己的本事到底还不够。” 他平心静气,将灵识混入图腾之力中,深入死生阴阳火之焰心,从最深处将其生死二气一分为二,生气青光四射,死气混黑如墨,而这一清一浊,一上一下,分别被九转涅盘神凤和天幽冥凤的图腾牵引过去。 此时凤璟丹田内的情景颇为奇异,一青一黑两道火焰如绳索一般勾连着剩下两道图腾,其焰心却在中央处无色图腾的凤眼处灼灼跳动。凤璟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有所顿悟。 清而有生机者是天上,浊而死气盈者是地底,而中间这一道属于自己的图腾,则处于清浊暧昧之处,死生流转不定,这样的东西,不就是人间吗。 凤璟在看透这一点的刹那,丹田忽而一个爆鸣,气势节节攀升,灵气飞快聚拢于几缕异火身旁,顷刻间便转化成液态。 云瑛压抑地看着这一幕,紧紧收拢了死生阴阳火,居然能够凤璟带来这样巨大的提升吗? 他这根本是跳过了锻骨境,直接要冲击融元了! 可是他体内的太极封印一旦冲击融元,就会变得更加岌岌可危…… 云瑛心中诸多念头闪过,立刻命银雪去问询朱雀,凤璟的突然晋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哪怕是十二阶异火,按理来说也不至于让他直接跨过整个大境界直接融元,眼下会发生如此异变,绝不单单只是异火的缘故。 银雪很快便和朱雀沟通完毕,怀着奇异的心情对她说道:“他顿悟了,或者说……他悟道了。” “悟道。”云瑛听到这个词,也有些恍惚。 因悟道而修为突飞猛进的经验,她也不是没有,之前领悟刀罡时,她便立刻突破聚脉境与炼血境的桎梏。 若凤璟也是这样的突破,那云瑛倒可以放心些。 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海东秘境不容凡人境以上者进入,凤璟在这里突破融元境,不会有影响吗? “当然有。”银雪道,“你没看到周围已经出现空间裂缝了吗,这就是秘境在排斥他的表现。” 第三百五十二章 保驾护航 这答复让云瑛不免又皱起眉头,她担心地朝着凤璟看去。 一般来说突破到紧要处时,是半点儿打扰都受不得的,若是在这个当儿上被排斥出去,就算凤璟身上有抵消空间乱流的封印,猝然天旋地转,也必定会打断他悟道的过程。 悟道于修士而言是极其难得的给予,哪怕只是被提前打断一分,都会对将来的仙途造成极为严重的影响,云瑛自然不希望凤璟被打断悟道。 而且她立刻就有了应对的法子。 “如果我调动白玉洞红玉山来为他保驾护航,是否可以暂时抵挡秘境的排斥力量?” 银雪被她这大胆的想法说得一愣,犹豫许久才道:“按理来说应该是可以的,可是……” 不必可是,只要有这个道理,她就能造成。 “你可要三思。”翠尊也忍不住提醒道,“悟道不悟道,固然影响很大,可也不会让他丢了命去。但是你——” 翠尊的言外之意三人都懂,云瑛进入海东秘境之后,向后将白玉洞、红玉山和银雪纳入丹田,凡人境的身躯负荷这三尊庞然大物,几乎每一刻都是强弩之末的状态。在此情形下,还要强行调动两个五玉洞天的空间力量,其反噬后果必定严重。 云瑛对此也不是没有顾虑,但她深知自己的玄容之力颇为神妙,又有凤璟的魂魄结晶碎片,每一次受重伤,都相当于一次小涅盘,只要控制好那个度,终究还是能恢复过来。可对于凤璟来说,这次悟道的机会极为重要,若是被提前打断,很可能会再度陷入分裂。 “放心好了,我有数的。” 听她这样说,翠尊和银雪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 她要是有数,他们两个何至于担惊受怕到如今。 云瑛也不理会两人的质疑,仔细统计丹田内各种灵气的流向,盘算着挪出哪一部分来保护凤璟。 凤璟的顿悟很快,突破也很迅速,眨眼之间,他丹田处便散发出一股蒙蒙灵光,那光芒霎时间便席卷他全身,也催化着周围的空间裂缝渐渐融合,化成时空巨力,下一刻便要将凤璟抛出这片天地。 云瑛瞅准时机出手,一红一白两道光芒如鸟翼合拢,牢牢护住凤璟左右。 空间斥力排山倒海涌来,云瑛霎时觉得压力有如泰山压顶,浑身上下的血管都因为这沉重的压力而微微破裂,白皙的俏脸几乎被挤压成紫赯色,七窍之内纷纷流出血液。 翠尊忍不住送出些木气来弥合她崩裂的经脉血管,又恨恨道:“下次再这样任性妄为,我也不管你来,咱俩还是一起死算了。” 云瑛只觉得头上罩了个罩子,且正在不断勒紧,需将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调集空间力量上,根本就没有说话的余地,只能任由翠尊奚落。 翠尊奚落归奚落,却还是不忘记将木气送到她全身各处:“我看他差不多也要脱离顿悟了,你见好就收吧!” 云瑛闻言,张开正不断溢血的眼睛,朝着那边看了一眼, 第三百五十三章 焚化干净 凤璟身上的青黑光芒从一开始的截然二分渐渐变得互相交融、难分彼此,而他的身躯也在这样的交融中慢慢变得近乎透明。 与此同时,他的体表燃起无色的熊熊烈火,将他整个包裹起来,将他灼烧成一片空无的水汽,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个人形。 即便化作水汽,云瑛还是能看清楚他的神色,依稀感知到他的所思所想。 他此刻很痛苦,却又很痛快,只要再多一瞬的功夫,就能够彻底完成这一场蜕变。 因他是这么想的,云瑛便决定再多支撑一刻。 若是普通人,晋升为融元境的最后过程,就是深入骨髓内部,将自己体内最根深蒂固的污秽尽数驱逐干净,用完全清透澄澈的身躯来迎接天地之气的洗刷,进而在丹田灵源内挤压灵气,凝聚灵元。 融元之“元”字,正是取此意。 凤璟既然是凤凰血脉,自然不似凡人凡妖体内杂质无限,他不需要经历剜骨之苦,却要经历另外一些代价。 “薛姞说了,他现在所进行的相当于一场小涅盘,大凡凤凰,在涅盘之后都会退化为卵,或是一年,或是百年,休养生息够了才会重新破壳而出。”银雪一五一十将那边朱雀传来的消息告诉云瑛。 他也能感觉到朱雀此刻的感觉并不好,把自己的朱雀心火交了出去,就像翠尊把自己的木心交出去一样,相当于自废双手。眼下她无一丝自保之力,完全倚靠着凤璟的几缕异火来维持心脏跳动,也就相当于和凤璟同生死、共命运,因此自然能感觉到凤璟此刻所面临的危机。 “大涅盘往往自然而然,没什么危险。小涅盘却不同,这种因顿悟而生的小涅盘往往只是心血来潮,而灵力修为并未积累到足够支持涅盘的地步,因此每一次小涅盘都相当于是赌博,赌赢了一步登天,赌输了万劫不复。” 但凤璟会赢的。 云瑛心中如此想着,忍不住再次看着血红色视野中的几乎已经完全看不见的凤璟。 银雪见她目光看过去,便知道她心中所想,道:“按薛姞的说法,得是连这一点儿痕迹都焚化干净,才能够算是涅盘成功。” “连这一点儿痕迹都要焚化干净?”翠尊讶然,“要是都烧干净了,还能有办法涅盘吗?” 他和凤凰族比邻而居过,知晓他们是从灰烬中涅盘重生的,那按照眼下这种说法,是要把灰烟都烧干净,之后涅盘要从何涅盘呢? 云瑛也在思索这个问题,但脑海中又开始混沌,海东秘境的斥力不断增强,有如海底漩涡,深深挤压着两道洞天,进而施加在她身上。 每坚持一瞬,她都觉得自己的经脉血管乃至骨骼在不断崩裂,即便翠尊和体内灵气不停运转,也始终挡不住血从皮肤裂纹里渗出来,将她整个染成猩红色。 忽而,那一丝灰烟果然也消失不见了,无形无相的火焰中,只剩下一个滚圆的珠子,云瑛见状,心中一松,收了洞天之力,无力跪倒在地。 第三百五十四章 巨人巨力 云瑛刚收回力道,海东秘境的斥力便将那枚红珠送了出去。随着死生阴阳火随着凤璟一同被送出,最后在这里缭绕的死气也渐渐消散,露出春和景明的天色来。 苏明朗和玉斐然、华扬三人原本还在死气中艰难穿行,后来发觉死气淡薄许多,便加快速度来到此处,然而就在他们遥遥眺望到青玉亭时,那几个雾人也注意到他们的存在,大吼着朝他们冲了过来。 苏明朗看清楚雾人的形态,不由大惊:“着什么东西?” 另外两人也不晓得雾人的来历,只是听它们走动时风声飒飒、地动山摇,便知道这家伙一定极难对付。 “这东西看起来不像是能用毒物制服的,玉师兄要小心!”华扬立刻将体表都化作嶙峋岩石,低吼一声体型扩大一倍,迅速地挡在玉斐然面前。 苏明朗也凝重神色握紧双拳,脖颈胸口处慢慢幻化出墨黑蛇鳞。 他的眼睛化作蛇的竖瞳之后,视野广了许多,之前看不清的青玉亭景象,此刻也能看得稍微清楚些。 他只看到云瑛单独一个在亭子里,面色通红、七窍流血,显然是在承受极重的压力,但原本他以为会在此处的凤璟却并不在这里。 这让他不由得皱眉,想要立刻过去问问云瑛是怎么回事,但雾人连成一线拦在前面,像难以翻越的高耸山崖,不得不先应付了他们再说。 这样想着,苏明朗有些急躁地出拳。 拳头同样裹着风雷之声,拳风隐隐化成熊头,朝着雾人疾冲而去。 云瑛的刀罡对这雾人斗不过如挠痒痒,更不用说苏明朗的拳劲并不如她的刀罡锋利,拳风与雾人壮硕的胸口相撞,虽然爆鸣之声不断,风雾滚滚,但风散尽后,黑雾重又在雾人胸口处凝聚,雾人根本毫发无伤。 苏明朗眉头狠狠一跳:“还是个硬茬子!” 没来得及出下一招,雾人没有手的胳膊已经朝他抡了过来,苏明朗仓促之间来不及躲避,只能再度出拳相对。 这一对,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和源源不断的海潮对上拳头,对方的劲道不仅汹涌而且源源不断,无论他再如何咬牙硬撑,都还是身不由己地被打飞出去,足足倒飞了三四尺才停下。 砰的一声,他跌落在茸茸草茵之中,深深砸出一个大坑,无数灵草都被碎土块弄得狼狈不堪,断掉的草茎和根狼藉地堆在一处。 到这个时候,整条右臂那仿佛被车碾压过无数回的痛楚,才和其他地方的碰撞伤痛一同缓缓袭上心头,苏明朗咬牙挣扎着站起身来,望着并不追击的雾人,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那个雾人击飞了苏明朗后,并不立即追上来,而是参与到其他雾人的队列中,一起踢起蹴鞠来。 那蹴鞠不是别的,正是已经完全化作石头的华扬。 华扬将一般皮肤化作岩石后,也和雾人对了一掌,也被打得极惨,眼看着周围几个雾人一同出手,他仓促之间难以应对,只好完全石化,起码不至于被打成肉泥。 第三百五十五章 堪堪相对 玉斐然被华扬推出雾人的包围,也并未主动招惹这些雾人,因此这些雾人也不曾管他,任由他在一旁看着。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这些雾人,从储物袋中翻找着药瓶。 “华扬被这样抛来抛去,不会有问题吗?”苏明朗忍痛走到他身边问道,这些雾巨人的力道有多大,他刚刚可是切身领教过,眼下这条右臂若不及时治疗,只怕要留下终身的暗伤。 玉斐然随口道:“放心,他眼下并不是普通的石头,不会那么容易被击碎。倒是你……” 他转头看看苏明朗软绵绵的右臂:“你得赶紧治一治了。” 他说着,抛给苏明朗一枚褐色丹药:“我姐姐研究的续骨丹,专治你这种情形的。只是你的手臂里还残存着这些古怪巨人的拳劲,只怕一枚续骨丹恢复有限。” “能救治些许就好。”苏明朗含笑道谢,服下续骨丹稍稍运转灵气片刻,果然原本还剧烈作痛的右臂稍稍好些。 他站起身,打量着最右边个头最小的一只雾巨人,思索着若是这个小的,他是否有办法应对。 尽管才交手没多久,但这些雾巨人思维单纯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苏明朗冷眼旁观着雾巨人的蹴鞠游戏,趁着它们渐渐远离自己,朝着青玉亭的方向而去,最小的雾巨人稍稍落后众人时,忽然大喝一声,使出熊魄蛇鳞功。 这次他用了全力,拳劲一分为二,阴柔者为黑鳞巨蟒,刚强者为十二尺妖熊,熊蟒一左一右,以极快的速度逼近雾巨人,巨蟒更快一步,一触及雾巨人的胳膊,便立刻缠了上去,使出极其狠辣的缠劲。 但这雾巨人虽是黑雾死气所化,臂膀却是硬如钢铁,巨蟒可以弄碎山峦的绞缠之力,竟只是堪堪在它胳膊上勒出一道浅浅痕迹。 妖熊紧随而上,试图将雾巨人扑倒,但雾巨人力道无比,远非妖熊可比,轻轻抬起另一只胳膊,便挡住了妖熊的万钧冲力。 “果然够硬!”苏明朗深吸一口气,左手再度紧握成拳,遥遥地冲着那雾巨人一连打了十八拳。 每打一圈,熊蟒之力便更胜一分,体型也更大一份,十八拳一气打出,熊蟒几乎比原来大了整整一倍。 苏明朗脸色发白、气喘吁吁,见这样的熊蟒也不过和雾巨人堪堪相持,不由苦笑一声。 这已经是他最强悍的招呼,他本是自信就算云瑛对上此招,也不得不小心应付,没想到得意招数在这雾巨人面前,竟然只能堪堪相对。 “算了,收手吧。”玉斐然忽然开口,苏明朗眨了眨被汗水迷住有些咸涩的眼睛,回头瞅他一瞅。 只见他双手发绿,托着一枚颜色幽绿的丹药,目不转睛地看着和苏明朗拳劲相持的雾巨人。 “这是……”苏明朗不由出言询问。 “拘魂丹,我稍稍改良了一下。”玉斐然答得很痛快,却让苏明朗觉得脊背上一阵凉意。 拘魂丹?他不会听错了吧。 第三百五十六章 诡道天才 拘魂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正派修士谁家手里会有这玩意儿啊!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玉斐然察觉到苏明朗的目光,很是不满地回看一眼,“要是你面前摆着一门威力强悍、举世无双的拳法,你会不想参考参考?” 苏明朗本来点了点头,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如果那是门魔宫,那我坚决不碰!” “等你真碰上的时候再说吧!”玉斐然显是不信,冷笑一声不再多说,只把手里的改良版拘魂丹往那雾人出一抛。 下一刻,苏明朗忍不住瞪大眼睛。 原本高大巍峨如山峰的雾巨人,仿佛流水入炉一般丝滑地被收进拘魂丹中。 “果然有用!”玉斐然见状松了口气,微微抬手收回这一枚拘魂丹,捻着它认真看了看,“可惜,只能装这一个。”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黑色丹药,和另外几种灵草混合在一起,随手揉捏之后,便弄成了刚才苏明朗见到的幽绿色丹药。 将丹药分别抛掷到几个雾巨人的脚边,同样将它们收取了进来。 到这时,其他的雾巨人也开始察觉到不对。它们颇为迟钝,少了一个同伴是感觉不到什么的,但是人少了一半,它们却还能感觉得到。 只是虽然感觉到了,却不能知道这时谁搞的鬼,只能惊恐地左右张望。 苏明朗看它们这样蠢笨,心中苦笑,偏偏是蠢东西力大无穷,能真正做到一力降十会,把自己打得差点儿残疾。 玉斐然趁着它们迷茫之际,迅速捏成最后几粒拘魂丹,把它们同样收了起来。如此危险的雾人,在他手中竟如小儿堆石一般容易。 饶是对他连拘魂丹都敢碰的肆意妄为有些忌惮,苏明朗也不得不承认这人正是个天生搞丹道诡道的高手。 本想问问他这改良版拘魂丹是用来做什么的,余光却瞥见亭子里云瑛重重跌倒在地,苏明朗霎时没了问话的兴致,飞快赶到青玉亭中,扶起满身鲜血、奄奄一息的云瑛。 玉斐然也跟了上来,见云瑛形貌凄惨,便给了苏明朗一粒雪白丹药:“这是固本丹,能治疗许多外伤,赶紧给她服下,能保住她正崩溃的内世界。” 苏明朗立刻将丹药喂给云瑛,待云瑛身上诸多小伤口都止住血渐渐愈合,才回过神对着玉斐然郑重道谢。 玉斐然笑道:“云师妹于我姐姐可谓有救命之恩,帮她也是应该的,不必你如此认真地来到谢。” 话虽如此说,他倒也并未躲避,十分坦然地受了苏明朗一揖。 待苏明朗作揖毕,他便出了青玉亭,来到已经完全化成石头的华扬身边,在识人的泥丸穴上拍了一拍道:“已经没事了,变回来吧。” 华扬完全化成石头后,几乎可以抵挡世上一切重击,但缺点就是他在石化期间对外界毫无所知,若无人拍打他的泥丸穴来唤醒,他便会一直保持这个状态,甚而完全变作一个石人,再也幻化不回来。 第三百五十七章 说话欠揍 泥丸穴受到拍击,华扬那缩成一团的灵识渐渐伸展开来,与之相应,身上的石肤渐渐褪去,变作正常肌肤。 “那些大家伙已经没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疑惑地看着周围。 玉斐然点头,简要说了自己如何收服雾巨人,华扬起初还有些懵懂,听着听着,渐渐回过神来,激动地搂着他道:“我就知道没什么事是玉师兄你办不成的!” 玉斐然嫌弃地推他一把:“说了多少遍,别老是动手动脚的!” 二人对话这简短的功夫内,云瑛已堪堪清醒过来,见苏明朗已经赶过来,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雾人之患是被解决了。 即便死生阴阳火已不在此方世界,死气也大多被她收入青龙内丹中,但那几个雾人却已经有了一丝真正的生机,即便没有阴阳火支持,它们仍旧能够自由行动。 若放任着它们自由行走,那可是比夕月河谷吞灵藤更大的隐患。 既然苏明朗来到此处,那雾人应当已经不构成威胁。 这一点悬心之事放下,她便再无顾虑,彻底晕眩过去。 苏明朗见她稍稍睁开眼睛,便又立刻昏倒,慌忙把玉斐然喊过来,叫他再瞧瞧云瑛的情形。 玉斐然只瞟了一瞟,就忍不住翻起白眼:“她现在这样子,昏倒才是正常的,刚才强撑着睁开眼睛,大约是有挂心之事,现在不挂心了,也就昏过去了,没什么问题。” 苏明朗犹自不安心,还是让玉斐然替她把脉查看,玉斐然颇为无奈地将一缕灵识送入她残破经脉之中,起先的不耐烦立刻就变作震惊,而后又变作深深的思索。 见他神色如此变化,苏明朗只觉得心要提到嗓子眼,不由小心翼翼问道:“怎样?我师妹她……” “她很好,比起旁的受了此伤的人,她不知道有多好呢。”玉斐然并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但他语气傲慢惯了,因此听起来还是让人拳头痒痒。 苏明朗忍着想揍他的冲动,又好声好气问了一句:“可否请玉师弟详细说说?” 玉斐然把他想干掉自己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好笑之余,说话更是故意气人:“这有什么好详细说的,云师妹是什么样的人物,苏师兄该比我清楚啊。这样筋骨俱碎的伤势,她也不是头一回了,能熬下来且不留余患,自然是她体质本身有不同寻常的地方。” 全是车轱辘的废话,苏明朗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了,正咬牙切齿、捏得左拳嘎吱作响,华扬见势不对,忙上来分开二人,对苏明朗道:“苏师兄不了解玉师兄的做派,我却一清二楚,他这个人虽然好玩好乐,可关键时候从不掉链子,眼下他能这样和苏师兄开玩笑,说明云师妹的伤势的确不重。” “确实不重。”躲在丹田内的翠尊嘀咕一句,可惜三人都听不见,“有我和那小子的魂魄结晶帮忙,肉身上的事都不算大事。” 第三百五十八章 想法大胆 华扬苦口婆心劝说一通,才让苏明朗堪堪消气,不再和玉斐然纠缠,而是守着云瑛替她护法,生怕这段时间有什么妖兽横空出世,趁她病要她命,给她来一闷棍。 玉斐然见状,也不再打扰他,拉着华扬去查看摆在一旁的青龙遗体。 虽然已经没了血肉,青龙这种妖帝级别的遗体依旧珍贵无比,玉斐然望着硕大龙头上深陷进去的眼窝,摩挲着下巴思忖起来。 这么大的龙尸,不利用一下未免可惜。拆分了炼器更可惜,最好还是…… 华扬见他满脸认真,不由打了个寒噤。 一般来说,玉斐然露出这种神情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他要搞一个大计划。 一个别人想也不敢想,见到之后必会惊恐地将其斥之为异端的大计划。 “玉……玉师兄?”他试探着问一句,“想什么呢?” 玉斐然专注地望着凹陷的龙眼:“你知不知道有一种特殊的拘魂丹,不仅可以拘管生魂,还能用丹内生魂驾驭其他妖兽的尸体。” 华扬愕然长大嘴巴:“师兄,这……不妥吧。” 玉斐然见他满脸惊恐,噗嗤笑了一声:“你怕什么,这么强悍的青龙,传说中才有的东西,我就算是真的想要用诡道驾驭它,也不可能现在就着手做呀。万一把尸骨弄坏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华扬捏了把冷汗,心道有这个想法就足够让人震骇的,做得成做不成反而是另一回事。 毕竟是青龙,做不成才是理所应当的。 玉斐然见他不再聒噪,重又将目光投向青龙,霎时间无数诡道密丹的房子在脑海中闪过。 秘境之外的飞舟上,卓鹏举与甲板处盘膝而坐,一柄巴掌大的细长霜剑在他胸前依照正两仪向旋转,一缕缕云气被随着霜剑的转动被凝聚起来,汇聚成一团凝实的雪球。 当着雪球有拳头大小时,云气不再凝聚,那雪球反而渐渐缩小,露出被包围已久的霜剑。 经过淬炼,霜剑更加纯净,色如霜雪,利比庚金。 一轮打磨结束,卓鹏举打算再来一轮时,忽然心头一动,朝着前方伸出宽大手掌。 不过指甲大小的红珠落在他掌心处,红珠色如珊瑚,光焰灼灼,更要紧的是其中仿佛有心跳一般,略快的心跳声通过掌心皮肤传递给他,令他感受得无比分明。 “果然还是到了这么一天。”卓鹏举叹口气,看着红珠的眼神中居然露出些许无奈。 他避过另一位长老,回到自己的舱房内,布下几重禁止后,才将红珠放在蒲团上。 另一只手掌摊开,火红的灵芝凭空显现,卓鹏举稍稍用力,便将灵芝捏成汁水,殷红如珠的灵芝液颗颗滴下,全都落在红珠上。 红珠光芒连连闪动,将它们尽数吸收。每吸收一滴灵芝液,红珠的色泽更通透一分,将数十滴汁液尽数吸收过后,红珠以完全透明,可看见其中的小到只有指甲大小的凤璟正盘膝而坐。 卓鹏举再度取出一盒火精,倒在红珠上,刹那间,破壳声连连响起。 第三百五十九章 作弄大哥 凤璟睁开眼睛,只见卓鹏举盘膝坐在对面,一时还以为自己生出什么幻觉,急忙眨眼。 “这么不想看见我?”卓鹏举挑眉问道。 凤璟这才知道不是幻觉,忙笑道:“不是,我只是不明白,怎么忽然就到你这儿来了。” 卓鹏举再度挑眉:“你没完成任务?” 凤璟道:“完成了!不信你看!” 说着他便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几枚玉盒,取出时忽而想起和云瑛说好的恶作剧,登时嘴角就忍不住要往旁边咧,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笑意忍住,把装着邪气的盒子交给卓鹏举。 卓鹏举不疑有他,接过盒子便打开,霎时邪气铺天盖地朝他兜拢过来,若非剑意及时罩住,便要被喷个一头一脸。 凤璟哈哈大笑,却不慎扯到了丹田,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通身剧痛,哎呦一声捂着丹田喘息。 卓鹏举见状冷笑:“现世报从来不饶人。” 凤璟重重喘息良久,问道:“我这究竟怎么回事,哥你和我说说呗!” 卓鹏举且不说,先将其他几个盒子一一用剑挑开,见果然是藏书楼火属秘法和熔岩草,重新关上盒子,将它们妥善收好。 抬头见凤璟眼巴巴看着自己,他终究还是心软,道:“你悟道了,陷入小涅盘后退化为卵,若等你积蓄几年破壳而出,极有可能……所以我用火精强行催化你出壳,眼下你会虚弱一阵子,但暂时不会有那种危险。” 凤璟也想起来自己如何在秘境中吸纳了死生阴阳火,如何观想到己身大道的终极形态,如何被排斥出秘境…… 想到这个的时候,他慌忙问朱雀:“阿瑛用五玉洞天帮我抵挡了那么久,她自己岂不是很危险!” 朱雀道:“你放心,有银雪和那株万年玉骨梅花护着她,她不会有事,你安心休养吧,别辜负人家的深情厚谊。” 凤璟听她说云瑛没事,稍稍一松,随即又疑惑:“你怎么会知道翠尊的?” 朱雀比他更加纳罕:“翠尊并不曾隐瞒银雪,银雪自然也不曾隐瞒我。” 凤璟沉默道:“我以为你和雪隐鹭鸶衣器灵并不熟悉。” “那你就太小看我们这些老战友的情谊了。”朱雀的笑声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凤璟不再与她说话,转而向卓鹏举解释自己为何要收集这一盒邪气。 卓鹏举早在笼住邪气的时候,注意到它们的不对劲,较之普通的邪气更为粘稠,甚至有些液化的意思,显然是被强力的聚邪阵法聚拢来的。 凤璟解释之时,他静静听着,待他说罢,卓鹏举再度将目光投向被剑意逼作一团的邪气:“能把邪气聚拢到这个地步,这局一定布置很久了,为什么偏偏今年出了这么多问题,叫你们给发现了?” “我也觉得奇怪。”凤璟说到正事,神色端肃许多,“我和阿瑛讨论过,觉得问题很有可能处在鲜于弋身上,这个人出身不凡,心高气傲,极有可能这次邪修并未打算指使他入海东秘境,是他自己偷偷潜了进来,还恰好被阿瑛给抓个正着。” 第三百六十章 心腹之忧 卓鹏举已是长老之位,对于许多有关漠南邪修的秘密,要比卓凤璟了解得多,在听到鲜于弋这个名字时,脑海中已经闪过许多有关此人的信息。 “此人乃是上情宗少主,虽说有个少主名头,却也不值什么。邪修可不像咱们这边这么讲规矩,个个都野心勃勃,因此山头林立,有门主自然就有少主,且门主的每个儿子都能称作少主,一砖头砸下去,死上四五个少主也不稀奇。” 凤璟揣度着他话里的意思:“也就是说,在咱们的情报里,这人是个小角色。” 卓鹏举微微点头。 凤璟蹙眉:“可是在海东秘境里,他可是颐气指使得很,本事虽然不能说极好,但也绝对不差,身边跟着的人也都是一流人才,怎么可能会是小角色?” “咱们的探子能深入七情域的少,也许是上情宗在七情域秘密发展起来,我们的探子还没来得及探听到相应消息。”说到此处,卓鹏举心中却有另外的担忧。 上情宗最为厉害的是魅术,所谓魅,自然就是控心之术,若他们功法粗劣,修为浅薄,自然不值一提,可若他们将魅术修炼得极其厉害,那么想要派人潜伏其中,就着实困难。 凤璟和他想到一处去,担忧地问:“若我们派到七情域的探子早已被拔出来,这几年传递回来的都是假消息……”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凤璟只觉得心中发寒。 卓鹏举沉默片刻,道:“也不必这么早就开始担心,就算这上情宗背后当真藏着你说的这些巨大秘密,甚至有可能联络上魔界巨擘,而今漠南格局仍不曾大变,说明他们的手还不够深,我们也仍旧有准备的时间。” 凤璟想想也是,不再多言,转而问卓鹏举:“眼下海东秘境还能存在几日?” “六日。”卓鹏举说完,才意识到什么,抬眸将他略带焦急的神色收入眼底,“怎么,已经和那位云师妹浓情蜜意到如此地步了?” 凤璟登时红了脸:“没、没有!我就是……有点可惜。本来八卦天水池里那些柱子,我是看得懂的,还想着趁这机会去把柱子上的文字都刻录下来,之后翻译成章,就算不能原原本本复刻那些功法的力量,好歹也能让人学成三四分,眼下这都不可能了,怪可惜的。” 说着他也忍不住抱怨朱雀的不靠谱,说好的只是青龙骨中火,他去收服是手到擒来呢! 被死生阴阳火搞得提前出局,许多本来想做的事都做不成,只能在这里像望夫石似的看着海上漩涡! 卓鹏举听他话中的意思,他在海东秘境中的收获还真是不小,便让他从头到尾细细讲来,不可漏过一分。 凤璟一向把他当亲哥,于是也不隐瞒什么,将进入海东秘境后自己经历的事情一一告知。只是云瑛那边的事情,她都含混带过——这些秘密牵一发而动全身,自然不能对卓鹏举讲。可他自己的秘密,卓鹏举全都知道,也就无甚好隐瞒的。 第三百六十一章 不落下风 凤璟在秘境外担忧时,云瑛已然渐渐清醒过来。见苏明朗和玉斐然、华扬三人守在她身旁,稍一运转灵气,虽然四处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境界却并未跌落,反而有源源不断地生机从经脉中生发出来。回想昏过去之前所见的一切,她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向着玉斐然道谢。 玉斐然笑道:“用不着用不着,已有人替你向我道过谢了。” 说话的同时,他偷偷传语问道:“比起道谢,我还是更希望你能告诉我,你身上为何会有两种本该不容却又和谐一体的愈合之力。” 云瑛神色不变,她知道玉斐然一双眼睛十分毒辣,只要查看过自己身上的情况,就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些。她淡淡说道:“这自然是两个秘密,玉师兄若想知道,得拿出等价的价码。” “你对你的救命恩人这样说话?” “我何尝不曾救过玉师姐呢。何况我也指引着玉师兄发现过不少秘密,比较起来,还是玉师兄欠我更多些。” “我可没有让你帮我,而且你也不过是缺少个趁手的人,才让我来帮你做那些而已。” “那些事对玉师兄来说并不费力,但做这些事时发现的秘密却是无价的,知晓这些秘密之后,起码廉纤台一定会把玉师兄当做是比核心弟子还要核心的心腹,玉师兄难道不承认这一点吗?” “纵然是承认,那也不过是我帮你做事的所得,谈不上是你的馈赠。” “是不是,玉师兄心里明白,若不明白,那我更不能把秘密告诉这样不明白的人。” 玉斐然无奈,这个云师妹看着文静秀气,说起话来却呛人得很,根本抓不着她的弱点,比起可欺之以方的苏明朗,这女孩可要难对付多了。 “好吧,算你说的有理。”思索之后,他也只能低头,“你希望我给出什么样的条件呢?” “眼下还不好说,毕竟我本来也没什么有求于玉师兄的。”云瑛眨眼微笑,玉斐然憋屈不已,从来只有他怼人,今天居然被别人怼得说不出话,这叫他怎么受得了! 云瑛则是施施然站起身,对苏明朗道:“眼下死气已经散去,其他人必定也会很快找过来,我们得先把青龙遗体收起来才好。” 这正中玉斐然下怀,他立刻冰释前嫌:“云师妹打算怎样做?” 云瑛看着他略带期盼的目光,挑眉一笑,微微抬手,那硕大的青龙遗骸便消失不见。玉斐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云瑛:“这又是什么本事?” “这是个更深的秘密,要玉师兄用更多的代价来交换。” 玉斐然忽然就理解了昨天紧捏双拳、随时想给自己来一圈的苏明朗。 自己那说话藏一半漏一半、喜欢逗引别人的性情真是糟糕啊。 被人打也是不冤的。 云瑛忽然看到左边有人影冲过来,想着自己昏迷了许久,不由问几人:“为什么这时候才有别人过来?” 玉斐然决定不回答她,却挡不住苏明朗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第三百六十二章 莲王漾波 “我特意折回去和他们说了,虽然死气莫名散去,但这里说不定还有其他危险,所以他们大多都在外围用术法净化死气、寻找有无其他机关。”苏明朗说到这里,也不由苦笑了下,“大约我还有些威信,所以他们果真也没有直闯过来的,一直都在净化死气,直到现在死气净化干净,才过来找我。” 云瑛微微点头,又听玉斐然不死心地问:“你是不是找到了什么空间法宝?” “不是。”云瑛回答得十分迅速。玉斐然也没有怀疑,又转而问:“那你是得到了什么契约卷轴?” “也不是。”云瑛收回撑着栏杆的手臂,对走来的陈峰峦等人说道:“有劳各位师兄辛苦,这亭子里出现得莫名,但亭中水池里却有不少净水莲花,大约也能弥补这一路的辛苦了。” “水池?”陈峰峦一愣。 云瑛也微愣:“几位师兄看不到吗?” 此言一出,另外几人齐齐看向她,就连苏明朗都显现出一丝怀疑。 云瑛便问银雪:“这是怎么回事?” “青龙遗体的守护者就是池子里那朵莲花王,她只想要认你为主,自然就只把池子展示给你看。” 云瑛眉头微皱,从进来的那一刻,她就看到青玉栏杆外水光粼粼,只是被死气遮挡得太过严重,所以并未细看,刚才再度睁开眼睛,她才看清楚那是什么。 因刚才和苏明朗等人并没谈到这个,她竟没注意到旁人眼中没这个池子,说话时便不自觉露出了破绽。 幸而这也不算什么大问题,云瑛登时笑道:“看来几位师兄都瞧不见,那么还是让我过去探一探。” 她走到池边,伸手抚摸向那一朵净水莲花王。 木气蓬勃,水气无垢,二者结合之处往往既纯净又充满生机,滋养出来的灵草也都生机盎然,滋补之力极强。云瑛的手刚一触及净水莲花王,就有无限生机将她的手指笼住,霎时间,她觉得身上疼痛为之一缓,舒服地松了口气。 旁边的人也都看到她的脸色立刻好转许多,都吃了一惊,尤其是玉斐然,他万万没有想到那里居然真的有东西存在,而自己刚才完全没有发现。 云瑛用手抚摸着净水莲花王的花瓣,试探着送出几丝灵识和她交谈。 银雪说她是一朵修炼有成的灵葩,只是素性恬淡、不喜斗争,所以才不显名,只默默在此守护青龙遗骸。 比较资历,连翠尊都可以叫她一声姑奶奶了,但接触到莲花王的灵识时,她却只能感受到温柔包容,甚至是一丝丝的羞涩。 莲花王柔软如水波的声音传入她识海内:“我叫漾波。” “漾波前辈。”云瑛恭敬道,“在场有这样多的人,前辈为何独独看重我呢?” 漾波没有立刻回答,片刻之后才略带赧然地说:“我不喜欢和别人说话相处,但是五玉洞天注定是你的,所以……” 她似乎是担心云瑛觉得自己这话是瞧不起她,又道:“自然,你也很好,能在凡人境收服两处五玉洞天,你的前途一定不可限量。所以我想,跟着你也是不错的。” 第三百六十三章 毫不留恋 虽然是大前辈,可是说话温温柔柔,半点架子都没有,云瑛听着,不由对她生出好感来,随机她又有些抱歉:“方才我不明情况,已将这莲花池的存在告诉了别人。” “那不妨事的,本来也是我没通知你就擅自屏蔽了别人。”怕云瑛感到为难,漾波说话很快,“你刚才说这池子里只有净水莲花,那就摘两三朵分给他们吧,只是别告诉他们有我在这儿。” 云瑛点头答应,漾波所在的那朵重瓣白莲上微微闪光,边缘出的几朵莲花随风飞来,落在云瑛掌心内。一同落下来的,还有一颗圆滚滚的莲子,刚一接触到云瑛的掌心,就立刻化成水融入她体内。 “这些都是五百年份的花朵,虽未生出灵智,灵力却很不弱,你代我分散给众人,可好?” 云瑛数了数,在场有六个人,漾波给了他十朵莲花,除了她之外,其余五人恰好一人两朵莲花。 她如此这般分散了莲花,陈峰峦惊讶问道:“云师妹怎么不给自己留一朵?” 玉斐然挑眉笑道:“云师妹和我们可不一样,她能看得到这个莲池,显然比我们更有机缘。” 云瑛也不反驳,只淡淡看着玉斐然。玉斐然便对另外几人说道:“既然师妹有这份机缘,我们也不要打扰她,还是退开的好。” 在场诸人中有不愿意退却的,虽说莲池屏蔽了自己,显然是不愿意让自己获取好处,但来都来了,碰都碰见了,谁又愿意空手而归。 净水莲花虽然珍贵,但还没有珍贵到值得设下屏障来屏蔽别人的地步,这里头一定还有更珍贵的宝物。 云瑛也知道财帛动人心,自己和这几位师兄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可以让他们大公无私将机遇放弃的地步。 “无妨的,无主之物,见者有份。”云瑛云瑛笑道,“师兄,如果觉得这是个很值得探索的宝地,不妨就在这里搜寻一份,看看能否有什么收获,但师妹却要先告辞一步了。”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惊诧。苏明朗脱口问道:“你要走?” “当然。”云瑛笑道,“秘境很快就要把我们排斥出去了,我得趁着这个功夫赶紧回八卦天水池那边,还有许多未尽之事等着我做呢。” 她说罢,果然大踏步离开,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苏明朗离开追了上去,玉斐然也在思索之后,拉着华扬紧紧跟上,陈峰峦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陈峰峦斟酌道:“我打算回去告诉玉师妹和盛师兄这里的情况,不知道二人怎么打算?” 这两名修士权衡了许久,咬着牙说道:“恐怕要被师兄笑话我们没有眼界了,我们还是想留在这里继续搜寻搜寻。” 陈峰峦笑道:“那怎么会?实话实说,若非是我接触过云师妹,觉得她本事运气皆在我之上,我也会怀疑她是故意作假,引得我移开目光。即便是眼下,我也不能排除对云师妹的这种怀疑,所以两位想要留在这里争取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祝二位能心想事成。” 他说罢,转身离去。 第三百六十四章 选择灵源 云瑛果真一路施展步法,飞快地回到八卦天水池外。苏明朗见她丝毫没有要折返的意思,冲进离火阵中专心手机石壁上的异样文字,不由传音问话:“师妹呀,跟别人不说,总得跟哥哥我透个底儿吧,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就这么豪爽地离开了呀?是不是真得到什么好东西了?” 云瑛微微点头:“是的。” “那……”苏明朗正想问问那是什么,转头见玉斐然一步也不落地跟着自己,当即拉下脸来,认真对云瑛说道,“那你千万保护好自己,免得被人觊觎。” 玉斐然知道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冷笑一声没说话。 云瑛对着苏明朗点头微笑:“师兄放心,我有数的。” 其实莲池仍然在青玉亭外,但是漾波设下的幻阵非凡人境所能破解,所以云瑛放心至极地离开,不带一丝留恋。 至于漾波现在如何? “你的丹田还真是……”那枚白莲子在云瑛丹田内游荡,漾波担心自己话说重了叫云瑛芥蒂,便斟酌着用了个极其委婉的词,“多姿多彩。” 云瑛早已分出一丝灵识,引导着寄存了漾波灵识的莲子前往木属法体汇聚的地方。 不必靠近,漾波就感受到了翠尊的存在,惊讶地咦了一声:“原来还另外有高人在指导你,难怪我一见你就觉得亲近。” 翠尊可不敢在这位大前辈面前自称高人,忙道:“晚辈万年玉骨梅花,见过前辈。” 漾波早已感知到山樊法体内传递出来的玉骨梅花气息,笑道:“不必这样客气,我未必比你大很多,阅历也未必有你广泛。” 翠尊连忙道:“不不不,前辈太过自谦了,晚辈其实也只是个半吊子,之后有许多修行上的问题,还要请问前辈呢!” 漾波对他的热情和敬仰有些羞涩,但随即便笑道:“互相扶持罢了,实在不必如此。” 她又和银雪打过招呼,因着都是凌霄帝宫内的老朋友,二人说起话来倒不拘束,三两句叙话后,漾波才问云瑛:“这样多的木属灵源,应当也有契合我存身的,可否容我挑选挑选。” “自然可以,只是这些灵源大都粗劣,怕是玷辱了前辈。”云瑛恭敬回答。 漾波不甚赞同,但语气也并不严厉,只是语重心长地说:“品阶、根脚这些天赋固然是不可改变的,但也并非就主宰了一切。” 云瑛点头表示受教,漾波又有些不好意思:“我并非是指责你什么,不过想到了就提醒提醒,你千万别太往心里去。” 这位前辈的脾气真是太好太好,也太多小心周全了。 云瑛苦笑着任由灵识陪她四处观览,最终漾波选定了菡萏两个法体作为栖身之处。 这菡萏灵源正是当初白家姐妹羞辱她时,无意间送入她体内的,本属于白玉婧的力量。因着得到它的过程太过屈辱,云瑛很少调用它。眼下看到漾波选择了这个灵源,云瑛不由百感交集。 第三百六十五章 心地不坏 虽然当初被羞辱的记忆仍然鲜明,但云瑛毕竟已经比白家姐妹高出太多,于是由她们所引起的一切情绪都慢慢变淡,转而化作了平和。 漾波在菡萏灵源里安了家后,颇为满足地运转了几百万个周天。 云瑛愕然地看着原本又小又细弱的灵源顷刻间化作原来的千倍万倍,而后又被一股巨力重重压缩,在爆鸣声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开出一朵虚幻的荷花影像。 仅仅是漾波为熟悉环境而运转带来的灵力,就足以让菡萏灵源如暗华灵源一般,飞快地进阶变化,对自己的灵识产生渴望。 将灵识投入其中,浩瀚灵气如饥似渴地缠了上来,结合成一道淡粉色的灵光,这便是菡萏灵源主宰的雏形。 它几乎是一成型,就立刻飞奔到漾波身边去。 显然,它比云瑛自己还要明白漾波是一个多么值得抱的大腿。 漾波也并不拒绝新生意识对自己的谄媚,反而待它相当得温柔慈爱,允许它附着在自己寄身的莲子旁,模仿自己的功法。吸收自己的灵力。 见她这样好说话,云瑛心中再度泛起奇怪的感觉。虽然大能修士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性格,好脾气和坏脾气都常见,但是好到了这种地步,完全没有任何架子,还是令人匪夷所思。 她问银雪,银雪只说:“你也不必觉得奇怪,她从生下来就是这样柔顺的性格。又一直跟着青灵帝君,帝君就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自然就把她带得更加好脾气了。” 好吧,云瑛也只能暂缓对漾波的好奇,转而询问她为什么非要跟着自己。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银雪道,“你不妨直接问她,她一定会告诉你的。” 这个不必银雪来讲,云瑛自己也知道,但是和脾气太好的人说话也实在很有负担,因为总觉得会给漾波带来很大的负担。 银雪能鲜明感知到她无语的心情,笑了笑说道:“别担心,她这个脾气起初的确叫人难以应付,但习惯也就好了。” 云瑛只能接受这说法,去试着和漾波沟通。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一番举动倒是收获了银雪的好感。 像漾波这样太好脾气的人,往往容易被人凌压和欺负,云瑛性格不乏强势,总是让银雪想起当年那位女帝,也担心她会走上那位女帝的唯我独尊之路。虽然也并没有什么不好,但他实在不喜欢这样的人。 但往往强势的人对待漾波这种温吞之辈,不是感到厌烦,便是主动出击去拿捏,云瑛两者都不是,反而为此感到为难和纠结,仅此一点就足以说明她的品性并非那种一味争先,把世人都踩在脚底的强势。 不是如此,那就让人安心了。 银雪想着,不由松缓了戒备。 与此同时,云瑛也终于从漾波口中问出了她要跟自己来此的原因。 “我隐隐有所感觉,大约在二十年之后,这里会有一场灭顶之灾。这感觉从大约八十年前起就已经出现了,让我觉得心焦,却又无计可施。那天你到了青玉亭,我一看见你,就觉得心神开朗,我想也许你就是能够解开这场浩劫的关键人物。” 第三百六十六章 莫大秘密 漾波的话引起云瑛深深的思索。 海东秘境三十年才一露头,其他时候它都是藏在时空乱流里的,即便是修炼有成的大能修士也不能接近,这种情况下,它会遇到什么堪称灭顶之灾的问题呢? 云瑛不由想起邪修在这数十年里所布置下的聚邪阵,尽管她已经挖出了大部分,但也许总有漏网之鱼。 可仅凭着残余的聚邪阵,威力也还没有强大到能够毁灭整个海东秘境的地步。否则邪修也不至于汲汲营营几十年,一点点分批次地来蚕食秘境。 想不清楚,她也就不再多想,只是和漾波聊着她自己的来历。 漾波的本体净水莲花只是七品灵草,比不得翠尊根脚不凡,但她出生之地极好,乃是上古时的一片汪洋灵泽。在充沛的灵气滋养之下,漾波渐渐生出了一点灵智。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与魔修对战,奔逃至此的青灵帝君血液,算是无意之中受到他的点化,这次彻底生灵,成了一名妖修。 既有青灵帝君的点化之恩,她便拜青灵帝君为师,刻苦修炼,终于成为了和合境的妖修。 虽然生性不喜杀、不喜战,可在那场仙魔大战之中,漾波仍旧出了许多力气,她攻杀的本事很是逊色,不能直接和魔修对战,便留在帝宫,真心为前线退下来的伤兵疗伤,靠着修炼有成的医术和多年蓄养的蓬勃生机,挽留了不少行将消失的生命,也得到了不少人的感激。如此这般数年下来,她竟然意外领悟到了突破四帝境的契机。 这是那个契机到来时,她正在为一个奄奄一息的伤兵疗伤。若要专心抓住那个契机,这位同道就只能惨死,而若不抓住这个契机,心血来潮的当头,又硬要把它重新摁回去,漾波所受的反噬也不容小觑。 这是个值得纠结的选择,但漾波并没有纠结,相当迅速地做出决定,硬生生压抑住把握契机的心思,专心致志为人疗伤。 代价就是她的修为,自此之后不升反降,待到那场大战结束之后,她的修为已经降到了蜕灵境。 “帝君觉得我毕竟是舍己为人,不该放着我这样沦落,便送了我灵池,叫我在这里修炼,顺便也看护着青龙的遗体,帝君说若干年后,我们都会再找到自己的机缘。” 云瑛听到这里,不由问:“青灵帝君现在还在?” “自然是在的,只不过……”漾波说到这里忽然沉默,歉然笑道,“抱歉,这个还不能随便和你讲。” 云瑛没说什么,其实之前银雪和朱雀的表现就已经让她怀疑,但那两人都避开了这个话题不谈,漾波虽然脾气好,但也并不是没有原则的老好人,仍然在涉及五大仙帝的时候讳莫如深。 看来这真是一个极大的秘密。 如果想要搞清楚这个秘密,她还得加紧功夫继续努力呢。 叹一口气,云瑛收回丹田内的灵识,专心致志的刻录着火阵柱上的功法。 第三百六十七章 外方内圆 时间走到最后这几日时,秘境内的每一位修士都有些紧张和焦虑。他们之中有寻到宝物却没寻到传承机缘的,有得到传承机缘却阴差阳错并未完全继承的,有虽然继承了机缘却还没寻到与传承相关的洞府的,总之遗憾者甚多,满载而归毫无遗憾者甚少。 云瑛则趁着这段时间将八卦阵内的功法都刻录了一遍,这期间苏明朗和玉斐然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玉斐然起初不明白,云瑛呆愣愣地站在二三爻入口处是为了什么,后来渐渐看出门道。 苏明朗就提防着他看出门道,有意要搅和他的注意力,便凑上去问道:“兄弟,那些雾巨人被你吸进拘魂丹后,就不能再变出来了吗?” “当然能。”玉斐然瞥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似笑非笑问道,“怎么,你想让我把它们放出来,再陪你玩玩?” “我还真是有这个意思!”苏明朗搓搓手笑道:“你能再放出那只小的和我玩玩吗?” “玩玩?”玉斐然挑眉,“你的右手康复了吗?” 苏明朗闻言,动了动自己的右臂,还悠悠荡了几下,手臂像煮熟了的面条一样转了几圈,苏明朗咧开嘴笑道:“无妨,有你给的丹药,已经止住伤势了,再来玩一玩也无妨。” 玉斐然见他是真心想要和雾人较量较量,并不是单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便也就遂他的愿,把最小的那一只雾人放了出来。 拘魂丹虽然没有杀掉雾人,但显然也把他们拘束狠了,雾人一出来,先是茫然地四顾打量,而后又茫然地和苏明朗大眼对小眼。 苏明朗盯着雾人那没有五官的面庞,没绷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这家伙怎么看这有点儿蠢啊!” 雾人虽然灵智低浅,却也感受到苏明朗笑容中的嘲讽,立刻大吼一声朝着他抡起拳来。 但也许是八卦阵内天地之气和青玉亭处截然不同,也许是此处死气不剩,也许是在拘魂丹里被关了太久,雾人的拳头不复之前那万钧力道,苏明朗抡圆左臂用上十成力气,不闪不避硬怼回去。 两道极硬极重的拳风碰撞在一起,带起猎猎流风,割痛了苏明朗的面颊。但他欣喜地感受到,之前那种让他无法承受的巨力,眼下已经不是那么不可承受了。 就算不可承受,苏明朗也绝不退缩,此时败绩并不明显,他自然更加来了精神,大吼一声,一拳打出熊头,和雾人滚圆的手臂撞在一起。 玉斐然拉着华扬站得远了点儿,本打算继续远眺云瑛,没想到拳风裹挟着阵中烈焰接天连地,完全遮挡住了自己的目光。 玉斐然抽动嘴角,好你个苏明朗!看着稳重,原来竟藏着这么多花花心肠! 实在是低估他了。 云瑛将这些文字刻录入玉简的同时,也将它们录入了金竹简中。 这竹简的作用她还没有完全搞清楚,但眼下有一个作用很明显——她对于不熟悉不认得的字,也完全能熟练地刻录下来,而且…… 第三百六十八章 竹简妙用 云瑛望着金竹简上的文字,立刻感受到了和从前不同的地方。 之前的她完全不懂这些文字,即便是依样画葫芦得刻录下来,都仍旧不懂其中深意。 这不同于冰火刀罡的传承,那些传承文字虽然她也不懂,但却并非和眼下修真界所使用的文字完全不同。 有相似之处,那么连蒙带猜,自然能领会得不少意思。 而法阵上的文字却完全不同,她是真的完全看不懂。如果凤璟愿意教教她,也许她能够举一反三,可在完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要搞清楚这些文字的含义,只怕要花上几千几万年的功夫。 但是当她用金竹简来刻录这些文字后,她发现竹简上的文字正隐隐散发着一种光芒,光芒凝聚成虚影,虚影影影绰绰,似有似无。 这些虚影有水有火,有草有花,有转瞬就化成了水的雪,也有转瞬就化作枯骨的人,种种虚影不断旋转变化,却又终究只限制在那几个字中间。 “这难道是这几个字所显化的意象?”云瑛心中斟酌,小心地打量着金竹简。 仔细看这些文字和意象,酌情转化为修真界的词句,倒是也很能说得通。 不过她暂时不想把经历放在翻译上,只想抓紧时间去刻录其他功法。 然而收回灵识后,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漫天风火,灼灼烫人。 风火之中,一大一小两个影子缠斗在一处,根本分解不开。 云瑛睁大双眸,仔细辨别后才发现大的影子是雾人,小的影子则是苏明朗。 只怔楞片刻,云瑛便化作流风穿过风火屏障,落在玉斐然身边,问道:“这怎么回事?” “别用兴师问罪的目光看着我!”玉斐然笑道,“是你师兄自己好战心切,要我放出雾人来陪他玩玩的。” 云瑛并没有问责他的意思,只是盯着已经化成龙卷风的拳劲。 回想起凤璟曾说,苏明朗是水火阴阳相合的法体,在震雷位中得到的金雷馈赠,在坎水阵中得到的诸多灵水,乃至于现在的风火相助,也许都是他的机缘。 这种机缘也许比不上特定的传承,却非常适合苏明朗这种直道而行、遇山开山、遇水搭桥的人。 云瑛看了半晌,笑道:“看来此处的情形很适合师兄悟道,倒是要有劳玉师兄来帮忙护法,师妹我还有要事,先里去一段时间。” 不等玉斐然变色说话,云瑛便道:“师兄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而后便再度化作流风,消失在离火阵中。 华扬眨眨眼睛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又回过头来看看玉斐然:“这是什么步法,怎么会有这么快的速度,简直驱雷掣电了。” 玉斐然也若有所思:“想必是已经接触到功法了。有趣,才刚刚到锻骨境,居然就能够驾驭功法,而且如此娴熟,起码已经修炼到了小乘境界……” 他啧啧感叹:“不可限量,真是不可限量。” 华扬从未听他主动夸赞过谁,听到这话不由惊诧。 但立刻,他就听到下一句话。 “要是能来帮我试药就好了。” 果然!这家伙脑子里只有他的药! 第三百六十九章 功法演化 云瑛施展仙人步天功法,在八卦天水池外绕了一圈,将每个阵法内的石柱功法尽数刻录下来。 身上的玉简不大够,最后的兑泽阵功法,云瑛索性只将它刻录在金竹简内。 随着竹简上记载的刻录的内容越来越多,上头的意象显化也越来越明显。 云瑛渐渐感觉到,自己很可能是在无意间炼制出一个特殊法宝。 这个过程,翠尊和银雪、漾波都看在眼中。 三人躲在丹田内窃窃私语。 漾波道:“我看阿瑛识海内的法宝,仿佛是书卷之灵催化而成。” 银雪道:“就是书卷之灵,自从青灵帝君无意间创造出这东西后,咱们一直搞不懂它有什么用,眼下居然在这丫头身上看到了变化,说不定这就是青灵帝君和这丫头的缘法。” 翠尊惊奇问道:“什么什么?这书卷之灵的来历,你们知道?” 漾波微微一笑:“当年青灵帝君在凌霄帝宫内开辟了一片金丝竹林,允许众修士伐竹做简,刻录功法,又建造藏书楼放置功法竹简,以独家阵法保护竹简,一来二去,就催生出这种奇特的书卷之灵。” 她说到这里,银雪忍不住插话:“我们当时就管它叫书卷之灵,没想到几千年后你们也管它叫书卷之灵,可见我们大家对这东西的认识很是一致。” 漾波对银雪的打岔并不介意,依旧柔柔说道:“当时帝君也研究过书卷之灵,却没发现它有什么特殊用处,我们这些徒儿也各自钻研,却都没发现它有其他用途,它们没有什么攻击性,却难以被收服,除了磨砺灵识,似乎再无大用。我们研究了几百年也没研究出个结果,都以为这东西就只是无用的鸡肋。” “帝君修为高深,已能看透许多因果,他说这东西将来一定有大用处,叫我们不要急着剿灭。” “果然是帝君神机妙算,早已看到千百年后的结果。” 翠尊听她言语之间,对青灵帝君很是推崇,也不由得向往起来。 那可是五行初祖中属木的一位,算得上是天下草木灵物的庇护者,他怎能不心生向往。 几人窃窃私语时,云瑛将最后一门石柱功法刻录完毕,金竹简卷起又摊开,在她识海中放肆地散发毫光,上头的字一个个飘了出来,扭曲着忽长忽短,在识海各处转了一圈,又回到竹简上。 这一回,云瑛发觉八门功法仿佛被并列到了一起,不同于她刻录时的断断续续、气脉不通,经过金竹简整理后的文字变得气运通畅,上头的意象也递接得如流水一般和谐通畅,云瑛虽然还是看不懂字义,却已经能领会的大半神髓。 譬如离火阵功法,她便能看出那是以火化龙化凤乃至化人的功法,在那片功法文字的上方,意象仿佛长长的卷轴摊开,云瑛清楚地看到一簇小小火苗如何壮大,变作滔天野火,而后火焰腾跃夭矫,变作长长游龙。 游龙于火海内遨游,猛然向天上一窜变作展翅高飞的凤凰。 第三百七十章 秘境结束 将这长长一幅卷轴看完,云瑛对这功法的效果已经明白了十之八九,如果继续观摩参悟,也许还能再领会不少。 但已经没有机会了,就在离火功法演化完成时,海东秘境忽然整个震颤起来。 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强硬的排斥之力,不由自主地戒备起来。 苏明朗和雾人打得正酣,察觉到这情形,立刻对玉斐然喊道:“还愣着干嘛,赶紧把它收起来呀!” 玉斐然对他大呼小叫的态度很是不满,却也没工夫回嘴。 海东秘境排斥之力很强,玉斐然刚将雾人吸收入拘魂丹,下一刻就消失在原地。 飞舟之上,高邑居高临下看着波涛上的漩涡,想着卓鹏举告诉他的事,面色颇为严肃。 若邪修当真筹谋布置,对海东秘境有所图谋,那一场正邪大战注定不可避免。 何况他们明月宗的弟子犯了大错,很有可能引起众人声讨,若想要转移注意,稳住明月宗声誉,他们就必须把这件事情给弄得声势大一点。 他思索时,漩涡上已经陆续出现人影。 高邑跳下甲板,顷刻间便来到漩涡上,出手将那些乍然被抛到半空,无法稳住身形的弟子抓到自己的飞剑之上。 其他宗门的长老也是如此行事,将弟子们一个个抛上自己的法宝。 又是一道光闪过,云瑛也被抛出秘境来,虽然半空中不好借力,她却仍立刻反应过来。 操控着高邑赠送的剑意稳住身形,甚至出于戒备,在高邑抓过来时,驾驭着剑意逃过了他的灵力。 高邑见状一笑,对她传音道:“既然自己稳得住,那就自己上去吧。” 说着,他朝着另一名弟子抓过去。 下一个正是苏明朗。 他右臂受了重伤,被高邑重重一抓,疼的是龇牙咧嘴。 但他同样不肯安分在飞剑上,很快便操控着剑意追上了独自朝飞舟攀升的云瑛。 “师妹,你当真把所有八卦阵功法都收集起来了?” 云瑛微微点头:“回去上交给宗主,师兄就知道了。” 苏明朗并不在意这个,胡乱答应后又问:“你注没注意到高山主的脸色不好?” “可能凤璟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们了吧。”云瑛响起凤璟曾嬉皮笑脸地说,要用邪气去戏弄戏弄卓鹏举,也不知道他戏弄成功没有。 剑意带着二人上升,升至与飞舟平齐时,二人同时看到站立在凤霓谷飞舟船头的凤璟。 先上去飞舟,苏明朗才回过身笑呵呵地冲他打招呼:“你小子果然——诶你怎么融元了?” 凤璟笑着回他:“我运气好。”目光却很温柔地落在云瑛身上。 “谢谢。”这话是通过凤友印传递过来的,仿佛是贴着她耳朵说话一样,十分温柔。 云瑛微微红了脸,道:“也是你的机缘到了,我不过尽了绵薄之力。” 随即她又问:“你而今已经是融元境,太极封印还能压得住两种神火吗?” “我现在还不算完全的融元境,还算是被封印着的。” 凤璟这话让云瑛的心又提了起来。 第三百七十一章 条件严苛 凤璟见云瑛眉头紧蹙,知道她又为自己担心,忙道:“别怕别怕,这封印是有必要的,毕竟我还没有到能够和那两种火焰正面向抗的地步,如果完全发挥出融元境的实力,肯定很快就就会解体分裂的。我大哥就是处于这个顾虑,才用火精提前把我从小涅盘状态中催化出来,免得我自然涅盘成功后直接变成了俩。” 云瑛微微点头,放心许多:“那么依你看来,你还要再经过怎样的进步,才能够和两种神火相抗呢?” 凤璟想了想道:“死生阴阳火和朱雀心火虽然已经为我所有,但并不是完全听我指挥,我若能修炼一种较为高深的控火诀,让两种火焰能够完全为我所有,再找齐十阶的阴阳异火,也许就有一抗之力。” 这些要求不必说,都是严苛至极。 且不说死生阴阳火和朱雀心火两种十二阶异火完全掌握起来要耗费多大的力气,单说那高深的控火诀,就是修真界内难以找寻的东西。 更不用说十阶阴阳异火,修真界内出现过十阶异火的记载聊聊可数,目前二人唯一听说过有确切下落的十阶异火,只有隋山所说盘踞在他道侣体内的灼棻焰。 而那缕火焰并不是普通异火,而是有了灵智的火妖,比起一般的异火更加难以收服。 即便收服了,也还是只有一种异火,剩下的哪一种,也许寻遍修真界也找不到。 长路漫漫,但二人都不是害怕困难的人,云瑛笑道:“既然能感觉到差距,那就说明你距离实现目标已经很近了,比起从前根本不知道怎么做在对,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凤璟也慨然点头:“所以你一定要放心。” 云瑛微微一笑,又听他说:“我已把鲜于弋之事告诉了我大哥,他应该也已经通知其他六大宗派的带队长老,这件事情必定很快引起波澜,你一定要做好准备。” 云瑛答应着,笑道:“你眼下总算承认他是你大哥了。” 凤璟脸颊微红:“他待我很好,其实这里的人待我都不错,都是很正派的好人,从前是我自误,而今敞开心胸,才发觉我的处境其实也不算多么糟糕。” 云瑛笑容更深:“你能这样想实在太好了。” 二人说话时,有一道身影飞快向上窜,来到明月宗飞舟之前,气喘吁吁地看着云瑛。 “师、师妹、那个青鸾、青鸾之心……” 追上来的人自然是隋山,他不似云瑛和苏明朗,有高邑所给的剑意,全凭着自身的步法升上这万丈高空,着实耗费不少力气。 云瑛将他拉上飞舟,笑道:“师兄不要着急,先把气顺一顺,待我们明月宗弟子集合完毕,高山主回到飞舟后,我便将此事上报,陪着隋师兄往鹰川谷走一遭。” 隋山这才放松下来,云瑛又侧头看向凤璟。 凤璟忙道:“这事我也和我大哥说了,他也觉得有些蹊跷,允许我去走一遭。” 说着他还亮出好几枚符钱。 第三百七十二章 准备出发 虽然两架飞舟离得很远,但云瑛和苏明朗、隋山都清楚感觉到从符钱上传来的锋锐剑气。 “我大哥特意给我了许多符钱护身,眼下咱们去哪儿都不用担心人身安全了!” 苏明朗拧紧眉头:“你都融元境了,出门还要带着长辈给的宝贝护身,要不要点儿脸啊,独立行走这么难吗!” 凤璟嘻嘻笑着:“不要因为自己没有长辈庇护,就羡慕我们这种有家长保护的人啊!” 苏明朗气得面目狰狞,要不是右臂还疼得慌,左臂也和雾人打架打麻了,他现在高低得冲过去和凤璟干一架。 隋山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有好东西护身那就再好不过了,师妹,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过去?” 云瑛正要说话,却听见风声呼啸,高邑已带着其他弟子们飞上飞舟。 白玉婵姐妹四个仍旧昏迷不醒,而凌霜芮和江衡二人则黑着脸。 他们并没在秘境里和云瑛会面,此时乍见,发觉云瑛已是锻骨境,不由惊诧莫名。 云瑛则冲二人点了点头,密语传音道:“白师姐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之后在宗主面前,我会尽力替初魄山辩解,师兄师姐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二人的神情才好看些,却终究不能无事一身轻。 隋山等得很着急,不住催促云瑛去和高邑秉明此事,云瑛不以为杵,立刻去和高邑交割任务,将记载着鲜于弋之事的玉简交给高邑,又说明隋山之事的来龙去脉。 高邑何等眼界,自然也听得出这其中蹊跷很多,便道:“也去和紫霞殿的长老说一声,留一滴心头血给我。” 云瑛全部照做,正要离开时,盛夔忽然跟来,问云瑛道:“师妹可是要前往鹰川冰谷?” 云瑛停住脚步,微微点头。 盛夔笑道:“那可否也让我与师妹同行呢?” 云瑛一愣,上下打量着盛夔。 他之前绘制五行囚笼符阵时,耗费了太多力气,尽管在玉蕴章的救助下已经恢复大半元气,但亏损了的血气显然没那么容易尽数补回来。 这种情况下出行,很可能会遇到危险。 见云瑛目光犹豫,盛夔不由笑道:“师妹你放心,我知道我自己有几斤几两,也绝不是以身犯险的傻子。鹰川冰谷以东,有个规模很大的山市,山市中售卖的符纸比其他地方的符纸品阶都要好,我只是想去这山市上买几刀符纸,并不是要做什么危险的事。” 高邑也道:“去吧,多个人也醒目些。” 云瑛却仍旧不能就这样做下决定,她转头看向隋山,隋山已经急得不行了:“来就来嘛,反正咱们的事情都是宜早不宜迟。” 他这样说,云瑛也就不再顾虑,和凌霜芮简短说明自己的去向,便带着几人下了飞舟。 尽管是在万丈高空,但这几个修士无不是天赋异禀,各自逞能,很快便在海边平安落地。 凤璟趴在云瑛耳边说道:“萧渺刚才私底下问我,你是不是要惩罚他办事不力。” 第三百七十三章 天赋异禀 云瑛讶然:“为什么要这么问?” “他听你的话守在玄机峰,却连个鬼影子也没守到,自然以为是自己办事不力,让鲜于弋给跑了。”凤璟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不过我已经告诉他是怎么回事了,他应该不会再提心吊胆。” 云瑛微微点头,随即又觉得萧渺实在也太过胆小。 凤璟知道她的想法,笑道:“这我就要替他说一说话了,那天你出手确实狠,简直要把他大卸八块的架势,换了谁都要害怕的。” 云瑛注视着他灿烂的笑容:“那你怎么不怕呢?” “你是为我生的气,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怕!” 盛夔踩着一张可低空飞行的灵符,不远不近地跟在凤璟和云瑛身后,见两人之间仿佛有某种不可为外人插入的气场,不由悄悄加速,问隋山道:“这位师弟,我这位师妹和那个卓师弟是不是关系还挺好?” 隋山惊讶:“你不是云师妹同门师兄吗?你不知道他们的情况?” 盛夔尴尬一笑:“这三五年来我都忙着闭关寻找凝结符种的契机,而小师妹又是三年前才入门的,所以在来这里之前,我还真没和她碰过面。” “入门才三年?”隋山更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他本以为云瑛这样的气度、这样的修为、这样的本事,一定是自幼就在宗门中浸淫的核心弟子,谁知她竟真是十二岁之后才拜入山门的,盛夔这种老牌明月宗核心弟子,压根就不认识她! 这是何等的天赋啊! 盛夔见他出神,忙推了推他:“怎么了兄弟?” “没事,有点吃惊。” 隋山稳了稳心情,又止不住嘀咕:“要是这样,那她前途可比我想得还要明朗……” 盛夔明白他惊讶在哪儿了,点头微笑。 其实他也吃惊,在婵娟山上第一次看见这个师妹时,他就明白这个师妹能力压一众锻骨境修士成为雏凤榜第一,绝不是钻了什么空子。 她体内的确蕴藏着一种恐怖的力量,若全力施展出来,自己也绝非对手。 后来在八卦天水池里再度看到这个师妹,她的进境令他吃惊不已。 短短半个月的功夫,她就再度取得飞一般的进展。 天赋异禀。 除了天赋异禀外,实在没有别的词可以用来形容。 盛夔也和苏明朗一般,是明月宗的核心弟子,对于很多事情都承担着责任,能碰见这样一个天赋异禀的师妹,他自然是欣慰万分。 “说不定她就是下一个白砚,又说不定……她比白砚还有无限可能。毕竟白砚十四岁的时候,也才只刚刚领悟剑意,远没到这位小师妹的地步。” 盛夔心里默默想着。 海风一吹,海浪刷拉拉一想,盛夔才恍惚回过神来。 不对呀,他不是在问小师妹的感情问题吗,怎么也被隋山给扯跑偏了。 他眨眨眼,还想在开口问,却听隋山叫道:“到岸了到岸了!先去补给一下吧,或者买几匹飞马也行,快一点到鹰川去!翠翠快等不得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出发上路 海上资源丰富,绝不逊于陆地,因此沿海一带十分富庶,临海不远就是做有名的大城海州。 虽然这几日正在举行海市,有许多寻常难以预见的宝物摆在街边售卖,急着救未婚妻的隋山却都视若无睹,径直带着众人来到代步灵兽售卖之所。 云瑛从前也听说过代步灵兽之说,也曾在韫玉斋里看到过兑换灵兽之处,但那也不过是一面面御兽牌挂在墙上,并无甚稀奇之处。 眼下这里,却是实实在在地将各种灵兽都展览了出来,看着热闹极了。 而且以往要么没做好出远门的准备,要么早已有人备好了代步工具。 比如这一次前往海东秘境乘坐的飞舟,比如比代步灵兽还好用的凤璟。 眼下算是头一回看到各种各样以速度见长的灵兽,尽管也都在书里看过,可是书里看到和实际见到毕竟不是一回事。 她在这方面只能是纸上谈兵,分得清这种灵兽载人多,那种灵兽速度更快,可真要分辨一下哪种更实用,那就抓瞎了。 幸而隋山和盛夔时常出门游历,对此颇有心得。 “既然隋师弟这么着急,那咱们就选天马吧。天马虽然不能飞,但是日行千里,比许多飞禽速度都要快!” 隋山也是这么个意思,云瑛和凤璟在这方面都没有有经验,自然就听两位师兄的。 花费四千灵石租用了四匹色如霜雪的天马,几人立刻踏上行程。 自然,这四千灵石有三千都是隋山出的钱。 毕竟盛夔是顺路,其实并不和他的事有关,但云瑛和凤璟为了取得青鸾心脏可真是耗费了不少力气,又是琼英火又是莫名其妙的漩涡,自己等于是被两个人给带到青鸾心脏面前,几乎什么代价都没付出。 隋山不是喜欢占小便宜的人,若能有报答的地方,自然也要尽量报答。 云瑛和凤璟骑在马上,只觉得海风猎猎,不多时天马就踏出海州城地界,来到一片莽莽山林内。 凤璟对云瑛道:“这就是你师姐出身的那个小国,听说这里的人崇尚自然,因此只居住在密林深处,很少与外接相通。你师父也算是有本事,居然把这样一个闭塞小国的郡主给带了回去当徒弟。” 云瑛笑道:“师父自然有本事,能凑齐我们这四十九人,只是不知道他是否还有更多其他的本事,又是否能忍得住气深藏不露,让我终也摸不清他的本事。” 凤璟知道她始终对刘长青筹谋之事耿耿于怀,便劝道:“你放心,他若真是个有能为的人,就不会把自己搞成明月宗的异类,不会叫你们这么多徒儿发觉他的不对劲。他不过仗着比你们师兄妹多活了许多年,知道一些你们不知道的秘法。早晚有一日,他会连这个优势都保不住的。” 云瑛见他如此着急,生怕自己为此事而坏了心情,也不由微笑起来:“多谢你,我知道的。绝不会在他露出马脚之前,先暴露了自己。” 第一章 空间波动 天马脚程很快,三天后已到了鹰川冰谷外围的花月原。 林原上盛放着千树紫樱,虽然不是什么品阶很高的林木,但却秀美异常,时有爱侣们来此游赏。 虽然要接着赶路,无心观赏此处的盛景,云瑛和凤璟还是为之心旌神摇片刻。 东边的紫樱最为繁盛,越往西,树木越来越小,花朵越来越稀疏;再往西,紫樱不见,只有一片绒绒紫草,像是巧手女儿织出来的绒毯,雪青色泽,叫人忍不住想躺在上头做一场好梦。 “这里真是个漂亮的地方。” 凤璟忍不住感慨。 隋山也道:“我本也打算在成婚之后,带着翠翠到这边游玩,没想到阴差阳错,竟先因为这么件事,而把她安置道这边。” 花月原离鹰川冰谷极近,说话间,已见到高耸冰谷的入口。 入口处十分陡峭,冰层虽没有冰火岛上的冰川那样厚,却也十分晶莹,天空中又下着蒙蒙细雪,虽然寒气肆意,却也是个风景壮丽的好地方。 冰层上,有只通体雪白、唯双眼赤红的鸟紧紧盯着入口。 它体型太小,很不易别人察觉。 云瑛却察觉到这专注的目光,转过头来望了回去。 鸟儿振翅而飞,因隔得太远,看上去像是一只小蝴蝶从蓝天下飞过,留下了道漂亮的弧线。 云瑛紧紧盯着它,心中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凤璟见状问道:“怎么了?” 云瑛微微摇头,又道:“不知道是不是我多虑,我总觉得那只鸟不大对劲,仿佛是特意来盯梢的。” “盯梢?”凤璟微微挑眉,“盯我们?还是别人?” “不知道,进去再说吧。” 鹰川冰谷幅员千里、地方很大,有许多依附寒气修炼的妖兽在其中居住,也有些修炼冰雪之道的修士来此苦修,天长日久后,这里也发展处几个小城镇。 但隋山的未婚妻却不在那几个小城镇内居住,而是被单独安置在一处寒气最盛的冰洞内。 云瑛来到冰洞所在的山脚之下,只觉得山上好像闪过了一道淡淡的空间波动,不由微微蹙眉,看向身旁的几人。 “怎么了?”凤璟问道。 云瑛反问:“你们没察觉到什么吗?” “没有啊。”盛夔摇头。 隋山等不及催促道:“要是有什么不对,咱们救了翠翠之后再来说!” 云瑛没有说话,心里却想,那道空间波动正是从冰洞里传出来的,也许那个褚翠真的有些古怪。 她想着,和众人一同上山去。 隋山看了看冰洞门口的禁制,又是喜又是忧。 “没人来打扰过她,可是她自己也没出来过,是不是火毒又厉害了许多?这里的寒气已经真压不住了?” 他喃喃自语地打开禁制,带领三人走入冰洞中。 洞内布置得很是简洁,只有简单雕刻出来的冰床冰椅,床上侧躺着一位青衣美人,脸色苍白憔悴,头发散乱披在身上,身形单薄若不胜衣。 察觉到有人打开禁制,美人醒转过来,艰难抬头。 “阿山,是你回来了吗?” 第二章 连环算计 隋山见状忙冲到病床前,扶住褚翠的手,将她稳稳扶住。 “是我,我回来了,翠翠!” 隋山惊喜地对她说,又回头问云瑛:“师妹,是否可以将青鸾心脏取出了?” 随着他的话,褚翠也缓缓抬头,看向隋山身后诸人。 云瑛三人也看清楚褚翠的相貌,只见她眼如秋水潺湲,眉如远黛清浅,虽然脸色苍白憔悴,眉目间却有一股不肯自暴自弃的强韧。 如此美貌、如此气质,自然让人挪不开眼。 三人留心看褚翠,褚翠自然也留心看三人,见三人都隽秀不凡,尤其凤璟,容貌如描如画,是非人间所有,也不由微微一愣。 但是随即,她就注意到云瑛看向自己的目光,微微打了个寒战,更加认真地看向这个刚才不曾放在心上的女修。 她还介于女孩与少女之间,刚刚显露出窈窕的身形,相貌秀雅清隽,像一汪澄澈的寒泉。 可是这女修眼中的光芒,却让人觉得难以对抗,仿佛在她面前,自己没有任何秘密可以瞒得过。 褚翠心中微动,忍不住咳嗽起来。 隋山见她咳成这样,忙轻轻替她顺气,小心翼翼问道:“怎么?火毒又发作了吗?” 褚翠想要说话,可是刚一开口就有几丝鲜血顺着嘴角留下。 隋山见状急了,忙对云瑛喊道:“师妹!” 云瑛不等他说,便从储物袋中取出冰玉盒子,淡淡道:“青鸾心脏就在这儿,也许能稍稍克制褚师姐身上的火毒。” 褚翠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云瑛手中的盒子,眸光闪动不停,片刻后,她双目含泪,紧紧握着隋山的手:“阿山,你竟真把这东西找来了,我、我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隋山拥着她笑道:“咱们是要做夫妻的人,说什么报答不报答。” 云瑛捧着盒子上前:“要怎样才能用这东西帮到师姐?直接将她取出来吗?” 说话时,她寒星般的眸子里射出摄人的神采,让褚翠本能地感觉到危险。 褚翠勉强伸出双手,袖子微微向下落,露出纤细的手腕:“烦请师妹把盒子给我瞧瞧。” 云瑛递过盒子,二人交接时,每个人都觉得眼前仿佛闪过一道银芒,有一瞬间看不清周围情况。 随即他们就听到咚的一声,有人落在地上。 再度恢复视觉,隋山和盛夔惊讶地看到褚翠跌倒在地,半个身子都被冰霜冻住,云瑛站在她身前,将断霜刀贴在她脖子上。 “怎么可能?”褚翠满眼不可置信。 “我在山脚下感觉到了一丝空间波动,走进来后更明显感觉到你身上有过空间波动的气息,你是刚从别的地方传送过来的。” 云瑛淡淡说道:“所以我在盒子上设置了一道禁制符,抵消一切空间力量。拿着这盒子,你无法进行空间传送。” 凤璟笑着补充:“所以刚才你肯定气急败坏扯开禁制符了吧。可是你想不到,这盒子里头是青鸾心脏聚集起来的寒气,而不是青鸾心脏,猝不及防就这么打开,你只有被冻住的份。” 第三章 露出行迹 说到这里,凤璟面容一肃:“你究竟是什么人,处心积虑接近褚翠,究竟有什么目的?” 褚翠完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多年心机才笼络得隋山的心,骗着他前去寻找青鸾心脏,眼下却是功亏一篑。 可她毕竟是机心深远之人,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刚才接过盒子,就被一股力量拉下了床,被冰冻成这个样子。什么空间波动,什么处心积虑?阿山,我们两个在一起这么长时间,我可曾对你有过什么图谋呢,两位道友不了解我,请你帮我说说话吧!” 然而隋山的反应却并不让她所想,虽然过来扶住她,却没有说话,而是默默望着她。 褚翠心中一动,直觉不好。 她和隋山朝夕相处了许多年,深知此人虽然鲁莽少谋,却有一种近乎于野兽的直觉,很多事情就算布置得再精细,也瞒不过他去。 想到这里,褚翠只觉得心中一片冰寒。 果然,隋山的目光越来越疑惑。 “翠翠,你为什么要哭?” 褚翠僵住,隋山又问:“你从前不是没有被误会过,你总是跟我说这些都不要紧,人心隔肚皮,总不能强求外人明白自己,只要自己解释得清楚就够了,不必太过担心。” 可是眼下,她可绝对不是豁达和不在意。 褚翠心道糟糕,太久没和这家伙相处过,都快忘记在他那里留下的印象了,下意识就朝着自己最擅长的方向演了起来。 只好尽力补救吧。 如此想着,褚翠咬了咬唇。 “我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如此时场,也许是被火毒折磨了太久,也许是和你分开了太久,总而言之,我是有些像深闺怨妇了。” 她忍住眼泪,长长叹息,抬头对云瑛道:“师妹可否将我放开,我细细和师妹说说我的来历,看看能否让师妹对我放松戒备。” 云瑛摇头:“我不能放。” 褚翠又看向隋山,隋山只是怀疑了下,毕竟对她感情深厚,不舍得她如此受苦,便对云瑛道:“师妹将翠翠放开吧,我守在她身边,不会有事的。” 他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心乱如麻。 刚才意识到云瑛算计褚翠时,他是勃然大怒的,可是听完两人的话,他心中也不免产生了一丝怀疑与波动。 可是多年相濡以沫,他还是相信褚翠并非那等有所图谋的人。 但也正因为多年相濡以沫,他能感觉到眼下的褚翠和分别前的褚翠不大一样。 尽管只是些很微妙的不同,却还是让他不能不觉得介怀。 云瑛当然不会答应隋山的请求,她将玄容之力附着在双目上,朝着褚翠扫了一眼。 果然,淡青色的灼棻焰正在她心口处跳动。 可是和隋山说的“不受控制”不同,那火焰分明乖巧温顺得很。 她望着褚翠的眼睛,笑问:“不知道师姐灵体为何?” “不过是二阶水木法体罢了,不值一提。”褚翠低声道。 “不值一提吗?”云瑛笑道,“我怎么看着,像是六品青瑟法体,” 第四章 逼出真容 此言一出,盛夔和隋山都吃了一惊。 凤璟却并不觉得奇怪,刚才她也推断除了这一点。 他可是凤凰,对于异火的感应比云瑛强得多,不必特意查看,也感觉得到有一缕灼棻焰在褚翠的心口处,他甚至能够感应到这缕灼棻焰和褚翠之间的契约关联。 灼棻焰是木属火焰,除了火属修士外,只有少量特殊法体能和它缔结契约。 六品水木青瑟法体就是其中一个。 褚翠自然连连否认,她强笑道:“道友真是会说笑,我若真是青瑟法体,如今也就不至于被火毒折磨得五内俱焚了。” 云瑛丝毫不在意她的话,只对凤璟道:“你能消除掉她身上的异火契约吗?” 凤璟想了想,点点头:“如果她没有隐藏七成以上的实力,我应该可以做到。” 此言一出,褚翠脸色大变。 “你、你到底是谁?” 凤璟自然也不答话,只是让隋山离褚翠远一点儿。 隋山仍旧不可置信:“翠翠不可能是这样的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卓师弟难道有帮助翠翠取出异火的发紫吗?若是有,还请帮帮忙,青鸾心脏不给我们也是可以的。” 他说得语无伦次,盖因脑子实在混乱无比。 他隐约意识到可能一切都是骗局,却又是在无法相信一向英姿飒爽、仿佛和自己天造地设的爱侣会是处心积虑的骗子。 他甚至觉得,就算是骗子也无所谓,反正眼下褚翠什么也没有得到,如果能够在不动用青鸾心脏的情况下解决了火毒,那也是很好的结果…… 种种念头在他脑海中交织,让他头晕眼花,几乎想不出个主意来。 凤璟对隋山还是很温柔的,他微微一笑:“隋师兄放心,我正是要把灼棻焰从师姐身上给取出来呢。” 说着,他抬起手,一道形如凤凰的火光从他掌心射出,直扑入褚翠的心口。 褚翠尖叫一声,感受到那火光包裹住了灼棻焰,正慢慢消解自己与灼棻焰之间的契约。尽管消融的速度很慢,可是只要它一直烧下去,自己早晚会失去灼棻焰! 她惊恐地捂着胸口,试图调动灵力,可是青鸾心脏凝结而来的寒气太过厉害,还带着白玉洞积攒千年的肃杀之气,这寒气将她从上到下整个儿裹住,让她根本没办法动弹,连一丝灵力也调动不起来! 褚翠这回是真慌了,再也顾不得什么保持形象,抓着隋山大喊道:“隋山你难道是个死人吗!你未婚妻遭受这样的羞辱,你难道就只是看着吗!” 云瑛听她这话的口气和方才迥然不同,笑道:“你总算不装了。” 隋山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爱侣成了骗子,请来帮忙救助爱侣的道友成了制裁爱侣的人。 他真的没办法想清楚这么复杂的事情,只能问褚翠:“翠翠,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你告诉我们!你说出来,大家没有秘密了,卓师弟也就不会动手了!” 第五章 料事如神 褚翠怎么可能把自己的秘密和盘托出,因此自然只对着隋山喊道:“隋山,我跟了你这么久,你居然对我连这么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若是如此,你当初何必说要与我成婚!何必说要与我携手一生呢!” “我豁达、我不在意屈辱,我就要一次次为你忍受这些屈辱吗!” “你说句话呀!你别告诉我你是在这三人面前屈服了,变成个软绵绵的怂包!” 褚翠心口被灼烧得越来越痛,她也就骂得越来越厉害,隋山听得很是愧疚,不由抬头看向云瑛。 云瑛接受到他的目光,对褚翠笑道:“你也不必胡搅蛮缠,我们你几个问题,你若能如实回答,我就放了你,若不回答,我就只能对不起隋山师兄了。” 褚翠冷哼:“如实不如实,还不只是你一句话的问题!你想杀了我、想诬陷我,尽管来吧!我不会上你的当!” 云瑛不以为意:“既然你不说,那么我就只能问隋师兄了。” 她看向隋山:“师兄曾经说过,你们二人是在绛阴城相遇,那时候有邪修掳掠妙龄女修,将她们带到大漠之内行采补之事,幸而师兄及时追上,她们虽然没了元阴,却保住了性命,是不是?” 隋山点头。 云瑛微微笑道:“那就奇怪了,同为女子,元阴何等重要,我是比三位师兄还要清楚的。若元阴是自然交合而失也就罢了,若是被人强行掳掠采补,却几乎会造成永久的资质下降,就连招数的威力都有可能因此而。我想请问师兄,被强行掳掠了元阴的师姐,后来与你并肩作战时,是否有什么体力明显不支的表现?” 隋山摇头,紫棠色的面皮上竟然显现出一丝惨白。 凤璟则是红着脸看向云瑛。 为什么元阴元阳什么的,她一个小姑娘说起来会这么顺口啊! 盛夔也有些尴尬,他和四人都不收,只是路过而已,被迫听到这样的秘密,实在尴尬。 “褚师姐,我是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布这样一个局,兜这么个大圈子,让隋师兄帮你去找青鸾心脏。” 说到这里,她仿佛是才想起来一样,微微一笑:“说起来,你不是不确定冰火岛没有青鸾心脏,而是很确定,一心等着隋师兄给你找回来,是不是?” 褚翠瞪着云瑛:“随你怎么说!” 云瑛借助玄容之力,能看清褚翠体内的灵力运行状况。 见她看似被自己的话吸引注意,实则根本没有放弃调转灵力护持异火,不由微微笑道:“褚师姐,你是魔修吧,修合欢道的魔修!” 她这话让隋山大为吃惊,当即反驳道:“不可能!” 云瑛摇头:“隋师兄,你这就是当局者迷了,褚师姐身上一直都有各种气息杂芜,你该不会以为那真是元阴灵源不稳的缘故吧。。” 隋山愣住,他的确是能从褚翠身上感受到各种杂乱气息,褚翠对他说,是因为失了元阴、灵源也在邪修掳掠时变得不稳,于是才这样容易被各种气息所感染。 第六章 走投无路 云瑛为何能够说中当初褚翠所说的话,这背后的事情,隋山真是不敢想象。 云瑛稍稍往前走了两步,用灵气将隋山推开,自己蹲在褚翠身前。 褚翠怎样也躲不开她的逼视,试图闭眼躲开她的打量。 然而不知为何,她的行动竟完全不由自主,只能睁着眼睛望着云瑛那双寒星般的眸子。 她意外地发现云瑛眼睛极其漂亮。 不同于凤璟那仿佛精心描摹出来的形状,云瑛的眼睛有一种风霜晓露般的自然之美,并非一眼就夺人心魄,却叫人看之不足。 想到这里,褚翠才恍惚意识到,自己似乎盯着人家看太久了。 唉,都是修炼合欢大法的后遗症,连隋山这种相貌平平的魁梧大汉,她都能看出许多赏心悦目的地方,更不用说这个本来就很有潜力的小女修。 她慌忙稳住自己心猿意马的态度,极力稳住自己闪烁的目光。 “这只是个锻骨境的修士而已,就算再天赋异禀,也看不出我的底细来,不要慌,也不要走神,小心应对……准备了三四年,不会输在这里的!” 她却不知道,云瑛不是普通的锻骨境,她有堪称万能的玄容之力在身,还有好几个大佬在丹田内气息,仔细打量片刻后,云瑛就明白了她的底细。 云瑛透过玄容之力看到了她体内灵力的运转情形,告诉翠尊、银雪和漾波后,三人立刻想到了相应的功法。 “幽融和合功。” 这个名字从云瑛口中说出,褚翠便立刻煞白了脸色。 “你怎么……” “我怎么会知道?” 云瑛笑容温和,却让褚翠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地狱阎罗的笑容。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偏僻的功法,到古籍里细心搜求,自然也就搜求得到。师姐难道以为这天底下真的有什么秘法,是别人都不能知道的?” 虽然周围寒气四溢,但褚翠还是忍不住寒意涔涔。 这人究竟是神是鬼? 从一开始见面,她就仿佛从没摆脱过这小姑娘的掌控,每走一步、没说一句,仿佛都在她的算计之中,无论五河努力挣扎,也逃不开她的五指山。 说到五指山…… 褚翠忍不住瞄着云瑛的双手。 十指纤纤,真是漂亮。果然美人不仅要有漂亮的脸,还要有漂亮的手…… 又走神了! 虽然功法有很多后遗症,可是以往后遗症没有严重到这种地步啊! 褚翠心中着急,忍不住加大对丹田灵力的调动,然而青鸾寒气并不随时间流逝而散去,反而更深地刺入她四肢百骸,让她越发动弹不得。 这样下去不行! 褚翠心里一急,只能将自己的杀手锏使出来。 她用力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将心口处的小小香种点燃。 众人只觉得异香扑鼻,霎时骨头酥软,几乎要昏迷到粉红色的梦境里。 褚翠大喜,果然有用! 她正要努力抬手,刚才被她惊叹过的那双漂亮的手,已经箍在她的手腕上。 褚翠惊讶不已,愕然抬头看着云瑛。 第七章 并非恶人 云瑛冲褚翠笑一笑:“我真是小看师姐了,不仅能收服成灵的灼棻焰,还能降服这样奇特的宝兰迷香,若不是早有准备,险些就让你给逃走了!” 这话却不是恭维,她一开始的确是没有感觉到香种的存在。 褚翠颇有心机,像宝兰迷香的香种藏在灼棻焰之后,若非翠尊、漾波两个木属灵种对同样来自于木属灵物的宝兰迷香十分敏感,提前告诉了她要小心防备,她刚才的确是会中招。 不得不感叹这个女人的心机,云瑛也渐渐对她升起兴趣。 本以为这就是个无足轻重的魔修卧底,没想到她的性情、她的功法乃至她的性格都与普通魔修颇为不同。 她不是鲜于弋那种性情暴戾、颐气指使的魔修,虽然心机深沉,却又十分自负。虽然功法诡异,却并无太多害人之心。 云瑛虽然没见过多少魔修,却知道这样的人在魔修中一定是少数。 而且以观气之法查看,她身上并无太多血孽之气,显然绝非嗜杀之人。 要知道就算是采补别人、把别人榨干至死的邪修,身上也一样会有血孽纠缠,修炼合欢道的邪修,大多有桃花状的血孽缠身,但褚翠身上并没有。 也正是因为这个,云瑛才会对她困而不杀。 她直觉褚翠和自己之前所想的事情没有太大关系,魔修的确有个极大的阴谋,萧淼被魔刀附身很有可能就是那阴谋的一部分。 本以为褚翠也是那阴谋的一部分,但眼下看来似乎不是。 若她当真是为了那样沉重的任务而来,眼下只怕是宁可自爆也决不能让自己这样逼问她,然而她却没有丝毫那样的念头,仍旧是好死不如赖活着的乐观心态。 一方面可能是她天性如此,但另一方面,也许就是因为她并没有任务压力的缘故。 想着,云瑛对她的敌意也放缓了些。 褚翠非常敏感地察觉到这一点,也诧异地打量着云瑛。 云瑛并没松开禁锢她的手,只是目光稍稍缓和了些。 “我听说幽融和合功失传已久,即便是合欢道鼎盛的七情域,也没有修炼这种功法的人。师姐虽然是修合欢道,却并非漠南邪修,是不是?” 褚翠讶然,不明白自己又哪里漏了马脚,怎么又让这姑娘猜出了如许多的来历。 但承认自己不是漠南邪修,与眼下的处境还算有利,她便微微点头道:“是,我不是漠南邪修。” “所以你承认你是修合欢道的?”云瑛带着调侃的笑意看向她。 褚翠一惊,没想到竟然中了这么简单的语言陷阱,刚才对云瑛升起的些许好感霎时烟消云散。 她简直恨不得把云瑛给碎尸万段! 从那样柔如烟云的眼眸中射出杀人厉光,这画面实在很漂亮。 云瑛笑道:“师姐别这样,我们开成布公地说说话吧。既然你不是漠南邪修,那我们完全有和谈的可能。你应该不会想要我用对付邪修的手段对付你吧,当然,如果你想试试我的手段,我也不介意再多展示几样。” 第八章 能言善辩 云瑛说话时,刀罡自丹田内扩散而出,几乎是擦着褚翠的面颊擦过去,在她脸上留下淡淡的红色刮痕。 褚翠额头冷汗涔涔,心中惊骇莫名。 并不是因为这刀罡锋利,远超普通锻骨境刀修所有,而是惊骇于云瑛对刀罡的精准操控。 她整个身子都被包裹在寒气中,虽然自己没办法运转灵力,但外来的力道想要平稳运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云瑛却偏偏能够驾驭着刀罡,仿佛没有任何障碍一般在她面前划来划去,不割伤她,却让她清楚感觉到痛楚。 这是何等强大的控制力! 她可不是真正没有见识的低阶修士,见识过的刀修不少,深知相对于精密内敛的剑修来说,刀修都更讲究狂放和大开大合,这二者各有所长,只看修士自己钻研得深刻与否。 但是有一点,游历了这么多年后她却看得很明白。 能够在精密之中将每一剑威力都计算到最大的剑修,和能够在狂放之中把刀罡紧紧收拢控制住的刀修,都是佼佼者。 云瑛无疑是刀修中的佼佼者,而且还这样小,只是锻骨境。 不光是潜力无限,仅仅是现在的水平,也已不容小觑了。 想到这里,褚翠心中的戒备稍稍松动了些。 也许……也许确实可以和她稍微透露一些事情,吸引她的注意之后再趁机脱身也不错。 反正眼下想要全身而退已经不可能,那么抛出些小诱饵也无妨。 想到这里,她面色恢复平静自若。 “如云师妹所讲,我的确是修习合欢道的修士。” 此言一出,隋山立刻苍白了脸。 褚翠瞟了他一眼:“怎么,你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隋山愣愣地看着她,褚翠冷笑:“别装情圣了,你要是真喜欢我,刚才我被严刑拷打,你为什么不出手帮忙?只是在那边说些谁也不会听的没用话语?你心里早就存了根苗吧,也根本不是真心喜欢我!” 隋山目光躲闪,被她说得十分自愧,深深低下头去。 凤璟见状,立刻出口维护隋山:“明明就是你欺骗了他,他就算是怀疑你、不出手帮你又有什么错!你一个欺骗别人感情的,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呀!” “我没有理直气壮呀!”褚翠微微一笑,清雅缥缈的眼中竟然流露出几许魅惑之意,她这样似笑非笑地看着凤璟,款款说道,“我只是说他今日所做之事和从前不同,可见他绝非他往常所自己的那样,和站在他面前的人是不是我没有干系。我骗了他,自然是我的错,他没有做到他曾对爱侣许下的承诺,在他还不确定爱侣是否有问题之前什么也没做……这样的人,不就是很糟糕吗?” 凤璟被她说得语塞,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才好。 隋山更是深深低着头,眼中全是对惭愧与迷茫。 就在此时,云瑛冷笑一声:“师姐倒是很会想问题,做师姐道侣,一定要论迹又论心,只是不知道真正论迹又论心、坚定不移相信爱侣的人,是不是能让师姐给迷惑到?” 第九章 浪游修士 褚翠是真的怕了云瑛,从心机到口才都把她打压得无还手之力,这该不会是老天派来降服她的吧! “我也并非是要他论迹论心都无愧,只是觉得有些心寒。”她想了想,如此说道,“师妹也是女修,还生得如此容貌,将来说不定也要引得许多男修侧目。天底下多少女修都为情所困,又为不良之人所误,我只是用我这个例子来提醒提醒师妹罢了。” “用不着师姐提醒,我自问还有几分机灵,绝不会像隋师兄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打动。” 云瑛说这话时,凤璟的脸色几次发生变动,几次张嘴想说话,都因这里不是场合而又把话咽了下去。 褚翠自然将他的神色都收入眼中,立刻就想再说几句,搅得他更加心烦。 不想朱唇刚启,那道锋利刀罡就落在她嘴边。 云瑛笑道:“师姐慎言,我这个人其实脾气不好,若是听见什么不想听的话,说不定就愤怒不已,把那条让我不高兴的舌头给割下来了!” 说最后一句话时,她猛然加大语调,把褚翠吓了一跳,生怕她真的割了自己舌头,叫自己受好大的罪,只好乖乖闭嘴。 云瑛却没有立刻问她,而是对隋山说:“隋师兄,我知道有些话说了也是白说,可我相信师兄是心思澄澈的人,不会不知道刚才褚师姐说这些话是为了什么。平心而论,如果我所爱之人仿佛是犯了错,要被别人教训,我也不会立刻帮他出头的。这和我千里迢迢为他寻找救命良药是两回事。我爱他,我要救他;他犯了错,他去接受惩罚,我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师兄也可以细想一想。” 她说罢,转头盯紧了褚翠。 “现在,褚师姐该告诉我你的身份了。” 褚翠情知自己在她手中注定要遭罪,只能叹息任命:“正邪只是粗略划分,还有许多修士,虽然修炼了尸山血海之类的功法,却并没有真正杀死过无辜之人,但行事的确比规行矩步的人要放肆很多。这种修士一般被称之为浪修,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云瑛点头,的确听大师兄讲过,有那么一类浪游修士,修的法门很偏,行事也诡谲恣肆,却又算不上邪恶之徒。 “你是浪修?是有门派的修士,还是散修?” 褚翠笑了一笑:“自然是散修,不然如何能花费那么长的功夫哄这个傻子玩!可是我的师父却并非无门派之人,她……是从一个浪修门派里叛逃出来的。” “叛逃?”云瑛微微挑眉。 浪修本来就是举止散漫的修士,他们组成的门派自然也是要多没规矩就多没规矩。 这种情形下,褚翠的师父离开宗门都能用得上“叛逃”二字,可见她当初一定是犯下了极其严重的罪过。 云瑛好奇问道:“不知道令师犯下了什么罪过,竟要叛离宗门?” 褚翠叹了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几位可知道有个孤悬海外、占地千里的岛屿,名叫九龙岛?” 第十章 九龙孤岛 云瑛直接摇头打断她:“不知道,你只管把故事都说出来吧,从头讲起也无妨,我有耐心听。” 褚翠一直没放弃找机会逃脱,可是刀罡死死贴着它的嘴唇,从头到尾都像是一只天眼盯死了她,根本不给她任何逃跑的机会。 褚翠只好继续讲下去。 “九龙岛在东海之上,想要成灵舟出海才能抵达,否则即便是蜕灵境的修士,耗尽灵力也不可能找得到。” “当年有个浪游修士无意间在此岛上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便招揽四方贤才,创立了一个九龙派。九龙派内龙蛇混杂,修炼什么功法的都有,其中一派修炼合欢道的组成合欢大殿,修男女情欲之法,我师父就是合欢大殿内一位颇有天赋的修士。叛逃出九龙岛时,她已经是合虚境大圆满,她从未和我说过她是如何逃出来的,只是传给我一门罕见功法,又要我帮她寻找诸多奇特的天材地宝。” 云瑛听到这里,微微点头:“青鸾心脏就是其中之一,是吗?” 褚翠道“是”,又说:“青鸾心脏只是其中最好寻找的一样,我千方百计打听到具体消息,又费尽思量敲定计策选定人选,好容易才让这傻大个走进海东秘境,没想到他给我带回你这个惊喜来。” 她叹息,仿佛十分无奈。 云瑛却不为所动,褚翠看似说了很多,其实什么关键的信息也没有透露。 云瑛自然不会被她的障眼法所迷。 她只是淡淡地说:“你不是傻瓜,不可能白白给人出力。” 褚翠一愣,随即笑得灿然生花:“师妹才只见了我一面,就已经了解我至此,可见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是真有的。” “别叫师妹了,浪修虽然不是邪修,却也和正修道不同不相为谋。”云瑛道,“不嫌弃的话,叫一声道友吧。褚道友,青鸾心脏到底是拿来做什么的?” 褚翠见刀罡还停留在自己的嘴巴前,微微抿唇,犹豫片刻后道:“据我师父的说法,是要去闯过一个密室,得到密室内的宝藏。” “这密室是在九龙岛上吗?” “我不知道,师父没有告诉我。” 云瑛微笑道:“她不告诉,褚道友难道就没办法凭借自己的本事查探出来?” 褚翠面色一变,警惕地看着云瑛。 云瑛眼中带着一丝轻笑,显然是吃定了她。 褚翠心中憋屈无比。 自从被老妖婆收在门下后,她不论做什么都无往而不利,何曾受过这样大的气,吃过这样大的瘪! 但寒气仍然冲撞不开,刀罡也时刻不曾懈怠,要想留得命在,还真是要交代实话。 虽然云瑛未曾显露这方面的手段,但褚翠又不傻,知道在这等人面前,是不可以不说实话的。 她只好道:“我的确是探查过,那个密室是在九龙岛上,而且严格来说也不会一个密室,而是守在密室前的机关,要通过这些机关,才能进入密室之内,才能有机会拿到宝藏。” 她顿了顿,道:“我的储物袋里就有一份我偷来的机关图,你稍稍松开我的手,我帮你拿。” “不必。”云瑛说着,伸向她腰间,一把拽下储物袋来。 第十一章 彻底怕了 褚翠也知道云瑛会这么做,屏息看着云瑛打算如何解开她的储物袋。 可是云瑛根本就没有解开,而是将一粒药丸放置在储物袋禁制处,随即便听到滋滋的腐蚀声,储物袋上的禁制就这样被腐蚀开来! 褚翠愣住,这又是什么手段! 盛夔也讶然,这不是玉斐然的噬神丹吗。 之前云瑛把邪修的储物袋交给自己,其上的灵识禁制自己无论如何也消除不掉,可到了玉斐然手里,只一颗丹药的事情,禁制便被轻松破开。 当时他被这一手震惊得回不过神来,很想要从玉斐然那里讨要几颗丹药过来研究研究,玉斐然却说这丹药毒性很强,一不小心容易反噬自身,坚决不肯给他。 没想到他不送给自己,却送给了云瑛! 他们两人现在是什么关系啊! 总不会玉斐然也对云师妹有意思吧! 盛夔的脑子完全被这颗丹药给搅混乱了。 凤璟也有些惊讶,因云瑛和他提到过玉斐然的能为,虽然没亲眼见过,此时他也猜得出这是谁的东西。 不过虽然惊讶,他却并不像盛夔那样多想。 他不了解玉斐然的古怪性子,不知道那家伙对自己的丹药多么宝贵,因此只以为是两人交换了什么。 隋山则是完全低着头,愣愣出神,都没注意到这颗神妙的丹药。 褚翠简直目眦尽裂。 这可是她最后的底牌了,连这都不能发挥作用,她岂不是真的要在这里任人宰割! 云瑛打开储物袋,将溃散灵识禁制中的一缕气息摄入体内,抬头冲褚翠微微一笑。 “原来还有迷离幽兰香,看来褚道友很喜欢这种幽兰类的迷香啊。” 褚翠像看鬼一样看着云瑛:“你……” “想问我还有多少手段吗?也不多,无非一物降一物。” 云瑛巧笑嫣然,可是在褚翠眼中已经无异于饿鬼长开的巨嘴,要把自己给吞噬个干干净净。 凤璟知道,云瑛平日里其实不爱笑,她是个清冷而孤独的人。 但在与人敌对时,她却总是爱露出笑容。 往往她的笑容,会带给敌人更深的恐惧。 于褚翠是这样,于鲜于弋是这样,于白家姐妹也是如此。 甚至当初对他,也是这样。 虽然并不是用面对敌人的态度面对自己,但是笑容中的疏离意味反而更加明显。 她笑得越灿烂,就越给人一种远在云端的感觉。 想到这里,他不由同情地看了褚翠一眼。 这个浪修一看就是顺风顺水没遭遇过危机的,眼下一翻船就翻了个大的,落在云瑛手里。 只怕接下来,她的道心都会被云瑛折磨到动摇。 云瑛倒是没有再对褚翠说什么扎心的话,只是将储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谨慎拿出来。 这个过程中,她始终保持着警惕,用玄容之力包裹着东西,没有让自己的灵气直接触碰到它们。 她能赢下褚翠,也是步步算计过的,而并不是真赢得多么轻松。 眼下越发到了关键的时候,自然要更加谨慎,决不能给褚翠翻盘机会 第十二章 跟我合作 储物袋里的东西被云瑛一一查看过。 其中有两瓶效用不明的丹药,翠尊和漾波说似有迷情之用,但只要不用灵气化开,没有太大危害。 此外还有几样低阶法宝,看看法宝的灵光,便大致猜得出褚翠应该是融元境后期、快突破通神境的修为。 幸好还没有突破通神境,不然自己这些招数还未必能困得住她。 因为都是些合欢道修士用的法宝,云瑛自己用不了,便也不给褚翠留着了,直接用刀罡砍成了齑粉。 褚翠肉痛地看着自己辛苦炼制的法宝就这样废掉,心中竟然产生了一种麻木的感觉。 随便云瑛要干什么吧,反正自己也没有什么更多可以失去的了。 云瑛看出她的心如死灰,笑了笑,果然也遂她的愿,把剩下那些自己用不上的天材地宝都尽数销毁。 销毁到了最后,便只剩下一枚玉简。 “这里头就是密室外的机关图纸?” 云瑛晃着玉简笑问褚翠,褚翠点头:“都在这里头了。” 云瑛没有立刻将灵识送入其中,而是先让玄容之力进去探了探,见其中果真没有其他的陷阱迷香,才放心地把灵识送了进去。 只大概扫了一眼,云瑛就露出惊讶的神色。 褚翠不明所以地盯着她,云瑛却自然不会和她解释什么。 这玉简内刻画的机关地图,居然和姜溶送给她的那个地图很像。 不过姜溶送的地图要大上许多,还包含了许多玉简内所没有的部分。 因姜溶所给的地图上有“清灵学”三个字,云瑛一直以为要到飞升灵界之后才能够找到与之对应的地方,没想到原来在这修真界,就有与之相关的地方。 虽然玉简和地图只能对上一处,可既然这一处和其他几处能画在一张地图上,那就是互相勾连、彼此可通的。 也许她可以找个机会去九龙岛瞧一瞧,看看那九龙宗的秘密。 种种念头皆在电光石火之间转过,云瑛将玉简纳入自己的储物袋内,问褚翠道:“九龙宗的秘密是什么,令师有透露过吗?” “没有!”褚翠道,“虽然没有,但是到死之前都在念叨,想来是个很了不得的秘密。而且她说,九龙宗的浪修虽然进步有快有慢,但功法都很是了得,想来这就是拖了大秘密的福。只可惜她一直都没有真正深入到核心层内,所以也并不知道那秘密是什么。” 云瑛含笑听完,问道:“令师这番话,褚道友相信吗?” 褚翠撇撇嘴:“当然不信,老太婆打量我是个傻子呢!用这种话来糊弄我!要是她真的对秘密一无所知,何必盗走外头的机关布置,何必强迫我帮她搜集这些难寻东西!” “听褚道友的语气,似乎对令师相当不满。那褚道友想没想过,抛开你师父,和别人合作呢?” 此言一出,不禁褚翠愣了,凤璟、隋山、盛夔也愣住了。 思索片刻,褚翠不可思议地问:“你说真的吗?要和我合作?” 第十三章 强行取血 云瑛点点头,笑问道:“难道褚道友不愿意?” 褚翠还是怔怔的,不明白她究竟打什么主意。 “褚道友别怕,我也不是什么恶人。虽然褚道友和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但褚道友并没有滥杀无辜,也并非罪大恶极之人,我这个人虽然嫉恶如仇,可褚道友这样的情况,我也不至于赶尽杀绝。” 说到这里,云瑛笑容微敛,露出一丝迫人气势:“当然,这都是建立在褚道友的确并非作恶之人的基础上,如果让我发现……” “不必发现!”褚翠忙拦住她的话,“我的确不是什么坏人!道友要是不信,可以来抽我的记忆,看看我做没做过什么亏心事!” 云瑛笑道:“不必赌咒发誓,眼前不就有一个被你的亏心事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嘛!” 褚翠顺着她的话把目光投在隋山身上,转了转眼珠,对隋山道:“阿山,你也别太难过,我刚才是一时生气口不择言,其实你的确是个好人,若非你待我这么好,这些年我也不能过得这么顺遂如意……你现在知道我是骗你的了,可是也应该知道我并没有从你那儿骗取什么东西,除了青鸾心脏这事之外,我应该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吧。” 隋山愣愣的不说话,褚翠有点儿着急了。 “阿山你回答我呀!我知道情之一字最伤人,可是你毕竟还年轻,以后肯定还会遇到别人的,你不至于因为这个就恨我一辈子吧……” 隋山仍旧没有任何反应,褚翠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对云瑛说道:“云道友明鉴,我虽然是打着骗情的目的,但是绝没有因为这个而额外伤害他!这个就是、就是……” 云瑛笑笑:“褚道友不必和我解释,冤有头债有主,我不会闲着替别人来追究情债。” 褚翠刚放松一口气,就听云瑛又说道:“只要肯和我签订主奴契约,之后褚道友继续去勾引男修也好,骗财骗色也好,我都不会干涉。” “主、主奴契约?”褚翠咽了咽口水,“云道友,您和我开玩笑吧。” “如果不签署契约,我凭什么相信褚道友呢?” 褚翠绞尽脑汁道:“我、我可以……我可以服食蛊丹之类的东西,这条命依然掌控在云道友手里!” 云瑛笑笑:“褚道友能将这么多迷香藏在体内而不受影响,想来法体早已进步了,普通的蛊丹怕不会是你的对手,还是别那么麻烦了,就主奴契约。” 褚翠还想说什么,云瑛却已经站起身来,用断霜刀指着她。 “就两个选择,签订契约,你自由;不签,跟我回明月宗。” 褚翠连红一阵青一阵,犹豫了很久很久,才咬牙答应:“好吧,我签!” 云瑛割破自己的右手画好契约符文,只待褚翠将心头血取出,二者融为一体,便算是签订成功。 褚翠小心道:“这取心头血,总要稍稍把我松开才行吧。” “不必。”云瑛说罢,操纵者刀罡在她胸口一刺,褚翠霎时觉得心口绞痛,不由脱力失语,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第十四章 可以走了 霎时间褚翠的心头血与云瑛的符文融合为一,凝结成一个小小的血种,冲入褚翠心脏内,化作藤蔓的模样,包裹住她的整颗心脏。 盛夔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心想这个主奴契约和他从前看到过的可不一样啊。 其实单就普通心头血就能融合,而不是对方心甘情愿给出的心头血这一点来说,这契约就已经和他从前所见的大不相同了。 这个云师妹的积累实在是深不可测。 其实云瑛自己虽然博览群书,又有彭清教导,却还不足以搜罗到这等逆天的主奴契约。 这个契约符文是银雪提供给她的,全是赶鸭子上架现学现卖,幸而之前硬背下来阵法玉简后,对阵法符文的领会已颇为深刻,这道主奴契约符文虽然深奥,却还是被她短时间内死记硬背背会了。 褚翠从绞痛中回过神抬起头来,就见这一滴被迫挤出去的心头血,和符文完美融合,也睁大了眼睛。 那双秋水般潺湲的眼睛里露出不可置信的光芒,看起来比之刚才强撑的楚楚可怜风味更加动人,就是铁石心肠的男人,看到这副景象,也不由得不动心。 可惜她对面的云瑛是铁石心肠的女人,她只是将一粒丹药弹入褚翠口中,又道:“我只有凡人境的丹药,恐怕不能完全疗愈褚道友的伤势,褚道友最好还是及早去买几粒灵境丹药,好彻底疗愈心口疮疾,免得留下什么后患。” 褚翠捂着胸口深深呼吸,不敢多说话。 云瑛见状便道:“你放心,这主奴契约看着可怕了点儿,但我作为主人,没什么要求,你做什么它都不会起效。只一点,我召唤你时,你务必要来。” 褚翠慌忙点头:“一定来一定来!” 就在这时,她心口处又泛起灼热之感。 原来凤璟用异火不断烧灼她的异火契约,终于在这一刻,将契约焚烧殆尽。 那一缕成灵的灼棻焰立刻从它心口窜出,却又立刻被凤璟的火网给拦住。 褚翠颇不甘心,却也只能无奈低头。 云瑛冷眼看着,将寒气重新收拢回玉盒,淡淡看向褚翠。“你可以走了。” 褚翠不可置信,试了试调动灵力,果然刚才仿佛被冰封在万丈寒冰内的灵力,此时调动自如,再没有那种无法行动的窒息感。 褚翠大喜过望,立刻撕裂空间离开了这里。 凤璟看到这一幕,微微皱起眉头。 “原来她不是靠空间法阵来到这里,而是直接撕裂空间。” 云瑛微微点头,道:“她一定也掌握了某种空间法宝,才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做到撕裂空间。” 不过有关这个,云瑛并不很在意。 褚翠身上有再多秘密,都和她无关,只要在前往九龙岛时她会乖乖回来,也就够了。 不过褚翠身上背负更多的,可不是自己的债,而是…… 云瑛侧头看向怔楞发呆的隋山,对他说道:“我觉得师兄你不会追究她的罪过,所以放她走了。但如果师兄并不是这么想的,我便立刻把她召回来。” 隋山摇头,目光仍然涣散。 第十五章 难以释怀 “我的翠翠,怎么会是假的?” 他喃喃自语。 盛夔往他身边走了几步,拍拍他的肩膀劝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浪修们惯会用手段去谋夺人心,像老兄你这样直心肠的人,就很容易落入这样的圈套之内。” 隋山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仍旧失魂落魄。 云瑛看了看凤璟,凤璟正艰难地控制着火妖的动向,好容易才将它毕竟自己的丹田,才神清气爽地松了口气。 他也对隋山道:“师兄,抬头看看我行不行?” 隋山虽然听不进各种劝慰的话,但是有人乍乍叫自己一声,他还是下意识抬起头来。 凤璟认真打量着他的目光,见他虽然涣散,也透着浓浓的悲伤,但这种悲伤并不牵连绝望。 凤璟一下子放下心来:“想来师兄是道心坚定的人,眼下虽然无法解脱,日后一定是能够清醒过来的。” 隋山迷茫地打量着他,他此时正处于一种非常微妙的状态之内,短短的句子能听得懂,略长一些的就觉得钻进耳内变成一团浆糊,根本听不清楚,也解析不清楚什么。 凤璟叹一口气:“看来的确是伤心极了,劝也没有用,只能让他自己醒转回来。” 云瑛想了想,对隋山道了一声:“对不住。” 而后伸手在他额间一点。 隋山只觉得眉心一凉,稍稍恢复些神智。 抬头便见云瑛对他歉然微笑:“抱歉了师兄,之前我察觉到不妥时,并未及时给你提示,一来就演了这么一出,实在是冲撞了师兄。” 隋山还是有点儿听不清楚,只是茫然摇头。 云瑛还想说些什么,凤璟却暗暗对她传音:“现在不用太着急,他总要过上三五天才能稍稍回过神,眼下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问道:“刚才你送进隋山师兄识海里的那一缕灵识,是做什么用的?” “我怕他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来,所以寄放了一缕灵识在他识海内,如果他有什么轻生念头,里头包裹的刀罡会迸射出来阻止他。” 凤璟听了,微微点头,对盛夔说道:“我看隋师兄现在这个情况,我们留在这里只会让他更加乱糟糟,不如还是先离开一会儿吧。” 盛夔想想觉得也有道理,这种事情别人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不如给他留下清净的空间。 想着,盛夔也站起身来道:“外面的小聚落里,有些鹰川冰谷才售卖的符纸材料,我想去瞧瞧,不知道师弟师妹要不要和我一同出去逛逛?” 云瑛和凤璟一齐点头,跟着盛夔离开冰洞。 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盛夔见两人脸上都有担忧之色,心知他们还是害怕隋山道心因此出什么差错。 他便对两人笑道:“我虽然没有完全经历这件事,却也明白了大概,我想你们不必太过担心他。” 云瑛和凤璟都不大明白。 盛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之色:“情关难过,可是到底有多难过,经历过也就知道了。” 第十六章 冰谷山市 “虽然我年纪比你们大不了太多,可毕竟也及冠了好几年,经历过的事情也稍稍多些。情人的背叛本就让人难过,若情人本身就只是一场谎言,那就更加令人伤心。” “可是呢,大凡是能修炼出些门道的修士,心里都是坚强的,因为这些事情便一蹶不振的终究是少数。” 前往最近处的一个小聚落时,盛夔缓缓对两人说:“我虽然只跟这位隋师弟相处过几日,却能看出他是个粗中有细的人,粗是外表,细是内里,有些事情他未必意识得到,可是内心之中一定也是隐隐有所预感的。” 云瑛听他这样说,也觉得有道理:“我们在冰火岛上也碰见一个因为伤势缘故,不得不来寻找青鸾心脏的人,如此真的巧合,就算我们没将心里的怀疑和隋师兄说,难道隋师兄潜意识里不会留下个疑影儿吗?” 盛夔笑道:“若当真是如此,那么隋师弟就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自苦的。” 云瑛和凤璟其实并不相信,但眼下就算不信也没有别的办法。 云瑛已经留下灵识,确保他不会自杀,此外的事情,就只能看隋山自己能不能想得开了。 也许正如盛夔所说,隋山是个外粗内细的人,他的细致之处他自己也察觉不到,却仍在冥冥之中指引着他做事。 如果他真的已经在这之前就于心底察觉,那么他本性是聪明的,他过了这段伤心之日就会明白,错不在自己身上,为了一个蓄意欺骗自己的人伤心难过,终究也只是为难自己。 到那时候,他也许就恢复如常了。 鹰川冰谷内寒气旺盛,催生出许多冰凌花。 这些冰凌花的茎叶花瓣都是淡淡的透明色泽,起花叶内的丝络是做符帛的重要材料。 盛夔虽然不经常用符帛,但来都来了,不看看未免可惜。 聚落内的修士大都是锻骨境或融元境,能够抵抗寒气,但修为不算特别高,恰好适合这里的妖兽等阶。 修士们在雪山之下营造部落,靠着法宝和天然地形开辟出能住人的地方。 又在聚落之外搭建出一个平台,在此处铺开长长靛蓝毡毯,就在这毡毯上摆起小摊,售卖鹰川冰谷内的特产。 这种摆摊每天都有,但只有冰凌花等灵草生长开来、妖兽们产下小兽或妖卵时,才会格外火爆。 有些修士不愿意在这里久待,支撑着每年的这个时候来此购买特产,一来二去成了习俗,在这个时候特意开展一个规模庞大的山市。 但除了那个时候,其他时候的鹰川冰谷都显得有些凄凉。 因此几人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来瞧瞧,并没真心要搜罗什么。 云瑛和凤璟对山市更不敢兴趣,但他们对符修很感兴趣。 眼下有个潜力顶尖、刚刚领悟出凝结出符种的符修在身旁,自然把心中的许多疑惑都问出来。 云瑛问道:“师兄为什么不用符帛呢?我听说在符帛上绘制符文,可以使用很多次。而且符文力量消散后,仍然可以在上头绘制,这不是比符纸更方便吗?” 第十七章 符修门道 云瑛的疑问也是很多外行人经常会问的,盛夔对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点儿也不讶异,含笑答道:“能反复利用,未必就好。” 说着他打了个比方:“譬如师妹的刀罡,都说长时间用一把刀练习,会更有几率找到契机,领悟到刀罡的窍门,但是很少有修士在打基础时只用一把刀,这是为什么?” 云瑛答道:“也因为若只用一把刀,那么所练出来的招式便很容易受这把刀的桎梏,而难以拓展出去。因此最好是在联系基本功时换上几把不同的刀,各自熟悉,这样练出来的刀法便不会被兵器所影响,而是纯正的、不偏不倚的招式。” 说到这里,符修不经常用符帛的缘故也就明了。 盛夔笑道:“我们也是这么个道理,在打基础的时候,决不能养成依赖符帛的习惯。绘制上几十张,外出游历时靠它来自保是可以的,但平日里,还是要在符纸上勤加修炼。越是简单的符纸,画起来越没有任何干扰,越有助于修士体悟到符文的真正奥义。” 话说到这里时,三人恰好走到一个售卖符帛的小摊前。 这些符帛都是用冰凌花之花丝草络织就而成,轻薄异常。摊主将它们如凡俗界的布帛一般卷成尺头,排列在摊子上,乍一看上去,是齐刷刷一排如冰縠鲛绡般的白缎子,看着格外鲜亮喜人。 云瑛从前在秦家也做过织布的活计,因此一眼就能看出,花丝草络的确非常之细。从前她在秦家,织过的最细的丝线是五行蚕丝,丝线有头发粗细。 当时她还没有踏入修仙之路,更没有开发出玄容之力来,只能凭着一双肉眼在昏暗烛光中把线安置在织机上,起初总是容易出现疏漏,引得李氏一通好打。后来格外注意,又熟能生巧,才渐渐摆脱了挨打的处境。 五行蚕丝有头发粗细,可这些花丝草络,比头发还要细上许多,几乎是肉眼所无法看清的。 这样丝线织出来的布匹,自然也就格外轻薄柔软,手指从上头拂过,仿佛摸到的不是布料,而是轻柔微凉的水。 云瑛突发奇想,问盛夔道:“如果不是在上头画符文,而是用各种灵丝绣制符文,那符文力量衰退得是不是就更慢了?”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在布匹上绣制符文,那不就是制作法衣的意思嘛。 法衣的使用寿命自然吧符纸要长许多的。 凤璟笑了一声,显然也被她突如其来的蠢问题给逗笑了。 盛夔则是点了点头,把笑意收敛在唇角。 这个小师妹,刚才审问浪修的时候简直是个地狱阎罗,他还以为人家天生就这么霸气呢,原来平日里也有这种犯蠢的时候。 云瑛瞪了凤璟一眼,又看了看冰凌花符帛,又问盛夔:“这种符帛是冰属灵花制作而成,想在在绘制符箓的时候,也会有属性限制的吧。” “有是有,但没有多么严重。”盛夔笑着指指旁边两两三三挑符帛的人,“不然大家也不可能这么热心要买了。” 第十八章 一点就透 云瑛对于好奇的事情总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立刻又追问他,所谓的属性限制不严重,那就是还有,这个属性限制是只限对立属性,还是对五行属性多多少少都有些限制。 凤璟见她又拿出当初背阵法书的热情来,忍不住笑望着她。 盛夔也只好一个一个给她讲解:“师妹是知道的,符修所绘制的符箓就像术法一样,有种种的属性区别,但和术法不同的是,术法只需要相应的灵气,便可幻化出相应的效果,但符箓是不行的。” 凤璟看看盛夔,盛夔知道他有话想说,便微笑着示意他先讲。 凤璟便道:“有关于这个,我是知道的,虽然人和妖有法体之分,可其实大家体内都是有五行之气的,因此只需要变化沟通天地之气的手势就足够了。可符箓是用朱砂、兽血、草木汁液等为墨,各种符纸为底,若单纯只用一种墨汁,恐怕没有办法达到相应的效果,必得是种种墨汁混杂,才能够达成差不多的效果。既然墨汁五花八门,各种属性都有,那么只要相应调换比例,就能够成功绘制出符文来了,是不是?” 盛夔点头笑道:“正是如此,没想到卓师弟居然一点就通,说不定师弟也有做符修的天赋。嗯……现在转修符道也是为时不晚啊!” 凤璟一听,忙摆手:“可别可别!我也就之上谈兵厉害,真要我去转修,怕是累死我也修不出什么门道来!” 云瑛先用戏谑的目光盯着凤璟,而后才笑道:“师兄能够看得出卓师兄的底细吗?” 这句话提醒了盛夔,跟着凤璟有几日了,他一直都没看清楚凤璟的法体,只能看出来他是火属法体的修士,体内藏着几种让他觉得十分恐惧的力量。 这一点和云瑛也很类似,但是云瑛的山樊法体能够被他感知到,凤璟的法体,他却始终是烟云模糊、看不清楚。 经云瑛这么一说,盛夔更加认真地打量着凤璟,半晌之后,还是摇了摇头:“看不清楚。” 云瑛非常满意,拍拍凤璟的肩膀:“那么你短时间内是可以放心了。” 如果太极封印封不住两种神火,那么凤璟身上将会流露出明显的凤凰气息,即便是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凤凰的人,也会有明显感知。 盛夔是修士中的佼佼者,自然对各种气息格外敏感,但是他并没有看出凤璟的法体,说明眼下虽然封印松动,但短时间内还没有被冲破的风险。 盛夔见两人如此说话,不由微微挑眉:“我怎么觉着,我成了你们的工具了?” 云瑛微微笑道:“师兄千万见谅,我只是兴之所至,忽然想起来。凤璟身上一直有某种隐忧,说好也算得是好事,说不好也的确会带来糟糕结果,我们一直为此提心吊胆呢。” 盛夔听了,不由关切问凤璟:“是什么事?我能帮得上忙吗?” 凤璟无奈笑笑:“多谢师兄好意,恐怕是不行了,不过眼下也还好,并未演变出什么严重后果,一切还可控。” 第十九章 三首妖蛟 盛夔见他这样说,知道这是他的秘密,自己不好过多置喙,便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多问了,咱们……” 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地动山摇,不知道从群山何处传来一声低沉却格外有威慑力的吼叫声。 原本安详宁静的山市霎时乱成一片,摊主们贩卖的东西散落一地,落入地面开裂的缝隙之内,再也找不回来。 别说这些东西,就是摊主自己,也几乎站不稳了,东倒西歪坐在地上,摊位上保护摊主与东西的禁制都随着地面的开裂消散灵光,失去了作用。 “怎么回事!”盛夔惊讶地喊,朝着吼声传来之处看去。 他只觉得那边天空都变得暗淡下来,仿佛有一片硕大的云彩从天边飞过来,将太阳整个遮蔽,让大地笼罩在一片恐怖的阴影之中。 “吼——” 又是一阵令人恐慌的吼声,大地霎时震动得更加厉害,接连有碎石块送山上跌落下来。 凤璟被一片碎石屑打中耳朵,虽然不痛,却让他颇为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还没想明白即将发生的、让他不安的事情是什么,他已经被云瑛拉住手,身不由主地跟着他像前方掠行。 云瑛一边拉着凤璟和盛夔飞跑,一边大声警告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摊主和买主们。 “快跑!要雪崩了!” 鹰川冰谷内的山都高逾千丈,这样高的山峦雪崩,他们眼下这点儿修为根本没办法应付! 凤璟有术法可以低空飞行,云瑛和盛夔也可以操纵高邑所赠的剑意飞起,但是空中那个硕大的阴影逐渐靠近,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它的形貌。 如果不想要塞了它的牙缝,那就最好别飞起来! 所有人心中不约而同的想着。 因为那巨大的身影是一头三首蛟! 三首蛟生而为四阶妖兽,此后每生出两足一首,便会进上两阶。生足三首之后,每进一阶都会再生出一对翅膀。 这头三首蛟有三首六足两翼,足可见它是实打实的九阶妖兽! 在妖王难寻的修真界,这样的九阶妖兽,便可称之为无冕之王了。 眼下这群融元、锻骨境的修士想要和这样一头妖兽匹敌,可谓痴人说梦。 三首蛟性情残暴,飞行之时最不喜欢有旁的人或妖同样飞行。 它将空中视作自己的领域,不允许自己之外的任何人来染指。 一旦发现有小虫子感冒犯它的权威,它便会毫不犹豫地将它撕裂。 云瑛默默对比了下自己和它的体型差距,发现自己不够它填牙缝并非是个比喻,而是实打实的差距,便也没准备和它较量。 她没自大到认为自己能够单挑九阶妖兽的地步。 但是她不打算惹事,似乎事情并不打算放过它。 三首蛟倒数的蛇瞳紧紧盯着地面,再看到它的时候,瞳孔猛然眯成一线,看起来杀气四溢。 虽然离得远,但云瑛还是将它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由一跳。 这三首蛟是冲她来的? 第二十章 目标是她 不待云瑛想出什么结果来,三首蛟已大吼一声,摇头摆尾冲着她冲过来。 云瑛双眼微眯,确定三首蛟的目标的确是她,当即拔出断霜刀,一连挥动十几道刀罡。 她用的是水火混元裂天刀法,每一道都一刃而双锋,冰火之气混杂着交织在一起,隐隐幻化龙形,几十道刀罡叠加在一起,冰火长龙的形态更加凝实,虽然体形和三首蛟相形见绌,但气势却丝毫不输,直撞上高空,在三首蛟落下之前,先和它冲撞在一起。 二者相撞的狂风在山谷中回荡,让雪崩更加剧烈,原本没命奔逃的修士们纷纷跌倒在地。 云瑛对众人喊道:“这三首蛟似乎是冲我来的,我会去引开它的注意,诸位道友自行寻找奔逃之路吧!” 说着她又对凤璟道:“你和盛师兄一起回冰洞里去找隋师兄,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 凤璟眉头刚蹙起来,云瑛就打断他的思绪道:“盛师兄还受着伤呢,他独自去护送丢了魂的盛师兄,要是全都覆灭在这里,我就难辞其咎了!你帮帮我!” 她把话说得简短而利落,让凤璟不能不听从,拉着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的盛夔对云瑛道:“我把他们送到安全之处就回来找你,不要硬拼,活命为上!” “谢谢,我不傻的,你放心!”云瑛冲他微微一笑,便驾驭着剑意朝着高空飞去。 虽然是高邑的剑意,但是跟了她这么就,也算是和她磨练出了默契,再不会像当初那样跌跌撞撞,而逐渐像自己的东西一般如臂指使。 云瑛一边上升,一边不住挥刀,丹田内的灵源飞速运转,绵绵不绝的灵气转化做水火刀罡,狂风骤雨般朝着三首蛟劈砍而去。 她知道自己的刀罡就算再锋利,也只不过堪堪划开三首蛟的鳞片,根本不可能给她造成什么有效的伤害。 眼下主要的战术就是把三首蛟搞得眼花缭乱,趁机将它引向东边花月原上。 那里没有多少人,却有许多紫樱,在树林中栖身,能大大加强自己的优势。 “你也别太担心。” 丹田内,翠尊、银雪和漾波都知道这一场恶战没法避免——以他们的眼力,自然是比云瑛更早发现这三首蛟对她的敌意。 既然是刻意来针对她,那一时半会想要摆脱三首蛟的控制是不可能了,硬碰硬一下,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于是三人纷纷宽慰她,试图给她一点儿和九阶妖兽对战的信心。 “三首蛟虽然凶残,却也愚蠢,而且视力不佳,相当于个半瞎子,灵识也比普通妖兽要弱上一些,只要你能找准时机躲藏,说不定就能摆脱它!” 云瑛都一一记在心中,手上的断霜刀挥舞不停,道道刀罡绵绵不绝朝着三首蛟挥出。 三首蛟被她这样凡人的攻击给彻底惹怒,低低后脚一声,扬起三个蛇头,三张巨口同时打开,三道紫光在其中凝聚成形,化作硕大的光球。 “小心!这是紫电!你受不住的!” 第二十一章 极限反杀 银雪刚喊完这一句,三首蛟便蓄力完毕,猛然低头,将三个光球朝她喷吐过来。 那三个紫电光球势如破竹,眨眼之间就要将云瑛彻底包裹起来,电成焦肉! 仓促之间,云瑛并未使用所知刀法中威力最大的水火混元裂天刀法,而是遵循本心使出破月刀法。 她最初修炼的、最熟悉的、体悟最深、一切成就之根本的刀法! 断霜刀上闪出点点银辉,霎时便化作一个巨大圆月,将云瑛护在周围。 片刻之后,三个紫电光球便将圆月为了个结结实实。 光球噼里啪啦乱响,云瑛只觉得圆月意象仿佛是个不甚结实的玻璃罩,在紫电的劈打之中越发脆弱,顷刻就要碎裂开来。 她咬牙坚持,额头汗水涔涔冒个不停,奔流一样汹涌的灵气尽数通过断霜刀幻化成这轮圆月,修补着被紫电劈出裂痕之处。 修修补补,又多撑了几个呼吸的功夫。 但终究是差得太多了,三首蛟身子跟着疾冲下来,尾巴对着云瑛狠狠一扫,顿时便将圆月护罩打碎,云瑛只觉得一股巨力打得自己灵气运行都中断片刻,身子不由自主被打得疾飞出去。 没了阻挡的紫电流过她身躯每一寸,让她觉得经脉尽断,皮肤上也处处露出灼伤的痕迹。 嘴角沁血不断,云瑛不由苦笑。 在试炼殿内魔鬼般地修炼后,她很少再这么狼狈了,眼下这还真是久违的遭遇。 翠尊和漾波两人一同出手,她体内的伤势霎时好了一半,云瑛写过二人,再度握紧断霜刀。 断霜刀被她用了这么多年,被她的灵气滋养许久,品相已比当初拿到手里时好了许多。 但饶是如此,它也不过是普通武器罢了,在海东秘境内跟着云瑛对抗冰火刀罡时,就生出许多裂纹。眼下又被三首蛟一撞,裂痕更大。 云瑛知道若是刚才那样的撞击再来几次,人和刀都要报废在这儿,心中却并无任何恐惧,反而隐隐有一种激动。 这种激动之前也有过,最鲜明的时候就是附身父亲,替他和玄冥殿杀手作战时。 那时的她,真真正正对父亲所经历的一切感到不忿,真真正正想要逆天而行,给父亲讨一个公道。 眼下面对这条不知从何而来却敌意甚强的三首蛟,她的感觉和那时庶几近之。 她绝不会死在这里的! 她会和父亲一样,披荆斩棘走出自己的路! 所有的念头都在电光火石间闪过,三首蛟见云瑛安然无恙,再度昂头凝聚光球,云瑛心随意动,瞅准时机朝着三个光球连劈三刀。 这回她用的并非水火混元裂天刀法,也非破月刀法,而是从前不常用的惊雷刀法。 翠尊三人均感讶异,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瑛却只管将三刀劈出,而后便驾驭着剑意向后疾退。 刀光与三首蛟最终的光球相撞,奇异的事发生了,那光球居然瞬间在三首蛟最终炸开,爆炸声响天彻地,把三首蛟炸得晕晕乎乎,嘴角也如云瑛一般不断向外渗血。 第二十二章 大盈若冲 “这是……怎么回事?”漾波诧异地问,“阿瑛你的刀法已经厉害到这种地步了吗?” 那当然是没有,要是这样厉害,刚才就不会被轻松破开领悟最深的破月刀罡了。 银雪也十分讶异,但是他感受到翠尊的兴奋和喜悦,便知道事情的原委翠尊一定明白。 “你学会了!你学会了庚九的独家秘技!” 翠尊叫喊个不停,云瑛却只管趁着这个机会向后倒退,尽可能和三头蛟拉开距离。 漾波和银雪问翠尊这是怎么回事,翠尊却兴奋得说不出话。 三首蛟从被剧烈一炸中清醒过来,却因为脑子愚笨,根本搞不明白刚才是怎么回事,见云瑛正不停后退,愤怒地吼了两声,再度凝聚紫电光球,且凝聚得更大更凝实,誓要把云瑛电成灰炭! 云瑛见状,嗤笑一声,再度三道惊雷刀罡劈刺过去。 紫电光球再度炸开,因着三首蛟这回凝聚得更加卖力,爆炸自然也更加厉害。 仅仅是荡漾开来的余波,就让鹰川冰谷内的雪崩更加剧烈。 三首蛟首当其冲,更是被伤得口角撕裂,脑袋无力下垂。 若非天生皮糙肉厚,只怕这一炸就能把它给砸到半死! 翠尊见状,又大声叫好。 “就这样!没想到妖兽也能被这法子所克,当初我和庚九怎么就没想到呢!” 银雪和漾波实在好奇这是怎么回事,都求着翠尊给解释解释。 翠尊回过神来,才对两人道:“这一招叫做大盈若冲!是当初庚九逃离玄冥殿时,在一场场追杀里领悟到的。” “大盈若冲?”漾波重复一遍,有些玩味,“具体是什么意思呢?” “玄冥殿的人你们应该清楚,都是阿瑛这样的法体,兼容并包,无所不能。但是人就有偏向,每一个杀手都有最强悍的招数。那招数若是齐齐施展出来,就算庚九比他们都要强悍,也禁不住蚁多咬死象。” 翠尊回想起当年和庚九并肩作战时的情景,不由兴奋得浑身颤抖。 “为对付这种情况,庚九想到一种说起来天马行空的法子,就是趁对手施展那绝强招数的时候,将同类灵力送过去,不是为了打破对方的招数,而是为了用相同的灵力干扰对方术法,让这招数毁于一旦。” 漾波听明白了,却也深知这一定是极难做到的招数:“除了玄容法体,只怕天下再没有人能够用得来了。” 翠尊微微点头:“就是呢!庚九自己也是用了半年多才慢慢将这一招运用纯熟,成了护身底牌之一,可见即便有玄容法体,要顺利学会也难得很。我本以为起码要到融元境,将灵气压缩为灵力之后,阿瑛才能学会这招,没想到她竟在这时候无师自通!” 银雪喃喃道:“只怕不是无师自通。” 他知道自己的考验内容是什么,虽然只是看个大概,但里面的内容他就是知道。 云瑛曾经附身云意沉之事,他自然也知道。 当时只以为幻境中的考验给她提升了心性,现在看来不只是心性,还从中学了很多保命手段呢。 想及此,银雪不由摇头。 这对父女,真是够厉害的。 第二十三章 不可置信 三首蛟被接连炸了两次,炸得头上血痕斑斑,脑袋糊糊涂涂。 但即便如此,它还是没想到该转圜转圜,依然追着云瑛凝聚紫电光球。 云瑛自然再度回到,继续引爆光球,再炸它个七荤八素。 翠尊都被这东西的蠢钝给逗笑了:“谁放出这么个玩意儿来追杀阿瑛,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 银雪忍不住道:“你别得意,别忘了刚才云瑛没急中生智的时候,怎么被‘这玩意儿’压着打!” 翠尊顿了顿,随即又挺直腰杆道:“怎么了,阿瑛能急中生智,那就是阿瑛的本事!我凭什么不能得意!” 两人斗嘴,漾波只专心致志用自己的木气替云瑛疗伤。 之前她给云瑛的莲子就是自己的木心,她的修为又远高于翠尊,即便远离了自己的本体,也依然能够调用源源不断的木气来为云瑛疗伤。 本来漾波担心,即便是疗伤之物,等阶相差太大,也可能会给云瑛带来负担。 可是帮着疗伤一会儿后,她就惊讶发现,云瑛体内有着极其玄妙的力道,能将一切天地之气都转化做混沌之气。 这就是玄容之力吗? 她心中想着,增多了自己的木气,却惊讶发现,玄容之力的转化几乎没有极限,无论多少云瑛都吃得下。 漾波心中猛然蹦出一个念头,想和翠尊、银雪讲一讲,可是那两人斗嘴斗得正厉害,根本没有她擦嘴的余地,她只好和专心奔逃的云瑛来讲。 “阿瑛,我刚才疗伤用的木气太多了,你一下都吸收进去,不会克化不动吧?” 云瑛摇头:“还好。” 她立刻就察觉到漾波话里有话,问道:“您想说什么?” 漾波见她一下就猜中自己别有心思,微微羞赧,顿了顿才道:“我想你能修炼惊雷刀法,一定吸收了某种雷属法体,如果我的木气可以通过各种木属灵源转化做混沌之气,那么三首蛟的紫电是不是也能为你所用呢?” 云瑛回首看了看紧追不舍,却仍然转不过弯的三首蛟,点点头道:“不是不可能,只是眼下我没有实验的机会。” 说着,又挥出惊雷刀罡,引爆三首蛟的紫电光球。 她和三首蛟此时都在万丈高空之上,底下的修士们起初急于奔逃,并未注意到高空上的对战。 但是很快,云瑛便因着三首蛟高高飞起,也变相阻止雪崩变得更加剧烈,很多人就在自保的同时,有余裕朝天空一看。 这一看,他们不由惊讶万分。 “我、我眼花了?那个、那个修士……不是凡人境吗?” 不少修士揉揉自己的眼,不可置信地问身旁人,在确定那就是个莫名飞起来的凡人境修士后,都惊讶得合不拢嘴。 凤璟拉着浑浑噩噩的隋山,护着只有平日三成战力的盛夔跑出冰洞,心急如焚地想要帮助云瑛,抬头看时也愣住了。 这看起来……好像三首蛟吃的亏比较多啊! 一时间,凤璟都不知道该是什么情绪比较好了。 第二十四章 吸收雷电 云瑛心知,必须把三首蛟引到紫樱林外,然后借助木遁之术,和它打游击战,才能够有存活的可能。 毕竟三首蛟也是会学聪明的。 在被炸了七八回之后,它就隐约意识到了自己的最强招数被对方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给克制了。 对方当然是耍了阴谋诡计,才把它的招数给破开,三首蛟心中暴怒不已。 该死的小虫子!居然对高贵的三首蛟使用那样低劣的手段!一定要狠狠撕碎它! 愤怒地三首蛟大声嘶吼,三只头上被炸出来斑斑血痕顺着硕大头颅往下滴,落在地上时,仿佛一场血雨。 虽然嘶吼之时,三首蛟已经离着鹰川冰谷很远,但它的声波传递过来,仍然引得雪崩再度剧烈。 凤璟听着这样浩大的声势,对那边的战况很是焦急,把盛夔和隋山带到另一个较为安全的聚落内,便立刻转身,逆着逃命的众人朝着谷外云瑛和三首蛟飞去的地方赶。 有人想拉住他,却因为凤璟的速度太过,火焰一般从身边掠过,根本拦不住,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如此积极去送死。 另一头,当三首蛟学乖,放弃了紫电光球之后,云瑛一时半会之间确实找不到什么好法子来克制它。 幸而它也并没有什么好法子可以克制云瑛,眼下仍旧在僵持。 只是高邑的剑意虽快,和云瑛到底不完全契合,因此驾驭着它高空飞行,速度比之三首蛟还是稍慢一筹。 眼看着距离渐渐缩短,三首蛟逐渐追赶上来,张开巨大的蛇口,要将云瑛吞进去。 云瑛能够闻到它口中的恶臭之气,咬着牙促动灵气,驾驭着剑意再往前窜了一窜。 然而这样终究不是常法,一人一蛟离得近了,三首蛟能够施展的余地也就多了。 喷吐之间,无数暗紫细雷成形,像小蛇一样朝着云瑛追击而来。 云瑛意识到这一点后反而一愣。 之前漾波和她说,也许她可以想办法吸收三首蛟的雷电,她说眼下没有实验的机会。 其实她直到,如果是凝实为光球的雷电,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吸收。 没想到眼下瞌睡送来枕头,三首蛟喷吐出的这些雷电细丝,完全在她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心随意动,云瑛立刻开始运转玄容之力,主动将细丝给收纳进来。 雷电之力为诸多力量中最暴烈者,即便有玄容之力的帮忙,进入身躯之后,经脉还是被电得发麻。 但很快,丹田内的雷属灵源便被刺激得活跃起来,疯狂转动,讲这些雷电力量牵引入其中。 她的雷属灵源并不多,只有两个一品法体,一个二品法体。 其中最为重要的法体,就是来自于柯嘉年的结郁法体,这个法体在震雷阵中吸收了许多金雷,得到巨大提升,但是仍然没有到达产生灵识的临界点。 因为如此,现在它对合适的雷属力量颇为渴望,这些紫雷一入体,就被全部吸收了去。 漾波愣愣看着:“虽然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建议,但是真正看到,还是有些诧异。” 第二十五章 灵气沸腾 云瑛不知道漾波的诧异所谓何意,漾波却不由自主响起了几千年前,和凌霄宫弟子们并肩作战的情形。 那个时候,他们对面的敌人,就是如此麻烦的。 云瑛的体质分明和他们一模一样,可是云瑛绝非那群杀人傀儡可比。 她有思想,懂得趋利避害,懂得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最重要的是,她是向善之人。 漾波只觉得千年前惨烈的结局,也许会迎来转机。 她心里忍不住砰砰直跳。 如果青灵帝君的预言是真的,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漾波以小见大,心情激动不已,可惜无论是云瑛还是翠尊银雪都没有察觉到。 云瑛一边跑一边吸收雷电,在意识到结郁灵源与这种雷电颇为契合之后,便有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吸收量。 三首蛟虽然愚蠢,但也懂得吃一堑长一智,如果它意识到它的雷电反而给了自己助力,那么一定会想也不想就转换攻击法子的。 不能失去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因此云瑛极力掩藏自己的玄容之力,尽可能不让三首蛟发现。甚至掐准了距离,把距离控制在三百尺之内。 这个距离,三首蛟为觉得自己再稍微一用力,便能够抓住云瑛,便会兴奋地加大喘息,吐出来的散碎紫雷更多。 九阶妖兽不可小觑,体内妖力十分浑厚,雷电也绵绵不绝。 在看到脚底出现一片脸面紫樱时,云瑛知道自己可以想办法躲避了。 也就在这一刻,结郁灵源猛然响起一声爆鸣,源源不断的雷属灵气在经脉中窜行,甚至钻进了骨骼中,将其中的灰胶又挤出来一点儿。 这情况就有点出格了。 云瑛望着手里的灰胶苦笑。 她居然要在这个时候升入锻骨中阶,这可不好压制啊! 稍微慢下身形,三首蛟便紧跟着追了上来,长大蛇口要吞了它,云瑛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可想,只能将手中的灰胶掷入它口内。 三首蛟霎时大吼,不停摇头摆尾大声嘶吼,仿佛云瑛扔进来的是一枚腐蚀丹药。 其实云瑛扔进去的东西,也的确是和腐蚀丹药差距不大。 灰胶化成的灰雾,可是连凤璟的异火都能腐蚀干净,何况是三首蛟。 口舌本就是嘴软的地方,被这样一灼烧,自然疼得受不了,疼得仰天长啸,哼哧哼哧吐出不少紫雷。 这回云瑛就是想要掩饰也掩饰不住疯狂运转的玄容之力了。 结郁灵源的突破仿佛让玄容法体突破到一个新境界去,玄容之力全数飞速运转,不停地在她体内奔走。 每流经过一处,都会让云瑛讶然,原来这里也有潜藏的玄容之力。 主干经过,支流从潜藏的地底奔涌而出,汇入主干,让大河变得更加涛涛。 如此这般运行了几百个小周天,充沛的灵气不断往骨头里钻,将其中的灰胶尽数挤压出来,几乎如同蚕茧,把云瑛包裹于其中。 三首蛟刚才吃过灰胶的亏,此时自然不会再用嘴去吞。 它长啸一声,试图用尾巴将云瑛扫开,然而一道流火箭矢破风而来,恰恰好撞开了它的长尾。 第二十六章 想吃了他 凤璟赶到时,就见三首蛟正蓄势,要一尾巴抽向云瑛,也顾不得别的,当即张弓搭箭,朝着蛇尾射了过去。 他的赤翎九凤弓乃是一件凤凰族人所赠的法器,从前他是凡人境,这宝物也就神物自晦,同样封印在普通武器境界内。 现在,他突破至融元,九凤弓自然也就解开封印,能力大大提升。 他仍旧同往常一般,以异火为箭,但箭矢凝聚成形,朝着三首蛟的蛇尾射去时,剑尖却自然而然地幻化成凤头之状。 凤头去势极快,带着嘹亮的凤鸣撞上蛇尾。 九阶妖兽的鳞片坚硬如铁,凤璟用了琼英火,也不过在它的鳞片上涂了一层焦黑色,琼英火箭却在这一撞带起的流风中消散殆尽。 但凤璟的选择并非没有道理,琼英火乃是至寒冷焰,这一箭射去,森然火焰已足够让三首蛟的蛇尾不能动弹。 凤璟趁这机会再飞进些,才看清楚云瑛整个人已经被灰胶包围,仿佛被自己吐出之丝裹住的蚕。 他微微一愣。 阿瑛这是……要突破了? 一股作气,突破到融元? “不对!”朱雀薛姞的声音只丹田内传来,颇为焦急,“她还差一点儿东西,还不能突破!” 朱雀的眼力自然不会错,她话音刚落,凤璟便看到云瑛极力地想要止住灰胶动作,希望能强行打断这突如其来的晋阶。 虽然不知道云瑛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云瑛要那么做,凤璟自然会选择帮忙。 他之前在红玉山内,也对付过这些灰胶,知道它们有怎样的特性,也知道该如何吸收他们。 他朝着灰胶轻轻射了一箭,霎时如冷水入油锅,惹得灰胶沸腾不已。 霎时间,它们全都调转方向冲着凤璟而来。 凤璟见事情果然如自己所想,立刻要调转方向逃跑,却对上一双倒竖的蛇瞳。 他一怔,心道糟糕。 刚才完全记挂着阿瑛,忘记这里还有个虎视眈眈的家伙了! 朱雀也是!怎么不提醒他! 早知道这家伙看热闹不嫌事大,就不该把她看得像翠尊那样可靠才对! 凤璟心中霎时闪过千千万万个年头,但唯一在大肆闪烁的念头就是——跑! 三首蛟已经逼近,三只脑袋都高高扬起,三双倒数的蛇瞳从三个方向盯准了他。而身后又是如利剑一般要追过来的灰胶。 前有狼后有虎,这下真是把自己玩死了! 凤璟心里焦急不已,却又渐渐在焦急中闪过一丝明悟。 有个主意可以试试! 尽管视力不好,但三首蛟还是靠着妖兽特有的直觉察觉到,眼前这人不同寻常,血肉比之一般人还要灵气充沛。 而且…… 而且他总是散发着一种很诱人的香气。 三首蛟知道,如果吃了它,自己的血肉就可以再上一层楼,到时候,它就有硬捱雷劫、晋为十阶妖帝的可能了! 越是跟脚不凡的妖兽,化作妖修就越发困难,可是一旦能够化为人形,其实力也就越发恐怖。 三首蛟愚蠢,却也明白这个道理。 看着飞扑过来的凤璟,它贪婪地张开嘴巴。 第二十七章 出奇制胜 前有狼,后有虎,凤璟便想到冒险的法子,捻动手诀,周身灼烧起熊熊火焰,身躯也仿佛化作火焰一般轻盈。 这秘技一旦使出,就只能维持三个瞬息的功夫,如果没有找准时机,说不定就真死无全尸了。 然而不赌一赌,怎么知道赢不赢得了。 阿瑛总是能赌赢,没道理他就不可能赢! 想着,凤璟朝着三首蛟头上一点,将一缕细弱火焰点在那里,而后就如流星赶月一般,朝着三首蛟大张的嘴巴冲了过去。 只一瞬息的功夫,他就冲到了巨大的蛇口之前,身后所带着的无数灰胶也如同箭矢一样追来。 第二个瞬息,蛇口还没有闭合,灰胶之箭也即将贯穿他,凤璟立刻掐诀,身形竟然凭空消散,下一刻,他的身影在三首蛟头顶出现。 而三首蛟的中央头颅,已经被来势汹汹的灰胶利箭给射穿。 灰胶能腐蚀万物,再没有比凤璟更了解这一点的了,三首蛟虽然只是被射穿了一只头颅,其实腐蚀之力会不断扩散,将这一只三首蛟完全地吞噬掉。 凤璟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谋算成功高兴,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朝着地面跌落下去。 此秘技虽然只持续三个瞬息,但其效用是将身化火,幻影移形,因此消耗的灵力相当之多,几乎是把他的灵力给完全抽干了。 幸而跌落到一半,就被人给借助,凤璟被拎着衣襟拉住,只能抬头向上看。 果然是云瑛——这里根本就不可能有别人了。 云瑛低头问他:“给你三个呼吸够不够?我还要趁着三首蛟没有完全被腐蚀,上去提取它的记忆。” 凤璟知道这是办正事,当然点头。 云瑛便道:“再三个呼吸后我放手,你自己飞行。” 三个呼吸之后,她果然松开手,凤璟也果然恢复了一丝灵力,可以支撑着自己缓缓落下。 云瑛则不断拔高,来到已经被灰胶腐蚀道奄奄一息的三首蛟边。 每一个头颅都有三个云瑛那么大,可是最中央那个,已经被腐蚀到皮肉俱烂,两只眼睛完全化作脓水,随着三首蛟的剧烈挣扎而不停地向下掉落烂肉脓血。 “灰胶居然有这么大的威力,看起来的确和当初大战中的灰雾有相似之处。” 尽管三首蛟形容凄惨,云瑛却丝毫没有怜悯之意。 若非突然把这种大杀器逼了出来,眼下被吞吃的自己只会比它凄惨几千倍。 她只是伸出手,将玄容之力探向两边还完好的脑袋,希望能从中提取到她想要的记忆。 灰胶毕竟是从她身上被挤出来的,尽管已经算是独立于她存在,却还对她存着几分感情。见到云瑛后,都纷纷朝着她围拢过来。 云瑛一边提取记忆,一边取出个玉盒将它们承装进去。 这一回挤出来的灰胶为数不少,直接将她四肢骨骼内的灰胶全都驱逐了出来。 如果不是她觉得时机不对,还不能贸然晋升,而且灰胶太多也会造成危险,只怕现在是真的要一气突破融元境了。 第二十八章 新的忧患 将三首蛟的记忆尽数提取出来时,灰胶也差不多被她盛装完毕。 此时三首蛟的三只头颅都被腐蚀得像鬼一样可怕,几乎算是死了。 没有妖力维持,庞大的身躯无法继续附在天上,只能向下跌落。 云瑛左右看看,见并没有人看到这一幕,心中稍稍放心。 也是,这边大都是融元、锻骨境,没几个敢来和三首蛟硬碰硬的。 花月原上本来有些修士,之后也都被对战的动静给吓跑,因此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并未被旁人给看到。 本来还担心三首蛟这庞大身躯急剧下落,会在地上留一个大坑,后来人探索时,会发现蛛丝马迹。 但事实证明云瑛的担心实在是杞人忧天了。 随着血肉被腐蚀干净,三首蛟的骨骼也开始被腐蚀,在离地面还有几百丈的时候,三首蛟的尸骨便完全被腐蚀成烟雾,消散得无影无踪。 尽管如此了无痕迹,云瑛心中却并不觉得轻松。 灰胶是从自己体内挤出来的,威力这样强悍,怎么看怎么邪门。 若不想个法子除去灰胶,就得想办法让它彻底为我所用,总不能继续这样放任下去。 云瑛想着,不由心事沉重。 她缓缓落地,凤璟忙扑上来,担忧地上下看看:“怎么样?那灰胶没有为难你?” “当然没为难我。”云瑛笑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嘛!” 凤璟没想到她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这个问题很严重,必须得想办法了!” “我知道很严重,可是能有什么法子可想呢?”云瑛正想着要不要去找一位炼器大师,那些炼器师擅长将各种乱七八糟的材料变得无害,也许从他们那里能够取到经。 凤璟和她心有灵犀,也立刻就想到了这一点。 而且不同于云瑛没什么认识的人脉,凤璟立刻就提出了一个行之有效的法子:“韩老二手底下有很多能人异士,其中就有一个擅长炼制腐蚀类法器的大师,说不定他能够给我提出些好主意。” 他口中的韩老二,就是龙吟商行的二公子韩修竹。 当年云瑛在青山镇见过他如何导演,把一场本来只是普通热闹的花灯打捞搞得无比繁华。 这样一个人自然是能人,自然也有很多能人。 可是……他和凤璟的关系很好吗?算是可以相信的朋友吗? 要知道,两人现在可是一身秘密,如果不找关系亲近的人商量,很容易泄露自身的秘密。 对于云瑛这一点担忧,凤璟表示大可不必。 “韩老二别的不说,和我还挺有惺惺相惜之意的,我们两人聊天,虽然说话都没一句真的,但不妨碍聊出来的感情是真的。找他,他肯定帮忙!” 云瑛对他自然信任,他这样说,云瑛也就不再担忧什么,只是说道:“那么我们闲下来,就去找他。” 凤璟点点头:“就该这样!相信我!” 说话间,忽然一阵风吹来,千树紫樱随风而落,花雨将二人包围。 云瑛抬头看去,又看看花雨之中颇有遗世独立风范的绝世美人,笑道:“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道侣们都爱来这儿了!” 花中看美人,才是人比花娇的。 第二十九章 蝶谷异气 虽然这个地方的紫樱秀美异常,连人在其中,都被缥缈香风吹得比平日里美艳了许多,但云瑛和凤璟毕竟不是来这里游玩,总还要以正事为先。 所谓正事,自然就是要去找盛夔和隋山。 凤璟道:“在去找他们两个前,咱们是不是得先对好说辞。” 云瑛知道他指的是这个三首蛟。 灰胶之事太过古怪,怎么也不像是正派修士会有的东西,尽管盛夔和隋山二人的人品可堪信任,但是这种事关重大的秘密,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得好。 可是三首蛟这种威力巨大的九阶妖兽,如果没有灰胶相助,自己顶多靠着各种本事不被它吃掉,想要反过来杀掉它,无异于痴人说梦。 如果不找个合适的理由,还真没办法圆满解释过去。 而且看到三首蛟冲她而来的,不只是凤璟、盛夔和隋山,还有无数谷内修士,要是对他们说,三首蛟没有死,朝着其他方向飞走,也根本瞒不过去——三方都有人烟阜盛的城镇,三首蛟这样庞大的妖兽飞过,不可能没有一丝动静。 这么一想,事情还真是不好解决。 凤璟摩挲着下巴,转了转眼珠:“要不……你就说它钻到附近那个深千丈的水潭里了,那个地方穷山恶水、怪石嶙峋的,从来就没有人愿意过去,说它进了水潭不知所踪,不是就死无对证了嘛!” “你是说蝶谷水潭吗?” 云瑛依稀记得那片怪石嶙峋的山谷的确没有多少人愿意涉足,但也很难说此刻有没有人在哪儿。 毕竟蝶谷没有人愿意去,是因为那里布满了异气。 可是世界这么大,总有用得上异气的人。 不能赌这个概率啊。 可是若非如此,恐怕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借口来。 总不能说,是一个世外高人路过,看到三首蛟在此肆虐,所以出手相救吧。 那未免也太看轻别人了。 所以想想还是去蝶谷确认一下比较好,如果真没有人,那就可以用这个借口了。 如果有不信邪的,想要去蝶谷水潭里看看是真是假……有胆子就去呗,反正不关他们的事了。 云瑛立刻同凤璟朝西北方蝶谷赶去,一刻钟后,便来到蝶谷之外。 蝶谷之所以叫做蝶谷,就是因为其中那许多嶙峋怪石,直接从地上突兀而起,像是蝴蝶翅膀一般薄而锋利,这些石头彼此交叉,行程错综复杂的地势,凡人境修士在其中行走,很容易被刀片一样的石头给割伤。 这里头又充溢着一种奇特的异气,就如同山谷内的石头一般,厚重却锋利,吸进体内无法克化,反而会把经脉和丹田都割得鲜血淋漓。 虽然说没有一种异气是真真正正没有用的。 但是,当它只对世上唯一的人有用时,那可能就无限接近于没用了。 云瑛虽然身具土属灵源,但也没打算吸收这些异气,只是放出灵识朝着谷内查探。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打断晋升,此刻玄容之力十分活泛的缘故,灵识里已经沾染了玄容之力,刚放出灵识,那些异气就如附骨之疽凑了上来。 第三十章 穷山恶水 云瑛立刻切断灵识,但那一部分异气已经进入识海,立刻进入丹田内。 而丹田内并没有愿意接纳它的土属灵源,它在丹田内东晃西晃,始终找不到可以落地的地方,便狂躁地东奔西走,带起尖锐的疼痛。 云瑛忍过的痛楚多了去了,只这一点点,她还不放在心上。 她担心的是这些异气会通过灵识进入自己体内,那自己就没有办法将灵识给释放出去,就失去了对这边地形的掌控,如果里面真有什么危险,她可能就要在阴沟翻船了。 说来也算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从前接着翠尊给的法门,不知道打探了多少地方,占尽多少先机。 而今这法子不灵了,她就要承担对办法产生依赖后的不适感了。 虽说这种情况本是极其少有的,但云瑛还是决议一定要改正这种依赖,免得在将来猝不及防之下翻船翻得更厉害。 倒是凤璟,即便放出了灵识,也没有被异气给纠缠。 毕竟他是正儿八经的火属修士,还是火属妖修中最为强劲的凤凰。 土属异气再怎么变异,也不会想要和他产生关联。 眼下倒是云瑛变成睁眼瞎,要让凤璟来给他引路了。 凤璟倒是很乐意做这样的活儿,拉着云瑛的手,扬声喊道:“抓紧哦!不然迷路了可不负责!” 话音刚落就被云瑛一掌推进谷中。 “这么大声喊干什么,万一里面真有人,你这一喊就坏事儿了!” 凤璟踉跄着走进谷内,差点儿就被锋利蝶石刺进胸口,忙用灵力垫在胸口,缓住了去势,回头来对云瑛挤眉弄眼。 云瑛则是眨眼微笑,笑得凤璟一点儿脾气也不敢有,认认真真在前引路。 大家只知道这里面的确有寒潭,但真正去寒潭的人还是很少。 只知道在谷内,并不知道在谷内什么地方。 两人摸索着走了差不多一刻钟,也还是没看到寒潭的影子,幸而也并没看到人的影子。 凤璟心想这样未免太过费事,便把自己的灵识向前递送。 融元境之后,他的灵识比从前宽阔许多,可以一扫之下,百丈之内的情形都可收入眼底。 仔细搜索很久,他回头对云瑛道:“这里的确没有别人,我搜查过了。” 云瑛默然不语,凤璟还以为她不相信自己做事的细致程度,忙道:“我看了三四遍,的确是没有人!” 云瑛回过神来,对凤璟笑笑:“我也知道没有人,但是……但是我总能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在那里召唤我。” 召唤? 凤璟觉得这个词用得古里古怪的。 “之前召唤你的是漾波,但青玉亭周围的小池子本来就是洞天福地,所以不用担心什么,现在这个地方……” 凤璟边说,边朝外打量。 现在这个地方,穷山恶水,只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异气,怎么看怎么不像是有好东西的地方。 云瑛也是这样以为的,她的直觉告诉她,里面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第三十一章 伪装身影 但是那种召唤之意非常强烈,云瑛觉得自己如果不进去看看的话,一定会后悔。 可是如果要进去看,那么凤璟是一定不会答应她独自冒险,只会和她同去。 万一真是什么危险东西,两个人同时陷进去,没办法逃脱的话就糟糕了。 想了想,云瑛忽然想起从海东秘境搜罗回来的东西,很多其实都可以用上。 于是她对凤璟到:“我把雪蝠放出来,让千雪蝠在谷内飞行探索,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凤璟也是这时候才想起两只战宠来。 自从在红玉山内把两人收进御兽牌,此后就再没把它们放出来过。 千雪蝠已经被云瑛收为战宠,一人一蝠心灵相通。 千雪蝠又身材娇小,不必担心像修士一样,被这些石头所伤,打探起来非常便捷。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凤璟忙问云瑛:“要不要我也把炎翎鸟放出来?” 云瑛笑道:“不必了,炎翎鸟能做什么?那么庞大的提醒,比三首蛟也不差多少,让它飞出来不是又……” 说到这里,云瑛忽然住嘴,若有所思地想了片刻,抬头看向凤璟。 凤璟明白她的意思,当即笑道:“我就说还是有用的!” 他一边说一边折返向谷外,对云瑛道:“等我一会儿!保管给你弄出个差不多的虚影来!” 云瑛站在原地,放出千雪蝠,传达了自己的意思,要它往谷内一探。 千雪蝠并不觉得这蝶谷有什么危险,只为自己进入御兽牌那么久,头一次出来而激动。 尽管这里都是锋利异气,但它在白玉洞待惯了,多锋利的气息它都如鱼得水,立刻拍打着两只肉翼,尽职尽责地搜索打探每一寸。 忽而整片蝶谷都被掩映在一片阴影之内,抬头一看,仍是个庞大的影子从空中掠过。 离得太过遥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能看清楚周围缭绕着淡淡的紫雷。 云瑛望着这一幕微微挑眉,见凤璟得意洋洋地回来,笑问道:“你怎么给炎翎鸟弄出一层雷光的?” “我给它吞了噬嗑火!”凤璟说着,冲他挑眉。 云瑛心道果然如此,抬头望着高空中紫光闪闪的炎翎鸟。 只要是火属妖兽,都可以通过吸收异火来提升自身实力,人修只能挑选适合法体的异火,而妖兽则几乎无所避忌。 炎翎鸟等阶很高,但噬嗑火是难得一见的雷属异火,对它而言也是充满诱惑力的。 吞下噬嗑火,在高空中溜一圈,然后再被收回御兽牌,这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难怪炎翎鸟答应得如此快。 “但是你怎么知道,它吸收了噬嗑火后,会冒紫光呢?” 云瑛一边感应着千雪蝠所见,一边笑问凤璟。 凤璟摸摸脑袋:“我本来是打算把雷属异火都用一用,看看哪种异火会造成这种效果,没想到头一个就歪打正着了。” 说话间,他注意到炎翎鸟已经飞到寒潭附近,便举起御兽牌,让炎翎鸟的庞大身影一下子消失在高空中。 第三十二章 噬空地沙 这个实实在在出乎于云瑛意料之外,她愕然问:“御兽牌可以离着这么远把妖兽收进去?” “不能,但我和炎翎鸟之间的契约就和别人的不同。” 凤璟冲着云瑛眨眨眼:“我可是妖修,因此它和我之间签订的是妖修之间的契约。” 云瑛明白了他的意思。 妖兽天性慕强,为了追求强悍的力量,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凤璟虽然不比炎翎鸟更强大,但他是所有火属妖禽中跟脚最不凡的凤凰,天然便能命令万鸟。现在臣服,相当于是为自己争取了一分“从龙之功”,因此在头一回看到凤璟时,它就决定归顺。 它以妖兽的身份归顺,凤璟以妖修的身份接纳,两人所签订的契约便兼有人妖契约与妖王契约之妙。 能够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将炎翎鸟一下子收入御兽牌中,便是这契约的一个妙处。 眼下虚影伪装成了,那样高的天空上闪过的影子,一定能让各方修士都看到。 这道虚影消失在蝶谷上空,和两人的说辞就对得上了,之后就算没有在水潭里找到三首蛟,也不需要他们来做出什么解释。 云瑛稍稍松一口气,随即脑海中便闪过一幅奇异的画面。 那是千雪蝠传送回来的。 它已经摸索到了深潭边,看到了些常人肉眼所看不到的景象。 千雪蝠的眼睛和三首蛟一样,视力接近于没有。 为弥补这个短处,它的灵识要比普通妖兽、普通人修的妖兽更加灵敏。 即便蝶谷中央的的深潭有千丈之深,它还是顺利地让自己的灵识直入潭底。 然而潭底并非沙土淤泥,而是一个被撕裂的空间裂隙。 千雪蝠的灵识深入其中后,就立刻被狂暴的空间乱流给绞杀殆尽,但只那一刹那,也足以让千雪蝠的灵识将情况看个清楚。 云瑛借着她的眼睛,自然更加看了个清楚。 她看到,那里面有一粒小小的尘沙。 凤璟见她脸色苍白,关切问道:“怎么了?” 云瑛缓缓道:“千雪蝠发现那个深潭的秘密了。” 她把方才那一幕尽数告知凤璟,凤璟听后,也沉默很久,才试着问道:“那粒尘沙……难道是……” 云瑛点头:“我想,就是噬空刀的土沙!” 在白玉洞内,隋山和他们讲过,他曾经在紫月深潭中的谛仙洞内,看到过一幅壁画,画上说曾有一柄上古凶刀,名叫戮神。 而这把戮神刀,又是六把魔刀合体而成。 六把魔刀之中,四把不知所踪,但血刹刀此刻正在云瑛丹田之内,被凤璟的火网封锁得动弹不得。 噬空刀可分为地火风水四粒尘沙,其中火沙已经被云瑛凤璟用万年寒冰封了起来。 眼下又出现一粒和火沙极其相像的尘沙,此地地势又如此古怪,那么,这粒尘沙是什么也就不言而喻。 “是谁把地沙放在这里的?为什么潭底明明是空间裂隙,这里却完全感觉不到时空不稳的样子?” 凤璟十分困惑不解。 第三十三章 仔细打探 云瑛也同样不解,所以命千雪蝠继续打探,看看那里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千雪蝠十分爱惜自己的灵识,不愿意这样做,云瑛便用宜香来引诱它。 当初在白玉洞,就是宜香负责帮忙翻译解说,后来把千雪蝠收入御兽牌,它便一直和宜香待在一起,一人一蝠不仅感情好,还开发了一套互惠互利的法子。 具体说来,就是宜香帮着千雪蝠调理灵识,千雪蝠帮着宜香放大灵识。 宜香身为梦影,别的本事没有,在调理修复灵识上还是有一点功夫的。 只不过她只能在较为安宁祥和的地方发挥自身力量,若是战乱之地,她先就因为恶劣环境而昏过去了,别指望能发挥一点儿本事。 从这一点来说,也确实挺废物。 起码在云瑛需要她的时候,她是半点儿忙也帮不上。 但千雪蝠就不一样,它平日里只需要待在御兽牌内,这个地方足够安宁祥和,还有云瑛不断为宜香提供阴阳平衡的血液,宜香活得可谓无忧无虑,一身精力没处使,自然就全往千雪蝠身上推了。 用秦杳那个世界的话来说,宜香天天给千雪蝠搞精神按摩,搞得它灵识像棉花一样越来越松软、越来越多,且基本上不需要自己费什么力气,新生出来的灵识就会自己凝实。 几乎就是低配版清灵功法的作用。 只是宜香自己也很娇贵,兴之所至,把精力发泄到千雪蝠身上,没什么兴趣的时候就不干了。 云瑛虽然不经常用这两个战宠,但是对他们在御兽牌里做什么却心知肚明。因此用宜香来引诱千雪蝠,几乎一诱一个准儿。 果然当她说出可以让宜香帮它愈合灵识后,千雪蝠立刻精神百倍地活动了起来,锲而不舍地将灵识送入潭底。 云瑛一边往潭边赶,一边指挥着千雪蝠这次最好是将灵识送到什么地方,从各个角度把潭底的空间裂隙给看得清清楚楚。 当她来到潭边,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倒影时,千雪蝠也几乎要把自己的灵识给耗干了。 一见云瑛过来,立刻停止拍打肉翼,径直跌落在她手里。 小家伙眼睛微眯,看起来格外地疲倦,一脸“自己真的撑不住了”的架势。 云瑛微微一笑:“你和紫晶貂也真不愧是难兄难弟,都长了个机灵的小脑袋,还生了一副有助于你们骗人的相貌。” 千雪蝠动作一僵,可怜巴巴地睁开眼睛,满含乞求地看着云瑛。 云瑛笑着将它收入御兽牌,让宜香好好照顾。 凤璟撇嘴道:“明知道它没累到这个地步,干嘛还惯着它!” “刚收服的战宠,关系还不是太亲近,总要先宠着点儿才能够和它拉近关系嘛。” 云瑛说着,理了理裙子,缓缓蹲下身去,接触潭中的清澈晶莹的水。 凤璟很想说你当初遇见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自己还是救命恩人呢,怎么就只能得到虚与委蛇呀! 可是看云瑛眉头微微皱起,他又将这些咽了下去,转而问道:“这水不对劲吗?” 第三十四章 后患无穷 “其实也不能说有怎么个不对劲法,我只是觉得……觉得……” 云瑛再度将手指伸向水潭,运转玄容之力攫取一滴在自己丹田内,仔细分析拆解其中的天地之气。 然而玄容之力刚一用力裹住水珠,水珠便立刻在丹田内消散于无形,云瑛不信邪地又试了几次,依然还是不行,只要玄容之力稍稍加剧,水珠就彻底消散。 它不是被分解成了什么,而是直接消散于无形,什么也抓不住,什么也找不到。 怎么会有东西分解到最后是什么也没有呢? 云瑛将这个发现告诉凤璟,也告诉翠尊、银雪和漾波。 其实就算她不告诉,这三人也看到了她丹田内发生的一切。 “这……”漾波是三人中最为见多识广的,立刻就猜到有可能是什么,“可能是水空冥。” “水空冥?”云瑛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她只听说过空冥水。 “水空冥和空冥水不是一种东西,后者的本质仍然是水,前者的本质却是空冥。” 这听起来很像是文字游戏,但云瑛懂得分辨。 “空冥是一种很难言说的存在,似雾非雾,似有非有,它虽然以某一种形态存在着,却终究只是一种假象,其本质乃是空冥。” 云瑛想起母亲在她幼年时教导她的《金狮子章》。 那本书里说,“金无自性,随工巧匠缘,遂有狮子相起。起但是缘,故名缘起”。 金子是不变幻的真如,它无形无相,又可幻化万相。 金子碰到能工巧匠,就被铸造成金狮子。 真如碰到某种缘分,便幻化做某种相。 空冥听起来很像是所谓的真如,无相而随缘幻化万象。 云瑛想着,微微出神。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这种东西和母亲教导她的大智慧并不相同,而只是一种很特殊的物罢了。 漾波给她解说时,薛姞也在给凤璟解说。 “空冥也可大致分为五行,金空冥、木空冥、水空冥、火空冥、土空冥。虽然显化为五行之相,本质上却是一片空无。” “它们没有办法被吸收,但凭借着特殊的符文阵法,它们还是可以被挪动的。” “既然底下是噬空刀的分身,那么这些水空冥应该就是为了镇压它而存在的吧。” “噬空刀即便名为噬空,也终究只能吞噬有形有力之物,根本不可能吞噬得了水空冥。” “哪怕是空间裂缝,也奈何不得这些水空冥,这的确是个绝好的封印方式。只是水空冥根本不禁止噬空刀的刀气向外扩散,所以千百年一来,这个地方被不断异化,最终变成了这个样子。” 云瑛和凤璟听完两人的讲解,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这根本就不保险。” 云瑛道:“这片蝶骨地貌如此特殊,一看就是有什么不对,本界修士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魔界的修士会不知道吗,他们如果想办法联络上了本地邪修,难道不会很快锁定这里吗,这终究是危险的事情,得想想办法。” 第三十五章 拿个主意 漾波和朱雀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可是她们此刻也拿着潭底的噬空刀没有办法。 当初潜藏入萧淼体内的火沙,很可能是受人指使,才故意掩藏了大部分力量。 而眼下的地沙,既然是被封印,既然能够撕开空间裂隙,它就一定不是蛰伏状态。 不是蛰伏状态,除了水空冥根本没有可以阻挡它的东西。 如果她们此刻是在本体之内,自然能够通过各种法子来击败地沙吞噬之力,将它轻轻松松带走,可眼下她们只是寄住在别人体内,一分力量也没有,想要对付地沙就是痴人说梦了。 云瑛也知道,眼下自己就算是调动全身本事,也没有办法去动地沙。 但若是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离开,她又实在不甘心。 她顾虑的那种可能性是存在的,万一他们前脚走,后脚就有邪修追过来,靠着魔界传授的方法带走了地沙刀,那威胁可就大了。 她必须想出来个好主意。 凤璟也竭力从自己的传承记忆中搜求,看有没有对付这种吞噬之力的秘法。 可惜的是,传承记忆中固然有不少强悍功法,却绝非此刻的他可以随意施展,醒了也等于白想。 他叹了口气,看向云瑛,却见云瑛双目灼灼,似乎是有了法子。 凤璟不由问:“你想到好主意了?” “不算好主意,算个馊主意吧。” 云瑛望着四周的地形,又望着深千尺的水潭,长长叹了口气。 “希望能够有点儿用处。” 她从储物袋内挑挑拣拣,又让凤璟帮忙凑一凑材料。 凤璟听她的意思,似乎是要布置五行杀阵,猜到了她的想法。 “不能带走地沙,就在这里布置个阵法,让来的人全都死翘翘?可万一是无辜的人过来呢?” “我不会把阵法设在这里,而是设置在水潭底部,距离地沙很近的地方。修士们从这里经过是不会触发阵法的,直接到了地步,快触碰到地沙的时候,阵法才会启动。” 说话之间,云瑛已经将五行灵物都准备好。 她皱眉望着这些灵物。 凤璟叹道:“这些东西等阶都太低了,等我回凤霓谷之后,搜罗些好东西来,咱们再回来布置个威力更大的。” 云瑛笑着摇摇头:“也不用那么担心,这里到底还是正修的地盘,邪修中的大能要秘密潜过来还是有难度,想必来此的人修为不会绝顶,我也不是非要杀了来人,给他个教训,让他忙中出错、判断失误,然后离开就好了。” 想着云瑛又取出一样东西来。 凤璟认出那是幽幻草,诧异问道:“你又要做什么?” 云瑛不答反问:“你杀吞灵藤的时候,有没有收集一点儿它的汁液?” 凤璟当然有,立刻拿出来交给了云瑛。 云瑛将幽幻草和吞灵藤汁液糅杂在一起,用符笔蘸取着汁液话在一张符纸上。 半晌,她直起身子,把自己整理好的五行灵物和阵纹统统收拾起来,对凤璟道:“我们下去吧。” 第三十六章 布置阵法 凤璟当仁不让,立刻搂着云瑛的腰,同她一起跳下水潭。 水空冥仿佛没有浮力也没有有阻力,跳下水后两人需要极力向潭底靠近。 这个过程倒是没什么阻碍,但是接近潭底之时,噬空刀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两人都觉得像是万箭穿心般难受。 自心底散发出的恐惧感让两人不自觉慢慢缓下速度。 如果不是面对极其强大的敌人,他们心中是不会生出这样的警兆的。 哪怕是刚才的三首蛟,也不能让他们如此。 由此可知,这地沙真不是好对付的东西。 云瑛深深呼吸,拉着凤璟道:“一鼓作气冲下去,只要还在水空冥里,它就伤不到我们!” 凤璟点头,跟着云瑛一同接续下潜。 下潜到最深处,还差一点儿就要接触到空间裂缝时,云瑛和凤璟及时刹住脚步。 凤璟四处打量,暗暗赞叹。 潭面不过是四丈见方,但到潭底后,却是个直径十二丈的圆。 再往下一点儿就是地沙了,它的刀气让两人格外难受,不自觉就向着下方滑去。 若是稍微大条些的修士,没有注意到这种缓慢的趋势,一旦将双脚滑落出水空冥之下,就会立刻被地沙给拉过去,吞噬得干干净净。 但云瑛和凤璟一早就领教过火沙的厉害,自然不会在此时松懈。 凤璟还要左右看看,才知道这里是怎么一个局面,云瑛之前就已经从千雪蝠传回来的画面里把此处分析了个透彻,刚才收拾五行灵物的时候,也已经想好了该把它们安置在哪里。此时大致扫一眼,就知道该去哪儿。 拉着凤璟去安置火属灵物之处,那是个凹陷的小山洞之内,云瑛用一把小凿子凿开了石壁,将画满了杀阵纹路的火灵芝放了进去。 之后又分别去土、木、金、水之处,将灵物放置其中。 放置的分寸不能有差错,云瑛必须专心致志,自然就要凤璟来保证她不会有落入空间裂隙中的风险。 凤璟起先紧紧地搂着云瑛,随后又觉得怪唐突的,又忙松开手。 松开了,又担心云瑛不安全,又紧紧地搂住。 如此松一阵紧一阵,弄得他都有些懊恼和心猿意马起来。 云瑛倒始终把精力都投注到五行灵物的安置上。 将它们都放好,云瑛又在灵物上下左右凿出小洞,在洞内放了几块极品灵石。 凤璟很想问这灵石是从哪儿来的,转念一想,云瑛现在可不是无名小卒,而是明月宗备受瞩目的弟子,当然会有极品灵石赏赐下来。 从她和月无瑕月宗主私交甚好这一点看来,月宗主只怕也赏给了她不少极品灵石。 毕竟修行之人,单靠天地之气很难供给得上身体所需。 谁能想得到云瑛是个异类,体内灵源极多,单靠吸收天地之气就能够应付诸多困难了,这些极品灵石始终被她攒着,眼下全都取出来,恰好派上用场。 将灵石也放置好后,她便用小凿子在石壁上刻画阵纹。 这是最艰难的一点,即便云瑛熟悉各种阵纹,在石壁上凿刻也费力不已,必须更加聚精会神地对待。 第三十七章 编个瞎话 无论符文还是阵纹,本身都蕴含着一定的力量,只要刻录成功,就有这非同一般的威力。 但很少有修士能够将阵纹或者符文刻录到最完美的状态,在这个雕刻的过程中,本身就会有一些偏差,导致阵法的威力不能发挥到最大。 大多数修士为了弥补那一分不完美,会用各种灵石研磨成粉,涂抹在阵纹上,就如同符修在绘制符箓时,会特意选择较容易成功的材料等等。 这种法子虽然有效,但多少也是投机取巧之意,只有出初入门的新手才会如此做,一旦熟悉了流程,很多人便会可以减少这种小窍门的使用频率。 而云瑛从来就没有用过那种所谓的窍门。 一来她不是专门的阵法师,没工夫去搞那些材料;二则她自己也并非是那种喜欢走取巧路子的性格。 所以她在陇南林家背阵法书时,所思所想就是要尽可能弄得一点儿不差,因为事情仓促,她所能依靠的除了自己的脑子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一点谨慎和认真,在暂时解决了陇南城的事情之后,仍旧让云瑛受益无穷。 譬如此刻,即便承受着地沙的压力和洗礼,即便只能用凿子在嶙峋不平的石壁上作画,她也依旧不曾颤抖过手。 只是将脑海中的阵纹复刻到现实中而已,只要灵气不断,她就能坚持地下去。 而灵气,她眼下不需要担心。 结郁灵源也生出了自己的那一分灵智后,它丹田内的灵源仿佛都受到了恩惠,比之从前全都大了一圈,即便她不用玄容之力相催促,它们也依旧运转个不停。 白玉洞和红玉山也在银雪、漾波的调停之下,逐渐减少了对混沌之气的需求,眼下已经不那么让她感到沉重了。 因此眼下的云瑛并不担心灵气供给不上,一心一意地控制着凿子在石壁上刻制。 她自己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凤璟却时时替她注意着时间。 天色渐渐昏暗,少说也过去了三个时辰,而云瑛还有最后一部分阵纹没有刻录。 这样的话,出去又要找个理由给盛夔和隋山听。 凤璟不由开始漫无边际地想。 就说云瑛受了伤,所以他带着她躲避起来疗伤了? 可是云瑛之前虽然确实受了伤,漾波、翠尊帮忙之下,早就已经全好了,眼下连破了的油皮都长好了。 “那就说是你受伤了呗。” 朱雀察觉到他的意思,嗤笑一声提醒。 “我受伤了?我身上也没伤啊!” 凤璟不明所以。 朱雀颇为坏心地建议道:“你用噬嗑火往身上拍一拍,伤口不就差不多了嘛!” 凤璟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就是…… “自己拍自己,有点儿傻吧。” “为了瞒天过海,傻一点儿又怎么了。” 朱雀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来:“我觉得你该提醒云瑛注意时间。那条三首蛟虽然看起来蠢钝,其实身上是有契约的,它是某个人的战宠,虽然不知道放出这东西来追杀别人是为了什么,但显然来者不善。你们最好赶紧离开此处,躲个清静。” 第三十八章 有人前来 凤璟听了朱雀的话,登时苦笑不已。 “阿瑛能把这么困难的阵法原原本本布置出来就不错了,本来这种五行杀阵也是费力气的。现在又要她缩短时间,这怎么可能做到啊!” “那你可一定要小心,我有种非常强烈的不安,不知道漾波有没有这种感觉。” 漾波确实也有,但是她直到云瑛此时需要的是心无旁骛,也如凤璟一般,不敢随便说话,怕分散了她的神智,导致功亏一篑。 但他们都不知道,云瑛自己,其实也感受得到心底的警兆。 不过在警兆之外,还有些奇怪的感觉。 也说不上来究竟哪里奇怪,反正她就是知道,这个人很危险,但是又和她有某种关系。 这种感觉让她不由得动作加快,终于将原本一个时辰才能画完的阵纹缩短了一半。 缩短自然不是没有代价的,她原本很宽裕的灵气,眼下已经被抽干了大部分。 幸而阵法的刻录并没有因为时间缩短而变得不稳定,仍然是一板一眼弄出来了。 最后一笔雕刻完成后,云瑛立刻反手握住凤璟的胳膊。 凤璟会意,带着她冲出水空冥。 但刚在潭边落下,云瑛便感觉到又另一股气息在靠近,此时离开已经来不及了,必须立刻想办法隐匿声息。 “银雪!” 她在丹田内喝了一声,银雪立刻张开本体,化作一件银光闪烁、色泽如雪的披风,将云瑛凤璟一起照了起来。 霎时二人身影便消失在原地,就算是蜕灵境修士来到这里,也看不出这里有两人踪迹。 “叫你这么一用,我的积蓄都耗去了不少!” 银雪尽职尽责地隐匿二人,口中却抱怨不停:“回去之后,乖乖闭关三五十年!帮我把缺损都补回来再说!” 云瑛却没有心思和他斗嘴,因为那个让她感到威胁的身影已经渐渐走来。 出乎意料,那竟是个身材极其矮小的人,像个还没长成的孩子,但他通身披着暗紫的斗篷,因此看不清楚形貌。 他来此后,径直走向潭水,而后也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片刻功夫后,云瑛和凤璟就听见水空冥内传来惊恐的尖叫声。 那声音很尖利,是女子的声音。 凤璟很诧异,云瑛更诧异,因为她总觉得这声音很熟悉,自己一定在哪里听过。 就在两人诧异的时候,那小小的身影重又冲出湖面,身上的暗紫斗篷被划得破烂,也被血弄得糟污一片。 这人恨恨道:“费了这么大力气,结果三头蛟也死了、噬空刀也早被别人捷足先登!难道那个臭丫头真是我的天生克星!” 她一边地咬牙切齿,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枚空间传送石,捏碎了消失在此地。 凤璟想要把披风解开,却被云瑛按住,他正不明所以,却见刚才消失的女孩子忽然又传送了回来,警惕地左右看看,确定没有人,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猜错了?不是一个人布置的?” 她想着,又捏碎传送石离开。 第三十九章 夺舍与否 这回凤璟不敢肆意拿下披风,倒是云瑛浑不在意地让银雪回到丹田去。 她缓缓往谷外走,神色十分严肃。 凤璟也连忙追上去:“刚才那个人真是奇怪,明明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怎么说话却一股子……一股子……” “像褚翠不伪装时的样子,是吗?” 云瑛知道他想说什么,立刻给出了合适的答案。 凤璟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我认得她……也许认得。”云瑛说这话时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在思索某种可能性。 这勾起了凤璟的好奇,他不由问道:“你说也许是什么意思。” “那个皮囊骨肉是我熟悉的人。”云瑛看着凤璟道,“那是秦灵儿。” “秦灵儿?”凤璟想了一想才记起来,“你表——李氏的女儿?” 知道他是顾及自己的感觉,并没有将秦灵儿称作自己表妹,云瑛心中颇为感念。 她道:“身子是秦灵儿的身子,但是举止……正如你所说,不是她会有的举止。所以我很纳闷。” “这有什么可纳闷的,不就是被夺舍了吗。” 凤璟说完,自己觉得很有道理:“本来嘛,如果不是被夺舍了,她一个刚修行的小姑娘,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方。而且她还提到三首蛟,那可不是普通小修士能接触到的东西。” “你注意到她的修为了吗?”云瑛问道。 凤璟摇头:“她的斗篷好像也是一种遮蔽气息的宝物,她自身的气息就泄露了一刹那的功夫,我没捕捉到。” 云瑛捕捉到了,她看得清清楚楚。 秦灵儿所显露出来的修为起码在通神境以上。 凤璟听她这么说,不由瞪大眼睛:“就算是接受了十几个老前辈的灌顶,她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通神境的!” 云瑛也知道这不可能。 但是她相信自己的眼睛。 “毕竟这个‘秦灵儿’连三首蛟都能降服,用某种秘法让自己暂时拥有极高的修为,应该也不是难事吧。” 凤璟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这种秘法的确是有,但是对身体的伤害极大。哪怕是我这样近乎不死之身的,都不敢轻易尝试,因为它会直接伤害到本源。而且每次使用这样的秘法,效果最多也不过只持续一刻钟。她犯得着冒这样大的险吗,毕竟是自己的身体啊!” “不是她自己的身体。”云瑛忽然道,“是秦灵儿的身体啊。” “秦灵儿不是已经被她夺舍,那么她和这具身体不是该休戚与共——” 说到这里,凤璟也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讷讷看着云瑛。 云瑛也望着凤璟,半晌道“如果不是夺舍,而只是暂居呢?” 夺舍是原本的躯体快油尽灯枯,为了让自己有个安身之处,重新换个躯壳,于是夺取年轻而血气旺盛的后辈躯壳,借以延续寿命。 夺舍只有一次机会,夺舍成功后便与新的躯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凤璟就是记得这个观念,才不能相信这个新的秦灵儿会为了拿到地沙付出此等代价。 第四十章 疑点重重 但如果不是夺舍呢? 如果是一种近似于夺舍的法子,而其实不是夺舍,只要完成了任务,这个秦灵儿就可以抽身就走呢? “如果是这样……” 凤璟缓缓开口,带着遮掩不住的颤抖。 “如果是这样,秦灵儿的身躯如何于她就完全不重要了。” 他说完沉默很久,认识觉得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呢!从没听说过这么古怪的法子!夺舍他人本来就是伤阴鸷的行为,所以才只给一次机会。而且一旦多了舍,就再没有回头路。怎么还会有可以说走就走的秘法呢!这不是让邪修们更加肆无忌惮了吗!” 云瑛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她也未尝不怀有这样的担忧。 但只是在这里胡思乱想,是想不出什么好结果来的。 尽管这件事情让她觉得无比疑惑,她也还是决定先将它搁置起来,等到此间事了,回到明月宗安定下来后再做打算。 她只有一个疑问是迫切想知道的。 “原本的秦灵儿就已经死了吗?” 漾波小声道:“我想她应该是没死的。” 云瑛对于这些长者们能读懂自己的心思已经见怪不怪,只是问道:“前辈如何看出来的?” “我刚才也留心观察那个人,见她身上有两股气息交缠。尽管那股弱小的气息细如丝线,几乎完全被强大的魔气给缠住,但却并没有断绝。如果秦姑娘已经死了,那么这股气息就应该没有才对。” 云瑛听到这话,心中稍微放松。 倒不是可怜秦灵儿,而是如果这种法子会直接杀掉身体原本的主人,那邪修们岂不是可以随时对自己看好的正修出手,而正修这边,根本防不胜防。 如果情况糟糕到了这种地步,云瑛就不会再管这些秘密了,她一定立刻把这件事情上报给宗门,好让大家齐心协力调查此事。 就算调查不出原委来,起码也要想出一个预防的法子。 即便是眼下这种情况,也够糟糕了。 也许回去之后,还是要酌情向宗主禀报一番。 云瑛和凤璟各自有各自的盘算思索,小心翼翼地从石缝之中钻出蝶谷。 “现在回去找盛夔师兄吧。”云瑛望着漆黑的天色,只觉得恍如隔世。 早晨解决了褚翠,中午遇见了三首蛟,深更半夜又见到了疑似被夺舍的秦灵儿。 这一天过得,可真是太多姿多彩了。 鹰川冰谷外缘已经因为三首蛟和云瑛的对战而完全塌陷了,这边的聚落完全被埋入冰雪乱石之内,看去只有满目凄凉。 幸而当初崩塌并不是在一瞬间完成的,大部分修士都有时间往里头更安全的地方跑。 就是出口被塌下来的冰雪乱石堵住,仿佛把原本别处的冰山给挪到这儿来了,想要把它们给清理干净,只怕要花上不少功夫。 起码……要一两个月吧。 云瑛和凤璟望着圆月之下晶莹璀璨的冰雪,不约而同叹一口气。 隋山倒是无所谓,可盛夔是跟他们同路才来这里的,人家还要赶山市呢,被困在这里算怎么一回事嘛! 第四十一章 回到冰谷 凤璟看着完全被堵死,除了飞进去没有任何法子可进的“入口”,转头对云瑛道:“你踩着高山主的剑意,带我飞进去怎么样?” 云瑛没说话,而是反问凤璟:“你肯不肯让炎翎鸟劳碌一下?” 凤璟一怔:“是要它带着咱俩飞进去吗?可以是可以,但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吧。” “所以我问,你肯不肯让它劳碌呀。” 凤璟恍然大悟:“你就是打着让它把修士们运出来的目的,是不是?” 云瑛点头。 “三首蛟冲我而来,为我而把这地方给弄得一团糟,尽管不是我的责任,我若什么都不做,未免引来其他修士怨怼。” 凤璟听她如此说,连连摆手道:“怎么可能!你太多虑了!被三首蛟攻击明明是很惨的事,他们同情你还来不及呢。” “如果我被吃了,我想他们的确会同情我。但我没死,就算有伤也不重,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话让凤璟忍不住细细思索,思索罢,他问道:“那岂不是伪装得灰头土脸一点更稳妥?” “确实,但是我不愿意。”云瑛说罢,有些俏皮地冲凤璟笑了笑。 凤璟微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的确总是隐藏自己的实力,在刘长青面前、在许多人面前,但隐藏是为了自保,是不得不如此。 而且即便是隐藏,她也很少去刻意地贬低自己,让自己“灰头土脸”。 归根结底,她是骄傲的。 凤璟明白了,便也微微一笑。 云瑛笑道:“这样拧巴,很矫情吧。” “可能有点儿!不过我很喜欢!” 凤璟说着,唤出炎翎鸟:“而且现在有我帮忙呢,编瞎话什么的,我很擅长!咱俩一起,当然也不用装得多么灰头土脸!” 赤红色的大鸟在雪月之夜里格外引人注目,尽管凤璟特意让炎翎鸟缩小了身子,被本体整整小了一倍。 飞到冰谷中段的聚落时,凤璟让炎翎鸟降下,立刻就看到一群围拢过来的修士。 有人认出凤璟:“你不就是白天追着三首蛟出去的那个吗!” 凤璟笑道:“我可不是追着三首蛟出去,是追着我的朋友出去!” 他不说,别人也会注意到云瑛,见她仍旧完好无损,不由诧异:“白天三首蛟分明冲你来的,怎么你爱……” “安然无恙是吗?”云瑛看着那人,“三首蛟并非完全是冲我来的,追到蝶谷附近时,谷中央的潭水中仿佛有让它更感兴趣的东西,它就舍了我,到潭里去了。” 说到这里,她眼中带上几分戏谑。 “就算是它冲着我来,我活着难道不好吗?” “好好好!”那修士是个老实憨厚的人,不然也不会把那些话说出口了,被云瑛一怼,自然只有老实点头的份儿。 但还有别人对此表示疑惑:“那三首蛟怎么就追着你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云瑛摇头道,“我个头不大,修为也不算高,填牙缝都不够,谁知道那三首蛟突然发了什么疯!” 第四十二章 师兄态度 修士们又七嘴八舌地想要追问两人,盛夔却已经拉着隋山到了。 他挤到众人面前,对已经下了炎翎鸟的凤璟和云瑛道:“真是你们两个!这鸟儿是怎么回事?” 凤璟笑道:“之前收的战宠,很值当吧!” “值当!”盛夔打量着炎翎鸟,夸了一句,又问,“你们俩加上这个战宠,才从三首蛟那里逃出来吗?” 这话让云瑛凤璟一怔,齐齐摇头:“没有,炎翎鸟没有帮忙。” 一来当时情形紧急,凤璟根本没想到自己还有个战宠可以帮得上忙;二来三首蛟以禽鸟为食,哪怕炎翎鸟等阶高了,也会因为天性中的恐惧而落败。 所以事后凤璟想到这一点,也并没有后悔不早点儿把炎翎鸟给放出去。 盛夔听了这个解释,倒也没有不信服。 他只当两人是和三首蛟鏖战一天,又躲在僻静地方养伤了,压根没想到两人的一天可以过得如此丰富多彩。 出于做师兄的责任感,他转头和众多修士交涉,让他们见回去各做各的事,让云瑛和凤璟好好休息一夜,等到明日早晨起来精神恢复了,再来和大家详细说说是怎么回事。 其他修士其实心存不满的不少,正如云瑛所说,如果她回不来,或者缺胳膊断腿地回来,那同情她的会占据大多数。 可是全须全尾回来,那就会招不少人的不满了。 毕竟不少人都是在这里住了很久的,住了这么久都没事,你云瑛一来,就招来三首蛟把大家的家园给毁了,这不付出一点儿代价说得过去吗! 就算云瑛本来也是受害者,就算云瑛说自己真的不知道三首蛟从何而来,也还是会有人不相信、会质疑。 毕竟人本来就不可能是纯然理性的,遭逢这么大的变故,不迁怒云瑛这个导火索,几乎不可能。 云瑛倒也不是很怕这个,反正她是真的不知道三首蛟从何而来,也并非是存心要伤害谁。身正不怕影子斜,别人就算不满,也不可能直接对她出手。 只是做人到底要懂得变通,云瑛虽然说了自己不想示弱,也并不想我行我素招来太多对手,因此当天晚上回去,先和盛夔说明了两人对过口供的情况,和他商量之后该怎么行事。 盛夔并不是笨蛋,他听完两人的叙述,捧着脸思索了片刻后,微微皱起眉头。 “我觉得你们说的……有漏洞。” 这三个字就足以表明他的一切梯度。 他看得出两人是隐瞒了自己的,但是他不在意,他只是希望两人能够把说辞编得更加严密一些。 云瑛立刻会意,笑道:“的确是有漏洞,但是往往有漏洞的说辞才更可靠,若是真的天衣无缝,反而容易招来猜忌。” 盛夔微微点头:“这倒也是。” 他又问:“到了明天,你们打算怎么做?” “自然是和大家说明这个情况,然后问问有没有要出去搬救兵的,最近的城池离这里也远得很,要等他们派人前来,不如作者炎翎鸟去更稳妥。” 第四十三章 君子之腹 盛夔也没想明白云瑛为什么要让凤璟用炎翎鸟帮忙,不过到了第二天早晨,他明白了。 正如云瑛所料,用那套说辞把昨日的情况解释完后,仍旧有修士余怒未平,要让云瑛赔偿他们的损失。 “这位道友,三首蛟并非我吸引而来,也并非我有意要引得它破坏鹰川冰谷,我想昨日的情形,看到的人为数不少。我非但没有可以低空飞行,躲避三首蛟,反而还尽可能将三首蛟引到高空上去,以减少鹰川冰谷的破损。眼下这损失,如何能赖在我头上呢?” 毕竟大部分人还是讲道理,也还没到要睁着眼睛说瞎话来污蔑别人的地步,没人敢说是云瑛就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死不足以平民愤。 但刚才提出异议的那个修士却不肯就此罢休。 “就算不是你把三首蛟引来的,终究它是因为你才来!我们大家因为你才这么狼狈!你知道我们为了这件事,受了多少伤、损失了多少灵石吗!” “我知道,但是论理这也不该我陪。”云瑛笑道,“毕竟我也只是普通修士,踏入修行才三四年,什么积蓄也没有,就是想要帮几位师兄,也终究是有心无力啊。” 这话让那气愤不已的修士也住嘴了。 云瑛的确才十四五岁的样子,还算是孩子,比他们这些人不知道小了多好。 让这么一个纤瘦弱小的孩子赔偿全部损失,还是个受害最深的孩子…… 他要是这么做了,事后想想也会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的。 云瑛见无人说话,又对刚才那修士道:“虽然如此,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眼下鹰川冰谷变成这样子,把大家都困在这里不得出,我若不做些什么,也实在于心难安。” 她望着凤璟,笑道:“我这位朋友有只体型庞大的战宠,想来刚才几位应该是看见了的。” 修士们面面相觑,有些猜到了云瑛要做什么。 果然挺云瑛说道:“我们愿意带着大家出去,到最近的城池去说明此处情形。虽然这里地动山摇,很是明显,但最近的黄橡城都离着千里之遥,要观测到不对劲也需要好久。不如我们带着大家去城池内请求救援,来得快一些。” 眼下这些修士大都是凡人境,即便是融元境的,也很少有像云瑛那般,得到高邑馈赠,能在高空中疾行的修士,因此都拿着被堵住的出口没有办法。 云瑛说的这些,修士们都考虑过,是他们最迫切想要解决的问题之一,但是很多事情,不是意识到了就能解决的。 但眼下,云瑛忽然说她可以帮忙解决这个最迫切的问题! 这岂不是久旱逢甘霖般大喜! 霎时间他们都有些羞愧。 人家一个被三首蛟追杀的修士,还能有这样镇定的气度,折返回来帮他们的忙,而不是一走了之。他们反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朝着人家咄咄逼人起来。 两相对比,自己简直像个小丑一样了! 第四十四章 岩浆翻涌 刚才出口质问的那个修士羞愧道:“抱歉啊妹子,刚才对你说话,口气重了点儿!” 云瑛含笑摇头:“且不要再提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了,大家还是商量商量让谁出去吧。炎翎鸟一次能带上十几个人,速度也很快,但即便如此,往返也需要两三个时辰的功夫。而且高空之上,没有护体罡气之人,容易被猎猎寒风伤者,我想究竟派什么人去搬救兵,总要大家一起拿个主意才是。” 一直沉默不语的隋山忽然开口道:“这事情一定要处理得快些,不然鹰川冰谷都有要坍塌的风险。” 他这话一出,众人齐齐看了过来。 盛夔侧头问他;“你说啥?” 隋山木然道:“我能感觉得到,脚底下的土地有微微的颤抖。从昨天到现在,一直都有,而且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了。我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征兆,只是觉得很危险。” 盛夔没想到他居然说得还挺有条理,第一反应是他居然已经从失恋阴影里走出来了,第二反应才是这话真的假的? 其他修士听了,也慌得纷纷去感受所谓的颤抖,但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 便有人笑道:“是兄弟你疑神疑鬼,才出了幻觉吧。” 隋山并没争辩,于是大部分人便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了。 整个鹰川冰谷都坍塌,或者发生别的什么大事,这个画面单是想想,就足以让他们肝胆欲裂了,他们当然是希望这不过是隋山的幻觉。 云瑛在听隋山如此说后,也用心感受一番脚底的土地。 片刻后,她面沉如水地抬起头来。 隋山的感觉没有错。 昨晚回来时,她并没有感觉到什么。 也许是斗三首蛟、压抑晋阶、刻录阵法和见到一个疑似被夺舍的秦灵儿,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完全剥夺了她的思绪,让她疲惫得很。所以很多稍稍用心就可以察觉到的征兆,就那样被她给忽略过去的。 其实不该忽略的。 眼下将灵识送入地底深处,她立刻感受到无比的灼热。 隋山感受到的震颤,来自于这股灼热。 那是在低低深处颤动的岩浆。 也许是昨日三首蛟打碎山石,动静大大,惊醒了地底沉睡的岩浆。眼下这岩浆正如波涛一样涌动,只要再等上几个时辰,它便会冲天而起,将整个鹰川冰谷席卷成一片岩浆之海! 她当机立断:“所有会飞的,立刻到谷口去!不要等别的救兵了,我们自己开出一条路来!” 她又对凤璟道:“你一定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吧,快带盛师兄、隋师兄还是有其他人走!用炎翎鸟把凡人境修士都带出去!” 凤璟坚定点头,释放出炎翎鸟,对众人说道:“修为由低到高,赶紧排队上来!一次十几个人!不要挤!不要慌!” 旁人仍旧不明所以:“这什么意思?你们还真察觉到什么东西了啊!” 凤璟急道:“岩浆!是岩浆!你们该不会想洗岩浆澡的吧!” 此言一出,众人大惊。 第四十五章 气场全开 修士们听到这话,纷纷惊骇。 “岩浆!是岩浆!怎么可能!” 他们不死心地抓住凤璟,想问清楚他到底怎么回事。 但凤璟哪儿还有那个心思详细解释是怎么回事,只是招呼着修为低的人赶紧上炎翎鸟。 一瞬间,场面混乱不已。 云瑛见这样乱糟糟的,一点效率也没有,便扬声让众人安静下来。 她放在一直做出亲和的样子,眼下忽然气势全开,的确让全场都安静下来。 “是不是有岩浆,融元境修士往地下探测一下就知道了,二百丈之下,自己看!看完了顺便也告诉别人,是不是那么回事!” “不光是我们这里的人,里面还有一个聚落,他们知道的消息恐怕还不详细,赶紧找人去通知他们!把他们给带过来!大家统一安排怎么做!” “事在人为,还有半个多时辰可以准备,别这样自己吓唬自己,先把自己给吓死了!” “我不相信大家没有看家底本事,这个时候就不要藏私了,我也不求大家能大公无私带着旁人逃出去,只要能让自己飞出去就够了!只是不要抢!不要互相争斗!有序一些!逃出去后若有余力,能去求援的就求援,愿意帮忙的,就帮忙去清理一下谷口!” “我就这么些话,大家如果想要都活下来,就请不要那么目光短浅,自救也可,帮别人也可,都镇定些!明白了么!” 最后一句话颇有老先生教训蒙童们的意思。 偏生这些比云瑛大了十几二十岁的修士们,都为她身上的气势所摄,不由自主答应一声知道了。 云瑛见他们还肯听话,神色也都清正,应该是能够互帮互助的,也稍稍放下心来。 她便发令道:“谁的步法更快些,和我一起到里面那个聚落里说明情况。谁修为最高?好,请这位师兄帮着阿凤一起维持秩序。谁的战力还尚可,土属修士最好!请你们先到谷口去,试着清理一下石头。若是不行,就让火属修士帮忙,看能不能用火焰烧碎些石头!” 她一条一条命令发布下去,众人立刻有了方向,再也不觉得迷乱了,都纷纷找她说的去做。 她则飞快带着两人往里头的聚落去,也说明了这个情形。 起初聚落内的人还不大相信,昨日三首蛟对他们影响不大,他们自然也不相信,今日居然会有一场席卷鹰川冰谷的灾难降临到他们头上。 但云瑛带来的两人都是融元境,都亲眼看到了躁动不安的岩浆,自然也都能作证,这件事情并不是假的。 见这两人也信誓旦旦,聚落内的融元境修士也将信将疑探测一番,结果齐齐震惊。 云瑛依然雷厉风行地止住了骚乱,做出和之前一样的安排。 那些不能飞行,攻击力也乏善可陈的凡人境修士,便随着云瑛一同回到了中段聚落内。 凤璟已经运载了好几趟的人,可是一趟只能运送十几个,眼下也不过才将将送出百人。 这里可足足有万人多!哪里来得及呢! 第四十六章 刀罡惊天 凤璟简直要被搞得焦头烂额了,对云瑛说道:“如果不让炎翎鸟恢复到原本的体型,是没办法一次性运走太多人的,可是……” 云瑛知道可是什么。 如果让炎翎鸟恢复原本体型,那两人辛辛苦苦做的伪装不就有了破绽。 云瑛思索片刻,对凤璟道:“把琼英火喂给炎翎鸟,然后恢复它的体型。” 凤璟眼睛微亮:“对哦,这样就可以说是自然进阶了!” 他果然在运送下一趟修士时,偷偷把琼英火喂给了炎翎鸟,几乎不用他引导着做什么,炎翎鸟的体型便暴涨起来。 修士们吓了一跳,凤璟则做出惊喜万分的样子:“居然在这个时候进阶了!真是瞌睡送来枕头哇!” 他一边欣喜若狂跳上鸟背,一边招呼着更多修士上来:“快快快!虽然它进阶了,身上都是火,坐上来大家不好受,但被它烤总比被岩浆烤要来得好吧!” 这话让众人从炎翎鸟遮天蔽日体形带来的震惊中恢复,忙前仆后继地爬上鸟背。 一惊一喜冲击之下,原本井然有序的秩序,不免就有些乱。 云瑛正在探测岩浆最先喷发的地点,好做最坏的打算——真逃不出去了,也还有个可以躲避的地方。 听见这乱糟糟的声音,她回头喝道:“遵守秩序!不准乱!” 这两声喝令让众人打了两个激灵,忙止住忙乱的步子,几个几个地爬上了鸟背。 云瑛测出岩浆极有可能从西面的山峰和山谷最内端喷发出来,也许在谷口那里,会有地方躲避,心中稍稍一松。 回过神来,见盛夔和隋山并没有登上炎翎鸟,而是帮忙看着秩序,不由问道:“两位师兄都虚弱着,为什么不想离开这里呢。” 盛夔笑道:“总不能全靠小师妹你一个人撑场面,我当师兄的,总要帮点忙才行。” 说着他又笑道:“小师妹刚才排兵布阵的气势,真有点儿宗主的样子呢,难怪宗主从一开始就看重你!” “师兄说笑了。”云瑛道,“一次可以运送四五百的人,但这也需要往返好几次才能把人运光,我们未必有这个时间。两位师兄愿意帮忙,我非常感激,但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们一定要以自己的安全为先,若是你们为帮我而陨落在这里,我必会抱憾终生!” 盛夔点头笑笑:“那是当然,小师妹也不要以为我是多么无私的好人。” 连一直因失恋而怔楞的隋山也回过神来,对云瑛保证道:“妹子放心!我拖累你够多了!不是我,你本来也不会到这儿来的。你放心,我一定照顾好自己!” 云瑛微微点头,转身掠向谷口。 她高高飞起,尽管有些修士昨天看到了她和三首蛟缠斗的情形,此时再见,还是不免惊愕。 凡人境……凡人境都搁外头避祸呢,怎么偏偏就有这么个怪胎,做了他们融元境都做不到的事情啊! 云瑛也顾不得什么了,完全不再掩藏自己的实力,所有灵源都疯了一般吸取天地之气,然后灌入断霜刀中,化作崩天坼地的庞然刀罡。 第四十七章 再想法子 水火混元裂天刀法那红蓝两色的刀罡,透过断霜刀而成形,仿佛两柄巨刀,交叉着从云瑛身后延展出来。 由于强大的刀罡压力,断霜刀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纹,几乎已经到了承受极限。 云瑛一刀劈下去,两柄巨刀便随着她的动作劈下去,将堆成另一座小山峰的乱石碎冰霎时削去一个尖。 虽说只是一个尖,可要知道这是高万丈的石堆啊! 谁家的凡人境修士能一刀削去万丈高峰的山尖! 山底的融元境修士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面面相觑,随即深深怀疑人生。 尽管他们这群人确实不是资质好的人,但是资质好的,他们不是没有见过。 修行比自己快、战力比自己强,但是快得有限,强得也有限。 就算是不能取胜,逃命总是没问题的。 所以他们一直觉得自己怎么也算是修行之路上小有成就的人。 可是眼下云瑛这一刀,实在劈得他们肝胆俱裂。 比他们整整低了一个大境界的云瑛,完全可以毫不费力地弄死他们,跑都没有机会跑! 这是何等大的差距! 一时间众人心中连岩浆恐惧都忘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谁家门禁那么松,把自己天才放出来随便打击人啊! 云瑛这一击其实也几乎用尽了自己的力量,险些连高邑的剑意也控制不住,要从高空上直接跌落下去。 “果然不是自己的东西,关键时刻就从不能配合得那么好。” 她心里苦笑,收起已经布满密纹的断霜刀,转而直接朝着山顶碎石挥洒刀罡。 说是碎石,其实这些石头最小也有隋山那个块头的大小,层层叠叠垒在一起,压得严严实实。 除非将它们一块一块搬开,否则真的很难想到好办法,把这一座拦路石山给隔开。 如果用火焰灼烧,让这些冻到极其坚固的石头炸裂开来,也许会好清理一些。 但是普通火属修士的火焰显然对这些冻硬的石头无可奈何。 本来可以让凤璟试试,但是凤璟忙着用炎翎鸟救人。 他是炎翎鸟主人,他若不亲自决定谁上来谁不上来,必然会有人不信服,进而引起争端。 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两刻钟,现在他们最不能有的就是争端! 如果能让凤璟在这边留下一缕异火径自灼烧呢? 也不行,异火没有主人的吩咐,很难肆意灼烧。 她想着,就见到恰好又送人出来的凤璟。 凤璟看到比刚才明显矮了一截的拦路石们,吓了一大跳,见云瑛还在山顶忙活,便忙通过凤友印问道:“你弄得?” “把灼棻焰给我!” 凤璟微怔,但也立刻照做:“你要小心,这玩意儿我没彻底收服,而且已经有灵了,你得小心应付。” “放心,有翠尊和漾波前辈!”云瑛只飞快说了一句,就立刻伸手接住从炎翎鸟上落下来的灼棻焰。 炎翎鸟上的人忙着运功抵挡炎翎鸟身上的炽热火气,大都没注意到凤璟和云瑛的互动,只有少数人看到凤璟抛了个绿色东西下去,也没看清楚那是什么。 第四十八章 火烧冻石 云瑛拿到灼棻焰后,二话没说把它送入丹田:“翠尊,漾波前辈,帮帮忙!压住它!” 收服异火是个细致活儿,现在干肯定来不及了,云瑛便想到个暴力压制的法子。 灼棻焰是木属异火,也受到木属灵物的克制,即便产生了灵智,等阶也还是低于翠尊和漾波。 两人一同给它施加灵识标记,暂时压制着它总是可以的。 两人都明白云瑛的意思,立刻对着灼棻焰出手。 灼棻焰一进丹田就被洪流般的玄容之力逼进菡萏灵源去,随后就感受到来自漾波的强大威压,稍稍瑟缩了下,翠尊也赶过来帮忙。 两人合力,立刻用自己的灵识标记强行压制住灼棻焰本身的意志,像两个一前一后打过来的钟摆,让它恍惚不已,自身意志暂时沉睡,认了云瑛为主。 这当然都是暂时的,但暂时的也就够了。 云瑛立刻将老实的灼棻焰取出,用磅礴灵气将它催生得见风就长,顺着石山灼烧了下去。 融元境修士们更加麻木了,和身旁的伙伴们互相看看,疑惑地互相问问:“这里真的还需要我们吗?” 他们也不约而同地产生了疑惑。 这个师妹到底是刀修还是火属法修啊?怎么先是劈出了那样的惊天一刀,随后又弄出这样恐怖的火焰来! 云瑛从山顶处释放了灼棻焰,但只几个眨眼的功夫,它就烧到了山底。 这种木属火焰和其他木属火焰一样,十分强韧,就像攀爬山崖的藤蔓一样,顽强地钻入石头深处,要从中汲取那可贵的养分。 接连有石头因为受热而露出裂纹,云瑛操纵着刀罡,雨点儿一般朝着这些碎裂的石头砸去。 如此一来,速度更快了些,山峰又矮了许多。 但即便如此,凡人境修士也还是不能够越过。 那些凡人境修士此刻也都挪到了接近谷口的地方,好方便炎翎鸟的来回接送。 见谷口的碎石都蒙着一层如梦似幻的绿火,山顶还有个人影,举手投足之间洒下暴雨般的刀罡,每一出手,都让山峰更矮下几寸去,不由齐齐惊愕。 在意识到那个人是云瑛后,他们更是和融元境修士一样麻木。 其实刚才不少人在云瑛离去后,越想越觉得不服气的。 都是凡人境,怎么就她那么大模大样地指挥别人啊! 被吼的时候摄于气势没敢多想,过后再回味,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但是薪资啊,亲眼见到这一幕后,没人再敢不服气了。 融元境飞得最高的地方,也不过是半山腰,她这个锻骨境,可是直接上山顶去削山头了! “要不要我们也去帮忙!” 有不少人被这一幕搞得热血沸腾,想着也去帮着出一份力。 但立刻就被身边理智的人给拉住:“别冲动,我们可没有这本事,去了只能添乱的!” 那人想想也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无论谷内谷外,几乎所有人在忙活自己的事情之外,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云瑛。 第四十九章 执刀境界 所有人都因为云瑛的表现而觉得说不定大家能抗得过这次灾难。 但只有云瑛自己明白,人力有穷,她很能是做不到的。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打击大家的信心,却化作锥子扎着云瑛的心底深处,让她忍不住再加倍用力,加倍地去砸击那些碎石,让山峰矮下去的速度越来越快。 随着灼棻焰的燃烧,很多石头化作了液态,清理起来也确实快了很多,云瑛几乎把刀罡弄出了残影。 如果说原本是狂风暴雨,现在就是天外流星一般重重砸向山顶。 有些融元境为她所激励,也开始不再藏私,高高飞起到自己可以抵达的地方,帮着她一起运作。 如此这般,最后一刻钟缓缓走向终点。 还有最后一批人要被运走,距离融元境可以翻越的高度还有十寸多。 这时候大家已经明显感受到脚底大地震颤得有多厉害,那些细小的石子和冰雪已经肉眼可见地跳动起来。 忽然,大地上开裂处一个口子,口子之下,无数岩浆翻滚。 硫磺的味道顺风飘来,每个人都知道岩浆即将爆发,都奋不顾身地动作起来。 云瑛更是恨不得将所有的刀罡都逼出来,朝着山顶砸去。 就在这样几乎逼命的压力之下,她忽然觉得脑海中的某根弦断掉了,整个人仿佛都抵达一个新的境界。 这不是他的修为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是她对刀罡的领悟发生了质变。 她达到了水火混元刀法传承中所说的执刀境! 尽管只是其中的第一重境界,但云瑛能够鲜明感觉到,自己对于刀、对于刀罡、乃至于对自己的认识,都完全不同了! 她拨开了那层朦胧的罩纱,终于看清了刀和刀罡的浅层境界。 她的刀,是为了守护。 为了守护而杀戮,为了守护而进攻! 并不是因为自己欠这些人什么,而是因为她的道就是如此。 让每个人按照每个人的意愿、每个人的选择去过他们自己的日子,这就是她的道。 和那个人是否与她亲近、是否与她认识无关! 因为世界本就该是如此的! 不可以干涉别人、不可以强行掠夺、不可以凌虐欺压! 因为世界本该如此! 让每一个人遵守他的正道走下去,让世界走向它应该走向的样子。 她就是为了守护这个本该如此的道而执刀! 西方最高的山峰上,无数岩浆喷薄而出,烟雾与火光,让半边天空都映照得与别处不同。 冰谷最深处,也有无数岩浆如洪水一般汹涌而来。 但是还有三四个人没有上来,谷口障碍物也还是差着两寸才能让融元境们飞出。 凤璟咬着牙跳炎翎鸟背,把剩下三四个人直接扔了上去,吹了声口哨让炎翎鸟高高飞起。 云瑛则慢慢睁开眼睛,抬手一刀劈了下去。 这一刀的刀罡并不像之前那般凌厉外放,但仍让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忍不住心惊胆战。 银华闪过,两寸乱石直接被削成齑粉,融元境们纷纷拔地而起,越过乱石跳了出去。 第五十章 千钧一发 就在这个时刻里,岩浆争先恐后扑了过来,却被高高的石山给拦了下来。 仅有一点点岩浆从其中喷溅出来,淹没了山头,如瀑布般缓缓朝着谷外流淌。 无数得救的修士回望,才讶然发现云瑛和凤璟没有冲出来。 “他们两个呢?” 互相询问过后,他们确定云瑛和凤璟是真的没有冲出来,不由呆住。 他们能逃出来,多亏云瑛和凤璟的帮忙。 尤其是云瑛,帮着调度、在最后关头给大家砍出了生路。 凤璟的炎翎鸟更是救了近万人的性命。 可是他们两个竟然没有冲出来…… 一时之间,众人不由陷入深深的悲悼之中。 但下一刻,他们恍惚听到一声凤鸣,见一道赤红的影子从岩浆中冲了出来。 石山之上,岩浆渐渐冷却后,也有银光从中透出。 随即碎石乱迸,云瑛从中挣脱出来,收了刀罡也将灼棻焰收起,缓缓飞下山。 修士们像是惊讶,随即又是狂喜。 他们没死! 众人惊喜地围拢上来,如潮水一般将云瑛包裹。 云瑛疑惑地望着他们:“你们干什么?” 盛夔笑道:“大家本来都以为师妹你是殒身在这岩浆里了,正悲伤呢,谁知道你们果然福大命大,都从里面冲出来了。” “都?” 云瑛听到这话,心中霎时闪过一种不安的感觉。 她抬头看去,只见凤璟化作一道红影在空中急速飞行,飞得简直有些狂躁了。 果然! 云瑛紧紧咬唇,对众人道:“大家有什么话都稍后再说,我眼下有急事要做!” 她说着,疾冲上天去,追着狂躁乱飞的凤璟,不顾他身上灼烫的温度一把拉住他。 “你怎样!封印碎了吗!” “没有。”凤璟哆嗦着嘴唇道,“但是快要碎了……快要碎了……” 太极封印一旦碎掉,凤璟必然无法压制两种神火,势必会面临分裂的局面。 他为了维持今天这个局面,已经付出了太多太多,如果最后还是分裂,还是要被“杀掉”一回,那他的努力究竟算是什么呢…… 云瑛经历过他出生时被一箭射杀冥凤分身的噩梦,自然知道他此刻有多恐惧,她思索片刻,拉着凤璟飞入紫樱林中一个无人的所在。 凤璟知道自己现在浑身都是异火,要是乱动,很可能伤到云瑛,便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 云瑛察觉到这一点,温柔地抱住他:“不用担心,我不怕火。现在封印还没有碎,我们也许还有办法。就算真的没有办法了,真的要分裂成两个,也不用害怕。来找我,我会用尽全力抱住你,绝不让你在被谁杀掉。你是什么样子,我们经历什么样子的事情。” “真的?”凤璟声音发颤地问。 “真的。”云瑛坚定回答,而后才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确定是只有一个意识,不会凭空分裂出另一个意识是吧。” “应该……是的。” 云瑛便笑道:“那就够了,我们还是两个人一条心,什么困难都能克服。你相信我!” 第五十一章 善解人意 凤璟的噩梦非同小可,没有人比云瑛更清楚这一点,因此她坚定地将凤璟搂在怀里,让他哆嗦着把一切恐惧都说出来。 “我真的很害怕,虽然……虽然卓宗主不敢随便处置我,可是如果长老们下令,他会做的。” “那么你就逃,逃到我这里来。”云瑛字字铿锵地回答。 “我怕拖累你,我分裂之后,火属气息很强,无论走到哪儿,都会留下痕迹的。” “你忘了我们有银雪吗,还有红玉山白玉洞,虽然它们还不齐全,但是我努力将养将养,它们会幻化出容纳你的空间。” 凤璟觉得云瑛完全是在安慰他。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会有她说得这么简单。 但是抬头看去,云瑛眼中满是坚定。 凤璟忍不住想起他一开始对这双眼睛产生痴迷的原因。 就是因为她那么坚定,好像无论什么事情都难不倒她,无论多么痛苦的遭遇,她都能找到摆脱它们的道路。 凤璟对她的信任,也像是对被射穿的身躯的恐惧一样,深入骨髓。 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能带他走出生路,那就是阿瑛。 他总是这么相信着的。 于是,在云瑛坚定而温柔的眼神中,凤璟颤抖的幅度渐渐小了下去,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云瑛只是含笑看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等待着他彻底回复心智。 翠尊无奈地像银雪和漾波诉苦:“怎么办,我看她好像真的是给自己找了个儿子呢!” 银雪没说话,他对这些情情爱爱啊的凡尘俗世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但是云瑛她是个懂得爱护别人的人,这一点让银雪很欣慰。 虽然一早也就测试出来了,但是亲眼看到她的温柔慈悲,还是很让银雪动容。 有这样的胸怀,才能担当得起自己——玉晟帝君亲传法宝的认主! 漾波更不必说,她本就是个温柔到极点的人,看到凤璟这样,知道他的遭遇之后,自己就先心疼得慌了,自然也很理解云瑛待他的好。 她对翠尊道:“凤璟又不是担当不起来的人,刚才不久和阿瑛合作得很好吗。谁还没有一点不堪回首的事情呢,你就不要太过苛责了。” 银雪嗤笑一声:“我看啊,他是把自己当老丈人了!” 翠尊冷哼,却听漾波道:“翠尊当然有资格这样想,当初阿瑛的父母就是托孤给他的,这十几年来,都是他看着阿瑛长大,踏入修行之后,更是一路指点。他也算得上是阿瑛的义父了,更不必说还和人家的父亲情若兄弟。” 翠尊听到这话,简直感动得快哭了! 天呐,居然有人能够这么体贴他! 简直把他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什么叫温柔!什么叫善解人意啊!这就是啊! “漾波前辈,果然我们木属灵物才是能互相理解的一家人!” 翠尊简直恨不得再度扑到菡萏灵源那边,给漾波磕三个头来表达自己的激动之情。 却听漾波说道:“别说这个了,灼棻焰又有点儿躁动,咱们合力压制一下。” 他立刻恢复正经,前去帮忙。 第五十二章 姓名叫法 云瑛哄了很久,才让凤璟彻底平静下来。 他从云瑛怀里退开,红着脸问:“刚才我是不是特别丢脸?” “有一点。”云瑛笑道,“可是在我面前,怎么丢脸也没关系的。” 凤璟脸上红意更盛,但抿了抿嘴又笑出来:“我知道。” “好了,和我回去吧。”云瑛拉他起来,“那边等候的修士们,一定很担心我们两个,生怕你除了什么事呢。” “你刚才做到那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他们应该只关注你才对,怎么会关注到我呢?” 听到这句话,云瑛停下脚步,转头望着凤璟。 凤璟脸又红了起来:“干嘛这样看着我?” 云瑛冲他笑了一笑:“你要相信他们,他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帮了很大的忙,这一点不会有人忘记的。” 凤璟认真点头,随即又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 “我记得刚才你喊我的名字。” 云瑛一愣,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凤璟道:“你叫我阿凤!” 云瑛眨眨眼:“不可以吗?” 她心想莫非凤凰族是已凤为姓氏,所以刚才那个叫法不对? 那么,应该叫阿璟吗? 可是这也太拗口了些吧。 而且和自己的名字有些像,仓促之间很有可能叫错的。 要是能给他取个字就好了。 凤璟见她表情很严肃,就知道他是想远了,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很喜欢你这么叫。” 这话让云瑛没料想到,她怔了怔,才点头道:“既然你喜欢,那以后我就这么叫好了。”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凤璟是当真欣喜若狂,倒让云瑛好笑起来。 “怎么就到这个地步了,以后我也未必经常叫你的名字呀!” 凤璟想想也是,稍稍有些失落,随即却又转过弯来,笑道:“你若是不叫我的名字,我求着你叫一叫也很好呀!” 云瑛想想那个画面,就忍不住皱起眉毛:“那多肉麻!你还是多花时间想想正事吧!” 两人说着,步出紫樱林,飞至众人身边。 大家果然都担忧地围到两人周围,问凤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是不是受了伤?严不严重?” 凤璟对这些人七嘴八舌的关切有些受宠若惊,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的问题比较好。 还是盛夔看出来他的紧张,笑着分开众人。 “卓师弟就算受了伤,想来也比较隐秘,不好在大家面前说的,大家也就不要追着问了。眼下大家还是赶紧离开此处吧。” 它这一说,众人才想起,鹰川冰谷已经化作了岩浆海,无数硫磺浓烟滚滚冲天。 这些浓烟中不乏剧毒之物,眼下他们离得远,还算安全,可是再待一会儿,这里怕是也要被浓雾给席卷了,他们怕是仍然会有生命危险。 这样一想,大家立刻扶老携幼地离开。 穿过紫樱林时,有修士低声感叹:“可惜了,这样美丽的紫樱林,也要被毁掉了。” 这话引起了云瑛的注意,她抬头看向紫樱林,见它们仍旧花开花落,仿佛并未收到什么影响,不由低头思索起来。 第五十三章 聚而复散 “你们先走,我往紫樱林深处走走。” 她对身旁的凤璟三人说道。 “你要干什么?”凤璟立刻紧张地问。 云瑛笑道:“自然是看看这紫樱林的秘密。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这周围因为岩浆的缘故灼热得很,紫樱却一直没有凋落或者干枯的迹象吗?” 众人听了她的话,留神四处去看,发现果然如此,也有些好奇起来。 “我也陪你去!”凤璟立刻说道。 云瑛摇头笑道:“你最好还是先保住你自己的小命,刚才已经够危险了,要是里边还有什么更大的问题,你跟在我身边,只怕受伤更严重。” 她又通过凤友印对凤璟单独说道:“万一太极封印在这里就碎了,你当场分化,我该怎么去向卓谷主他们解释呢?” 凤璟听她的意思,仿佛已经开始计划着要为之后做准备,心里霎时泛起惊涛骇浪。 “你已经有计划了?” “有了,但是还不够周全,这种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无论现在预备得多么周全,临了总还是会有变数的。” 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凤璟感到震惊。 他没有想到,云瑛居然把他的话、他的事情这样放在心上,并且立刻在心里盘算起来,方方面面都开始考虑。 从来没有人如此珍视他过。 见凤璟又要感动得哭,云瑛也很是无奈,先说了一句:“不要哭!” 然后才交代三人往哪个方向走,自己一会儿就追过去。 目光从隋山身上掠过时,云瑛注意到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发怔,反而进入一个有些奇怪的状态中。 像是分辨、像是思索,像是琢磨。 这种神情出现在隋山粗豪的脸上,立刻就让人觉得不对劲。 但是云瑛现在也疲惫得很。 出风头、救人毕竟是要有代价的,即便领悟执刀境稍稍补回了云瑛的巨量消耗,但终究不能弥补一切。 她的玄容之力,似乎是处于过分使用后的倦怠中,一点儿也调动不起来。 于是云瑛也没有在意隋山究竟想了些什么,只是简单冲他点点头,便朝着紫樱林深处掠去。 她玄容之力不大能用,灵识也消耗许多,但还有翠尊和漾波两人帮忙探路,依旧心明眼亮。 漾波很快看出了问题所在。 “这片紫樱林中,有九阶之后成就灵智,却又选择自散灵识,用全部修为来保护一整片树林的树木。” 这个说法很新鲜,但云瑛记得自己依稀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想了一想,云瑛记起来,彭清借给她看的那些玉简中,提到过这种事情。 就如同翠尊说,灵木们会集中天地之气供养给最有希望的那一株,有时候得到本片土地滋养,而突破限制生出灵智的灵木,也会在某种极端情况下选择自散灵智,把自己辛苦修炼得来的修为散给其他同伴。 这种情形大多是因为环境变化,譬如两个大能经过此地,大打出手,把周围彻底摧毁,小树苗们生长不下去,老树便会如此选择。 第五十四章 褚翠折返 但说是这么说,真正这样做的灵木,终究还是少。 彭清借给她的那一枚玉简,记载了许多灵草灵木,但是其中遇到这种极端情况,又做了这种极端选择的灵木只有两株。 眼下,她居然要亲眼看到一株了。 云瑛想着,按照漾波的指示走向更深处,去寻找那一株紫樱。 然而还没有找到紫樱,先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眼前银光一闪,空间像是被撕开一条缝隙一般。走出来一个人。 白练翠袂,清雅无双,昨日和她签订了主奴契约的褚翠。 云瑛在看到她出现时,周围荡漾的那一抹空间波动时,忽然明白过来她在隋山身上感觉到的气息。 那也是空间波动,只不过他自身没有穿越空间,只是因为离得近而沾染了一些,所以很稀疏,于是没被疲惫的云瑛给感觉出来。 眼下看到了褚翠,云瑛倒是明白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见了隋山?” “这都叫你感觉出来啦!”褚翠讶然,随即拍手笑道,“真不愧是一刀给大家劈开生路的人,什么都瞒不过你。” 云瑛懒得和她虚与委蛇,直接操纵着主奴契约,让褚翠的心脏收缩了下。 褚翠立刻痛叫一声,捂着心口满眼含泪质问云瑛:“你说过不会随便动用主奴契约的!” 脸色苍白,眼含秋水,柳眉紧皱,楚楚可怜极了。 然而云瑛不为所动:“前提是你不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心烦。” 褚翠见云瑛不吃这一套,索性也就收起眼泪,道:“我有个大秘密要和你说,时间紧急,我只能长话短说哦。” “你最好有多少就说多少,不然我不保证会不会相信。” 褚翠深深觉得觉得自己回来找云瑛就是个错误。 她是闲的吗,还是受虐受上瘾了,回来面对这个软硬不吃的女人找罪受! “你看我的本事就知道了,我在空间这方面,算得上是有些造诣。所以之前打算撕裂空间离开时,我就发现这附近也有人空间转移了,导致空间力量变得很奇怪。” 说到这里,褚翠不由生出些怨气。 “你大概也很了解我这个人了!我是蛮喜欢凑热闹的,好奇心害死猫,我就顺着那股空间波动去看了。” “你看到了什么?”云瑛问道。 “我看到了一个穿紫袍的女人,她虽然夺舍了一个女孩的身体,可我一看就知道这是个千年狐狸精了,骨子里的风骚藏也藏不住!” 紫袍,女孩,夺舍。 云瑛挑眉,心想世上的事情应当还不至于这么巧吧。 她稍稍认真起来:“你和她交手了吗?” “没有,我一开始是跟踪她,发现她直接把自己传送到鹰川冰谷底下的岩浆里,意图引爆岩浆,这才现身阻止。” 说到这里,褚翠露出几分深思:“她修为很虚浮,打不过我,想来是夺舍的缘故。但是她对我的态度却很有意思。” “怎么个有意思法?”云瑛问道。 “她像看……那什么、可发展的姘头一样看着我,说以后如果有机会,很想领教领教我的真功夫。还说她叫曼罗,让我一定要记住!” 第五十五章 别有深情 “你怎么知道她是这么想的?”云瑛觉得这个形容未免有点太奇妙了。 看姘头?女的看女的? 总感觉哪里不对。 褚翠为保证自己绝非信口开河,当即说道:“你别以为没有!采补这种事情我比你有经验!采阳补阴可以,采阴补阴怎么就不可能了呢!” “这不是重点。”云瑛道,“你只说你看到的。” “这就是我看到的呀!那老妖婆对我有意思!”褚翠得意说道。 云瑛想象着秦灵儿对褚翠露出垂涎欲滴的神色,只觉得更怪了,索性不再多想,只问:“然后呢。” “她趁我不注意,往岩浆里扔了张符纸,把岩浆炸开跑了。” 说到这里,褚翠的神色也渐渐严肃起来。 “我后面又跟踪她,发现她好像是在和一个我看不到的人汇报消息。” 说着,她仰头模仿那时候的曼罗:“就这样,她对空中某个人说,主上派来的三首蛟失败了,属下也并没有拿到地沙。地沙仿佛已经被人取走,还在那里布置下了杀阵。” “然后她等了一会儿,可能是那个人说了什么话,这个曼罗又说,是属下办事不力,属下愿受惩罚。属下已将鹰川冰谷的岩浆给引爆,只要那人还在鹰川冰谷,就难逃一死。” 云瑛听到这里,莫名有一种感觉。 那个人,应该就是自己吧。 不然之前为什么要提到三首蛟呢。 既然引来三首蛟是针对自己,那么引爆岩浆,自然也是针对自己。 她问褚翠:“就这样?” “就这样啊。”褚翠摊手道。 “你是在这之后回去找隋师兄的?” 她问到这个,褚翠怔了挣,而后点点头:“我本来的确是打算回来找隋山的,毕竟骗了他那么久,我也心中有愧嘛。我想这个时候带着他离开,应该算是一报还一报,以后不再亏欠他什么了。” “他没有跟你走,而是陷入了自己的顿悟之中,是吧。” 褚翠神色复杂地点点头:“是这样。” “隋师兄是有慧根的人,也许你确实帮了他。” “帮他做和尚,从此不理女人吗?”褚翠嗤笑一声,撕裂空间打算离开。 但是在离开之前,她还是回头跟云瑛说了一句。 “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我希望你能告诉隋山一声。从前那个‘褚翠’的确是演出来的,但世上并不是没有那样坚强自爱的人,我见过,所以才能模仿的那么像。” “他……恨我可以,但是不要就此失望,好姑娘还是挺多的。” 云瑛看着她道:“你也算是挺好的。” “好到他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一拳揍死我是不是!” 褚翠似真似假开玩笑道:“好啦,我就这么一说,爱讲不讲吧!痴男怨女古来多,隋山要是真想不开,我也没办法!” 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空间裂缝中,云瑛默默看着。 她现在知道了,之前褚翠表现得那么绝情,并不是真的凉薄,反倒是替隋山着想。 要是她表现得太过随和洒脱,反而有另一种魅力,那不是更让隋山糊涂了。 不如不堪到底,让隋山彻底对他失望。 第五十六章 紫樱灵木 但是隋山也绝不蠢钝,当时可能被过强的冲击给弄得糊涂了,但是过后想一想,一定会明白不对劲的。 然而两人究竟如何,毕竟也不关她的事情,云瑛只记住褚翠要她传达的话,便将此事抛之脑后,专心想着曼罗的事情。 这个凭空出现,占据了秦灵儿身躯的人叫做曼罗。 很可能和褚翠一样,是个修炼合欢道的女修。 但是不同于褚翠的有所克制,她怕是个实打实的魔修。 褚翠说她仿佛再和一个看不到的人说话,这让云瑛想到一个可能。 曼罗并不是在和此世的人说话,而是和另一个世界的人禀报。 也许就是魔界。 也许曼罗是魔界的魔女,用了某种修真界所不能明白的秘法,寄居到秦灵儿身上,来执行魔界要她完成的一系列任务。 如果是这样,那选定秦灵儿,究竟是随机的结果,还是……本身也冲着她而来呢? 如果是冲着她而来,那这个曼罗不是应该来找自己的吗?毕竟盯着个表妹的身份,来探探亲是很合理的事。 但是曼罗并没有这样做。 云瑛多少有些拿捏不准她的意思,但是有一点云瑛很清楚。 如果曼罗来此的目的真的是她,那么早晚,她们还会继续对上。 如此一边思索一边往前走,不知不觉,她便来到漾波说的那棵紫樱之下,抬头看去。 除了比其他树木更加茂密一些,云瑛并没看出它和别的树木有明显的不同。但是站在这棵树下,她就是莫名觉得心神舒畅。 漾波细细感受着风中流溢的香气,语气十分温柔:“这是位女孩子……是位悲伤的女孩子。” 云瑛也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心情,仿佛正被一个目光清亮的女子注视着。 风里仿佛都带着她的香气。 漾波忍不住从她丹田呢出来,化作一道虚影,缓缓走向那株紫樱,伸手抚摸着树木古拙的躯干。 这还是云瑛第一次看到漾波。 她完全看清楚了漾波的相貌,虽然五官平平,但却有一种难言的舒展与恬淡。 漾波完全将思绪停驻在紫樱身上,仿佛是在抓取着什么,风吹动,她的虚影却纹丝不动,长发与雪白的衣角一同萎落于地面。 这画面美得如工笔细描一般,漾波却始终紧皱眉头,半晌,缓缓收回放在树干上的手,轻轻叹息一声。 “可怜的孩子。” 云瑛问道:“前辈知道这里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知道了。”漾波叹道,“是个挺忧伤的故事,回去的路上,我慢慢给你讲。这片紫樱林不会有问题的,当初这株紫樱是十阶妖王的修为。后来用毕生修为和此方小天地做了契约,保佑紫樱林不灭。眼下只是岩浆翻涌,还不至于让紫樱林出现问题。” 她说着,回到云瑛的单谈之内,顿了顿,忽然问道:“你从你师父那里学到的功法叫什么来着?” 云瑛一怔,答道:“重林叠春功。” “重林叠春功……”漾波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 第五十七章 女之耽兮 云瑛并不晓得这个名字有什么来历,此前她把自己的经历讲给漾波听时,漾波也并没有任何特殊表示,显然是不知道这门功法的。 但是现在,她忽然有这样的反应,就不由让云瑛觉得有些期待。 难道漾波从紫樱那里得到的记忆,能够帮她解开刘长青最深的秘密吗? 她想着,心中不由多了几分期待。 漾波也并未让她就等,立刻就讲述道:“那个姑娘,是两千年前修炼成人身,可以自由行动的。知好色慕少艾,和一个人修结伴历练,互生好感。可是那个人修的天赋并不好,很快就到了寿元将尽之时,却还突破无望,她一时想不开,就将灵木之间互相帮扶所用的木气传递轨迹稍加修改,改成了一门功法。” 云瑛心头一跳,这个功法该不会就是…… “我想应该就是你而今所学的这门重林叠春功了。” 漾波知道云瑛的想法,缓缓柔声道:“这孩子刚编纂成功法时,只将她命名为紫樱功,她也的确用着法子,找了几个愿意送出灵气的人,让自己的道侣突破境界限制,得以再享寿元。” 云瑛道:“这样行事,只怕会遭到报应的吧。” “是啊,遭报应了。”漾波的叹息如同幽幽的风,“人性贪婪,有了第一回好处,自然就想要有第二回。她这样替自己的朋友逆天改命,却没有想过,逆天改命之后,那个人的心性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云瑛听到这里,已经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 果然,后面紫樱灵木的爱人对这种神奇功法产生了渴求和依赖,进而生出心魔。 紫樱虽然修炼许久,却一直都待在紫樱林内,心性单纯而幼稚,并没有想到简单的一门功法,竟然会让人修的贪婪之心就此膨胀,膨胀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的爱人见紫樱不肯将功法交给她,竟然生出毒计,趁其不备,锁住紫樱的丹田,将她给囚禁起来。 紫樱如何能够想到,平日里温言软语、体贴温存的爱人,一夕反目,就对她下此毒手,恨不得将她折磨致死。 但紫樱毕竟是灵木,生命力旺盛得很,即便是被扔进寒潭暗室内折磨,也始终一息尚存。 天长日久,她所谓的爱人自然也察觉到不对劲,渐渐打探出紫樱的跟脚,查到了紫樱的来历。 他将五花大绑的紫樱带回这片林子,要以烧掉整片紫樱林为代价,逼迫紫樱说出功法来。 这些树木耗尽自身木气供养紫樱,紫樱自然做不得眼睁睁看着它们灰飞烟灭,便将功法告诉了那个修士。 然而那修士既然走火入魔至此,又怎么可能真正放过紫樱,在得到功法后,他便将紫樱丢弃此地,仍然放了一把火,要把此地焚为灰烬。 紫樱伤心欲绝,没想到自己一时钟情错付,竟带累族群落得如此下场。 眼见火焰灼烧起来,紫樱逼出心头血,散尽修为、魂归天地,保护此处的平安。 云瑛听了,也不免微微叹息。 “女之耽兮,不可脱也,还真是从无例外。” 第五十八章 线索不全 不过除了所托非人,误己一生的感慨之外,云瑛立刻把心思都放在了那功法上。 在紫樱的记忆中,它被称之为紫樱功。 但是后来落入人修手中,又会变成什么样子,被称之为什么名字,都是眼下不可知的问题。 但是事情发生在修真界,那么这紫樱功几经周转,改头换面变成了重林叠春功,也不是不可能。 云瑛深深思索着,问漾波道:“您是否从她的记忆中看到了紫樱功的全貌?” 漾波说了声是,将一道白光送入她识海内。 霎时云瑛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字迹,虽然和重林叠春功并不很像,但是丹田内会再额外生出一道灵源这件事,却是一模一样的。 尤其是,紫樱功中明确提到了,这个灵源其实是有主有辅,最终将接受灵力灌注的那个灵源,为主灵源,其他送灵气给主灵源的,自然就是副灵源。 主灵源可以调动其他灵源的灵气为己所用,而副灵源也能够控制自己所给灵气的多少,因此这紫樱功虽然诡异了些,却还不能算是魔修功法。 “但天底下的人一向欲壑难填,想必最终这功法一定会被修改成魔功。” 重林叠春功,会不会就是紫樱功的某一个改版呢。 剥夺了副灵源所有者的认知,可以肆意夺取他们的灵气…… 但是,从师兄师姐们的情形来看,他们的修炼速度又并不慢,比起外面的一二品灵源来说,他们已经算是突飞猛进的修为了。 甚至根据彭清的说法,师兄师姐们经常有修为突飞猛进的阶段。 总不至于被人吸了灵气,还修炼得越来越快吧,那就是做好事了。 做好事有什么需要神神秘秘隐瞒众人的。 总之,云瑛觉得这一切都很值得深究,但眼下仍然线索不全。 也许应当回到初魄山去,去和师兄师姐互相交流交流。 这样想着,她离开紫樱林,追上了前方的凤璟等人。 凤璟一见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又有了重大发现,小小声通过凤友印对她吐槽:“怎么你总是能发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次又是什么?” 云瑛笑着将方才紫樱之事说给他听,凤璟听了无言片刻,道:“你果然是有老天保佑的人吧,总能歪打正着,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云瑛但笑不语,凤璟却是立刻又反驳了自己:“也不对,你也是因为总有准备,所以才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云瑛知道,这家伙因为太极封印即将破碎的事情心烦意乱,根本没办法去思考别的事情,但还是在尽量地让思绪在她的事情上转动。 只是脑子到底顿了,再努力让它转,它也还是钝,因此凤璟说的话颇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云瑛便道:“不必多想,这也只是猜测而已。倒是你,是不是该尽早回凤霓谷去?本来卓长老就担心你的安危。” 凤璟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你不是很想去看看你师兄说的那个山市吗,我想陪你一起看。” 第五十九章 都是好评 云瑛其实也很想要和凤璟到各处去走一走,像其他互相有意的少年少女那样。 但是凤璟的问题很严重,这不是可以任性的时候。 为了更长远的未来,她只能在此刻好好规划。 如此想着,她对凤璟笑道:“你若是听我的话,以后我们哪里都可以去。你要是不停我的话,以后我去哪里都不许你跟着!” 凤璟一怔,虽然明白她的苦心,却还是忍不住可怜巴巴道:“你这是不是太绝情了!” “我不绝情,你就不会老实!” 云瑛说话一向无可转圜,凤璟也清楚这一点,见她虽然双眸含笑,然而其中的神情却很清楚,他绝不会为他退步的。 凤璟只能听从她的话,跟着众人来到最近的城池后,立刻坐上炎翎鸟,一步三回头地飞走了。 隋山也说自己要回宗门去,与盛夔云瑛师兄妹就此分别。 云瑛送走二人,又和盛夔一同安置起跟随他们而来的其他修士,带着人去城主府将鹰川冰谷的异动告知。 她只说了大家都见到的事情,并没有将褚翠见到曼罗之事告知。 毕竟这件事情很机密,随意告诉小城池里的修士,很容易走路消息,让曼罗得到警觉。 如果她真的是针对自己而来,发现自己也得知了她的伪装,那不就相当于双方都撕破了脸吗。 云瑛并不想要失去这个在暗处牵制敌人的机会。 当然,她会把这件事告诉宗主,让宗主和七大门派的高层对此警惕起来。 尤其是紫霞殿。 毕竟曼罗此刻应该就在紫霞殿门下,真要搞什么事情,紫霞殿收到的影响一定首当其冲。 不过这些事情眼下还不必着急。 如果曼罗的目标是她,而她又只能以秦灵儿的身躯来行动,那么她就必然不可能在短期内再找麻烦——秦灵儿修为低微,就算曼罗能用秘法爆发出极其深厚的修为,这种秘法也终究不可能持续使用。 自己还没有死,她不能先把自己的身躯给作死了,这是显然的道理。 之前为取地沙用了这么一次秘法,只怕亏损的元气要花上很久才能补回来,起码在这几个月内,秦灵儿是不会随意动作的。 把自己能说的都告诉了城主府内的修士,其他人也纷纷替云瑛说好话,将她在火山即将喷发前,开辟出谷道路的那一段说得是天上有地下无,城主府的人都怀疑他们是串通了口供来懵人的。 但是他们确实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浓重的火山硫磺味道,火气相当浓重,一看就是从岩浆里刚逃出来的。 这总不至于是故意弄出来的吧。 而且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可能是串口供,但是整整几百几千个人都这么说,那实在是不得不让人相信了。 城主府的人认真看向云瑛,仔细打量后,才看清楚云瑛那身被火山灰给熏得有些黑的法衣上,有明月宗的阵纹。 “原来是明月宗的修士!” 这些人立刻换了态度,对云瑛笑道:“那有如此威力,也就不足为奇了,这边请!” 第六十章 好人城主 鹰川冰谷火山喷发,是件极其严重的事情,云瑛等人被城主府安置在城内最大的客栈中,让他们自行养伤,而后又派出府中的高阶修士,前去冰谷调查情形。 因岩浆奔涌,无人能够下潜,自然也就调查不出原本地底的异样,不晓得是有人可以引爆岩浆,只能将此事归结为三首蛟来袭时,撞得地动天摇之故。 炎翎鸟救人,云瑛在最后关头为许多修士一刀劈开生路,这些事情还留有痕迹,虽然被岩浆的气息冲散了不少,但认真感知后,还是能够感知得出来。 调查的修士将这些事情如实禀报给城主,城主立刻便意识到云瑛和凤璟的不凡之处,命人将他们请到城主府。 但凤璟早已离开,最终来的只有云瑛一人。 见云瑛只是个将将及笄的小姑娘,城主更加震骇,连道自古英雄出少年,设宴款待于她,又在席间问了许多有关当时之事的话。 云瑛仍旧是将自己和凤璟说好的那一套词拿出来搪塞,其中自然有漏洞,但用慌忙之中根本来不及注意这个理由就能够抵挡,城主也并不怀疑。 在他眼中,云瑛只是个对刀罡领悟极深、天赋极好的小修士而已,再厉害也不过是锻骨境。能在绝境之中爆发出力量,砍掉不动的山把众人带出去,这是可以做到的。 但面对性情暴戾嗜血的三首蛟,她能保得一条命,只可能是三首蛟自己停止了追杀。 再怎么说,她也只是锻骨境啊! 因此城主只是问:“那么小友猜不猜得到是谁要来针对你?” 能操控三首蛟,起码是御兽之道的高手,这样的高手来对付一个小女孩,还是如此大张旗鼓,这怎么想怎么叫人觉得不合理。 如果是云瑛的仇家,或者他们家族的仇家,那就说得过去了。 但是云瑛只摇摇头,面露遗憾:“晚辈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如此针对晚辈,甚至不惜驱使三首蛟,做这种牛刀杀鸡之事。” 城主并不怀疑她撒谎,颇为诚挚地关怀道:“也是,你毕竟还小,想必在此之前都没怎么出过宗门吧,自然不知道外头的波谲云诡。这件事情蹊跷得很,但你应对得很好,我回头会写一封书信送到明月宗去,叫你们宗主知道,你在这里立了大功。” 云瑛见他如此真切地关心自己,心中多少有些当初蒙骗祝老药师一样的惭愧,又听他说起要帮自己从宗主那里请功,忙道:“这件事情还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盛夔盛师兄也助我良多,还请城主也在玉简里提一提。” “你倒是很尊重师兄。”城主笑意更加慈爱,颔首答应了她的请求,见她其实无心宴饮,便也没有强留,又问了些紧要的话,便命人将她送回客栈去。 云瑛沿着城主府的花阴小道走出门去,回头再看看这座粉墙黛瓦、清雅异常的府邸,不由生出些淡淡的喜爱。 这位城主还真是个好人,之后回到宗门,她也该在宗主面前帮他说几句话才好。 第六十一章 受之有愧 回到客栈歇息了一晚,第二日又有城主府的人来,将城主所赏赐的东西交给云瑛。 云瑛微微愕然道:“弟子在外行了什么善事,自然是有宗门赏赐的,何劳城主为我如此破费。” 来送东西的侍从还很年轻,见云瑛也不过是个小姑娘,便笑嘻嘻解释道:“师妹还不知道,我们这个紫塞城位置很不好,周围不是原野就是冰谷,都是广袤的苦寒之地,很难治理。偏偏周围无论出了什么事,都要问责城主,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活儿。” “鹰川冰谷冒出来这样骇人的岩浆,若没有师妹的尽力救助,眼下这些人起码要死伤半数,那就真是极其严重的问题了,城主极可能要受罚的!多亏师妹,才没让这件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城主当然要感激师妹了。” 云瑛笑道:“说感激未免太客气,但想来这礼我若不收,城主也不会放心。就请师兄回去转告城主,此事谁碰上了都会如此做,所以不必太过高看我。” 侍从只说她太过谦虚,把东西清点一遍让云瑛收下,便也就告辞离去。 这礼物当真不薄,但是对于城主来说,也合该也云瑛拿着。 城池之间也是有等级的,像安州城、钦州城那样的大城算作一等城池,城主可与那些大宗门的宗主相提并论。而像陇南城那样的小城池,只能算是五等城池,并不专门设置城主府,而是由附近的三等城池城主代为管辖。 紫塞城就是一座不上不下的三等城池。 说地位,只能和小宗门门主相提并论,每隔上十年都要到最近的宣州城去述职。而论工作,周围这几万方圆的茫茫平原、嶙峋冰谷都是他的地盘,除了事情,责任也都在他头上。 想想也知道,这个位子有多么难做。 鹰川冰谷在他那里,的确不是一件小事。 如此想想,云瑛也就不觉得受之有愧了。 云瑛刚才就见到里头还有五百刀上好的符纸,便知道这时城主特意给盛夔准备的,直接将他给了盛夔。 盛夔笑道:“怎么连我也有份吗?” 他不会傻到不明白其中的因由,昨天火山喷发,他做的事情其实很有限,无非是帮着维持了下秩序,并不算有什么功劳。 若不是云瑛特意帮他提了这么一嘴,只怕没有一个修士能够想起他来。 而云瑛这样做,显然是因为觉得亏欠。 毕竟要不是带着他来鹰川冰谷,他未必会被困在这里。 盛夔想得明白,对云瑛笑道:“师妹实在太过小心,我是自愿跟着你们过来的,想着路上有个伴,不至于那些散修们看我虚弱,就打起歪主意来。跟来这鹰川冰谷,也是自己想要看热闹。师妹若非要把这件事情揽在自己身上,倒叫我也为难了,好像是我硬跟上来,给师妹搞了很多麻烦一般。” 云瑛摇头道:“师兄说哪里话,这件事情其实责任并不在你我,而是另有他人,我的确有些愧疚,但给师兄这些东西,是因为师兄的确付出了许多。” 第六十二章 各种谋划 师兄妹两个都很谦虚,都坚决不受无功之禄。 但是一样的脾气撞在一起,自然是固执的那个会赢。 而论固执,没有人比得过云瑛。 之中盛夔还是无奈接受了这些符纸,对云瑛道:“山市马上要开,我的伤势也恢复大半,一个人去也可以,师妹若着急回宗门,可先行返回,我自己回去不会有问题的。” 他这么说,自然是因为知道云瑛和凤璟之间的特殊情谊。 那日凤璟身上火气躁动,一看就知道他遭遇了些极为重大的问题,果真一到紫塞城,凤璟就先众人一步回去了。任谁都不能相信,他没有受重伤。 云瑛也自此而时时眉头紧皱,显然时刻挂念着凤璟的伤势。 盛夔既然知道小师妹心里担忧别的事情,自然不会装作看不见。 云瑛晓得他的心意也颇为感激,但她此时其实并不急于赶回明月宗。 原因无他,明月宗内还有一个刘长青在呢。 这也是心腹大患,必须在外头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才能回去。 所谓的万全准备,其实有银雪帮忙就已经全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分,但还有那么一分不圆满,也许要盛夔这个符修来帮忙。 这话当然不能明着和他说,总不能跟人家讲我和我师父有点矛盾,我怀疑我师父要害我,眼下正为了让自己免遭毒手而作各种准备,请你也来帮帮忙吧。 还是跟着他一同到山市去逛逛,说不定能找到机会请他出手,不着痕迹,也不引人怀疑。 匿息符是她非常需要的东西,关系到自己能不能成功骗过刘长青。 而如果计策能成功,那么她的猜想全都成真,也就可以试着和师兄师姐们一起动手了。 心腹大患,终究不能拖太久。 因此,云瑛只是笑道:“师兄何必这样替我着急呢?好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看个够再回去。不然又要被拘束在山中刻苦修行,想想也实在无趣。” 说着,她露出些许调皮的笑意来。 盛夔一直觉得这个小师妹相当沉稳,关键时刻更是杀伐决断,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样顽皮少女的一面,心中格外惊讶。 他怎会晓得,云瑛总是善于伪装,装出这样天真无邪的样子根本毫不费力,还真当她没有什么大事,愿意跟着自己游历一番。 “那么卓师弟……” “凤璟可是卓谷主的儿子,他有什么事情,卓谷主处理不了,我恐怕也处理不了的。” 好有道理……小师妹不愧是小师妹,连关心情人都关心得这么理智。 盛夔如此想着,也就并不阻拦。 在紫塞城里又带了一日,将消耗的灵气不全,盛夔的伤势约略好转后,便向城主告辞,前往鹰川冰谷以西的落霞山。 和鹰川冰谷不同,落霞山处处都有鲜花野草,绿荫融融,是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 但与之相应的,这片风景秀丽的好地方人烟也富庶,反倒让原本的清幽风景变得不再那么缥缈出尘。 不过风景并非富庶的原因,此处的星零花,才是让它持续吸引修士的真正缘故。 第六十三章 盘山摆摊 星零花是一种七阶灵草,每年十一月份左右开放,其气味为妖兽所不喜,因此落霞山脉从一开始就很少有妖兽定居。 虽然说有没有妖兽对于修士们来说并非决定环境好坏最重要的因素,但是没有妖兽的干扰,终究还是让他们的日子过得更加舒心一些。 而星零花本身也是一种制作符纸的特殊材料,就如同鹰川冰谷的冰凌花,它的花叶茎根各自属于不同的火、木、土、金属性,却都是制作符纸的好材料。 云瑛来这里其实只是一个借口,但既然来了,她就不会浪费这一次游历,因此仍旧是很认真地听盛夔介绍此处风土人情与地理。 山市在星零花盛开一个月后举行,也就是十二月份,摆在落霞山峰的中央。 中央处这座山头非常奇特,头顶尖尖但山脚处也相当宽阔,远远看上去像是个向内凹陷的三角形。 整座山都覆盖着郁郁葱葱的花草,但中间却有一条长长的盘山长路直接通到山顶处。 据说那里是此处灵气汇聚之地,非常适合木属法体修士修炼,在里头一日可抵外头三四日的修行。 但这样的好地方自然不是凡人境能够享用的,唯有融元境以上,才有有资格上去。 山市就沿着这条狭长的路摆开,一直摆到距山顶还有三十丈远的地方。 修士们上山下山,不用多久就能把整条山市给看完。 云瑛一进落下上来,就看到长路两边的摊子接连不断排成长龙,其中的货物眼花缭乱,但大多都是符纸一类,看着就光彩异常,是品质极佳的符纸。 难怪符修们会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上好的符纸对于绘制符箓的好处可太多太多了。 “小师妹觉得这里怎么样呢?”盛夔笑问道。 “是个很热闹的地方。但是符修们们既然都聚集到这里来了,总不会只是单纯的买东西,想必还有一个特殊的会谈演武场所吧。”云瑛含笑说道。 盛夔笑一声,点点头:“小师妹果然是聪明绝顶,一下子就猜到了!” 他指了指山顶最上方。 “那里?” “如果是平常时候,那里当然是融元境以上修士们修炼的地方,但是现在这一个月,他们很大方地把地方给让了出来。让我们这些符修能有个安静而开阔的地方坐而论道,增加彼此的感悟。” “原来如此,那当初设置这个地方的前辈考虑得很是周详啊。” “的确,我们这些受益无穷的人,心里感谢了他不知多少回呢!” 说话之间,两个人已经到了山脚。 云瑛仔细打量,那条蛇一样盘曲在山上的路,在山脚处其实上升得并不明显。看上去仿佛就是绕着山底摆摊而已。 但是顺着摊子往上走,就会发现人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就升了上去。 就这一点,就足以让人惊诧不已,晓得这山绝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对于符纸的品质,云瑛大概能够看出来。但也就只是能略略看出一个好坏而已,更多的详细属性,她就有些看不明白了。 幸亏身边有个专业的,可以随时给她解惑。 第六十四章 盛夔心事 “这种青木符纸最适合木属修饰,绘制灵藤术之类的简单符文在上头,能发挥出比术法本身多三成的威力。” “那种是黄土符,特意在地里埋了几年才挖出来的,吸收了非常充沛的大地灵气。只要简单的几笔符文,就能将其中的灵气给激发出来,这样的符纸不是卖给我们福修的,而是卖给那些不怎么精通符道,买东西来防身的低阶修士。” 虽然盛夔说得非常热闹,但是经过摊子时,他的脚步停也没停,并没有在符纸上多流连。 云瑛见到这情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微笑说道:“对于师兄这样的人来说。这些符纸仍然是投机取巧,旁门左道,想来是不能入眼的吧?” 盛夔微微一笑:“小师妹已经把我的脾气给摸透了!其实这倒也不算是什么旁门左道,虽说磨练符种很重要,可是总要有足够的防身手段才行。实在自己做不到,用些小窍门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我这个人性子略耿了些,总是不大喜欢。” 说到这里,他露出些许黯然来。因为自己这过分执拗的性子,其实这么多年来吃了不少亏。 有时候倒不是别人怎样,而是他就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为这个,多少年来他的心境总有些问题。 云瑛从前不是会主动安慰别人的人。但经过凤璟的事情之后,她在看到旁人皱眉伤心,就总不自觉地想要劝他们一劝。 “师兄何必为此而难过呢,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品质吗?” “你觉得这很好吗?我甚至有时候能和自己生起闷气来。”盛夔讶然问道。 “不同的品质,能走出不同的路来,我想并没有什么好不好之分。直道而行,虽然是大多数符修所不接受的。过分耿直,与许多人而言也不是好事。但是世上的造化,总不是单调的,但也许就在师兄身上,就能走出一条新的路呢。” 云瑛声音淡淡,却有一种斩钉截铁、岳峙渊渟的味道,让人一听就忍不住想要相信她,进而从心底浮泛出无限的勇气来。 盛夔自然也是如此,他心中扬起惊涛骇浪,沉默地想了许久,方对云瑛笑道:“让小师妹见笑了,活了这么大年纪却还是。有这样简单的心结,自己总是钻牛角尖解不开,倒要劳烦小师妹来替我操心。” “师兄妹之间何必说这样见外的话呢。”云瑛微微一笑,“再说师兄才而是出头,就讲什么一把年纪。我认识一位已经二百多岁的老药师呢,他要是听了师兄这话,一定会气得来打师兄的!” “师妹说的该不会是祝老药师吧,那我还真是要谨言慎行一些!” 如此一通对话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轻松了不少,看起来倒有些师兄妹的样子了。 此时,他们也恰好走到了半山腰,草木之气越发旺盛,摊子上的东西品质也越来越好,盛夔开始频频注目两边的摊子。 这些摊子所售卖的符纸大多都是中品,没有特殊的属性偏向。非常适合刚刚凝结符种的修士练手。 第六十五章 符修艰难 盛夔有紫塞城城主所赠的几百刀符纸,已经并不缺普通的符纸用。 但城主并非符修,所赠的符纸品阶只是距中品一线之差的下品,用它们来绘制一些早已得心应手的符箓还好,若要专心致志,摹写中品符文,凝结更多的符种,就需要更好的中品符纸才行。 再说了,符修从来不会嫌弃自己的符纸太多,只会忧心它太少,到了关键时刻手边符纸不够,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所以在走到半山腰,符纸品阶越来越好后,盛夔便开始在这些事情上留心。 看到合适自己的符箓,他便会停下脚步,询问摊主。 若觉得价格合适,他便出手将东西给买了下来。 云瑛在一旁静静听着,才晓得原来这些摊子虽然靠得很近,卖的东西也相似,价格却并不完全相同。 同样是售卖中品虚灵符纸的摊子,左边这个需要四十下品灵石一刀,右边摊子却要五十下品灵石一刀,但云瑛以玄容之力观看两种符纸,却并不觉得二者之间的灵气差距有多么大。 心中好奇,她自然便询问盛夔。 盛夔笑道:“师妹不晓得,对于符纸,决不能只以灵气多少论好坏。” 他将方才从两个摊子买来的符纸各自取出,信手一划,裁下两片三寸长一寸宽的大小来,这正是寻常符修绘制符箓所需的大小。若再大,符文便会疏散;若太小,符文则过分紧凑,都不利于聚拢力气,发挥符文的威力。 盛夔动作大了些,但其他符修也有不少当场裁符纸绘符箓的,因此盛夔的动作并不算显眼。 他将大符纸收了起来,只留下这两张符纸,用灵气托在身前,对云瑛笑道:“小师妹不妨来摸摸看!” 云瑛闻言,也一点儿不推辞,一手拿过一张符纸,仔细用手指捻动。 这一捻动,她立刻发现了微妙的差距。 左手上的符纸明显要更细腻一些,右手上的符纸则显得更加光滑,若没有左手边符纸的衬托,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质感,可是被那么一比,就总让人觉得它差那么一点精粗合宜的中正。 “这也只是一点点差距而已。”云瑛将符纸交还盛夔,问道,“难道说,这一点点差距,就能左右绘制成功的天平吗?” “当然。”盛夔笑道,“不是专门的符修是不能体会到的,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在符箓一道上体现得可谓淋漓尽致。符纸、符墨、符笔……不管是哪一个出了差错,都容易导致功亏一篑。” 云瑛点点头,心道果然每一种成仙大道,细究下来都满是学问和考究,绝没有随随便便成功的可能。 想着,她又看向山路上长长的摊子,见符修来来往往,大有见一个买一个的架势,不由笑问:“符修们都是这样身价豪阔吗?” 盛夔也笑了一声,摇摇头:“符箓不光自己用,也可以卖给别人用,因此我们符修的确比其他修士有钱些,可那也是要混得出头来才行。混不出头来,日日几百几千张符纸的消耗,也够把人逼到自杀了!” 第六十六章 两个故人 盛夔的话绝不是肆意夸大,云瑛在宗门里就见过几个未曾凝结符种的符修,日子过得很是艰难,自己月例全都花光,还欠了许多许多外债。 二师兄莫飞英就认识一个落魄符修,日子过得凄凄惨惨,远没有盛夔这样肆意。 可见符修一道,若要混出头来,才与财缺一不可。 不过话说回来,又有哪一门道法是轻轻松松就能修炼成的呢。 剑修刀修要淬炼刀剑,法修要勤练术法,体修要打熬力气,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相比之下,她有海纳百川的玄容法体,自身天资也颇为不凡,虽然幼年经历过一番苦楚,可是只要得到机会,便立刻一飞冲天。 已经很幸运了。 这样想着,云瑛心中一直累积的郁气又消散一些。 她天性是个敏感多思的人,又经历过李氏和秦灵儿的多年折辱,心中总郁结着一股不忿之气。 后来到了明月宗,除了刘长青和白家姐妹,所见之人没有不待她好的,更有祝老药师这样像爷爷一样人关心照料,那种不忿也就多少散去一些。 后来和凤璟感情日后,又和苏明朗那样人如其名的师兄结伴游历,在他不知不觉的熏陶下,再散掉一些戾气。 而今的她,其实已经比刚入门时光风霁月许多。 现在,最后一点点自伤自怜之意也渐渐散去。 一年天地宽,不再纠结于从前的怨愤之后,再看天地,只觉得天朗气清、山林幽寂,实在是大好天地、大好山川。 继续往山上走,两边摊子不再单单售卖符纸,还有许多笔墨售卖。 这些也都是画符所必备的东西,盛夔自己大包大揽地买,也不忘记给云瑛讲解这些材料的奥妙。 从火蜘蛛身上取来的毒囊、鬼灵藤果子风干后研磨成的粉末……种种意想不到的材料,都可以是符修绘符的墨。 云瑛只觉得大开眼界,目光在摊子琳琅满目的货物上扫着,忽而,她定住目光看向前方。 在熙熙攘攘人群之中,有个熟悉的身影。 准确的说,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其实一个,是在论武小会上被她看出身有魔种的岑书越,另一个她并没亲自见过,却在银雪的考验中附在她身上过。 云瑛记得,她叫岑书颖,是另一世界的小小学生。 既然会出现在银雪的考验中,说明这岑书颖和她将会关系匪浅。 可是究竟怎么个关系匪浅法呢? 云瑛心里很是好奇,不免多打量了她几眼。 那女孩子和她在幻境考验中看到的样子差不多,但是脸色更加惨白,身材更加瘦小。 而且…… 云瑛不着痕迹地用玄容之力打量着这个女孩子。 果然,她身上也有魔气! 但是这股魔气和岑书越的魔种不同,是从女孩子的骨髓中散发出来的。 再仔细看看,淡紫的魔气和淡金的灵气交织一处,不分彼此却又互相争斗,谁也不服谁。 如此效果,根本不是魔气入侵所能造成的。 这女孩本就是灵魔同体! 第六十七章 画道修士 灵魔同体! 这还是云瑛头一次看到有人能同时兼具灵魔法体的! 莫非她也是玄容法体? 云瑛眨眨眼睛,更仔细地看过去,但并未从对方身上看到玄容之力的存在。 岑书颖不是玄容法体,却身具灵魔两气,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 她是灵修与邪修混血而生。 可是云瑛分明又能看到,她和岑书越气机相连,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为何一母同胞,岑书越就不是这样灵魔法体? 难道他们并非同父兄妹? 种种疑惑在云瑛脑海中一闪而过,眼见着兄妹两个越走便离它越远,云瑛想了想,终究没有追上去。 到底是明月宗的同门,回去之后总有机会再见的。 刚才她可是把岑书越警惕的眼神看得清清楚楚,显然,岑书越知道自己的妹妹是灵魔法体,也一直警惕着她会暴露。 若这个时候自己贸然上去,很可能会被岑书越排斥,还是回到宗门后,找个岑书颖不在的场合,去和他说话,这样,岑书越应当就不会太过排斥他了。 想起刚在后山见岑书越时,觉得此人气定神闲、颇有风度,而今几年不见,他却身具魔种、警觉得像一头对谁都不能交付信任的雄鹿,云瑛不免觉得造化弄人。 短短几年内,他身边一定发生了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剧变,才让他整个人跟着性情大变。 尽管如此感叹,云瑛的目光却并未在那对兄妹身上过多停留,而是尽可能隐匿自身的气机,别叫他们发现。 她而今的修为,比岑书越高出太多,自然也远远超过初入修行的岑书颖。 是而遥遥相隔,她一眼看穿许多事情,且又默默收回目光,那边的兄妹二人却浑然无所觉察。 岑书颖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摊子:“哥哥,这些都是我能用的吗?我才刚修炼诶!” 岑书越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脸上的神色却纯是一片温柔。 他笑道:“越是初入修行,越要把东西准备的齐全。说起来还不是你挑剔,要做什么画修,比符修还复杂许多倍,不多准备写笔墨符纸,只要够不上你糟蹋的!” 岑书颖缩了缩脖子,冲哥哥讨好一笑:“这不是……就看上了嘛!” 在两人身边摆摊的摊主,听到兄妹俩如此对话,先是一惊,随即十分热切地招呼两人。 “道友可是要各色彩墨?我这里恰好就有十二色彩墨,都是从六阶灵草内榨取出来的,彼此不冲突,还可以接着调和更多色彩,十分适合画修修炼!” “咦?” 云瑛虽然已经走远,但临走前送了一丝灵识黏着在岑书越身上,因此将这一番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不由得惊讶出声。 盛夔还以为她是为附近的什么事情惊讶,左右看看,并未见到奇特之物,不由笑问:“小师妹因何惊叹?” 云瑛回过神来,笑道:“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要做画修,这画修又是什么意思呢?莫非是和符道相近的一种成仙大道吗?” 第六十八章 无望之道 听到云瑛的问题,盛夔也露出惊讶神色来:“画修!” 他怔怔地想了一会儿,道:“师妹大概是听错了吧,怎么可能会有人做画修呢。” 云瑛本来就这个自己没听说过的修炼之道感到好奇,听盛夔这样一口否定,更是加倍好奇。 她笑道:“师兄不妨和我讲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盛夔点头,缓缓为云瑛讲解。 “画修的确和符修相似,是在符纸上绘制图案,以特定的灵气配方组合成某种力量。但符修是通过符文来演化天地间固有的规律,画修却是……” 盛夔说到这里,微微顿住,云瑛从他脸上看出了一种无法组织词句来描述此事的为难。 不过盛夔最后还是找到了合适的语句。 “他们是通过描绘脑海中观想的事和物,而将自己想象的东西变作真的。” 云瑛听得一怔。 怪不得盛夔要搜肠刮肚来想怎么形容呢,她虽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却还是听得云里雾里。 脑海中观想的事和物是什么?怎样描绘?虚的东西怎么变成实的? 云瑛只觉得这句话里每一个形容都是在说三个字——不可能。 盛夔笑道:“不大好理解是吧。” “不是不好理解,而是让人不能理解,这是有可能做到的吗?难道是说只要修为够了,画修做什么都可以吗?” 盛夔摇头:“当然很难做到,画修不比符修,人数一直很少,因此始终没有形成符道这般完整的传承,甚至于连修炼的法门都不打完善。我也很少听说有画修能够成功突破融元境的。” “连突破融元境都不行吗?”云瑛微微讶然。 如今的成仙大道大致分为体、法、符三类,体修专注肉身锻造,法修注重术法精妙,符修全意符箓绘写。 剑修、刀修等等,归根结底其实仍是体修的一种,只不过他们在刀剑等兵器上投注的时间更长,因此严格来说并不是纯粹炼体的体修,而应该称之为武修。 这几种修炼大道,都是前人在几千几万年里慢慢摸索总结的,修炼起来格外容易成功的道路。 除此之外并非没有别的道路可走,譬如鬼道、合欢道等等其他旁门左道,虽然危险至极,但若能修炼成功,也是有望成就蜕灵长生的。 而这个画道,据盛夔所说,连突破融元境都难。 那就难怪云瑛博览群书却从来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号了。 这样艰难的修炼道路,只怕万万人中也难找出一个修炼此道的。 没人修炼,那可不就声名不显,淹没于故纸堆中了。 盛夔见云瑛神色逐渐由讶然转为平静,便知道她已经想通了关窍,笑道:“所以我说师妹一定听错了,绝不会有人想不开,去修画道的。” 但是云瑛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贴在岑书越身上的灵识仍在源源不断往回传递消息。 她清楚地听见岑书颖说:“我知道学这个很费钱,也不是头一回这么费钱了,哥哥相信我!我肯定能学有所成的!” 第六十九章 师兄老友 岑书越和岑书颖渐渐下山去了,他们是聚脉境界修士,最多走到山腰往上三丈高处,再要往上就不被允许了。 而云瑛却和盛夔一同直上山巅,来到符修汇聚之处。 那是一片古拙的房屋院落,粉墙黛瓦,装修简朴,但因位于灵脉之上,又显露出一份隐隐的仙家气象。 走进院子,只见院中花草葱茏,都是六阶以上灵花灵草,各种芳香夹杂在一起,深深呼吸进肺,只觉得五脏都因此清凉许多。 盛夔带着云瑛在回廊下踱步,却听前方有人叫道:“盛兄,到海东秘境逛了一圈,想必收获不小吧!” 盛夔和云瑛同时抬头,见主屋内有个娃娃脸修士临窗而坐,正笑着冲盛夔招手。 盛夔见了,也笑着拱手回礼:“南宫兄,好久不见,你的修为长进了不少啊!” 他立刻带云瑛快步进了主屋,见主屋内许多符修三三两两汇聚一处,有些纯粹坐而论道,有些则是那个彩光闪烁的灵符互相探讨。 独有南宫一个人,临窗而坐,仿佛什么也不在意。 盛夔向云瑛解释道:“这位是我出门游历时结实的一位好朋友,姓南宫,单名一个荪字。” “你才孙子呢!别每次都这么损,当心哪天我趁你睡着了,一个炎爆符糊在你脸上!”南宫荪翻个白眼,撇着盛夔道。 盛夔笑道:“那就放马过来,我的护体符也不见得就能输给你!” 见二人一来一去互相斗嘴,盛夔的跳脱模样完全不似平时,云瑛便知他们二人的确是有深厚交情。 说不定盛夔这样急匆匆,一出海东秘境就往这里赶,也是为着和南宫荪早有约定的缘故。 她想着,更加仔细地打量南宫荪。 南宫荪也饶有兴致地看着云瑛。 盛夔对他介绍说这是自己的小师妹,南宫荪便笑道:“真是长江后浪拍前浪,老盛,你这师妹可比你强得多了!” 盛夔哈哈笑道:“那可不是!南宫,敢不敢跟我打赌,再过五六年,百年第一女修、乃至百年第一修士的称号,一定是我这小师妹的!” 此言一出,别说南宫荪,就是云瑛都被吓了一跳。 百年内第一女修,这个称呼云瑛是听说过的。 修真界百年为一个大代,百年之内天才蜂起,其中自然会有一个排行。 这排行也绝非好事者自己编订,而是那些天才修士们自相比斗评定——几乎每二十年都会有一次正修大比,大比的名次便是修士们的名次。 但这样的大比,只有融元境以上才有资格参加,像云瑛这样的锻骨境,再惊才绝艳,也不会被受邀前往正修大比的。 盛夔会如此断言,是因着再过五六年,就是正修大比再度开幕的时候。 同时他也相信,在大比开幕时,云瑛一定能突破融元,大放异彩。 云瑛自己也知道自己肯定能行,但是对盛夔这样毫不掩饰地夸赞新人,还是有些惊讶。 南宫荪更是诧异地看看盛夔又看看云瑛,良久,若有所思道:“倒也不是没可能。” 第七十章 天赋异禀 云瑛见两人都用这样未来可期的目光看着自己,心中颇为好笑。 “师兄,您特意来会见老友,应当不是为了专门介绍我的吧。”她看着盛夔如此说道。 盛夔笑了一声,拍拍脑门:“你看我,这几天实在太过关注小师妹,看见了谁都想炫耀一番,小师妹千万勿怪!” 南宫荪倚着窗棂闲闲说道:“看出来了,你都凝结了符种,居然没一来就告诉我,我刚才还诧异呢,想着你莫不是被人夺舍了!” 盛夔啐道:“总是你这贫嘴贱舌的毛病改不了!” 说着他又得意一笑:“不过这次,我的确是凝结了符种,其中的关窍还是和我小师妹相关,你且听我慢慢讲来。” 他将八卦阵内遇见云瑛,得到云瑛玉简,又根据玉简指示,和玉蕴章玉斐然姐弟相会,共同破开诸多聚邪阵,而后又前往地下溶洞,单人独力绘制五行符,彻底杜绝了五色灵髓晶被偷走之事。 云瑛在一旁听着,几番欲言又止,到底还是说道:“师兄,你是不是把华师兄给忘了?” “哪个华师兄?”盛夔微微茫然。 果然是给忘了。 云瑛无奈一笑。 相较于光芒万丈的玉蕴章姐弟俩,资质相对普通的华扬的确是容易被人遗忘。 但是云瑛记得,他的法体和功法都很有意思。石化功法很多,但像他那样完全石化的则几乎没有。 他究竟从哪里找来和法体那般契合的功法呢? 若有可能,她挺想要一滴华扬的血。可惜在海东秘境内已经没有机会了。 希望之后能有机会和他再见吧。 云瑛念头转完,盛夔也恍惚想起华扬这个人来,说了一句:“华师弟人蛮好的,任劳任怨,玉师弟很喜欢他呢。” 可是任劳任怨的华师弟被你遗忘了个彻底呢。 南宫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嘲讽地看着盛夔:“都说你老盛重情重义,今天看来也不是这样啊,同行了一路的师弟都让你给忘了!” “我是太激动!太激动!” “因为那个玉师妹的绝世美貌而激动吗?” “什么呀!是因为符种,凝结了符种!” 盛夔气喘吁吁,脸上涨红。 云瑛心道这位南宫道友也真是有本事,三言两语就能让好脾气的盛夔憋屈到这种地步。 不过看起来他们两人一向都是如此相处,盛夔一红脸,南宫荪立刻递上清茶,盛夔喝了茶,也就消了气。 两人这才正经谈论起符道感悟来。 云瑛并未打扰,在一旁静静听着,起初还有些迷茫,什么转折相衔、什么午火不破酉金、卯木不助午火,实在让人一头雾水。 但是听着听着,前后结合思索,倒也听出一点门道来。 南宫荪说起自己正在研究的辛庚化煞符,摇头道:“我还是有些拿不定注意,究竟是从庚金入手,还是从辛金入手好些。” “当然是辛金!” 盛夔和云瑛同时说道。 南宫荪一怔,看向云瑛。 盛夔也讶然地看着云瑛。 云瑛心里骂自己嘴快,对两人笑道:“一时忘情,还请两位海涵。” 第七十一章 悟性惊人 南宫荪饶有兴趣地看着云瑛,笑道:“这有什么,只是不知道云师妹何以断定,该以辛金入符?” 云瑛看看盛夔,见盛夔并不对她贸然开口而生气,只是笑眯眯看着她,似乎鼓励她把话说出来。 云瑛也就不再遮掩,对着两人说道:“我刚才听南宫师兄讲这辛庚化煞符,是用刚柔相生知道,或以阴金养阳金,或以阳金育阴金,以达到刚柔并济地步。” “我观师兄法体,似乎是六品以上壬水类法体,辛金生壬水,壬水逆推阴金,自然要比逆推阳金方便得多,此为其一。” “其二则是师兄刚刚突破锻骨境,虽然符种凝实更胜盛师兄一筹,但终究体内灵气有限,这种情形下,驾驭阴柔圆滑的辛金,比驾驭刚猛无俦的庚金要方便许多。” “其三这时我方才听两位师兄所谈,阴金生阳金时所育煞气为阳煞,阳金生阴金时所生煞气为阴煞。二者一个猛烈,一个狡猾,本是分不出高下的,但是师兄身上沾有寒潭水气,似乎平日起居都在水气充沛之处。在那种地方,自然是阳煞比阴煞更容易被降服和擒拿。” “因此我以为,师兄最好还是先绘制辛金符箓,等到对煞气的掌控更上一层楼时,再来尝试庚金符箓。” 南宫荪抱着双臂,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云瑛,等她说完后,才对盛夔笑道:“你这个小师妹真是了不得啊,刚才咱们说话时,我还看她一头雾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听出了其中的要领,可以给我提建议来了!” 盛夔笑道:“我小师妹当然天资不凡!” 南宫荪又翻个白眼:“你小师妹天资不凡,你骄傲个什么劲儿!云师妹,跟着这么个傻师兄,真是太委屈你了。能受得住他这份傻劲儿,你就不是一般人!” 盛夔不以为意地笑笑:“你这就是嫉妒我,嫉妒我有这么好的一个小师妹!” 南宫荪嘁了一声:“我可没有你这种爱当哥哥的爱好!” 虽然如此说,他却还是不住打量着云瑛。 云瑛刚才听他们说话,神情从迷茫到清明再到若有所思,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因此他非常清楚,云瑛是个对符道仅仅了解皮毛的人。 这样一个人,居然在他们聊天的这短暂功夫里,就已经清楚了符道的大致规律,然后就提出颇有见地的点评。 何等天资啊! 南宫荪一个潇洒惯了的散修,都忍不住生起要不也找个徒儿师弟带带养养的心思。 万一碰上这么个天才,每日里互相切磋交流,也是一大幸事啊。 可是哪有那么多天才呢,明月宗里人才济济,也不过才养出云瑛这么一个天之骄子,自己要为了这个特意去给师父找徒弟,只怕结果会是被自己找来的师弟师妹烦死累死。 这么一想,南宫荪立刻熄灭了念头,转而饶有兴趣地看着云瑛,笑问道:“云师妹还真是天资超群,不知道云师妹自己是修习哪种道法的?” 第七十二章 志气相投 这话其实是拉近关系的一句废话,云瑛最近才晋升入执刀境,身上的刀罡罡气非常浓烈,只要靠近,就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肃杀之气,不可能猜不出她的道法。 果然盛夔颇为不满地对南宫荪说道:“这话就没味儿了,我小师妹的刀罡这么厉害,我不信你的寻灵符感觉不到!” 南宫荪不以为意,只是对云瑛笑道:“原来是刀修,真是失敬失敬。我今日除了研究辛庚化煞符之外,还在研究可以凝聚刀罡剑气的符箓,不知道小师妹愿不愿意送我几道刀罡,以供我绘符之用?” 盛夔十分不满地敲敲蒲团:“什么小师妹!这时我的小师妹!你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一个陌路人,别觍着脸自称师兄了!” 不过他终究还是对符道之事更加关注,在说完这句话后,立刻问南宫荪:“你说的凝聚刀罡剑气的符箓,该不会就是之前和我说过的那种凝灵符变体吧?” 南宫荪显然是不介意他的难听话,点头笑道:“正是,还多亏了你之前那个天马行空的想法,把凝金符文和凝水符文结合一处,我回去思索了很久,也绘制了很久,总算是找到一点契机。如果能成,咱们可就立大功了,少耗费五分之一的灵气来催动刀剑符箓,这能在关键时刻保下多少人的命啊。” “快给我看看!你把符文给改成什么样了!” 南宫荪没有吊着盛夔报仇的意思,很干脆利落地把新符文拿了出来,云瑛看到那是个非常古朴的篆字,像是金又像是水,但这两个字却融合进一个字里,毫无违和之感。 她明白这就是南宫荪说的,凝水符文和凝金符文结合后行程的新符文。 盛夔像捧着稀世奇珍一样捧着那张符纸,认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储物袋内取出一张空白符文和相应符墨,在其上挥毫绘制起来。 不多时,他也绘制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符文,与南宫荪的符文不同,他的符文墨光流转,十分灵动,一看就是刚绘制好,其中力量还没有沉淀下来的符箓。 南宫荪点头微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云瑛见状,心中多少明白了这两人能够成为至交好友的原因。 虽然说话时总要损一损对方才算完,但是两人对于符道的热爱却是一致的,有这样一个相似之处,无论脾气再怎么不同,也终究会成为好朋友的。 盛夔一连在写了好几张符纸,而后才长长吁一口气,从中挑出最灵动的那张,对南宫荪说道:“我明白了,这个符文的妙处在于节点,金符文第四节点是阳尽阴生之处,水符文第十六个节点是阴尽阳生之处,这两个节点互相交融和谐了,两个符文才会彼此衔接,灵气流转圆融无碍。” 南宫荪微微点头:“正是这么回事。” 盛夔笑道:“够麻烦的,要不是我刚凝结了符种,隐隐能看到符文节点,这复杂的叠加符文我还真写不来!” 第七十三章 刀罡灵球 “知道你刚凝结符种了,别老是提了行不行,我比你早凝结符种那么多年,我也没跟你炫耀啊!” 南宫荪说话很是刻薄,和他那副娃娃脸的可爱相貌很是不同。 不过盛夔在他面前,嘴巴也不比他厚道几分,二者你来我往,互相斗嘴,丝毫也不落下风。 斗嘴过后,二人的话题还是回到刀剑符箓上来,目光灼灼地看向云瑛。 云瑛微微一怔,不明白二人何以对自己如此热切。 盛夔见云瑛微微露出迷茫之色,便笑着解释道:“小师妹有所不知,虽然说符箓往往是储存天地之气来爆发强悍力道,可是也有一些特殊符箓,储存刀罡剑气,蕴养之后爆发出来,威力可能比一般的刀罡剑气还要强些。这种攻击符箓是符修凝结符种后主要进攻的方向之一,我们两个……恰好都在研究这种符箓呢。” 云瑛听得明白,笑问道:“所以师兄是打算让师妹也帮着你们尽一尽力,是不是?” 盛夔赧然,默默脑袋笑道:“当然不是请师妹帮我们两个白做事的,若是师妹愿意提供刀罡给我们,我们一定用相应的灵物来报答。” 云瑛点点头:“如此说来,我也并不吃亏。” 她从来就不是多么乐于助人,既然盛夔主动提出说要给些好东西,她自然也不推拒。 “我领悟出的刀罡种类还蛮多的,其威力也各不相同,不知道师兄要怎么给价钱?” 盛夔和南宫荪对视一眼,南宫荪挑挑眉,笑道:“你的师妹,自然是你来敲定价钱比较好,我一个外人,还是不要掺和为好。” 盛夔听他这样说,嘿嘿笑道:“那你可不要怪我,我自己和师妹当然是怎么便宜怎么来,可是你嘛……我可要帮着师妹狠狠宰你一同才行!” 南宫荪一脸随便之意,看起来似乎很是财大气粗,根本不在意盛夔的狂宰。 云瑛不由好奇,问盛夔道:“南宫师兄似乎身家颇为雄厚?” 盛夔点头:“所以你不用在意他怎么想,怎么出价高怎么来!” 南宫荪也笑道:“我有个很豪横的主顾,是龙吟商行的二少主,那家伙很能砸钱,我自然也就被带的算是有钱了。” 龙吟商行二少主? 是不是凤璟提到的那个? 云瑛想着,点点头:“那么,小妹也不客气了。” 她将自己说凝练的几百种刀罡一一排列于身前,或红或蓝,千姿百态的刀罡在她掌心中化成一个圆,彼此流转不断。 仔细看看,就会发现这些刀罡的每一丝上都有无数精妙的意向,或是月圆月缺,或是雷火霹雳,或是雄狮怒吼,或是水火相济。 这些强弱不等,却气息同源的刀罡像小针一样,呈球状不紧不密地排列着,让人忍不住眼花缭乱。 饶是南宫荪自诩见多识广,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看直了眼睛。 他盯着刀罡看了许久,回过神来又拼命观望云瑛的骨龄,看了一遍又一遍。 “别看了!”盛夔得意说道,“我小师妹就是货真价实的及笄之年,天不天才?佩不佩服?” 第七十四章 狮子开口 云瑛觉得师兄这样子炫耀,实在有些让她承受不起,但是南宫荪却非常地认同盛夔所言。 才这样的年纪,才修行了没几年,居然已经领悟到几百种刀法的刀罡。 而且还不是泛泛领悟,是真的将刀法给琢磨到极深处。 这要不是天才,还有谁敢称之为天才呢! 盛夔回过神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要屏蔽起自己三人。 否则让旁边人注意到云瑛手中的刀罡,传出去会闹乱子的。 万一泄露消息,让漠南邪修们知道云瑛有这样的本事,恐怕他们会不顾一切来灭掉云瑛这棵正道根苗。 同为明月宗人,还是云瑛的师兄,他绝不能让云瑛受这样的危险。 但是打算出手时,他才发现云瑛早就用某种秘法敛住周围,三人的气息没有分毫泄露。 盛夔心中一惊。 这种秘法也太高端了些吧,不是他想用敛息符却锁定不了云瑛,他根本就不知道云瑛已经用了敛息术! 南宫荪也是一样的动作,但他的感知比盛夔更加敏锐,自然也更早一步注意到云瑛这精妙非凡的敛息术。 二人心中纳罕,对云瑛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如此多威力非凡的刀罡,如此精妙绝伦的敛息手法,都不是枯坐室中一味苦修能得来的。 这位小师妹不禁天资高超,气运也远比一般人要强得多。 虽然心思波动,二人面上确实无波无澜,只收回符箓,专心看着云瑛手中的刀罡灵球。 种种刀罡交汇成的灵球闪烁五色光彩,看上去异常美丽。然而只要稍稍靠近一些,就能感觉到这灵球上不仅有迷离光辉,还有腾腾杀气。 杀气是刀罡剑气能发挥威力的重要驱动力,若没有足够杀气支撑,再凝实的刀罡剑气也不过是纸老虎,风吹吹也就破了。 云瑛的刀罡显然不是没有杀气支撑,相反,她的杀气极为充盈。南宫荪和盛夔能感觉到,只要云瑛一个念头,这些刀罡就会狂风暴雨一般向他们落来,把他们当场打成筛子。 但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发生,云瑛对杀气对刀罡的控制颇为稳定。灵球在她掌心均匀地转动着,仿佛一个整体,没有哪一缕刀罡是掉队的。 如此轻松不费力,足以说明她对刀罡刀气的调动是何等得心应手。 捡到宝了! 南宫荪心中狂喜不尽。 要是能和云瑛长期合作,何愁刀剑符箓难以突破! 盛夔也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帮师妹宰客的准备。 他仔细地用灵识扫过诸多刀罡,很快分辨出其中的强弱,开口说道:“我刚才大致看了一眼,师妹的刀罡总共有两百一十七种,水火相济的刀罡威力最强,破月刀罡威力次之,雷火、蛇藤刀罡又次之……依我看,这二百一十七种刀罡都可以为南宫兄所用,价钱嘛,一缕刀罡二百枚上品灵石!” “上品灵石?”云瑛愕然,太贵了些吧。 盛夔却道:“单灵识还不够,那种水火相济的刀罡,起码也要用九阶灵物来换才够!” 第七十五章 灵魔大争 听到这样狮子大开口的话,就是云瑛都忍不住好生打量盛夔,想要看看自己从前是不是误会了这位师兄。 一缕小小的刀罡,就要几百块上品灵石,还要用格外珍奇的灵物来兑换。 这哪里是老实人,这分明是把无奸不商领悟到极处的生意人啊! 令云瑛没想到的是,南宫荪居然也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九品灵物换此等刀罡也不算吃亏,只不过眼下我本事不济,就算师妹将那些刀罡赠与我,我怕是也没法子来驯服。起码这一年内,我只需要雷火、蛇藤这等刀罡就够了。” 他说着,就递给云瑛一个玄底金线的储物袋,指着刀罡灵球里两道针一般细的刀罡:“就这两个了。” 云瑛稍稍松开对这两个刀罡的控制,让它落在南宫荪手中,南宫荪立刻如获至宝,用两根指头大小的冰凌封住刀罡,而后将冰凌贴在眉心处参悟了起来。 云瑛灵识往储物袋内一扫,见其中赫然放了一千多上品灵石,和盛夔讲定的数目分毫不差,不由思索地打量二人。 “师兄和我明说吧,您二位如此热心地想要绘制出刀剑符箓来,甚至不惜耗费如此巨大的代价,究竟是为着什么?” 此言一出,南宫荪立刻看向盛夔,眼中意思很清楚,你的小师妹,当然是你来和她解释。 盛夔倒也没有隐瞒云瑛的意思,对她笑道:“这件事情过几天师妹就会知道的,至多再过一年,灵魔大争就会再度开始。” 灵魔大争? 云瑛微微挑眉。 这件事情她倒是听彭清讲过。 漠北正修有七大宗派、十二大城,每年新入道的弟子以千百万计,虽说其中能混出头来的百不存一,但千百万人中,总有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漠南邪修则只有四域九大派,虽然眼下似乎又有一个七情宗要崛起,但对于整体的修炼人数不会有太大变化。 和漠北不同,漠南邪修不在意民生,修妖血道的修士常有杀掉一国之人来为自己锻造血池的行径,合欢道邪修是则是强迫万万童男童女做自己凝练血丸的炉鼎,吞噬道的邪修就更不说了,所到之处,人畜妖鬼都被吞吃得干干净净。 如此涸泽而渔,漠南四大域自然和漠北不同,其中并无多少凡人,有也只是被邪修当做肉畜饲养,毫无精气灵光的人而已。 这种情况下,漠南邪修要怎样继续屠人修炼、为自己寻找合适的弟子呢? 当然是来漠北抢了。 克兰沙漠北缘的几个城市,就经常遭到邪修的小股劫掠,但因灵州城护卫严密,倒还不至于出现特别大的混乱。 陇南城这等只有一个修真世家,此外几乎都是普通人的小小城镇,都没有遭受到过太致命的打击——若非如此,刘长青也不会选定那个地方作为困住宜香的囚牢。 哪怕之后云瑛抢走宜香,刘长青震怒之下出手泯灭了整个林家,他也没敢对陇南城的百姓做出太明显的动作。 灵州城的监视,并不是吃素的。 第七十六章 一位妙人 灵州城武备剽悍,许多名门大派的弟子出门游历时,第一站都是到那里挂单,负起保卫周围百姓的职责。 多年以来,漠南漠北就这样隔着克兰沙漠对峙,偶尔有些小摩擦,但往往酿不成大事。 但在千年前,双方可是爆发过一场你死我活,恨不得让对方就此灭种的比斗。 可想而知,眼下的对峙不过是暂时的平衡,终究双方还是要爆发出一场大战。 但起码在目前,还不是适合爆发大战的时候。 所以双方仍旧平静谨慎地提防着对方,只在一个地方发泄对对方的恨意。 那就是灵魔大争。 大争者,群雄蜂起,逐鹿问鼎也。 正修邪修双方的佼佼者们汇聚于克兰沙漠内,进行生死不论的比斗。 时间是整一年。 一年之内,正邪双方的蜕灵境高手齐心合力将克兰沙漠封锁起来,只有两万名高手进入沙漠中,在沙漠内足足待满一年。 或许一年之后所有人都没事,或许一年之后,一个人也走不出来。 无论如何,不到一年,封锁绝不会被解开。 这样的大争一定会导致正邪双方的重新洗牌,是必须慎而又慎的大事。若非双方互相奈何不得,而又有迫切需要阻止对方去做的事,是不会轻易开启灵魔大争的。 眼下,盛夔说即将开始一轮灵魔大争,这一定不是空穴来风。 电光火石之间,云瑛已经想了个清楚。 “两位师兄是打算尽可能快些地研究出刀剑符箓,将它广而告之,好让所有正派修士能在大争中多一分存活机会,是吗?” 盛夔点头笑道:“正有此意。” “师兄真是仁善。”云瑛淡淡点头道。 盛夔忙摆手:“小师妹可别捧我,我不过是觉得有这样的能力,就尽一尽这样的心意罢了,算不上什么仁善。” 云瑛也并不多言,而是问南宫荪:“南宫师兄也会参加这次大争吗?” “当然。”南宫荪笑道,“我自问还算有几分本事,比各大宗内的弟子也不算弱了。我不去,难道叫一个不如我的去送死吗?” 这话虽然狂傲了些,但也同样是一片仁善之心。 云瑛心中赞叹,盛夔和南宫荪的深情厚谊,原来也并不完全是因为对符道的执着,还有这片同样仁善的心灵底色。 不过有一点她很好奇。 “散修要如何参加大争呢?” 南宫荪笑着取出一枚银色令牌,云瑛接过,发觉那是龙吟商行的令牌。 又是龙吟商行? “龙吟商行的二少主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并不太关注商行内的多少生意,却很喜欢举办各种活动。每每出现大争,散修若要参加,都要去秦州、灵州等大城内自荐,这次却不同,二少主已经联系了各大城池,让有意参加大争的修士们都到龙吟商行报名,三个月后,在登州的商行总部开擂评选。” 云瑛只觉得大开眼界,还能够这么玩? 这个二少主还真是妙人,改天确实是要让凤璟给引荐引荐呢。 第七十七章 等价交换 既然盛夔和南宫荪如此迫切地想要锻造刀剑符箓,是为了能让正修们在大争中多存活一些,云瑛自然也就不会再于此事上榨取什么好处。 她将自己自己的所有低阶刀罡都赠与南宫荪,并言明只要对方成功绘制出符箓后,多送自己几张就可以,灵石什么的就不必了。 倒是灵物,如果两人能搜集来,她倒是也不介意收下。 毕竟丹田内灵源越来越多,玄容法体也变化也越来越强,她若不能及早选择合适的灵物灵气让灵源吸收,开启它们的灵智,只怕之后的负担会越来越重。 除此之外,还有一物。 “不知道师兄听没听说过天燧石的消息?” “天燧石?”南宫荪一愣,“师妹要这东西有什么用?” “在海东秘境内寻得了一件残破的空间法宝,因破损太过,所以无法发挥出其中的空间力量,便想着也许能找到些天燧石,来给它稍作修补。” 云瑛半真半假说道。 空间法宝的确是空间法宝,只不过是空间法宝中的决定存在,五玉洞天。 它也的确是破损,但只要凑齐了五个小洞天,它自然就能恢复大半力量。但是凑齐了五个小洞天,云瑛当场就会被吸成人干,所以只能暂时放弃另外三个小洞天,暂时只哺育红白二洞天。 如此以来,洞天不全,云瑛无法进入其中的广阔空间,只能让它当个丹田里的累赘。 若是之前,云瑛并不着急进入其中,在一个境界就做一个境界的事情,她还未融元,就能够拿到这样的顶级法宝,就算不齐全,也已经远远超过常人,实在不必太过贪心,太过急于求成。 但是现在,她必须想办法弄出一点空间来。 不为自己,是为凤璟。 若凤璟当真有裂变的那一天,一身火气直冲云霄,无论逃到哪里都藏不住的。 只有五玉洞天这样的空间法宝,能真正做到让人无迹可寻。 天燧石正是可以帮助五玉洞天回复些许空间力量的灵物。 天燧石是没有品阶的,只有大小之分,它的作用就是融入空间法宝,拓展其中空间。 目前在修真界里出现过的天燧石,小者如尘,大者如豆,都不能算是极大。但尘沙般的天燧石,就能够炼化出方圆一里的土地,如豆般的天燧石,更是能够直接演化成一个小世界。 当然,在修真界内,尚无人有如此强大的炼器本事,因此那如豆的天燧石,还是被切割几份,融入了许多个不同的空间法宝。 这无疑是让人扼腕叹息的浪费。 云瑛不需要豆子大小的天燧石,只要是尘沙般的天燧石就够了,但这样的天燧石也已经是难寻的异宝,一路上云瑛放出灵识多方探听过,完全没有天燧石的消息。 眼下既然南宫荪愿意和自己交换,云瑛自然也要再提一提这件事情。 “天燧石……天燧石……这有点儿麻烦呢。不过,我也许能够从二少主那儿打探到消息。” 云瑛听她如此说,彻底松了一口气,感激道:“那就多谢师兄了。” 第七十八章 刀符绘制 云瑛将自己所有的低阶刀罡都赠与南宫荪,南宫荪收下,笑道:“不必客气,一个消息而已,有没有还是两说。若是没有,我再赔给师妹其他灵物,可好?” “自然好。”云瑛笑道,“反正这些刀罡随时可以重新凝练,我不过空手套白狼而已。” 她虽然希望能拿到天燧石,却也并不是非常急迫。 如果没有天燧石,她就加紧时间转化混沌之气供给红玉山,多少也是能够清理出一点空间来的。 只是没有天燧石清理出来的空间大,凤璟分裂之后进入其中,怕是会有点儿挤…… 不过要是真的找不到天燧石,那么也只能如此,终究还是先让凤璟有个站得住脚的地方最重要。 想到此事,云瑛心中便颇为沉重。 但如果灵魔大争真的要开始,那也许凤璟可以坚持到进入克兰沙漠后再裂变。 就算是在那之前裂变,之后爆发灵魔大争,只怕凤霓谷的人也会被吸走大部分注意,让他有个缓冲。 克兰沙漠内外封闭,蜕灵境的修士也无法将灵识送入其中打探,只要把凤璟成功代入其中,说不定能够找到机会让凤璟找到突破法门。 这都是可能发生的。 云瑛心中只管想着这件事,面上只管和二人商讨。 南宫荪对她所说凝聚刀罡不费事的话颇为惊讶,对着盛夔反复确认后,才相信了这一点,连连称赞云瑛真是千年难遇的天才,天赋比之同门师兄白祯只怕还更胜一筹。 云瑛对此不以为意,白祯是剑修,她是刀修,两人走的路注定不一样,没什么必要拿来比较。 不过她的确存着一分若有心思,要好好和白师兄较量一场的意思。但是在凤璟和初魄山这两件大事之前,较量什么的,完全可以搁置不提。 既然云瑛慷慨,南宫荪也就没有再推辞什么,立刻拿出自己精心准备的符纸符墨,当场给盛夔演示自己如何绘制刀剑符箓。 盛夔目不转睛,偶尔挑眉,偶尔皱眉,偶尔睁大眼睛,偶尔深深思索。 相比深知其中门道的盛夔,云瑛就只是看个热闹罢了。 但是将玄容之力蕴于双眼,她能清晰看到符墨中暗藏的灵气如何在符纸上交会错落,构成一副壮观的图画。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符墨中的灵气呈连绵不断的细线状,无数条细线紧紧并拢在一起,才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符墨。 虽然符墨画出来的字迹十分圆融,但其中的灵气细线却未必是圆融均匀的,在许多肉眼看起来没问题的地方,灵气细线多少有些杂乱无章,灵气运行也就因此而变得不够顺畅自然。 符箓的品阶,就是由这些灵气细线的均匀程度决定。眼下南宫荪所绘制的这张符箓杂乱处甚多,他自己也很不满意,随手扔到一旁,重又开始绘制。 这一次,他显然有了许多经验,下笔时转折勾提都比刚才谨慎许多,符墨内的灵气细线果然也就均匀了许多。 第七十九章 刀气特异 不同于云瑛眼睛看会了手不会,盛夔是真的从内到外,完全搞清楚了这刀剑符箓应该怎么炼制。 他立刻取出自己的符纸符墨,也跟着开始制作,同样是起初生涩滞碍处甚多,但磨合过一两次后,便将灵气细线给理得非常通顺。 但仅仅如此还不能算是符箓制作完成。 灵气通顺,只能说明符文没毛病,可是符文聚拢的灵气是否能够储存刀罡,这又是说不定的问题。 南宫荪取一缕云瑛的刀罡,从中剥离出一丝刀气,安置在符箓之上。 云瑛的刀罡本就细如发丝,从刀罡中取出来的这一缕刀气,更是细得肉眼看不见。 但是将这样一缕在云瑛看来极为细弱的刀气放置在符箓上后,嘭的一声,符箓立刻化为粉末。 云瑛讶然挑眉。 南宫荪也叹息道:“果然还是不够。” 云瑛此刻也大概明白了,虽然南宫荪说是要储存自己的刀罡,但其实只是分离出刀罡内的一缕刀气,放入符箓中而已。 想想也是,眼下这些符箓,连刀气都受不了,何况是完整成形的刀罡呢。 肯定是刚一放上去,符纸就要爆炸了。 而按照南宫荪刚才的剥离法,一缕刀罡能分离出至少万缕刀气,也难怪南宫荪对几百上品灵石一缕刀罡的价格毫不在意了。 原来一缕刀罡不是只能制作一张符箓,而是能制作万张符箓。 那这个买卖算起来,并不很吃亏啊。 同时云瑛也立刻想到一个问题。 这符箓绝不是简单地储存刀气,而是用灵气蕴养刀气,让每一分刀气都能增长至原刀罡那样的力量。 这才是刀剑符箓的真正意义。 但是……可能吗? 云瑛并不是自夸,但是她体内灵源数以百计,刀罡悟性惊人,才能够源源不断地孕育出刀罡,但是聚灵符无论怎么厉害,也不可能给刀气提供和自己一样的多的灵气,同时也没有自己的灵识引导,想要让刀气增长,蜕变为刀罡,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云瑛好奇两人两人要如何完成这件不可能的事,更加认真地盯着他们面前的符箓。 仍然是放一缕刀气进去,符箓就爆炸一次,全都如此,没有任何例外。 直到南宫荪的第二十四张符箓爆炸开来后,他忽然将所有爆炸开来的符纸纸屑都裹在手掌内,将纸屑捻成纸粉,和在原来的符墨内,蘸墨重新书写灵符来。 云瑛眼中的玄容之力几乎凝成实质,把符墨内的灵气波动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那些纸粉中含着微量刀气,和符墨内的灵气融合在一起,让符墨灵气变得更加柔韧。 这是怎么做到的? 她讶异地看着南宫荪绘制好新的符纸,抓着刀气向内一塞。 霎时间整张符纸流光溢彩,又散发出淡淡的锋利金气,虽然不能给人造成威胁,却实实在在成了一张蕴有刀气的符纸。 云瑛微微挑眉,鼓掌赞叹道:“师兄真是神乎其技,令人叹为观止。” 南宫荪笑笑:“还是小师妹的刀气厉害,似乎自有灵性,不然想要笼络住它哪有那么容易!” 第八十章 吸金养气 云瑛只以为这句话是南宫荪客气,却见盛夔也很快用同样的法子绘制出符箓,面色狂喜地说道:“妙啊师妹!你的刀气居然是有灵的,彼此互相联络,根本用不着我再去费心思搞增固符文!” 云瑛刚才听他们讨论那么久,眼下早已不是两眼一抹黑了,听盛夔谈起增固符文,她便才道二人原本的打算。 刀罡剑气都是一样的猛烈桀骜,想要让它安安稳稳地待在符箓里,自然是要把它囚困起来。 增固符文增固符纸强度,囚笼符文囚住刀气,这样的话勉强能够让刀气在符箓中存身。但是如此以来,刀气也就无从吸收壮大了。 这显然不是他们想要的效果。 想必为这件事情,两人已经苦恼了很久。 没想到今日碰上她的刀罡,刀气富有灵性,只要符墨中含有足量的同等刀气,就不会冲撞符箓。 这显然是个颇大的进步。 “本来我还想着,要不要再添一道养灵篆进去呢。”南宫荪看着手里的刀符,怎么看怎么满意,“现在看来倒是不用了,师妹的刀气自身便有灵智,根本用不着养灵篆的催化。” 盛夔笑道:“说得好像你还有本事在符箓上再添一道养灵篆似的!” 南宫荪这次倒是没有和盛夔犟嘴,老实承认自己确实没这个本事。 “本以为可能还是痴心妄想,没想到竟然这样峰回路转,这回真是全靠小师妹相助了。” 云瑛却比他们两个还要惊讶。 她的刀罡居然就是有些微灵智的存在? 她自己都还不知道这一点呢。 刹那间,有什么想法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一闪而过后,就让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心里知道,那是电光火石间的一种明悟,但是眼下自己可能还没有足够的能力捕捉到它。 那么就把这种感觉记在心里,也许很快,这种明悟就再次回来。 眼下,她只是问两人:“就算这样,符箓里的刀气这样少,要怎样将它养育茁壮呢?” 盛夔笑道:“这就是凝金符文的用处了。” 他取出一枚铜丸,让云瑛仔细打量。 云瑛反复看过,道:“这就是一枚普通铜丸,我看清楚了。” 盛夔微微一笑,将铜丸扔到符箓上。 按理来说,应当是铜丸把符箓打碎,然后跌在地上。但实际情形却是符箓上不知道生出了怎样一种奇怪的力量,把铜丸给整个包裹起来。 然后,铜丸便像是被不断摩擦一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圈圈缩小下去。 云瑛微微挑眉:“凝金符文被师兄改造成了吸金符文吗?” 盛夔笑道:“正是,我二人一早就想到了用金器来养育刀罡剑气的符文,只不过其他的符文实在想不出来,所以刀剑符箓的炼制才拖到现在。” 南宫荪也笑道:“谁曾想遇到小师妹这样的贵人,一下子帮我们略过了这么多困难,可见冥冥之中自有造化。” 云瑛听后,对南宫荪笑道:“师兄何必太谦。” 第八十一章 大胆想法 “就算是没有我的帮忙,师兄也一定有本事把养灵篆添加到符箓上去。” 云瑛微微笑道:“之所以如此着急,还是因为灵魔大争迫在眉睫的缘故。其实若没有这样的时间所限,两位师兄不断研磨探讨,早晚能够锻造出独属于自己的刀符。” 盛夔有些不好意思地拍拍后脑勺:“这就是小师妹太看得起我们了,我们俩短时间内,还真没有那本事。” 南宫荪则笑道:“不管怎么说,是师妹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他又依法炮制,很快便绘制出三十张刀符来。 “这些符箓就送给师妹,师妹可以回去自行养育一番,看看是否有效果。” 云瑛收下,忽然又想起刚才被遗忘的明悟来。 她是不是可以……可以把刀罡送到灵源内,做统领灵源的灵智? 完全可以试试啊! 云瑛立刻心潮澎湃,看到一条康庄大道在自己眼前缓缓铺开。 两人见她手下符箓后,整个人的气势忽然发生翻天覆地变化,不由齐齐惊讶。 仔细一看,云瑛居然又顿悟了,盛夔不由叹气:“天之骄子,当真是不能相比。” 南宫荪看他这个被打击习惯的模样,再看看已经完全入定的云瑛,露出颇有兴趣的神色来。 “老盛,这次我相信你的判断。” “未来的第一女修,非你这位小师妹莫属!” 二人的对话,云瑛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她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个大胆的想法之中。 她有几百种刀罡,也有几百种灵源,尽管刀罡和灵源并不一定完全匹配,但是其中一定有属性很和谐、可以互相融合的。 她一向是说干就干的人,立刻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件事。 雷火刀罡和结郁灵源,这二者是最先被她纳入思考的。 把刀罡放入灵源,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灵源这东西,虽说进入人体之后,就会随着修为的深入而不断加强,可是若遇到重大外力袭击,也还是有溃散的风险。 而云瑛的刀罡被她淬炼了这么多年,威力是可想而知的,硬要把这种东西放进灵源,很有可能让庞大的刀气直接把灵源给打散。从前她就是顾及这一点,才一直没有动手实施这个想法。 但现在不一样了,南宫荪的想法给了她一些启发。 她难道不可以同样从刀罡中剥离出一丝刀气,把它放置在灵源内吗? 当然,灵源比符纸要娇贵得多,万分之一的刀气可以被放置在符纸之内,但放在灵源内仍然会对它造成损害。 那么,万分之一再万分之一呢?如此细微到接近于无的刀气,就算回撼动灵源,难道还会将它的根基直接动摇吗? 想再多都不如试一试,云瑛立刻着手,将雷火刀罡中的刀气一丝一丝剥离出来,剥离得极细极细,细到她自己也险些看不到。 而后,她将这一次刀气送入灵源,果然,虽然丹田内传来些微刺痛和动摇,灵源却并没有因此而溃散,运转功法三百六十个小周天,灵源再度稳固,而那一丝微弱的刀气,就这样被揉合进了灵源内。 第八十二章 收获颇多 第一缕刀气被融合进去,云瑛霎时精神振奋,再接再厉,继续向内递送刀气。 第二缕、第三缕,随着刀气融合得越来越多,需要运转的小周天越来越少,刀气几乎是一被送入灵源,就自动和灵源混合在一起。 其实这些从刀罡中剥离出来的刀气实在太少,要让它们涓滴成海、集腋成裘,需要长长久久的水磨工夫,而非这短短一瞬间就能做成的。 她也并不心急,只要验证这条路可行,她就无尽时间可以用在这件事情上。 回过神来,见盛夔和南宫荪都愕然看着自己,云瑛才想起刚才得到感悟之后,立刻便入定了,把两位师兄给耽搁在这里。 她歉然笑道:“实在对不住,方才眼前闪过灵光,便迫不及待想要实验一番。” 盛夔立刻说道:“这有什么可怪的,只是不知道师妹是否已经试验成功,有了收获没有?” “收获自然是有的,而且还不小。”云瑛含笑回答。 能够将刀气和灵源融合,对云瑛来说,并不只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 灵源能够和相应的刀气融合,就不需要云瑛费力去寻找与之相应的天地之气,而有了刀罡的主宰,相当于有了自主意识,往后灵源自行运转,她可以少操好多心。 而刀罡有了灵源的保护,就好像刀有了刀鞘,可以进行更深一层的蕴养和打磨,说不得云瑛还能够因为这样的特殊修炼方式而尽早领悟锻刀境界。 这还只是最显浅的好处,刀罡有刀罡之意,灵源有灵源妙义,二者结合,一定能让云瑛从中领悟出源源不断的新东西。 饶是云瑛本来一向从容淡然,此刻也不由得生出一丝欣喜。 而且她立刻就想到,凤璟也是要采集天下异火,来弥合自身两种神火的冲突。想要成功驾驭异火,并不是只要签订契约就可以的,还要真正透彻地掌握异火之本源,进而推导火之一道的奥义。 他是否也可以用类似的法子进行参悟呢? 林林总总诸多杂念在心头转过后,云瑛实在无法压制心头那一丝喜意,还是在嘴角露出微笑来。 盛夔见她如此,便知道她的确是收获颇丰,并没询问什么,仍旧招呼着南宫荪练习刀符绘制。 他们两个在符道上天赋异禀,只交流了一个下午,便已经渐渐将其中诸多难解之处融会贯通。 虽然还有一些问题,但那已经不是眼下能钻研透的了,有云瑛这富有灵性的刀气帮忙,他们可以保证在短时间内绘制出起码百万张刀符。 虽然威力不可能像云瑛的刀罡那样厉害,但只要金铁之物足够,便能在短时间内增长至相当于刀罡十分之一的力量。 而进入大争的正派修士不过万名,给每人配备上这样的百张刀符,不说稳操胜券,到了关键时刻逃命,总是派得上用场的。 刀符的研究且先告一段落,两人的动作早已引起其他符修注意,有人见他们忙完,好奇来问他们忙活的究竟是什么,两人说是刀剑符箓,却并未说明这特殊的绘制方法,就着传统的刀符绘制之法和他们讨论了起来。 第八十三章 符修交流 云瑛自己并不是符修,所以她对这里的交流其实并不特别伤心。 只是刚才听盛夔和南宫荪两人交流,倒也能感受到其中的乐趣,对于符道打心底里生出好奇来。 更何况两人如此热衷于绘制刀符,也是为了能在灵魔大争之时,能让同门们多一些生存下来的手段,这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若自己能在其中发挥些作用,得到正道修士们的些许好感,拓展出更多人脉,对日后的诸多修行难题也有益处。 云瑛一直都知道,刘长青并不是拦在她面前最重要的那座大山,在此之上,还有个不知道究竟强悍到什么程度的玄冥殿。 为了能成长到可以和玄冥殿正面抗衡的地步,她必须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提升自己的机会。 于是,她格外细心地观察着众多符修,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提出对刀剑符箓的独特见解,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加深着自己对于符道的体悟。 毕竟刀剑符箓也算是极难绘制的几种符箓之一,虽然眼下因为云瑛的刀气相助,南宫荪和盛夔取得了些许进展,但终究没有将所有的问题全都解决干净。 若自己能真的对此有一定了解,将来两人为刀符的研究难以寸进而感到忧虑时,自己也能够提出一些真正合理的建议。 虽然刚才的提议很合理,也让南宫荪惊为天人,但云瑛绝不认为自己只凭着这一点皮毛的了解,就能够次次都像今日一样说中说准。 悟性这东西虚无缥缈得很,虽说的确存在,可若没有真才实学加以拓展夯实,终究也不成气候的。 盛夔和南宫荪并不知道云瑛怀着这样的心思,其他更不了解云瑛的符修也只当她是因好奇而在一旁旁听,来此交流之人大都心胸开阔,并不在意她一个外道修士的旁听。也不吝惜将自己的各种所得尽数讲出来。 云瑛将众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脑海之中,自觉收获颇多。 “虽然还是有许多未解之处,但好歹算是入门了。而且符道阵法,本也有相同之处,眼下听了这样一场令人大开眼界的辩论,日后对于阵法之道,也算是了解得更加深刻了。” 云瑛如此自忖,心中颇为满意,准备回到明月宗后,去万卷斋兑换基本符道入门之书,彻底夯实今日所得。 如此这般的交流大会持续了四五日,师兄妹两人也就在此地盘桓了四五日。 四五日内,南宫荪把自己这段时间的积累尽数和盛夔讲过,盛夔也将自己在海东秘境内凝结符种而得到的感悟全部告知南宫荪。 两人虽然收获极多,却也只交流个四五日也就交流完了。 他们并不是那种一定要粘糊在一起的朋友,把想说的话就说完,然后该散也就散了。 正如云瑛所想,盛夔来到这里,倒有一半的缘故是因为南宫荪。 而今和南宫荪相聚已毕,他也买到了自己心怡的符纸符墨,再无所求,自然就和云瑛一同返回明月宗去了。 第八十四章 回归山门 明月宗的山门仍旧和从前一样,山前通天阶从山顶蜿蜒而下,似一条气势澎湃的长龙。 除了已到秋季,山间一片金黄赭红之外,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还和云瑛刚刚踏入明月宗哪一年一样。 云瑛望着这条通天阶,心中感慨不已。 第一次看到这巍峨的台阶时,她心中只有忐忑,只有对未知前路的不安。 那时她不会想到,一切的成就、一切的奇遇,都从在这长阶上坚持下来开始。 守卫山门的弟子见有人回来,立刻现身制止道:“弟子归山,先亮出宗门牌令来!” 虽然是喝令的话,可是弟子见盛夔和云瑛的修为远胜于他,年纪又远小于他,语气姿态还是相当恭敬。 云瑛和盛夔各自取出令牌,让两名弟子检验,放行之后一言不发,径直掠入山门,朝内门六山而去。 其中一名弟子怔怔地看着云瑛远去的背影,脸上满是惊讶。 “怎么了?”另一名弟子见状调侃揶揄道,“该不会看上这位师妹了吧,那哥们儿可得劝你悬崖勒马,内门的人不是咱们能肖想的!” 另一名弟子这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道:“什么肖想!我哪有那个胆子!我是惊讶!” “惊讶什么?” “刚才那位小师妹我见过……三年前,三年前她刚拜入山门的时候,我亲眼看着她走过通天阶,得到宗主赏识的……” 另一名弟子也颇为惊讶:“她就是三年前那个惊动了外门的云师妹啊!别说,长得还挺漂亮!” “这是重点吗!” “不然呢,难道重点是她的资质吗?能拜入内门的,资质肯定好,我干嘛关注她的资质有多好啊,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可是你没注意到吗,她已经是锻骨境了!才三年!锻骨境!我做梦也不敢坐这样的梦呀!” 两个弟子犹自久久不能回神,云瑛却已经和盛夔掠入内门,在玉弓山前告别。 盛夔笑道:“我这次出门是宗主特许的,得先去找宗主汇报了这一路的见闻,师妹不妨也和我一起去一趟?” 云瑛一进山门,就收到了宗主的玉简,说若是有空的话,就来同她汇报汇报在海东秘境中的所见所闻。 对此云瑛大概明白宗主想要知道什么——苏明朗一定早就向宗主汇报过海东秘境内的事情,尤其是白家姐妹偷五色灵髓晶之事和邪修秘密谋划之事。 自己作为一个重要的见证者,还是亲手擒拿了鲜于弋的人,就算已经写好了玉简,终究还是不如亲自去说更明白。 其实云瑛也很迫切地希望能把这些消息告诉宗主,连带着褚翠之事和秦灵儿之事。 虽然和宗主只见过几回,可是月无瑕身上有一种让她安心的气质,让她愿意把许多秘密都告诉这个人。 不过她仍旧对着盛夔摇摇头:“拜见宗主的事情并不着急,但是会初魄山拜见师父,却刻不容缓。” 盛夔并不明白她的意思,却还是尊重一笑:“那么,师兄就先行一步了。” 第八十五章 心内盘算 云瑛含笑目送盛夔离开,待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后,才缓缓敛起笑容,深深吸一口气,往初魄山方向赶去。 她不肯先去和宗主月无瑕汇报所见所闻,也是为了给自己多几分保障。 刘长青这个人虽然是她名义上的师父,可是入门之后,她很少和刘长青单独会面,就连修炼之事,也大都是凌霜芮等人指点和自己读书参悟。 因此对于刘长青的脾气,她并不非常了解,只是从几次交锋之中,探查出刘长青可能是个多疑而不善断的人。 但是再多疑、再不善断,当自己身上的种种特异之处瞒不过去的时候,刘长青也未见得就不会出手把自己给打杀。 就算玄容法体已经发生极大变化,就算自己已经进入执刀境界,云瑛也绝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又对抗合虚境大能的本事。 仍旧是要小心应对。 但只是小心也还远远不够,她需要反复敲定自己心中所思的计划,确保没有一丝可疑的地方。 如此推敲着,她一步一步上了山,走过连接山麓与山腰的巨大石桥,枯枝败叶在她脚底咯吱咯吱地响。 山腰弟子居前的枫林里,有个白衣女子正接引灵气入体,听见石桥上的动静,疑惑地睁开眼睛,见是云瑛回来,登时面露喜色,上前迎接道:“阿瑛,你回来了!” 此人正是凌霜芮,云瑛一回来就见到他,心情也觉得好了许多,微微笑道:“是啊,本来应该直接回来的,可是答应了紫霞殿一位师兄,帮他去办一点事情,所以耽搁到现在才回来。” 说到这里她微微顿了顿,试探着问道:“擅自出游,不告师长,想必师父正在生我的气吧。” 凌霜芮知道她担心什么,笑道:“确实有点儿生气,不过不是为你生气,而是……” 她面色冷下来,云瑛便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为四位白师姐吗?” 凌霜芮冷哼一声:“还叫师姐呢,她们犯下这样大的罪,就是不死,也不可能再待在宗门内了,也正好,初魄山上少了四个害群之马,往后日子也就清净了。” 云瑛闻言,微微挑眉。 白家姐妹会被逐出初魄山吗? 她还以为刘长青无论如何会保住她们呢。 正想问问是怎么回事,丹田内漾波忽然开口提醒:“先别接着问话,你这师姐丹田不大对劲!” 云瑛闻言笑道:“是多了一个灵源的问题吗?” “不是。” 云瑛一怔,心情渐渐沉静下来,顺着漾波所说,玄容之力凝聚双目,在凌霜芮丹田出细细查看。 很快,她就看清楚,在凌霜芮的丹田内,游荡者一缕极细极细,比她剥离出来的刀气还要细弱的青金色灵识。 这是刘长青的灵识! 云瑛心中冷笑,他果然开始动手了。 恐怕不止凌霜芮,初魄山上每个弟子丹田内,都被种上了这么一抹灵识,他们平日起居动作、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刘长青! 想到这里,云瑛不免问道:“师姐回来这么久,可曾和彭师兄探讨过秘境内所得?” 第八十六章 玉简传话 这话问得突兀,但是凌霜芮却明白云瑛的意思,露出个示意她安心的笑容来。 “还没有呢,大师兄他们忽然说要闭关,已经足不出户许久。叶师弟、沐师弟倒是和我们会过两面,可他们修为尚浅,可以交流的经验不多。而今两位师弟已经去冰月谷苦修去了,幸而小师妹及时回来,我也不必再重复独自苦修的日子。” 她仿佛是在说闲话,脸上的神情却别有深意。 云瑛明白,凌霜芮是在暗示自己,这段时间内他们并没有相会过,更没有提到有关刘长青的事情,所以刘长青还并不知道他们的谋算。 若是这么说,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丹田内这一缕灵识的存在? 云瑛心中微微震惊,笑问凌霜芮:“大师兄闭关,就不和江师兄凌师姐说一声?他们难道不知道师兄师姐在海东秘境有所得,回来后一定要和他们参照对校?” 凌霜芮笑道:“可不是吗,大师兄竟完全没顾虑我和江衡,径直闭关去了,我回来后正打算去找大师兄请教呢,却被告知大师兄早就不见人了,当时懊恼了好一阵子。” 她说着,将一只玉简递给云瑛:“不过呢,大师兄还是给我留了些好东西的!你瞧,就是这个!” 云瑛接过玉简,看向凌霜芮。 凌霜芮含笑眨眼:“看一看!” 云瑛依言将灵识送入玉简中,随即便愕然睁大双眼。 这是一枚货真价实的功法玉简,其中记载的乃是清心功法,若能依照此功法进行修炼,便能不被邪祟所惑,抱守灵台清明。 但是将这功法看完后,却会发现在最后一章里缀着几句话。 “师父在我等丹田内种下念头,只怕也会对尔等如此,切切小心,举动务必慎重,勿要暴露自身。此句看完,立即删除。” 这是彭清特意留下的一段话,凌霜芮看过后,便就删除了,刚才把玉简递给云瑛时,重又将这些自己恢复。 云瑛看完,也立刻将字句删除,还让银雪进去滚了一遭,无比把原有字句遮盖得严严实实。 如此这般做后,她才回过神来,对凌霜芮笑道;“是门很有用的功法,听说突破融元之后,修士极容易生出心魔来,有此功法辅佐,倒是省心许多。” 凌霜芮笑道:“大师兄特意给咱们留的东西,当然好了!不过晋阶融元这种话,也只有你可以这样放肆大胆地说出来,我们这些资质寻常的,哪里敢期望到融元境呢,能将眼下所得的好处夯实也就够了。” 云瑛笑道:“师姐别打趣我,我看师姐已经是锻骨七重的修士了,想必在海东秘境中奇遇不少,接下来就算是按部就班,也是有望融元的!” 凌霜芮微微一笑:“都难说,小师妹你也不必谦虚,我已经看不透你的灵气深浅,可知你的修为已在我之上,也许现在初魄山的名头,往后初魄山的未来,都要靠你一个人扛着了。” 此话一语双关,云瑛心知她是将对抗刘长青阴谋之事交给自己,心中不由也涌起一股责任感。 第八十七章 所谓念头 云瑛并未和凌霜芮闲谈太久,只将彼此双方在海东秘境内的奇遇大致讲了一讲,凌霜芮又隐隐约约提点了些此事初魄山的情形,随即二人便分开行事,凌霜芮仍旧在松林内修行,云瑛则急匆匆赶往山顶大殿。 根据凌霜芮的说法,刘长青已经开始在众弟子丹田内种念头。 念头与灵识不大相同,但究其本源,仍然是差不多的东西。 云瑛之前参悟千手千眼功法时,曾读过有关的书籍,知晓灵识由气化掖,由液化胶,由胶化丹,这气、液、胶、丹四大态,分别对应了凡人境、灵道境、求仙境、四帝境这四个修炼所必经的大境界。 凡人境的灵识大都呈现气态,唯有晋升融元,脱离肉体凡胎,方能够将灵识化作液态。 但这并非是定死了的规矩,云瑛自己就因为修行这极难的千手千眼功法,和书卷之灵等诸多奇遇的催化,而让自己的灵识早早变作了液态而微胶的样子。 但像她这样的特例毕竟是少,大多数人仍旧遵循着这样的划分,一步步循序渐进。 因着修行大方向是要灵识成丹,因而在大多数灵识功法中,都说要把灵识分开是极其困难的,大部分天资不那么出众的修士为能节约在灵识上修炼的时间,也不会去剖分灵识。 千手千眼功法却是个例外,讲究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其妙处就在于分蘖合并之间的力量增长。 对于有资质能吃苦的人来说,是个相当有用的修行法门。 当初彭清把这门不全的灵识功法交给云瑛,的确是对她寄予厚望。 但是刘长青肯定没有修炼过这种功法,而且灵识越坚固,想要再剖分出来就越发困难,所以从前彭清从来就不担心刘长青会“监视”他们这群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刘长青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可以凝结念头的法门,在每个弟子丹田内都种了念头。 念头不是灵识,没有攻击之力,算是一瞬间的思绪凝结成若有若无的实体。 这种实体自然也能够被安置在另一人的丹田之内。 毋宁说,念头诞生之初,就是为了控制其他人而存在的。 据说在漠南邪修中,每一个被看中的入室弟子,都会被师父种下念头,此后一言一行都相当于处在师父的监视之下。 这种法子当然为正道法规所不容许,所以刘长青之前并未如此做,但大约是最近他找到了可以隐秘种植念头而不被察觉的法子,也许是因为计划偏差得越来越大他召集起来,总之他还是铤而走险,在每个初魄山弟子身上都种下了念头。 是的,是每一个人。 云瑛并未立刻赶往山顶大殿,而是在闲步穿过弟子居,和每一个迎面而来的师兄师姐打招呼。 微笑点头时,她的玄容之力就蕴于双目之间,不着痕迹地在对方丹田上扫过。 结果令她心惊肉跳。 每一位弟子都被种了念头。 若只是给彭清等人种念头,也许还是监督,可是给每一个人都种下念头,事情就有些严重了, 第八十八章 直面师父 翠尊低声对云瑛说道:“看来你这个师父是忍到极点,即将要出手了。” 云瑛微微一笑:“若真是这样,我们也要抓紧时间了。” 她已经猜到刘长青打算用众多弟子反哺自身,但是刘长青究竟会用什么办法来吸取弟子们的血肉精华,还仍然是个谜。 所以她要诈一诈自己的师父,看看能否有所收获。 进入大殿之前,她反复查看自己身上,确定一切痕迹都在,应该会引得刘长青找自己的想法而做,这才稍稍安心,踏入大殿之内。 山顶大殿仍旧巍峨,室内陈设也依旧古朴,但是端坐莲台的刘长青却已经不是当初的仙风道骨模样。 云瑛一直走到距离莲台十尺远处站定,款款下跪。 刘长青面色很不好,一见云瑛进入大殿,立刻双目如电朝着她看了过去。 与目光一同而来的,还有庞大的威压。 来自于合虚境大能毫不掩饰的威压。 一跨进门槛,云瑛就觉得周身的空气变得紧张起来,自己仿佛被一只宽大的手给捏住,只要对方稍稍用力,自己就会立刻爆炸。 如果是入海东秘境之前的她,也许的确会被这种力道给吓个半死,认为自己绝对无法抗衡。但是入海东秘境,把白玉洞红玉山挪到丹田内后,她无时无刻不承受着比这痛苦千百倍的压力。 而今再来感受刘长青的力量,云瑛便觉得不过尔尔。 自己虽然难以对抗,却并不是只能被宰割。 一步步走上前,动作轻盈自若,让刘长青眉头更深更紧地皱了起来。 云瑛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表情,她跪下之后,对着刘长青俯首跪拜。 跪拜完毕,直起上身,向刘长青请罪道:“弟子出海东秘境后,并未回宗门禀告师父便擅自离队,肆意在外游荡,实在犯了大错,但这也是因答应了紫霞殿师兄的请求,不得不如此,还请师父谅解。” 刘长青闻言。冷笑一声道:“阿瑛说的是哪里话,我虽是你的师父,却也难得亲自教导,你修为进展神速,连宗主都看重,给了你便宜行事的特权,为师怎么还敢责怪你呢?” 他这话阴阳怪气,还有些酸溜溜的意思。云瑛并未十分在意,仍旧用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刘长青,想看看他现在是硬撑着平静的面容,还是真的有些底气退路,并不十分在意自己。 立刻,她就看出来了刘长青的色厉内荏。 “只是阿瑛,你是我的徒弟,玉婵玉娟她们也是我的徒弟,你们是同一山头、同样师承的师姐妹,她们就算是犯了错,你又怎能袖手旁观呢?” 他尽可能把话说得委婉,但眼中还是流露出些许怒气。 云瑛微微挑眉,看这样子,他压根也不在意自己出去做什么,只是为自己不关心白家姐妹、任由她们身败名裂而愤怒。 这种愤怒,肯定不可能是因为白家姐妹本身。 果然,对于刘长青来说,初魄山上的弟子每一个都非常重要,都是不可缺少的。 第八十九章 心态失常 云瑛思索着,微微垂下眼眸,却仍旧朗声说道:“如师父所说,徒儿对于白师姐们的所作所为的确不能苟同,也不认为自己需要帮她们说什么话。” 此言一出,刘长青简直遮不住眼中的杀意了。 他死死瞪着云瑛,冷笑一声:“阿瑛,人不能忘本,你虽然资质出众,得到宗主的庇护,可若没有为师把你带到这明月宗来,你这辈子也不过只是在恶妇手下讨生活的孤女罢了!” 云瑛见他似乎想打感情牌,心中颇为不屑,却露出一分诚惶诚恐的神色,道:“师父的大恩大德,徒儿一直铭记在心。” “既然铭记在心,那么对于初魄山的师兄师姐们,你难道不该存着同舟共济的心肠吗!” 云瑛听得简直想笑,同舟共济……且不说这话多么冠冕堂皇,只白家四姐妹平日里的做派,可就不是能同舟共济的人。 她敛去唇边讥讽的笑意,把声线弄得颤抖几分:“师父教训的是。徒儿其实也并不是不想出手,实在是当时的情形,人赃并获,徒儿若是贸然出手维护,恐怕不见得能保住师姐,反而会一着不慎,把把整个初魄山都搭上去。徒儿年纪小,未曾经历过多少事情,因此也就……也就被吓住了。” 刘长青只是冷笑着打量云瑛,对她这些示弱的话是一句也不相信。 头一回在秦家见到她时,刘长青就知道这个小女孩颇有心机,总是示敌以弱,其实心里花花肠子不少。 不过那时候,他自忖自己活了几百年的老妖精,怎么也不会玩不过一个小姑娘,便仍旧放心大胆地把人带回了初魄山。 没想到终日打雁也能让雁给啄了眼,这个小丫头,她还真就是进步飞快,已经到了自己也看不出虚实的地步了。 之前陇南城林家出了事,云瑛也恰好从陇南城回来,那时他便怀疑这徒儿知道些什么,可是试探一番,又并未在她身上发现什么不妥。 那时他还想着,区区聚脉境而已,能成什么样气候,放过她一马,并未逼得太紧。 可是而今,短短三年,她已经是离融元都只差一步的人了! 若仍是放纵,只怕再过三年,她便要进阶融元、通神,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吸取灵力了! 失策,当真是失策,早知道云瑛是这样有潜力的蛟龙,当初就不该饥不择食,把她带到内门来。 可是转念想想,虽然失策,却未尝不是一个机缘。 有潜力之人的天赋,可比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 原本的计划中,能够突破道洞明境界就算是足够,可若云瑛当真天赋剽悍,那么他攫取其一身精华,自然也就不会止步于洞明境界,说不得能够触摸到蜕灵的壁垒,更说不得…… 想着,刘长青看向云瑛的目光中就带了一丝贪婪。 云瑛自然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心里悚然的同时,也不由感慨,她这师父到底还是失了平常心,渐渐开始走火入魔了。 第九十章 四九之数 刘长青自己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心魔丛生,仍旧有声有色地想着要如何对付云瑛,在对方丹田里种下念头。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徒弟能言善辩,巧言令色,所以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她的任何一句话,却还希望自己的话能够打动于她。 他想,无论如何铁石心肠之人,一定也还有弱处所在,云瑛之弱处,理所当然就该是她那绝望无助、满是苛待的童年。 于是他温声说道:“阿瑛年纪还小,遇到这样的事情,感到害怕、踟蹰不前,也都没有什么错。” “可她们毕竟是你的师姐,你就算是不能帮她们免罪,还待在众人面前,为她们保留一些面子。或者周转周转,让她们回到宗门后,能先回到初魄山来与为师见过一面,这不都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吗。” 云瑛微微点头:“弟子受教,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一定妥善应对……还是罢了,咱们初魄山,还是别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刘长青微微一笑道:“你还是怨恨你的师姐们,怨恨她们给初魄山招来了恶名。阿瑛,事情不可以这样想,这样想只会让自己满身戾气。” 云瑛眸光微微闪烁,并未答话。 刘长青接着道:“我听说你前往鹰川冰谷,是为了帮助紫霞殿的一名弟子,由此可知你的本性颇为善良。可是既然善良,为什么却要对自己亲如手足的师姐如此记恨呢?这样的戾气恨意,必须将它压制下去,否则长久存于心间,必会让你走火入魔的。” 云瑛紧紧咬唇,低下头去,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会笑出声来。 一个已经走火入魔的人,在这里教导自己平息戾气? 这实在也太好笑了点儿。 而且谁说善良就不可以恨别人,白家姐妹从她拜入初魄山开始,就不停地找她麻烦、羞辱她,若不是她的修为后来居上,远远把那四人甩下,眼下自己说不定会被直接欺负到死。 对于这样的仇敌,只因为占据个师姐妹的名分,就不能记恨? 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 那边刘长青仍旧絮语不断,云瑛都没有怎么听进去,只是有一件事情,已经完全确定。 他的确是不想要失去白家姐妹,或者说他并不想要失去任何一个弟子。 云瑛不期然回想起当初入门时,刘长青与彭清的对话。 自己已经是最后一个,此后不会再有弟子。 自己是第四十九名弟子。 四十九……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若说四十九这个数字没什么特殊安排,云瑛觉不相信。 更何况,还有杨师姐那么一回事呢。 母亲死了,便破例把女儿收作徒儿以补其缺,这等惊世骇俗之事,刘长青都做得出来,更加说明四十九名弟子在他心中少一个都不行。 是谁无所谓,四十九这个数目一定要凑齐。 紫樱功中并没有提到过特定的数目,这很可能是重林叠春功所特有的一个要求。 云瑛想着,不禁把嘴唇咬得更紧。 第九十一章 受了刺激 想了许久,云瑛沉声问道:“还不知道师父打算怎么处置四位师姐?” 刘长青叹息一声:“好歹和我师徒一场,虽然犯下大错,我又如何忍心让她们在风穴内受罚呢。” 明月宗虽然海纳百川,但修行之主旨,还是在一个清静无为上,因此只要不是犯下叛道弑师之类的大罪,往往不下杀手,只是废除修为逐出师门,或者关押风穴囚禁几十年。 刘长青不舍得白家姐妹被废除修为,这云瑛多少还能懂得,但是连她们被关押风穴,刘长青都忍受不得,这未免也太过分了些吧。 这是否说明,刘长青真的已经没办法再拖延下去了? 一个想法蓦然出现在云瑛脑海之中。 尽管心中诸多念头闪过,她面上仍然是纹丝不动,朗声说道:“师父的确是宅心仁厚,但是几位师姐犯下如此大错,若一丝惩罚也无,只怕外人听了,并不会知道是师父仁厚慈爱,只会以为我们初魄山和师姐里应外合,到时候初魄山的污名,就真的洗不清了。” 刘长青笑道:“阿瑛思虑得甚是周详,但这些事情,为师自然也是早已想过的,为师自然有办法在宗主面前保住初魄山的清名。” 宗主相信有什么用? 云瑛心内暗哂。 悠悠之口才是最需要注意的,仅仅在月无瑕那边搪塞过去,能有什么用? 这话云瑛并未说出,她知道此时刘长青已经到了忍耐的边缘,自己若是再不知趣,仍旧一味言语顶撞,只怕他就端不起这仙风道骨的皮囊,要和自己“坦诚相对”了。 还是先顺着他吧。 见云瑛不说话,刘长青只当她是同意了自己的说法,满意点头道:“看来阿瑛也和为师一样,不舍得玉婵她们受苦。” 没这么想! 傻子才这么想! 云瑛暗自握拳忍耐,想看看他究竟打什么主意。 刘长青也并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直截了当地对她说道:“为师虽然有能撼动宗主的礼物,但独身前去,未免还是会被宗主看做是包庇弟子的蠢人,不若阿瑛同为师一起前去吧!” 云英一怔,还疑心自己听错了。 刘长青笑道:“阿瑛和玉婵不睦之事,虽然山外之人不知,可只要有心打听,还是能打听出来的。阿瑛为她们求情,说一句她们虽然为家族胁迫做错了事,本性却并不坏,宗主会听进去的。” 云瑛只觉得荒诞。 让自己给白家姐妹求情? 这个让鸡给黄鼠狼求情有什么区别! 刘长青一定是脑子坏了,才会有这么力气的想法! 云瑛不得不重新审视刘长青了。 他该不会真的怒急攻心、走火入魔,所思所想已经完全异于常人了吧。 “说不定是的。” 漾波忽然开口说道。 云瑛目光微动,悄声问漾波:“那么他走火入魔是因为我?” “恐怕不是。” 漾波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只怕是你的师姐们居然吃里扒外这一点,刺激到了他。” 吃里扒外……白家姐妹不算吧,毕竟帮的是自己的家族。 不过以刘长青之眼看来,确实就是这么回事。 第九十二章 主辅之变 初魄山上的弟子并没有真正资质出众的人,在周围一众山头的妖孽们对比之下,初魄山弟子一直很自卑。加上刘长青刻意打压,很多弟子是真心觉得刘长青对他们恩同再造。 大约也正是因为在这样的感激之中浸泡了太久,刘长青有那么一种自信。 他相信所有弟子,都已经唯他马首是瞻,并不敢忤逆于他。 就算云瑛一直都神神秘秘,但也并没有公开和他作对过,这种自信和底气便也就没有被打破过。 可是现在,白家姐妹居然做出了这样置他于不顾的大事! 这对刘长青而言,其实是个很大的打击。 他以为已经完全掌握在手里的弟子们,其实并没有被完全掌握。他们很可能一人一个心思,并且已经背着自己谋划起来。 这种危机感,加上时日无多必须加快行动的紧迫感,足以把人给逼疯。 云瑛想明白这一点后,不由面色古怪。 她还以为刘长青忽然加紧行动,是因为感应到自己即将晋升融元了呢。 原来其实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吗? “不,还是有关的。” 这回是翠尊回答她。 “如果重林叠春功真的和紫樱功有关,那么你修为进展太快,的确会让他感到威胁。” 翠尊话音刚落,刘长青就不耐烦地问了一句:“怎样,阿瑛觉得为师这个提议是否可行呢?” 云瑛忙道:“想来是可行的,只是不知道徒儿在宗主面前,是否真的有这样大的影响。” “这你不必担心,宗主是爱才之人,怎会对你无动于衷。” 刘长青说这话时,认真打量着云瑛,似笑非笑地问道:“阿瑛而今,已经快要晋升融元境了吧。” 云瑛斟酌着点头,道:“在海东秘境内得到些许奇遇,粗劣法体稍稍得到些锻炼。” “不必太过谦虚,能有如此进境,可见你的悟性非同寻常。”刘长青微笑道,“只是你毕竟还年轻,一切以夯实基础为要,不必急着去突破融元。” 他的微笑怎么看都像是硬挤出来的,颇为不自然。 云瑛也知道自己的修为增长太快,并不是刘长青想要看到的。如果他想要一个修为增长迅速的徒弟,为什么不收根脚更好的,反而只收这些法体为一品二品的徒弟呢。 可见其图谋和资质没有关系,起码也是关系不大。 但是他又不曾对自己表现出太明显的排斥,那就说明在他自认为可控的情况下,好的资质也并不是不可以。 云瑛一边分析,一边猜测刘长青究竟打着什么注意。 四十九个徒弟的共同点就是木属法体,而且是非常纯粹的木属法体。这很难不让云瑛想起紫樱功。 紫樱功上曾经提到过一点,虽然修炼此功法之人氛围主体与辅体,但如果辅体修为太高、进展太快,也有极大可能会反过来吸收主体的灵力巩固自身。 毕竟紫樱功原本就是灵草灵木互相帮扶所凝练出来的一种功法,草木之间意识薄弱,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那就是谁最强、谁修为增长最快,就把灵气送给谁。 原型如此,其功法产生的效果自然也是如此,主体与辅体并不是固定,只要修为超过,辅体也能变为主体。 第九十三章 互相飙戏 虽然紫樱功已经和灵草灵木之间的互帮互助不同,但是根本原理没有变化,那么功法也就仍然存在这这个缺陷。 即便这个缺陷已经被修补到只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几率,为了以防万一,刘长青也一定会忌惮那些天资甚高之人,尽可能只拣择一些自己能稳稳胜过的弟子。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福是祸。 天资不好的修行慢,对于刘长青来说,收割的时间就必须往后拖延。 而正是这一份拖延,让彭清意识到了不对,开始了暗地里的反抗。 若要知道重林叠春功和紫樱功究竟有没有关系,只要试一试就知道了。 云瑛想着,再度内视自己的丹田,确保一切都准备无虞。 刘长青也终于是忍不住,对云瑛说道:“为师收下的这四十九个徒儿中,除了你最为惊才绝艳,就是你这四个师姐了,为师曾对她们寄予厚望,没想到她们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实在叫为师心寒。” 云瑛劝道:“这是她们天性恶劣,并非师父之错。” 刘长青仍旧摇头:“教不严,师之过,将她们收入门下,却并未悉心教导,终究是我做师父的没有尽到责任。” 他说着,脸上竟然露出一丝颓丧之色。 他外貌本就是五六十岁的老者,平日里仙风道骨,让人一看就不由得敬重,眼下却露出这样的颓唐,连背都微微有些伛偻,就叫人觉得有些心酸了。 “又和你打感情牌呢。”翠尊冷笑道。 云瑛也知道刘长青是在示弱,接下来一定要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来。 不过他过分的要求,云瑛倒也能猜到一些,并不畏惧。 因此云瑛只道:“徒儿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够让师父振作起来,只能像师父保证,徒儿一定不做任何威胁明月宗、威胁初魄山之事。” 刘长青淡淡一笑,笑容中仿佛有无限的苦涩。 “并不是我不相信阿瑛你的品性,实在是玉婵她们太过自甘堕落,叫为师……叫为师……” 刘长青语气略带哽咽,云瑛也适当做出动容的神色。 演戏嘛,对着演,谁怕谁! “徒儿要怎样才能够让师父重新振作呢?初魄山上的师兄师姐们,都离不开师父您的照拂啊!” 刘长青等的就是云瑛这句话,他露出颇为为难和惭愧的神色,缓缓吐出一句话来。 “阿瑛是否能够允许为师……在你丹田内种下一道念头呢?” 云瑛登时心头震动。 刘长青居然直接就把要种念头这件事情说出来了! 难道他对其他弟子也是这样? 不可能吧,如果他是对每个人都光明正大地说要种念头,那刚才凌霜芮就不会用玉简传信这样的事情来告诉自己,她根本可以直接说的。 而且刚才看到陈珂滕聿等几位师兄师姐时,他们的表现也完全不像是知道自己被种了念头。 云瑛心中转过许多个猜测,面上却只是一片震惊。 “师父……为何会突然想要这样做?” 第九十四章 来回拉扯 刘长青叹息一声:“为师自知无能,对手下弟子疏于管教,才让玉婵等人落入如此境地。她们已经是救不回来了,但阿瑛你还小,未来还很长远……” 见云瑛蹙起眉头,刘长青又叹一声:“可是你虽然年纪小,天资却比你的师兄师姐们都要强,眼下已是锻骨境,正该是四处游历,寻找突破融元机缘的时候,为师不能把你拘束在门内好生教导,却又担心你在外头游历时会闯下什么大祸,因此便想要防微杜渐。” 云瑛仍旧不说话,刘长青便又说道:“玉婵她们不过是比阿清、飞英等人资质稍好一筹,便自鸣得意、目中无人,以至于竟相信家族挑唆,闯下如此大祸,阿瑛你的资质,可要比玉婵她们好得多。不是为师不信任你,实在是天赋在身,所能接收到的诱惑就实在太多,为师不能不做长久的打算……” 见云瑛始终沉默不语,刘长青也有些焦急,问道:“阿瑛,你若是不愿意,那也就算了,为师并不会强迫于你,而今你心里是怎么个主意,可否和为师讲一讲呢?” 云瑛其实并不害怕刘长青种念头的举措,只是在思索整个来龙去脉。 她问道:“师父是只给徒儿一个人种念头,还是要给师兄师姐们尽数种下念头呢。徒儿知道师父是好心,可是这件事情若传出去,只怕会给师傅引来灾殃。” 刘长青笑道:“为师自然只给阿瑛一个人种下念头,不单是为了提醒阿瑛时刻注意行止,也是为了能在阿瑛遇到危险时及时赶来救援。” “至于你的师兄师姐们,他们并不需要四处游历来寻找机缘,自然也就不需要为师种下念头来保护。” 云瑛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 事情绝非刘长青所讲述的这样,其实初魄山上的每一名弟子都被种了念头。 但是其他弟子身上的念头只有监视之用,因此被种植得相当隐秘,难以被所种之人察觉,除了监听弟子的一言一行之外,也没有任何其他用处。 而刘长青打算在云瑛体内种植的这道念头却不同。 它不是普通的念头,而是携带了几分本体力量的念头。 据说念头最多可以携带本体四分之三的力量,但是刘长青应该不会让那念头携带这么多力量——合虚境四分之三的力量藏在锻骨境修士体内,就好似屏风后面笼罩一枚大方光辉的明珠,任谁都能感觉到不对劲。 刘长青应该不会做这种蠢事,最多放上四分之一的力量也就是了。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有大能将含有力量的念头赠与弟子,让弟子在关键时刻激发以求自保的情形。但是那些念头可从没有直接种在人丹田里的。 想到这儿,云瑛也就问刘长青:“师父难道不能将念头放入符纸内赠与徒儿吗?徒儿时时刻刻捏住符纸,不也就相当于得到师父的时时监管?” 这推拒是有必要的,要是连种念头这种事都能够毫不犹豫一口答应,那才是奇怪呢。 第九十五章 小看了人 刘长青也料到云瑛有此一拒,笑道:“阿瑛有所不知,符纸虽然可用,却终究是死物,一旦其中灵气耗干,符纸碎裂,念头也就没有藏身之处,只能消亡了。” “我虽然不知道阿瑛何时才能融元,遇见什么样的机缘方能融元,但为师知道其过程必定艰难。带着符纸这样的死物,终究不安全,不如为师将念头种在阿瑛灵源之内,灵源滋补念头,念头帮着操控灵源,不仅能让念头长存,也能让阿瑛的灵气运转更加迅速,也算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事。” 云瑛心道,这家伙该不会仍旧拿她当小孩吧。 就算是小孩,也没有被这样简单的谎言给骗住的。 灵气运转更加迅速,这的确算是好处,可也不过是微末的好处罢了。 谁会为了这么一丁点儿好处就允许别人在自己丹田内种念头? 疯子也不会啊! 刘长青果然是疯了,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种事情上头。 见云瑛只是沉吟不语,刘长青眼中浮现出一丝杀意。 他其实已经猜到云瑛可能不会答应,毕竟此人虽然年纪极小,却心思深沉,未必真就会被言辞所惑。 而如果她不答应…… 刘长青看向盘龙柱在墙壁上投下的阴影。 若是不答应,直接找人来夺舍了她也无妨。 云瑛感受到刘长青突如其来的杀气,心中一动。 这家伙有点喜怒无常啊。 银雪忽然说道:“他想着你年纪小,又在你舅母手下长大,应该比较吃软不吃硬,所以想要诓你一诓。” 他颇擅捕捉修士的种种情绪,刘长青此刻又正在激动的时候,便被他给捕捉了个正着。 云瑛听银雪这么说,恍然大悟,原来还是轻视她、把她当个小孩子看待。 不过也是,将将及笄的年岁,在活了二百多年的刘长青眼里,根本连他的领头都还不到,他当然以为云瑛是可以任他拿捏的存在。 想着,云瑛顺着刘长青的心思,做出怯怯的样子。 “若徒儿不答应的话,师父也会对徒儿寒心吗?” 若是往日,刘长青必能感觉到云瑛的转变有些生硬,但此时急火攻心之下,见事情果然如自己所料,大喜之下并没注意到这一丝生硬,只是拊掌大笑。 “阿瑛怎么会这么想,无论如何,你总是为师的徒弟,为师怎么会放着你不管呢!” 云瑛犹豫片刻道:“那么,师父还是为徒儿种下念头吧,徒儿……徒儿能有师父时时教导,也是一件好事。” 刘长青见她总算松口答应,心中颇为痛快,甚至周身气血也为之鼓荡。 银雪见状,不由提醒云瑛:“你这师父是真的入魔了,真让他的念头进入你丹田内,我们三个怕是要做好一阵哑巴。” 云瑛无奈道:“前辈分明有本事让我师父好好待在幻境里,何必在我这里卖惨。” “我当然是有这个本事,可是你不也有自己的计划吗?” “难道前辈不能尽力协助?” “能,但是耗费的混沌之气太多,就不想做了。” 第九十六章 双层幻象 见银雪如此无赖,云瑛只好许诺,这几日好好修行,多分给他一些混沌之气,银雪这才松口答应帮忙。 抬起头来,便看到刘长青已经稳定气血,和蔼可亲地冲她招手:“阿瑛过来。” 云瑛起身,向莲花座走了几步,却仍旧停在阶陛之下。 刘长青笑道:“怕什么,只管上来吧。” 云瑛做出踟蹰的样子徘徊片刻,才抬脚上阶,在莲花座钱跪下。 刘长青伸出一只手,点在云瑛额上,云瑛只觉得额头颇为沁凉,随即便有一道似有形似无形的冰凉之物如蛇一般蜿蜒而下,蜿蜒入自己的丹田内,盘踞于自己一直不敢动的青金灵源之内。 这青金色灵源本就显得诡异,而今被这念头涌入其中,微微现出一种金灰交映的光芒,更显得诡异异常。 她低头不语,运转灵气弄得面色苍白,仿佛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实则确实用灵识秘密观察刘长青的神情。 若银雪的伪装瞒不过刘长青,他现在脸上应该颇为震惊。 而若银雪的伪装能够瞒过刘长青,那么他也应该有些疑惑。 但是云瑛并没从刘长青脸上发现什么神情,不由诧异,随即就想明白,这家伙应该在心里盘算过很久此刻的情形了,云瑛也曾经计划过很多次,走到这一步时的动作与神态,推己及人,当然也就能够明白刘长青。 不过在细致的伪装,终究还是有破绽,云瑛一边运转灵气,一边用灵识紧紧盯着刘长青,注意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随即又露出一抹惊诧,彻底放下心来。 被骗到了。 云瑛本来以为刘长青只是通过青金灵源扫视一眼自己的丹田,所以提早就布置了针对他的幻象。 这幻象是双层的,第一层是如眼下一样,丹田内除了山樊灵源和青金色灵源什么都没有,却有一丝淡到极致的匿息符的气息。 为此她特意去和盛夔要了几张匿息符。 她把匿息符的气息散布在青金灵源附近,虽然难以察觉,但在刘长青这等合虚境界修士面前,根本就是无所遁形。 顺着匿息符的气息破开这第一层幻象,就是云瑛想让刘长青看到的第二层幻象。 那个淡紫色的灵源。 修炼紫樱功而凝聚成的新灵源。 如果紫樱功真的和重林叠春功有关,那么这个灵源的乍然出现,足够让刘长青吓到魂飞魄散了。 云瑛一直低着头,但灵源将刘长青脸上的每一丝情绪都看得清清楚楚。 果然是惊愕和杀意轮番上场,最后定格在一片阴沉之中。 云瑛始终淡定,银雪却提心吊胆。 刚才那一瞬之间,刘长青流露出来的杀意几乎快凝成实质了,银雪是真的害怕他会猝然出手。 “这种玩命的游戏,以后再不陪你玩了。”他低声呢喃道。 对方毕竟是货真价实的合虚境修士,这么进度距离,要是刘长青真的一个暴起要拍死云瑛,云瑛根本没有任何逃避的机会。他们仨虽说境界高过刘长青,可现在都是半残不残的,帮不上任何忙。 第九十七章 再度脱身 如此情形下,云瑛还敢这样高空走索,胆大妄为地测试对方,实在称得上胆大包天了! 翠尊倒是早就习惯云瑛这种做派,对银雪笑道:“只怕将来你不陪也得陪。” 他已经被这小丫头坑了不知道多少木气进去,这两位将来的大出血,一定不会少于他的。 云瑛安抚银雪道:“放心,他不会杀我,他舍不得的。” 虽然暴露了紫樱功,却也同时暴露了自己的“真实修为”,距离融元仍旧很远。 这种情况下,他还是不舍得杀了自己再去寻找新徒弟的。 果然,刘长青看到云瑛体内赫然是紫樱功后,立刻就明白她已经参透了一点重林叠春功的奥妙,很有可能怀着鬼蜮心思。 但要下杀手时,他却又迟疑下来。 紫樱功和重林叠春功到底不同,云瑛不一定能把二者联系起来。 就算是联系了起来,她也未必就能在片刻之间把握到要领,反客为主威胁到自己。 最重要的是,短时间内她不可能晋升融元。 只要自己赶在她晋升融元之前,把阵法布置好,她一样翻不出浪花来。 如此天才的资质,如此纯净的血肉精华,他确实舍不得放弃。 将修理张开的食指微微合拢,刘长青挤出一丝微笑,对云瑛说道:“阿瑛不必太过在意这个念头的存在,除了危急时刻,为师不会特意监视你的。” 云瑛怯怯地答应一声,又听他说道:“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其他师兄师姐,否则传出去造成震动,咱们师徒两个都会收到牵连。” 云瑛点了点头,小声道:“徒儿明白。” “那么你先退下吧,好好休整休整,明日随为师一同去拜见宗主。” 云瑛道一声是,慢慢起身,倒退着下了台阶。 刘长青看着她发白的小脸冷笑,年纪不大,倒是很会演戏,果然是长舌妇手底下讨生活的。 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点小伎俩想要蒙骗他,还是嫩了些。 云瑛缓缓退出大殿,松了口气,飞快下了山。 她正打算回自己的院落,好好盘膝打坐,看看怎么安置这个念头比较好。 但刚走到弟子居门外,就看到一枚玉简破空而来,落在自己面前。 云瑛捏住玉简,见上头的灵识是蒲绍元的,不由讶异,他找自己做什么? 灵识送入玉简,只看到其中飘荡着一句话:“有两个凡人过来,说是要找你,可是没门路进来,恰好让我撞见了,她们说是你舅舅家的丫鬟,因你的恩德已经自赎出来,而今要回老家去,想要在回家之前,和你说一些话。” 丫鬟? 是小雨和小慧吗? 云瑛想起自己上次去舅舅家时,送了些礼物给她们,只是那些礼物是报恩所用,算不得恩德,就算贵重了些,也用不着她们特意前来感谢吧。 云瑛觉得奇怪,又想不管怎么说,两人愿意来同她告别是一番好意,合该去看看,便捏着玉简往外门赶去。 蒲绍元的院落和从前一样,只是院子里用来练步法的竹子被削得更加尖利了。 云瑛敲敲门,而后便径直走了进去。 第九十八章 差距太大 蒲绍元已经是聚脉九重,只差一丝水磨工夫便能突破十重,对外门弟子来说,三年功夫修炼到这个水平,算是很有天分,但是看到云瑛一身深不可测的气息后,他也只能望洋兴叹。 “师妹,再这样下去,我恐怕要叫您前辈了。”他叹口气道。 柯嘉年也在他院内,闻言笑道:“和谁比不好呢,非要和云师妹比,那自然是只有吃亏的份儿。” 云瑛看了看柯嘉年,见他身上有隐隐的雷动之气,不由惊讶:“你的结郁法体开发出来了?” 柯嘉年比她还惊讶:“你怎么知道?” 在此之前,他都不知道他还有个隐藏的结郁法体呢。 云瑛指了指自己的双眼:“修炼了一门瞳术,所以早就看出来了。” 柯嘉年并不觉得奇怪,云瑛是内门弟子,可修炼的法门自然比他们多,只是笑道:“多亏了祝老药师的福,哪天我做任务回来,去药生堂疗伤,恰好撞上祝老药师在,他帮我疗伤后,告诉我我是颇为罕见的双法体,又指点我以雷引法体的法子,我和阿蒲试了一试,居然还真把法体给引了出来。” 云瑛听了,微微点头,蒲绍元手舞足蹈想把当时的情景详细说一遍,云瑛却不想再这个时候听,直接打断蒲绍元问道:“小雨和小慧呢?” “谁?” “我舅舅家的两个丫鬟。” “啊!”蒲绍元恍然大悟,“他们在五百里外的凡人小镇里,这里不许凡人落脚嘛,所以我暂时把她们安置在那儿了,你这就要去瞧瞧吗?” 云瑛点头,蒲绍元便引着她出了外门,朝着莽林南侧的凡人小镇赶去。 一路上蒲绍元尽力施展身法,这两年他吸取云瑛的意见,又学了很多门步法身法,速度比之从前快了数倍,也飘忽灵动许多。 但是他学得再好,终究也没有云瑛的仙人步天功法来得好,因此她骇然发现,无论自己是快是慢,云瑛都紧紧地跟在自己身后三步远处,可是看她的脚步,却根本又看不出快慢的变化来。 蒲绍元心里苦笑,仿佛又回到了头一回见到云瑛时,被她提刀追杀无处可躲的窘境里。 那时候云瑛还只能用精妙刀法围困他,而今却是在他最骄傲的步法上把他给打击了个彻底。 果然有些人生来就不是让别人比较,而是让别人膜拜的。 蒲绍元想着,穿过了莽林,在小镇外停下脚步,指着通衢上的客栈说道:“两个丫鬟就在那里落脚,我本来还以为她们囊中羞涩,想帮她们垫付房钱,没想到她们还挺阔绰,说是你给过钱了,现在并不缺钱。” 云瑛微微点头道:“多谢了。” 蒲绍元笑着摆摆手:“举手之劳,还称不上谢,我本来还捏着把汗,万一她们不是你的丫鬟,而是骗子,我岂不是帮了倒忙。是想着毕竟是两个凡人,就算有谋算,也不会真害到你,才答应了她们的。” 其实还有这俩小姑娘看起来确实楚楚可怜的缘故,可这话说出来仿佛他有邪心似的,所以也就没说出口。 第九十九章 修罗令牌 蒲绍元带着云瑛走到两人落脚的客栈房间之外,伸手敲门。 云瑛传信银雪,让他立刻布置幻境,遮掩住刘长青的念头。 银雪作为玉晟帝君的法宝,虽然千万年来力量衰落许多,可要糊弄刘长青的念头还是足够的。 只要云瑛一个命令,他便可以张开幻境,把刘长青不知不觉地给遮掩起来。 而刘长青的念头根本就无法察觉自己所见的一切究竟是真实,还是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度到了银雪的幻境之中。 要不当初云瑛怎么拼了命也要把银雪给拿下呢,实在是太有用了呀! 将刘长青的念头包裹起来后,银雪对云瑛说道:“我只能依据你和你丫鬟的谈话来捏造幻境,最好还是你来提点我什么话可以放给他听,什么话不能给他听。” 云瑛自然点头:“放心”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后头果然是怯生生的小雨和小慧。 许久不见,两个小丫头也长大了许多,但眉眼间依稀还能够看到之前的样子,云瑛见她们还和从前一样纯良,面上笑容多少就软和了一些。 “小雨,小慧,你们为着什么事情来找我?” 小雨和小慧却是看呆了。 一年多不见,表小姐又变漂亮许多,而且身上的威势也越发重了,身上的气质也更加缥缈,恍惚间两人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和表小姐说话,而是和仙人说话。 两人怔在门口,愣愣的不能动弹,云瑛见状笑道:“不让我进去坐坐吗?” 二人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将云瑛给请了进去,端茶倒水,颇为殷勤,又把蒲绍元给落在一边。 蒲绍元倒也并不介意,知道这两个丫鬟一定是来和云瑛讲些秘密家事的,便也没有在此处停留,悄悄离开客栈回宗门去了。 他的动作自然瞒不过云瑛和云瑛丹田里那几位。 翠尊道:“你这个师兄长大了不少,做事很有分寸了嘛。” 云瑛点头道:“总该有些成长的。” 她并未在蒲绍元身上多费心思,只和翠尊说了一句,便立刻问小雨小慧:“你们这样不远千里来找我,一定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吧。” 小雨点点头,却又有些紧张,双手交叠在一起,互相紧紧捏着,捏得指节都泛白了。 她嗫嚅着说道:“奴婢只是偶然之间发现这件事情的,不知道这件事情算不算严重,也不知道告诉表小姐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她犹豫又犹豫,还是把袖子里的东西给取了出来。 那是一块被绸缎包住的令牌,尽管绸缎裹得很紧,却瞒不过云瑛的灵识。 里头的令牌上刻着“修罗”二字。 云瑛微微挑眉,回想起当初在冰月谷时被修罗杀手追杀,靠着玄容法体的特殊能力才存活下来,然后又玉简凤璟的事。 凤璟早已告诉过她,这件事情是李氏指使,她也立刻就确定了复仇的计划,此后就再没有把李氏放在心上过。 没想到这两个小丫鬟竟会在此时把修罗令牌给送过来。 第一百章 反蚀把米 是提醒她要小心李氏的意思吗? 果然,小雨双手递上修罗令牌,对云瑛道:“就在三个月前,夫人和老爷大吵一架,把屋子里的陈设尽皆砸了,奴婢奉命进去收拾,无意间发现了这样东西。” 云瑛解开绸缎,那枚修罗令牌的形貌便更加明显。 正面是修罗殿的骷髅标志,反面则是个大大的“杀”字,在右下角刻着“索云瑛之命”几个小字。 但是这面修罗令根本毫无灵光,完全成了一件废物。 云瑛对修罗殿的作风还算清楚,它们完完全全是个杀手组织,一切以利益为上。 当初第一次被派来杀云瑛的杀手修为比她高了不少,几乎是必死的局面。 可想而知,要雇佣这样一个杀手来对付自己,并不是简单的事情。 只怕单就这一个杀手的雇佣费,就能够掏空李氏的积蓄。 那么她一定就出不起再来以为杀手的费用了。 修罗殿内,只要钱给到位,他们就可以一次次派出修为更高的修士,确保任务目标必定会死。 但是如果没有钱,那么修罗殿是根本不在乎在这个人身上花了多少钱的。 用母亲那个地方的话来说,他们不在意沉没成本,知道打不赢,就干脆不打了,反正他们是杀手,赚钱才是正经事。 大约就是因为这样,李氏没有办法拿出更高的价钱来针对云瑛,且云瑛修为增长得如此之快,说不定过几天长成了,就来找他们修罗殿的麻烦了呢。 修罗殿不做亏本买卖,自然也就拒绝了这门生意。 如此以来,就相当于李氏雇佣第一个杀手的钱都打了水漂,她那样锱铢必较的性子,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损失,这些年心气抑郁不平,怕也是少不了这个缘故。 不过她并不敢直接和修罗殿撒泼,毕竟在云瑛面前她占着个舅母名分,在秦峰面前她占着个正妻名分,两人对他总还要保持着最基本的尊重。 但是修罗殿那里,她不过是个顾客罢了。 还是个没多少钱的顾客。 她要是敢去和修罗殿闹,修罗殿有几百种方法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 所以她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这些“损失”,而云瑛也完全可以放心,她之后注定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即便已经没了威胁,小雨在发现修罗令牌后,立刻将它偷过来,并不远万里前来告知自己,这样的情谊还是让云瑛颇为感动的。 她含笑将修罗令牌收到自己储物袋呢,对小雨小慧道:“的确是和我有关的事情,不过大致已经解决,多谢你们如此记挂我。” 想着,她又觉得还有些不妥,问小雨道:“你是偷了这令牌后,立刻便自赎离开秦家了吗?” 小慧摇头:“小雨本来是打算那么做的,可是我觉得这样太过明显,夫人要是说我们偷了东西,让老爷来抓我们,我们根本逃不掉。所以我劝她再待上一阵子,看看夫人会不会发现丢了这个令牌。夫人并未发现丢了牌子,一切仍旧照旧,我们才抓紧时间自赎出来的。” 第一百零一章 修士姨娘 云瑛微微点头,小慧果然人如其名,有几分聪慧。 不过再聪慧,她们也终究是凡人,不晓得修士的手段。 云瑛倒是不害怕李氏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秦峰,她要是有胆子说自己雇佣了杀手杀云瑛,秦峰当天就能把她扫地出门。 云瑛担心的是,她会把这件事情告诉秦灵儿。 虽然秦灵儿看起来已经像是换了个芯,但是里头那个芯仿佛也是冲着她来的,万一就和李氏沆瀣一气,那小雨和小慧二人很可能会有危险。 想着,云瑛问道:“也难为你们了,不知道秦家而今是什么情形,你们可否和我讲一讲?” 小雨和小慧没想到她会如此平和,都有些受宠若惊。 到底小慧要更加沉稳些,很快便恢复镇定,对云瑛说道:“自从表小姐离开之后,秦家就发生了变动,奴婢虽有心想和小姐说个清楚,却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比较好。” 云瑛笑道:“那就慢慢说,不必着急。” 她想了想又道:“先和我讲一讲舅舅舅母吧。” “老爷和夫人……”小慧叹了口气道,“自从上次表小姐回来后,老爷和夫人就……就不大和睦了。” 云瑛听了,微微挑眉。小雨怕云瑛误以为这话有指责她的意思,忙解释道:“小慧不是这个意思……其实自从小姐离开秦府后,夫人就渐渐和老爷离心了,上一次回来后,更是不知为何大吵了一架,我们离开之前,老爷又娶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妾室,听说还是个修士,所以夫人一直心情很不好。” 果然,留下的招数一一奏效,李氏已经自顾不暇了。 云瑛心里暗自点头,笑望着两个姑娘,示意她们不必顾忌自己,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我和小慧只是两个丫鬟,对于老爷的事情并不清楚,只依稀听说,老爷从前一直身染重病,多亏了表小姐送回什么东西来,才把老爷给治好。” 云瑛颔首道:“是有这么回事。” 小雨便道:“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可是偏偏夫人从那时起就一直郁郁寡欢,动辄打骂下人……老爷很生气,觉得夫人一直都盼着他死,好独占秦家的家产。” 小慧补充道:“老爷如此想,夫人就觉得老爷是在误会了她,反过来说老爷是治好了病心就野了,想要纳个年轻貌美的小妾回来,生个儿子延续香火,把她们母子俩一脚踢开。” 小雨叹口气道:“老爷一开始听到这话,觉得很是震惊,也觉得是无稽之谈,可是后来,许是太太念叨得久了吧,便也真的升起了这样的心思。之前说是外出游历,寻找突破的机缘,仅三个月就回来了,还带回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修士。” 云瑛对这些都并不意外,只是问道:“那么舅舅新纳的小姨娘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小慧摇头:“奴婢并没有接触过小夫人,但听其他小姐妹说,是个很和蔼可亲的人,年纪已经三十了,可因是修士的缘故,相貌还和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般。夫人……就嫉妒她这一点呢。” 第一百零二章 春香异常 小雨也道:“我们离开秦家的时候,听说小夫人已经有了身孕,只是不知道是男是女。夫人一直想要去找小夫人的麻烦,但小夫人是修道之人,夫人对她也是无可奈何。” 云瑛微微点头,道:“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事情,舅母现在大约很不好过吧。” “是的,我们走的时候,老爷已经不想再和夫人说话,十天半个月都不到后院来一遭,现在不知道情况如何,只怕会更糟糕吧。” 云瑛早就猜到会有这种情形,并不觉得诧异,只是问道:“那么灵儿表妹呢?虽然去了紫霞殿,可是家中的事情,灵儿表妹总还是知道的吧,她就就没有回去劝一劝舅母吗?” 说起秦灵儿,小雨和小慧的面色更加古怪,云瑛不由心头一动。 难道说秦灵儿的异常,也让这两个小丫头给察觉到了? 小雨想了一想,才对云瑛说道:“不瞒表小姐,小姐的确是回来过几次,可是除了劝慰夫人之外,小姐好像和小夫人走得更近一些。” 云瑛立刻凛冽了目光:“和小姨娘走得近?” “正是。”小雨为难地皱起眉头,“其实小姐从差不多一年半之前就不大对劲了……也不是小姐不对劲,而是小姐身边的丫鬟,春香不大对劲。” 小慧点点头:“没错,春香从前鼻孔朝天,作威作福,叫人很不喜欢。可是大概一年半以前,她整个人都变了,眼神总是发飘,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能把她给吓得大叫,哪怕是小姐离开家去了紫霞殿,她也还是有这样的怪毛病。” “老爷以为她是害了什么重病,所以要把她打发出府去养病。小姐却不肯让她走,执意要春香留下来看守自己的院子。所以春香现在还在府中,只是疑神疑鬼的毛病越发重了。” 云瑛心中略略有些猜测,但还需要一点佐证。 “小姨娘对春香态度如何?” 小雨摇头:“不知道,我们没怎么见过小夫人,只听说她对谁都挺不错的。” 也难怪,两个小丫鬟,不可能打探到她深切的东西,知道眼下这些已经很不错了。 云瑛心想,还是自己找机会回去瞧一瞧吧。 如果一切都只是纯粹的巧合,那也就算了。 但如果这背后是更深的阴谋,云瑛一定要赶在曼罗之前捣毁这些阴谋。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当真是冲着自己来的。 云瑛想罢,望着两人笑道:“多谢你们,这样不远万里地来为我传递消息。” 小雨小慧忙起身行李:“表小姐说哪里话,若非表小姐慷慨相赠,我们现在还是卑贱的奴才,这样的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只能以此稍作报答了。” 云瑛也起身扶住二人,道:“不是稍作报答,你们的消息非常有用,每一条都非常有用。何况我送给你们东西,也并不是无缘不顾,是你们救我在先,修道先修心,修心便不可忘本,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实在不必对我如此客气。” 第一百零三章 终有别离 云瑛扶住两人的手,悄悄动用灵气在两人的手背上点了一点。 两个小丫鬟看不见,有一道银色雾气将二人笼罩起来,让她们的身形看来颇有几分缥缈。 这是银雪的隐匿神雾,分出一点点来涂抹在二人身上,并不会影响她们在凡人界的生活,但是若有人想要推算他们的下落,便会立刻被神雾格挡开来。 同时银雪也会告知云瑛,有人对在推测她们的下落。 如此以来,既能够保住两个婢女的性命,也能够让云瑛察觉到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做完此事,云瑛方才笑道:“好了,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们既然已经离开秦家,成了自由身,就去找个新的住处开始新生活吧。秦家种种,只当是过眼云烟,不要再放在心上了。” 两人听她这样说,心中多少涌起一些离别的不舍之情。 可是她们又很清楚地知道,表小姐说的都对,她而今已经是神仙一流的人物了,和秦家的瓜葛都将越来越少,何况是和她们两个呢。 如果一味赖在表小姐身边,只会成为她的累赘,不如远远离开,过自己的日子去。 二人想着,都双眼噙泪地告别而去。 云瑛送了两人几张凡人也可以用的护身符箓,又将两缕灵识缠绕在她们手腕上,目送二人离去,心中也颇为惆怅。 这是她最惨淡的时光中,为她付出过善意的两个人,虽然弱小,虽然自顾不暇,却还是尽一切可能来救她。 她而今能怀着这样怨而不怒的态度看待命、看到秦家,其实也是托了这二人的福。 微微叹一口气,云瑛也走出客栈,缓缓走向莽林。 茫茫一片青绿色中,她信步走着,听银雪告诉自己,他构造了怎样的幻境来欺骗刘长青的念头,刘长青并没有起疑。 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她才慢慢从那种怅然之中解脱出来。 望着头顶如盖绿荫,云瑛深深呼吸。 每一呼吸,体内经脉便鼓荡如雷,灵气噼里啪啦作响。 她蓬勃的气血,她不断蜕变的玄容法体…… 小雨和小慧的敬而远之不是没有道理,她们的确已经不同了。 而云瑛到此刻才意识到,她其实是个很念旧的人。 如果小雨和小慧有能够修炼的资质,自己无论如何也会把两人带在身边的。 晦暗岁月里唯一的一抹善意,一抹光彩,若没有她们两个在身边,也许有朝一日,她会在漫长的仙路上把它们遗忘。 可是她们毕竟没有灵根,她运气很好,却不是被老天事事依从的。 这一场离别,终究要有,终究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自从经历了银雪的考验后,就有点儿太过多愁善感了。”云瑛望着从树枝交错的缝隙里洒落的阳光,暗暗对自己如此说道,“多愁善感不是好事,还是克制一下吧。” 秦家的事,刘长青的事,玄冥殿的事,这些才是真正关系到她生死存亡的大事。 所有惆怅都停留在此刻,接下来,依然得是无懈可击的云瑛。 第一百零四章 求见宗主 第二日辰时,云瑛便收到刘长青的传唤玉符,来到山顶大殿,坐上刘长青的莲座法宝,被带往婵娟山。 此事云瑛并没有和凌霜芮等人说。 原因很简单,银雪只能够蒙蔽自己丹田里的念头,蒙蔽不了别人丹田内的念头,现在和别人说话,就相当于重新处于刘长青的监视中,而眼下她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和其他师兄师姐对话,只能暂时先躲避众人了。 不同于其他地方金风凋叶,婵娟山上还是一派清幽夏日的景象,云瑛之前住过三天的水轩外,仍旧是百亩荷塘青叶田田,零星花朵点缀其间,花叶上露珠点点,在晨光之中格外动人。 刘长青早就已经递过求见宗主的玉符,眼下轩外站了一排侍女,为首的依然是紫菀。 之前几回见到她,云瑛总是看不清楚紫菀的具体修为,而今看到,才看清楚紫菀乃是融元中期,只差些许积累,便可突破后期的境界。 这个年纪这个修为,可称得上不亚于潜修弟子们的天才了。 紫菀看到云瑛的修为,才真正惊讶得合不拢嘴。 虽然一早就从苏明朗那儿知道了云瑛已突破锻骨,却万万没有想到,云瑛身上的气势竟会变得如此惊人,让她这个足足高出一个大境界的人都觉得难以匹敌。 果然宗主没有看错人! 紫菀心中颇为高兴,看向云瑛的目光也就带上了几分喜气,她上前一步,对两人说道:“初魄山主,云师妹,宗主正与玉弓山主谈话,还请二位稍候。” 刘长青讶异问道:“玉镜山主?她来谈什么话?” 云瑛却记得,玉镜山主慕长歌,正是盛夔盛师兄的师父。 那么也许就是来谈刀符之事的吧。 灵魔大争迫在眉睫,刀符这种颇为有用的东西,当然是越快炼成越好。 多半过一会儿看到自己,宗主也会提起这件事来。 想着,云瑛有些犹豫,该不该把这件事情告诉刘长青呢。 还是告诉吧,正好也可以再提醒他一下自己掩藏紫樱功的事情。 于是云瑛轻声开口道:“也许这件事情和徒儿有关。” 刘长青更加讶异地看向云瑛。 云瑛便将自己帮助盛夔、南宫荪绘制刀符的事情和盘托出。 刘长青听得直皱眉头:“你还参与了这样的事?” 云瑛还未曾回答,紫菀便忍不住说道:“山主怎么好像是责怪云师妹一样,这刀符是为灵魔大争准备的,能让所有参加大争之人多一分存活的可能,分明是件造福于人的好事呀!” 刘长青对待紫菀,并不敢疾言厉色,只是笑道:“老朽并不是责怪阿瑛,只是觉得她年纪尚小,修为积累也不甚后,贸然就将自己的刀罡送出,不是很明智的选择。” 云瑛笑道:“两位师兄也这样担心我,所以送了我不少东西,相较之下,倒是他们吃亏了些。” “那也就罢了。”刘长青道,“只是你而今终究还是要以自己的修行为要。” 话音刚落,门便被推开,玉镜山主慕长歌缓缓下阶。 第一百零五章 针锋相对 这还是云瑛头一次见到玉镜山山主,她穿一身赭红色大袖襦裙,系一条深青色腰带,五色琉璃金钗挽起长发,看起来格外端庄华贵,不像是一位修士,倒像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阳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云瑛不由自主地望着那道影子。 里面藏着另一名修士,慕长歌的同胞弟弟慕长欢。 即便是玉镜山的弟子们,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前辈,甚至有人怀疑这根本就是个离奇传闻,其实根本没有这个人。对此,慕长歌也从来没有解释过。 云瑛对此本来是无所谓的,但是近日亲眼看到慕长歌之后,她非常确定,慕长欢这个人的确存在,也的确和传说中一样,一直藏在姐姐的影子里。 玄容之力加持之下,那道人影颇为清晰地展露在云瑛面前。 那是个高高瘦瘦的影子,和慕长歌被拉长到有些畸形的影子等同,脸看不清楚,只觉得他周身缭绕着一种阴郁诡谲的气息。 但是这种气息又和魔道无关,单纯是功法本身带来的感觉。 云瑛觉得很奇妙。 一直以来,正道堂皇,邪修阴祟,已经是个有些刻板的印象了。然而在慕长欢身上,她却看到了另一种可能,阴祟而不邪佞。 倒不是说这样的功法一定比堂皇正大的功法威力强,而是修炼左道却不迷失心性的慕长欢,让云瑛对于自己接下来可能会走的路多了许多信心。 她知道,血煞灵源不可能一辈子不用,邪修功法她终究还是要接触的。能否在邪修功法的诱惑下保持本性,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她虽然对自己有信心,却毕竟还没经历过,总是有些不安。 慕长欢虽然还没现身,可他泄露出来的这一丝气息,就足以让云瑛对未来保有许多信心。 尽管如此,她的目光也只在影子上停留了一瞬间,很快便移开了目光,直直盯着自己脚前方的地砖。 慕长歌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微微一挑眉,心道这个小丫头果然不同凡响,居然这就察觉到了弟弟的存在。 要知道就连她的大弟子,都不曾察觉到慕长欢的气息,对于慕长欢的了解并不比外人多多少。 而云瑛,只一眼,就意识到了不对。 一个照面便能如此,这个小姑娘的能为的确不可小瞧。 她微微一笑,并未直接问云瑛什么话,而是问刘长青:“初魄山主来此做甚?” “有件要事想请宗主帮忙裁夺。”刘长青含糊不清地说。 他的含糊不清根本瞒不过人,慕长歌立刻笑道:“别是初魄山主那四位弟子的事情吧。若是那件事,我想初魄山主也不必求见宗主了,妾身便可直截了当地告诉山主,她们是不可能被饶恕的。” 不等刘长青说什么,慕长歌又道:“这件事情发生的时候,好几个外宗核心弟子都瞧见了,回去之后也都如实禀报了自家师长。而今,宗主可顶着各方的压力呢,要是处理不好,别说是初魄山,整个明月宗都要遭殃。” 第一百零六章 决定相信 说到这里,她细长双眸中现出一抹嘲讽:“初魄山主总不会和那四个逆徒一样不知轻重、肆意妄为吧!” 刘长青听她说话这样不客气,不由也拉下了面孔,黑沉着脸说道:“好不好的,并不由山主说了算,自然有宗主帮忙裁定。” 慕长歌闻言,挑眉笑道:“你果然是为了那几个弟子来的!” 刘长青瞠目结舌,这才知道自己被对方给使了一诈,登时气得双脸通红:“玉镜山主,老夫一向敬你,自问也不曾得罪过你,你今日为何如此步步紧逼!纵然是我徒儿当真犯了错,我这做师父的为他们求一求情,又有什么不对,怎的就让你如此看不惯了!难道说将来你的爱徒犯了错误,你也就铁石心肠地任由他们随波逐流、自甘下贱不成?” 云瑛在一旁看着,心里也觉得奇怪。玉镜山主是从何时起对刘长青这样不客气了? 明明之前她和刘长青还算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那种,并没有银弓山主赵弗容那样,和刘长青闹得水火不容。 但是慕长歌和宗主关系很好,也许是受了宗主的影响,才开始厌嫌刘长青的。 如果是这样,那也许宗门也已经开始意识到了刘长青的异动。 想到这个,云瑛心登时一跳。 她做好了孤军奋战的准备,但如果宗门能帮忙,却是再好不过。 刘长青一番狡辩言辞,慕长歌只是嘲讽的冷笑,并没有继续和他打嘴仗。 她稍稍侧身,对师徒二人道:“进来吧,宗主的确有些事情要和你们谈谈,我也有事要和你们谈。” 刘长青想起刚才云瑛所说的话,挑眉问道:“该不会是贵山弟子和我这徒弟研发出来的左道符箓吧?” “原来初魄山主也知道这件事情。”慕长歌笑道,“不错,山主你虽然养出四个背叛师门的东西来,却也养出个不错的小弟子,天资聪慧,前途无量,也算是值得庆幸了。” 刘长青听到这话,沉着脸看向云瑛,云瑛只觉得芒刺在背,身子微不可察地僵直了一下。 刘长青走火入魔后,脾气真的挺奇怪的,一句旁人的夸赞都能引起他对自己的杀机,这多变的情绪实在太过恐怖了。 云瑛心里想着之后一定要提高警惕,面上却仍旧是一派恭敬,随着两个山主进入轩中。 其实昨天运用就一直盘算该如何和宗主会面,如何对她讲清楚海东秘境内探查出来的这些情况。 眼下她打探到的消息实在太多太杂,其中哪些该告诉宗主,哪些又也许可以不告诉宗主,那些一旦告诉宗主就必然会让宗主想到自己身上的秘密…… 太多太多消息,她根本没办法理出个明确的界限来。 所以她秉持着对宗主的信任,决定把这些都一股脑全告诉出来。 月无瑕仍旧像云瑛第一次来拜见时一样,坐在长几之后微微含笑,看着众人。 如果说慕长歌像个母仪天下的皇后,那么月无瑕就是一位缥缈出尘的仙子,美得令人心折心醉。 第一百零七章 大争准备 谁能想到,这样缥缈出尘的美人,却每天都被宗门里的杂事给困扰着呢。 云瑛看着月无瑕秀雅的眉眼,和眼中难以被察觉到的一丝疲惫,心中暗暗叹息。 在刘长青和慕长歌分别拜见过宗主之后,云瑛也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月无瑕以灵力拖住她要跪下的双膝,笑道:“眼下又没有旁人,不必拘束。” 她虽然客气,却并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地对刘长青道:“初魄山主来得正好,玉镜山主恰好和我说了一件事,是有关之后灵魔大争的。” 刘长青面色不变,但云瑛却能够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发生了重大变化,整个人都收紧起来。 “小徒的确和我说过此事,却并未言明此事与灵魔大争有关。” 刘长青顿了顿,又问道:“老朽闭关已久,对外头的事情不大清楚,敢问宗主,灵魔大争当真很快就要开始了吗?” 月无瑕点头笑道:“正是,所以玉镜山弟子盛夔才会想到刀符这么个法子。” 慕长歌撇着刘长青,故意说道:“想来初魄山主应当不会阻止这样一件于大家都有益的事情吧。您那几个弟子刚把咱们明月宗弄成了笑话,眼下有个可以补偿的机会,难道初魄山主要放任它溜走吗?” 刘长青却是紧紧皱着眉头,压根儿就没有把慕长歌的话听进去,良久他才问道:“敢问宗主,这灵魔大争要在什么时候举行?” “半个月后。” 月无瑕此言一出,不仅是刘长青,就连云瑛也忍不住震惊。 半个月,简直没有可准备的时间了! 而且……她偷偷打量着刘长青,果然见他正紧紧拧着眉头,似乎再下定什么决心。 她心里冷笑,却不动声色,仍旧定定看着眼前雕刻着出水莲花的地砖。 刘长青叹息一声,道:“时间这样仓促,只怕孩子们来不及准备,单是散修为了争抢名额而受的外伤内伤,只怕就没有办法恢复。” 月无瑕不以为意地笑笑:“虽然如此,我们这边紧张,南边只会更加紧张。大争的日期是我们提出来的,我们已经比南边占到许多便宜了,就算真的有弟子要折损在那里头,也是天命如此,无可奈何之事,既要应劫,自然就该付出这许多代价。” 最后几句话,不仅是说给刘长青听,似乎也是说给她自己听。 月无瑕眼中闪过一丝痛心,但很快就被收敛起来,她望着刘长青,目光中虽然戴着笑意,却也带着一份凛然的威仪:“所以,阿瑛和盛夔的刀符研究是一定要继续的,而且要尽快培养出可堪大用的刀符,希望初魄山主不要只顾着疼爱徒弟,而耽误了大局。” 刘长青已经完全平静下来,笑着应道:“这是自然,用兵千日用在一时,阿瑛自该为此鼎力相助。” “初魄山主如此大方,实在是让人敬佩。”月无瑕说着,把目光转向慕长歌,“玉镜山主这下可以放心了,初魄山主不仅不会阻拦,还会大力支持。” 第一百零八章 开口求情 慕长歌点头笑道:“那么,属下也就不再耽误宗主的正事了,容属下先行告退!” 说罢,她便消失在大殿之内,并非是用了某种迅捷无比的功法,也不是用了传送符箓,而是实打实地消失在原地。 云瑛微微讶然,心说这位山主修炼的功法真是不一般,若有机会,还真是想听她讲一讲她自己的道。 月无瑕见慕长歌消失,再度转头看向刘长青,问道:“初魄山主特来求见,又是为了什么事情呢?” 刘长青忙道:“老朽是为了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而来。” 提到白家姐妹,月无瑕的笑容缓缓敛起,却并没有立刻说什么话。 刘长青见状,立刻给云瑛使眼色,要云瑛来帮忙说说情。 云瑛只好再行一礼,对月无瑕道:“宗主,我这几位师姐的确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但她们会变成这样并非没有缘故,也实属可怜,希望宗主能看在她们虽然偷盗却并未伤人的份上,放她们一马吧。” 月无瑕听了,心里微微好笑。 云瑛和白家姐妹的矛盾,她实在再清楚不过了。 在海东秘境中,就是云瑛和苏明朗合力,逼出了白家姐妹的真实目的和想法。 眼下,云瑛除非是吃错了药,否则绝不可能来给白家姐妹求情。 药,她是不会吃错的,但是压力未必没有。 月无瑕意味深长地看着云瑛,道:“她们若是偷了普通的灵物宝物也就算了,毕竟送你们进海东秘境就是为了这个,可是灵髓晶不同,那是七大宗派共同择定的修炼福地,要惠及千秋万代的弟子。这几个逆徒对此物出手,若为师不加以处理,那岂不是开罪于另外六大宗派吗。” 云瑛当然也是这么想的,可架不住刘长青就在一旁,她也只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虽然如此,小徒还是舍不得几位师姐在宗门内受苦……”说到这里,她自己都有点儿绷不住了,忙忍着古怪的神色接着说下去。 “还请宗主大发慈悲,饶恕几位师姐的死罪,或是逐出师门,或是废掉法体都可,只是不要让她们宗门内太过受辱。我这几位师姐性情高傲,若当真受辱,只怕会恼羞成怒,做出自裁之事来。” “若真自裁,也是她们自己愚蠢,难道能怪我明月宗吗。”月无瑕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云瑛希望她一直这样油盐不进,心里暗暗给月无瑕竖大拇指,脸上却是一片为难之色,斜过目光打量着刘长青。 刘长青很是肉痛,咬咬牙还是将一个储物袋递了上去。 “老朽自知教导无方,才让徒儿闯下如此大祸,老朽也不求她们还能留在初魄山内,只盼宗主能够留她们一条命和些许修为,将她们逐出初魄山去便是!” 说着,他也不免痛心疾首。 云瑛很好奇,到底是交上去什么东西,能让他难过成这样,便留心打量那储物袋。 储物袋的材质颇好,仿佛是玉色丝线为经,金丝为纬钩织成的,金玉交映,华贵非凡。 第一百零九章 私下交谈 只看着袋子,就知道里头装的一定是好东西。 月无瑕接过这华美异常的储物袋,灵识向内一探,也不由微微动容:“初魄山主当真要用这样的报备来换取那四个逆徒?” 刘长青点头道:“还望宗主成全!” 月无瑕沉吟片刻,对他道:“你先回去吧,此事事关重大,并非本宗主一人能够决定。待我问过长老后,再来给你一个答复。” 刘长青微微皱眉,却也没说什么,只道:“那老朽就先回去了,只希望宗主和诸位长老能够体贴老朽对明月宗一番忠心,原谅这几个逆徒一次,也算是老朽这么多年为明月宗尽的心力不曾白费。” 月无瑕只是微笑:“自然,您是年高德劭的老前辈了,大家都很敬重,绝不会辜负您的。” 刘长青便打算带着云瑛告辞,却听月无瑕道:“让阿瑛先留下来和我说说话吧,海东秘境内诸多奇遇,我想听她讲一讲。” 刘长青先是警惕,随后又想起自己早已在云瑛丹田内种下念头,便松懈下来,笑道:“那么阿瑛便留下吧。阿瑛,你可要将海东秘境内的经历尽皆说出,这样宗主指点你,也能更加切中肯綮。” “你也能更加听得清清楚楚是吧。”翠尊低声咕哝了一句。 云瑛心里也好笑,恭恭敬敬答应了一声,屈膝行礼目送刘长青离去,而后才回过头来,看向月无瑕。 不必她吩咐,银雪也知道接下来的谈话不能叫刘长青知道,已经相当自觉地架起幻境,兜住了念头。 月无瑕何等修为,自然立刻就察觉到她身上的气机变化,秀眉微挑,问道:“你的丹田……” “被师父种下了念头。” 云瑛如实说道:“但是我也有法子屏蔽他。” “原来如此。”月无瑕并未询问刘长青为何要种念头,也没询问云瑛哪儿来的本事屏蔽掉合虚境修士的念头,只是微微点头,随即又定定看向云瑛。 “没有什么话要主动和我讲讲吗?” “什么话?”虽然决心要和盘托出,但也不能太上赶着了,否则月无瑕以为自己对她有依赖怎么办。云瑛决定先装个傻,让月无瑕来开这个话头。 月无瑕把她这些小心思看得是一清二楚,登时哂笑一声,却还是顺着云瑛的意思,给她提点了个交代的方向:“你当我是糊涂鬼,什么都察觉不到?你丹田里那几道强横气息是怎么来的,不打算和我讲讲?” 云瑛笑道:“到底宗主修为高超,这几样法宝在我丹田里潜伏了这么久,连师父都不曾有丝毫察觉,宗主却只要看一眼就一清二楚了!” “我要是不看得一清二楚,你也打算隐瞒我是吧。” “小徒确实有这个意思。” 月无瑕听她这样毫不客气地就承认了,冷笑一声:“你倒很坦诚。” 说完这句话,她身上的气息反倒是柔和下来了,微微抬手,便有月白光芒托着一个绣墩落在长几之前,月无瑕对云瑛道:“坐下,慢慢说,最好是别隐瞒,不然就像你师父临走时说的,我的一些指点之语可能就南辕北辙了。” 第一百一十章 坦诚交代 云瑛坐下后,认真想了想,便将从飞舟上高邑发现不妥开始,把自己进入海东秘境前后的事情通通讲了一遍。 月无瑕首先挑眉问道:“晦朔山主是怎么察觉到邪修不对劲的?” 云瑛摇头:“我不知道呀,想来山主修为高超,一定有侦查邪修魔气的特殊手段,他自己没和宗主交代吗?” 自己的秘密可以交代,但是高邑的秘密,如果高邑没交代,那她还是瞒着比较好。 月无瑕笑道:“他说他是医修,对杀气魔气格外敏感,所以才注意到众弟子中有人表现得非常不同寻常。可是我很好奇,进入海东秘境的这许多人里,并不乏他的弟子,而且剑修对于邪气杀气难道不是更加敏感?为什么他没托付给自己的弟子,而是把这事托付给了你?” 不愧是宗主啊,疑问就问到点子上去了。 云瑛心里叹气,这个问题可没有实现和高山主串通答案,她并不知道高山主禀报时是怎么说的,只能先打个太极了。 “原来高山主没有将此事告诉其他师兄吗?”先是惊讶,随即是思索,云瑛自信自己的演技不会出岔子。 “也许是高山主觉得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宜太多吧。交给弟子而不交给旁人,大约是因为弟子在反抗邪修埋伏的时候表现最为出众?” 月无瑕微微勾起嘴角:“恭喜你,高山主也是这么说的。” 是就是,为什么还要加个恭喜。 云瑛叹一口气,果然月无瑕还是怀疑自己和高邑有其他的来往。 想着,她呼出一口气来:“算了,宗主这么神机妙算,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您,我也就不掩饰了,我和高山主的确有些交情!” “因为祝老药师?” 云瑛点头:“正是,祝老药师很喜欢我,所以将我举荐给了高山主。高山主虽然是医修,却比普通的剑修还要厉害,自然天赋出众,让我心生向往。而高山主也看中我的天赋,想让我坚持刀修之道,一来二去,我们两个就有些外人所不知道的师徒情分。” 月无瑕淡淡道:“恐怕不止吧。” “的确不止,但是这一部分话,我很犹豫能不能和宗主交代。” “你最好是老实交代,但如果真的事关重大,也可以不说。”月无瑕温和一笑,“我对你还是颇为信任的,也相信你的品性很好,即便身怀些不大正当的秘密,也不会走向歧途。” 云瑛讶然抬头,不确定这是月无瑕的权宜之策还是她真这样想。 见月无瑕皎如明月的脸上一派温柔,云瑛便知道自己刚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微微有些羞愧,却又很快说道:“那么徒儿也就直说了,徒儿的来处、徒儿的法体,的确是有些不大正当。” 她如当初向祝老药师坦白时一般,将法体的特性进一步告诉了月无瑕。 月无瑕对此并不奇怪,以往她就猜到了一些,毕竟云瑛进步如此迅速,绝不是只靠吃苦耐劳、悟性超群就能达成的,其法体必然有超越众人的优异之处。 第一百一十一章 命里招魔 “这个秘密我会帮你保守,但是作为代价,以后你吸收六品以上的法体,都要知会我一声。尤其是血煞灵源那样的邪门法体,千万要小心谨慎。” 云瑛点头答应,早在决定和盘托出的时候,她就猜到可能要受这样的限制。 这也没有什么不好,月无瑕修为远胜于她,眼界也高于她,虽然未必比得过银雪和漾波,却胜在同是人修,修炼的路径完全一致,提出的意见可能更加贴合云瑛。 想着,云瑛又把离开海东秘境后的诸多事情一一告知月无瑕,月无瑕听了,微微皱眉道:“有人针对你?” “我想应该是如此吧。”云瑛苦笑道。 “能附体于人,却又不是夺舍,这样的修为,修真界还没有人能做到。”月无瑕屈着手指,轻轻叩击桌子,半晌才道,“日后出行一定要小心,蝴蝶谷哪里,我会派人去查看的。不过……那枚魔刀碎片还是想办法取出来为好,不然总是个祸患。” 云瑛微微点头附和,她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噬空刀不好对付,要收服恐怕不容易,贸然行动,说不定还会惊动漠南魔修。 所以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这一点用不着她来提醒,月无瑕自然也明白,她将噬空魔刀之事按下不表,只是好奇地打量着云瑛:“我发现你和漠南邪修总是很有缘分呢。” 海东秘境内发生的事情,苏明朗一早就来禀报过,但是他交代的东西比起云瑛交代的东西要粗略很多,毕竟苏明朗没有全程跟紧云瑛,因此很多鲜于弋的动作和图谋,他也就都不知道,全靠云瑛的转述才能得知。 这一对比,就能看出来云瑛身上的不对劲。 云瑛身上仿佛有一种特殊的磁力一般,吸引着漠南邪修飞蛾扑火一般地往她身边撞。 这不能用巧合解释,像月无瑕这样修为的人,已经渐渐接触某些玄奥之物了,在那些玄而又玄的道理中,有一种叫做命理的东西存在。 人的命运,有时候是从出生起就决定了。一切偶然的巧合,一切让人觉得意外的险境,也许仔细推敲,就会发现它早已注定。 云瑛的出身一定不简单,就像她之前看到的那个女孩一样。 月无瑕叹一口气,对云瑛道:“我想你是有主见的孩子,对于这些事情,你心里已经决定好了要怎么做。我也并不强求你一定要怎么做才好,只是希望你能够记住,遇见扛不住的事情时,不要一个人忍着,可以来向我、向你的师兄师姐们、或者凤霓谷的那位三公子求助。” 诶? 云瑛一愣。 “您也知道凤璟的事了?” 月无瑕微微点头,忽而露出调皮的笑容来:“不然你以为呢?就是苏明朗不告诉我,卓鹏举也会告诉的。” 云瑛想想也是,但对月无瑕的打趣还是有些适应不来。 这就好像早恋被家长抓住一样,虽然修真界不像是母亲所在的那个世界,并不在乎早不早恋的,月无瑕也并非她非常亲密的师长,但是看她这样调侃自己,云瑛还是觉得怪怪的,好像有点……羞赧? 第一百一十二章 怕他心急 云瑛从来就不是那种腼腆的人,因此立刻也就把这种羞赧的古怪心思压了下去,正色道:“弟子还有另一件事要禀报宗主。” 月无瑕捏着一枚玉简点头道:“你说,我听着呢。” 云瑛便将初魄山上多年的勾心斗角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包括彭清组织起来的反抗和刘长青忽然给所有人都种了念头的疯狂举动。 本来云瑛是绝对不会将师兄师姐的秘密随便告知别人,起码不会在没有询问他们之前就告知别人。 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同寻常,无论如何不能够再继续隐瞒下去了。 刚才月无瑕说到大争就在半个月之后时,刘长青心头闪过的急促和杀意,云瑛可感知得一清二楚。 即便感知不到,猜也能猜得到,刘长青而今最忌惮的弟子就是她了,对她这飞一般的进阶速度提心吊胆,怎么可能放任她进入克兰沙漠,整整一年都不出来。 她要是死在里面,那刘长青就亏大发了,她要是没死在里面,成功进阶融元,甚至跳过前期进入中期,那刘长青就要担心自己会不会反过来被云瑛吸干了。 很显然,这两种局面都不是他想要的。 再加上白家姐妹也即将被逐出师门,就算能够把她们安置在外头,要控制她们的行动也没那么容易。 几件事情合在一起,很难说刘长青会不会直接就在这两天动手。 云瑛把这些经历和猜测统统讲出来,月无瑕脸上却并没有太惊讶的表情,她只是微微点头道:“原来彭清从那么早就开始筹谋了,倒也不可太小瞧你们初魄山的弟子。” 云瑛知道她绝不是那种故意吊着人心态的性格,会这样表现,一定是因为她做好了完全的对策,不由好奇问道:“宗主以为,师父会在什么时候行动呢?” “早则明日,迟则后日,甚至有可能现在已经给你们初魄山上的弟子发召集令,让他们无论做什么,都先放下,立刻回到初魄山了。” 云瑛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叹息道:“要是这样的话,时间还真是紧张。” 月无瑕却问了一个似乎不大相关的问题:“你说你师兄给你一门功法,名叫千手千眼,学了这么久,你又用过它吗?” “每天都在用,但是还没用在我师父身上。” “那么现在就试试吧,就算是真的惊动到他也没关系,我在这儿守着,他伤不到你的。”月无瑕微微笑道,她的笑容总是颇有亲和力,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信任、想要依赖。 云瑛本来就信任月无瑕,眼下自然照办。 她本来想着要不要动用雪隐鹭鸶衣的力量,来给自己加一层掩护,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万一原本刘长青没有察觉,加上银雪的力量,反而被察觉了,那岂不是弄巧成拙嘛! 她想着,便微微阖目,牵引着自己的一抹灵识进入青金灵源之中。 这枚青金灵源曾经让她非常恐惧,生怕她会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自己身上窃取力量。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丹田煞气 眼下事实证明,确实就是这么一回事,它就像是从刘长青身上伸出来的一条隐形触手,扎入自己的丹田之内,意图在某一日忽然发力,将她一身血肉天赋都掠夺个干干净净。 但是正因为知道得清清楚楚,云瑛反而不畏惧这东西的存在了。 她将灵识没入青金色灵源中,看到灵源内缓缓流淌的铅色瀑布,回想起自己头一次看到菡萏灵源,并借此进入白玉婧丹田之内的情形。 那时候她心里怀着太多不解,满怀惴惴不安。现在虽然还是有很多不解,但她却已经不是当初容易受到惊吓的自己。 和菡萏灵源的涓涓细流不同,这些不知名的铅色灵气,汇成一条滚滚长河。 云瑛灵识进入其中,只觉得像是站在真正的瀑布之下,被水流冲刷得浑身不由自主,几乎要被汹涌波涛而打成粉末。 除了降服书卷之灵时,云瑛很少会感觉到灵识的刺痛,但现在她却清清楚楚感受到了一种腐蚀般的刺痛从哪一缕灵识中传递回来,她清楚地知道,如果不及早穿过这片瀑布,这一缕灵识一定会消亡在瀑布之中。 她微微蹙眉,思索着是早一点儿越过瀑布,进入刘长青的丹田,还是稳中求胜,不要轻敌冒进? 还是稳中求胜来得好些……她思索片刻就做出决定,仍旧不紧不慢地让灵识在瀑布中穿行,只是潜伏在其中默念清灵真经,让灵识能够不停壮大,以抵抗这铅色瀑布的消磨。 同时,她在本体内的意识也将目前所见所闻之物告诉了月无瑕。 月无瑕立刻说道:“那也许是煞气!” 云瑛点头,她也这么想。 能够侵蚀灵识的污秽刚猛气息,也只有煞气了。 和异气不同,异气只是难以利用,却很少伤人。煞气却是不同,乃是魔界魔气与鬼界鬼气混合之后,散落各地而成,像他们这些普通小学生,擦着就伤挨着就死。 幸亏丹田里这一份煞气并非天生地养,而似乎是刘长青修炼功法的副产品,威力和天地之间的煞气不可同日而语。否则云瑛也不用考虑坚持还是冲过去的问题了,直接打道回府算了。 她忍着刺痛,缓缓通过这一道煞气桥,终于进入另一个地方。 然而进入另一个地方并不是解脱,而是加倍的痛楚。 守着云瑛本体的月无瑕抬起头,看着云瑛微微蹙起的眉头,轻轻叹一口气,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简,捏出一个手诀来。 盈盈光点汇聚于她指尖,蓄势待发。 大约盏茶功夫,云瑛才适应更多更浓的煞气围攻,也勉强将让清灵功法的运转维持在一个保持灵识不灭,而又不至于惊动刘长青的地步。 确定自己没有惊动刘长青,是因为周围的滚滚煞气仍然在按照之前的路线运转。 放眼望去,能够看到煞气如黑龙,灵气如白龙,两种气息纠缠在一起,仿佛太极阴阳鱼一般逆向转动着,大约一个呼吸转上一圈。 第一百一十四章 雾海灰星 让云瑛诧异的是,如此浩荡的气息转动一圈,居然没有牵引多少灵力进来,这阴阳鱼明明是想要变得更大,但却好像是被限制在一个格子内,无论如何努力,就只能有眼前这么大了。 是天赋所限吗?云瑛立刻就想到这一点,格外认真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她的灵识正随波逐流地跟着煞气转动,并没有引起煞气的警觉,这让云瑛稍稍放下心来。 她耐心等候观察,发觉黑龙白龙在阴阳鱼眼处是交会的,于是顺着煞气流动向阴鱼阳眼处。 灵识稍一用力,向前一蹿,便进入了灵力白龙之内。 在这里可比在煞气体内待着舒服多了,云瑛总算得到个喘息的机会,平心静气认真望着眼前的灵力流动。 虽然涡流滚滚,几乎让人花眼,云瑛还是很快便找到一条出去的路径,逆着灵力而上,也不知攀爬了多久,总算是接触到了一层壁垒。 这道壁垒清透如琉璃,是淡淡的青色,木属法体的颜色。 云瑛先是诧异,随即才想起来合虚境界时,灵源会演化成金丹一般坚硬的存在,同时上丹田内会衍生出一枚灵源虚影,所谓合虚,就是把虚丹与灵源融合在一起,达到虚实相生的境界。 “那么我眼下所待的地方,就是刘长青已经化为实体的灵源了。” 云瑛想着,再度认真打量眼前的这枚灵源。 它的外表已经完全化成琉璃状,根据玉简上的描述,这是合虚境巅峰期才会有的效果,接下来就只差把上丹田虚影拉至下丹田与其进行融合这一步了。 只要融合完毕,便能晋入洞明境界。 然而这一步却拦住了千千万万的修士,刘长青无疑也是迈不过去的人之一。 忽而,外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云瑛立刻朝外头看去。 然外面也同样是杀气弥漫,云瑛只一抹灵识,根本无法调动玄容之力详细查看,只依稀看到那仿佛是夜空中闪烁的几点明星,又好像是趴在天幕上盯着自己看到几点星星,在灰色的煞气雾海中颇为诡异。 “合虚境的丹田,到底不一样。” 云瑛暗叹一声,回头看向灵源内的阴阳太极图,思索着该如何才能够从这里出去。 她沿着琉璃壁垒不断游走,想看看有没有出口,但是一圈下来,出口没有找到,她却发现这灵源的位置并不是固定的。 它本身就在丹田内不断游走! 看它所游走的路线,似乎是绕着煞气雾海里那些星星打转,有时候离着它们近些,有时候又离着他们远些。 云瑛仔细观察它所游走的路线,大致推测出了何时会离雾海中那些星星最近,便提前开始准备,朝着丹田内离星星最近的那个点游走过去。 只一瞬,只那么一瞬间,云瑛看到了茫茫雾海中那些星星的真容。 而它们的真容,却让云瑛觉得毛骨悚然。 那是一个个灰色的灵源,它们仿佛是煞气凝结而成的生灵,在煞气之中不断臌胀呼吸。 第一百一十五章 竹简推演 而在这些灰色灵源中央,有一条细到险些看不出来的线。 每条线的色彩都不同,但云瑛能认出来,那分别是初魄山上每个弟子灵源的色泽。 四十九的弟子,四十九个灰色灵源。 就在和它们错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云瑛看到了它们身上张牙舞爪的菌丝般的东西。 果然……是靠要靠着这些东西来吸收他们的血肉吧。 看着那些怪模怪样、似灵源而非灵源的东西,云瑛只觉得心里一阵犯恶心。 但她立刻就镇定下来,再度耐心等待,等待着刘长青的灵源再度运转到这个地方,再度将那些怪东西摄入眼眶之内。 她牢牢记下了它们的排列顺序,和每一个灵源所代表着的弟子,足足看了三遍,确保自己记得一丝也不差,才缓缓顺着煞气回归到自己的灵源内。 睁开眼睛,却见到一抹柔和光芒转瞬即逝,光芒之后,是月无瑕关切的脸庞。 “怎样?” “不好说……” 云瑛索性将自己这部分记忆给抽了出来,存放在玉简里让月无瑕看个清楚。 同时她也把这部分记忆分散给翠尊、漾波和银雪三个人瞧,尤其是漾波。 她是木属灵物,她感应过紫樱的记忆,想必能从中看到更多问题出来。 果然,漾波最先开口:“锁魂夺魄阵!究竟什么人能把锁魂夺魄阵和紫樱功结合在一起!” 云瑛还没来得及回她的话,月无瑕也放下了玉简,面色有些凝重:“我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仿佛是漠南驭鬼山的锁魂夺魄阵。” 云瑛也知道这是锁魂夺魄阵,甚至她也能看出来,这阵法还被做过修改,所能掠夺的不仅仅是鬼魂,还有一些更加玄而又玄的东西。 但是锁魂夺魄阵总要有百鬼幡才能够真正施展出来,百鬼幡那样阴邪至极的鬼物,如果刘长青身上有,那不可能不被察觉到的。 云瑛心想,刘长青可能是把百鬼幡藏在了某个地方,到了需要动用的时候,再将它唤回。 但是分明阵法书上说过,百鬼幡要施展锁魂夺魄阵的话,需要吸收足够的地气才行,否则其中的阴气无法激发出来,更无法凝聚成牢笼,因此要临时抱佛脚也是不可能的。 那么,百鬼幡究竟会被藏在哪里呢。 月无瑕也在担心这个问题:“如果刘长青把百鬼幡藏在明月宗内,那才真是有嘴也说不清楚了。” 云瑛微微点头:“所以宗主不必急着出手,我们不妨先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月无瑕笑道,“万一你今天一会去就被吸成了人干可怎么办?” 云瑛面色不动:“我会尽可能晚回初魄山,而且……小徒识海内的金竹简仿佛发生了些变化。” 月无瑕早就听她说过这金色竹简莫名诞生的奇特故事,也知道它仿佛有微弱的推演功法之能,只是它的推演能力还不算强悍,眼下也没有太大用处,所以云瑛本人对它并不是太看重。 但让云瑛颇为出乎意料的是,眼下这金竹简居然飞快推算出了刘长青所掩藏的重林叠春功后半部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引蛇出洞 “演化出来了?”月无瑕饶有兴趣道,“那写出来让我瞧瞧。” 云瑛立刻将金竹简上的文字一一誊录至玉简内,她并非简单地誊录,在这过程中自己也反复校对尝试了好几遍,她自己觉得这推演出来的功法没有问题,却并不清楚这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阅历有限,看不出更深层次问题的缘故。 因此她的确需要月无瑕和漾波三人来为她斧正。 月无瑕法体并非木属,但是天资聪慧、悟性惊人,比之云瑛并无不及,何况又多了这么多年的修炼经验,她的意见自然颇具参考价值。 漾波就更加不用说了,她是四人中最快看完的,看完之后,沉吟着对云瑛点了点头。 “以我的阅历看来,这就是重林叠春功功法的原貌,和紫樱功相差不大。” 云瑛听到这话,并不觉得开心,反而有些发愁。 金色玉简推演出来的重林叠春功和紫樱功很相近,除了对某些功法运行路径调整、让担任辅木位置的人数更多一些、以及的确让大家气机相连之外,并没有非常大的不同。 这的确是一门不错的功法,很适合天资不高的修士互帮互助。甚至如果引申一下,把它改成水、火、土、金等各种属性也并不不可,它是一门充满了可能性的功法。 但是,刘长青一定对这功法做出了某种改动,虽然重林叠春功的确可以大肆吸取其他辅木的修为来提升自己,完成小境界的突破,但这种突破是有约束的,并非是随心所欲,想怎么掠夺就怎么掠夺。 这和刘长青所打算的不和,和刘长青摆出来的锁魂夺魄阵也不和。 这中间一定还有什么她所想象不到的改动。 月无瑕和翠尊银雪也先后看完这门功法,都紧紧皱着眉头不说话。 月无瑕叹道:“功法是好功法,可惜落在了心术不正的人手里,硬是给糟蹋了。” 云瑛微微点头,叹息道:“看来还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终究要顺着他的动作,才能看清楚他究竟打着什么主意。” 月无瑕微怔,看向她的目光严肃了些:“你打算引蛇出洞?” 云瑛点头,又笑道:“其实蛇已经要出洞了,也谈不上引不引的,只不过顺其自然,然后找个时机破而后立、绝地重生罢了。宗主固然可以让长老们联手打杀他,可是如此一来,许多秘密也要随着他死去,死也无妨,可如果这背后还有更多更深的秘密呢。” 月无瑕的神情更加严肃:“你想清楚了?这件事情风险很大,并不是你知道这些消息后,就有能力对抗刘长青了。他毕竟是合虚境界修士,毕竟筹谋了许多年。” 云瑛笑道:“我考虑得很清楚,但是我这里毕竟不是一点优势也没有,我身上也并非没有自己的底牌。只要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我就往往能赌得赢。” 月无瑕认真地望着她,秋水般的眸子里满是审视。 但只片刻后,月无瑕便收回了目光,重新化作温柔的笑意:“那么你就试试,我会想办法保证你们的安全。” 不是你,而是你们,是指初魄山上所有弟子。 云瑛微微一笑,想月无瑕真不愧是宗主,把她未说出口的担忧都给考虑到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人来人往 这件事情就这样敲定下来,月无瑕再度叮嘱云瑛务必小心,又赠予她许多法宝符箓,其中甚至还有一道包裹了她念头的符箓,捏开之后,甩出来的力量能顶月无瑕一次全力出击。 云瑛对这些赠予颇为感激,但也提醒月无瑕,这些怕是都没有什么大用。 毕竟刘长青也不是蠢人,肯定会在动手之前,把弟子们身上的外物都剥离个干净。 对于合虚境修士来说,一群融元境、凡人境弟子简直弱小如蝼蚁,他要除掉他们身上的外物,简直易如反掌。 月无瑕道:“我也知道,不过不给你点儿什么东西,总感觉是在放任你去送死。” 云瑛本来想笑一笑,却又忽然意识到,月无瑕绝不是那种为了弥补愧疚心思就做无用功的人,不由严肃了认清,认真打量着她。 “宗主,你还想做什么,不妨直说。” 月无瑕用一种“果然瞒不过你”的赞许眼光打量着她,道:“要不,我也给你种一道念头?” 她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是她的目光中却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这让云瑛也忍不住认真思考起来。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让月无瑕的念头种在自己识海中,并不会惊动刘长青的念头,而临危之际,月无瑕的念头自识海中出来,也能打刘长青一个措手不及。 想想还是很有好处的。 但是云瑛在认真思索过后,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大放心,如果刘长青有能检测到念头的功法呢?他不是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初魄山弟子都种念头了吗,我想他在这方面的钻研一定很深了,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为好。” 月无瑕笑道:“也有道理,那么,我就只能等候你的消息了。” “宗主不必担心,弟子别的不好说,自保总还是有一套的。” 月无瑕只是微笑:“去吧,先到外头逛一逛,尽可能拖着晚一点回去,把想见的人都见一见,想说的话都和大家说一说。” “宗主,我真的不是去送死!” 月无瑕无视了云瑛诚恳地说辞,直接用灵气把人送到婵娟山下,连和紫菀说点儿话的功夫都不给她。 想来在月无瑕眼中,她现在正站在分叉口,一步自由,一步地狱,在这个分叉口无限迫近的前夕,她所要做的许多事情里,并不包括和紫菀闲扯。 其实她不止是个很好的宗主,还是个很好的朋友。 云瑛想着,信步朝外门走去。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见过祝老药师了,想去看看他。 而且,自己御兽牌里这几个娇贵玩意儿,要是自己真出了什么事,别人不说,宜香肯定会被饿死。 所以还是先给她安排个短期饲养员好了。 思绪转到这里的时候,云瑛也不由失笑,暗叹自己嘴上轻松,心底深处其实还是有很大压力。 月无瑕大概比她更清楚地看到了这一点。 药生堂还是一如既往,但是杂役们大都是云瑛不大认识的脸,配药师也是,除了林绛,其他人她都没有印象。 可见日子无论平凡还是波折,都在稳定地往前走,人来人去,处处如此。 第一百一十八章 赠字作贺 祝老药师院子里的两株灵木,仍然盛放洁白的花朵,但不同于从前看不出端倪,而今云瑛再看,已经能很清楚地看到花木上水镜术的痕迹。 她也能感觉到,水镜术的另一边,并没有人在看。 “来都来了,怎么不进来说话?在外头吸风饮露能增长修为吗?” 祝老药师不着调的话语从里头传来,和从前没有半分区别。 云瑛微微一笑,抬脚进屋,对着祝老药师规规矩矩行礼,并将自己的御兽牌摘下来,双手递给他,请他帮自己饲养其中灵兽。 祝老药师结果御兽牌时,就感受到里头的妖兽是什么了,却也没有露出惊讶事情,只是上下打量着她。 “你今天看起来,不大对劲啊。” 他摩梭着下巴,目光里带着浓浓的追究:“好像明天就要大义凛然去赴死一样……你遇见什么事了?” “不是大事。” “不是大事你用摆出这么一张脸来吗?还把御兽牌给我,你当你托孤呢!” 祝老药师说完,又认真盯着云瑛:“阿瑛啊,你也不用告诉我你遇见什么事了,你就和我透露一声,一声就行……这个事,你一定要去做吗?” 云瑛点头:“自然,此事并非只涉及我一人,我无论如何也要迎难而上的。” 祝老药师叹一口气:“好吧。” “您不劝我了?” “为什么要劝?”祝老药师翻个白眼,“你要是个能听劝的人,现在就不会是这么个情况了。” 说到这里,祝老药师不免也有些伤感,抹了抹通红的眼角。 “你和小邑都是一个脾气,是不是打玄冥殿出来的人都这么狠心啊。” “我可不是打玄冥殿出来的。”云瑛立刻摇头,坚决和自己最终的死对头撇清关系。 祝老药师却道:“往上倒一辈,不还是打哪儿出来的吗。” 一句话便让云瑛无法反驳。 的确,玄冥殿是她的仇人,是她力图能打败的对象。 但玄冥殿也是她父亲的来处,她的父亲并没有完全摆脱玄冥殿的影响,甚至还把玄冥殿内的一部分特质传递到了她身上。 想想也的确是一种奇妙的关系。 刹那之间,云瑛仿佛看到命运的锁链回环着围绕起她来,一幕幕她看不清的画面连结在一起,构成一个往复的圈子。 她心里涌起一种沧桑之感,但是这种沧桑还没有酝酿成真正的感悟,便被祝老药师给打断。 祝老药师转着手里的御兽牌,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今年及笄了,是不是?” 云瑛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却还是点头道一声:“是。” 祝老药师冲她露齿一笑:“及笄,那可是个大日子,我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送你,就送你个字,好不好?” “字?”云瑛微怔,再度生气一种奇妙的感觉。 取字,命名,都是极亲密的长辈才会做的事情。 她一直以为祝老药师对自己,就像自己对他一样,虽然真诚,但内心深处还是强迫自己保持一点距离,没想到祝老药师竟会这样说,竟愿意以长辈的态度来陪她度过童年与少年的转折。 第一百一十九章 表字温华 祝老药师见她久久不答话,还以为她不乐意,便笑道:“不愿意就说,我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啦!” 云瑛听到这话才恍然回神,摇头笑道:“不,不是不愿意,只是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觉得……受宠若惊。” “这就受宠若惊啦!”祝老药师对她如此容易被感动感到恨铁不成钢,“以后凤璟那小子是不是只说两句甜言蜜语就能把你拐跑啊!” 怎么又扯到凤璟那里去了? 云瑛不由得怀疑自己,才和凤璟有一点点剖析内心的交流,怎么就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她立刻说道:“爷爷,您不是说要给我赐个字吗?” “转得这么生硬,怕我不知道你和那小子的确有鬼是不是!” 老药师调侃一句,却非常明白,这个话题实在不能谈太多,否则再沉静的小姑娘都会翻脸的。 于是他在云瑛的无奈眼光中叹了口气,恢复正色:“好,我们就说说我给你取的这个字!你来听听,看看喜不喜欢。” “字还是要从名上往外引,你这个‘瑛’之乃是玉之辉光的意思,若要取字,也要从这上头取才好。” 云瑛见他摇头晃脑,捻着自己的胡须,不由先笑出声来:“爷爷,您这样看,还真像个饱读诗书的人。” 老药师自得点头,而后反应过来,怒斥道:“什么叫像!瞧不起你爷爷是不是!” 他提笔饱蘸朱砂,在药方上写了两个字,推给云瑛道:“看!我起的字!” 云瑛接过,见上头果然有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温华。” 她轻轻念出声来,若有所思。 老药师依旧摇头晃脑地解释:“言念君子,温其如玉。玉求润泽,玉之光辉,自然也要温润些才好。” 云瑛听着他的解释,看着药方上的两个大字,实在无法把这个看起来美好而柔和的字与自己连接在一起。 但是祝老药师的苦心,她是明白的。 她身上有戾气,有杀气,有锋锐之气,这固然能够让她不停进取,在一次次的搏击中成功并活下来,但是这终究不该是人生最根本的支柱。 再锋利的东西,也总有锈蚀的一天,牙齿会落光,但舌头不会掉下来,人生不能只靠着一股不服输的戾气活着,那样迟早会出问题。 老药师希望她能够蓄养自己的光华,希望她能够温润以德,希望她能稳定地、自在地、安心地活着。 这是一份很珍贵的叮嘱与劝诫,云瑛无法不敢动。 “谢谢爷爷,我很喜欢这个字。为了这个字,我会活下来的。” 祝老药师深深看着她,然后叹息一声:“我就说你不是干好事去的!这种话不能乱说,话本里写着呢,往往这么说的人,最后活不下来。” “可我不是话本里的人啊!”云瑛粲然一笑,“我是阿瑛啊,现在还是温华,我的命终究还是我说了算的!” 祝老药师也笑道:“那早点儿把你的事干完了,早点儿回来给我打下手,我这正缺个” 第一百二十章 韫玉斋内 云瑛一句为难的答话出口,祝老药师刚刚松懈的心弦立刻又紧绷了起来。 “为什么不行啊!” “这件事情办完了,就是灵魔大争,起码有一年时间不能和祝老药师见面了。” 祝老药师一怔,这才想起还有灵魔大争这回事,诧异问道:“这就大争了?我记得上一回大争,才是八十年前的事啊!” 修士百年才算一代,八十年的确不算非常长,灵魔大争又是如此重要的事情,难怪老药师会这样吃惊。 云瑛之前也问了月无瑕,为什么这次灵魔大争会被安排得这么早,但月无瑕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隐约提起和邪修在海东秘境的行动有关,但具体究竟为了什么,还不是她这时候能知道的。 云瑛也清楚,自己具有再多秘密,有再多超越眼下这层次的底牌,都仍旧只是个凡人境修士而已。 凡人境修士,哪怕已经拥有了超越这层次的战力,却也终究不可能摆脱这一层桎梏,在那些更高层次的事情上,仍然要退避三舍。 对此云瑛也没什么遗憾的,她能做到她而今做到的一切就足够了,那些实在触及不到的,就过后再说吧。 祝老药师并没问她这次大争如此仓促的理由,大约是知道她不可能知道吧,老人家只是摆手:“行了,你赶紧回去吧,好好准备你的事情去!” 云瑛笑道:“就这样让我走了?没什么话要再送给我吗?” “你还要什么话?” “旗开得胜,一帆风顺之类的。” “你这样的人,还信这种吉利话吗?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最后还是没从老药师嘴里得到什么温言软语,云瑛却仍旧觉得心情颇好,慢悠悠走出了药生堂。 此处离着韫玉斋极近,云瑛想着,也许可以在韫玉斋里看到天燧石——虽然可能并不大,但总要蓬蓬云起,说不定就歪打正着了呢,于是迈步进了韫玉斋。 韫玉斋内陈设精雅,只有一道道博古架陈列其间,玄色架子上雕金镂彩,看上去精致而又不失古朴。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架子上这些闪着灵光的宝物。 千年玄铁、寒水碧烟花、千圣佛心果……形形色色的宝物一一铺排,虽然并非个个都价值连城,但这样被搁置在一起各自闪烁灵光时,景象仍旧是震动人心。 云瑛定力非凡,自然不会被这样的珠光宝气给动摇心扉,只是穿过一层层博古架,腰间的皓月令不断闪烁光芒。 韫玉斋里并没有非常明确的境界限制,但大家都知道,普通的弟子只能在最外层的博古架下打转,内门弟子能往里头再深入两层,有皓月令的弟子能往里再深入一层,以此类推,最深处的那些东西,只有持有皓月金令的人才能进入其中,一窥内中宝物的本来面目。 云瑛本来就有一枚皓月金令,刚才和月无瑕谈完话后,月无瑕更是非常大方地赠与她万点皓月点,数目之多,可以把最外围的那些宝物全都兑换个遍。 月无瑕如此大方,云瑛不能不怀疑她是担心自己真的死在和刘长青的较量里,所以让自己赶紧置办点儿遗产,以图身后之事。 不过不管月无瑕怎么想,手里有钱,终究还是过来看一看比较好。 一圈逛下来,不过所发现ts市果然不是那么好找的。却找到了另外一样。算是有用的东西,百转腊梅花。 有着花,再加上自己的玄荣之力相助,也许落柔锦落世界。就能够。拜托。先天不足带来的隐患。甚至跃升资质。因祸得福。 云瑛看了看腊梅花底下。所需要的刀工。110点,够了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寒雪腊梅 月无瑕如此大方,云瑛不能不怀疑她是担心自己真的死在和刘长青的较量里,所以让自己赶紧置办点儿遗产,以图身后之事。 不过不管月无瑕怎么想,手里有钱,终究还是过来看一看比较好。 一圈逛下来,不出所料,天燧石果然不是那么好找的。 云瑛虽然不失望,但也实在有些惘然。 时间很急迫,她几乎自身难保,若是没有天燧石,凤璟那边出了状况,她还真没有办法应对。 想着,她缓缓转身,穿过重重博古架,正准备离开,却忽然别某种气息勾动了灵识,驻足转头观望。 架子上是一朵指甲大小、鹅黄色泽的腊梅花,虽然已经被摘了下来,但是这花朵仍旧在架子上凭空漂浮,缓缓转动着。 三层淡青的灵气缭绕在花周围,随着花的转动而收缩鼓胀,像是花儿在呼吸。 三转寒雪蜡梅。 云瑛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此物的名称。 会立刻认出它,是因为洛柔谨。 洛柔谨先天不足的问题越演越烈了,在初魄山的所有师兄师姐中,她也许不是修为最弱的,但一定是最危险的。 在刘长青做出动作之后,洛柔谨一定是最容易死去的一个,云瑛心里不希望有任何一个师兄师姐离开,但她也只能做自己做得到的事情。 想着,她轻轻伸手,在腊梅花外的禁制上点了一点。 有这花朵做主药,糅合祝老药师的冲天丹,也许洛柔谨洛师姐就能够弥平先天不足带来的隐患,甚至如果老药师技艺惊人,炼制出上品丹药来的话,师姐甚至可能因此而跃升资质,仙途坦荡。 浅绿色的禁制如水波荡漾,显露出几个字样来。 “三转寒雪腊梅,一百二十皓月点,或同阶七品灵木。” 一百二十皓月点,对自己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后面的七品灵木可以交换,也让云瑛微微一动。 七品灵木,她手里是有的。 就是漾波之前所赠的碧波莲花。 当时漾波送给在场所有人几颗莲子,却给了她一朵碧波莲花,这莲花恰好也是七品灵木,论品阶与寒雪腊梅相当,论底蕴更是要比寒雪腊梅深厚不知多少。 若用碧波莲花来兑换寒雪腊梅,一定能换得来,但云瑛想了想,还是没有兑换。 碧波莲花很适合自己体内的菡萏灵源,虽然此时漾波在菡萏灵源内住着,但也许将来她会离开,那么到时候,就算有自己的刀罡加持,菡萏灵源也还是会衰落,如有碧波莲花的补充,它也许能重新振作起来。 如此想着,云瑛还是选择用皓月点来兑换寒雪腊梅。 禁制缓缓消散,腊梅像飘落的雪花一样落在她掌心,周身逸散的青翠灵气扑面而来,云瑛深深呼吸一口,只觉得一股轻灵之气顺着呼吸流溢入身体之内,令灵气的转动都变得迅速了许多。 七品灵花的效果果然非凡。 云瑛并未贪图这点好处,而是立刻把寒雪腊梅封入玉盒中,附在传信玉简上,送给祝老药师。 希望老药师能尽早炼制出丹药吧。 云瑛如此想着,离开了韫玉斋。 第一百二十二章 漫山秋色 但似乎老天爷知道她的时间非常紧急,刚离开韫玉斋,还没来得及回初魄山,云瑛便又收到一枚传信玉简。 传信玉简是南宫荪送来的,里头还附带了一粒小小尘沙。 这尘沙不是别的,正是天燧石。虽然没有黄豆大,但绝对比常见的天燧石要大上一圈,若是将它融入空间法宝内,起码能开拓出方圆十里的小空间来。 融入五玉洞天的话,虽然开拓出来的这点儿小空间只能说是聊胜于无,但有了这么一个缓冲的小空间,凤璟真出了什么问题,就可以躲进去了。 如果他本人没有丧失志气,甚至可以借着这个小空间的缓冲,而逐步适应白玉洞和红玉山内那杂乱而狂暴的天地之气,借此淬体,更进一步。 因此对于这一枚天燧石的收获,云瑛实在不能不开心。 她认真地写了道谢的话,又凝聚出一枚刀罡灵球,加了好几重封印后放入玉简中,让传信玉简再度折返回去,找它的主人。 如此一来,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其它问题了。 云瑛仔仔细细想了又想,确定自己没有什么遗漏,便放心大胆地朝着初魄山赶去。 就算刘长青现在就要动手,她也完全不害怕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各凭本事吧。 回到弟子居后,云瑛才从凌霜芮那里听说,刘长青并没有回来。 “可能是去看几位白师姐了吧。”云瑛对此并不十分在意。 凌霜芮却是双唇紧抿:“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师父对她们四个如此偏爱!” 云瑛笑道:“只是因为她们四个比较能跳,所以才显得她们四个很受宠而已,其实在师父眼中,所有弟子都是一视同仁的。” “真的?”凌霜芮显然不相信。 但云瑛却知道自己说的绝对是真话。 所有弟子在刘长青心中的地位都是等同的。 都是耗材,没有例外。 凌霜芮也解读出了云瑛隐藏的意思,忍不住笑了一声,想要和她说些什么,想到丹田内的念头,还是低落下来。 云瑛也没说话,靠在松树树干上,仰头看着清澈无比的蓝天白云。 仙家之地,没有四季轮换之说,只要修士们乐意,可以让洞府外的花草永远定格在一瞬间。 所以眼下刘长青忽然让初魄山上的花草都化作秋色,一定别有所图。 秋,为金,主肃杀之气。 这个词汇在云瑛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从储物袋内取出阵法书,放在额头上仔细参悟。 这阵法书是月无瑕赐给她的,再听说她对阵法有一定了解后,月无瑕便赐给她一本和凤霓谷谷主藏书一样厚的阵法书。 也算是给她一点努力的方向,也许她就恰好能够在刘长青动手之前,靠着绝佳的悟性和对阵法的了解,而推演出他接下来想干什么了呢。 但这个方向终究结果渺茫,云瑛再熟读阵法书,也终究不过是死记硬背,面对比自己高出那么多的刘长青,根本无从下手,这几日她一直冥思苦想,究竟该从什么地方切入比较好。 眼下这满目秋色,却忽然给了她一个启示。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召集弟子 秋,肃杀,锁魂夺魄阵。 会不会是某种金行杀阵和锁魂夺魄阵的结合呢? 如果是要吸收他们的天赋,也很有可能会用到化灵阵…… 云瑛想着,立刻从阵法书中找到这三大类阵法,而后立刻飞速演算起来,究竟是怎样一种形式,才能够让三种大阵如此圆满无缺地结合在一起。 金色竹简哗啦啦地动弹,上头浮现出许多古奥的阵纹,以极快的速度彼此融合、彼此吞噬。 就在只差一丝,它们便要融合在一起的时候,初魄山上空忽然飘过一个快如电光的影子。 “凡初魄山弟子,皆速归山门!” 这一声低喝有如狮子吼,在每一个初魄山弟子心里响起,让所有人都觉得惊骇无比。 云瑛只差一丝就能够找到方向,就能让杂乱的阵纹融合为一,但狮子吼声中,阵纹就这样凝固在将成未成的一刻。 云瑛心中颇为懊恼,但随即就严肃了神情。 刘长青回来了,看这样子,已经把白家姐妹给带了回来,眼下召集众人……他果然急了吗! 凌霜芮并不像云瑛那样知道这许多内情,却也在听到刘长青的召唤后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让所有弟子同时回归?” 以前只有在即将进行宗门内的论武大会时,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 而且那些命令,往往是由山上的护法长老发布的。 眼下这命令却是刘长青亲自发布的。 云瑛看看山顶,对凌霜芮道:“不管怎么说,我们先过去吧。” 凌霜芮点了点头。 二人走出松林,却见江衡和叶星罗、沐风驰三人也在往山顶赶的路上。 “为何突然召集弟子?山上发生什么事了吗?”江衡问道。 云瑛和凌霜芮一同摇头,而后云瑛又补充道:“既来之则安之,希望大家能做好准备。” 她说的已经不算隐晦了,四人心中立刻生气危机感,凌霜芮更是直接问道:“阿瑛,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 云瑛摇头:“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觉得心跳得有些快……也许是白家的师姐们终于要离开了,我觉得开心也说不定。” 她说了个没什么意思的笑话,另外四人并没有因此而觉得心情得到缓和。 云瑛也心情沉重。 比起那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师兄师姐们,她是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要让事情沿着这个轨道走下去,期望自己能在最后一刹那绝地翻盘。 毫无疑问,这种想法非常幼稚。 更有可能的是,直到最后一刹那,她都找不到还手的机会。 四人见她脸色非常不好,不由也都沉下心去。 他们不知道将要发生什麽,也没有办法从云瑛嘴里问出发生了什么,只能盲人过河一样小心翼翼。 和云瑛的压力重大比起来,他们既有压力,还觉得忐忑,比较起来,真是各有各的苦楚。 如此满怀心事,五人一同来到山顶大殿内。 大殿内总是空着的蒲团上,此时已经坐满了人,但为首的刘长青莲座却空着。 云瑛看着周围的弟子,发现其中最为瞩目的,还是她前面的四个。 白家姐妹,果然已经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拔除念头 云瑛仔细打量白家姐妹四人,发现她们丹田内也被种下了念头,心里忽而一动。 这四人都面容憔悴,看起来没有了活下去的意志,也并没有怀疑自己被种了念头。 而且,从她们体表浅薄的灵气来看,她们虽然没有被废掉修为,却也仍旧带着宗门的镣铐,将修为封印在了聚脉境界。 在此之前,四人一定受到了相当严酷的惩罚,可以说没有废掉修为完全是因为一旦废掉修为,她们就只剩死路一条。 云瑛并不同情她们,只是在想都这样了,刘长青还是要在她们丹田内种下念头,这不是太奇怪了吗。 而且如果他真的决定把人带回来就动手,那还有什么控制白家姐妹的必要…… 除非种念头不光是为了控制他们,还是进行掠夺的必要条件! 云瑛只觉得思路豁然开朗,刚才停顿下来的阵纹再度飞速运转起来,眼看就要融为一体…… 除了云瑛之外,所有弟子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叫回来,但是他们一进门,就看到了默默坐着的白家姐妹,登时流露出诧异的目光来。 不过很快,大家便收起诧异的目光,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到自己的蒲团前坐下,以灵识和自己相熟的师兄弟交谈。 大家其实也并没有嘲笑的意思,在刘长青的可以引导下,除了少数几个个性真的很突出的人之外,大部分弟子都变得很温和。而个性突出的那几个人中,又有四个正是姓白。 所以其他弟子只是觉得奇怪,师父把这四位师妹接回来,是否是想要把她们给逐出宗门去,若真这样,大家是不是要准备而礼物来送给她们;以白家姐妹的高傲,送礼物会不会被看做是挑衅等等。 虽然大家的窃窃私语是通过灵识来传递的,但修为相近的传音,只要有心还是能捕捉得到。 白家四人虽然听不到别人说的具体内容,但是这些窃窃私语仍旧让白家姐妹觉得相当屈辱。 白玉婵和白玉娟姐妹紧紧咬牙握拳,白玉婧和白玉娇倒是要平静许多。 在这样的诡谲气氛中,最后一名弟子彭清终于进入大殿之内。 他见莲座上空着,不由就先看向云瑛。 和云瑛目光交汇时,他看到云瑛用嘴型说了四个字。 “拔掉念头!” 这四个字让彭清悚然一惊,但随即就反应过来,毫不迟疑地动手用灵气剿除丹田内的念头,并传音给所有人。 “注意你们的丹田,里面有一股念头在盘桓,立刻拔掉它!” 除了叶星罗等人外,其他弟子都有些吃惊,不明白大师兄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但还没等他们回过身来,众人便听到大殿里想起如兽吼一般粗嘎的声音。 “逆徒!你果然知道!” 这声音像是从地底传上来,又好像是整个大殿在朝他们嘶吼。 众人惊慌地左右看着,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说话,然而顷刻之间,众人都觉得天旋地转,就这样坠入一片漆黑之中。 第一百二十五章 坠落地底 所有弟子,包括彭清都觉得惊慌,没想到刘长青就让这么快就要动手。 只有云瑛仍旧镇定。 她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刻,因此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 在发觉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入地底,而那股力量就来自于自己的丹田时,云瑛相信自己已经猜对了一大半事情。 她猜对了这念头不仅仅是用来监视和控制他们,还是用来在最后绑缚他们的。 在坠落的同时,丹田里的念头飞快向上,似乎要冲入识海,捆缚住她的灵识,让她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失去对身体的掌控权。 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云瑛非常清楚。 不光自己的身躯可能会成为养料,就连灵魂也有可能被炼化。 甚至对于刘长青的所求来说,自己的灵魂比之身躯还要重要得多。 但是用念头来束缚别人,终究不如直接抹掉灵智,这是有风险的。如果对方的灵识太过厉害,也许会反过来炼化掉念头。 刘长青早就顾虑到这一点,所以一早就做好准备,在云瑛体内种下最为强大的念头,此时这带有刘长青四分之一力量的念头直冲识海,意图一举缚住云瑛。 云瑛苏日安并不害怕让灵识吞掉念头,但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也许更多,她不愿意浪费力气,所以直接操控着银雪把念头给吞了下去。 银雪的根脚远远胜过刘长青,就算现在境界跌落,也要比刘长青强得多,何况是只有他四分之一力量的念头。 念头解决掉,云瑛立刻觉得身上轻松许多,原本她只能随着那巨力的牵扯而下坠,眼下她却可以主动运转灵力,越过前方一个个坠落的身影,主动向地底飞去。 越是往下,她越是感受到猛烈的罡风刮着自己的脸,越是觉得动作越来越艰难。 “罡风是金属,果然是金行阵法!” 黑暗之中,云瑛眼睛凉得吓人,玄容之力几乎要凝结成实质,凝结在眼睛中,让她的双眼看起来像夜明珠一样熠熠生辉。 然而越往前追赶,她就越清晰地看到,在她前方的师兄师姐,都是怔忡的面容。 彭清的提醒还是太晚了,他们根本没找到念头,更遑论拔除,眼下刘长青的念头已经牢牢占据他们的灵台,说不定还在尝试着汲取他们的魂魄之力。 彭清、莫飞英、凌霜芮、江衡、叶星罗和沐风驰这六个人她格外注意,发觉他们虽然不像其他人那样完全浑浑噩噩,却也紧闭着眼睛。 大约是因为他们都修炼过千手千眼功法,又深知自己被种了念头,反应得较为及时,没有让刘长青的念头立刻夺下灵台。 但也因他们和刘长青的察觉过分大了,他们只能做到僵持,而没有办法将刘长青的念头给驱逐出灵台。 “现在要看你的了。” 银雪艰难地消化掉刘长青的念头,艰难地对云瑛说道。 云瑛也沉下心来,想要捏碎月无瑕所给的传信玉简,但果然,就如她之前料想的那样,储物袋无法被调动出来。 “好吧。”云瑛苦笑,“看我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大阵成笼 在游走到彭清身边时,云瑛并没有再继续往前,而是掐了一道清心诀,并指点在彭清脑袋上。 如果能够完全驾驭银雪,或者银雪有能力脱离她的丹田自主化形,那么解救这几十个人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现在无论哪一条,他们都做不到。 所以云瑛只能守在即将坠落出黑暗的这个分界点,不停地把清心诀打进每个师兄师姐的脑袋里。 至于这一招能发挥多大的效用,她自己也不知道,只能听天由命。 在白玉娟也跌落出去之后,云瑛跟着落了下去。 她悬浮在空中,踩着高邑的剑气,冷冷俯视着脚下的一切。 脚底是怪石嶙峋的地底洞穴,土褐色的岩石被打造成五十个台子,一大四十九小,彼此错落地分布开来。 五十个台子靠硕大庞杂的血色阵纹结合在一起,每一个小台子都像是从大台子上分蘖出来的枝杈,一共四十九道分支,正看像繁茂的树冠,反看又像是杂乱的树根。但无论是树冠还是树根,最终都交织向大台子。 血色的阵纹嗡嗡响个不停,时有光辉从中逸散出来,每当有人跌落在台子上,血光便凝虚为实,化作牢笼将人困在台上。 一个又一个的台子,都捕捉到了她想要捕捉的人,只有最后一个台子,仍旧空空如也。 血光闪烁,像一张不断开合的巨口,等待着有人来做它的血食。 云瑛的目光在这台子上扫了一眼,便立刻掠过,看向大台子上的人。 比之仿佛只是随意堆砌而成的小台,大台子看起来要精致考究许多,玄容之力扫过,云瑛便能够看清楚,这台阶由四千九百九十九块血骨砖堆砌而成,其上还立有十四根一人粗的铜柱,沟通了洞顶与大台子。 铜柱上雕刻着一种十分古怪的妖兽,羊身人面,目在腋下,虎齿人爪。 云瑛立刻认了出来,那是饕餮。 饕餮,乃是凶恶贪食的妖兽。 血骨砖,乃是万千尸首风化后的骨渣炼制而成。 这两样东西出现在这里,可想而知这阵法一定不是正道玄门的手段! 但这些其实都在云瑛的意料之中,刘长青很可能是隐藏极深的邪修,这点她早就知道了。 让她所没有想到的是,大台子上不光只有刘长青一人,还有另一个人。 此人身高九尺,紫赯面皮,浓髯连腮,周身刀罡缭绕,是个和云瑛一样的刀修。 他和刘长青背对背盘膝而坐,共同接受蒙蒙血光的沐浴。 云瑛微微皱眉,她看得出此人乃是金行修士,为什么会参与到刘长青所主持的木属阵法当中呢,难道这阵法还有刚才没猜到的古怪用处…… 忽而,云瑛心漏跳一拍。 玄容之力从另一人的心脏处扫过时,云瑛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心脏没有在跳动。 他死了? 就在云瑛惊疑不定时,刘长青忽而睁开眼睛。 他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一下子正大,云瑛这时才看得分明,他的瞳孔不似常人,而是横方形状! 看着面露愕然的云瑛,刘长青咧嘴,露出狰狞的笑意。 “阿瑛,来都来了,怎么不上座拜见师祖!” 第一百二十七章 血鞭追踪 刘长青的狞笑让云瑛警觉不已,他话里的意思更让云瑛觉得心惊肉跳。 师祖……他身旁的那具尸身,就是前任初魄山主! 难怪这么多年来,前任山主一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原来他一直都被刘长青给藏着! 云瑛心念急转,还没理出新的思绪来,身后破风声响起,最后一个平台上的血光拧成一团,如同鞭子一般朝着自己凌空抽打过来。 云瑛登时闪躲,凌厉的血鞭抽打在岩洞上方,啪的一声,碎石块簌簌落下。 刘长青见状冷笑:“不错,不错啊阿瑛,你的实力果然不是普通锻骨境!” 他声音粗粝,如同两片铁杵摩擦,让人听在耳中不胜烦躁。 云瑛知道这是他的攻心伎俩,并不去听,默念清心口诀,一边躲避着想蟒蛇一样追着自己不妨的血鞭,一边在洞穴内游走,将整个阵法都收入眼底。 和她原本猜测的阵法不大相同,但也差不了太多。只要把几个关键的阵法节点解析出来,就有办法解救师兄师姐们。 问题是…… 云瑛试着动用金色竹简破除第一处阵法节点时,就遇到了问题。 她苦笑着摇头。 凭自己的水平,想要把这第一处节点给解析出来,起码也要一日夜的时间。 一日夜已经很短,但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却又太长太长。 等她解析出来,师兄师姐们早就被吸成人干了! 所以不能这样慢慢来,要快刀斩乱麻! 嗖嗖嗖——血鞭疾风暴雨一样地朝着云瑛追打过来,力道足有千钧,打在云瑛身上,足以将她体内的刀罡尽数打散,把她打成一片肉泥。 但云瑛也有自己的优势,四十几个柱子鳞次栉比,她速度极快,灵巧如猿猴一般,在其上窜来窜去,完全可以借着复杂的地形甩开血鞭。 血鞭则要估计到这些石柱上还有其他人和关键的阵法纹路,不敢过分用力捶打。 如此以来,血鞭速度必须减缓,而云瑛却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其中躲闪,此消彼长,云瑛自然没有性命之忧。 之前引走三头蛟时,云瑛便把高邑的剑气狠狠打磨淬炼一番,而今这剑气用起来就像是自己的一样,更让她增快了一分速度。 但是仅仅能从血鞭的围剿之下活过来还不够。 刚才俯瞰大阵时,云瑛已经明白,这阵法虽然最好是有五十个人,但不满五十也是可以开始的,如果刘长青一狠心,决定先吸取另外四十八个徒弟,而后再腾出手来对付自己,那她岂不是完蛋了! 因此,云瑛飞快在大阵内绕行了几圈后,还是决定往最危险的地方攻打过去。 刘长青面色铁青地看着云瑛在大阵内畅行无阻,冷哼一声,身上释放重重威压。 合虚境强者的威亚不容小觑,云瑛立刻就觉得四肢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险些从剑气上摔下去。 血鞭呼啸而至,对着云瑛的后脑抽打过去。 云瑛咬牙催动灵气,猛地又拔高一重,不再犹豫,唤出断霜刀,朝大台子上劈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刀罡克邪 叮一声,断霜刀劈到一半,便被禁制拦住。禁制也是蒙蒙血色,上头一道道玄色阵纹流转波动,映照在云瑛的瞳孔之内。 云瑛眼中微微泛起白光,玄容之力作用之下,这些流转飞快的阵纹变得极慢极慢,被她一丝不差地记忆在识海之中。 “哈哈!”刘长青得意笑道,“阿瑛,你该不会真以为你这点儿道行,能够和师父斗吧!” 他横瞳微微放大,左手虚虚一抓,血鞭登时穿风而上,直追云瑛,云瑛这次却不躲避,紧紧握住断霜刀,使出水火混元撼天刀法。 一红一蓝两道刀罡也凝成一股,同样朝着血鞭迎了上去。 两道鞭子搅和在一处,刘长青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天阶刀法!你怎么可能会有天阶刀法!” 云瑛懒得搭理她,周身灵气飞速运转,再不隐藏自己的秘密,数百个灵源一同闪烁光辉,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一团七彩神光之中。 “你不是山樊法体!”刘长青先是愕然,随即赤红双目,“该死的,竟然不是!那你就去死吧!” 他果然开始吸收台上四十八人的气血,同时操控着血鞭再度朝云瑛攻击过去。 血鞭被刀罡紧紧纠缠,却又波动不停,仿佛垂死挣扎的两条蛇。 云瑛用尽全身功力来压制血鞭,她在经过这几番试探后,已经确定自己有出其不意解决掉血鞭的能力。 但是解决血鞭仍旧不能让阵法终止,只会让刘长青更加警觉,用处更加厉害的手段来压制她。 因此云瑛只是与血鞭对峙,任由脑海之中各种画面飞速闪过。 金行大阵,金属修士的遗体,金克木,肃杀大阵,天衍四九…… 是白帝杀伐大阵! 白帝杀伐,本来是杀阵无疑,自己这样的凡人境修士落入其中,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这样刚猛的大阵却被改造成了吸收灵气的写阵,刚化肉,实变虚,那不就是之前和盛夔所谈论过的庚金辛金互相转化知道吗! 庚金修士死,阳化阴,庚化辛,关键就在于前任山主尸体! 云瑛想清楚这一点后,又飞快参悟其刚才看到的玄色阵纹,将所有的算力心力都用在了破解这玄奥纹路上。 识海内金色竹简开合不断,圪垯声响个不停。 忽而某一瞬间,金色竹简上的阵纹彻底成形,其中一出弱点鲜明无误地暴露在云瑛眼前。 云瑛只觉得云散见日,心头一片清明。 她大喝一声,周身灵气暴涨,水火刀罡顷刻将血鞭给绞得寸寸断裂。 云瑛脚步不停,越过空中飘荡的血色碎片,落在大台上,高高举起断霜刀,朝着她认定的那一处劈下去。 断霜刀上金光闪耀,伟力煌煌,乃是一种太阳刀法凝绝而成的刀光。 大日煌煌,克邪破敌,无坚不摧! 刘长青看到这一幕,几乎目眦尽裂:“竖子尔敢!” 有何不敢! 云瑛冷笑一声,挥刀劈下。 在金色刀罡的劈砍之下,原本坚固如石的禁制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撕裂开来。 第一百二十九章 生死一刹 “翠尊,护住我!” 云瑛用灵识喝了一声,闪身进入大阵,果然如她所料,刘长青一掌打来,掌风剧烈,几乎要把她给拍到地上捻成肉泥。 云瑛借着翠尊的木气相护,身上的灵气运转恢复正常,毫无畏惧地穿过重重掌风,一脚将前任山主的尸体给踢下了台子。 然而如此以来,她也就和刘长青面对面,相隔只有一分,几乎是把自己送到了他的刀口之下。 刘长青自然不会放过机会,伸手擒向云瑛。 合虚境的威压漫然无边弥散开来,让整个洞穴都为之摇摇欲坠。 云瑛也并不躲闪。 这个时候躲闪已经没有意义,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开一个合虚境修士的笼罩。 但是,她有一个刘长青死也想不到的底牌。 刘长青狞笑的脸庞忽然僵住,横瞳微微放大,不可思议地盯着云瑛。 “我的灵力!你干了什么!” 云瑛微微一笑,并没有好心为他解释,只是极力调动玄容之力,如长鲸吸水一般地大肆吞吃着刘长青的灵力。 凡人境吞合虚境,简直是蚍蜉撼大树,可是刘长青的合虚境是有问题的,云瑛的玄容之力也远远超过了凡人境本该有的威力,早已步入中阶。 这种情况下,她只要不怕灵力充斥丹田有自爆风险,玄容之力就会滔滔不绝地啃食着对方丹田内的灵力。 当初她用这一招活活吸干了修罗门杀手,得到了血煞灵源,而今,她同样可以用这一招反制刘长青! 刘长青果然大惊失色:“魔功!你也修了魔功!” 他伸手抓住云瑛的脖颈,要将她纤弱的颈子一把捏碎,然而云瑛加速吸收,几乎一个呼吸就让他的境界向下跌落了一大半! 云瑛丹田内,血煞灵源和魔刀血刹一同闪动着鲜红的亮光,比之刘长青搞出来的血鞭还要透亮协议几分。 刘长青手指抓紧,云瑛的脖颈上立刻多出几道血痕,然而没等他完全捏碎云瑛颈骨,血痕之中渗出来的血却仿佛带有腐蚀的剧毒,立刻让他的手指开始溃烂剧痛! “这又是什么鬼!”刘长青松开手,云瑛软软倒在地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却十分得意地看着他。 “你杀不了我了!”她嘴里都是血,身上灵气紊乱异常,然而她的眼睛中却闪烁着一种难言的神采。 刘长青看着让他手掌溃烂的黑气不断向上,眨眼间就蔓延了整个胳膊,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心中再一次后悔为什么会收了这么个煞星进门! 他当即运功驱逐黑气,然而丹田内的灵力同煞气都大块大块的丢失,让他不得不也加紧吸收另外四十八个弟子的血肉。 他死死瞪着云瑛,想要再度出手把云瑛给掐死,却又顾虑她身上那诡异的毒,想了一想,唤出一柄长枪,要将云瑛钉死在台子上。 云瑛却也并非等死之人,缓缓握住断霜刀,蹭一声便翻身而起,抓着刀朝着他的头顶劈砍过去。 砰一声,到了极点的断霜刀终于碎裂。 第一百三十章 已尽全力 刘长青的护体灵光却只是微微颤了颤,刘长青见状冷笑,可是一句“不自量力”还没出口,就见云瑛速度快得几乎只有一丝残影。 甚至他都没有看清楚云瑛的动作,就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去,见断开的刀片裹着浓浓黑气,插在自己胸口。 黑气沿着他的经脉剧烈游走,将他的灵力寸寸打碎。 台子上的阵纹也因此而逐渐消散,云瑛察觉到那种无形牢笼之感渐渐退散,立刻拿出月无瑕的传信玉符狠狠捏碎,而后也不再和刘长青颤抖,向后一跳,任由自己落下高台。 刘长青正要抓住她,却见整座山都剧烈摇晃起来。 十几道不弱于他的威压锁定他的契机,让他几乎动弹不得。 一双纤纤素手像是撕裂空间一样,从山岩外伸了进来。 细长的手指轻轻一划,日光从裂隙中透了进来。 日光之中,月无瑕冷冷望着刘长青。 “邪修当诛。” 云瑛倒在地上,听到月无瑕这句话,微微一笑,放心地昏了过去。 她浑身周身笼罩在剧痛之中,头也因为刘长青刚才扼住自己咽喉而晕眩无比。 要不是抱着一线计划成功的可能性而咬牙坚持,她早就该昏过去了。 而今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宗主她们吧…… 当云瑛再度清醒过来时,她第一反应仍然是痛。 在内,她强行吸收了刘长青的灵力,还是混杂着煞气的灵力,给四肢百骸造成了沉重负担;在外,她直接从九丈高的大台上滚落下来,磕得一身青紫。 想要不痛,才是难事。 比起从前任何一次都要痛,痛得几乎麻木,却还是能感受到痛。 云瑛差点儿就痛得流出眼泪来。 如果不是看到月无瑕坐在窗边榻上,正专心致志地批阅着玉简,她可能真的会掉泪,但是月无瑕在,她就必须先问些问题再哭。 “我昏睡多久了?”云瑛一说话,自己都惊讶自己声音中的粗粝。 简直和刘长青差不多了。 “不久,一天而已。”月无瑕倒不在意她的嗓子,见她要起身,立刻放下玉简来到她身边,按住她的肩膀,笑道,“你还是好好歇着吧,别乱动,当心牵扯到伤口。” 云瑛其实也没有力气再起来了,刚才一动,浑身都痛,这种痛觉直冲天灵,让她识海里的灵识都因此溃散。 她眼前发黑,深深呼吸几次才睁开眼睛,再度用粗粝的声音对月无瑕说道:“我这么早就清醒过来,宗主应该知道我心里挂念什么吧。” 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喉咙也在说话时隐隐作痛。 只不过在其他痛楚之下,这点儿痛似乎也就不算什么了。 月无瑕看着她憔悴的脸和依旧期待的眼睛,微微笑道:“我知道,放心,你的师兄师姐们没有死,但毕竟被吸走了一部分血肉与魂魄,眼下都还身受重伤。” 云瑛心里一紧,但转念一想,这已经是最好结果,也就释然,只是问月无瑕:“那么刘长青呢?” 第一百三十一章 境界跌落 两人这样婉转,甚至于把初魄山上的师兄师姐都置于险地,就是为了生擒刘长青,把他的生平记忆完整地提取出来。 月无瑕率领其他人对刘长青出手,固然可以打杀他,却未必能阻拦他自爆,把一身秘密炸得烟消云散。 因此云瑛才决定顺从刘长青的安排,一步步削弱他的反抗,让月无瑕一出手就可以封锁住他。 如此费力,如果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的话,云瑛怄也要怄死了。 月无瑕笑道:“刘长青的魂魄已经被抽出来了,长老正在炮制,大约再过上三四天,就能够把其中的精华送过来了。” 云瑛皱眉问道:“那么……” “刘长青的目的我已经明白了,这是我从他的空间法宝内搜罗出来的东西。” 月无瑕说着,手中凭空变幻出一枚绿莹莹的手镯。 手镯是青玉之色,泛着微微的灵光,一看便知是颇了不得的法宝。 云瑛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拿玉镯,月无瑕却已将玉镯给收了回去,冲云瑛笑道:“等你好了再看吧,养伤的时候,不宜多思。” “宗主如果不告诉我,我才会多思多虑。” 云瑛一边说着,一边试图用灵识查看眼下的情况。 有点儿惨。 合虚境,是目前为止她用本体面对过的最强大的敌人。 若非附体父亲时,帮着他老人家对付过无数追赶的玄冥殿杀手,锻炼出一些临危不惧的心态,她绝对会被刘长青压着打,打到死也没有还手之力。 虽然她当时颇为冷静,每一步都采取了最正确的措施——玄容之力、血煞之气、声东击西,但是这一切都不过是暂时削弱刘长青而已,若是月无瑕没有及时赶来,她终究难免一死。 幸运的是,她的底牌都有用,她的算计也都有结果。 但这并非没有代价,经脉寸断、丹田碎裂这些都是小问题,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早就已经习惯了。更严重的问题是,她的境界好像跌落了。 原本已经被清理出去一半的灰胶,眼下不知为何又在骨骼里蔓延开来,令她的灵气运转相当滞塞。 就好像她又被重新打落会炼血境一样。 “宗主。”云瑛知道,月无瑕肯定已经找人来帮自己治疗过了,眼下这些情况,她一定比自己清楚是怎么回事,索性就直接开口询问,“还有跌落大境界这么一回事吗?” “有的呀,不过你的情况很特殊。” 月无瑕笑道:“大境界跌落,往往会导致修炼根基都一同动摇,轻则灵源涣散,重则丹田粉碎。眼下你的境界虽然跌落,灵源却没什么事情,丹田所受的伤也小很多。” 说到这里,她诚恳地问云瑛:“能不能告诉我,你丹田里那几位前辈究竟是什么来头?” 果然被发现了,云瑛叹一口气,缓缓道:“宗主告诉我刘长青究竟谋算什么,我就告诉宗主我丹田里这些人的来头。” “真是不肯吃亏呀。”月无瑕微微一笑,琉璃般的眸子眯成月牙,“那我就和你透露透露吧。” 第一百三十二章 浅尝辄止 云瑛立刻打起精神看向月无瑕。 月无瑕见她这样眼巴巴的着实可怜,又噗嗤笑了一声。 “难得见你如此开朗。” 云瑛道:“宗主别以为这样我就不会问了,还是别耽误时间,我和讲讲清楚吧。” 月无瑕叹道:“还真是目标明确啊。” 她叹息一声,缓缓说道:“如你所想,刘长青的最终目的,是掠夺你们的血肉魂魄乃至于天赋,炼成一颗血丹。” “但这枚血丹并非是用作提升修为、冲破合虚境界的助力。” 云瑛点头道:“若只是如此,压根就用不着他如此费尽心机。” 月无瑕笑道:“那么你一定猜到他所图为何了吧。” “提升法体?提升资质?” “两者皆备。” 月无瑕的话还是让云瑛小小震惊了下。 提升法体很难,提升资质更难,目前修真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祝老药师研发的冲天丹。而冲天丹的丹药,药效微乎其微。 刘长青居然能够用改造后的白帝杀伐大阵凝聚血丹,同时提升法体和资质,就算是邪修功法,也实在够让人惊讶的。 云瑛一时不由好奇,重林叠春功和白帝杀伐大阵之间的联结究竟是什么。 虽然她搞懂了一部分,但更多的奥秘仍然云山雾罩,非得亲眼看一看刘长青的记录才行。 月无瑕见她思索得入神,含笑打断道:“别想太多了,先好好休息吧。你别告诉我把秘密透露给你,你还是一样不能安心。” 云瑛笑道:“宗主可真是了解我,我现在的确是有些安不下心来!” 她黑亮亮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和憔悴的脸色形成鲜明反差,面对这样的云瑛,月无瑕还真不忍心沉着脸来责骂。 她叹息一声,在云瑛额头上贴了一枚玉简。 “既然安不下心,那就专心钻研去吧,记得把钻研下来的内容拓印好,也方便我来借阅借阅。” 云瑛瞠目结舌,没想到月无瑕在厚脸皮这方面,竟然比自己还稍胜一筹。 她艰难抬手按住玉简,将灵识送入其中,里面果然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好吧,月宗主并不像彭清师兄一样,喜欢把自己想说的话藏在玉简里,单纯就是看她急着想找事做,所以成全她。 云瑛无奈一笑,开始专心致志沉浸在对白帝杀伐大阵的整理中。 她其实很清楚,月无瑕知道她的一些秘密了,但是还不太清楚该如何与她交流。 毕竟她的秘密太过惊人,且涉及到邪修,怎么看怎么像是会随时失控崩溃的样子。 她又是这样一个性格,本来就是悬崖走索,现在还是在悬崖上大跳着走索,看在月无瑕眼中,一定是相当危险的境地。 月无瑕很关心她,可是作为一宗之主,她又必须理智地考虑这种性格与特殊法体所造就的云瑛是否会有威胁。 理智和感情夹杂在一起,眼下她对云瑛的态度可以说是相当为难了。 所以两人的交流浅尝辄止,两人的对话也只是蜻蜓点水。 可是终究,终究她们要直面这个问题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将来之事 太阳落山,月无瑕桌上的长明珠焕发出柔和的光泽,她将所有的杂事都处理完毕,疲惫地靠在意思上,运转灵气减缓身上的疲惫。 她其实并不适合做宗主,正如云瑛所想的那样,她应该像白祯那样,作为天才弟子潜心苦修,成为宗门的一大杀器,或者早日飞升,成为宗门的荣耀。 但造化弄人,她终究还是走上了一条和当初所想并不相同的道路。 宗主这个职位不适合自己,处理宗门的杂事,比起修炼地阶功法都难得多。尽管会送到她这里来的事情很少,但是每一次想办法处理,都耗尽了她的心力。 她想要自由自在,却又不能为了自己的自由而让宗门置于险境。 她答应过师父。 自嘲一笑,月无瑕重又坐直了身子,秀雅绝伦的脸上是独属于宗主的高贵雍容。 她抬眸看向云瑛,笑道:“这种失态的时候都让你看去了,我得认真考虑一下要不要杀人灭口。” 云瑛摇头道:“杀人灭口肯定不值得,我这样的人虽然危险,但能帮忙做成的事情也不少,宗主肯定舍不得对我下手的。” “听这意思,你是吃定我了?” “也没有,只是宗主一向都对我好,不免就骄纵得我不知轻重了。” 云瑛诚恳地看着月无瑕:“所以,请容我不知轻重地问一句,刘长青的问题宗主一早就发觉了,当真没有追查出什么线索来吗?” 月无瑕并未立刻言语,沉吟片刻才道:“你忽然这样说,是想要做什么?” “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我会去做的,我希望能够用我的功劳给师兄师姐们一个机会。” 听到这话,月无瑕微微蹙起的眉头霎时松开,她温柔地望着云瑛,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你。” “那么宗主答不答应呢?” “眼下还不能答应,但是如果之后整件事情变得更加清晰,我也知道你究竟可以帮忙做到哪一步的时候,说不定我是可以答应你的。” 月无瑕说得有些含混,但却完美解答了云瑛的每一个问题。 她是否顺着刘长青这条线追查出了许多线索?——当然是。 刘长青是否和邪修有关?月无瑕是否知道自己体内的邪修灵源?——有关,不然云瑛所说的自己可以帮忙,月无瑕不会不来询问究竟指什么。 那么云瑛也就明白了月无瑕的意思。 她打着一个主意,一个潜伏到漠南邪修内部的主意。 云瑛就是个绝佳人选,尽管月无瑕并没有打算派遣她去,但如果云瑛真的坚持,她还是会答应的。 但是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在刘长青的图谋彻底被搞清楚之后。 而云瑛自己,想要潜伏漠南,也并不完全是为了给伤到根基的师兄师姐们挣一条生路,她也有自己的图谋。 她始终忘不了鲜于弋身上若有若无的、和父亲那样相似的气息。 而今刘长青已经身陨,只留下一些小小的谜团,假以时日就能解开。 那么父亲的事情,自然要提上章程。 漠南邪修的秘密,上情宗的秘密,她非要弄清楚不可。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好好养伤 又是一夜过去,云瑛自觉身上已经没那么难受,不好意思再躺在月无瑕的床上,便想要起身告辞。 月无瑕也并没有挽留她的意思,让紫菀带着她离开,到婵娟山寒潭内去好好修养身子。 在一夜内,云瑛还是不死心,钻研刘长青所布置下的阵法同时,一直拐弯抹角地向月无瑕询问事情究竟到了什么地步,师兄师姐们是由谁来治疗的。 奈何月无瑕道行比她高深,整整一夜,愣是一个字都没有向她透露。 云瑛只好认栽,跟着紫菀离开了月无瑕的寝殿,一路走向后山。 初魄山周围有八座小山头围绕,而婵娟山的规模比之初魄山要大得多,细数一数,足足有三十多个小山头。 月无瑕让她修养的地方在婵娟山最后方,牛山濯濯,并无一株草木,而且一踏上去,就觉得寒气沁骨,几乎要把她发热发虚的身子冻僵。 但是灵气运转,身上的僵硬被化解开来后,云瑛却意识到这里对自己的确大有好处。 “你能自己上去吗?”紫菀担忧地看着她,“宗主吩咐我说,你要是能自己动,那我就在一边看着就行,可是我觉得……” 打量着云瑛摇摇摆摆的身影,紫菀脸上露出些许不忍心。 云瑛却笑道:“宗主果然很了解我,知道我是个不爱假手于人的人。” 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刚踏出去,便又有无边寒意朝着她围拢过来,云瑛微微皱眉,灵气再度运转,消解了覆盖在体表的寒气。 如此一步一运转,云瑛立刻发现,体内那种燥热当真被寒气和灵气给消弭掉了。 这些寒气不同于白玉洞内的寒气,虽然冰冷却并没有肃杀之意,是非常好的滋补灵药。 云瑛回头对紫菀笑道:“回去替我谢过宗主,她的大恩大德,我一定永世难忘!” 紫菀噗嗤一笑:“好,一定如实给你带到,连语气都不带差的!” 说着她又露出一丝担忧:“你要好好养伤,千万不要再惹什么乱子了!” 瞧这话说的! 云瑛苦笑着想,她从来就没想去惹乱子,可是乱子就爱粘着她来,这又有什么法子呢。 紫菀并未看出云瑛的苦涩,仍旧絮絮叮嘱道:“再过几天就是灵魔大争的时候了,你是注定要占一个名额的,要是你没有及时修养好状态,死在了克兰沙漠里,宗主该有多伤心啊。” 云瑛现实点头答应,随即才意识到不对劲。 “紫菀姐姐,你的重点是我死了,宗主会很伤心吗?” “不然呢?” 紫菀反问。 云瑛一时无话可说。 紫菀哈哈大笑:“骗你的啦!我是担心你呀!你要知道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是我的朋友,甚至也是宗主的朋友,你不好好保重自己的话,我们肯定会难过的呀!” “所以为了我们,要好好养伤!” 紫菀说完这句话便飘然远去,云瑛伫立原地,久久凝望她的背影,良久才叹一口气。 说的有道理,现在自己不是孤家寡人,自己的安危牵动许多人的心。 为了这些人,要好好保重自己。 第一百三十五章 寒潭之水 山上寒意沁人,云瑛从一开始的一步一僵,到后面动作逐渐自如,灵气运转得也渐渐顺畅。 她明显感觉到,丹田内那些细小裂缝在逐渐恢复。 原本有些动摇的灵源,也在一遍遍的灵气运转中慢慢恢复了正常,在丹田内更深地扎下根去。 云瑛一步步走上山,见山上别无他物,只有一片如镜寒潭。 寒潭之上,水烟迷离,云瑛只觉得身上冷飕飕。 她伸出手指,触摸着眼前的寒烟,只觉得一股战栗从心底里发散出来。 但是在这股战栗之后,又有一种相当温柔平和的力量跟着生发出来,将体内的躁动弭平。 她低头望着寒潭,寒潭内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穿着一袭素白衣裳,头发随意披散着,脸色惨白,看上去简直像个来阳间索命的女鬼。 从前,云瑛很少这样认真地打量自己的模样。 虽然她一直告诉自己,不用着急,一步一步来,但其实她无时无刻不生活在焦虑之中。 刘长青的阴影一直压着她。 他的修为远胜于自己,胜过初魄山所有人,他不怀好意,他用看肉鸡的目光看着初魄山上所有人。 这样的情形下,她心里其实一直有火气存在,一直都迫切。 现在,她终于能够真正的心平气和,真正的松懈。 打量着水中那个人的影子,云瑛对她笑。 她高了很多,有了少女窈窕的姿态,相貌也长开了很多。 若是走到几年前的云瑛身旁,那时候的云瑛也未必认得出她是谁。 可就是这样微妙地、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一步一步成了从前想象不到的样子。 这不就很好吗。 她脱下鞋子,赤足走入潭水之中。 寒潭并不深,潭底石头凹凸不平,硌在脚上,有些疼,也有些冰寒。 浸泡在冰冷潭水里,连识海内的灵识都跟着安分了许多。 云瑛静静感受着寒水在指尖荡漾,将灵识探入骨髓之中。 之前已经清除干净的灰胶,此时重新涨满整个骨骼,甚至于体内被清理干净的杂质也重新出现。 这很可能是因为之前受伤,宗主为了救她,而让她服用了很多丹药,丹药内不纯粹的灵气,让玄容法体又跌落了回去。 不过对于已经克服过一回的云瑛来说,这些都是小问题。 随着丹田内灵源渐次发光,云瑛只觉得身上的寒意渐渐退却,仿佛寒潭之水也被她温热了。 她缓缓睁开双眼,望着眼前月光之下闪闪发亮的寒潭。 潭上倒映月影,缥缈的云烟显得更加捉摸不定。 在月影之中,云瑛恍惚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同样素白的衣裳,同样憔悴而坚毅的脸庞,却比她要自如许多。 那是月无瑕的影子,云瑛定定看着她,看着这抹影子将种种功法一一演化出来,同时脑海中莫名出现许多字句。 “映月寒潭,引月中之水,灭一切无根之火……汩汩者水,跃动者火,水克火,柔克刚,太一生水,归于大化……” 云瑛将这些字句轻轻念诵一遍,若有所思。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在等你 这是一篇《太阴化水转生诀》,是一篇绝好的清心功法。 也是月无瑕的本命功法中的一部分。 云瑛意识到这一点时,也不由得啧舌。 “宗主还是待我好啊,居然把本命功法都拿出来了。” 不过这也意味着月无瑕非常清楚她此时的情况,知道她完全有能力学习这种层次的功法。 宗主的心思还真是曲折婉转,就关心她,又曲里拐弯地提醒她,自己现在对她的了解到了什么地步……要是云瑛是个粗线条的人,只怕她这些苦心也就都白费了。 可是换个角度想象,月无瑕要是不知道她是这样脾气的人,只怕也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提醒她了。 还真有一种微妙的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云瑛想着,心情莫名好了起来,认真观摩月无瑕留下来的这些影像,将太阴化水转生诀的口诀尽数背诵下来。 冰凤雪凰灵源亮起白蒙蒙的雪光,纯白灵气带着丝丝冷意在经脉内流转。 识海之内,金色竹简上一个个字迹烙印上去,渐渐汇成完整的字迹。 云瑛只觉得整个人都仿佛处于一只冰玉壶中,原本稍显过分寒冷的寒潭之水,此刻却化作了适度的寒凉,像沁芳之水一样从她身上一遍遍流过,将她的识海变得格外分明,灵识变得更加透彻。 清灵功法也不自觉运转起来,两种功法似乎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让心生的灵识从淡淡银色变成了纯粹透明,波动的灵识仿佛真是一片汪洋大海,却又如同水银一般粒粒分明。 这门清心功法可真是了得! 云瑛心中欢喜非常,心想若是按照这种方式修炼下去,自己很快便能补齐之前损失掉的灵识,恢复到最佳状态,再度着手突破。 但就再她准备一鼓作气之时,忽然天外划过一道红光,将整个夜空都照亮。 云瑛感受到熟悉的火焰气息,登时从水底探出头来,眯眼望着那道红光由远及近。 火焰落处,渐渐化成了一个人影,云瑛飞快游上岸,赤足刚刚踩到岸边,那人影就已经来到她眼前。 云瑛打量着他熟悉的眉眼,并未说话。 凤璟也怔怔看着她,身上光焰灼灼,也没有开口。 从他身后,又走出一个人来。 尽管知道会有这一天,但亲眼看到的时候,云瑛还是觉得惊诧。 两个身躯,一模一样,脸上的神情也一模一样,都期期艾艾地望着他。 云瑛冲他微微一笑:“偏偏赶上现在这个时候,真是不巧。” “你受伤了?”两个凤璟一同皱眉望着她。 云瑛微微点头:“刘长青的事情总算是被解决了,从此之后,我也可以专心致志。但是现在,受的伤还有点严重。” 凤璟也自觉此刻赶来,是给云瑛太难了累赘,深深低下头,嗫嚅到:“你说过,我可以来找你的。” 云瑛见他如此失落,活像一个做了错事不得不找母亲来帮忙的孩子,不由微微一笑,缓缓走到火光稍亮的凤璟身前,捧起他的脸。 “是的,我一直都等着你来呢。” 第一百三十七章 给予血液 凤璟不可思议地望着云瑛,将她眼中的温柔诚恳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眼眶渐渐湿润。 云瑛捏住他的脸颊,将他的嘴角往上提,微笑道:“我知道你很感动,可是现在并不是感动的时候,也没有感动的时间了,你还是尽快把你面临的处境尽快告诉我。” 说到这里,她想起凤璟这时候可能还处于一种莫大的恐惧之中,未必有和自己条分缕析的理智,便把一切问题都浓缩成两个简单的文具。 “我可以向人暴露我见过你吗,还是无论对谁都不能透露你的踪迹?” “我需要告诉别人我和你关系很好吗,还是伪造成决裂的样子也没关系?” 凤璟没想到她会这样问,但思索片刻后便立刻回答道:“不管对谁,都不要透露。” “还是假装已经和我决裂了吧,这样对你安全一点。” 说完,凤璟眼中有被惶恐不安所溢满,他不知道在自己火焰如此昭彰,气势如此动荡的情况下,她要怎样才能掩盖住自己的踪迹。 云瑛也注意到了,两个凤璟身上都燃烧着熊熊火焰。 凤凰真火和九幽冥炎,并不是凡人可以随意触碰。 捧着他的脸,仿佛是捧着一轮太阳,有双手下一秒就要被烤化的错觉。 幸而身后是寒潭,周围是弥漫的寒气,虽然不能压制两种异火,却多少保护了她,不至于让她真的被烤化。 否则重伤情形下面对这两种神火的灼灼进逼,她还真不一定能这样强撑住颜面。 这样强势的火焰,自然会在所过之处留下踪迹,无论凤璟逃到天涯海角,只要凤霓谷的人顺着火焰气息一路寻找,最终会把他给揪回去的。 尽管他们未必会像当初凤凰族长老那样对待凤璟,但凤璟已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恐惧。 所以不能让他回去。 否则单单是凤璟的心魔就足以把他折磨致死。 这些,云瑛早就想好,也早就为凤璟准备好了去处。 “你的赤翎九凤弓还能用吗?” 两个凤璟同时点头,同时将那张金红色大弓给取了出来。 云瑛微微挑眉,赤翎九凤弓居然随着凤璟的分裂而跟着分裂了。 “果然不是普通法器,它承受得住两种神火凝聚出来的火箭吗?”云瑛又问。 凤璟微微怔楞,但立刻就点头:“有点儿危险,但是可以。” “朝着后山那里射一箭。” 云瑛指着后山的方向说道。 她的话,凤璟无有不从。 嗖嗖两箭再度射穿天穹,火焰再度将天空照亮,深沉的夜空被映照出一种璀璨的金红色,像壮丽的晚霞,却又转瞬即逝。 那两道火焰被射出去的同时,凤璟手中的赤翎九凤弓也同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弓弦就此断裂。 云瑛微微点头:“做得很好,现在给我一滴你的血,两个身躯的血都要。” 凤璟毫不犹豫逼出心头血给他,两个身躯一起动作,两滴嫣红的血珠在他们掌心打转,随即便像乳鸟投林一样飞到云瑛双掌之中。 第一百三十八章 异变突生 云瑛立刻运转玄容之力,将这两滴血收纳入丹田内。 随即便感受到那股灼热的火气在丹田中横冲直撞,狂躁得让所有灵源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云瑛微微苦笑。 生而灵异的凤凰果然没有那么好收服,现在的玄容法体还远远不能让它俯首称臣。 但只要吸收其中一点点力量就足够了。 云瑛用尽全力压制住两滴躁动的血液,围绕着它们凝聚出一亮一暗两个赤红灵源。 灵源很稀薄,凝聚出的灵气也很稀薄,和凤璟刚才射出的两道火焰相比,简直就是萤火比皓月。 但是这稀薄的灵气中,已经有了那么一丝别人所无法模仿的气息。 用来骗人已经够了。 云瑛使劲运转灵气,来让自己的脸色显得不那么苍白,也让凤璟不能直观感受到他那两滴血给自己造成的巨大影响。一拂袖,素白的袍袖后便出现一道空间裂隙。 她对凤璟说道:“你要有一段孤独的日子了,但是没关系,再过几天我就要去克兰沙漠进行大争,没有人敢把灵识送到大争战场上去,到时候你就又可以出来。这几天先忍一忍吧。” 凤璟点头,毫不迟疑地着走进其中。 缝隙慢慢消失,此地只余下云瑛一人和那仍未消散干净的火焰气息。 回头一看,原本还充盈的寒潭居然烤干了一小半。 云瑛不由得啧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凤璟也算是被命运捉弄得够狠了。 这样强大的火焰,却只能带给他无尽痛苦,让他觉得仿佛掉线傀儡一般人生无望。 而那些普普通通的修士们,却做梦都希望能够有这样强悍的力量,哪怕代价是成为火焰的傀儡。 世上的事情,总是这样错位。 但凤璟在她眼中终究是可怜的。 云瑛忽然想起附体在母亲身上是所看到的那些记忆,母亲的朋友开玩笑似的对她说,心疼一个男人就是苦难的开端。 这句话也许有道理,她好不容易解决一个心头大患,眼下却要陷入另一重苦难中去了。 忽然,丹田整个绞痛起来,原本就灵气稀薄而不稳固的两个灵源,此刻完全被冲撞的血液给打了个溃散。两滴血冲出丹田,像飞得极快的蛾子撞破窗户纸一般,逃脱了丹田的桎梏。 云瑛登时疼得弯下腰去,通身运行的灵气也因此而溃散起来,脸色惨白,汗水如豆子一般不停滚落。 那两滴血液却不肯就这样停止作乱,冲入她的骨髓中四处作乱。 什么叫做刻骨铭心的痛,这回云瑛是实打实的感觉到了。 她几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大口大口地呼吸,倒在地上很没形象地来回打滚。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母亲朋友那句话又在耳边想起,但云瑛已经没有自嘲一笑的力气了。 两滴血在她的骨髓中蹿行,所过之处,灰胶滋啦滋啦作响,又偶尔夹杂着一种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祝老药师炼药时,两种药性相反的药材被强行融合在一起时一样。 那时候她觉得这声音很好听,眼下果然遭报应,老天也让她体会了一把药材们的感觉。 第一百三十九章 混乱无力 两滴血落进灰胶里,就像是烧红的铁球落在冰块里,起初火球把冰块直接烧穿,但说不定火球又温度降下去的时候,那时候它就落入了冰块的包围之中。 虽然一直在努力驱除灰胶,但是这时候,云瑛衷心地希望灰胶能坚持得就一点儿。 因为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一旦把这些灰胶给烧干净,这火球就会灼烧自己的骨髓了。 到那时候,她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丹田之内,三个意识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幕。 翠尊忍不住说道:“要不你把这两滴血液驱逐出去吧,我们三个合力,可以帮你做到的。”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然你这样我还得花更多的力气救你,我的木气真的不多了,你省着点用吧。” 云瑛不由得好笑,翠尊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和她玩口是心非这一套。 不过她并没有应答,也没有调笑什么——真的已经没这个力气了。 在地上翻了个身,云瑛慢慢往寒潭处挪动。 因为从骨髓中发出来的灼热,她每一动弹都觉得骨头碎成了片,在往自己的血肉里扎,是一种颇为难言的痛楚。 她咬着牙,好不容易手脚并用爬到了潭边,颇没有形象地一滚,就这样滚进寒潭之中。 她浑身烫得吓人,一落进寒潭里,寒潭之水便发出嘶嘶的响声,雾气升腾弥漫,肉眼可见地又往下薄了一层。 “宗主的修炼圣地,不会就这样被我搞没了吧。” 云瑛无奈地想着。 “那可就罪过大了,宗主哪天知道真相后,一定会恨铁不成钢地罚我。” 云瑛漫无目的地想着。 想,是为了防止自己晕过去。 一旦晕过去,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寒潭之水其实有效,流波荡漾,拂过她的身躯时,让她炽热的身体都明显降了温。 虽然骨髓仍然发烫,可体表的温度降下来,多少还是让云瑛觉得舒服了一些。 她轻轻喟叹一声,积攒着力气摇摇头,对翠尊说道:“不用了。我本来就是想伪装受伤,还有什么比现在这个样子更加自然呢?” 翠尊听到这话,冷哼一声,声音里就带着一点儿恨铁不成钢的味道了。 银雪忍不住问:“这小子值得你做这么多?” “应该值得吧。” “应该?”银雪读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他还以为会听到什么轰轰烈烈的宣言,没想到云瑛居然并不十分有信心。 没信心还做什么呢?万一竹篮打水一场空,就不后悔吗? 银雪觉得自己还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新的主人,一时也默然不语。 漾波大概是同为女人,懂得云瑛的心思,也懂得云瑛的担忧,从头到尾都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尽力弥合丹田上那个被血液装出来的大洞。 好不夸张地说,这是她受过的最严重的伤。 丹田内所有的灵源都因此动摇,混乱了原本运行的轨迹。 漾波和翠尊在努力地帮她缝合伤口,但是效果不大显着,伤口处残留着些许火气,火克木,两人的木气效用大大减损。 第一百四十章 青鸾功法 云瑛向两人道歉,自己一时考虑不周,竟让他们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来弥补。 “对不起什么呀,受伤的是你啊!”翠尊颇为不耐地答了一句,又忍不住问,“本来你是想干什么?” “本来……” 本来她是想着吸收了凤璟的血液后,伪装出他的气息来给自己一掌,以伪造出是凤璟袭击了她的假象。 没想到她过分高估了自己,那两滴血她根本就搞不定,拼尽全力也没有压制住,以至于把自己给折腾成了这副鬼样子。 不过这样也好,这样就更真实了,让她自己对自己下手,她未必真能够把自己折腾得这么不人不鬼。 寒潭之水仍然继续蒸发,将原本明亮的月夜变成云雾迷蒙的夜晚。 云瑛发现,虽然水变成了雾,但其中的寒气只是变得更加柔和,却并没有完全消散。 她立刻运转功法,将这些寒气收拢起来送入破漏的丹田之中,一般用来帮忙修补破洞,一般则送入冰凤雪凰灵源之中。 说起来真是要感谢萧淼,虽然他的出场让云瑛咬牙切齿不已,但他的特殊灵源真是帮了云瑛不少忙。 冰凤雪凰灵源是六品,本来自己这阶段就有些驾驭不住它,刚才还打着让它来克制一下两滴血液的主意,结果它根本克制不住,有多远躲多远,躲藏得那股积极劲儿让云瑛都怀疑它是不是已经演化出了灵智。 但虽然刚才表现拉胯,此刻还是很有用的。 送入些许寒气让它重新稳固下来后,云瑛又牵引出白玉洞内的寒气,再度加强这月白色的灵源。 一时间,月白色的光芒压过了所有灵源,仿佛熠熠星河中的一轮皎月。 识海之内,一篇从来没有修习过的功法缓缓展开。 正是之前从青鸾心脏内得到的传承功法。 本来打算如果萧淼表现不错的话,就送给它的功法。 此刻到底还是要让云瑛用起来了。 云瑛先是运转太阴化水转生诀,将散漫的心绪稳定下来,灵台清明,一切念头分外清晰。 而后驱逐杂念,专心学习这篇来自妖帝青鸾的传承功法。 此功法名为《琼宇飞霜导引法诀》。 其中入门第一篇,就是引寒气入体,贯彻骨髓。 骨髓! 云瑛看到这两个字不由心中狂喜。 她现在就是需要解决一下骨中的问题啊! 依照功法所讲,将寒气附着在三十二处大穴道处,而后由浅入深,钉入骨髓中。 这本来是个极其痛苦的过程,但因两滴血液作祟得过分厉害,此痛远小于彼痛,仍让云瑛还生出些迫不及待之感,只想要立刻就把这些寒气凝结成的钉子给打进去。 但是不能着急,欲速则不达。 她的骨头本来就因为两滴带着神火气息的血液折腾而变得极其薄脆,她要是贸然行事,直接将寒气钉给钉进去只怕会骨断人亡,顷刻就被两滴火焰烧成灰烬。 必须有耐心,先把大穴道处的骨骼给温养一番,让它承受得住冰火两重天的痛楚,才能够把钉子钉进去。 第一百四十一章 迷雾扰人 但云瑛也并没有慢慢温养的时间。 她的灵识分外敏感,已经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朝这边赶来的气息。 其中有月无瑕、有高邑、有其他山主,也有许多核心弟子。 他们已经到了大雾之外,没有立刻进来,是因为此刻的情形太过诡异。 山上神火之气与不可名状的寒气交织在一起,加上之前火焰闪耀夜空让人拿不准是出了什么大事,还是有异宝要现世。 “你们其实可以直接过来的……”云瑛苦笑着想。 她其实一直很盼望有别人来,因为按照自己的计划,只有有人飞速赶来,自己只单独在凤璟来此和离开后待了一会儿,作假的时间非常紧迫,那也就可以变相排除自己在作假。 因此当然是越早来人越好。 出了这两滴血的意外后,她更加希望能有人过来了,不然再晚一会儿,灰胶被烧个干净,自己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但是现在人来是来了,却不过来,只在山脚下犹疑。 这就叫云瑛哭笑不得。 她冒了个险,凝聚出一缕微弱的灵识,朝着月无瑕飘去。 月无瑕其实也担心云瑛的安危,突然生出来的这一片迷雾有笼罩灵识的作用,无论她怎样用力往里看,都只能眼前一寸远的景象,再往里,就只能用肉眼观看了。 这样奇特的情形,她当然是不能够让弟子们上前的。 她自己倒是很想进去看看,但那几位山主却说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坚决阻拦她进去。 而他们之中又有谁能进去呢。 月无瑕瞥向高邑。 她有一种莫名的感觉,眼下这变动一定和云瑛有关,而所有山主中和云瑛关系最深走得最近的,不是已经伏诛的刘长青,而是高邑。 察觉到月无瑕的视线,高邑平静看过来,道:“属下进去瞧瞧吧。” 此言一出,其他山主神色各异,不约而同看向高邑。 慕长歌问道:“高山主一个人过去还是太危险,不如我们几个山主一同进去,若是遇到了什么意外,也好互相帮一帮忙。” 高邑摇头道:“明月宗内会有什么危险呢,而且这里还是婵娟山曾经的修炼圣地,我看出现异宝比出现危险的可能大得多,还是让我一个人沾沾这福气吧。” 此言一出,几位山主都沉默下来。 他们虽然无法将灵识探入迷雾之中,却多少都能感觉到,这情形不像是出现异宝。 倒更像是某一个强悍的散修造访后留下的痕迹。 这种事情虽然出现得少,但以前并不是没有出现过。 有些桀骜的散修就是喜欢到大宗大派来踢馆,留下战书之类。 眼下也很有可能是这种情况。 这种情形下,第一个触碰到散修留下痕迹的人,往往被视为接受挑战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高邑其实是替他们挡住了一个麻烦。 虽然他们其实也并没有想要高邑来帮忙挡麻烦,但是应付散修这种事情,也没人想沾惹。 尤其是初魄山发生变故,宗门内势力急剧变动的时候。 几名山主心中盘算,最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月无瑕。 第一百四十二章 冰火两重 高邑这么着急走进其中,当然不是为了替别人接下什么挑战。 他非常清楚,眼下这情形绝对不是什么外来散修闯山,而是之前曾经被他亲手封印了体内两种异常神火的凤璟终于冲破了封印,来这里找人了。 他所找的人,自然就只有云瑛。 让高邑诧异的是,凤璟很少来明月宗,对明月宗内事情所知应当不多,只该知道云瑛是初魄山弟子而已,为什么他没有去初魄山,而是径直奔这里而来。 莫非他们两个有特殊的感应法门? 高邑心中闪过诸多猜测,心情越发焦急起来。 无论是不是是这样,凤璟突然找过来,身上火气大盛,说明太极封印不仅被冲开,还被冲了个七零八落。 这是可以想见的事情,但云瑛却从来没有就这个问题再向他讨教过。 仿佛他帮忙立下太极封印就已经足够,这件事情不再需要劳烦他一样。 云瑛的性子,高邑多多少少了解,如果不是心里有把握,准备好了许多退路,她一定会像自己求助的。对云瑛来说开口求人并不是为难的事情,事情解决不了才让她为难。 那么……她是真的有什么退路吗? 凤璟这样大张旗鼓地来找她,是否有她的授意呢? 无论有没有,今天这浩大声势都惊动了许多人。凤璟身份与众不同,凤霓谷一定会找上门来的,甚至还会很不客气地盘问云瑛。 云瑛能够掩藏住凤璟,却未必能够在诸多凤霓谷中人的盘问下保住自己的秘密。 她的玄容法体,是不可以见光的秘密,无论如何不能显露于人前。 因此,他必须做第一个进入迷雾的人。 高邑如此想着,义无反顾地朝着迷雾深处走去。 寒气和参与神火之气缭绕成一团,形成的迷雾实在很难拨开,且灵识无法在迷雾中穿透,高邑只能凭着记忆朝那个寒潭走去。 尽管猜测这一切异象都是云瑛凤璟搞起来的,高邑还是没有放松警惕。 凤璟身上暴走的神火,高邑也得提起全副精神来应付,不然一个不留神,真的会栽在这里。 如此小心谨慎地接近寒潭,在大约还剩下十几步距离时,高邑听到了细微的呻吟声。 但眼前仍然是茫茫迷雾,什么也看不清楚,高邑索性快走几步,一直走到谭边,蹲下身才看了个清楚。 在几乎已经干涸的潭水之中,云瑛平静地端坐着。 平静只是表象,云瑛浑身都在颤抖,紧紧咬牙遏制着吼叫出声的冲动,但仍有低低的呻吟声从唇齿间溢出来。 高邑知道,不是痛到极点,云瑛不会出声,更不会颤抖。 他微微皱眉,细细看去,之间云瑛周身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冰蓝色灵气,仿佛一只巨鸟绕着她前后飞舞。 但与之相对,她皮肤通红炽热。 不只是皮肤,她的血液在沸腾,骨骼几乎要融化,整个人完全是经受着冰火两重天的考验。 “不太妙。” 高邑轻声呢喃,缓缓在掌心凝结出一缕淡灰灵力。 第一百四十三章 困入骨髓 尽管凝聚出了灵力,但高邑并没有立刻将它打入云瑛体内,而是将这一缕灵力紧紧控制在掌心中,双目一瞬不瞬地看着云瑛。 寒气凝结成的巨鸟仍旧绕着云瑛飞来飞去,寒气将她整个笼罩其中,化成圈子一圈圈臌胀起来。 云瑛在寒气层层环绕中定心呼吸,将寒气凝成的钉子慢慢刺入骨骼之中。 这三十二处穴道有翠尊和漾波的木气帮忙滋养,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柔韧,扛得住寒气侵扰,云瑛忍着刺痛,将它们逐一钉了进去。 原本在灰胶中如鱼得水的两滴血液,感受到寒气充溢,不约而同狂躁起来,想要冲出骨骼,进入云瑛的血液之中。 但云瑛怎会容它如此轻易地逃开,飞快下手向一头一尾的两个穴道钉进了寒气钉。 两滴血液到底只是含有神火之气,而不是真正正正的神火,被灰胶降下了火气,又被寒气包围住后,已然露出颓势,勉力冲撞了几次之后,便力竭,无可奈何地停留在了骨骼之中。 至此,云瑛才能松一口气。 但是就连松一口气的这个动作,她都不敢做得太过急躁。 因为身体的情况实在是太过糟糕。 云瑛苦笑着继续运转琼宇飞霜导引法诀,引导着寒气在经脉中一遍遍游走。 水克火而润木,流经丹田处的缺口时,能大大增益翠尊和漾波的木气,让伤口加速愈合。 但加速也只是相对而言,只怕要将这缺口彻底弥合起来,还需要整一年的时间。 看着这个圆圆的缺口,又看着依然困着血刹刀的火笼,云瑛心中掠过一种难言的感觉,缓缓睁开眼睛,望着前方的高邑。 刚才虽然情况紧急,需要全身心投入对功法的解析和运转中,但云瑛对周围的一切并不是毫无感觉。 高邑进来的那一瞬间,她就清晰感觉到了气息。 直到此刻,云瑛仍然维持着这种奇妙的感受,仿佛这一整片迷雾都是她的领域,大如仙帝,小如尘埃,只要走进这片领域,都能被她摸个透底。 这很奇妙。 云瑛细细探究,才发觉这片迷雾中混入了被灰胶被炙烤后形成的黑色粉末,与银雪的一丝丝的力量。 银雪低声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需要别人来作见证,可是披风不自觉就向外泄露力道,我自己都控制不住。” 云瑛微微点头,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也许是丹田破损,所以才泄露出了一丝雪隐鹭鸶衣的力量出去,也许是因为其他缘故,总之造成了这个结果,虽然造成了意料之外的变故,也让她的计划出了意外,但并非是件完全的坏事。 至于混合在雾气之中的另一种力量…… 云瑛微微抬手,掌心内是一粒小小的黑色圆球。 这正是两滴血液灼烫过的灰胶,它们变成了一种发黑的粉末,不再具有灰胶腐蚀一切的本领,却仿佛有了另一种聚敛之力。 灰胶没有被烧化已经足够奇怪,居然能转化成另一种东西更加奇怪。 他究竟会是什么东西呢? 第一百四十四章 神智宝贵 云瑛此刻没有精力搞懂这些究竟是什么了,只是将黑色粉末一一清理出骨骼,在掌心凝聚成一团黑乎乎的小球。 这小球的品相非常不好,但却让云瑛莫名想起俗世话本里,伪装成疯癫僧道在凡间救世济苦,将身上泥垢搓下来做成药丸的故事。 这个……虽然看起来像是一丝灵气也没有的废品,但还是先留着吧,也许将来某一日,就会发挥大用处呢。 如此想着,云瑛将小球收起,抬眼看向一直守在谭边的高邑。 此时寒潭已经完全枯干,两滴躁动的血液也在云瑛的骨骼中安分下来。 水与火都消停,大雾自然就慢慢散去。 但说是消散也不对,这大雾并不是随风飘散不成形状,而是齐齐汇入云瑛的丹田之中,钻进了雪隐鹭鸶衣的本体之内。 云瑛微微皱眉,却听银雪说道:“不要紧,雪隐鹭鸶衣本来就有汲取奇雾提升自身的能力。” 虽然说得笼统,但足够让云瑛安心。 此时不是分心讨论其他事情的时候,关键还是要先把眼前这一关给混过去。 她看向高邑,微微点头。 高义何等眼界,自然一眼就看穿云瑛此刻的详细情况。 虽然还是脆弱得很,轻而易举就会被打破体内的平衡,但云瑛毕竟靠着自己的能力降服了两滴血液。 以凡人之躯囚困神火,即便当年玄冥殿最厉害的杀手,也不会有这种能力。 高邑想着,看向云瑛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我从前一直在想,玄冥殿主人不让我们有神智,是否也是因为有了神智就有了牵挂,有了牵挂就会拖累修行的脚步。” 高邑缓缓开口,目光里是云瑛看不懂的深沉。 “后来我遇到了师父,我每日每夜都被自己的恐惧和孤独所折磨,那时候我更加觉得,也许没有神智反而更好一些。有了神智,就怕痛、怕死、怕苦苦修炼而没有寸进。” 他说到这里,直视着云瑛的双眼:“但是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原来神智并不脆弱,神智能支撑着身躯完成许许多多不可思议之事。你从入门第一天开始,就一直在向世人证明这一点。” 云瑛微笑道:“山主谬赞。” 高邑不是会和她客气的性格,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的话,只是微微摇头。 “你还能走吗?如果不能,不必强求,我带你去见宗主。” 云瑛试了一试,要是站的话,勉强能站起来,但是很痛。 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强撑,云瑛摇头笑道:“有些艰难,还请山主携带携带。” 高邑轻轻颔首,拂袖将她收入宽大袍袖之中,眨眼功夫便来到等在山脚的诸位长老身前,将袍袖中的云瑛释放出来。 月无瑕见云瑛比上山时还要狼狈憔悴百倍,不由微微皱眉:“看来不该放你出来,就该守着你,直到你彻底好全。” 云瑛被袖里乾坤的神通带过来,脑子里多少有些眩晕,身上痛楚也更加明显。她艰难睁开眼睛,冲着月无瑕笑了笑。 第一百四十五章 宗主逼问 月无瑕在看到云瑛的惨样子时,心脏着实漏跳了一拍。 此时的云瑛比之前对抗刘长青的时候凄惨不知多少倍,奄奄一息到让人怀疑她下一刻就会断气。 但云瑛睁开眼睛后,月无瑕才放下心来。 那一双眼睛仍旧是黑白分明、光彩灼灼,显然不是濒死之人会有的。 果然她这样命硬,不会轻易死掉。 月无瑕从揪心到松一口气的过程,云瑛都看在眼中,不由得笑意也弄了些:“让宗主担心,是弟子的不是。” “知道就好。”月无瑕叹一口气,“看你现在这样子,八成也没法说明情形。还是回我寝殿去歇着吧,身体恢复了,再来接受三堂会审。” 说着她换了一声紫菀,紫菀立刻上前搀起云瑛,将她带离此地。 其他人见状,张口欲言,却又终于没有开口。 各山主驱散弟子,问高邑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邑将自己所见所闻如是说出。 其实就算他不说,大雾散尽后,众人的灵识也早就在山头上扫了一遍又一遍,一切痕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众人不由沉思起来。 “神火之气?咱们修真界何曾出现过神火?如果来人当真身具神火,为什么要冲一个小小弟子下手?又为什么不直接打杀了她?”慕长歌登时便提出诸多疑问。 高邑只是摇头。 其他山主也觉得疑虑重重,不是小事。 月无瑕想起凤霓谷的秘密,叹一口气道:“不管怎样,今日之事总是秘密,各位山主一定要好生训诫手下弟子,千万不要让这古怪消息传递出去。” 赵弗容问道:“那该怎么解释今晚的这些变故呢?” 月无瑕想了一想,笑道:“就说是流火天降,灼干了寒潭。” 至于流火从何而来,谁知道呢? 将众人打发走后,月无瑕身子一晃,便回到了寝殿。 云瑛看着突然出现的月无瑕,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种气势汹汹的感觉。 紫菀却不觉得仙人一样的宗主会有气急败坏的时候,笑嘻嘻对月无瑕道:“宗主你看,阿瑛的修为好像又长回去了呢!” 月无瑕目光冷然地看着云瑛,嘴里则回答紫菀的话:“我看到了,你先下去,不要和人透露这件事,” 紫菀道一声是,对眼下的情况毫无所觉,笑着冲云瑛眨眨眼,而后便离开寝殿。 云瑛却觉得头皮发麻,冲月无瑕艰难地笑了一笑。 月无瑕不吃他这一套,冷笑道:“果然被我说中了,这才离开一天,就闯了这样大的祸出来!打不打算和我说实话呀?” 云瑛谄笑道:“那得看情况……” 月无瑕冷哼一声:“现在不说实话,以后出了问题,我可是要和你割席的!” 宗主这是……威胁吗? 云瑛心头蹦出这个念头。 看着有如天人的月无瑕如此气急败坏,云瑛一边觉得新奇,一边也觉得心中温暖。 若不是关心她关心到了极点,她怎么会这样生气。 想着,云瑛就忍不住有些动摇。 “我的确有秘密,我藏了一个人,但是……” “好,这就够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找上门来 array 第一百四十七章 幻术逼问 尽管卓鹏举很友好,但显然对于父亲的怒火,他也没有能力镇压,只能以目光安抚云瑛,让她不要过分紧张。 事实上,云瑛确实有点紧张,但远远没有卓鹏举想得那么紧张。 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情,她从很早之前就开始规划了吧。 在心里演算了无数遍,想了无数遍,身临其境的时候自然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卓景修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上一次见面,此人还未曾表露出如此明显的天分。而今虽然过去三年,于修士而言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她年纪太小太小,如此年纪,如此修为、如此胆魄,的确是个了不得的天才。 难怪凤璟会喜欢。 “你是凤璟的朋友?” 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显然不容辩驳。 云瑛微微点头:“是,晚辈云瑛,拜见卓谷主。” 卓景修并不理会她的行礼,只说道:“你既然是他的朋友,想来他的秘密,你多少也是知道的。” 云瑛回答得颇为慎重:“晚辈的确知道一些,凤璟说他的血脉与众不同,修行中也有许多不可捉摸的危机潜伏,因此不得不小心谨慎。” “仅此而已吗?”卓景修问道,淡淡的语气后,是他那让人捉摸不透的、万丈深渊一般的心思。 云瑛看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不由得心里也没有底。 她暗自捏了捏拳头,微笑道:“他只和晚辈说了这些。” 卓景修淡淡望着她,眼睛中仿佛蕴含着剑气,将她整个人的心肝脾肺肾都给戳痛,又似乎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云瑛心脏砰砰砰乱跳起来,即便是屡次面临生死危机,她的心都不曾跳得这么快过。 眼下会如此,不单是欺骗一尊洞明强者,被对方威压所压倒的缘故。 恐怕还有…… “小心他的幻术!” 银雪出言提醒,令云瑛猛然一惊。 再仔细观察卓谷主时,果然就觉得对方周围的空间仿佛有些扭曲。 那正是对方暗暗运转幻术功法的表现。 这下云瑛彻底清醒过来,但脸上的惊恐和茫然并未随之消退,反而越发浓厚起来。 要是这时候表现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那不也相当于不打自招。 还是当个缩头乌龟吧。 云瑛想着,边用惊恐的目光望着卓谷主。 卓景修淡淡开口:“把一个时辰钱的事情说一遍。” 云瑛便磕磕绊绊说道:“一个时辰前我在寒潭疗伤,忽而天边降下两道流火,我定睛一看,见凤璟站在潭边,便问他怎么这么大胆,跑到我们明月宗的禁地来?凤璟不答话,只是默默看着我。我看的地上的影子不对,顺着影子往他身后看去,然后……然后我……” 她适时地露出了一抹惊慌之色:“我看到了另一个凤璟!” 月无瑕也适当地露出诧异神情,看着卓景修道:“要不我先出去?” 卓景修道:“不必。小友接着讲。” 云瑛低下头,两只手紧紧交叉在一起。 “凤璟要我帮他忙,可是、可是我被吓坏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一百四十八章 敷衍过关 月无瑕听到这句话时,微微抬眸,直视着云瑛。 卓景修更是直勾勾地看着她:“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云瑛不安地嗫嚅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说不能就这么走了,凤璟也不能就这么走了,不然之后大家会担心他的去向。” 说到这里,她咳嗽了几声。 卓景修微微挑眉,听她借着说下去。 “但是凤璟那个时候似乎陷于某种大恐怖之中,神智错乱,根本听不进我的话,见我不听从他,便动起手来。” 云瑛微微咬唇,不知道自己的演技究竟能不能骗过这几位大能,只是按照原本的打算苍白了脸色,说着准备好的词。 卓景修面色深沉,看不出他信与不信,只听他问:“他对你动手?你看清他怎么对你动手么?” 云瑛摇摇头:“我当时、当时只觉得眼前红光大作,然后就失去了意识,之后又在灼痛中生出许多警兆,逼着自己清醒了过来。我……”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些,仿佛瓷器一般毫无血色。 “我只觉得身上痛楚难当,简直下一刻就要被烧化,只想着运转灵气保全自己,此外什么都记不住了。” 说完这话,她就觉得身上一僵,那种五脏六腑仿佛被剜出来的感觉再度降临,让她不由得僵直了背。 卓景修收回灵识,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云瑛。 她的天赋很好,可以说是举世罕见。 可天赋是天赋,修为是修为,再好的天赋,在几个大境界的修为差别之下,都显得微不足道。 卓景修自信云瑛没办法欺骗自己的灵识,她也的确受了很重的伤,身上弥漫着未被压抑下去的神火之气。 如果不是凤璟冲动之下伤了她,很难有第二个恰当的解释。 小小锻骨境弟子,怎么也不可能藏得住神火焚身的凤璟。 按理来说应当是如此,但卓景修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云瑛很不对劲。 她身上一定还藏着别的什么秘密。 凤霓谷谷主,洞明境巅峰。 前者代表他执掌权柄多年,后者代表着他的修为灵压高不可攀。 这样一个人的目光紧紧落在自己身上,云瑛只能低着头,尽可能地表现出大概符合自己此时选择的姿态。 她微微颤抖,但是又强行忍住颤抖之意,体内灵气不断运转,除了压制骨髓中的两滴血,也为了让自己的颤抖和苍白脸色看起来都恰到好处。 尽管她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恰到好处,但目前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凤璟啊凤璟,你这个养父也很不容小觑。 这次为了保你,实在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云瑛咬唇想道。 忽而,身上无形压力骤然一松,云瑛愕然,却并未抬头看卓景修,只通过灵识查看他的神情。 但卓谷主的神情依旧是无波无澜,根本搞不清楚他老人家是怎样想的。 他打出一道灵光落在云瑛掌中,道:“犬子走火入魔,伤小友至此,实在惭愧,便以此物略作补偿,还望小友笑纳。” 第一百四十九章 隐微念头 云瑛望着手里的东西微微动容。 那是个非常清透的白玉镯子,内里有近乎无限大的空间。 不仅如此,里头还堆满了各种天材地宝。 火晶矿、火云木、碧焱花蕊…… 这令人目不暇接的火属灵材,让云瑛觉得拿着实在烫手。 卓谷主果然还是怀疑他儿子在自己手里吧。 这么多东西,说是给自己,其实还是想靠着自己转手给他养子…… 云瑛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比较好,只能紧紧握着玉镯不说话。 卓景修似乎是没有再停留的打算,冲着月无瑕点了点头便拂袖离去。 卓鹏举始终一言不发,直到离去前,才深深看了云瑛一眼,道:“若凤璟回来找你,你告诉他,大家都非常担心他的安危,希望他不要任性。” 云瑛点点头,然后才想起来不该这么平静,苦笑着补充道:“如果还能见到他的话,我会如实说的。” 父子二人就像来时那样,化作流光朝天边飞去。 也不知道是顺着神火之气继续去查,还是回凤霓谷部署去了。 屋内又只有月无瑕和云瑛面面相觑。 云瑛正想说话,丹田里银雪却忽然传来异动。 “不对劲。”银雪皱着眉头感应道,“我分明嗅到了念头的味道,怎么会抓不住呢?” 云瑛微微僵住,以灵识询问银雪:“你说什么?念头的味道?” “是啊,你没感觉到吗?” 银雪的声音里有浓浓的疑惑。 念头…… 云瑛将目光放在手中的白玉镯上,微微眯起双眼。 “不管有没有,你都把雾气裹在这镯子上,就像从前对付刘长青那样对付这镯子。” “对付镯子?” 银雪的语气中充满了“你在逗我”的不可置信。 云瑛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动手吧。” 银雪认命地调动雾气,将这镯子给包裹起来。 云瑛看着那一丝一缕的雾气,极不引人注目地渗入玉镯之中,才抬头对月无瑕说道。 “宗主,我觉得自己好像闯了大祸。” “知道就好。”月无瑕冷笑。 “我还可以去克兰沙漠躲避一年,但是这一年里宗主要承受的压力只怕不小。” 月无瑕笑道:“无妨,眼下事情很多,你的事不算大。” 云瑛道:“既然事情很多,那么再多几件应该也无妨了。” 月无瑕听到这话,微微挑眉,看向云瑛。 云瑛也是丝毫不跟她客气,立刻把褚翠、曼罗这两个人也交代出来。 月无瑕听后,眉头紧紧皱起,叹息道:“你这孩子……” 云瑛看着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的月无瑕,有些歉疚道:“之前隐瞒宗主,是因为还不能确定这些事情是否会危害道修真界。如果仅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却要劳烦宗主费心费力为我护持,岂不是浪费了资源。” 月无瑕冷哼道:“少来,你当我不知道你是把这些当挡箭牌吗!” 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些事情上,去追查凤璟的自然就少了。 如此赤裸裸的用心,只要不是傻瓜都看得出来! 第一百五十章 我之蜜糖 虽然不停吐槽云瑛是个恋爱脑,但月无瑕还是相当认真地听取了云瑛的意见,将所有杂七杂八的消息都排列好,有些紧紧掩藏着,不叫别人知道,有些则封印在玉简中,传递给各个宗门的掌门人。 凤霓谷谷主自然是被重点关照的一个。 要的就是他忙于处理这些公务,而无法找回凤璟,自然能透露的都向他透露了。 卓景修不傻,自然猜得到月无瑕和云瑛把这些消息告诉他的目的何在。 但他身为凤霓谷谷主,七大宗门掌门人之首,也的确不能够把这些事情放着不管。 于是玉简送出去一刻钟后,卓景修便回信说自己会召集凤霓谷诸长老,细细查探此事。 月无瑕把玉简扔给云瑛:“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云瑛笑道:“多谢宗主鼎力相助。” “行了,现在可不是说好话的时候。”月无瑕道,“赶紧想办法养伤吧。我的寒潭到你这成了一眼枯水,只怕别的宝地也要被你霍霍,你这几天就在我眼前,服用冰魄养魂丸疗伤,一直养到入克兰沙漠那天,明白不明白?” “明白明白!”云瑛连忙答应。 她怕自己不答应的话,会被月无瑕痛扁一顿。 于是接下来这几天,云瑛便安安分分地待在月无瑕寝殿内,与她隔桌相对,不停服用冰魄养魂丸补充寒气,压制骨髓内的两滴血液。 从前她很少服用香雪丹以外的丹药,这次却在五天内服用了超过百枚冰魄养魂丹。 服用的量一多,她就感觉到了不同。 丹药这东西,或多或少都有杂质存在,其品级的划分正是看其中杂质的多少。 云瑛手里的冰魄养魂丹是月无瑕所赐,自然是药生堂里最好的炼药师炼制而成,品质大都在七八品之间,为丹中上品。 这样的丹药中,杂质只剩下了一两成,对于普通的弟子来说,已经是非常了不得的灵丹妙药。 但对于云瑛来说,它的效果却和普通的、杂质甚多的丹药没什么区别。 因为所谓杂质,不过是灵草中的特殊灵气而已。 炼药师能够祛除那些自己不需要的杂种灵气,将需要的灵气调和配置成丹药,而对于需要这种丹药的修士来说,自然是药力越纯正约好。 但云瑛的玄容之体却根本就没有这个问题。 她的玄容之力是越来越强大,所能消化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丹药中的这些杂种灵气,一旦进入体内,就会被玄容之力拆解,然后送入相应的灵源之内。 譬如冰魄养魂丹内的杂种木土之气,便被丹田内的木土灵源自行吸收。 尽管没有灵源对这些药力灵气表示出特殊的感应,但吸收之后,它们的灵气却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灵源内原本气态的灵气,转化成了药力一般粘稠的质感,尽管这种质感还很薄弱,但云瑛感应得到,只要继续吸收这些药力,自己的灵气一定会发生某种质变。 这个发现让云瑛惊喜起来。 她正发愁该怎么打量吸收灵气,让境界回到锻骨境巅峰了,居然就瞌睡送来了枕头! 第一百五十一章 格外包容 “你要三四品甚至一二品的废丹?”月无瑕听到这个要求,不由得挑起眉头,上下打量着云瑛。 “是。”云瑛认真点头,“上品丹药也许我不能那太多,但是拿上几千瓶下品丹药到克兰沙漠去,总应该没问题吧。” 月无瑕放下手中玉简,打量着云瑛问道:“我可以问一问,是什么让你滋生了这个念头吗?” “我刚发现原来对我来说,丹药杂质这东西原来是不存在的,相反,丹药内杂质越多,我所能收获到的好处就越多。” 云瑛认真地回答着月无瑕的问题。 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月无瑕一定以为她在发疯,但云瑛诉后这种话,却不会让人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月无瑕认真打量着云瑛,云瑛挑眉看回去。 “能老实告诉我,你的这个法体究竟还有多少神妙之处吗?” 云瑛叹一口气,她就知道会被这么问。 “我怕全说出来,宗主会怀疑我。” “怀疑你是一个负责任的宗族所必须具备的态度。”月无瑕道。 “好吧。”云瑛看着月无瑕澄澈的眉眼,缓缓将修炼到今日,自己身上所显露的种种异常都说了出来,包括骨髓内的灰胶,和眼下被那两滴血液烤成的黑渣。 她把黑渣凝聚成的东西拿出来,托在掌心。 “这东西……”月无瑕把它拿在手里,仔细打量了下,皱着眉头道,“看起来像个煤球。” 随即她就注意到了问题所在。 “灵识无法渗入其中?” 她抬头看向云瑛。 “这真是你骨髓里的东西炼成的?” 云瑛点头,月无瑕立刻捏着那煤球在桌上狠狠砸了几下,云瑛看得骨头都犯疼了,她才慢慢停下,轻声呢喃道:“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八品凝脂玉做的桌案上被砸出了几个小小凹痕,那看起来像煤球一样毫无灵光的东西却连条划痕都没有。 月无瑕自认为阅历不算浅薄,却就是看不透这东西的来历,更没有看到过与之相关的任何记载。 “阿瑛,你还真是个奇妙宝库,总能拿出些我闻所未闻的东西。”月无瑕说着,抬眸看向云瑛,“灰胶还有吗?能否也让我瞧一瞧?” 云瑛微微点头,她这里还有几罐子之前运转灵气逼出来的灰胶,随手就拿了一小瓶给月无瑕。 给东西的时候,她没忘记提醒:“不要用灵力试探,这东西沾一点儿灵气,就有可能变成灰雾,然后不停地吞噬东西。” 她说这话时,月无瑕正打算把灵力送进去试试,听到这话,便缓缓中断了动作。 “这两样东西先放在我这儿,等你回来再说。” 月无瑕说到这里,眼中带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如果你能兜得住自己惹下的那些祸,活着回来的话。” 云瑛无奈地发现,自己在宗主这里根本就已经没有任何信誉可言,现在月无瑕看她就等于是在看一个状况不断的惹祸精。 但她还是很愿意替这个惹祸精收拾痕迹,这让云瑛颇感温暖。 第一百五十二章 师兄关心 月无瑕最终果然给云瑛找来了几千瓶杂质甚多的下品丹药。 每一瓶都可以承装千枚丹药,这几千瓶摞在一起,云瑛相当于是搜罗了百万枚废丹。 若能将它们的药力都发挥到极致,这充沛的灵气足够自己度过整个锻骨境,再度冲击融元了! 在和其他众多弟子集合前往龙吟商行的那一日,云瑛自己的储物袋里已经几乎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这些品质底下的丹药。 靠着不停嗑药,她的灵气飞速增长,虽然略有虚浮,但在所有灵源齐齐转动的庞大压力之下,那一点儿虚浮很快就被打磨得无影无踪。 在前往龙吟商行的飞舟之内,云瑛主打一个闭关不出,死命嗑药增长灵气。 从一开始的十枚丹药一同吸收,到后来的百枚丹药一起吸收,每时每刻经脉都在各种灵气洋流的裹挟下渐渐滋润起来。 就连剧痛的骨髓,也在庞杂灵气的浸润之下渐渐变得坚硬起来。 她运转青鸾功法时,寒气流转更加迅速,两滴血液被镇压成龟缩状态,基本上不敢再有什么大动作。 这对云瑛来说无疑是个意外之喜。 两滴血液始终是心头大患,如果不能彻底镇压他们,在和邪修比斗之时,他们蹿出来一个作乱,自己可就要死无全尸了。 眼下它们虽不是彻底臣服,但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云瑛手中,自然让她心神畅快。 在前往克兰沙漠的明月宗弟子内,十名凡人境弟子由盛夔带队,苏明朗也在其中。 二人见到云瑛,都分外关切,一日三次上门问候,生怕她伤势恶化。 云瑛见二人如此紧张,也不由得好笑,好几次都道:“两位师兄别的不信,我这遇难成祥逢凶化吉的本事还不相信吗?” 如此说了好几遍,两人才稍稍放下心去。 但除了这件事外,还有另一件事情。 “凤璟为什么会突然失踪?小师妹你知不知道内情?”苏明朗问这话时,眼眸中的担忧并非作假。 他本就是个道义为先的人,又和凤璟同在海东秘境内同生共死过,对他的关切自然非比寻常。 盛夔和凤璟的交情虽然没有苏明朗那么深厚,但好歹也是经历过火山喷发之事,也算是有了深厚友谊,也对他的下落颇为关心。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们地位不低,或多或少都知道那个天降流火的晚上,恰是云瑛身受重伤的时候,也正是凤璟失踪的时候。 外人无法知道得那么清楚,只以为云瑛身受重伤,是和刘长青拼斗的缘故。 但他们那天晚上就在寒潭山下,就算不完全知道实情,多少也是能猜到一些的。 云瑛看着两人焦急的目光,露出一个微笑来。 “两位师兄不必担心,凤璟很好,我也很好。” 盛夔微微皱眉,却没有多说什么,直将二三十道符箓递给云瑛。 “托小师妹的福,我和南宫荪画了几万张刀符,又耗费千万斤金铁,将它们喂养到可以使用的地步了。云师妹当居首功,这些符箓全作道谢。” 第一百五十三章 金镶玉嵌 云瑛觉得盛夔实在是太过客气,但还是收下了这些刀符,以备防身之用。 毕竟她现在内力空虚,万一真遇到绝境,身边有能帮助她逃脱的东西确实很好。 苏明朗和盛夔知道她受伤极重,需要好好疗养,便也没有太过打扰他,送过了东西也就走了。 云瑛吸收丹药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一个呼吸就能将几百枚丹药的药力抽干。 她损失的修为也在以飞快的速度增长回来,当飞舟抵达龙吟商行总部时,她的修为已经稳定在差不多锻骨六七重的地步。 能够让修为增长得这么快,除了源源不断的丹药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缘故。 本来骨髓里那些灰胶会源源不断增长,云瑛需要不停地将它们清理出去。 即便将来晋升融元,这个过程也仍旧不能中断。 但是被两滴血液灼烧,又被寒气钉钉入骨骼,感受了冰火两重天的折磨之后,这些灰胶仿佛再也不会重生了。 起码这几日里,灵识从丹田中游过时,再也没有发现新生的灰胶。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云瑛在冥冥之中有所感觉,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 修为大致稳定,暴动的气血在缓缓回复,识海内的灵识也因为冰魄养魂丹的缘故而渐渐稳定下来。 虽然还远远回不到全盛时候,但对云瑛来说,自保已经不是问题。 龙吟商行总部在费州城,离着明月宗极远,飞舟日行万里,却也飞了整整一日才抵达。 早就听凤璟说过,龙吟商行的生意开遍漠北每个大州小城,可谓豪奢无比,其总部更是奢华到以金做砖以玉做瓦。 本来云瑛还以为这话只是个比喻,但当她跟着带队的长老,在龙吟商行总部下了飞舟时,她才知道,这句话是真的要按照字面意思去理解。 那金灿灿雕满了饕餮云雷纹的地砖,那流光溢彩的五色琉璃瓦,那洋溢在整栋建筑之上,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灵气,都足以说明一件事。 这里的建材都是七品以上的好东西,抠一块砖带出去卖,就能让人顷刻变成富翁。 不只是云瑛一人目瞪口呆。 其他弟子看到这一幕,也都露出了没见过世面的不值钱样子。 来迎接他们的商行伙计倒是很有礼貌,并没有因为他们呆若木鸡的样子露出什么鄙夷神色,只含笑说道:“道友们来得好早,二少爷才刚刚起床,正用早膳呢,几位道友若不介意,请随我到正殿去等候。” 也不排除这位伙计早就见惯了被自家壕气装修惊呆的修士,所以见怪不怪的缘故。 但云瑛还是很为这位伙计的体贴和温和所感动。 带队的弟子白祯收起飞舟,云瑛才看清楚他们此刻降落的地方乃是一处高台。 高台的前后左右都是殿宇,金镶玉嵌,华丽非常。 龙吟商行伙计引着他们下了台阶,沿着一条雕刻有翔龙飞凤的大路走入一处宫殿,宫殿内倒不像外头,陈设得颇为古朴静雅,也让这群差点儿被金玉闪瞎的明月宗弟子得以歇歇眼睛。 第一百五十四章 是那个人 大殿内陈设着许多张案几,伙计请众弟子依照次序入席。 云瑛虽然并非锻骨境巅峰,但这几年来风头正盛,来参加大争的这些弟子也都取过海东秘境,见识过她炼血境时力压众人斩杀邪修的姿态,都认可她是凡人境内第一人,对她坐上首位并无异议。 云瑛也就却之不恭,在首位上安然坐下。 龙吟商行消息灵通,伙计也早就知道谁是谁,自然对他们的安排没有丝毫诧异或质疑,只是带着温和亲切的笑容拍拍手,让美貌女婢送上美食来。 云瑛见那些菜肴都是些八阶妖兽的血肉制成,一口下去能够让人增长许多灵气,立刻就明白了为什么龙吟商行的二少主能够和凤璟成为朋友。 或者凤璟豪奢的毛病反而是近墨者黑才被传染的呢。 若是以前,云瑛可能不会乱动这些菜肴。 万一吃了之后,这些狡诈的生意人又说要收钱,那岂不是亏大发了。 但现在,不知道是不是磕药嗑上了瘾,她觉得整个身体都处在对灵气需求量极大的饥饿状态中。 别说几案上这三四盘菜肴了,就是把在场的再有菜都持续下去,她恐怕还是不会满足。 极其克制地把三四盘子东西都吃下去,云瑛才注意到丹田内的银雪有些不大对劲。 这种不对劲来自于,银雪居然一点灵气也没有吸收。 她会这么饿,除了自己的身体正处在康复过程中外,就是丹田里这几个老饕的缘故了。 一个比一个能吸收,恨不得把她吸成个人干。 刚才吃东西时,两个洞天简直像急吼吼抢食的孩子,妖兽气血还没被她完全转化,就先被它们俩吸进肚子里。 但是以往吸收起东西来不亚于两个洞天的银雪,这次居然半点儿气血也没有吸收。 这想让云瑛忽略都难。 云瑛不由问到:“你在想什么?” “没、没事……应该不算大事。”银雪回答时的迷糊语气,也让云瑛确定他一定遇到了些问题。 她再度出言询问,银雪似乎也是终于确定了说什么,语气古怪地说道:“有一个很奇怪的人即将出现,你千万不要表现得太惊讶。” 云瑛微微挑眉:“奇怪的人?” “我很难现在就和你说清楚他的来历,但只要你看一眼,就会明白了。” 云瑛听他说得云里雾里,反倒更加好奇。 但没等她接着问出话来,她便感觉到有一股陌生的气息降临。 抬头看去,只见十几个通神境护卫供着一青衣人影进殿。 那人身材修长,竹青衣衫上金线绣成簇簇秀竹,华贵而不失清雅。 这便是龙吟商行二少主韩修竹,这次大争的准备工作,正是他费尽心思给龙吟商行揽了过来。 云瑛看清楚他的相貌后,也怔住了。 她顷刻便明白银雪所说的“难以说清楚来历”是什么意思了。 这家伙……这家伙的脸自己见过。 在银雪缔造的考验幻境中,那个在大雨天翻进小姑娘家里,强硬要求要住一晚上的臭小子,路长恒! 第一百五十五章 韩二少主 云瑛盯着韩修竹的脸庞细细观看,越看越确定并不是因为面容相似而引起的错觉,韩修竹和路长恒的灵魂气息分明就颇为相似! 这是怎么回事? 云瑛心里惊骇无比。 她立刻就想起了岑书颖。 那个在幻境考验里还和路长恒统领的小姑娘,眼下变成了岑书越的妹妹,年纪不过十岁出头。 而路长恒已经十七八岁,早早和凤璟交好了。 他们两个分明是同样来处的人,为什么会在此世年龄相差如此之大? 在想到这一点的同时,云瑛也不自觉想起了母亲秦杳。 她也同样是个从异世而来的魂魄,附着在了此世一个女婴身上,以秦家小姐的身份和父亲相识。 父亲知道这个秘密吗? 母亲又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母亲能够破译清灵族的功法,但真正到过清灵族祖地的是父亲。 他们二人都和清灵族有关,那岑书颖和路长恒会不会也和清灵族有关呢? 云瑛想着,看向路长恒的目光也越发深邃起来。 一旁的盛夔注意到她的目光,忙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小师妹认识这位二少主?” “不算认识,有过一面之缘。”云瑛微微笑答。 上一次见面时,凤璟也不过是她生命中一个变数而已。 她迫切地想要解决掉这个变数,回到本来无波无澜的生活中。 然而现在,凤璟却已经是她少数不想要失去的几个人之一了。 回想起青山镇的事,云瑛也慢慢回过神来。 当初惊叹于这个韩二公子的手段,居然还能自己找人来烘托花灯活动,把原本只是平淡的活动搞得一下子爆火。 眼下想想倒也不足为怪了,从母亲的记忆里,异世界的人搞这个都很有一套的,请托更是基本手段。 云瑛更加确信韩修竹就是路长恒,但并没打算上前去和别人搞一出相认。 一来自己并不认识他,他也并不认识自己,就是把一切都说开,两人也不可能变成朋友。 二来路长恒也未必能够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的,而云瑛感兴趣的就只有这一点,如果他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都没有,而自己却贸贸然将一切都摊开说,那这行为未免也太傻了点儿吧。 想着,云瑛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未再关注这位二少主。 韩修竹和白祯的副手林鹤洋客套过后,命婢女们捧上储物袋,奉给即将参加大争的各位弟子。 弟子们大为惊讶,白祯更是直接抬眸看向韩修竹。 韩修竹笑道:“这次龙吟商行承办了招揽散修、集合正道弟子的任务,若是一年之后,诸位能得胜凯旋,我们龙吟商行也可以跟着沾一番光,此后到各地办事,各大门派势力也能更给面子。为了以后天长日久,我当然要给几位些礼物,希望能让几位在大争之中留得性命,为我正道争光。” 这话说客套也客套,说坦诚也坦诚,让在场弟子颇为受用,也就大大方方接受了礼物。 第一百五十六章 交换条件 云瑛接过储物袋,打开一瞧,见都是些灵宝灵药,不由心思微动。 月无瑕几乎把明月宗内所有的废丹都搜集给她了,但对云瑛来说,还是不大够。 龙吟商行是漠北正修中最富得流油的所在,他们府库里的废丹,应该也不在少数吧。 云瑛偷偷传言给林鹤洋,请他帮自己提一提这件事。 林鹤洋听了,不由表情古怪,但还是吞吞吐吐地和韩修竹说了这个请求。 原因无他,他是高邑晦朔山中的弟子。 来的时候师父交代了,要特别注意这个初魄山的小师妹。 “废丹?”韩修竹听他这么说,也有些发懵。 林鹤洋硬着头皮点头。 白祯稍稍侧头看过来,林鹤洋只觉得自己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 白祯这家伙和他当了十几年的邻居,他可太清楚白祯是个什么嫉恶如仇的脾气了。 一定得赶紧说清楚自己不是在以权谋私,不是在收受贿赂,不然白祯能当场大义灭亲! 于是林鹤洋说道:“我们有位小师妹受了重伤,她修炼的功法特殊,废丹比好的丹药更能发挥效果,所以想要请韩二少主帮个忙。” 他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韩修竹猜得出他说的是谁。 韩修竹的目光越过前方几个人,最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云瑛身上。 林鹤洋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想要抬手扶额。 但还是只能勉强笑道:“韩二少主看人的眼光可真准啊,正是我这位师妹需要废丹。” 韩修竹并未立刻答应或者拒绝,而是为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这位师妹可是姓云?” 林鹤洋点头:“正是,莫非韩二少主听说过我这位小师妹的名号不成?” 韩修竹微微一笑:“怎么可能没听说过,明月宗云瑛可是而今坊市内新崛起的灵界种子。” 说到这里,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白祯身上。 “风头可仅次于白师兄呢。” 白祯面色不动,也不答话,大有不理俗务、餐风饮露的仙人姿态。 再加上那一抹白衣,怎么看都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韩修竹倒也没指望白祯能够搭理他的话头,冲白祯笑了笑便转回头去仍旧和林鹤洋说话。 “有件事情,在下不知道就这么问出来,算不算是冒昧。但思虑友人心切,还是不得不失礼地问出来。” 林鹤洋听他说得如此小心,觉得接下来他要问的事情很可能非常机密,更有可能就是那个天降流火的晚上,明月宗内发生的事情,登时就想要婉言谢绝。 知道问出来很冒昧,就不要问了嘛! 但韩修竹下一句话,却让他拒绝的话堵在了嘴边。 “废丹之事颇为麻烦,但以某的资历,要收集千万枚废丹也不算困难,不置可否以此为交换,得一个单独询问云师妹的机会?” 他就猜到自己会拒绝,所以压根儿不打算问自己,要直接去问云瑛啊! 林鹤洋心中暗骂无奸不商,面上却仍旧是端着温和的笑容:“这件事还是要问过云师妹的意见,韩二少主不妨直接去问问看?” 第一百五十七章 想要出来 说话间,林鹤洋已将这消息暗自传递给了云瑛。 云瑛自然答应。 虽然自己没什么主动去找韩修竹的理由,但是韩修竹主动来问自己,说不定是个收集消息的好时机。 于是在这场看成是奢靡的招待过后,众人来到龙吟商行所帮忙准备的灵室内各自修行,云瑛则跟随着小厮的指引,来到韩修竹所住的大殿内。 和其他地方的金碧辉煌不同,这大殿居然从内到外都是一色的古朴。 那种水磨砖墙的朴素风格,第一眼看到时,云瑛还以为自己走错了。 和外头充满了金钱味道的风格真是一点儿也不一样啊。 韩修竹坐在院落凉亭内,正啜饮灵茶,见她进来,起身相迎。 云瑛懒得和他客套,单刀直入。 “你想问我凤璟失踪那天晚上的事吗?” 韩修竹微微点头:“正是。” 看云瑛如此直白,他也就不隐瞒什么,也露出颇为爽快的模样。 但刚才在宴会上和林鹤洋客套的有来有回的样子,云瑛不是没看见。 她立刻就明白过来,这位是典型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无奸不商,真是无奸不商啊。 云瑛心中感慨,也偷偷将一缕灵识送入五玉洞天中。 本来五玉洞天内能量极其狂暴,自己是根本没办法将灵识送入其中的,但将天燧石融入红玉山后,那新开辟出来的小小空间不仅可以容纳凤璟,还能够让自己的灵识进入待一会儿。 之前她忙着恢复伤势,而且银雪也不能够完全断定卓景修是否真的在白玉镯内留下了什么念头,还是在其他地方做了什么银雪也察觉不了的手脚。 所以云瑛一直没有将灵识探入其中。 但眼下却不一样了。 韩修竹是凤璟的朋友,虽然云瑛并不清楚他们的关系有多好,但从凤璟屡次提到他,且几乎只提到他这一点来看,他们应该算是不错的朋友。 如果是真的关系亲密的朋友,凤璟可以容许他知道真相,那云瑛的确是可以如实吐露。 如果凤璟不想要他知道,云瑛再想瞎话来应付就是。 分裂之后,凤璟的意识便一直很萎靡,尤其是被困在红玉山内小小的空间里,除了朱雀之外根本没人和他说话,更是压抑得快要疯掉了。 见云瑛忽然传话进来,他立刻期盼地抬起头。 “阿瑛!” “我有句话要问你。” 云瑛将韩修竹问话之事告诉凤璟,又问他是否要据实以告。 没想到凤璟在听到韩修竹这个名字之后,先是愣了愣,随即又立刻挣扎着说。 “让我先出来一会儿!” “出来?” 这个反应大大出乎了云瑛的预料。 凤璟不仅是打算据实相告,还打算直接出现在韩修竹面前,向他坦诚一切? 这个信任程度有些过高了吧? 虽然心中觉得不妥,又担心凤璟是在红玉山中憋疯了,病急乱投医,但仔细和凤璟交流过后,云瑛还是顺从凤璟的意思,将他从红玉山中放了出来。 韩修竹愕然睁大双眼,看着猛然出现在眼前的两个凤璟。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一体双魂 “这……” “是我!”凤璟迫不及待道,“不用我说什么,你应该都能猜到了吧。现在只有一件事求你帮忙。” “帮你阻挠卓谷主?” “什么呀!”凤璟此刻急躁得很,根本分辨不出老朋友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尽可能帮我收集火属灵材,也许接下来有用得到的地方。” “那你可以太看得起我了。”韩修竹耸肩道,“虽然我管着商行的生意,但也不能把所有压箱底的宝贝都给你留着呀!” 云瑛闻言微微皱眉,凤璟却早就知道这家伙所图为何,立刻将一瓶子东西递过去。 “新的涅盘灰烬,可以做好几份涅盘丹了,够不够换?” “够了够了!”韩修竹立刻眉开眼笑地接过瓶子,接过来后看也没看,直接把它收进储物戒指里。 云瑛看到这里,便知道两个人是真的关系不错。 不过这份自在和随意,不可能是完全的交易关系带来的。 他们之间,一定交换过什么更深刻的东西。 “比如贞操?”翠尊忽然不合时宜地蹦出来一句。 让云瑛原本还很严肃的思索瞬间滑向另一个方向。 “怎么可能!”漾波立刻反对道,“两人气息纯净,明显元阳未湿,你想哪儿去了。” “而且凤璟喜欢阿瑛,怎么可能又和一个男人纠缠不清!” 翠尊笑呵呵道:“这不是看你们都太紧张,所以说句玩笑话调一调气氛嘛!” “你这句玩笑话可太厉害了。”银雪冷冷道,“差点儿让阿瑛手刃亲夫。” 云瑛心想那还不至于。 但她的确对两人的关系有了些好奇。 凤璟显然不会隐瞒她,不等她问,立刻就对她说:“你不知道,这家伙和我一样古怪,只不过我是天生双体一魂,他是双魂一体。” 双魂一体! 云瑛转头看向韩修竹,双眸微微变紫,将玄容之力集中起来。 原本玄容之力没办法看透灵魂的事情,但吃了几百颗冰魄养魂丹后,却莫名出现了这么一种能力。 只不过看灵魂的那种能力对云瑛来说,有点儿太鸡肋了。 所以她也就没有想着要用。 哪怕是刚才察觉到了熟悉的灵魂气息,她也没有想着要看一眼灵魂的模样。 但是现在,仔细打量之后,她发现韩修竹的灵台之内,当真有一大一小两团魂魄。 其中大的光团正是散发着熟悉气息的那一个,小的光团则非常陌生。 大的光团光芒极盛,却并非位居灵台正中,小的光团黯淡一些,却不偏不倚在居中位置。 这种奇妙的情况,云瑛从未听说过,不能不惊讶。 韩修竹见她双眸发紫,随后自己就好像被人打开了脑壳一样,连忙抬手道:“姑娘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虽然是两个魂魄,但另一位总是睡着,全靠我支撑着这幅躯壳,所以不用担心说着说着话忽然换了个人什么的。” 他嘴里念念有词,说得极溜,可见这话也不是第一次拿出来对人说了。 云瑛收回目光,看看韩修竹又看看凤璟,露出果然如此的申请。 第一百五十九章 对上暗号 难怪两个人会有这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原来的确是真的同病相怜。 云瑛想着自己在幻境考验中看到的情形,看向韩修竹的目光带上了几分思索。 她有许多话想告诉问,但说出口来的却是另一个问题:“有准备屏蔽火气的阵法吗?” 韩修竹闻言一笑,对凤璟笑道:“你还真是结交了一个好朋友,干什么都不忘记你!” 凤璟不理会她,只是对云瑛说道:“放心,这家伙看着大大咧咧,其实惊喜得很,不然怎么会经营到这么大的家业,还不都是坑蒙拐骗来的!” 云瑛微微一笑,又问凤璟:“分裂之后,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凤璟闻言苦笑:“没什么不对,甚至比之前还舒服了很多。” 因为他本来就该是这样的,本来就该将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焰拆分成两部分才对。 但是这样实在太别扭了,不仅是长老们不能容忍他如此存在他,他自己也实在受不了自己如此这般的存在方式。 而且…… “分开之后,我收集的那些异火都消失了。” 他能明显感觉到,分裂之后,两股神火的力量都增强许多,自己再也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在两火相抗的情形下寻找自己生存的间隙了。 正失落间,忽然有一只手落在左边的自己头上,在头发上摸了摸。 “没事的,没了我们再收集,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还活着,就有无数次从头再来的机会。” 云瑛淡淡说道。 凤璟抬头,见她目光平静却笃定,不由得心跳加快。 他张口想要回答,却听韩修竹那厮不合时宜地开口:“就是说嘛!不要担心!你看看你,怂兮兮的,遇到点儿事就退缩可怎么行!不要怕,只管上嘛!遇到困难不要怕,勇敢一点儿面对它!” 凤璟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这人。 云瑛却注意到他的最后一句。 母亲之前也有过类似的句子。 看来韩修竹体内醒着的这个灵魂就是路长恒了。 她看向凤璟,道:“在外头久了毕竟不安全,先回去吧,等到了克兰沙漠,你就可以彻底出来了。” 凤璟温顺点头,重新回到红玉山中。 云瑛转头看向韩修竹,韩修竹扯出个笑容:“该谈咱俩的生意的是吧。” 云瑛面无表情吐出一句:“奇变偶不变。” “符号看象——卧槽!” 韩修竹大惊失色,直接从凳子上弹跳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云瑛:“你也是穿过来的?” 穿? 云瑛不懂这个词什么意思,但还是摇头:“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这句……定理的?” “我母亲告诉我的。”云瑛定定地看着韩修竹,“而且我见过你。” 路长恒微愣:“见过我?” “和你的朋友,起码在当时你和她还是朋友。”云瑛淡淡道,“岑书颖,你还记得这个名字吗?” 路长恒有如雷劈,怔怔地重又坐下,呆呆地问云瑛:“你见过她?” 他的样子和刚才的玩世不恭截然不同,带着点儿希冀和不可置信。 第一百六十章 古墓坍塌 见他这么郑重其事,云瑛越发觉得他和岑书颖的关系不同寻常。 可惜她只看到了小时候那一幕,更多的就没再看到,不清楚这两人具体是个什么关系。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也得先告诉我一些事情。” “我是穿越来的!” 路长恒迅速回答道。 云瑛先是愣了愣,而后才笑道:“我不是问这个。” 都已经套出来的情报,有什么必要再问一遍。 “我想知道你当初来到这世界时,有没有经历什么特殊的事情。” 路长恒对她会问出这个问题并不奇怪,重又在她对面坐下,低着头思索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一般,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他缓缓抬起头,对云瑛说起那时的情形。 “我不知道你对我和书颖的事情了解多少,我也不想和你说我们之间那些私事,只有一点,我们是一起遇见了那桩很古怪的事情……” 上一世的路长恒并不像云瑛看到的那样落魄,他家里并不穷困,相反他的父亲、母亲乃至于母亲离婚后改嫁的继父都相当有钱。 之所以那天晚上会冒着大雨跑到岑书颖家,单纯是小孩子叛逆,家长冷漠,于是他“自暴自弃”把自己弄成了那个样子。 不过叛逆是一时的,但财富是永恒的,长大之后,他还是要“被迫”继承家里的亿万财产。 那个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有再和岑书颖联系过,家境的不同、家教的不同,让他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会再相会,是因为那时他旗下的房产公司出了些问题,开发的地皮上忽然出现了一座古墓,那古墓非常隐秘,一开始根本没有人察觉到它的存在。只是觉得时不时便有一股白雾弥散出来,施工的工人吸入白雾后,就会变得恍惚不已,要到第二天才能够恢复理智。 路长恒担心这样下去,工人们的健康会出问题,便找来许多专家考察,生物专家啦、考古专家啦,能请的都给请过来了。 而岑书颖就是考古团中的一员。 “考古?”云瑛微微一怔。 她记得母亲学的也是考古。 从母亲的记忆片段中,她记得母亲也去过一个墓穴,似乎就是幻境考验里的那个墓穴。 那一次母亲没有来得及继续考察,就遇到了意外,不得不带着同伴在草原上求生。 求生之后,母亲还是回去考察了那个墓穴,并且在里面发现了一样很奇怪的东西。 究竟是多么奇怪的东西,云瑛并没有看到,母亲的记忆中有很多空白,并不是她不想让云瑛看到,而是那些记忆本身仿佛像是被什么遮挡了一样。 这种种的古怪之处,都让云瑛印象深刻。 而今,路长恒又提起古墓,这很难不让云瑛思索。 路长恒是个心细如发的人,见云瑛面露沉思,微微叹了口气,放缓了语速。 那个古墓内究竟如何,路长恒其实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 毕竟他不是专业的考古人员,没那个胆子在古墓还不见天日的时候,就跟着进去考察。 但是后来,古墓坍塌的那一幕,他却印象深刻。 第一百六十一章 意外来此 “那个时候我和书颖闹了点别扭……也不算是别扭吧,就是……” 尽管刚才说了自己并没打算把他们的私人交情说出来占用时间,但路长恒还是不能不提这一点。 “我们小时候曾经非常非常亲密,但是后来被迫分开。她虽然和我是朋友,却一直都是好孩子,我想她是怕我的,所以分开之后再没有和她联系过。” “重新再相见的时候,我们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再相处,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再面对我这个曾经的朋友。所以我们两个人都欲说还休,耽误了很多时间。” “直到那天,古墓忽然毫无征兆地倒塌了……” 倒塌。 云瑛微微动容。 母亲也曾经经历过古墓倒塌的事情。 这两件事真是越来越相似了。 路长恒完全沉浸在回忆里,丢失了一贯的敏锐,并未察觉云瑛的细微神情。 他接着说道:“所有人都逃了出来,只有书颖被困在墓穴最深处。我很担心他,就不顾别人的阻拦冲了进去。。” 云瑛默默地听着,总觉得他和岑书颖的关系好像没有说的这么简单。 当初为什么会分开,后来又为什么会尴尬重逢呢? 都是很古怪的事情。 不过云瑛对别人的感情纠葛并不感兴趣,只想知道那个古墓内部究竟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就是母亲所考察过的古墓。 遗憾的是,路长恒对古墓几乎是一窍不通,之所以敢冲进去,完全是被忧心冲昏了头脑。 他抢了其他考古人员的定位手表,定位到了岑书颖的位置,然后就凭着这一点定位在晃动的古墓里不断前行,完全无视了周边摇摇欲坠的墓道。 当时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凡人躯壳,能够做到这一点,称得上是勇气可嘉。 “最后我找到书颖的时候,她已经陷入了昏迷。两只手不知道被什么割伤了,源源不断地往外流血。我当时别的什么都没有注意,只想赶紧将她抱起来离开古墓。但她的血仍旧不停的往下流淌。我抓住他的手,也被她的血给沾染了。然后我们脚底……” 说到这里的时候,路长恒顿了顿,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头,仿佛是不知道怎么组织句子去形容当时的场面。 “我们脚底那个东西……应该是镜子吧,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爆发出一阵亮光,原本覆盖在镜面上的锈迹都消退干净,露出玉一样的质地。” 路长恒无奈一笑:“我当时还在想,这种小说里才会有的场景怎么会出现在我面前呢,该不会是再做梦吧,然后下一刻就像被谁打了一锤子一样,晕了过去。再醒过来时,就到了这个韩二少主的躯壳内。” 云瑛微微皱眉:“凤璟说你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体双魂。” “是啊,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天生的一体双魂。” 韩修竹直勾勾地看着云瑛,露出个古怪的微笑。云瑛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微笑,只觉得和凤璟分裂那一晚看向她的绝望目光相同,都让人心里发颤。 第一百六十二章 总在错过 幸而路长恒很快便收敛了那古怪的微笑,继续如常说道:“但是我自己有所感觉,我本来是不该到这里来的,也不该附身到这具身体里。而这具身体,在他的命数中,本应是出生即夭折的命运。” “属于这具身体的弱小灵魂,本来应该一出生就消散的。但因为我阴差阳错地被投入了这个躯壳里,阴差阳错让他了下来,进而也就支撑着那个细小的灵魂没有消散,在灵台里蜷缩到现在。” 他说话时,缓缓伸出右手,掌心亮起一簇火焰。 云瑛认出那是凤璟的凤凰神火,便眨也不眨地望着那簇火光,低声道:“这种情况极其罕见,哪怕是在书里也没有过类似的记载。你能够活到现在,少不了凤璟送你的涅盘丹吧。” 路长恒微微点头:“毕竟我不是韩修竹,我不是这身体真正的主人,这些年我用尽各种方法,却还是不能弥补身体衰弱下去的趋势。我想若有可能,不如破而后立,抛弃这具累赘的壳子重塑新躯,让我,也让本来的韩修竹各自安顿。” 云瑛看出来,路长恒始终认为自己和韩修竹终究不一样,也从来没有真正地把自己融入这个身份中。 但她看来,路长恒的情形和夺舍并不相同。 一则他自己并非主动出手占据别人的身体。二则这个身体若没有他的灵魂支撑,也早就该溃败了。 身体没有溃败,反而在他的苦心筹谋之下支持到现在,那也就足以说明他的灵魂和这具肉身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当然,若路长恒自己真的过不去这个坎儿,云瑛也无意去劝告什么。 她只是问道:“凤璟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些,但总归知道得不齐全,我告诉他我有前一世的记忆,却并没有告诉他我前世是个什么人,凤璟也很信任我,并没有多加逼问。” 路长恒说到这里的时候,有些诧异地看着云瑛:“他没有把这些告诉你吗?” 云瑛摇头:“他不是会随意泄露别人秘密的人。” 路长恒闻言一笑,点头道:“是啊,他不是那种人,毕竟他自己也饱受这种苦楚。” 云瑛只是颔首不语。 路长恒却忍不住问道:“我该说的都说了,云师妹是不是也该回答我的问题。” 云瑛闻言,微微蹙眉道:“我的确知道一个岑书颖,和你描述的十分相似。但是她眼下才十岁出头,若当真是和你一同来到此世,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年龄差距呢。” 路长恒一愣。 这也是值得纠结的问题吗? “这也很难说,时空错综复杂,说不定是我二人的魂魄被卷入此世时发生了些意外才会如此,也说不定是什么其他更高深的原因,但无论如何,还是希望你能将那个酷似书颖的人告诉我。” 云瑛点头,将岑书越和岑书颖二人告知路长恒。 她只是说了有这么个人,却并未说二人的秘密。 路长恒听说他们就在明月宗,不由愣了神。 这天地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一直找她,一直错过,却没有想到两人竟离得如此之近。 第一百六十三章 各大掌门 把岑书颖的存在告诉了路长恒后,路长恒对云瑛颇为感谢,答应尽可能收集废丹。 之后几日他就没有再来找过云瑛,云瑛独自闭关修炼,不停吸收废丹内的药力,将灵源内的灵气逐渐转变为液态。 融元,就是将灵气变作液态的灵力。 之前她已经找到了自然转化的方法,只要刮干净骨骼内的灰胶,重新锻造骨骼,便能够顺理成章的进阶。 但在吸收了如此之多的丹药后,云瑛发现自己很可能要跳过骨骼的锻炼,直接晋升融元了。 这是个很古怪的事情。 “我觉得你最好先缓一缓。”翠尊如此建议道。 银雪也道:“自古以来,从凡人境到灵境都是要经过血脉骨骼的锻炼,让身子完全融为一体的,你眼下的这个情形很奇怪,不宜轻举妄动。” 云瑛见二人如此紧张,便笑道:“放心,我并没打算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度过融元。” 尽管身上有很多秘密,但从前那些秘密显然都不太涉及根本。 眼下这秘密已经把她导向和传统的修炼之路完全不一样的方向了,云瑛就是再心大,也不会继续顺其自然了。 从路长恒那里要到了到龙吟商行藏书阁查看的特权,云瑛在众多正修弟子集合,出发前往克兰沙漠的前一日里,把里头许多讲法体的书都拓印下来,留待进入克兰沙漠后慢慢观看。 第二日,明月宗弟子再度集合,在白祯的带领下,与另外六大门派弟子和无数散修混合一处,登上一只比明月宗飞舟大得多的灵船。 因这灵船是赶路之用,里头并没有更详细地区分房间,但饮食酒水一应俱全,还有数万个蒲团,坐在蒲团上修炼,只觉得灵气如蛇,源源不断地往身体里钻,修炼速度可谓一日千里。 云瑛并没在蒲团上修炼,而是在甲板上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手里捏着极致几百枚灵丹大肆吸收。 龙吟商行的财力相当恐怖,旗下的炼丹师炼药师数不胜数,每日出产的废丹都是天文数字。 他着力搜求,不计成本地将它们集中起来,送给云瑛,云瑛顷刻之间又多了翻倍的废丹。 只是说了个消息,就让这家伙如此帮忙,云瑛也不得不感叹一下路长恒此人真是痴情种。 灵船速度比飞舟快上许多,不过半日工夫,就一定抵达克兰沙漠上空。 此时的克兰沙漠和往日不同,周围仿佛围绕了一层淡淡的涟漪。 虽然那层涟漪看不见也摸不着,但看在眼中,所有人都莫名生出一种感觉。 克兰沙漠已经和他们所在的空间分隔开来了。 即便能看得到,但是就这样直直地走过去,他们却永远无法到达克兰沙漠。 在沙漠之上聚集这厚密的云雾,内中无数灵光闪烁。 云瑛放眼望去,只见卓景修、月无瑕都在其中。 另外几人的面庞很是陌生,但从他们的法衣和身上的显赫气势来看,他们应该都是各大宗门的掌门人。 第一百六十四章 断霜重铸 云层中落下阵阵彩光,如流星雨一般,其中一个光点也落在云瑛身前。 云瑛伸手去接,意外发现光球中居然是被修补好的断霜刀。 她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去,却听见月无瑕传音道:“炼器长老一直帮你修补,我怕赶不上大争,所以之前一直没和你说,幸而算是赶上了。” 云瑛忙道:“多谢宗主眷爱。” 她对断霜刀确实有那么一点儿怀念,毕竟用了很久。但是刘长青所赠的武器,最后和刘长青“同归于尽”,也算是个不错的落幕,就算怀念,人总也要往前看。 没想到月无瑕居然让人帮她重铸了断霜刀,这的确让她意外极了。 手中的断霜刀形貌仍和从前一样,只是刀身更加冷如霜雪,刀刃更加锋利,其上的灵光也更加纯粹,看着已经接近于法宝了。 云瑛望着它叹一口气。 即便品质提升,能够再陪伴自己一段时间,但终究还是有跟不上的一天。 人间的很多事都是这样,不仅是修士与武器,修士与修士之间,也往往是有了差距就有了距离。 这个世界走得那么快,稍微慢下来,就会有那么一种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恐惧。 想到这个,云瑛便觉得自己更加能够理解凤璟的惴惴不安了。 他一出生就险些被人抛弃,后来好容易融合进了这个世界,却又被“打回原形”,这怎么能够不沮丧、不绝望。 但接下来的一年,会是他们的机会! 除了月无瑕外,还有一道灵识在她这里扫来扫去。 云瑛知道那是谁,并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仍旧泰然自若地在角落里吸收丹药药力。 只要进入克兰沙漠,即便是卓景修这样的大能,也没有办法再监视她了。 除了那个玉镯…… 她看了手腕上的玉镯一眼。 那天在路长恒面前放出凤璟,就是一次试探。 凤璟被放了出来,卓景修却没有察觉到,其中一部分愿意是路长恒提前布置了防止气息的阵法,但云瑛相信这玉镯没有察觉异常,就完全是银雪的缘故了。 银雪的雾气的确厉害,他最引以为豪的匿息本事,反倒像是这雾气带来的效果之一。 不过这话银雪应该是不爱听的。 云瑛正想着,忽然灵船轻微地晃动了下,在天空中停了下来。 穿上的万名修士齐齐往船外探出灵识,发觉灵船之下,是个巨大的银色阵法。 阵法钩织连绵,覆盖了近万里的土地,如同一朵银色的云漂浮在半空中。 莫名的,船上众人便明白,这是进入克兰沙漠的唯一通道。 与之相对,在克兰沙漠的地面上,一年以后也想出现一个同样的银色阵法,唯有穿过那阵法,才算是成功走出了克兰沙漠。 就在众弟子为这广袤的阵法发怔时,远处黑色乌云连绵涌了过来,声势比之此处的七彩祥云还要浩大。 漠南邪修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移向南方,之间黑云滚滚中,万道血色人影凭空而立。 第一百六十五章 正邪斗法 那些便是漠南邪教这一年来的新种子了。 云瑛冷漠地望着他们,在其中搜寻上情宗弟子的身影。 很快,她就找到了几个和鲜于弋记忆中打扮相同的男男女女,他们无不是满脸戾气,目露凶光,一副欲择人而噬的模样。 云瑛的目光又很快从他们身上掠过,看向其他几个血气更盛的邪修。 邪修甘愿堕入邪道,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邪修那些夺人精血魂魄为修炼材料的旁门左道,的确是要比修行正道法门的修士快得多。 尽管这种快伴随着巨大的代价,也让他们神智迷乱,但对于渴望力量的人来说,这些代价实在微不足道。 比起仍能克制住厌恶的正修来,邪修们要放浪形骸得多。 他们看着灵船上的正修弟子们,目光贪婪而垂涎,仿佛屠夫看着自己屠宰场内的鸭鹅。 云瑛还能感觉到,有好几个人的灵识都落在了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浓浓的杀意。 也不奇怪,她毕竟才只是锻骨境而已。 在这场大争中,锻骨境是修为最底层者,几乎逃不过被敌对阵营强者杀掉的命运。 来此的锻骨境,除了盛夔这样有特殊本领护身的人,其他大都怀着一种壮烈的必死之心。 就连苏明朗,也做好了会死在这里的准备。 云瑛没想着死,更不会让自己死在邪修手里,成为他们的血食。 她握紧了手里的断霜刀,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看看究竟是谁会死在谁的手里吧。 黑云越逼越紧,最后和七彩灵云会和一处,几乎是间不容发。 但二者终究还是泾渭分明。 黑云中传来一声桀桀怪笑。 “好啊好啊,没想到才过去了五十年,就又要新的大争。上次死了那么多肉菜,都叫你们这群家伙给抢回去了,老朽白看了一场热闹,竟连口血点子都没尝着。这次可是说好了,谁也不许把那些肉菜抢回去。输了的,乖乖进到小老二口中做血食就是!” 云瑛抬头望向声音来处,看到的却不是人影,而是一张狰狞丑陋、散发着浓浓黑烟的羊面。 羊本是极温顺的动物,即便是妖兽之中,羊也往往是温驯无害,不伤人。 但这羊面上却全无温顺平和,一双横瞳眼眸散发着令人不安的血光,上下颌开合之间,一句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语从中吐出,直看得人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云瑛微微摇头,摆脱了这羊面邪修带来的影响。 但其他修士中,却有不少为着羊面邪修的气势所摄,面露恐惧、微微发颤的。 七彩灵云之中,忽而传来一声冷哼。 那声音并不大,却仿佛雷霆劈在众人头上,让大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羊面老贼,上次大争,你们邪修输得如此之惨,还没叫你们吸取教训吗?今日又来大言不惭,岂不是贻笑大方!” 这话是卓景修所说,他的声音清清冷冷,不像那天晚上询问云瑛的声音,却很像是头一次见面时那种缥缈孤高的感觉。 第一百六十六章 干脆利落 卓景修的声音传到那些邪修弟子耳中,也让他们恍恍惚惚,面露迷茫。 羊面邪修哈哈大笑,笑声尖利刺耳,令邪修弟子们多少清醒过来。 但这个过程,却远不如卓景修当头棒喝,便解救了无数正修弟子来得利落痛快。 两人这一回交锋,显而易见,卓景修要远强于那羊面邪修。 羊面邪修也知道这一点,不再出言针锋相对,只是催促道:“已经午时了,还不快叫你们那些肉菜快从乌龟壳子里出来!” 正修这边无人回应,只是出手收回灵船。 正修弟子们早有准备,即便没了灵船,也仍旧凭空而立。 银色大阵光芒大作,将双方的弟子们拉扯入其中。 云瑛只觉得眼前一花,而后便是浓浓的眩晕感袭上灵台,再度清醒过来时,周围只有茫茫黄沙。 以及一个穿着血衣的邪修, 云瑛微微挑眉。 该说她的运气好还是差呢。 若说好,一进来就碰到邪修。 若说差,只碰到个锻骨境巅峰的邪修。 那邪修见云瑛也只是锻骨境修为,且不过是锻骨中期,心中狂喜不尽。 “小美人,过来做爷的炉鼎,爷可以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儿!” 他淫笑着朝云瑛扑来,嘴里颇为嚣张,手上却不敢怠慢,对着云瑛劈面打出四道血光。 云瑛躲也不躲,灵台飞出一缕刀罡,快如闪电,冷如冰霜,顷刻便贯穿邪修眉心。 那邪修甚至一时不能反应过来,又想云瑛接近了一丈,才后知后觉感受到眉心的疼痛,软趴趴倒在地上。 云瑛并未立刻就接近邪修的尸体,而是又唤出几百道刀罡,齐齐对着尸体而去,把人扎成了筛子,确定他的确死透之后,才上前查看。 此人的储物袋就挂在腰间,云瑛直接取了下来,轻而易举破除其上的灵识印记,将其中的东西都抖落出来。 里头有一道防护阵旗,是邪修打算在沙漠里站稳脚跟后,给自己找个安全地方苟住性命,待到最后用的。 云瑛直接就给用了出来,九道阵旗插在九宫方位,组合成一道威力不错的防护阵。 自己试了试威力,确定可以防住融元境的全力一击后,云瑛立刻把凤璟放了出来。 两道身影落在中央阵旗左右,一齐转头看向云瑛。 云瑛不等他们开口,自己便道:“先把那具尸体再和我说话。” 凤璟领命,一红一黑两道火焰打在邪修尸体上,顷刻间将它烧得无影无踪。 云瑛又将储物袋里许多邪修才能用的东西都整理出来,全让凤璟给烧了。 血旗幡,烧了! 万鬼钵,烧了! 冥河转轮,烧…… “等一等!”云瑛忽然想起什么,阻止凤璟烧毁冥河转轮的动作。将那东西重新拿在手中。 冥河转轮是一种消磨魂魄意识,将魂魄训练成鬼仆的一种法宝。 当然,在这个锻骨境邪修手中你的冥河转轮,只是最普通最弱小的那种。 但云瑛在意的不是这个冥河转轮的威力,而是它的形貌。 所有冥河转轮的形貌都一样,但没有见过实物以前,云瑛从未发觉他们和某一样东西这么相似。 第一百六十七章 清灵族人 这冥河转轮的形状,很像是云瑛见过的一样东西。 确切地说,她自己并没有真正见过那东西,而是附身在父亲身上时,只是附身父亲时,曾离那东西很近很近。 清灵族祖地里,那面有一人高的椭圆玉镜。 从前云瑛从来没有关注过那东西,但是现在,手里的冥河转轮让她一下子就想起来。 那面玉镜有一人高,是椭圆形,镜框上雕刻的花纹十分奇特,乍一看去是八个小圆拱卫着镜面,仔细看去,才能看出那八个圆分明就是八个模样不同的类人之物被磋磨屈曲成圆状,八个人的眼耳鼻舌身意互相沟通,才让这几个圆看上去浑然一体。 让人毛骨悚然的雕刻。 而眼下,云瑛手中的冥河转轮,虽然不像玉镜那般雕刻得精细无比,连人物脸上的惊恐神情都模仿得栩栩如生,但团人成圆的这个构思却是一模一样的。 凤璟见她盯着这个东西默然不语,试探着问道:“它有什么不对吗?” “邪修的东西,当然不对,不过……”云瑛微笑着将清灵祖地的那面玉镜告诉凤璟。 她并没指望凤璟能说出什么话来,但是出乎意料,凤璟也眉头深锁,片刻后道:“你是说那面溯回镜吗?” 溯回镜? 云瑛微微讶异:“你见过那面玉镜?” “我没见过。”两个凤璟一齐摇头,又一齐指了指脑袋,“但是分裂之后,莫名就知道了很多本该知道的传承记忆。” 云瑛微微点头,妖族的传承记忆是它们能在与人修对抗中绵延不绝的法宝之一,凤族虽然已经超脱了一般妖族,但仍旧像妖族一般,有靠血缘来传递记忆的能力。 凤璟本来应该博学多闻,但刚出生的时候被长老一箭打断了正常的发育,就导致传承记忆和法体都不完整。 眼下重新分裂,虽然对他本人而言是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但就法体来说,却是发展到了更进一步。 自然而然,凤璟也就找回了以前缺损的那些传承记忆。 其中就包括清灵族。 从凤璟口中,云瑛知道了清灵族的来历。 “清灵族和梦影是很类似的东西,只不过梦影很难化虚为实,成为与人修相近的生命体,但清灵族虽是一股先天灵气所化,却能够凝聚成实体,如人修妖修一般修炼。” “虽然是先天灵气所化,为清静自然之体,但清灵族却并不像名字那样清灵,反而五欲缠身,极容易走火入魔。” 云瑛听得新奇不已:“那也就是说,我所修炼的这种清灵功法,在清灵族人哪里,其实是补充自身的法门?” 凤璟微微点头:“虽然他们能够凝结实体,但炽火太盛,便会伤身,因此它们需要那门功法来不断修补身体。” 云瑛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副画面——一个亢奋的清灵族人胳膊化作光点消散,立刻盘膝坐下默默运转清灵功法,把散掉的胳膊又重新凝聚出来。 确实和自己从前想象得不太一样啊。 第一百六十八章 溯回玉镜 清灵族如此清奇,想来其避世隐居的缘故,一定和自己从前以为的不同。 云瑛默默想道,从前以为他们清冷孤傲,不愿意和外界接触,才会独立建造一个祖地。 现在看来,只怕不是不愿意和外界接触,而是怕和外界接触的过程中,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激动得溃散掉吧…… 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以后修炼清灵功法都要成问题了。 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问凤璟道:“那么你口中的溯回镜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溯回镜是清灵族族长搞出来的东西,据说若能将它炼制成功,便能够于时光中溯回往返。”凤璟说到这里,抬头看向云瑛。 云瑛笑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我以为你会对它特别感兴趣呢。”凤璟说道,“我以为你会很想回到过去改变那些日子。” 云瑛闻言,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而后摇头笑笑:“我从没这么想过。” 尽管过去的日子很难熬,但她毕竟已经熬过来了。 她相信命运对她还算厚道,所给出来的都是最好的选择。 凤璟并不怀疑她说的这些话,也相信她有这样坚强的心。 相比之下,他要惭愧得多。 “但是我这么想过,我总是想,要是我没有出生就好了。”凤璟低声说道。 云瑛笑道:“不用这样惭愧,我不会那么想是因为我已经很久都没遭受什么挫折了。” 那种足以击毁她所有骄傲、所有尊严的挫折,她很久没有再经历过,凤璟却不得不直面。 他们是这样的不同,自然面对过去的看法也就不同。 凤璟闻言,双眸微亮,但随即又摇头:“不完全是这样。” 因为她身心都足够强大,所以很多挫折,放在别人身上足以让别人一蹶不振,放在她身上,她却仍能够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云瑛只是劝慰他一番,没有故意彰显自己的意思,见他精神稍好了些,便请他继续讲清灵族溯回镜之事。 虽然修真者将时与空、宇和宙相提并论,但空间可以打破,时间的力量却没有那么容易被击破。 所以各种传送阵、各种小洞天,修士们都能够炼化出来,足以把玩时间的神兵利器,却连影子都没有。 可想而知,时间的法则比之空间的法则要难得多,不仅难于利用,也难于解析。 但是清灵族族长却有这样狂热的念头,要创造出一面可以让人回到过去的镜子,这不是太过异想天开了吗。 “其他的清灵族人没有阻止他?”云瑛好奇问道。 “阻止过,但是我刚才说过,清灵族人暴躁易怒,那些因族长恣意妄为的清灵族人大都还没有来得及去找族长理论,就被自己的愤怒之火给烧死了。” 这句话让云瑛彻底呆住。 真的有生气就给气死了的? 这件事情乍一听有些好笑,仔细一想却不免叫人毛骨悚然。 清灵族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为何如此脆弱。族长又是怎样克服了这样的脆弱,去建造溯回镜的呢? 第一百六十九章 似有关联 云瑛将这个疑惑问出,但凤璟仔细翻找自己的传承记忆,最后还是遗憾地摇摇头。 “没人知道清灵族族长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但他就是着了魔一样,拼了命地把那东西给搞了出来。现在清灵族祖地里的溯回镜是个失败品,在清灵族因为某种原因消失后,它就孤零零地存在于清灵族祖地,也有一些修为高强的修士过去查探过,但从来都没有人成功激活过溯回镜。” 没有人吗? 云瑛回想着父亲的记忆,在和玄冥殿杀手交手的时候,溯回镜分明是闪了一下光的。 尽管闪了一下光也不意味着它被激活了,但起码说明溯回镜内部的确有某种能量酝酿。 而且,路长恒也说了,古墓崩塌时,他和岑书颖的脚底仿佛出现了一面玉镜。 虽然他并没有说那面玉镜是什么样子,但很有可能那就是溯回镜。 如果他们二人和母亲都是通过溯回镜来到这里,就能够解释从没有到过清灵族祖地的母亲为何会懂得清灵功法了。 但这些事情,都不是眼下能够搞清楚的。 凤璟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但其中却并没有太多关于清灵族的事情。 这个族群一贯离群索居,要知道它的消息实在太过困难。 云瑛也没有指望眼下能够立刻解开这些谜团,只是将冥河转轮和溯回镜的这点相似记在心中。 清灵族长创造溯回镜的最终目的是溯回时空,但并没有铸造成功,而这些冥河转轮的效果是用无边无际的幻境去冲刷人的记忆。 这两者看起来并没有相似之处。 但云瑛总觉得其中应当仍有微妙的联系。 而且,用幻境冲刷记忆这一点,怎么也听着那么耳熟。 是不是有一样东西既能够用幻境来考验人,又能够用幻境来勾连不同的时空? 丹田内,银雪咳嗽一声:“你直接点我名算了!” 云瑛看着丹田里载沉载浮的雪隐鹭鸶衣:“的确是你,会不会这一切也和你有些关联呢?” “不可能,清灵族灭族的时候,我早就在海东秘境里睡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也是啊。 云瑛叹一口气。 相隔那么远,怎么可能和银雪有关。 但是……也说不定…… 紫樱功尚且流传了几百年,演变成了重林叠春功,被刘长春拿来祸害他们这群初魄山弟子。比紫樱功高妙了不知道多少的雪隐鹭鸶衣,为什么不可能启发了某人,让他几百几千年里锲而不舍地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呢? 这也是有可能的事啊。 “不管怎样,这都不是眼下想要考虑的。”漾波柔声道,“你还是先好好养伤,把这一年混过去再说。” 翠尊也道:“对对对!抓紧时间疗伤!别再遇见人就往死里拼,耗费我的木气了!” 云瑛笑道:“就怕人不找事事找人。” 而且在那之前,她得先和凤璟把一切都给讲明白。 望着完全相同,只是瞳孔颜色一红一黑略有差别的两个凤璟,云瑛叹道:“你现在觉得怎样?很难受吗?” 第一百七十章 凤族神兵 凤璟闻言,有些别扭地和另外一个身躯对望一眼。 “虽然不大习惯,但我不得不承认,这样待着反而舒服一点。”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望着云瑛的眼睛。 见她眼中全是温柔的鼓励,便大着胆子把想法都说了出来。 “这两个身体没有限制之后,每呼吸一次,我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气势增强许多。这是关乎我本源的力量,它们越发坚实,当然让我觉得开心些。但是我之前收集的异火随着分裂,都不知去哪儿了,我现在只能看着两种神火不停增长,有一种它们是我又不是我的感觉,很矛盾……” “我明白。”云瑛安慰道,“我想如果这是不可逆的事情,那么不妨试着接受它,也许一切自有演化之道。” 凤璟微微点头,沮丧道:“如果注定不相容,那为什么不衍生出两个魂魄来呢,偏偏要弄成这个样子。” 两张苦恼的脸,仿佛孪生子一般,但云瑛看得出来,的确两个都是凤璟,他的魂魄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同时操控着两具身躯。 “不要想太多,好歹这一年不用面对别人,可以顺着自己的想法来。”云瑛拍拍他的肩,“如果运气好,也许我们离开克兰沙漠的时候,你便能重新融合;如果运气不好……我也会再想办法帮你争取一片自由天地的。” 凤璟见她为表示一碗水端平,在两个身体的左右肩膀上都拍了下,也不由笑出声来。 “为了你这么帮我,我也会想办法融合的!” 云瑛仔细打量,见他果然提起精神,才道:“那么之后猎杀邪修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的赤翎九凤弓还在吗?” “不仅在,而且……” 凤璟唤出赤翎九凤弓,霎时两个掌心内都出现了那一团红光。 云瑛见状,微微挑眉。 “它也跟着你分裂了?” “这不是普通的法宝……”凤璟叹道,“算是长老们给我的一点补偿吧,他们送我下来的时候,取了一截祖凤脊骨,又每人拔下一根本命凤翎,拿着那些东西炼制了这把弓箭送给我。” “那也就是说,这算一把神兵利器。”云瑛笑道,“难怪会随你分裂开来,原来跟脚就不一般。” 她的目光滑动到弓箭凤目处,忽而顿住,指着翠绿的凤目问凤璟道:“这凤凰的眼睛不是红的吗,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凤璟随着她的话看向九凤弓,也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他正想要仔细看看弓箭有何不同,西边却忽然飞来一道腥臭血光,扑在防护针上,将无形的防护之力腐蚀得滋滋作响。 云瑛立刻放出刀罡,但凤璟更快一步,两个身体一齐拉弓,霎时异火凝成箭矢,离弦而去,贯穿两道猩红血光,直奔偷袭之人而去。 那邪修自己的血光如此不堪一击,更没想到凤璟的弓箭竟如此厉害,慌忙抬手打出好几道血光阻挠那两只箭矢。 云瑛见那箭矢虽然是红黑二色,但其中还闪烁着些不同的光彩,不由沉思起来。 第一百七十一章 身家丰厚 两支箭矢都钉在了那邪修的胸口,但并不像从前那般,立刻化作火焰将人灼烧成灰烬。 凤璟转头看着云瑛,问道:“要他们死还是留个活口?” 云瑛用灵识扫了一扫,见他不过是融元境而已,且并非上情宗之人,不足以放在心上,便道:“杀了吧。” 凤璟在弓弦上轻轻勾了一勾,两道火焰箭矢立刻爆裂开来,熊熊火焰顷刻淹没了那个邪修。 等到邪修躯体灵魂都化作灰烟消散之后,凤璟一伸手,灵力裹挟着两个储物袋和一枚储物戒指回来,落在他掌心内。 云瑛见他这一切都做得得心应手,比普通的融元境还要强盛许多,更加确定分裂并不是一件完全的坏事。 她看着凤璟手中的戒指和储物袋,将它们一一打开。 里头大都是些修炼邪法所用的材料,人骨兽血之类,云瑛看了没看就让凤璟把他们烧个干净。 储物戒指里则存放着几道功法玉简。 云瑛大致扫了一眼,对凤璟道:“这家伙是血河宗弟子,修炼的功法就叫血河滔天,邪气得很,但是其中有一部分关于精血的描述,大约对我们是有些帮助的。” 云瑛的玄容之体起初需要通过血液来复刻法体,即便到了现在,也还是通过血液吸收法体更加便捷,因此血之奥秘,对她来说是一定要弄清楚的事情。 至于凤璟,他变成了这个样子,若想要重新融合在一起,也必须搞懂骨肉精血如何一分为二二合为一。 虽然眼下他们还一无所知,但多看多了解一番,总还是能理出思路来。 凤璟接过那一卷玉简,云瑛则继续清理剩下的东西。 本以为这邪修只是个小杂鱼,储物袋里不会有什么好东西,没想到竟然找到了整整十枚血精石。 云瑛微微一怔。 灵精石乃是一种蕴含精粹灵气的石头,因所生长之地不同而呈现出不同的属性,算是更精粹、力量更庞大的晶石。 但它的好处却并不仅止于此,这种灵精石会生出些许类似于灵智的光点,将这些光点纳入灵台,能够滋养灵识,让灵识变得更加坚实紧密。 除此之外,这些光点也能够抚平躁动的心魔,虽然没有空明水那么强大,不能直接杀灭心魔,但也足够珍贵了。 这些灵精石大都收藏在位高权重的蜕灵、洞明境界的大能手中,哪怕是刘长青这样的合虚境修士,手里也并没有灵精石。 而这个融元境邪修,手里居然有整整十枚血精石,这要说出去,只怕他会被生吞活剥掉! 虽然血精石并不十分适合正修,但云瑛和凤璟的功法和法体都不算非常清灵正大,反而都带着些许诡异之处,因此这血精石,他们二人都可以使用。 云瑛立刻和凤璟对半分了血精石,将自己的五枚扔进丹田,让血煞灵源去吸收。 凤璟这收起晶石并没打算立刻将它们给用掉。 除了血精石外,这储物袋里还有一样东西,让云瑛颇感兴趣。 第一百七十二章 炼器之术 那是一枚看起来非常古朴的玉简,比之其他功法玉简,它上头带了几分土锈的颜色,看起来颇为陈旧。 而云瑛大致扫了一眼后,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这玉简中记载的并不是功法,而是一门炼器术。 但说是炼器术也并不合适,它并不是讲如何从无到有锻造法宝,而是将多种法宝熔炼一炉,在熔炼的过程中通过材料的增减来控制法宝最终的模样。 譬如将百鬼幡和血河幡熔炼为一道法宝,将百鬼幡炼魂的特性融入血河幡中,让血河幡所凝聚出来的血鬼带有几分灵性,这就是一种熔炼方法。 最重要的是,这门炼器术的总览中说,如果配比得当,那么法宝其实可以一直用这个方法淬炼,最终晋升为神器也不是不可能。 云瑛看到神器二字,心神动摇了下。 下一刻她就清醒过来,将方才产生的那一丝喜悦给驱散。 神器,这种大饼实在不能信。 就算真的有把法宝晋升为神器的可能,那可能也一定微乎其微。 而且法宝本身一定要耐折腾,要有足够的根基。 晋升的过程中,也一定需要消耗打量的精矿灵矿,这些都是困难,绝不像总览中说得那么轻松。 云瑛抱着平常心把玉简看完,发现这门炼器术完全是针对邪修法宝而言,只有熔炼法宝的那一节对她有些参考。 并且这门炼器术并不完整。 它前头说按照这种法子淬炼下去,有晋升神器的可能,但是根据后面的炼器笔记来看,曾经持有这枚玉简的人,只把法宝祭炼到地阶下品的地步,距离神器还差得远呢。 果然前面总览的话,完全就是夸海口而已。 云瑛越发平静下来,把这枚玉简也交给了凤璟。 凤璟手里有九凤弓,是货真价实的神器,只不过被施加了几层封印而已。 他对这玉简更看不上,随手就把它给烧成渣。 此外就真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云瑛不想用邪修的储物袋和储物戒指,便也让凤璟给烧了。 分赃和毁尸灭迹的事情都做完之后,两人相对而坐。 此时太阳已经走到西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凤璟本来体温就搞,在大漠之中被烈日一晒,更是汗水涔涔。 云瑛放出一缕寒气包裹住凤璟,凤璟立刻觉得清凉许多,感激地看向云瑛。 云瑛道:“咱们两人就不必客气了,把九凤弓拿过来我瞧瞧。” 凤璟立刻将两把弓都交给了云瑛。 云瑛握着弓柄,仔细看着那两只凤凰的眼睛。 就如同凤璟的眼睛是一红一黑,这弓柄上凤凰的眼睛,也是一翠绿一暗绿。 云瑛问凤璟道:“你之前有拿出九凤弓来研究过吗?” 凤璟摇头,他这段时间心乱得很,怎么可能有功夫研究弓箭。 云瑛便道:“拿你试试调动灵力,送进凤凰眼睛里,看看会发生什麽。” 虽然不知道凤凰的眼睛为什么会变色,但如此巧合,总要去试探一下才行。 第一百七十三章 自己的路 凤璟对云瑛的命令无有不从,立刻将灵力注入其中。 霎时两只凤凰的眼睛俱是光芒大盛,云瑛不得不闭上眼睛来躲避那些刺目的光芒。 当她再度睁开眼睛时,两只凤凰眼睛里射出来的圣光凝结成了两个图案。 九色长尾的凤凰团成圆状,一正一反地缓缓转动着。 “这不是你之前弄出来的那个图腾吗?”云瑛看向凤璟。 凤璟也激动不已:“是,就是那个图腾!” 尽管异火都消失了,但是它们的火种都被收纳进了图腾里,只要把图腾重新掌握,就能够将那些异火再度催生出来。 凤璟愣愣地看着两个图腾,几乎要哭出声来。 他还以为图腾和异火一起消散了,没想到它们并没消散,而是熔炼进了九凤弓中。 云瑛见他如此激动,轻轻拍拍他的肩:“不要太激动,你身上的火气又有点儿往外窜了。” 凤璟闻言,忙极力控制两股神火,将火气牢牢收敛在体内。 云瑛仍旧按着他的肩膀:“图腾转移到九凤弓中去了,这一点很奇妙,你之前说九凤弓是祖凤脊骨和诸位长老的凤翎炼制,那么九凤弓应当也是和你同源……你有让这九凤弓滴血认主吗?” “没有。”凤璟摇头。 他从前暴躁得很,对于凤凰族的一切安排都充满了不满,虽然对九凤弓颇感亲切,但还是因为厌恶凤凰族的缘故,对它也又爱又恨,并没有滴血认主。 云瑛当然知道他这点儿脾气,笑道:“从前任性就算了,以后可不能任性了。老实说吧,我也不确定你能不能闯过这一关,而且如果真的能够重新合一,那么你就是统合天幽冥凤和九转涅盘神凤的无上法体,力量比之原初祖凤也查不了多少。这样强悍的力量,想想也知道非大毅力者不可承受。说不定这一切就是老天给你的关卡,你得打起精神把所有力量都用在度过这一劫上,明不明白?” 她的声音很轻柔,却如暮鼓晨钟,一声声敲在凤璟心头。 凤璟肃然道:“我知道,我不会再自怨自艾,我会追赶你的脚步,把这一关给度过去!” 云瑛摇头笑道:“什么追赶我的脚步,你有你自己的路,你的脚步应该在那条路上走,总往旁边瞄一定会走偏的。” 她叹一口气,诚恳说道:“阿凤,人人都有自己的路,从别人身上得到的力量再强大,也终究不是自己的,我说的不是修为,而是意志,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凤璟沉默。 他当然明白云瑛的意思。 他曾经试着去模仿云瑛,每做一件事,都想着云瑛一定能坚持下来,于是自己也坚持了下来。 那时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 但是一场分裂,终究还是把他打回原形。 他是那么的依赖云瑛,在头脑一片空白的时候,只想着投到云瑛怀里,寻求她的庇护与指引。 但云瑛也不过是个还未突破凡人境的修士而已,她有什么义务来帮自己负荷这一切呢? 这几天来,他心乱如麻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个。 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定明白 凤璟知道自己会拖累云瑛,知道云瑛应付重重困境之外还要分心来关照他会有多么疲惫,却又压抑不住心中对她的依赖。 所以那天晚上分裂之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上最快的速度冲到明月宗,靠着凤友印找到云瑛。 而那时候,云瑛分明已经身受重伤,却还是那么冷静地将他收进红玉山,告诉他不必害怕,一切她都会想办法应付。 而后,她果然成功把自己带到这里,给了他有一年的自由。 这样如山岳般安稳的支持,实在很难不让他心生眷恋和依赖。 但是凤璟知道,自己不可以这样一辈子依赖云瑛。 正如云瑛所说,修为不可以从他人身上掠夺,那么意志、忍耐、毅力、恒心,这些东西也一样不可能从别人身上得到。 云瑛的激励的确让他奋起直追了许久,但终究没有让他冷静地面对最害怕的那个问题。 而且本来,这个问题就应该是他自己来面对。 旁人激励得了他一时,难道激励得了他一辈子吗。 那种痛苦的蜕变,终究还是要他自己来完成。 凤璟低着头,望着一正一反缓缓旋转的两个图腾默默想着。 这两枚图腾是他两年来努力的结晶,也是云瑛的激励带来的结果。 这已经足够了。 帮他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 剩下的事情,应当是他自己来处理才对。 云瑛能够感觉到,凤璟身上有某种东西在悄然改变。 神火的气息变得更加内敛,他的气势这往上稍稍升了一些。 她笑道:“想清楚了?” “想清楚一点,没有想清楚全部。”凤璟抬头道。 两双眼睛都闪着晶亮的光,和之前那种完全是仰慕和追赶的目光不同,此时他的目光平静了许多。 这是好事,以前母亲就经常说,人应该先是自己,然后再去爱人。 云瑛相信这是真理。 “事情很复杂,想要立刻就顿悟,让一切都消散,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你可以帮我做很多事了,对不对?” 凤璟点头,又有些疑惑地问她:“如果我想不明白,你会对我失望吗?” 云瑛摇头:“我不觉得你想不明白。” 凤璟不解,她何以如此笃定。 “你用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焰做成火牢困住了血刹刀,之前高邑山主用太极封印压制住两道神火时,这道囚笼没有出问题,现在封印被冲破,你分裂成了两个,神火力量大增,但囚笼还是没有出问题,我相信这是你在控制的缘故。” 云瑛说到这里,笑意中带了些难以言说的温软:“你喜欢我,你不想伤害我,即便变成了这样,也还是尽力想要保护我,你又这样的心,怎么会想不明白呢?” 凤璟怔怔地望着云瑛,看着她的脸在日光下几乎是发光一样,眼泪猛然夺眶而出,扑上去将云瑛紧紧抱住。 云瑛无奈推了推:“能不能一个一个来。” 两个一起上,她都要被勒得窒息了。 凤璟连忙松手,乖巧地看着云瑛。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定下目标 凤璟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云瑛就要开始琢磨这一年的规划了。 她早有预感,自己的玄容法体并不是什么非常正道的法体,反而很有可能是像血煞那样经由旁门左道炼制出来的法体。 所以体内的很多问题,在明月宗万卷斋得不到解释,在祝老药师那里也找不到答案,只能剑走偏锋,看看这些邪修的法门。 而且曼罗的出现让云瑛觉得,邪修之中,很可能藏着不少如她这般的人。 就算不能够完全发挥实力,也足以将自己的功法本领传递给漠南邪修们,让他们眼界大增。 譬如那门炼器之术,就不是修真界邪修能自己领悟出来的。 如果她能猎杀一两个得到魔界邪修指点的修士,探查一番他们的记忆,参详他们的功法,说不定会找到些方向。 凤璟的异火也需要继续收集。 虽然图腾还在,但是异火都受到重创,要重新蕴于出火种来,需要磅礴而充沛的火属灵气滋养。 云瑛手里虽然有些火属灵材,但要供养凤璟重新孕育火种,还远远不够。 因此也需要和一些火属正修打交道,从他们手中换取一些火属灵物。 甚至克兰沙漠内还有许多没有被开发的秘境,如果能侥幸找到一个,说不定也能找到足够的火属灵材。 杀邪修,交火修,探秘境,大概就是这么三个目标。 如果他们幸运的话,也许走出克兰沙漠的时候,就已经将彼此的问题都解决了。 但前提是,他们足够努力和刻苦。 云瑛不想浪费时间,立刻就开始动身。 凤璟此时已经是融元境巅峰的修为,又可以自由使用两种神火,哪怕是碰到通神境的修士都有一战之力。 而在这克兰沙漠里,最为强大的也就是通神境了。 凤璟可以说是横行无敌。 不过他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来稳固图腾,重新孕育异火,不能总是出手,更不能够在外人面前露面,这对他而言都是限制。 他在外头陪云瑛三天,先去猎杀几个实力较强的邪修,三天后便回到红玉山专心稳固图腾,待云瑛遇到不可解决的危险时,再出来帮她的忙。 商量好了,两人便开始对邪修下手。 夜间沙漠极冷,素月照耀千里,茫茫瀚海看不到边际。 在这样的沙漠中跋涉,实在叫人心情不佳。 七个血衣人在沙漠中行走,留下一串串足印。 末尾一人抱怨道:“为什么非要选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比斗!连个肉菜都没有,嘴巴要淡出鸟儿了!” “还不是漠北的蠢货,口口声声什么正修,要护着那群凡人牲畜!” “再说了,要是不选个没人的地方,咱们兄弟几个一道秘术下去,把方圆百里都化作涛涛血海,还能有肉菜逃得出咱们的掌握吗!那些蠢货也不是真的蠢,知道咱们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肯定不可能任由咱们靠近那些牲畜!” 这人说完,另外几人便哈哈大笑起来,丝毫不曾注意到在他们几丈远处,有个模糊的影子悄然伫立。 第一百七十六章 谋定后动 跟在几人背后的云瑛听到这话,眼中浮现出一丝杀机。 凡人是“牲畜”,修士是“肉菜”,那么这些剥人皮抽人血来修炼的是什么?野兽?恶魔? 无论是什么,今天他们都难逃一死! 她的匿息功法本就极好,此时又有银雪的雾气缭绕周围,更加不会被对面那几个人察觉。 而她自发现这几人之后,便一路紧紧跟随,此刻已经将几人的修为都看了个清楚。 七人之中,只有最为高大魁梧的那个领头人是通神境,其他人都是融元境。 一个融元巅峰,两个融元后期,三个融元中期。 这样一个团伙儿,在邪修中也算是厉害的,何况他们穿着同样的血色法衣,是同一个宗门内出来的,彼此之间一定配合无间,在没有凤璟帮忙的情况下,想要杀掉他们的确困难。 但云瑛并没有要凤璟帮忙的意思。 她想要自己和这几个人玩一玩。 之前的三天里,两人猎杀了六名邪修,其中还包括了一名通神境前期的邪修。 云瑛想办法搜查他们的魂魄,但他们的魂魄上都被下了禁制,即便努力抓寻,也只能抓到吉光片羽,根本没办法拼凑成真正的秘密。 因此云瑛必须转变策略。 死后搜魂和生前搜魂,那禁制都会被引爆。 要想让那禁制不起作用,就只能在修士还活着,且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一点点磨灭它,冲淡它。 必须缓慢,不能急躁。 云瑛想到一个办法,但能不能成,还要看运气。 她仍旧不紧不慢地跟着这群邪修,同时放出灵识观察周围的地形与时常出没的妖兽。 克兰沙漠说是死亡之地,但总有一些东西是能在里面存活的。 像凤璟之前收的火蜘蛛,就是克兰沙漠里混得如鱼得水的妖兽之一。 此地虽然是克兰沙漠中部环境最为恶劣的几处之一,但仍有一些妖兽存活,只不过规模不大,而已不轻易出手对付过路修士而已。 云瑛的灵识混合着土系灵气不断飘落,将方圆几百里的性情都送回灵台,让她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群邪修如果再往前走,会碰到两个沙蝎巢穴。 其中一个沙蝎巢穴规模小,但是头领为七阶巅峰妖兽,另一个沙蝎巢穴内,头领不过是六阶,但三阶二阶的沙蝎多如牛毛,它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扫一眼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七阶巅峰沙蝎刚进阶不久,巢穴里只有小猫两三只的沙蝎,就是因为进阶巅峰时它发狂吃掉了不少子孙,此时正急需力量来填满饥饿的身体。 但是七阶巅峰的妖兽虽然能够抗衡通神境,却未必能够在这个邪修组合手里讨到什么便宜。 毕竟除了通神境首领之外,还有留个融元境好手。 但如果能用另一个沙蝎巢穴内数不清的小沙蝎破开他们的阵型,把他们分别引开,也许七阶沙蝎就敢动手偷袭了。 但这些人还可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打不过还能逃。 云瑛可以逼着他们和通神境分开,却不能把握每个人的逃走方向。 第一百七十七章 沙蝎如潮 云瑛将轻身功法施展到极致,如一阵风掠过几名邪修,在几百里开外的地方布置下大阵。 布阵材料颇为仓促,但是只要能困住邪修们几个呼吸的功夫,她就有办法慢慢炮制他们。 布置阵法的同时,云瑛还让灵识裹挟着刀罡缓缓渗入两个沙蝎巢穴中。 另外几丝灵识则紧紧跟着那几名邪修,观测他们是否中途变向。 如此一心三用,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大约一刻钟后,云瑛已在好几个方向布置了简易大阵,监视邪修的灵识也注意到他们已经逼近了沙蝎巢穴。 可以动手了! 云瑛眼中闪过一抹寒光,灵识带着刀罡在沙蝎巢穴里肆意窜行,顷刻间贯穿了几百只小沙蝎。 整个沙蝎群惶恐不已,两个沙蝎头领更是愤怒惊叫。 尽管沙蝎头领的叫声通过灵识传递回来已经小了很多,却还是让云瑛微微头晕眼花。 她忙默念清灵阵法,让自己的灵台重获清明,同时立刻裹着沙蝎的血冲出巢穴,朝着那几个邪修而去! 克兰沙漠之上,几个邪修仍旧在肆意谈笑。 云瑛渐渐发现,这些人的肆意张狂并非本性,嘴里那些让人厌恶的言语也并不完全是因为他们要彰显什么。 那些颠来倒去的“肉菜”、“牲口”,反倒像是一种急切的渴求。 他们少不了血食的供养,停下一刻,就仿佛整个人都被蚂蚁给爬满身子,从骨髓中透出一股刺痛的痒。 简直就像是瘾君子一样。 注意到这一点之后,云瑛反而松了一口气。 果然歪门邪道是有代价的。 既然有代价,既然他们本身就有这么大的弱点,自己不用一下,岂不是太对不起他们所练的邪恶功法。 刀罡如血色流星划破夜空,朝着为首的那名通神境而去。 通神境修士的感知非同一般,远远便注意到有一股杀意锁定了自己,登时转过身来,一指血光点中刀罡。 两股血光相撞,猛然爆裂开来。 但想象中的爆焰并不曾出现,只有星星点点的粘稠液体洒落在另外几人脸上。 为首的邪修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可能没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另外几人奇怪地望着落在身上的血液,面面相觑。 还没等他们说出一句话,背后便传来让人发毛的窸窸窣窣声。 回头一看,只见潮水般的沙蝎密密麻麻朝自己爬过来,深褐色的颜色掩盖了砂砾的淡土黄色,有如被水泼湿了地面。 几个邪修见此情形,都知道自己被阴了,忙问道:“老大怎么办?” 为首的邪修面色数变,最终道:“这些不过是二三阶的沙蝎,把它们都干掉就就是了!” 他顿了顿,面上露出一抹阴狠之色:“干掉它们,再去揪出那个躲在暗处的老鼠!” 另外几人纷纷领命,各自使出法宝,对着满地的沙蝎砸了下去。 融元境能用的法宝是最下品的人阶法宝,这些邪修在法宝上也没有细细钻研过,所用的只是他们血河宗最擅长的血河幡。 第一百七十八章 后继无力 邪修们每人手持一面血河幡,不停化出血色妖兽,和这些沙蝎斗在一处。 他们化出的血兽都有四或五阶的威力,对付这些二三阶妖兽自然不成问题,每一个血兽落地,都会将十几只沙蝎压成肉泥。 但是蚁多咬死象,一个沙蝎巢穴里有数以百万计的小沙蝎,就算都是些一阶二阶没有多少能力的沙蝎,也架不住他们源源不断、前仆后继地朝着邪修们扑过去。 所有邪修都将血河幡中的血兽放出,但血河幡内的血液也是有数的,放出数百只血兽之后,血河幡也就干枯了。他们只能够靠着自己的本事来凝聚血光杀死沙蝎。 血河幡内的血液用光后,这些邪修就现了原型,他们本身的灵力非常稀薄,云瑛自觉其厚度只比自己的灵气要强上一些。 而他们灵力所凝聚成的攻击手段,也只是简单粗暴的化作血光血气去腐蚀伤害沙蝎,比云瑛圆转如意的刀罡更是差了不知道多少。 本来云瑛对自己能够干掉他们有些怀疑,现在她觉得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只要缠住通神境几个呼吸,她就能把这些融元境杀个精光! “原来当初的鲜于弋不算弱,反而还算通神境邪修里有点儿本事的。” 云瑛心中暗忖,将几枚灵石扔入大阵之中,霎时一道道隐秘阵纹在黄沙之下蔓延开来。 大阵设好后,云瑛自己化作清风,朝着那几名邪修所在之处赶去。 通神境的邪修正对另外几人喊道:“愣着干什么,快炼化沙蝎的尸体啊!” 另外几个被沙蝎围攻到焦头烂额的邪修这才反应过来,忙运转血河幡,将沙蝎尸体收入其中炼化成血。 但即便如此,还是无法凝聚出足够的血兽来。 他们也是够憋屈的,若是和修士打架,一具修士的血液便能够凝聚出好几只血兽,好几只血兽一起出手,也能磨死好几个修士,如此滚雪球一般地炼化尸体,他们一定能在和修士的交手中立于不败之地。 哪怕是妖兽群,他们也能如此行事。 只要有尸体有血液,他们便能越战越强! 但偏偏,眼下他们的对手是沙蝎! 沙蝎全身都是厚厚的壳子,血肉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即便炼化,也不过得到可怜的三四滴血液而已,根本不够用! 也不止是沙蝎,沙漠中的妖兽大都难以炼化血肉,打起来是一桩很不划算的买卖。 因此来时长老们便警告过他们,不要随便和妖兽起冲突,拜拜浪费了血。 奈何眼下遭人算计,不想起冲突也不得不起冲突了。 为首的邪修知道自己遭人算计,一边协助几个下属杀灭沙蝎,一边放出自己的灵识,在周围几百丈内扫来扫去。 通神境修士的灵识已经发生了质变,所过之处纤毫毕现,再完美的伪装也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 但是云瑛有银雪帮忙,连洞明境界的灵识和念头都能瞒过去,又何惧一个区区通神境。 她在通神境邪修的眼皮子底下潜伏到周围,仔细盯住场上的一举一动。 第一百七十九章 各自逃难 见几个融元境已经自顾不暇,被沙蝎咬了好几口,那个通神境也有些焦躁不安,渐渐左支右绌,云瑛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远处另一抹染血刀光忽而调转方向,再度朝着这群邪修而来。 这些血液是七阶沙蝎巢穴中的幼蝎之血,七阶沙蝎一直追着刀罡不放,但它再如何加速,也赶不上刀罡流光般的速度,因此一直被刀罡引着打转。 云瑛命令之下,这一抹刀罡直冲通神境邪修而来,通神境邪修见又是这一招,瞳孔一缩,立刻闪身躲避。 刚才的教训历历在目,他怎么会这么没脑子,再度中别人的算计。 没想到他不主动去打爆刀罡,刀罡却在与他擦身而过时主动爆裂开来。 噗呲一声,几滴沙蝎之血全都落在通神境邪修的袖口上。 他本就是一身血衣,这几滴血落在上面并不显眼。 但是那浓臭的腥气却让通神境知道,自己又被阴了! 七阶沙蝎如离弦之箭,眨眼间便冲到通神境邪修面前,扬起鞭子般有力的尾巴,朝着邪修狠狠甩去。 邪修立刻举起手中血河幡加以抵挡。 他的血河幡明显要比那几个融元境的血河幡品质好,旗幡的柄使用太白辛金制作而成,刚而柔韧,七阶沙蝎的尾针已能崩金裂石,砸在血河幡上,却只能看到四溅的火花,听见铿锵一声。 血河幡完好无恙,沙蝎尾巴被重重弹开,云瑛看到这一幕,目光微动。 倒不是惊讶,她早已想得到,通神境修士不是那么容易能奈何得了的。 她只是觉得那通神境修士格挡沙蝎尾巴的角度极好,虽然还是略微偏了几寸,有被偷袭的可能,但已经护住了全身大半的罩门。 这是无意为之,还是他特意修炼过以旗为剑的体术? 若是后者,杀了此獠后倒是可以看看他修炼的功法。 沙蝎虽被弹开,但通神境修士握住血河幡的手却微微颤抖。 他的力道比之沙蝎差得远,再这么挡上几次,手臂就要彻底麻了。 他们血河宗是一招鲜吃遍天,眼下最引以为傲的血河幡用不上,就有些束手无策。 “你们别打了,快过来助我!” 通神境修士喊了好几遍,不见有人应答,忙用血河幡挡住再度紧攻不放的沙蝎,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其他融元境修士已经被沙蝎浪潮完全隔绝开来,正往不同的方向逃窜,根本没有过来救援他的意思! “该死的!” 通神境邪修恨恨骂了一句,恨不得立刻拍碎这几人的脑袋,用他们的尸体炼制血兽! 但眼下他也自顾不暇,只能嘴上骂几句,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逐渐远离,专心应对七阶沙蝎,寻找脱身的时机。 忽然脑后一凉,通神境邪修眸光一凛,顺着心中的警兆向前低头一躲,又一道沙蝎尾巴从它头上划过,锋利的尾针险些割破它的头皮。 回头一看,只见又一头身形庞大的沙蝎高高扬着尾巴,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第一百八十章 灵智非凡 又一头沙蝎! 这邪修心头狠狠一跳,慌忙甩动血河幡,把七阶沙蝎荡开,全力运转轻身功法,朝那几个边打边逃的师弟们掠去。 六阶沙蝎一直都只驱动着自己的蝎子蝎孙们围攻这群邪修,自己并没有出手。 直到七阶沙蝎缠住了通神境邪修,让这邪修露出了几次致命弱点,六阶沙蝎才蠢蠢欲动起来。 它虽然等阶稍低,却很富有智慧,一直耐心等待,绝不轻易出手。 但到底比这通神境邪修弱了太多,绝杀的一击仍旧被他给躲开。 另外那头七阶沙蝎看到又有沙蝎出现,先是一愣,随即扬起尾巴,摆出作战的架势。 正努力逃命的通神境邪修看到这情景,心头大喜。 要是它们两个打起来,自己就算不能坐山观虎斗,起码也能逃出生天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六阶沙蝎不仅没有迎战,还用尾巴画出了几个圆,口中发出低低的滋滋声。 在它的动作之下,七阶沙蝎居然也收起了进攻姿态,和它一起追逐起通神境邪修来。 不仅是通神境邪修,就连云瑛自己看到这情形,也惊讶得无法言说。 这头沙蝎……好高的智慧! 通常来说,妖兽十阶为王,十一阶为帝,晋升十阶时会经历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炼化横骨能够口吐人言,也渐渐生长出和人一样的灵智。 而十阶以下,除了千雪蝠那样的传承灵兽外,很少有妖兽能够拥有智慧,大多只有最简单的情绪和欲望。 但是眼前这头六阶沙蝎,明显懂得利弊,也知道怎样做才能够让自己获益最大。 和没有任何算计,只想弄死和自己作对的对一切的七阶沙蝎对比格外明显。 它是怎么做到的? 云瑛立刻就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但是眼下,还是这几名邪修最为紧要。 通神境邪修很快就被两头沙蝎追上,陷入夹攻之中。 六阶沙蝎既然有了灵智,自然知道一具通神境修士的尸身比那几具融元境修士值钱得多,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四散追赶融元境修士的沙蝎都呼喊过来。 霎时间,通神境邪修便落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另外几名融元境见没有蝎子追击自己,大大松了口气,但下一刻,他们脚下踩着的土地便如流沙一般飞快旋转起来,几人惊叫一声,落地不问,纷纷跌倒。 云瑛立刻追上去,打出几道白光将这些修士尽数笼罩住,而后毫不停留,朝着通神境修士所在处赶去。 那名修士也猜中了她布置下的窈冥流沙阵,但因为反应及时,并没有被流沙暗算,比那几个融元境修士的狼狈样好太多。 只是多得多有形的流沙,躲不过无形的恍惚之气。 他被大阵逸散出的恍惚之气扑个正着,整个人僵立不动,尽管下一刻就摆脱了大阵的影响,但他本就深陷重围,此时更是别沙蝎团团围住,几乎逃生无望。 “到底谁暗算我!有种你站出来!”邪修悲愤吼道,但回应他的只有夜漠狂风。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一击落空 云瑛当然不会现身,但她也并没打算当通神境死。 而且她不相信,七阶沙蝎和六阶沙蝎联手就能搞死一个通神境修士。 就算修为相当,人修那数不尽的手段和狡猾的心思也不是妖兽能够抗衡的。 这通神境一定还有底牌。 因此即便他看起来已经完全落入下风,云瑛也并没现身。 她相信这通神境一定保存着对付自己的底牌。 但是这底牌他还能保存多久呢? 数不尽的沙蝎前仆后继,如潮水一般除之不竭。 通神境连连挥舞血河幡,挡住七阶沙蝎与六阶沙蝎的连番进攻,趁着间隙出手将小沙蝎给扫除干净。 但是小沙蝎源源不断,他的灵力本就不以浑厚见长,自然很快就见了底。 但是背后伏击他那人竟然还是不曾现身,他将灵识放出方圆百里去仔细扫荡,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人的踪影。 难道他真的走了? 若真是这样,自己苦苦坚持还有什么意思,不如也今早抽身为妙! 邪修如此想着,缓缓自储物袋内取出一样东西。 云瑛认出那是一块凌空石头,作用和天燧石很像,都是独立出一个小空间来。 只不过天燧石可以用来巩固开拓洞天法宝,凌空石头却没有这样的本事,只能独自成立一个小空间。 原来如此,这邪修打算躲进凌空石头里,等沙蝎退去之后再出来。 云瑛岂能让他如意,一道刀罡劈面而去,顷刻将凌空石头击成粉末。 她自己也立刻运转仙女步天,从此处飘然离开。 就在她躲开的那一刹那,邪修猛然朝着此处打出一道血光,砰一声,血光爆炸开来,将方圆十几丈的黄沙都打成一片焦黑。 黄沙簌簌往拿出流动,很快土黄又填满了焦黑,但仍旧留下一个可容二人并肩躺下的大坑。 果然有后招啊。 云瑛缓缓落在另一处,心中暗自感叹。 幸亏她没小瞧对手,否则刚才那一下挨实了,翠尊和漾波加在一起都救不了她。 通神境邪修本以为自己出手如此之快,对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逃开,没想到还是一击落空。 他棠棠通神境弟子,几乎是弟子中的顶峰,就连在宗门内,也没有几个弟子能和他平起平坐,今日竟然收到了这样无名小辈的羞辱! 邪修性子本就暴戾,即便这通神境弟子已经算其中冷静的,也在云瑛一而再再而三地干扰之下出离愤怒,不再留手。 只见他收起血河幡,掌心缓缓凝聚出一道长长的血色匹练。 那匹练流动如水,却又分明是实体,散发着阵阵血腥之气。 这东西被拿出来后,云瑛心里登时生出一种极其危险的警兆。 “是万血幔。”翠尊语气凝重,“地阶下品的法宝,你要小心些,赶紧后退,躲得越远越好!” 不必翠尊提醒,云瑛也知道该躲,但是在那之前,她得把另外几个融元境修士收进白玉洞里。 身形极快地闪到流沙阵另一边,将浑浑噩噩的融元境邪修尽数收起,云瑛正要离开,忽然生出一种及其不安的感觉,来不及躲闪,立刻爆发出十几道混元水火刀罡,凝聚成莲花形状护在自己背后。 第一百八十二章 发狂一击 轰隆一声,万血幔如同血蟒一般击打过来。 十八瓣的刀罡莲花如琉璃般脆弱,只稍一碰触,就碎裂开来,根本拦不住万血幔的攻势。 但它毕竟阻拦了一瞬,云瑛将仙人步天施展到极致,一瞬之间掠出百丈之远。 嘭嘭巨响中,万血幔捣入地底,溅起千丈沙土,捣出数十个巨坑。 而它并未就此停下,似乎是靠着某种法子锁定了云瑛的位置,万血幔紧紧追着云瑛不放,若非仙人步天让云瑛速度极快,瞬息千里,早就要被这万血幔砸成一滩肉泥了。 “它并没攻击到我,怎么就锁定了我的气息?连银雪都挡不住它?” 云瑛对丹田内的三个前辈发问。 银雪道:“万血幔乃是妖鬼之术,锁定对手不靠气机。” “那靠什么?” “生机。” 他这么一说,云瑛就懂了。 银雪刚才的伪装只是把自己的气息掩盖得和黄沙一般,躲过邪修的灵识,但要把她的生机完全遮蔽,那是现在的银雪办不到的事情。 只要他恢复七成功力,他就能够把云瑛伪装成毫无生机的砂砾,到时候别说万血幔,灵帝都察觉不到云瑛的存在。 但现在,银雪连四成功力都够呛,对云瑛自然爱莫能助。 云瑛也没指望能够让银雪帮到自己,因为仙人步天加持之下,自己虽不能够完全摆脱万血幔,却也不算有太大的危险。 她可不是那修为虚浮,全靠人修血肉逞能的通神境修士,几百个灵源协同努力,灵气几乎是源源不断,可以和这万血幔耗到地老天荒。 需要注意的是那通神境邪修。 云瑛逃过他一击后,他便发起狂来,周身蒙上一层血色光晕,出手越发重,无数小沙蝎的尸体堆积成山,七阶沙蝎和六阶沙蝎也各自受了伤。 但这样狂暴的血光毕竟无法持续太久,很快那一层血色光晕便慢慢黯淡下来,几近消退。 七阶沙蝎和六阶沙蝎见状,立刻围拢上去,邪修连连后退,却还是被两只沙蝎的尾针刺中臂膀。 “来得好!” 他不怒反笑,反手抓住两只沙蝎的尾巴,自掌心内燃起幽紫火焰。 两只沙蝎像是遇见天敌一般猛烈挣扎,尖声叫喊,邪修听到这声音,不由得头脑发昏。 但他仍旧紧紧握着这两只沙蝎不放,火焰在沙蝎体表弥漫开来,坚硬的壳子上出现了道道裂纹。 云瑛知道两只沙蝎若死,这家伙全心全意对抗自己,自己必定难以应对。 万血幔无人操控,就给她造成如此大的威胁,若是有人操控,那还得了! 云瑛目光看看身后的万血幔,又看看扯住沙蝎狂笑不止的邪修,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办法。 她立即调转方向,引着万血幔朝邪修而去。 她要赌一赌,赌这个邪修对万血幔的控制并不那么圆润如意,赌他自己也一定会被万血幔重伤! 她速度极快,顷刻间就冲到了邪修身前三寸远处。 邪修看不到云瑛,却看到万血幔朝自己冲过来,一时大惊失色。 第一百八十三章 防不胜防 “停!停下!” 邪修没想到云瑛竟然如此大胆妄为,牵引着万血幔掉头朝他而来,此时两只沙蝎奋力挣扎,拼命通过尾针向他体内注毒,他手中紫火根本没办法收拢,也抽不出更多的灵力来控制万血幔,眼看着那气冲山河的万血幔朝着自己碾压过来,邪修惊恐地睁大眼睛,拽着两只沙蝎急速后撤,想要给自己争取些时间。 只要烧死这两只沙蝎,他就能够空出手来,就能够…… 碰的一声,万血幔从邪修身上碾过,停也不停继续向前追赶,长长的帷幔像是巨蟒一般,所过之处,流沙纷纷让路,在大地上犁出一道长长沟壑,气爆之声不断响起,尘烟滚滚几乎将天上月色也给遮盖起来。 大约如此持续了一刻钟的功夫,万血幔才倒在地上。 云瑛咳嗽一声,从黄沙堆中重新爬出来,吐了好几口血在地上。 她的仙人步天可以甩开万血幔一段距离,但是万血幔攻击邪修之后的自毁式爆炸,却很难躲开,云瑛将所有刀罡凝聚成水流护在自己周围,才勉强从接连不断的爆炸中存活下来,却也闹得颇为狼狈,一时半会儿根本没办法缓过来。 她就地坐下,一边打坐一边散开灵识观察周围情形。 尘烟渐渐散去后,月色再度朗照,无边瀚海上唯有成片破烂不堪的沙蝎尸体,和一条长长的万血幔。 没有人操控的万血幔软趴趴伏在黄沙之上,仿佛一条流淌的血河。 而在血河的尽头,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身。 云瑛叹一口气,到底还是把这个人给弄死了,和计划时的出入不可谓不大。 但是通神境的邪修也的确是难对付。 那无名紫火和万血幔威力极大,尽管对邪修的损耗也不小,但邪修有这两样法宝,一定能在灵力乃至修为被榨干之前杀掉她和沙蝎。他不得不抓住机会杀了他。 刚才也的确是凶险,云瑛仗着银雪的伪装邪修难以侦破,直接朝着他的面门扑去,一直到了极近极近,万血幔绝对不会转弯时,才侧身一翻,从邪修腋下掠了过去。 早一分晚一分,都不会是这么个情形,她自己也一定要付出比眼下惨烈千万倍的代价。 幸而,她还是赢了。 云瑛想着,缓缓站起身来,灵识深入黄沙,看看黄沙地步的布阵材料有没有被万血幔给搅乱。 这一看,云瑛不由诧异。 大阵虽然被打乱了,但还有一部分力量残留,那一部分力量显示,大阵内的灵魂并没有屈服。 大阵内的灵魂…… 云瑛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具尸身。 融元境邪修已经被她扔进白玉洞,不算是大阵内,眼下大阵内的灵魂只有一个,就是融元境的邪修。 他竟然还没有死,灵魂还没有散? 云瑛先是皱眉,随即缓缓松开眉头,露出一抹微笑。 “通神境修士到底不同,狡兔三窟,防不胜防。” 幸亏她的布阵水平不错,眼下只要把灵石送进去,大阵仍旧能够继续起效。 第一百八十四章 火木相融 云瑛扣住两枚灵石,将它们送入大阵,霎时黄沙之下,一重重阵纹互相勾连,重新焕发光芒。 而原本安静得仿佛真正死去的邪修尸身上,忽而传来一阵尖利的叫喊。 “究竟是哪位高人看中小生,还请露个面!小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瑛哑然失笑。 这家伙倒是能屈能伸,方才使出万血幔的时候笑得何等张狂,此时黔驴技穷,便开始给人带高帽了。 云瑛才不会被这种言语所惑,仍旧隐匿身形,打坐恢复灵气缓解伤势。 翠尊忍不住对她说:“我不是真嫌弃你用木气用得多,撑不住了就和我说一声,又不丢人。” 云瑛笑道:“我怎么会和您客气呢,只是眼下这些都是小伤,不必动用木气。” 除了嘴里说的这个理由外,还有一个不大好说的缘故。 云瑛不是很确定,但是她越来越感觉到,她的身体恢复伤势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从前是因为凤璟分了她一半的灵魂结晶,服用过涅盘丹,相当于有一定的凤凰涅盘之力,但现在,翠尊和漾波供给的木气仿佛也被法体吸收复刻,开始生成一种新的疗愈之力。 会这样说,是因为从前恢复伤势的时候,丹田内的火属灵源都格外的躁动活跃,那是因为凤凰涅盘为火属之力,需要火灵源凝聚灵气来作为原料。 而现在,恢复伤势时,不知火灵源,木属灵源的灵气转动也格外顺畅。 火、木灵源之间也越来越亲密,有时候甚至会出现等阶相同的两个灵源互相靠近,互相吸引的情况。 这种情形偶尔发生,但不算非常明显,因此云瑛也不好说这是真的,还是自己的错觉。 她不是那种事情还没搞清楚就贸然和别人去说的人,自然也就没有将这个理由说出来,只是打算自己慢慢观察。 差不多将伤势调养好五六分,云瑛便运转几遍琼宇飞霜导引法诀,将骨骼内的又有些作乱的两滴血液镇压下来。 大漠寸草不生,几遍夜间严寒,也没有多少水气寒气可供吸收,很不利于修炼琼宇飞霜。 云瑛让近百个水属灵源同时运转,又从白玉洞内抽调一些寒气,才勉强将这个缺口给补上。 “身上东西太多了,一出问题开始起义暴动。”翠尊在她丹田里叹了一声,“你得想办法解决一部分才行。” 云瑛也是这么想的,并且已经有些思路了。 不过眼下就算有心,也没有足够的力量和灵材。 “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再去图谋更遥远的未来吧。” 云瑛如此答复一句,缓缓睁开双目,专注修炼时的五感被缓缓打开,入耳就是邪修的詈骂。 “小娘养的!有本事把老子放开,现出身形咱们一对一的打!” “小娘养的!畜生养的!你倒是说话啊!” 原来这家伙被大阵内的窈冥恍惚之气冲刷,意识越来越弱,意识到这一点后,又是求饶又是许诺,不想云瑛早已入定疗伤,一句也没听进去。 百般无奈,这厮只好再度破口大骂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寄魂法宝 云瑛听他骂得脏,再度屏蔽,又往大阵里扔了两块灵石。 大阵光芒更盛,邪修登时连叫喊的力气也没有了,只有嚎叫的份儿。 又过了片刻,连嚎叫的力气也没有,只有断断续续的呻吟。 云瑛并没有亲自过去查看,而是将灵识分散开来,绕着已经血肉模糊邪修尸身查看。 寻常修士死亡后,灵魂会从灵台处逸散而出,其逸散的速度非常之快,几乎是眨眼之间的事情,只有洞明境以上的长老们,才有能力在这一瞬之间保住破碎灵魂。 像云瑛当初在海东秘境对鲜于弋动手,却没有立刻粉碎他的灵魂,就是因为鲜于弋身上有蜕灵境界修士的灵魂保护。 当时云瑛还不知道这些,回来之后修为渐长,从银雪漾波那里知道了许多秘辛,才慢慢明白过来。 鲜于弋好歹是位宗门少主,而且他所在的宗门图谋不小,眼下很可能已经统领了一个魔域。 如此这般身份“尊贵”,方能得到庇护,普通的通神境邪修就不要指望了。 这个通神境邪修虽然有紫火和万血幔两件不错的法宝护身,能看出来在血河宗内地位不低,但仅仅如此,还不值得蜕灵境修士给他留下保护。 邪修那种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性子,怎么可能对普通看好的弟子如此上心。 所以,他的灵魂能保全至今,应该不是有大能背后庇护,而是身上有什么可以寄存灵魂的法宝或灵物,譬如寄魂锁一类的东西。 这种法宝或灵物能够在修士身体破碎之后,短暂容许他们的灵魂寄托其中,如果有同门兄弟将法宝带走,重新熔铸身躯,搜集许多天材地宝来滋养魂魄,也许还有重新活命的可能。 只不过这类法宝不像长老们的庇护那般周到,灵魂寄托其中一定会受到许多损耗,且有一定的时限,若时限之内,同门师兄弟不曾到来,魂魄也只有溃散一条路。 眼下这邪修很有可能是身上有什么寄魂的法宝,云瑛着意搜索,却始终没发现他身上有什么可疑之处。 事实上,他身上的一切东西都已经被万血幔给碾压成粉末,根本不能用了。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还能够继续使用,那就只有威力最强的两样东西,紫火和万血幔。 紫火有可能在丹田内,即便没了火苗,也可能还留着一点儿火种,万血幔…… 云瑛目光森冷地看向万血幔。 如果他在这里面,那这邪修很有可能还想再阴她一把。 云瑛想了想,缓缓站起身来,灵识汹涌如潮,将灵台牢牢把控住,手上也拿起凝霜刀,刀罡如同流水,将刀身完全笼罩住。 月色之下,发光大阵上一具血肉模糊的尸身,无数沙蝎的躯壳,一条蜿蜒的“血河”,这景象真是叫人毛骨悚然。 但云瑛知道,现在需要担心害怕的人,并不是她。 她仍旧没有撤掉银雪的伪装,因为接下来要进行的事情,是一个赌局,她有赌输的可能,不能不慎重以待。 第一百八十六章 严刑逼供 云瑛无声无息地来到万血幔与尸身旁,目光在二者之间来回逡巡,而后猛然出手,混元水火刀罡分作两股,分别朝着邪修丹田和万血幔而去。 就在一红一蓝两股刀罡出现时,所对应的那两处地方也忽而闪烁油绿火光。 两道幽暗寒冷的气息猛然从其内冲出,要朝着云瑛扑来。 “把你的身躯交出来吧!” 两股气息哈哈大笑,却迎面撞上了刀罡,登时吓得尖声叫嚷。 “什么鬼东西!” 两道油绿火光想要转身逃跑,却快不过云瑛的速度,尖叫着被刀罡给交缠住。 “不!”尖锐的声音自刀罡内传来,“不要杀我!我这里还有好多好东西!别杀我!我都告诉你!” 云瑛闻言,微微放松了刀罡,没有再往死里叫啥这两道气息。 但她仍旧用牢笼死死囚住这这两道气息,将它们抓在自己手间。 “为什么会有两道魂魄?”她淡淡问道。 听见云瑛的声音,邪修心中大惊。 是个女的! 把他和兄弟们玩得这么惨,把自己搞成这么落魄模样的人,居然是个女修! 他一时怔楞,忘记了回答问题。 云瑛冷哼一声,收紧刀罡,邪修登时痛苦嚎叫。 “饶命饶命!我说我说!” 邪修忙不迭道:“小人并不是两道魂魄,而是修炼了一种特殊法门,可以在必要时候把魂魄分成两份,寄托在不同的法宝内,这样存活下来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什么法门?”云瑛有些好奇地问。 这个邪修的本事不大,但一身稀奇古怪的东西可真多。 云瑛有预感,他能从这个人身上撬到不少秘密。 云瑛确实可以直接搜魂,但是这邪修能有秘法在窈冥流沙阵中始终不折损意识,说明他的魂魄有些特殊之处,贸然搜魂,很可能中了对方的陷阱。 因此她打算先普通地审问一番。 邪修心性薄弱,虽然起初还想要巧言令色,但被云瑛用刀罡和窈冥恍惚阵轮番折磨了又一个时辰后,终究招架不住,开始如实述说。 “分裂灵魂的法门叫做魂魄九变,其实是一门锻炼灵魂的功法,但是我嫌弃它练起来太累,就只学了分裂灵魂这一招。” 云瑛闻言冷笑,邪修若能静下心来打磨灵魂和修为就怪了,旁门左道也是会让人上瘾的。 邪修误解了云瑛的冷笑,忙道:“但是我还记得其他篇章的文字,我现在就可以把那篇功法给背下来!” 说着,他灵识疯狂闪动,只几个呼吸的功法就把功法给了云瑛。 云瑛扫了一遍,觉得其中有问题之处不少,便将它们刻在金竹简上,结果金竹简并未曾开合,也没有闪烁金光。、 这功法果然有问题。 云瑛冷笑着再度催动刀罡,惹得邪修哀嚎不断。 “别在我面前耍花招,你以为我是那种没有传承的无知小儿,看不出你在其中设下的陷阱?” 邪修慌忙道:“不不不!小生绝无此意!是、是、是……小生灵魂被折磨太久,所以记错了,现在已经冥思苦想,响起了真正的功法!” 第一百八十七章 道高一丈 那邪修立刻又告诉了云瑛一篇功法,和之前的魂魄九变颇为类似,只是云瑛觉得那几处不妥的地方,被加以修改。 云瑛自己推演了一遍,觉得虽然可以运转起来,但心里还是觉得不对。 她再度将这片功法刻录在金竹简上,竹简开开合合,将功法烙印在上头。 但是竹简上却有几处字迹被标了红。 云瑛再度细看那几处,见正是自己觉得仍旧有不妥的地方。 一时之间,她对金竹简的用处明晰了几分。 除了刻录功法,让自己领悟得更快更深刻之外,这竹简还有个查漏补缺的用处。 像头一版《魂魄九变》,其中的错漏之处实在太多,照着修炼一定会走火入魔,所以金竹简压根儿就没有将它刻录上来。 这第二版的《魂魄九变》,比第一版好上许多,可以跟着练习,后遗症也不算太强,但是仍旧有隐患,所以金竹简将它刻录上去,并标示了危险之处。 它所标定的错漏之处,都是云瑛能够隐隐感觉到不对的地方。 这二者之间有没有特定联系,是个值得思索的问题。 眼下倒不急着探究,云瑛缓缓将魂魄九变从金竹简上抹去,毫不客气地指挥一道刀罡从邪修的残魂上穿过。 邪修嚎叫一声,求饶不断,云瑛充耳不闻,一连割了这家伙三十六刀,割得那些许残魂如萤火般闪烁微弱,才停下手来,将刀罡悬在那一点荧光之上。 “这一刀下去,天上地下,可就再找不到你这个人了。” 云瑛淡淡说道,轻柔的声音,如同地狱中索命的阎罗。 邪修已经脆弱到难以说话,也实在是被云瑛的冷酷给吓到,慌忙将自己的整个记忆都传给云瑛。 “小道真的,绝无欺瞒!” 云瑛缓缓抓住那一团记忆光点,仍旧颇为谨慎地送出一缕灵识加以试探,确定他真的没有任何花招,才慢慢将整个灵识都投入进去。 只几个刹那,她便将这个邪修的生平了解得清清楚楚。 此人名叫薛重,今年六十二岁,乃是血河宗血印长老的亲传弟子。 虽然是亲传,但并非首徒也并非关门弟子,血印长老对他并不算上心。 薛重天赋一般,却颇有几分狡猾的智慧,自入血河宗来便辗转交际,明争暗抢,很是给自己筹谋到一些好东西。 那万血幔,便是他和同宗师弟们一起围杀一个叛宗长老所得,他为了昧下万血幔,敢和一名师弟合纵连横,将其他师弟尽数杀死,化成血河幡内的血兽。 紫火则是邪影火,是同门师兄在鬼市上拍卖得来的一缕八阶宝火。 此人为拿到邪影火,出手偷袭师兄,又一番运作,将罪名扣在了同行的玄法山弟子,把自己甩脱得一干二净。 看他所做的这桩桩件件,便知他是何等阴险狡诈之徒,若非云瑛准备周全,又有银雪这样的异宝护身,只怕要算计他还真没那么容易。 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这家伙还是栽在了云瑛手里。 第一百八十八章 收邪影火 其实以这邪修的阴险狡诈,他当然知道交出自己的记忆就是死路一条,但是云瑛接连三十六刀,每一道都如将他车裂一般痛楚,这样极端的折磨之下,他已经无力思考别的了,只想要让云瑛放过自己一命。 但是既然已经知晓全部记忆,云瑛又怎么会留着这个人,刀罡轻轻一划,邪修连声惨叫都不曾发出,便彻底消散于世间。 就在邪修魂飞魄散的同一时刻,他的尸身猛然发生变化。 丹田处猛然爆裂开来,一缕幽幽紫火蔓延开来,将他整个人烧成了灰烬。 这就是邪影火真正的模样? 云瑛默默望着赫赫扬扬直冲九天的火焰,一挥手把凤璟送了出来。 邪影火正打算将云瑛给一口吞掉,却立刻就发觉有更强悍的火焰气息出现在附近,吓了好一大跳。 凤璟见到邪影火,也微微一愣。 “这是……” “刚杀了个邪修,这火焰也许对你有用,所以叫你出来收服它。” 不等云瑛说完,凤璟就已目光灼灼地看向这火焰。 此时已是拂晓时分,邪影火将黯淡天空照耀得微微发紫,看上去颇为醒目。 云瑛不想要引人注目,所以希望凤璟能够尽快收服了邪影火。 而原本张牙舞爪的邪影火,在看到凤璟之后,立刻龟缩起来,天空中的淡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退。 最后,邪影火只剩下指甲大小的一粒火种,尽可能地将自己蜷缩起来,毫无光焰。 凤璟将赤翎九凤弓内的图腾唤出,将邪影火嵌入阴图腾内。 这阴图腾由青莲火、噬嗑火、幽冥鬼焰、死生阴阳火之死阴火组成。 邪影火虽是八阶异火,却也有幽冥鬼焰和死阴火稳压它一头,收服起来没有任何困难,只片刻功夫,便将火种光焰尽数吸收。 但在图腾吸收净了火焰之后,仍然有一粒小小光点存在。 云瑛看到这光点后,微微挑眉。 “火灵?” 凤璟摇头:“不是火灵,只能算是有了些许意志,不肯就这么消散,还没生成独立的灵智。” 云瑛微微点头,也是,若邪影火真的生成火灵,只怕刚才也没那么容易让凤璟收服。 “既然它不肯消散,那就送到你的灵源里好了。”凤璟如此提议。 云瑛也如此打算,用一缕灵识接触那小小的光点,传递出自己可以给他个安身立命之处的意思。 那光点懵懵懂懂,只是不想要消散,得知云瑛愿意收留自己,便高高兴兴进入灵源之内。 那是一个三品阴火灵源,名叫月焱,光点进去之后,起先很不适应,灵源也不大适应这个外来的懵懂灵智,但是很快,二者相似的气机便勾连起来,不算完整的灵智立刻就破开那一层关窍,有了独立的思维,月焱灵源那种淡蓝的火光也染上了一抹幽紫,美丽异常。 分赃了邪影火,云瑛立刻把注意打向万血幔。 但刚才邪影火冲天而起的举动太过吸引人,眼下待在这里不大安全,云瑛便收起万血幔,带着凤璟离开。 第一百八十九章 萃取材料 二人的轻身功法都极好,眨眼之间便掠出千里之外,云瑛奔走不停,灵识也在方圆百里之内扫个不停,扫荡时忽然想起那邪修的《魂魄九变》,不由自主跟着功法描述运转了一下,不想这东西当真效果不错,立刻就有了效果,她的灵识比之从前更加分明,所过之处,只觉得纤毫毕现,无一物能瞒过自己的灵识。 这《魂魄九变》的威力的确是不错,只是运转的时候,相应之处痛苦无比,只这片刻功夫,云瑛便觉得眼睛酸涩,如有针扎,也难怪那邪修怕痛怕累,不肯练习了。 但云瑛不会将这点子痛放在心上,仍旧运转《魂魄九变》和《千手千眼》,灵台与双目虽然刺痛,但彼此之间的联系却更深了一筹。 云瑛清晰看到,在前方闪过许多虚幻的影子。 那都是修炼了隐匿功法的修士,他们正朝着刚刚云瑛和凤璟所在之处赶去。 若是从前,没有银雪的提醒,云瑛不可能这么远就察觉到异常,但只是稍稍射猎《魂魄九变》,便有这么奇妙的效果,实在不能不令她惊奇。 绕过那些要去查看情况的修士,云瑛找了个绝对僻静之处,将万血幔重新取出。 凤璟看到这万血幔,紧紧皱眉:“刚才那邪修用这东西对付你?你怎么不让我来帮忙呢?” “我自己也能应付,何必事事都麻烦你。”云瑛微微一笑,“我听说万血幔是用血蚕丝和万化雪流金编织炼化而成,你能不能帮我把其中的血蚕丝给烧干净,只留下万化雪流金?” “你想要雪流金?”凤璟微微一愣,“不用那么麻烦,我这里有。” 云瑛笑道:“如果你那里有,我肯定是要借来的,但是只怕你给的不够,还需要这万血幔的中的一部分。” 凤璟听她这样说,大约明白过来了:“你想要淬炼武器?或者干脆打造一把自己的法宝?用万化雪流金,应该还是淬炼为主,是不是?” 云瑛微微点头:“那门炼器术我觉得很有意思,若能够用这法子淬炼武器,说不定我就有办法对付丹田内的血刹刀了。” 她的言外之意,自然就是把血煞刀当做材料,淬炼自己将来的本命法宝。 凤璟有些诧异:“那可是有名的魔兵,你有把握吗?” “现在当然没有,但是一次次来,总能够有机会的。”云瑛微微一笑。 炼器术上说只要淬炼得当,可以用这法子反复淬炼,反复提升法宝的品级。 云瑛手头没有很好的法宝,但是断霜刀作为一种武器,已经很接近法宝,只要先用上好的金行灵材将其淬炼一番,说不定能够助它打破壁垒,成为法宝。 之后再小心行事,不断淬炼,那么说不定有朝一日,断霜刀真能够反过来将血刹刀给吞噬。 这想法实在太过大胆,简直是培养蚂蚁去吞大象。 但凤璟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帮忙。 “我这就帮你把万化雪流金炼成来。” 第一百九十章 魂魄九变 凤璟说干就干,立刻将图腾内的灼棻焰召唤出来。 云瑛也将万血幔取出。 鲜红的帷幔颇长,抖落开来足有百尺,上头血气隐隐邪气纵横,一看就不是正派修士的法宝。 这也就是凤璟用灼棻焰来淬炼万化雪流金的缘故了。 万化雪流金乃是九品异金,虽然为柔和辛金,却也没那么容易被烧化。 而灼棻焰是十阶阳火,一来克制邪气,二来烧得动万化雪流金,却又不至于像凤凰神火那样,直接把万化雪流金也烧得干干净净。 灼棻焰是一种清透的青色,它从一角开始烧起,慢慢的就将万血幔整个包裹起来,毫不客气地灼烧着。 在灼烧中,血蚕丝化作飞灰渐渐消散,万化雪流金则成了一滴滴水银般的存在。 云瑛打出一个玉瓶,将万化雪流金给稳稳接住,见凤璟已沉浸在操控灼棻焰的专心致志中,自己便也清除诸多杂念,专心来翻看那通神境邪修的记忆。 除了经历和完整无错版的《魂魄九变》外,云瑛还在这人的记忆里知道了血河宗的本命功法血海滔滔,又知道了他们炼化血肉的秘法和血河幡的炼制方法。 血海滔滔功法有个致命的缺陷,就是施展时全身各大穴位都在亢奋之中,若以巧劲攻击其穴道,很容易造成血不归经,让这些修士走火入魔。 知道了这个致命弱点,此后若再对付血河宗的弟子,她便能一击毙命了。 云瑛将此事放下,开始专心研究《魂魄九变》。 这功法并非邪魔外道,反而是个相当清正的正修锻魂法门。 所谓的九变,是指肉眼、天眼、慧眼、法眼、眼通、耳通、心通、命通、神通。 从肉眼道眼通这五变,都是将灵识与眼眸相结合,让灵识来开发双目的潜力,又借用双目的潜力。 其中肉眼一变,能够让人将灵识范围内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地阶以下的匿息术都逃不过这双眼睛的追捕。 天眼则是在看穿有形有相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打破空间的限制,一眼能见万里之外。譬如此时,云瑛哪怕伸出克兰沙漠,若想要看到明月宗内的情形,只需要念头转动即刻。 慧眼打破时间限制,可看到过去未来的奇妙画面;法眼则是看穿缘法,看到过去未来诸多奇妙画面之间的因果关联。 锻炼到这一步之后,便是第五变“眼通”。 眼通是一种神之又神的境界,双目看到形形色色的事务与因果,而游刃有余,毫不为之所累。 剩下的耳通。心痛,命通与神通也是在自由封闭和开启五感之间,一步步提升心的自由与辨别之力,最终做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无事不知无事不晓而自心不动。 粗粗看时,云瑛就意识到这是一门很不错的功法。现在仔细研究过后,她才发现自己真是远远低估了这功法。 这是一门相当厉害的锻魂功法,但是想要修炼有成,也绝不容易。 从第一变肉眼道第二变天眼,便需要无数次的量变去积累质变。 第一百九十一章 淬炼刀锋 自然,只要是功法,就有一些“捷径”可以走。 修炼前五变眼通,也有一个奥秘,那就是“白骨观”与“不净观”。 观自身之白骨像,明己身之渺小鄙陋;观自身之不净相,敢天地纯粹灵气之所在。 这二者也不大容易,一个不慎,修炼者便会走火入魔,非有大毅力者不能练成。 云瑛也没有敢立刻修习白骨观和不净观,单纯的痛楚她忍得住,但是这种考验心性之不骄不躁的,她暂时还没有太大的底。 尤其现在处在克兰沙漠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几乎步步危机,云瑛根本静不下心来,自然不会冒险强行修炼。 但灵识沟通双目的这个法门可以利用起来。 之前牛刀小试,便看穿了不少修士的隐匿功法,可谓成效斐然。这么好的法子,一定要坚持修炼下去。 除了魂魄九变外,薛姓邪修还有好几种旁门左道的功法,都血腥无比,云瑛只扫了一眼,便立刻将它们彻底毁掉。 大约一日夜的功夫过去,凤璟将万血幔尽数烧毁,所淬炼出来的万化雪流金装满了六个玉瓶。 云瑛便将魂魄九变和血海滔滔中自己所整理出来的部分交给凤璟。 “这是?”凤璟有些疑惑。 “魂魄九变与灵魂有关,血海滔滔虽然是邪魔外道,但其中论血肉精气转化相生的部分很有参考价值。” 凤璟恍然大悟:“我这就看。” 他正要吧玉简贴在自己脑门上,忽而想起来云瑛说万化雪流金不够用的事,忙将自己储物袋内的万化雪流金都取出来。 从万血幔内萃取出来的雪流金加上这些,一共是十一瓶。 哪怕是将它们进一步淬炼,然后在用来重铸断霜刀也足够了。 云瑛重新加固防护大阵,甚至取出雪隐鹭鸶衣,将它放置在大阵中央,让方圆十几里都隐匿在鹭鸶衣的庇护中。 凤璟也将九凤弓放置在膝上,时刻准备应付敌袭。 把这些都做完了,云瑛才将断霜刀取出,依照炼器术所言,催动火属灵气凝聚灼棻焰。 这灼棻焰是从褚翠手里夺过来的,凤璟有一半,她也有一半,为木属阳火。 木属火焰性情柔和,不善杀而善生,云瑛打算接翠尊一指甲大小的木心融进断霜刀内,自然以木属火焰淬炼最为合适。 灼棻焰包裹之下,断霜刀的刀刃出现了些许软化,缕缕青烟从刀刃中冒出。 那是刀刃中的杂质。 断霜刀是蓝冰矿锻造而成,其中越有三四成的杂质,月无瑕命人重铸后,其中杂质少了一成,但炼器堂的炼器师并没有灼棻焰这样强大的异火,终究不能够把它锻造得毫无杂质。 而且断霜刀这样的低阶武器,也实在没有完全淬炼杂质的必要。 所以眼下,断霜刀内的杂质仍旧很多,云瑛手掌翻动,十指变动不断,足足花了一个时辰的功夫,才将刀刃杂质尽数烧掉。 但此时的断霜刀并没有变得更加锋利,反倒是更脆弱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流金入刀 因为云瑛淬炼得非常小心,没有损伤任何蓝冰矿,只是将杂质烧了个干净。 这就导致刀刃内部多了许多空洞,若不将空洞填补上,这刀就会变得相当脆弱,一碰就断。 云瑛抬手打出万化雪流金,滴答,一滴雪流金落在刀刃上,霎时在灼棻焰的高温之中如一层薄纱铺展开来,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渗入刀刃之中。 这门炼器术若要成功,材料很重要,淬炼之火很重要,但最最重要的,是施展之人的灵识。 要在脑海中有完整的构想,要能够细致地思索到每一寸细微的角落,要牢牢控制住材料和武器,让它们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进行融合。 云瑛深感自己练了这么多年的千手千眼,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屏息凝神、专心致志,牵引着万化雪流金填入刀刃内那些空隙中,一丝不多,一丝不少。 很快,万化雪流金便将所有的空洞都给填满。 身为九品异金,万化雪流金妙处多多,填补转化比自己低的金行灵物就是其中之一。无论炼制什么法宝,只要矿石不够用了,都可以用上一滴万化雪流金来补足空隙。 不过没人敢那么奢侈,用九品异金来查漏补缺。 云瑛也并没只是用雪流金来查漏补缺,而是要用这些渗入刀刃的雪流金为本,一点点改造炼化断霜刀。 灼棻焰仍旧包裹刀刃,云瑛却换了控火手诀,霎时间此火光焰大作,热力更胜从前,同时也带了一丝令人恐惧的压迫感。 在这样强大的热力挤压之下,刀刃内的万化雪流金开始和蓝冰矿融为一体。 这就是雪流金的第二个妙用,可以吞噬并获得矿石的某种属性。 当然,这只对品阶低于它的矿石才有效。 但万化雪流金是可以慢慢提升品阶的,如果真的到了晋阶的边缘,那么吞噬比自己品阶更高的金属矿石也并非不可能。 对付才四品的蓝冰矿,自然不成问题。 很快,万化雪流金便将蓝冰矿给吞噬干净,原本带着一丝幽幽蓝光的刀刃,此刻完全素若霜雪。 吞噬完毕后,云瑛便开始酌情向刀刃上滴加万化雪流金。 一滴,两滴,三滴……六滴雪流金落入刀刃,刺啦声响不再响起,雪流金如同一层黏腻薄膜落在刀刃表层,在灼棻焰的煅烧中渐渐和原本的刀刃融为一体。 如此这般进行了整整一日,耗费了一瓶万化雪流金后,云瑛才将翠尊的木心取出,朝着刀刃上方一弹。 木心乃是似木非木,似石非石的存在,确切来说,就是凝练到极致的木属灵液。 对于万化雪流金来说,这同样是可以吸收的好物。 几乎是眨眼的功法,木心便被刀刃给“吞”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瑛却能够感觉到,木心仍旧在刀刃内凝而不化,要帮助雪流金完全吸收获得木心的自愈之力,还需要至少一日的煅烧。 太阳升起落下,沙漠炎而复寒,两日后,云瑛收起灼棻焰,将断霜刀收拢在手中。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大把喂鱼 此时的断霜刀刀刃依旧素若霜雪,只是其中多了一丝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的青丝。 这青丝从刀尖延伸至刀柄,浅浅淡淡,却贯穿了整个刀刃。 这就是万化雪流金将木心完全吸收,断霜刀一转已成的征象。 而今断霜刀已经不再是普通武器,而可以算作是不入流的法宝了。 尽管不入流,但其潜力却极大。 万化雪流金为九品异金,吸收了翠尊的木心之后,能力大大增长,若能再吸收一种如翠尊木心这般的灵物,便极有可能突破关窍成为十品异金。 十品异金,虽然还不能够和血刹刀抗衡,却也有些许克制之力了。 云瑛把玩着断霜刀,随手挥了一挥,刀罡自刀刃内自然而然散发出来,比之从前顺遂许多。 云瑛满意地收回刀罡,心道总算又变回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刀修。 刀罡刀罡,自然是挥刀成罡,但云瑛的境界进展太快,武器却总找不到合适的,在断霜刀渐渐落后时,她就很少挥刀,而是直接唤出灵台内的诸多刀罡来作战了。 眼下却不同,断霜刀不但能负荷执刀境的刀罡,还能够对刀罡有所加强,算得上是强强联合。 云瑛收起断霜刀,运转功法调息。 炼制了三天三夜,即便有几百个灵源帮忙,也时时面临掏空灵气的危险,此刻总算结束,身上的虚脱感就有些压不住。 幸而雪隐鹭鸶衣的隐匿迷惑之力颇为强悍,整整三日,除了些许实力低微的妖兽误闯进大阵外,便再没有任何修士注意到这里。 灵气运转三万周天,积攒成磅礴灵气后,又逆而行之,经丹田内的灰色灵源转化为混沌之气,既滋养她自身,又供养白玉洞和红玉山,以及银雪。 虽然雪隐鹭鸶衣本体在外,但有银雪来主动争抢,云瑛也不用担心它抢不着。 每次将混沌之气撒入丹田,云瑛都有一种自己在喂鱼的恍惚感。 一把鱼食撒下去,这三头肥鱼便争先恐后吞食殆尽。 想要积攒下混沌之气来,只怕要等到她突破融元境才行。 可惜她还没搞清楚骨中异变是怎么回事。 血河宗专研血肉炼化之道,对白骨之道并不精深。 《魂魄九变》内虽然有白骨观修炼法,但因是辅助手段,讲得也并不透彻。 要想搞到有关白骨的专书,只怕要去找白骨山的弟子才行。 和血河宗不同,白骨山可是魔域三山之一,其门下弟子既能抽他人之骨炼制法宝,又能够精炼自身白骨,铜皮他们未必有,铁骨他们是真能做到。 她可以试着对付锻骨或者融元境的白骨山弟子,但通神境的话……她还是暂避锋芒比较好。 侧头看看凤璟,他正沉浸在入定状态内,两句身躯都是气血暴动、火光灼灼,但又并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 看来那些资料确实给了他一些启发,让他找到了思路。 云瑛不打算打扰凤璟,便将那几个困在白玉洞内的血河宗融元境放了出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雪莲紫晶 这几名融元境弟子被窈冥流沙阵给困住后,又被云瑛雾气锁灵,在白玉洞里浑浑噩噩这么多天,早被寒气折磨得形销骨立。 云瑛看着这五个人,他们头上都缭绕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那白雾正是云瑛在寒潭内熔炼出来的一种特殊雾气,像是法宝又像是神通。 她将雾气收入雪隐鹭鸶衣后,它们就变成了小小的一团,再度打出来时,也只是薄薄的一层,再没有那一日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厚。 但云瑛知道,这才是这雾气的真正威力,那天晚上的吓人阵仗,不过是初初炼制而成时的灵光乍现而已。 不过它虽然稀薄,只能够勉强罩住一人,效果却和那天晚上差不多。 凡被雾气所笼罩的东西,都能够被她扫视个清清楚楚。 因此无需将灵识送进这几个人的灵台,她也能“看到”这五个人的灵台模样。 融元境后,修士的灵台便不再单调,而根本修炼功法的不同有了不同的形象变化。 而云瑛因为刀罡上的天赋和诸多奇遇,已经在锻骨境内就完成了这种变化。 浩瀚如海的灵识之上,星星点点都是分裂出来的灵识,如同流动的银河悬挂在海洋上。 许多刀罡辐辏为三十六瓣莲花,在灵识海洋上飘来荡去。 此外还有一个金竹简,如同日轮悬在银河正中央。 比起她璀璨的识海景象,这几个融元境的灵台堪称单调,只是一片血湖而已。 灵识和魂魄夹杂一处,记忆和功法混杂不清。 这固然有雾气破坏的缘故,但也足见得这几名邪修并不曾淬炼过灵识,也没有特意培养过自己的意志,因此灵台才会如此不堪一击。 云瑛操控着雾气将五个人的识海扫荡一遍,将五人记忆巨细靡遗地翻看过后,有些可惜的睁开眼睛。 一个是可惜他们懂得并不比那通神境弟子更多,虽然有不少旁门左道的功法,但对云瑛又参考价值的却完全没有。 其二就是,她从这些人的记忆中得知,他们的储物袋内有一种名叫雪莲紫晶的精矿。 那是一种七阶精矿,是成片高山雪莲死而不腐所化成的精矿,虽然不如翠尊的木气那样,对万化雪流金有大补效用,却也能多少起上一点作用。 可惜的是,唯一接近八阶的雪莲紫晶在通神境修士那里,而通神境修士的整个身家已经被万血幔砸成粉末,就算雪莲紫晶有可能在那时候幸存下来,后面邪影火一烧,也是化灰化烟,再找不回来了。 “算了,人不能太贪心。”云瑛将几名邪修的储物袋抓在手里,找出雪莲紫晶和其他能用的东西,剩下不可用的让几人身上一扔,灼棻焰随即落下,将几人的尸身和储物袋一同烧光。 本来云瑛杀人未必放火,但入克兰沙漠前,那个羊面邪修的话一直在脑海中回荡。 她不能不警惕留下尸体的后果,索性就杀一个少一个,就算最后证明没什么用处,让邪修们气一气也是好的。 第一百九十五章 再探沙蝎 雪莲紫晶是七品矿石,断霜刀吸收起来相当方便,用不着云瑛特意再淬一次火,把雪莲紫晶和断霜刀都收入丹田,断霜刀便会自动开始吸收。 断霜刀吞噬得很快,大约几个时辰过后,便将散碎的几块雪莲紫晶给吸收得干干净净。 此时云瑛也吸收了几十万枚废丹,灵源大大得到补足,几样需要混沌之气滋养的宝物也都渐渐消停下来。 总算是将一切有可能的后患都平息了下去。 云瑛缓缓呼出一口浊气,转头看向凤璟。 凤璟暴动的气血已经渐渐平复下来,原本泾渭分明的两个身体之间多了那么一丝隐隐相连的感觉。 尽管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却也足够让人惊喜。 毕竟从无到有最为艰难,只要到对了方向,擦出第一个火星,接下来就不愁燃不起熊熊大火。 凤璟只是闭目养神,感受两个身体之间的奇妙联系,感受到云瑛看过来,立刻睁开眼睛。 云瑛笑问道:“怎么样?比从前轻松些了吗?” 风景亦点头笑答:“有些许进步,虽然离着目标还很远,但好歹是有了个希望。” 云瑛微微颔首,抬头看了看天色,对凤璟道:“已经七天了,想来过去探查的修士已渐渐散开,我们回去看看吧。” “还要回去看看?”凤璟有些意外。 云瑛若有所思道:“之前追杀那些邪修的时候,我注意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不知道是我多虑了,还是真的有什么秘密藏在那里,但总是去探查一下才能叫我安心。” 她将那六阶沙蝎灵智异常的事情告诉凤璟,凤璟皱眉道:“这的确不同寻常。” 当初他在克兰沙漠中捕捉到的六阶火蜘蛛,即便用他的异火养着,灵智也仍旧不高。 那个野生的六阶沙蝎居然连合纵连横都弄会了,其智力还真不容易小觑。 就算这事只是偶然,凤璟也一向对云瑛唯命是从,云瑛说要回去看看,他便跟着附和:“那就回去看看!” 于是两个人重又回到邪修殒命之处。 此时这里已经看不出任何尸横遍野的痕迹,风中仍旧飘荡着许多不同寻常的灵气气息,可想而知之前来探查过的人不在少数。 那天晚上的沙蝎大部分都被邪修的万血幔和邪影火给烧死,但仍旧有少部分逃回了洞穴内,后面追来的修士们用灵识扫过那些沙蝎,但并不认为一群二阶三阶的小妖兽能够闹出什么大动静来,并未仔细往沙蝎洞穴里探查过。 云瑛却知道这件事情的不同寻常,专门来到六阶沙蝎巢穴之上,以雪隐鹭鸶衣遮蔽二人身上的气息,遁入几十丈黄沙之下。 前面三十丈都是金灿灿的流沙,三十丈后,才有柔软的沙土。 两个沙蝎的巢穴相离很近,六阶沙蝎巢穴内更是有数以百万的子民,那夜有大约四分之一的沙蝎逃回了巢穴之内。虽然失去了领主,但秩序丝毫不乱,又推出了新妖王,重新将巢穴营造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不妙猜测 凤璟为这些沙蝎的恢复速度感到惊讶,云瑛也若有所思。 若只是那六阶沙蝎的灵智异于寻常妖兽,那还有可能是意外,但整个沙蝎聚落都如此成熟理智,能如此迅速地重建起来,就颇值得思索了。 沙蝎巢穴外有长长的地道,人是无法进入其中的,只能将灵识送进去查看。 这一查看,云瑛更加觉得有问题。 巢穴内规规整整,犹如宫殿一般严密。里头大大小小的沙蝎运转不停,衔着各种材料重新堆砌出一个广袤而复杂的巢穴来。 这本来是十分值得惊讶的,但相比于另一件事,它又显得不足为奇了。 “我没看错的话,那是隐匿阵吧。”凤璟不可思议地正大双眸。 云瑛默不作声。 的确,整个沙蝎巢穴的形状,就是一道匿息阵的模样。 这匿息阵虽然比不上银雪的威力,但毕竟沙蝎只是群最高四阶的小妖兽,本身对修士们没有多少威胁,轻敌之心加上匿息阵的效果,自然不会让人产生疑惑。 有这么一道大阵,难怪之前那些修士没有看出问题来。 毕竟能进克兰沙漠来的修士都是万里挑一,能力绝对不容小觑,没道理那么多人被吸引过来,却没一个察觉到不对。 云瑛若不是一早见到六阶沙蝎的异常之举,也不会怀疑这些沙蝎有问题。 “从没听说过沙蝎也有这样的智慧。难道他们变异了?”凤璟喃喃道。 “要想变异,可没有那么容易。”云瑛沉吟着望向沙蝎巢穴,“而且变异妖兽体表往往是由变化的,就像你的火蜘蛛,变异之后,身上便有了异火的颜色,这些沙蝎可没有任何变异的表征。” 云瑛说着,将灵识向上扩散。 她忽然想起来,这里的流沙有些眼熟。 克兰沙漠处处黄沙,处处相像,如果不好好辨别的话,很容易分不清何方是何方。因此云瑛一开始也并没有想起来,但意识到沙蝎的异常,开始着意观察这片地带后,她立刻就想了起来。 这里很像是在蜃鬼记忆中的那个画面。 当初第一次进入克兰沙漠时,他们所遇到的蜃鬼是无缘无故死在沙漠中的女修。 虽然蜃鬼是死在沙漠边缘,而此处是在大漠中心。但仔细看看,眼前的黄沙丘陵却和蜃鬼记忆中的最后一幕一模一样。 云瑛记忆力超群,何况那一幕是蜃鬼执念极深的记忆,已经烙在了云瑛灵台中,根本就没有模糊的可能。 云瑛颇为仔细地对比之后,确定这里和蜃鬼遇害之处一模一样。 云瑛将这件事告诉了凤璟,凤璟立刻想到什么,惊呼道:“萧淼!噬空刀!” 云瑛微微点头。 他们已经不是当初毫无见识的小修士了,萧淼的遭遇和蜃鬼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活着一个死了。 萧淼被噬空刀之火沙破坏了法体,那么蜃鬼之死难道不可能是噬空刀的另外四分之一作祟吗?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凤璟想清楚这一点,立刻皱起了眉头。 第一百九十七章 噬空水沙 原本他们还以为,蜃鬼也是死于火沙作祟,但现在想来,她很有可能是死于另一粒噬空刀尘沙。 云瑛也觉得不妙,但总要先把情况给查清楚再说。 她立刻操纵灵识深入沙蝎巢穴中。 沙蝎巢穴虽然只剩下一些不成器的小妖兽,但仍旧充斥着许多妖气,如雾露一般,给云瑛造成了很大阻拦。 雾…… 云瑛忽而想到了那天晚上在寒潭内无意间炼制成的雾气。 那是因为凤璟的火焰,也是因为银雪,但更重要的是因为寒潭之水。 能够凝聚雾气,无论别的条件如何,“水”这一要素一定是不可缺少的。 难道藏在这里的,是水沙? 云瑛收回了灵识,转而将它融合进双目之内,运转魂魄九变功法,试图用天眼神通看透沙蝎巢穴之下的情形。 天眼能够令双目之敏锐远超寻常修士,能够看破一切障碍迷惘,直指目标。 然而那是修到伸出才有的本事,云瑛此刻要看穿迷雾,实在还有些困难。 凤璟见她微微眨眼,神色痛苦,忙道:“还是我来看吧,我现在法体比从前强悍许多,扛得住魂魄九变的痛。” 云瑛笑道:“那么你就和我一起看。”但她自己却并没有停下来。 她这几天运转了许多次魂魄九变,也偶尔浅尝辄止地观想白骨,但总是因为心中莫名生气的火气而进行不下去。 渐渐的,她也有些领悟。 魂魄九变修炼起来,最痛苦的还不是眼耳鼻舌身,而是“意”。 她六根不净,七情上脸,想要平心静气观想白骨,还不够格。 那么自然,在修炼天眼神通时,也难以抵抗识海内不但翻滚积聚的无名火气。 但就算暂时没办法克服,也总要极力忍耐,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才行。 然后忍着忍着,她就发现,人的意志可谓搬山倒海、无所不能。 从前她的意志就一直为人称道,很多事情全凭着一股气才坚持下来,眼下自然也能够靠着意志镇压消磨那些无名火气。 这是个绝好的打磨心境、抵抗心魔的机会。 寻常人难以抵抗心魔,是因为他们的心智欠缺打磨,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磨。 《魂魄九变》便是一个只要坚持下来,便可以于无声处听惊雷,将心魔直接斩杀在萌芽状态的机会。 忍着痛一直看下去,洞内的景象慢慢变得清晰。 她看到在这洞穴深处,有一个不停旋转的阵法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而那阵法不是别的,正是一种封印阵法。大阵像是一簇旋转的火焰,火焰焰心处,有一粒小小的尘沙。 不错,正是噬空刀的分身之一,水沙了。 云英叹一口气,缓缓收回目光,闭上眼睛缓和痛苦,对凤璟说道:“是水沙。” 凤璟正刚刚看清楚大阵,听云瑛这么说,不由得微微诧异。 “真的是水沙?那你打算怎么对付它?” 云瑛仍旧闭着眼睛,只是以灵气画出一道阵法,正是洞穴深处的封印阵法。 第一百九十八章 邪异封印 凤璟看着那阵法,有些疑惑地拧起眉头。 “这是什么阵法?没有在玉简里看到过啊。” 云瑛揉着两只眼睛,叹息一声:“虽然没见过,但我想是起封印作用的阵法,其形为火焰,应当正是为封印水沙而作,可惜我没有看清楚里头的布阵材料,还不能对症下药,搞清楚它如何运转的。” 凤璟听他这样说,立刻转头用力去看大阵。 待云瑛双目中的刺痛渐渐消散下去后,凤璟对她说道:“里头布阵的东西几乎都是火属灵材,火晶矿,火云木,三转飞云草……” 他将那些布阵之物的方位和数目都一一说出来,云瑛睁开眼睛,望着自己画出来的阵型,对照着凤璟所说的布阵材料,脑海中渐渐勾勒出那幅图画。 识海内无数灵识各自负责一部分演算,大约半个时辰后,云瑛相信自己已经找到了这阵法的使用和催动法子,也找到了它的诸多节点和中枢。 “那个无辜死掉的蜃鬼真是惨。” 云瑛叹息一声。 凤璟有些意外,怎么忽然提到了蜃鬼? 云瑛道:“水沙是噬空刀的分身,即便只有四分之一的力量,也不是普通阵法可以镇压的,更不能被永久镇压。这大阵不在卓谷主的玉简记载中,应当不是修真界的东西,而且它需要人血来维持,也不是正经修士会用的……” “人血?”凤璟大概明白了,“你是说蜃鬼死于大阵汲取人血的那个过程!” 云瑛微微点头。 虽然火晶矿、火云木一类东西,都是非常珍贵的火属灵物,其中蕴含的火灵气足以持续数千载,但是要让大阵平稳运行,不出故障,只靠这些灵物仍旧是不够的。 所以这大阵是会“动”的,当阵法力量有所损耗时,当中的一枚血影火精髓便会带着大阵在沙漠中游荡,绞杀所过之处的所有生命。 蜃鬼就是这样糊里糊涂地死在了大阵之下。 萧淼的情况庶几近之,但他遭遇到的是火沙,也许封印火沙的阵法已经到了边缘,也许萧淼自述自己的胡乱攻击正好打中了大阵的薄弱处,也许有人故意要萧淼被火沙寄生…… 结合萧淼的经历来看,云瑛认为后一种猜测最有可能。 毕竟火沙要杀掉萧淼,不过是个瞬息的事情,萧淼能活着,只可能是背后之人留手了。 想道这里,云瑛不由得取出封印火沙的万年寒冰,运转琼英飞霜导引法诀,让那层冰又厚了几寸。 萧淼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就活了下来,蜃鬼没有后台没有天赋,于是就死了。 这世界从来就不平等。 云瑛想到这里,深深叹气。 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问题。 虽然都是封印,但此处封印的水沙和蝶谷寒潭里封印的土沙显然不是一回事。 蝶谷寒潭的封印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只是勉强镇压土沙而已。此处的阵法却邪异得很,主动杀人来维持大阵的运转,想也知道这两者一定不是一回事。 第一百九十九章 炼化计划 而且,蜃鬼死于水沙,萧淼体内的火沙也同样是在柯蓝沙漠中遇到,那是不是说明剩下的一粒风沙也在克兰沙漠内呢。 地火风水四个分身,除了土沙被镇压着,水火二沙都出现在克兰沙漠,都伤害到了漠北的修士,这一定不是巧合,也绝不能等闲视之。 凤璟听云瑛一句句分析,也不由皱眉。 “难道是魔界的人?” 魔界对漠南邪修插手很多,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大家一直以为也就是传个功法,帮有能为的魔修尽早飞升而已。 灵界的一些人也会如此帮助正修,双方谁也没有被谁给甩下来,因此也都处于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 但是如果连噬空刀都被送了过来,那魔界图谋一定不小。 “可惜没办法立刻把这些事情告诉宗主,但有蝶谷寒潭内土沙之事,宗主她们应该会有警觉。” 云瑛说着,将断霜刀唤了出来,捏紧了刀柄,问凤璟道:“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想要把这粒水沙淬炼到断霜刀内。” 云瑛的话让凤璟心重重一跳。 “你认真的?” 云瑛微微点头。 凤璟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美人就是美人,这种表情要是放在别人脸上,一定丑死了。” 云瑛撑着下巴笑望着他。 “不要打趣我!”凤璟认真道,“你可想清楚了!这是噬空刀!组成魔刀戮神的六把魔刀之一!哪怕只有四分之一的力量,也不是我们现在可以掌控的,说不定我们会反过来被它杀掉!” 虽然语气非常严重,但是云瑛知道,只要自己说一句是,他就毫不犹豫帮忙。 “我想清楚了,如果独自一人面对水沙,我一定不敢生出这么大胆的念头。但是有这个封印阵法,有你的凤凰神火,我想起码有两分把握。” 凤璟紧紧咬唇:“你打算怎么做,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千万不要有遗漏!” 他就是不说,云瑛也会这么做的。 “我已经算清楚封印大阵的节点和中枢,只要花点儿功夫,就能够让它为我所用。虽然可能不圆转如意,但借助它把水沙的力量消磨下去,还是有可能的。” 云瑛将大阵的每一个节点都指了出来,并将大阵内灵气的流向和每一个作用都告诉凤璟,几乎是掰开了揉碎了和他讲。 不仅仅是为了接下来配合得更好,也是趁着这个过程查漏补缺,免得到时候出了问题,二人失于应变。 “巽位有风,离火至此,引动第七十二个节点唤出阵内异火……”凤璟念念有词,强迫自己把这些话都记在脑海内。 “这个阵法能够抵消水沙多少威力,我不清楚,就以最低的一成来算吧,水沙被它灼烧过后,威力有所衰弱,然后就需要你来操控凤凰神火,把它给控制住。” 凤璟点点头:“我如果拼尽全力,应当能困住它一刻钟的功夫。” “如果有火灵物帮忙补充,有我帮忙补充灵气呢?”云瑛问道。 “是什么样的火灵物?” 第二百章 八成可以 凤璟如此问着,云瑛立刻把卓景修给的白玉镯子亮出来,凤璟往里头一扫,眼皮狠狠一跳。 “我爹给你的?” 云瑛微微点头:“我可没有这么豪奢,赚不来这些奇珍异宝。” 凤璟把镯内灵物清点一遍,点头道:“有这些东西的话,大概可以用凤凰神火困住它半个时辰。” 说到这里,他又有些不能肯定。 “我是按照你方才讲解的大阵力量来推算的,并不一定准确,说不定咱们以为最坏的打算,还远远不能算是最坏。” 云瑛也知道这一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别忘了我还有翠尊他们,你体内也有朱雀在,难道他们会坐视不管吗。” 朱雀听了,立刻对凤璟道:“好嘛,你们自己胆大包天,还想我来救你们!” 凤璟道:“那你会不会救?” “废话,你要是出事了,我涅盘重生的大计划怎么办!” 朱雀气呼呼地说:“告诉小丫头,情况比她估计得好多了,她的计划,八成能行。” 凤璟听朱雀如此说,心中大定。 这可是直接感受过魔刀戮神之威的人,她都说可以了,那一定是可以的。 凤璟立刻问道:“前辈,你既然了解噬空刀,就和我们讲一讲,让我们多谢防备嘛!” 朱雀冷哼一声:“没什么好讲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将噬空刀的特性说了一说,除了凤凰神火,不要让其他任何东西接触到水沙,否则水沙的吞噬之力会把任何东西都反过来化为己用。 云瑛得知这个消息,立刻把原计划做了些修改,又更加认真地钻研大阵,确定了更加精细的计划,把自己接下来每一分每一秒的动作和意图,都告诉了凤璟。 凤璟也拼命记下。 大约两个时辰后,两人才做好一切准备,继续向下遁形,在雪隐鹭鸶衣的庇护之下越过重重关卡,一直来到大阵以南差不多五丈远的地方。 此处乃是离火之位,大阵火气最旺盛的地方,也是杀气最浓重的地方。 大阵笼罩在一片若有若无的涟漪之中,让人看不真切,但运转魂魄九变的二人,并不会为这简单的障眼法所惑。 凤璟将一缕凤凰火交给云瑛,云瑛立刻用控火诀控制住它,令它蒙在断霜刀上,加速断霜刀对雪山紫晶的吸收。 有凤凰火的帮忙,断霜刀的吸收几乎只需要一个呼吸就能完成。 云瑛又从白玉镯内取出极快极品火精扔到凤凰火内,令原本断霜刀立刻燃起一种蒙蒙火气。 凤璟见云瑛将一切动作都作罢,心下稍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磅礴灵力自大阵中枢注入其中。 他的灵力和大阵相比不能算是深厚,却因蕴含着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的火焰之气,而让所有火属灵物有种近乎本能的臣服之意。 而且此时一分为二,灵力也变成了从前的两倍,卒起不意同时出手,的确让大阵的防护部分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冲进中枢,掌控了整个大阵。 第二百零一章 水波惑心 凤璟掌握了大阵之后,丝毫也不敢懈怠,立刻将大阵每一部分每一个细节都和刚才云瑛所说的话对上榫卯。 离火位置这个节点正是管控火焰的要冲,原本此处的火晶石在不急不缓地转动,产生出微弱而绵绵不绝的火灵气,将水沙给捆在大阵中央处,却又不至于引起它的警觉和反感。 凤璟接手了大阵后,立刻改了作风,源源不断的灵力被他灌入离火节点,火晶石转得只剩下了一团残影,水沙立刻被重重火焰包裹起来,如同被困住的野兽一般,发出了尖锐的鸣叫声。 这攻击是冲着大阵而去的,凤璟作为大阵的操控者,自然首当其冲,立刻就被鸣叫声冲击得有些怔楞。 朱雀见状,也冷哼一声,霎时一股热流从丹田直冲上灵台,凤璟立刻又清醒过来。 他有些紧张地继续操控大阵磨损水沙,却并未立刻动用凤凰神火,只是心中暗暗紧张。 仅仅是自卫的鸣叫,就有这样强悍的威力,若是它真的发起威来,只怕自己和云瑛都不是对手。 但朱雀说了,他们这个计划有八成成功的可能,事情应该还没有他想得那么糟…… 凤璟心中重重纠结疑惑无法释然,不由得紧紧咬唇。 忽而他尖利的犬齿划破唇瓣,让他觉得微微刺痛。 但随即他就觉得不对劲。 痛是痛了,但为什么和平日里的那种痛不太一样。 这痛感不鲜明,而像是隔着一层水膜一样,隐隐约约、模模糊糊的痛楚。 莫非自己并没有完全摆脱水沙鸣叫的影响? 这让凤璟悚然一惊,登时一个机灵,完全清醒过来。 这和朱雀提醒他醒转过来不同,是他自己意识到了问题,进而自己给了自己一记当头棒喝,因此清醒得更快更彻底。 “阿瑛,你要小心!” 凤璟清醒过来,第一时间便对云瑛喊道:“这水沙很古怪,可能会麻痹你的灵识!一定要小心!” 云瑛闻言,目光微微凝重,但面色并未变化,仍旧一块接一块地往刀刃上附着火晶石等火属材料。 终于,在断霜刀整个刀刃都泛起一种迷离红光,一条淡淡的火红细丝从刀头贯穿到刀尾。 这一切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若非是凤凰神火相助,若非是她自己有凤璟的魂魄结晶和两滴血在体内,蕴养得断霜刀早已熟悉了凤凰火气,这一次的小型淬炼,绝不会如此迅速地完成。 她也考虑过要不要提前淬炼一番,好让断霜刀的品质更高一些。 但想了又想,她还是决定当场淬炼,然后趁热打铁。 原因无他,她身上的材料不够。 尽管卓景修出手大方,给了不少火属灵材,但这些灵材全都淬炼到断霜刀内,也不足以让它和水沙比肩。 这些火属灵材和万化雪流金加在一起,也不过能让断霜刀再往上进展一阶而已。 而若等淬炼完毕,再来收服水沙,只怕成功率不会提升多少,还会因为少了火属灵物的帮忙,让凤璟发挥不出最强的威力。 第二百零二章 见招拆招 说到底就是断霜刀起点低,就算现在努力给它喂食,也不过让它往前多赶十几丈,可是它和水沙之间相隔千万丈,提前淬炼也仍旧无法弭平二者之间的鸿沟。 既然如此,不如彻底剑走偏锋。 其实能够当真熔炼成功,主要还是看凤璟和凤凰神火。 云瑛淬炼好刀后,便立刻将它扔到大阵上方,几百道火属刀罡簇拥在断霜刀周围,如同一道金红色的风暴呼啸有声。 金红色风暴和那一缕凤凰神火渐渐融合,虎视眈眈地悬在水沙正上方。 本来有封印大阵的防护,断霜刀是没办法接近的,但现在大阵被凤璟操纵,尽管声势惊天动地,但并不拒绝同源的凤凰神火进来,被凤凰神火反复淬炼过的断霜刀也就得以进来。 这正是二人计划的第二部分,也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试验阶段。 云瑛计划让断霜刀的刀尖进入大阵范围内,以这个微妙的距离来试探水沙如何反应。 如果水沙疯狂挣扎,并且立刻袭击了断霜刀,那么断霜刀立刻退出,凤璟加大熔炼力度。 而如果水沙不挣扎…… 云瑛小心翼翼地让刀尖进入大阵内,观察着水沙的反应。 水沙的鸣叫更加尖锐,但是并没有立刻出手攻击。 这情形让凤璟和云瑛都有些意外。 他们本以为水沙一定会对付断霜刀的。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都多少松了口气。 尽管这也是条很冒险的路,但水沙的顺从多少给了他们一些信心。 云瑛也多少轻松下来。 无论朱雀和银雪怎么表示这水沙并没那么厉害,他们自己心里终究还是忐忑不安,总觉得这种水平的兵刃,说不定已经有了器灵,或者自带生杀予夺的气魄。 眼下无论是水沙自己蛰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不攻击,总是说明了它还不算是超出他们能力范围的强大,只要小心应对,就有可能把它收入囊中。 云瑛小心操纵着断霜刀,一点一点深入大阵。 每沉入一寸,云瑛都提心吊胆,做好了水沙发难,抽离断霜刀的准备。 但直到断霜刀完全进入大阵,水沙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源源不断地鸣叫着,用那种涟漪一样的声波干扰云瑛凤璟二人。 凤璟从意识到自己中招,完全清醒过来,到变得又有些神志模糊,只不过是差不多一刻钟的时间。 他反复咬着自己的舌尖,想要以痛感来提醒自己不要沉沦。 却听云瑛忽然提醒道:“运转《魂魄九变》!” 凤璟心里一动。 对呀,怎么把这个忘了。 《魂魄九变》运转起来,心里也难受身上也痛,寻常时候一定让人难熬,但用在这个时候,却最是恰当不过。 他立刻听从云瑛吩咐,双目痛得如同火灼。 但这样的痛苦仿佛也被蒙上了一种模模糊糊的水纹,凤璟便立刻知道自己中招,心中始终存着警惕。 云瑛的意志力远胜凤璟,也一早就运转起魂魄九变,水沙的小手段丝毫没有干扰到她,坚定不移地操控着断霜刀移动到坎水之位上。 第二百零三章 化实为虚 布阵材料会在超出负荷地火气运转中渐渐消磨,进而出现漏洞,而水沙如果那个时候仍然有力气逃跑,就一定会选择于它最有利的坎水位。 云瑛让断霜刀杵在这里,一会儿便能够封住水沙的去路。 然后她催动凤凰神火,凤璟也将凤凰神火全力施展出来,把水沙完全包裹住。 如果能够在那么一瞬间烧掉水沙的护体伪装,让它的境界稍稍有所跌落,那接下来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如果不成,便将所有火属灵材都交给凤璟,凤璟用凤凰神火困住水沙,和云瑛一起施展控火诀,相当于是接住他的外力支援,强行用凤凰神火把水沙炼化进万化雪流金里。 那过程会相当艰难,一步都不能错。 但云瑛相信二人齐心协力,终究能做成的。 那一刻很快就到来,大阵内的火晶石在飞速旋转下,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小了一圈又一圈,很快变作小小的一颗,又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溃败从此处开始,像条长蛇一样蜿蜒开来。 水沙果然抓出机会,朝着坎水位而去。 云瑛和凤璟却早有准备。 云瑛将祝老药师教她的窍门用上,一刹那之间掐出几百个控火法诀,断霜刀外的凤凰神火立刻化作手帕,将那粒尘沙给包裹起来。 凤璟也将丹田内的灵力全部抽干,凤凰神火明亮璀璨到极点,如离弦之箭一般扑向水沙。 两簇神火立刻交融为一,把水沙完全淹没。 水沙那种尖利的鸣叫立刻哑火。 云瑛凤璟见状精神一震,但仍旧不敢掉以轻心。 凤凰神火内里的情形如何,还没人能说得上来,但两个人却都已经耗干了所有灵力。 云瑛立刻将储物戒内的丹药给取出来,直接捏碎瓶子把废丹给吸收如体内,一抓就是几万瓶,瓷瓶化作粉末,簌簌落地,很快就在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 凤璟也将白玉手镯内的火属灵物吸入体内,此刻他体表燃着一层金红火焰,无论什么灵物过来,都立刻被灼烧得一干二净。 另外一具九幽冥炎的分身,虽然不能参与其中,却仍旧坐在凤凰神火分身旁,双目紧闭,似乎在努力运功。 他在想办法把这一身灵力都送到另一个身子内去。 用寻常传递灵力的法子,实在是太慢,但在参悟过血河宗功法后,凤璟对气血有了更深领悟,慢慢领悟到他的两句肉身,虽然在外形上是彼此泾渭分明,但在内里,却是他一个人主宰的。 既然如此,那他就一定有办法打破肉体上的壁垒,让两具身体完成更快捷的灵力传送。 那是一种由实化虚的境界…… 凤璟一边恢复凤凰神火身躯的灵力,一边默默观想。 他起初是观想白骨,因为这是魂魄九变中已经明确提到了的法门。 但是很快,观想的白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虚幻的存在。 隐隐约约,似有似无,在两具身躯和两具白骨之间来回流荡。 第二百零四章 渐渐告罄 那似乎是他的魂魄,但又似乎不仅仅是魂魄,还有血的味道,有某种来回奔涌的流动的气息。 像是云瑛说过的那种混沌之气…… 凤璟捕捉着这缕若有若无、来回奔涌的气息,立刻灵力与它纠缠在一起。 然后几乎不需要再做什么,那股气息已经将九幽冥炎分身的灵力送入凤凰神火分身之内。 凤凰神火分身猛然睁眼,见凤凰神火已经渐渐衰弱下去,立刻又施展一边控火诀,掏空灵力注入神火之内。 原本黯淡些许的火光重又灼灼跳跃起来。 但这也不过让凤凰神火有多持续了几个呼吸。 几个呼吸之后,凤凰神火仍旧黯淡,二人渐渐看清楚其中的水沙。 它不再像之前那样细若微尘、毫无存在感,反而散发着滚滚魔气,在二人眼中,这魔气就像狼烟一样显眼。 见凤凰神火衰弱,水沙立刻便要横冲直撞,从此处逃走。 云瑛和凤璟好容易烧穿它一层伪装,计划前进好一大步,怎能容它就这么跑了。 二人有如一体分身,手中施展的控火诀分毫不差,内外两股凤凰神火长短变化完全一致,将水沙牢牢困在其中。 云瑛分不出手去吸收丹药,便用灵识直接击碎药瓶,周身灵气翻滚如云海,将丹药直接搅碎吸收。 凤璟比云瑛要省事许多,只将火属灵材吸纳到身边,那一层火光便会将火属灵材尽数转化为充沛灵气。 两个身体一同吸收,比云瑛回复得还要快些。 尽管都是一心二用,但二人手上的法诀仍旧没有任何不同之处。 水沙躁动不已,在凤凰神火内不停冲撞,试图把凤凰神火给切割成碎片。 但二人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形,随它如何冲撞,只是飞快施展控火诀,让被切割开来的凤凰神火立刻回归。 云瑛更是操纵着断霜刀在凤凰神火底部不停打转,几百道火属刀罡飞快旋转,化成的飓风有如风笼,将火焰和水沙都困在其中。 二人苦苦支撑,精神和身体都紧绷到了极点,但终究没有出错。 地底看不到日光,也不知道几天过去,储物戒内那原本浩如烟海的废丹渐渐告罄,火属灵材也只剩下几十组。 好消息是水沙的魔气也渐渐被烧灼干净,它开始维持不住沙粒的模样,而渐渐变作一把一指大小、宽背薄刃的刀。 云瑛和凤璟此时都是脸色苍白,如果丹药和灵材都被消耗干净,他们便无以为继了。 但水沙只是被烧灼到这个地步而已,难道要就这样放弃吗? 到了这一步,恐怕他们就是想放弃,水沙也不会容他们放弃了。 凤凰神火一停,半残的水沙便会立刻砍掉他们的脑袋! 云瑛咬牙望着红光越发明亮的断霜刀,咬牙操纵着它向上一纵,插入纠缠不清的凤凰火和水沙之间。 断霜刀的刀刃立刻开始软化,唯有那两条细丝仍旧如初。 云瑛用灵识操控软化的刀刃,将那一柄水沙刀给直接包裹了起来! 第二百零五章 蟒蛇吞象 这个举动非常危险,但也是此时唯一可行的方法。 刀刃一触碰道水沙,立刻滋滋作响,许多万化雪流金都化作云烟消散。 云瑛立刻取出剩下的两瓶雪流金都倒在断霜刀上,滋滋作响的声音渐渐小了些,但刀刃仍旧再不停被腐蚀。 腐蚀到最后,只剩下那两根细丝从刀柄中延伸出来,其他刀刃全都消失不见。 但水沙刀并没有就此挣脱出来,两根细丝之间仍有一层薄薄的膜,那是晋升的一点儿淬炼成功的万化雪流金。 它仿佛薄到极点的蚕茧,把水沙刀紧紧地裹在里头,尽管彼此之间的力量对比如此悬殊,它还是不死心,用尽全力去啃噬水沙刀。 万化雪流金的变化多端一向令人称奇道妙,但不知道是被云瑛淬炼过后生出了一丝灵智,还是它本就有这样蟒蛇吞象的豪情。即便是面对水沙这种高出自己不知道多少品阶的东西,它都照啃不误。 断霜刀把水沙给完全包裹之后,云瑛立刻按照炼器法诀上说的,双手起盘,施展太极八卦风雷手诀,将一丝丝雷属火气打入凤凰神火中。 凤凰神火不再一味炽热,而渐渐平静下来,焰心处微微聚拢起一簇紫色雷光。 凤璟感受到凤凰火的异变,心中微微一动。 寻常情况下,凤凰火是不会被撼动改变的。 无论什么东西进入凤凰火内,都会化作它的养分和燃料,根本不足以让它为之产生变异。 但是现在,在经历了这诸多折腾后,它居然有了一丝近乎变异的感觉。 虽然只是那么一种感觉,离变异还远得很,却让凤璟精神振奋,眼前的迷雾又被扫去一层。 凤凰火有可能变异,九幽冥焱也有可能变异,他未必不能撼动它们两个…… 他的灵力消耗得十不存一,完全是靠着毅力仍旧维持它的凝聚,心中杂念一生,凤凰火便有几分要溃散的趋势。 “凤璟!”云瑛时时注意着所有情形,见此状况立刻喊了一声。 凤璟登时清醒回神,心中暗暗羞愧。 不能总是这样拖后腿呀!云瑛可从来没有因为走神误事过!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在凤凰神火上,借着这一滴火焰,凤凰神火的溃散趋势被遏制住,重又凝聚成一团。 然而后继无力的问题仍旧困扰着他们。 废丹越来越少,只能供给云瑛最后一次。 而凤璟身边的灵材已经消耗一空,即便九幽冥炎分身拼命挤灵力,也实在挤不出多少来了。 云瑛轻轻叹一口气。 果然只靠他们两个,还是有点儿麻烦。 但朱雀不会说无凭无据的话,她说有八成可能,那就一定还有希望。 云瑛想着朱雀的话,脑海中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动过这个心思,但是在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实在太笨,怎么会没有想到呢! 凤璟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得血流不止,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凤凰神火渐渐黯淡下去。 被万化雪流金包裹住的水沙刀,也察觉到机会,立刻蓄力向外冲。 第二百零六章 慧眼如炬 然而周围的气温却猛然上升,水沙想要逃出去的架势一顿,继续好的力道也被猛然出现的另一股气势给稳稳压住。 本来精疲力竭的凤璟,立刻感觉到周围都是澎湃到不需要吸收也自动往身体里钻的火气。 他微微一怔,不自觉便将这些火气送入凤凰神火内,做完这个才反应过来,诧异地望着周围忽然变换的情形。 的确是忽然变了。 原本满目黄沙,此刻触目所及却是一片赭红色,远方甚至有浓浓的岩浆在流淌。 这熟悉的幻境立刻让凤璟回忆起来。 这是红玉山! 这段时间,凤璟一直都在红玉山内,虽然只是在天燧石开辟的小空间里独自打坐,但是红玉山内部的狂乱火气仍旧让他记忆犹新。 因此她立刻就明白了云瑛想要做什么。 “你不要动!”他立刻说道,“我来导引这些火灵气!” 云瑛点一点头,专心操控太极手诀,将灵气送入万化雪流金内。 这就是二次淬炼的好处了,她和万化雪流金已经算是心神相通,可以转化彼此的力量。 刚才她全心全意供养凤凰神火还不够,没办法再顾及万化雪流金,但是在红玉山帮忙下,凤璟一人就可以让凤凰神火熊熊燃烧,自己自然可以空出灵气来和万化雪流金沟通。 灵气送入雪流金内,云瑛立刻有种微妙的感觉。 她的灵气仿佛送入了一个干涸的沟壑内,这沟壑高且宽,几乎填不满,且另一边的水闸还大开着,无论填多少进去,仿佛都会在一瞬间流干。 这种情形很容易让人着急。 云瑛虽然冷静,却也不是没有情绪,自然也忍不住着急,不由得就加快了灵气运转的速度。 丹田内的几百灵源在不停歇的废丹供给之下,几乎每一个的内部,都从气态变作了液态,黏着得很。 灵源外所凝聚的灵气,也渐渐变得有形有体,仿佛只差一步就能够转化为液态的灵力。 云瑛知道,只差临门一脚,就能够进阶融元,就能够让自己的修为暴增,让灵力更加源源不断地注入雪流金内。 那一瞬间,她几乎就要放开限制,让最后一缕灵气也化作灵液了。 但她终究还是按捺下这种冲动。 “还没到山穷水尽,不能为了这个就冒险。” 云瑛紧紧咬着牙齿,飞快运转魂魄九变,两只眼睛痛得快要爆裂开来,所见之物已经清晰到透明的地步。 她看到了重重叠叠的黄沙,看到了组成红玉山的那种鲜明红玉,看到了无数火灵气在其中狂舞,看到了一粒一粒极微小极微小的红点。 她还看到了凤凰神火内的雪流金。 只剩下最后一层,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水沙刀反过来收拾掉。 但它始终不曾被收拾掉,它像一簇火焰,自己的灵气是一个个小点,飞蛾扑火般前仆后继,扑入火焰之中。 “不够……只是这样……还不够……” 一瞬间,她仿佛看到了断霜刀完整的样子。 那不是它曾经的样子,而是它未来的样子。 第二百零七章 鲜血灌刀 它会如云瑛所想的那样淬炼成功,但是它需要一样东西。 完整的断霜刀只是在云瑛面前闪烁一瞬,就消失掉,再看去,依然只是残缺的断霜刀。 但是这个明悟已经存在于云瑛脑海中。 她直到,断霜刀需要一样东西,雪流金需要一样东西。 唯有那样东西的滋养灌溉,它才能真正拥有无限的潜力。 那样东西是什么呢? 云瑛看向周围的红玉山。 红玉山,白玉洞,雪隐鹭鸶衣…… 它们所需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没有人比云瑛更清楚。 但是,云瑛并没有像喂那三样宝物一样,将混沌之气送入断霜刀内。 她抬手,刀罡在手心划过,立刻便有鲜血涌出。 刀罡带着那些血,融入万化雪流金中。 顷刻之间,云瑛便看到其中血液中一种朦朦胧胧的雾气被万化雪流金给吸收掉,然后再自己识海中,多出来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意识。 “还要!还要!” 那意识如此急促,如此慌张,可想而知它是何等的饥渴。 云瑛隔开手腕,将血源源不断地放出,肆意浇灌给断霜刀。 万化雪流金不知餍足地吸收着云瑛的血,原本被侵蚀掉的刀刃又重新生长出来。 水沙刀不停地挣扎着,却终究于事无补。刀刃一点点生长起来,从刀尖到刀柄,像创口上新生的肉芽,缓慢,但是没有一丝错漏。 大约一刻钟后,断霜刀重新恢复原状,水沙也被完全封死在断霜刀内。 尽管还没有完全吸收,但眼下水沙已经无法再嫌弃风浪,这一场艰苦的淬炼,也终于是进入尾声。 凤璟紧张地望着云瑛苍白的脸色,喊道:“够了,它已经长好了,你不要再放血!” 云瑛微微摇头,仍旧不停放血让断霜刀吸收,因为她脑海中那个意识,在这个过程中正变得越来越清晰。 终于,那个意识完全成型,对她说道:“可以了,谢谢主人。” 云瑛立刻运转灵气,让伤口愈合,对识海内的意识说道:“去你该去的地方。” “是。” 那意识飞出它的识海,投入断霜刀内。 尽管断霜刀并没有因为它的投入而发生什么明显变化,但是云瑛能感觉到,眼下的断霜刀比从前多了很多灵性。 这正是刚才刹那之间,从她眼前闪过的那个画面。 “这回才是真的好了。”云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凑到身边紧张望着她的凤璟一笑。 “别担心,我做事一向是有把握的。” 凤璟叹一口气。 云瑛见他仍旧难受得紧,转了个话题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凤璟微怔:“什么地方奇怪?” “水沙和火沙的威力怎么会相差这么大。” 这个问题的确吸引了凤璟的思绪。 “是啊,就算是韬光养晦,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寒冰给封住呢。” “那可不是普通的万年寒冰。”云瑛微微一笑,“那是白玉洞内寒气凝结成的寒冰。” 凤璟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是说……五玉洞天本来就有可能克制住噬空刀?” 第二百零八章 告一段落 云瑛的确这样猜测。 虽然朱雀没有明说,但是她那种笃定的态度,一定是有更深缘故的。 五玉洞天这样特殊的法宝,会被创造出来,绝对不只是为了当个空间法宝用的,其背后必定有更深刻的用意。 或许五玉洞天本来就是为了辅助修士去对抗魔修,或许五玉洞天就是为了克制噬空刀等魔兵…… 云瑛心中想过许多猜测,不能不现在就证实一番。 她对凤璟道:“你问一问朱雀,请她千万不要隐瞒。” 她话音刚落,凤璟就苦笑道:“朱雀已经听见了,她说你猜的都对,五玉洞天的确有那种用处。将她的心脏和青鸾心脏以及种种宝物安置其中,也有借助它们的灵气福缘分来滋补五玉洞天的意思。” “那么,五玉洞天的用处究竟是什么呢?总不会只是用它们的灵气来镇压魔兵魔气这一点吧。”云瑛冷静问道。 凤璟叹一口气:“朱雀说,这是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五玉洞天和八卦天水池都是一样的,用处也是一样的,但是我们现在还不能知道。” 云瑛听到这句话,微微皱眉,看向银雪。 “我真的不能知道吗?” 银雪叹道:“不是不能,而是就算告诉了你,你也记不住、悟不透,白费力气,说不定还会走火入魔。” 这样严重? 云瑛不由沉思起来。 片刻后,她便叹一口气。 确实,好多事情,境界相差太大,即便知道了,也无济于事。 她暂时将这件事情按下,只问银雪最简单的一件事情:“我是否可以把火沙送进白玉洞,借助白玉洞的寒气来镇压住它?” 白玉洞虽然冰寒,但并非是水属法宝,而是辛金法宝,其中的寒气只是至冷杀气化成,对于火沙,很可能无法像红玉山镇压水沙那样手到擒来。 不过云瑛也并非要它彻底压住火沙,只要维持着寒冰不解冻,不要再某一个时刻突然蹿出来,给自己一个背刺就够了。 银雪的回答是肯定的:“当然可以,不过这样一来,你需要喂养它更多的混沌之气,你要掂量着自己的身子骨。” 云瑛知道自己身子骨好得很,恢复得非常快,不需要担心这一点儿多余的消耗。 于是她将包裹着火沙的万年寒冰送入白玉山内,立刻就感觉到白玉山中原本平静流淌的寒气霎时变得躁动起来,原本稳定的空间裂缝也有些隐隐颤抖。 她立刻运转功法,将大量混沌之气送入白玉洞内,勉强将它安定下来。 而后再把断霜刀扔进红玉山内,让它在其中慢慢炼化水沙刀。 这个跌宕起伏的炼化,总算就此告一段落。 至少一个月,至多半年,只要不出现意外,断霜刀一定可以顺利吞噬水沙,到时候它便会脱胎换骨,成为一把完全无法被等阶所定义的刀…… 云瑛收回自己的思绪,对凤璟说道:“你还好吗,有没有伤到哪里?” “在火里,没有什么能伤到我的。”凤璟微微一笑,“倒是你,出了那么多血,恐怕有损元气,还应该好好疗养才对。” 他提到这个,云瑛就不能不苦笑了。 第二百零九章 引人注目 克兰沙漠环境如此恶劣,一个不可忽视的缘故就是其中可用的天地之气太少,大都是被视为异气的别样气息。 云瑛身具无数灵源,总是能给那些异气匹配到合适的出路,但当她需要大量天地之气来回转自身的时候,这些努力也就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她也提前预料到了这个情况,想着要躲准备些灵材和丹药的。 但是谁能想到,那些浩如烟海的丹药和不可计量的火属灵材,全都赔进这一次淬炼里了呢。 虽说淬炼的好处远远超过付出,但毕竟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她的确面临资源枯竭,只能慢慢打坐调息的窘境。 “要不……我们去找几个邪修杀人越货?” 云瑛认真地提议道。 凤璟认真地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啊。” 翠尊听得很是无语,果然这两个人能互相爱慕,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过不必劳烦他们离开,很快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炼化水沙花了十天功夫,动静闹得很大,火光在黄沙底下不停流窜,将无数流沙都烫化成了岩浆。 这种异象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联想几天前那个夜晚出现的紫光,不少人都认定了这里一定藏有宝物,只是之前没有找到。 因此一些依依不舍、没有走远的修士,便立刻又折返了回来仔细搜寻。 这回不必他们太过仔细地搜查,凤凰神火的灼热火光便映入灵识。 这些修士们虽然修为了得,但灵识强悍的却寥寥,大多数灵识刚被投入火中,就被烧得灰飞烟灭,什么也不曾留下。 凤凰神火如此危险,自然没有人敢深入查看。 他们都以为,这时宝物出世时自保而成的灵光,只要过段时间,必会自行收缩,到时候才是他们需要出手的时候。 而且也不是没有人试探着打出灵力,但凤凰神火无所不烧,那灵力反倒成了滋养神火的养分,甚至神火食髓知味,一缕火气顺着攻击方向倒卷过去,想要把出手之人一并吞噬。 出手之人万万没有想到凤凰神火如此难缠,慌忙后退逃窜,以逃出几百丈开外,才堪堪摆脱了凤凰神火的追击。 有这个不知死活的修士试探,其他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随着时间流逝,注意到这里异常的修士越来越多,正修邪修皆有,他们三三两两分散而立,彼此提防。 正修多是七大宗门内的修士,比之邪修要团结的多,立刻便凑在一处,互相询问此时究竟是怎么个情形。 云瑛在决意炼化水沙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当初她的打算是用凤凰神火护身或者让银雪遮盖住他们两个,但现在两个人躲进了红玉山之内,这个空间法宝完美地挡住了一切问题,只要他们不愿意现身,就没有人会发现黄沙之下还藏着另外一个空间。 不过云瑛并不打算一直藏着,她需要想办法重新回到众人面前,如果恰好遇到相熟的修士,说不定还能借点儿资粮来。 第二百一十章 极目所见 不过究竟应该怎么现身,却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凤璟已经在她身旁盘膝而坐,借着红玉山的火气打坐恢复起来。 正如他所说,在火焰之中,他便是永生不死的。 但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红玉山这源源不断的火气,可都是她的混沌之气转化成的呀…… 云瑛无奈苦笑,到头来她还是得像老黄牛一样辛苦。 不过凤璟帮了她这么大的忙,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地修炼时应当的。 她一边想着,一边将灵识附着在双耳双目上,向外看去。 原本云瑛以为耳神通是需要在修炼成法眼之后才能够开发的境界,但淬炼时的全力一观让她发现,并不完全是这么回事。 只要忍受得住痛苦,眼耳鼻舌身,都可以被意识给浸染,将它开发起来。 这种神通的效果和她从前散落灵识的效果其实相同,但痛楚的代价不可同日而语。 不过这痛苦也有些好处,就是要安全许多。 即便她的灵识如何伪装,也总有被发现的可能。但是自己来施展神通,到了极致,说不定能看穿千万里外的景象,听到千万里外的声音,而被窥视的人,又如何能怀疑到千万里外的自己身上。 而将魂魄九变修炼到极处,得到的好处远不止这么一点儿。 因此现在,云瑛是有意识地锻炼自己能连则练,最好是时时刻刻都能将它运转起来。 不过它所激起的痛感实在强烈,云瑛做不到时时刻刻都维持魂魄九变,只能尽可能多地运用。 眼下,她专心地将灵识送入眼与耳中,将有形的灵识与无形的视力听力相结合,在磨盘碾转的痛苦之中,云瑛感觉到自己的视力和听力都在渐渐扩大。 黄沙流动那些细微的声响传入耳中,原本不会被注意到的些许位移也像是放满了无数倍,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如果脑海中都是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不头痛! 云瑛叹口气,把目光投向黄沙之上,那些黄沙仍旧存在于她的视野之中,也并没有透明,但她就是穿过黄沙看到了上头的那些修士。 甚至于,她也能够看穿修士的法衣、肌理、血肉、骨骼,看到他们身上缭绕的灵气。 但与此同时,他们身上又有些雾蒙蒙的东西,裹着他们的血肉与骨骼,让云瑛不能十分看清楚。 这种雾蒙蒙的东西,会不会就是混沌之气呢? 云瑛忽然想到。 之前淬炼断霜刀的时候,她也看到自己血液内某种雾蒙蒙的东西被断霜刀吸收,才让它一鼓作气把水沙刀给压制住。 云瑛认为那就是混沌之气,断霜刀所需要的,自己血液中所含有的就是混沌之气。 而混沌之气,并非她所独有,其实每一个修士应当都有,只不过眼下除了她,旁人还并不知晓那是一股可以掌握的力量…… “虞师姐,已经好几天没有动静了,咱们真的不急着下去看看吗?” 一名修士的话让云瑛注意,她立刻把注意力往那边看,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第二百一十一章 现身人前 虞思梦和公西陵寒,这两个幽篁斋弟子都在! 自从在海东秘境内分开时候,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有见到他们了,他们二人的修为和气势简直可以说是一日千里,已经和当初在海东秘境时完全不同。 虞思梦已经是锻骨境十二重的修为,只争一线就能够突破融元境。 公西陵寒则是锻骨境中期,相对虞思梦而言,修为进展不那么迅捷,但他身上的气势却远比虞思梦要可怕得多。 云瑛也是刀修,立刻就能感觉到公西陵寒已经逼近执刀境,只差那么一丝领悟就可脱胎换骨。 想来他也在海东秘境里得到了一份传承,知道了刀罡的十八重境界,明白了努力的方向。 这两个人和云瑛关系不浅,若此刻现身,他们也一定会帮助云瑛,因此云瑛心中大定,多少放松了些。 她又将目光看向那个正和虞思梦说话的人,这个人没有穿七大宗门的法衣,应当是一名散修,修为只在锻骨境中期,但是手里拿着的武器非常奇怪,非金非银,非刀非剑,是一根短短的、某种石头磨制而成的小管。 若说这是笛箫之类的乐器,那未免也太小了些。 云瑛一时半刻还真看不出那是做什么用的。 不过看他和虞思梦言谈时,脸上满是钦佩之意,应当是和虞思梦等人并肩同行,那么这奇形怪状的短管自然是用来对付旁人的,还用不着云瑛来担心。 此外还有两名紫霞殿的弟子,修为在融元境中期,并未将法宝显露于外,云瑛只能看出他们连个的实力比自己高得有限,单打独斗自己有剑走偏锋而取胜的可能。 更远处两两三三的散修修为也都是融元境,其中有几个穿着龙吟商行的法衣,应当是路长恒团结来的修士,对云瑛来说是友非敌。 邪修的人数和正修大致相当,但是并没有锻骨境的修士,全都是融元境。 比起正修,这群邪修显然各行其是,谁也看不服谁。 当中修为最高的两个人,一个来自白骨山,一个来自上情宗,都是融元境巅峰,都团结了一批人,互相都不服气,若不是忌惮着对面的正修,只怕他们两人会自己打起来。 上情宗的修士…… 云瑛轻轻点了点头,确定了自己要留下的人。 “怎么出去呢?” 眼下这个情形,可以冒险用银雪遮住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红玉山,道稍远一点儿的地方再现身,假装自己是刚刚才过来。 但是之前血河宗的修士,能拿出万血幔这样无视伪装,只盯着气血攻击的法宝,难保其他邪修不会有这样的手段。 如果被邪修给抓了个正着,自己这样精心伪装,岂不是反而坐实了自己有问题吗。 “不如还是待在这里,等到他们都散开再说吧。”漾波提议道。 云瑛微微摇头:“不可能,这里出现了两次异象。他们没有那么容易散开。而且刚才凤凰神火那么引人注目,突然消失,他们一定满腹狐疑,说不定已经预备下来看看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说打就打 翠尊对此颇为不解:“就算是要进来看看,也不会影响到你呀。” 云瑛微微苦笑。 “我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凤璟。” 刚才的淬炼有封印大阵和沙蝎巢穴的阻拦,没有传递到地表,这些赶来的人只能模糊知道地底有异火,却不能清楚知道那是什么异火。 如果他们忍不住下来,近距离接触了这些火气,那么他们就会清楚,这是货真价实的凤凰神火。 这样宝贵的神火会勾起人的贪婪之心,这消息必定会不胫而走。 就算眼下只会在克兰沙漠内传递,一年之后出了沙漠,卓景修一定能听到这个传闻。 那她不就把凤璟给完全暴露了吗。 因此她必须主动献身,让所有人都相信地底下的宝物已经完全被自己给收服了。 思索片刻之后,云瑛有了主意。 她看了看自己的丹田,灵源虽然“十室九空”,但多少还留存有三分灵气可用,再运转一小周天,让自己有了挥出一缕刀罡的能力之后,她站起身,对凤璟一笑:“好好修养,不用担心我,帮我看着点儿断霜刀就行。” 凤璟微微点头,云瑛便一闪身离开了红玉山,出现在虞思梦身旁。 无论正修还是邪修,看到这个凭空出现的人,都下意识抬起手中的武器。 云瑛按住虞思梦的手,冲她眨眼笑笑:“虞师姐,是我呀!” 虞思梦也看清楚了来人,有些讶然,立刻收回了已经搭上琴弦的手,讶然得望着她。 “云师妹!” 公西陵寒也将目光放在云瑛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微微皱眉。 她已经是锻骨后期,也迈入了执刀境界,比自己走得快那么多…… 公西陵寒的眉头只是微微皱了一下,旋即便松开,化作坚定的意念。 走得快也好,有那么一个目标可以试试井陉自己,未尝不是一个好事。 云瑛自然注意到了公西陵寒注视自己的目光,知道无论如何公西陵寒不会对他下手,便更加有把握。 她对虞思梦笑道:“我在这沙蝎巢穴之下,发现了一枚很特殊的火种,花了大力气将它连入我的火焰之内,好容易炼化成功,正想要离开这里呢,没想到外头站了这么多人。” 虞思梦闻言,便知这几日来的异动都是云瑛造成的,并且她口口声声说火种被自己炼化,那么…… “天地灵物,见者有份,哪有独吞的道理!” 不等虞思梦说话,白骨山和上情宗的两名邪修便扑了上来,放出融元境巅峰的威压,锁定了云瑛的奇迹。 “小东西,乖乖把宝物吐出来吧!” 原本正邪双方便是一触即发,此时两名邪修一动手,剩下的人立刻便混战起来,虞思梦和公西陵寒也来不及说话,立刻出手试图挡住邪修。 虞思梦左臂抱琴,右手在琴弦上连勾三下,都是宫调肃杀金音。 三道音波若有形若无形,既能搅乱人的心智,又能如实实在在的利刃一般割掉人的脑袋,颇为难缠。 但是被音波干扰的邪修只是哈哈大笑:“雕虫小技,也敢在本少爷面前卖弄!” 第二百一十三章 拔刀相助 云瑛从鲜于弋的记忆中知道,上情宗的邪修都是玩弄七情六欲的高手,他们采补炉鼎,除了采补其气血之外,更重要的就是另其沉迷爱欲情海,自己借以采补其七情六欲。 这样的修炼方法奇特至极,修炼有成后的能为也不容小觑。 虞思梦的商调琴音肃杀无比,但这邪修只是挥手打出一道桃红灵力,便如同轻纱罩住蚊蝇一般,轻而易举地罩住了琴音。 桃红灵力抖落开来,微微一动便将琴音彻底消化。 整个过程连瞬息都用不上,丝毫没有阻拦住那邪修。 虞思梦也知道自己不是这邪修的对手,打出琴音的同事便拉着云瑛的手立刻后退。 云瑛则接着虞思梦争取来的这一隙时机,将水火混元刀罡给给施展出来。 一红一蓝两股刀罡如利箭横空,刺破桃红灵力,对准了邪修伸向云瑛的手掌。 那邪修本不曾将云瑛放在心上,刀罡逼近时才意识到其锋利异常,不能小觑,忙将一柄拂尘抓在手中,反手一挥,三千银丝带着一股软绵绵的力道朝着刀罡而去。 银丝仿佛无力,然而打在刀罡上,却让千磨万凿的刀罡发生了微微的颤动。 刀罡坚持了一刻钟,立刻溃散开来。 云瑛和虞思梦抓住时机一同后撤,当邪修解决了刀罡后,两人已经扯到紫霞殿的融元境修士身旁。 倒不是要祸水东引,而是她们两个显然不能和邪修硬碰硬,只能找人帮忙。 “师兄,请帮师妹个忙,过后一定种种答谢!” 紫霞殿的两个修士都是体修,早已解决掉了身边几个融元境邪修,见云瑛和虞思梦过来,哈哈笑道:“好说好说!除魔卫道本就是我辈职责!” 追赶上来的邪修听见两人的话,冷笑一声:“口出狂言,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两个修士一同出手,身影如风,一左一右夹击那邪修,边出手边朗笑道:“是不是口出狂言,你来领教领教就知道了!” 二人说着,一个出拳,一个出爪,同那邪修近身厮打起来。 云瑛和虞思梦一边应付其他邪修,一边紧紧注视着那边的厮打,云瑛更是将魂魄九变的眼神通运用到极致。 缠斗在一起的三人在她眼中渐渐褪去了皮肉,只剩下三团人形的烟雾。 那些烟雾流转不停,时时刻刻从周围汲取天地之气,又时时刻刻将自己的灵气给打出去。 而在烟雾里,丹田、灵台这两处存在可谓是一览无余。 两个紫霞殿修士都是体修,他们的灵力是一团耀眼金色,随着他们出拳出掌,灵力变化万端,丹田内竟隐隐有狮头意象。 金刚伏狮吼! 云瑛一下子认出这两人的功法。 再看那上情宗修士,他丹田内确实五颜六色,一团令人目眩的迷雾,似有无数痴男怨女的脸庞在其中浮沉。 《情海幻天风月宝诀》,莫名的,云瑛只觉得灵台被重重一敲,福至心灵便也知道了这个邪修的功法。 第二百一十四章 勘破虚实 在看透了三人的功法后,这三人的一举一动,便如同被放慢了无数倍一般,在云瑛面前变得无比清晰。 她能够看到三人的混沌之气、元气、血气、灵力如何运转,看到藏在三人丹田内的法宝如何变动,也能够猜出他们下一刻究竟要如何出手。 “小心!他的幻情针要刺你们后脑!” 见邪修要动用法宝,云瑛立刻出声提醒。 两个修士不知道她要提醒的是谁,便齐齐闪身躲避。那邪修更不曾想到自己的独家法宝竟会被叫破,出手满了一瞬,本来要刺向两个修士的幻情针便刺了个空。 幻情针比寻常的针还要长上一寸,是专门刺后脑和心脏的。这针仿佛玻璃制成,外头缭绕着五色烟雾,只要被刺中一下,便会陷入无边情欲的挣扎中。 云瑛看到这东西的第一眼,便明白了它的用处。 也明白了它的弱点。 “它怕至阳之火,用阳火烧它!” 两个紫霞殿修士本来还拿不准主意该不该这么做,可是看邪修大变的脸色,立刻就知道云瑛说中了。 他们的确有一缕六品的至阳之火,伏魔金刚焰,是为增强金刚狮子吼拳法威力而找来的,此刻就蕴养在两人的丹田内。 邪修惊恐地想要收回幻情针,却被一名修士绊住手脚,另一名修士立刻祭出伏魔金刚焰,将幻情针烧得干干净净。 幻情针虽不是邪修的本命法宝,却也是他蕴养许久、与他心血相连的一样的宝物,被这样毁去,他自然难受得紧。 这些习惯把玩欲望的人,一旦被欲望反噬,也是毫无招架之力的。 邪修失去了幻情针,心中生气愤怒比之常人更加剧烈,出手时便乱了些章法。 其实他对上这两个修士,本来就落了下风。 虽然他的修为要高于那两名修士,融元境中期和巅峰的差距也并非二对一就能够弭平,但他的可怕之处在于能够靠着七情六欲来操纵别人的心智,攻杀手段却并不多。 偏偏体修剑修,往往是意志最坚定,最无欲则刚的一类人,普通手段对他们不能起作用,唯一有可能有用的幻情针,又在云瑛提醒之下,被二人轻而易举地破除掉。 因此一时之间,他对着两人确实没什么好办法了! 三人贴身肉搏,动作迅捷到让人眼花,云瑛的眼神通虽然能让他看清楚、看明白三人的动作,也明白他们如此动作的缘故,进而明白三人的功法。但她的嘴毕竟还没有修炼舌神通,来不及给两个紫霞殿邪修支招。 再说,那两人也并不需要她的什么支招。 体修一向是千锤百炼、几经比斗磨炼出来的,比斗的意志和智慧足以让他们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最合适的反应,不需要别人来画蛇添足地提醒。 云瑛自己就是这样一种人,自然不会在这样的比斗中去惊扰两个紫霞殿修士。 她仍旧将目光放在这三人身上,却分出了更多的灵识去“看”公西陵寒那边的情况。 第二百一十五章 傀儡大法 不出所料,公西陵寒也没有选择正面迎战,而是给自己找了个并肩作战的伙伴。 他凑到一名廉纤台的融元境弟子身旁,那融元境弟子的武器很奇特,是几万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那银针分散时如疾风骤雨,汇聚时如烟云一片,却又聚散无常,让白骨山的修士摸不着虚实。 公西陵寒的刀罡虽不像云瑛这般源源不断,却在锋利上更胜一筹,他手上那把刀也是黄阶下品法宝的水平,足以支撑他把刀罡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两人一整一散,一个凌厉一个灵活,一个有着拼死一搏的气魄,一个则灵活得连衣角也抓不住,二人虽然是第一次联手,却也让邪修也疲于应付。 用灵针的廉纤台修士非常厉害,要将这万万千千的细针如臂指使,不仅要有浑厚的灵力,还要有远超于人的灵识。 云瑛猜测他的灵识浑厚不在自己之下。 事实也的确如此,云瑛的目光望向他的灵台时,看到了无数汹涌的灵识如潮汐般起起落落,不停分散出一道道水流,将那些灵针串联起来。 他操纵灵针的模样非常有意思,虽然万千灵针或并或散,灵动异常,但他本人却不动如山,那怕是识海内的灵识也没有剧烈动作。 就好像是一个操控傀儡的傀儡师,尽管手下牵线的傀儡变化万端、状若疯狂,他自己仍是岿然不动。 云瑛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双目中的刺痛便猛然增大,同时识海中也猛然多出一个明悟来。 傀儡纵行万千花雨大法。 这是那融元境修士的功法。 随着功法而来的,还有些模模糊糊、不成片段的文字,云瑛不敢去看它们,因为那些字迹像是一个漩涡,云瑛有预感,自己如果用灵识触碰那些文字,它们一定会将自己的灵识吸收得干干净净。 眼下是危急时候,她不会做这种自毁长城的事情。 因此她只将更多灵识都送入双目之中,稍稍缓解痛楚后猛然睁开。 那修士的体内的灵力如何流动在云瑛眼中变得更加清楚,混沌之气、灵识的汹涌变化也毫无遗漏,云瑛不敢多看,转而看向公西陵寒那边。 廉纤台修士若有所觉,仿佛自己被一股奇特的目光给彻底看透一般,不由转头去看。 但云瑛已经移开目光去看公西陵寒了,因此他并未捕捉到云瑛的目光,心中不由疑惑。 “难道感觉错了?” 云瑛看着公西陵寒,立刻就发觉他现在所用的刀法,和三年前交流大会上和自己对战时所用的刀法不同。这一门刀法更加凌厉、更加肃杀,仿佛没有别的气息,而只有纯粹的杀意。 对于公西陵寒这种纯粹的人来说,这种刀法显然更加适合。 云瑛不由就看得入神,目光之中,公西陵寒整个人完全虚化,只有那一团团流动的灵气。 她清楚地看到,那些灵气如何转化成了刀罡。 比起自己惯常的转化,他那种方式仿佛更加便捷有效…… 云瑛正入神时,忽然感觉到背后一缕无声杀气靠近。她眸光一凛,也不待转头,便有一缕刀罡自眉心射出。 第二百一十六章 马失前蹄 那刀光迅如雷霆,立刻冲着偷袭者而去。偷袭之人本来自信自己藏得极其隐秘,万万没有想到竟被一眼窥破,慌忙出手,想要借助自己这一双利爪来阻挡刀罡 砰的一声,犹如金铁交击,邪修的两只钢爪应声破碎。邪修不由大惊失色,不可思议地看向云瑛。 区区一个锻骨境的小妮子,怎么能淬炼出如此厉害的刀罡?自己的利爪竟不是一合之敌! 云瑛冷笑一声,转过身来,打量着这个偷袭的邪修。尽管这学修的隐匿身法不错,但在眼神通之下,仍旧无所遁形。 云瑛看清楚那是个身材瘦小而佝偻的邪修,留着两撇山羊胡,小眼睛滴溜溜转,像老鼠的眼睛一样。他的两只手掌也如同鼠爪子一般,小而干枯,唯有指甲长而尖利。虽然被刀罡轻易折断,但内双手爪的威力不容小觑,刚才他从背后偷袭,若真让他给得手,只怕自己的后心就得空一块了。 对方都这样下死手了,云瑛自然也不会和他客气,操控着刀罡直朝他眉心飞去。 邪修节节倒退,刀罡却步步紧逼,与他的眉心间不容发。 转瞬之间,邪修退出了数百丈,刀罡也紧紧逼着他追了百丈。 那邪修紧紧咬牙。 “见鬼了!一个锻骨境,气机如此衰弱,居然能有这么厉害的刀罡!”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云瑛信手一挥,就能在一招之内把自己给逼到如此这般。 但事实如此,失了先机,他只能后退以维持距离,希望能耗到云瑛无以为继的时候。 但他万万想不到,云瑛和寻常的刀修不同,已经迈入执刀境,刀罡已经能够独立化形,不再需要大量灵气支撑。因此他拖延了几个瞬息,但刀罡还是没有一丝衰弱。 “见鬼!真见鬼!今天竟碰到个硬茬子!” 这邪修有门极厉害的观人术,能看出修士的气机是否旺盛,借着这门观人术,他每每出手偷袭,往往能够一击得手,无数本事极好的正修邪修,都在重伤时被他看破偷袭过,能从他手中逃生的,只有寥寥几人。 甚至于此獠在锻骨境时,就出手杀死过融元境的修士过。 正因为少有失手,云瑛又只是个锻骨境,他才满怀信心,认为自己这一击必定得手! 结果行差踏错,眼下就变成了这般不好收拾的局面! 又持续了几个瞬息,云瑛的刀罡并未疲惫,他自己却无论如何也坚持不住了,只能咬牙扔出一样东西,同时加速运转功法,再度加速后撤。 那东西红彤彤的,像个黏糊糊的水蛭,张开吸盘把刀罡给一口吞掉。 下一刻,刀罡立刻割碎这“水蛭”,但邪修身形一晃,一分为二,分别朝着两个方向逃窜而去了。而那黏糊糊的东西再度集合起来,将刀罡给围拢住。 云瑛见状,微微挑眉。 这是什么鬼东西? 她并不急着追杀邪修,却不能不注意这古怪“水蛭”。 当即运转眼神通,试图将这水蛭看个清楚。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七色水蛭 眼神通的银光在眸中闪过,霎时间那骇人的水蛭就变了个模样。 它硕大粘稠的外皮在云瑛眼中成了个空壳,真正存在的,只是堪堪罩住刀罡的一层薄薄红光。 那层薄薄的红光很像是血光,但是在仔细看看,就会明白,那红并非血液的猩红之色,而是代表着愤怒的火红色泽。 五行五色五情,怒气显化出来,便是红色。怒到了极点,便是红到极点近乎于发黑。 云瑛正在领悟实化虚、虚化实的种种境界,也自信领悟所得,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修士。 但是,这种几乎凝聚成一团的怒气,却仍旧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东西。 比起障眼法弄出来的水蛭,这一团红光给她的恐怖感更加浓厚。 同时,这红光也让云瑛明白过来,偷袭她的邪修虽然穿着血河山法衣,却绝对不是血河山的修士。 血河山的修士,一身根本都在血河幡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精妙的法宝在。 要不还是杀了算了! 云瑛想着,稍稍松开对丹田内灰色灵源的限制,那一点灰意立刻冲入刀罡之内,将原本银光闪烁的刀罡给染成淡灰色。 而随着刀罡的变形,原本将刀罡紧紧罩住的红光却渐渐缩减了下去。灰光缠住红光,丝丝缕缕,将它吞噬吸收起来。 云瑛运转功法,认真感受灰光穿回来的消息。 这灰色灵源她很少动用,却非常清楚,灰色灵源就如同骨髓里淬炼出来的那些灰胶,有吞噬的作用,却又比灰胶多了一种分析拆解的用处,只是动用这灰色灵源,消耗的不是灵气,而是混沌之气。 混沌之气要省着用,不到她认为非常关键的时候,云瑛是绝不会随便动用的。 眼下,她却不能不用一回了。 灰色灵源和眼神通共同作用,云瑛立刻感受到了一种玄而又玄之感,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了几个字。 七情凝心化狱心经。 这竟然不是简单的法宝,而是一种介乎法宝和功法神通之类的东西。 云瑛心中一惊,加快了灰色灵源的转化。 就在灰光与红光相互僵持的时候,云瑛忽然感到后心一凛。 那家伙居然又折返回来了! 云瑛猛然向前一闪,再度打出一缕刀罡。 这回她没有留手,刀罡直接朝着他颈上飞去。 那邪修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云瑛分明已经被怒虫给牵引住,怎么还会有余力来顾及自己? 这一次偷袭再度落空,云瑛操纵着刀罡将他的利爪不停削去,邪修根本找不到脱身或反攻的间隙。 他心中气急,又唤出一只淡蓝色的水蛭,将刀罡一口吞了下去。 这次他不打算再逃,索性将黄、黑、白等五只水蛭都一同放了出来,操纵着它们去围攻云瑛。 但一个手势还没来得及打出,忽然耳边吭然一响,声音高亢而凄凉,他立刻便觉得喉头被什么东西给缠住,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云瑛抓住机会,操纵刀罡劈了上去,修士的头颅便咕噜噜从颈上飞下,在黄沙上滚了几圈。 第二百一十八章 化狱心经 这邪修的魂魄从透露中飞出,尖叫着去向同门师兄弟们求救。 云瑛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立刻将灰光交织成网,把他的魂魄紧紧网住,收进了玉简中。 收起玉简,云瑛含笑冲着身旁的虞思梦行了个谢礼。 “多谢虞师姐及时相助。” 虞思梦笑道:“有没有我,你都能赢了他,我不过顺水推舟而已。” 说着,她指向邪修死后,障眼法消失,只剩下指甲大小的那几色光点,问云瑛道:“云师妹可知道这是何物?” 云瑛顿了顿,点点头道:“是情虫。” “情虫?”虞思梦面露疑惑,她从未听说过世上有这种异虫。 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刚才她以羽调困住那邪修时,那个蓝色虫豸明显有所反应,它身上的光晕仿佛大了一丝。 云瑛本来也只是一知半解,但那邪修把几只情虫都给放出来后,她的眼神通、灰灵源和金竹简开始齐齐发挥作用,很快就解码出一本奇特的功法。 虽然只有第一篇,但是这一篇内包含的内容,却实在不少。 “我之前杀过一个邪修,从他的储物袋里找到一篇名叫《七情凝心化狱经》的功法,虽然只有一篇,却将大致的修炼法诀说了个清楚。” 云瑛简单地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便将这七情凝心化狱心经和七只情虫的联结告诉了虞思梦。 七情凝心化狱心经是一种采七情炼蛊虫的法门,这情可以从自身而采集,也可以从其他修士身上采集。 采集的同时,也要开始炼蛊。 情虫可以由任何虫豸变化而来,但最好的材料还是原本就与七情有关的恶虫。 像这七只虫子,就是邪修以食心蛭炼制而成的。 以养蛊之法,从万万只食心蛭中挑选出剩下的七只,作为承接七情的载体。 当诸多复杂情愫被采集到有形的地步时,就可以将它们封印在小陶罐内,再将这七只蛊虫放进去,以心经中的法门淬炼上七七四十九天,便有将蛊虫淬炼成情虫的可能。 此时情况还很混乱,总有邪修看她们两个锻骨境好欺负,想来占个便宜,云瑛一边说一边把来犯的邪修给打回去,等到把情虫来由和虞思梦说完时,那几只情虫已经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自爆了。 虞思梦配合着云瑛,不断奏琴困住那些修士,只要锁住他们一息的功夫,云瑛便能将他们给干脆解决掉。 好容易周围安静下来,没有邪修敢再来进犯,二人可以暂时歇歇时,那些情虫已经连尸体都不剩下了。 虞思梦叹了口气,有些可惜。 她对云瑛道:“听你这样说,这功法到也不算是很邪恶。” 云瑛点头笑道:“我想许多邪修功法,究其根本都不算事邪恶,只是有人想走捷径,才中途想到些邪恶的歪门左道来。” 虞思梦颔首赞同,又有些纠结地看向云瑛。 “师妹,我……” 云瑛会意笑道:“师姐想要看看那门功法?” 虞思梦赧然点头。 第二百一十九章 彼此交换 虞思梦确实很想要见识见识这门功法。 她的乐道和大多数乐修相同,都是以音传情的路子。 若是能够炼成情虫这样的蛊虫,既能够在平日里参悟乐曲时得到大大助力,临敌对战时又不用担心自己的手段不够,可谓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这样生硬地去向云瑛要功法,还是邪修的功法,多少让虞思梦有些难为情。 云瑛到不觉得有什么好难为情,悄悄将金竹简上的文字刻印在玉简上,交给了虞思梦。 虞思梦惊讶于她的爽快,忙道:“不急不急,我想想我有什么可和师妹交换的东西!” 其实这功法对云瑛本就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交给虞思梦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惜。 她和虞思梦也并非头一天认识,两个人是经历过一些事情的,虞思梦的人品她信得过,相信她不会被区区一个邪门功法所动摇。 因此她给得颇为痛快。 但虞思梦想要和她换,云瑛也没有理由不答应。 她现在确实挺缺东西的。 “师姐若真的想换,就用几万下品灵石和我换好了,实不相瞒,降服火种的时候,我身上的资源几乎被用光了,眼下确实急需补充。” 虞思梦听她这样说,忙把身上的灵石都取了出来。 “我大约还有三万下品灵石,五千中品灵石和五千上品灵石,留下两千中品和两千上品应付接下来的日子,剩下的全给你,可好?” 云瑛忙摇头:“只给一万下品灵石就好了,这功法也许对师姐意义甚大,但是一来不全,说不定有错漏;二来就算没有错漏,师姐在这沙漠里也找不到修炼的机会,所以一万下品灵石就足够,千万别再多给,不然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虞思梦见她说得坚持,便也就依从了她,只给了一万下品灵石,便从云瑛手中拿到了七情凝心化狱经。 云瑛把那装着一万下品灵石的储物袋拿在手中,解决了一直以来担忧不已的资源问题,送了一大口气。 转头看看,大部分邪修都已经被解决,只有那几个融元后期和两个融元巅峰的邪修仍在众人围斗之下苦苦支撑,那些在斗争中力竭、修为较低的正修已经两两三三聚在一起,一人护法,另外一人恢复灵力。 云瑛便对虞思梦道:“师姐,刚才那场恶斗已经耗干我的灵气,我要先打坐休息一下,还请师姐帮忙护持。” 虞思梦自是欣然答应。云瑛立刻盘膝而坐,转动灵源从稀薄的天地之气中攫取灵气,同时拿出刚才殒命在她手里的邪修魂魄,开始毫不客气地搜魂。 这家伙魂魄内的封印更加强大,云瑛小心翼翼地用灰光渗透,才在不惊动封印的情况下把这家伙的记忆给看了个清清楚楚。 有两件事让她非常在意。 一件事是她根据灰灵源、金竹简和眼神通所参悟到的《七情凝心化狱经》果然和真实的经书不同,少了很多恶毒采情的法子。 虽然云瑛猜到了这个差距,却没有想到会差得如此之大。 第二百二十章 邪修卧底 “喜属心,以火攻心,以色欲绕而引之,便生喜意。斩而断之,便生怒,引肝木,动至痛之意,则生忧,忧属肺,肺金起,肾水旺,动恐之志……色欲生,色欲止,此为采补上上道。” 什么上上道,简直诲人不倦! 云瑛心中痛骂不止。 这是《七情凝心化狱经》中的核心采情功法,可以和采补功法同时进行,大约就是以双修之道勾动被采补之人的色欲,然后让这色欲在被采补者五脏六腑内打转一圈,勾动七情,采出以为己用。 这样采过一圈后,只怕被采补之人心肝脾肺肾会尽数破裂,整个人也彻底被七情抹去意识,成为疯子。 阴损,太阴损了! 别说悟出来的洁净版化狱经里没有这一招,就是有,她也得删掉,不能给虞思梦看到。 否则虞思梦怕是会恶心到没法下手去习练。 这是第一个让云瑛震惊的地方,她开始有些明白邪修的手段了,对他们也不再存有任何好感。 操控七情六欲,也不见得就比操纵骨血强到哪里去,说不定他们的手段更疯狂,只是钝刀子杀人不见血而已。 第二个让云瑛震惊之处,便是这个邪修的身份了。 他居然是个卧底。 当然,从这家伙下手的狠辣上,就知道这家伙不可能是正修卧底。 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刺血门修士,刚才也的确是朝着刺血门的弟子套去的,但他的真实身份,却是上情宗卧底。 刚才会瞄上云瑛,也是因为看到了云瑛在和上情宗邪修较量。 这可就又去了。 刺血门虽然是小宗派,来头却不小,他是血河宗在七情域的分支门派,里头的核心弟子可以穿血河宗的法衣,修炼有成后也可入血河宗修行。 上情宗在刺血门内安插了卧底,可见它野心不小。 不过之前鲜于弋曾说,他们上情宗已经统一了七情域。若是如此,那刺血门早就该倒戈了才对,上情宗有什么必要派卧底过去? 有两种可能。 要么鲜于弋夸大了上情宗的势力,要么刺血门虽然投降却阳奉阴违,而上情宗看穿了它的阳奉阴违。 漠南邪教的勾心斗角云瑛不感兴趣,虽然惊讶,但也只是将这些疑点一一记下,预备着回去之后交给月无瑕。 她很快边把这邪修的记忆给搜罗干净。 这邪修走暗杀的路子,平日里接触的事务并不多,除了修炼之外,就只剩下暗杀那些不听话的弟子领袖,或者去暗杀其他宗门的不大重要的长老们。 根据他的记忆,云瑛搞懂了不少漠南大小门派的关系。但奇特的是,有关上情宗的事情,这邪修的记忆内却很少很少。 这让云瑛觉得很奇怪。 “虽然是个卧底,但除了和他接头的上司之外,他对上情宗几乎一无所知,怎么会这样呢?” 云瑛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上情宗简直像是在有意避世隐居、缩小自己的存在一样。 但要真是这样,又干嘛扩张呢,这根本是互相矛盾的两件事。 第二百二十一章 九变神威 云瑛微微睁眼,看向被两个紫霞殿弟子所纠缠着的上情宗修士。 要不,把他的记忆也给搞过来看看? 想着,她不由用上了《魂魄九变》。 刚才看那个廉仙台修士出手时,云瑛便意识到自己的眼神通变得更加深邃,后来看上情宗卧底,看他的情虫,竟直接参悟除了化狱经的开篇,云瑛便更加确定,自己已经无意间开启了眼神通的新方向。 说起来,《魂魄九变》虽然大致说明了每一个境界的作用,但其实人世之玄奥,决不能别简单的定义。 所见之物纤毫毕现,那么无形之物是否又能被看到呢。 所谓的功法,说到底也是一种种因果的变化,这些因果若能被洞悉,那岂不就能够靠着修士们的本事逆推出功法了吗。 云瑛若当真将慧眼修炼到极致,只怕可以一眼洞穿修士的所有功法,眼下这点水平,只是找到了正确用法后,往前迈出了小小的一步而已。 但即便是这小小的一步,就足以让她受用无穷。 云瑛不由疑惑,这样神妙的功法,究竟是怎么落到那修士手上的。 那修士又是有多么蠢、多么害怕疼痛,才会放着这样威力强悍的功法而不学。 云瑛心中疑窦重重,却也实在没有办法拒绝《魂魄九变》,只能一边修炼,一边怀疑,会不会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故意把这功法送给了她? 不能怪她想太多,这功法实在太强大又太过适合她了。 这些疑惑云瑛不敢轻轻略过,因为以往,她曾靠着这些疑惑一次又一次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无论在秦家时,还是做刘长青的徒弟时,这些疑虑都帮着她成功活到最后。 若她无视这些疑惑,糊里糊涂地把这些好处当做命运的礼物,只怕最后会栽个大跟头。 刘长青……刘长青…… 云瑛看着那修士,想到这名字,不由得浑身一震。 当眼神通又更进一步后,再看这上情宗的修士,他便又由虚化实了,他的丹田,他的经脉,他的灵源,又有了实体。 因此云瑛清楚地看到了这个上情宗修士体内的经脉流向。 每一条经脉,每一道灵力的细微流动。七情六欲的不同色泽如何被浸染到他的灵力之中,随着他的招数被打出来。 看着这些,那名叫《七欲魔掌》的功法便在金竹简上慢慢生成。 但最让云瑛惊讶的,并不是这些,而是邪修的丹田。 在他的丹田内,除了主灵源外,还有一个小小的灵源在周围缭绕。 他自己的灵源是深深的红,但这道小灵源却五光十色,非常闪烁灿烂。 小灵源掩藏在大灵源的背面,被各种灵力和七情之色给重重围绕着,因此刚才云瑛并没有看出来。 眼下她细致地打量,那小灵源才从重重色彩中显现出自己的存在来。 这一大一小的布局,让云瑛想起了刘长青。 他丹田之内也有一个青金色灵源,那是修炼重林叠春功而生出来的小灵源。 第二百二十二章 诸多巧合 靠着那个青金色灵源,刘长青能够随时吸收初魄山弟子体内的灵气,甚至可以随着他的心意来调解弟子灵源内的灵气。 他可以让其他弟子的一部分灵气流入那些只差一线就能够突破到锻骨境的弟子内,让他们进步飞快。彭清曾对云瑛说过,初魄山上的人大都有这种情况,就是因为这个。 云瑛当初探查刘长青的体内,对这个灵源印象颇为深刻。 只是她来不及仔细打探那个灵源的具体用处,进入看看其中究竟有何奥妙了。 那时候刘长青步步紧逼,她若不赶紧联合月无瑕动手,就会被刘长青先设计住,在那个大阵里被吸成人干。 眼下,宗门内的长老正在研究刘长青的记忆、尸身和完整的重林叠春功。 云瑛出发时和月无瑕交流过,知道重林叠春功虽然来自于紫樱功,但还有一些非常特殊的地方,难以解释究竟是从何而来。 眼下,这个邪修体内的灵源和重林叠春功的青金色灵源如此相似,恐怕不是一个巧合。 毕竟云瑛不是普通的修士,如果只是普通的相似,远不足以让她产生这样的联想,但两者之间的布局、大小的比例,灵力在大小灵源之间流转的途经,都和她在刘长青体内所看到的情形太过相似了。 相似到这种地步,很可能是一脉同出。 想到这里,云瑛更加坚定了要抓住这家伙的念头。 刘长青虽然扶诛,但他身上的秘密太多太多,只探查他的记忆,未必能够全部都挖出来。 月无瑕一直都很想知道刘长青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在杀掉刘长青之后,曾经给云瑛透露过当年的事情。 她说,刘长青并不是明月宗弟子,而是上一任初魄山主在宗门外结识的朋友。 后来初魄山主神秘失踪,只在初魄山大殿内留下了一条遗命。 在遗命中,他自省平日里一味好刀,不曾收下弟子,以至于一旦出了意外,山中便后继无人,恳请宗主能让他的朋友来暂代山主之位,也好熬过这个青黄不接的过渡时刻。 这本来是极不合适的行为,明月宗立派万年,从来也没有让别人来暂代山主的。 但是当时正处在多事之秋,明月宗的太上长老正在闭死关,宗主也被不明人士给偷袭,生死一线。漠南的邪修又越过克兰沙漠,大举进攻七大宗门。 这种水深火热的时候,内忧外患数不胜数,明月宗若想要度过危机,就必须借助至少十二个合虚境大能来开启明月宗的护山大阵。 这护山大阵分作三部分,山前的通天阶、六座主山山柱和三十六洞天。 要开启初魄山的大阵,必须有合虚境修为和相应功法。 当时的明月宗实在找不到合适人选,也只能够听从前任山主的遗命,让刘长青接过山主令牌,暂代山主之位,配合其他人一同打开护山大阵。 这个开始,本来就很惹人疑窦,月无瑕对刘长青的怀疑,是从知道这段开始就一直存在的。 第二百二十三章 登堂入室 月无瑕和云瑛都能感觉到不对,当初那些长老们,怎么会察觉不到呢。 只不过为了得到刘长青的支持,副宗主也只能将初魄山山主之位给他。 当时就连刘长青也说,自己只是暂时代理一番。 但谁也没有想到,本以为强攻不下就会退去的漠南邪修,竟然一反常态、死战不退。 这场恶战持续了大约十二年,正修节节败退,到最后仅剩下一座登州城。 他们以这座城池为据点,拼死反击,以自爆的方式和许多邪修同归于尽,又苦熬了十年,邪修的力量几乎被尽数打光,不得不撤退漠南。 此时已经是二十多年过去,当初刘长青担任山主之位时的怀疑早就被人给抛之脑后了,反倒是他在这场大战中为明月宗立下的诸多功勋、救了一大批的弟子的事迹被人深深铭记。 他的德高望重为人叹服,战事结束之后,便也就没有人再提起要把初魄山山主之位给收回去的事情。 当初的山主死的死,伤的伤,大都无力再执掌山主之位,只有玉弓山山主并未留下不可疗愈的隐疾,反而在大战中突破境界,战后不久便飞升灵界。 如此这般,刘长青便从外来户变成了老山主。 若是刘长青一直都德高望重,月无瑕也不会怀疑他别有居心。 但自从老一代凋零,新一代弟子成了山主后,刘长青的行事作风便有了很大改变。 许多弟子在战时受过他的恩惠,都认为他是个温厚的人,没想到成为初魄山主之后,他就开始摆起前辈架子,更时常有挟恩图报之事。初魄山上那许许多多不成才的徒弟,曾经引起过许多人的不满,但刘长青仗着自己功勋卓着,与新宗主大吵大闹一番,硬是把这几个弟子留在了山上,成了自己的亲传弟子。 这件事情可把前宗主差点儿怄死,后来传位给月无瑕时,特别叮嘱她一定要查出初魄山山主行为异常的缘故。 而月无瑕仔细调查过后,发现与其说是因为自恃功勋卓着才做出这种违反门规的事情,不如说是为了光明正大收下这许多徒弟,才摆出了那种尖刻不让人的样子。 月无瑕越调查越觉得不对劲,便一直秘密盯着刘长青,只是苦于他从始至终没有露出太多破绽,就是想要探查也无从下手。 就在这种情况下,云瑛出现了。 这就是刘长青在明月宗所做过的事情,而今刘长卿已经服诛,但他究竟是从何而来,怎样习得了重林叠春功这种功法,潜伏在明月中究竟有何用意,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指示等等,都还是个谜团。 尽管已经有长老试着破译他的灵魂,但据月无瑕说,其中的封印非常古怪。想要让灵魂在不自爆的情况下得到所有的机密,难度非常之大。 虽然封印有可能是刘长青自己给自己所下,但也很有可能是幕后黑手留下的操控手段。 云瑛还没有亲眼看见过刘长青的灵魂封印印记,如果看到了,说不定还能和刚才搜魂的邪修对比一下,看看两者是否有相似之处。 第二百二十四章 掠夺血食 不过眼下,倒是用不着那个了。 上情宗邪修丹田内那个小灵源,比封印印记来得更加有力。 云瑛立刻集中精力,开始参悟这邪修的《七欲魔掌》,她眼下有书卷之灵化成的金竹简,有更进一步的眼神通,且又解开了化狱心经的开篇,想要参透七欲魔掌,几乎只是几个瞬息的功夫。 不过这样一来,她的灵识和灵气消耗便相当迅速。 只不过初初看透这家伙的功法,她便已经觉得头晕目眩、气血衰竭,若在继续下去,只怕真的会因为后继无力而陷入深深衰弱之中。 云瑛思虑一番,立刻做出决定。 不能就这样放弃,来参加大争的目的,就是为了够伺机探查更多的秘密。但是邪修的邪门功法,她了解得实在太少。若不抓住一切机会去体认、去感受,只怕她最终会错失掉许多机会。 想到这里,云瑛就不能不痛下决心。 她缓缓将灵识送入丹田之内,松开了一直束缚在血煞灵源内的禁制。 自从在海东秘境内,云瑛决定大力弹压血煞灵源之后,就一直将一层灵识封锁在灵源之外。 之前将刀罡送入灵源,与之结合生成灵智时,她也对血煞灵源这样做过。 但是血煞灵源桀骜得很,显然不肯就这样受云瑛的操控,一直排斥着内部的刀罡。 血煞灵源一直处于被抑制的饥渴状态,且有刀罡在内部不停消耗它的灵气,日子过得可怜兮兮。 而今云瑛忽然松开了对它的限制,它的激动便再也压制不住,表现欲望格外强烈。 云瑛悄悄唤出一缕刀罡,刀罡上带着一丝血煞灵源的淡淡黑光。 本来血煞灵源的光芒应当是红黑色,但是云瑛已经很久没有任血煞灵源去掠夺血食,因此血煞灵源的血气已经被消耗殆尽,只剩下从刘长青那儿得到的浓浓煞气,在灵源内不停地打磨淬炼。 但是眼下,情形却不同了。 那一缕刀罡如同游鱼入海,悄无声息、不引任何人的注意,从一具具邪修的尸身上飞过。 它像一根针,从这边穿入,从那边穿出,只是它穿过的那些地方,血肉都飞快地萎缩了起来。 那些血肉当然不是萎缩,而是被血煞灵源给吸收掉。其中的精华、血气、怨气、煞气,都被血煞灵源卷了过来。 但是还没来得及吸收那些怨气,灵源内的刀罡便猛然一抖擞,将怨气之类的东西统统打散,唯余纯净的血气煞气。 血煞灵源对此颇为不满,但它既无法奈何云瑛,又无法驱逐刀罡,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将剩下的血气煞气飞速消化掉。 云瑛吸收掉一个邪修,就挥手用灼棻焰将他的尸身烧干净。血煞灵源就是想要回头再吸收多一点儿的怨气、死气也不能了。 如此这般反复打断,血煞灵源内部生出了一种极其狂暴的怒气,云瑛微微皱眉,随后忽然想起那本化狱心经,便立刻对它用了采情功法,将其中的怒火给抽了出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 上承天命 血煞灵源本来做好和云瑛刀罡较量的准备,没想到云瑛竟是出其不意,给它来了这么一手。 被采情的修士会奄奄一息,被采情过的灵源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云瑛强行抽离了它的怒气之后,血煞灵源的光芒便黯淡了许多,几乎到了衰灭的边缘。 “这都行!”翠尊从头到尾围观了整个过程,不可思议地感叹起来。 银雪和漾波也都惊叹于云瑛的异想天开。 云瑛的异想天开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每一次,她的异想天开都能收到让人意想不到的效果。 这才是真正让他们诧异的。 漾波不由得和银雪传音起来:“如果说一次两次,那还算是巧合,可是两次三次,次次都能够误打误撞找到解决的法子,这就不能不深思了。” 银雪默然听着漾波的话,见她说得欲言又止,不由说道:“你想说什么?明着和我说吧。” “从前我一直认为玉晟帝君他们是受天命而生的任务,但是就连他们身上,我也从来没有看到过这种情形。” “所以你想说,她才是真正承受天命的人吗?” “只凭着这一点就这样说,未免还太过武断。”漾波还是一贯的好脾气,仿佛没有听出银雪的不满和讽刺,“我只是觉得,她实在不同寻常。她的出身、她的诸多秘密、她各种剑走偏锋的修炼方式……” “从来就不缺剑走偏锋的人,只不过前人的剑走偏锋被学得多了,就成了正道而已。”银雪淡淡说道,“玉晟帝君是继往开来的人物,他所处的那个时代,道统衰微,后继无人,全凭他一人重新打通天道,重振道统!这样的贡献,绝不是几个旁门左道就比得上的!” 漾波想说他这话未免刻薄,云瑛并不是再走旁门左道,她身上的许多谜团,也并不是见多识广的他们能解答出来的,诸多种种,早已经足够说明云瑛的不凡。 想了想,漾波终究没有吧这些话说出口。 银雪对玉晟帝君的崇拜几乎是刻在骨子里,是他延续至今的信仰。漾波深知他心中的百感交集,不会在这一点上和他争辩。 她也知道,银雪虽然嘴上这样说,其实心里是什么都明白的,他接下来一定会永一种不同的态度去看待云瑛。 只要这样做了,嘴上怎么说就不重要了。 云瑛感觉到了银雪和漾波在说话,但并没有深究。 既然他们没想要告诉自己,那这话就和自己没有什么大关系。 眼下,她想要趁着血煞灵源在危急存亡的关头,一举收服了它。 其实,血煞灵源是个相当奇特的灵源,虽然被采情之后脆弱到了极点,但是又掠夺了两个邪修的血肉之后,便重新又恢复了生龙活虎,又想和云瑛对抗。 只是它终究是没有生成灵智,只懂得粗糙情绪的人,它没有办法摆脱眼下所处的狂暴躁动状态,就没有办法不被云瑛采情。 如此这般重复两三次后,它也不得不低头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贪欲难戒 血煞灵源一低头,云瑛便立刻送了大量刀罡进去,强行与血煞灵源本身的那些许意志融合在一起。 血煞灵源被三次采情,已经虚弱到无以复加,再也没有能力去抵抗刀罡。 眨眼的功夫,便有一道微弱的灵智在其中生成。 这一刻,云瑛才真正感觉到这个邪气十足、破坏力十足,稍不小心就会被它咬一口的危险灵源,完全向自己臣服了。 她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身上无比轻松。 这种轻松感,几乎可以和成功炼化水沙相提并论了。 这下子,她可以完全放开禁制,动用血煞灵源的力量。 红黑刀罡在前开炉,纯白的灼棻焰在后跟随,这些邪修的尸体很快变作了人干,又很快被灼棻焰烧成灰烬。 而进入血煞灵源内的血气煞气,被刀罡搅碎之后,被飞快转化为灵气,这灵气被送入灰色灵源之内,转化做雄厚的混沌之气。混沌之气逆着经脉而行,化作各色灵气融入其他灵源之内。 这个过程无比顺利轻易,不夸张地说,云瑛自踏入修行之路以来,就少有修炼得如此舒适安逸的时候。 但危险并不是不存在。 血煞灵源最为难熬,才刚刚感受到灵气充沛的滋味,转眼就被人给抽了个干干净净,这种落差让它怒火旺盛,虽然已经归顺,但还是会产生类似于别扭之类的情绪。 云瑛知道不能总靠着采情来对付它,便屡用灵识进行安抚,将气血补充了五分之后,便不再做这样的循环。 血煞灵源独自掠夺了两个邪修的血气和死气,大肆吸收,云瑛没有再做干涉。 但是当血煞灵源还想要继续的时候,云瑛却立刻传递了禁止的命令。 最危险的事情不是血煞灵源会反抗她,而是她自己说不定也会沉溺在这种安逸舒适的修炼中。 邪修之所以会成为邪修,不就是以人为材料实在太方便了吗。 这种好处,一旦享受过,想要克制自己停下来,就是在太难了。 想到这里,云瑛不能不深深叹一口气。 哪怕是她自己,自诩灵台清明,刚才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放任之心,想要让血煞灵源去试试看。 修行艰难,炼心更加艰难,贪欲虽然简单,却没有那么容易被克服掉。这漫长的一条修行之路,处处有各种贪欲在作祟。 从前云瑛会小心行事,认真弹压血煞灵源,除了不想让自己迷失本心之外,就是担忧自己被别人发现,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是现在,她的修为渐渐强大,她的底牌渐渐增多,那种担忧可以说是越来越少了。 没有戒慎恐惧的心,要防住日渐滋生的贪欲,就更加困难了。 云瑛深深呼吸,运转清灵功法,良久抬起头来,望着前方。 在她正前方,所有死掉的邪修尸体已经被灼棻焰焚烧得一干二净。 几个苦苦支撑的融元境后期,在正修的围攻之下,也逐渐殒命。 血煞灵源跃跃欲试,想从他们身上割下些肉来尝尝。 第二百二十七章 胜负已分 云瑛立刻用灵识将血煞灵源训诫一番,命它不可有这种贪婪之意。 同时她也告诉血煞灵源:“只要你乖乖的,接下来会有大餐等着你。” 血煞灵源经过它那一通修理,已经完全听话,不敢再有丝毫违逆之意,云瑛便专心致志地看着场上仅存的两个邪修。 邪修除了两个融元境巅峰之外,都已经横尸在地。 而正修这边却只死掉了两个锻骨境修士、两个融元初期的修士。 这个结果足以说明狠多了。 就算邪修的手段普遍强过正修,但是每次大规模的争斗,一定是正修笑到最后。 也直到这个时候,云瑛才真正明白七大宗门同气连枝、弟子之间彼此称呼师兄师姐有如一家的目的何在。 关键时刻,这种情分真能发挥莫大的作用。 不过云瑛也注意到,比情分更有用的,是那些刀符。 盛夔和南宫荪所研究的刀符…… 每一个死去的邪修身上,都有她熟悉而陌生的刀罡气息。 熟悉是因为那本来就是自己的刀罡。 陌生是因为用金行灵物养了那么久,气息早就和在自己手上时不一样了。 看着这些刀罡大发神威,云瑛心里很是微妙。 云瑛站起身来,唤出刀罡,对准着被紫霞殿弟子围住的那个修士。 上情宗邪修和两个紫霞殿体修较量,本就是左支右绌,眼下其他融元境弟子也来增援,他更是应付不暇,只能大肆詈骂这群正修不要脸,居然这么多人围殴自己一个,各种侮辱言辞去挑拨他们的情绪,好以采情之法给他们来个出其不意的偷袭。 可正修知道他是把玩情绪的高手,怎么可能傻乎乎中他的计,一个个都努力维持着灵台清明,不叫自己的喜怒哀乐反过来为他所用。 狮子尚且斗不过一群狼,更不用说都是融元境,差距并没有拉得那么大。 很快,两个修炼狮子吼的紫霞殿修士齐齐出手,两只金狮虚影从他们拳头上奔出,朝着那邪修掠了过去, 上情宗邪修已经筋疲力竭,见到金狮虚影,勉强架起幻情针来抵挡,但幻情针上光芒黯淡,也已经到了极点。 只听得清脆一声响,幻情针这段,邪修被两只金狮扯住头尾,眼看就要被撕裂开来。 邪修大惊,咬牙甩出一道符咒。 符咒立刻炸裂开来,黑光刺中了每个人的眼,也将已经咬中他喉咙的金狮给驱散。 他立刻马不停蹄地向外掠行,想要赶快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其他人也都知道他一定跑了,但肉眼和灵识都被遮挡,根本判断不出他去了哪里,只能盲目地打出灵力去阻拦。 唯有一个人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那正是云瑛。 眼神通作用时,她的双眼会变做皎皎银光,在黑光之中显得格外璀璨。 那上情宗修士立刻注意到了有那么一道冰冷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心中不安到了极点。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道浓郁的红黑刀罡,那上头的血气煞气令人毛骨悚然。 第二百二十八章 新的目标 邪修惊恐地张嘴,但一个“你”字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刀罡钉住了喉咙。 云瑛答应了要给血煞灵源一顿大餐,此时便毫不留手,任由血煞灵源开足马力,把这家伙从骨到皮都吸收得干干净净。 那修士的魂魄从头顶冒出,尖叫着想要逃跑,云瑛的灵识却早有准备,立刻将它兜住,迅速捉了回来。 其他修士在黑暗之中,只听见那邪修尖叫一声便再也没有了声息,心中不由焦急。 大约九个呼吸之后,黑光渐渐退去,众人重新得以看见光明,立刻朝着刚才发出尖叫的地方看去。 但是那个地方已经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了。 “那家伙跑了?”紫霞殿的两个体修最为愤愤不平。 打了那么久的人,居然还是让他给跑了吗! 他们身旁站着同是紫霞殿的融元境前期修士,那修士便劝慰道:“虽然跑了,但是那家伙已经身受重伤,想必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就是就是!”其余人也纷纷应和道,“说不定他跑不了多远,就被其他人给宰了呢!” 虞思梦站在云瑛身旁,若有所思。 刚才她好像感受到了一丝冰冷的杀气,只是那一丝杀气太多浅淡,而且这里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处处都是杀气怨气,因此那一丝杀气虽然格外冰冷,却并没有让她纠结太久。 云瑛转身看向她道:“师姐,咱们想办法去追杀那个白骨山的修士,好不好?” 白骨山的修士比上情宗的修士不堪得多,但正因为他的本事明显差上许多,所以去围攻他的人更多上许多。 刚才白骨山修士已经是生命垂危了,没想到上情宗修士忽然搞了那么一处,不仅上情宗修士“得以脱身”,那白骨山的修士也抓住机会来了个金蝉脱壳。 所谓金蝉脱壳,是因为这白骨山修士之前尽管山穷水尽,却始终没有泄露自己的一招绝技,就连云瑛有眼神通相助,也没有注意到他的那招底牌。 知道黑光干扰了所有人的视线时,那家伙才猛然施展功法,竟如蛇蜕皮一般,把一身血肉都给抛下,只操纵着骨架逃走了! 云瑛若非亲眼看见,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当时她便想要出手将白骨山修士给拦下,但她与白骨山修士之间相隔甚远,那家伙的速度又极快,等她收拾了上情宗修士后,白骨山修士早就跑没影了。 云瑛不能肯定他是不是看到了自己出手,但她已经打定主意,一定要把这家伙给杀掉。 这操纵白骨的功法实在是奇妙,若非对白骨钻研到了极处,怎能让它脱离血肉支撑而存在。 云瑛现在急需这些功法作为支撑,怎能放炮这家伙。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想要去追杀那个白骨山修士,但虞思梦却有些犹豫。 “师妹,这地底的宝物到底是什么,你怕你要和诸位师兄们说清楚才行。” 云瑛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是啊,该说清楚的。” 第二百二十九章 大方送礼 这许多修士都是因为地底异象而来,自己一个人独占了所有好处,只怕别人听说了,心里会很不平衡。 虽然七大宗门同气连枝,但是此刻外患已平,诸人再想起这一场风波是云瑛引起,那许多龃龉就要被生出来了。 云瑛自然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但别说水沙已经被她淬炼,就算没有淬炼,她也绝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别人,所谓的火种其实是凤凰神火,这一点也不能详细和别人讲。 那么她身上唯一可以拿出来的东西…… 云瑛眸光微转,缓缓来到两位紫霞殿修士身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两个紫霞殿修士吓了一跳,忙伸手去扶云瑛:“师妹干嘛这么客气!” “方才那上情宗修士是冲着我而来,若非两位师兄仗义相助,我早已是一堆枯骨,如此大恩,有若再造,请两位师兄受我一礼。” 其他修士有的在打坐、有的在疗伤,听到云瑛的话,立刻朝这边看了过来。 公西陵寒更是直接上前,紧紧盯着云瑛,不晓得的人还以为他是在防贼。 但云瑛知道,他其实是担心自己说出来的话如果有什么不妥,其他人生出了什么质疑之心,他离得近些可以帮个忙。 刀修考虑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云瑛心里好笑,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她将刻录有《魂魄九变》的玉简取出,交给两个紫霞殿修士。 “我在地底却有一番奇遇,但是收服火种之后,那处地方便坍塌得无影无踪,此刻再下去搜寻,也搜寻不到什么了。只有这一门功法,是我在秘境坍塌之前刻录下来的,若两位师兄不嫌弃简陋,便将这功法赠予师兄,或许于两位有所帮助。” 两个修士一头雾水地接过玉简,将灵识往里头一送,随即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 “你……你确定要给我们?” 两人眼睛瞪得像铜铃,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云瑛点头微笑:“不送给两位师兄,还能送给谁呢。” 两人对视一眼,有转过头来对云瑛说道:“实话实说,你这份礼物诱惑力可太大了,我们两个还真是拒绝不了。刚才虽然说是什么救命之恩,但你也知道,这个场面下,谁碰到那个邪修,谁都会出手帮忙的。而且要不是你来提醒我们俩,我们俩说不定也中了那邪修的圈套,所以这救命之恩还得打点儿折扣……” 其中个头较为魁梧的那个,取出一枚传信玉简交给了云瑛,豪气十足地说:“我姓程,叫程宇,他是我表弟,叫李贤,这是我们俩的专属传信玉简,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就捏碎这个玉简,我们两个一定及时赶到,能帮忙的都会尽力帮忙!” “那就谢谢两位师兄了。”云瑛微微一笑,又问道,“虽然说是把这个送给了师兄,但我有句话还是要和师兄们说一声的。我其实刻印了好几个玉简,若我将它再送给另外几名师兄师姐,两位师兄可会介意?” 第二百三十章 过了明路 《魂魄九变》虽然是极好的功法,但是一旦泛滥,可能就没那么珍贵了。 当然,它的价值不会有丝毫改变,有了功法也不意味着所有人就都有同样的水平,但绝版到底是比泛滥出去的功法要之前很多的。 虽然两个修士看着不像是会在意这件事情的样子,云瑛却不能不提前和他们说明这件事。 程宇和李贤对视一眼,大概是在传信,半晌之后才哈哈大笑,对云瑛说道:“云师妹居然这样不藏私,这种心胸气魄真是让人佩服!你只管送,没关系!我们兄弟两个可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不会想着人无我有什么的!” 云瑛笑道:“多谢两位师兄的认可,那我就送了。” 于是云瑛又到另外几名融元境中期、后期修士前见过礼,将刻有《魂魄九变》的功法送给他们,尤其是那个绑住了公西陵寒的修士。 那修士是廉纤台的弟子,姓章名柳。这人和喜怒皆形于色的两个修士不同,脸上一贯挂着和煦的微笑。 只是这微笑在看到《魂魄九变》之后,也立刻碎裂开来,看向云瑛的目光也多少带了些探究。 他的灵识能够操纵万千银针,其深厚常人难以想象,自然很早就猜到地底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猜得不一定完全符合事实,但是比那一群瞎猜的人还是强得多。 他早就感应到,地底没什么宝物,反而在进行很艰苦的一场搏斗。 云瑛搞了那么艰难的一出之后,好容易逃了上来,又要面对所有人都以为她得到至宝的窘境…… 章柳早就做好看好戏的准备了。 他是真想看看云瑛要怎么辩白自己没拿到好处,反而去了半条命的。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认了,而且真就拿出一个让谁也没法拒绝的至宝级功法。 他看了半晌,见云瑛笑容如旧,不能不叹一口气,感慨后生可畏。 “我收下了,多谢。” 他同样给出了玉简,告诉云瑛若有为难,可以用传信玉简召唤自己。 刚才收下《魂魄九变》的修士,每一个都是这么做的。 其他修士从嫉妒到惊讶到麻木,越来越好奇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其实云瑛送东西也是有技巧的,她挑的这些人都是佼佼者,修为境界和功法威力都极其强悍,进取之心颇为昂扬。 把《魂魄九变》交给他们,一定能让他们格外满意。 把融元后期的修士送遍了,云瑛又回到虞思梦和公西陵寒身边,同样把玉简给了两人。 虞思梦早就好奇里头的内容了,一接过玉简就迫不及待看了起来。公西陵寒也跟着扫了一眼。 然后虞思梦的神色也和其他收到功法的修士一般,公西陵寒也微微动容。 云瑛环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凤霓谷、明月宗、紫霞殿、廉纤台、雷音宫、冰火阁、幽篁斋的修士都得到了《魂魄九变》,大家都是宗门内备受重视的弟子,得到了好的功法,肯定会上交宗门的。 这《魂魄九变》就算是彻底过了明路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婉言相拒 虽然过了明路也不会让人人都有修炼的机会,更不是人人都会修炼有成,但云瑛能做的都做了。 如果这个机缘真的是老天的赐予,那么将机缘大而化之成为每一个正修的机缘应该没有什么不妥。如果它是个阴谋,那么七大宗门共同参详,比云瑛单打独斗更容易找出不妥的地方。 最关键的是,她总算把眼前的关给过了。 那所谓的火种究竟是真是假已经无人在意,这《魂魄九变》的巨大威力却是摆在眼前。 何况杀掉那么多邪修,将其储物袋取下,大家均分其中之物,也算是不虚此行。 云瑛虽然急着追那个白骨山修士,但也知道他既然跑了,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再追得上的。 倒是已经死掉的邪修中,也不乏白骨山的。 先将他们的功法和法宝搜罗一些,对白骨山有个初步了解,再去追那个逃掉的家伙,也是磨刀不误砍柴工。 邪修物资的分配,是在几个融元境后期修士的调和下进行的。 云瑛得到几块血气煞气不那么旺盛的上品灵石,以及几门白骨山的功法。 这些功法玉简她当然不会留着,只是看过一眼旋即毁掉。 其他人不知道她有过目不忘的强悍记忆,和金竹简这个随时随地都可刻录功法的宝物,只当她是处于好奇才看了一眼。 一番分配下来,大家都很满意。 仍然有些修为较浅、没有得到功法相赠的修士对云瑛有些不满,但他们的同门师兄却都得到功法,之后必会和他们详细说说,因此这不满倒也没有很强烈,更不曾被宣之于口。 如此这般分配完毕,云瑛便辞别众人,说要找个清净地方恢复灵气。 明月宗的几个师兄师姐很热心地想要陪同,却被云瑛给拒绝。 “这灼棻焰太过调皮,我怕自己控制不住它,会伤了诸位师兄师姐。”云瑛一边婉拒,一边将灼棻焰唤出。 这灼棻焰的确很不同寻常,一会儿上一会儿下,白光内渐渐出现了淡青色的焰心,是要进阶的预兆。 明月宗的弟子们看到这灼棻焰,就知道自己确实不能跟上去。 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火焰进阶时,原本的契约会变得相当薄弱,这个时候旁人要是出手抢夺,很容易把火焰给抢走。 虽然自家师兄妹,本来不该有这样的疑虑,但是瓜田李下,终究还要避嫌。 明月宗的人云瑛尚且拒绝,其他人更是拒绝了。 虞思梦本来打算陪云瑛走一段,却被公西陵寒给拉住。 公西陵寒密语传音道:“我不知道你又有什么秘密,但是不要忘了,我一直在追赶着。《魂魄九变》的事情,我也会记在心上,往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云瑛听了微微一笑:“我不会忘,再见!” 她撂下这一句,便干脆利落地消失在大漠上,转瞬之间便让每个人都抓不住气息。 程宇诧异地揉了揉眼睛,看向李贤道:“我没有看错吧!我怎么一下子就看不见她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寒霜透骨 云瑛自己的匿息本事远没有那么强,会一瞬间就“消失不见”,完全是银雪的功劳。 在众人面前露这么一手,当然会引人注目。 但是云瑛知道,除了那几位本来就对她有兴趣的人之外,别人是不会太在意这一招精妙匿息术的。 而那些对她有兴趣的人,本来也是她想要与之结交的人。 将此间事放下,云瑛仔细运转魂魄九变,尝试着将灵识同时融入五识之中。 被修炼眼神通时还要难熬五倍的痛苦,哪怕是云瑛,也有点儿扛不住。 她立刻握紧一枚灵石,将其中的澎湃灵气吸入体内,疯狂运转功法,以缓解遍布身上各处的痛苦。 灵识缓缓渗入眼耳鼻舌身各处,让云瑛的五感都处于一种难以言说的境界之中。 比起单纯的目力强大,眼下云瑛真真正正感受到一种可以窥探天机的能力在自己体内逐渐滋生。 只是这种能力带来的痛楚也非常人能够压制。 云瑛只觉得那种被撕裂的恐惧在不断滋生,几乎要把自己给研磨。 “如果我在这个时候对自己用采情功法,会有什么后果?”云瑛一边感受这种能力带来的诸多体验,一边下意识地问丹田内的三个人。 翠尊、银雪和漾波难得异口同声:“会死。” 翠尊说完,又补了一句:“你最好别想花招,老老实实追那邪修去。” 云瑛微微一笑,她还没有大胆到这个地步,缓缓收了身、舌这两种用处不太大的神通,痛觉和恐惧便减退到云瑛可以承受的地步了。 放出灵识,很快就在一色金黄的沙漠中找到了些许痕迹。 那是白骨山修士留下的独特死气。 这种死气极其特别,无血气无怨气,只有一边冰冷的寒气。 一架白骨,可不是无血气、无怨气,只有寒气么。 云瑛捕捉到那一丝死气,立刻顺着追了上去。 白骨山修士,正如云瑛所想,身受重伤,没能跑多远。 大约追踪了一日,到夜半时分,云瑛便找到了一处隐匿大阵。 隐匿大阵之内,正是逃走的白骨山修士。 他此时仍旧是一副骨架模样,正端坐大阵之中,十根指骨捻作法诀,口中念念有词,仿佛聚拢了某种东西来淬炼骨骼,一道玉色气息在骨中流转,有如常人灵气在经脉中流转一般。 每转过一圈,这骨架便更白上一分。 云瑛躲在雪隐鹭鸶衣的雾气之中,目不转睛地望着这一幕,很快便解析出了此修士所洗练的功法。 寒霜凝骨诀。 一个又一个文字在他眼前闪过,凝聚成一篇可读可念的篇章,正是寒霜凝骨诀的开篇。 “寒气者,寂灭肃杀也;死气者,了无生机也。死而生寒,寒亦促死,寒死相生,融于骨内,锻而融铸,可得上品寒玉骨一副,万万锻后,可成凝冰之素骨。” 云瑛看到这些文字后,微微一怔,本来打算抬起的双手也停滞在空中。 凝冰之素骨,这几个字怎么看起来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第二百三十三章 被抢人头 凝冰之素骨,倒过来也就是素骨凝冰。 素骨凝冰,那不就是月无瑕的法体名字吗! 云瑛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怎么一直没想到这个。 月无瑕法体如此,其修炼之道必然与白骨相关,只不过她所修炼的法门是堂皇正道,和这些邪修腥膻古怪的修炼法门截然不同。 可惜之前没想到,白白放过了一个引路人。眼下深入克兰沙漠,就是想要回头去问也来不及了,融元之事迫在眉睫,她也只能先看看这白骨山的法门再说。 “果然还是不能太过忙碌,忙得脑子都昏了,从前我绝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云瑛的喃喃自语,听在翠尊耳中,不免让他无奈。 “你算厉害的了,我就是看见这门功法,也不会想到你宗主那边去的。而且……” 翠尊想了想,还是没把而且之后的话说出来。 但云瑛知道他想说什么。 月无瑕也不过才二十多岁,就算天赋异禀,也未见得就将自己修炼的功法完全领悟透了,更不见得能够解答云瑛这许多问题。 因此说不定,还是自己来找法门参考更加稳妥些。 云瑛不赞同翠尊的判断,她相信月无瑕的能力,但眼下争论这个是没有意义的,来都来了,都离白骨山的邪修这么近了,没有就这么白白放过他的道理。 云瑛想着,便将刀罡召唤出来,在其上附着了一层薄薄的血煞灵气。 血煞刀罡已经是云瑛对付这些邪修的底牌之一了,之前的上情宗修士就是倒在这一招下。 邪修们自认为自己有血气煞气护体,能够污染正修的法宝,只要它们的威力不明显强出自己,就对它们不甚惧怕。 云瑛一个锻骨境,刀罡威力还不能威胁那些融元修士,自然就为他们所忽略。 但是他们万万想不到,血煞灵源包裹之下,刀罡在护体血煞之气内可以如游鱼般毫无障碍地穿梭,猝不及防,便会死于刀罡之下。 眼下这白骨山邪修,身上全无血煞之气,却有一片死气,以刀罡偷袭,大约也不会出差错。 云瑛做好了准备,正要将刀罡送出,却有一道凌厉剑气先她一步而来,朝着白骨山修士劈去。 这一剑快若雷霆,势若滚海,白骨山邪修布下的防护隐匿大阵有如纸糊,顷刻便随了个干净,其人更不必说,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魂飞魄散。 云瑛心中一惊。 她认得这剑气,来人是她的同门师兄白祯。 来不及想白祯如何出现,云瑛立刻现身,劈出水火混元刀罡打散了一部分剑气,好歹把那邪修的储物袋给保留了下来。 白祯一身杏黄法衣,立在半空,见云瑛抢下储物袋,脸色动也未动,显然早就知道了云瑛藏在那里。 云瑛打开储物袋,往里头一瞧,见寒霜透骨诀和白骨山的几门高阶功法都在其中,心下一松,随即便抬头看向白祯。 沉默片刻,云瑛低头行礼:“见过白师兄。” 第二百三十四章 石林营地 白祯仔细打量云瑛一番,对她道:“随我来。” 云瑛微怔:“多谢师兄照拂,但我想要自己行走一阵……” “盛夔和苏明朗在找你。”白祯一句话便让云瑛没法再推拒下去。 她叹一口气,心知白祯和其他师兄师姐不一样,这人是个纯粹的剑修,说话做事都斩钉截铁,绝没有回环的余地。 自己眼下当然也不具备让他回环的本事。 那还是和苏明朗。盛夔他们会合去吧。 如此想着,云瑛只能含笑答应,跟着白祯往另一个方向走。 白祯压根不考虑云瑛是否修炼了高阶的轻身功法,踩着两道剑意如流星般划过天空,瞬息万里,云瑛差点儿都跟不上。 “你这个师兄很拽啊。”翠尊忍不住说道,“比你爹刚逃出玄冥殿那会儿还拽。” “不要这样比。”云瑛无奈说道。 她爹那时候刚学着做人,白祯师兄怕是从来也没有想过做人方面的问题。 哪怕在剑修里,这位白师兄也算是古怪到家了。 因着白祯快到几乎算是穿越时空般的“引导”,云瑛很快就看到一处石林。而就在云瑛看到这石林的刹那,前头的白祯忽然没了影子。 原来刚才师兄还是放慢速度迁就她呢。 云瑛无奈一笑,知道白祯这种性格的人,不会耐烦做琐事,把她引到石林来,自然就干其他的事情去了,绝不在此多做耽搁。 她立刻抛开白祯,打量着眼前赭红色的风化石柱,云瑛虽然没有亲自见过,却非常有熟悉感。 这不就是……不就是隋山说过他和褚翠定情的重要场所吗。 明月宗的弟子选择在这里落脚,其实没有问题。 这里石林密布,很适合掩藏和布阵,且石林深处绝少流沙和风暴的搅扰,伤兵可以好生修养……总之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 不过一想到隋山就是在这里陷入了褚翠的温柔乡,云瑛就总觉得这里给她的感觉有些微妙。 走进石林,便看到几个鹅黄法衣的师姐结队巡逻,一看到云瑛,她们纷纷亮出法宝,而后才有人看清楚来人。 “云师妹!你是怎样找到这里来的?是白师兄将你引过来的吗?”开口的师姐姓洛,是玉弓山的弟子,和云瑛关系不错。 其他人也都人的云瑛,纷纷收起法宝。 云瑛点头道:“正是。” 洛师姐身旁的女修便道:“咱们在这里布置了阵法,小师妹一个人怕是进不去,不如就由洛师姐引她进去,顺便也给小师妹讲讲此处的规矩。” 洛师姐点点头,云瑛自然也不会推拒。 她跟随洛师姐的脚步,穿过那些高大巍峨的石柱,放开灵识仔细观察,果然发现了属于阵法的波动。 她也同时发现,每一道石柱上都刻有十个特殊符文,刻在极其隐秘的拐角处。 这石林中有几万根石柱,也就相当于被刻下了几十万个符文。 这些符文组合在一起,其威力的确难测。 初魄山内居然有这样高明的阵法师,能组建起这样庞大的阵法,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第二百三十五章 热心指路 云瑛估算了下大阵的范围,发现它竟幅员六七百里之广。 且不说这大阵的威力如何,单说这份布置阵法的能力,就知道那阵法师绝对是个天才。 洛师姐一边给云瑛指路,让她躲避开那些危险的地方,一边告诉她这个营地究竟是如何组建起来的。 “其实当初没有入克兰沙漠时,白师兄和林师兄就打算在这里开辟一个营地,也看中了这片石林,只是担心其他宗门也是这样想的,到时候为了争夺营地,反而起了不必要的冲突。” “所以在飞舟上,白师兄和其他宗门的领头人们……磋商了下,结果就是其他宗门吧这片石林给让出来了,不过他们若遇到危险,也可入石林来躲避。” 磋商?可别是白祯凭着一己之力把其他人给挫伤了才好。 云瑛不由在心中想着。 洛师姐递过来一枚玉简:“这是克兰沙漠的地图,其他宗门的营地所在已经标注在上头,还有邪修的几个聚居点,也已经被标注出来。这才刚入克兰沙漠,虽然已经发生了几次小冲突,但死伤的人还不算多,据林师兄说,大约到六个月的时候,才是最需要紧张的时候。在此之前,大家做什么不不必着急,安心在这里修炼养伤就是。” 云瑛收下玉简,诚心道谢。 洛师姐将她一路送到石柱最深处,这里扎了数百个大帐篷,有些帐篷修士进进出出,有些帐篷则根本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帐篷的主人是在别处串门,还是离开石林了。 云瑛在最中央的帐篷前站定,回头冲洛师姐一笑:“有劳师姐相送,我自己去报名领帐篷就好。” 之前为了凤璟,她在飞舟上一直离群索居,这个营地的事情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听说。 不过看样子对这营地之事一无所知的也并不只有她,不然白祯也不用这么辛苦到处飞,去搜罗落单的师弟师妹了。 洛师姐身为巡逻队的一员,确实也没有多少时间耽误,见云瑛这样说,也就笑了笑,告辞而去。 云瑛走入帐篷,见里头坐着个风度翩翩、卓尔不群的青年,不由叹一口气。 “苏师兄,你担任这么重要的职位,怎么不提前把营地的事情和我说一声?” 这青年正是苏明朗,和一般五大三粗的体修不同,他不运转熊魄蛇鳞功的时候,完全就是个英俊公子,坐在这里登记造册,都做出了一种吟诗作赋的风雅味道。 只是一见到云瑛,这种风雅就完全别丢掉了。 “你还说!我想和你讲来着,你天天跑的不见人影!” 苏明朗在名册上写下云瑛的名字,随即把笔一丢,招手让云瑛在对面坐下,鬼鬼祟祟地吸了吸鼻子,用手指遥遥指着云瑛。 “我闻到了秘密的味道。” “还闻到了凤璟的味道,是不是?”云瑛皮笑肉不笑地问。 苏明朗正想说“这可是你说的”,话到嘴边忽然心中一动,摇了摇头;“不,不单单是凤璟,还有那个韩少主。” 第二百三十六章 奇怪问题 “韩少主?” “别装蒜。你要那么多废丹,又不说是拿来干什么的,宗门里的炼丹师都惊疑不定,他一个外人,那么干脆就把东西给你了。说你们俩之间没点什么关系,我可真不信。” 苏明朗睁大眼睛,有点生气地说。 云瑛对此只是微微一笑:“师兄,既然知道我和韩少主有某种特殊的关系,而我在龙吟商行时并没有讲,那么您应该就知道,我现在也不会讲这些关系宣之于口的,为什么还要特意问我呢?” 苏明朗神色微动,深深望着云瑛:“是啊,为什么呢?”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没有指望你能告诉我事情,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你和韩少主的这种秘密关系,是否和凤璟有关?” 云瑛早就猜到他会这么问,路长恒和凤璟是很好的朋友,这件事情有很多人都知道。 云瑛将灵识送入红玉山,片刻后点头:“是的。” 苏明朗见她做出了回应,目光先是一亮,随后才意识到云瑛在回答前那轻轻的一顿意识着什么。 他轻轻叹一口气,似乎是挣扎了下,又继续问道:“那么你肯不肯把这件事情告诉我呢?” 云瑛抱歉地摇头。 苏明朗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但仍然有些不死心:“我知道你还是相信我,只不过有些事情,哪怕是再相信的人也不可以暴露,是吧。” 云瑛点头:“正是。” “你明知道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难道就不能对我坦诚些?”苏明朗知道自己说得有些太多,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 云瑛微微敛眸,苏明朗知道她在和凤璟传音,心中多少明白,自己也许能知道真相,但在另一件事情上,却已经没有机会了。 片刻之后,云瑛抬眸,看向苏明朗。 苏明朗笑道:“我可以问了?” 云瑛点头。 他叹息:“我其实并不太想问个清楚,所以就一句话。凤璟此刻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你只要告诉我是或不是就可以了。这不算是泄露秘密,我也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别人。” 云瑛微微点头,苏明朗长长叹息一声。 “我知道了,你放心,说了不会讲就不会讲,你师兄是一言九鼎的人!不过在你心里,是不是只有凤璟最重要呢?” 云瑛不知道苏明朗为什么忽然蹦出这么一句来,认真地摇摇头道:“没有,只是这件事情与凤璟切身相关,与师兄却并不相关,师兄没有必要趟这趟浑水而已。” 苏明朗定定看着她清澈的眸子,良久叹了一声,哂笑了下,神情渐渐变得嬉皮笑脸起来。 “不过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认真地解释,真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你放心,今天这些话我从来也没有问过,凤璟在哪儿我也忧心得很……这是你的帐篷,这是防护阵法,你拿回去好好布置吧。布置完了就赶紧闭关修炼,我看你身上的情形不大好,虽然快突破融元了,但仿佛还是隐忧重重呢。” 第二百三十七章 阵法天才 云瑛接过帐篷,又伸手去拿苏明朗所谓的阵法。 那是一块极小的鳞茎,上头雕刻着诸多符纹,雕刻得极小极细,乍一看还以为是普通的装饰花纹。 云瑛在阵法上也算是有造诣,眼力之强悍更不必说,她只看一眼,便看出这是一个日月禁制阵法,接引日光月华生成强大的禁制,除了防护之外,还能够隔绝外人窥视。这鳞茎不过是六品灵草月麟花的球茎,但雕刻上如许阵纹之后,却能够激发出激起澎湃的力量,连通神境界的修士灵识都能够屏蔽。 可见雕刻阵纹的那个人何等造诣高深,修为了得。 云瑛不由问道:“这禁制阵法和外头的防护阵法都是一个人布置的吗?” 苏明朗点头笑道:“不错,都是陈礼陈师兄布置的。” 云瑛有些疑惑,她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在飞舟上集合时也没有注意到融元境师兄里有个姓陈的。 她虽然为凤璟的事情心不在焉,总是避着旁人,但应该也没有对周围事情不上心到这个地步吧。 苏明朗微微笑道:“这位陈师兄的脾气和你有些像,总是离群索居,不爱出风头,碰到那种需要众人集合的事情就躲得远远的。这次灵魔大争之事,本来就通知得晚,好多在外游历的师兄师姐都是最后一天才赶回宗门,甚至有些根本没来得及回到宗门,直接到龙吟商行那边报道去的。陈师兄正是这样,根本没来得及和咱们一起集合,直接混在散修队里上了飞舟。”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不过在飞舟上,咱们还是和他见过一面的,你也许记得他的相貌。” 云瑛听说还有这么一茬,忙竖耳恭听。 苏明朗笑道:“他瘦瘦高高的,看起来大概三四十岁左右,留着三绺美髯,双眸细长,精光内敛,很是仙风道骨。” 云瑛想了一想,确实记得在飞舟上曾与那么一个人擦肩而过。留着长胡子,细眉长眼,有如仙人一样,一看就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物。只是当时他并没有穿明月宗的法袍,身上也没有带任何证明身份的物件,云瑛便只以为他是一个散修,没想到竟是明月宗的嫡亲师兄。 这可真是惭愧,竟不知同门中还有这样的人物,改日一定要向他请教请教阵法之道。 云瑛心中暗暗记下此事,对!苏明朗道:“我明白了,有劳师兄费心解释。师妹先走了,疗养过后再来拜谢师兄。” 她收好帐篷和阵法鳞茎,打算起身离开。 苏明朗摆手让她先停一停,口里道:“不着急,不着急,我早就给你留了个地儿呢。” 他取出一份地图交给云瑛,地图上正是石林营地的详细布置,以浓墨标注出各条石柱的位置,朱砂为点标记了每个修士的帐篷所在。 苏明朗指着中央偏左一处地方,对云瑛道:“盛夔师兄的帐篷、我的帐篷都在这里。你就在这个空地上安置帐篷好了,咱们三个也可以守望相助。” 第二百三十八章 运气不佳 说到盛夔,苏明朗脸色就变得有些忍俊不禁:“盛师兄估计有一肚子话要和你说呢。” 云瑛先是奇怪,随即也猜到了盛夔现在心中在想什么,便答应了一声,带着帐篷离开,心想一会儿碰到盛夔,该不会被他拉着絮絮叨叨好一阵子吧。 之前盛夔和南宫荪聊到入港,其实看着都让人觉得口干舌燥,自己怕是应付不了盛夔那样的谈兴。 然而事情还真就像云瑛想的那样。 盛夔并未在帐篷内修养,而是在相邻的一个帐篷内和一名受伤的修士谈话,见云瑛走来先是一怔,随即便高兴地迎出来。 “师妹总算来了!这几天白祯师兄日日出去找人,可就是没找到师妹的踪迹,我和苏师弟日日都提心吊胆,生怕你出了事!” “多谢师兄关怀。”云瑛微笑着应答,见盛夔身上隐隐带伤,却神采飞扬,不由得心里一沉。 倒不是她不想盼着师兄点好,而是…… “师妹,这次你可真是帮了大忙了!那些刀符比咱们想的还要厉害许多!” 盛夔一边说着,一边便想邀请云瑛到他的帐篷里做一做客。 云瑛自然不能答应,笑道:“我刚领来自己的帐篷,眼下要先布置一番才行,等收拾好了,一定登门拜访。” 盛夔道:“我来帮师妹一起收拾吧!你身上的伤好像挺严重,这些杂活就交给我好了!” 盛夔这种热情的老大哥气质,一直让他深受众人的爱戴,云瑛也很敬佩,但眼下她实在是有点心里发怵。 还没有把拒绝的话说出口,盛夔已经撸起袖子开始帮着干活了,干活的同时仍然源源不断地说那些刀符如何大发神威。 “本来我不知道咱们明月宗在这里设立了一个营地,快从飞舟上下来的时候,白师兄才给我传音,让我记着往这里走。” “不过我的运气不大好,正好被抛掷在了离石林很远的西边月牙海上,身边一个同门弟子都没有,只看到了几个散修。我当时想,虽然是散修,但好歹大家都是正修,关键时刻还是能互相依靠当个臂膀的。没想到人一倒霉,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我们朝这边走了没多远,就碰到了一对修为颇高的冥王山邪修。” “冥王山!”云瑛不由皱紧眉头。 漠南邪修,三山四河,冥王山便是那三山之一,和白骨山、血河宗齐名。白骨山修士擅长驾驭白骨、血河宗修饰擅长操纵血肉,而冥王山的功法却要比他们诡异得多,和上情宗操纵七情六欲类似,门下擅长驾驭魂魄、操纵幽鬼的法门。虽然这功法不像白骨山那样鬼气森森,也不像血河宗那样猩膻难看,但其诡绝狠辣之处,可能还有有胜之。 “是啊,是冥王山的修士,竟然还是两个乐修,吹骨笛、驭恶鬼,所过之处乌云密布,硬生生把个克兰沙漠变成了酆都鬼域。”说到这里,盛夔打了个激灵,显然对当时的情形仍然心有余悸,“哪怕到现在,我都不太敢相信,我竟真从他们手底下逃出来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志向高远 云瑛只听着他这样讲,也知道当时的情形一定凶险极了。 “那两名修士虽然只有融元初期境界,却显然是其中的佼佼者。而我们这边只是四个锻骨境镜,我在看清楚他们修为的那一刻,真觉得要死在那儿了!”盛夔说着止不住长长叹息一声。 并非是他太没有志气或者不自信,实在是通常情况下,这种人数相差不大,而境界相差极多的两方相遇,就只有蚂蚁被大象踩死的份。除非是绝世天才,否则能越级斩杀高一阶修士的人,实在凤毛麟角。盛夔算是个有天分的人,但距离那种绝世天才实在还差得远,另外几名散修就更不必说,天分远远赶不上盛夔。 幸而盛夔虽然灰心丧气,但并没有完全放弃抵抗,把自己的刀符取了出来,分散给其他修士,指挥着四人结成刀剑大阵,硬是在两个融元境邪修的全力进攻之下,死死支撑了近两刻钟的时间。 他们的动静吸引了四处巡游、寻找同门的白祯注意。白祯出手,轻而易举搞定了两个邪修,将盛夔和那几名散修一同带了回来。 虽然是侥幸碰上白祯,才最终活下命来。但若不是四人豁出命去,用刀符组成了阵法,也不能在绝地中找到这一线生机。就连白祯也对盛夔的刀符表示了赞叹,可知这些刀符的潜力和威力的确不俗。 “我虽然早已料到,这些刀符必定能够发挥出无比神勇的效用,却从未想到但还能得到白师兄的赞叹。云师妹,我们这回实在是完成了一个壮举!” 盛夔越说越激动,云瑛只是微笑听着,点头道:“是啊,连白师兄都稍稍侧目,可见我们这发明就算算不上惊天地,也称得上泣鬼神了。” “多亏了师妹鼎力相助,我才能完成一大夙愿。也能侥幸在刚入沙漠时逃过死劫,活到今日。” 云瑛闻言,微微摇头:“刀符是盛师兄和南宫师兄设想并制作出来的,和我没有太大关系。我不过做了些小事,还称不上鼎力相助。” 盛夔摇头笑道:“那可不是小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云师妹这样精妙的刀罡,我们两个想破了天。也还是纸上谈兵而已。”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抹异彩,微微收敛了眸光。 云瑛知道,他仍旧是想要单凭自己的力量单独绘制出这样的刀符。 能够走取巧的道路达成目标,固然是聪明才华的象征,但是对盛夔这样的人来说,他不要什么取巧的才华,只希望自己能在堂皇正道上走得通畅。 如果不是因为灵魔大争,他和南宫荪不会着急着想要做出符箓来,也就不会有云瑛帮忙的事情。 没有云瑛的帮忙,也就不会有这剑走偏锋的绘制方法,也许他要再花上十年、二十年甚至百年的功夫,才能够参悟最本源的道理,绘制出真正的刀罡符箓。其中的艰苦心酸更不必说,是外人根本无从想象的。 第二百四十章 榜样力量 但对于盛夔来说,无论花上多少年,那个目标都值得他追逐。哪怕云瑛并不是符修,她也很能理解这个目标对盛夔的吸引力。 符修以符文来解构天地,又在巴掌大小的黄纸上重新绘制天地,那是个奇妙、玄奥而复杂的过程。只要是存在于天地的力量,这都有可能通过符文的特殊组合而模拟出来。模拟、再现、重铸一个自己的天地,这是多么令人向往的事情。 不过云瑛还是觉得,盛夔此刻所表现出来的激动有些过分浓烈。 她不由问道:“师兄的向往仅仅是因为这些吗?” 盛夔已经帮云瑛搭好了帐篷,正捻着那个球茎布置阵法,听云瑛这样问,直接回答道:“当然不是。” 球茎上的阵纹被注入灵气之后,焕发出淡淡的棕色光芒,光芒延展到帐篷外化作一个半透明的法阵,滋生出似有似无的力量。 “我记得小师妹你对阵法很有研究,所以当你看到这东西的时候,一定问过这阵法是谁布置的吧?”盛夔将球茎打入帐篷底下的土地中,笑看向云瑛。 云瑛微微点头:“苏师兄和我说了,这是陈师兄的杰作。” 说到这里,她已经明白盛夔的向往和激动来自于何处。 阵法和符箓的道理很像,所要追求的目标也庶几近之,会因为阵法天才的刺激而萌生出对符道更高远的追求,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果然,盛夔笑了笑说:“我算是最早一批来到石林的修士,正好看到过陈师兄如何布阵……淡定从容,举重若轻,我那天才算是真正见识了。” 云瑛没法从他模糊的想象中推测,当时的陈师兄是怎样一种风姿,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种风姿在盛夔心中激起了不小的涟漪,让他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更加努力,如陈师兄那样靠着符文模拟出一个自己的小天地来,那才是真正的气魄、真正的把道操控在自己手中。 云瑛对有志气,有理想的人总是颇为佩服,见盛夔有这样的要强之心,鼓励道:“师兄是有志者,所向往之事定然能成。” 盛夔笑答:“那就多谢师妹的吉言了。” 他心中其实有很多话想说,有关于符道的领悟,有关于这一年内他可以做的许多许多事情,他都很想找人说一说。但他从来就不是眼睛里只有自己的人,云瑛身上有伤,急需修养,就算不需要修养,她身为刀修,听自己一个符修喋喋不休,只怕也不会觉得多么开心长见识。 于是盛夔压抑住诸多倾诉的念头,对云瑛笑道:“帐篷搭好了,小师妹可要抓紧时间疗养,咱们营地动静闹得挺大,说不定已经有邪修在打主意了。” 云瑛看出盛夔有些孤独,想想在如此心绪复杂的时刻,没有人可以分享,也很难不孤独,不由出言问道:“盛师兄没有去找南宫师兄吗?你们在龙吟商行时,难道没有约好要在沙漠里会面?” 第二百四十一章 霉运缠身 说到这个,盛夔就不由苦笑起来。 “本来是约好了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下飞舟时,白师兄通知我务必要到这里来集合,进来之后就遇见那两个邪修,被白师兄带到这里,专心养了几天的伤,再没出去过。南宫怕是还不知道我在这里,估计再往我们约定的那个地方赶。” “也未必。”云瑛想了想说,“南宫师兄是个很聪明的人,白师兄又一直四处寻找同门师兄弟,想必七大宗各有营地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散修们要么自己去建立一个营地,要么来七大宗投靠,眼下克兰沙漠内还能建造营地的地方已经不多了,多半还是会选择来咱们这里挂靠,这消息传播得很快,南宫师兄肯定会知道,然后找过来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盛夔笑了笑,“他这个人聪明机灵,很识时务,反正不会死在外面就是了。” 虽然说这样的话,可从神情上看,他分明还是担忧得很。 云瑛和南宫荪相处的时日实在不多,不晓得他的脾气性情究竟怎样,只觉得他对于刀符这东西,要比盛夔还狂热些。 也有可能他为了验证符箓,的威力,专门去找邪修进行实验…… 云瑛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还不小,只能暗叹一声,但愿他不要玩脱才好。 盛夔比云瑛更清楚南宫的个性,云瑛只是觉得有这可能,他却知道南宫荪一定会这么做。 盛夔想了想还是说道:“我之前耗费了大半气血来组建刀符阵,虽然没有受什么太重的伤,但还是消耗过度,眼下仍旧有些虚弱,得再休息上两天,才能行动无虞。明朗已经答应我,只要营地步入正轨,他找到人替换值班,便陪着我一起出去,寻找南宫的下落。我……” 云瑛闻弦歌而知雅意,微笑望着他。 盛夔本来的几分尴尬和扭捏在她的微笑中消散殆尽。 自家师兄妹这么见外干什么,有话直说不就好了嘛,又不是没同生共死过! 盛夔想着,坦然许多,问云瑛道:“如果师妹的伤到那时候已经好起来,是否也可以助我一臂之力呢?” 云瑛点头笑道:“当然!” 盛夔见她答应得如此书案快,心中着实感动,又忙说道:“多谢小师妹了,不过师妹你也千万不要着急。你身上总是新伤旧伤一大堆的伤,一出门就有各种数不清的事情扑面而来,万一没修养好就和我们一同离开营地,只怕……” “听师兄的意思,好像我霉运缠身,和师兄们结伴而行,就会把霉运传染给大家。”云瑛俏皮一笑,故意如此说道。 盛夔忙道:“不不不!我可没这个意思。不过就算真有福祸吉凶早定之说,小师妹是真金,必然不会害怕火炼,这一点我从没怀疑过!” “所以还是觉得我霉运缠身嘛!”云瑛见盛夔有点儿窘迫,便摆了摆手,“开个玩笑,师兄别太紧张,正如师兄所说,真金不怕火炼。” 第二百四十二章 测试阵法 盛夔有点儿应付不来这种“俏皮”局面,只能尴尬笑笑。 他正打算告辞,却见云瑛指了指已经布好的帐篷:“还请师兄帮我试验一下禁制阵法的效力,进帐篷一坐,容我往里窥探一番。” 盛夔不大理解:“这阵法很稳妥……”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云瑛的谨慎性格,又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微微点头,走进帐篷之内,将门帘放下。 云瑛站在阵法之外,将灵识同刀罡混合一起,朝着阵法刺去。 她的灵识本就比普通修士的灵识强悍许多,融合刀罡之后更是无坚不摧,穿透这层淡棕色屏障理应轻而易举。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 灵识势如破竹,仿佛下一刻便能够将帐篷刺破,但触碰到那层屏障时,灵识与屏障相触碰时,接触之地水波荡漾,道道柔劲将灵识的力道层层削弱。 云瑛能感受到那些劲道看似温柔,其实层层叠加,不可推拒,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让灵识穿透入内。 但这也并非不能突破,云瑛仔细感受片刻,便察觉到这些水纹中有几个薄弱之处。只不过这薄弱处转瞬即逝,若是出手不够快,便抓不住机会。 在六品灵材上布置下这样的阵法,实在厉害。 云瑛再度感叹,这位师兄真是个当之无愧的天才。 一个这样的阵法让人惊艳,几千个这样的阵法,就只能让人惊叹了。寻常的阵法师,用三五个月的功夫才能勉强布置一个这样的阵法,这位陈师兄却随手就拿出如许多。 他们明月宗确实卧虎藏龙、人才济济。 这种情形下,月无瑕还能一眼相中她,也不免让云瑛有点儿飘飘然。 盛夔在帐篷内,察觉到云瑛的灵识不再攻击阵法,便知道她测试已毕,便走出帐篷来,笑问道:“如何?” 云瑛赞叹道:“叹为观止。” 她对着盛夔一拱手:“我这边闭关了,改日再同师兄闲聊。” 盛夔颔首受礼,回到自己帐篷那边去了。 云瑛走入帐篷之内,取出一个蒲团。 这帐篷空间狭小,仅容一人横躺,但放个蒲团还是绰绰有余。 何况大部分修士也只是在营地里打坐休息而已,没有人会真正心大到在这里睡觉。 云瑛以凤凰回头的姿态坐上蒲团,缓缓运转几圈功法,灵气汩汩流动,流经各种大小暗伤,让隐隐作痛的血肉骨骼慢慢平和下来。 尤其是耳目两处,因为过分运转魂魄九变,这两处已经有些麻木,云瑛用温和灵气冲刷了好几遍,才让耳朵眼睛好受了些。 来到明月宗的营地,虽然不说完全安全,但周围都是同门师兄弟,仍旧给云瑛带来一丝安心感。安心之后,灵气的运转便比平常更快了几分。 但这样一来,运转了几百个周天后,丹田内仅存的那些气态灵气,也开始朝着液态转化。 云瑛连忙中断了灵气的运转,缓缓睁开眼睛,拿出白骨山的功法玉简握在手中,同时将灵识投入红玉山中。 第二百四十三章 各自放心 凤璟一直在红玉山中吸收火气,两具身体处于沉眠状态,灵识却非常活跃。 感受到云瑛送了一缕灵识进来,他立刻迎了上去,神色不安:“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回到明月宗的营地了。” 云瑛将追白骨山修士,却撞见白祯,回归营地的事情告诉凤璟。 “这几天你怕是不能再出来透气了,我马上参悟白骨山的功法,如果能有所得,让我安心突破融元境,那之后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离开营地,到时候你便能稍微自由些。” 凤璟对自己自不自由完全不在意,只是问云瑛:“你直接在你师兄的眼皮子底下抢了邪修的储物袋?” “是。”云瑛道,“白祯师兄没有介意。” “不是他介不介意的问题。”凤璟有些担心,“你这个举动会不会引人怀疑?” “在别人面前也许会,在白师兄面前应该不会。” 白祯可是个连魔剑剑道都参悟过的狠人,根本不会觉得用魔修功法做借鉴参考有什么问题。 凤璟并不了解白祯,只是听卓鹏举提到过几回,说他心中只有力量,全无其他,不免就替云瑛担忧起来。 “就算他不会怀疑你身上有许多不合正修之道的东西,你用刀罡击碎了他的剑意,哪怕只是剑意余波,怕也会引起他的注意。” “他不像是注意到我的样子……” 说到这里,云瑛猛然一怔。 白祯把她引回营地时,好像没有任何表示,但他一个通神境的修士,引自己锻骨境修士的路,却完全没有停下迁就的意思,那不也是一种变相的认可和试探吗。 “也许他是注意到我了。”只是白师兄素来八风不动,他的注意与否,还真是很难看出来。 凤璟见云瑛有些担心,反而劝道:“如果只是觉得你未来可期,有和他较量的潜能,那还不算大问题,说不定他还会帮你的忙呢。” 云瑛想了想白祯冷若冰霜的模样,总觉得这个人怕是不会单独帮谁的忙,不过凤璟说得有道理,如果白祯觉得自己可以做他的对手,那么他肯定不会阻拦自己晋阶融元、独自出去历练。 “总之别操之过急就好,你的情况很特殊,一不小心就会出问题。我又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你要是走得太着急,说不定就被身上的重担压垮了。所以千万沉住其,不要考虑我自不自由什么的,在红玉山里带着也挺不错的。” 凤璟说着,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断霜刀。 “而且看着你的刀慢慢把水沙给炼化,也挺有意思的,我受到点儿启发,有点儿明白该怎么炼化这些异火了。” “真的吗?”云瑛问道。 “当然,我知道坦诚才能让咱们俩最快速度共同进步,干嘛要故意说假话呢!” 云瑛深深地望着凤璟,他的两具身躯都在沉眠之中,显露出一种平和宁静的神态。 而凤璟的灵识则一闪一闪,虽然不似从前耀眼,却明亮得更加透彻。 “我知道了,我会自己安排的。” 第二百四十四章 魔气之患 凤璟提到断霜刀,云瑛便朝着断霜刀看了过去。 淬炼完毕后,断霜刀便和凤璟一同吸收红玉山内的火气,也时常被凤璟用两种神火进行过浅层淬炼——本来这种本命法宝,只能由本人进行淬炼,但吸收水沙的关键一步有凤璟的参与,凤凰神火的气息早已经烙印在断霜刀深处,因此凤璟也有能力对它进行不甚重要的几次小淬火。 有凤璟的帮忙,断霜刀才短短几日,就增长了不少气势,其中的水沙渐渐化作一条水蓝细丝,在翠绿细丝和火色细丝的簇拥之下,显得清澈而有锋芒。 “这把刀会是神兵利器,但是你一定要谨慎使用。” 凤璟严肃地说。 “有时候我调息完毕,回过神来朝它看一眼,会莫名觉得心中发凉。固然水沙刀会让它威力大增,但水沙刀内的魔气也已经灌注到断霜刀内,如果不想办法打散,恐怕后患无穷。” 云瑛对此颇为赞同,她修炼眼神通那么久,哪怕不刻意使用,也能看出断霜刀周围那浓重的魔气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暂时还要麻烦你用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压制它,若我能突破融元,那么即便它被魔气感染也无妨,我的灵力能够冲散魔气,让它不脱离控制。” 断霜刀已经吸收了水沙刀很多威力,大概再过半个月,就算晋阶成功,云瑛就可以动用它。 但正如凤璟所说,这其中危险重重。 水沙刀不是等闲之物,而是可以和仙器抗衡的顶尖魔兵,哪怕只有四分之一的力量,也不是云瑛和凤璟可以肖想的。 因缘巧合,蟒蛇吞象,虽然成功了,但要消化一头大象仍旧不容易。 眼下就看她和断霜刀谁更先完成进阶,如果她快一步,那就是胜天半子,吞象成功,若是断霜刀快一步,那她和凤璟又有的忙了。 说不定这把刀会脱离掌控,反过来背刺她也说不定。 这种种的隐患,云瑛在着手炼化水沙刀时就思考过很多次,眼下也并不动摇。 “你放心。”凤璟坚定道,“幽冥鬼焰和邪影火都能灼烧魔气,真到了动刀枪的时候,我肯定不会留手!” 他一说灼烧魔气,云瑛不由想起当初陷入蜃鬼幻境时,他一记火焰将幻境内鬼怪烧灭的情景。 凤璟毕竟是有大法力在身的人,确实如他所说,真刀真枪拼起来,不见得会输。 云瑛微微一笑:“我知道了,时间紧迫,你先接着忙吧,我也要着手准备晋阶了。” 云瑛干脆利落地结束谈话,转身离开,凤璟目送她的灵识消失,重新闭目养神起来。 有件事情他没有告诉云瑛,这几日除了催生火焰之外,他也勤修魂魄九变。 多日参悟让他对于魂魄有了更深的体悟,也在两具身体的痛楚中,慢慢摸清楚了血肉和魂魄的联系,生出了许多思路。 眼下他便有所领悟,渐渐找到了两个肉身和魂魄的牵连点,也许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他就能够找到灵肉合一的路途。 第二百四十五章 谨慎搜魂 但凤璟参悟的时日毕竟还短,是那个契机究竟是什么,他还无法看透。 只能继续修炼了,许多事情还真就是没有捷径。 凤璟苦笑着,继续运转魂魄九变,感受着灵魂和两具躯体上的痛楚,再度感受三者同频的那个共鸣点。 在修炼魂魄九变的同时,他也没忘记两具身体一同施展控火诀,将红玉山内的火气聚拢到赤翎九凤弓内。 原本两把九凤弓凤眼内的异火只剩下行将熄灭的火种,经过这几天的蕴养,虽然还没有滋生出火苗,火星子却已经有绿豆大小,不会再轻易熄灭了。 只是想要重新燃烧起来,就不是眼下所能奢望的。 而且,凤璟不能不担心,这个过程太过消耗火气,而红玉山的火气都是从云瑛体内的混沌之气转化而来。正如云瑛担心的那样,羊毛出在羊身上,凤璟其实是在消耗云瑛的混沌之气。 而云瑛自己的负担就已经够重,再来帮他蕴养火焰,只在太辛苦。 尽管云瑛跟他说这些消耗不算什么,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两个人都尽快增长实力,恢复到全盛状态,混沌之气这种可以不停再生的,只管消耗,不必介意,但凤璟不可能真的不介意。 “要是能找到个秘境,收获一笔横财就好了。” 凤璟心里嘀咕,忽而脑海中闪过一道白光。 克兰沙漠里确实是有秘境的,就在…… 云瑛不知道凤璟心里打算好了一些事,正手握灵石,心中默默观想白骨。 和邪修的对战让她收获了不少灵石和灵材,之前那些正修不能用的腥膻邪物,她也都靠着血煞灵源利用了起来,一丝一毫都没有浪费掉。 四十来个邪修,尽管每个人的身家她只能分到四十分之一,集合起来也是笔不小的财富。 何况上情宗和白骨山的两个融元境巅峰,他们的储物袋都完整落在了云瑛手中。 就连那上情宗弟子的魂魄,也还拘在云瑛手里。 因此不说长远计划,起码突破到融元所需要的打量灵材,她是不缺的。 云瑛没有急着搜那个上情宗邪修的魂,搜魂到底是有点儿阴损的事情,频繁搜魂容易让搜魂者上瘾。 因此云瑛先观想白骨,让自己平静下来,顺便再一次加深对白骨的认知。 观想了大约半个时辰,将自己的心绪完全平静下来后,云瑛才取出已经只剩下一丝银光的邪修魂魄。 “你是谁!快放了我!我给你——”那邪修仅存的意识尖声叫嚷,却又声如蚊蚋,在云瑛的搜魂之下,这点声响很快烟消云散。 云瑛的灵识进行得很缓慢,她首先要确定,这家伙的魂魄内是不是也有禁制。 搞清楚这个禁制,把它记录下来,拿回去和刘长青魂魄内的禁制进行对照,这是最为紧要的。 那禁制非常敏锐,若非云瑛的灵识比发丝还要细上数倍,渗入此邪修的魂魄时,有如蛛丝落入湖面,连涟漪都不漾起,只怕那禁制会被立刻触动,带着邪修的魂魄一起炸个粉碎。 第二百四十六章 搜魂意外 因着禁制的敏感,云瑛不能不小心谨慎,一点点缓慢地绕过禁制,铭记下它的模样,而后一丝丝地缓慢破解。 这过程足足花了一个时辰,当禁制最终被云瑛磨掉的时候,云瑛也觉得自己的灵识要干涸了。 她运转清灵功法,将干涸的灵识补充回来,再度看向已经浑浑噩噩的魂魄。 没有了禁制的困扰后,这魂魄的银光更加纯净,但是也明显衰弱许多。 看来那禁制有延长魂魄存在时间的作用,不然以这魂魄的脆弱程度,不可能维持到现在还不消散。 “为什么禁制没有自爆的用处呢?”云瑛微微皱眉,不敢立刻对着邪修进行搜魂。 翠尊也觉得不对劲:“这禁制可以说威力极大了,我刚才能感觉到,如果你方才不小心触碰到它,它爆发出来的威力足以把你给绞杀成粉末,但是有这样威力的禁制,居然没有自爆的能力,实在古怪。” “不一定古怪。”银雪忽然说道,“如果禁制掌控者不在这个世界,那么禁制就自然不可能自爆。” 云瑛闻言心中一动。 不在这个世界? 翠尊反应更大:“你的意思是,这禁制是魔界留下的?” “只是有这个可能而已。”银雪淡淡说道,语气中的凝重显而易见。 漾波也说道:“这是最有可能的猜测,从前灵界就有许多人被魔界邪修的灵识影响,变得人不人鬼不鬼。邪修的手段实在特殊,只怕这些邪修对漠南的控制,远远超过灵界与你们正修的交集。” 这一点,云瑛其实是知道的。 月无瑕和她透露过,她其实很早就知道邪修们动作很大,这次提前这么多的大争,就是为了吸引邪修注意,好在暗地里对邪修局势进行调查。 云瑛摇摇头,将这些事情甩出脑袋,仔细对魂魄进行搜索,仍旧小心翼翼,生怕仍有禁制的余力留下。 如此这般又过了半个时辰,云瑛再度耗干灵识,将这邪修的记忆给看了个干干净净。 翠尊见云瑛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不由出声询问:“怎么了?” 云瑛慢慢睁开眼睛,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事。” 这个邪修的许多记忆都如她所想,但其中还有一个让云瑛无法释怀、不能轻轻放过的画面。 然而她不能继续想那个画面了,那画面在灵台内多待上一刻,她都会觉得有一种抽痛从魂魄深处震颤出来,比起修炼魂魄九变,这种刺激带来的刺痛更令她难以忍受。 她双手紧紧握起,将那一幕画面驱散。 但是心中的诸多谜团却不能被驱散。 那个人是谁?那个人…… 她咬住嘴唇,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不对劲!”翠尊大声叫道,“阿瑛!阿瑛快回神!” 银雪动作更加干脆,一股银光直冲灵台,击碎了识海内突起的灵识风暴,令云瑛低叫一声扑倒在地。 然而她身上的抽搐却没有停下。 她躺在地上,缓缓蜷缩起来,两只手臂互相抱住,眼泪不由自主地流淌下来。 第二百四十七章 直入灵台 “阿瑛!阿瑛!”翠尊慌忙呼唤云瑛的名字,不停将木心中的清爽气息送入灵台,生怕她就此失去意识。 银雪和漾波也忙使出手段,想要让云瑛从抽搐中恢复过来,却是无济于事。 两人大为惊愕,尤其是银雪,他在灵识这方面一向是无往不利,无论是把人搞疯还是把人搞清醒。都没有失手的时候,没想到今日对云瑛竟是毫无作用。 正在焦急不已的时候,翠尊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抹灵光,立刻对另外两人呼喊道:“凤璟,我们怎么把凤璟给放出来!银雪,你有办法吗?” 银雪听他这么说,也转过这个弯来,忙去沟通红玉山,希望红玉山能将凤璟暂时放出。 红玉山是云瑛的法宝,被云瑛用混沌之气滋养了这么久,早就已经唯她马首是瞻。 没有云瑛的允许,它的内外便完全封闭。哪怕是凤璟,也不能自由出入。 但也正因为成为了与云瑛血肉相连的法宝,它感知到云瑛的不对劲。再加上银雪是和五玉洞天相伴千年的老朋友,气息早已熟悉。因此在银雪不断的传达紧急态度后,它便乖乖将凤璟的神凤半身给放了出来。 凤璟猝然被吐出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稍稍从眩晕中恢复,看到眼前这情形又给吓愣住了。 但他回神得也相当快,搂住颤抖不已的云瑛大声问翠尊:“阿瑛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翠尊忙将搜魂之事告诉了凤璟:“在那之前还好好的。搜完了也没见有什么意外。可就三四个呼吸的功夫,忽然变成了这样。我怀疑……” 不等翠尊说出自己怀疑什么,凤璟已经明白,能够让云瑛这么牵肠挂肚的除了父母,没有别人。 他立刻搂紧了云瑛,按住她抽出的双臂,将额头贴在云瑛的额头上。 “你别冲动!” 翠尊的声音都喊破了一瞬,凤璟却充耳不闻,仍旧将自己的灵识送入云瑛灵台之内。 翠尊简直要急疯了:“你这简直自不量力!” 骂归骂,他仍旧联合漾波将木气送入灵台,银雪也连连打出雪光,试图让云瑛的灵台稍稍平静一些。 三人都知道,凤璟的做法太过冒险也太过冲动,一不小心就会把他自己给搭进去。 他们三个必须尽全力稳住云瑛,不然这两个孩子真的要交代在这场意外中。 凤璟的灵识甫一入灵台,便感觉到刺痛袭来,灵识立刻散了个空。 银雪感知到这状况,忙对凤璟道:“赶紧回去!” 凤璟却并不收回灵识,仍旧将灵识送入灵台。 他知道,眼下云瑛的灵台已经糟乱成一片,灵识化作狂风暴雨,要毁灭掉一切。这样将自己的灵识送进去,不仅可能被绞杀殆尽,还有可能招惹到已经疯狂的灵识,让那些灵识冲破灵台,反钻入自己的灵台中,将自己的魂魄直接刺伤。 但是这种程度的走火入魔,除了把自己的灵识送到她魂魄里,找到缘故对症下药,实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以卵击石 凤璟知道,翠尊、银雪和漾波都没有能力冲进云瑛的灵魂深处,他却可以。 他曾经将自己的魂魄结晶分出一半来融入云瑛体内,而玄容之体已经将他那一半魂魄结晶完全吸收掉。可以说,不仅云瑛对他无比熟悉,她的魂魄也早已经熟悉了他的气息。 凭着这一点,他也许有能力冲破已经混乱的灵识风暴,深入云瑛的灵魂深处。 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虽然灵识被不断打碎,但凤璟也多少打碎了些云瑛的狂暴灵识。 从那些碎片里,他多少察觉到了云瑛会如此反常的缘故。 云瑛眼下是走火入魔,但走火入魔不是因为功法、不是因为修行出了岔子,而是因为被唤醒了心中某种不敢面对的猜测。 但那个猜测是什么?让她这样失控的画面是什么?凤璟还无法感知到。 云瑛总是习惯把自己的思绪藏入深处,即便此刻灵台已经完全失控,灵识内所含的记忆也实在太少,让人抓不住也摸不透。 凤璟只能猜到那也许和云瑛的父亲有关。 努力让灵识朝灵台中央的魂魄处靠近,但总是走不了多远就被打碎。 这让凤璟焦躁不已,额角汗滴源源不断地渗出。 虽然云瑛在此之前从未走火入魔过,但正是因为如此,一旦走火入魔,魂魄中那些微不可查的情绪化作孽火,反噬得就更加严重。 除非唤醒她,让她自己来压制这些孽火,否则根本没有根除这情形的办法。 而如果不能在几刻钟内扑灭孽火,云瑛可能真的会被活活烧死。 心火焚身,修真界曾有过这种先例的。 不管了! 凤璟咬牙,将自己的灵识源源不断送入云瑛灵台之内。 绵绵不绝的灵识有如倒灌入江的海水,让云瑛本就狂暴的灵识越发狂乱起来。 无数刀罡灵识混合在一起。朝着凤璟攻击过去,绵密的犹如白绫一般,遮天蔽日,根本无从躲避。 “你不会也走火入魔了吧!”翠尊见状尖声叫道,“这样不会有用的!” 云瑛的灵识比凤璟深厚了太多,这样硬碰硬的结果,只会是凤璟的灵识白白消耗在这里,而云瑛的灵台更加狂乱,再也无法请星座来。 翠尊看得着急不已,想要脱离山樊灵源,直冲入灵台内,好把已经打得难分难解的两波灵识给分开。 漾波立刻拦住他:“你不要着急,我看他并不是无的放矢,也许会有用的!” 翠尊焦躁不安地吼道:“以卵击石能有什么用!” 他仍旧想要冲入灵台,却被漾波死死笼住,动弹不得。 漾波温声道:“就算他是以卵击石,你也不能再进去了,阿瑛的灵台受不了这么多冲撞,你千万克制住自己。” 翠尊知道她说的都对,却因此更加愤怒,忍不住低声吼叫:“庚九!庚九!” 他咬牙切齿地叫着这个名字,想要把心中无限的恼怒、无限的愤懑都给发泄出来。 却不想,云瑛听到这个名字,忽然顿了一顿,狂躁的灵识有那么一刹那的寂静。 第二百四十九章 疑似之人 随着凤璟喊得越来越用力,云瑛灵台内的情况好转得越发明显。 虽然仍旧不能说是完全安稳下来,但穿行过去却比之前容易了许多。 凤璟抓住这个机会,立刻冲向云瑛的魂魄而去。乳燕投林一般,让自己的灵识和她的记忆完全结合在一起。 立刻,种种难言的滔天悲欢如潮水一般将凤璟给淹没。 凤璟只觉得自己几乎要被吞噬灵智,立刻就想要逃跑。但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这潮水给完全席卷。 好厉害! 若非这是云瑛的情绪,和他终究还隔了一层,只怕他真会中招。 但就因隔了的这一层,他终究没有被影响,很快又稳住了心神,让自己的灵识往魂魄更深处融合而去。 那些剧烈的悲欢之意仍死死缠绕着凤璟,凤璟只觉得身处沼泽一般寸步难行。 他不停地捕捉分辨那些狂躁情绪,将其中的碎片整理成清晰的记忆。 这些情绪不停刺痛凤璟的灵识,让凤璟有种错觉,自己不是在云瑛的魂魄内穿行,而是在某一个切实的世界里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但就算是赤着脚走在充满荆棘的小路上,身上已经沾满了杂草荆刺,满是被划出来的细小伤口,他也得继续往前走。 这次“伤口”并不致命,却刺痛得钻心。 凤璟知道这不是自己在痛,这只是在体会云瑛此刻的心境,感受她魂魄内的阵痛。 他不敢耽误时间,加紧功夫朝着魂魄深处冲去。 在这条荆棘路上,凤璟根本就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他只能把速度加快到最大,但仍旧觉得自己仿佛花了整整一年的功夫才抵达云瑛的灵魂深处。 在这里,凤璟立刻就看到了云瑛走火入魔的缘故。 果然是上情宗融元境的记忆,果然和云瑛的父亲有关。 凤璟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这画面并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只不过是一个浑身上下都罩在黑袍中的人而已, 他并不单独构成画面,而是陪伴在另一人身旁, 凤璟因为思索而迟滞了片刻,被云瑛的意识冲击个正着,在交融和冲撞带来的震动和剧痛中,凤璟总算看清楚这一幕的前因后果。 那是上情宗弟子被选中前往克兰沙漠之后,和其他被选中的弟子一同到宗主身边聆听圣训。 上情宗的宗主掩映在一片模糊之中,就好像当初的卓景修,他也总是施展秘法,仿佛掩藏在水光之后,让人看不清相貌。 只不过上情宗宗主掩饰自己的东西,是五彩雾气而已。 而那黑衣人就站在上情宗宗主身后,一动也不动,仿佛傀儡一般。 与他并肩而立的却是个巧笑倩兮的妖媚女子,身披红袍,眼飞桃花,一脸娇笑之色,但她的目光中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偶尔闪过冷漠的光辉。 云瑛的魂魄里反反复复都是那个被放大的黑衣人,没有上情宗宗主、没有妖媚女子,只有那个黑衣人。 但是即便把其他人都截得干干净净,云瑛也仍旧无法完全隔绝别人的存在。 黑衣人身上明显有那妖媚女子的气息。 第二百五十章 叫回理性 凤璟虽然没有经历过人事,但毕竟也看过一些双修功法,因此立刻就明白了问题所在。 他立刻大声喊:“你担心那是你父亲对不对!因为身形很像,气息也很像,是不是?” “你还担心他已经沦为别人采捕的炉鼎,成了别人的玩物!” “你都没法确定的事情,我肯定更加没有办法确定!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不要这么担心!不要让愤怒操控你的心智!” 凤璟大声地喊:“固然上情宗里有很多秘密,固然他们和魔界勾结得很深,也许已经被玄冥殿给完全渗透,成了它的据点……但越是这样,你越不能七想八想,把自己给想得走火入魔!” “你要相信你父亲!我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我听过你讲他的故事,我相信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的尊严,他的骄傲,绝不会容许自己沦落到这个局面!何况就算真的变成了这样,那也不是他的意愿,你一向以他为骄傲,此刻不更应该振作起来,为往后的事情筹谋吗!” 他生怕云瑛听不到自己的话,又更大声的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不管你心里有多少怀疑多少恐惧,你现在不能自己吓唬自己,不能自己先投了降。你要是走火入魔,在这里崩溃,魔界能受到什么损害?上情宗能受到什么损害?如果那真是你的父亲,如果他真的已经被剥夺掉了尊严,那你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你现在激动成这个样子,只会把自己完全弄成个废人,那你父亲仍是要过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你是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想不明白这一点呢!” 听他这样说,翠尊和银雪、漾波三人也终于确定了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翠尊听到炉鼎这两个字,几乎被砸蒙了。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忙也跟着凤璟一同喊。 “别人我不知道,你爹肯定不会任由自己被别人这么欺负!他宁可粉身碎骨,也绝不把自己的尸体留给别人侮辱,更不用说活着被侮辱了!” 银雪和漾波不知道云意沉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但也跟着翠尊大声喊起来。 大家都希冀能用这样的方法换回云瑛的神志。 三人忧心忡忡,凤璟却充满了信心。 他就在云瑛的魂魄之内,就“站立”在云瑛魂魄内掌管记忆和情绪的所在。 他能感受到在自己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云瑛的魂魄内开始涌动起截然不同的力道。 杂乱的情绪明显平静很多,一种颇为强大的力量在她魂魄各处觉醒过来,朝外涌动扩散。 尽管暂时还没有办法冲破情绪的网罗,但是只要坚持下去,云瑛的理性一定可以清醒过来。 一定能够做到! 凤璟满怀希望,放声大喊,希望能让云瑛更早一刻恢复理智。 如此这般呼喊了不知道多久。哪怕是灵识状态,凤璟也有些晕晕乎乎,嗓子发干。 就在此刻,云瑛那被压制的理性猛然爆发开来,将诸多狂暴杂乱的情绪给压抑下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另有蹊跷 凤璟立刻感觉周围所在清凉很多,也干燥清爽很多。虽然仍旧难熬,但最让灵魂待不下去的潮湿与苦热已经渐渐消散。 这让凤璟心中不禁感叹,书上说的果然不错,杂乱七情令灵魂如火宅、如瀑流,让人难以平静,不能不陷入狂乱中。 唯有保持灵台清明才能够不走火入魔,但所谓的清明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譬如云瑛,她的理智强大到让凤璟一度觉得非人,但那个疑似父亲的黑衣人一出现,便轻而易举地击溃她。 而他自己,更加软弱,更加容易被击溃。 清明清明,如何神清,如何目明? 对修士们来说,这是在太难了。 凤璟心中转过许多念头,不错眼地看着眼前灵魂的变幻。 他只觉得有一股难言的力量从抓不住的地方奔涌出来,所过之处,原本如巨浪般滚滚不停的灵识被一一抚平。 云瑛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凤璟近在眼前的脸庞,一字一句地说:“出来吧,我已经醒了。” 这话既是用嘴说,也是用凤友印沟通他的灵识。 凤璟连忙将灵识退出,拉开距离,认真地盯着云瑛打量,生怕她还会被突然反噬。 左看右看,看到云瑛果然已经完全平静下来,脸色不再憔悴发白,而渐渐有了些血色。 如此他才稍稍放下心来,对云瑛摆了摆手:“看得清楚我的手么?” 云瑛勉强一笑:“我眼睛没有问题,你不要瞎担心。” 凤璟松一口气:“清醒就好。” 他的神情严肃起来,语气更是慎重:“我知道你担心伯父,但是你一定要记住,只有保证自己能好好活着,才能有将来救出伯父的一天。” 云瑛听他这样说,不由得苦笑一声。 “你们都以为我是因为那个黑衣人才走火入魔的吗?” 凤璟一怔:“难道不是?” 云瑛微微摇头。 她知道,哪怕是翠尊看到那个黑衣人,他也会觉得那就是父亲。但云瑛心中却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虽然气息和做派都那么让人熟悉,虽然能明显感受到他一定也是玄容法体的拥有者,虽然他的身形和父亲那么像。 然而那终究只是“像”,而不是“是”。 正因为只是“像”,云瑛才压抑不住心中的困惑和愤怒。有了这么一场惊险的走火入魔。 这些话本来不足为外人道,但凤璟和翠尊不是外人。 云瑛还是拉着凤璟的手,把自己的顾虑都告诉了他 “也许你们两个会觉得这是我在自我安慰,因为我实在没有办法接受事实,所以才生出这样的抗拒之心。但我非常清楚,我不在意父亲是否沉沦下僚,我不在意他是否经受了屈辱,我对他的崇敬和这些没有关系。如果真的是他,我不会因为不敢面对他被折辱的事实就不承认。” 凤璟紧紧握着她的手:“我相信你!” 翠尊也道:“别以为就你了解你爹,我和他在一块儿的日子比你长多了,我觉得你说的挺对,这事说不定还有别的蹊跷。” 第二百五十二章 宁为玉碎 凤璟就着这话说道:“所以你一定要振作!” “无论那个人是不是伯父,都说明上情宗已经和魔界勾结至深。伯父一定在那里待过,一定在那里留下了些痕迹。那个黑衣人说不定就是玄冥殿的杀手,说不定我们可以通过他抓出背后的藤蔓。” “但是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要好好的,对不对?” 云瑛见他像哄小孩子一样长篇大论,语气温柔,心里觉得好笑又感动。 她微微点头,看向丹田内的翠尊。 翠尊知道云瑛在等自己继续说些什么,便开口说:“我想说的就是凤璟说的,你爹当时把我交给你,就是为了牺牲自己而保全你。无论那边是不是他,无论他是不是真的被侮辱、被做成了傀儡,我想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说到这里,翠尊恍惚觉得自己说的有点太悲观,忙又说:“但话又说回来,你父亲的脾气一向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算是他的尸体,他都不会留给玄冥殿的。如果对方有再度抹杀他的意识,把他做成傀儡的打算,他估计会先行一步,自己把自己给……” 挫骨扬灰这四个字,他实在是说不出来,只能黯然闭嘴。 云瑛知道他所说的那种不祥的结果,其实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种不祥的结果,刚才才会走火入魔。 但走火入魔之后,他的心境反而清明了很多。 “不管怎样,你说的对。”她轻声对凤璟说道。 不能够先把自己给搞坏了,要坚持下去,坚持到能找到父亲下落的那一天,哪怕找到的只是魂飞魄散这个结局而已,也一定要坚持到那一天。 她对凤璟、翠尊,银雪和漾波都道过谢,刚才若非这四个人极力地呼喊,只怕她真的已经命丧九泉。 也是从前从未有过这种状况的缘故,明知道修士都有心魔,她却从来没有被干扰过,不免也就自视甚高,忽视了这方面的警惕。 今天被忽然冲撞一回,她才真正明白心魔的危害。 对父母的执念,就是她的心魔。 平日里,这心魔会督促她日以继晷,勤奋修炼。可是在这种时候,它又成了催命符。 修行之路步步危机,今日之事便是警钟。 如果仍旧自视甚高,认为自己与众不同,认为自己能够克服一切问题,那早晚还是要栽这样一个大跟头。 云瑛再一次切身体会到这个道理,深深叹一口气,对凤璟说道:“”你这样出来实在太危险了,赶紧回红玉山去吧。我真的已经没事了,你放心。” 凤璟哪有那么容易就放下心来:“我还是在外头守你一会儿,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总不会因为一次岔子就丧失了对我的信任吧。”云瑛语气有些强硬,尽管脸色仍旧苍白虚弱,但她的气势还是让凤璟不能不遵从。 “好吧,我先回去,但是你要先给红玉山下个指令。”凤璟道,“要是察觉到你不对,要立刻把我放出来。刚才我要是晚一些出来,可能就真的叫不回你来了!” 云瑛点点头:“我会下达指令的。” 第二百五十三章 灰渍虫眼 其实凤璟仍旧很不放心。 云瑛一再保证,自己绝不会闹出更严重的问题,如果真的有他一定在那之前就把凤璟给放出来,绝不会自己一个人给扛着。 “最重要的是你在外头又实在很不安全,这里虽然有帐篷有禁制,却难以保证你的气息不会外露。你身上的火气那么旺,和修真界的修士都不一样。不光正派修士会怀疑你就是失踪的凤霓谷三公子,邪修们很可能也觊觎你的异火,对你暗暗下手。你在外面呆的时间越长就越危险,最好还是赶紧回红玉山去。” 这是凤璟没有办法拒绝的理由。 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发现,他可就真的牵连到云瑛了。 他们只有一年的时间,如果这一年内他不能够成功地重新融合起来,却又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出去之后,云瑛要怎么在卓谷主面前交代呢? 即便是出于维护凤霓谷尊严的考虑,他也一定会重重惩罚云瑛。 如此想着,凤璟也只能恋恋不舍地回到红玉山去。 翠尊三人则有些担心地看着云瑛。 漾波声音非常温柔,却也很坚定:“我觉得你还是要暂缓一下修炼。会走火入魔看似是个巧合,但细细追究的话,恐怕你父亲只是个导火索,很多隐患早就已经埋下了。” 对于漾波的话,云瑛其实非常赞同。 “前辈觉得,更根源的问题在哪里呢?” “我猜测是你最近修炼魂魄九变太过急躁的缘故。我知道,你很想搞清楚一切真相,很想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好在面对玄冥殿的时候不至于没有一击之力。所以无论是魂魄九变还是各种邪修功法,你都看的很入迷。你确实也有足够的理性克制自己,把邪修功法内那些旁门左道给删掉,只留下最根本的本源。但是阿瑛,你想过没有,有些事情看过了就是看过了,它一定会在你的脑海中留下浅浅的痕迹。这些痕迹看着浅,其实是磨不灭的。你以为那只是淡淡的灰渍,但事实上,它很有可能是一个个虫眼。” 漾波的声音沉稳而温柔。让人听在心中,就觉得有无限的熨帖和温暖。 云瑛在这种迷茫时候听到这样温和的声音,只觉得原本仿佛蒙了一层雾的灵台霎时清明许多。 她低声说道:“其实我也是明白的。原本我的魂魄非常坚固,怎么也不至于出现这种问题。一定是修炼魂魄九变,动摇了魂魄,这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说到这里,她微微合上双目:“是我急功近利了。” 漾波道:“这其实不是你的错。不要说你,哪怕是我活了这么几千年,看到魂魄九变这样的功法也仍然有想要体悟修炼的冲动。你这么年轻,这么有天赋,会被它所引诱,实在太正常不过。” 银雪也劝她说:“没错。千万不要因为出了这一次岔子,就从此把自己看低。修行之路很漫长。能完全不出错的人,根本没有。有时候往往是错误,才会指导你走得更远。” 第二百五十四章 着手晋阶 云瑛自己还没有意识到银雪能说这一番话是有多么的不容易,漾波却注意到了。 原本一心以为只有玉晟帝君才是千古第一强者、才是真正天命所钟之人的银雪,已经渐渐把云瑛当作是更合适的顺应天命之人了。 云瑛虽然不能明确感受到这一点,却能够感觉到三个人都是打心里关照她。 哪怕是为了这三个人和凤璟的好意,她也没有从此自暴自弃的道理。 于是她说道:“我之后会想办法克制修炼魂魄九变的进程,但突破融元境已经刻不容缓,邪修本来就不好对付,这里来的还都是邪修中的精锐,还往往成群结队,我若也像盛夔师兄那样运气不好,在落单时遇到了几个强大的邪修,只怕真的会有性命之忧。不能让凤璟总为了这种事情献身,那很有可能会暴露他……” 翠尊不由叹了口气:“说来说去,你还是不肯停下。” “魂魄九变可以停下,但是境界已经到了非突破不可的时候了。”云瑛说着,冲翠尊笑了一笑,“你这个样子很像是乱操心的爹娘呢!” 翠尊没好气地嘁了一声:“谁要当你爹娘,成天操心都要操心死了!” 无论如何,云瑛已经打定主意,要着手进行进阶融元境的准备。 她稍稍调戏片刻,体内杂乱的灵气再度复原。 玄容法体吸收了凤璟一半结晶之后,她别的地方没有什么明显长进,就是灵气每每紊乱后,又能够飞快复原。 云瑛觉得身上好受许多,便在蒲团上端正做好,暂时不去理会上情宗邪修的那些记忆。 尽管其中确实有一些非常值得探究的东西,但眼下因为有父亲的干扰,她害怕多看一眼都会让自己的魂魄再度受到冲击。因此还是暂时将他们屏蔽起来,留着以后再说。 眼下,她更重要的事情是查看白骨山修士的储物袋,学习白骨山修士对白骨的领悟,好解决一些问题,让自己能够尽可能温和不留后患地进阶。 翠尊三人也都知道,她此刻必须解决这个问题,不然再拖下去,就会错过最好的进阶时期,反而有害。 但漾波说的也很有道理,从前云瑛那种态度不可取,他不能够再自大地认为,只要剔除了那些邪恶的部分,自己便又能完全不被影响,便做到了完全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邪修功法之所以是邪修功法,让那么多正道修士闻之色变,绝非简单的将正修功法与邪恶采补之道混合在一起,剔除了邪恶之道便完全是更方便的正修法门。 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只要是不合理的捷径,她就终究有蹊跷。 单单知道这一点没有用,云瑛不能再妄自尊大,必须和丹田内的三个人一起研讨,那些有可能影响她心性的问题一一排除掉。 从锻骨到融元可不是从前那样的小打小闹,那是褪去凡人身躯,成为灵体的第一步,这个过程可能会有小雷劫、小心魔劫的干扰,云瑛必须谨慎对待。 第二百五十五章 锻浊为清 为了以防万一,三人分别送出一部分力量,在云瑛灵台内汇聚。 若再有走火入魔的情形,这三股力量足够让她保持一段时间的平和,让她有力量和狂暴的灵识做出拉扯。 翠尊三人也有功夫叫出凤璟,对她伸出救援之手。 虽然这三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留在灵台内,让云瑛觉得有些不大自在。但比起潜在的隐患来说,这点不自在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她取出白骨山邪修的储物袋,将里头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那些用来修炼功法的白骨材料,云瑛果断烧掉。 如果说之前还存着一分可以利用的侥幸心理,在这次走火入魔之后,她便彻底斩断了那种想法。 口子是不能开的,不然只会被冲得越来越大。必须从一开始就矫枉过正,让自己远离一切可能会引发心境不安和动荡的东西。 烧掉这些,剩下的就只有功法玉简。 白骨山的功法除了寒霜透骨诀之外,还有两册讲述驭骨之道的功法。 这一次,云瑛没有简单的将杀人取骨的部分排除出去而放心大胆的参悟其他部分,而是将整个功法和丹田内的三人复述一遍,并将自己的看法说出。 “我觉得识骨篇还算是无害,到了测骨篇,从‘骨髓为人之精元,化血化脉,皆从骨出’到‘取髓混心头血,经脏腑受五行之火,可化大药’,都还算是正经篇章,往后就完全是邪道了。” 翠尊连连点头:“我也这样以为。” 漾波则说道:“那句骨以气生,以至刚不朽存死气,总让我觉得有些问题。” 云瑛略想一想,便明白了漾波的担忧:“因为骨骼并不是至刚不朽的东西,是不是。这所谓的不朽,很有可能是经历了某种锻造……以白骨山的功法来说,自然是用死气来锻造了。功法中所论述的这些东西,很可能都建立在骨骼已经被死气洗涤过的基础上。” 她说着微微皱眉,这功法说的就是白骨山修士用来炼制傀儡的骨骼,自然是被特殊炼制过的,和活人的骨骼终究还是不同。 云瑛当然不会傻到也用这方法把自己的骨头炼制一通。 她重新把这些功法通读一遍,一字一句掰开揉碎去理解,时不时和翠尊三人讨论辩论,分析其中有没有隐藏的陷阱,可谓小心谨慎到了极点。 但小心谨慎是有好处的,云瑛终于自己领悟到骨骼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据这功法所说,自天地划分以来,清而浊者上升为天,浊而重者下沉为地。 天地之精所诞育出来的万事万物,都是清浊相交的生物。无论是人修、妖修还是草木精华,其实都不可能做到完全轻或者完全浊,只是各占一部分而已。 对于修士来说,清者便是魂魄,浊者便是肉体。 而肉体之中又有清浊之分,其中血为清,肉为浊;气为清,骨为浊,骨骼便是身体中最重而浊者。 修士要修成仙灵,就是将自己完全蜕为清灵之存在——这个和清灵的清灵可不是一回事。 第二百五十六章 骨名不净 清灵族虽然有清灵之名,其实仍然是清浊交杂,而且他们不似修士有实体,所以清浊都是一股气,因此极容易被负面情绪滋生的浊气毁伤殆尽。 而修士所要追求的清灵境界是货真价实、逍遥物外的清灵。 不仅是身子,就连心境也要如琉璃般明澈。 尽管目前为止,云瑛还没有见过哪一个人是真正做到了表里俱澄澈的。 哪怕是到了帝尊的境界,也仍然有无数事情困扰着他们,从银雪和漾波这些人的反应看,他们非但不逍遥,还劳心劳力到了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步。 但让自己变为清灵的存在,仍旧是修士很重要的一个目标。 即便心不自由,身体也一定要足够清灵。 于是所谓的锻骨,本质也就是将浊而重的骨骼锻造成轻盈的、可以承接更多灵气的骨骼。 这是锻骨境界必须存在的意义。 但是就如同清灵已经成了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标,所谓的锻浊为清,也不过是一个状态的描述而已,很少有人能够真正做到。 一来所谓的浊并不是说骨骼内真的就有什么沉重肮脏的东西,只是形容一种难以被把握的状态。 二来很多修士的天赋远远不足以支撑他们慢慢雕琢,因此在这些能够敷衍对待的地方,他们便只能为了压缩时间而敷衍对待。 因此多年下来,所谓的锻骨就变成了用灵气充塞骨骼,驱除其中明显不合适的部分,用灵气填充掉空洞,内填外锻,把骨骼锻造得更加坚实紧密。 说起来,像云瑛这样骨骼内的确有灰胶的,实在是少之又少,明月宗的书简她都看过,根本没看到和自己像是的情形。 但是在这几篇白骨山功法玉简之内,云瑛看到了大约三百种特殊骨骼,大都是经过白骨山死气炼制而生出特异的骨骼。 其中有一种名叫不净骨的,就和云瑛的情形很像。 他说,所谓的不净骨乃是浊恶之气凝结而成,内部充塞了许多乌黑杂浊。这种骨骼既有天生的,也有在炼制时出了岔子,死气不能顺利转化作寒气,就那样淤塞在骨骼内的。 对于活人而言,不净骨是非常沉重的负担。可对于驭骨的修士而言,这种不净骨却是绝好的傀儡材料,因此白骨山一直在想办法改进死气化寒气的阵法,希望能够凝练出更多的不净骨。 但这个事情没那么好控制,死气直接冲刷骨骼,会让骨骼立刻腐朽,因此死气化寒气是必须经过的过程。 寒气锻骨需要多少时间,并不是固定的,需要炼骨之人自己去把握,有时一不小心,寒气就会过度,把骨骼变成冰块;而如果还不到时机,就中断了寒气的供应,那么骨骼会直接在冷热之间迸裂成渣子。 所以到现在,白骨山内的不净骨仍旧是偶然而成,根本没有成功锻造成的。 云瑛觉得自己的情形,和充塞死浊恶气的不净骨很像。 当然,像和是是两回事。 第二百五十七章 三位一体 这些驭骨功法上说得很清楚,不净骨乃是死浊恶气充塞而成,上面说拥有不净骨的活人不要说修行,就连生存都很成问题,大都不到二十岁便夭亡了。 而云瑛的情形绝对不是这样。 哪怕是在秦家被苛待的那些岁月里,她都很少生病,仅有一次在生死间徘徊的情形。 这就足以说明她身上绝没有什么死恶浊气,相反,她可能还属于先天浑厚、经得起折腾的那种类型。 拜入明月宗后的日子更加不用说,她不仅可以修炼,而且在修炼之路上突飞猛进,远远甩下了大多数人。 所以她可以肯定,她的骨骼与不净骨相似的地方只可能是生成时的相似。 她也有可能是实在由虚转实的化生过程,也就是母亲的孕育过程中出现了某些意外,导致本来可以顺利转化为别种天地之气的某种气息堵塞在了骨头里,这才凝聚成了这些灰胶。 “某种气息”,云瑛大胆推测,有可能是空湮之气。 首先,灰黑褐等黯淡之色,本身就是浊恶之气才会有的色彩。 所谓浊恶之气,其实就像煞气、异气,一样是不能为大多数所利用的气息,只不过异气虽然不能利用,对人体的损伤却并不算大;煞气则会腐蚀人的血肉和灵识;而浊恶之气,不仅能腐蚀肉身,还会影响人的神智清明。 可以说,这三种气对修士的危害是逐渐增大的。但还是那句话,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对大多数人都有害,并不意味着它就完全没有用处,也许在少数人身上,这些气会发挥出超乎寻常的价值。 这绝非是邪修的旁门左道,而是一阴必有一阳相对应,凡自然诞生之物,必定也将有自然诞生之物与之相对,这是阴阳轮转的道理,是堂皇正道。 哪怕在银雪和漾波口中,空湮之气会损伤一切它能触碰到的东西,但只要它是在这天地中可以存在的,就必定有能够驯服他的修士存在。 譬如那位魔主,空湮之气不就是他的一样法宝或神通吗。 其次,之前在海东秘境内,她尝试着突破锻骨境时,凤璟曾对这东西做过实验,它的确可以由灰胶转化做灰雾,吞噬一切能接触到的东西。尽管距离漾波口中无物不可吞的空湮之气还有些差别,但那种气势已经很像。 更不要说他的父亲正是出自玄冥殿,曾是那个能驾驭空湮之气的魔主的手下。 高邑曾和她讲过,玄冥殿会把那些不合格的杀手扔进太极眼中,让他们化为血水,生成一种不可名状的气。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说那是一种灰蒙蒙的东西。 灰蒙蒙,灰胶,灰色的空湮之气,若不是三位一体,云瑛实在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来论证骨骼内这些奇怪灰胶的存在。 而如果它真的是空湮之气,那接下来需要论证的就是和它所对应的东西是什么?云瑛不同于其他修士、能够承接住空湮之气并将它留在骨骼内的那一种特殊的东西是什么? 第二百五十八章 没有阻碍 答案显而易见。 玄容法体。 “可如果再进一步呢。”翠尊已经明白了云瑛想要论证的东西,“是什么让你拥有了玄容法体,让你和别人都不同,能够肆无忌惮的去吸收别人的法体?” 云瑛眼中露出一抹笑意:“混沌之气。” 是混沌之气让她有了和空湮之气抗衡的本钱。 仔细想想,混沌化生而空湮灭生,二者的确是互相对立。 而且在高邑的叙述中,空湮之气也的确是玄冥杀手的尸体化作雪水后注入太极眼之阴眼而催生出来的。 这完全可以以阳极阴生的道理来解释,正是因为玄冥杀手身上有着远超乎众人的混沌之气——不仅有自己的那一份,还有从其他修士身上掠夺来的那些份额——过量的混沌之气在杀手死后被死气转化成了空湮之气,这是完全说的过去的,云瑛曾在书上看到不少类似的例子,也许转化的两者并不像混沌之气和空湮之气这样威力无穷、玄奥无比,但阴极阳生、阳极阴生、相克而相生等等的原理却是一样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她骨髓内的这些东西,有可能是先天孕育之时,混沌之气与先天真气混合,阳极生阴而滋生出的一点空湮之气。这气息在充沛的混沌之气中,只能龟缩而不敢肆意吸收,久而久之,就凝结成这些灰胶。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驱逐它们,应该不会带来什么问题吧。”云瑛仍然有些不大确定地问。 回答她的是沉默。 “赞不赞同,你们都要说两句呀,不然我心里有些没底。”云瑛对三人说道,又问翠尊,“叔叔,你怎么想的?” 翠尊没想到自己忽然被点了名,轻轻咳嗽几声后,正经说道:“依我的意思,走这条路应当的确没什么危害。毕竟你刚进入锻骨境的时候,要将这些灰胶驱逐出体外,轻轻松松就做成了。如果它是必不可少的东西,你的身体肯定不能容许你这么轻易就将它给挤出来。” 云瑛点头,其实这才是她一直以来最大的底气。当初她以为这些只是骨骼内的普通杂质,驱逐灰胶的过程也像驱逐普通的杂质一样顺利,若不是源源不断,根本驱逐不干净,她也不会意识到这中间有什么蹊跷。 漾波则是说道:“听说在此之前,凤璟阴差阳错将它们炼制成了灰雾,形貌的确很像空湮之气,但后来你将他的两滴血液困入骨骼后,这些灰胶却被烤成了炭灰,这总是让我心存疑虑。我只听说过空湮之气像冷水遇火一样,把所有的异火通通扑灭,从未听说过有什么神火能够克制它的。” 漾波的担心,云瑛完全理解。 尽管没有亲眼见过空湮灰雾发威的模样,云瑛也可以想象出来。能让漾波和银雪这么多年后回想起来仍旧心有余悸的东西,一定可怕得让人失魂落魄。 自己体内的这些灰胶也许和空湮之气同源,但未必就一定是了。 银雪在这时开口。 “无论是不是空湮之气,起码有一点可以肯定,刮掉它们对你往后的修炼没有太大阻碍。” 第二百五十九章 完全剔除 既然得出的结论是没有阻碍,那云瑛就不打算浪费时间,立刻决定完全割除曾经的灰胶、现在的这些炭灰。 哪怕他们真的是空湮之气,是非常强大的存在,但云瑛目前要走的路和空湮之气的破坏指路完全不同,既然不同,那就不必像守财奴一样斤斤计较。 一个修士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掌握天下所有的东西,哪怕是拥有玄容法体的修士也不能。 云瑛非常清楚,玄容法体的容纳有限度,即便她把这个限度拓展到最大,也终究不可能是无限。 这就是作为修士的局限,但换个角度去看,这又是作为修士的幸运。 唯有天道能大到容纳万物,人是不行的。 人有限,人只需要完成自己的那一部分事情就够了。 哪怕是银雪和漾波极为崇拜的五祖帝尊,他们也终究只是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然后尽人事听天命。 尽可能地争取,然后对这世界妥协,这就是修士的道。 云瑛很早就朦胧感觉到这一点,但直到现在,她才真正将这个道理给领悟透。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将参与在骨骼内的“炭灰”给刮得干干净净。 这些炭灰看似很多,但真将它们清理出来,也不过只有一个巴掌大玉瓶的分量而已。 云瑛望着玉瓶内满满当当的炭灰,松了一大口气。 “清理干净后,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松快了。” “也许本来你就应该松快。”翠尊道,“毕竟是和你的本源截然不同的部分。” 这话又让云瑛若有所思。 “是啊,本来就是截然不同的东西。留着它,也许阴阳更平衡,但是没了它,我的路子会变得更纯粹。” 原本已经清晰的感悟,霎时又焕发至新的层次。 云瑛在顿悟中想清楚了很多事,便不再犹豫,拿出白骨山的功法玉简《寒霜透骨诀》,决定以它为蓝本,对自己的骨骼进行改造。 《寒霜透骨诀》中,所谓骨髓,最重要的是髓,其次是骨,但是。 髓是元气和先天真气混合而成的胶质,而骨则是这种胶质生出的自我保护外壳。 因为人在孕育的过程中所处时间地点不同,先天真气形成的过程各自不同,最终骨骼内所含有的杂质也就各不相同。 有些非常幸运的人,他们骨骼内的杂质不能称之为杂质,反而是于修行颇有裨益的存在,这种人在锻骨境界内需要做的事情就和别人不同,他们应当尽可能把自己的优势给发挥到最大。 但除了白骨山之外,很少有修士对骨骼的钻研深到了如此地步,判断骨骼内杂质是否有益也是个过于精细和浪费时间的过程。所以大部分修士不会浪费时间辨别,而是直接将其剔除。 其实云瑛眼下所做的事情也是这样,空湮之气未必不对她的修炼有利,但是她已经没有时间耽误了她也不可能冒险,让这后患无穷说不定有害的东西留在体内,所以剔掉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她的骨骼空荡荡的,按照功法上所说,需要大量的寒气来填充夯实,这就是个纯粹的水墨功夫了。 第二百六十章 平地风波 白骨山的寒霜透骨诀,乃是用死气转化做寒气,来夯实骨骼。 云瑛决不能照做,否则就是自毁前程——虽然身上有血煞灵源,也已经炼化了部分噬空魔刀,但终究她还是要走清正仙道。 如果用死气转化的寒气淬炼骨骼,那就意味着她的身体就已经不再洁净,再也无法走最堂皇光明的道路了。 要是这样,她干嘛费尽心思、反复衡量,去提出那些灰胶呢。 因此她只能借鉴寒霜透骨诀的框架,而所需要的寒气这需要用另一种法子来锻造。 这法子再简单不过,琼宇飞霜导引法诀。 有这门功法在手,她根本不缺寒气。 而且之前为了驯服那两滴灼烫的血液,云瑛曾经将寒气钉入骨骼中,那些被顶固骨骼的寒气,已经先一步起了凝固锻造骨骼的用处,眼下,她可以参照寒霜透骨诀,稍微转动寒气的流向,让它们更方便地融入骨髓之内。 甚至这个过程不会像玉简上说的那么难熬。 寒霜透骨诀说,这种寒气淬骨法会让人觉得如坠冰窟,从内到外,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都如同被冰冻住一般,唯有灵气还能够通畅运行。 但灵气会源源不断转化做寒气,进一步加重被冻死的错觉。 也就是说,修士要忍受着被冻死的大恐惧和由内而外无可逃避的痛楚,靠着自己的意志来让灵气不断转变为寒气,才能够在寒霜透骨诀的修炼中小小地前进一步。 本来这对云瑛就不三什么困难事,现在就更不必说。 那两滴灼烫不已的血液在寒气入股的过程中,不断被削减,却也不断地散发着热力。 在完全凌压它们以前,云瑛是不会感受到那种会让她感受到威胁的冷意的。 那两滴血液来自凤璟,但已经完全和凤璟脱离,它们不受本体的意志所控,所作所为只有一个目的,摆脱云瑛的操纵获得自由。 这两者的对撞激烈无比,但冰火互相消弭,余波反而变得平和许多。 云瑛的晋阶之路总少不了摸爬滚打,但眼下,这个从凡人境突破至融元境的大转折上,她翻到不必像从前一样咬牙硬抗了。 心主火而纯阳,肺主金而为阳中之阴,脾主土而阴阳调和,肝主木而阳中少阴,肾水而纯阴。 要将灵气转变为至阴寒气,自然要循着这样的脉络走,将其中的阳火之气尽去,留下最纯正的肾水阴气。 这些阴气再经功法运转,便是刺骨寒气了。 云瑛将源源不断的寒气导入骨骼,如水入沙,绵绵不绝地渗入其中。 每一次,骨骼都仿佛被填满,但每一次的寒气都总有地方可去。 正像动手前所想的那样,这是非常枯燥的过程,像是打泥胚的匠人,一次接一次的重复,重复上不知多少遍。 也许老天都不要云瑛悠闲,就在云瑛的寒气即将充盈骨内时,一道紧急传音穿过禁制。 “邪修攻打石林,师妹你要尽快做好准备!” 第二百六十一章 加快速度 这是苏明朗的传音,很快,很模糊,云瑛一听便知,是仓促间给她送过来的。 云瑛不由皱眉。 果然她不是鸿运当头的人,本以为能顺利度过的进阶,一下子就因为这场敌袭而不能不立刻完成。 不管敌袭是试探还是大举进攻,她都不能让自己停留在晋阶这么危险的状态下了。 翠尊、银雪和漾波也明白这点,都道:“速度快些,我们三个会用灵力帮忙,让你不至于伤得太严重。” 云瑛点点头,没有犹豫,立刻放开限制,几乎是砸钉子一样把无数寒气狠狠砸进骨骼内。 此时外头的石林已经是一片狼藉景象,轰隆隆的巨响过后,不断有石林坍塌下去,松软的沙子如同浪涛般高高溅起。土黄的迷雾中,双方迅捷交手,大都一触即退,很少恋战。 石林有明月宗弟子布置的阵法,占据地利,明月宗弟子的行动如泥鳅滑溜,让邪修根本抓不住。锻骨境的弟子们也大都汇聚到一起,彼此护卫合作,对付落单的融元境邪修。 一时间,法宝和法术的灵光不停亮起,让浓烈的日光变得更加刺眼。 帐篷外的声响光影,都穿不到帐篷内部,云瑛仍旧五蕴皆空,全副精神都放在对骨骼的锻造上。 若说原本她是温和地塑造泥胚,那眼下她便是用全力去摔打了。每一次寒气入骨,都有比寒霜透骨诀内所说还要剧烈千百倍的痛楚反弹出来。 即便用尽全力,骨骼的硬度也仍旧不足。 云瑛始终觉得还差一点儿。 但随着摔打得越来越多,她渐渐察觉到寒气对骨骼的锻造越来越弱,几乎趋近于无,若不更加用力,骨骼便相当于是白白受苦而毫无提升,而她分明还能感觉到,它还有更进一步的空间。 云瑛不由咬牙。 非这样大周折才做下决定,忍受这样的痛苦用别样法门锻骨,她所求的就是一个圆满无暇。 如果做不到,那她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一边加大力度继续淬炼,一边让灵识在骨骼内扫视。 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她就找到了问题根源。 凤璟那两滴血。 此时寒气几乎已经把骨骼淬炼成钢,哪怕是髓液,也颗颗如水银,携带着充沛而饱满的寒气。 这种情形下,那两滴血几乎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此刻它们正艰难蜷缩在心脏附近的肋骨出。 因心属火之故,这边的骨头被寒气淬炼得稍慢些,两滴血液自然逃到此处避难。 但随着云瑛对骨髓的锻造越来越重,越来越深,这里也渐渐成了寒气深重之地。 此时那两滴血液已经被寒气裹住,表面结了一层霜花,颜色成了漂亮无害的淡粉色。 但云瑛可不会以为它们真的无害了,然后让它们轻而易举逃脱掉。 虽然眼下如此,可一旦离开寒气的封锁,说不定就立刻故态复萌呢。 之前淬炼断霜刀时,她见证了凤凰神火的奇迹,当真是无物不可焚,无物不可吞。 好容易困住这两个祖宗,云瑛如何能让它们再恢复过来。 第二百六十二章 状态最佳 两滴已经结了厚厚寒霜的血拼命想要往外逃,但是寒气的封锁,它们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 云瑛之前就考虑过这一带是心火主宰之处,早早钉下了寒气钉。 若非如此,早前这两滴血就会流窜到此处了。而不是到了万分不得已的时候才往这里靠近。 不知外头局势如何,云瑛必须争分夺秒,锁定了这两滴血液后,她毫不犹豫地将无数寒气都朝着它们涌去。 “你打算做什么?”翠尊疑惑发问,“这就吸收掉它们吗?” 云瑛微微点头。 她现在承受着冰冻和切割的折磨,哪怕是灵识也没有传递消息的能力了,反而点头这个动作,能够稍稍缓解她被冻僵的错觉。 翠尊沉默片刻,飞快说道:“那动作一定要快,能吸收上三成就足够了,抓紧时间突破要紧。” 云瑛再度点头。 她心里清楚,这两滴血是阻碍它把骨骼淬炼到最佳状态的阻碍,但若能打破桎梏,让它和骨髓融合,以达到冰火相生的地步,那就是打开了新的局面,让她的蜕变有了无数的新可能。 毕竟是凤凰的血,而且是凤璟这样板上钉钉妖帝苗子的血。 源源不断的寒气潮水朝着两滴血液铺来,将要将它给击碎,但力道终究是大而无当,两滴血液是压不烂的铜豌豆,无论锤击多少次,除了外表的寒霜更加浓厚之外,它们仍旧是岿然不动。 云瑛知道需要改变一下策略。 如果能够让寒气凝结成锥,那么两滴血立刻就会被刺破。 但这是她的骨骼之内,而且她已经通过千百遍的淬炼把骨骼锻造得和天燧石那等硬石差不了多少。 要在这样凝固紧实的空间内转换寒气的形态,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也没有任何取巧的路子可走,只能加大寒气。 在这个转化寒气的过程中,丹田内这些灵气不可避免地朝着液态转化,而且越来越稠密,越来越紧实。 其实,现在就可以对融元境界进行冲击了。 排除掉云瑛所察觉的那一丝微妙不足,她的经脉,血肉,骨骼都已经在寒气刺激下达到了修士所能达到的最完满的状态,完全足以承接突破融元境时所引动的小天雷。 数百个灵源急速运转,其中有数十个并非是通过血液得到,而是她处于好奇对某个修士的法体进行模拟,用玄容之力稍稍攫取了他的灵气而得来。 以往这些灵源总是光泽暗淡,甚至像弯月一样并不圆满。 但而今,在飞快运转的灵气下,它们开始被渐渐补足。 这又是一个征兆,她的玄容法体也在晋阶。 很难说是因为她的修为向上窜,还是因为她割除了那些灰胶。 但更进一步的玄容法体,已经抵达最佳状态的躯壳,都在让灵气朝着灵力转化。 一滴又一滴灵元诞生,积压在灵源之内,逐层累积压缩,几乎都化作了胶状。 但是不能刺破那两滴血液,云瑛终究不甘心就这样突破。 她紧紧咬牙,决定动用那个灰色灵源的力量。 第二百六十三章 浓云滚滚 这灰色灵源是在无数次催化混沌之气的过程中诞生并圆满的,它不吸纳天地之气,只吸纳其他灵源内的灵气,只负责将这些灵气转化做湖岸盾之气。 虽然是差不多的灰色,但不同于骨骼中的灰胶,关于它的用法,云瑛心里一直都很清楚。 当它如眼下一样顺着转动时,它会将纳入其中的所有灵气都转化做混沌之气,但如果反过来呢? 如果反过来…… 云瑛将冰凤雪凰灵源扯到灰色灵源附近,而后毫不犹豫将灰色灵源由顺转逆。 霎时间,她潜藏在血肉中、骨骼中、由身体到灵魂内每一寸内的混沌之气都被灰色灵源给拽了出来,灌入冰凤雪凰灵源。 磅礴的冰寒灵气冲入灵源内,溅起高高的浪花,但旋即就落回灵元的海洋。 它们没有转化做灵元,而是被云瑛化作寒气,灌进骨骼里。 数不胜数的寒气接连不断灌入,磅礴量变引起质变,云瑛耐心等待了十八个呼吸后,终于感觉到了临界点的突破。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悟,让她明白自己可以掌控这些寒气了。 只是一个念头,而不需要灵识的参与,这些寒气便可捏圆搓扁。 尖利的锥头顷刻成形,朝着两滴血液而去。 只一瞬间,无声无息,两滴淡粉的血液被挑破,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其中的火气汹涌澎湃,但在同样汹涌的寒气浪涛中被飞快抵消,只剩下最本源的部分仍旧飞快向外荡漾,融入云瑛的骨髓中。 凤凰! 云瑛感受到一种难言的舒畅。 她这也算是将凤璟的法体给吸收了,只不过不想其他法体灵源寄身丹田,而是两滴血液融合进骨髓。 这会损失什么,她还不能知道,但这能得到什么,她却非常清楚。 凤凰的不死之身、凤凰的晶莹琉璃骨骼,她都将拥有。 许是凤璟本来就将魂魄结晶分了一半给她,又把部分凤凰神火和九幽冥炎寄存在丹田内的缘故,骨血的初次融合度比云瑛想象得还要高,达到了五成。 原本有些显现冰蓝色泽的骨骼立刻染上了淡淡的橙红,也许在将来,它会慢慢变成晶莹剔透的红琉璃模样,但云瑛不打算让寒气就此退出。 混沌之气反哺的寒气仍旧不停冲刷骨骼,云瑛觉得自己仿佛在经历天火天水的锻造洗礼,整个身躯都朝着更轻盈圣洁的状态转化而去。 这样的洗礼让她身心舒泰,根本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 直到某一刻,两滴血液完全消失不见,寒气也即将转化完毕,丹田内一缕灵气都不存在,每个灵源内都只有满满当当的灵元…… 云瑛微微一笑,松开限制,预备迎接天雷。 帐篷之外,已经打坐一团的修士们不约而同地出手慢了片刻。 在他们的头顶,天色正慢慢暗淡下来,一层层云浪汇集成乌云,遮天蔽日、无穷无尽。 “怎么回事?是蜕灵境大能要渡劫吗?” “开什么玩笑,大争之前克兰沙漠早就清场了啊,怎么可能有蜕灵境的大能!” 无数人心中都闪过不安,但更不敢放松警惕,生怕在这样不死不休的拼杀中,自己会因为一刻的走神而丧了命。 第二百六十四章 雷劫将至 天空中乌云越来越浓,隐隐雷光在其中闪烁,狂风呼啸之声越来越响,人人都知道,一道惊天动地的劫雷即将从云层降落。 当乌云成形后,众人都看了出来,这不过是十里浓云的小雷劫而已,是凡人境突破时都有的那等小雷劫,只不过乌云聚拢的架势太过骇人,才让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产生误判,知道劫云彻底成形,才明白它的外强中干。 一些邪修立刻嗤笑起来:“什么玩意儿!区区锻骨境,就搞个这样的场面来!” 但更多邪修却清楚,这样好大的声势,说明进阶之人一定不凡。 灵魔大争最根本的目的就是剪除对方的天才苗子,眼下,有个一眼便知天赋过人的修士正在渡劫,那他们改做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几乎是同时,四个方位同时窜起四道身影,朝着劫云中央的帐篷而去。 “拦住他们!保护师妹!”几道声音也跟着响起,十几道人影或法宝的光影朝着那四道人影抓去,但那四个邪修都是通神境界,前来阻拦的人连他们的衣角都没有抓到,就在一声狞笑中被截断四肢。 红雨飘洒中,苏明朗的手臂也远远被抛飞,他的身姿却不曾停歇,朝着身前的红衣邪修直追而去,怒吼一声,身上爆发出巨熊长蚺两道身影,熊咆蛇嘶同时响起,让那人也有了片刻的停顿。 两道拳劲因此追上,缠绕住邪修的腰。 苏明朗大吼一声,仅剩的左臂用力向后一拽:“给我下来!” 熊咆之声响遍石林,蛇影幢幢中,红衣邪修当真止住了去势,被拽得向后。 邪修回头,不耐烦地挑起眉毛。 “小小锻骨境,也敢对小爷口出狂言。” 他声音阴柔,带着些清冷和杀意。 随手打出一道红光,苏明朗的拳劲便如冰凌遇太阳,寸寸剥落融化,眨眼之间,红光便来到苏明朗面门处。 “师弟快躲!”盛夔一手抓住苏明朗的断壁,一手捏着一把符箓,朝着拿到红光撒去。 邪修见状,冷笑一声:“蚍蜉撼树,果然都是些不自量力的蠢货!” 然而下一刻,符箓内爆发出来的力量便让她睁大双眼。 帐篷内,云瑛灵源内已经储存满灵液,只差接引天雷打通丹田与经脉骨血中的壁垒,便能够彻底晋入融元。 但也就在此刻,她感受到三道几乎有致命危险的气息在靠近帐篷、包围帐篷。 她自然而然感觉到了这三道危险气息,不动用灵识,也没有经过魂魄九变,她自然而然地知道危险下一刻就将到来,将她陷入绝境。 而绝境中唯一的生机就是…… 轰隆—— 霹雳声盖过了石林中所有的声响,传向辽阔寂静的沙漠。 三个邪修刚刚触碰到帐篷,就被从天而降的雷霆砸了个正着,被毫无还手之力地掼倒在地。 而云瑛感受到的痛楚,只会比帐篷外的三个人更加难受。 她几乎是立刻就被压弯了腰,原本积攒好的灵元在雷霆的气势中被重新打散。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又来一道 丝丝蓝紫小蛇在云瑛体内游走,将她好容易积攒起来的气势尽数打破,最后甚至冲入骨骼内,化作蓝紫雷火,将一部分寒气给烧化。 云瑛怎能容忍自己呕心沥血打造的局面被这样轻易打破,立刻调动灵元在经脉中行走——在天雷灌体那一刻,丹田血脉之间那层无形障壁便消失不见,灵元可畅通无阻进入身体各处,只不过此刻她身上的力气都被天雷击溃,想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云瑛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多了,根本就不在意这点儿脱力,当机立断让翠尊凝聚木气扎自己一下。 虽说翠尊和银雪、漾波也受到了天雷的影响,但到底不像云瑛通身麻木,还能调动些许力气。 翠尊被劈得脑子发晕,不知道云瑛具体怎样,却还是立刻按照她说的,凝聚木气成一根短短细针,冲到云瑛最痛的穴道上戳了一下。 云瑛疼得直吸气,来不及抱怨翠尊的实诚,立刻循着痛苦的感觉调动起气力来,先是正转灵元,转化成磅礴的混沌之气,而后才逐渐倒转,将混沌之气化作寒气,送入骨骼中。 在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候,足足浪费了三四个呼吸的时间才想到补救措施,让云瑛颇为担心。情况也的确不好,当她的寒气送入骨骼内时,刚刚和凤凰之血融合好的冰霜骨骼已经又要解体的倾向。 这就太危险了,幸好融合的两滴血已经消散融入骨内,不可能再被剥离出来,更不可能有趁机反抗自己的意思,不然自己就等死算了。 话说回来,若那两滴血液有知,看到眼下的这个情形,应该会拍手叫好,刚才云瑛费尽心思要它们尝的苦果,现在终于自己尝到了。 在滚滚雷火之中,寒气简直杯水车薪,扑上去的一瞬间就消散于无形了。 但云瑛也看出它虽然气势汹汹,却并不能立刻就烧化自己的骨骼,终究要和自己玩拉锯战。 而拉锯战,自己就从没输过。 就在她耐心调整,吸收雷蛇淬炼体魄,不断加大运转出来的寒气数量时,天空中又是一道光芒直劈下来。 “怎么可能!” 不仅是翠尊和银雪、漾波三人惊喊出声,帐篷外的众人也都诧异大叫。 这不过是凡人境晋升融元境界的小雷劫而已,一道雷通天地、开壁障也就是了,为什么还会有第二道? “难道还有别人在进阶?” “不可能!哪有同时度雷劫的!” 不知底里的人议论纷纷,苏明朗和盛夔却已经是惊讶到话都说不出了。 “小师妹……这已经非人了……”盛夔哆哆嗦嗦说道。 在他身前,是已经被万柄刀罡戳中胸膛,钉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邪修。 原本刀罡符箓只是艰难挡下他的红光,但就在天雷降落那一刻,所有刀罡好像一下子暴增了实力,忽而长大了一倍,速度、锋锐也都不同以往,邪修轻松压制刀罡符箓,不免有些懈怠,就被这卒起不意的变故给弄翻了车。 第二百六十六章 天雷三注 比起被重伤的邪修和死里逃生的苏明朗,盛夔反倒是最为惊讶的那个。 刀罡一瞬间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显然不是因为他,他把所有能调动的资源都拿来喂养刀罡符箓,也不过只让它们增长到刚才那个程度而已,他自己比谁都清楚,那已经是刀罡成长的极限。 所以现在的变化,并不来自于他,而是…… 他呆呆地看向帐篷,刚才气势汹汹朝着帐篷扑杀过去的三个邪修早已蜷缩到底,比起被刀罡钉成筛子的邪修,那三个更惨。 那三人根本就变成了三根焦炭! 另外几个要朝着帐篷冲去的通神境邪修不由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该不该继续向前。 他们的确想要杀掉所谓的正修苗子,拿她的尸骨来做自己炼道苗子,但如果这苗子已经妖孽到升融元境都有不止一道天雷,那…… 这些人活得长、见得多,早就清楚有些天才可以扼杀,有些天才却只能归顺,打压不能让他们折戟,只能让他们更加一飞冲天。 而就在这些人止步的时候,又一道天雷从空中劈下,光芒刺目,让人眼中只有一片白光,而再也看不清别的。 轰隆隆,轰隆隆,剧烈的响动像车轮一般从每个人头上碾过去,令所有人头发直竖。 很长一段时间内,所有人都处在这种耳聋目盲中,只能茫然地感受着一重又一重从自己身上掠过的狂风。 狂风从他们身上带走了某种东西,却又将某种东西返还给他们,那种被掠夺又被充塞的感觉相当难熬,身受重伤的修士如苏明朗尤其如此,咳嗽几声双腿一软,就这样倒在地上。 等到声音和光芒都消散之后,众人过了好一阵子才恢复耳目之力,茫然地朝周围看了看。 云散日朗,众人清楚看到,原本灿金色的沙子边做一片焦黑,整个石林中有将近三分之一的石柱都被折断。 而在焦黑的砂砾中央,除了那三具焦炭外,还有一个灰色蚕茧。 蚕茧? 盛夔眉心一跳,这里头该不会是…… “不会是师妹吧!”苏明朗有些虚弱地开口。 其他明月宗弟子也纷纷传递灵识交流,在邪修们互相询问,拿不定主意时抢先一步出手,将身法使到最快,几百道灵力冲着地上三具焦炭而去,将它们彻底砸成齑粉,而后几百人重重围拢在灰色灵茧之外,抬起法器对准邪修。 苏明朗也早在听到陈礼师兄下令时动手,拼着断臂上剧痛不断悍然出手,将地上那家伙的头颅一拳砸烂,而后立刻冲到灵茧身边,将灵识往里头送。 “小师妹你怎么样?” 灵茧内毫无波动,仿佛消息石沉大海,苏明朗不由皱眉,但来不及继续传送消息,邪修们却有了新动作。 他们并没有立刻动手,反而让出一条路来。 霎时,一股强大的气息笼罩住在场众人,苏明朗只觉遍体生寒,又像被人按倒在地,搬来无数座山压在身上,沉重得难以动弹。 “不枉我耐心等候,果然收获不小。”阴柔的声音仿佛游丝般随风晃了几晃,却又如锥子直扎入众人耳中。 第二百六十七章 各有强手 随着那人影缓缓凝聚成略有几分扭曲的真人,如山威严蔓延开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通神境修士在内都沁出汗珠。 苏明朗身为最底层的锻骨境修士,更觉得站都站不直,若非将全身力气都调转出来,只怕要当即跪倒在尘埃中。 与正修们的难以为继不同,邪修们个个面露红光,兴奋不已地喊着:“老祖宗!” 苏明朗听见这个称呼,只觉得心里发凉。 刚才交手许久,他早已看出来者都是血河宗弟子,而非聚集起来的乌合之众,眼下这些人齐齐喊老祖宗,便可知来人乃是血河宗内一大长老。 虽然不知这个长老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才混到克兰沙漠内,也不知他周身的那几分虚幻究竟是功法所致还是身上有旧疾,但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恐惧告诉苏明朗,只怕这会成功存活的可能不大了。 融元境和通神境之间的差别比聚脉境和锻骨境只见的差别都要大上百倍,通神境和合虚境更不用说,通神境修士还只被算作是总门弟子,而合虚境却有担任长老的资格,二者威力之差别可想而知。 哪怕这个人只是合虚境修士,在场所有正修也都不是他一合之敌。 像云瑛那样能和合虚境修士缠斗片刻,都不过是特殊中的特殊,绝不可能有人再来复现这个奇迹。 就在苏明朗也忍不住绝望的时候,一道剑气猛然从天际冲来,不闪不避,直直对准了那道人影。 那剑气凌厉无匹,有如白虹,让明月宗弟子认了出来,大为惊喜。 “白师兄!” 苏明朗也大为惊喜,如果说有谁能打破通神境和合虚境的壁垒,得到一线生机,那自然只有白祯白师兄! 不过下一刻,他重又担心起来。 壁垒终究是壁垒,能去的一线生机,不代表就一定能赢!说不定获胜的代价十分惨烈,说不定自己这群人只能给师兄拖后腿…… 他思绪转得极快,那两人交手更快,杏黄人影跟着剑气而来,直迫邪修,正是白祯。 而邪修长老不过咧开嘴,再度露出个阴柔而充满嘲讽之意的笑声,笑声仿佛有形的水波荡漾开来,剑气便在水波的层层掠过中被消解于无形。 白祯执剑而上,霎时间数十道剑气如莲花开落,朝着此人兜头兜脑斩了过来。 邪修长老见他如此,大为愤怒,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这话和那个邪修对苏明朗说的话一样,但其中的压迫之意却更加明显。 苏明朗只觉得脑袋嗡嗡地响,耳朵一片刺痛,伸手一摸,才发现耳孔中溢出了血。 不少锻骨境修士也如他一般七窍流血,留有美髯的陈礼陈师兄见状微微皱眉,抬手打出一道阵法,护卫在众人之外。 这举动却给其他邪修提了醒,还有这么多待宰肥羊在呢! “老祖宗!这些羊牯就分给孩儿们吧!” 邪修们兴奋叫着,目光中满是贪婪,在明月宗弟子身上刮来刮去。 忽然一道冰光箭影朝着叫嚣最凶的那名邪修眼睛而去,那人连忙触手护住头颅,却又接连有三四只冰箭紧跟而来,硬生生刺破了此人的护体红光,一箭穿胸令其呜呼哀哉。 第二百六十八章 混战在即 邪修们熄了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冷若冰霜的女修挽着长弓,冷冷望着他们。 “谁是羊牯还说不定呢,何必急着放大话。” 这短短一刹那间的功夫,白祯已经和邪修长老交上了手,白祯虽然只是通神境,剑意却凌厉无匹,位列通神境巅峰的三四名邪修,已经被云瑛的渡劫天雷给解决,剩下的通神境后期,都自认面对这剑意必死无疑,因此纷纷躲避,不敢相迎。 白祯和邪修长老身边便有了一大片空地,让两人尽情出手。 一个剑意直冲天地,一个修为深不可测,这二人动起手来,声势不亚于之前的小天雷,无论整修邪修,都看得有些痴了。 苏明朗靠战意修炼,眼下这场酣畅淋漓的打斗自然也对他颇具吸引力,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把目光从上头挪开,时刻警惕,护卫着身边的灰色灵茧。 因过分警惕和紧张,他并未注意到自己的变化,原本断掉的手臂伤口处,一道道肉芽缓缓滋生出来,淋漓的鲜血和可怖的伤口,渐渐被新生的肉与骨所覆盖。 不只是他,灵茧周围的所有锻骨境修士,都被无形无色的力场所包裹着,身上的疮口以不快不慢地速度弥合着。 远处和白祯交手的邪修长老仿佛感应到什么,皱着眉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竟然真有如此神妙……”他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伸出舌头舔了舔唇,扔下白祯朝着灰色灵茧扑去。 站在众弟子前头的陈礼见状冷笑,抬手三四套阵法。 “还是头一次有人直接朝着我的阵法扑过来。” 四套阵纹五彩斑斓,被不同灵物包裹其中,仿佛四个实心的环。 环环相扣中,极磅礴的力量滋生流荡,那邪修长老如流星般朝此处砸过来,仿佛有千钧之力,却根本就没有砸开阵法的防护,整个人如皮球一般向后弹了一弹,方才稳住身子。 就这样一顿的功夫,白祯已携着凌厉剑锋而至,邪修长老不得不回身同他交战一处。 此人眉头紧皱,暗忖道:“来时只说有个潜力不凡的小丫头可供吞吃,也没说还有这些个东西!” 眼看陈礼一套阵法接一套阵法地甩出来,白祯的剑意也越来越杀气肆意,即便被自己一爪刺穿肩头,也仿佛不知痛般扑上来,而自己竟有些落入下风,邪修心中好生恼怒,立刻对看愣了的邪修喊道:“愣着作甚,还不快打碎那屏障,生吃了这些羊牯!” 他这样一喊,其他邪修才恍惚回神,各式手段朝着陈礼部下的防御阵法而去。 陈礼冷笑一声,文雅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傲然。 “乌合之众!” 他双手如同抚琴一般在空中连点几下,登时那些倒塌的和未倒塌的石柱上都泛起了重重黄光,流风四起,仿佛从黄沙中汲取了令它们存续千年的坚硬力量,尽数灌输到了自己身前的防御阵法中,无论邪修们如何悍然攻击,阵法都不过轻轻荡漾涟漪,丝毫不曾有破碎的趋势。 第二百六十九章 早有预谋 邪修中也非没有好手,见状怪叫连连,呼喝道:“小子不要太看不起人!看爷爷的手段!” 那人说话间,劈手打出一道红光。 不似其他人的红光毫无形态,这人的红光屈伸片刻,便化作了一只羽毛鲜明的血色大鸟,长喙利爪,朝着阵法扑了过来。 刚才的女修再度搭弓射箭,冰箭贯穿了那只巨鸟,去势仍旧不止,洞穿了其后一名邪修的肩膀。 但血色大鸟也并未就此中断,虽然身形缩小了一圈,却仍旧锐不可当,直扑到阵法上,利爪一抓,便将一层土黄灵气撕扯下来。 陈礼见状,微微皱眉。 苏明朗也觉得心直往下沉。 这不是法宝,却也不是普通术法,而是神通。 所谓神通,乃是比术法更高一阶、独属于修士自身的领悟。 像云瑛所领悟的独特刀罡,其实也算得上她自己的神通了,凤璟诸多神奇的御火思路,若能进一步固定,也称得上是神通。 和普通术法比起来,神通威力高超不说,对灵气的消耗也远远小于普通术法。 这血鸟乃是邪修神通,一只固然好解决,但若他能源源不断凝造血鸟,只怕还真会对阵法造成威胁。 自然,神通就算消耗极小,也不可能源源不断凝练,但…… 又一声鹰唳冲天而起,又一只模样相似的血色大鸟朝着阵法冲击而来,却并非是刚才那个方向。 陈礼捏紧双拳,苏明朗更是紧张地伸舌头舔了舔嘴上干皮。 这可不妙。 他来不及思索为什么两个人能领悟到差相仿佛的神通,只担心会不会再出现更多拥有神通的邪修。 似乎是为了应和他的猜想,又一只血色巨鸟冲天而起,从另一方冲击大阵。 陈礼深吸一口气,对众弟子传音:“邪修果然古怪,我猜所有通神境邪修可能都具有神通,眼下唯有用拖字诀,拖到其他道友前来相助。大家按照之前说定的,把灵力灵气都送到我身上来!” 在那个有关阵法介绍的玉简里,的确也有关于灵气传送的手段,苏明朗深知这帮邪修有备而来,除了化零为整拖延时光,也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 明月宗众弟子齐齐盘膝而坐,将灵气灵力引渡自掌心,递送给身旁之人。 如此接连不断的传递,磅礴灵气最终集合到陈礼身上。 众邪修见状,反倒哈哈大笑起来:“上当了!他们果真上当了!” 苏明朗闻言立刻睁开眼睛,朝着陈礼处看去。 却见陈礼深深呼吸,仿佛支撑不住的模样。 邪修们猛然触手,万千血光如花雨一般罩住大阵,似要将它顷刻压塌。 “想不到吧,爷爷们早就下了毒蛊在你们身上,就等着你们这些羊牯把毒汇聚起来呢!” “你这厮在阵法上还真是有天赋,白白死了也可惜,道爷一定给你抽筋剥皮,练成最好的傀儡!” 这话是对陈礼说的,他脸上的黑气已十分明显,他的身形便和大阵一般摇摇欲坠、 邪修们到了这时反而不出手,只贪婪地看着大阵开裂的那一幕,养精蓄锐要最先冲进阵中,尽可能多地吞吃掉这些弟子。 第二百七十章 灰光祛毒 苏明朗死死盯着陈礼,苦苦思索方才想起,这些邪修攻进来时,曾释放一重血雾。 血雾之中,道道红光神出鬼没,邪修便是如此现身的。 本以为那是他们装神弄鬼的伎俩,没想到那里头竟包含着如此阴毒的心思。 苏明朗心中大起波澜,只觉得胸口憋闷,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他忙警惕自诫,告诉自己不可掉以轻心,自己身上多少也中了些毒,若心绪波动太过剧烈,自己也会被这毒气所伤。 其他弟子的反应也和苏明朗相类,都是大怒之后连忙稳住心神,生怕自己也被毒气攻心,有性命之忧。但总有一些弟子性情疏狂,压制不住怒火重重,便哇一声吐出血来。 陈礼虽然镇定,但中毒最深,脸上难掩青黑之色,口头腥甜之意已经浓重无比。 他却仍旧咬牙支撑。 非是逞英雄,而是这大阵阵眼就在他身上,若他此时倒下,这上百名师弟师妹便真如待在鱼肉般暴露在众人身前了。 “到底还是恃才傲物,栽了大跟头。” 陈礼苦笑着想。 虽然外表谦和有如书生,但身为此代弟子中仅次于白祯之人,他心中的傲气并不下于白祯。 眼下是石林中所布置的这个大阵,乃是他这段时间在外游历,偶然得一传承后,苦心钻研所得出的成果,他对此甚为自得,自认为凭借此阵,必能为众师弟师妹营造一个坚固无比的营地,无论出现什么意外,这里都不会被攻破。 没想到这些邪修甫一照面,就给了他一个教训。 他的阵法的确不曾被正面攻破,但是他却实实在在中了对方的招数,对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静静等待上一时三刻,就能够坐收渔翁之利。 陈礼低低叹了一声。 到底是被自己的天赋给自误了,若能如师父所言,多用一分心思在世态人情的琢磨上,也许今日就不至于如此。 睁开眼睛看着密密麻麻、满脸贪婪的邪修,陈礼微微握紧拳头,调动丹田内的灵力,想要以自爆冲开一条血路,让些幸运的师弟师妹得以冲出去。 但他刚一动作,那边和邪修长老缠斗在一起的白祯便看了过来,冷厉如剑锋的目光看得陈礼一个激灵。 就在同一时刻,陈礼猛然感受到,丹田内有某种力量在缓慢地滋长,让原本运转艰难滞塞的灵力重又活泛起来。 他心中惊讶异常,面上却不动声色,仍旧维持着低沉的面色,只不动声色地调集一缕灵识进入丹田查看情况。 他惊讶地发现,丹田内闪烁着莹莹的灰色光芒,既黯淡,又生机无限。 所过之处,黑色毒气缓缓退却最后竟被逼出丹田,顺着经脉运转到指尖处,化作粘稠的毒液被一滴滴挤出来。 虽不知是怎么回事,陈礼仍旧惊喜莫名,不动声色抹掉毒液,加快体内的灵气运转。 这时他才发现,原来那灰光不仅仅在自己的丹田内,明月宗的所有弟子,其实都沐浴在这片灰光里。 他登时明白过来,立刻对众人传音。 第二百七十一章 反败契机 “大家留神自己的丹田,看有没有灰光笼罩其中,若有,立刻将灵力与之结合,借以祛毒!” 这一句传音清清楚楚送入所有明月宗弟子耳中,在他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但他们并未将惊讶之情溢于言表,而是立刻按照陈礼所说的去做,将灵识送入丹田内。 立刻便有许多弟子察觉到了那灰光的存在,毫不犹豫用灵气灵力与之接触。 效果立竿见影,原本众弟子虽然知道自己中毒,但并不知道这毒素具体存在于何处,对自己造成了什么影响,自然也就没办法来对抗。但灰光与灵气灵力结合之后,自然流转不断,原本那微妙的不适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每个人都觉得畅快了许多。 苏明朗亦是如此,但祛毒成功,他却没有多少欣喜之意,反而不动声色地朝自己身旁扫了一眼。 在他身旁,那灰色的灵茧仍在不断运转,苏明朗深知,茧中人就是云瑛。 灰色的灵光,灰色的灵茧,若说这两者没有关系,傻子才会相信。 无论小师妹是因为什么而发生了如此异变,经过这一遭后,她的秘密都不可能再瞒住众人了。 “只希望陈师兄看在好歹受惠的份上,回宗门后能够替小师妹说几句话。”他心中暗自叹息。 其他人也很快将灰色灵光和云瑛所凝结的灵茧结合起来,都飞快地朝这里望了一眼。 陈礼的灵识也在灵茧上打了个转,但并未停留,而是继续对众人传音。 “毒素已解,继续传灵力给我。” 陈礼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也让这些邪修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这大阵是他呕心沥血钻研而成,邪修虽然也仔细钻研过,破坏了其中较为关键的几根石柱,撕开了一条进入石林的口子,但若以为这就打败了大阵,未免就太过轻视他了。 而且…… 看着丹田内越来越旺盛的灰光,陈礼有所预感,这灰光在驱除毒素之后,仍旧没有停下脚步,仍旧在他体内不断流转,仿佛要从中挖掘出什么来,他的躯体也收到了灰光的感召,有某种力量在鼓荡着,像要冲破地表的岩浆一般蠢蠢欲动。 他想看看那会是什么东西,想看看顺着灰光指引的道路走,自己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几十个瞬息的功夫,邪修们原本好整以暇地等待着陈礼毒发身亡,大阵不攻自破,不肯在胜利唾手可得时白白出手耗费力气,而让别人剩下力气多宰杀羊牯,没想到意料中的场景并未出现,这群修士居然又重新传递起灵力来。 有人哈哈大笑:“别白费力气了!陈礼,莫非你觉得七窍流血的死相还不够,一定要肠穿肚烂才甘心吗?” “这可是你自己要取死,不要怪我们心狠啦!” “可惜可惜,吸了这么多毒在身上,只怕一旦身死,立刻就化作脓水,根本利用不起来了。” 在邪修的纷纷议论声中,陈礼微微冷笑,散去了可以凝结在脸上的黑气,双手合十又翻转,狠狠朝着地面砸了下去。 第二百七十二章 陈礼进阶 霎时间,平静的黄沙嗡嗡作响,层层沙涛自石林之外翻涌起来,朝着石林内侧奔腾而至,甫一碰到邪修,便如同波涛撞击礁石,轰隆一声向上冲起,连带着毫无防备的邪修们也被高高冲入空中。 “这是什么鬼东西!” 邪修的尖叫声也如浪涛一般此起彼伏,有几个居然就在黄沙的拱促中断了气,飞快变得僵硬的尸体像浮木般随沙海漂流。 唯有通神境与融元后期的修士反应飞快,在即将被沙涛包裹时驾驭法宝高高飞起,皱着眉头查看这突如其来的沙潮,随即又将目光投到陈礼头上。 陈礼微微一笑,面上青黑之色尽去,日色照耀他莹洁的肌肤,风微微吹动颌下三缕美髯,长身玉立、丰神俊朗,有若神仙中人。 但他十指一动,便有一阵沙涛高高卷起,带走一名邪修的性命。如此举重若轻、杀人于无形,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一名通神境邪修看了陈礼片刻,猛然喝道:“奸贼去死!” 他大喝时,劈手打出一道红光。 那红光和之前淡淡微红的光不同,红得几乎发黑,带着浓重的血腥气,简直像是一道鲜血凝成的云冉冉飞来,贴在大阵围成的护罩上,立刻平铺开来,所贴之处,滋啦啦作响。 这邪修立刻对其他人道:“诸位还没看出来么!这奸贼分明是故意示弱,引我等上钩,刚才大家顾忌着不出手,已经给了这奸贼时机,让他启动了杀招,眼下若再不出手,我等可就要命丧此处了!” 他倒很会说话,把众邪修为了争抢而留存力气的行径说成是示弱,给大家保留颜面。也就因为这点儿保留颜面的善意,其他邪修很能听进去他的话,纷纷道:“正是正是!一时不察,竟给了这奸贼翻盘的机会,眼下万万不能再留手了!” 说着,又是几人打出血云,同最先那朵血云融合在一起,让薄薄血色变得浓厚,滋啦啦声更加作响。 但无论是陈礼还是其他明月宗弟子,都没有皱一下眉头。 毒素尽解,他们面对邪修便再无后顾之忧,石林大阵的布置本就让优势落在他们这边,邪修错过了靠无名之毒收割他们的机会,就注定再没有第二个机会了。 陈礼丝毫不管围绕着大阵的血云,只是不停操控外面的沙海不停翻涌。 他清楚地感觉到,随着灵力的流转,体内的灰光再不断增强,体内与灰光相互应和的那种力量也越来越明显。 陈礼微微咬住后槽牙,十只像操控傀儡的木偶师一般变化不断,沙潮因此不断翻覆,让深陷其中的邪修们根本无法逃脱,浪头打过,带走一条有一条性命。 沙潮越翻越快,声音汹汹。陈礼体内的那种莫名力量也越翻越快,他几乎能听到哗啦啦的浪涛声在经脉各处响起。 轰轰,轰轰…… 忽而一个浪头滔天,深陷沙潮的邪修尽数殒命。陈礼也感觉到无边力道直冲上丹田,将他内世界完全打通,轰隆一声爆鸣—— 他进阶了。 不是修为的进阶,而是法体的进阶。 第二百七十三章 再增一窍 这突如其来的进阶不是不让陈礼惊讶,他猜到了应和灰光的指引,会让自己突飞猛进、受益无穷,但万万没有想到,这好处会是如此这般地出人预料。 法体的进阶…… 他不是无知之人,非常清楚法体的进阶意味着什么。 更高的潜力,更广阔平坦的前途,更多的问鼎巅峰的机会…… 但这灰光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陈礼目光微敛,将动容的神色尽数压了下去,十指继续舞动。 他的法体颇为奇特,乃是五行平衡的七窍玲珑心法体,天生就善于计算,是极契合阵道的修士。但是七窍玲珑心也只是让他算力远超常人,而不是真的就在此道上再没有任何阻碍,像石林大阵这样的阵法,就需要他皓首穷经般钻研,才能堪堪总结出阵纹、借助地利之便将它布置出来。 对于陈礼来说,这也已经够了。他已经极其幸运地拥有了比大多数人都更进一步的天赋,如果还贪心地想要更多,那就未免不知惜福。 何况,若是天赋真的太高太高,让阵道的钻研再无艰难,那又有什么乐趣可言呢。 所以他从不奢望自己能找到突破法体的机会。 当初祝老药师练出了冲天丹,说是对所有弟子都有些用处,但对低阶法体的用处必然比高阶法体的用处要大。消息一出,便有师弟用玉简给他传信,让他回来兑换一份。 对此,陈礼只是一笑而过,并未放在心上。 一则他知道宗门没有禁止消息的扩散,说明冲天丹的药效对高阶法体涌出微乎其微,不过聊胜于无;二则他并没有再继续提升法体的打算。 就以现在为基准,就在这样的基准上努力,已经成了他的心跳。 但是今天,再这样特殊的情形下忽而突破了法体的桎梏,陈礼才忽然明白,自己从前想的实在是太过幼稚了。 法体对他的影响,远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巨大。 七窍玲珑心上再增加一窍,他脑海中的许多壁障便像是豁然洞开,再无滞涩。 奔腾的思绪如同洪水,将从前想不清楚的许多关窍暴力重开,整个石林大阵的图形在他脑海中变得格外清晰,每一道灵力的去向和用处也都清清楚楚罗列眼前。 他不再需要艰难地将所有灵力都灌入阵纹中,才能调动起这滔天沙潮,而只需要牵动着那一丝灵力,便能把一切都如提线木偶般掌握在手中。 “差距竟会如此之大。” 陈礼轻轻呢喃,十指一动,沙潮再度上涌,将血云打碎后,回转浪头对准了仅存的通神境邪修们。 邪修们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就在刚才某一刻,这大阵好像忽然脱胎换骨,灵活坚固了不止百倍,沙潮席卷过来时,竟让他们心底生出一丝尖锐的警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仍有些邪修不信邪,只当这是明月宗弟子的负隅顽抗,要等着和白祯决斗的长老胜利,来襄助自己打破大阵。但更多的邪修,看出事态不好,已经准备开溜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一剑凌迟 但陈礼决不会给这些人逃跑的机会,邪修们甫一转身,沙潮便猛然高出数丈。邪修们犹如一只只狼狈逃窜的海鸟,纵然尽力振翅而飞,却还是被海潮扑落。 陈礼微微握拳,沙潮用力一绞,其中的邪修便失去了生机。 和白祯缠斗的邪修长老见此情形,也不免心中骇然。但他和白祯缠斗得正紧,知道自己不可露出怯色,否则这本来就紧紧咬着他不放的剑修更会抓住机会,让他九死一生、疲于应对。 “怪物!真是怪物!” 此人不禁心中暗暗着恼,本以为自己是接到个好任务,来吃掉那灵球增补修为的,没想到竟接连碰上陈礼和白祯这两个怪胎,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古怪如斯的阵法,让那许多加起来实力远胜于他的通神境邪修尽数陨落;一个越战越勇,竟以通神境中期的修为硬撼自己这个合虚境,才几刻钟的功夫,就进不到如此地步,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甚至有几招还让自己心底生出了警兆! 这怎么可能! 陈礼,白祯,这两人漠南邪修不是没听说过,虽然出色,但也没有出色到这样的地步,和其他的优秀弟子也差不多啊! 邪修长老心烦意乱,招数中的破绽便越来越多,白祯看出这一点,登时抖擞剑身,舞出一片剑光。 剑光犹如月霜,将血云层层削弱,露出藏在血云中的邪修长老来。 什么! 邪修长老瞳孔微缩,不可置信地看着朝自己递来的剑光。 那剑光似乎极慢,自己能够清楚看到它凌空而来每一瞬的去势,却还是无法躲藏也无处躲藏,只能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它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那一瞬间,他甚至感觉不到痛,只看到有一道耀眼的银色流光从自己胸前穿过,却什么也没留下。 什么也没留下,那自然是错觉。 密密麻麻的银色小点落在他低头查看的脸庞上,而后银色小点练成了线,线组成了密密麻麻的网纹。 这光纹来自于他的胸口,无数银色小点从中穿出,连成了网络。起初网络只是银色,但很快,有洇洇的血色透出来。 他怔怔抬起头,张开嘴想要说话,但一张口,便有止不住的鲜血涌出。 大阵之内,所有明月宗弟子都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呆呆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白师兄居然只用了一剑! 只用了一剑就把合虚境的邪修长老给凌迟了! 网络蔓延邪修长老的全身,不断有被切割成块的血肉往下落,起初只有零碎几片,后来多如血雨,而邪修长老面色痛苦,脸颊头颅也都渐渐被拆分开来,他自己却并未死掉。 白祯提剑立在半空,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手的惨状,半晌才抬起手,将一道稍暗的银光朝着他打出。 银光行到中途便化作巨网,朝着邪修的头颅兜了过去,将邪修的魂魄灵识给整个儿兜了过来。 合虚境的魂魄已经相当凝实,看起来像个透明而散发着滚滚黑气的骷髅头。 魂魄极力嘶吼挣扎,将银网扯得不断变形,但终究还是被扯出了身子。 没有魂魄的维持,八尺高的身形立刻溃散,花城一片血雨抛洒在黄沙上。 白祯紧紧拽住银网,转身朝大阵飞去,和大阵内的陈礼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不敢相比 其他明月宗弟子重新整理帐篷,清缴死在沙海中的邪修物资,如苏明朗这样受伤极为严重的,则被保护起来,专心养伤。 到了可以安心疗伤的时候,苏明朗才发觉自己的断臂居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止住了血和痛,接续断臂时没有一丝一毫的迟滞,两个断口立刻自然而然融合在一起,经脉血肉都完美连接在一起,好像这条胳膊从来就没有断过一样。 不只是他有这样神奇的痊愈速度,其他重伤之人也都好得极快,不仅没有损失多少元气,反而还比受伤之前更强健了许多。 这好处太过巨大,简直要让人昏头。但苏明朗心中并不喜悦,只是更加担忧地望着众人中央的灰卵。 小师妹仍旧没有破壳而出,还在灰卵中待着。 是而苏明朗拿不准主意,这灰光究竟是小师妹有意识来救援大家,还是她也无法控制,自然而然逸散出来的。 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她一己之力挽救了同门的性命,想来回到宗门之后,应当不会受到太严苛的逼问。 但究竟如何,并不取决于他,而取决于白祯和陈礼。 苏明朗转过头,把目光投向在石林中穿行,不时停下加固阵法的两人。 他这样战意旺盛的人,对很多东西的感觉非常敏锐。大战结束后,他就察觉到白祯和陈礼变得更加危险了,危险到他现在都不敢升起挑衅之心。 这很奇怪,他从来都是一往无前的人,无论遇到什么强大的对手,都不会心生怯意——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混战中毫不犹豫地选择阻拦通神境邪修。 但面对白祯和陈礼时,他居然生出了那么一种感觉,并不是害怕,而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战胜不了他们,即便去挑战也是无用功。 无用功,就是这三个字了。 从前无论什么样的对手,哪怕知道自己必败无疑,他也相信自己不会白白落败,自己一定能有收获,但现在,他的直觉告诉他,挑战着两个人将会是无用功。 就好像他们正在蜕变,蜕变成完全和他不再是一个层次的人。 不仅仅是战力,还有很多很多其他方面的蜕变,但战力是最为直观的一个方面…… 苏明朗垂眸,心想如果真如他所想,也许小师妹反而安全很多。 石林内,白祯和陈礼也在交谈。 “我以为自己的七品法体晋升为八品已经是了不得的突破,没想到终究是你更胜一筹。”陈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望着白祯,“你是怎样做到的?” 白祯淡淡道:“你心里清楚,关键不在我。” 陈礼摸摸观察灰卵的那一抹灵识微微僵住,但随即又恢复如常。 “听说那是位非常传奇的小师妹,帮着宗主出掉了她的师父。” “只是名义上的师父而已,初魄山的不对劲,你应该早有耳闻。” 陈礼有些讶然地望着白祯,这位从来不理会杂事的大师兄,今天居然主动帮着另一位小师妹说话,传出去必然会成为奇景。 他眼珠转了转,对白祯笑道:“莫非你和这位小师妹交情不错?” 第二百七十六章 机遇难得 忙活了整整一个日夜,总算是将一切痕迹都打扫干净,众弟子重又搭起了自己的帐篷,加固了守护阵法,各自回帐篷内修炼起来。 这期间许多相熟相亲近的人都暗自交谈过,谈起自己身上某种隐秘的变化。尽管说到最后,他们都默契地缄口不言,但心照不宣的认识却已经落在他们心头。 不少弟子在加固阵法时偷眼打量苏明朗和盛夔,他们两个也都知道,但仍旧默契地没有做出回应,只当是没有察觉到这些,直到夜间,他们两个坐在盛夔的帐篷内,无言对坐片刻后,苏明朗无奈一笑,转头看向最中央处的帐篷。 “我实在不愿意把咱们这些同袍想的太坏,更相信白师兄和陈师兄不是那样的人。但是……” 他目光幽深地望着那顶帐篷。 “但是财帛动人心啊。” 云瑛不知道是不是渡过了小雷劫,反正她化成了那个灰卵,而和邪修拼斗时众人虽然没有察觉,过后众人却都是有所感觉的。 他们或多或少,都突破了从前的自己。 说这是因为生死关头的大恐怖而突破,未免有些牵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和邪修直面相对,差点儿死在邪修锋利的爪子之下的。 但得到的好处却是所有人都有,再想想陈礼说的灰光,想想那时灰光轻而易举驱散了体内毒气的情境…… “这是件好事。”盛夔故作镇定,“如果小师妹每次渡劫都能给大家带来同样的变化,那她会成为宗门最珍贵的宝贝,白师兄和陈师兄一定也想得明白,不会为难她的。” “不为难是不为难,但……”苏明朗又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样欲言又止成习惯的人呢? 他们不会为难小师妹,但一定会想尽办法钻研清楚小师妹究竟是哪里和别人不同,才会引发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即便陈师兄和白师兄不这样做,宗门内的长老也一定会这样做的。 即便他们不会对小师妹做很过分的事,甚至真的千尊万贵地把小师妹娇养起来,那种日子也一定不是小师妹愿意过的。 小师妹是不是很早之前就猜到了可能会有这种情形发生,所以才对凤璟那么好呢。 同病相怜,潜意识里,小师妹知道自己和他是同病相怜的两个人。 苏明朗知道,无论他有怎样的担心,都不能做什么事情。 而白师兄和陈师兄,现在应该也不会做什么的。 事情的确如他所预料,白祯和陈礼都在最中央的帐篷里,平静地对坐,都不说话,闭目运转灵力。 大约过了一刻钟后,白祯才睁开眼睛,对陈礼说道:“我体内已经察觉不到那股灰光的存在。” 陈礼微微点头,并没有答话。 片刻之后,他才睁开眼睛,对白祯一笑:“不管是已经离开,还是已经和真气融为一体,我想都应该不会对我们有什么恶劣影响,这是我的直觉,你觉得可不可信呢?” 白祯沉吟片刻,好像是真的在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片刻后,他说:“我的直觉也是如此,想来应该是可信的。” 陈礼一笑,不再言语,转头看向一旁的灰色灵卵。 “若真如你所说,”他轻轻的呢喃,“这位小师妹的来头一定不小,说不定,我们真的遇到了千年难逢的机遇。” 第二百七十七章 蹊跷甚深 所有人都耐心等待着灰色灵卵的孵化,这件事情甚至传到了另外六大宗门耳中,不时有其他宗门的弟子前来打探情况。但灰色灵卵始终没有任何动静,白祯和陈礼两人也没有任何关键信息透露,来访之人只能遗憾而归。 过了几天之后,这件事情也就渐渐不再有人提及,只有几个通神境的弟子领队知道这其中别有奥妙。 白祯和陈礼也渐渐查清楚了那天的突袭是怎么回事。 来袭的邪修大多是血河山,也有零星白骨山的人,而为首的邪修长老,则是五毒宗的人。 这样的组合形式在正修这里自然是不可想象的,虽然正修主张没有门户之见、彼此只道师兄师妹而不称呼道友已显示亲近,但真到了去秘境探宝之时,仍旧是哪家的长老带哪家的队伍,绝没有混杂的可能。 即便在邪修那里,这种情形也古怪得很。 古怪的主要是那邪修长老。 能混进来就已经是非常古怪的事情了,混进来后居然没有和自己宗门内的人待在一起,而是和血河山的人一同来攻打明月宗。 看血河山弟子的那些表现,显然他们是知道有这么个邪修长老潜伏其中的,甚至他们刚开始用的毒,都是这长老所赠与。 陈礼坐在白祯对面,手捧着一朵晶莹透明的水晶莲花,莲花花房内,一团银光盘旋不断。 这银光正是白祯套住邪修长老灵台魂魄的法宝,缚灵锁。 陈礼望着莲花叹一口气,对白祯道:“我把那老东西的记忆认认真真看了一遍,没有找到那种毒素的配料。” 白祯微微点头,并不说话。 陈礼早已习惯他如非必要,不多言语的作风,接着说道:“其他血河山的邪修魂魄,我也都搜查过一遍,他们的确知道这长老是来帮他们的,但从前并没有和这长老直接相会过,二者中间有一个桥梁。” 白祯睁开眼睛,陈礼见状一笑,把莲花交给他,嘴里说道:“上情宗。” 白祯接过莲花,将灵识从入其中,霎时间,这邪修长老一生的轨迹都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陈礼的明台莲花比普通搜魂法器厉害许多,普通法器无法检测出被隐藏的部分,对明台莲花却可以,甚至那些被下了禁制,一旦接触就会自爆的记忆,明台莲花也能感应到,不去触碰,只是提示给主人。 因此白祯能够清晰看到邪修长老的大部分,同时也看到了五六个被标注成红色、不可触碰的地方。 白祯没有急着去看自己看不到的东西,而是盯着末尾处,这邪修长老对上清宗领队弟子点头哈腰的记忆。 “那也是个隐藏的合虚境?” 陈礼摇头:“从这邪修的记忆来看,不像。” 而且如果阵法能够容许两个合虚境进来的话,他们也就不要打了,赶紧想着逃命吧——连进入其中的修士修为都检测不出来,可见大阵内部问题多多。 这可是笼罩克兰沙漠的大阵,若真的崩坏了,后果之严重简直不敢想象。 第二百七十八章 秘密商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邪修突袭的事情已经过去的时候,白祯和陈礼反倒主动邀请起别人过来。 凤霓谷的领队慕容钺和雨花台玉蕴章、玉斐然姐弟两个,坐在白祯与陈礼对面,静静等待着两人开口解释。 慕容钺一双杏眼半睁不睁、昏昏欲睡的样子,陈礼担心她没听完自己的话,就先昏睡过去,忙将这几天调查的情况说了出来。 慕容钺撑着下巴,微微点头:“这么说……” 她的声音也有些发飘,像睡梦中飘出来的呓语。 “上情宗的确需要注意。而且邪修们也的确从魔界得到不少好东西,这一次大战,我们得好好提防起来了,是吧。” 陈礼点头微笑:“正是。” 慕容钺打了个哈欠,没再说话。 玉斐然颇为好奇地盯着慕容钺,对她这罕见的灵魇之体格外有兴趣,对白祯和陈礼的话,倒是没听进多少去。。 玉蕴章其实也对慕容钺兴趣更大,但听了陈礼的话,还是忍不住担心起来。 “邪修的毒素本就诡谲难防,若再有魔界中更高修为的修士指点,他们又能耐心蛰伏,等到合适的时机出手,就算如白师兄和陈师兄这样修为高深者能不中招,其他普通弟子也必然要折损的。” “这正是我二人要把师妹和师弟请过来的缘故。” 陈礼说着,将一个小小的玉瓶交给玉蕴章。 玉蕴章双手接过,打开瓶塞,便立刻闻到了扑鼻的腥臭之气。 她并未如其他喜洁的女修一般掩住鼻子,而是扇了些味道,细细闻过,又用细玉棒沾了一点,送入口中品尝一番,感受着毒液化为毒素,在经脉中流转的感觉。 片刻之后,她诧异地抬起头,望着完好无损的白祯和陈礼,压抑问道:“莫非明月宗的药师又研制出什么神奇的解毒丹来了?二位到底是靠着什么把这毒给驱干净的?” 她问话时,玉斐然也接过毒液,如她一般尝过一遍,目光同游有所游移。 “这就是我要告诉三位的另一件事。” 陈礼动了动自己左手指间的戒指,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一枚有人大小的灰色灵卵凭空出现。 三人面色微微动容,不约而同看向白祯。 而白祯也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这是敝宗云师妹。” 之后的两个月,倒是相安无事,邪修伏击明月宗不成,自己反倒把人手全赔进去。 血河宗是大宗,在邪修中占比不小,一下子几乎死光,对邪修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因此之后虽然小冲突常有,但像伏击那么大动静的,却再不曾有过。 邪修也和正修一样找了几个还算平安的地方,建立了营地,几个营地挨得不远不近。显然,他们想要学正修的守望相助,但彼此之间仍旧存有隔阂。 而正修也渐渐都朝着营地聚拢过来了,哪怕是散修,也在龙吟商行修士的带领下建立了一个小营地。 南宫荪也被龙吟商行给召唤了过来,但并没有在龙吟商行的营地扎根,反而来到明月宗和盛夔相聚了。 盛夔和南宫荪能够重聚,自然很高兴,但想到当初云瑛来营地时,答应自己去找南宫荪。而今南宫荪来了,云瑛却变成那个样子,一直没有要破壳的动静,又实在担心得很。 第二百七十九章 玄容本质 灰卵中的云瑛其实并非对外界一无所知,她不仅不是一无所知,还知道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 当然,就算什么也不知道,她也能猜得到自己的秘密起码要暴露一大半,破壳之后要面对的局面一定不简单。 但即便如此,她也没办法逃避,只能耐心修炼消化,在肚子里不断盘算说辞,等待着破壳那一天,可以暂时搪塞过师兄师姐们。 至于她所知道的那些重要消息,自然是白祯和陈礼受到灰光影响而法体进阶的事情。 这件事情并不是单方面地利好陈礼与白祯,云瑛也是很有好处的,两个虚幻而明亮如日月的灵源在她体内成型,一个金光灿灿,是八品精金剑骨法体;一个素白莹洁,是八品玲珑心窍法体。 本来以云瑛的情况,承接一个六品的冰凤雪凰法体就非常费力了,但也许是度过大境界小天雷时,得到了些许天道馈赠的缘故,她的玄容法体再度进阶,而且已经完全脱离了翠尊所知的道路,走向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和白祯、陈礼的互惠互利,便是这方向带来的能力。 那个时候,她被满溢出来的混沌之力所包裹,化成了灰色灵卵,而富余的混沌之气仍旧再往外飘散,飘过了每一个明月宗弟子的身躯,将它们的法体信息反馈给云瑛。 即便云瑛不是贪婪的人,在看清楚着许多师兄师姐的极品法体后,也的确是生出了一丝小小的贪婪。 不过之后发生的事情,并不完全是由云瑛所主导的。 混沌之气和玄容之力一样,对强者的存在极其敏感,自动便飘向了白祯和陈礼两人。 然后,它们就被白祯和陈礼给发现了。 这二人都是天才,脑子自然转得很快,即便混沌之气凭空冒出又作用诡异,他们还是当机立断,顺着混沌之气的引导,调动出了自己体内的混沌之气,双双完成了突破,赢了这场伏击。 而就在他们与混沌之气结合的同时,混沌之气也将独属于他们的混沌之气偷了一丝出来,传递会云瑛体内,在丹田内打下了这两个灵源。 说起来,的确是互惠互利。 但对云瑛来说,更大的意义不在于此,而在于她终于搞清楚了自己是如何从其他人身上“偷”到法体的。 其实媒介从来都不是血液,而是混沌之气。 那种浅灰色的、若非浓郁至极根本看不出来的气息,才是每个人法体截然不同的根本原因。 每个修士的法体,都是混沌之气与先天灵气结合生成,因为出生之地的不同,因为父母所给予的灵气不同,而演变成了不同的样子。 而云瑛所拥有的混沌之气,无疑是最特殊的那一种,几乎没有被先天灵气改造过,完全是混沌之气本来的样子,所以才会毫无滞碍得与其他人混沌气息结合。 所谓的玄容之力,其实就是这么回事而已。 借着度过小雷劫后,天道馈赠那一刹那所开的心眼,她清清楚楚看到了这一切,已经完全明白自己的能力本质,所不清楚的是自己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纯粹的混沌之气,玄冥殿主人是靠什么造出了一大批如此特异的杀手。 第二百八十章 互惠互利 浓厚而粘稠的混沌之气化成蛋壳,紧紧裹住云瑛,而云瑛自己知道,靠她自己来吸收完灰卵,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绝对不是要她来如此应付。 真正解决问题的方法,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但尴尬的是,她的灵识比混沌之气给堵在了壳里,根本没办法传递出去,和别人联系。 她没有办法和别人传递消息,别人自然不可能凭空猜到她的心思,只能把她束之高阁,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如此这般,要重新“孵化”出来,简直遥遥无期啊。 云瑛这两个月一直努力吸收混沌之气,就希望能把它弄得薄一点儿,能够让自己的灵识传递出去。 但两个月了,她的努力微乎其微。哪怕她已经让红玉山、白玉洞和银雪都来帮忙了,效果还是微乎其微。 看来必须要让彻彻底底、和自己关系不大的别人来帮忙,才能够把蛋壳磨薄。 云瑛第一反应就是凤璟。 她的灵识也多少可以穿过混沌之气的挤压,断断续续传送到红玉山内了。 凤璟当然愿意帮忙,但他被封锁在红玉山中无法出去,很难直接吸收到混沌之气,所以这计划只能作废。但凤璟有尽力在吸收红玉山内弥漫的火气,好让红玉山吸收混沌之气的速度能能快些。 如此这般细水长流地磨着,有一天,云瑛隐隐感觉到自己的灵识可以感应到外头的情形了。 而这一感应,就微微有些讶然。 坐在对面专心研究她这蛋壳的,居然是玉斐然。 “白师兄怎么把他给找来了。”云瑛心中立刻生出很不妙的预感,但转念一想,和聪明人合作虽然会心中忐忑,但合作的过程一定很愉快,玉斐然毫无疑问是个聪明人,为什么不能试着和他合作一番呢。 不管怎么说,她还有对玉蕴章的救命之恩在,玉斐然总不至于对她这个有过恩情的人太过刻薄吧。 这样想了一想,她心中反倒是笃定起来,传出灵识去,和玉斐然接触。 “玉师兄……玉师兄……” 被层层混沌之气过滤过后,她的声音听起来虚幻缥缈。玉斐然微微挑眉,笑着左顾右盼:“是有鬼吗?” “玉师兄,帮我个忙。” 蛋壳内外延迟得有点儿厉害,云瑛说完这句话才听见玉斐然的调侃,不由抽抽嘴角,心想要不还是换个人合作算了。 但玉斐然显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他笑眯眯看着云瑛:“云师妹,你总算能和我们这些人说说话了,我差点儿以为你是要直接变成蜕灵境界,抛下我们飞升呢。” 云瑛没有回答他的话,一般是因为延迟,一般是她自己不想要搭理这么无聊的话。 玉斐然准备好的下一句调侃“可不是我夸张,狮子啊是你动静太大,”就这样哽在了喉咙里。 云瑛只是平静地对他说:“玉师兄,帮我个忙,我们互惠互利,可好?” “你帮我突破出来,我帮你进阶法体。” “你果然能进阶法体。”玉斐然收起来戏谑的笑意,面色凝重地望着眼前的灰色灵卵。 云瑛叹息一声,知道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在聪明人眼里都不算好事,要说服他们帮忙,也并非那么容易。 第二百八十一章 百草履霜 “我知道师兄在担心什么。”云瑛直截了当地说,“我也不能完全保证咱们的互惠互利没有隐患,但是起码就目前为止,我自己身上是没有隐患的。相信玉师兄也问过白师兄和陈师兄,听过他们两人讲述当时的情形了。” 玉斐然脸上不再有戏谑的笑容,而是一片冷漠:“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放心。” 云瑛知道,他所说的不放心并不是这个事情客观上有什么不对劲,而是他自己就不能够接受这种仿佛是拔苗助长一样的体验。 天才往往反而是最相信一步一个脚印的,只不过他们迈的步子天生就比旁人大而已。 “师兄要是实在不相信的话……”云瑛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和他死磕了,“那就不必参与此事了,请帮我把敝宗苏明朗苏师兄和盛夔盛师兄找来。” 其实还有高明宇啊、药濮啊那些剑修,他们此刻也在营地了,知道了自己的这种情况,应该会乐于帮忙的。 “不行。”玉斐然一口回绝,“这事情诡异得很,我不能再还没搞懂那是什么原理之前,我不能让其他师兄师弟上你这条贼船。” 云瑛叹一口气:“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师兄打算看着我困死在这蛋壳里吗?” 玉斐然笑了一笑:“我虽然不太相信你这做法没有后患,但是身为医者,自然应该身先士卒。” 云瑛顿了顿,又叹一口气。 这真是形势所迫,不得不低头。 玉斐然已经盘膝坐在蒲团上,专心致志掐起手诀来,掐到最后一个莲花手诀时,整个帐篷里忽然绿意盈盈,琪花瑶草开了满地。 他边布置便问云瑛:“你是怎么帮人晋升法体的。” “简单来说,只要你把你的潜能发挥到最大,我的混沌之气就能感应到你。”云瑛把当初无意间完成的、与白祯、陈礼的合作方式告诉玉斐然,玉斐然微微点头,便将所有灵气都附着在体表,和周围的百草应和起来。 百草履霜法体虽然只有七品,但和草木的亲和力却是独一份的。 如果再往上升,便是百草阴阳法体了,这种法体非但能够和百草进行沟通,还能够直接用少量灵气把灵草灵药从种子催生至成熟状态,非常地恐怖。 听说漾波的主人东方青灵帝君,就是这样的法体。 从七品提升到九品,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便云瑛对自己的混沌之气已经非常自信,但她还是觉得这几乎不可能。 而且,能不能提升法体,也并不完全是看她,还要看玉斐然的潜力。 不管心里怎么想,云瑛都顺其自然地让混沌之气朝着玉斐然那边聚拢,阖目感受他身上的特殊混沌之气。 那是非常清新的青翠之色,掺杂了花草香气,仿佛鸟语花香的明净乐园。 但是那种清新的色彩和气息背后,也有某种危险的东西在涌动。 云瑛欣慰地感觉到困着自己的混沌之气像被丝线离开线槌一样,丝丝缕缕、肉眼可见地减少着。玉斐然身上的气势则肉眼可见地增长着。 说不定是能做到的呢。 这位玉师兄一直以来,都是很能创造奇迹的人。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太过轻易 灰色灵光将帐篷给整个照亮,丝丝缕缕缠绕在玉斐然身边,同样团成一个蚕茧。 灵光转动,渗透进玉斐然的血脉之中,运转过一圈再度焕发出来时,已经变成了更加清新的翠绿色。 翠绿的灵气一层层一丝丝贴在周围的花草上,让它们立刻萌生滋长,开出了极其漂亮的复瓣花朵。 一时之间,整个帐篷好像变成了浩渺无边的花海,青翠灵气的流转中,不仅这些真实的花朵摇曳生姿,还让人依稀看到了许多花草扶疏的影子。真假虚实,让人完全分不清楚。 但是很快,花朵随风凋零,草木也萎落成泥。 墨绿色灵气送枯槁的草木中生发出来,和刚才的翠绿灵气融合为一,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凝结成了近乎于太极的图形和模样。 玉斐然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睛,精致舒展的脸庞在这一瞬间真正有了某种如玉的色泽。 明暗深浅不同的绿色围绕着他,如同披帛飘带,衬得他格外宝相庄严。 慢慢的,灰色灵光渐渐被深浅不同的绿色光芒所取代,很快就变成绿色的蚕茧。 蚕茧一呼一吸、一股一缩,玉斐然身上的气势便在这种情况下逐步上升。 上升到了某一个节点之后,他身上猛然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力量,将绿蚕茧彻底爆炸开来。 云瑛透过灰色灵光看着玉斐然,见他两只眼中分别闪烁着深浅不同的绿色光芒,但除此之外,似乎和从前没有设么区别。 但是仔细看看他,似乎又真的有哪里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同于白祯和陈礼晋阶之后,气势锋利有如出鞘的宝剑,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和从前截然不同,玉斐然身上非但没有那种让人恐惧的气势,反而更加有如深渊,让人看不清深浅。 玉斐然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半晌,他才勾起嘴角:“果然进阶了。” 云瑛道:“我也没有想到会这么轻易。” 虽然百草履霜法体的确有提升到九品法体的可能,但云瑛总觉得还是晋升成八阶木属法体的可能性更大。 实在没想到,玉斐然就这样轻易地提升到了九品法体,甚至还不想白祯和陈礼那样面对邪修的围剿、生死的考验,就在这样平常的情况下,简简单单地突破了。 云瑛心里的警惕立刻增长起来。 像玉斐然这样无时无刻不玲珑心思,能轻易看穿别人却不肯让别人看穿自己的心思,云瑛实在不喜欢他,想要离他远一点。 但是秘密已经被知道得太多了,根本也不可能完全和他切割开来,从此各走各的路。 而且…… 而且说实话,这位医道天才,说不定能给自己提供比别人都多的帮助。 一时之间,种种念头在云瑛心中转过,让她的感觉颇为复杂。 “要不要让玉师姐也来试一试?”云瑛问道。 玉斐然微微挑眉。 “我的蛋壳还没有碎裂干净,还需要一些人的帮忙才行。”云瑛顿了顿,又说,“何况我心中有许多猜测,可能只有玉师姐来做一次实验才能证明。” 玉斐然想了一想,笑道:“那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