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我能书中变物》 第1章 我有原着我怕谁 黑暗！ 眼前的黑暗无边无际，此刻孙卓星的大脑里也是一片漆黑，脑子里好像被人灌满了黏稠的沥青，它们又从大脑流向四肢。 鬼压床了…… 他本能地想要睁开眼睛脱离梦境，但黑暗似乎变成了一个怪兽，张牙舞爪地袭来，似要将他整个吞掉。 看来不只是鬼压床，还有噩梦…… 他牵动脑海里最后的一丝思绪，集中全部精神去控制身体。 双眼缓慢睁开，但映入眼帘的不是家里洁白的天花板，而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会瞎了吧！ 孙卓星急忙去活动手脚，可即使用尽全力他也只能睁开眼皮。 突然黑暗中亮起一道微光，孙卓星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睁大双眼努力地辨别那道光源——一盏亮在他头顶的煤气灯。 我这是在哪儿…… 眼前的画面随着亮光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手脚被缚躺在一张床上，四周还点着一些蜡烛，昏暗的烛火让房间显得格外瘆人。 “吱呀——” 门被从外推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蓄着山羊胡的老人走到床边，面无表情： “你醒了啊，仪式一会儿就开始了。” “什，什么仪式？快放开我！” 孙卓星挣扎着，但只是徒劳，他现在根本使不上力。 “克里斯·多蒂，”老头似乎根本没听到孙卓星的话，自言自语道： “多蒂家族的最后一位法定继承人，不，准确地说应该是多蒂家族的最后一个男人。” “你在说什么东西，什么克……” 孙卓星的话音戛然而止，过去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将他淹没，令他头脑发胀。 克里斯·多蒂，北大陆小国伦堡人，家族本是首都艾萨拉的五大家族之一，可家族在一次宫廷政变中站错队，之后在大清算中几乎全部被判死刑…… 而克里斯·多蒂一直都想成为一名非凡者，宫廷政变时其正在鲁恩王国廷根市求学，作为幼子也从未参与家族事务…… 因此他被新国王赦免，但终身不得再回伦堡…… 等等，我怎么感觉有些熟悉，“北大陆”、“伦堡”、“非凡者”、“鲁恩王国”、“廷根”…… 我去，这不会是《诡秘之主》的世界吧？！ 对了！ 我之前刚签收了一本《诡秘之主》实体书，里面的赠品是一块雕着花纹的幸运石，附赠的小卡片上似乎被人故意写着欲擒故纵般的警告——“不要在手握石头时念诵以下文字，否则将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幸运石上面的图案应该就是未知神灵的图腾，会不会是那石头替代了仪式魔法需要刻画的象征符号？ 孙卓星立马就理清了二者的逻辑关系，同时，脑海中也清晰浮现出了那诡异复杂的神秘图案。 但是，向神灵祈求回应不是需要各种各样的辅助材料吗？我记得有香薰、蜡烛什么的…… 我之前没准备这些也成功了，意外地从家里穿越到了书中世界。 也许我祈求的未知神灵不在乎这些东西吧，我记得原着里也说过仪式魔法的辅助材料，比如夜香草、精油、洋甘菊什么的只是取悦神灵，用来提高成功率的。 孙卓星紧闭眼睛，喃喃背诵起卡片上的几行字： “所有生灵的执笔人，宇宙轨迹的掌控者，至高无上的永恒存在，我祈求你的注视，祈求你降下神谕……” 话音未落，眼前的景象突然变成一个旋转的漩涡，瞬间就将孙卓星吞噬。 等他再次醒来，眼前已换了景象。 他在一座岛屿上醒来，海浪不断地涌起，泛起浮沫，侵蚀着岸边的岩石，天上挂着一轮明月，黑曜石般的幕布上点缀着耀眼星辰。 我这是在哪……又穿越了？ 孙卓星茫然地看着周围，就在不知所措时，他眼前突然浮现出一层又一层的星光。 孙卓星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他不敢去看那闪着星光的图案，但它似乎又有种魔力，让他迫不及待地想窥视一番。 抬头直视图案的一瞬间，图案突然爆发出璀璨至极的深红光芒将他整个吞没。 紧接着，阴沉的天空中一道似有实质的纯白光柱破开乌云朝孙卓星直直砸下，光柱出现的同时，空气中也莫名地变幻出无数道缓缓围绕着他的皎洁光辉。 他瞬间就淹没在一片光芒之中，身边的尘埃也被照耀的如同星空一般。 光芒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消失不见，周围瞬间黯淡下来，似乎与之前没有任何不同。但孙卓星大脑中清晰浮现出了那神秘图案。 而他面前漂浮着一本厚厚的书，通体荧光，书封似由星光制成。 孙卓星定睛看向封面，瞳孔骤然缩紧——那本书的名字是——《诡秘之主》！ 原着就摆在他面前，看这厚度，还是本合集！ 孙卓星赶紧翻开，不管里面是否记载着回到现实世界的方法，有了原着，就相当于获得了预知未来的能力！ 痛！ 好痛！ 头好痛！ 光怪陆离满是低语的梦境迅速支离破碎 …… 哈哈哈……孙卓星笑出声来——还真是原着！ 他快速翻看着，第九章上面克莱恩做菜的段落让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黑麦面包…… 他刚伸手抚摸到书上的这四个字，指尖就传来了一阵温暖。 书页亮起一阵炫目光芒，片刻之后，一块黑麦面包出现在书页之上！ 一块还冒着热气，硬邦邦的黑麦面包！ 我嘞个去！书里面的东西变到现实中了！ 孙卓星拿起那块黑麦面包，感受着粗糙掉渣的触感。 他咬了一口，艰难地咽下肚里，却并没有饱腹感。 对，这座岛屿应该不是现实…… 孙卓星想了想，掰下一块黑麦面包塞进兜里。 既然黑麦面包能变出来，那别的东西呢？ 他快速往后翻着，出乎他的意料，第20章之后的内容都模糊了，根本看不清。 而这一章里，克莱恩·莫莱蒂才刚发现罗塞尔日记。 不过孙卓星并没有失望，前20章也有不少好东西，比如第19章出现的改变万物轨迹的羽毛笔——“0-08”！ 第2章 琼斯·多尔 他手指按在这三个数字上，等了一会，可0-08并没有被变出来。 也许是封印物等级太高了，我现在连非凡者都不是，肯定变不出来…… 他把书往前翻，翻到周明瑞发现左轮那段——这破左轮我总能变出来了吧！ 孙卓星再次按着那几个字，结果却又令他失望：左轮也没变出来。 啊？左轮也不行啊？ 孙卓星把书合上，托腮沉思，通体流光的《诡秘之主》合集漂浮于半空，像是在等待着它的主人。 又失败了，虽然只有第一次成功，变出来了一块黑麦面包，但后两次都失败了。 而这片海洋和岛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和克莱恩“源堡”差不多的地方，并不是我的潜意识大海和心灵岛屿，…… 他想了想，准备变出梅丽莎的那块怀表。 怀表一不是封印物，二也不是左轮，伤害不了他人，这下总该能变出来了吧！ 孙卓星手指按着“怀表”，这次指尖不再温热，而是似有电流窜过，让他的心脏猛地一颤。 唰—— 空中骤然划过一道夺目的闪电，照亮了无边无际的夜空。 轰隆隆！ 雷声随之而来，这声惊雷穿透了孙卓星的耳膜，直达他的大脑。 接着眼前便是一片无尽的黑暗。 再次醒来，孙卓星手腕处传来一阵温热感，那神秘符号随之出现在脑海中。 他依旧躺在床上，但这次周围站了五六个人，他们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孙卓星尽力抬起脖子看向胸口，他记得当时他把那块幸运石挂在胸口。 “别耍花样。” 一只手按在孙卓星的额头上把他压了下去，那人继续说道： “那块石头是什么？你的自杀装置？刚才它突然炸成了碎片，不过这不会影响什么。” 幸运石炸成了碎片…… 孙卓星心里一凉，唯一一个能把他和现实世界联系起来的东西没了，而现在这群怪人还要对他进行某种仪式。 要不要这样地狱难度开局啊！ “等会，起码让我死得明白点吧！这是在干什么？” 孙卓星大喊道。 “这不是在帮你成为非凡者么？” 老头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你找到我们摩斯苦修会，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摩斯苦修会？ ……隐匿贤者！！！ “我反悔了！我反悔了！我不要成为非凡者了！” 孙卓星带着哭腔大喊，他清楚记得老尼尔的惨状。 “反悔？现在太晚了，我——” 老头的话音戛然而止，一个站在角落戴兜帽的人突然抬脚踹在了他的背上，趁老头趔趄时他又一个甩肘打倒一人。不出几下，没有防备的众位摩斯苦修会成员就都躺在了地上昏死过去。 “克里斯！” 那人摘下兜帽，是个沧桑的中年男人。 “琼斯老师？！” 孙卓星——不，他现在现在已自认为是克里斯——一眼就认出了他。 琼斯·多尔，克里斯童年时期的剑术老师，总是逼着他训练，在克里斯离家求学后就再也没见过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克里斯疑问道，他并没有半点怀疑。 “说来话长，先走！” 琼斯直接用手把绑带扯断，把克里斯拉了起来。 房间外一片阴暗，琼斯把克里斯护在身后，谨慎又快速地沿墙走着，他有自信将克里斯护送到安全的地方。 “咳咳，咳咳……” 来到门口时，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怎么了？” 克里斯看着琼斯半跪在地上一脸痛苦，焦急问道。 “没，没事，”琼斯捂住嘴，“可能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不，”一个略显压抑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我们在你的食物里下了毒，我们早知道你有问题。” 克里斯回头看去，一个身材短小精悍的男人朝他们露出平静的笑容： “你们好。” “克里斯，你先走，这里危险！” 琼斯吃力站起，作为战士途径序列8的“格斗家”，他相信自己能抵挡住对方一段时间，虽然他连对方是什么途径什么序列都不知道。 见矮男人提刀直冲而来，琼斯猛推克里斯一把，又立即回头伸臂挡开了男人的一刀—— “快跑！克里斯……阁下！” 克里斯抹了把汗，顾不上别的，先一步跑了出去。 他脚底踩着满是污水的泥坑，借助街道对面昏黄的灯光打量起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幽深的巷子里。 “你要死在我手里。” 男人平静地就像在和老友喝茶叙旧，但他的攻击丝毫没有停止，他疯狂甩动手中的刀，看似杂乱无章，却刀刀刺向琼斯的要害。 他是“囚犯”途径序列9非凡者。 几个回合后，琼斯心中也清楚了男人的实力，如果在平时，琼斯当然可以赢过他，但现在身体出了状况只能勉强和他打个平手，再过一会儿就更不好说了。 “咳咳，咳咳……” 琼斯咳出一口黑血，被男人抓到机会刺中腹部。 噗—— 鲜血顺着琼斯指尖流出，他咬紧牙关反握住男人的手，把尖刀生生拔了出来。 “啊——”男人的脖颈被琼斯死死掐住。 琼斯手掌用力，爆发出全部的非凡之力。 喀嚓！ 男人的脖颈被生生捏断，他脸上还留着不可置信的惊愕。 琼斯将脖颈被扭断的囚犯扔到地上，自己也倚着墙壁滑倒。 “琼斯老师，琼斯老师你怎么样了？” 克里斯折返回来。 “咳咳，还是大意了啊……” 琼斯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我又想起你小时候了，当你剑术…剑术老师的时候。那时还是对你太严厉了，抱歉……抱歉，克里斯，因为你父亲不想让你成为非凡者……” “即使这样，你要离开伦堡时他也并未阻拦，而是让我一直在暗中保护你……” 琼斯长出一口气，鲜血染红他的胸襟，又迅速变为黑色。 琼斯放下了捂住腹部伤口的手： “我死之后，会有一个晶体析出，你应该知道的……带着它，如果污染了就，就算了……” “里面的那群人还得有……有一段时间才能醒过来，时间应该足够……” “还有，咳咳，还有‘战士’和‘格斗家’的魔药配方……” 琼斯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克里斯要紧贴他的嘴边才能听清他说的话。 他沉默着，童年回忆浮现在脑海，孙卓星虽然没有原主全部的记忆，但仍然能回想起童年夏天在梧桐树下练习剑术的那段时光。 “克里斯，下劈的动作太不标准了，再来一遍！” “克里斯，你这样以后怎么保护多蒂家族？” “克里斯，还不够，力道再大些！” “克里斯！” …… 他看着琼斯胸口缓缓析出、凝结的发光晶体，一滴泪无声划过脸颊。 身后传来喊叫声，克里斯把染血的晶体紧紧地攥在手里，朝有光亮的地方跑去。 他把晶体放回口袋时却愣住了——口袋里有条黑麦面包。 第3章 离开 街上的煤气灯亮着昏黄的光，不时有巡逻警察从面前经过。 克里斯沿墙快步跑着，他要尽量往有光的地方跑。 啊，头好痛，脑袋好像要炸了…… 他现在算是知道周明瑞刚穿越到诡秘世界是什么感受了。 克里斯扶着脑袋蹲在地上，他现在在另一个巷口。 等头痛感稍微消退一些，他掏出了口袋里的黑麦面包。 这面包被咬了一口，看来就是我之前在岛上吃的那块，被我带到了现实中…… 接着他又在身上找到一个钱包，里面除了一张黑白照片以外什么都没有。 克里斯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着照片，那是一个男青年的全身像，他似乎只有二十岁，身材较为瘦弱，碎发下的眉眼之中透露出一股忧郁的冷意，他抿着嘴唇，看上去十分内敛、沉默。 他把照片翻到背面，正中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字，他一眼就认出这是鲁恩文。 他嘴唇嗡动，念出了那行字： “克里斯·多蒂。” 他伸手摩挲脸庞，指尖传来陌生的感觉。 眼眶凹陷了一点，鼻子更挺了，看来这就是我的照片啊…… 克里斯呼出一口浊气，仔细回想着一切。 原主本是霍伊大学文法系学生，是克莱恩·莫莱蒂的校友，因为非常想成为非凡者，误入歧途成了摩斯苦修会人体炼成的祭品，在即将被献祭时被暗中保护自己的琼斯·多尔出手相救…… 也就是说原主还不是非凡者。 在非凡世界里不是非凡者可不行，对，而且还要仔细考虑所选的途径，千万不能是魔女途径…… 克里斯一阵恶寒，歪头看见巷子里有一道幽幽的绿光。 这是一个死胡同，尽头是一个垃圾堆。克里斯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按他上辈子玩的那些游戏的套路，捡垃圾有时也能得到一些好东西。 他捏着鼻子伸脚踢了踢那些布袋，一条绿宝石项链从缝隙之中露了出来，幽暗绿光正是由它发出的。 哈哈，果然有好东西！ 克里斯忍着恶臭蹲下，那条项链似乎被卡在了里面。他想到硬拽可能弄坏项链，于是屏住呼吸，左手抬起压在项链上的布袋，右手就伸过去要拿出那条项链。 手稍微一使劲，那条项链就被他拉了出来，可随之而出的，还有一只苍白的人手，而那人手，正紧紧地拽着那条绿宝石项链！ 垃圾堆里埋着一个人！ 我擦！ 克里斯吓得飙出一句脏话，连滚带爬地回到巷口，他看着那散发着恶臭的阴暗小巷，头皮一阵发麻。 不会是陷阱吧！ 克里斯越想越诡异，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紧张地思考片刻，确定了接下来要干什么——一个大胆的举动——他要试试把这条绿宝石项链带回到岛屿！ 克里斯快步跑回垃圾堆旁，从死人手中使劲拽出了那条项链，并用其它垃圾盖住了露出来的那只人手。 然后他从地上拿起一块石头，正要在墙壁上刻画出那幸运石上、已经被深深烙印在脑海里的神秘符号时，手腕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克里斯翻腕看去，手腕处正是那神秘符号，它正亮着莹莹光芒。 这符号被烙印在我的身体内了？只要想回到心灵岛屿时就会发热发光？ 那以后就只需要念诵尊名了，方便不少…… 克里斯没敢再耽误时间，他握住绿宝石项链，闭眼虔诚念诵着： “所有生灵的执笔人，宇宙轨迹的掌控者，至高无上的永恒存在，我祈求你的注视，祈求你降下神谕……” 话音刚落，眼里的黑暗就化作为一个漩涡，等光亮再次出现时，他已来到了岛屿中。 他张开手掌，手里原本握住那条绿宝石项链消失不见，克里斯心中倒是没有太过失望。 看来还不行，等成为非凡者后再试试吧…… 但要怎么回去？上次是“书中变物”时直接昏过去了…… 没等克里斯继续思考，手腕又是一阵温热，眼前景象飞速变幻，再次看清时他又回到了现实。 难道只给一个念头就出来了？这岛屿还真是不简单啊，位格甚至可能和克莱恩的“源堡”一样！……就叫它“星之岛”吧！ 克里斯心里笑笑，觉得自己有了强大无比的依仗。 他把绿宝石项链藏在内衬口袋，悄悄地走到巷口，探出头去四处张望，他现在要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此刻天已大亮，但街上的雾气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五米之外依然看不清人。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 克里斯一边贴墙沿街缓步前行，一边打量四周，准备找户人家“借”身衣服。 很快他就有了目标：一户人家大门紧闭，但一桶一盆却放在门外，桶里水半满，盆里装满了衣服。 他急忙从里面抓起一件衣服和裤子，也顾不上干不干净、合不合身。 就在这时，门内突然传来脚步声，脚步很急，不等他反应，大门就被人从里迅速拉开！ 克里斯抬起头，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人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在他愣神时，脸色煞白、眼神空洞的白衣女人已高举手中的斧头直接劈下，眼看就要砍在克里斯的头上！ 他连忙扔掉手中的衣裤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却磕到路牙石摔倒在地上。 而正是摔得这一跤让女人的一斧砍空，救了他一命。 克里斯忍着屁股上传来的痛意，趁女人抬斧时手脚并用迅速起身，掉头就跑，沿着马路仓惶逃窜，头也不敢回。 不知跑了多久，浓雾消退，眼前豁然开朗，他回头发现那女人没追来，终于松了口气，半弓着腰边喘气边打量四周。 他发现自己现在身处半山腰，在一条分叉路口前，右手边是一条通往山上树林深处的羊肠小道，前方是能容一辆马车经过的土路，顺着这条土路可以下山，再往远处看去，一座城市尽收眼底。 收回视线，他走到岔路口的路牌前，现在他已经能够流畅阅读上面的文字，和相片背后书写“克里斯·多蒂”的文字同属于鲁恩文。 迷雾村……还真是贴切啊。 他无言地笑笑，此时白雾愈发浓厚，如果不是刚从那个方向过来，他甚至不能确定那里有一个村子。 克里斯叹了口气，快步朝山下走去。 第4章 询问 克里斯边走边打量着这个世界，他心里清楚这是书中世界，但每当他思考这穿越前后的事情时就会头痛欲裂，后来他也索性不再考虑这个问题。 考虑那么多也没用，走一步看一步算了…… 此时在他面前是一条宽阔的能容四辆马车并行的石板路，路向下延伸，一辆马车慢悠悠地从他面前驶过，约三十米后一个转弯就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石板路对面是一排排尖顶的石屋，有不少人在屋外劳作。 终于看见活人了…… 克里斯长舒一口气，一偏头看见路边有个水桶，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水面当做镜子，伸手捋捋头发，整理了一下着装。 嗯，没问题，长得不错嘛，比照片还帅点…… 正当他对着水面整理衣服时，一个穿着有补丁的粗布围裙的中年妇人走到他面前，疑惑地看着克里斯。 那妇人戴着一个粗布制成的头巾，眉眼之中透露出一股沧桑，几粒雀斑下面是一道道法令纹。 “你从哪儿来的？” 妇人问道。 克里斯回头指指山上： “从那里来的。” “迷雾村？” 妇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嗯嗯，就是迷雾村。” 他使劲点头，没察觉到妇人的表情变化。 “你叫什么？” “克里斯，我叫克里斯·多蒂。” “好，克里斯，我叫珍玛，说实话，我还没见过谁从迷雾村下山呢。” 妇人用围裙擦了擦手，笑着伸出手来： “还没吃饭吧？我正好做了早饭，今天是一周的开始。” 克里斯伸出手去和那妇人握手，感觉像是握着两块抹布，那常年劳作的妇人两手粗糙，起着厚厚的茧子。 他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珍玛夫人，我帮你把这桶水提回家吧。” 她的房子不在这些联排房屋中，两人沿路走着，一路上不少人投来诧异、好奇的目光。 珍玛夫人走在前面： “把水桶放门口就好。” 他抬头看去，不远处有一间在那些联排房屋外围的，只有大约十平米的小屋，小屋是木制的，外面的木头已经有些略微腐烂。 放好水桶，克里斯走进小屋，里面除了一张床和桌子，就是一个高两米的书架，除此之外没有其它，甚至装饰都没有。 厨房和厕所应该都在室外，是公用的……克里斯心里想。 “坐吧。” 珍玛夫人指着凳子。 “早饭在外面，”她站起来，“我去给你拿，屋子小，有些东西放不下。” 她从外面拿回来半块粗面包，看起来还很新鲜。 “珍玛夫人，你很爱看书啊。” 克里斯边啃面包边问，心里感叹道这味道比变出来的黑麦面包强不到哪儿去。 “嗯，这些都是我儿子爱看的，我不怎么看。” 她从书架上随便抽出一本书递给克里斯： “我儿子去南大陆当兵了，要当五年。” 克里斯接过那本书，书名叫《众神纪元历史探索与研究》，封面是一群跪着沿山路前行的人们。 “珍玛夫人，我们现在处在什么年代？” 克里斯首先要确定自身所处的空间和时间，最好的肯定是周明瑞穿越前后的廷根。 虽然他记得原主是霍伊大学的学生，但他却完全忘记了近一周的记忆，因此不能判断现在到底在哪里。 “这里是鲁恩，现在……嗯，应该是第五纪吧。” 珍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正当克里斯再想问一些事情时，屋门被人敲响，循声看去，一个穿着黑白格纹制服的人站在门边。 “我们接到举报，这里有人形迹可疑。” “这里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我不欢迎警察，请出去！” 珍玛夫人指着门外愠怒道。 那警察没有理她，他对克里斯勾勾手指： “你出来。” 克里斯把面包放回盘子，跟着警察走出小屋。 “你们这些肮脏的混蛋！” 珍玛破口大骂，随手举起一个玻璃杯砸向警察，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 警察侧身躲过，杯子摔在门上，成了碎片。他侧身露出腰间别着的警棍： “你，快点！” 克里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警察咒骂两句，朝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走去。 克里斯回头看去，珍玛低头倚着门框，似乎显得很失望。 马车身上绘制着一个两把交叉阔剑簇拥着王冠的图案，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殊。 马车夫叼着烟，斜眼看向克里斯： “怎么跑这地方来了？” 克里斯挤出一个笑容，没说话。 等两人上车后，马车夫缓缓吐出烟圈，一甩缰绳： “驾！” …… 警局内人来人往，克里斯坐在长凳上面朝大厅，身旁是一个个房间，分为办公室和讯问室，不时有警察押着犯人从他面前走过。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日历旁，看着上面的日期。 今天，是1349年5月28日。 克里斯的瞳孔骤然缩紧，踉跄两步差点倒在地上——今天是周明瑞穿越的前一个月！ 察觉到旁人投来的目光，他长舒一口气，稳住身体，装作没事，坐回原位。 左手边的门被人从内打开，警长卡尔·唐斯拍拍克里斯的肩膀： “进来。” 他坐在克里斯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羊皮笔记本。 “姓名？”唐斯头也不抬，例行公事一般。 “卢克·约翰逊。” “年龄？” “二十一岁。” “职业？” “……没有。” “从哪儿出来的？” “迷雾村。” “这个‘迷雾村’是在山上吗？” “是。” “家在哪里？” “廷根市北区水仙花街7号。” 多蒂家族对于个人信息的保密措施做得很到位，克里斯上学一直用的假身份，他在鲁恩的身份是一个修表匠的养子。 唐斯似乎早有预料，跳过了这个问题。 几个不怎么重要但是克里斯依然没法回答的问题过后，唐斯放下笔，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就这么走了？ 克里斯心里的疑惑还没打消，又有人走进房间。这次进来的不是唐斯，而是一个女警官，肩章上的两颗银星说明她的职位不低，应该是位督察。 她低着头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微微勾起的嘴角。 她十分优雅地坐在克里斯面前，拿起了桌上的羊皮笔记本。 “姓名？” “卢克·约翰逊。” “不要撒谎。” 她抬头看着克里斯，眼神所蕴含的意味不用任何说明。 克里斯摸摸鼻子，十指交叉，脸上是藏不住的尴尬： “呃，克里斯·多蒂。” “年龄？” “二十一岁。” “职业？” “……霍伊大学文法系毕业生。” 之后他没敢再撒谎，后面那几个问题也和唐斯之前问的一样。 等她出去之后，唐斯推门进来： “你可以走了。” “我可以走了？” 克里斯有些不相信警察这么容易就放他走。 唐斯靠门倚在墙： “呵，别担心，回去睡一觉就好了，郊区那里多雾，人长时间待在那里容易出现幻觉。” 他继续解释道： “而且那里也没山，只是地势较高，你可能会产生一种你是从山上走下来的幻觉。” 第5章 龙舌兰酒馆 “为什么这种事件值夜者不来调查？” “值夜者？什么是值夜者？” 唐斯有些困惑，他挠挠下巴，说道： “那里很久之前就多雾，似乎是工厂烟雾导致的，人在那里容易出现幻觉……总之不要往那儿去就好了。” 事实并非如此，迷雾村里的那个女人绝对不正常……克里斯心里想道。 “还有那个疯珍玛，以后别去找她，她是不是和你说过她在南大陆当兵的儿子？ 呵，她儿子好像就是被她亲手杀死的，只不过因为没证据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总之，别再去打听这些事，离得越远越好。 要是缺钱，就去打份零工，比如去饭馆当服务员，或者到酒馆找找委托，帮人跑个腿什么的，别的地方不一定会雇佣你。 当然你也不用想着去救济所，你身体健全，教堂不会救济你的。” 他推开门：“好了，快走吧。” 克里斯刚走出两步，唐斯又在背后叫住他：“你认字吧？” 他指指墙上由双剑和王冠组成的图案，续道： “要是不认字，有什么紧急情况就找这个图案，这是鲁恩警察部门的标志，要么跟人打听也行，这里是廷根市大学区警察局。” “谢谢。” 克里斯真心实意地道谢。 廷根……还有一个月周明瑞就穿越过来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一种过一个月去抱大腿的冲动。 克里斯笑着摇了摇头，还是想着先走一步看一步。 这时他忽然想起原主刚从霍伊大学文法系毕业，三个星期还要去参加毕业典礼。 而根据鲁恩传统，毕业生不可以直接留校，但原主学习成绩优异，已经有两所大学已经为他抛出了橄榄枝，一所是首都的贝克兰德大学，另一所是位于间海郡的康斯顿工业大学。 克里斯挠挠脑袋，参加毕业典礼之后就要离开学校不能再继续住宿，他还得找个地方住。 走出警局，看着地上斑驳的树影，他又突然想起了迷雾村里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心里一阵后怕。 那迷雾绝对不是简单的工厂烟尘，里面肯定有什么蹊跷。…… 还有，我刚才提到值夜者时唐斯警官似乎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而那个女警官一下就看出了我在说谎…… 对，诡秘世界里很多普通人都不知道“非凡”存在，那这样的话那个女警官就很有可能是非凡者……难不成是“观众”？ 我可能已经被值夜者注意到了啊…… 克里斯定了定神，朝警局门口走去。 出门后他七拐八拐，绕了好久，确定没被跟踪后，这才松了口气。 克里斯在廷根转了半天，不由得感叹走在这里就像走在历史书中，每一步都是与历史的碰撞。 此时天色已晚，他看着孤挂天空的一轮红月，突然想到这个世界的星空极度危险。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了一点——能让他从现实穿越到书中世界的神灵，既然有这个实力，难道还抵御不了星空的腐蚀、外神的注视吗？ 不过无论怎么说，还是小心为妙，谨记这是一个既诡异又神秘的世界！ 克里斯长出口气，准备找个酒馆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蹭一杯酒然后装作喝醉住上一晚。 此时正临盛夏，道路旁高大的树木伸着树枝，遮住最后一丝霞光，街道上行人来往，有老有少。 街边的小贩有的收拾摊子准备回家，有的看起来刚出摊，正摆着物品，吆喝售卖，饭香味从不同的窗户飘来，勾人味蕾。 克里斯站在一家酒馆门外，这是一幢三层小楼的门面房，里面一片嘈杂。一楼卖酒，二楼棋牌，三楼客房，这样的酒馆格局在鲁恩很是流行。 龙舌兰酒馆…… 他心中默念，推门进去。 酒馆看起来不大，进门右手边是吧台，吧台上零零乱乱地摆着几瓶酒，里面有位戴眼镜的酒保，他一头灰发，和克里斯身材差不多。 左手边是几张桌子，看起来已有些年头，三五个酒鬼正围在一张桌子旁不知在玩什么，还有几个在角落里喝着闷酒。再往里是一个通往二楼的楼梯。 克里斯决定先和酒保打声招呼，他走到那个正擦着酒瓶的酒保面前： “你好。” 杰森·格伦抬头看他一眼，又低头擦起酒瓶： “喝点什么？” “来杯白开水吧。” 克里斯坐到椅子上。 “这是酒馆，只卖酒。” “……” 克里斯无法反驳，他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没钱，连车费都没有。 “招服务员吗？”克里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身上没钱，要不…帮你洗几个盘子？”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说道： “有警察可以为我担保。” “谁？” 杰森立马抬起头。 “一个叫唐斯的警官。” 克里斯如实回答。 杰森停下手中的动作： “你等一下。” 他放下酒瓶，向楼梯走去。 几分钟后，一个身材如熊的男人跟在酒保身后走了下来，他下楼的每一步都震得楼梯嘎吱作响。 “巴乔下来了……” “卡洛·巴乔？他下来干什么？他这老板当的一点都不称职……” 几个酒鬼看见那庞大的身躯，都瞬间清醒了几分，目光跟随着他。 巴乔虽然是龙舌兰酒馆名义上的老板，但很少露面，平常酒馆都是杰森打理。 巴乔来到克里斯面前，眉头一皱： “唐斯让你来的？他怎么说的？” “他说要是缺钱的话可以来酒吧找委托，帮人跑跑腿洗洗盘子什么的。” “哦，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巴乔拿过一瓶酒“咕嘟咕嘟”喝了半瓶，抹了把嘴： “你从哪儿来的？” “迷雾村。” 克里斯老实回答。 “迷雾村？” 巴乔一脸惊讶，随后放低声音： “那你是……非凡者了？” “还不是……” “母神啊……你不是非凡者？” “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迷雾村，我确实还不是非凡者。” “迷雾村？母神啊……那你还真是够幸运的，能活着出来，那里不安全。” 巴乔想了想，接着说道： “罗塞尔大帝说过，‘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就什么都不会害怕’，也许不是非凡者就是你能活着出来的原因。” 他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那半瓶酒： “总之，我这里有一些委托，但至少得成为非凡者才能接下，你一个普通人，还是算了吧。” “……” 克里斯没回答，他不免有些沮丧——人生地不熟的，今晚睡在哪里都不知道。 就算自己能回星之岛上书中变物，能变出来柔软的长方形床垫吗？ 正当他要转身离开酒馆时，酒馆大门被“咣”地一声推开，一个和克里斯年纪相仿的女孩带风走进酒吧。 她身高约有一米六五，身材匀称，脸庞素净白皙，暗金色马尾晃动着，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青春气息。 女孩手举一张羊皮卷，冲巴乔笑道： “我要找这个人。” 只看了那张羊皮卷上的画像一眼，克里斯就全身凝固，愣在原地。 画像上描绘的是一个看起来高雅端庄的贵族夫人，正微笑着目视前方。 而她脖颈处戴着的，正是那条绿宝石项链！ 在迷雾村巷子的垃圾堆里，被一只手紧紧拽着的那条绿宝石项链！ ——我绝对没看错！ 第6章 萨曼莎 巴乔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萨曼莎，我没见过这个女人。” 萨曼莎目光缓缓流转，最后落到克里斯身上。 她两步上前，盯着他的眼睛，举起画卷，气势逼人：“你的表情告诉我你见过她。” 见萨曼莎没再把注意力没放在他这里，巴乔松了口气，为她倒满一杯酒。 他朝克里斯努努嘴：“这小子说他是从迷雾村来的！” “哦？”萨曼莎眉毛轻挑，“那你肯定知道点什么。” 克里斯害怕对方一言不合就动手，他还不是非凡者——原主刚拿到魔药配方就被阴了。 克里斯紧张问道：“我，我该怎么相信你？” “噗——” 听到这话，巴乔直接喷出了嘴里的酒：“什么？我没听错吧！你刚才问的是‘我该怎么相信你？’” 他擦擦嘴，接着低声说道： “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阿霍瓦郡最有信誉的赏金猎人，序列7的非凡者，绰号“水精灵”的萨曼莎·格罗斯！——你竟然问该怎么相信她！” 萨曼莎微微歪头，面露不悦：“你的话太多了。” 她抬起手，掌心朝前对准巴乔面前的酒杯，一阵无形的风从掌心吹出，杯里的酒无风自动，突然刮成一阵水龙卷，越升越高。 “萨曼莎，别这样。罗塞尔大帝说过‘正直的人会用言语解决问题而不是武力’。” 巴乔握住酒杯，哭丧着脸。 她手掌一收，那股已一米多高的水龙卷瞬间丧失了动力，酒水从半空落下，竟一滴不洒地落回了酒杯中。 “谢谢。” 巴乔一脸歉意，他知道萨曼莎只用了一根小拇指的力，不然他至少要打烊三天找人修补天花板。 这么厉害…… 克里斯一脸震惊。 “现在能相信我了么？” 萨曼莎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和刚才判若两人。 “能，能。” 克里斯忙不迭点着头。 萨曼莎指指角落的一张桌子：“边吃边聊吧，忙到现在我还没吃饭。” 巴乔赶紧跑过去亲自擦干净桌子：“我给你们上酒馆最好的菜，算我的。” 萨曼莎坐在克里斯对面，把玩着手里的空酒杯，看着他：“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克里斯·多蒂，霍伊大学文法系毕业生。” “哎呦，还是个大学生，”萨曼莎挑眉轻笑，但笑容很快消失，“不过你去迷雾村干什么？那里是廷根郊区。” 克里斯扶额苦笑，没有回答。 “嘁，不想说就算咯……画像上的这个人你见过么？” 萨曼莎把羊皮画像展开放在桌上。 “没见过，”克里斯摇摇头，“但是这条绿宝石项链我见过。” “在哪？” 萨曼莎双手交叉枕着下巴，一副倾听姿态。 “就在迷雾村的一条巷子里，”克里斯压低声音，“那条项链被一个埋在垃圾堆里的尸体攥着。” “尸体？” 萨曼莎目光一凌，目光似刀，克里斯全身的汗毛瞬间直立。 “项链被一条苍白的手攥着，我觉得那人应该是死了。” “嗯……” 萨曼莎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又开口：“我知道了，不过我怎么和你联系？你家在哪儿？” 克里斯苦笑道：“我记得我家在伦堡。” “伦堡人？” 萨曼莎抬手打个响指：“巴乔，克里斯先暂住在这，住宿费我出。” 其实不用……我在霍伊大学还有宿舍…… 克里斯挠挠头，萨曼莎是不是热心过头了？ 巴乔对于萨曼莎这么看重克里斯也不免有些吃惊，他端着两份晚餐走来，对萨曼莎笑道： “这小子住在这没问题，二楼的客房还有空余，住宿费就不用了，帮酒馆干点杂活就成。上好的费内波特海鲜汤，刚做好，二位慢用。” 两份散发着热气的海鲜汤呈在两人面前，萨曼莎一点也不客气，开始享用起自己那份。 “你去迷雾村干什么？” 她叉起一块牡蛎肉，问道。 克里斯喝了一口汤：“我也不知道……” “你可以相信我的，”萨曼萨笑笑，“你甚至连我什么途径什么序列都知道了不是吗？” 克里斯尴尬地挠挠头，觉得这确实也有些过意不去：“我是为了成为非凡者。” “什么途径？” “不知道。” “还不知道？”萨曼莎变了个声调，“你太天真了。” 她咽下一口汤，不紧不慢地为克里斯解释起她所知道的非凡知识。 说完之后，萨曼莎喝下半杯啤酒，用纸巾擦了擦嘴，接着问道： “你有钱买魔药配方吗？当然，只有钱还不够。” “我已经有配方了，只是没钱买材料。” “好的。”萨曼莎拿过旁边桌上放着的一份报纸，翻开看着。 这份报纸的名字叫《贝克兰德早报》，是一份综合性很强的报纸，上面什么消息都有： “南大陆局势浅析”、“因蒂斯移民犯罪率调查”、“贝克兰德市拳击赛报名开始”、“店铺招租”、“重金求子”、“每日笑话三则”……上面信息虽多，却没有一则和非凡有关的。 她翻到第五版，上面有一则恩斯特商行的广告：收购淀粉9便士\/磅，香辛料1苏勒3便士\/磅，猪油6便士\/磅，斯托恩红茶9苏勒\/磅，奶油1苏勒6便士\/磅。 萨曼莎心里盘算着，算出了暗号：重敲9下，轻敲1下，3长6短。 她把报纸合上，看向克里斯：“过几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说不定能买到非凡魔药配方和材料。” 克里斯知道萨曼莎要带他去非凡者聚会，他尴尬地笑了笑：“可是我现在没钱……” 他的生活费都存放在廷根银行，那是多蒂家族从他小时候就准备的教育资金，足够他念完大学。 而本来应该还有一份“成长基金”的，可家族出事后这笔钱就被冻结了，现在能交齐学费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事，”萨曼莎看起来毫不在意，“我先把钱借给你，你有了钱再还给我就好，放心，没有利息。” 克里斯笑着道谢，心里却不以为然——萨曼莎对他这么好，必然有别的目的。 吃完饭，临走之前，她递给克里斯五张纸币：“线索的报酬。” 克里斯接过纸币，正面绘着鲁恩国王乔治三世的头像。 “5苏勒够你用一阵子了，不过最近别乱跑，我之后会来找你的。”萨曼莎叮嘱道。 克里斯点点头，表示了解。 等她离开酒馆后，他和杰森打了个招呼就回到了萨曼莎为他租下的客房。 小客房面积不大，装饰很少，只有一张壁画挂在漆得发白的墙壁上，虽然装修不行，但却有一间独立盥洗室和一扇窗户。 克里斯把绿宝石项链和“格斗家”的非凡特性分开藏好，然后躺在小客房的床上，双手抱头盯着天花板，回想着《诡秘之主》的剧情。 周明瑞成为克莱恩·莫莱蒂，然后是黑荆棘保安公司，值夜者小队，还有那本安提哥努斯笔记…… 这个世界真复杂啊…… 对了，我要不要去星之岛看看？ 第7章 畅想未来 “所有生灵的执笔人，宇宙轨迹的掌控者，至高无上的永恒存在……” 虔诚念诵三遍后，克里斯眼前景象飞速变幻，再次睁开眼后，他已是来到了星之岛上。 看着和之前同样的黑夜星空、月亮云雾，克里斯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在星之岛上他有一种莫名的惬意，待的时间越久就越不想离开。 在这里他倒是不担心亚当和外神之类的注视，但在外面他还是有些顾虑的，就算他无比信任星之岛，但在外面似乎并不能被其庇护。 他看着在面前漂浮的那本通体流光的《诡秘之主》，轻轻翻开，这次和之前一样，只能看到前二十章。 但是还有些许不同——克里斯注意到书的内页不再有光芒浮现，而是略显黯淡。 他抚摸着书页，尝试再次变出一条黑麦面包。 可这次既没有温热感也没有触电感，什么也没发生。 嗯，应该还处在冷却时间…… 等到我成了非凡者估计就能再多看几章了…… 克里斯没有太过疑惑，他点点头，开始仔细思考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现在的首要问题是成为非凡者，这就牵扯到途径的问题，该选择哪条途径？ 我现在知道“战士”和“格斗家”的非凡魔药配方，拥有琼斯·多尔析出的“格斗家”非凡特性，还有那条神秘的绿宝石项链。 如果能卖掉配方我应该会挣上不少钱，但貌似参与非凡者聚会的条件至少得是非凡者。 要不选择“战士”途径？至少序列9、8的魔药配方和序列8的非凡特性都备齐了。 不行，还有两年左右就要爆发那场神战，到时候“战士”途径的序列0战神直接陨落了，我不就没靠山了吗？ 要不趁机上位？ 不不不，且不说能不能走到那一步，那时战神被黑夜女神和大地母神暗算陨落，我可没那个胆量和祂们斗。 难道只能选择“窥秘人”途径？ 想到这里，克里斯打了个寒颤。 但是“窥秘人”途径很危险啊，稍有不慎就会被隐匿贤者干掉，还有个难缠的摩斯苦修会信奉着祂。 而且正是摩斯苦修会陷害了原主，现在他们肯定已经盯上了我。 唉，头疼啊，书里前20章也没写其他途径的配方…… 克里斯苦笑着跳过了这个问题，如果他有更多的选择就好了。 如果有机会就看看能不能选择其他途径，如果没有就只能选择“窥秘人”途径了。 第二个问题：以后住在哪里？ 龙舌兰酒馆？不会，我只是在这暂住一段时间。 而贝克兰德大学和斯文顿工业大学邀请我去工作，虽然不是讲师是行政类职位，但薪水也有个2金镑左右，在普通人中已经算高薪了。 不过就算要选择的话只能选贝克兰德大学，后者在间海郡，地理位置不是很好。 去大学当行政人员，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不可能，就算我想，摩斯苦修会也不会同意。 我必须要成为非凡者，不断变强，这样就只能加入教会，成为官方非凡者队伍的一员。 虽然龙舌兰酒馆里的巴乔、杰森以及萨曼莎也是非凡者，但野生非凡者终究成不了气候，我如果想变强就只能加入官方的非凡者队伍。而且还会有正神教会作为靠山。 但是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不过，到时候要加入哪个呢？值夜者、代罚者还是机械之心？ 最好的当然是值夜者，虽然过几个月出了邪神降生那档子事，但原着里黑夜教会笔墨最多，我也最熟悉。 至于代罚者和机械之心对我来说就差不多了，不过成为代罚者压力似乎会很大啊…… 不过话说回来，我似乎很自以为是啊，这官方非凡者队伍难道跟菜市场卖菜似的，我想挑哪个就挑哪个？ 应该是让人家来选我啊！ 克里斯自嘲地尬笑两声，决定加入那个最先向自己抛出橄榄枝的非凡者队伍。 第三个问题：我的身世问题。 摩斯苦修会的那个老头说我是家族最后一位法定继承人，还是最后一个男人，这意思是在伦堡的多蒂家族全没了？被灭门了？ 嘶…… 克里斯倒吸一口凉气。 伦堡国王也太狠了吧，只是一次宫廷政变啊，至于吗？ 克里斯脑海中浮现出原主的童年记忆，他回忆起了自己英俊高大的父亲和美丽高贵的母亲，只是略有些模糊。 哎……虽然原主在十三四岁时就离家来到了鲁恩，但他还是很珍惜那段家庭时光的，只是现在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他心中泛起一阵心酸，不再去想这些。 克里斯在脑海里做着总结，仔细分析着目前的处境和优劣势。 优势：首先我有星之岛，有原着加持，可以预知未来和“书中变物”，但现在只能看前20章，并且我还不清楚“书中变物”具体的使用条件、限制，只知道最多能用三次。 我还有三种非凡魔药配方以及一份序列8的非凡特性，应该值个好几百镑。 而且萨曼莎·格罗斯是序列7的非凡者，实力应该非常强大，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她应该会帮我。 对，还有那条绿宝石项链，就是不知道值多少钱，不过应该也能卖个几百镑…… 但劣势也很明显，摩斯苦修会应该正追杀着我，还有什么极光会、灵知会，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隐秘组织，我千万不能惹上他们。 而且伦堡那边，多蒂家族几乎覆灭，虽然伦堡国王说赦免我，但不知道他是不是个表面和内心不一样的人，如果他派人刺杀我就糟了。 克里斯叹了口气，总觉得天空中有阵无法驱散的阴云，狂风暴雨即将席卷这座城市，而他就是处在风暴中心的那个人。 给出离开星之岛的念头，回到现实中后，他离开房间看了眼走廊上的落地钟，确认了星之岛上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中一样。 作为“大学之城”，廷根市的生活风格十分贴近年轻人，而大学区更是刮着永不停歇的青春之风。 而现在夜晚十点，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许多学生经过一天的学习后就会选择来酒吧和朋友们喝上几杯，解去一天的疲乏。 看见克里斯下楼，杰森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而克里斯也没闲着，帮着几位兼职的服务员擦起了桌子。 酒吧里顾客很多，大部分都是学生，克里斯看着他们满脸欢笑，推杯换盏的样子，不禁想起了他的校友，同样是毕业生的克莱恩·莫莱蒂。 他现在会在哪儿呢？ 第8章 复灵之浆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阳光顺着百叶窗的缝隙照射在床上，隔着窗户都能听到小摊贩叫卖的声音。 克里斯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又去盥洗室抹了把脸。 下到酒馆一楼，早上还没有客人，只有那酒保一个人在扫地。 见克里斯下来，杰森把手中的扫把递给他：“先扫地，扫完后拖一遍。” 有两桌庆祝毕业的大学生们直到清晨五点才离开，杰森打开酒馆大门，驱散里面的酒味，然后回到吧台继续擦拭着酒瓶。 克里斯扫着地，为了避免尴尬他随便找了个话题：“杰森，你知道怎么才能成为非凡者吗？” 杰森走出吧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回答道：“服用魔药。但你的身体要承担得起服用魔药的消耗，不然就会变异或者精神失常，这很危险。” “谢谢你，杰森。” “魔药配方很贵，材料也不便宜，想买这些还要有门路，”杰森不为察觉地笑了一下，“一般都是在非凡者聚会获得，具体的你可以问问萨曼莎。好了，你该拖地了。” …… 中午，酒馆陆续来了几位客人，大多数都是上二楼去斗邪恶的，喝酒的只有零散几位。 克里斯好奇地看着吧台旁边的墙上被钉着的那一份份委托，询问道：“杰森，真的有人接这些委托吗？” “怎么没有？”杰森看他一眼，随手取下几份委托，念道：“急求一瓶安眠精油，劲小勿扰，1苏勒。” “组队前往苏尼亚海寻找美人鱼鳃，还缺一人，佣金面议。” “寻人启事：德玛斯，男，十六岁，本月1号离家出走，画像如下……提供有效线索者奖励1镑。” 杰森把这几份委托捏成纸团扔进垃圾桶：“都过期了。” “这些就是赏金任务？萨曼莎就接这些委托？” “不，”杰森摇头否定，“这只是一些谁都能发布的公开委托，酒馆抽取的佣金也很少，萨曼莎做的是真正的赏金任务。” “真正的赏金任务？那是什么？” 杰森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没回答。 “杀人？”克里斯一脸惊讶。 “呵，是猎魔，当然有时也会杀人。” “猎魔？” “就是清理一些怪物，委托者为了获得一手材料就会雇佣赏金猎人。” “杀人警察难道不管吗？”克里斯还是不敢相信。 “管什么？”杰森淡淡地说，“杀的都是该死的人。” “但不是有官方非凡者吗？” “哎，你的问题真多……哪有那么好查……” “好吧，”克里斯连忙换了个话题，“杰森，我该怎么做才能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非凡者？” “简单。”杰森罕见地露出一个略带骄傲的笑容。 他从吧台下拿出一个二十厘米高的玻璃圆管，管身标记有刻度线，圆管里面流淌着半透明液体，液体约占五分之一容积，不时有水泡从底部翻腾至水面破裂。 杰森小心翼翼地把玻璃圆管放在桌上，说道：“这是一件神奇物品，名叫‘复灵之浆’，是我赢来的，据说这对应某条途径序列8的特性。” 神奇物品可以由自然的非凡材料制作而成，也可由“工匠”途径的非凡者制得。无论何种方法，它们都会对应某条途径的某个序列。 因此，同途径的非凡者们一般不会使用对应他们途径特性的神奇物品，以避免效果重叠。 所有的神奇物品都有或多或少的负面效果，被七神教会所持有的神奇物品则被称为“封印物”，负面效果比一般的神奇物品都要大。 杰森拥有的“复灵之浆”非凡等级算是低序列的神奇物品，他这个序列9的非凡者也能使用，只是不能经常触碰。 “‘复灵之浆’主要作用是一定程度上恢复使用者的内伤，即使重伤也能在短时间内最大程度地恢复身体机能。它的负面效果是麻痹、眩晕等，而且使用者序列越高负面影响越大。” 杰森接着自信地说：“你用手握着它，随便哪只手。” 克里斯伸出左手轻轻握住圆管，刚刚握住，一阵强烈的灼烧感就顺着左手如火舌一般，瞬间传遍了整个身体，他惨叫一声，赶紧松开了“复灵之浆”。 他右手使劲捏着左手手腕，五官拧作一团，龇牙咧嘴地看着倒在桌上的“复灵之浆”。 玻璃圆管毫无反应。 “克里斯，你在装什么，‘复灵之浆’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啊。” 杰森话音刚落，玻璃圆管中的半透明液体突然沸腾开来，无数水泡从底部上升至表面迅速破裂，剧烈的反应振得圆管都在不断摇晃。 翻滚着的液面诡异地越升越高，现在已经超过了刻度线。 但是液面还在不断升高，原本只有五分之一的液体最后竟完全充满了圆管，但它们还在沸腾！ 嘭！ 一声巨响过后，“复灵之浆”竟直接炸成了碎片！ 杰森深灰的眼睛瞪得巨大，他大张着嘴，指着吧台上的闪光碎片一脸震惊，声音颤抖着。 “它竟然炸炸炸，炸了……” 克里斯也被这声巨响吓坏了，他迅速后退两步，离开吧台足有三米远。 桌子上的一堆碎片在不同角度下变幻着光芒，却没有一滴液体。 杰森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克里斯，似在自言自语： “‘复灵之浆’竟然炸了……” “不管多少钱我都会赔的。”克里斯扶额苦笑。 杰森看着他，缓缓开口问道：“你究竟，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明明不是非凡者……” “复灵之浆”曾经被一位序列7的非凡者使用过好几个小时，之后那个非凡者头晕了三天，而它什么事都没有。 但现在它只被克里斯握了一下，就直接炸成了碎片！ 这只有一种解释：“复灵之浆”承受不了克里斯！ 他的实力远远超过了序列7！ 刚才前台那声爆响也把几个酒鬼都吓了一跳。 “妈的，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好像是吧台，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管他呢，来，喝酒喝酒。” 酒鬼们只是愣了一下，便又举起了酒杯。 看着吧台上“复灵之浆”破碎后形成的闪光碎片，杰森也不知该怎么处理。 咚——咚——咚—— 巴乔的脚步震得木质楼梯咚咚作响，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道雄厚粗犷的声音传来：“怎么回事？” 第9章 出发 看到一片狼藉的吧台，他惊诧问道：“杰森，怎么回事？” “老板，‘复灵之浆’炸了。” 巴乔本想问是谁在酒馆闹事，听到这句话他转念一想，能让“复灵之浆”爆炸的一定不是低序列非凡者，于是打算低调处理此事。 哪位我不认识的大人来我的酒馆了？ 巴乔心里升起一股疑惑，他看了酒馆一圈，问道：“杰森，那位大人呢？” 杰森没说话，巴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克里斯。 克里斯挠了挠头，一脸歉意地说道：“老板，抱歉。” 巴乔不知道克里斯在搞什么，他没去理会，先从衣服内兜掏出了一枚金色的六角勋章——光芒之证。 这是一件是巴乔很久之前从非凡者聚会买到的神奇物品，对应着“太阳”途径序列8的非凡特性。 它的作用是增强使用者对亡灵、鬼魂的防御能力，同时也可以利用其蕴含的太阳威能净化物品。 负面作用是使用者会感觉到燥热无比，同时出现恐水症状，直至脱水而亡。 这让巴乔不得不尽快、妥善地处理“复灵之浆”的碎片。 巴乔将握着“光芒之证”的左手放于吧台那一片闪光碎片的上方，往里灌注灵性。 “光芒之证”的六角各发出一道金色流光，自上而下照着桌子上的那堆闪光碎片，两种光芒剧烈地碰撞在一起，来来回回，如同在互相搏斗。 但很快金光就占据了主动，将碎片全部笼罩。 过了一分多钟，巴乔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吧台上面已空无一物。 此时他手里原本锃亮的六角勋章已完全变成了铁锈色，“复灵之浆”的碎片竟然连带着损毁了“光芒之证”，这种情况本不应该出现的。 “那位大人呢？已经走了吗？是谁？我亲自向他道歉。” 巴乔收起损毁的勋章，看向杰森。 “没，没有，老板，‘复灵之浆’是克里斯弄炸的。” “嗯？！” 巴乔看向克里斯，显得十分震惊。 过了好一会儿，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缓缓开口道：“我不知道你是谁派来的，但萨曼莎的行踪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她救过我的命。” “没有……”克里斯转头去看杰森，对方的眼神也完全变了，灰色眼眸里是满满的小心谨慎。 杰森，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克里斯心里直喊冤，他苦笑着开口解释道：“巴乔老板，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我明明什么也没干，我连非凡者都不是，就只是握了一下…… 难道和星之岛有关？ 他刚想到这个问题时，心脏就突然传来一股莫名电流，让他全身一阵发麻。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一个念头：星之岛的事必须保密。 这不会是给我的警告吧…… 克里斯扶额汗颜，接着拍着胸脯说道：“老板，我确实不知道，我可以以神灵的名义起誓。” 嗯，我以九天玄女的名义起誓，这应该也算神吧…… 看着克里斯这一脸诚恳的模样，巴乔忽然放下心来——他觉得能够在他、杰森甚至萨曼莎面前隐藏非凡能力的必然是中序列及以上的非凡者。 而克里斯如果是这种序列的非凡者，他对萨曼莎和龙舌兰酒馆有什么目的的话不会等到现在。 巴乔眼珠滴溜一转，心里想到：罗塞尔大帝说过，认清现实处境的聪明人才能成功。 想到这里，他转头对杰森说道：“也许那玩意早到了使用期限。” 既然老板都这么说了，杰森也不好反驳什么，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除了自认倒霉，他还默默地回忆起自己是什么时候拥有“复灵之浆”的。 趁克里斯沉默的时候，巴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克里斯，这是两份送货清单，如果你不忙的话……” 克里斯急忙点点头，他心里毕竟过意不去。 他接过清单扫了一眼，送的都是些酒水。 下午三点，克里斯吃过迟来的午饭，正要回房间休息一下就看到萨曼莎来到了酒馆。 大门被风吹开，萨曼莎直入主题：“克里斯，走吧，马车在外面等着呢。” 这是一辆两轮的轻便马车，萨曼莎付了2苏勒，换算成时间就是1小时。 大学区的龙舌兰酒馆离郊区的蒸汽车站不远，不到半个小时两人就到了廷根市的蒸汽车站。 这是一座颇具风格的车站，有着高耸的塔尖，车站内的装饰风格也十分活泼、开放，甚至在售票窗口旁边还有一座罗塞尔大帝的雕像。 正是得益于罗塞尔大帝开启的工业革命，这个世界迈入蒸汽文明阶段，从廷根到贝克兰德只需要四个小时车程。 车站乘客们来来往往，神色各异，有人穿着青春靓丽，眼中尽是对未来的向往；有人神色匆匆手提行李，不时翻开怀表看着时间。 穿着制服的保安坐在摇椅上看着报纸，神色倦怠。 萨曼莎买了两张二等座的车票，一共花了一镑。 两人没等多久，列车就开进站了。 呜—— 刺耳尖锐的汽笛声由远及近，体型庞大的蒸汽列车开进站来，就像一头黑色的钢铁怪物沿着铁轨缓缓爬行，而那浓浓的白色蒸汽就是它喷出的鼻息。 克里斯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萨曼莎，脸微微有些发红，就算之前他也从没跟女孩这样近距离接触过，何况对方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孩。 “你怎么了？有什么紧张的？只是参加次非凡者聚会罢了。” 萨曼莎喝了口茶，笑着问。 她本来是想要给克里斯也点一杯的，但他拒绝了。 “没，没有。” 克里斯把头撇向窗外，此时列车正经过一座很长的桥梁，下面是一条奔涌着的大河，克里斯估计其宽度至少有近千米。 “塔索克河，”萨曼莎顺着克里斯的视线向窗外看去，“鲁恩最大的河流。” “奔涌的河流……真美。”克里斯说。 “你怎么会感觉它美呢？”萨曼莎托着下巴，缓缓续道：“这条河不知掩盖了多少罪行，不知藏匿多少尸体。”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克里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萨曼莎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她没回答这个问题。 此时太阳正在西边缓缓落下，即将隐没在群山之后，下方波光粼粼的河水被染成了金色，霞光随河水闪动，就像跳跃着的金粉。 之后一路无话。 第10章 非凡者聚会 刚离开贝克兰德车站两人就不停歇地登上了一辆四轮出租马车，萨曼莎知道车价，冷着脸阻止了车夫的漫天要价。 “萨曼莎，为什么我们要到贝克兰德参加非凡者聚会，廷根没有吗？” “尽量低调，而且还有信任问题。我不经常来廷根，在这里我只信得过两个人。” 萨曼莎抱胸看着坐在对面的克里斯，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你可以是第三个。” “哈，哈。”克里斯挠挠头，接着问：“萨曼莎，你准备买什么？” 他不觉得她跑这一趟就是为了帮自己成为非凡者。 “帮你买魔药配方啊，如果可以的话还可以顺便买相应的材料。”萨曼莎漫不经心地回答。 克里斯见她对自己这么好，也不好再继续隐瞒下去：“萨曼莎，其实我有两份魔药配方……” “什么？！” 萨曼莎的声音骤然拔高，吓得马车夫一紧缰绳，害怕她做出什么冲动之举。 “你竟然有两份魔药配方？什么途径的？序列呢？你不是说你不是非凡者吗？”萨曼莎贴近克里斯，盯着他的眼睛。 “‘战士’途径的序列9和8，”克里斯脸红着不由得往后坐了坐，续道：“我确实不是非凡者，这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原来你是伦堡人？我在报纸上见过报道伦堡宫廷政变的新闻，就在一年多以前吧？哎，至少你还活着。”萨曼莎拍拍克里斯的肩，安慰道。 “嗯。”克里斯挤出一丝笑容。 “我记得你们的新国王赦免了未被判刑的其他人，你还是很安全的，不用担心了。” 贝克兰德桥区，铁门街 马车在勇敢者酒吧停下，厚重黑木大门外的精壮大汉看见萨曼莎接近，连忙让开了道路。 两人走进酒吧，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还有越来越高的声浪——酒吧中央的拳击赛已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 萨曼莎使用非凡能力，领着克里斯灵活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吧台。 “两杯南威尔啤酒，”萨曼莎扔给酒保一张1苏勒的纸币，“不用找了。” 酒保从身后的大木桶里接了满满两大杯啤酒，递给二人：“卡斯帕斯·坎立宁在二号桌球室。” “我还没问你呢。”萨曼莎一口气喝光啤酒，擦了擦嘴，带着克里斯来到二号桌球室门口。 萨曼莎轻轻抬手，破旧的房门就无声打开。 “卡斯帕斯·坎立宁？” 她走进房门，目光扫视众人。 “瞧瞧，这是谁来了？” 一个脸上有疤的酒槽鼻老头放下台球杆，挥了挥手让其他人离开房间，克里斯关上了门。 卡斯帕斯·坎立宁把球杆立在墙旁，扶着球桌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萨曼莎，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萨曼莎指指身后的克里斯：“我朋友，想参加“智慧之眼”的非凡者聚会。” “这你应该跟他说，为什么……” “缺副面具。” “啊，原来是这样。” 卡斯帕斯讪笑着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副黑铁面具，递给萨曼莎：“这是最后一副完整的面具，之后订的货都只能遮住半张脸。嗯，送给你……” 她接过面具，摇晃着朝他轻笑道：“谢了，老头儿。” 两人走出酒吧，萨曼莎熟悉路，她带着克里斯七拐八绕，来到了一个没开灯的房屋前。 他们戴上面具，萨曼莎按暗号敲响了房门。 门上一块四周嵌着铁钉的木板被人从后拉开，两只棕褐色的眼睛露了出来。 “谁？” “是我，开门。”萨曼莎说。 三秒之后，大门被从里拉开，一个同样戴着黑铁面具的男人出现在门后，他递给二人两套兜帽长袍。 “你带人过来了？”男人问。 “呵，不可以么？”萨曼莎抬头嗤笑一声。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男人让开路，关上了门。 两人跟在后面穿过无光的客厅，来到起居室，这里只靠一根立在茶几上的蜡烛照明，整个房间昏黄暗淡。 十几个人坐在沙发或者长椅上，都戴着黑铁面具，身穿兜帽长袍。 “哎，这两瓶药我都舍不得卖……” 一个圆脸男人坐在沙发上，嘟囔着。 不会是那个“药师”吧？克里斯心里想着，在角落默默注视着他。 “有人买吗？两瓶‘你懂的’药剂，一瓶男用一瓶女用。” “药师”清了清嗓子，高声问道。 刚才还略有嘈杂的房间突然陷入沉默。 没人开口，好像女人都在保持矜持，男人都维持绅士风度，只有烛火跳跃着，不时变幻众人在墙上的影子。 “真是的，你们也太保守了，一瓶才5镑，有效期三个月，能用好久呢。” 药师抱怨一句，把手揣在袖子里。 一个男人举起手：“三个月？我买，女用的。” “识货，识货！” “药师”脸上的肥肉颤动着，连忙掏出来一个瓶子，里面流淌着紫红色的液体： “口服，一次五滴，就算一天七次连用三个月都没问题！” “就由‘智慧之眼’先生做见证吧。” “可以。”单人沙发上的老者点头道。 克里斯知道这其实是一名叫艾辛格的大侦探。 “你们谁有序列9的非凡者魔药配方？” 克里斯故意压低声音，做着伪装。 他没说特定途径，那就是任何途径都可以…… “药师”思考着，随即摇了摇头。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除了克里斯，这里的每个人都是非凡者，所以他们最起码都掌握着自己途径的序列9魔药配方。 这看起来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但他们同样知道，如果为了两三百镑卖了自己途径的魔药配方，那不仅等于把自己的途径主动暴露给了别人，同时还会产生一个竞争对手，从长远来看，无论如何都有弊无利。 所以他们都沉默着，没人答话。 “咳咳，不知道你需要哪一条途径的魔药配方呢？” “智慧之眼”先生开口问道。 克里斯想了想，回答道：“除了‘囚犯’和‘罪犯’途径都可以。” “‘刺客’途径也不行。” 他赶忙补充道。 我可不想变性……当然，“占卜家”途径也不行…… 他苦涩地笑笑，期待着“智慧之眼”先生的回答。 第11章 交换配方 “智慧之眼”先生摸了摸胡须，说道：“好，我有两份魔药配方，一份是‘窥秘人’途径，另一份是‘律师’途径，都是220镑。” “窥秘人”途径？ 克里斯心中一动，稍微斟酌了一下就答道：“‘窥秘人’。” 这也许是命运的安排？ “但是，‘智慧之眼’先生，我能用‘战士’途径的序列9魔药配方和你交换吗？” “交换？你的意思是不给我钱？”“智慧之眼”先生思考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可以，不过我们的交易最后再进行，现在先把时间交给大家。” 他接过侍者递来的两瓶药水和10镑纸币，从怀里掏出一枚戒指。 戒指四周镶嵌着细碎的钻石，中间镶嵌着一颗翡翠般的宝石，在烛火映照下闪着碧绿的光芒。 这就是那件封印物…… 克里斯心里暗想，看着“智慧之眼”先生将戒指戴在手上，闭眼灌注灵性。 突然，一道耀眼光芒从宝石中喷涌而出，瞬间盖过了昏暗的烛火，整个起居室如同被阳光笼罩。 老者翻转手腕，将手放到两瓶药水上方，将戒指对准它们。 充满整个房间的金色光芒缓缓聚合，最后幻化成了一枚印章。 “真实，有效！”他向众人庄严宣告，然后立马取下了那枚戒指，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等到这桩交易完成，“药师”又高声喊道：“求购一份‘精灵之泉’的髓质结晶，有人卖吗？” 见没人回答，“药师”撇撇嘴，嘟囔道：“又没有，真烦。” “白崖镇多了一群怪物，不危险，只是比较繁琐，谁去帮我清理？100镑，预付50镑。”说话的是个女人。 “什么怪物？”萨曼莎问道。 “一群幽环蛛蛇，现在应该没剩多少了，我之前也找了别人帮忙，序列7的非凡者应该可以独自清理，下个月前清理掉就好。” “好，我接下这个委托，请‘智慧之眼’先生见证。”萨曼莎说。 “没问题。”女人说。 侍者接过女人递来的50镑钞票，随即转给了萨曼莎。 之后又有几桩交易在那件宝石封印物的见证下成功完成，但也有几桩交易以失败告终。 “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智慧之眼”先生拍拍手，与会众人在侍者的带领下以随机时间间隔从不同出口离开。 等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萨曼莎、克里斯三人，“智慧之眼”先生说道：“现在该进行我们之前未完成的交易了。”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能让‘水精灵’亲自带领参加聚会，参加聚会的人一般都是单独来的。”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你要用‘战士’途径序列9的魔药配方交换‘窥秘人’的同序列配方。” “智慧之眼”先生呵呵笑着，等待克里斯的回答。 “因为我觉得‘战士’途径不适合我。”克里斯挠了挠头，撒了个慌。 “这不是理由。要知道，很多人只是了解了非凡的存在就会想成为非凡者，他们对此非常向往，根本不会在乎是什么途径。” “你有了‘战士’序列9的魔药配方，想的不是搜集魔药材料，而是交换配方。” “这是否可以说明你不是‘战士’途径的非凡者？那谁是？” 他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多…… 克里斯满头黑线，回答道：“这是别人给我的……” 见克里斯支支吾吾的，“智慧之眼”先生哈哈一笑，拿过克里斯早就写好的“战士”序列9魔药配方。 “真实，有效！” 随后他在纸上写下“窥秘人”途径序列9魔药配方，重复了一次鉴定操作。 “真实，有效！” 他把写有“窥秘人”序列9魔药配方的纸递给克里斯：“不能在这里售卖配方。” “好。” 克里斯展开纸，看了一眼。 主材料：达米尔红土70克，星水晶50克 辅助材料：龙纹树干树皮50克，洋甘菊粉50克，100毫升纯水 不错，不错。 克里斯满意地把配方放在内兜。 配方有了，就差材料了…… “智慧之眼”先生看着萨曼莎和克里斯，伸手招呼来一位侍者：“二位，请吧。” 两人跟着侍者离开房屋，这里共有五个指向不同方向的出口，众人离开的时间间隔也长短不一，克里斯也总算知道了房屋不开灯的原因——不是省钱，一切都是为了保证安全、隐秘。 克里斯和萨曼莎跟着前面领路的侍者，四周漆黑无光，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 “沿路一直走。”侍者带了一段路，简单说完，就转身往回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走在了两旁有煤油灯的道路上。 “萨曼莎，谢谢你。”克里斯真心实意地道谢。 “别急着谢我，你不是只有配方没有材料吗？我记得50克星水晶就要150镑左右，达米尔港红土倒是不贵，但鲁恩不产。” 萨曼莎拍拍他的肩：“缺钱就找我，我借给你。” “呃，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她捋捋暗金色的秀发。 “咳，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我们才刚认识不到几天。” 在这诡秘世界，有个人这么热心地帮自己，总觉得有蹊跷啊！ 萨曼莎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眼中藏有笑意：“你还记得那张画像吗？” “记得。”克里斯当然记得。 如果没猜错，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你知道找到那个人，仅仅是找到，就能得到多少钱吗？” “多少？” 萨曼莎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而是伸出一个手指。 “一百镑？”克里斯试探着问道。 她摇了摇头。 “一千镑？” 萨曼莎缩回手指——“一万！” “嘶——”克里斯倒吸一口凉气。 一万镑！这是什么概念！ 他隐约记得剧情到了中后期，克莱恩身家才有一万镑！ 而现在，仅仅找到画像里那个女人，就能得到一万镑！ “这个女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萨曼莎摇了摇头，“总之，现在几乎整个鲁恩的赏金猎人都在寻找这个女人的下落。” 她看向克里斯，眼神中含意不言自明。 第12章 听我说谢谢你 “但那个女人就在迷雾村呀，萨曼莎，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克里斯一头雾水。 赏金整整一万镑啊，难道昨天晚上萨曼莎知道消息后没去迷雾村？她一点也不着急？ “我昨晚去了，”萨曼莎叹了口气，“迷雾村的每条巷子我都找了，可是没有找到那个女人。” 她似乎看穿了克里斯的内心想法，说：“就算你说那个女人已经死了，我也不能告诉委托者，因为缺少证据。” 证据？ 那条绿宝石项链不就是证据吗？ “当时我看见那个女人手里握着一条绿宝石项链，就是画像里她戴着的那条！”克里斯急忙说道。 “不，和项链没关系，我查过了，项链是一个叫希尔伯特·阿鲁卡尔德的珠宝设计师设计的。” “知道这个珠宝设计师住在哪儿吗？他也有可能知道一些线索。” “他住在贝克兰德，但是他早在五年前就设计出了这款名叫‘翡绿’的项链，而且‘翡绿’不是限量款，这几年卖出去的太多了，根本没法查。” “购买记录呢？应该会保存的吧！” 萨曼莎鄙夷地看了克里斯一眼，没好气地为他解释道：“‘翡绿’是当年的爆款，仅在鲁恩就卖出去了上万条，更别说出口到因蒂斯的那十几万条了！” 她停在路口，伸手招呼了一辆出租马车。 萨曼莎递给克里斯2苏勒纸币，说：“你今天晚上随便找家旅馆住下，反正桥区旅馆便宜，明天中午十一点半前到蒸汽车站，我在罗塞尔大帝雕像下等你。” 她登上马车：“明天我们一起回廷根。” …… 桥区某家廉价旅馆的客房内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迅速拉开门狂奔进了公共盥洗室。 “哕，哕——” 克里斯干呕着解完手，捏着鼻子快步跑回客房，关上门靠着墙大口呼吸着空气。 憋不住了，憋不住了，不知道克莱恩有没有过在这里的公共盥洗室内进入源堡的经历，他是怎么忍住的…… 克里斯紧闭双眼掐着虎口努力不让自己吐出来，盥洗室里面的恶臭实在令他无法忍受，那股异味甚至都飘散到了走廊。 房间逼仄，没有窗户，地板上还留着不知道是哪天的烟头，几只蟑螂在角落爬来爬去…… 这里的环境比起龙舌兰酒馆来说差了一大截，但胜在便宜，一晚才需要15便士。 克里斯将房门反锁，然后盘腿坐在床上，抚摸着手腕。 “所有生灵的执笔人，宇宙轨迹的掌控者，至高无上的永恒存在……” 景象变幻，再次睁眼，他已是来到了星之岛上。 距离上次“书中变物”已经过去二十四小时了…… 克里斯心想着翻开了面前流光的《诡秘之主》，这次书页也漂浮着一层淡淡金光。 果然，冷却时间是24小时，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变的…… 嗯，这一章写的是“通灵者”戴莉给克里斯通灵，戴莉正好解释了“安曼达”和“灵之眼”的配方…… 龙纹树皮，洋甘菊？ 这不正好是“窥秘人”序列9的魔药配方辅助材料吗？ 克里斯定了定神，将手指按在“龙纹树和白杨树的树皮”上。 一阵熟悉的光芒过后，两块褶皱的树皮凭空出现，一块花纹细密呈鳞状，另一块呈灰白色，外表光滑。 嗯，前者应该就是龙纹树皮了。 克里斯掰下一块龙纹树皮放进裤兜，把剩下的都放到了地上。 随后，他抚摸着前文的“洋甘菊”。 光芒变幻，一株洋甘菊出现在书页之上。 那现在辅助材料还剩下纯水，这比较好获得，就是蒸馏水嘛，难搞的是两个主材料——“达米尔红土”和“星水晶”。 克里斯确定前20章里没有这两样材料。 咦？这第6章里，阿尔杰·威尔逊说他缺100毫升鬼鲨的血…… 克里斯掐指算算，他已经用了两次“书中变物”，还能再用一次。 谢谢你啊，“倒吊人”先生…… 克里斯笑着。 一块深红带黑的圆形“果冻”在书页上方缓缓出现，它的表面由一层淡淡的金色膜状物质包裹。 他没敢用手接，怕破坏了表层的膜状物质。 克里斯想了想，拿起那块白杨树皮把它掰弯，以其为容器轻轻接过了“鬼鲨血果冻”。 接着克里斯左手捧着它，右手拿起那株洋甘菊插进胸前口袋，给出了离开星之岛的念头。 旋涡出现又消失，转瞬之间克里斯就回到了廉价旅馆的小客房里。 他没敢耽搁，连忙把“果冻”倒进了床头柜的空水瓶里。 这层金色膜状物质迅速消失，“果冻”就像空间站里的水突然回到了地球，表面张力所造成的平衡状态被瞬间打破，在万分之一秒内化作了一滩液体。 好险…… 克里斯拍了拍胸口，刚才要是再慢点，这100毫升“鬼鲨的血”就浪费了。 然后他把洋甘菊搓成粉末倒入一个严实的小布袋里，再把那块龙纹树皮小心放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安心地钻进被窝。 第二天克里斯八点就醒来了，他带着所需的材料退了房，准备先去一趟勇敢者酒吧。 他记得老尼尔曾经带克莱恩去过廷根市的地下交易市场，那里以一家酒吧为掩护，所以他认为贝克兰德的勇敢者酒吧同样有一个地下交易市场。 在前台退了房，他推开门，享受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这里临河，早晨的气温还算令人感到舒适。 克里斯沿着石板路缓慢步行，他的右手边就是塔索克河。 塔索克河自贝克兰德西北流向东南，贯穿这座宏大的城市，河上的“贝克兰德桥”连接着被塔索克河分成两部分的城市，桥区也因此得名。 作为贝克兰德的中间站，桥区人流量大，治安状况自然比较糟糕，居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下层人民，不过要说贝克兰德治安最差的地方，那肯定还是东区。 透过厚厚的水雾，他看到不少人正在河边劳作，有穿着薄衬衣搬货的男人，有借河水洗衣的妇人，还有河中央撑船的船夫。 街角有报童吆喝着卖报，克里斯花5便士买了一份《贝克兰德邮报》，坐在长凳上翻看着。 《风暴山庄》？ 这不是佛尔思·沃尔写的小说吗？ 克里斯在第四版看到了佛尔思连载的长篇小说，这一章里小说的女主角“茜茜女士”才刚进入山庄。 看来刚开始连载啊，还只是个开头。 克里斯翻看完报纸，起身准备招呼辆出租马车去勇敢者酒吧。 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第13章 小赚一笔 其实克里斯并没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只是手腕突然发痒，这让他怀疑有人在跟踪自己。 他没回头，登上一辆出租马车，递给马车夫4便士让他抄近路前往勇敢者酒吧。 说来奇怪，克里斯手腕处的痒意刚坐上马车就消失了。 可能没人跟踪我，但一定有什么事…… 克里斯摇了摇头，决定先搁置这件事，毕竟他现在对星之岛的研究还很少。 十几分钟后马车驶进铁碳街，稳稳停在勇敢者酒吧门口。 可是黑色木门紧闭，看门的守卫也不知去了哪里。 不会关门了吧？早晨酒吧好像确实不营业啊…… 克里斯贴近窗户往里看去，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闻到浓烈的酒味。 “嘿！干什么呢！”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壮汉在远处大喊一声，小跑过来。 他的这突然一声把克里斯吓得一哆嗦，差点摔倒。 “我找卡斯帕斯·坎帕宁。”克里斯没好气地说。 “这么早找老板干什么？”壮汉皱眉问道。 “……你好，我找他有事，我昨天和萨，呃，‘水精灵’一起来的。”克里斯觉得还是礼貌点好，对方的体格估计能打十个他。 “哦。”听到这话，壮汉点点头，认出了克里斯。 “你就是和‘水精灵’一起来的那只小瘦猴啊，”他脸上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拉开门，“老板在纸牌室。” 小瘦猴……什么小瘦猴，你这只卷毛狒狒！ 克里斯暗骂一句，脸上却还要笑嘻嘻地点头道谢。 酒吧一地狼藉，满地都是碎酒瓶和玻璃渣，角落的大铁笼子里还有好几只死老鼠的尸体。 “我找你们老板，找你们老板。”克里斯指指纸牌室，对搬着一箱酒走来的酒保讪笑道。 酒保倒是一眼就认出了克里斯，冲他点了点头。 克里斯踮着脚尖小心地走到纸牌室外，敲了敲门。 “坎立宁先生？” 见没人应答，克里斯轻轻推开了门。 纸牌室内只有卡斯帕斯·坎立宁一人，他坐在离门最远处的桌子主位，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牌，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进来的克里斯。 克里斯尴尬地立在那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等了大半个小时，卡斯帕斯·坎立宁终于把手中的牌打了出去。 之后他动作加快，不断将翻面的牌掀开。 等到这一套流程结束，他才开始收敛桌子上散着的牌，头也不抬地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我想卖点东西。”克里斯摸了摸鼻子。 “卖东西去二手市场啊，找我干什么。” “这不是有地下交易市场吗？” “现在不到时间，”卡斯帕斯·坎立宁表情没什么变化，“你要卖什么？” “我卖100毫升‘鬼鲨的血’。” 卡斯帕斯·坎立宁微微一怔，停下手上的动作，一步一瘸地朝克里斯走来。 虽然卡斯帕斯·坎立宁没有克里斯高，只能抬头看他，但气势却一点不输。 “你确定要卖100毫升‘鬼鲨血’？” “嗯。”克里斯咽了口唾沫。 ……难不成这玩意在贝克兰德是禁售品？谁卖谁就会被抓走？ 卡斯帕斯·坎立宁盯着克里斯的眼睛足足看了两分钟才收回目光，一瘸一拐地走回去。 “你打算卖多少钱？” 呼…… 克里斯松了口气，一脸真挚地说道：“你定吧，卡斯帕斯先生。” “嗯，500镑，怎么样？” “500镑！”克里斯喊叫道。 “嗯？”卡斯帕斯·坎立宁艰难地转过身，“你觉得太低了？” “不不不，没有没有，我觉得很合适。”克里斯忙不迭地点头。 500镑！我的天！ 起码“窥秘人”序列9的主材料不差钱了！ 看见克里斯脸上藏不住的笑容，卡斯帕斯·坎立宁也换了个表情，笑呵呵地问道：“除了卖‘鬼鲨血’，你还想买什么？” “50克‘星水晶’和70克‘达米尔红土’。”克里斯一脸期待，丝毫没发现他已经把某些东西说漏嘴了。 “哦。” 卡斯帕斯·坎立宁点了点头：“可以卖给你50克‘星水晶’，但‘达米尔红土’没有，这是达米尔岛的特产，得等到下半年才有货。” “好的，卡斯帕斯先生，那我就买50克‘星水晶’。”克里斯笑道。 “你在这等会儿。”卡斯帕斯·坎立宁指着椅子说。 克里斯等了没多久，他就回来了。 卡斯帕斯·坎立宁拿着一个玻璃小盒，里面是一块蓝色透明的胶状物体，看起来十分纯净，如同璀璨的星空。 “‘星水晶’，价值150镑。” “好的。” 克里斯接过玻璃小盒和350镑纸币，然后把储存着100毫升“鬼鲨血”的水瓶递给卡斯帕斯。 “合作愉快。” 卡斯帕斯打开水瓶看着里面的液体，“鬼鲨血”他再熟悉不过了。 等克里斯走远，卡斯帕斯·坎立宁捏了捏酒槽鼻，嘲笑道： “这个傻子好像连非凡者都不是，500镑就把‘鬼鲨血’卖给我了，早知道再压点价了，哈哈哈……” 克里斯走在街上，全然不知自己被狠宰了一笔，心情十分愉快，现在他只差70克“达米尔红土”和100克纯水就集齐“窥秘人”序列9的魔药材料了。 他抬眼看向钟楼，现在十点差一刻。 还有一个多小时，不急…… 克里斯不紧不慢地走着，准备找家商店买身衣服。他现在穿的还是杰森以前穿过的旧衣，总觉得不太合适。 看着远处在有轨公共马车站点等车的几个路人，克里斯忽然想到他还没有坐过公共马车，之前自己有萨曼莎资助，现在还刚赚了350镑金币，根本不用精打细算了。 嗯，克莱恩肯定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克里斯心里暗笑，拐进一家服装店。 “欢迎光临，先生。”一位穿褐色马甲的服务生迎上来。 克里斯打量了下店里的布局，面积本就不大，中间还布置了一个展示皮鞋的陈列柜，让店里的空间更加小了。 “有什么推荐的？”克里斯看着挂架上的衣服，发现这些衣服的颜色大多以深绿、米白、棕褐为主，皮鞋的面料看上去是粗糙的人造革。 “女神在上，没有哪件衣服是不适合您的，先生，您看这款……” 见克里斯一副不缺钱的模样，服务生也变得热情许多。 第14章 兰尔乌斯 克里斯最后买了一身工人风格的套装，这家店主打廉价款式，就算他想买正装也买不到。 他头戴一顶褐色格纹鸭舌帽，上身是一件深灰色的细布外套，里面是褐色亚麻马甲搭白衬衣。 下身则是一件常见的黑色工装裤和一双精仿鳄鱼皮鞋。 除此之外，克里斯还顺带买了一只二手怀表，不仅为了看时间，他还考虑到晋升“窥秘人”之后可以用它来占卜。 这一套下来花了他10苏勒，在桥区已经算得上很不错了。 “欢迎下次光临。”服务生微笑行礼。 克里斯提着送的包走出服装店，里面装着换下来的杰森的旧衣服。 叫了辆出租马车，克里斯不多时就来到了贝克兰德蒸汽列车站，现在离十一点半正好还有二十分钟。 贝克兰德蒸汽列车站的规模要比廷根市的大上许多，粗略估计也至少要大个三倍。 克里斯穿行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找寻着罗塞尔大帝的雕像。 虽然罗塞尔大帝是因蒂斯人，但他引导了蒸汽革命，极大推动了时代发展，因此鲁恩中等规模以上的蒸汽列车站都竖立着他的雕像供人敬仰。 克里斯没在罗塞尔大帝雕像下看见萨曼莎，于是坐在椅子上等候。 “你投资了吗，那个项目？你刚才不是过去看过吗？” “没有，我存款不够。” “找银行贷款啊，这次机会不容错过！” 旁人的交谈声传进克里斯的耳朵，他歪头瞥了一眼，那人手里拿着一张纸，神情激动。 “你好，这是什么？”克里斯指着那张纸问道。 那穿正装顶礼帽的中年绅士转过头来，拍了拍手中的纸：“投资！这是入股文件！” “什么入股文件？”克里斯问。 中年绅士上下打量克里斯一番，朝售票处努努嘴，说道： “投资南大陆的蒸汽技术。你可以去那边问问，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没什么钱吧。” 售票处那边聚集了一群人，而且人数越来越多。 克里斯站起来朝那里走去，刚才什么感觉都没有的手腕却突然发痒。 他停住脚步，环顾四周，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怎么回事？ 他朝人群走去，手腕却越来越痒。 前方的人群正围着什么东西激烈地讨论着，他们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青年。 “我投资10镑！” “我投资30镑！” “我投资50镑！等等，我现在去银行借款！” “我先入股，我先来的！” 克里斯站在人群外使劲往里挤，听到他们在谈论什么入股的事。 “好了好了，名额已经没有了，大家散了吧，过几天我就要去南大陆办理手续了，不出三个月大家就能得到回报了！” 此话一出，人群随之散开，有人失望叹气，懊恼地拍着脑袋走远，有人却举着手里的印章文件，满脸兴奋激动。 一个戴圆形眼镜的黑发年轻人手提皮箱从人群里走出，他嘴角勾起面带笑意，似乎很享受别人投来的目光。 他朝克里斯这边走来，棕色瞳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克里斯的手腕传来刺痛感，他翻腕看去，手腕处的神秘符号一片鲜红，似有鲜血。 “借过，先生。”年轻人朝克里斯微微欠身，很有礼貌。 “哦哦，不好意思。” 克里斯让开路，打开怀表看了一眼，赶忙朝罗塞尔大帝雕像走去，萨曼莎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怎么现在才来？哟，买衣服了？哪来的钱？”萨曼莎倚着柱子笑道。 “售票处那边有个投资什么的，过去看了看。” 克里斯挠了挠头，跳过了后面的问题，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萨曼莎把车票递给他：“你也要投资南大陆的蒸汽技术？” “没有。”克里斯回答。 “没有就好。我打听过了，是个叫兰尔乌斯的人弄的，手续什么的看着很齐全，可我从来没听说过他，觉得不怎么靠谱。” 萨曼莎看着一脸惊愕的克里斯，笑着问道：“怎么，你被他骗过？” 克里斯连忙摇头否认，却还没回过神来。 兰尔乌斯……兰尔乌斯……真实造物主！ 之后是……邪神降生！ 我手腕刺痛和兰尔乌斯有没有关系？ 难道这是祂给我的提醒？ 祂要我提前阻止这一切？ 登上蒸汽列车后克里斯也没停止思考，他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陷入沉思。 他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趁兰尔乌斯还不是非凡者的时候，杀死他。 只要杀了兰尔乌斯，邪神就不会降生。 克里斯脑海只是产生了这个最简单的念头，但稍微思考后他就否定这个想法。 且不说实施难度，我记得兰尔乌斯也是被“0-08”影响的，死了一个兰尔乌斯，会不会出现另一个绿尔乌斯、红尔乌斯？ “想什么呢？”萨曼莎在他眼前挥挥手。 “没，没想什么。”克里斯回过神来，他现在至少可以确定当反派出现时手腕就会发痒。 克里斯举起茶杯喝了一口，问道：“萨曼莎，你是怎么成为非凡者的？” 萨曼莎捋了捋头发：“我生下来就是非凡者了。” 生下来就是非凡者了？ 那她的父母肯定都是非凡者，而且序列还不低。 “你出生的时候是序列几？”克里斯好奇问道。 出生的时候就是非凡者了，那她哭闹的时候对他人来说岂不是很危险？ “序列7。” 序列7？ 也就是说她出生到现在从来都没有晋升过？ “你为什么不选择继续晋升呢？你应该有很多门路啊。”克里斯问。 “为什么要晋升呢？”萨曼莎反问道。 “……为了变强啊，难道你不想变强吗？” “我怕失控。” “哦。”克里斯点点头。 他能理解成为了非凡者却不想继续晋升的心理，毕竟每一次晋升都伴随着失控的风险，序列越高风险越高。 对于野生非凡者来说，如果没有不得不晋升的理由，最好停留在当前序列中，不谋求晋升，这是对抗失控最安全的做法。 但是，萨曼莎的父母作为高序列非凡者，为什么没有帮助她？ “你的父母应该能帮你克服失控啊，他们肯定有经验有能力。” 萨曼莎对上克里斯的眼睛，深蓝眼眸如水面一般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对我来说，成为非凡者是一个诅咒。” 第15章 送货 至于萨曼莎为什么说成为非凡者对她是一个诅咒，克里斯直到她下车也没听到答案。 萨曼莎说她想起在维尼亚有画像女人的线索，于是她在维尼亚站提前下车了。 四点一刻，廷根市蒸汽列车站外 克里斯快跑两步登上一辆刚好准备发车的有轨公共马车，这种有轨型的马车路线固定，不如出租马车灵活，不能随时停靠。 “去大学区，龙舌兰酒馆。”克里斯递给收钱的工作人员4便士。 “3便士就够了，三站后下车，不过你得再走一段路。”脸庞白净的青年递回1便士给他。 从蒸汽列车站发车的有轨马车首先经过临近郊外的大学区，然后才往市内开去。 临近傍晚，酒馆里已经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顾客，大部分都是学生。 龙舌兰酒馆的固定员工只有四位，另外几位是巴乔雇佣的小时工，他们在客流高峰期时才来上班。 “克里斯，你买新衣服了啊，”杰森笑笑，指指空桌：“先吃晚餐，客人要多起来了。” 如果不提前吃晚餐，过一两个小时客人多了就没空吃了。 晚餐是街对面的小餐馆送来的，每天早中晚定时送餐，餐费每周一结。晚餐很简单：两片油面包，炒豆子配洋葱、一小碟熏肉和一杯麦芽酒。 尽管简单，这两天却没有重复，还不要钱，别的地方哪有这么好的条件…… 克里斯心想着把洋葱和熏肉夹到面包里，满满咬了一口。 洋葱微微的辛辣和熏肉的肉香刺激着克里斯的味蕾，他又喝了一口麦芽酒，麦芽的香气钻入鼻腔，三种味道混合，简单的一份晚餐却如同享受。 吃过晚餐，他拿起纸巾擦擦嘴，问起杰森哪里才能找到达米尔红土。 听完克里斯的问题，杰森微微皱眉，说道： “我不知道这是哪条途径的魔药配方材料，但是关于非凡的事情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和隐秘组织扯上关系。对了，达米尔红土是哪条途径的魔药材料？” “是窥……” 杰森瞥他一眼，说：“你犯了一个最基础的非凡错误：不要随便把自己的途径告诉别人。” “……” 克里斯摸摸鼻子尬笑两声，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 杰森看着一脸便秘表情的克里斯，为他解释道： “达米尔红土是达米尔岛的特产，那里有座死火山，红土就产自山脚下的地洞中。” “什么红土？达米尔红土？达米尔岛除了红土，腌肉也是那里的一绝！” 老板巴乔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加入了谈话中，他说道： “正宗的达米尔腌肉有着明显的红白黑三道分层，瘦而不柴肥而不腻，要是再配上红土泡的达米尔红茶，啧啧……” 巴乔一脸陶醉，咽了口唾沫，续道： “听说达米尔红茶配上腌肉一起吃就会如同漫步仙境一般……母神啊，我真想体验一次！” 他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 “罗塞尔大帝说过，我们要做行动上的巨人而不是言语上的。 正好明天下午酒馆送五月最后一批货，你也可以一起去帮忙，我记得有个刚从班西港回来的进出口商人，说不定他就有红土和腌肉。” “好了，我要办事去了。”巴乔整整领子，推门离开酒馆。 班西港…… 克里斯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些地名他是如此熟悉，以至于之后那里发生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可他现在又什么都做不了，即使说出来别人也不会相信，只会认为他有精神病。 这就和网上那些“你知道明天要发生灾难，你该怎么提醒别人”的问题一样，知道答案却写不出解题过程。 不过如果我之后变得很强应该就有机会了吧…… 克里斯心想着收走了桌上的餐具，之后整个晚上他都在帮杰森干杂活，回到房间倒头就睡。 …… 早上清晨，克里斯抬眼看表，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现在他准备下楼先帮杰森打扫酒馆。 巴乔给克里斯安排的工作非常容易：跟着运货马车一起出发，到达目的地后简单地检查一下货物和相应的货款。 “等下我把这周的工资先预支给你，一共1镑。对了，工资是一周一结，周末结清。”杰森对他说。 午间小憩过后，时间来到下午三点，克里斯刚出门就看到了一辆运货马车从远处匆匆行驶而来。 马车夫肤色偏红，胡子拉碴，一看就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 帮着马车夫把酒水搬到车上，克里斯也上车坐到车夫旁边。 “驾！” 马车夫缰绳一甩，两匹红毛瘦马就向前方奔去。 他腾出一只手，把别在耳后的卷烟拿住叼在嘴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盒火柴，手指轻轻一擦划开一根。 他点燃卷烟深吸一口，把火柴随意丢在路边。烟圈从他嘴里缓缓吐出，他操着口音浓重的鲁恩语说道：“我之前没见过你。” “我是新来的，我叫克里斯·多蒂。”克里斯回答。 “难怪，”马车夫叼着烟，“今天下午就一个客户，是个叫乌尔迪·布兰奇的进出口商人，哼，一个暴发户罢了。对了，我叫埃尔多安。” “你认识他？”克里斯问。 “他和我一样都是移民，呵，只是比我早来了几年，我要是早点来也能成为他这样的商人。”埃尔多安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后悔。 “你们为什么都要来鲁恩呢？” “当然是为了挣钱。我再攒一些钱就去贝克兰德，听说那里的生活非常丰富多彩。” 埃尔多安露出向往的表情： “贝克兰德，万都之都，充满机会的希望之地，人口五百多万的大城市……乌尔迪那家伙，靠着进出口贸易赚了不少！” 两人闲聊着打发路上的时间，克里斯劝埃尔多安这一年别去贝克兰德，被对方狠狠地数落了一顿。 “你个小年轻懂什么，你还是好好挣钱以后找个老婆吧！” 马车一路向北，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北区文德尔街3号 第16章 窥秘人 马车稳稳停在门口，一个青年立马迎了上来，他早就在门外等候多时，他是乌尔迪雇佣的仆人。 趁埃尔多安和对方交涉的时候，克里斯观察了青年一番，他有着久经日晒一般的红皮肤。 应该不是鲁恩人。克里斯不难得出这个结论。 “就停在这里吧，我一会儿会来搬的。如果二位不着急的话，现在可以跟着我到后花园，乌尔迪先生邀请二位喝下午茶。” 男仆面朝他们微微欠身，很是恭敬。 克里斯转头看向埃尔多安，等待着他的意见。 埃尔多安哼了一声：“好啊，我好久没和乌尔迪叙旧了。” “请。” 男仆左手放于小腹，右手五指并拢手心向上，手臂向下略有倾斜指向右侧的石板路，面带微笑，做出一个标准的手势。 克里斯跟在两人身后，朝后花园走去。 乌尔迪·布兰奇是个标准的胖子，身上穿着的那件丝绸衬衣只能勉强盖着他的肚子，纽扣上镶有价值不菲的宝石。 一见到埃尔多安，他就从座椅上站起张开双臂朝他满脸笑容地走来，肚子上的肥肉随之颤动。 “埃尔多安，我的老朋友，好久不见！” 马车夫也假笑着回应，两人互相拥抱，问候着对方。 “您是……”结束和埃尔多安的拥抱，乌尔迪看向克里斯。 “您好，乌尔迪先生。我是龙舌兰酒馆的克里斯·多蒂。”克里斯主动伸出手。 “你好。”乌尔迪笑着和他握手。 看起来挺憨厚的嘛……克里斯心里暗想。 “二位快请坐，”乌尔迪招呼着他们，“非常抱歉，我的夫人带两个孩子出去上课了。” 三人围着桌子坐下，乌尔迪说：“埃尔多安，这栋房屋我租了一年却没住多长时间，过阵日子就到期了，如果你想租的话我可以帮你和房东说说话，应该能给你打个折。” “之后我们一家可能搬去普利兹港。” 接着他端起高脚杯，一脸骄傲地说：“这是上好的达米尔红茶，从达米尔运到这可花了不少钱。” 杯子约四分之三满，底部深红，越往上颜色越浅，水面竟然是透明的。 见克里斯一脸好奇，乌尔迪笑笑说道：“只有泡过达米尔红土的水才能出现这种分层，红土可是非常神奇的，由它腌制的腊肉也很好吃。” “乌尔迪先生，请问哪里才能得到‘艾萨拉红土’呢？” 感觉到乌尔迪比较好说话，克里斯也就直接开口询问了。 “呵呵，红土是达米尔岛的特产，鲁恩没有。” 乌尔迪看了埃尔多安一眼，接着说：“如果你需要，一会我可以送给你一点儿，但要记得泡1升茶才仅仅需要1克红土，可千万别浪费了。” “感谢您的馈赠。”克里斯站起向乌尔迪行了一礼。 “不必不必，”乌尔迪摆摆手，“我是看在埃尔多安的面子上才送给你的，他是我的好友。” “哈哈……”埃尔多安把杯中的红茶一饮而尽，后槽牙咯咯响着。 两人没在乌尔迪的房屋久留。 临走之前，这位进出口商人也如约送给克里斯一小瓶红土，大约一百克。 刚离开房屋坐上马车，埃尔多安就冲着关上的大门唾了口唾沫：“呸！” “埃尔多安，怎么了？”克里斯问。 “乌尔迪手里的红土怎么说送就送？”埃尔多安瞥他一眼，恨恨地说：“那家伙肯定是在我面前才装出一副大方的样子，去他的！” “不过，哼，那一小瓶红土应该也够那个吝啬鬼心疼大半个月了。”埃尔多安轻蔑一笑，甩动缰绳，“驾！回酒馆！” 克里斯笑着，艾萨拉红土已经拿到了，他现在心情十分不错。 …… 克里斯回到酒馆时已经傍晚，他找纯水花了不少时间，此时酒馆里人声嘈杂，酒味浓重。 他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和杰森打了个招呼就回到房间。 克里斯回到酒馆时已经傍晚，里面人声嘈杂，酒味浓重。 克里斯坐在床上，把材料依次摆在床头柜：一小罐达米尔红土、星水晶、一碗纯水、龙纹树干树皮，洋甘菊粉。 他拿出从杰森那里借的的铁锅，先倒进去100毫升纯水。 接着，他把洋甘菊粉末撒了进去，细碎的粉末漂浮在水面上。 甘菊特有的芳香传入鼻尖，克里斯没有停顿，接着把一块龙纹树干树皮放了进去。 苦涩的气味掺杂进香气中，克里斯皱了皱眉，拿出同样借来的天平，量了70g达米尔红土倒入铁锅中。 一阵难以言说的复杂气味突然冲散了之前的苦香气味，达米尔红土全部沉入锅底，刚才还半透明的水面已完全变为土红色。 如果这口锅是透明的，克里斯就会发现液体已经分为了上中下三层。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把星水晶倒入锅中，50g不多不少。 唰—— 一阵雾气从锅中弥散出来，颜色在红蓝之间不断变幻，如同星空一般，克里斯甚至感觉到雾气后隐藏着某些未知存在。 待到雾气散尽，克里斯深吸一口气，轻轻将其捧起，闭上眼，一口气喝了下去。 舌尖传来一阵苦涩，克里斯后悔没捏鼻子，苦味让他身体不自觉地发颤。 魔药入喉之后，克里斯觉得身体瞬间烧了起来，没有一丝延迟。 此刻他浑身都在发烫冒汗，但下一秒他又如坠入冰窟一般浑身发抖。 他紧闭双眼，咬牙坚持着，五脏六腑仿佛有了生命，有了脉搏，各自跳动着要脱离他的身体。 感到精神有些涣散，他强行集中精神，想象着烙印在脑海里那复杂诡异的图案，在心里一笔一画地描绘起来。 这对克里斯很有帮助。 待到脑海里的图案完整成形，他感受到一股莫名温热，身体的躁动随之平息下去。 克里斯睁开双眼，发现房间充斥着星空般的光芒，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却看见了自己的头顶。 克里斯给出“下降”的念头，灵体与肉体合二为一，刚才身体发出的荧荧光芒随之消失。 他走进盥洗室，抬头看着镜子，发现自己的瞳孔变成了深黑色。 克里斯想了想，学着克莱恩当初的做法，在脑海中具象出星之岛里那本《诡秘之主》合集。 察觉到自己的灵性正缓缓聚合，克里斯尝试去控制它，收敛它。 不一会儿，克里斯的瞳孔就恢复了正常。 但是，他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低语。 第17章 变化 什么声音？听不清啊。 脑海里那个沙哑低沉的声音不断重复，克里斯想到一种可能——隐匿贤者。 不会真是祂吧？ 祂这是在引诱我？ 嗯，这好像是“窥秘人”途径非凡者的通病…… 克里斯苦笑着摇了摇头，好在这声音不大，就像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 他心中念诵未知神灵的尊名，来到了星之岛。 当他出现在岛屿上时，隐匿贤者的声音也随之消失。 嗯，不错。 克里斯满意地点点头，他现在最想知道《诡秘之主》能看到第几章了。 眼前的《诡秘之主》合集漂浮于半空，亮着缓缓流动的光芒。 这一次，第20章之后的内容也清晰可见。 克里斯一直往后翻，翻到第101章，内容才变得模糊。 这一次竟然直接能多看80章？！ 成为非凡者之后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啊！ 克里斯咧嘴笑着，虽然他还没仔细看这80章的内容，但只这里面肯定有不少能变出来的好东西。 他仰头看天，明月和星辰依旧，但岛上光秃秃的，除了《诡秘之主》之外什么也没有。 有些空旷啊，应该有树、花草什么的…… 克里斯念头刚落，面前就出现了一颗椰子树，下一秒，花花草草随之出现。 这么神奇！ 克里斯没有犹豫，又是几个念头过后，这座岩石孤岛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鸟语花香的小岛，岛上绿草如茵，岸边沙滩柔软。 岛中央一盏萤火立灯驱散四周黑暗，旁边是一个植物叶片、根茎搭建起的遮雨棚，克里斯坐在棚下的摇椅上，嘴角含笑。 他伸手召唤来流光的《诡秘之主》，悠然惬意地随意翻开一页。 嗯，第37章，“顶着下午的烈日，克莱恩走出了家门”……甜冰茶？ 克里斯舔了舔嘴唇，手指按在上面。 片刻之后，一杯甜饼茶出现在手边。 克里斯轻啜一口，冰凉的甜茶直入喉咙，他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变得清爽。 甜冰茶的口感有点像以前喝过的冰红茶，但味道确实没克莱恩说的那么刺激，甜味淡淡的，茶味很清新…… 克里斯轻轻品着甜冰茶将书页往回翻，他前天从第6章变出了鬼鲨血，现在已经过了24小时，他又能变一次了！ 薅羊毛就是爽啊，一次就能赚500镑，十次就是5000镑…… 克里斯痴痴笑着，手指按在上面。 可是他这次想错了，预料中的鬼鲨血果冻并没有出来。 嗯？怎么回事？ 克里斯看着那一段文字，发现“鬼鲨血”这三个字竟然变成了灰色。 难道不能用了？不是过了冷却时间吗？ 这时他发现不仅自己刚才指着的“鬼鲨血”变成了灰色，其它几处同样变成了灰色。 难道说，同一种非凡材料只能变一次？ 克里斯往后翻到戴莉解释药水配方那里，“龙纹树皮”、“白杨树皮”和“洋甘菊”三者变成了灰色，而写着其它材料的文字表面依然有一层流光。 哎，果然不让薅羊毛啊！ 克里斯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原以为能靠着薅羊毛发家致富，现在看来这办法行不通。 而文章里出现的各种货币从一开始就是灰色，克里斯自然也打消了尝试的念头。 看来那位未知神灵不让我卡bug薅羊毛啊…… 克里斯一口气喝完甜冰茶，手撑脑袋随意翻着书页。 猎魔子弹？ 克里斯看到第20章，将手指按在上面，温热触感随之传来。 一阵光芒之后，一枚通体银白，雕有花纹的子弹静静躺在书页上。 在这之后，“猎魔子弹”这四个字就变成了铁铅般的灰色。 我去，就一枚？不值啊！ 克里斯摇摇头，把这枚猎魔子弹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他刚才变的是“猎魔子弹”而不是前几段的“十发猎魔子弹”，这小小的变化就让他少了九发子弹。 哎，不过我没枪要子弹也没什么用，而且我要是把这带到了现实，被人发现了那可解释不清了。 对了，“香味”能不能变出来？ 他往前翻书，把手指按在第十一章“肉汁的浓香”上，指尖被麻了一下后，并没有肉香传出。 克里斯捏着下巴仔细思考起来。过了许久，他才大致明白了“书中变物”的逻辑。 一是冷却时间、使用次数和解锁章节数： 之前是24小时，3次和前20章，现在我成了非凡者，虽然冷却时间和使用次数没变，但解锁到了第100章。之后随着晋升应该能再多解锁一些。 二是具体的使用限制： 之前0-08和梅丽莎的怀表没变出来，但鬼鲨血和猎魔子弹却成功了，这是否说明我现在只能变出半成品？单独的猎魔子弹也没法用。其次，抽象的词汇变不出来，比如“肉香”。 三是变物的数量限制： 这是我才知道的，如果要变物就最好要选择有量词的，没有量词限制的物品似乎默认数量为1。 四是还未尝试过的人名和地名。人名我不敢试，毕竟是活物，风险和后果都不可预料。 对于地名，这个风险稍小一些，但“贝克兰德”、“廷根”这些太过宽泛，随机性太大，但如果更具体呢？ 克里斯本想等冷却时间转好后试验一下，“传送”到克莱恩的家里或者“贝克兰德皇后区某栋豪华的别墅”，但他转念一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传送的不知是肉体还是星灵体。 如果是肉体，怎么回来就成了个问题，如果是星灵体，万一迷路就麻烦了。 看来等我足够强大才有资格尝试啊。 总结完这些，克里斯翻动着《诡秘之主》，阅读起来。 嗯，第58章，这时克莱恩开始思考指向自己的咒文，他是从仪式魔法里得到的灵感。既然我知道了他的思考过程，那我要不要模仿他，创造一个类似的咒文呢？ 好像没有这个必要：“愚者”先生是要召开塔罗会，他有这方面的顾虑，而星之岛上只有我自己，我也拉不了别人进来。 不过…… 想到这里，克里斯开始思考一个关键的问题： 这位“永恒无上的至高存在”，是好是坏？ 第18章 君子一言 是好是坏这个描述并不十分准确，对于克里斯来说，如果这位“至高无上的永恒存在”让他穿越到诡秘世界的目的不是帮助外神侵略地球，也不会伤害自己，那就是“好”的神灵。 这当然是因为他知道克莱恩的灰雾宫殿——“源堡”，就是“福生玄黄天尊”的“源质”，而祂是“最初造物主”分化的人格之一，属于支柱旧日。 祂在故事的最后和“愚者”搏斗，最终不敌“愚者”而陨落。 克里斯认为这位“至高无上的永恒存在”目前尚未苏醒，现在还和他处于“合作关系”。 但如果一直这样频繁地依靠念诵祂的尊名来进入星之岛，万一祂不耐烦了要给星之岛换个主人，那就大事不妙了。 所以，我现在是不是该效仿“愚者”先生，给自己整一个“三段式尊名”了？ 克里斯思考了一下，还是觉得没有必要。 首先，星之岛没有源堡那样可以拉人进来的特性，我想这样一个尊名，但使用者只有我自己，大材小用。 其次，祂现在应该在沉睡状态，苏醒应该没有那么容易，而且祂既然选择了我，肯定不会抛弃我的。 再次，神灵是要“锚”的，就算祂现在的“锚”可能只有我一个，对他来说应该也比没有好，而且我还不是一般人。 想到这三点，克里斯打消了给自己创造三段尊名的想法。 克莱恩作为塔罗会会长才需要创造独属于自己的尊名，我就不用了…… 我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序列9，就想给自己起尊名，多少还有些自大狂妄。 不过，我在这星之岛上应该和克莱恩在源堡上一样，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克里斯看向远方平静的海面，给出一个“变一艘船”的念头。 海面上出现了一艘帆船的半透明轮廓，它在黑暗中从透明渐渐变成现实，等到那帆船成为实体后，船上又现出几道灯光。 帆船在远处的海面静静漂浮着，他再给出一个念头，浅滩处，一座灯塔随之立起，向海面投射出明亮的光。 不过这星之岛里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看着这船上有灯光总是觉得有些渗人…… 克里斯给出念头，尝试传送到船上，却失败了。 这是怎么回事，可以变出船来但是过不去…… 克里斯没多想，他现在对星之岛的探索还是不足，一切疑问都是因为序列不够高。 回到客房的克里斯耳边已经没有了隐匿贤者的低语，成为“窥秘人”后他所获得的非凡能力也在脑海中浮现。 除了仪式魔法不再需要那么多的辅助材料，还会了简单的梦境占卜、占星术和灵摆法，以及一些低级符咒的制作技巧…… 虽然神秘学知识不如“占卜家”丰富，但符咒学知识懂的比其多。 也就是说，实战性要稍强些。 不过说是这么说，“窥秘人”的序列9其实和“占卜家”的序列9差不多，都是以辅助性为主。 克里斯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想起了晋升的关键秘方：扮演法。 在诡秘世界，掌握了扮演法的非凡者能获得飞速进步，那些没掌握这一方法的非凡者只能慢慢吸收魔药，说不定十几年才能晋升一个序列。 所以我现在要开始扮演“窥秘人”，但同时要记住我只是在“扮演”。 除此之外，我还要谨记“窥秘人”的格言：为所欲为，但勿伤害，在它的基础上消化魔药。 对了，扮演法这事我要保密，尽量不透露给别人…… 想完这些，克里斯躺回床上睡去，从明天开始他就要为扮演“窥秘人”而努力了。 第二天早上清晨，克里斯被杰森叫醒。 杰森递给他一张货物清单：“克里斯，吃完早餐，和埃尔多安送货，这次去贝克兰德。” “贝克兰德？” “嗯，坐蒸汽列车去，车费报销，”杰森往楼下走去，“我本来昨天晚上要跟你说的，可你似乎有什么急事。” “……但是为什么要去贝克兰德？” 克里斯不明白为什么一家位于廷根的酒馆要给贝克兰德的客户送酒，即使坐蒸汽列车来回也要八个小时。 “这是客户托人预定的订单，她之前在廷根，但现在搬到贝克兰德了。” “只为了送一箱酒从廷根跑到贝克兰德……” 克里斯嘟囔着，他又少了一天时间研究如何扮演“窥秘人”，而周明瑞不到一个月就要穿越过来了。 “没办法，这是老板的意思，‘说出口的话即使四匹马车也无法追上’，他说这是罗塞尔大帝的原话。放心，会给你补贴的。” 杰森回到吧台搬出一箱酒：“就是这箱，苏尼亚血酒。” 克里斯看着在玻璃瓶中晃荡的如血一般的液体，想起苏尼亚海是南北大陆和神弃之地中间的那片海洋，其实，也就是第一纪前的大西洋。 “这酒很名贵吗？”诡秘世界的酒有很多种，克里斯很难将它们分清。 杰森淡淡地解释道：“现在这种酒在鲁恩很紧俏，一瓶1镑5苏勒。” 苏尼亚血酒是苏尼亚岛的特产，只能通过该岛金色泉周围的甜木汁液酿造，本身成本并不高，但最近苏尼亚海盗猖獗，南大陆的局势又愈发趋紧，种种原因都让苏尼亚血酒的价格像涨潮中的船只一样越来越高。 但由于它醇美甜润的口感，这种酒一直不愁销路，即使零售也能获得不菲的利润，所以经常有人走私这种酒到鲁恩售卖。 克里斯拿起吧台上的送货清单，这次的目的地是东区，铁碳街1350号。 东区…… 克里斯咽了口唾沫，东区是贝克兰德贫民聚集区，居民成分复杂，还经常发生黑帮火并，稍有不慎就可能丢掉性命。 杰森看出了克里斯的犹豫，倒上一杯麦芽酒递给他，安慰道：“东区虽然环境差，但也没有特别乱。况且酒也就一箱，目标不大。” 克里斯点了点头，干了那杯酒。 在他眼里，居住在铁碳街却能一口气预付款订购一箱苏尼亚血酒的人，不是洗钱就是贿赂。 第19章 仲裁人 埃尔多安在门口朝克里斯挥手，他这次正好有机会去贝克兰德，所以心情还不错。 四个多小时后，两人走出贝克兰德蒸汽列车站，他们拎着的这箱苏尼亚血酒并没有用原包装。 列车站外的出租马车夫们一听到两人的目的地是东区，都不愿意载他们。 “乘公共马车吧。”埃尔多安沿路往前走，蒸汽列车站周围有很多公共马车的站点。 “东区有这么可怕吗……”克里斯挠挠头，他们问了一圈，没有一个车夫敢去东区。 “嗯，东区我听说很乱，我之后肯定不在东区住。” 公共马车晃晃悠悠地驶进东区，这里和别处不同，天空中总有一层似有似无的雾霾，建筑也破旧许多，有的楼房墙皮都脱落了大片，地砖也坑坑洼洼，明显疏于看管。 穿着破旧的行人们神色麻木，一些孩子没有衣服穿，只能打赤膊，甚至马车上的乘客们穿着都要比他们光鲜许多。 两人下车，拐进铁碳街，克里斯看向街道两旁，在巷子的阴影里、垃圾桶旁，一双双暗淡无光的眼睛正盯着两人。 他们在1350号前停下，这是一幢三层的联排公寓。 刚走到门口，就出现了意想不到又意料之中的事情——两个瘦弱的男人沿着墙根朝他们走了过来。 这两个歹徒一直混在人群里跟着公共马车，等克里斯和埃尔多安下车进入铁碳街后，他们才露出了獠牙。 他们一个拿刀威胁着埃尔多安，一个朝克里斯走来。 埃尔多安脸颊涨红，歹徒拿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让他不敢大声求救，只能不断地向克里斯使眼色。 克里斯左右看看，刚刚还有一些人的街道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那些躲在暗处的目光缩了回去，却又漠然地偷偷注视着这里。 他面前的歹徒正了正鸭舌帽，一脸狞笑。 “一箱酒？” 闪着寒光的刀刃在他手中翻转，克里斯站在原地，咽了口唾沫。 是跑，还是打？ 跑？他未必能跑得过两个歹徒，而且埃尔多安和酒水还在马车上。 打？他是非凡者，但打不过啊。 他咽了口口水，一步一步向后挪着。 而那持刀的歹徒显然已不想再浪费时间，他抓着尖刀，大步向前！ 克里斯转身就跑，可他刚迈出一步，就磕到了路牙石，摔在地上。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即使克里斯摔了一跤，这一箱血酒在他的保护下依然完好无损。 歹徒可不会和他商量，手握尖刀，弯腰向他刺去！ “禁止！” 一道女声响起，声音不大，却带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下意识想要服从的威严气息。 那歹徒僵在原地，随即扔掉了手中的尖刀，一旁胁迫埃尔多安的歹徒也同样扔掉了刀。从他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两人并非自愿。 克里斯循声看去，一个比萨曼莎还矮的黄发少女站在五米外，一脸怒气。 她身穿老旧的骑士练习服，面容青涩，神态却十分威严。 克里斯立马将眼前人和书中角色对上了号——休·迪尔查，东区小有名气的赏金猎人，绰号“仲裁人”，未来的“审判”小姐！ 休·迪尔查两步向前，踢远歹徒掉在地上的刀，随即一个肘击，让他直接痛得跪倒在地上。 “你们的老大是谁？” “达克，达克霍姆先生……” 站着的那个歹徒蹲在地上，一脸谄媚。 那张圆脸出现在脑海中，休·迪尔查一脸厌恶地骂道：“他让你们抢东西了？” “没没没，只是我们还没完成今天的任务，只能……” “还不快滚！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 两个歹徒没敢回话，连刀也不要了，他们沿街仓惶逃窜，最后拐入一道窄巷，不见了踪影。 克里斯和埃尔多安同时松了口气，后者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谢谢您，女士，要是没有你，我们的性命可能都不保。” 休·迪尔查双手抱胸，瞥他一眼：“我只是碰巧路过，你们不知道东区很危险吗？还敢进来这里？” “我们也是要挣钱养家，没办法。”埃尔多安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一脸讪笑。 他怕眼前这位女士问他要钱——这说不定其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埃尔多安现在相信这里什么离谱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以后最好不要往东区送货，”休·迪尔查捡起地上的刀，在手里把玩着，续道：“快去，我在这等你们，我赶时间。” 埃尔多安赶忙上前为克里斯拉开大门，看着对方怀抱一箱血酒一步步踏上台阶。 1350号是整栋楼的楼牌号，客户没有说具体几楼的哪一户，克里斯只能挨家挨户地敲门询问。 他走进大门，地板上有垃圾却没有灰尘，看来还是有人会定期清理这里。 正前方是通往楼上的楼梯，左右手是两道走廊，走廊左右各有两间公寓。 一共二十四户…… 克里斯想想，从最左边开始挨个敲门。 现在下午四点三刻，大部分联排公寓的租客都还没下班，他们一天至少要工作十二小时，而小贩也要等七点后再出摊。 基于这个原因，克里斯很快就来到了二楼最后一间公寓外。 这是二楼右边最里侧的一间，房门外的架子上杂乱地放着一些私人物品，房间号是216。 克里斯敲了敲门：“您好，龙舌兰酒馆。”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就和之前一样。 当克里斯正准备敲第二遍的时候，里面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来了……” 老旧的房门被人“吱呀”一声拉开一道缝隙，一个头发凌乱、眼眶深陷，有着厚厚黑眼圈的女人出现在门后，克里斯根本没法判断她的年龄。 她看了克里斯一眼，声音不带一点音调地问道：“是一箱苏尼亚血酒吗？” “是，是。”克里斯点点头，微微斜眼向女人身后看去：窗帘被拉上了，房间里似有烛火，亮着昏黄黯淡的光，看不清更多细节。 “女士，需要我帮你把酒搬进房间吗？” “……不用了，”女人看了看他怀里的酒箱，也没有检查，“放在这里吧。” “好的女士，再见。” 他刚转身走出几步，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刺痛感。 第20章 刺痛感 “怎么回事……”克里斯嘀咕着下意识回头看去，门已经被无声地关上了，那箱酒也被搬了进去。 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没再多管，快步离开了公寓。 走出门厅，休·迪尔查看着两手空空的克里斯，问道：“送完了？” “嗯，”克里斯点点头，“您是休·迪尔查吧？” 他主动开口是为了混个脸熟，毕竟她是将来的“审判”小姐，以后说不定还有求于她。 “你认识我？” 休·迪尔查歪头看着克里斯，她不记得自己见过他。 “您不认识我，但我认识您，东区有名的赏金猎人，‘仲裁人’，休·迪尔查。” “呵，”她轻笑两声，“我已经这么有名了么，不是东区的人也认识我？” 埃尔多安问道：“小姐，你刚才为什么不把那两个混蛋交给警察？你完全可以这样做。” “交给警察？东区有很多小偷、骗子和歹徒，警察也管不过来，而且这些人根本不在乎被抓。他们喜欢对外来人下手，你们只要不来东区就没什么事。” 她从口袋掏出一把三棱刺，藏在袖口，接着说道：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现在有正事要办，耽误不了太多时间。” 正事？ 克里斯心里思忖着。 难道是造成一位所谓的“绅士”严重受伤的那个案件？那个让她进了临时监狱的案件？ “您是要去‘拜访’一位‘绅士’吗？” ——克里斯刚问完就后悔了。 “嗯？” 休·迪尔查目光锐利，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 她用了“仲裁人”的非凡能力！ 一股无形的威严气息从她的周身散发出来，让克里斯不由自主地想要服从。 但是手腕处传来一阵温热，让他清醒了过来。 他挠着手腕，撒了个谎： “我，我猜的。我听别人说东区有人借了高利贷，但被债主坑了，还不起，于是我猜他可能找了您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无形的威严感消失，休·迪尔查插着裤兜：“不用那么客气，你叫什么？” “克里斯，克里斯·多蒂。” “好，克里斯，我认识你了，以后有什么难事可以找我。”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沿路向远处走去。 “小子，看什么看，快走！”埃尔多安站在路口冲他喊道。 回到酒馆已经晚上七点多，不少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都会来喝上一杯。 听完克里斯添油加醋的讲述，杰森扶着额头，苦涩说道： “之前酒馆从未往贝克兰德东区送过货，这次第一次送货就碰见了歹徒……我们还以为两个人能安全些。” “东区太可怕了。”克里斯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把空杯递给杰森，问道：“谢谢你，杰森。对了，你认识休·迪尔查吗？” “休·迪尔查？不认识。” 回到房间后，克里斯开始思考起他一直有意忽略的问题：手腕处的刺痛感。 拉好窗帘，克里斯念诵祂的尊名，用赫密斯语。 “所有生灵的执笔人，宇宙轨迹的掌控者，至高无上的永恒存在……” 这一次眼前不再产生旋涡，而是似有一颗石头打破平面的水面，眼前的一切突然从视线中的一点开始破碎，形成了一道道涟漪。 涟漪波纹越来越大，克里斯的面前甚至出现了两幅画面，一幅是中央的星之岛，另一幅在其四周，是龙舌兰酒馆的客房，它们之间有着明显的分界线。 克里斯头痛欲裂，耳朵里好像被人灌满了水，涌入脑中。 他咬紧牙关开始冥想，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聚合灵性，在脑海中想象起那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诡秘之主》。 那本书出现在意识中后，他的灵性也渐渐稳定下来，眼前画面逐渐清晰。 光亮再次出现，克里斯终于来到了星之岛。 他躺在摇椅上，深呼吸着。 等自己完全冷静下来，他开始思考。 我的手腕出现刺痛感是刚给那女人送完酒时，但刺痛感意味着什么？ 上一次出现刺痛感是“书中变物”时？ 不对，“书中变物”成功时是温热感，失败时是有电流传遍身体一般的触电感。 休·迪尔查对我使用“仲裁人”的非凡能力时手腕也是温热感，帮助我抵抗了她的威压。 刺痛感是……兰尔乌斯！ 在蒸汽列车站遇见兰尔乌斯时，我的手腕出现了刺痛感，和今天一样！ 她不会也和隐秘组织扯上关系了吧！ 说不定当时我在楼下时，那个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的女人就站在窗边，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而我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克里斯骂出一句脏话，他觉得这次比刚穿越到诡秘世界在迷雾村的经历还要惊悚，之前是摩斯苦修会，这次又不知道惹上了哪个隐秘组织。 对了，贝克兰德，东区……邪神的温床！ 克里斯倒吸一口凉气，瘫坐在摇椅上。 现在离周明瑞穿越过来还有不到一个月，而他在廷根市最后解决的是邪神降临事件。 而贝克兰德大雾霾应该还有半年时间…… 克里斯叹了口气，他虽然能够预知未来，但根本帮不上忙。 我该联系值夜者吗？当然，负责东区铁碳街那一片的也可能是机械之心和代罚者。 那该报警吗？又该报给谁？我现在可是在廷根啊。 而且报警的话就会重新引起警察的注意，肯定会追查到龙舌兰酒馆，这就会给巴乔、杰森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克里斯思索着，最后决定把这件事告诉杰森，再由他考虑是否告诉巴乔或者报警。 对我来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赶紧消化“窥秘人”的魔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回到酒馆一楼，帮着杰森忙过酒馆高峰期后，两人终于闲了下来，现在也有客人，但没有之前那么多。 克里斯凑近吧台，拿过杰森为他调制的一杯鸡尾酒，开口问道： “杰森，你知道住在铁碳街1350号的那个客户是谁吗？” 杰森从吧台下拿出一个笔记本翻看着，回答道： “是今天那位客户吧？我找找……嗯，她叫克莱尔，是一位制衣女工。” 第21章 名字 克里斯感觉更不对了，那可是一箱“苏尼亚血酒”，价格高昂，仅凭制衣女工一周10苏勒左右的工资肯定支付不起。而就算存了很多钱，她应该也不会把钱花在买酒上。 “杰森，克莱尔的身份能保证真实吗？”克里斯问。 杰森摇摇头，回答道：“我们只是卖酒，客户给我们钱，我们就给他们酒，仅此而已，至于核实身份，那只是为了应付官方可能的检查。” 他还是不放心，追问道：“但你不觉得一位制衣女工一下买一箱“苏尼亚血酒”太过离谱了吗？” “用假身份买酒很正常，我们又不是警察，一定要核实客户的身份真假。” “但她有可能是非凡者。”克里斯终于把担忧说了出来。 “非凡者？”杰森拍拍克里斯的肩膀，说道： “除了官方非凡者活跃于台面上之外，还有一些非官方非凡者，比如我、巴乔和萨曼莎。 非官方非凡者数量很少，但大部分人都和普通人一样生活。 如果不使用特殊手段，是很难在我们主动使用非凡能力前知道我们底细的，更何况很多人都不相信有非凡者存在。” 他倒上一杯酒，接着说道：“克里斯，看来你对于非凡世界的了解还是不够啊……” 不是不够，恰恰相反，是因为我懂得比你多太多了…… 克里斯回到房间，念诵自己创造的尊名后来到了星之岛上。 和以前有些许不同，他现在需要想象出那本《诡秘之主》才能进入星之岛。 克里斯坐在摇椅上，伸手召唤来《诡秘之主》，他知道老尼尔也是“窥秘人”途径的非凡者，因此他在想能不能从中学习到一些经验。 都是一些基础的仪式魔法，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之后简单练习一下就好，但我不能真的进行仪式魔法，不能引起祂的注意。 对了，多蒂家族是知识教会的信徒，好在原主并没有多么相信，知识教会也没在鲁恩传教。 对我来说，成为谁的信徒还是个未知数，之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回到消化“窥秘人”魔药的问题上来，为什么老尼尔那么长时间却还没有晋升？他在序列9已经很多年了吧？ 他明知道“窥秘人”的格言是“为所欲为，但勿伤害”，而且他看起来已经精通了仪式魔法，都可以依靠黑夜女神的力量解决负债账单了。 但是为什么还没消化魔药？ 克里斯思索着，除了老尼尔自身的原因外，很大的可能是他的所作所为并没有扮演“窥秘人”。 “窥秘人”，就是窥视秘密的人…… 克里斯突然灵光一闪，“窥视”就是“更深入的探索”，“秘密”则指的是“神秘学知识”。 扮演“窥秘人”的诀窍就在于单纯地求知，深入探索还不为人知的神秘学知识，而不是根据现有的改进。 再结合格言“为所欲为，但勿伤害”，就是说可以利用“窥秘人”的非凡能力为所欲为地做不伤害他人的事情…… 想到这里，克里斯突然感觉自己体内的魔药消化了一些。 总结出扮演“窥秘人”的方法竟然也能消化魔药…… 他满意地点点头，给出意念，离开了星之岛。 …… 她把血酒搬进昏暗的房间，点燃桌子上的三根蜡烛，跪在地上。 她本不想搬到贝克兰德的。 但女儿生病，廷根市的医疗资源不够，她不得不这么做。 为了省钱，她没选择在临近圣艾斯汀医院的地方租房，即使这家慈善医院周边的房租已经很低，但东区更便宜。 这种医院到廉价公寓两点一线的生活她已经过了三个多月，她每天工作至少十二小时，期间只有短短十几分钟的休息时间。 为了省钱，她一天只吃一餐，分量还都非常少，根本吃不饱。 下了班，她就从东区步行到桥区的圣艾斯汀医院照顾女儿。 她已经麻木如行尸走肉，只有在看到孩子的时候才会露出一丝笑容。 她花了10苏勒租下这间单人房间，准备进行她从未尝试过的仪式。 之前女儿病情一直不见好转，还有恶化的趋势，走投无路的她从一个人那里学到了这个方法。 那人说，只要向一位隐秘的存在虔诚祈祷，就能听到祂的回应，知晓让她的女儿重获健康的方法。 他告诉她献祭的种种材料，而她觉得，还要把值钱的东西通过仪式献祭给祂才能体现诚意。 她能买到的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苏尼亚血酒”，这是她老板那里听来的。 一瓶酒比她两周的工资还多，而她想准备整整一箱。 钱不够。 当然不够。为了给女儿治病，她早已入不敷出，还欠下了一大笔高利贷。 她想过去偷老板的钱，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她不想犯罪。 她饿了两个晚上，买了一套廉价的化妆品。 在医院哄孩子睡着后，她在黑暗中化好妆，离开医院，走向街口。 终于攒够了钱后，她毫不犹豫地买了一箱“苏尼亚血酒”。 在那天早上，她就已经布置好了祭坛。 下午酒送来后，她马上开始了仪式。 “我以我的名义请求，” 她闭上眼睛，用赫密斯语笨拙地说着在心里重复过很多遍的话。 “窥视世界的眼睛，隐秘与知识的化身，无穷奥秘的尽头。” “我祈求知识的帮助” “我祈求贤者的眷顾，” “请祢聆听我的祈求，” “请祢传授给我治愈我女儿的方法” “请祢告诉我让伊莲娜重获健康的方法” 烛火跳跃着附和她一声声低沉的念诵，它们映照在墙上，就像魔鬼的舞蹈。 一阵阴风突然从不知何处刮起，三支蜡烛的烛焰依次变为黑色。 紧接着，一只毫无生机、没有睫毛的眼睛从祭坛中央升起。 “请……” 摆在祭坛中央的那箱琴酒突兀地爆燃，酒水四散飞溅，玻璃碎片扎进她的身体。 透过模糊眼睛的泪水，穿过虚幻不实的烛焰，她看到了自己重获健康的女儿。 女儿在她身旁跳着，笑着，问她要糖吃。 在肉体被燃烧殆尽的瞬间，她终于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她曾是一位平凡的制衣女工，也是一位孩子的母亲。 她也曾有一个名字。 第22章 单独行动(上) 周六，龙舌兰酒馆，早晨没什么顾客。 杰森坐在椅子上，看着一份《贝克兰德早报》，脸色凝重。 见克里斯下来，杰森把手里的报纸递给对方。 克里斯接过报纸快速扫了一眼，没看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杰森身体往后一仰，提醒道：“铁碳街。” “铁碳街……”克里斯在报纸上找着，眼睛突然瞪大，盯着报纸上的一则标题——铁碳街发生爆炸。 克里斯目光下移，看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数字：1350号216室。 “6月1日周五晚，铁碳街突发爆炸，贝克兰德东区警力人员迅速出动，经查明系1350号216室的住户私自使用质量不达标的蒸汽设备，导致发生爆炸。” “爆炸共造成三人死亡，五人受伤。” “目前搜救工作正在紧张进行，善后工作也在有序进行中。” “贝克兰德警察厅再次提醒您，请购买使用正规有保障的蒸汽设备。” 看完这则新闻，克里斯脑海里首先浮现的是那个头发凌乱、眼窝深陷的女人。 是她……她果然是非凡者，那个叫克莱尔的女人…… 而克里斯不用想也知道杰森为什么会这么紧张：这爆炸案很可能和他送的那一箱苏尼亚血酒有关。 “贝克兰德的警察会追查到我吗？”克里斯问道。 杰森摇摇头：“不知道，不过酒馆的手续都是齐全的，走的流程也都合法合规。” 那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克里斯腹诽一句，却看见杰森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想知道的是，当时的你，察觉到了什么？” 嘶…… 克里斯倒吸一口凉气，快速镇定下来。 克里斯避重就轻，回答道：“当时我感觉克莱尔精神状态很不好，房间里也是黑漆漆的，有一种阴森的感觉。” 杰森微微颔首，说道：“之后可能有警察来询问你，你正常回答就好。” 克里斯点点头：“我知道了。” 十点一刻，三位警察登门拜访。 一位警察礼貌地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来，另一位在门口向四周看了看，确认一切正常后也跟着走了进来，还有一位走在最后，关上了门。 前两位头戴中间印有鲁恩警察徽章的软帽，身穿黑白格纹警服，腰带中央也印有警局标志，肩章分别是一个v和两个v。 最后一位身着一件褐色风衣，没有穿警服。 站在最前面的警察举着画像比了比，对克里斯说道：“这位警官要问你一些问题。” 说完，他让开路，身穿褐色风衣的警察一步上前，一把拉开椅子坐到他们对面，翘起腿，神色高傲：“霍里克·大卫。” 另外两名警察站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酒馆里不多的几位顾客。 杰森脸上看不出任何畏惧的神色： “霍里克警官，您是为了铁碳街发生的爆炸案来的吧，您可以随便问，我们不会对您有任何隐瞒。” “我有在问你吗？”霍里克双手抱胸，转头看向克里斯，“你昨天在哪儿？” “贝克兰德。” “和你一起的那个人是谁？” “埃尔多安。” “埃尔多安一直在为我们酒馆送货。”杰森说着把早就准备好了的各种手续、证件拿了出来，双手递给对方。 霍里克接过来只扫了一眼封面就把它们随意地扔在桌上，说道：“这些我早就知道了，你们的手续都很正规齐全。” 这家伙还真是拽啊…… 克里斯心里嘀咕一句，却看见霍里克对他问道：“是你把酒送给铁碳1350号216室的克莱尔女士的吗？” 克里斯点点头：“是我。” “当时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反常的事情？”霍里克问道，脸上还是那副轻蔑的表情。 克里斯把当时遇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听完他的陈述，霍里克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接着说道：“对你们的询问已经结束，之后不会再麻烦你们了。” 霍里克右手按胸，向他们行了一礼，然后直接起身离开，另外那两名警察也跟着他走出了龙舌兰酒馆。 这就结束了？ 克里斯不太敢相信，他一脸疑惑地看向杰森。 杰森还是面无表情，说道：“询问结束了，我们的手续证件合法合规，他挑不出什么毛病。” …… 夜晚，贝克兰德东区，铁碳街 原本值守在1350号楼前的警察早已离开，虽然这里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但住在这里的租客直接将其无视，他们抬腿就跨过了警戒线。 这不是因为这种事稀松平常，而是他们无处可去。 靠近1350号楼的街道地面上还有些没有被清扫干净的玻璃渣，细看之下还能看到地上隐约的血迹。 216室所在一侧的上下两层楼的玻璃已经全部碎裂，墙面也被完全熏黑，通过这些痕迹不难想象当时的爆炸有多么的剧烈。 万幸的是当时铁碳街大部分住户都在工作，不然伤亡人数难以估计。 一盏煤气路灯旁，萨曼莎·格罗斯俏丽的身影突兀地出现于此，她把脸深埋在兜帽之下，朝1350号走去。 她的身周有一股薄薄的水雾围绕着她，这是“航海家”的非凡能力。 水雾保护着萨曼莎，在平时使用这种非凡能力会缓慢地损失萨曼莎的灵性，但如果她有意识地调动灵性，水雾将在短时间内变得更加强大。 萨曼莎双手插兜靠墙缓慢地走着，将自身藏在阴影之中。 周五晚间发生爆炸，周六一整天铁碳街都处于戒严状态，东区其余街道上也会有不少警察巡逻。 而警察在查明这并非有一场预谋的爆炸案之后，会选择结案，并把已经安全的情况透露给报社，让其刊登新闻，以消除民众的恐慌。 而萨曼莎在警局内的线人传出情报，这个案子现在已经转交给了负责这一片辖区的非凡者小队“机械之心”。 这种情况说明这不是一场普通的事故，而是一起非凡事件，有一定可能和1万镑委托有关。 萨曼莎深谙警察行事流程，选择了在今晚行动，她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第23章 单独行动(下) 线人说警局高层已经撤走了铁碳街所有的警察，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确实没有撒谎…… 萨曼莎心中暗想，但没有放松警惕：早在她进入铁碳街前，就已经戴上了一件兜帽，让自身隐形。 这是一件神奇物品，名为“隐身兜帽”，仅能在夜晚使用，可以令使用者隐身。负面效果很简单：不能说话，一旦说话，效果就会消失。 萨曼莎即使有“隐身兜帽”的帮助，也做好了随时逃离这里的准备。 好在一路上较为顺利，她成功进入了铁碳街1350号。 空气中传出刺鼻的烧焦气味，楼梯还留有明显的焦炭痕迹。 萨曼莎捏着鼻子来到二楼，这里一地狼藉，气味比一楼更甚。 右手边的走廊里已经被烧得看不清模样，全成了黑色，外面挂着一条黄色警戒线。 萨曼莎伸手抬起警戒线走了进去，来到216室门口，那扇老旧的木门已经不见踪影，屋子里全是被烧焦的看不出原先形状的东西。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这件神奇物品名为“指引罗盘”，可以帮助使用者寻找一定范围涉及非凡的物品，负面效果是使用超过十五分钟会导致迷失方向。 罗盘表面发出一阵荧光，照亮了漆黑的房间。指针缓缓转动，最后如磁铁一般死死地指向了房间中央。 萨曼莎目光一凌，向中间看去，那里有一个树干一样的东西，勉强能辨认出人形： 毫无疑问，一具被烧焦的尸体！ 尸体怎么可能…… 她本能地察觉到异常，左手伸向衣兜，捏住了一张符咒。 这是“传送符咒”，对应“旅行家”的非凡特性，可以让使用者通过灵界进行远距离传送。 她已经做好了逃离此地的准备。 而现在，那具尸体就像受到了罗盘的吸引，竟突然扭动起已经碳黑的骨架，焦炭人头诡异地转动起来，最后，那一双空洞洞的眼窝竟然直接看向了萨曼莎！ 空洞眼窝里，是一对没有睫毛，冷漠无情的黑色眼睛。 萨曼莎感觉到她被一种莫名的诡异力量钉在了原地，两腿如同灌了铅，根本迈不开步。 她突然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接着，头脑中被灌入了无数繁杂无用的知识。 萨曼莎现在自身能调动的灵性无法达到使用“传送符咒”所需的最低限度，她必须寻找别的方法。 “水雾”相当于萨曼莎的被动能力，只要一开始调动灵性将其开启，就会一直存在，并持续地消耗灵性。 而现在萨曼莎无法使用“传送符咒”，但可以增加灌注给水雾的灵性。 那空洞眼窝中突然升起两股青色的火焰，火焰燃烧着，人头上早已烧焦成碳的肉块一块块地剥落了下来，很快那人头就成了一具阴森森的骷髅头。 那骷髅头正努力地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 萨曼莎闭着眼睛调动起全身的灵性，灌入给环绕在周身的水雾。 水雾骤然变大，打湿萨曼莎的衣角。 但是还不够！水雾只增加了她的防御能力，她唯一的逃离手段还是那张“传送符咒”！ 那具骷髅燃烧起诡异的磷火，从上到下，每烧过一寸，那地方就变成白骨，坚硬的焦炭肉块随即失去依附，掉落在地上，化成一滩黑水。 萨曼莎增加了灌注给水雾的灵性，不仅没让情况好转，还让她损失了更多的灵性。 她越来越难以集中精神，那声音似乎要撑爆她的大脑。 不行…… 萨曼莎无路可退，她强撑着本能摘掉了“隐身兜帽”，松手扔掉了“指引罗盘”。 兜帽被摘下，现实之中萨曼莎的身形显露出来，如果存在第三方观察者，就会发现刚才那具白骨尸体的对面只有一个半空中突然出现的、发着荧光的罗盘，现在才能发现荧光罗盘的使用者。 而“指引罗盘”也瞬间暗淡下来，表面的荧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层黑色。 萨曼莎四周的空气瞬间静止，一瞬间，这个房屋内活动着的东西只有面前那具已大半成为白骨的尸体。 停止了对两件神奇物品和水雾的灵性灌注，萨曼莎终于恢复了一些灵性。 在丧失意识的前一秒钟，她将自身能调动的所有灵性都灌注到指尖触碰的那枚“传送符咒”中。 “旅行家之……门！” 萨曼莎用古赫密斯语低声喊出咒语。 四周突然出现一个个不可言状的未知事物，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虚幻透明，头顶不再是天花板，而是望不到顶的天空，天空中还有数道明亮纯净的光芒。 萨曼莎来到了灵界，她凭借本能的指引向廷根飞去。 现在，房间内已不见她的身影。而那具白骨尸体失去目标，突然化为一滩黑水，溶入地板。 廷根郊外，萨曼莎的身影脱离虚幻，重返现实。 天还未亮，周围是一片黑色。 萨曼莎的衣服被汗水打湿，她从草地上挣扎着站起，头痛欲裂，耳畔似乎一直有一个无法消弭的声音，她知道那是谁的声音，她不敢去想。 她一直以来的敌人都是人类或者变异的怪物，能活动、还变成白骨的尸体她是第一次遇见。 更可怕的是白骨给她造成了极强的恐惧感，这是以前不曾有过的，她当时甚至连变得愤怒的机会都没有，只有恐惧，根本无法提升力量和速度。 在一个恍惚间，天突然亮了，刚才萨曼莎的眼前还是一片黑暗，现在她却可以清晰地辨认出远处的树林和草地，以及身后巨大的风车。 萨曼莎吐了口气，尽量忽视耳畔的杂乱低语，朝乡间小路走去。 如果这时有其他高序列非凡者开启灵视看向萨曼莎，就会发现她的背后有一只冷漠的没有睫毛的黑色眼睛。 她伸手叫住了一辆路过的马车，想回到她在金梧桐区的临时住处。 耳边的低语声越来越快，她用手堵着耳朵，但声音却越来越大，她觉得自己的血管在随着马车颠簸不断跳动。 萨曼莎紧闭双眼，汗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向下滑落。 她压低嗓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改道去龙舌兰酒馆。” 她要直接去找杰森，她知道杰森拥有那件“复灵之浆”。 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第24章 转运仪式 周日早晨，龙舌兰酒馆 吃过早餐，克里斯和杰森闲聊着。 杰森收拾着餐桌，说道：“老板今天就回来了。” “巴乔能回来就好。” 克里斯附和道，他对于巴乔还是有些怨言的，一个酒馆老板为什么整天不在酒馆？ 不过他也是很感谢巴乔的：要不是他，说不定我现在还要为了租房而发愁…… 不过话说回来，最该感谢的还是萨曼莎…… 他心里想着，脑海里浮现出萨曼莎的脸庞。 但下一秒，克里斯心中所想就变成了现实：萨曼莎撞开大门，踉踉跄跄地闯了进来。 她进入酒馆时，克里斯的手腕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和当初在铁碳街的感觉一模一样！ 克里斯精神高度警惕，看向萨曼莎，后者浑身颤抖，额头冒汗，眼睛只剩一点眼白。 萨曼莎坐在椅子上大声喘着粗气，很是虚弱：“杰，杰森，‘复灵之浆’呢……” 杰森当然察觉到了萨曼莎的异常，立马从吧台后走了出来，并抱着歉意劝离了酒馆的几位顾客，他们注意到萨曼莎不对后也都赶紧把钱留在桌子上前后离开了酒馆。 杰森觉得萨曼莎虚弱的原因是体内灵性流失过多，如果不及时恢复，很可能衰竭而死。 “萨曼莎，发生什么了？”杰森问道。 她现在很难连贯地说出一句话：“快，快把‘复灵之浆’给，给我……” 复灵之浆……可是它早就没了。 杰森下意识地抬头寻找克里斯，但没找到他。 此时此刻，克里斯正躲在盥洗室最里面的隔间，他飞速念诵三遍自己的尊名，转眼间就来到了星之岛。 克里斯没有片刻迟疑，抬手召唤来《诡秘之主》。 他快速翻着，但里面根本没有可以帮助到萨曼莎的东西。 怎么办，怎么办…… 对了！灰雾！ “源堡”能帮佛尔思阻隔门先生的呓语，虽然不知道萨曼莎遭遇了什么，但“源堡”应该可以帮到她！ 克里斯从第9章变出肉、嫩豌豆和土豆，再加上他之前的那条黑麦面包，他现在一共有四份食物，可以进行转运仪式！ 克里斯走了五六步，来到一处空地，把四样食物放于地上四角。 他两腿发颤，咽了口唾沫，按逆时针走正方形的顺序，向前迈出第一步。 “福生玄黄仙尊。” 他左转，迈出第二步： “福生玄黄天君。” 他再次左转，迈出第三步： “福生玄黄上帝。” 他迈出最后一步，回到起点： “福生玄黄天尊。” 短短四步，克里斯已经满身汗水。他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着。 突然，他眼前一黑，深红的潮水从虚空涌来，绯红夹杂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呓语！尖叫！怒吼！ 失常！崩溃！疯狂！ 难以抵抗的嘈杂噪音侵入克里斯的大脑，就像戴耳机听歌时突然被人切成高频噪音，音量同时被开到最大。 啊—— 克里斯捂着耳朵跪倒在地上，疯狂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却得不到任何缓解。 剧痛却让他的思维清醒了几分，求生本能驱使下，他念出了那未知神灵的尊名。 “所有生灵的执笔人，宇宙轨迹的掌控者，至高无上的永恒存在，我祈求……” 唰—— 穹顶之下，一道刺眼夺目的闪电从星辰间劈出，直冲岛屿而来。 轰隆隆！！！ 一声惊雷，让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惊雷，从四面八方响起，雷声越来越响，盖过了他脑海里嘈杂尖锐的噪音。 眼前出现了无法用语言形容，无法用文字描写的虚幻场景。 不，不是眼前，此刻克里斯根本没有睁眼，一切画面都直接呈现于他的脑海。 虚幻场景只出现了一瞬间，他根本没法记住任何细节。 等克里斯再次睁开眼睛，他已经回到了盥洗室。 他冲出门，萨曼莎正缩在座位上不断地打着冷颤，汗水顺着她的脸颊一滴滴落下，原本美丽的脸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异常扭曲的五官。 萨曼莎眼睛紧闭，杰森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 “你去哪了？！” 克里斯没说话，忍着手腕的刺痛，他快跑过来半跪在萨曼莎旁边，握住了她紧紧攥着，已经发青的手。 两个人的皮肤表面亮起深红色的光芒，萨曼莎感到手中传来一阵温热，盖过了她的痛苦。 她脸下的皮肤突然变黑，这黑色宛如肮脏的血液一般顺着她的脖子、手臂流过，从她的指尖流进了克里斯的皮肤。 克里斯血红的皮肤表面多了一抹诡异的深黑，手腕处立即爆发出一阵骤然变亮的白光，将萨曼莎笼罩，也把三人的脸映得发亮。 白光消散之后，那抹深黑也消失不见。 萨曼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眼中黑色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只是有着浓浓的疲惫。 她眼眸流转，看见了半跪在她面前一脸汗水的克里斯，她尝试站起，但没有成功，只好坐在椅子上虚弱地说道： “谢谢……” 克里斯手腕的刺痛感随着萨曼莎的恢复而消失。 “我就知道来这里会得救。”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她现在只想倒头睡一觉。 如果没有空房，她只能回自己在金梧桐区的住处，离酒馆很远。 “萨曼莎，你去我那间房休息吧……” 当时如果没有萨曼莎，巴乔也不会把我留在酒馆…… 克里斯没好意思看萨曼莎，他蹲下说道：“我扶你上去吧。” 萨曼莎脸色苍白，她没说话，把手轻轻搭在了克里斯的肩膀上。 克里斯的房间很干净整洁，除了被子没叠之外没有一点杂乱。 他先扶着萨曼莎让她坐在床边，然后把被子抱在怀里。 没了被子的阻隔，萨曼莎往后一仰就躺在了床上，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睡一觉。 克里斯无言地给她盖上被子，然后离开房间。 他站在走廊上回想刚才在星之岛的“转运仪式”，突然觉得自己的灵性比之前轻松了许多，是消化魔药的感觉。 进行“转运仪式”竟然也能消化“窥秘人”魔药，确实，这是这个世界完全没有的一种仪式魔法…… 克里斯心中有一丝欣喜，他觉得自己再消化一次，最多两次，就能彻底消化体内的“窥秘人”魔药！ 第25章 六月节(一) 临近中午，酒馆才刚来了几位顾客。 酒馆对面的小餐馆生意很好，以至于每次用餐高峰座位都不够，这时有些排队等餐的食客就会来酒馆点上一杯淡啤酒，边喝边等。 而有一些没有座位的食客会选择端着盘子来酒馆吃饭，吃完再把盘子还回去，杰森也不会驱赶他们，这些小细节让龙舌兰酒馆的风评比其他酒馆好上不少。 克里斯接过属于他的那份午餐，坐到杰森对面大口地吃了起来，他想用食物抚平内心的慌张。 这是一份白面包加蔬菜肉汤，几块熏肉漂浮在浓汤表面，旁边还有几片蔬菜，看起来十分美味，就是手里的面包让克里斯有些反胃。 主食每次都是面包，连个米饭都没有…… 克里斯掰下一块面包沾沾浓汤塞进嘴里，不这样他是真吃不下去。 吃完午饭，非常绅士地擦了擦嘴，克里斯抬起头，发现杰森正以一种怪异的目光看着他。 “嗯？”克里斯摸了摸嘴边，确认没把食物吃到脸上：“杰森，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克里斯，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吗？你能瞬间治好萨曼莎，肯定不是低序列非凡者吧。” 他自认为和克里斯关系还算不错，也就壮着胆子问出了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克里斯本想说实话，但他转念一想，如果他真的说出事实，杰森未必会相信，还会让他更加怀疑。 这逻辑很简单，既然你只有序列9，这些能力哪来的？ 想到这层，克里斯觉得他应该顺着杰森的思路往下走。 他顿了顿，故作神秘地小声开口道：“我是序列7的非凡者。” 果然，克里斯果然是序列7，我猜的果然没错，他肯定不只是序列9…… 见杰森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克里斯笑笑，没再说话。 高手，就应该神秘莫测。 吃过午饭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酒馆老板巴乔终于回来了，他肩上扛着一头四蹄乱蹦的小羊，满脸笑容地走进酒馆。 他把咩咩叫着的小羊放到地上，看向克里斯和杰森，笑道：“今晚改善生活！” 见克里斯一脸疑惑，杰森开口解释道：“明天是六月节，酒馆今天下午歇业。” “对啊，”巴乔重重地拍了克里斯肩膀一下，“这是大地教会的传统节日。” 说到这里，他闭上眼睛，十指交触，拇指和食指分别顶在下巴、鼻尖，忏悔道：“生命的圆圈、万物的母亲，请原谅我。” 最近巴乔忙于工作，时间紧张，都没来得及去大地教会祈祷，只能向母神忏悔，以求原谅。 忏悔完，他问道：“克里斯，知道六月节是什么吗？” 见克里斯摇了摇头，他嘁了一声，坐了下来，差点把椅子压塌。 “六月节是大地母神教会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六月处于春夏之交，是万物茁壮生长的时候。” 巴乔顿了顿，接着说道： “鲁恩不像费内波特，以大地母神为国教，这里的大地教会很少，所以对于我们这些生活在鲁恩的大地信徒来说，这就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时候了。” “明天就是六月节，在费内波特，节日要持续上一个星期，可在鲁恩，只有短短一天。” 巴乔把小羊重新扛在肩上，哼着小曲走出酒馆，留给二人一个宽厚雄壮的背影，“我拿到对面让他们帮忙处理一下。” 下午酒馆就歇业关门不再招待客人，住在二楼的三位房客也都按时退房——明天开始就是为期三天的六月节，酒馆规定房客最多住到周一中午。 这种现象在大地母神教会的信徒开的酒馆、餐馆等服务性场所中非常普遍，当然，鲁恩其实也没有多少。 杰森也和巴乔说了克里斯治疗萨曼莎的事情，后者听完，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克里斯，许久才缓缓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完全改变了对克里斯的看法，同时有些庆幸，他相当于找了个价钱不高的强力非凡者保镖。 那头羊一直留到晚上才吃，餐馆送来时它已经变成了一根根肉串。 巴乔从不知道哪里搬出一个烧烤架放在酒馆中间，他边往烤串上撒调料边说道：“克里斯，你去看看萨曼莎醒了没有。” 克里斯来到客房门口，敲了敲门。 房间里传来一阵响动，过了一会，睡眼朦胧的萨曼莎揉着眼拉开了门。 她睡了好几个小时，恢复了一些，已经不再觉得那么疲惫。 “去吃饭吗？”克里斯问。 “嗯。”萨曼莎看起来精神好了一些。 此时此刻巴乔已经把肉串架在火上烤的滋滋冒油，他用的是一种无烟煤，是贝克兰德工学院的新发明。空气中飘着肉香，没有一点烟尘。 “好香……”萨曼莎抽抽鼻子，除了足够的睡眠，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大吃一顿。 “巴乔，这羊肉是你弄来的？”她问道。 巴乔把羊肉串翻了个面，说道：“嗯，白崖镇的小绵羊，已经烤好了，快来吃吧。” 羊肉串已经被烤的软嫩可口，克里斯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食物。 …… 吃完晚餐，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酒馆一楼空空荡荡，巴乔为他们点起两盏煤油灯就回到了三楼他的房间，他要去向大地母神祷告。 在克里斯穿越之前，这样的场景只有在停电时才会出现，可惜这个世界还没有发展到电气时代。 “我要出去走走。”萨曼莎说。 作为一名赏金猎人，她总是闲不住，去外面转转也有助于恢复身体。 “你和我一起去吗？”她突然转头问克里斯。 “好，我正好也想出去散散步。”克里斯说。 也许她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 克里斯心里暗想。 “那我去休息了。”杰森把钥匙递给克里斯。 克里斯接过钥匙，和萨曼莎一前一后走出了酒馆，现在是晚上九点，街上行人不多。 两人在石板路上安静地走着，每隔十几米就有一盏煤气路灯，为他们照亮一小段路。 克里斯从未牵过女生的手，此刻不免有些局促。 萨曼莎停住脚步，抬起头，真诚地对他说道：“克里斯，谢谢你。” 见萨曼莎正用那双纯净如水的眼睛看着自己，克里斯摸了摸脖子，有些尴尬地说道：“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是我应该做的。” 萨曼莎低头看着脚尖，这句话让她想起了过去。 第26章 六月节(二) 萨曼莎遗传了父母的非凡特性，生下来就是非凡者，她在罗思德群岛首府，“慷慨之城”拜亚姆度过了难以忘记的童年。 在她的记忆中，母亲更像一位老师，一位让她以堪称残酷的程度进行非凡者训练的老师。 她记得母亲的模样，但她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甚至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父亲是“四王七将军”中的某位将军，而自己和母亲只是他对抗失控的工具。 如果不是她的母亲，萨曼莎就会像她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一样，永远生活在船底阴暗的监牢中。 她在拜亚姆一直生活了十二年，直到那一天…… 为了自救，她吞下非凡魔药，晋升为“水手”途径序列8的非凡者。 年仅十二岁的萨曼莎孤身一人去到海上，辗转于土地和甲板之间，凭借自己的机敏才智，与狂风巨浪搏斗。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妈妈应该做的……” 这是母亲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 “怎么了？” 克里斯的问题把萨曼莎从回忆拉回到了现实，她伸手拭下眼角，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 “我们该回去了。”她轻声说。 …… 六月节在贝克兰德只持续一天，在大地母神教会的教义里，周一是新一轮繁荣和枯败的起始。 六月节是信徒们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全天安排着各种各样的活动：早上居家祷告，中午与亲朋好友聚餐，下午去教堂听讲礼，晚上参加祭拜仪式。 对于鲁恩的大地母神信徒来说，最宏大的祭拜仪式总是在首都贝克兰德大桥南区的丰收教堂举行。 一大早，巴乔就在忙着准备要献祭给大地母神的各种祭品，不是大地母神信徒的杰森也在一旁帮忙。 吃过午饭，他们就出发前往贝克兰德蒸汽列车站。 下了火车，一行四人直奔大桥南区，月季花街的丰收教堂。 经过两次换乘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金黄色的教堂在一片灰色的建筑中显得格外醒目，外墙上雕刻着连片的麦穗装饰，大门上方铭刻有生命圣徽，那是由麦穗、鲜花、泉水、婴儿组成的图案。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神父站在门口，他头顶主教软帽，脖子上挂着一串麦穗项链，身穿褐色教士服，正迎接前来做礼拜的信徒们。 看见巴乔那同样宽厚却矮了一头的身影，略显疲惫的神父露出笑容：“巴乔，很高兴再见到你。” “乌特拉夫斯基神父，一年没见了，他们都是和我一同前来的。”巴乔介绍道。 主教看了看几人，笑道： “这次有两副新面孔，我们的母亲也会希望看到有越来越多的人感谢生命。布道要开始了，快进去吧。” 他闭上眼睛，十指交触，拇指和食指分别顶在下巴、鼻尖，做了一个大地母神信徒标准的祈祷手势：“赞美母神。” “赞美母神。”巴乔也做了个同样的手势。 丰收教堂内部同样以金黄色装饰为主，克里斯仿佛置身于一片黄金原野，能感受到生命的气息。 不大的祈祷大厅里坐满了大地母神信徒，多半都是上了年纪的妇人。有一些人没有座位，就静静地站在后面。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站在讲礼台后，手举大地母神教会的教典。 “…… 感谢你，生命的源泉！ 赞美你，万物的母亲！ 感谢你赐予万物生命， 感谢你赦免我们罪恶； …… 你赐予我们食物，庇佑我们生活， 让我们远离邪恶，不遇危险； 你垂听我们的祷告， 结束世界上的纷争； …… 我们愿意追随你的脚步，直到永远。 以我主大地母神的名义祈祷！”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温和的嗓音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如同沐浴在诞生生命的光辉之中，感受到了令万物苏醒的生机。 克里斯不会祷告词，只能闭眼认真聆听，一阵温热感觉传遍全身。 好温暖的感觉，难道和星之岛有了关联？ 也许是乌特拉夫斯基主教执掌的某件神奇物品…… 他点点头，跟着人群站了起来，布道已经结束。 走出教堂，已近傍晚，巴乔带领他们来到南区的一家餐馆。 餐馆装修并没有多么豪华，有一种平凡、普通的感觉，砖瓦外的墙皮都有些许脱落。餐馆的面积和龙舌兰酒馆差不太多，但没有吧台，全是餐桌，看起来比酒馆宽敞不少。 后厨在楼梯更里侧的一个房间，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饭菜的香味不时从那里传出。 巴乔早就订好了座位，四人跟着服务员来到二楼，如果在酒馆，这里应该是好几张台球桌。 他们走进一间包厢，里面装修还不错，有一张风景壁画挂在墙上，描绘着一处满是麦田的平原。 “我请客，”他搓搓手掌，“你们随便点。” 第杰森看向萨曼莎，萨曼莎又看向克里斯。 感觉这样被众人注视着有些不自在，克里斯摸了摸鼻子，说道：“我们先看有什么菜吧。” “什么都有，但这家是费内波特风格，很多菜都有辣椒，如果不爱吃辣椒的可以备注。” 巴乔拿过菜单，点了四份黑胡椒牛排，并备注一份加特辣。 看着菜单上被标注加粗的“特辣”两个字，他满意地点点头，把菜单递给萨曼莎：“萨曼莎，吃什么？点吧。” “那就四份番红花蛋挞。”萨曼莎只点了一道甜品。 “只点一道菜怎么行？”巴乔把菜单传给杰森，“罗塞尔大帝说过，‘人是铁，饭是钢’，一会儿再点两道！ “克里斯，你吃什么？”杰森问道。 “你看着点吧。”克里斯笑笑。 “那就来一份鱼子玉米汤，再来两盘熏肉火腿，四杯甜冰茶。” 杰森没点酒水，因为今天大地母神信徒忌酒。 “主食呢？杰森，主食还没点。”巴乔提醒道。 “哦，”杰森把菜单翻到主食那一页，“那就来四份白面……” 杰森的话被克里斯打断，后者一脸苦笑：“除了面包，还有别的主食吗？” 第27章 六月节(三) “好，那就来四份费内波特面吧，一份特辣。”巴乔点点头，把菜单还给了服务员。 “嗯，”服务员看着菜单，说道： “四份黑胡椒牛排，3苏勒8便士；四份番红花蛋挞，2苏勒4便士；一份鱼子玉米汤，1苏勒2便士；两份熏肉火腿，2苏勒；四杯甜冰茶，8便士，四份费内波特面，2苏勒。一共是…11苏勒10便士。” 巴乔走出包厢，没多久就回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盒子。 “上菜还要一会，玩会游戏吧？”他把盒子摆到桌上。 盒子的封面上印有一个男人的头像，他的栗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眼神柔和，两撇八字胡很是显眼。 “这是……” 克里斯话音未落，巴乔笑呵呵地接过话茬：“这是罗塞尔大帝年轻时的模样，怎么样，很英俊吧？” “这是……斗邪恶？” 克里斯知道所谓的“斗邪恶”其实就是“斗地主”。 “不不不，”巴乔打开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两个骰子、一张地图、几个颜色不同的方块。 只一眼，克里斯就认出来了这游戏的前身——大富翁！ “这是什么？”他挑眉问道。 “大富翁。这是罗塞尔大帝的杰作，就在他发明‘斗邪恶’不久之后。” 大富翁……罗塞尔大帝，这次你倒是一字不改了…… 克里斯还注意到盒子的包装印着一行汉字，那行字是：这是我在这里发明的第194种游戏，1152年5月1日。 克里斯心里好笑摇头，拿起一枚方块。 “大富翁”的地图很有味道，是因蒂斯的风土人情，有首都特里尔、莱恩河、霍纳奇斯山脉，甚至包括南大陆因蒂斯殖民的星星高原。 四人还没玩上一局，服务员就端上了熏肉火腿，巴乔只能一脸遗憾地收起“大富翁”。 …… 吃过晚饭，四人走在街上，南区的房屋低矮成片，如果站在高处，还能看到贝克兰德郊外连片的农田。 他们要去离丰收教堂不远的丰收公园，在那里将举行向大地母神的献祭仪式。 萨曼莎看着巴乔身上那一件明显小一号的深绿色外套，好笑道：“你穿着感觉怎么样？” 巴乔手里提着一大袋植物种子，这是他准备的祭品。他松松领口： “是有些小，这是好多年前买的了。” 与其说这是一场祭拜仪式，倒不如说这是一场大型集会，没有严肃的氛围，信徒们聊着天，公园外围还有些卖祭品、食物的小商贩，他们很明显不是大地母神信徒。 丰收公园里的树上挂着许多盏灯，大地母神信徒来来往往，手里拿着准备的祭品。 等仪式快开始时，他们排成几列，依次接受警察的安全检查。 信徒们的祭品会经过警察的严格检查，以确保其中没有任何危险。检查工作一般由官方非凡者小队在献祭仪式开始前半小时进行。 实际上，大地母神信徒献祭的都是各种各样的植物种子和蔬菜，没有什么特别，三大教会的非凡者之所以审查祭品，除了确保安全外，更多的是其他层面的考量，比如宣告主权。 十几分钟后，祭品检查完毕，献祭仪式即将开始。 大地母神信徒们站在公园的草地上，如果此时从空中俯视，就会发现他们站着的位置其实都是固定的，彼此间隔三米左右，由外至内形成了一个个同心圆，圆心是公园中央的湖心岛。 湖面上有许多萤火虫飞来飞去，看起来如同梦幻。 共有两座桥梁跨湖和湖心岛连接，岛上的祭坛中间雕刻着大地母神的象征，周围簇拥着各式各样的花环。 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站在祭坛旁边，头顶主教软帽，身穿褐色教士服，他的身边是几名修士。 巴乔领着他们几人来到靠湖边的位置，离湖心岛有大约三十米的距离。 突然，湖心岛传来一个声音，克里斯感觉四周像是被突然按下了静音键，人群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只有那声巨响的余音还萦绕在耳边。 声音空灵却又浑厚，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似有魔力一般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想要暂时忘记除了这个声音之外的一切。 克里斯手腕传来一股温热，让他恢复了清醒，他听懂了那个声音，那是一个简单的古赫密斯语单词：母亲。 克里斯循着声音向湖心岛望去，只见祭坛表面正流淌着绯红的光芒，下方的祭坛旁边有一个头戴高帽、身披深绿长袍，手执法杖的人，他正一脸柔和地看着远处的人群。 对方虽然神情柔和，但身上有一股令克里斯无法直视的威严气势，这让他只能用余光悄悄地观察对方。 那人抬头看向半空，声音沉稳，充满庄重地缓缓开口道： “生命的源泉、万物的母亲，我们伟大的大地母神； 你赐予我们生命，给予我们食物； 你不让狂风席卷农田，不让暴雨浇灭火种； 在你的帮助下，我们在春天播种，作物在夏季生长；我们在金秋收获硕果，度过凌冽严冬； …… 在这万物生长的季节，我祈求你的注视，求你打开生命国度的大门，接受我们的奉献； 求你给予我们回应，洗涤我们的心灵，让我们感受生命的伟大； 感谢你，生命的源泉！赞美你，万物的母亲！” 话音刚落，那股让克里斯无法抬头的压迫感消失了，他抬头向湖心岛看去，那个手执法杖的人已不见踪影，祭坛旁边只有原先的乌特拉夫斯基主教和其他修士。 大地母神信徒们按排好的顺序依次从桥梁去到湖心岛，把他们准备的祭品放到祭坛中，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快轮到巴乔了，他问道：“你们谁想和我去？” “老板，我和你一起去吧。”克里斯说。 “好。”巴乔把手里的祭品分给克里斯一些，里面是植物种子。 等旁边的信徒从湖心岛献祭完回来，就该巴乔他们了。 两人站起来，向桥梁走去。 第28章 六月节(四) 走在桥上，克里斯感觉如同走在流光之中，萤火虫飞舞在湖面，让周围亮着绚烂的萤火，越往里走，越有浓浓的麦香味。 来到祭坛旁，巴乔做了一个标准的祈祷手势，便把祭品放在了上面。克里斯也重复了一遍他的动作。 祭坛表面涌着浅绿色的雾气，光点闪烁其中，上涨的潮水逐渐覆盖住了祭品。 如果要在穿越前的地球找一个和这差不多的现象，克里斯只能想到舞台上用的干冰。 没过多久，潮水缓缓退去，绿光也减弱到刚开始的亮度。此时祭坛上面的祭品已消失不见。 “赞美母神！”巴乔真诚地说道。 大地母神接受了祭品，说明祂原谅了我…… “赞美母神。”乌特拉夫斯基主教笑道。 离开了湖心岛，克里斯问道：“老板，刚才那个穿绿色长袍，手执拐杖的人是谁？” 巴乔脸上露出一种既崇拜又畏惧的表情，解释道： “他叫格鲁斯，大地母神教会的圣职者，他同时也主持着在鲁恩的信徒们的献祭仪式，是位高序列强者，据说是一位圣者，半神。” 半神……那就至少序列4了…… 克里斯咀嚼着这个词，下意识问道：“这样一位强者怎么会来贝克兰德？大地母神教会在鲁恩不是有限制吗？” 巴乔瞥了他一眼：“他来的只是一个幻影，他的本体现在应该在费内波特城。当然，他也仅仅允许在六月节时来到鲁恩。” “你知道他的超凡途径吗？”克里斯接着发问。 “应该是‘耕种者’途径的序列4或3吧，”巴乔拍了他脑袋一下：“这种问题最好还是不要问，你得放尊重些。” 这有什么不尊重的…… 克里斯腹诽一句，撇了撇嘴。 祭拜仪式一结束，他们四人就随着人流离开了公园，朝着马路走去，路边停着不少出租马车。 “你们还要再转转？”萨曼莎手插口袋，续道：“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走了，我还有事。” “嗯，注意安全。” 巴乔知道萨曼莎作为赏金猎人要在不同的地方奔波，也不经常见面。 萨曼莎走出两步，又掉头回来，对三人说道：“如果之后有关于那个女人的消息就尽快联系我。” 她从口袋掏出一张信纸递给克里斯：“上面是联系我的方法。” 克里斯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召唤萨曼莎的灵界信使的咒文，没有其它信息，比如仪式魔法的步骤。 他收起信纸，心里明白萨曼莎在昨天之后已经把他当成了序列不低的非凡者。 在他们眼里，我应该是位被人追杀不能亮明身份，同时身无分文的非凡者吧…… 克里斯轻叹一声，在这短短一星期内他们已经建立起了某种友谊，但他也清楚自己不能在龙舌兰酒馆继续待下去了，如果摩斯苦修会找上门来，所有人都将陷入危险之中。 周二早晨，贝克兰德大桥南区，租住的旅馆内 克里斯醒来，看向旁边的空床，上面没人。 昨晚巴乔找了家同是大地母神信徒开的旅馆，给克里斯和杰森开了张双床房，然后就不知去哪儿快活去了。 巴乔就算在外面也这么神秘…… 克里斯正想着，杰森推门进来：“克里斯，下楼吃早餐吗？或者我帮你带上来？” “不用不用，”克里斯赶紧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我一会儿准备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我想买一些灵性材料。” 克里斯从原着中学会了不少仪式魔法和神秘学知识，但他还没有实施的机会，除了他现在还没有信仰，最主要的是他还没有相应的灵性材料。 他本以为自己买的那块二手怀表能用来占卜，结果看了原着第40章才发现灵摆法用的是自然物质，比如水晶、宝石，和怀表一点关系也没有。 “灵性材料？你准备去哪儿买？你有钱吗？” 杰森顿了顿，续道：“你这一周的工资应该是1镑10苏勒，昨晚应该让老板给你发的，如果没钱我可以先借给你一些，不过我也才带了1镑。” 克里斯摸着口袋里那一张面值10镑的大票和几枚硬币，笑道：“我有钱。” “那就好，现在就走吧，下午就要回去了。” 杰森的眼神有些古怪，他不知道上个星期要穷得刷盘子的克里斯怎么突然有了买灵性材料的钱。 难道萨曼莎给了他不少钱？ 两人乘上一辆有轨公共马车，沿河湾大道向桥区的“勇敢者酒吧”驶去。 河湾大道是贝克兰德有名的市政工程之一，其连接大桥南区、码头区和东区，但如果要去桥区，还要转一次车。 四十分钟后，两人来到勇敢者酒吧门口，这次酒吧开着门，里面有喧闹声，门口还是那位身材高大的壮汉。 他朝着走近的克里斯点了点头，说道：“老板在纸牌室，进去吧。” “你之前来过这里？”杰森问。 “萨曼莎带我来过。” 这次和上次不同，此时酒馆里挤满了人，他们手举酒瓶，脸颊涨红，围着中央的拳击台高声喧嚷。 “丹，加油！打断他的肋骨！” “加油加油！” “麦克，给我打死他！” “别让我输钱，麦克！” 拳击台里的两个人光着上身只穿短裤，他们脸带淤青，目光凶狠，拳拳到肉，似乎难分胜负。 克里斯递给酒保两枚面值5便士的硬币：“两杯南威尔啤酒。杰森，这次我请你。” 酒保接过硬币，从木桶接了两大杯南威尔啤酒递给他们。 “这里的拳赛还真是激情啊，龙舌兰酒馆就没有这么刺激的拳赛。”杰森感叹道。 他喝了口酒，续道：“老板曾经举办过狗拿耗子的比赛，但一场还没结束，警察就找上门来，说有人举报他扰民，还罚了款，从此之后老板再也没有举办过。” 还有这事？不过在大学区，似乎也正常…… 克里斯心里暗笑，看向拳击台。 此时拳赛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那位名叫丹的拳手本处在下风，被麦克打得连连后退，但他突然猛地向后一躲，避开对方关键的一拳，接着飞起一脚直接把麦克踢到了围绳上，后者随即重重地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十，九，八……三，二，一！” 裁判高举丹的右手，向众人大声宣告道：“胜利者，丹！” 台下传来一阵欢呼，丹拭去嘴角的鲜血，向观众露出独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第29章 地下交易市场 “卡斯帕斯·坎立宁在哪儿？”克里斯问道。 酒保正拿抹布擦拭吧台，抬头发现是幅熟悉面孔，于是朝侧方歪了歪头：“三号桌球室。” 克里斯不想浪费钱，他举起木制酒杯，仰脖一口气喝光了啤酒。 “嗝——” 他捂嘴打个酒嗝，看向杰森：“和我一起去吗？” “不去了，你快去快回，”杰森摇晃着酒杯，朝拳击台努努嘴，“又一场拳赛要开始了。” 克里斯小跑着来到三号桌球室外，轻轻敲了敲门。 木门被人从里拉开，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找谁？” “我找卡斯帕斯先生。”克里斯一脸淡定。 “叫什么名字？” “克里斯。” 门被虚掩上，男人脚步渐远。 过了一会儿男人回来直接关上了门，透过木门说道：“卡斯帕斯先生说不认识你。” 不认识？怎么可能？ “我和卡斯帕斯先生已经见过两次面了！” 克里斯有些不明白，难道他今天心情不好？ “说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再问打你！” “……” 克里斯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挠头苦想，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是不是我没告诉过卡斯帕斯我叫什么？ 这老头警惕性也太低了吧！ 想到这里，克里斯拍着木门，拍得它吱呀直响：“喂！我真的认识……” 话音未落，木门被猛地拉开，里面坐着站着的十几人瞬间站起，冷冷地看着克里斯，恨不得用眼神杀了他。 克里斯缩着脖子，讪笑道：“卡斯帕斯先生呢？” “谁在这里闹事啊？” 一道沧桑的声音从最里面传出：“让我看看是谁这么……哦，是你啊，快请进快请进！” 原本一脸冷漠的卡斯帕斯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克里斯后，脸上由阴转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见对方是老板认识的人，其他人也都放下心来，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今天要来买什么呀？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卡斯帕斯瘸着腿一步一拐地朝前走来，很熟络地招呼着。 “我叫克里斯。卡斯帕斯先生，你们这儿有交易市场吗？” “交易市场？” 卡斯帕斯迟疑了一秒，续道：“当然有，不过，你想买什么东西呢？我也可以卖给你。” 怎么这么热情，是不是假冒伪劣产品…… 克里斯腹诽一句，回答道：“一些草药之类的。” “哦——” 卡斯帕斯拖出一个长音，点了点头：“那我还真没有。” 他拿起拐杖指了指门口，道：“出门往右手走，经过一个长走廊，走廊尽头左手边的有黑色木门。” 克里斯刚要转身，又被卡斯帕斯叫住，他笑道：“克里斯，以后想买什么昂贵的灵性材料可以来找我，我给你优惠。” 看着卡斯帕斯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个无比醒目的红色酒糟鼻，克里斯忍住笑意连连点头，关上了门。 小肥羊养大了再吃，到时候狠狠宰他一笔…… 卡斯帕斯·坎立宁捏捏自己的酒槽鼻，转了转腰，拿起球杆： “让我来露两手！” 杰森这边，他举着酒杯慢慢品着，津津有味地看着拳赛，这似乎是一场擂台赛，擂主丹刚才休息了一会儿，现在又换了个对手。 克里斯按卡斯帕斯的指示一路来到黑木门外，轻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大约一百平方米的大厅，没有窗户，只有四盏墙壁上的煤气灯提供照明。 摊位呈四列摆满了大厅，人很多，但声音很轻，克里斯觉得自己就像身处教堂，在聆听教徒低声念诵祷词。 这里和廷根恶龙酒吧的地下交易市场不太一样，这里的顾客卖家虽然很多都不是非凡者，但他们之中相当一部分人都对非凡世界有着粗略的认识。 毒堇、黑边太阳花、曼陀罗液、夜香草……嗯，都是很普通的非凡材料。 克里斯背起双手转着看着，他之前从萨曼莎和杰森那里学到不少，再加上“窥秘人”的非凡能力，现在他已经认识了很多非凡材料。 “这是什么？” 克里斯来到一处摊位前，指着一个蓝色水晶问道。 这摊位上摆着许多颜色不同的晶体，十分好看。 “都是占卜用的。” 摊主是个大妈，她续道：“但你得先了解如何占卜才能发挥作用，不然就只能当装饰。” “我知道怎么占卜，我学过。” 克里斯在想如何开口，要不要砍价。 “你这些怎么卖的？”他问。 “蓝水晶，10苏勒，红水晶，15苏勒，紫水晶1镑。” “怎么价格还不一样？我看外形都是差不多的。” “价格当然有差距，毕竟材料不一样，”大妈一副想买就买不想买就算的表情，“识货的人自然识货，我又不是那种以次充好的人，当然，如果你真的想占卜也可以买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晶体，放在桌布上，这块比其它的晶体要稍小一些。 “这是最适合占卜的白水晶，没有任何杂质，纯度高度99.99%，俗称‘晶王’。” 克里斯仔细观察着，白水晶表面没有一丝杂质，非常通透。而其它有颜色的水晶内部都有细微的……气泡？ 克里斯左眉轻挑一下，开启灵视，这是他的开启方法。关闭灵视则是快速挑动两下。 在灵视状态下，他觉得面前的白水晶似乎更加纯净。 他关闭灵视，问道：“白水晶多少钱？” “小伙子果然识货。”大妈笑着，“既然你识货我也不含糊，就2镑。” 克里斯掏出口袋里那张10镑的纸币递给大妈，接过找来的零钱和那块白水晶。 “对了，你需要给水晶打孔吗？”大妈问，“打孔免费。” “……好的，谢谢。” 大妈先是带上一副白手套，再掏出一根极细的银钉和小锤子，然后将这块白水晶固定在一种专用的模具上。 银钉和白水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一会儿就打穿了一个小孔。 大妈举起白水晶给克里斯展示，还递给他一个放大镜。 “怎么样，小孔周围没有任何毛刺，满意吧，小伙子？” “嗯。”克里斯点点头，刚要放下放大镜，拿着白水晶离开，却被她拉住。 大妈掏出一条银链，笑眯眯地对他说：“小伙子，再配条银链呗，花纹很好看的。” 第30章 奇怪的梦 克里斯有一种被忽悠了的感觉，不过他刚才开启了灵视观察，白水晶并没有什么问题，是纯天然晶体，可以用来“灵摆法”占卜。 “银链也是送的吗？” “那怎么成，那我要亏本啦，”大妈很热情，续道：“这条银链只卖1镑，纯银的哟。” 克里斯不好意思拒绝，只能递给大妈1镑纸币。 克里斯接过白水晶银链放回口袋，往前走着，他要再买一些用来制作符咒的金属薄片。 “虽然低级符咒有效期好像很短，但我得有备无患……” 他转了转，来到一个摊位前，这里摆着很多银制品。 克里斯指着银制薄片问道：“这一片多少钱？” “一片6便士。”摊主回答。 克里斯伸手摸了摸，银片很薄，他感觉自己稍微一用力就能将其弯折。 “太薄了。”克里斯说。 这么薄，刻符咒的时候会直接刻穿吧…… “这是用来做符咒的？” 一个金发青年也来到摊位前，拿起一块银片。 “不，这是用来练习的，”摊主说，“有更厚一点的，刻符咒没问题，但要贵一些。” “多贵？”金发青年问道。 克里斯看着对方的一身自己叫不出牌子的西服，猜想他肯定是个富家子弟。 “厚版的银片1苏勒3便士一块。” “我全要了。”金发青年打个响指，一个穿着褐色衬衫马甲的男青年走了过来。 “阁下，有何吩咐？” 我靠，还有贴身仆人，他仆人的穿的都比我好…… 克里斯暗叹一句，走向下一个摊位。 之后的几个摊位是卖草药、药水和护身符的，克里斯轻挑左眉，开启灵视，观察面前摊位上摆着的护身符。 灵视状态下，这好几排的护身符只有寥寥几个有暗淡的气场，而且气场颜色还各不相同，有灰色、金色、褐色等等。 这些很多都是没有效果，只能起到心理作用的“护身符”，而且有效的那些也都是很基础的护身符…… 我要这些没什么用…… 克里斯面无表情走向下一个摊位，面前的这个摊位也是卖金属薄片的，与之前那家不同的是，这家有的薄片上面已经刻画了一些奇奇怪怪的文字、图画，已经是成品了。 克里斯认出上面大部分都是赫密斯文，还有……简体中文。 简体中文，难道和罗塞尔大帝有关？ “我能拿起来看看吗，老板？” 得到摊主允许后，克里斯拿起一块写着简体中文的符咒。 克里斯正要开启灵视验一下货，但当他看清上面刻着的中文后，差点没绷住笑了出来。 上面刻着的都是一些语序不通的字段 “啊，今天” “明天我要” “真不错啊” 克里斯把玩着手里的符咒，好笑问道：“这块符咒和罗塞尔大帝有关吗？” “当然有关，你没看到上面都是罗塞尔大帝独创的神秘字符吗？”摊主故作高深。 “那这块符咒有什么用？” “让你身体健康的，同时保护你不受邪灵干扰，还有……” “算了算了。” 克里斯摇头把符咒放回原位，没理会摊主的挽留。 要不是我和罗塞尔大帝是老乡，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被他忽悠了。 逛了半天，克里斯终于从一个看起来比较诚实的摊主那里买了五块银片，花了他6苏勒。 6苏勒，也不算太贵，毕竟我存款还有三百多镑…… 克里斯把银片揣在兜里，离开了地下交易市场。 酒吧中央还在举行拳赛，这次倒不是丹了，而是两名其他选手。 “呜——” 刺耳的汽笛声由远及近，三人乘上蒸汽列车，准备回廷根。 巴乔买的是二等座，坐起来还算比较安全舒适，如果是三等座，都可能没座位只能站着，还有丢失物品的风险。 克里斯闭眼感受着蒸汽列车与铁轨的震动，在震动中渐渐地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回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他在一座尖塔的顶端醒来，周围是石墙，圆形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除此之外空无一物，远处是通往下层的木制旋转楼梯。 透过窗户，他看到外面是乌云密布的阴天，远处似乎有雷声传来。 他翻身下床，向楼梯小跑，似乎想起了什么急事。 下一层是装备库，有各种各样的武器，刀剑、盾牌、弓箭等等。 他先是披上一件白色的铜质铠甲，再戴上同样是铜制的头盔，然后他把铁做的盾牌绑在手臂上，接着从墙壁的凹缝里取出了一把银剑。 等装备完毕，他又顺着旋转楼梯向下跑去。 这一层是一群人，一群戴着兜帽，手拿十字架的黑衣人，石制墙壁上挂着烛灯，烛火跳跃闪烁。 他们低着头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和他对视，但他却能感受到这一群人正在对他说话。 下层似乎传来了呼救声，他拔剑向下快步跑去。 这一层有一头巨大的怪物，它的嘴里正撕咬着一具尸体，地上都是残肢断臂，墙壁上喷溅有血，空气中有浓浓的血腥味。 有一小群人身体紧贴墙壁，捂嘴哭泣，而他正好处在怪物和这群人之间。 怪物嘶吼着，但他却根本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能看到它张开满是尖牙的血口。 之后是他和怪物的搏斗。 他的铠甲和银剑上都站满了血，盾牌也被怪物咬成了两半。 他环顾四周，怪物和那群人都倒在了地上。 他不敢相信这个结局，扔掉银剑向下层跑去。 这一层是一处墓地，几口纯黑的棺材摆在他面前，地上还有一小簇白花。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就是最底层了，前方是一个没有门的出口。 他疯了一样地往前跑去，似乎只要离开尖塔，刚才发生的一切就都是虚假的。 他跑到外面，四周是一片大海，而他身处一座孤岛。 他刚抬头看向天空，天上就落下了一滴雨。 “克里斯，抱歉，把你弄醒了。” 克里斯睁开双眼，巴乔坐在他对面举着一杯茶，一脸歉意。 “刚才列车突然晃了一下，有几滴茶水泼到你脸上了。” 克里斯拍拍脑袋，刚才这个奇怪的梦让他觉得头有点发胀。 此时列车正好到站。 第31章 失窃 三人共乘一辆四轮马车驶向龙舌兰酒馆。 马车刚拐进街口，车夫就一紧缰绳，把马车停了下来。 “怎么停了？我不是说了到龙舌兰酒馆吗？”巴乔拍拍车夫的肩膀。 “下车吧，前面有警察。”马车夫指着前面说道。 他们向前看去，前方果然有不少警察在维持秩序，好像出了什么事。 “发生什么了……”巴乔疑惑道。 “——我靠，怎么回事！” 龙舌兰酒馆外围被拉起了一道警戒线，墙上布满弹痕，玻璃碎了一地，地上甚至有几十厘米宽的弹坑。 三人震惊时，一个身穿黑白格纹制服的警察小跑上前，敬了个礼。 “您好，您是卡洛·巴乔吗？” “是，我是，”巴乔焦急地指向前方，“我的酒馆发生了什么？” “是这样的，巴乔先生，有一伙窃贼在今天凌晨潜入了你的酒馆准备盗窃。” “我们的巡警发现后立马呼叫支援，在支援到位后，正要包围他们时出了一些状况，现场发生了火并。” “火并……”巴乔咀嚼着这个词，突然大叫道：“你们必须赔偿，赔偿！” “会给您赔偿的……”这个警察看起来刚入职不久，他用手擦去头上的汗水，转头看向朝他走来的人，立马身体笔直敬了个礼。 “警官好！” 霍里克·大卫身穿灰色风衣走了过来：“你去忙吧。” “是！” 小警察一路姿势标准地跑远，霍里克看着巴乔，手摸胡茬，问道：“这家酒馆是你的吗？” “当然是我的！母神啊，究竟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名警察已经告诉了你吧？发生了火并。” “但……” 霍里克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应该庆幸这场枪战不是在酒馆里面发生的。” “你们现在应该去酒馆里面看看自己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毕竟那伙小偷在你的酒馆里面待了半个小时。” “对了，检查完就快点出来，然后去做个笔录。” 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克里斯心里一惊，他把自己卖鬼鲨血挣的340镑纸币和那串绿宝石项链都藏到了客房的床下。 要是被偷了…… 克里斯赶忙跟着巴乔和杰森朝酒馆跑去。 “哎，别跑！你，对，就是你，回来。” 霍里克朝克里斯招招手。 “你叫……克里斯·多蒂，对吧？” 克里斯点点头。 “你好像并不是鲁恩人。” “我是伦堡人。”现在这个情况，克里斯也不想隐瞒这些，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客房里自己的东西。 “呵，这酒馆还真有意思，”霍里克双手插兜大步朝前走去，“一个鲁恩人，一个费内波特人，一个伦堡人，好像还有一个赏金猎人……” 克里斯本来就对他没好感，冷冷地问道：“警官，你问这些干什么？” “不干什么，别紧张，这只是普通询问罢了……快去看看你丢了什么东西。” 龙舌兰酒馆的两扇落地窗已经成了碎片，地上全是碎玻璃，还有大大小小的弹坑。 周围围观的市民已经被警察驱离，现在外面只有零散几个维持秩序的警察。 克里斯拉起警戒线从下面钻了过去，推门进入酒馆。 酒馆内部同样是一地狼藉，桌椅歪倒在一边，空气中混杂着酒味与火药味。 克里斯的心跳不由得加速，手腕传来一阵温热。 他快步跑到客房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房门。 被子被人扔到了地上，枕头也不在原处，很明显有人曾经来过。 克里斯心凉了一截，他把床垫抬起，伸手进去摸索，摸到了几张钞票。 他把钞票拿了出来，点着。 25张10镑的，15张5镑的，还有一些零的……呼，钱没少。 克里斯松了半口气，把视线转向床头柜，那串绿宝石项链他就放在柜子里。 被偷了…… 看着打开了却空无一物的柜子，克里斯扶额苦笑，虽然绿宝石项链本就不是他的。 “丢什么东西了？”杰森站在门口问道。 “丢了条叫‘翡绿’的绿宝石项链。”克里斯顿了顿，续道：“我在迷雾村捡的。” 既然被偷了，那我也就说实话了…… 克里斯叹了口气，看见杰森倚在门框上，含义不清地微笑着。 “你笑什么？你没丢东西？” 克里斯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难道在嘲笑我？ “应该没丢。”杰森自顾自地往楼下走去，续道：“你说你是在迷雾村捡的项链？” “是的。” “当时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到那儿去了？”杰森在楼梯上突然转身，一脸怀疑：“你是不是和隐秘组织扯上关系了？” “呼……”克里斯长出一口气，“也许是这样……” 看杰森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克里斯连忙摆手道：“但我和那些人没关系！ 我只是想成为非凡者，然后走到了一条错路上而已…… 但我真的不是坏人！” “嗯，”杰森点点头，“所以说你现在是非凡者了？” “是……但我是非凡者和隐秘组织没关系！”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想知道你是哪条途径的。”杰森笑道。 克里斯咽了口唾沫：“”‘窥秘人’，现在才序列9而已……” “‘窥秘人’……” 杰森捏着下巴思考着，自言自语道：“摩斯苦修会掌握着这条途径。” “你不会怀疑我吧，杰森？” 克里斯莫名觉得自己的信任被辜负了，他原以为杰森是他朋友的。 “嗯，我相信你和摩斯苦修会没关系，即使你是一名‘窥秘人’。” 为什么…… 为什么杰森…… 克里斯看着杰森远去的背影，愣愣地停在原地。 杰森离开之后，巴乔走上来，一脸焦急：“克里斯，怎么回事？为什么杰森跟我说你和摩斯苦修会有关系？那可是个邪教组织！” “我只是想成为非凡者而已……” 克里斯叹了口气，续道： “我在迷雾村被摩斯苦修会绑架，但我逃了出来，而‘窥秘人’的魔药配方、材料是我自己买的，和他们没关系。” “嗯，没关系就好，我相信你。”巴乔拍拍他的肩，用诡异的声调安慰道。 “巴乔，你的声……” 克里斯抬起头来——哪是巴乔？ 他的面前，是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灰眸男人！ 第32章 后勤部 “谢谢你，邓恩。” 一个声音突兀地从不知何处传来，克里斯觉得面前的景象突然破碎了，就好像自己刚才做了一个非常清晰的梦，现在才醒来。 他茫然地看向四周，一切都和刚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不同。 邓恩？ 难道是……邓恩·史密斯？ 克里斯看着面前朝自己微笑的灰眸男人，一脸惊异。 难道我刚才一直在做梦？邓恩直接把我拉入了梦境？手腕的温热是在提醒我？ 一连串问题出现在克里斯的脑海，他仔细回想着。 原来我手腕的温热是一直在提醒我，我被拉入梦境了，我还以为是接近案发现场的缘故…… 克里斯抚摸着手腕一脸苦笑，他刚才太紧张，没有冷静思考。 “不用谢。”身穿黑色短风衣的邓恩·史密斯笑了笑，戴上黑色高帽走下楼梯。 他朝着面前一身督察制服的人笑道：“艾伯特，这个叫克里斯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艾伯特·戈尔——廷根市机械之心队长——微微点头，回答道：“那就好。” 邓恩走近艾伯特，耳语道：“他是‘窥秘人’序列9的非凡者，还去过迷雾村，应该和你们追查的案子有一定的关系。” “但我认为他不是摩斯苦修会的成员，具体的我之后传一份电报给你。” 听完邓恩的话，艾伯特点了点头，思考了一会儿，脸上眉头舒展，笑道： “好的，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好，”邓恩摆摆手，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还有一件事，我猜他是个才接触非凡世界不久的新人，你可以，嗯，你懂的。” “我会考虑的。” 等邓恩·史密斯走远，艾伯特·戈尔回头问道：“克里斯·多蒂？” 克里斯点点头，心跳不由得加速。 艾伯特打开怀表看了看时间，说道：“回你的客房把私人物品拿着，跟我走。” 酒馆外面，好几位警察正围着一脸焦急的巴乔，劝阻道：“巴乔先生，您和我们回局里只是做一个简单的笔录，之后的补偿会有专门的保险部门联系你的，您要相信我们廷根警察。” “……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笔录而已。不是，不是什么‘不怀好意的邀宴’，什么罗塞尔大帝的名言，您这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看见克里斯出来，巴乔大声喊道：“克里斯，他们要把我们关进大牢里！” “喂喂喂，您小点声！” 克里斯看着远处面红耳赤的巴乔和在他旁边一脸尴尬的杰森，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我们要去哪儿？警官？” 克里斯觉得在他身后的艾伯特·戈尔——这位戴着眼镜，神似大学教授的中年男人应该是机械之心小队的队长，不然也不会和邓恩·史密斯关系那么密切。 “去做笔录。”艾伯特说。 “不和他们一起做吗？”克里斯问。 “不，我们去另外一个地方。” 两人登上一辆轻便马车，向东驶去。 马车行驶了不到十几分钟就拐入一条克里斯无比熟悉的街道——大学街！ “我们这是要去……霍伊大学？” 克里斯看着道路两旁他熟悉又陌生的景色，心里一阵唏嘘。 “嗯，霍伊大学，你的母校。” “但是我已经毕业了啊……” “呵呵，毕业就不能回母校了吗？过十几天你不是还要回来参加毕业典礼吗？” 马车驶入霍伊大学，经过教学楼、宿舍区，拐入一条克里斯从未来过的街道。 “这是哪儿？” “霍伊大学后勤部，怎么，没来过？” “没来过。”克里斯实话实说。 艾伯特轻笑一声，待马车停稳，他跳下马车，看向克里斯：“下来吧。” 克里斯看着面前用鲁恩语写的“霍伊大学后勤部”几行大字，无语地下了车。 这里不会和值夜者的“黑荆棘安保公司”一样吧…… 看克里斯一脸尴尬，艾伯特摘下帽子，拍拍他的肩膀： “别看见‘后勤部’这三个字就觉得我们机械之心不够强，值夜者和代罚者有时候还问我们来借装备呢！” 艾伯特续道：“我们其实还有个名字叫‘鲁恩王国阿霍瓦郡警察厅特殊行动部第五小组’，怎样，这下肯定够档次了吧！” 两人走进楼房，经过玄关，面前是一个不大的大厅——左右两边，三分之一的空间都被各种规格尺寸的桌子椅子占据了，让大厅看起来有些杂乱。 大厅中间的桌子后坐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老头，他歪着椅子，翘着二郎腿，悠闲自在地摆弄着手里的……魔方。 艾伯特·戈尔故意咳嗽一声，老头赶紧把魔方扔到桌上站了起来：“队长！” “鲍勃，罗塞尔立方体现在多久能转完？”艾伯特笑笑，丝毫没在意。 “两分钟吧……哎，这是？”鲍勃·乔治问道。 “克里斯·多蒂。”艾伯特介绍道：“之后可能就是同事了。” “哦哦，好，”老头伸出手来，脸上皱纹舒展：“鲍勃·乔治，霍伊大学后勤部部长，也是廷根市机械之心文职人员。” “克里斯·多蒂。霍伊大学毕业生。”克里斯与他握手。 “还是本校生啊，我怎么没见过你呢。”鲍勃打趣道。 艾伯特带着克里斯从左侧的一条走廊离开大厅，然后向右直拐，沿着另一条走廊向深处走去。 这条走廊并没有多长，左右各有三间办公室，尽头是一个采光不错的窗户，在其右边还有一条通道。 克里斯听到有间办公室里传出女性的声音，他瞥了一眼，里面是两个女人。 身高较矮的那个穿着天蓝色的背带裤，上搭一件白衬衣，正眉飞色舞地对坐着的暗色穿连衣裙的说着什么，她们似乎都没注意到门口经过的两人。 “那是格雷·安妮和凯瑟琳·利兹，她们都是序列9的非凡者，霍里克是序列8，我是序列7。” 艾伯特拉开右手边的一间办公室：“克里斯，先进来。” 办公室里面的装饰还算不错，桌上摆着几个奇怪的机械物件。 艾伯特坐在办公桌后，伸手指了指门后的椅子：“坐。” 克里斯有些拘谨地坐下，他不知道艾伯特为什么对他这么热情。 第33章 机械之心 按理说官方非凡者不应该十分敌视野生非凡者吗？把他们视作潜在的罪犯那种敌视。 而艾伯特似乎看出了克里斯内心的疑惑，他笑着问道：“是不是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机械之心对野生非凡者态度这么好？”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道：“龙舌兰酒馆卡洛·巴乔，大地母神信徒；酒保杰森·格伦，也是大地母神信徒。” “在廷根，如果三大教会之外的信徒碰到了非凡事件，都由机械之心管理。” 艾伯特说到这里，问了克里斯一个问题：“你是哪位神灵的信徒？” 克里斯想起原主在伦堡时曾经浅信过“知识与智慧之神”，但到鲁恩后就没有信仰了。 “我还没有信仰。” “没有信仰？很少见啊……那要不要考虑信仰蒸汽与机械之神？”艾伯特笑道。 这是要让我加入机械之心了？ 克里斯点点头，回给艾伯特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可以。” 艾伯特喝了口茶，说道：“克里斯，我之所以允许你，一位野生非凡者直接进入这里，还和你聊天，而不是把你关进监牢，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无条件信任邓恩·史密斯的判断……对了，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廷根市值夜者小队的队长。” “哟，懂得还不少。” 艾伯特继续说道：“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机械之心，当然，你……” 邀请我加入…… 克里斯瞬间起立，敬了个礼：“队长好！” “咳咳，”艾伯特被茶水呛到，捂着杯盖咳嗽了好几声，缓缓说道：“咳，反应没必要这么大。” “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刻。”克里斯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 “那看来你还不清楚非凡者队伍究竟是什么。” 艾伯特的表情迅速铁青：“黑夜女神教会的查尼斯大主教对值夜者说：‘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 他站起来：“我们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大主教范.艾斯汀也对机械之心说过——” “所谓英雄，是为了他人而变强的人，更是为了他人而牺牲的人！” 艾伯特·戈尔一脸凝重地看着克里斯：“如果你没有做好随时为队友牺牲的准备，那还是请你离开这里！” 克里斯看着他棱角分明坚毅的脸庞，坚定地答道：“艾伯特先生，我想成为……英雄。” 艾伯特没有接话，他两步走上前来，盯着克里斯的眼睛，久久没有说话，好像能通过他的眼睛直通内心。 过了许久，艾伯特才缓缓说道：“英雄，不是想当就能当的。” 他坐回椅子，交叉双手撑着下巴：“即使你现在已经是非凡者了，想加入机械之心仍然要获得所有队员的承认。” “而我邀请你加入我们机械之心的原因有很多。” “第一，我和邓恩·史密斯虽然信仰不同，但也曾经一起战斗过，算得上出生入死的战友，我无比相信他的判断，他和我说你没问题，那我就认为你没问题。” “第二，你是‘窥秘人’途径的非凡者，而我们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正好掌握这条途径，虽然序列不全。” “第三，我们在龙舌兰酒馆出事后第一时间就检查了你的资料，我们发现你是伦堡移民，在鲁恩也没有任何亲属，呃，主要是没有家人这方面的顾虑。当然你也没有任何犯罪记录。” “第四，”艾伯特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第四，廷根市除三大教会外的其他教徒如果遇到了非凡事件，都归属由机械之心管理，而巴乔和杰森，都是大地母神的信徒。” “第五，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怀疑这场盗窃案由隐秘组织策划实施，而你去过迷雾村，我们可以从你这里得到一些关键的线索。当然，这不是利用你。” “第六，我们机械之心虽然实力雄厚，但多是物理攻击，而上个月我们唯一一名‘窥秘人’途径的队员被调到间海郡了，所以我们廷根市机械之心小队目前缺人。你也看到了，我只能厚着脸皮去找邓恩·史密斯帮忙。” “第七，如果有隐秘组织盯上了你，成为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加入我们机械之心，获得祂的庇护是最好的选择。” “第八，你加入我们机械之心，也能帮助到你的朋友巴乔和杰森，你们不是才刚认识么。” “第九……好像没有第九了。” 艾伯特站起来，推了下他右手边一个精巧的人形玩具，那小人就在桌子上不断做着体操动作，十分灵巧。 “总之，你现在可以成为廷根市机械之心小队的预备役，当然要先签合同。” “预备役？什么意思？” “就是预备役咯。”艾伯特拍拍他的肩膀，“当然，不是让你坐在办公室里打字。” 他走到门口，指着前面两间办公室说：“我们机械之心的成员并不多，算上你，再加上门口的巴顿·尼克，也一共才七名，之后再为你介绍。” 艾伯特继续说道：“我们作为‘通识者’途径的非凡者，不需要额外的会计，而马车夫就是校警的马车夫。 至于看守‘蒸汽之门’、填写物品申报单、归纳案件文档等其它事情就由我们的队员亲力亲为了。” “但是，队长，为什么机械之心的总部选择在霍伊大学而不是廷根大学？这两所大学位置都差不多，但廷根大学规模还要大一些。”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艾伯特咳嗽一声，示意克里斯出来，然后关上了门。 “你首先得成为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如果明天没什么事，你去一趟圣数教堂接受洗礼，我会先通知他们的，然后你再回来签合同。” 此时天色渐晚，太阳已经落到了天边。 艾伯特把克里斯送到门口，说道：“我们的成员可以自己租房，也可以住在霍伊大学的教师宿舍，这些你之后再考虑，记住我说的，明天去一趟教堂。” 他朝克里斯挥挥手：“就送你到这儿了，我今晚值守蒸汽之门。” 克里斯点点头，离开了后勤部。 一个是“黑荆棘安保公司”，一个是“霍伊大学后勤部”，这档次一下就拉开了…… 克里斯站在楼外，腹诽一句，朝前走去。 第34章 新的信徒 霍伊大学的教学楼灯火通明，正中央的门廊将建筑一分为二，左右极为对称，上下成对的推拉窗里灯光暖黄，给人一种和谐温馨的感觉。 学生们抱着书穿行在大厅间，眼中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克里斯摸摸口袋，三百多镑纸币还躺在里面。 他轻叹一声，循着脑海里的记忆朝餐厅走去。 吃完晚餐，克里斯直接回了宿舍，他的舍友已经找到了工作，不再住在这里。 克里斯坐在床沿，看着书架上摆着的各种文法类书籍，实在没有翻开的欲望。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想着龙舌兰酒馆。 不知道巴乔和杰森想着怎么样了…… 克里斯关上窗户，躺回床上，将自己的头脑放空。 他现在回想起当时克里斯加入值夜者时的种种。 克莱恩·莫莱蒂原主自杀，是被那本“安提哥努斯笔记”影响，邓恩·史密斯为了追查线索邀请他加入值夜者，克莱恩也是在加入之后才成为非凡者的…… 想到这里，克里斯不由得把克莱恩成为值夜者的经历和他进行对比。 而我虽然知道我不是隐秘组织成员，但再怎么说我也是野生非凡者，艾伯特·戈尔应该非常敌视我。 但他经过邓恩·史密斯对我的入梦之后，竟然直接邀请我加入机械之心，难道就这么简单？ 就算艾伯特·戈尔无比信任邓恩·史密斯，他难道就不怕我是一个隐藏实力的高序列非凡者，能够在梦中保持清醒？ 更离谱的是，我甚至都还不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 克里斯越想越奇怪，他想到一种可能，瞬间毛骨悚然。 难道…… “0-08”？ 不不不，因斯·赞格威尔应该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也没必要针对我一个小透明。 克里斯闭眼思考着，觉得自己被“0-08”安排的可能性近乎于零。 一夜无梦。 周三，霍伊大学餐厅 学校的费内波特面还是那么好吃…… 熟悉的辣香味刺激着味蕾，克里斯手拿刀叉，风卷残云般地吸入盘里的面条，引来旁人侧目。 吃完早餐，他打算步行前往近郊的圣数教堂，也正好锻炼一下身体。 克里斯上身是一件米白色马甲，外搭一件修身的褐色衬衣，下身是一件黑色马裤，脚踩一双黑色便鞋——这一套装扮是原主留在宿舍里的。 哎，感觉有点对不起他，不对，我就是他…… 克里斯边走边想，手插在兜里，不停摩挲着口袋里的白水晶银链。 希望教堂不要收门票…… 他心里笑笑，朝教堂走去，让他感到有些奇怪的是一路上遇见了不少警察。 沿路走了十几分钟，克里斯就到达了处于近郊的圣数教堂。 教堂门口排着长队，几十个面容饥黄、身形瘦弱的人捧着碗靠在墙边，长队一眼望不到头：这些都是来领取免费救济粮的贫民。 鲁恩有句俗语是这么说的：美好生活开始的标志就是教堂门口不再有长队。 克里斯越过排着队的人群，走进教堂。 门口一位身穿褐色制服的修士正拿着勺子站在一个大桶旁边，为排队的贫民舀粥。 每舀一碗，他就用指头在胸口画一个等边三角形，然后在角的位置点上三下。 “愿蒸汽与机械之神眷顾你。” 盛粥的贫民也做着同样的动作，回答道：“蒸汽在上。” 这就是蒸汽与机械之神信徒们的祈祷手势吗…… 克里斯看在眼里学在心里，他也对那名修士做了一个这样的手势，对方正在盛粥腾不出手，只是冲他笑了笑。 克里斯脱下帽子，把它拿在手里，找了个后排的座位坐下。 礼拜快开始了，教堂前面的座位上坐着不少人，中间有一个身穿橙褐长袍的主教正在讲礼台旁，手捧一本书翻看着，他一头银发，身形略有佝偻，但精神状态很好，面色红润。 他是托尔比·韦尔伯，圣数教堂主教。 讲礼台上方是一个闪着金光的巨大的机械三角，如同被吸附在墙上一般，在它内部簇拥着精密齿轮、杠杆以及蒸汽符号，似乎由青铜制成。 再往高处是彩绘玻璃窗，以青铜色为主，在阳光下变换着不同色彩，给教堂增添了一股浓重的神秘气息。 克里斯抬头向上看去，教堂屋顶有一个三角玻璃，这三角形中有三个大小不一的精密齿轮，其它地方绘着壁画。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克里斯不由自主地收回视线，向前方看去。 托尔比主教站在讲礼台后，沉声说道：“蒸汽与机械之神召唤你们来到此地，向祂祷告、向祂赞美……你们感受的是神的恩爱……” 克里斯坐在后排直打瞌睡，这就和他中学时期上数学课的感觉差不多。 当他再次清醒，礼拜已经进入了尾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跟着托尔比主教开口道： “本质的化身，工匠的保护者，技术的光辉， 求你垂听我的祷告， 求你降下祢的祝福， 求你引导我进入无罪的国度； 本质的化身，工匠的保护者，技术的光辉， 请应允我对你的呼求， 请你宽恕我的罪恶， 求你引导我进入光辉的国度； 以我主蒸汽与机械之神之名。” 说完这段，礼拜也就结束了，有人向托尔比主教行礼后就离开了教堂。 见前面的信徒都陆续离开，克里斯也准备离开，刚起身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克里斯循声望去，正是托尔比主教。 托尔比看着他微笑说道：“我之前没有见过你。” 克里斯脸上露出平静的神色，回复道：“主教，我想信仰蒸汽与机械之神，成为祂的信徒。” 托尔比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他笑道：“我主不会因信仰的时间长短就区别对待祂的信徒，祂也很乐意看到有新的民众成为祂的信徒。” “是的，”克里斯现学现卖，回答道：“正因如此，我想成为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 “嗯。”托尔比主教点了点头，似乎对克里斯的回答很满意。 “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受洗仪式了。” 克里斯站在托尔比主教身后，跟着他的动作，抬头看着教堂正上方那齿轮三角。 此时，金灿灿的阳光从其后面的玻璃中透过，正好穿过三角的中心，照在两人身上。 “……肉体终会腐朽，机械扛起重负，蒸汽升腾于此， 我主，蒸汽与机械之神—— 你是本质的化身，工匠的保护者，技术的光辉， 你虔诚的信徒跪倒在你的脚下， 看你光辉的轮廓渐渐显现， 看你坚硬的三角燃起金光； 你的新的追随者，克里斯·多蒂， 他愿追随你的变化，感觉你的永恒， 他想聆听你的教诲，祈求你的庇护； 请允许他，成为你的信徒……”（注：1） 托尔比主教拿起一个精密的青铜水壶，用手沾了水，点在克里斯的头上。 他闭着眼睛，停在原地，感受灵性从体内升腾，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那闪耀着金光的齿轮三角。 克里斯睁开眼，托尔比主教在他面前露出和煦的微笑：“恭喜你成为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克里斯·多蒂。” 克里斯做了一个标准的祈祷手势，虔诚回道：“蒸汽在上。” （注1：改编自丁尼生《提托诺斯》，飞白先生译） 第35章 预备役 从教堂出来，克里斯觉得自己好像和之前有了些许不同，但这种感觉却又无法用言语表达。 克里斯长出一口气，向霍伊大学走去。 霍伊大学后勤部 看见克里斯走进，鲍勃·乔治没停下手中摆弄“罗塞尔立方体”的动作，他用手撑了撑帽子，笑道：“队长在办公室室等你，快过去吧。” 还真是看人下菜啊…… 克里斯腹诽一句，向走廊走去。 办公室房门轻掩，克里斯轻敲两下，里面传来艾伯特·戈尔的声音：“请进。” 艾伯特正在整理文件，见克里斯进来，他露出一个笑容，问道： “去过教堂了吗？” “去过了，”克里斯朝他点点头，“我现在已经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了。” “好，你先坐，”艾伯特递给他一个文件，“现在你可以签署这份文件了。” 克里斯坐下翻看着厚厚的文件，这是一式两份的签约合同。 他原以为机械之心的签约合同和值夜者的差不多，后者的合同条款他已经在星之岛有过粗略的了解，但这次他错了。 …… 保密条款： 第一条：签署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在任何渠道透露任何有关“机械之心”（注1）的信息。 …… 第十七条：签署人在合同有效期内（注49）不得离开规定的区域（注50），向有关部门（注51）申报并获得通过者除外。 附：申报程序需符合相关规定（注52），包括且不限于申报时间、申报地点、申报人物等。 第一百三十五条：…… 克里斯看着名目繁多的保密条款和底部密密麻麻的注释，额头渗出汗水，他感觉自己都要看晕了。 机械之心的保密程度也太高了吧，这保密条款有……五百多条！ 艾伯特见克里斯额头紧锁神色凝重，尬笑两声，解释道：“克里斯，不用看那么仔细，这些只是死的规矩而已……其实没那么严格。” 他续道：“三大教会的非凡者小队关于保密条款这部分的内容都差不多，只是值夜者和代罚者要比机械之心精简很多罢了。” 见克里斯似乎还在犹豫，艾伯特直接把合同翻到了最后几页，指着工资条款说道： “周薪2镑，保密和风险补贴10苏勒……你看，还有10苏勒的外勤补贴呢，值夜者和代罚者可没有这项补贴，加起来周薪3镑了。” “外勤补贴是什么？” 艾伯特显然没料到克里斯会问这个问题，他手握成拳贴到嘴边咳嗽了一声，尴尬地笑道：“就是为学生们搬搬桌子椅子什么的。” “当然，也就开学那一阵子稍忙些，但这补贴可是每周都有的，还不算福利吗？” 他拍拍克里斯的肩膀，递给他一支钢笔：“要是没问题就签吧。” 怎么感觉像是诈骗团伙骗我入坑…… 克里斯挠挠下巴，接过钢笔，在“签署人”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克里斯·多蒂。 然后他在名字上按下自己的指纹。 “好的。” 见克里斯按完手印，艾伯特拿过柜子上的印章，将其盖在了规定的地方。 然后，他放回印章，朝克里斯伸出手来：“欢迎你，鲁恩王国阿瓦霍郡廷根市机械之心小队成员，克里斯·多蒂。” “当然，你现在在警察厅也有正式编制了，一周可以休息一天，具体时间要看排班表。” 艾伯特指了指印章的内容：鲁恩王国阿霍瓦郡警察厅特殊行动部第五小组 他收好其中一份合同，把另一份递给克里斯：“当然，记得保密，包括这份合同。” “好的，队长。”克里斯朝他敬了个礼。 “平常不必这么正式，”艾伯特指指门口，“我们去开会，队员们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会议室就在艾伯特办公室的旁边，但面积是后者的两倍。 会议室前方是一个黑板，上面用大头钉钉着许多人物画像、地图之类的信息。 会议室里现在坐着四个人，除了克里斯昨天见过的两位女士之外，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以及……霍里克·大卫？ 克里斯看见霍里克微微有些震惊，后者双手抱胸，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艾伯特·戈尔示意克里斯找个位置坐下，然后缓缓道：“现在请我们的新成员克里斯为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 除了霍里克没有动作，其他人都鼓起掌来，两位女士好奇地歪头看着一旁的克里斯。 克里斯站起来，说道：“我叫克里斯·多蒂，以后……” 他的话被霍里克突兀地打断：“克里斯·多蒂，伦堡移民，霍伊大学文法系毕业生，三周前从学校离开后再没人见过他，之后在迷雾村外被人发现，然后在龙舌兰酒馆当学徒。” 霍里克看着克里斯，面无表情地续道：“一周后，龙舌兰酒馆就发生了盗窃案，火并中警察一死三伤，却一个罪犯都没有抓到。” 他目光扫视众人，耸了耸肩：“这些都是可以查到的档案，我只是替我们的新成员做了自我介绍而已。” 一死三伤…… 为什么艾伯特没有告诉我？ 克里斯心情有些沉重。 艾伯特·戈尔朝霍里克压了压手，说道：“根据现场情况判断，龙舌兰酒馆盗窃案涉及到了非凡元素，初步估计犯罪团伙中至少有一名非凡者，这和隐秘组织有关。” 霍里克指着克里斯，拔高声音：“所以，我们就让一个野生非凡者加入到官方非凡者的队伍中来？” 众人都沉默了，会议室里的气氛非常凝重。 过了许久，艾伯特才缓缓开口道：“邓恩·史密斯判断他没问题。” “邓恩·史密斯？那个值夜者队长？他说没问题就没问题？” 看霍里克一脸愤怒，艾伯特转身离开会议室，过了几秒他带着一份文件回来了：“克里斯·多蒂已经签署了合同，他现在已经是我们当中的一员了。” 霍里克把合同哗啦啦地翻着，然后随意扔到桌上：“他应当是预备役。” “预备役”是机械之心内部不成文的说法，在行动里作为增援力量的队员被戏称为预备役，他们负责的多是殿后和打扫现场等工作。 第36章 犯罪团伙 “当然，克里斯肯定会先作为我们的预备役成员。” 见霍里克没什么反对意见，艾伯特便开始为克里斯介绍其他队员： “这位，弗雷德·杰夫，我们当中任职时间最长的一员，他今年已经60岁了，是‘通识者’途径序列9的非凡者。” 白发苍苍，但精神很好的老人站起来，和克里斯笑着握手。 “这位，凯瑟琳·利兹，她是‘通识者’途径序列8的非凡者。” 深褐色长发，穿暗色连衣裙的女士站起来，微微笑着和克里斯握手。 “这位是格雷·安妮，去年才刚加入我们机械之心，也是序列9。” 一头栗色卷发的矮个子女生笑着站起来和克里斯握手，她看起来很开朗活泼：“请多指教哦。” “这位，呃，”艾伯特想介绍霍里克，却又把手缩回来了，他低声问道：“克里斯，你应该认识吧……” “嗯，我认识。”克里斯微笑道：“霍里克·大卫。” 霍里克不屑地哼了一声。 克里斯一脸尴尬，他真不明白为什么霍里克他有那么多的敌意。 “嗯，克里斯·多蒂是‘窥秘人’途径序列9的非凡者，大家以后就是同事了，更是战友，我们要互帮互助。” 艾伯特见没人发表意见，拍了拍手：“散会。” 弗雷德和凯瑟琳跟着艾伯特离开了会议室，安妮凑到克里斯面前，笑着和他打招呼：“嗨，克里斯。” 克里斯摸了摸后脑勺，尬笑两声。 “我会注意你的，”霍里克也站起来，用手指重重地点了两下桌面，“别想搞什么事。” 安妮看着霍里克的背影，和克里斯解释道： “克里斯，别在意，霍里克一直就是这个样子，我猜他除了蒸汽与机械之神之外谁也不服气。” 克里斯叹了口气，一脸郁闷：“安妮，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针对我吗？” 安妮歪着脑袋想了想，回答道：“可能不是针对你吧，自从格蕾丝·阿尔莎调到普利兹港后他好像就一直这样了。” 格蕾丝·阿尔莎？ 克里斯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连忙问道：“格蕾丝是谁？” “之前我们的队员，‘窥秘人’途径序列8的非凡者。” 安妮拍了拍克里斯的胳膊：“哎，你说霍里克会不会喜欢格蕾丝啊？他一直暗恋着格蕾丝……” 安妮双手交叉，抬头呆呆地望着吊灯，瞬间脑补出一本悲剧结局的言情小说。 没那么离谱吧，不过暗恋有可能是真的…… 克里斯看着安妮一脸痴呆的模样，无语地离开了会议室。 艾伯特见克里斯从会议室走了出来，朝他招呼道：“克里斯，来一下。” 两人进入办公室，艾伯特关上门。 艾伯特拍拍克里斯的肩膀，对他说道： “我们机械之心最近在追查一伙罪犯，他们涉嫌交易违禁品，涉及到了非凡元素，我们怀疑他们至少有一位是非凡者。” “6月4号晚上，就是你和卡洛·巴乔还有杰森·格伦去贝克兰德参加六月节的时候，有巡警发现龙舌兰酒馆大门敞开着，里面有人行窃。” “他只是吹了一声警哨，还没来得及吹第二声，就被杀死了。” “杀死这名巡警的……” 艾伯特叹了口气，神色凝重：“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 艾伯特缓缓续道：“他用手扯下了自己的两只耳朵，在增援力量到达前他就已经死亡了，死因是失血过多。” 自己扯下了自己的耳朵…… “也有可能是别人撕扯了他的耳朵。” “不，他死在酒馆的对面，尸体周围没有任何其它痕迹，他的身体也没有其它伤口。”艾伯特否定道。 “那里也有可能是第二现场。”克里斯怀疑地说。 “不，不可能。”艾伯特眯起眼睛，“那位巡警倒下的时候，警方的增援小队正好从街角拐进来，他们清楚地看到他缓缓倒在地上。” 艾伯特续道：“这是值夜者队员通灵后的结果，不会错的。” “但警方的增援小队没有等我们到达就展开了抓捕行动，他们五个人，三人重伤，两人轻伤。” “受了什么伤？”克里斯问道。 “同样是撕扯自己的身体部位，好在我们赶到时他们恢复了清醒。” “也就是说他们被……操纵了？” “我们也认为是这样，我们到达的时候枪战已经结束了，我们去晚了。” 艾伯特拍拍克里斯的肩膀，安慰道：“所以你也不要觉得这是针对你的，如果要论责任，也是我的失责。” “队长，这和你开头说的追查交易违禁品的犯罪团伙有什么关联？难道是一伙人？” “有这种可能，毕竟涉及到了非凡元素，非凡能力。” “和隐秘组织有没有关系？” “有可能。我们现在怀疑极光会和摩斯苦修会其中之一，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们还不知道的其他隐秘组织。” 艾伯特坐回座位，继续说道：“不过不是怀疑你，我说过我相信邓恩·史密斯的判断。” “对了，”他扯下一张便条，在上面写着什么，“你得学习射击，机械之心的队员必须精通枪械。” 艾伯特把写好的便条盖了个章，放到桌子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枚青铜的三角徽章，说道： “有空的时候就去佐特兰街3号，那里有个地下靶场，有一块场地是专属于我们机械之心的，到那里练枪。” 他把便条和徽章递给克里斯，身体后仰，语气骄傲地继续说道： “到时候把这便条交给管理员，徽章出示一下就好了，这相当于通行证。 我们机械之心的队员在靶场有特权，子弹没有限制，想打多少就打多少。而且，你要是觉得靶场里有顺手的枪，直接拿走也可以。 不过……最好不要这样。” 艾伯特坐直身体，椅子“吱呀”响了一声： “去一次靶场打个三百发子弹就差不多了，那里的枪最好也不要拿。要是有你看中的枪械，记下型号回来和我说，装备库里有相应的改装版。” 艾伯特像是想到了什么，在克里斯转身关门时又叫住了他： “克里斯，记住我说的，那里的子弹打个三百发就差不多了！” 得到克里斯的再三承诺后，艾伯特才松了口气，身体后仰，随手拿起一个猴子玩具玩弄着。 第37章 装备库 克里斯刚离开艾伯特的办公室，他就追了出来：“对了，克里斯，我还有一些事情没给你介绍完。” “一楼六个房间，一个会议室，五个办公室。” “除了我有一个私人办公室外，另外两个办公室一个是弗雷德和霍里克共用的，另一个是珍玛和凯瑟琳共用的。” “剩下两个办公室一个布置了两台电报机，还有一些报纸材料什么的，另一个作为杂物间使用，里面放着队员们用不太到的私人物品。” 艾伯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克里斯，到时候我让他们把杂物间清理清理，给你一个单独的办公室。” “队长，这就不用了。但是队长，我听珍玛说之前有一个叫格蕾丝·阿尔莎的队员，她当时在哪里办公？” “她当时和珍玛、凯瑟琳一起办公，不过她已经被调任到普利兹港了。” 艾伯特往右走去，提醒道：“克里斯，跟着我。” 在走廊尽头的右侧，有一道锁着的大铁门，它却并不是通向楼上的。 艾伯特掏出钥匙打开门，在门后有一条三米宽的幽深走廊，一眼看不到尽头。 “啊！” 艾伯特突然大喊一声，原本黑暗的走廊上立即亮起一盏盏煤气灯，为他们照亮前方的过道，一直亮到他们看不清的远方。 这是……声控灯？ 见克里斯一脸惊异，艾伯特自豪地笑道：“没见过吧？这是声控煤气灯。” 声控煤气灯…… 克里斯点点头，他已经猜到这是靠着“通识者”的非凡能力制作出来的，他以前见到的声控灯都是电力的。 头顶的煤气灯亮着昏黄的灯光，艾伯特稍微提高了音量： “这声控煤气灯如果一定时间内检测不到声音就会熄灭，所以我们的声音最好还是大些。” “队长，咳！队长，我们要去哪儿？”克里斯大声喊道。 “声音倒是也不用这么大……” 艾伯特笑笑，回答道：“我们去装备库，快到了。” 克里斯注意到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两枚青铜色的“三角圣辉”，等边三角形内是数个大小不一的精密齿轮、杠杆和蒸汽符号。 他们在地下沿路走了大约一百米，又下了三段台阶，此时两人右边有一道和入口同样的黑色铁门，凹陷了两米在墙壁里。 艾伯特将锁打开，走了进去。 这是一处更加空旷的场所，面积大约有三百平方米，高度大约有五米。 克里斯抬头看着这半圆型的天花板构造，不由得想起了他穿越前玩的“吃鸡游戏”。 这地方和防空洞好像…… 艾伯特指着左右大大小小的箱子和柜子说道：“这里就是机械之心的装备库了。” 他随手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把一米多长的步枪。 “罗塞尔狙击步枪，”艾伯特介绍道，“精确射程四百米，初速三百五十米每秒。” 罗塞尔大帝，你究竟发明了多少东西…… 克里斯看着艾伯特手里那把神似“awm”的狙击枪，好笑问道：“这也是罗塞尔大帝的发明？” “当然，罗塞尔大帝也是‘通识者’途径的非凡者，他还发明了很多武器，‘狙击步枪’这个概念就是他提出的，不过这并不是非凡武器。” 艾伯特拍拍手里的“罗塞尔狙击步枪”，把它放回了柜子： “它拆解后能塞进手提箱，熟练的使用者在三分钟内就能将它从零件状态重新组合成一把狙击步枪。” 他背着手，带领克里斯参观着装备库。 “那边是高压蒸汽步枪，得配蒸汽背包使用，它旁边是连发式火箭筒，那边是高爆手雷。 不，不是那边，你手指着的柜子里是六管机枪‘加特林’，名字有些拗口对吧？我也不知道罗塞尔大帝为什么给它起个这名字。 那边？那边全是文献和档案。你问为什么不叫档案和装备库？这里百分之七十都是武器装备，当然只能叫装备库。” 参观完一圈，克里斯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科技的力量”和“火力不足恐惧症”。 艾伯特锁上门，带领克里斯继续沿过道朝前走去。 两人又走了大约二百米，此时面前出现一道分岔路口。 “往右是圣数教堂，往左是蒸汽之门。” 蒸汽之门？和值夜者的“查尼斯门”应该是差不多的吧…… “队长，为什么叫‘蒸汽之门’？”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艾伯特领他朝左走去，说道：“一开始叫‘罗塞尔之门’，但二十多年之后就改成了‘蒸汽之门’。 不过这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这些事也不重要，你要记住的是蒸汽之门后面是一些非常危险的东西——封印物。” 艾伯特凝重地继续解释道：“封印物就是非凡物品，不过是非常危险、重要，副作用极大的非凡物品，而且有一部分封印物，他们…… 他们是‘活’的。” 鲁恩语中，“他”与“它”发音不同，含义不同。 “他们并非只有在被使用时才会产生效果，他们会自行移动，随时随地都对周围产生着影响。 他们会想方设法地逃离我们的控制，造成灾难性后果，因此必须严密控制这类封印物。” 比如0-08、0-02，还有那个灯神…… 克里斯一脸严峻，理论上，他们是能改变这个世界的。 “对封印物的等级封印物一共有四个等级，从‘3’到‘0’，危险等级逐步提高，‘3’级必须三人以上的行动才能申请使用，对非正式成员保密； ‘2’级对一般成员保密，就是队长以下的队员，中央教堂可以保存三到五件； ‘1’级对执事以下保密，中央教堂可以保存一到两件；‘0’级封印物……” 艾伯特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地说道：“‘0’级封印物，不可打听，不可外传，不可描述，不可窥视，只能封印于‘圣堂’地底。” “在‘0’级和‘1’级封印物上，七大教会会互相通报，在鲁恩，就是三大教会。” “我们现在就去蒸汽之门。” 第38章 蒸汽之门 两人没走多久就来到了蒸汽之门外。 蒸汽之门外的煤气灯不是声控的，它们二十四小时照射着门外，就像是给即将进入黑暗的人投射下最后一丝光芒。 在两旁的煤气灯照射下，蒸汽之门黄铜制成的厚实大门表面七枚蒸汽圣辉清晰可见，大门外还有神秘复杂的纹路，就像精密仪器上的电路板。 艾伯特朝克里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使劲推开大门。 大门被推开时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阴暗寂静的环境下，克里斯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轻握手腕，手腕有一种即温热又刺痛的感觉。 蒸汽之门里不靠煤气灯照明，而是烛火，但这烛火甚至比煤气灯还要亮，而且烛焰纹丝不动。 克里斯感觉这里的温度至少比外面低十度左右，他缩了缩脖子，跟在艾伯特身后。 两人的左右手各有两个房间，里面是两个穿着黄铜色教袍的老人，克里斯知道这是他们是在看守蒸汽之门，用自己的生命。 见艾伯特和克里斯进入蒸汽之门，两位老人无声地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朝他们微微点头。 “蒸汽之门后有好几个区域，它们作用不同，比如安置封印物的，关异种和邪教徒的，还有放置各种机密档案、文件的。我们现在只是在最外层的区域。” “所以说，蒸汽之门并不单指一个门。”克里斯轻声说。 “是的，你可以把蒸汽之门看做廷根市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核心，我们的头顶就是圣数教堂。” 艾伯特带克里斯朝前走去，来到一个分岔路口。 “从这里会通往不同的区域，当然我们没有必要去到那么里面。虽然我们机械之心的成员也会轮流值守蒸汽之门，但仅限于外围区域。” “更里面的区域有各种各样的致命机关和神秘学陷阱，没有任何人能够强闯这里。” 克里斯站在原地向更幽暗的地方看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只有墙壁上的烛火才能证明那里是真实存在的地方，而不是一片虚无。 艾伯特转身道：“我们回去吧。” 随着两人离开蒸汽之门，克里斯手腕处的感觉也渐渐消失了。 两人沿路往回走去，一路无话。 两人回到后勤部办公室后，艾伯特才开口说话：“克里斯，这里的大部分区域我已经带你见识过了。” “队长，后勤部的二楼三楼是什么？”克里斯问。 “二楼是学校用于更换的桌椅，三楼是娱乐室，里面有各种休闲设施，当然，你现在的主要工作不是去三楼消遣。” “队长，那我现在该干什么？” 艾伯特看着克里斯，微微笑道： “除你之外，我们都是‘通识者’途径的非凡者，缺乏实战型的非凡能力，主要靠的是物理的武器装备。 而你是‘窥秘人’途径的非凡者，这意味着你在神秘学领域要比我们强。” 他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 “所以说，你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学习神秘学知识，学习仪式魔法，还有占星术、灵摆法，梦境占卜什么的。当然，你最好准备一些符咒。 我们‘通识者’途径的非凡者对这方面只能粗略地了解个大概，掌握的知识比较浅薄，如果在处理非凡事件的过程中碰到恶灵什么的就比较难处理了。” 艾伯特笑着续道：“虽然我们有针对恶灵的武器装备，效果也是一样的，但用符咒会更直接更快。”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翻开看了看：“我们机械之心不怎么会制作符咒，所以只能买其他值夜者和代罚者的。 虽然我们对风暴教会的符咒需求不多，但从值夜者那里买符咒的钱一年就要上百镑。” 艾伯特一脸无奈：“低序列的符咒从制作出来过个两周就没有效用了，必须要重新‘制作’一次。 比如沉眠符咒，我们廷根市机械之心小队标配五张，两个星期换一次，一个月算两次，就是十张。 而值夜者他们知道我们机械之心钱多，竟然随意起价！” 艾伯特怨恨道：“一张沉眠符咒他们卖五镑！一个月就要五十镑，一年就六百镑！这还只是一种符咒，更别说什么“安魂”、“梦境”符咒了……” 他看着克里斯，眼中满是希望：“克里斯，你要是能在安全的情况下研究出什么新式符咒，那我们的财务压力会少很多！” “队长，难道圣堂没有‘窥秘人’途径的高序列非凡者？他们没法制作符咒吗？” 艾伯特叹了口气，解释道：“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掌握的‘窥秘人’途径并不是完整的，中高序列应该是欠缺的。 当然这也是我自己的猜测，不然总部也没必要每年批给我们那么多钱去代罚者、值夜者那里购买符咒，你说对吧？” 符咒虽然并不一定非要向高序列的存在祈求才能制成，中低序列能回应祈求，给予能量的存在也可以，但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没有掌握完整的“窥秘人”途径，说不定连中序列的名称都不知道…… 而且“窥秘人”途径序列越高越危险，毕竟有个隐匿贤者在上边…… 克里斯苦笑摇头，看来除了烧钱外还真没什么办法。 “对了，魔药和非凡者的相关知识你都知道吧？比如失控。” 见克里斯点了点头，艾伯特松了口气，转而严肃地说道：“研究神秘学知识的时候千万要记住适可而止，学习过程中如果有任何问题立即向我汇报，千万不要隐瞒！” “除了研究神秘学知识，你现在的另一个工作就是练习射击。佐特兰街3号地下靶场，三百发子弹，别忘了。” “队长，我不用和你们一起查案吗？” 克里斯的问题换来了一个鄙夷的眼神。 “你现在射击都没练好，怎么和我们查案？那个非凡者犯罪团伙我们也一直在追查，你就先做好我安排给你的工作。 你住处的手续也快办理完了，之后就可以从学生宿舍搬出来了。教师宿舍虽然不在学校内，但也没多远，而且是独栋的。 当然，我们的队员住在最外围。” 艾伯特打开怀表看了眼时间，朝克里斯笑道：“你现在可以开始工作了。” 第39章 灵摆法 霍伊大学后勤部的下班时间是晚上六点，但每晚都会保证至少有一名机械之心队员看守蒸汽之门。 克里斯在学校餐厅吃过晚餐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他现在的主要工作是学习神秘学知识和练习射击，这些要明天再去进行。 克里斯把自己藏在宿舍抽屉里的“格斗家”非凡特性攥在左手，右手轻抚左手手腕，然后低声念诵未知神灵的尊名，再在脑海中想象出流光的《诡秘之主》。 他要试试能不能把现实世界的物品转移到星之岛上。 头脑中的呓语、嘶吼渐渐消失，周围重归寂静，眼前的景象清晰起来，片刻之后，克里斯已是来到了星之岛上。 克里斯摊开手掌，黄水晶般的“格斗家”非凡特性静静地躺在他手里。 成功了！ 果然……成为非凡者之后就能把现实中的物品转移到这里了！ 克里斯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身体后仰，靠在摇椅上，伸手召唤来《诡秘之主》，却没有翻开。 他现在已经知道“窥秘人”途径序列8的对应名称是“格斗学者”，但他还需要魔药配方和材料。 我现在的存款有三百多镑，还有刚转移过来的“格斗家”非凡特性，而且我还知道“战士”途径序列9、8的配方和“观众”以及“占卜家”的序列9配方。 想到这里，克里斯松了一口气： 幸好我把“格斗家”的非凡特性随身带着，当时要是和绿宝石项链放在一起说不定也会被偷走。 龙纹树皮之类的辅助材料平常在市场也能买到，价格也并没有多高，就算丢了也不心疼。 克里斯从第48章变出一杯热气腾腾的南威尔咖啡慢慢品着，他现在要思考一下书中变物的利弊。 首先，如果从书中变出材料，就要把它带回到现实世界，要是一直放在星之岛，材料的效用可能会发生某些变化，不过这不太可能。 而我现在已经是机械之心的成员了，而且还接受着霍里克·大卫的质疑，之后可能还要接受审查。更何况他们都是非凡者，说不定还有能够检测非凡材料的神奇物品。 克里斯吹走咖啡表面的热气，一口下去，苦涩的味道铺满舌尖，钻入喉咙后又变成一股咖啡独有的香味。 这么看来没什么坏处啊，“书中变物”是个有利无弊的技能，只要在现实世界做好保密工作就可以…… 克里斯从摇椅上站起，溜达两步，看见上次举行“转运仪式”的四种食物还留在地上。 嗯，“转运仪式”失败了，食物还在这儿…… 克里斯看向一旁的空地，给出一个念头。 一张桌子凭空出现，克里斯把肉、土豆、豌豆和黑麦面包捡起来，放在上面。 他用手指戳戳黑麦面包，举起它闻了闻。 嗯，应该没变质…… 克里斯一口下去，熟悉的黑麦面包坚硬掉渣的口感，味道也和此前并无不同。 那我可以放心地把“格斗家”的非凡特性放在这里了…… 克里斯看向四周，这星之岛完全可以变成他的秘密仓库，现实中不方便存放的物品就可以转移到这里。 坐回躺椅，把“观众”和“占卜家”的配方牢牢记在脑子里之后，克里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把黑麦面包拿在手里，这才给出念头，回到了现实之中。 月光从窗外投射进来，铺在桌上，像是镀了一层银。 克里斯打开煤油灯，把黑麦面包放在桌上，然后掏出白水晶银链，回忆着原着关于灵摆法的知识。 他用左手提着白水晶银链，将其垂直放在黑麦面包上方，然后缓缓下降，直到几乎触碰到黑麦面包。 想到自己已经成为了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他闭上眼睛，放空大脑，向祂祈求着，默念道： “这块黑麦面包没有变质” “这块黑麦面包没有变质” …… 七遍过后，克里斯睁开眼睛，白水晶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幅度缓缓摆动了一下，然后又归于静止。 嗯？怎么没用？ 克里斯重新闭上眼，放空大脑，集中自己的灵感，再次默念“这块黑麦面包没有变质”七遍。 出乎他的意料，白水晶银链依然只是稍微摆动了一下，根本没转。 怎么一点转动的迹象都没有啊…… 克里斯回忆着老尼尔教克莱恩的种种步骤，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哪一步。 我是左手持握，是非惯用手，白水晶和黑麦面包也已经几乎接触到了，我也没有用疑问句，没有念出声来，而且也是默念七遍，可是为什么灵摆没转动？ 克里斯挠挠脑袋，他知道肯定有哪一步没做对。 难道从原着中变出来的物品没法用灵摆法？还是说从星之岛上转移出来的物品不行？ 克里斯点点头，似乎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随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北大陆语言发展史》 克里斯把书放在桌上，然后重复了一遍之前的操作。 “这本书是《北大陆语言发展史》” “这本书是《北大陆语言发展史》” …… 七遍之后，料想中的白水晶顺时针转动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克里斯皱起眉头。 白水晶确实稍微摆动了一下，但离转动还差得很远。 这样看来和星之岛应该没有关系，那就是灵摆法有操作错误。 克里斯收起书和面包，把白水晶银链放回口袋。 他明天要去后勤部问问其他同事。 克里斯和衣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中他又回到了那座漆黑的高塔，依然在高塔的顶层醒来，然后到下一层穿戴装备，接着碰到诡异的黑衣教徒，猎杀怪物，最后是墓地，接着跑到外面，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克里斯从梦中惊醒，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刚才是清醒的，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就像是自己穿越到了别人的身体里，没有身体的控制权，只能做一个“观察者”。 克里斯抚着胸口，自言自语道：与其说是做了个梦，倒不如说更像是现实。 现实…… 克里斯突然想到，他刚才听到了骑士的喘息声和心跳声。 而人在梦境中，是不会听到任何声音的！ 第40章 梦境符咒 手腕突然变得比之前温热，克里斯看向四周，宿舍和之前似乎没有任何不同。 但经过邓恩·史密斯入梦之后的克里斯敏锐地察觉到这里不是现实。 他被人拉入了梦境！ 克里斯故作镇定，从床上下来，坐在桌前，拿出自己的白水晶项链。 他正要试试梦境里的灵摆法有没有作用时，忽然想到他之前在现实中灵摆法也失败了。 现实中失败了，梦境里肯定也没用了…… 克里斯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明知是梦境，但周围的一切却无比真实，这种感觉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刚才下意识地想用灵摆法占卜，下意识地想要做出一些事情给这个人看。 是谁进入了我的梦境？ 值夜者，邓恩·史密斯？ 但队长说邓恩不是判断我没有问题吗…… 克里斯盯着桌面，他轻易地感觉到自己现在可以给出念头直接脱离梦境，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他要等这个人主动跳出来。 我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个人的注视之下，我不能露出破绽…… 克里斯不认为这个人是什么隐秘组织成员，学生宿舍离后勤部才十分钟路程，除非他们活腻了，不然是不可能主动对他动手的。 但是，他们也不知道霍伊大学后勤部其实是廷根市机械之心的总部啊。 克里斯立马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隐秘组织以“隐秘”为主，肯定不会这么疯狂。 但极光会也有可能，毕竟他们的成员都是一群疯子…… 想到这里，克里斯想立即脱离梦境，他害怕当醒来时自己不在宿舍，而是在极光会或摩斯苦修会的老巢。 他从椅子上倏地站起，刚想给出念头，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要，干什么？” 克里斯猛地回头，一个黑影背对着他，站在窗边。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地面，黑影转过身，是一张熟悉的脸：霍里克·大卫。 霍里克……他把我拉入了梦境？但他不是“通识者”途径的吗…… 对，他肯定用了“梦境”符咒。 知道来者身份后，克里斯也松了口气。 “霍里克？你怎么进来的？” 克里斯故作惊讶，高声问道。 霍里克褐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与漠然，他平静地问道： “你是怎么成为非凡者的？” “……喝非凡魔药。”克里斯回答。 “你从哪儿获得的魔药配方？” “非凡者聚会。” 克里斯顿了顿，续道：“贝克兰德，勇敢者酒吧。” “贝克兰德……” 霍里克低头思索着，想起克里斯之前六月节去过贝克兰德。 “好的，克里斯，再见。” 霍里克心情没有丝毫波动，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克里斯站在原地等了足足三分钟，等手腕的温热感消失不见，他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 应该没事了…… 克里斯松了口气，不由得感叹起来： 霍里克在使用“梦境”符咒这块儿还是新手啊，入梦之后被我轻而易举地识破了…… 周四早晨，吃完早餐的克里斯本想直接去佐特兰街3号的地下靶场练枪，但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他还是停下了前往马车站点的脚步，转头向圣数教堂走去。 托尔比主教正帮着修士向行人分发小册子，他转头发现了克里斯。 “你好，克里斯。” 托尔比主教露出笑容，朝他走来。 “蒸汽在上。你好，托尔比主教。” 克里斯在胸口画个三角，然后点了三下。 “蒸汽在上。你是一个很虔诚的信徒。” 托尔比递给他一本小册子，黄褐色的封面有三角、蒸汽、杠杆和齿轮等符号。 克里斯翻开看着上面一些基础的理科知识，露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 这不应该是知识教会的工作吗…… 托尔比似乎看穿了克里斯地内心所想，他摸摸下巴，笑道：“我们蒸汽教会要提高民众的科学素养，教导他们更多科学知识。” 这好像也说得过去…… 克里斯笑笑，指向教堂门口：“托尔比主教，我来参加礼拜。” “好，蒸汽与机械之神会庇佑你的。” 克里斯坐在木质长椅上，看向前方巨大的三角圣辉，内心突然有了一种之前没有过的感觉。 如果说在星之岛上时是从肉体到灵魂的宁静，那么在教堂里注视着三角圣辉时，克里斯获得的是“信仰”上的平静。 离开教堂时，托尔比主教又邀请克里斯参加明天的“金曜日”。 “克里斯，明天星期五，是属于蒸汽与机械之神的日子，是‘金曜日’，可以来教堂参加忏悔。” 克里斯点头答应着，朝公共马车站点快步走去，乘上马车。 “5便士。近郊多加1便士。” 收钱的大妈接过克里斯递过来的1苏勒纸币，找给他几枚铜便士。 四十分钟后，克里斯在佐特兰街街口下车，又走了几步，来到佐特兰街3号。 这里对外的名称是桌球俱乐部，克里斯推门进去，向负一层走去。 “请出示您的证件。” 门口的侍者礼貌地朝克里斯伸出手来。 这应该是便衣警察吧…… 克里斯心里思忖着，拿出三角徽章和艾伯特盖章的便条递给对方。 侍者看见克里斯递过来的三角徽章，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缓缓开口道：“克里斯·多蒂先生，希望您是真正为了练习射击、为了提高射击水平和技术才来到这里。” 侍者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不是为了宣泄情绪才来到这里。” 为什么感觉他看我的样子像是如临大敌…… 克里斯好笑问道：“不好意思，之前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一天练三百发子弹也不算太多吧？毕竟神枪手都是子弹喂出来的啊！ 侍者看着克里斯，过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你是机械之心队员，上次有位机械之心队员，他一个人，一下午就练习了三千发子弹。” “我们可以理解他想迫切成为神枪手的心情，但他不仅打了三千发子弹，还……” “还什么？” “还用的是昂贵的猎魔子弹！” “我能知道他的名字吗？”克里斯忍住笑意问道。 侍者表情幽怨，回答道：“一个叫霍里克·大卫的。” 第41章 练枪 如果是霍里克·大卫的话，那也很正常…… 克里斯心里腹诽一句，看着侍者讪笑道：“我当然没有霍里克那么浪费，我很节省的。” 侍者狐疑地看着克里斯，随后轻叹一句，把三角徽章交还给他，说道：“但愿吧。靶场最里面的那一间，装备什么的你过去自己选。” 克里斯点点头，推开侍者旁边的玻璃门，走了进去。他下了两层楼梯，来到了地下靶场。 靶场内有浓浓的火药味，地上的角落堆放着许多黄澄澄的子弹壳，还有一些纸盒。 此时这里只有三名警察正在练习射击，他们头戴一种类似耳机的隔音装置，姿势看起来十分标准，也非常用心。 克里斯走到装备区，挑选了一把普通的左轮手枪。 克里斯一颗一颗地装好子弹，然后提枪走到专属于机械之心的射击区。 他深呼吸，然后举起枪，发现手枪比他想象中还要沉一些。 呼…… 克里斯学着那三位警察的动作，双手持枪，手臂平举朝前，闭起右眼，三点一线，瞄准了五米外的人形靶。 砰！ 手中的左轮击发，巨大的后坐力让克里斯手腕一阵发麻，这发脱靶了。 是不是没站稳…… 克里斯双腿稍微分开，重新瞄准面前的人形靶。 他屏住呼吸，随即扣动了扳机。 砰！ 这次克里斯成功中靶，但子弹击中的部位让他觉得有些尴尬： 我这个技术倒是可以让罪犯生不如死…… 克里斯自嘲地笑笑，然后重新集中精神，把弹仓里剩下的四发射击出去。 砰砰砰砰！ 这四发中靶三发，克里斯放下左轮，揉搓着发麻的手腕。 还不错啊，六发子弹中了五发。 我再试试其他枪…… 克里斯提着左轮回到装备区，他想着换一把武器。 看着装备区款式不一的左轮，克里斯觉得这里的种类甚至比机械之心的装备库还多。 当然，这也是因为艾伯特只给他介绍了装备库内极少一部分武器。 “朋友，你是哪个部门的？” 刚才练习射击的三名警察不知何时停止了射击，他们是一起来训练的。 “我是五组的。” 克里斯朝他们和善地答道。 “五组？” 三名警察一脸惊异，异口同声地问道：“你这就练完了？” “没有，我换把枪。” “哦，换枪啊，”高个警察戏谑道，“我就说五组不可能这么快练完的。” …… 克里斯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一脸无奈，机械之心的名声在这里竟然这么差？ 不会是因为霍里克那家伙吧…… 克里斯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多想，从装备区拿起一把外形较为奇特的左轮手枪，这把左轮的枪管轴线在转轮轴线下方。 他装好子弹，走到射击区，重复之前的动作。 这次他觉得手腕不再有那么麻的感觉，克里斯还感觉到前后两把左轮的后坐力并不一样，手里这把的后坐力小了许多。 克里斯的射击动作越来越熟练，等到自己能全发全中时，他终于松了口气，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然后他脱去外套，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克里斯回忆着以前看过的枪战片，模仿着那些特种兵的射击动作，还有克莱恩练习射击时的技巧。 拔枪，瞄准，击发，收枪…… 克里斯练习上一会儿就休息几分钟，然后继续重复着他早已联系上百遍的动作。 今天就到这里吧…… 克里斯最后扣动一次扳机，然后潇洒地吹了吹枪口的余烟，抬脚越过一地弹壳，把左轮手枪放回了装备区。 应该不用我清理吧…… 克里斯踏上楼梯前，最后看了一眼地上小山一般的子弹壳。 他推开玻璃门，对侍者笑道：“再见，再见。” “等等。” 正要离开的克里斯被侍者叫住。 什么，不会还要收钱吧？难道一颗子弹一苏勒？ 克里斯看着侍者，他正盯着手边的一个类似打印机的机器。 “嘀嘀嘀，嘀嘀嘀……” 机器吐出一张单子，侍者将其撕下，然后拿起来看着，脸上的表情逐渐凝固。 “怎，怎么了？” 克里斯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你这一上午，”侍者举起手里的单子，“练习了五百六十三发子弹！” 五百六十三？哪有那么多…… 克里斯尬笑两声，问道：“是不是……算错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五组的每个人都这么说！” 侍者瞪了克里斯一眼，那表情恨不得吃了他，接着为他解释道：“每个射击区的上方都有一个收音装置，每击发一颗子弹就会记录一次，这装置是你们五组捐赠的。” 他收起单子，幽怨地继续说道：“虽然子弹不用你们付钱，但其他警察十天的练习量也没你们五组一天的练习量多……” “好好好，多谢，再见。” 克里斯朝他标准地敬了个礼，然后离开了地下靶场。 离开地下，推开佐特兰街3号的大门，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从天空投射下来，克里斯用手抻着前襟，想给自己带来一丝凉气。 他沿着墙根慢慢走着，闻到了街角飘来的香气，他循着这股香味，拐入一家餐馆。 “您好先生，吃点什么？” 服务员把菜单抱在怀里，礼貌问道。 “费内波特面，有吗？” “有的先生，有大中小三种，您要？” “大份。” “好的先生，七便士。” 克里斯递给服务员一张五苏勒的纸币，接过了服务员找的四张一苏勒纸币和几枚零碎的便士硬币。 克里斯的肚子咕咕叫着，他迫切地想要大吃一顿，补充因练习射击而损失的体力。 一份热气腾腾的费内波特面不一会儿就端了上来，克里斯看着碗里那层厚厚的红色，不禁咽了口唾沫。 糟糕，忘记和服务员说少放辣椒了…… 费内波特菜以多辣椒闻名于南北大陆，正宗的费内波特菜除了多辣椒之外还混杂着各种香料。 各种味道的香料不仅能增添食物的香味，还能压制辣椒的辣味，这种风格近几年也在鲁恩流行起来。 克里斯用叉子把面条上面的辣椒小心扒出来，然后喝了一口汤。 一股海鲜味道的浓汤钻入舌尖，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浓浓的香料味和淡淡的辣味。 嗯，看来辣椒是后加的，辣味并没有渗入汤里。 没了辣椒的顾虑，克里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这碗面。 他拍拍略微圆滚的肚皮，推门离去。 去龙舌兰酒馆看看吧…… 第42章 重回酒馆 克里斯招呼了一辆出租马车，向龙舌兰酒馆驶去。 此刻他的内心非常复杂，虽然他才来这个世界不过十天，但已经获得了一些足够他珍惜一生的友谊。 萨曼莎，杰森，巴乔…… 可是，他加入机械之心后，这些友谊似乎都不能够再持续下去了。 作为官方非凡者队伍的成员，他即使刚刚加入，也已经不止一次地被队友暗示过，要和龙舌兰酒馆的几位划清界限。 他的队长艾伯特很好说话，但克里斯也能在他那些拐弯抹角的言辞中听出个一二。 也许，不久之后我也许也会离开廷根，离开艾伯特、巴顿、凯瑟琳他们…… 克里斯看着窗外，想了很多。 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幻，由陌生到熟悉，马车拐进街口，在酒馆门口稳稳停下。 克里斯付过钱，跳下车，看着眼前窗户翻新、招牌也更换了，已经重新开业了的龙舌兰酒馆，他露出笑容，推门进去。 经过前几天的枪战之后，酒馆变得冷清了许多，即使打出了优惠活动也鲜有人来，在里面的酒客大多是贪便宜的工人。 “……克里斯？” 杰森像是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急忙扔下桌布，从吧台里快步走了出来。 “我去叫老板。”杰森笑着说道。 “不用不用，”克里斯伸手拦住他，“我就是来看看酒馆怎么样了。” “已经修好了，反正很多物件都用得差不多了，也该换新的了。” 杰森热情地说道，克里斯还是第一次见杰森这么热情。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那天我和老板到警局做完笔录就回到酒馆了，警察也不告诉我们你去哪儿了，老板还以为你被关了，说要找人把你赎出来。” ……我刚到酒馆不出一个星期酒馆就发生了盗窃案，还有枪战，巴乔和杰森难道不怀疑我是内鬼吗？ 克里斯内心有些感动，完全忘记了他之前“徒手”救治了情况危急的萨曼莎。 “我已经出来了，没被关。” 他微笑道。 “那这几天你去哪儿了？”杰森笑着问道。 “……我回学校了，”克里斯回答，“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关于毕业的。” “那就好，”杰森随手收拾起桌上的酒瓶，继续说道：“我们还以为你被关起来了，官方非凡者很敌视我们的，你知道的。” 两人倚着桌子闲聊着，楼梯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巴乔一步一顿地从楼上下来。 “克里斯？克里斯！” 巴乔小跑过来，像一头巨熊。 “母神在上！你没事啊！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回学校处理一些关于毕业的事。”克里斯笑着回答。 “那就好，官方非凡者他们没找你吧。” 巴乔担忧地续道：“有一些野生非凡者被他们找上门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哪有那么夸张…… 而且我现在也是“官方非凡者”了…… “没有那么离谱。” 克里斯本想在后面加上一句“他们没找我”，但他又不想欺骗巴乔。 “所以，你现在还在这里住吗？客房一直给你留着呢，也重新装修了一遍，过几天就能入住了。” “不了，我找了份工作，就在大学里任职。” “哦，那挺好的。” 巴乔脸上似乎有些失望，他内心想着有一个中序列的非凡者在酒馆是最好的，如果出了什么事他能帮到忙。 当然这也不是他的目的。 巴乔看看墙上挂着的钟表，问道：“克里斯，喝一杯吗？坐一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去吃晚餐。” “不了。”克里斯抱歉地说，“我在学校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那太可惜了。” 巴乔挠了挠头，然后去吧台拿出了一瓶酒递给克里斯：“苏尼亚血酒，送给你，有空常来酒馆坐坐。” 血酒…… 克里斯心里苦笑，还是礼貌地接过了这瓶酒。 “谢谢。” “我们就别说那么客套了，龙舌兰酒馆永远欢迎你，克里斯。” 克里斯在酒馆又坐了一会儿就乘马车回到了霍伊大学。 临近毕业，后勤部门口多了一些来更换桌椅的老师学生，巴顿·尼克在门口忙得焦头烂额。 克里斯挤过人群，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艾伯特考虑到霍里克针对克里斯，特地把杂物间分出一半给克里斯放了张办公桌。 “霍里克，你这样先做事后报告，不听命令的行为我已经警告过你多次了，你这次还是不听，我要考虑向教堂报告了！” 艾伯特的怒火从办公室里喷发出来，他的声音在走廊的克里斯都能听到。 怎么了…… 克里斯停在霍里克的办公室门口听着，过了一秒，两位女士的办公室也拉开一道缝，凯丽探出头来，凯丽捂嘴笑道：“克里斯，你也在听八卦啊？” 克里斯压低声音，指了指霍里克办公室紧闭着的门，问道:“发生什么了？” “哎，对，你还不知道吧！” 凯丽打开门把克里斯拉了进来，朝他笑道： “霍里克又在偷用艾伯特队长从值夜者那边买来的符咒了。” “偷用？” 克里斯不由得拔高声音，吓得凯丽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嘘——”凯丽伸出一根指头贴在嘴边：“你小声点！” 御姐一样的凯瑟琳坐在座位上翻着一本时尚杂志，她捋了捋柔顺的长发，轻笑道：“小女生就是小女生。” 凯丽轻哼了一声，接着兴奋地说道：“克里斯，你还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克里斯笑着问道。 “霍里克从刚进入机械之心的时候做事就不喜欢向队长打报告，最近这两个月装备库里的符咒他经常偷着拿出来用完了才填报告。” “他用符咒来干什么？” 都偷用了，事情应该很严重吧…… 克里斯没想到霍里克竟然连队长都不怕。 “用来……不知道，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凯丽歪着脑袋想了想，续道：“他用完符咒之后警察就会抓到罪犯。” 义警？ 克里斯脑袋里突然蹦出来这个词。 但他是“通识者”的非凡者，虽然序列9但也不至于什么事都要用符咒吧。 “反正队长也是老好人，每次只是冲霍里克发一顿脾气就算了，根本没上报过总部。” 两人正聊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艾伯特握着把手，发现克里斯在里面。 他挑了挑眉，说道：“克里斯，你也在啊？跟我走。” 第43章 装备 找我有什么事，不会是气还没消，拿我接着出气吧…… 克里斯带上门，跟着艾伯特走去。 艾伯特打开通往蒸汽之门的黑色铁门，说道：“克里斯，按我们机械之心的规章制度，行动人员应该都有专属配枪。” “啊！”艾伯特大喊一声，声控煤气灯随之亮起。 “虽然你现在是预备役，但也算行动人员。对了，克里斯，你上午去靶场了吗？”他接着问道。 “去练习了一段时间。”克里斯如实答道。 “练习的是什么枪？左轮手枪？” “嗯。” 其实靶场里只有左轮…… 克里斯暗想道。 “哦，其实你不用拿靶场的枪械练习的，那些是给普通警察练习用的，机械之心有自己专属的武器。” 艾伯特掏出叮当作响的一大串钥匙，打开装备库，接着说道： “我们机械之心用的都是非凡武器，重武器一般是在正式行动中才会使用，平常的配枪都是轻武器。” 他打开一个箱子，里面都是油布包裹的武器。 艾伯特随意揭开一块油布，一支崭新发亮的手枪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一把自动手枪，弹匣供弹，整体设计和克里斯以前在电视上见过的并无太大不同。 艾伯特试了试这把手枪，枪机部件的声音十分清脆，零件内部也没有任何迟缓迹象。 他举着手枪为克里斯介绍道：“罗塞尔制式手枪x型，相比之前的型号改进了瞄具和弹匣设计，枪管也更短了，更适合隐蔽。” 罗塞尔制式手枪…… 罗塞尔大帝，这个世界有哪些东西是你没有涉猎过的…… 克里斯忍住自己的笑意，问道：“队长，这就是我的配枪了吗？” 艾伯特点了点头，答道：“没错。” 他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个子弹盒，接着说道：“这是三个弹匣的子弹。” 他把子弹盒和手枪装好，交给克里斯，提醒道：“尽量不要在公共场所使用。虽然枪口有消音设计，但枪声还是比较响。” 克里斯点头接过，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队长，这些是猎魔子弹吗？” “不是。” 艾伯特打开盒子拿出一枚子弹解释道：“虽然猎魔子弹和普通子弹都是铜做的，但你看，这枚子弹外表是光滑的，没有花纹，而且用的是青铜。 有花纹的才是猎魔子弹，而且底部也会有三角圣辉的标志。 你现在也可以申领一盒猎魔子弹，需要吗？” “那就拿一盒吧，谢谢队长。” 龙舌兰酒馆失窃案才刚过去几天，还是多一手准备比较好，说不定哪天就被隐秘组织找上门了…… 克里斯心里思忖着，接过艾伯特递来的武器装备，跟在他身后离开了装备库。 黑暗走廊里，艾伯特大喊一声唤醒声控煤气灯，在昏黄的灯光下，他走在前面，漫不经心地说道： “给你的罗塞尔手枪和普通子弹是流程，但这盒猎魔子弹你得手写一份申领报告，签字，然后找我盖章，总部要求记录。” 所以队长也是先让我领子弹再填写申领材料，怪不得霍里克喜欢“偷用”符咒…… 克里斯腹诽一句。 “哎呀，”艾伯特突然停在原地：“应该再给你拿一些神秘学资料的，也在装备库。” 艾伯特赶忙掉头向回走去，克里斯也一脸尴尬。 等两人再度离开装备库，克里斯的手里已经多了好几本书，其中一些似乎和神秘学并无关系： 《仪式魔法研究》、《符咒学入门至精通》、《古弗萨克语法汇编》、《从巨人语到精灵语》、《南大陆歌剧选粹》、《罗塞尔大帝诗集》 其中最让克里斯感到好奇的还是那本词典一样的《罗塞尔大帝诗集》。 罗塞尔大帝，没看出来你还是很有文采的嘛，就是不知道这么多诗歌是不是你原创的…… 不过即使是文集，竟然也在神秘学装备库里，看来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确实很尊重罗塞尔大帝…… 克里斯坐在杂物间改成的办公室里，把手枪和子弹放好后，他先翻开了那本《罗塞尔大帝诗集》。 “咚咚咚。” 即使房门虚掩，也有人礼貌地敲门。 “克里斯~” 格雷·安妮从门缝里探出头来：“我可以进来嘛？” 怎么跟做贼一样…… 克里斯心里觉得好笑。 “请进。” 安妮蹦蹦跳跳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咦？你从哪里弄来的……哦，《罗塞尔大帝诗集》啊，队长刚带你从装备库回来吧？” 安妮好像看出了克里斯的疑惑，为他解释道：“哎呀，虽然罗塞尔大帝是因蒂斯人，但他也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一员，教会也收集了很多大帝的作品。” 大帝的作品…… 克里斯眼睛一亮，急忙问道：“罗塞尔日记有吗？” 我竟然现在才想到罗塞尔日记的存在，唉，我该早点想到的！ 克里斯十分懊恼，他应该早就想到这个世界有罗塞尔日记的存在，然后在贝克兰德参加非凡者聚会时买上几页。 “你是指罗塞尔大帝自创的那种奇怪的，符号？” “是的！” “对了，你等一下。”安妮快步离开。 难道真有？ 安妮没几秒就回来了，但她手里拿的却不是罗塞尔日记。 “克里斯，”安妮递给他一块果冻状的东西，“水果焦糖布丁，刚买的，很好吃哒！” 姐姐，能不能不要这么开玩笑…… 克里斯欲哭无泪地接过布丁。 “罗塞尔日记我这儿没有，”安妮小心翼翼地拨开纸托，咬了一口弹性十足的焦糖布丁。 “但是，嗯，真的很好吃，你不吃吗？” 安妮诧异地看着克里斯，她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忍住水果焦糖布丁的诱惑。 “不了，你吃吧。” 克里斯把桌上的水果焦糖布丁推给安妮。 大小姐，“但是”后面是什么，你就不能把要说的话一句说完吗…… 克里斯心中无限郁闷，可他也不好意思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 “嗯，我刚才说到哪儿了？哦对，但是，这本《罗塞尔大帝诗集》里也有他自创的那种奇怪符号呀。” 第44章 情感经历 什么？！ 克里斯赶忙翻开桌上这本大部头。 “聊什么呢？” 队中年龄仅次于文职人员巴顿·尼克的弗雷德·杰夫走了进来。 弗雷德一眼就看到了克里斯手里的《罗塞尔大帝诗集》，他认为这本诗集之所以能成为神秘学资料正是因为奇怪的‘罗塞尔符号’。 他疑惑问道：“克里斯，你不会是想要破译罗塞尔大帝自创的符号吧？” 他捋了捋泛白的胡须，继续说道：“两百多年来有无数人尝试破译‘罗塞尔符号’，知晓其真正的含义，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成功。“ “不对，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些符号是罗塞尔大帝为了加密自己的日记而自创的。” 安妮提出了不同意见。 “是的，”弗雷德说道： “但是我们知道这是‘日记’是因为有人拿符号的外形进行对比，发现有几个符号经常重复出现，因此猜测它是日期。 除此之外，只是觉得行文格式比较像日记罢了。” 他笑了一声，续道：“呵，我们甚至连日记的日期都不知道。” “嘁。” 安妮鼓了鼓腮帮子，顺便拿走了克里斯桌上的水果焦糖布丁。 “小女孩。” 弗雷德无奈地笑笑，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克里斯翻开这本《罗塞尔大帝诗集》，扉页的第一句话只有一句简体中文： “我是真的不想出版这本书，可是那群贵族笨蛋非要让我出版！” “罗塞尔大帝还真是一点也不在乎啊，不过他也没想到之后还有人穿越过来……” 克里斯一页一页翻着这本诗集，这本诗集翻译自因蒂斯语，但是克里斯还是一眼就看出了这些诗歌的原作。 比如这首《歌唱天鹅》： 有天鹅，天鹅和天鹅 它们弯着脖子歌唱天空 白发浮于绿色的水 红色的脚蹼扫开水波。 ……这不就是《咏鹅》吗，罗塞尔大帝，你真的…… 克里斯扶额苦笑，还发现这首诗有一行小字标注，是用简体中文写的： “原作：骆宾王，不是我自己写的” 罗塞尔大帝还真是“诚实”啊…… 克里斯认为这是罗塞尔大帝当时作诗后留下的“私人注释”，当代人仅去分析诗歌是不够的，想要真正解读出大帝当时的内心所想必须要能看懂这些中文。 他往后翻着，看到了一首名为《贝里尔》的短诗: 即使没人认真地注视过你， 在我这里，我是说在我的心底， 你永远都完美无瑕。 ——作于1147年 这三行情诗下也有一行简体中文： “我真的很爱她。” 哇，罗塞尔大帝很深情啊，这和日记里的人设不符啊…… 克里斯心中不免有些惊讶，他目光下移，这页的底部有一段鲁恩语注释： 译者注：传闻罗塞尔大帝早年间曾经偷偷爱上了一位他的贴身女仆，这首情诗正是他的告白。 贴身女仆，难道她就叫贝里尔？ 但罗塞尔大帝不是经常参加各种贵族聚会吗，怎么会爱上一位贴身女仆？ 下一首名为《真爱永恒》： 让低贱的东西去筹谋吧！ 你将依靠这美丽而永生。 我可以放弃拥有的一切， 但我永远不会离你而去。 ——作于1149年 这首诗同样有大帝的私人注释： “我永远爱她！” 底部也依然有鲁恩语的注释： 译者注：传闻此年罗塞尔大帝与他的贴身女仆——也是他的情人——幽会被人发现，大帝承受着各方的压力，但他并没有就此屈服，这首诗正是在此背景下创作的。 看来这和上首诗相关联啊，都是贴身女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 克里斯暗想着，这似乎是他在原着中没有见过的罗塞尔大帝的情感经历。 再下一首同样是一首短诗，名为《天鹅》： 一只天鹅游在寒冷的水面， 悲叹着它的爱人不在身边； 歌声充满了对思念的渴望， 渴望它那迟迟不归的伴侣。 ——作于1150年 下面大帝的私人注释只有两个字： “我很想她。” 我很想她……难道分手了？被甩了？ 克里斯也没想到看起来风流倜傥的罗塞尔大帝早年间竟然有这么深情的一面。 底部鲁恩语的注释是这样的：传闻此年罗塞尔大帝与他的贴身女仆情人被迫分开，之后大帝再也没有见过她。 再也没有见过她？看来是个悲剧爱情故事啊…… 克里斯往后翻着，之后的大部分都是他穿越前见过的诗，被罗塞尔大帝拿来改编了一下。 克里斯快速翻完这本大部头，他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了罗塞尔大帝的情感经历以及他深情的一面。 嗯，什么“魔女的滋味真不错”，罗塞尔大帝明明很深情的，当然，也有可能他在此之后彻底黑化了，变成一个渣男了。 克里斯伸个懒腰，接着拿起桌上的其他书籍翻看着。 《古弗萨克语法汇编》和《从巨人语到精灵语》都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内部出版的书籍，书中针对语言的自然力量与神秘性做了大量解释，但并不晦涩难懂。 克里斯快速翻过这两本书，决定之后好好研究一下。 对了，还有灵摆法…… 他翻开另外两本书——《仪式魔法研究》和《符咒学入门至精通》，但并没有在里面找到关于“灵摆法”的详细知识。 问一下队长去…… 克里斯轻轻地敲了敲门：“艾伯特队长？” “请进。” 克里斯推门进去，艾伯特正在摆弄他猴子形状的机械玩具。 “队长，今天你不用查案吗？” “不用，”艾伯特头也没抬，“霍里克和凯瑟琳刚走，他们去警局协助调查那起盗窃案了。” 他不紧不慢地续道： “没有非凡事件时机械之心的事情其实很少的，毕竟我们对外的名号是‘霍伊大学后勤部’，不和值夜者、代罚者他们一样，一个安保公司，一个船舶租赁公司，还能赚外快。” “克里斯，看。” 他拧了几下玩具的发条，然后把它立在桌面，那小猴子就在原地转起圈来，还不停地敲着它手里的锣，发出“铛铛铛”的声音。 有够无聊的…… 克里斯腹诽一句，表明了来意： “队长，为什么我的灵摆法总是失败？” （以上诗歌均改编自埃德蒙·斯宾塞《爱情十四行诗》，胡家峦先生译） 第45章 霍里克的直觉 “灵摆法？”艾伯特疑惑地抬起头：“那几本书里没有吗？” 有的话我还来问你吗…… 克里斯腹诽一句，回答道：“没有。” “哦。” 艾伯特点点头，拿起了小猴子玩具，随手撕下一张便条，在上面写着： 克里斯·多蒂，“窥秘人”途径序列9非凡者，机械之心队员。 然后艾伯特盖上自己的印章，交给克里斯，对他说道： “只对着书本学习是不够的，你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窥秘人’老师。 这样，克里斯，你去隔壁的电报室给值夜者发一份电报，内容是‘机械之心队员克里斯请求拜访尼尔先生，学习神秘学知识’，然后注明收件人是尼尔先生。 尼尔成为‘窥秘人’已经好几十年了，他可以教给你很多知识，而且不收学费。” “尼尔先生？老尼尔？” 克里斯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面容和蔼，慈眉善目的老顽童形象。 “怎么，你认识他？我和他可是半辈子交情的老朋友了，他是一个诚实善良的人。” 艾伯特转头看了看日历，续道： “今天6月7号周四，周六你应该就能去他家上课了。对了，他家在北区近郊，老尼尔会在回信里告诉你确切地址的。车费你到时候找我报销。” 他看向克里斯，呵呵笑着：“还有别的事吗？” 克里斯摇摇头：“没有了。” 他带上门，走进电报室，撇了撇嘴： 队长序列7怎么可能不知道灵摆法的事情，他肯定是在敷衍我，不想让我打扰他玩玩具…… 电报机的旁边是一摞一摞的资料文件，克里斯瞥了一眼，都是些公文之类的。 他看着自己面前外形粗犷的电报机，感觉这就像老式键盘和某种奇怪机械的结合体。 克里斯唤醒了位于记忆深处的电报机操作方法，他笨手笨脚地打起字来。 过了许久，他才打完了那段文字。 “呼，还真是麻烦啊……” 克里斯擦擦额头上的汗水，离开了电报室。 天色已晚，克里斯和各位打了个招呼，准备离开后勤部，今晚弗雷德值守蒸汽之门。 周一至周六，每天都会有一名队员值守蒸汽之门，周天则是六名队员轮流值守，新入队的克里斯被分配到了周一。 “克里斯克里斯，”安妮拉开门，可爱问道：“你要下班啦？” “嗯。” 安妮也太热情了吧？ 克里斯心里觉得好笑，问道：“你不下班吗？” “嗯，我一会要和凯瑟琳姐姐去大剧院看一部叫《伯爵归来》的戏剧，它在贝克兰德演了几十场，场场爆满，试演还有一个小时就开始啦！” “好，那我先走咯。” 克里斯摆摆手，离开了后勤部。 …… 金梧桐区警局，档案库 虽然鲁恩王国的司法体系并不完善，甚至连“搜查令”都没有发展出来，但是却有保存完整卷宗的意识。 金梧桐区作为廷根市的中心区，收集着廷根市过去二十年所发生案子的全部案卷及相关资料。 此时霍里克穿着警服，正一动不动地坐在办公桌前。 一盏煤油灯立在桌上，为他照亮了摆在桌上的案卷。 他已经在这儿待三个多小时，凭借“通识者”的非凡能力翻阅了近十年来的所有案卷。 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已经破获的案件，甚至有好几个罪犯还是他亲手抓捕的。 霍里克扶额沉思，艾伯特队长已经决定将他们此前追查的非凡交易案和最近在龙舌兰酒馆发生的盗窃案并案调查，但他觉得这有些不对。 这是因为，他们之前追查的非凡交易案似乎更偏向于“普通人”组织参与的非凡交易，并没有明确证据认定交易双方就是非凡者。 当然，他们的反侦查手段有很有可能涉及到了非凡。 但周二凌晨在龙舌兰酒馆发生的盗窃案已不仅是简单的盗窃案，而是造成警察一死三伤的血案！ 廷根市警察队伍不仅承受着来自高层的压力，还承载着来自普通民众的希望。 而血案发生在大学区，机械之心的辖区，这种压力与希望更甚！ 霍里克端起还冒着丝丝热气的咖啡抿了一口，翻开资料扫了一眼开头的男性画像，确认无误后，他继续向下看去： 姓名：里奥·塞夫 国籍：因蒂斯共和国 出生日期：1325年3月5日 移民时间：1345年6月9日 犯罪日期：1347年1月24日 出狱日期：1349年3月7日 所犯罪名：盗窃罪、非法入侵罪…… 霍里克捏着下巴思索着，近两个月出狱的盗窃犯只有里奥·塞夫一人，而他在鲁恩又没有亲人，他没有工作无法生活，很有可能又重新踏上犯罪的道路。 直觉告诉我，里奥·塞夫有问题。 霍里克合上案卷，一口喝光了杯中的咖啡。 …… 此时，霍伊大学的某间宿舍内 克里斯刚才已经用从艾伯特那里顺来的黄铜短刀在房间内刻画了一道灵性之墙，现在他正用灵性点燃烛火，向上面洒象征着好运与神秘的精油、草药。 房间里瞬间弥漫出一股特别的芳香，克里斯赶紧坐回床上，微闭双眼。 他尝试着用下午刚学到的巨人语低声喊道： “我！” 接着他压低声音，继续用巨人语念诵道： “所有生灵的执笔人，无限宇宙的掌控者，至高无上的永恒存在……” 克里斯并未在尊名后加入任何祈求，但这次和以往不同，耳边没有任何杂音，景象不再突然破碎，旋涡也没有飞速旋转，他很自然地来到了星之岛上。 看来用仪式魔法是这个效果，能让我好受许多……那现在就试试“灵体飞行”吧…… 克里斯没多犹豫，他心中先是给出强烈的包裹灵体的念头，然后全身向下一沉。 虽然以往他离开星之岛时都是给出“离开”或者“下降”的念头，但这次他还额外加了一个“包裹灵体”的前缀。 克里斯觉得自己突然被吸进了星之岛内的某个地方，强大的吸力让他无法移动，在一瞬间他就回到了房间。 他睁开眼，眼前的一切似乎和之前并无不同。 克里斯伸手想拿起桌上的钢笔，手指却从钢笔的内部穿了过去，他只是抓了一把空气。 不对，他连空气都没有抓住，此刻他正身处灵界。 他走到窗前，“唰”地一声拉开窗帘，如果这时有人在屋内，就会发现窗帘突然诡异地自己拉动了。 克里斯看着窗外的夜色，向外纵身一跃。 第46章 第一次灵体飞行 “纵身一跃”这个词并不十分准确——克里斯直接穿过外墙，飘浮在了半空中。 这不算灵体“飞行”，应该只算漂浮吧…… 外面的一切和之前并无不同，楼房和街道没有任何变化，但却显得十分虚幻，让人能主观觉得眼前的世界不是真实的。 克里斯抬头看向无边无际的天空，那里仿佛有七道极光一样的光芒，正注视着大地。 他回头看去，房间里的“克里斯”还半坐在床上，背对着他。 他漂了回去，窗帘无风自动。 克里斯停在镜子前——当然什么也没有。 他转头看着双眼紧闭，面无表情的黑发青年，陷入沉思。 神秘学提到，一个完整的人是由四部分组成的：以太体、心智体、星灵体和精神体。 现在我看到的是自己的以太体，也就是肉体，那么进入星之岛的应该就是我的精神体，相当于我的灵魂…… 以太体留在现实中，精神体留在星之岛中，那么我现在的状态肯定就是星灵体，是精神体的外在表现。 现在我分成了三部分，还真是吓人啊…… 克里斯打个寒颤，要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敌人给暗算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他漂出窗外，试图调动一些星之岛上的神秘力量融入自己的星灵体。 轰—— 克里斯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沉了一下，星灵体内好像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给出“前行”的念头，两旁的大楼随即向后快速退去。 奇怪，我飞行的时候感觉自己穿过的空气黏糊糊的，这应该是在灵界飞行时的特殊感觉…… 克里斯沿路飞行着，他低头看着下方的道路，不多的行人自顾自地走着，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一只乌鸦从他身旁掠过，吓得他赶紧往旁边一躲，但那乌鸦却没有任何反应。 克里斯立马稳住身形，继续朝前飞去，在灵界没有惯性。 这乌鸦应该不是灵界生物…… 想到这里，克里斯急忙停下，他忽然想起灵界是不分时间空间的，非常容易迷失。 他漂浮于空中，能明显感受到在暗处，有许多或注视他，或无视他的莫名存在。 克里斯看向四周，他已经来到了近郊，远处黑漆漆一片。 他转头看向霍伊大学的建筑物，准备往回飞去，灵界实在有些渗人。 可是他刚回头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呜呜的风声，手腕瞬间传来强烈的刺痛感。 呜—— 克里斯的寒毛瞬间直立，在灵界能听到声音吗？ 但是风声变得越来越大，在里面还夹杂着一些难以听清内容的低声嘶吼。 此刻克里斯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回去！ 他不敢回头看，身体两侧却忽然出现两道缓慢收紧的漆黑触手。 克里斯猛然转头，在近在咫尺之处，有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灵界生物。 它似乎是章鱼与蜘蛛的结合体，四个黑色眼珠并排着，每一个都像聚光灯一样大。 它有着章鱼的触手，却也有着一对巨颚，正往下淌着恶心的黏液。 克里斯的速度赶不上它，他的飞行速度降了下来。 此刻，这怪物已经伸出触手把克里斯包裹住了。 心脏怦怦跳着，克里斯感觉自己与星灵体的联系正在逐渐减弱，他的灵性也越来越虚弱。 如果不再想办法，他很快就会失去和星灵体的联系。 星之岛。 他的脑海中突然蹦出三个字。 克里斯紧闭双眼，给出结束召唤的强烈意念。 唰！ 瞬间，他就回到了星之岛，离开了灵界。 呼，太吓人了…… 克里斯大口喘着粗气，他虽然做好了碰见灵界生物的准备，但他万万没想到第一次灵体飞行就碰到了这么可怕的怪物。 克里斯不敢细想，随即给出“下降”念头，离开了星之岛，回到现实之中。 克里斯睁开眼，蜡烛已经燃尽，房间内还飘着精油与草药的余香。 他往后一躺，沉沉睡去。 第二天，克里斯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后勤部，他今天的工作依然是学习神秘学知识。 克里斯打了个哈欠，朝巴顿挥了挥手：“巴顿，早。” “早啊，克里斯。” 巴顿·尼克拧着手里的“罗塞尔立方体”，问道：“昨晚没睡好？” “差不多吧。” 克里斯揉揉眼睛，向办公室走去。 会议室里，安妮正挽着凯瑟琳的胳膊，一脸兴奋地和其他队员聊天，内容是昨晚的戏剧。 “你们知道吗，那部《公爵归来》真是太好看了！特别是结尾的反转，当公爵说出…… 哎呀，我还是不告诉你们剧情了，过几天你们自己去看，太精彩了！” 弗雷德微笑着附和她，连连点头，答应过几天去看。 霍里克双手撑着桌沿，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的案卷。 克里斯敲敲虚掩的房门，推门进来：“艾伯特队长，早。各位早上好。” “早，克里斯。” 艾伯特正双手抱胸看着黑板上的廷根市地图，见克里斯进来，他随手拿起手边的资料，用磁铁把它贴在黑板上。 他拍拍手：“好了，各位都到齐了。我们开个简短的会。” 众人坐在座位上，就像听老师讲课的学生。 “首先是今天值守蒸汽之门的安排，今晚由格雷·安妮值守，一会儿你去电报室把剩下的档案资料发出去。” 安妮撅了撅嘴，她非常不喜欢值守蒸汽之门，即使那里相当于廷根市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圣地。 “然后是个人的安排，霍里克·大卫和凯瑟琳·利兹去警局协助查案。” “不用，”霍里克举起手，“队长，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好。” 艾伯特点点头，他知道霍里克是一个不会动摇的人。 “那凯瑟琳就在后勤部待命。” 穿着褐色长裙的凯瑟琳捋了捋她的波浪卷发，点头同意。 既然今天没事，那她准备去金梧桐区买几件裙子. “弗雷德·杰夫，过一会儿你和我去圣数教堂，今天是‘金曜日’，托尔比主教那边要我们去帮忙。” 弗雷德点点头，抚摸着胸前的三角圣辉挂坠。 “至于克里斯，”艾伯特顿了顿，续道：“你现在还是预备役，你继续学习神秘学知识。” 他拍拍手：“好了，散会！” 第47章 萨曼莎的信使 克里斯回到杂物间改成的办公室睡了十分钟回笼觉，他昨晚睡得很香，但没睡够。 “克里斯，你的电报！” 电报室传来安妮的喊声，随后克里斯就听见小皮鞋嗒嗒嗒踩着地面的声音。 安妮小跑过来，敲了敲门：“克里斯，你的电报~” 克里斯打开门，看着矮他两头的安妮手举一份电报朝他露出两颗小虎牙，突然笑了出来。 “怎么了，你笑什么？” 安妮把电报递到他面前：“你的！” “哦哦，好，谢谢。” 克里斯接过电报，却发现安妮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安妮，怎么了？” 安妮攥紧粉拳锤了他一下：“你笑什么？我给你送电报很好笑嘛？” “没有没有，”克里斯收敛起笑意，“我觉得你应该在大学里上课。” “上课？但我去年就毕业了呀。” 安妮显然没听出克里斯的弦外之音，她退出办公室：“那我回去发电报咯~” 过了一会儿，电报室里传出悠扬的乐曲声。 还真是优雅啊…… 克里斯笑笑，展开了那封极其简短的电报： 明日九点北区文德尔街十号 老尼尔的风格也太精简了吧…… 克里斯腹诽一句，他想起了老尼尔向黑夜女神祈求解决30镑账单的往事。 啊，不对，应该是未来的事，不过老尼尔肯定对这方面轻车熟路了，明天说不定能让他老人家教教我薅机械与蒸汽之神的羊毛…… 克里斯无奈地笑笑，收起那封电报，连同队长给他签的便条一同放入了口袋。 他伸个懒腰，拿起那本《符咒学入门至精通》。 “咚咚咚” 安妮在外面拍门：“克里斯！” “怎么了？” 克里斯拉开门，安妮手拿一份电报，对着他笑：“你的住房手续办下来了，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 “好的，谢谢你。” 克里斯礼貌拿过那份冗长的电报，关上了门。 住房手续？ 克里斯坐回椅子上，展开这份卷纸一样的电报，细看起来。 标题是“鲁恩王国阿霍瓦郡警察厅特殊行动部文件”，电报末尾还有警察厅与教会的联合印章。 电报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就是经上级审查完毕，允许克里斯·多蒂在特殊行动部第五组任职期间内租住霍伊大学的教师宿舍，租金为每周13苏勒。 然而就这简单无比的几行文字，批注却有五十多条，其中仅仅“教师宿舍”这四个字就有三条。 克里斯懒得再去看这占了整条电报百分之九十内容的批注，直接在签名区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把电报放好后，他拿起一根蜡烛，用灵性将其点燃。 他要召唤萨曼莎的信使。 克里斯拿出装着特定精油和草药的小瓶子，从中取了一些洒到烛焰上。 迷幻的香气从中弥漫出来，充满了整个房间。 克里斯盯着眼前这根蜡烛，用巨人语低声喊道： “我！” 接着，他改用了赫密斯语： “我以我的名义召唤，” “游荡于虚幻之中的水怪，听人差遣的灵界生物，独属于萨曼莎·格罗斯的信使。” 一阵阴风在密闭的房间内兀自刮起，烛焰摇摇晃晃，最终趋于稳定。 克里斯轻挑左眉，开启灵视。 灵视状态下，办公桌上突然多了一条古怪的鱼，它的身体就像一个水滴，前大后小，鳞片上刻着怪异的花纹，头上还吊着一盏“灯笼”。 除了这盏尤为醒目的灯笼外，它凸出来的地包天大嘴也让克里斯感到十分好奇。 怪鱼的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视线落到克里斯身上。 它盯着克里斯，不断摇着像柯基一样的短小尾巴，似乎对自己被召唤出来感到很满意。 然后它慢慢张开了大嘴，露出了尖牙利齿和夸张到深不见底的大口。 糟了，我还没写信…… 克里斯冷汗流了下来，他赶紧撕下一张信纸，在上面飞速写下： 萨曼莎，请帮我问问非凡者聚会那里有没有窥秘人序列9的魔药配方，谢谢。 克里斯。 写完这封信，他把信拿在手里，怪鱼的灯笼伸长触碰到信纸，然后它伸出全是毛刺的黑舌头，把信纸舔进嘴里。 又是一阵阴风刮过，怪鱼的身后出现一个黑洞，它慢悠悠地往后搓着，退入了黑洞。 然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克里斯长舒一口气，虽然他还没有彻底消化“窥秘人”的魔药，但现在就要开始做准备。 他把桌子收好，换上便装离开办公室。 克里斯站在走廊外，听着电报室里传来的音乐声以及安妮的哼歌声，他好笑摇头，离开了后勤部。 他要去德维尔图书馆了解一下诡秘世界的其它知识，这座图书馆由德维尔爵士捐赠，是廷根市藏书最多的图书馆。 他登上一辆公共马车，付过3便士的车费。 马车停在德维尔图书馆，克里斯整理一下衣服，走下马车。 “哎，你！” 一个年过五十的男性管理员坐在门旁桌后，伸手拦住了克里斯：“你的证件呢？” “证件？什么证件？”克里斯下意识问道。 “借阅证，”管理员瞥他一眼，“没有证明进不了图书馆。” 借阅证…… 克里斯忽然想起德维尔图书馆必须靠介绍函才能进入，不是随便就能进的，而原主的借阅证早就丢了，一直没有补办。 见克里斯站在原地没动，管理员抬起头不耐烦地朝他摆了摆手：“跟你说了，没有借阅证进不了图书馆！” 克里斯叹了口气，挠挠手腕转身离开，下台阶时和一位面容精致，身穿长裙的褐发女人擦肩而过。 “哦，我忘记带借阅证了……”他身后传来一个妩媚的女声。 “没关系，没关系，您请进。” 克里斯猛地回过头去，管理员正弯着腰，一脸谄媚地朝笑着。 “喂，”他有些气愤，两步走回去，“你这是什么意思？” 管理员一脸鄙夷：“你个下等人懂什么？她可是……” “他也许是忘带了。” 妩媚的成熟女人打断了他的话，纯洁水润的棕色眼眸上下打量克里斯一番，轻笑道： “这是我的同伴，我想和他一起进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管理员搓着手，谄笑道，“丹妮娅女士，都听您吩咐。” 丹妮娅？我不记得我认识她…… 克里斯和这位叫丹妮娅的美女一起走了进去，他看着她高挑的背影，感谢道：“谢谢您，丹妮娅女士。” 丹妮娅转过身，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玉手摘下头上的网纱檐帽，柔顺的褐色长发如瀑布般落下。 她看着克里斯，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微微点头：“举手之劳。” 第48章 雪伦夫人 克里斯抱着一大堆历史文化方面的书籍坐到一个旁边无人的书桌旁，把那些书摆在面前。 《鲁恩简史》、《众神记元历史与研究》、《南大陆的风土人情》、《北大陆编年史》…… 除了中午出去吃了一顿还算可以的午餐，剩下的时间他都在阅读中度过。 钟楼上的铜钟敲响五下，他伸个懒腰，站了起来。 当克里斯放回最后一本书时，他正好看见刚才那位女士隔着书架站在对面，手捧一本书低头专心读着。 克里斯心里一紧，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巧合，更不认为这是什么艳遇。 他轻挑左眉，开启灵视。 灵视状态下，他忽然看到了她体内的蓝色，这是象征理性和思考的情绪颜色。 他随即审视了一下她的健康状态，发现她每个器官的颜色都非常明显，这意味着她的身体非常健康。 奇怪…… 克里斯放好书，思忖着。 我前脚刚到，她后脚就跟来了，而且图书馆这么大，我放书时她正好在对面，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正思考时，忽然闻到了淡淡香味——她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边。 “你在看什么书？”她的目光落到书上，“《众神记元历史与研究》？你对那段混乱的年代感兴趣？” “呃……我只是随便看看。” 克里斯的手腕传来痒意，他心里一惊。 她接着说道：“这些书很多内容都是虚假的，事实也许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朝克里斯妩媚地笑着，续道：“我叫雪伦·莱曼，你可以叫我雪伦夫人。” 雪伦夫人！ 克里斯瞳孔一缩，浑身战栗。 “怎么了？” 雪伦夫人捂嘴轻笑，眼眸里散发出无尽魅惑。 克里斯强忍心里的惊慌，答道：“雪伦夫人，我，我听说过您。” “哦，是么？” 她打开镶着钻石的怀表看了一眼，微笑道： “抱歉，今晚我有一场慈善晚宴，我要去准备了。对了，你叫什么？” “克，克里斯·多蒂。” “……好。” 雪伦夫人轻轻点头，转身离开，香风扑鼻。 克里斯看着雪伦夫人完美的背影，一阵心慌，他知道对方是魔女途径的非凡者。 手腕的痒意随着她的离开而消退，克里斯松了口气，至少不是预示危险的刺痛。 克里斯没再停留，走出图书馆招呼了辆出租马车，向霍伊大学驶去。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的白水晶银链哪里出了问题，但他已经学会了梦境占卜法。 霍伊大学后勤部 “克里斯，你的租房手续办下来了。” 艾伯特把克里斯招呼进办公室，把盖章的租房合同递给他，续道： “我已经盖完章了，你签上名就好了，自己留着。” 克里斯接过翻看着，内容和早上他收到的电报完全一样，但这份合同似乎是预制的，他只需要签个名。 艾伯特看着他签完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笑道： “拎包入住即可，家具什么的都是已经准备好的。现在也快下班了，你可以先去看看你的房子。” 克里斯点点头，和其他队员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后勤部，还顺手从巴顿那里借了辆板车。 霍伊大学教师宿舍是一片连着的独栋房屋，其修建在离校区不远的一条街道上，被称作“霍伊男爵给教师们的礼物”。 因为只有在任职期内才能住在这里，一些教师为了便利的交通和住房补贴甚至放弃了升迁到其他大学的机会。 克里斯花了一个多小时把宿舍里的行李搬到了属于自己的独栋房屋，热得满头大汗。 搬好行李还完板车，他又把房屋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等彻底做完大扫除，克里斯躺在干净的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这里的独栋房屋比其它地方的小一些，楼上只有三个房间，一个盥洗室，一个阳台。 楼下则是餐厅、客厅、书房和盥洗室，没有地下储藏室。 房屋前有一小块花园，大约十平方。 教会的住房补贴让他每周只需要支付15苏勒就能住在这里，这每周的15苏勒租金会从他的工资扣除，所以克里斯每周实际到手的工资是2镑5苏勒。 休息了一会儿，克里斯来到书房，准备梦境占卜。 他回忆着书上的知识，用钢笔在纸上写下一行赫密斯文： “雪伦夫人知道克里斯·多蒂是谁” 他默念着这句话，七遍之后，他向后一仰，靠住椅背。 他闭起眼睛，想象着那本流光书籍，视线追逐着封面上不断跳跃的荧光。 “梦境占卜法”，就是让问题深深印在脑海中，在梦里让自己的星灵体跳脱出来，在灵界获得启示。 半梦半醒间，克里斯眼前一片朦胧，虚无的黑暗渐渐消失，景象扭曲着却清晰起来。 但是，他的眼前好像有一层薄薄的白雾，让他无法看清后面的景象。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会儿，克里斯主动收束灵性，结束了梦境占卜。 梦境占卜失败了？ 他托着下巴思考着，突然一拍大腿，想到了失败原因——雪伦夫人能干扰占卜！ 克里斯寒毛瞬间直立——既然她能干扰占卜，那她能不能知道我占卜了她？ 他一手握笔，一手拿纸，赶紧念诵未知神灵的尊名，来到了星之岛上——他要利用星之岛的位格再次进行梦境占卜。 克里斯用自己带到岛上的纸笔，写下占卜语句：“雪伦夫人知道我占卜了她” 虚无的黑暗再次出现，这次没有出现薄雾，克里斯看到一个俏丽的身影坐在梳妆台前，正对着梳妆镜专心致志地勾画眉毛，穿着的正是下午那件长裙。 这画面持续了片刻，扭曲的景象突然像肥皂泡一样破碎，克里斯瞬间清醒，回到了星之岛。 这是什么意思？雪伦夫人在化妆？还是实时画面？ 克里斯思忖了一会儿，解读出占卜结果： 雪伦夫人正在化妆，没有任何其他动作，这说明她并不知道自己被占卜了。 克里斯松了口气，他判断“干扰占卜”相当于雪伦夫人的“被动技能”，她不知道谁占卜了他，甚至可能连自己有没有被占卜都不知道。 当然，这个判断结果也许对高序列非凡者并不适用…… 第49章 作死 既然梦境占卜不会被干扰，也不会被对方发现，克里斯便放下心来，撕下一半信纸，用钢笔在上面重新写下一行占卜语句： “雪伦夫人认识我” 手握信纸，默念七遍后，克里斯在脑海中勾勒出流光书籍的外形。 克里斯眼白瞬间变成黑色，他的星灵体跳脱出来，再次去往灵界获得启示。 这次他在肥皂泡一般的扭曲空间里再次看到了雪伦夫人。 她喝了一口咖啡，翘着二郎腿，手捧一份报纸。 肥皂泡突然破碎，在这短暂的一瞬他清晰看见了报纸上的新闻标题： “伦堡宫廷政变结束，国王宣布赦免名单” 画面一转，克里斯自己出现在里面。 他手拿一本书，正要放到书架上，而书架对过就是雪伦夫人。 画面再次破碎，克里斯回到了星之岛。 梦境占卜里出现的一切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克里斯集中精神，收束灵性，尽量不让记忆消退。 先是出现了雪伦夫人看报的画面，上面的新闻是伦堡的宫廷政变，第二幅画面是今天下午…… 克里斯很快就理顺了其中的逻辑： 雪伦夫人在读报的时候第一次知道了被赦免的“克里斯·多蒂”，然后在今天下午，她问我名字的时候我告诉了她，这之后她就认识我了。 他点点头，但并没有过多惊慌： 这是一次巧合而已，我和魔女教派没什么瓜葛，她也只是恰巧认识了我而已。 他长舒一口气，随手召唤来流光的《诡秘之主》。 克里斯翻看时，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能不能占卜一下周明瑞？ 这个想法出现在脑海里之后，他突然有一种想立即尝试的强烈冲动。 他拿起纸笔，在上面唰唰写下一行新的占卜语句： “周明瑞的状态” 克里斯看着纸上的这行字，心脏怦怦跳着。 克里斯的背后是未知神灵，而周明瑞现在应该还被倒吊在源堡的光门后，处于沉睡状态，他的背后是天尊。 克里斯站了起来，一手握纸，一手按在《诡秘之主》的流光封面上，想以此获得一些加持。 “周明瑞的状态”…… 第七遍的话音刚落，星之岛突然弥漫起一层又一层的灰雾。 灰雾越来越厚，天空的星空突然剧烈闪烁起来，一颗一颗地变成刺眼的暗红色。 克里斯的身体突然变得沉重，他几乎瞬间就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完了…… 这是他昏迷之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变化太快，他连完整说出未知神灵尊名的机会都没有。 不，他根本无法思考。 克里斯变出来的东西一个个消失，摇椅、立灯、草地、远处的帆船…… 最后，流光的《诡秘之主》也消失了。 此刻，这里只剩下躺在地上，被灰雾包裹的克里斯。 昏迷的克里斯并没有看到这个世界之后的变化： 高空突然亮起一道极其刺眼的光芒，光芒逐渐扩大，就像一道门被拉开，里面是一个个“茧”。 与此同时，岛上突然凭空立起一座漆黑的高塔。 灰雾已经弥漫了整个岛屿，并且在向海面扩散。 克里斯终于醒来，眼前是一片漆黑。 我死了么……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么…… 他还有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用尽全力念出祂的尊名： “所有生灵的执笔人，无限宇宙的掌控者，至高无上的永恒存在” 眼前突然出现的刺眼光芒迫使克里斯闭上了眼睛，《诡秘之主》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股神灵也无法抗拒的吸力将他瞬间吸入。 过了不知多久，克里斯重新睁开眼，灰雾随着他的苏醒快速消退，高空上的那扇光门缓缓关闭，里面那些数不清的茧也随之消失在了克里斯的视野里。 一切瞬间回到了最初。 这是怎么回事…… 他头痛欲裂，他给出下降的念头，却没有离开星之岛。 眼前的画面忽然变得扭曲起来，就像是一切都变成了虚无。 世界扭曲到极点，然后瞬间复原。 克里斯的思绪重新清醒过来，他还在星之岛上。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境占卜的结果吗…… 灰雾、光门、茧…… 源堡…… 克里斯收束灵性，紧紧按着手腕，给出无比强烈的下降念头，成功回到了现实之中。 他看向窗外，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了，对面的窗户里亮着昏黄的煤气灯光。 克里斯惊讶发现，他的“窥秘人”抹药已经完全消化了！ 魔药消化的感觉无法用言语说明，但他却明确知道这一事实。 他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座高塔，身穿铠甲，手执巨剑，从塔顶层向下跑去…… 等他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克里斯打开怀表看了一眼，现在已经八点半了。 想起今天还要去北区找老尼尔上神秘学课程，他急忙向门口冲出。 他招呼了辆出租马车，让车夫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北区文德尔街十号。 “我给你两倍的车费，加速！” 马车夫叼着卷烟，手中的鞭子挥起落下，催促着前方那匹黑头高马。 “哎，算了算了，”克里斯赶忙制止马车夫虐待动物的行为，“慢点就慢点吧。” “那双倍车费是说好的。”马车夫吐出一口烟圈。 “好好好。”克里斯一脸无奈。 九点二十分正，克里斯到达老尼尔的家，他迟到了二十分钟。 克里斯擦擦头上的汗水，跨过花园的栅栏，敲了敲门。 他回头看着花园里各种各样的花草，暗想道： 这里种植的都是玫瑰、金薄荷、深眠花之类的植物啊，快到收获期了，要是卖的话也能卖上不少钱，当然老尼尔应该是用来制作材料…… “谁啊？” 苍老却中气十足，丝毫没有颤音的声音从门后传出。 “尼尔先生，我是克里斯。” “哦，克里斯。” 房门被从后拉开，老尼尔笑眯眯地看着他：“你迟到了二十分钟。” “抱歉，尼尔先生……” 克里斯尴尬地挠挠头，摘下帽子。 门廊铺着地毯，两张高背椅上还放着一些书籍。 “跟我来。” 第50章 私人课程 老尼尔领着克里斯进入客厅，墙面半人高处贴着带花纹的浅色贴纸，中间的印花地毯上放着一张龙纹木圆桌。 旁边是同样由龙纹木制成的椅子，空地上还摆着一架钢琴。 老尼尔坐在钢琴前，弹了几个和弦，转头看着克里斯笑道： “我去世的妻子懂得很多音乐，而我就只会弹这几个简单和弦，这还是她教给我的。” 他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起一个雕刻着花纹的银制小箱，把它放到桌上，笑呵呵地问道： “你应该是‘窥秘人’途径的吧，毕竟这是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掌握的途径之一。先坐。” “是的，尼尔先生。” 克里斯搬了把椅子坐下，一脸认真。 “我也是‘窥秘人’途径的，”老尼尔呵呵笑着，“已经成为‘窥秘人’几十年了。” 克里斯玩笑道：“所以说，您已经窥了几十年的秘。” “你不能这么说！”老尼尔脸色一沉，说道：“放尊重些！” “对不起。”克里斯诚恳道歉。 老尼尔的脸色由阴转晴，又恢复了笑呵呵的样子：“你成为‘窥秘人’多久了？都懂得那些知识？有什么需要我教的” 不等克里斯回答，他继续说道：“我先考你几个问题。” 上来就考试，这应该是知识教会的风格…… 克里斯腹诽一句，朝老尼尔点了点头：“您问。” “第一个问题：你认为‘窥秘人’是什么？” “窥秘人”是什么…… 克里斯本想回答这是22条神之途径之一，但他又想了想，觉得老尼尔的问题不会这么简单。 “‘窥秘人’就是勇敢地追逐神秘学知识，不断探索新的神秘学知识，窥视秘密的人。” “嗯，答得不错。” 老尼尔摸了摸胡须，接着问道：“第二个问题，你知道‘窥秘人’的格言是什么吗？” “为所欲为，但勿伤害。” 克里斯自信地答道。 “回答正确。但你知道这句格言是从哪儿流传出来的吗？” “是‘摩斯苦修会’。” “是的，曾经的摩斯苦修会是一个正常的非凡组织，他们坚守着内心的道德和严苛的戒律，严格要求自己，保守秘密的同时又不断求索。 甚至他们的成员在成为‘窥秘人’后还要禁语五年，以保证对知识的专注，‘为所欲为，但勿伤害’这句格言正是他们的操守。 然而之后发生了一些事，让他们堕落了。” 老尼尔难以掩饰眼中的可惜，缓缓问道：“说说你对这句格言的理解。” “‘为所欲为，但勿伤害’就是指要利用非凡能力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研究神秘学知识，单纯地去求知，去探索，去窥秘，但不能伤害他人，包括自己。” “看来你对这句格言的理解还是挺深的，应该成为‘窥秘人’有一段时间了。” 老尼尔点点头，接着问道：“那你来找我学习哪方面的神秘知识？” 克里斯从口袋掏出那串白水晶银链，递给老尼尔： “尼尔先生，我用这个白水晶银链使用‘灵摆法’时总是失败。” “失败？” 老尼尔接过那串银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又拿起来对准光线打量一番，说道： “白水晶没问题，是天然的，品质也不错。” 他看着那银链，突然抬头问道：“克里斯，你使用‘灵摆法’时是向谁祈祷的？” “……蒸汽与机械之神。”克里斯摸了摸鼻子。 老尼尔看着克里斯，一脸无奈：“我收回我刚才的话，看来你需要学习的知识还有很多。” 他指着银链缓缓说道：“黑夜女神的对应金属才是‘银’，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对应金属应该是‘青铜’才对！ 你作为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连祂的对应金属都没搞对，怎么能得到祂的回应呢？” 克里斯恍然大悟之余，不由得感叹起神秘学的严谨。 “尼尔先生，那我只需要把银链更换成青铜链就可以了吧？” 老尼尔朝他点了点头，说道：“如果要制作符咒的话也要青铜薄片才行，当然，你们也没什么做符咒的必要……” 他站起来倒了杯茶，吹了吹水面的热气，饮了一口，说道： “这就和仪式魔法一样，想得到祂的回应，你最好加入一些取悦祂的材料来提高成功率。 比如我信仰黑夜女神，我向祂祈求时就会加入玫瑰、薄荷、月亮花、夜香草、深眠花等祂喜爱的材料，我在花园里就种着这些，呵呵，你应该有注意到吧。 不过你不能故意往里面加祂不喜欢的材料，往重了说，这是犯下了亵渎神灵之罪。” 亵渎神灵之罪…… 伟大的蒸汽与机械之神，我向您忏悔，我不是故意的…… 克里斯心中忏悔道，他打算过几天去一次圣数教堂。 老尼尔指着克里斯手里的银链，续道： “话说回来，这条银链应该是我做灵摆法时用的，我是黑夜女神的信徒，用银链向祂祈求肯定没什么问题。而你作为蒸汽信徒，用它来向蒸汽与机械之神祈求，当然不会得到回应，更何况你是一名机械之心。 不过你也没必要向黑夜女神、风暴之主或者其祂正神祈求，祂们很可能不会回应你。当然，你也有可能得到和祈求完全相反的回应。 但是！” 老尼尔提高了声音： “你千万不能向未知存在祈求，祂们的回应往往是充满恶意的，即使没有得到回应也会不可避免地坠入深渊！ 三个月前，一个没有任何自杀理由的普通人在自己的办公室掐死了自己，我们发现他在五年前曾参加过一次活祭仪式，而他信仰的邪神甚至连名字都是编出来的。” 但是，这件案子有隐情也说不定…… 不过这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不能向邪神祈求。 克里斯不由得想到了那位未知神灵，他认为祂是不会害自己的，毕竟祂救过自己两次。 他点了点头，严肃道：“我知道了，尼尔先生。” “还有其它问题吗？” 老尼尔看着他，笑呵呵地问道。 第51章 黑荆棘安保公司 “没有了。” 克里斯摇摇头，表现得很是乖巧。 “没关系，”老尼尔拍拍他的肩：“我和你的队长艾伯特是老朋友了，以后你有什么神秘学上的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当然，前提我有时间。” 他把空茶杯放回桌上，看了看挂钟：“哟，都快中午了。” 他转头对克里斯说道：“走，正好这周机械之心订购的符咒要到了，你和我一起去拿，我顺便教你怎么用。” 克里斯点点头，跟在老尼尔身后，离开了房屋。 马车一路不停，来到佐特兰街。 这里除了3号地下靶场，还有一家位于35号，名叫“黑荆棘”的安保公司。 老尼尔指着门口竖直的招牌介绍道：“看，这就是值夜者的总部了，很难以引人注目对吧？” 克里斯点点头，应和一声，跟老尼尔拾级而上。 老尼尔礼貌地轻敲房门两下，推门进去。 大厅并不宽敞，右手边有一组古典沙发、软面靠椅和原木色茶几，前台是一张不算太长的桌子，桌子后有一个低着头的棕发女孩。 这应该是罗珊…… 克里斯暗想道。 老尼尔假装咳嗽一声，把罗珊吓了一跳，她立马挺直腰板，抓起手中的报纸让其遮住脸庞。 还是那份《廷根市老实人报》啊…… 《伯爵归来》试演开始，一票难求；《谷物法案》被废除，引发学术界激烈讨论；“普利兹号”首航成功，巨舰大炮时代正式来临…… 克里斯忍住笑意，不仅罗珊读的报纸是那份“老实人报”，就连动作都和书里一模一样。 “罗珊，客人来了。” 老尼尔指了指旁边的克里斯。 “哦，是来委托的吗？” 罗珊捋着略显杂乱的棕发站起，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蕾丝装饰长裙，让她显得活泼可爱。 “不是，他是机械之心的队员，来拿符咒的。” 老尼尔半转身体，对克里斯说道：“你先在这儿坐一下，我去给你拿符咒。” 克里斯看着老尼尔离去的背影，端正坐好。 “咦？你叫克里斯？”罗珊从前台桌后绕了出来，一脸好奇地继续说道：“我之前没见过你呀。” “呃，我是新加入机械之心的成员。” 克里斯礼貌地回答道。 “哦，原来是新队员呀，”罗珊突然来了兴趣，说道：“听说你们机械之心的人都特别聪明，而且工资都很高！” 呃…… 克里斯知道罗珊喜欢聊天，但他也想起来罗珊还不是非凡者，有一些事情需要对她保密。 “当然没有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那些人聪明，不过我们对机械还是非常感兴趣的。” “哦~” 罗珊拉个长音，接着问道：“你见过队长他们吗？就是邓恩·史密斯，伦纳德·米切尔谁的。不过他们今天不在公司，只有科恩黎、洛耀他们。” 听到邓恩·史密斯这个名字，克里斯心情复杂。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邓恩是我穿越到诡秘世界以来接触的第一个原着里出现的正面人物…… 克里斯知道邓恩悲情的结局，也知道他的伟大，他是真正的守护者。 “喂，克里斯，你怎么了？” 罗珊的话把克里斯拉回现实，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答道:“我认识你的队长，邓恩·史密斯。” “哦，原来你和队长认识啊。” 罗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向验证似地笑着问道：“他总是忘事，对吧？经常在你要离开的时候把你叫住，说‘请等一下’，哈哈。” “嗯，是这样的。” 克里斯一脸微笑。 “对了，罗珊，”他问，“你相信命运吗？” “命运？” 罗珊歪着脑袋仔细思考了片刻，回答道：“信，也不信。” 看着克里斯一脸倾听的样子，罗珊害羞地笑了笑，答道： “相信命运是因为我信仰黑夜女神，祂会带给我好运，而不信……我觉得没有什么是注定的，毕竟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的……” 罗珊顿了顿，急忙摆手道：“我这可不是亵渎黑夜女神呀，我很虔诚的！” 克里斯点点头，对她说道：“命运告诉我，你在大约一个月后就会碰到一个叫‘克莱恩·莫莱蒂’的人。” “命运告诉你，我会碰到克莱恩·莫莱蒂？命运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罗珊开了个玩笑，接着说道：“嗯……我不认识他。他是谁？” 克里斯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他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对罗珊说：“他是注定的命运。” “克里斯，和罗珊说什么呢?你可别打我们罗珊的主意。” 老尼尔笑着走过来，把一个盒子递给他：“里面是这两周的符咒，五枚‘沉眠符咒’，五枚‘梦境符咒’和五枚‘梦境符咒’，使用方法你应该学过的。” 克里斯点头表示同意，他说道：“尼尔先生，但是我没带钱啊。” “呵呵，”老尼尔摸了摸胡须，笑道：“艾伯特已经付过一年的货款了。” 预付一年的符咒…… 克里斯在心里计算着，一年至少得360镑，都够租一栋联排房屋15年了。 “对了，我那里有一条铜链，可惜是黄铜的，你是蒸汽信徒，没法用，但是你可以去恶龙酒吧买。” 老尼尔继续说道：“你到那里找酒吧老板斯维因，跟他说你是我介绍来的，他会给你优惠的，应该比市面上便宜一些。” “斯维因……” 克里斯咀嚼着这个名字，老尼尔看他好像有些疑惑，便为他解释道： “这是代罚者的前队长，比我还要老，是个酒鬼。” “哦。” 克里斯想起了他，问道：“对了，尼尔先生，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现在就不用这么见外了，叫我老尼尔就好，”老尼尔拍拍他的肩膀：“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对了，有什么神秘学上的问题记得联系我。” 克里斯点点头，带上了门。 在他走远后，门后依稀传来老尼尔的声音：“什么‘注定的命运’，就是一个喜欢瞎显摆的臭小子罢了……” 第52章 恶龙酒吧 克里斯走出黑荆棘保安公司，招呼了一辆出租马车前往码头区的恶龙酒吧。 六月初，鲁恩已进夏天。 正午时分，太阳在高空垂直投射下阳光，虽然并没有多晒，却还是让人感到有些燥热。 克里斯穿着那身原主留在宿舍的衣服，在一群工人的注视下走下了马车。 他们戴着肮脏的粗布手套，毫不在乎地把油污抹在已经黑得看不出颜色的牛仔背带裤上。 克里斯轻挑左眉，开启灵视，悲伤、痛苦、麻木的情绪瞬间笼罩住他的心头。 仅仅过了十几秒，他的心情就因周围人的负面情绪而稍微有些沉重。 克里斯收束灵性，稳住了心神。自从昨天作死窥秘周明瑞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灵性变得更加强大了。 他审视起那些工人，发现他们的气场都比正常人略微稀薄一些，身体器官也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没有一个是真正健康的。 克里斯轻叹一声，忽视他们好奇的目光，略过门口得彪形大汉，推门进入恶龙酒吧。 这里每个人的肾上腺素都飙升至顶点，中央的拳赛已经进行到白热化程度。 酒鬼们围着拳击台，神情激动，高举手中的酒瓶，满脸通红地高声喧嚷着，为他们所支持的拳手加油助威。 即使是再吝啬的人，只要口袋里有一枚硬币，也会在这种激情的环境下忍不住押上1便士。 克里斯快速挑眉两下，关闭了灵视。虽然他的灵性足够承担这种压力，但黄黄绿绿的气场颜色让他还是有些头痛。 他屏住呼吸，挤过里三层外三层的酒鬼，向酒吧里面走去。 他去过勇敢者酒吧，也知道了这里的游戏规则，酒吧老板一般都在里面的房间娱乐消遣。 “我找你们的老板，斯维因！” 克里斯半捂住嘴，朝一个房间外的看守大声喊道。 “什么？！” 穿着黑背心的光头看守大声回问。 “我说，我找你们老板，斯——维——因！” “什么乌鸦？！这里没有乌鸦！” 光头看守不耐烦地朝他摆了摆手。 “怎么回事，谁在叫我的名字？” 木门被人从里拉开，一个浑身肌肉，身穿旧式海军军官制服的老汉站在门后，除了脸上皱纹稍多和一头白发，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已经是个老年人。 克里斯觉得只有史泰龙和施瓦辛格才有资格和他比较。 老汉的蓝色眼睛里似乎汇聚着风暴，他上下打量克里斯一番，问道：“你找我？” 克里斯向前一步，尽量让噪音减轻：“斯维因先生，我是来买东西的，尼尔先生介绍我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 斯维因点点头，露出笑容，对光头看守吩咐道：“坎特，带这位……” “斯维因先生，我叫克里斯。” 克里斯迎上对方疑问的目光，微笑答道。 “好，坎特，带克里斯去交易市场。” 斯维因单手扶腰，补充了一句：“克里斯，要是缺钱，可以来找我借。” 克里斯应和着跟在光头看守身后，穿过一道墙上的密门，又连续穿过好几个房间，终于到达了地下交易市场。 这是一个有阶梯教室一般大的房间，但并没有阶梯，比贝克兰德勇敢者酒吧的地下交易市场还是要小上不少。 光头看守站在门口：“就是这里了。” 克里斯看着面前摆摊的小贩和游走在其间的买家们，点点头，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进去。 毕竟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完全消化了魔药的“窥秘人”，对神秘学的知识也有了深刻理解，再也不会被某些神秘学上的小事坑了。 克里斯虽然是在成为“窥秘人”之后才买的白水晶银链，但他根本没在意那种材料上的小事。 更重要的是，成为“窥秘人”后不会立即获得魔法、巫术、占星术等神秘学知识，而是让你在学习时更加容易。 魔药更像是一个开关，或者说，一个开启神秘学大门的钥匙。 这里的商品种类很多，从基础的材料到护身符都有，甚至连符咒都有人卖。 克里斯在卖符咒的摊位前住脚，看着摊主手里摆弄着奇怪花纹的符咒，摇了摇头。 可惜，这符咒最多只能起装饰作用，根本不符合符咒学规则…… “买符咒吗？” 男摊主抬头问道。 “不。” 克里斯摆了摆手表示否定，他是来这里买青铜链的。 “你这里卖牛齿芍药粉末吗？” 沉稳且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克里斯背后传出，克里斯回头望去，一个手执镶银手杖，穿一身黑色正装的斯文男人正在他身后询问。 克里斯手腕传来一阵轻微的温热感，让他心里一惊：这人是谁？ 牛齿芍药…… 这是“观众”途径的材料。 心理炼金会？ 克里斯立即想到了这个掌握“观众”途径的隐秘组织。 他轻挑左眉开启灵视，审视起男人的身体状态。 情绪不错，是平静的蓝色，身体也很健康…… 他关闭灵视，微微点头。“观众”途径暂时对他没有威胁， “没有。” 摊主回答道。 听到摊主的否定，男人推了推他的金丝边眼镜，难掩眼中失望。 “唉，又没有。” 男人手执银杖，从克里斯身后经过，向外走去。 克里斯摸了摸还有余温的手腕，很确定这是原着中有名有姓的角色，而且大概率不是反派。 克里斯记得这个男人在前100章里出现过一次，当时他也在买“牛齿芍药”。 他没再去想这件事，走到下一个摊位，这里有许多材质不同的手链。 克里斯花4苏勒买了一根品质上等的纯青铜链，把白水晶串了上去。 这下就能使用灵摆法了…… 克里斯满意地掂了掂铜链，把它放进口袋。 他原路返回，路上碰到了一个脸色苍白的乱发青年，他一身工人打扮，眼神涣散空洞，脸上露着痴幻的表情。 克里斯的手腕再度传来温热，他轻挑左眉，开启灵视。 这是绰号“怪物”的阿德米索尔？他的气场非常薄弱，身体也很不健康…… 原本佝偻着半倚在墙上的阿德米索尔突然跑到克里斯面前，漠然地注视着他。 忽然，他抬起竹竿一样的手臂，指着克里斯，嘶声喊叫道： “哈哈哈，高位者，恐怖的地狱，地上却满是沾血的宝石，啊哈哈哈……” 阿德米索尔的双眼缓缓流下血泪，他捂住眼睛跪倒在地上，向阴暗的角落蹒跚而去，嘴里不住的念叨着： “高位者……恐怖的地狱啊……” 第53章 第一次战斗 宝石、地狱…… 克里斯心里一惊：不会是那条我丢了的绿宝石项链吧？ 克里斯知道阿德米索尔的疯癫语言更像是预言，他能在疯狂中参透命运。 但是高位者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 克里斯将阿德米索尔对他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克里斯刚走出酒吧就听到远处传来喧嚷声，一个头发凌乱，身穿粗布衬衣的人在马路上仓皇失措地奔跑，在他之后十米远，还有四个差不多打扮的人在追他。 “别跑，站住！” “我们报警了！别跑！” “还钱！” 码头工人忙碌着，没有一个人对此有所动作，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克里斯本想无视这件事，但他想了想，还是紧紧衣服，快步跟了上去。 前面被追着的人跑得很快，克里斯要快跑才能跟上。 克里斯眼看他们跑进河边一个废弃的厂房，他停住脚步，躲在外面，悄悄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他有些好奇，而且也想正好尝试一下灵摆法。 他手握青铜链条，让白水晶自然下垂。 克里斯先是向蒸汽与机械之神祈祷了三遍，祈求祂给予回应，然后默念七遍占卜语句： “厂房里面有危险” 七遍之后，克里斯睁开双眼，发现原本自然停止的白水晶竟然在顺时针旋转，而且他的手腕也出现被针扎的刺痛感。 果然有危险！ 他紧贴厂房外墙，探出头去观察着里面人的一举一动。 “波巴，你骗了我们，必须还钱！” “就是！我半年的积蓄都被你骗走了！” 他们把被称作“波巴”的男人围在中央。 波巴一步步向后退着，脚下一滑，跌在地上。 “我……我也被骗了！我原本很相信兰尔乌斯的！我以为，我以为……” “以为什么？钱都没了，那个叫兰尔乌斯的也找不到了……我们甚至都没见过他！” “而且我们是从贝克兰德一路坐运货马车来的！” 兰尔乌斯…… 克里斯想起他之前在贝克兰德蒸汽列车站碰到过兰尔乌斯，他当时正拉人“投资”。 也就是说，这些人把自己的钱给了波巴，而波巴手里的钱都被兰尔乌斯骗了。 克里斯等着他们的动作，如果他们要威胁波巴的生命安全，他就要报警了。 虽然只去过一次地下靶场，但他对自己的枪法很自信。 可惜的是他今天没带手枪，那把罗塞尔制式手枪还静静躺在办公桌的抽屉里。 不过，我现在倒是有符咒，但那不能用。 克里斯暗想着，开始考虑要不要现在就去报警。 “你们，你们别再逼我了！” 波巴带着哭腔大吼道：“我的钱也被骗走了，我还有女儿要养！” “难道我们没有吗？！我们也有家人！” 为首的高个男人大喊道，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木棍。 “动手！” 他一声令下，另外几个人围了过去，几拳把波巴打倒在地，搜他的身。 “这是什么？！” 高个男人从波巴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铁盒：“这里面是什么？” 他打开铁盒，里面是一个黑色耳朵。 “你杀人了？” 高个男人嘲笑着拿起了那只耳朵。 “啊——” 他只喊出了第一声。 高个子的脑袋在一瞬间炸成了无数瓣.... “啊啊啊啊啊！” 其他人满身血污，疯狂地向远处逃去。 “哈哈哈，哈哈哈……” 波巴抹净嘴唇残留的液体，咳嗽着从地上站起，吐出一口黑血： “你们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他变成了一个死神，手里的黑色耳朵就是他的镰刀。 他追上一个跑在最后的男人，将黑色耳朵贴在他的后脖颈上。 “啪——” 他的脑袋瞬间崩溃，碎成了无数瓣。 此时，波巴的眼睛变成了黑色，他的每个毛孔此时都在往外淌着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他的皮肤流下。 克里斯干呕一声，紧紧攥着口袋里的符咒，犹豫片刻，还是冲了过去。 手腕处针扎似的刺痛感随着距离缩短而越来越强，他掏出一枚“沉眠”符咒，往里灌注灵性，随后朝一脸狞笑，即将失控的波巴扔了出去。 “沉眠！” 为了便于使用，值夜者向机械之心售卖的所有符咒，其开启咒文就是对应符咒的名称。 克里斯的咒文就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引发一片涟漪，沉静、空寂的力量如潮水一般从方片符咒中回荡开来。 波巴的动作突然变得迟缓，他的狞笑凝固在脸上，皮肤脱落的速度也减慢了。 然而，不到五秒他就恢复了过来。 “啊啊啊——” 疯狂的波巴高举手里的漆黑耳朵朝克里斯冲来，后者认出这是和真实造物主有关的“污秽之语”，连忙掏出第二枚“沉眠”符咒，灌注灵性，再次扔了过去。 “沉眠！” 独属于黑夜的寂静力量在半空中扩散开来，波巴的动作再次迟缓，停在原地。 可是，他身体的皮肤已经完全脱落了，没有红色血肉，而是一个个黑色的触手一样的东西！ 或者说，他的血肉全化成了黑色的触手。 一个个细密、密集的触手在他的体表蠕动着，想蛆虫一样钻进钻出。 已经彻底失控的波巴硬撑着沉眠符咒的效果朝克里斯蠕动而来，那漆黑耳朵挂在两只白色眼球之间，似乎有一道道细线将其连接。 克里斯从口袋摸出一枚“梦境”符咒，往里灌注灵性，对准波巴扔了过去。 “梦境！” 独属于黑夜的梦境力量骤然爆发，天突然黑了下来，克里斯的周围同样是一片漆黑。 梦境里，他的面前是一摊腐烂的黑色碎肉，耳边还响起了满是恶意的嘶吼。 “所有生灵的执笔人，无限宇宙的掌控者，至高无上的永恒存在……” 克里斯在梦境里默念祂的尊名，三遍之后，他穿过旋涡，来到了星之岛上。 他伸手召唤来流光的《诡秘之主》，快速翻看着。 第54章 援助 情况紧急，克里斯没多想，赶紧将面前的流光书页翻到第42章。 他记得这章里有武器出现！ 他将手指按在“1把制式左轮手枪带6发子弹”上，一阵光芒后，一把崭新的左轮凭空出现。 克里斯抓过左轮塞进裤兜，然后将书翻到第20章“十法猎魔子弹”上。 克里斯将十发银白色的猎魔子弹扫进口袋，然后赶紧给出下降念头，回到了废弃的厂房内。 他刚才见“沉眠”符咒无法对波巴造成太大影响，于是选择了使用“梦境”符咒，并在其生效时间内念诵未知神灵的尊名，进入星之岛。 而现在他却直接回到了厂房内，这也意味着“梦境”符咒效果已经消失，波巴比他更早脱离梦境！ 此时，不成人形的黑色生物蠕动已经蠕动到克里斯面前，黑色肉团里突兀生出一条触手，扑到了他的脸上！ 比梦境里还要强烈的恶意嘶吼充斥着他的大脑，克里斯收束灵性，集中精神，筑起一座精神堡垒。 但是他现在还承受着来自黑色生物的物理攻击，他紧闭双眼，收缩面部肌肉，尽量不让黑色触手和黏液攻击自己。 克里斯掏出左轮手枪，扳动击锤，手指连扣扳机，将六发子弹全部发射出去。 “砰砰砰砰砰砰！” 子弹全部消融进黑色肉团里，没有对它造成一丝影响，而现在那触手竟开始往下移动，要扼住克里斯的脖子，将他勒死！ 克里斯口袋里那十发猎魔子弹叮当作响，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有时间换弹。 他将手伸入口袋，攥住一枚“沉眠”符咒。 “沉眠！” 贴身肉搏下，克里斯选择先用赫密斯语将符咒开启。 符咒里散发出一股寒冷、寂静气息，他立即灌注灵性，将其扔进黑色肉团中。 黑色肉团的行动变得迟缓，克里斯集中精神，不让“沉眠”符咒影响自己。 他用力挣脱满是黏液的触手，将银白色的猎魔子弹压进弹仓。 “唰——” 弹仓旋转起来，克里斯退后两步，稳住呼吸，平举手臂，将枪口对准了面前的黑色肉团。 “砰！” 银白子弹冲膛而出，高速旋转着刺入肉团。 肉团表面的细小的黑色触手被打碎一片，露出类似人体器官的组织。 克里斯没有丝毫犹豫，他瞄准肉团的“头部”，连开三枪。 “砰砰砰！” 三发猎魔子弹钻入它的脑袋，打爆了它的眼球，让黑色肉团整个晃动了一下，全身上下每条触手都疯狂晃动着。 克里斯朝侧方一滚，躲开黑色肉团快速伸来的触手。 他迅速起身，瞄准肉团头部，裸露在外的黑色耳朵。 “砰砰！” 出乎克里斯的意料，这恶臭肉团似乎意识到了危险，头部的触手使劲伸长，拧在一起，让原本应该精准击中黑色耳朵的子弹打到了触手上！ 可即使这样，猎魔子弹还是对它造成了巨大伤害，头部的黑色触手被打断，掉到地上。 而之前击中它的猎魔子弹也造成了后续影响，它身体上的恶臭死肉块块掉落，掉到地上化成了一滩黏液。 看着黑色肉团痛苦地扭曲，克里斯赶紧抹了把脸，剧烈呼吸着。 他等待着肉团的崩溃，但是它却变得比之前更大更夸张了！ 从它身体掉落的肉块和黏液被这团可怖的黑肉吸收回去，接着，它走向不远处两个人的尸体，将其也吸收进身体！ 原本高度只有一米八左右的黑色肉团现在已变得足有三米高，体积也比之前变大了两倍。 克里斯现在也慌了手脚，符咒没用，猎魔子弹也对它没用！ 三米高的可怖肉团蠕动着朝他逼近，克里斯步步后退。 “让开！” 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克里斯想也没想，向旁边跑去。 一个浑身肌肉，穿着旧式海军军官制服的老汉大踏步走进厂房，他冷眼看着面前的黑团，青筋根根暴涨。 恶龙酒吧老板斯维因，“水手”途径序列8非凡者，“暴怒之民”！ 斯维因微微下蹲，摆好战斗姿势。 “沉眠！” 克里斯急忙掏出一枚“沉眠”符咒，灌注灵性将其开启，掷向黑色肉团。 真实造物主的呓语还存在于黑团内，他至少要为斯维因减少一点呓语的影响！ 斯维因在克里斯将符咒投掷出去的同时高高跃起，一拳朝黑色肉团砸去。 大量污血混着碎肉迸发开来，黑色肉团的胸口出现一个贯穿前后的大洞。 即使有“沉眠”符咒辅助，斯维因也明显收到了真实造物主呓语的影响，他捂着耳朵退到一旁，没有再发动攻击。 “克里斯……这究竟是什么！” 斯维因朝克里斯大喊道。 多亏他刚才爆发了“暴怒之民”的全部能力，才抵御了“污秽之语”的影响！ “我……” 克里斯的话语被一阵突然响起的枪声打断。 霍里克·大卫背后扛着燃料背包，手提六管机枪，厚厚的弹链分在两胯。 非凡机枪向黑色肉团疯狂倾泻着猎魔子弹，枪口不断喷吐着火舌，黑色肉团被猎魔子弹压制的动弹不得。 青铜色的猎魔子弹狂风骤雨般洗礼着黑色肉团，它刚伸出来的触手就会立即被猎魔子弹打断。 到最后，原本三米高的黑色肉团怪物已经变成了一地厚厚的夹杂着恶心黏液的黑色碎肉。 霍里克按下背包的一个按钮，通红的枪管周围升起一阵白雾，过热的枪管迅速降温。 霍里克扛着半人高的非凡武器，却没有任何费力的感觉。 他没管斯维因，对克里斯面无表情地说道： “克里斯，跟我走。这里不需要我们了，代罚者会来处理这里。” 他走近两步，看见满身黏液的克里斯，又一脸嫌弃地别过身去： “你还是别跟我走了，自己回后勤部！” 霍里克把燃料背包卸下，很快地把机枪拆解成零件，把它们放入一个机械装置后离开了这里。 斯维因看着独自走远的霍里克，捅了捅克里斯的胳膊。 “机械之心？你的队友似乎不是很友善啊。快走吧，代罚者就要来了，他们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克里斯点头道谢，也往外走去。 斯维因喉头蠕动，吐出一个赫密斯语单词： “清水！” 刻画着风暴之主符号的“造水”符咒在空中剧烈燃烧，变出一大缸清水，猛地泼到克里斯身上。 克里斯浑身湿透，愣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他头也不回地朝斯维因摆了摆手，向外走去。 第55章 消化魔药与新的疑惑 鲍勃在桌后抬起头，瞥他一眼：“去游泳了？瞧瞧这一地的水。” 克里斯摸摸鼻子，问道：“鲍勃大叔，霍里克在吗？” 鲍勃拧着罗塞尔立方体，说：“才回来没多久，他好像有急事找队长。” “呼……我知道了。”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先回到办公室把自己变出来的左轮手枪藏了起来。 突然，他的灵感一阵触动。 克里斯轻挑左眉开启灵视，在桌上看见了昨天那条怪鱼。 怪鱼的灯笼摇晃闪烁着，随即，从它嘴里吐出了一份信。 克里斯拿起信看着，上面是萨曼莎清秀的笔迹： 抱歉，克里斯，“智慧之眼”说已经快一年没有“窥秘人”序列8的魔药配方了。 他主持的非凡者聚会在贝克兰德很有代表性，这说明整个贝克兰德都买不到你想要的配方。 我对于你彻底消化魔药感到非常惊讶，当然也很开心。 ——萨曼莎。 看来萨曼莎还不知道“扮演法”啊，但是她好像不太想晋升…… 克里斯收起信，打算在之后的回信里问一下她。 他换上在贝克兰德买的那身衣服，离开办公室，敲了敲会议室的门。 虚掩的门被艾伯特拉开，他微笑道：“回来了？” 会议室里只有艾伯特和霍里克两人，霍里克穿着风衣，双手抱胸。 “听霍里克说，你碰到了非凡事件？” 艾伯特呵呵笑着，继续问道：“说说经过吧，这种突发事件要写报告的。” 克里斯想了想，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都详细说了一遍，当然，他略去了不该说的部分，并且用罗塞尔制式手枪代替了那支左轮。 “所以说，你用了四枚‘沉眠’符咒，一枚‘梦境’符咒，再加上子弹，都没有把它杀死？” 艾伯特听完他的叙述，惊讶问道。 “而且不仅没有杀死怪物，还让它发生了二次突变。” 霍里克神色凝重：“幸好我恰巧在码头区查案，及时赶到了那里，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艾伯特点头表示肯定：“看来你随身携带六管机枪是个正确的选择。不过——” 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克里斯的行为也没有问题，怪物的二次突变可能是应激反应。” 霍里克瞥他一眼，缓缓开口：“是的。目前来看是没什么问题。” 克里斯感受到霍里克对他缓和的态度，松了口气。 他问道：“队长，码头区不是代罚者的辖区吗？他们为什么不第一时间赶过来？” “可能没注意到。不过在霍里克到达现场开火之后，代罚者很快就赶到了，对吧？” 艾伯特转头看向霍里克，得到了后者肯定的回答。 “那既然这样，”艾伯特笑道，“克里斯碰到非凡事件，救出两人，应该由‘预备役’升格为正式队员，霍里克，你同意吗？” 霍里克摸了摸下巴，看着克里斯，淡淡答道：“同意。” “好，”艾伯特拍拍他的肩，“其他队员也一定会同意的。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吃顿饭，欢迎克里斯·多蒂‘正式入队’！” 等霍里克离开会议室，克里斯凑上前，神色担忧地问道：“队长，你怎么无所谓的感觉？” “怎么？” 艾伯特收敛起笑容。 “我怀疑‘波巴’是非凡者，而且那黑色耳朵和真实造物主有关系，我怀疑这起事件背后应该有极光会参与。” “好，我会通知给代罚者的，建议他们提高响应等级。” 艾伯特很满意克里斯的表现，他问道：“对了，你在和它战斗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有是有，但我抵御住了。”克里斯如实回答。 “那就好，”艾伯特点点头，“霍里克没有听到，应该是他离得比较远。这我就放心了，你是‘窥秘人’，在这方面比霍里克更灵敏，即使他是序列8。” 序列8？ 克里斯想到自己已经消化完了‘窥秘人’魔药，吐出一口气，对他说道： “队长，我已经消化完了‘窥秘人’的魔药。” “噗——” 艾伯特喷出了嘴里的茶水，他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张丝巾，擦了擦嘴。 “消化完了？” 他看着克里斯的双眼，严肃地续道： “这种事情可不能马虎大意，没将当前的魔药彻底消化就又服食新的魔药有什么后果你也清楚。” 他合上杯盖：“不过毕竟你之前就已经是非凡者了，这种事也……也说得过去，我会向圣堂报告的。” “好的队长。” 克里斯向他敬了一礼，离开了会议室。 凯瑟琳和安妮从楼上下来，她们刚去三楼娱乐室消遣了一会儿。 “克里斯，你今天不是休息吗？” 安妮疑惑问道。 是啊，今天本来休息的…… 克里斯摆了摆手，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安妮，你知道雪伦夫人吗？” “雪伦夫人？” 安妮歪着脑袋想着，凯瑟琳却淡淡说道：“她是老霍伊男爵的遗孀，他的第二任夫人，经常和她的继子——小霍伊男爵——参加达官贵人组织的上流聚会。” 她把手上戴着的蕾丝手套摘了下来，续道：“她在贝克兰德上流圈都很有名，更不用说廷根了，没听过雪伦夫人‘廷根钻石’的绰号吗？另外，她还是霍伊大学图书馆的名誉馆长。” 图书馆名誉馆长…… 克里斯心中点头，看来当时在图书馆确实是偶遇。 “她还经常参加一些高官组织的慈善晚宴，也常去贫民区的孤儿院看望孩子们。” “对了，她最近还加入了一个占卜俱乐部。呵呵，这个俱乐部在她加入之后又新增了不少会员，都是冲她去的。” 占卜俱乐部？雪伦夫人不是“魔女”途径的吗？ 克里斯问道：“凯瑟琳，你知道雪伦夫人去占卜家俱乐部干什么吗？她去给人占卜？”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她好像不止加入了占卜俱乐部，她还参加了许多读书会、心理辅导之类的活动。” 凯瑟琳拉开办公室的门，半转身体对克里斯说道：“但是你不要打她的想法，没有任何可能性。” “我当然没有这想法。” 克里斯连忙回答，在安妮一脸好奇的注视下回到了办公室。 他靠在门后，沉思着。 占卜俱乐部、读书会和心理辅导活动……她为什么要参加这些？ 第56章 圣堂考察 克里斯认为雪伦夫人参加这些肯定有自己的目的，作为一个“魔女”途径的非凡者，她随时都可能做出一些危害他人生命安全的事情。 但是雪伦夫人毕竟有霍伊男爵遗孀的身份在，即使克里斯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无济于事。 他决定有空时去占卜家俱乐部或者参加一些读书会之类的活动，暗中调查一下雪伦夫人。 现在克里斯的首要目标是通过过几天来自机械之心圣堂的考核审查，还要配合队友继续调查那桩盗窃案。 至于今天发生的“波巴”事件，克里斯知道那黑色耳朵会在几个月后出现在贝克兰德一个绰号“黑蛇”的人手里，但这起非凡事件已由代罚者接管，和他无关。 克里斯长舒一口气，去三楼的娱乐室锻炼起身体来。 他已经消化了“窥秘人”的魔药，该开始为“格斗学者”做准备了。 下班后，克里斯把从书中变出来的那把左轮带回住处，把它放到了星之岛。 第二天，6月10日，周日。 霍伊大学后勤部。 由于机械之心只有六名队员，这一天他们轮流休息，并且轮流值守蒸汽之门。 克里斯刚走进后勤部就被早早等在门口的艾伯特·戈尔拉了过去： “克里斯，圣堂来了电报，来考核你的高级执事已经在路上了。” 高级执事…… 克里斯咀嚼着这个词，他知道黑夜女神教会的高级执事至少也得是序列5，比如审查克莱恩的那位。 而不论大主教、高级执事序列高低，这两个称呼可以看作教会高层的代名词，获得被其考核的资格就意味着进入了教会高层的视线，得到了他们的关注。 比如黑夜教会的“通灵者”戴莉，她就因掌握了扮演法，晋升很快而被教会作为未来的大主教或高级执事培养。 艾伯特看克里斯发呆的样子，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愣着，高级执事中午就到，你现在该做准备了！” “是谁？”克里斯问道。 “伊康瑟·伯纳德。你听说过吗？据说他执掌着一件非常厉害的封印物，但好像又不能用于实战。” 封印物……肯定是那个叫“阿罗德斯”的魔镜…… 克里斯听到“伊康瑟·伯纳德”这个名字时，就立马想起了这个在遇见克莱恩时变得无比谄媚的“舔狗镜”。 就是不知道阿罗德斯碰到我时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没什么，不用怕，他只有序列6，还是中序列，他主要靠的是那件封印物。” 克里斯心里暗想，回到了办公室。 他锁好门，念诵未知神灵的尊名后，来到了星之岛上。 为了保险，他要到星之岛上使用一次灵摆法。 他用赫密斯语在纸上写下占卜语句，接着手握白水晶铜链，将其垂在纸上，几乎碰到纸面。 然后他闭眼念诵七遍： “我可以通过伊康瑟·伯纳德的考核” …… 七遍之后，他睁开眼睛，白水晶缓缓转动，以顺时针。 克里斯松了口气，看来他能通过审查。 他给出下降念头，回到了现实之中。 在办公室待了两个小时后，艾伯特敲了敲门：“克里斯，执事到了。” 他拉开门：“队长，伊康瑟执事在哪？” 艾伯特手指前方：“装备库。他在等你。” 克里斯点点头，推开虚掩着的黑色铁门，走下台阶，沿幽深的走廊朝装备库快步走去。 装备库敞着门，所有煤气灯都亮着。 一个头发凌乱，面部棱角分明的男人身穿西服正装，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克里斯。 “你来了。” 他站起来，半转过身，手捧一个花纹奇异，两边有黑色宝石的银镜。 克里斯朝他行了一礼：“你好，伊康瑟高级执事。” “呵，还算不上高级执事……克里斯，跟我来。” 他带领克里斯走进装备库里一个面积不小的隔间，这里是机械之心的炼金室。 房间里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充满了奇怪的味道。 “坐。” 伊康瑟·伯纳德指着他面前的椅子，对站在门口的克里斯说道。 待他坐下，伊康瑟抚摸着手里的银镜，问道：“根据惯例，我先考察一下你到底是否彻底将魔药消化，可以吧？” “悉听尊便，伊康瑟阁下。” 伊康瑟点点头，右掌抚摸银镜表面三次，缓缓问道：“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克里斯·多蒂是否彻底消化了‘窥秘人’魔药？” 话音刚落，银镜表面似乎变成了液态，波光粼粼。水波震荡几次后，克里斯出现在画面中。 他的身体从虚无逐渐变得充实，气场颜色也鲜明起来，但这却不是简单的情绪或者健康颜色。 伊康瑟端起银镜，点头说道：“你的魔药已经消化完毕了。” 他等着银镜上浮现问题，但这次银镜上却显示了一行字： 今天不用回答问题，但下一次，你要把今天的问题补上。 竟然不用回答问题…… 伊康瑟抬头看着克里斯，确认他没问题后，才松了口气。 他笑道：“你通过了这个问题，你彻底消化了‘窥秘人’魔药，掌握程度也很高。” 原来伊康瑟的考核就是靠阿罗德斯完成的……也对，他是“通识者”途径的非凡者。 “下一个问题，”伊康瑟重复抚摸银镜的动作，问道：“尊敬的阿罗德斯，我的问题是，克里斯·多蒂是否有任何会导致失控的迹象？” 银镜上浮现出一个古弗萨克语单词：没有。 单词消失之后，和刚才一样，没有浮现问题。 伊康瑟松了口气，对他笑道：“考察已经结束，恭喜你通过了。” 还没等克里斯放松下来，他又接着说道：“接下来是问答环节。” “蒸汽在上。伊康瑟阁下，您请问，我会如实回答。” “你是如何晋升得这么快的？你从序列9到序列8应该只过了短短几年，有什么诀窍吗？” 不，其实只有半个月不到…… 不过克里斯当然不敢说实话，他看着伊康瑟的眼睛，缓缓开口道： “因为我掌握了诀窍。” 第57章 晋升 “诀窍？” 伊康瑟·伯纳德目光一凌，让克里斯打个寒颤。 “你掌握了什么诀窍？” 克里斯愣了一秒，镇定答道： “伊康瑟阁下，我读了不少神秘学知识，也了解了很多‘窥秘人’的历史，发现能够坚守‘为所欲为，但勿伤害’这句格言的窥秘人不仅失控概率远低于其他人，而且晋升速度也比其他人快。 再加上我之前认识的一位窥秘人，他虽然也坚守着这句格言，但却几十年都没有将魔药彻底消化，获得晋升。 所以我在思考，也许只遵守这句格言是不够的，想彻底消化魔药必须要结合一些其他东西，比如……魔药的名称。 在我看来，我认识的那位窥秘人只是经常使用仪式魔法，并没有探索、研究新的神秘学知识，没有做到‘窥秘’，所以他消化魔药的进程非常缓慢。 因此，我认为只有在坚守格言的同时，做一个真正的‘窥秘人’才能快速消化魔药，这就是我掌握的诀窍。” 等克里斯说完，伊康瑟·伯纳德把银镜搁在腿上，缓缓鼓起掌来： “精彩，精彩！” 他不吝赞美，眼中满是笑意：“年轻的天才！能够自己发现正确消化魔药的方法，你是教会近百年来的第一个。” 克里斯站起，抚胸行礼：“您过奖了，伊康瑟阁下。” “不，”伊康瑟摆摆手，“你成为机械之心连一个月都不到，但对非凡的认识已经比我见过的很多人都深刻了。 让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否将这个诀窍告诉了别人？” “没有。” 克里斯连连摇头。 “好。” 伊康瑟·伯纳德站起来，将“阿罗德斯”放到桌上，从怀里掏出一个蒸汽徽章。 “根据机械之心的相关规定，你必须要对此保密。现在，把你的一只手放到徽章上。” 克里斯听话地将手放到上面，瞬间，一阵刺骨寒意从指尖传遍整个身体，让他不住地战栗。 伊康瑟微闭双眼：“跟着我念。” “本质的化身，工匠的保护者，技术的光辉； 我以我的人格和我的灵性向您起誓。 我，克里斯·多蒂，从现在起，将不会和任何人透露任何有关‘扮演法’的细节。 如有违背，任您惩罚。 请您见证我的誓言。” 克里斯收束灵性，忍着刺骨寒意，用赫密斯语将誓言完整念了一遍。 话音刚落，徽章表面爆发出一阵金光，驱散了寒冷，让克里斯整个身体都温暖起来。 他觉得自己的灵性和之前有了细微不同，有条无形锁链将他和蒸汽徽章连接到了一起。 伊康瑟收起徽章，笑道：“好了，你已经完成了保密仪式。” “好……伊康瑟阁下，您刚才提到的‘扮演法’是什么？” 克里斯暗自叹了口气，他本来可以靠“扮演法”获得不菲的收益或者卖几个人情，可现在…… “扮演法就是你消化魔药的的诀窍啊。” 伊康瑟为他解释道： “在有历史记载以来，就有许多人在研究避免失控的方法。 在他们不断的探索下，总结出了一套可以有效避免失控的方法，其核心就是扮演法。 ……让我说得更简单些吧，魔药的名称就是晋升的关键。我们发现，同一途径下，行为模式和魔药名称相匹配的非凡者比起其他非凡者更不容易失控，也更容易消化魔药。” 伊康瑟看着克里斯，等待他的反应。 “伊康瑟阁下，所以说行为习惯和自己服食的魔药名称相近的非凡者更容易晋升。” “是的，”伊康瑟点点头，“这就和你总结出的‘诀窍’差不多。 用术语来说，每个魔药名称都包含着一套特定的规则，魔药不同规则不同，这些规则相当于魔药名称，相当于一种‘职业’。 扮演法也就是扮演魔药名称指向的‘职业’。可你要记住一点，虽然魔药规则的核心是固定不变的，但每个人却都是不同的，一些细节部分还是需要自己领悟掌握，别人是教不了的。” 克里斯点点头，真诚道谢：“谢谢您，伊康瑟阁下。” 伊康瑟拨弄了一下他坚硬的头发，答道：“这没有什么好谢的，现在我要调配‘格斗学者’的魔药了，你可以观看。” 调配魔药…… 克里斯压抑住内心的激动：“伊康瑟阁下，现在就要让我晋升吗？” “当然。如果你想晚点也没问题。” 伊康瑟开个玩笑，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几个瓶罐。然后把地上倒扣着的一口铁锅架在了桌上。 他简单清洗了一遍铁锅，就开始配置魔药。 “纯水100毫升，橘环章鱼主大脑一个，银色曼陀罗汁液10滴，金边锯齿草3片，星薄荷60克。” 伊康瑟边念边倒，最后将星薄荷倒入后，铁锅里咕嘟咕嘟地冒起五颜六色的水泡来。 克里斯一脸震惊，不过他震惊的不是锅里的画面，而是机械之心装备库里就有“格斗学者”的完整魔药！ 等锅里的水面平静下来，伊康瑟把锅里的液体倒入玻璃杯内。 他端详着泛着白沫的蓝银色液体，对克里斯说道： “好了，你的‘格斗学者’魔药。” 呼…… 克里斯点点头，接过玻璃杯，他现在想用灵摆法占卜一下杯里的魔药。 序列8了…… 他闭上眼，一口气干了魔药。 滋味还不错！ “格斗学者”魔药出人意料地不难喝，克里斯觉得这味道和上辈子的红瓶尖叫差不多，他回味着，感受起体内的变化。 突然，他的骨头变得僵硬，好像每一根骨头都有了生命，挣扎着脱离他的束缚。 接着是肌肉，血液，皮肤…… 克里斯的每一个毛孔都向外喷发着白色雾气，刹那间，他的身体竟然被雾气笼罩了。 不过这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雾气瞬间消散，克里斯站在原地，感觉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变得与之前大不相同，却又无法用语言说明。 而且，他现在特别想找人打一架。 克里斯收束灵性，在冥想状态下想象起那本流光的书籍，收敛了心神。 “呼……” 终于，他睁开眼。 第58章 解锁 伊康瑟把银镜捧起：“恭喜你，克里斯，你已经成功晋升‘格斗学者’了。” 银镜朝克里斯亮了一下，他的身形出现在镜中，然后瞬间消失。 “伊康瑟阁下，这银镜是什么？”克里斯问。 “这是一件封印物，圣堂规定这件封印物只有在小队以上行动时才能使用。” 伊康瑟笑着续道：“因此，除我之外，圣堂还向廷根派遣了另外三名队员，只是为了考核你。” 他对上克里斯疑惑的目光，解释道： “他们就在廷根大学，有机会你们会见面的。 所以你现在也该知道圣堂对你的重视程度了，你要掌握机会，圣堂在把你作为未来的执事培养。” 克里斯点点头，手在胸口画了一个标准的蒸汽三角，回答道：“蒸汽在上。” “蒸汽在上。好了，我已经完成任务，可以回去了，”伊康瑟站起身，“你来清理这里。” 等克里斯回到地面，迎上的是队员们羡慕的目光。 “克里斯，队长说圣堂来了位高级执事考察你。” 安妮一脸羡慕地看着他，她刚从娱乐室下来，听到艾伯特和弗雷德谈论这事。 克里斯瞥了一眼波澜不惊的凯瑟琳，挠了挠头：“是的。” “真没想到你晋升的这么快，克里斯！” 弗雷德拍拍他的肩膀：“你刚加入机械之心不到一个月就晋升为‘格斗学者’了，恭喜啊！” 克里斯一脸职业假笑，应和着他们，而队员们似乎都不在意他加入机械之心之前就是非凡者这一事实。 “你加入机械之心短短十几天就晋升到序列8了，看来你成为非凡者也有一些年头了，可你却看起来不过二十岁……” 凯瑟琳看着克里斯，皱着眉头似在思考。 “不，克里斯应该感谢蒸汽与机械之神，感谢祂的恩赐。” 艾伯特笑呵呵地搂着克里斯，他是“通识者”途径序列7非凡者，作为队长对队员们一点架子都没有。 霍里克从门外走来，他把衣服搭在手里，走进办公室前朝众人点了点头：“晋升得这么快，确实可以称为天才。” “他对你态度好了不少呀。”安妮打趣道。 其他队员附和着，闲聊几句之后就回到了各自的办公室，“新晋机械之心晋升为”好像是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克里斯的办公室由杂物间改成，面积只有一半，但好在是个单间。 他把门反锁，坐在椅子上，先清理了桌面上的杂物，开始写给萨曼莎的回信。 “萨曼莎：我已经通过了圣堂的考察，晋升了序列8.哦，忘了告诉你，我前几天加入了机械之心，在龙舌兰酒馆盗窃案之后。也许巴乔和杰森还没告诉你…… 谢谢你的帮助，萨曼莎。 你的朋友，克里斯” 克里斯写完信，摆上蜡烛，往里倒入精油，召唤出了萨曼莎的信使怪鱼。 怪鱼头顶灯笼，用发白的鱼眼盯了克里斯几秒，随即伸出满是细碎牙齿的黑舌头，把信纸吞进肚里。 它摇摇尾巴，向后一退就进了洞里，消失不见。 克里斯点点头，轻挑左眉两下关闭了灵视。 “所有生灵的执笔人，无限宇宙的掌控者，至高无上的永恒存在……” 克里斯念诵未知神灵的尊名，来到星之岛上。 晋升为序列8后后，克里斯耳边的呓语声越来越大了，但他通过冥想抵御了充满恶意的声音。 他现在可以肯定，那充满污秽恶意的呓语来自“隐匿贤者”。 克里斯在冥想时，只能听到祂的声音，但内容却听不到，克里斯也知道“隐匿贤者”说的应该是磅礴繁杂的知识，可他也没有倾听的欲望。 而眼前疯狂变换破碎的景象他现在已经能完全抵御了。只要冥想时，眼前只有飞舞着光点的原着。 克里斯坐在摇椅上，伸手召唤来流光的《诡秘之主》。 他要看看这本原着解锁到第几章了。 克里斯翻到第一百章，往后看去，后下一页原本模糊一团的页面现在变得十分清晰。 他一直往后翻到第二百一十三章，之后的章节被一层星光挡住了。 这是第一卷了啊…… 克里斯原以为晋升为序列8之后只会多看五十章左右，没想到竟然直接解锁了第一卷。 这比我当时成为“窥秘人”时的提升还要大啊…… 克里斯满意地翘起二郎腿，从里面随便变了杯红茶。 他边喝红茶边看着星之岛上周围的景色，觉得没什么必要更改景色。 克里斯对目前的景色很满意。 他阅读着第一卷的后半部分，突然发现在原着中，克里斯在涉及极光会的任务中有突出贡献，又射杀密修会成员，再加上给了教会“读心者”的配方，这才积累够了功勋，获得了“小丑”魔药，晋升了序列8。 而自己在通报艾伯特队长自己消化完“窥秘人”配方后，根本没有积累任何功勋就直接获得了晋升。 就算考虑到“波巴”事件，他也没起决定作用，最后那黑色怪物是霍里克杀的。 克里斯不禁思考起一种可能：这个世界有人知道他是“穿越者”，并给他提供了便利。 他知道周明瑞穿越来时黑夜女神就已经知道了他是穿越者，并且利用神力隐秘了某些东西。 而他…… 克里斯非常不愿，但又不得不考虑起蒸汽与机械之神知道他是“穿越者”的可能性。 他想了三秒，就放弃了思考。 就算知道又能怎样？他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序列8，没有资格和神灵坐在一张桌子上。 呼…… 克里斯长舒一口气，继续阅读起来。 他的心情随着手翻页的动作愈发沉重，看完第一卷时，他的心情已沉到谷底。 老尼尔，科恩黎，邓恩…… 虽然克里斯现在是一名机械之心，但他对值夜者队员还是有很多好感。如果可以，他不会让任何一个正派人物死亡，比如上述三人。 他已经序列8，成为了“格斗学者”，之后再加以身体训练肯定会有不弱的实战能力。 也许我可以找到兰尔乌斯…… 克里斯瘫坐在摇椅上，但他也知道只是杀死兰尔乌斯解决不了问题，第一卷的幕后黑手是因斯·赞格威尔和他掌控的“0-08”。 而且如果兰尔乌斯身亡，之后时间线可能会被完全改变，到时候这本原着，或者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难道，我就要看着他们死去？ 第59章 练习 克里斯最后还是放弃了思考，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他站起来，给出下降念头，回到现实，然后去三楼的娱乐室一直锻炼到下班。 成为“格斗学者”后，在穿越之前就对格斗有所涉猎的克里斯将脑海深处的记忆唤醒，一下就记起了很多知识。 而在锻炼时他一直在思考消化“格斗学者”魔药的事情，等回到租住房屋后，克里斯坐于桌前，手握铅笔，在纸上唰唰写着，边写边思考。 “窥秘人”魔药我消化的很快，主要归功于“转运仪式”和源堡，其实和我自己没什么关系。 那“格斗学者”的魔药该如何消化？ 克里斯认为这应该和消化“窥秘人”魔药差不多，要研究探索新的神秘学知识。对于“格斗”来说，那自然就是这世界现在所不存在的格斗知识、技巧。 想到这里，克里斯觉得自己刚服食的“格斗学者”隐隐有了消化的趋势。 事不宜迟，他赶紧在纸上写下一些传统的武术种类，比如太极、咏春、少林，再结合脑海中浮现的形象，克里斯觉得体内的魔药竟然消化了一部分。 这就消化了…… 克里斯完全没有考虑失控等问题，他放下笔走开两步，活动一下筋骨，对着空气啪啪打出几拳。 他感觉“格斗学者”的魔药正在自己体内激荡，他回忆着以前学的“武术操”，发现自己竟然清晰记起了“武术操”的每一节，每一个步骤。 他没有停顿地打了一套行云流水的武术操，微微喘着气，感受到体内魔药消化了一点。 幸好这不是东方世界，不然我这些传统的武术功夫可能就没法用来消化魔药了…… 克里斯现在有一种强烈表达的欲望，他想把自己头脑里的武术知识全部具象化。 他坐回桌前，收束灵性，眼眸转为深黑，以“格斗学者”的本能，提笔疯狂地在纸上涂写着。 一个小时过去，克里斯已经写满了十张纸，上面是各种格斗技巧，从“咏春”到“泰拳”，从“柔术”到“相扑”…… 他长舒一口气，拿起这几张纸，闭眼念诵着： “所有生灵的执笔人，无限宇宙的掌控者，至高无上的永恒存在……” 三遍之后，旋涡与嘶吼出现，克里斯通过冥想将其抵御，来到了星之岛。 在这里他能更冷静地思考，更合理地分析。 也更容易消化魔药…… 克里斯把这些纸扔向空中，然后给它们“固定”的念头。 这些纸张随即在他面前一字排开，表面亮着流光。 此时，克里斯在这些纸张面前站定，眼睛微闭，深呼吸着。 他就像一个重出山林的世外高人，正准备向天下展示自己的绝学。 打、碰、提、拉…… 克里斯的身边空无一人，却好像有无数人正与他搏斗。 不知多久之后，他平息下来，给出下降念头，回到现实。 现实里，他的身体表面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克里斯捋了捋略有湿润的头发，刚才在星之岛的锻炼让他现实里的身体也有了些疲惫感。 精神体竟然直接影响到了以太体，这还是第一次…… 克里斯随手拿起挂在床头的毛巾擦了把脸，坐在床边低下头，感受身体的变化。 刚才在星之岛里锻炼了一段时间，体内的“格斗学者”魔药又消化了一部分。 但他没有激动。 克里斯眉头微皱，他现在甚至想刻意减慢消化速度——他在想自己的肉体能否撑得下魔药如此迅速的消化。 他觉得有些矛盾：一方面，他的肉体没有太大加强，另一方面，他却感觉自己体内的魔药有了些许消化。 ……我感觉我的肉体还没有太大加强，有可能和之前的“窥秘人”一样，要通过学习、锻炼才能激发魔药的力量…… 对了…… 克里斯走到桌前，琼斯·多尔的“格斗家”非凡特性还在桌上发着暗淡的光。 他拿起这凝结的晶体端详着，没有感到任何特别之处。 对，我服食的魔药是“格斗学者”而不是“格斗家”，重点在“学者”二字上…… 克里斯大胆猜想，可能“窥秘人”途径的非凡者在服食魔药之后都需要基础的学习研究才能消化。 序列7是“巫师”，序列6是“卷轴教授”，序列5是“星象师”，再之后是半神，序列4“神秘学家”，序列3“预言大师”，序列2“贤者”，序列1“知识皇帝”，最后是序列0“隐者”…… 这些在原着中并没有明确出现，但克里斯的记忆又不局限于此，他之前看过的网页百科中有非常详尽的知识。 洗漱完毕，克里斯躺在床上手拿一份《廷根市报》翻看着。 “预告：6月12日，博拉格俱乐部荣誉会员雪伦夫人将来到俱乐部，为会员们免费进行‘阅读催眠’” 雪伦夫人？ 克里斯目光一冷，往下看去。 “……‘阅读催眠’是来自因蒂斯的一种催眠术，在阅读中实施催眠，让被催眠者心神宁静，心生愉悦。” “‘阅读催眠’是一种十分有效的催眠术，自发明以来，已经被推广至多国，治愈了成千上万人……” “而就算没有心理疾病，‘阅读催眠’也是一种让人保持好心情的有效手段……” 阅读催眠有这么神奇吗…… 克里斯从来没听说过这种催眠术，但他知道“博拉格俱乐部”。 这是一家位于金梧桐区的贵族俱乐部，实行邀请入会制，没有权力财力的普通人只有得到正式会员的书面推荐才能加入，而且成为的还是“非正式会员”。要想转为正式会员，他们还要在支付每月不菲会费的基础上一次性捐献大笔资金。 凯瑟琳·利兹就凭借自己明面上的警察身份和美丽的外貌得到了入会的资格，成为了博拉格俱乐部的“非正式会员”。 雪伦夫人是这家俱乐部的“荣誉会员”，这档次一看就不低…… 但是，她是为俱乐部会员催眠，为什么要登报？ 第60章 幽环珠蛇 克里斯不认为这是雪伦夫人的“阳谋”，他此前占卜过，她和“克里斯·多蒂”并无瓜葛。 他把双手枕在脑后，决定明天问问凯瑟琳，看能不能让她带自己去博拉格俱乐部。如果不行，那他就要学克莱恩，利用灵体飞行参加“阅读催眠”。 克里斯不认为这是没事找事，相反，他觉得这样做也许在之后还能帮上克莱恩的忙。 …… 贝克兰德大区，白崖镇郊 我现在得赶紧想个办法把它弄出来。 萨曼莎站在远离道路的林间，心里想着。 她已经在这条幽环蛛蛇的洞穴外等了一个晚上，此时天色已近黎明，而幽环蛛蛇是不会在阳光下活动的。 之前“智慧之眼”的聚会上那位女士委托的是一群幼体幽环珠蛇，她解决掉这件委托后，还在几百米远的地方发现了一条成年幽环珠蛇的洞穴。 幽环珠蛇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怪物，是变异的狼蛛和银环蛇杂交出的产物，具有一定的智商。 萨曼莎知道，对付洞穴里的幽环蛛蛇，最好的方法不是用烟熏火烧把它逼出洞穴，而是等它主动离开藏身处，那时它的警惕性最弱。 可时间不等人，这条幽环蛛蛇会不会出洞还是未知数，而她也不会在这里干等。 她掏出一枚湛蓝色的戒指戴在手上，这是一件神奇物品，是她的母亲送给她的礼物，对应的特性是“水手”途径序列6“风眷者”。 萨曼莎可以通过戒指模拟出“风眷者”的非凡能力，威力有百分之七十，而负面效果是口渴，使用十五分钟后必须摘下休息，不然就会迅速脱水，头脑也不再清醒。 在陆地上关于“水”的法术很难施展，她认为用风不仅能将幽环蛛蛇逼出洞穴，还不至于太刺激它。于是她后退几步，盯着眼前约有一米宽的洞口，手臂朝前平举，伸出手掌。 身后骤然刮起一阵狂风，灌入洞口。 嘶—— 洞穴深处传来幽环蛛蛇的嘶嘶声和蛇身摩擦地面时发出的刺耳声音，夹杂在风声之中，显得渗人恐怖。 它共有八只眼睛，六只在头的两侧，还有两只在头顶。眼睛深黑如墨，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里面细长垂直的褐色瞳孔。 幽环蛛蛇吐着鲜红如血的芯子，顶着强风慢慢爬出了洞穴。 借着朦朦月光，萨曼莎勉强看清了幽环蛛蛇的身体：通体覆盖着反光的黑色鳞片，鳞片上是一道道幽白色的圆环条纹。 它的八条腿——八条满是棘毛的蜘蛛腿，分列在腹部两侧，一边四条，支撑起它的身躯，蛇头在支撑下高高地昂起。尾巴拖拉在地上，布满鳞片。 这是一条体长两米多的成年幽环蛛蛇。 幽环蛛蛇似乎很不满萨曼莎打扰了它，吐着芯子，蛛腿顶风向前，朝萨曼莎直冲而来。 她可不想和幽环蛛蛇直接接触，双手手掌朝下张开。 萨曼莎脚下刮起一阵无形的疾风，卷杂着树叶泥土，将她飞速托起，躲过了幽环蛛蛇的攻击。 幽环蛛蛇头顶的两只黑眼立即锁定了萨曼莎，蛇头随之抬起，它张开血盆大口，从惨白尖牙射出两股混合毒液。 噌噌—— 环绕在萨曼莎四周的微风骤然加剧，毒液进到风中，瞬间丧失了动力，从空中纷纷落下。 萨曼莎加强风盾挡住了毒液，但这也打破了她的身体平衡，她从半空中跌落，倒在地上后翻滚一圈，迅速摆正身体。 幽环蛛蛇挺直躯干，不停吐着芯子，八只深黑眼珠死死盯着四五米外的萨曼莎。 她右手五指并拢，用力挥动手臂向下劈砍——风刃！ 空气被瞬间破开，弧形的风刃如实体一般凸显在空气中，宛如一道向前飞去的透明激波。 嘶—— 幽环蛛蛇歪头躲过风刃，避开了这致命一击，但身躯左侧的四条蛛腿却被齐齐斩断——尖刺般的棘毛是幽环蛛蛇用来辅助感受振动和辨别风向的，在风刃面前不堪一击！ 如同黏稠原油一般的黑血从断肢处缓缓流出，幽环蛛蛇用剩下的那四条蛛腿维持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它痛苦地左摇右摆，却得不到一丝缓解。 突然，它把头重重地砸向地面，右侧的四条蛛腿收拢紧贴身体。顷刻间，幽环蛛蛇就重又以“蛇”的方式移动，它知道毒液无法伤害到萨曼莎，于是便将身体贴于地面，以此减小目标，想直接逼近萨曼莎将其缠绕！ 萨曼莎没有料到它这一招，她在黑暗中丢失了目标！ 幽环蛛蛇潜伏在枯叶之下，扭动着急速逼近萨曼莎，它将肌肉收缩绷紧，卷曲身体，随后突然伸展，犹如一支毒箭射向了萨曼莎！ 砰！ 蛇头和风盾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响。 狂风如刀，割开了一层层鳞片，里面渗出黑血，但幽环蛛蛇依然昂着头——它想等到突破萨曼莎的风盾后再射出毒液！ 萨曼莎在风盾被破开时才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抬手挡在面前，灌注大量灵性强化风盾——这挡住了幽环蛛蛇射出的大半毒液，但还有一些沾染到了她的袖子，将其腐蚀。 此刻风盾化为一道龙卷风，萨曼莎就身处风眼。风卷起地上的枯叶、石子、土块，额外形成了一道屏障。 幽环蛛蛇射出毒液后本想咬向萨曼莎的脖颈，但风如刀割一般让它不得不往后一缩，离开了风盾范围。 周身的风非常强烈，让萨曼莎无法御风而起。她减弱风盾，四周的石块枯叶随之从空中落下。 幽环蛛蛇的蛇头已被割得血迹斑斑，鳞片上满是血污，但它却依然高昂起头，八只黑眼盯着萨曼莎，朝她吐着芯子。 萨曼莎可不会对这个杂交出来的变异怪物有一丝一毫的怜悯或者尊敬，她将衣服的袖口撕扯下来，接着朝幽环蛛蛇连发三道风刃。 嗖嗖嗖！ 风刃朝幽环蛛蛇劈砍而去，萨曼莎的这三道风刃以不同的姿态分别砍向它身体前中后三个地方，幽环蛛蛇失去了四条蛛腿显然已不能左右移动，这意味着风刃至少能命中一道。 出乎萨曼莎的意料，眼前的怪物竟然没有移动，而是原地旋转身体，将右侧剩下的那四条蛛腿并排朝向她——它企图依靠蛛腿挡下风刃！ 第61章 后续 然而这却是一个愚蠢的举动——不仅因为蛛腿防御薄弱，更因为砍向它的风刃一共有三道。 此前，这条幽环蛛蛇的四条蛛腿就已被斩断，损失了一半辨别风向的能力，这让它无法准确判断风刃的数量。 而刚才它又强行突破风盾射出毒液，让头部遭受重创，这让它无法冷静思考，只能依靠本能行动——很明显这条幽环蛛蛇的银环蛇基因多于狼蛛基因，这让它在危险之中本能地想放弃蛛腿保全性命。 嗖嗖嗖！ 三道风刃以极快的速度砍向它，击中了它的头部、腹部和尾巴。 它的尾巴一直没被萨曼莎攻击，依靠完好的鳞片挡住了这道风刃。 四条蛛腿挡着腹部，虽然不够坚硬，但依旧承受了一部分攻击。 然而最重要的头部的鳞片在之前就被割得皮开肉绽，已到了崩溃边缘，这道风刃又恰好沿着它脖颈处的伤口割了进去，竟直接把它的头割了下来！ 幽环蛛蛇扭动着的身躯瞬间僵硬，倒在地上，蛇头掉落在一边滚动几下，身首异处。 萨曼莎的皮肤下有一层能阻挡毒素的幻鳞，但她还是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解毒药剂，抹在了手臂上。 风刃竟然把它的头给砍断了，这样也好，不用割了…… 她摘下戒指，松了一口气——幽环蛛蛇最贵的就是头，正好省去了她最不想做的一步。 确定蛇头丧失所有机能之后，她把蛇头扔进厚皮袋中，再牢牢系上。 现在这里一片狼藉，在风盾的作用下，石子、树叶和爬虫的尸体形成了数个大小基本相同的圆环，除此之外，还有风刃形成的道道沟壑。 萨曼莎当然不会丢下幽环蛛蛇的身体——黑市上一条成年幽环蛛蛇的价钱大约是200镑。 她准备等天亮之后去路边雇一个胆大的马车夫，她知道哪里能把这条幽环蛛蛇卖出去。 此时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太阳正从地平线缓缓升起，将光芒洒向大地。 萨曼莎坐在地上，倚着一根粗壮的橡树，睡了过去。 “女神啊，这，这是什么怪物……” 罗夫瞪大眼睛看着地上幽环蛛蛇的尸体，声音颤颤巍巍。 他大约四十多岁，比萨曼莎稍高一些，头发乱蓬蓬的，酒槽鼻十分醒目，穿着一身无扣粗布外套，尚米曼有几块显眼的补丁。 他是在驾驶马车路过这里的时候被萨曼莎叫住的。当时她站在路边，朝他喊：“马车夫，帮我个忙！” 罗夫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只有几便士硬币，而且他刚送了一堆货物，正值返程，马车上空空荡荡，这匹老马又瘦弱不堪——他不认为有劫匪会对他下手。 想到这里，好心的罗夫放松警惕，他认为这个女人是迷路了。 于是他停住马车，看向这个衣衫破损，嘴唇干巴，神情疲惫却兴奋的女人，礼貌问道：“女士，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帮我搬个东西，”萨曼莎指向树林深处，“5苏勒，怎么样？” “什么东西？”罗夫下意识问道。 “呃，一个怪物的尸体，”萨曼莎迟疑了一秒，“10苏勒。” 自从《谷物法案》废除后，粮食价格降低了近一半，农民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现在已经有不少农民进入了城市和工人争夺工作，让他一个经常来往贝克兰德城区和郊外的车夫也遭了殃。 10苏勒相当于他两周的工资，罗夫有些动心，但“怪物”这个词又让他心生退意。 女神在上，请保佑我…… 罗夫心中默默祈祷，在胸前顺时针点了四下，画了个满月。 “女士，你说的‘怪物’……” 萨曼莎双手叉腰，舔了舔嘴唇，显得不耐烦：“它已经死了。” “哦，好。” 罗夫点点头，心里已经开始考虑要拿这10苏勒买些什么——给妻子买一件衣服，或者给孩子买个布娃娃？ “跟我来。”萨曼莎转身朝树林深处走去。 罗夫下车牵马，他惊讶地发现地上半人高的杂草不知为何都紧贴地面，却没有断根，就像农田里片片倒伏的小麦。更奇怪的是只有眼前的杂草是这样，就像是被人特意开辟出了一条通往树林深处的杂草小路。 他牵着马儿，默默跟在萨曼莎身后。 “嗯，它已经死了，没什么好怕的，”萨曼莎回头朝他笑了一下，“它表面是没毒的，而且，你不是带着手套吗。” 一双手套至少也要2便士…… 罗夫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现在不是想着省钱的时候，有了那10苏勒，再买好几双都足够。 他咽了口唾沫，壮起胆子，走到后面，抬起了幽环蛛蛇的尾巴。 萨曼莎则在前面抬起它的身体，两人合力把它搬到了马车的干草堆上，马儿闻到血腥味，仰脖嘶吼一声，不断蹭着蹄子。 等萨曼莎也坐上马车，罗夫没再说话，翻身上马，甩起缰绳，马儿随即向前跑去。 她躺在马车的干草堆上，闭眼睛休息，幽环蛛蛇的尸体被她用一些干草隔开。 一阵喊叫声吵醒了萨曼莎，她揉着眼睛，半坐起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呦，还有一个女人，这次饶你不死……” 有人奸笑道：“车夫，这是你什么人？” 萨曼莎朝前看去，前方有两个提刀的蒙面强盗，一根圆木横在路面，挡住了马车。 一个强盗站在原地用猥琐的目光打量着萨曼莎，另一个绕到车尾，挡住了退路。 萨曼莎心里暗骂一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忍着口渴将戒指戴上。 强风刮出，直接将那个强盗刮飞出去——很明显这只是两个毛贼，他们不是非凡者。 一个强盗重重地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罗夫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另一个强盗知道惹上了不该惹的人，他把刀扔在地上，不断地向萨曼莎求饶。 “我错了，女士，求您饶我一命……” 萨曼莎没理他，摘下戒指，从马车上跳下，把圆木抬起扔进了旁边的树丛。 没理会一脸震惊的车夫，萨曼莎坐回马车，淡淡说道：“出发，贝克兰德。” 第62章 丹 克里斯站在艾伯特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你找队长有事？” 弗雷德嘴里嚼着面包，怀抱一大堆文件走了过来，含糊不清地说道：“艾伯特今天休息。” 克里斯缩回手，挠了挠头：“哦，队长今天休息啊。” “嗯，”弗雷德咬下一口面包，接着说道：“你今晚上还要值守‘蒸汽之门’，可别忘了。” 这才早上八点就说到晚上的事情，提醒的未免有些早吧…… 克里斯腹诽一句，点头笑道：“好的，我知道了，弗雷德。” 等他走进办公室，克里斯摸了摸后脑勺，他现在要消化体内的魔药。 对了，酒吧不是有拳赛吗，我去参加个几场说不定也能消化一些魔药…… 克里斯一点也不觉得这算“旷工”，用艾伯特的话来说，这属于“个性化工作”。 机械之心内部“个性化”这种风气不知是从何时兴起的，艾伯特每次都红着老脸对一脸笑嘻嘻的安妮解释说这由来已久，但每个队员都知道这起源于他。 艾伯特十分友善，对队员们一视同仁，一点儿队长的架子都没有，也正是因为这样，廷根市机械之心内部不知不觉就养成了一种目无规章，慵懒散漫的作风。 例如队员们经常不经申报擅自使用符咒、随意携带重型武器，又或者在工作日时外出逛街看戏……当然，对于封印物的使用他们还是严格遵守规定的。 归功于艾伯特的英明领导，廷根市机械之心在鲁恩机械之心的内部排名一直垫底，每次圣堂传来排名电报，艾伯特就要把自己关在办公室连连叹气。 他叹气不是对谁感到失望，纯粹是因为高层拨款的速度是根据排名来的。 他对此毫不在意，总是用“廷根市机械之心的总部在大学的后勤部，经常没有工作”这种理由安慰自己。 安慰归安慰，表面工作还是要做的，之后他召开的集体会议开头第一句话也必定是： “虽然我们是个性化工作，基本的规章制度大家还是要遵守的……” 而队员们在不出外勤时也并非闲着，除了在机械之心内部做会计的工作，凯瑟琳和安妮还会利用“通识者”的非凡能力帮警察部门处理大量繁杂的数据，让账目不至于出错。 霍里克则凭借“考古学家”的知识成为了霍伊大学历史系的实习教师，并在闲时无偿替有事不能来上课的老师们代课。久而久之，其他系的老师们都知道了有这么一位后勤部的高人存在。 霍里克也不会拒绝其他系老师的请求，无论是文法、外语还是物理、化学，只要给他一些时间准备，他都能认真地教上一整天却不出差错。 弗雷德作为机械之心六位非凡者中年纪最大的一位，经常去近郊的圣数教堂做义工，最近还说要成为一名马车夫，接手原本大学校警负责的工作。 而克里斯和其他队员们不一样，他是“窥秘人”途径，在实际工作中……似乎没有太大作用。 现在已经九点，后勤部只有鲍勃、弗雷德和克里斯，两位女士和霍里克都不在。 “除了休息的队长，还有三名队员不在，我去酒吧看拳赛也是个性化工作……” 克里斯宽慰着自己，离开了后勤部。 半小时后，一个穿灰色外套黑色工装裤的青年跳下有轨公共马车，正了正头上的鸭舌帽，向恶龙酒吧走去。 得到门外看守的眼神同意后，克里斯推开门，熟悉的酒味与喧闹声混合着充斥了他的耳鼻，克里斯摩挲着口袋里的白水晶，朝酒保抬了抬下巴：“一杯南威尔啤酒。” 他摸出几枚硬币递给对方，接来满满一木杯金黄泛沫的啤酒。 “新鲜的。” 麦芽的香气直冲鼻腔，克里斯喝了一大口，让酒面下降一些。 他端着酒杯朝拳击台走去，现在杯里的啤酒就不会撒到外面。 下一场比赛马上就要开始，克里斯挤开人群，站在一个矮凳上，看着台下两位即将登台的拳手——恶龙酒吧的拳台不够大，不足以让他们在台上准备，双方上台就意味着比赛开始。 两人刚跳上拳台，台下的呐喊声就骤然增大。 “丹，加油！别让我失望！” “我押了你一苏勒，别让我失望，米尔科夫！” 丹？我在勇敢者酒吧碰见的那个？他怎么来廷根了？ 克里斯的视线聚焦到那个黄色短发的拳手上，他的双手缠着绷带，上面还留有血迹。 丹和米尔科夫互相碰拳，然后立刻向后跳开。 他的对手米尔科夫不仅高过他，还明显要比他壮，黑色背心下是鼓鼓囊囊的肌肉，再加上那旺盛的体毛和凶悍的长相，分明是个弗萨克人。 米尔科夫微微弯腰，双手伸向丹，嘴里也不断吐着脏字。 而丹则摆出标准的拳击手姿势，在原地蹦跳。 克里斯喝了一口酒，调动灵性，用还不怎么熟练的“格斗学者”非凡能力分析二人。 叫米尔科夫的这个人应该来自弗萨克帝国，这架势很像摔跤，如果弗萨克的原型是北极熊的话，他使用的技巧应该是一种名为“桑搏”的摔跤术…… 而丹使用的格斗技巧还和上次一样，就是基础的拳击，如果他是鲁恩人的话那就很合理了，毕竟近代拳击的起源就在腐国…… 克里斯在分析过程中，不自觉地回忆起了穿越前的知识，两个世界的格斗知识交错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眩晕，从凳子上摔了下来，还好保持住了平衡。 “喂，啤酒差点儿撒到我！” 克里斯连忙向旁人道歉，他一口气喝光了啤酒，把木杯随手放到桌上，向前方的人群挤去。 米尔科夫清楚自己拥有体形上的优势，他略微张开双臂，想用钳子一样的手臂把丹牢牢禁锢住。 而丹一直背靠拳台网边和米尔科夫兜着圈子，尽量不露出破绽。 “别浪费时间了，弗萨克人！” “你在等什么，给我上啊！” 赌客们举着空酒杯高声叫喊着，他们不想再等下去了。 终于，米尔科夫低吼一声，向丹冲去！ 第63章 丹(二) 观众们发出一阵惊呼，米尔科夫搂住丹的腰，把他狠狠撞到台边。 丹发出一声闷哼，米尔科夫抱住他，向旁边重重一摔，随即跳起压在还没爬起的丹身上。 “哦吼！” 观众们大声喊叫着，啤酒被洒到空中，他们几乎都买了米尔科夫赢。 一个身材矮小的裁判钻入拳台内，半蹲在丹面前，手扬起落下： “十！九！八……” 在他喊到“一”时，丹缓缓从地上爬起，擦了擦带血的嘴角，摆好姿势。 “啊——” 观众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米尔科夫就朝丹再次冲来，就像一头北极熊。 罗伯特·丹向侧方一滚，在米尔科夫刚经过他时，以与实力不符的速度半转身一拳打在他的肋部。 在克里斯眼里，丹的那一拳如同一发精确击中目标的导弹，他似乎听到了米尔科夫体内骨裂的声音。 “啊——” 同样的声音从米尔科夫嘴里传来，可这次却是惨叫。 他捂着腰跪在地上一脸痛苦，裁判钻入拳台：“十！九！八……” 倒数结束，米尔科夫依旧没能站起。 酒客们涨红了脸，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直到米尔科夫被几人抬下拳台他们才反应过来。 他们或叹气或谩骂，这一场比赛无疑让他们损失惨重。 丹举起双拳朝众人笑着，接过别人扔来的毛巾，跳下拳台。 克里斯眯起眼盯着丹，想起了之前在勇敢者酒吧的那场比赛，当时丹也是在处于下风时完成翻盘。 有可能是假赛。 克里斯暗想道，感觉自己体内的魔药消化了一小部分，这是刚才分析二人格斗技巧时所带来的。 要不我也去打比赛？ 克里斯双手握拳，这想法出现在脑海后他突然感觉自己心里痒痒的，像是有蚂蚁在爬。 他吐出一口浊气，路过开着门空无一人的几间桌球室，朝纸牌室走去。 “咚咚咚” “斯维因先生？” 克里斯侧耳贴门，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几间桌球室没人，纸牌室也没人？斯维因今天没来？ 他正疑惑时，手腕传来一阵温热，门被人从里迅速拉开，一个乱发褐眼，脸色苍白的人出现在克里斯面前，深邃的褐色眼眸中藏着满满的恶意。 “你找谁？” 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是一具尸体在说话。 这…… 克里斯突然想到克莱恩主角团里的“活尸组合”——这难道是马里奇？但他不应该在贝克兰德的勇敢者酒吧吗？ 克里斯打个寒颤，咽口唾沫，故作镇定地问道：“斯维因先生在吗？” 马里奇歪了歪头，克里斯顺着他的视线向里看去，里面十几个诡异可怕的“人”正自顾自地打牌，虽然没人往门这边看，克里斯还是能感受到一种浓重死亡腐烂的气息。 这些都是活尸，可能还都是马里奇的朋友…… 克里斯恶趣味地想象到马里奇可能还给这十几个活尸朋友各自起了名字。 他收回视线，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掩饰着说道：“看来不在。” “他应该在外面。” 马里奇手把着门，续道：“去外面找他吧。” 克里斯点头道谢，转身离开。 在他离开之后，一个穿哥特式宫廷长裙，头戴蕾丝边软帽，脸色同样苍白的娇小女人在空气中缓缓浮现，身形飘忽，好似虚影。 “他好像认识我们。” “认识我们？你见过他？”马里奇问。 “没有，”莎伦小姐摇摇头，续道：“我只是有这种感觉，而且他似乎还是非凡者。” “哦？”马里奇挑眉，脸上的恶意更加浓重了，“难道是纵欲派的人？” “看起来不像，他似乎没发现我，”莎伦在半空漂浮过去：“保险起见，我们还是转移吧。贝克兰德是座不错的城市。” 说完，她的身体逐渐消失，就像融化进了空气中。 “什么，你要参加拳赛？” 斯维因瞪大眼，挠挠发白的鬓角，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克里斯，他刚办完事回来。 他把克里斯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低声问道：“你不是‘机械之心’吗？他们允许你参加拳赛？” 克里斯咳嗽了一声，摸摸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道：“没事的。” “你们的队长还真是好说话啊。” 斯维因呵呵笑着，续道：“如果你想参加拳赛也没问题，但你的人生安全是要自己负责的，我是不会帮你买保险的。” 人生安全…… 克里斯震惊问道：“难道我参加拳赛还有生命危险？” 他回想起米尔科夫被抬下去的惨状，打了个寒颤。 这个叫“克里斯”的青年是机械之心的队员？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和玫瑰学派应该没什么明面上的冲突，况且我们还是节制派。 克里斯身后的墙壁内，莎伦小姐托着下巴，聆听着二人的对话，歪头暗想道。 “没有没有，怎么会有生命危险呢？” 斯维因连忙摆手，严肃地续道：“我们酒吧的拳赛是完全符合规定的，但是受伤是在所难免的，毕竟这是拳拳到肉的格斗比赛。” 他拍拍克里斯的肩膀：“克里斯，如果你想参加拳赛那也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不使用非凡能力。” 斯维因没有问克里斯的序列与途径，当然，这位代罚者前队长可能也早知道了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掌握的途径。 “如果我参加了拳赛会发生什么，我现在就能上去比赛吗？” “不不不，”斯维因摆手否定，“我们会先把你加进拳手名单中，然后你还要等合适的比赛时间。” “合适的比赛时间……是什么意思？” “就是看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比赛，拳赛是要排出场顺序的。” 斯维因露出个鄙夷的眼神：“你对拳赛的运作方式是完全没有了解啊。” 克里斯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接着问道：“那我会和身材相当的对手比赛吗？” 斯维因点点头，然后一脸坏笑：“当然，你想和米尔科夫那样体格的人比赛也没问题。” 克里斯连忙摆手：“那还是算了。” 诡秘世界的拳赛和以前的ufc有些相似啊…… 克里斯思忖着，刚走出恶龙酒吧，灵感突然似有抽动。 第64章 丹(三) 对于已经序列8的克里斯来说，能引起他灵感抽动的必然和非凡有关，且程度不低。 他循着灵感的提示拐入恶龙酒吧后的一条小巷，小心谨慎地跃过破旧的木箱，又经过了一地碎酒瓶后，看清了引起他灵感抽动的源头。 罗伯特·丹扶着窗棂，身形佝偻不断地咳嗽着，他捂着嘴，好像要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 丹注意到旁边发生的响动，转头朝克里斯看来。 克里斯对上那一对通红的双眼，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此时手腕也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痒意。 丹忍着咳嗽，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再举起酒瓶将里面剩下的小半瓶酒一饮而尽，将药丸顺入胃里。 吃过药，他的气色明显好了不少，眼中的血红退去，他无力地把酒瓶甩在地上，酒瓶破碎，声音清脆。 “你是谁？” 丹靠着墙，点上一根烟。 “我是谁不重要，丹，你的身体……” “呵，老毛病了，咳咳……” 丹再次剧烈地咳嗽，缓过来后，他抹了抹嘴：“没什么事情的话，就让开吧，我要走了。” 他紧了紧缠在手上的绷带，蹒跚着走了出去。 克里斯轻挑左眉，开启灵视。 他的肺…… 灵视状态下，丹的肺部有一团醒目的黑色，像是凝固的石油，他的四肢也因过度劳累变成了暗红色。 “丹，你该去医院了。” 克里斯站在他身后提醒道。他和丹并无关系，他只是单纯的同情。 丹停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杆，迈步离开。 克里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掏出了口袋里的白水晶项链。 他闭上双眼，集中灵性，刚要在心里默念想好的占卜语句，突然想起灵摆法只能预测自身，而且只能得到“是”或“不是”这两个回答。 而丹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差，不需要再用灵摆法验证。 克里斯肚子咕嘟叫了几声，他抬头看了眼明晃晃的太阳，摩挲着口袋里的钞票，朝自己熟悉的小饭馆走去。 离恶龙酒吧不远的一间公寓内 罗伯特·丹解开缠绕在手上带血的绷带，伸手拿过桌上新的绷带。 “这次在廷根准备待多久？” 说话的是个身穿廉价西服的男人，他的年纪和丹差不多大，胡须杂乱，疏于打理。 男人摘下半高礼帽放在腿上，递给丹一颗苹果：“新买的。” 丹没抬头，专注地缠着绷带，嘶哑着嗓子问道：“医药费寄过去了吗？科里？” “寄过去了，大哥。” 罗伯特·科里从裤兜掏出一张崭新的汇款单，递给丹。 “一共20镑，都汇过去了。” 丹接过看了看，从上衣内衬掏出一小叠皱皱巴巴的汇款单，打开夹子，把这张崭新的夹进去。 这些汇款单都是汇给他妻子的，用来治疗他女儿的病。 他女儿得了一种罕见病，一直在贝克兰德治疗，每月的开销很大。丹和妻子离婚了，她一直不让丹看望女儿。 “她们安全吗？”丹问。 “安全，保证安全，”科里连忙回答，“她们现在用的都是化名，在医院里也是。医生是我的熟人，不会出错的。” 之前丹在贝克兰德东区的一间酒吧打拳时被人发现他打假赛，兄弟两人仓皇出逃，买票逃到了廷根。他们知道东区的混乱和黑帮的心狠手辣，能活着逃出来已是万幸。 至于为什么在东区的酒吧打假赛，当然是因为有利可图。 “那就好。” 丹吐出口浊气，向后靠在沙发上，接着问道：“下一场什么时候打，明天中午，还是恶龙酒吧？” 科里瞥了眼他缠着绷带的手腕：“今天晚上还有一场，我已经帮你约好了。” 霍伊大学后勤部 克里斯将门反锁坐在椅子上，回忆着克莱恩简化梦境占卜的步骤。 他挺直腰，在纸上写下占卜语句：“我能简化梦境占卜” 他默念七遍，睁开眼睛，看见白水晶在逆时针缓缓转动。 啊，我不能简化梦境占卜？我都序列8了…… 克里斯挠了挠下巴有些尴尬，这意味着他不能随时随地实施梦境占卜，出外勤任务时有一定限制。 他在纸上重新写下一段占卜语句：“丹的状态” 在一片看不清四周的莫名世界里，克里斯看见了丹，他站在面前，弯着腰。 丹突然抬头，双眼通红盯着克里斯，流着血泪，肚子像是被人掏空，看不清里面。 克里斯突然惊醒，他攥紧的手已经冒出了汗水。 丹的状况很不好啊，可能随时都会死……但我…… 克里斯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最初只是想通过丹来试验一下能否简化梦境占卜，现在得出了这种结果，让他有一种“见死不救”的感觉。 我该做什么，我能做什么？ 克里斯苦笑着把纸撕成碎片丢进垃圾桶，他甚至只和丹说过寥寥几句。 诡秘世界有无数人生活在苦难中，克里斯不用想也知道，但他现在能做的很少。 就算他是非凡者，一个“格斗学者”又能为这些底层的人民做什么呢？ 他低头看着桌上翻开的《罗塞尔诗集》，上面写着： “不要见到财利就丢掉自己的尊严，不要见到别人遭难却不出手相助。” 他叹了口气，来到凯瑟琳的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克里斯，找我有什么事情嘛？”安妮探出头来。 “我找凯瑟琳。” “哦，请进。”安妮笑着拉开门。 凯瑟琳一身浅色连衣裙，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找我有什么事吗？” 克里斯瞥了一眼，飞速移开了目光，他摸了摸脖子，问道：“凯瑟琳，明天你要去博拉格俱乐部吗？” “明天有雪伦夫人来‘阅读催眠’，怎么，你也想去？” 凯瑟琳掩嘴轻笑：“雪伦夫人的魅力真的有这么大吗？” “咳，我不是这个意思。” 自从我知道她曾经是男人后，就……我没有罗塞尔大帝那种癖好。 克里斯暗自腹诽，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凯瑟琳想了想，朝他点点头：“应该可以，明天晚上七点半，换上正装，到金梧桐区的博拉格俱乐部，活动八点开始。” 第65章 意外 六月的廷根，即使傍晚刚下过雨也浇不灭室外的闷热，与此不同，此时的后勤部却凉爽无比。 “温度调节器”，这个记录在罗塞尔大帝手稿上的奇思妙想不久前被机械之心变成了现实，这种可以有效降低室内温度的仪器目前正处在内部试验阶段。 晚上八点，后勤部早已关门，这里现在只有克里斯一人，文职人员鲍勃·乔治也已经下班回家。 按值班计划，今天周一，由克里斯值守蒸汽之门。 他记着鲍勃的嘱托，拉下煤气灯，把大厅的瓦斯计费器归零，再关上“气温调节器”的开关。 大厅一片黑暗，只有克里斯办公室亮着烛灯。 克里斯突然觉得有些孤独。 灯还是留着吧…… 他虚掩上办公室的门，换好衣服，戴上三角圣辉胸章，向地下走去。 “啊！”头顶的声控煤气灯随之亮起。 经过幽深的地下通道，他来到了分岔路口。克里斯深吸了口气，向左前进，走向蒸汽之门。 机械之心看守蒸汽之门的方式和值夜者守卫查尼斯门的方式不太一样，他们可以进入蒸汽之门，在门后的缓冲区看守，而值夜者则只能在查尼斯门外看守。 除了建筑结构的差异，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黑夜教会持有的封印物无论从数量还是威力都比蒸汽教会高一个层次。 青铜大门厚实威严，没有一丝缝隙。 “轧轧轧——” 门后的机械齿轮缓缓转动，拉动杠杆，白色蒸汽从门缝透出，一个穿青铜长袍的老者出现在门后。 他抬起头，在胸前画了一个蒸汽圣辉，用眼神无言地示意克里斯。 克里斯一脸凝重，回了一礼，跟在老者身后。 缓冲区有煤气灯照亮，亮度不大，越往里走光线越弱。 老者停在三岔路口，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半开放的小房间。 “克里斯，你就在这里看守。” 小房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墙壁上挂着一盏烛灯。 克里斯翻开桌上摆着的一本介绍蒸汽之门的小册子，里面还有一张蒸汽之门的平面图。 一个箭头标明了克里斯所处的位置，他现在在狭长的缓冲区的末端，前方有三道青铜大门。 正前方的大门通往安置封印物的“核心区”，右侧那扇通往“档案区”，左侧那扇则通往关着隐秘组织成员和邪教徒的“监牢区”。 “核心区，”老者转过身，压低声音提醒道：“不要靠近核心区的大门，就算里面传出任何声响也不要靠近！切记！” 老者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克里斯一脸凝重，就连呼吸声也不由自主地减弱下来。 紧张和严肃感很快就被时间消磨殆尽，克里斯觉得无聊。 难道就要在这里待上一晚上？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了，没规定不能打盹吧…… 克里斯托着下巴，他现在在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带一本小说过来。 《暴风山庄》的第一部应该已经出版了吧，是“魔术师”小姐，弗尔思的作品…… 他百无聊赖地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又举起那张平面图端详着。 蒸汽之门后的区域竟然这么大，仅仅一个核心区的面积就比监牢区和档案区加起来还大，而且还有好几层，也是，毕竟封印物需要各种不同的方法封印…… 他打个哈欠，强打起精神，虽然这里并不潮湿，但却总给人一种阴森冰冷的感觉。 “有人吗？” 一道女性的声音突然在克里斯耳边响起，声源似乎来自核心区的门后。 门后关着一个无辜的小女孩。 克里斯脑海中突然毫无理由地浮现出这么一句话，像是他的大脑里有另一个人的意识，那个人在把这个事实轻描淡写地叙述出来。 克里斯撇了撇嘴，摩挲着手里的白水晶铜链，他有些意外，门后封印物的蛊惑竟然来得这么快。 闭嘴吧闭嘴吧，无论“你”怎么喊叫我都不会被蛊惑的，就算“你”的声音能穿透大门那又怎样，我是不会开门的。 那声音似乎听到了克里斯的心中所想，竟然开始“呜呜”地抽泣。 唉。 克里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相信自己现在是安全的，但他听到的这奇怪女声却让他烦躁起来。 抽泣声持续不断，克里斯恨不得现在就把艾伯特队长拉过来好好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这就像他以前看过的一部恐怖片，鬼魂不断引诱人类，赶也赶不走，而最好的方法就是置之不理。 他知道克莱恩值守“查尼斯门”时也碰到过类似的情况，当时是编号为“2-049”的封印物在向克莱恩传递某些信息。 难道我第一次值守“蒸汽之门”不太适应，产生幻觉了？ 克里斯挠了挠头，圣数教堂的蒸汽之门自建立以来从未发生过封印物出逃事件，和查尼斯门埋葬着圣赛琳娜的骨灰一样，蒸汽之门也有一件高序列强者的遗留物镇守。 所以他现在一点儿都不害怕。 克里斯走到门口向老者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有泛黄的煤气灯光，看不见人。 “呜呜，谁来救救我，我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呜呜……” 他走近核心区大门，开口问道：“你是谁？” 门后的抽泣声突然停止了，过了许久，那声音断断续续地道： “我，我是……我忘记了……”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突然从门后传来，那力道明显不是一个女人可以发出的。 不等克里斯有反应，烙印着蒸汽圣辉的核心区大门竟然被从里打开了！ 混合着痒意的刺痛感自手腕传来，一个女人身穿看不清颜色的长裙朝他走来，她的全身上下都闪闪发光。 她给克里斯的感觉就像雪伦夫人，美艳高贵，气场强大。 这不是真的…… 克里斯没敢和她对视，他知道这不是真的，但可以肯定的是，核心区大门被打开了。 他的眼中，世界震动着旋转，他不知道这是哪件封印物，也不知道为什么物理机关和神秘学陷阱没有起作用，更不知道核心区的大门是怎么被轻而易举地打开的。 “抬起头，看着我。” 克里斯无法拒绝，他抬头对上她双眼的一刹那，脑海中似有一道惊雷响过，震惊无可复加。 他见过这个女人。 第66章 她就是萨曼莎画像里的那个女人！ 那个戴着一枚绿宝石项链，雍容华贵的妇人！ 可她已经死了！ 已经淡去的记忆突然重现在克里斯脑海中，他好像又回到了迷雾村。 “嘿！” 身后传来一声苍老低沉的喊叫，克里斯猛然回过头，瞬间恍惚一下，像是被人从梦中惊醒。 长袍老者站在他面前，眼中余怒未消，作为一个曾经在圣堂工作的看守人，他无法接受克里斯这样的错误。 “我不是告诉过你无论如何都不要靠近核心区大门吗！” “我，我听到门后有人……” 克里斯大口喘着粗气，后来他多次回想起当时他的动作，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刚才还在提醒自己不要过去开门，下一秒却违背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核心区的大门后除了封印物什么也没有！” 封印物…… 老者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快步往回走去，在册子上翻看着。 因为长时间看守蒸汽之门，他的记忆力已经出现衰退迹象，这也是他被调离圣堂的原因。 “封印物保管记录：‘2-0232’，申请人：艾伯特·戈尔，携带人:伊康瑟·伯纳德……” 他这才想起来，机械之心队长艾伯特前不久向圣堂申请了一件封印物，昨天才由伊康瑟·伯纳德带过来，现在就保管在核心区。 “2-0232？封印物？我怎么不知道？” 克里斯瞪大眼，他完全没听艾伯特队长提起过这事。 “不要打听了，”老者皱着眉头，脸上的皱纹更加明显了，“不管怎么样我都要去向圣堂报告，不能有出任何差错。” 在他的视角中，刚才核心区大门没有任何异样，但克里斯的反应却明显不正常，这很有可能和刚到这里的“2-0232”有关。 之前从未有封印物突破过核心区，事不宜迟，必须向圣堂报告！ 他走出几步，又停在原地，半转身体对克里斯说：“你上去，先不要看守蒸汽之门了。” 克里斯跟在老者身后，离开了蒸汽之门。他向后勤部走去，年迈的看守人转向教堂方向。 “我告诉过你不要向圣堂申请封印物，现在出了这种事，你说怎么办！” 后勤部一楼，艾伯特·戈尔身穿睡衣，一脸焦急，霍里克·大卫跟在他身后，穿着警服。 艾伯特是被巡警叫醒的。看守人发了两份电报，一份传给圣堂，一份传给警察局，后者接到电报后立马派出值班警察，叫醒了艾伯特，没有即时通讯的时代，这就是他们的紧急联络方式。 向圣堂申请“2-0232”是霍里克的主意，他是为了查那件已升格处理的盗窃案，而艾伯特默许了这一行为。 霍里克没敢顶撞艾伯特，他也意识到这事情重大：圣堂来的封印物竟然“突破”了圣数教堂蒸汽之门的核心区，这是要通报给教会高层的安全事故。 如果高层要求严格处理，他们所有人都有可能被革职，其中最倒霉的就是他和艾伯特，一个目无规章什么都敢干，一个甩手掌柜什么都敢说。 “怎么会突破核心区的看守？今天是谁……克里斯？！” 霍里克压低声音，看着面前的克里斯，咬牙切齿：“今天你第一次值守‘蒸汽之门’就出了这样的问题！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克里斯挠了挠头，脑袋发蒙。 “你先别怪克里斯，”艾伯特焦急地走来走去，抬头看向霍里克，“他知道申请封印物这事吗？” 霍里克脸上一怔，这难道是“2-0232”的问题？ 圣数教堂排名垫底，曾经这里保管的“2”级封印物早就交给了圣堂，现在这里只有为数不多的“3”级封印物。 可就算这里只有“3”级封印物，防护措施还是不变的，地下的这座蒸汽之门甚至是以能抵御两件“1”级封印物暴动的标准设计的！ 霍里克瞥了克里斯一眼，答道：“就算他不知道，但……” “克里斯对此一无所知，他是清白的，”艾伯特抬手打断他的话，“他已经通过了伊康瑟执事的考察，你不要再怀疑他了。” 霍里克把话咽了回去，克里斯没有问题，如果怀疑他，就相当于否定了蒸汽之门。 那只有可能是“2-0232”的问题。 艾伯特走回办公室，从一叠资料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克里斯，完全不顾保密原则：“这是‘2-0232’的资料，你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克里斯把发皱的纸展开，上面的内容全是手写的。 “封印物2-0232 简介：来源于一位晋升失败的非凡者，他因挖出自己大脑而死，遗留物和手边的望远镜融合 外形：一个不可伸缩的白色单筒望远镜 非凡能力：使用者可以通过其分析目标是否为非凡者，并进一步解析对方的非凡能力，但不可模仿。使用距离约五十米。 使用十五分钟后需要休息至少半小时，一旦超过规定时间，先是失明，然后失去意识，变成白痴或疯子。使用者需要精神状况良好，否则将会直接失去意识。损伤不可逆转。 实验对象最高等级为序列5。 注意：有部分实验结果表明，2-0232也会解析使用者的非凡能力，并以此伤害使用者，概率大概为一千分之一。 封印方式：存放在灌注水银的双层黄铜盒中，密封保存。” 克里斯读完资料，觉得这和“智慧之眼”的那枚戒指差不多，对应的非凡特性应该是“阅读者”途径。 这属于“2”级封印物没问题，可它被封印在核心区门后，我也没有使用它，为什么让我听见了小女孩的声音，还看见了那个女人？ 克里斯把纸还给艾伯特，后者拿过来将其撕碎：“想到什么了吗？” “没有。”克里斯摇了摇头，他没有任何头绪。 艾伯特看向霍里克：“不要使用‘2-0232’了，可能有其他危险。” 他扶着额头，看着他的两位队员，叹了口气：“准备好迎接圣堂的审查吧，就当提前了……” 第67章 晚宴 克里斯头戴半高丝绸礼帽，身穿纯黑燕尾服，脚踏真皮手工制鞋，右手握着镀铜手杖，停在拐角。 他闭上双眼，那条白水晶铜链在左手自然垂下，他现在使用“灵摆法”时也可以不把占卜语句写到纸上，而是调动灵性，让占卜语句暂时印刻在脑中后直接默念。 “博拉格俱乐部里没有危险” “博拉格俱乐部里没有危险” 七遍之后，他睁开眼，白水晶在空中顺时针缓缓地转动着，说明没有危险。 俱乐部外停着许多箱型马车，马车的窗帘各式各样，车身也有不同色彩、形式的图案，拉车的都是名贵的纯种马。 马车里的乘客等服务生为他们拉开车门，才踮着脚尖走下马车，他们穿着华丽，有的头戴羽毛编织成的帽子，有的身穿纯毛西服或是真皮外套，身上还穿戴着各种足以证明身份的昂贵饰品。 他们是廷根市各行各业的精英，还有几位绅士和夫人来自外地。 与其相比，乘公共有轨马车来到金梧桐区，然后一路步行过来的克里斯就显得很“寒酸”了。 克里斯松了松过紧的领带，这身燕尾服是他刚从金梧桐区一家服装店买的，花了他整整9镑，他现在虽然不差钱，但付款的时候还是一阵肉痛。 “先生您好，请出示您的会员卡或邀请函。” 身穿白衬衣红马甲的服务生挡在克里斯面前，微微欠身，用没有一点口音的鲁恩语说道。 克里斯的目光越过他，向里看去，按约定凯瑟琳应该在门口等他，可她现在并不在这里。 “呃，我，我等个人。” “您等谁？我可以帮您去问。哦，先生，请您站到旁边。” 服务生伸出左手，笑容标准，但没有一丝暖意，就像他们是冰冷无情的机器人。 克里斯让出位置，身后的贵妇把邀请函递给门口的迎宾员，然后微笑着仰起头，挽着男伴走了进去，高跟鞋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迎宾员已经收了一小沓邀请函，邀请函在灯光照射下变幻着不同色彩，克里斯暗自惊叹，上面竟然镶有钻石。 “我已经吃过了，不好意思。” 交谈声从前面传来，是凯瑟琳。 凯瑟琳穿着红色的连衣裙，手挽一个小巧精致的皮包，朝门口快步走来。 她回头瞥了一眼挂钟，问道：“克里斯，你怎么才来？” 她把邀请函递给迎宾员，克里斯注意到上面没有镶钻，装饰也不如之前的华丽。 “安东尼，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克里斯。” 凯瑟琳主动挽起克里斯的胳膊，回头朝站在两人面前的男士说道。这大胆的举动让克里斯心里一跳。 这位男士年纪大约有四十岁，一头后梳的金发没有丝毫杂乱，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私人定制的西服很好地展现出他的身材。 安东尼脸上露出笑容，朝克里斯伸出手来： “你好，克里斯，我是安东尼，廷根银行副行长。” 副行长…… 克里斯赶忙伸出手：“你好，我是克里斯。” 安东尼无比绅士，以手按胸，朝凯瑟琳微微欠身： “凯瑟琳，既然你有约在先，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希望下次你能接受我的邀请，和我共进晚餐。” 说完，他整理了下腰间的纽扣，转身离开。 凯瑟琳看他消失在拐角，放开了挽着克里斯的手，松了口气：“你出现的太及时了。” 感情你拿我当挡箭牌了啊…… 克里斯腹诽一句，跟着她沿红地毯向宴会厅走去，雪伦夫人的“阅读催眠”活动就在那里举行。 如果说刚才克里斯见到的一切可以用“豪华”来形容，那只能用“奢华”才能准确形容博拉格俱乐部的宴会厅。 大约五百平方米的宴会厅金碧辉煌，头顶是数盏巨大的水晶吊灯，虽然现在是蒸汽时代，这几盏灯却让克里斯有一种身处电气时代的错觉。 在吊灯之上，是巴洛克式的天顶壁画，上面描绘的风景与人物栩栩如生，如果长时间地注视，甚至会让人认为那里才是现实。 视线下移，窗边雕刻着卷云状的花纹，墙壁上挂着许多人像，克里斯认出里面有罗塞尔大帝。 两列长桌摆在宴会厅里，洁白如雪的桌布上放着无数令人垂涎的美食，达米尔腌肉在里面甚至都显得普通平常。 这里有座位，但食物是固定的，想吃其它地方的饭菜只能站起来拿，这也是博拉格俱乐部的特殊操作。 高贵的的先生女士们端着盘子游走在宴会厅里，交谈着，他们拿着手帕，害怕自己的衣服被弄脏。 克里斯看着桌上几乎没人动过的食物，咽了咽口水：“凯瑟琳，你不饿吗？” 凯瑟琳手捧一个瓷质托盘，上面只有一小块布丁：“还可以。” “我们要不要坐下吃点？”克里斯肚子响了一声，好像在回应他。 “不太好。布拉格俱乐部举行宴会不是为了吃的。” 凯瑟琳咽下那小块布丁，正了正别着的胸针——一朵银色的花，说明她是非正式会员。 她续道：“你没发现这里虽然有座位但根本没什么人坐吗？参加宴会是为了社交，填饱肚子不是目的，甚至……” “凯瑟琳，我晚饭还没吃呢，我先去吃点。” 克里斯打断她的话，朝一桌烤肉走去。 凯瑟琳扶额摇头，朝水果布丁走去，自言自语道：“甚至吃得太多会被人看不起……” 克里斯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学着那些绅士，用刀叉在烤肉上割下一小块，送进嘴里慢慢咀嚼，但他的胃很快就发出了抗议。 他咽了口唾沫，用餐刀割下一大块烤肉，直接拿着啃了起来。 “所以你的孩子也准备去贝克兰德学……看啊，看你旁边那个人。” 克里斯现在的模样在严格遵守宴会礼节的名流们看来简直是不可理喻，原本在他身旁交谈的几人也走开几步，好像和克里斯站在一起都有辱自己的身份。 “那个人胸口甚至连银花都没有，不知道是哪个流浪汉捡到一身西服混了进来……” “跟一条饿了好几天的野狗一样……” 克里斯正吃得开心，突然觉得有人碰了碰他的肩膀。 “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第68章 阅读催眠(一) 服务生站在他面前，朝他微微笑着，重复了一遍：“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克里斯环顾四周，他身边现在没人，先生女士们站的远远的，朝他投来鄙夷的目光。 “邀请函……” 克里斯在人群中寻找凯瑟琳，其他地方的人并没有被影响到，依然欢声笑语。 “喂，你是从哪儿来的，你的银花呢？” 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走了过来，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只金色的怀表，胸前还别着一朵金花。 “赖尔爵士，我正在查他的邀请函。” 服务生转向他，毕恭毕敬地答道。 赖尔爵士是博拉格俱乐部的合伙人之一，他是廷根市一名出色的房地产商。 赖尔爵士伸手搭在克里斯的肩膀上，用充满威胁的语气低声说道：“穷人不应该来这种地方，不管你的衣服是从哪儿弄来的，现在给我滚，我可以过往不究。” 克里斯低着头，渐渐攥紧了拳头，但他突然想到自己用灵摆法占卜过，这里没有危险。 他抬起头，笑道：“赖尔爵士，我是受凯瑟琳·利兹的邀请参加宴会的。” “凯瑟琳？” “是的，赖尔爵士，我可以为他作证。他叫克里斯，是一名……” 安东尼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克里斯。 “警察。”他答道。 “警察？” 赖尔爵士有些惊讶，但很快点了点头，脸上肥肉颤动，对安东尼笑着说道： “既然这样，那就没什么事了。安东尼，你们继续。” 赖尔爵士挺着啤酒肚一摇一晃地走远，他直到离开也没正眼看克里斯一眼。 克里斯说自己是警察时安东尼没太大反应，他早从凯瑟琳那里知道了克里斯的身份，毕竟她拒绝邀请的理由就是“我邀请了我的同事。” 安东尼用手帕擦着手：“克里斯，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克里斯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三角恋”中的一角。 安东尼似乎在追求凯瑟琳，而她对他并不感兴趣，于是拿我当挡箭牌，刚才他帮我解围，是故意做给我看…… 这都什么跟什么…… 克里斯抑制住自己发散的思维——凯瑟琳朝他走了过来。 “吃饱了吗？” 凯瑟琳笑着，她刚才和自己的朋友们聊了一会儿。 克里斯见她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点点头表示肯定，问道：“雪伦夫人呢？”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门被人推开，雪伦夫人走了进来。 原本有些嘈杂的宴会厅瞬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就好像被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雪伦夫人柔顺的褐发披散在背后，红唇娇艳，眼神柔媚，双腿光滑如玉，身体包裹在一条带有水晶碎片的纱裙中，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她把脸前的一缕发丝挽到耳后，红唇轻启：“有谁，需要我的帮助？” “我我我！”赖尔爵士一路小跑，跑到雪伦夫人面前才意识到自己有失体面。 他咳嗽两声，朝众人宣布：“雪伦夫人，廷根市最耀眼的钻石，今天来博拉格俱乐部为我们主持‘阅读催眠’活动，让我们掌声欢迎！” 单身绅士们的眼中满是呼之欲出的爱意，他们给今晚宴会的主角献上最热烈的掌声，女士们的掌声稍弱一些，因为见到雪伦夫人，即使再因自己美貌而骄傲的女人也会自愧不如。 赖尔爵士拍红了手掌，等掌声渐弱，他接着说道： “鉴于雪伦夫人对廷根市慈善活动的突出贡献，博拉格俱乐部决定为雪伦夫人颁发‘钻石玫瑰’勋章。” 慈善活动…… 克里斯想起在图书馆时，雪伦夫人对他说自己要去参加慈善晚宴。 然而我知道你是谁，什么慈善晚宴的骗不了我…… 他撇了撇嘴，并不买账。 赖尔爵士拍了拍手，一个女服务员端着盖红布的瓷盘走了进来，上面有一朵钻石玫瑰。 他把红玫瑰捧起，转向雪伦夫人：“请允许我为您戴上这高贵的象征。” 雪伦夫人朝他微笑着，轻轻点头。 赖尔爵士颤巍巍地把这朵钻石玫瑰别在雪伦夫人的胸前，钻石玫瑰在灯光的照射下亮着无与伦比的光芒，这样一朵完整的钻石玫瑰必定是由一块完整大块的钻石雕琢而成的。 “谢谢。” 雪伦夫人含胸行礼，用戴着白纱手套的手抚摸着胸前的水晶玫瑰胸针：“我很喜欢。” 她脖颈上挂着的一圈珍珠项链和胸前的这枚水晶玫瑰交相辉映，衬托得她更加美丽动人。 “您，您喜欢就好……活动可以开始了吗？” 得到雪伦夫人的肯定后，赖尔爵士拖动肥胖的身体再次转向众人，大声宣布道： “女士们先生们，‘阅读催眠’活动即将开始！”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掌声中，早在门外准备着的服务生们小跑进来，有序地将桌上的饭菜收走，克里斯看的一阵心疼。 绅士女士们坐在台下，像是一个个预备上课的学生，克里斯坐在凯瑟琳旁边。 雪伦夫人用充满魅惑的眼珠扫视众人，轻笑道：“谁想先来？” 她的问题就像投入平静湖中的一颗石子，单身绅士们抛弃了伪装的面具，都不约而同举起了手。 凯瑟琳用胳膊肘捅捅他：“克里斯，你怎么不举手？你今天不就是来看她的吗？” 他无言地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雪伦夫人是序列6，比我高了两个序列，被她发现不是一件好事…… 克里斯也对这传的神乎其神的“阅读催眠”有很大兴趣，但他不会傻到去当第一只小白鼠。 “呵，大家都很热情嘛……” 雪伦夫人眼波流转，她的目光在每一位举手的人脸上停留，在男士脸上会停留更久一些。 克里斯此时想的和在场其他人完全不同，他缩了缩脖子，刻意地躲着雪伦夫人的视线。 他偷偷从口袋里掏出白水晶铜链，刚要默念占卜语句，突然被凯瑟琳掐了一下。 他抬起头，视线正好和雪伦夫人相撞。 第69章 阅读催眠(二) 糟了。 克里斯心里咯噔一下，雪伦夫人却只是朝他轻轻笑了笑，视线随即移开：“赖尔爵士，你有兴趣吗？” “有！” 赖尔爵士满脸红光走到雪伦夫人身边，他有意缩着自己的啤酒肚，尽量不把欲望表现出来。 雪伦夫人抬手指了指椅子：“坐。” 赖尔爵士听话地坐在矮小的椅子上，双手扶着膝盖，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那我，就开始了……” 雪伦夫人从皮包中抽出一本暗紫色封面的书，用温柔优雅的声线轻声说道。 “它可以缓解疲劳，消除负面情绪，并非只有精神病人才能接受催眠，这并不是治疗。”这是雪伦夫人对“阅读催眠”的解释。 宴会厅里寂静下来，就算仔细听，也只能听到众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血红的绯月把遍地的冰雪蒙上红色的帷幔，蒙盖住我的心窝；绞索冷得发烫，套在负心人的脖颈上…… 无翼的雏鸟，它的尖喙在你的唇上沾到了砒霜，把我的心啄得粉碎；许多奇形怪状的东西在远处游荡，这一群睡梦里狰狞的幻象，无情地嘲笑我……” 雪伦夫人极具感染力的声音回荡在宴会厅，克里斯转头看向四周，每个人都在认真地观察倾听。 有人脸上露着迷茫不定的表情，有人则一脸清晰明朗，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现在的头脑都不是特别清醒。 手腕的异样提醒了克里斯，他瞥了身旁的凯瑟琳，她也展露出一种“入迷”的表情，但精神状况和其他人明显不同，她只是单纯沉浸在了故事当中。 克里斯轻挑左眉，开启灵视。 他观察起雪伦夫人的气场，象征冷静的蓝色之下，还有一些意喻激动的红色。 而赖尔爵士的健康情况明显差一些，除了过度肥胖，生殖系统也有很大问题。 灵视状态下，来自头顶的灯光变暗了，宴会厅前方却亮起深紫色的暗光，光源来自雪伦夫人手中的那本书。 此时，赖尔爵士梦呓起来，嘴里不停嘟囔着，肥胖肿大的手指不自觉地跳动着。 “……祂的话让我血脉偾张，因为我不再愤恨，痛苦已经给了我智慧和我想要的一切……” 克里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刚才雪伦夫人读的一直是罗塞尔大帝创作的戏剧，现在却突然诵读起不知出自哪里的文章。 雪伦夫人的声音依旧柔和平静，但平静之下似有暗流涌动。 “祂说，可是我要记住当年对你的诅咒……祂的声音在山谷之间回荡，最终迷失在瀑布的水雾里…… 祂曾提笔临摹过那一篇描绘末日的预言，那时灾祸四起，天塌地陷……被冻僵的溪流和静穆的空气，听得了祂的声音，浑身颤动…… 即使太阳也战栗地收敛起光芒，拜倒在祂的脚下……”（注） 祂？难道是原初魔女奇克？ 克里斯思索着，收束灵性，定睛看去。 在虚无一般的黑色背景下，一道道难以发现的，表面生着细微毛刺的紫色线条从书中伸出，像是一条条触手，游移向一旁昏沉的赖尔爵士，汇聚于大脑。 果然…… 克里斯的猜想得到印证，雪伦夫人进行所谓的“阅读催眠”是有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他相信自己灵摆法的结果——“博拉格俱乐部里没有危险”。 他忽略了占卜被干扰，导向错误结果的可能性。 克里斯关闭灵视，他对赖尔爵士没有好感，再加上雪伦夫人也不敢在这里做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等着，什么也没做。 此时赖尔爵士的脸色变得比之前红润了不少，双眼微闭，嘴角上扬，像一个躺在母亲怀里熟睡的婴儿。 雪伦夫人手抚纱裙优雅站起，拍了拍手，宴会厅里的人们回过神来，恍然大悟一般，他们已经恢复了清醒。 她站在一旁，微笑着向众人示意，随后伸出手指在嘴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重新坐下，翻开手中的书。 “成群的大雁在清澈如洗的蓝天中飞向南方，黄金的原野一望无际……浓雾自镜面一般的湖面上泛起，又被一阵秋风吹皱……” 台下有人低声交流着：“这是罗塞尔大帝早年的文章。” 雪伦夫人合上手里紫色的书本，轻笑着问道：“你已经完全睡着了，对吗？” 赖尔爵士发着死猪一般的鼾声，竟然点了点头。 “此刻你的心情是怎样的？”她接着问。 “……平静。”他的声音很轻。 “你傲慢吗？因你的身份而觉得骄傲吗？” “……不。” “你不再有愤怒了，对吗？” “愤怒……是什么……” “嫉妒、懒惰、贪婪、暴食呢？” 赖尔爵士摇了摇头：“都不会再有了……”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色欲呢？” 他似乎在挣扎，脸部肌肉拧在了一起，过了许久才缓缓答道：“没有了……” 雪伦夫人的眼底闪过一抹欣喜，她打个响指，赖尔爵士猛地抬起头，像是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已经结束了。” 她露出笑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对方。 赖尔爵士眼中曾燃烧的欲火被浇灭了，他礼貌地向雪伦夫人行了一礼，姿势比之前更加标准。 克里斯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他开启灵视观察，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雪伦夫人像主持人一样问道：“赖尔爵士经过我的阅读催眠，心情是否变得更好了呢？” 赖尔爵士笑着点点头：“有一种身心轻松的喜悦，经过催眠之后我现在非常开心，好像浑身充满了力量。” “呵，”雪伦夫人掩嘴轻笑，她半转身体，“还有谁想来试试阅读催眠？” “凯瑟琳，刚才你有什么感觉？” 克里斯低声问道，他现在认为除了台上的雪伦夫人，这里只有自己和凯瑟琳是非凡者。 “没什么感觉，”凯瑟琳回答，“罗塞尔大帝在文学上确实很有造诣。” “她一直念的都是罗塞尔大帝的创作吗？” 凯瑟琳转过头，看着他，眼中满是疑惑： “难道……不是吗？” 注：改编自雪莱《解放了的普罗米修斯》，邵洵美先生译 第70章 阅读催眠(三) 不！不是！ 克里斯在心里喊。 雪伦夫人在阅读中念的关于“祂”的部分，难道他们都没听到？即使身为非凡者的凯瑟琳也没有？！ 克里斯尽量让自己的嗓音不颤抖，他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雪伦夫人在台上寻找着下一位参与者，一位他不认识的绅士走了上去，之后和刚才一样，克里斯清楚地听到了她所念的每个字。 “……你的怒火将因为心脏冻僵而不再燃烧，你的欲望将因为恐惧而无影无踪，你的食欲将因为胃的灼烧而减退，你的灵魂将因为诡异而豁然裂开…… 祂会记住这一切，祂会接受你可悲的、无情的灵魂，祂的僭语将会实现……” 雪伦夫人突然念出这些诡异可怕的话语，她的上一句还是罗塞尔大帝笔下绿草如茵的因蒂斯，下一句就变成了豁然裂开的灵魂，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停顿缓冲。 克里斯缩着脖子转头环顾四周，倒吸一口凉气：所有人脸上都露着笑容，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即使凯瑟琳也沉浸其中。 没有一个人有反应。 他觉得自己现在不在富丽堂皇的宴会厅中，而是像身处一个幽暗诡异的坟场，周围都是阴魂。 关紧的窗户像是被人用力拍击一样咣咣响着，裂痕在光滑的玻璃上凭空出现，头顶的水晶吊灯一闪一灭闪烁起来，风不知从何处刮起，如刀一般割在他的脸上。 克里斯转头看向凯瑟琳，她低着头，柔顺的长发如瀑散落，看起来有些莫名渗人。 “凯瑟琳……” 他低声呼唤，却没有得到回应。 “咯咯咯……” 诡异的笑声响起，克里斯抬起头，周围的人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坐在他前面的人们竟然将脑袋赚了三百六十度。 一股凉意沿克里斯的尾椎骨直上，顺着他的脊背直达天灵盖，就像一条冰凉的毒蛇钻上他的身体。 不…… 克里斯如坠冰窟，他向前看去，那本来昏昏欲睡的绅士竟然也瞪大双眼，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绅士身旁的雪伦夫人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依然坐在那里捧书阅读。 克里斯镇定下来，没有慌乱。 这也许是雪伦夫人对我施加的幻术…… 他的大脑飞速思考——如果现在什么也不做也不正常，她不知道我是非凡者，惊慌应该是普通人面对这种事情的本能反应…… 克里斯双手抱头，身体颤抖，装成极度恐惧的样子。 “喂喂，克里斯……”凯瑟琳戳戳他的胳膊。 他恍然抬头，刚才的一切好像只是一场梦境，现在才回到现实。 头顶的吊灯向下投射温暖的灯光，照射在水晶灯饰上变幻彩色，玻璃窗光滑无隙， 雪伦夫人站在台上朝他微笑，大家都在看他，同样微笑，意义不言自明——她发出了邀请。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西服，走到台上。 雪伦夫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克里斯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水味，老实坐在座位上。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位参与者。” 她优雅地坐下，直视克里斯的双眼：“那么，我们开始吧。” 雪伦夫人给他讲了一个故事，关于罗塞尔大帝的故事。 “在罗塞尔大帝年轻时，他曾认识一个同样年轻的美丽女孩，可是他是尊贵的因蒂斯贵族，而她只是一个卑贱的女仆。 但爱情就是这么奇妙，罗塞尔大帝对平民出身的她一见钟情，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可她，那女仆，却不要任何珠宝首饰。 她说，我想要的，只是一颗真诚炙热的心。” 雪伦夫人的声音低沉下去： “可是两人的身份就是一道挡在他们面前不可逾越的鸿沟，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可悲……” 克里斯似乎听到了她的抽泣声，他抑制住了安慰她的冲动，这冲动不是自发的。 一开始，雪伦夫人只是饱含感情地缓缓叙述着罗塞尔大帝的故事，可她的声调却逐渐发生了变化，从柔和动人转变为冰冷阴沉。 克里斯的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一些奇怪的不合逻辑的念头，就像发了高烧意识模糊，思维由直线断成一条条线段，跳跃着互相连接。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手腕突然剧烈地刺痛，他依靠这提醒努力保持清醒。 雪伦夫人并未发现这一点，所念的内容也随声调而变化。 “……这是祂的领域，巍峨的大门正象是喷烟吐火的火山的裂口，祂的权柄自里伸出，祂是欢愉的象征，是痛苦的化身，祂是绝望，是永生，是灾难与末日……” 宴会厅崩塌了。 天顶的砖块混着砂石掉落，一座由无数触手组成的黑色大门从地下立起，触手的尖端长着一个个没有睫毛的眼球。 大门的两侧同时立起一座座灰白石像，石像形状都是貌美的女子，她们头戴花环，有的手捧水壶，有的弹着乐器，有的跳着舞蹈…… 可怕的是她们脸上的表情不是欣喜快乐，而是恐慌惊惧，就像在花园玩乐时突然看见远处的火山喷发。 更加令人恐惧的是，她们的身体都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如果是活人，她们的脊柱一定会断裂。 克里斯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里不再是博拉格俱乐部的宴会厅，他现在身处一个自己从未来过的地方。 雪伦夫人的声音自天顶传来，带着可怕的回音。 “祂是最初，也是最终……” 她从克里斯的面前走过，却没看他一眼。 “你们的一切终将归于奇点，我对这个世界的诅咒将一一化为现实，它将在我重临的那天毁灭……” 雪伦夫人的声音颤抖起来，她仿佛饱含着极大的热情，合上书，大声背诵道： “祂说：虽然我改变了，我留下的恶毒的咒语却永远不会死亡，因为我永远不老；虽然一切仇恨的记忆都已被抹去，可我的权柄依然存在！ 我当时的诅咒，你们清楚记得……” 她猛然回过头，嘴角咧开，露出满嘴尖牙，却又一脸哀怨，淡淡地问： “你记得吗？” 第71章 阅读催眠(四) 不等克里斯回答，雪伦夫人就恢复成了平常美艳动人的容貌，末日般的景象也消失不见，周围依旧是金碧辉煌。 就好像是一场梦中梦…… 克里斯喃喃自语。 “罗塞尔大帝一直没放弃寻找她，他去到弗萨克，去到费内波特，去到鲁恩，去到南大陆，可惜的是一直没有找到他的初恋…… 后来他甚至出海远航，就是为了找到她……” 克里斯现在依然在雪伦夫人“阅读催眠”的影响中，罗塞尔的初恋故事也已经讲到了尾声。 “……罗塞尔大帝的爱情故事到此为止。” 她拍拍手，克里斯回到了现实，现场响起掌声。 他感到自己失去了心里的某些东西，可他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雪伦夫人在台上致谢，她看起来很开心，像是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礼物的女孩。 “感觉如何？” 凯瑟琳很好奇，她更好奇的是连非正式会员都不是的克里斯为什么能被雪伦夫人主动邀请。 就算他曾是伦堡贵族，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伦堡和鲁恩本就没有可比性，更何况宴会厅在座的每个人几乎都出身自名门望族。 “像是做了一场梦。” 克里斯笑着回答，隐藏自己的不安。 他又当了一次凯瑟琳的挡箭牌，让安东尼送她回家的想法落空。 出租马车沿石板路咯噔咯噔地行驶着，凯瑟琳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狭小的车厢里香水味格外好闻。 克里斯坐在对面，回忆着雪伦夫人念过的那些只有他听到了的“文章”。 白水晶铜链在他手中摇晃，他盯着垂着的白水晶，陷入思考。 现在看来，摩斯苦修会对他没有什么威胁，反倒是魔女教派似乎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对了，还有信仰“真实造物主”的极光会…… 克里斯没忘记波巴，那个邪恶的黑色耳朵，“污秽之语”，现在还下落不明。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污秽之语”现在处在代罚者的掌控之下，可几个月后它又会出现在贝克兰德——疑似为极光会成员的“黑蛇”在“智慧之眼”先生主持的聚会上将其卖给了克莱恩。 克里斯懒得去管之后围绕“污秽之语”发生的事，那是代罚者的工作，和他一个机械之心没有关系。 “克里斯，”凯瑟琳把他从思考中拉回，“没想到雪伦夫人竟然直接邀请了你。” 确实有些奇怪…… 凯瑟琳提醒了克里斯，在雪伦夫人的视角，他只是一个落魄的贵族，她并不知道他是非凡者。 可是，序列6的她应该知道官方非凡者是以警察为掩护身份的吧？ 克里斯挠挠头，原着中是否对此有过解释？他不记得了。 他对上凯瑟琳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许她看我是个新来的，想给我个机会。” “呵，那你真够幸运的，雪伦夫人她自己都不经常来博拉格俱乐部呢，”凯瑟琳笑了笑，戏谑道：“你没注意下台时那些单身男士是怎么看你的吗？他们可嫉妒你了呢。” 她虚戳克里斯的双眼：“他们恨不得用眼神杀死你。” 克里斯心中凯瑟琳高冷的形象开始崩坏，他没想到凯瑟琳也有这么生动活泼的一面，在后勤部时她总是面若冰霜，即使笑也是轻笑。 凯瑟琳托着下巴，感叹道：“雪伦夫人确实是个非常美艳迷人的女人啊。” 克里斯在心里默默点头，表示同意，“魔女”似乎会散发出一种特别的气息，让人不知不觉地沉沦，即使对同性也不例外…… 回到家后，克里斯把蜡烛、精油等材料，摆在桌上，伸手拿过一张信纸。 他提笔给萨曼莎写了一封简短的信： “萨曼莎：我遇见了你画像里的那个贵妇，但她是幻觉，这可能和一件封印物有关……” 写完之后，克里斯却没有把那条怪鱼召唤过来，他托着腮看着手里的信纸，最后把它揉成一团。 虽然艾伯特看起来不在乎机械之心内部繁冗的规章制度，但这毕竟是内部问题，而萨曼莎不是官方非凡者。 况且在幻觉中那个贵妇也只出现了一瞬，获取不到更多有用信息。 他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决定不给萨曼莎写信。 克里斯掏出了口袋里的白水晶铜链，心中默念占卜语句： “画像里的那个贵妇还活着。” “画像里的那个贵妇还活着。” 克里斯从未怀疑过她已经死亡的这一事实，可昨天的幻觉过后，他不得不考虑起这个问题。 七遍之后，手中的白水晶铜链缓缓地转动起来。 逆时针，答案为否。 克里斯握住白水晶让它不再旋转，光滑的水晶表面棱角分明，冰冷的触感让他冷静不少。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个女人不仅代表着一万镑的赏金，在她背后，也许是一个复杂的关系网，也许是一个庞大的隐秘组织…… 魔女教派，摩斯苦修会，极光会…… 克里斯可以肯定，魔女教派正在谋划着什么，雪伦夫人就是被她们推到台前的角色。 而摩斯苦修会也掌握着“窥秘人”途径，他以后一定会接触到。 极光会则是一群潜伏在人群中，随时制造血案的疯子，也十分危险。 克里斯皱着眉头，现在他的面前好像有一团迷雾，迷雾之中有一只飞蛾，他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到。 现在对他来说最好的消息就是自己已经序列8，而现在距离周明瑞穿越过来还有十几天，他至少可以凭借信息差帮克莱恩做些事，搞好关系，攒些人情。 …… 金梧桐区某个别墅内 红月透过窗帘把雪伦夫人完美躯体的影子投射在纯毛地毯上，她用诱惑的眼神注视着躺在床上的男人，含义不明地微笑着。 她解开发髻，柔顺的褐发如瀑散落，举手投足间魅惑无限。 男人把手中的红酒杯轻放在床头柜上，轻笑着问：“现在还要把这本书带着吗？”。 “当然不用。” 她把紫书放到梳妆台上，轻咬嘴唇，衣扣分开。 第72章 罗塞尔的初恋 “什么？” 艾伯特看着手里的电报，一脸不可置信。 他对克里斯没有任何意见，他想象着在克里斯之后到圣堂当了执事能给廷根市机械之心一些方便，可令他感到震惊的是，制度严格的圣堂竟然对此事没有任何反应。 圣堂的电报中说明封印物“2-0232”没有问题，可以继续使用，对于看守人禀告的克里斯出现幻觉事件一点儿没提，甚至特意标明克里斯没有问题。 “那看来可能是克里斯第一次值守‘蒸汽之门’，因不适应而出现幻觉，可能是灵性太高了。” 霍里克凑过来，发表了自己的意见，但他心里也不怎么相信这事——一个序列8的非凡者竟然会出现幻觉？ 艾伯特点点头，收起电报：“这件事到此为止，既然圣堂没有说克里斯有什么问题，那我们也不要管了。” 他拍拍霍里克的肩膀：“但‘2-0232’要尽快使用，最好赶紧还回去，你不是已经盯那个嫌疑人一段时间了吗？” “是的，”霍里克戴上帽子，“不出意外，这几天内就会开始行动，龙舌兰酒馆的盗窃案确实是非凡者所为。” “那件非凡物品交易案呢？”艾伯特问。 霍里克撇了撇嘴，对队长这样连案件进展都不管的态度十分不满。 他答道：“那件交易案涉及到了非凡元素，但应该没有非凡者参与。” “好，”艾伯特一脸凝重地续道，“那就拜托你了，霍里克。” 霍里克声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摆摆手，离开了会议室。 当事人克里斯知道这个消息后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他本来都没想到自己能成为机械之心，之后还在这么短时间内晋升为了序列8，就像他在这一路上都被教会高层开了后门，这种事情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托着下巴，翻着从安妮那里借来的一本《罗塞尔大帝情史》。他现在想要尽可能多了解这个世界，那首先要做的就是了解罗塞尔大帝的生平，搜集他的日记。毕竟他也是穿越者之一。 封面上，年轻英俊的罗塞尔大帝坐在中间的高背椅上，他的身后站着的一排夫人被阴影蒙住，看不清楚。 这种书也能出版的吗…… 克里斯脸微微发红，想起刚才自己问安妮有没有写罗塞尔大帝早年经历的书时，她脸上露出的害羞表情。 “罗塞尔大帝，因蒂斯最风流人物的情史揭秘” “细数与罗塞尔大帝坠入爱河的贵族夫人” “她才是罗塞尔大帝最爱的女人！” 克里斯看着这些目录，尴尬地笑了笑，看起来这和他以前在地摊上买的“世界未解之谜”没任何区别。 作者竟然是因蒂斯“着名”文学家，我从来没听说过……嗯，因蒂斯艺术出版社，他们的文学艺术发展的确实非常好，在鲁恩也算得上一家大型出版社。 克里斯心里暗想，最近风靡鲁恩的戏剧《伯爵归来》也来自因蒂斯。 因蒂斯人每年向邻国出售的戏剧、小说等文学作品的版权贸易额占出口总额的比重相当大，“版权”这一概念也由罗塞尔大帝最先提出。 这本《罗塞尔大帝情史》里面首先提到的就是罗塞尔大帝的初恋，那个女仆。 她同样出现在克里斯之前读过的《罗塞尔大帝诗集》和雪伦夫人的“阅读催眠”中。 “……罗塞尔大帝的初恋——‘贝里尔·玛丽安’——他的贴身女仆，出生于1129年，是一个因蒂斯人。” “罗塞尔·古斯塔夫与贝里尔·玛丽安情投意合，他们享受这种刺激的地下生活……” “两人的幽会持续了一年，后来，罗塞尔大帝与贝里尔的幽会意外被他的叔叔，奥里吉·古斯塔夫伯爵发现，他们的爱情受到了重重阻挠……” “因家族与教会反对，年轻的罗塞尔不得不和贝里尔分手，但他一直深爱着她，分手是他对现实的妥协。” “据说两人分手之后，贝里尔被古斯塔夫家族秘密带到了南大陆，嫁给了一个西拜朗的本地人，罗塞尔大帝深受刺激，变成了一个风流不羁的男人……” “时光飞逝，罗塞尔大帝却一直没有放弃寻找贝里尔，笔者相信，在他的心里，贝里尔是不可替代的。” “……可悲的是，罗塞尔大帝直到去世也没有找到他的初恋……” 克里斯合上书，这本书除了对罗塞尔大帝的初恋贝里尔有篇幅不小的描写，书中对大帝的其他伴侣描写的也非常详尽，反而对大帝真正的妻子玛蒂尔达倒是一笔带过，只有寥寥数语。 可能作者害怕玛蒂尔达家族的报复吧？ 克里斯心里暗想，书里写的那些大帝的伴侣他没听过，很有可能是作者为了吸引眼球而杜撰的。 而他现在倾向于认为这本书里只有这个名叫“贝里尔·玛丽安”的女仆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作者的胡编乱造，毕竟罗塞尔有一首短诗就名为《贝里尔》。 贝里尔…… 克里斯轻笑一声，他想看看这个贝里尔到底有多漂亮，可惜的是书里面并没有插图。 他把书还给安妮，敲响艾伯特的门。 “克里斯？” 艾伯特把手里的小猴子放下，这个机械玩具被他改进了一次，现在已经能翻越一本字典厚的障碍了。 “队长。” 克里斯朝他敬礼，后者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他关上机械猴子的开关，把它放进盒子：“你知道圣堂来的电报了？” 克里斯摇摇头。 艾伯特看着他的双眼，缓缓说道：“应该是‘2-0232’的问题，你的灵性可能和它产生了某种冲突，导致你出现了幻觉。这样，之后的行动你就不要参与了。” “什么行动？”克里斯摸了摸脑袋，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人，虽然已经成为了一名机械之心，却对队友的行动没有了解。 “霍里克已经查到了龙舌兰酒馆盗窃案的嫌疑人，他被确认为非凡者，不然我们也不会向圣堂申请封印物。” “罪犯是谁？” “里奥·塞夫，”艾伯特把一张画像递给他，“代号：鼹鼠。” 第73章 高文 克里斯接过这张半身像，画像是彩色的，一个红发男人冷冷注视着前方，脸颊上有雀斑，嘴角带着不屑的笑容，他看起来年纪不大。 艾伯特接着把霍里克整理的“鼹鼠”的资料递给他。 “因蒂斯人？” “是的，因蒂斯和费内波特有不少人来到鲁恩定居，那几个小国也有一些移民。” 对啊，我不就是吗…… 克里斯心里暗笑。 “这些移民很多都是非法的，可惜警察部门很难查出来，”艾伯特摊手，无奈地续道：“没办法，只有弗萨克人和我们的长相有比较明显的区别。” 克里斯刚想问语言不通也是一种鉴别方式，可他又想到语言是后天能学的，而且诡秘世界第五纪的当代语言都差不太多，都是自古弗萨克语演变而来的，复杂的是巨人语、巨龙语等涉及到神秘学的语言。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顿了顿，问道：“队长，知道‘鼹鼠’是哪条途径的吗？” 艾伯特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也是我们为什么申请‘2-0232’。” 克里斯点头表示同意，接着问道：“队长，你知道哪里能练习格斗吗？我想提升一下自己。” “练习格斗？”艾伯特想了想，答道：“如果要练习射击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位老师，格斗的话……对了，你知道高文吗？” 高文？克莱恩的格斗老师？ 克里斯何止是听说过，他还知道高文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角色，虽然总是冷着脸，内心却仍然对格斗充满热爱。 “当然知道。可是队长，高文先生愿意教我吗？他不是觉得格斗不再重要了吗……” “哟，你还知道这事儿？” 艾伯特挑了挑眉，笑道：“高文和警察厅签署了好几年的合约，他想教也得教，不想教也得教。” “不过，”他话音一转，“曾经和他一起教格斗课的同事们都调任或者转行了，高文现在是阿瓦霍郡最后一个坚持教授格斗课的老师。他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你要理解。” 听到这话，克里斯忽然觉得有些悲凉。 高文厌恶机枪与火炮，他的思想还停留在骑士团在战前列阵，随后一齐冲锋砍杀敌人的时代。可时代早就变了，现在是六管机枪和高压蒸汽步枪的天下。他是被时代抛弃的人。 艾伯特好像猜到了克里斯的心中所想，说道：“不过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你已经是‘格斗学者’了，你可以帮帮他。” 克里斯点点头，拿着艾伯特盖过章的便条，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之前从装备库拿来的那几本书他已经全部读完，并且将细节都记在了脑海中，让他对诡秘世界有了更多认识。 克里斯虽然使晋升为了“格斗学者”，不再需要恪守“为所欲为，但勿伤害”的格言，但他的行为准则却还是偏向于此，也在尽量窥探、钻研事物背后的秘密。 吃过鲍勃从大学餐厅捎回来的午餐，克里斯没有午睡，换好便装，叫了辆出租马车来到了恶龙酒吧。 门口的守卫似乎认识了克里斯，面无表情地把一脸憨笑的克里斯放了过去。 呐喊和酒味冲击着每个人的感官，拳赛依旧在进行。 克里斯也熟悉了这种感觉，他轻车熟路地掏出几枚硬币买了杯南威尔啤酒，然后先靠着吧台喝上一半，再端着半满的酒杯晃晃悠悠地朝拳台走去。他尽量让自己不引人注意。 棋牌室房门紧闭，桌球室有一件敞开，里面是他不认识的普通顾客。 “哥们，台上这两个哪个厉害点？” 克里斯问身边同样手捧酒杯的赌徒，与他碰杯。台上的两位拳手他都没见过。 对方拨了拨杂乱的头发，从穿着来看很明显是个码头工人：“当然是谁壮谁厉害，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只买了一苏勒……” 克里斯应和着，目光回到台上。 这两名选手用的格斗技是最普通的拳击，看起来势均力敌，打得难解难分。 现在处于下风的那名选手，稍矮的那个，不应该再躲闪了，而是要找准机会全力击打对方的肋部，这是对手的空档，他一直在保护自己的头部…… 相反，高个拳手的体型要壮过对方，但他目前的攻击一直没能奏效，他应该攻击对手的头部或者腿部…… 克里斯不由自主地分析起比赛局势，“格斗学者”魔药烙印已经在了他的精神，让他本能地做出判断。 不出所料，矮个选手在闪躲过程中被对手击中腿部，痛苦地倒在地上，输掉了比赛。 腿骨粉碎性骨折，即使痊愈也会变成瘸子…… 克里斯表情凝重，对于矮个选手的伤势他感到有些意外，他没想到竟然这么严重。他没有开启灵视，而是凭借“格斗学者”的非凡能力自然地发现了这一情况。 战士途径的序列8“格斗家”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但必须是在实战中，而“格斗学者”只需要观察。 克里斯没去找斯维因，虽然他现在已经成为了“格斗学者”，但身体训练还不够。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转身向外面走去，他没感到自己体内的魔药有消化迹象。 “克里斯？”斯维因正好从酒吧外走来，叫住了他：“怎么样，决定好哪天参赛了吗？我可以为选几个和你身材差不多的拳手打，奖金也很丰厚。” 克里斯摆摆手，答道：“斯维因先生，还是算了，等我再锻炼几天。” 斯维因上下打量他一番，叼上一根烟：“没事，拳赛没什么危险的，你的体格也不赖嘛。” 要不是我刚看完一场比赛我就信了…… 克里斯腹诽一句，不过他感觉自己确实随着每一次的锻炼都强壮了一分。当然，他也没锻炼几次。 已经吃过午餐的他去恶龙酒吧旁边的小餐馆又点了一碗海鲜汤。吃完之后，他等了一辆有轨公共马车，向北区驶去。 克里斯转了两次车，又步行了一段路，他终于来到了那座“风格古朴，年久失修”的二层房屋外。 第74章 骑士之心 高文的住宅是城郊独立的一栋，周围没有其他建筑。 这幢二层小砖楼的外墙爬满了爬山虎，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虫鸣，楼前的小花园生着杂草。 克里斯推开半掩着的铁栅栏大门，沿砖路向房屋走去。 他还未接近房屋，房门就被人从后拉开，一位中年男士走了出来。他的短寸金发修剪的很干练，但两鬓却夹杂着白色，脸上的皱纹如沟壑一般，和他的身材极为不符。 “未经允许进别人家是很不礼貌的……你找谁？”他冷冷地看着克里斯，让人捉摸不透他的内心所想。 “抱歉，高文先生，”克里斯一脸歉疚，“我是一名警察，来找您练习格斗的。” 他把艾伯特盖章的便条递给高文，可后者没有伸手来接，克里斯的手臂尴尬地僵在半空。 “现在没有警察需要练习格斗了，”高文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没有叹气，瞥了一眼克里斯鼓鼓囊囊的腰间，略有厌恶地说：“你只需要练会手枪就足够了。” 克里斯暗暗叹了口气，一脸诚恳地说道：“高文先生，其实如今这个年代，格斗仍然是警察必须学会的，而且，我不是警察的时候就很痴迷格斗，我很喜欢这项运动。” 克里斯刚说完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在高文心中，格斗绝不仅仅是“运动”这么简单。 “运动？” 克里斯的心里咯噔一下。 高文撸起袖子，指着手臂一道十厘米长的伤疤： “三十年前，南大陆，东拜朗，和弗萨克战士战斗后留下的的伤疤。如果我当时不抬手挡住，它就会刺穿我的心脏。” 克里斯没接话，他知道高文没说完。 “我曾经是个骑士。我们骑着骏马，手执长枪，以不可阻挡之势冲进敌人的阵地，踏过他们的身躯，然后将闪着寒光的枪刃刺进他们的胸膛。 你不知道，在过去，骑士是一个受人尊敬的职业。我们不仅为了自己的国家战斗，更是为了心中的骑士精神战斗，骑士之间的搏杀是崇高的，就算战死，也会得到敌人的尊重……” 高文悲伤地笑了笑：“可笑的是，现在的骑士不再重要，而是成了装饰，只会在阅兵式上亮相。他们身上挂满勋带，孩子一样的穿着闪亮的礼兵服，他们从未上过战场，也不需要上战场，不会有人征召他们，只有肩扛步枪的士兵才有资格上战场…… 格斗是一个人成为骑士的必修课，它绝不仅仅是一项运动。” 克里斯看着高文的眼睛，他的眼眶微微湿润了。 “对不起，高文先生。” 他的道歉很诚恳。 高文摇了摇头，示意克里斯不必道歉。 他苦涩地笑着：“虽然我和警察厅有合约在先，但你们警察现在已经没什么必要学习格斗了。所以，你还要跟我练习格斗吗？即使这是在浪费你的时间？” 克里斯觉得自己面前的高文似乎比原着中的更悲观一些，高文的一生都奉献给了骑士精神，当历史的车轮从骑士身上碾过之后，他的信仰也崩塌了。 他直视高文的眼神，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是的，高文先生，我想练习格斗！” 高文钢铁一般的心脏中，一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接过克里斯递来的便条：“那你先出拳试试。” 克里斯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唰——” 克里斯拼尽全力的向前冲拳，破空声随着他的拳头响起，这一拳差点让他的胳膊脱臼。 高文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他控制着面部表情，继续说道：“好。试试踢腿。” 克里斯半转身体，脚尖踮了两下，绷紧腿部肌肉踢出右脚。 高文点了点头，说道：“你的力量足够，但发力点却不太准确。跟我来。” 他转身向房屋走去，克里斯跟在他身后。 房屋内部的装修风格以铁灰、褐色为主，给人一种肃穆萧杀的感觉，克里斯觉得自己不像是进了高文的住处，反倒是像进了座教堂。 “要喝点什么吗？只有茶和咖啡，没有酒。” 虽然高文的声调还是和刚才一样冷冰冰的，但这话让克里斯松了口气。 正对房门的墙上挂着属于高文的各种勋章、奖状等证明他骑士荣誉的东西，克里斯认真看着，心中感动。 高文端着两杯茶走了过来，见克里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荣誉墙，他笑了笑，喝了口茶，说道：“都是年轻时候的东西了，没什么好看的。” 墙上挂着的最高级的应该是这枚金色的“鲁恩王国荣誉骑士勋章”。 克里斯接过高文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在喝非凡魔药。 苦涩的味道渗入味蕾和喉尖，克里斯想立马把嘴里的茶水吐出来，他喉头蠕动，忍着咽了下茶水。 然而高文却一点表情都没有，他吹了吹杯面的热气，慢慢品着同样的苦茶。 “先喝完这杯茶再练格斗。” …… 西区，铁十字街中街某联排公寓内 霍里克躲在窗帘后，默默注视着街对面的楼房。他已经查明了“鼹鼠”的临时住处，就在正对面的三楼。 他已经查明了进出公寓的每一个人的身份，其他住户没有问题，都有正当职业。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项很高难度的工作。 霍里克在这里蹲守了快一个星期，已经大致摸清了“鼹鼠”出入公寓的时间：中午和晚上各一次，晚上出门后，他会在清晨回到公寓。 霍里克和两个他信得过的见习警察三班倒，监视着“鼹鼠”，有时弗雷德也会来帮忙。 今天，“鼹鼠”三小时前独自进入了对面的联排公寓，现在还没有出来。 霍里克摸了摸腰间别着的枪套，如果他想，他现在就可以冲到对面，将“鼹鼠”捉拿归案。 他认为“鼹鼠”最多只有序列9，而他是序列8，而且还有手枪和猎魔子弹帮助，在战斗中他不会处于下风。 风穿过玻璃吹起窗帘，霍里克眯着眼睛，一个陌生的身影进入他的视线。 第75章 行动 他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不正常：走路总是低着头，靠墙走，双手插兜，戴着一顶与穿着不相匹配的鸭舌帽，将目光隐藏在帽檐下。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很难发现他的异常，但霍里克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警官，他曾经在贝克兰德警察学校进修过三年，因表现出色才获得了成为非凡者的机会。 霍里克看着他进入公寓，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如果是其他警察，可能会保守地等在这里，直到增援到达或者队友来时才会行动。但霍里克不一样，他习惯单独行动，就像一个独行侠。对他而言，不懂他心意的队友不如不要，他也不习惯指挥别人。 霍里克戴上帽子，穿上一件便服，向楼下走去。 这一条街的联排公寓楼型都是一样的，再加上霍里克曾来到这里探查过，他贴着墙边走在“鼹鼠”的盲区，这样他不会被对方发现。 他轻轻推开大门，刷着油漆的老旧铁门发出吱呀的响声，现在这里的住户大多都没下班，走廊里很安静。 霍里克踏上台阶，每一步都万分小心谨慎，他的右手扶着枪套，如果有紧急情况他会立马掏出枪，左轮手枪里的前一发是普通子弹，剩下五发全部是雕刻着神秘花纹的猎魔子弹。 来到三楼，霍里克站在大厅中央，他的视线移向左边，他现在正好能看到“鼹鼠”的房门。 老旧的煤气灯挂在头顶，发出昏黄的光。这里没有窗户，光线从墙上的排气扇外投射到楼梯上，扇叶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魔。 霍里克尽量放轻脚步，让自己的靴子不发出任何声音。 他靠着墙移动到“鼹鼠”的房门外，耳朵紧贴墙壁，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似乎什么也没有，他什么都没听到。 霍里克放松呼吸，他现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一阵难闻的味道从门缝里飘了出来，他抽抽鼻子，这味道他很熟悉。 硝酸甘油！ 这种治疗心脏疾病的药物，也可以成为炸药！ 霍里克从枪套里抽出左轮，放进风衣口袋。 “咚咚咚。” 霍里克连敲三下，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突然传出了窸窣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人声从门后传来： “哪位？” 男人的声音很轻，却又让人不觉得他是男人，霍里克甚至很难把这个声音和相貌猥琐的“鼹鼠”联系在一起。 也可能不是“鼹鼠”，是刚进去的那个人。霍里克暗想。 “检查身份证件，警察。” 霍里克把警官证握在手里，门后的男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房门拉开，一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出现在门后，这不是“鼹鼠”。 后来，霍里克多次回想起这个场景，他第一次和“鼹鼠”有真正意义上的接触，他后悔没有早点行动。 “检查身份证件，警察。” 霍里克展开警官证，重复了一遍。 “警官，请进，请进。” 鸭舌帽讪笑着连连鞠躬，把霍里克请了进去。 霍里克的右手伸在口袋里握着左轮手枪，随时准备击发。他的鼻子嗅了嗅，寻着硝酸甘油的味道，眼角的余光扫视着整个房屋。硝酸甘油在空气中的味道很淡，但霍里克是“通识者”途径的非凡者，他对于这种气味有超乎常人的敏锐。 鸭舌帽搓着手，半弯着腰，一脸谄媚。这神态让霍里克觉得恶心。 “身份证件呢？”霍里克看似漫不经心地向四处看着。这间房屋不大，进门就是客厅，右手边是卧室，门敞开着，里面没人。左边的隔墙后就是厨房，站在门口就能看到房间全貌。盥洗室在屋外，是公用的，整间房屋大约二三十平米。 “在这，在这。”鸭舌帽从茶几上拿起证件，双手递给霍里克。 霍里克接过来翻看几眼，他的重点不在这，他在寻找“鼹鼠”。 三个小时前，“鼹鼠”明明进入了这间公寓，可现在这里没有。他在哪儿？ 身份证件也不是“鼹鼠”的，上面的名字霍里克没有一点印象，相片里的人穿着不符合廷根风格，住址栏印证了他的猜想：这是一个间海郡市民的身份证件。 “你是间海郡人？” 霍里克抬眼看着鸭舌帽，把身份证件还了回去。 “是的，是的。”鸭舌帽连连点头，“警官，还有什么事吗？” 他谄媚的笑容让人直反胃，霍里克眉头微皱：“这是你租的房子吗？间海郡人怎么来廷根了？” “警官，身份证件不是查过了吗，您这是……”鸭舌帽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他在装糊涂，想让霍里克主动说出自己的目的。 “回答我的问题。”霍里克以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 “啊，是，这房子是我租的。” “只有你一个人住在这儿？” 鸭舌帽讪笑道：“对，只有我一个人，警官，您到底来干什么，您这样问我我有些慌……” 霍里克在尽量拖延时间寻找“鼹鼠”在这个房间的痕迹，罗塞尔大帝说过，“弓一旦张开，箭矢就无法收回”，他现在已经主动暴露在了“鼹鼠”及其同伙的面前，如果现在不行动，他们之后一定会有所警觉。 可是“鼹鼠”在哪儿？难道他在公共盥洗室？ “你认识里奥·塞夫吗？” 霍里克的语气就像在问邻居吃没吃过晚饭，他笑了笑，想减轻对方的顾虑。 鸭舌帽愣了一下：“不，不认识。” 硝酸甘油的味道又浓了一些，现在房间内的浓度已经大到一个普通人也能闻到了。 霍里克抽了抽鼻子，用手在面前扑扇几下：“什么味儿？你闻到了吗？” “没，没有，对了，是不是菜烧糊了……” 鸭舌帽嘟囔着向厨房走去，霍里克的目光跟随着他，让他一直处在自己视线里。 “还真烧糊了，哎，我这记性……”鸭舌帽把灶台上的一口铁锅端了下来，他把盖着盖子的铁锅放到茶几上，似乎当一旁的霍里克不存在。 “警官，您口渴吗？要喝水吗？” 他没等霍里克回答就走向了水桶，接了一杯水。 鸭舌帽举着水杯朝霍里克走来，眼神突然发狠，猛地把水泼来。 里面是王水！ 第76章 正面交战 霍里克闪身躲过，他背后的灰色墙壁瞬间腐蚀了大片，露出了里面的砖块。 这不是王水，而是一种腐蚀性比其更甚的液体！ 他从口袋里掏出左轮，瞄准鸭舌帽，手指停在扳机前：“你是谁？” 他之前关上了房门，这样如果“鼹鼠”从外面闯入，他会有短暂的反应时间。 “警官，您，您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此刻鸭舌帽脸上还露着那种令人恶心的谄媚笑容，他把玻璃杯里剩下的液体泼向霍里克，这种液体可以在几分钟内溶解人骨。 霍里克向后一跳，手指扣动扳机，左轮击发，击锤撞动撞针，一枚子弹旋转着冲出枪膛，经过枪口的消音器，向鸭舌帽的眉心飞去。 他摘下鸭舌帽，将其朝霍里克猛地扔去，这个动作几乎和霍里克扣动扳机同时发生，他竟在短短几米的距离内躲过了这发子弹。 子弹把半空中的鸭舌帽打掉，损失了大量动能，接着穿透窗帘，在玻璃上留下一道弹痕。 一头红发甩了出来，他朝霍里克露出一个狰狞残忍的笑容。 里奥·塞夫，“鼹鼠”！ 非凡者！ 即使已经序列8，但霍里克依然铭记着弗雷德这位机械之心老队员的教导，在他刚入队时，弗雷德教给他的知识比队长艾伯特还多： 如果你碰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人或事，如果暂时没有答案，要想到一点，非凡者！ “鼹鼠”果然是非凡者，而且从始至终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霍里克脑海飞速旋转，他在零点一秒内想到了所有符合这一动作的已知的非凡途经： 以良知和理智换得力量的“囚犯”、“罪犯”途经、还有超越常人力量的“战士”、“猎人”途经。 不，还可能是黑夜教会掌握的“不眠者”途经。 刚才“鼹鼠”抓起茶几上的餐刀朝头顶扔去，打碎了煤气灯，让整个房间笼罩在黑暗中，他以此获得了黑夜的力量也说不定！ “噗噗噗” 霍里克背后贴在门上，手中的左轮不断击发，他凭直觉向黑暗中射击，向鸭舌帽每一个可能的移动方向射击，每一发子弹都有曳光效果，能够照亮一瞬黑暗。 最后一发子弹冲膛而出，房间又笼罩在一片黑暗中，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被打坏的挂钟发出“滋滋”的颤音，还在倔强地走秒。 霍里克站在墙角，这样他就只需要考虑来自面前的攻击。他唤醒了暗处战斗的记忆。 暗处战斗，最重要的是光！ 可“鼹鼠”没等他准备好才发动攻击，他手里攥着一把尖刀，半蹲着朝墙角的霍里克冲来。 此时他的眼中的世界充满了绿色荧光，他清楚地看到了站在墙角正在换子弹的霍里克。 他是“刺客”，在黑暗中，他有猫头鹰的双眼！ 霍里克举起手中银白色的左轮，靠枪身挡住了“鼹鼠”手里的餐刀，钢制餐刀在枪管上刻下一道深深的痕迹，霍里克甚至能感受到“鼹鼠”呼出的灼热的空气。 他很兴奋，对于杀戮的兴奋！ 霍里克没有片刻犹豫，膝盖重重地向前一顶，矮下身体躲过“鼹鼠”朝他脖颈横着的一刀。 他听到了“鼹鼠”的笑声，那笑声仿佛在说，你不过如此。 霍里克只换好了一发子弹，这是左轮致命的弊端，他后悔没带快速装弹器。 他甩动手腕，弹巢“啪”地一声合上，他没有扣下击锤，而是转动手中的左轮，握住了发热的枪管。 他重重地将手中的左轮朝下砸去，却什么也没击中。 “鼹鼠”刚才确实要刺向霍里克，但他躲开了霍里克反握着的左轮。 他残忍地笑着，就像一只猫踩着老鼠的尾巴，老鼠怎么逃也逃不出猫的掌心。 他是那只想要虐杀的猫，而霍里克是那只老鼠！ “通识者”途径的非凡者有不可避免的缺陷，这就主要体现在近距离格斗中，他们主要凭借非凡武器战斗，没有武器的他们仅能勉强抵挡诸如“战士”、“刺客”等途径的非凡者。 即使霍里克是序列8，超过了“鼹鼠”的序列9，但他在这样的环境中依然会落于下风。 霍里克清楚这一点，他要撤退。 先是一阵狂风夹杂着地上的落叶与尘土在楼间忽的刮起，紧接着刚才晴朗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乌云遮住太阳，片刻之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窗外的雨声干扰了霍里克的判断，听不清声音的他一直站在角落里不敢贸然攻击，他不想承认自己搞砸了。 “鼹鼠”蹲在他面前，嘴里叼着锋利的刀，刀尖已经把他的嘴唇割出了血，可他却更加兴奋。 独属于“刺客”的非凡之力——隐藏在阴影里，将全部力量在一瞬间爆发出来，终结对手的生命。 然而“鼹鼠”从来没把霍里克当做对手，他只是把他当做又一个送上门来找死的傻子。 角落的霍里克瞪大眼睛，右手握着左轮横在身前，左手在口袋中摸索子弹。 “警官。”“警官？”“警官！” “鼹鼠”混着雨声的喊叫从房屋内的各处传来，他每喊一声就换一个位置，他在享受霍里克脸上的惊惧。 “真没意思，也许我太残忍了，都没给警官先生换子弹的时间……” “鼹鼠”不知道霍里克的姓名，他也不需要知道。他掂了掂手里的餐刀，将其反握，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警官先生的结局——他的整张脸都被自己从头顶割裂成两半。 他从暗处高高跃起，手中的尖刀闪着凌冽渗人的寒光，自上方向霍里克头顶刺去，他把所有力量都积蓄在这一刀中。 霍里克意识到了致命的危险，他举起左轮手枪，向黑暗击发。 “噗——” 唯一一发子弹擦着“鼹鼠”的头皮飞过，子弹嵌进天花板，“鼹鼠”也被吓了一跳，虽然力量不减，但精度下降不少，他的刀扎进门板中。 霍里克抬起一脚将门踹开，现在这里太过黑暗，他再和“鼹鼠”缠斗下去必然对自己不利。 “鼹鼠”的嘴角咧开夸张的弧度，他返回厨房将刀在某个容器中浸了一下，然后提刀追了出去。 第77章 继续战斗 铁十字街的地下水系统很久没人修理，大雨仅仅下了十几分钟，街道上的雨水就汇聚成了一条没过脚腕的小河。 霍里克跑进雨中，街道上空无一人。街对面有一个撑伞的身影沿墙根慢慢走着，他似乎是个老人，身影在雨幕中隐隐约约，看不清楚。 “鼹鼠”在他身后追了出来，提着刀。 霍里克朝街对面的公寓跑去，他把另一把上好子弹的左轮藏在了枕头后。 撑伞的人停在原地，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有两个人在雨中奔跑，等霍里克和他互相看清，他们才发现对方是自己的队友。 弗雷德·杰夫撑着伞，穿着便服，笑呵呵地看着朝他跑过来的霍里克，大声喊道：“你的‘沉眠’符咒忘带了，我给你送来，今晚我就不在这——”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霍里克看着弗雷德，刚要大声喊让他闪开，却脚下一滑，摔倒在雨中。 他身后追过来的“鼹鼠”红着眼，他没有停步攻击倒在雨里的霍里克，而是将淬毒的尖刀刺进弗雷德的胸膛。 毫无防备的弗雷德呻吟一声，往后倒去，就像被人在前面重重推了一把，他甚至什么反应都没有。 黑色的毒药溶进伤口的血液，顺着血管流到全身。 弗雷德是个孤苦的老头，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他成为非凡者的时间很晚，在女儿上幼儿园时他才成为了非凡者，他只能对家人保密，而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并不强制自己的家人也和自己一样信仰蒸汽与机械之神。他是一个非常虔诚的机械与蒸汽之神的教徒，每周有至少三天在圣数教堂当几个小时的义工。 他的妻子在他成为非凡者不久后发生了一场车祸，当时她正要给在圣数教堂当义工的弗雷德送饭，意外偏偏就这样发生了。 他的女儿很记恨他，认为他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因此她的大学生涯选择在贝克兰德度过，她一次也没回廷根。 在她大学毕业之后，一封电报自贝克兰德发至霍伊大学后勤部，她和自己的父亲彻底断绝了关系，随电报而来的还有一张汇款单，他在女儿上大学期间给她汇去的钱款被一分不少的还了回来。 当时他一脸笑容地看着手里的电报，不断摩挲着汇款单，自言自语道女儿终于长大了。他对女儿很愧疚，但他不愿意承认女儿对自己的恨。 弗雷德·杰夫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对于教会，他可以拍着胸脯说我百分之一万信仰蒸汽与机械之神，但对于自己的家庭，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把自己对妻女的愧疚化为了动力，每天早晚他都要为自己远在贝克兰德的女儿祈祷，祈祷她健康平安，快乐幸福。 可悲的是，他甚至从未见过自己女儿长大后的样子。 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滴进弗雷德的眼里，他的肺如风箱一般拉动，毒药已经开始侵蚀他的呼吸系统。 “鼹鼠”转过身体，举起尖刀朝霍里克跃起。 “砰！” 一枚雕刻着花纹的青铜子弹旋转着撕裂雨幕，打中“鼹鼠”手中的刀，他的手腕嗡嗡震颤。 克里斯一手执伞，一手举枪，冷冷地盯着十米外的里奥·塞夫。 塞夫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疯狂，这是碰见势均力敌对手的癫狂，此刻的他不像一个隐藏在阴影里的刺客，更像是一个以取他人性命为乐的疯子。 “砰砰砰砰砰砰！” 克里斯手中的制式手枪连续击发，子弹底部的三角圣辉旋转着离他远去，冲向里奥·塞夫，后者躲过了前五发，但第六发却击中了他的手臂。 如果克里斯使用的是普通的左轮手枪，那里奥·塞夫可以一一躲过，左轮的射速对他来说太慢了。 可是克里斯使用的是“罗塞尔制式手枪”，这种手枪本来只存在于罗塞尔大帝的手稿中，但机械之心制造出了原型机，之后它被机械之心不断改进，他使用的这版“x”型子弹初速比左轮快很多。 这是克里斯的非凡武器！ 里奥·塞夫捂着流血的手臂，死死盯着克里斯，眼中是杀人恨意。 可惜的是他并不是恶灵、活尸，而且没有打中要害，猎魔子弹对他来说并不致命。 里奥·塞夫转头逃进雨中，克里斯收起手枪，跑到弗雷德身边，看着旁边的霍里克：“怎么回事？！” 他刚练完格斗，从高文的家中回来，经过南区时手腕突然传来痒意，他跳下马车，朝灵感提示的地方走去，走到了铁十字街中街，正好看见有人被袭击。但他没想到这是弗雷德。他知道霍里克他们在跟踪“鼹鼠”，可他不知道确切的地点。 霍里克没回答，他瘫坐在地上。 倾盆大雨忽然停了，现在这里只有被雨浸湿的墙壁和溢着水的街道证明过这里刚下过雨。还有浑身湿透的他们。 克里斯伸手招呼远处听到枪响朝这边赶来的巡警，展开被雨浸皱的警官证，让巡警通知警局封锁南区主要道路，然后他拦下一辆马车，载着昏迷的弗雷德向最近的医院驶去。他穿着警服，马车夫没敢讨价。 晃动的马车车厢里，克里斯脱下警服将它放在弗雷德的胸口上，手按着它不让血从伤口中流出来。 他从口袋中取出白水晶铜链，他知道弗雷德中了刀伤，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克里斯瞥了一眼弗雷德苍白的脸庞，紧紧闭上眼睛，集中灵性默念占卜语句： “弗雷德有生命危险” “弗雷德有生命危险”…… 七遍之后，他睁开双眼，白水晶在半空快速地旋转，呈顺时针。 “再快点！” 克里斯嘶吼着大声喊道，马车夫以手中的缰绳回应，它在空气中“唰”地响了一声，马儿仰头嘶鸣，马蹄声连成一片。 …… 里奥·塞夫半蹲在巷口，微微喘着气，他移开手掌，猎魔子弹深深地嵌进他的肉里，肌肉纤维都能清晰看到，伤口深可见骨。 猎魔子弹虽然不致命，但伤害也明显比普通子弹大得多。 他看着猎魔子弹底座的三角圣辉，露出一个令人厌恶的笑容。 他把嘴凑近伤口，叼出了那枚猎魔子弹，把它举起端详着，兴奋地舔干净了上面的血液。 第78章 医院 “怎么回事？” 艾伯特跑了过来，他的眼眶发红。 “医生正在抢救。”克里斯双手交叉低着头，霍里克站在他的旁边。 “霍里克？怎么回事？” 艾伯特嘴唇颤动，指着急救室，这间急救室被设计用来为高官和贵族治疗，艾伯特动用自己的关系封锁了这一层。现在，廷根市最好的外科医生正在里面抢救弗雷德。 克里斯刚才在马车上念诵了未知神灵的尊名回到了星之岛，调用了星之岛位格的力量，然后回到现实，像之前治疗萨曼莎一样握住了弗雷德苍老的手腕。 弗雷德胸口的黑色血污顺着血管流到克里斯与他手腕接触的地方，黑血从毛孔冒出，渗进克里斯的手腕，随即消失不见，而他只是感觉自己稍微有些恶心。 然后克里斯重新用灵摆法占卜了一遍，“弗雷德有生命危险”这一与之前同样的占卜语句下，白水晶缓缓地逆时针转动，这让他松了口气，至少脱离了生命危险。 然而弗雷德的伤势还是很严重，克里斯只是消除了刀上淬着的毒，物理伤口他却没有办法。 急救室的推拉门被推开，金发蓝眼的主治医师摘下纱布口罩，看着在他面前围成一圈的三人，摇了摇头，神情疲惫：“虽然病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伤到了中枢神经，苏醒之后可能也没法自主活动了。” 沉默。 还是沉默。 “你们是病人的同事吗？可以通知家属，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终于，医生打破了死寂一般的沉默。 “什么心理准备！弗雷德明明还没有死！” 艾伯特突然拔高声音，克里斯从未见过艾伯特露出这种表情，他一直以为艾伯特是个待人友善，和蔼可亲的队长，可现在他的眼神通红，像是要吃人。 急救室里又走出来两位医生伸手拦住想要往里冲的艾伯特，对他说道：“警官先生，病人需要静养，不要进入病房，也不要在外面大声讲话，您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 “你们理解个屁！”艾伯特高声喊，他如钳一般的双手紧紧按着主治医师的肩膀，咬紧牙关，“曾经和你出生入死的兄弟现在也躺在里面的病床上生死未卜，而你却连见他一面都不行吗？！” “病人没有，没有生命危险，只是……” 主治医师动弹不得，他惊恐地想到，如果对方想，他的骨头甚至都会被捏碎。 “队长。” 克里斯站了起来，轻声提醒。 艾伯特松开手，主治医师连忙朝外面走去，其他医生紧随其后，最后一位把推拉门关上，他看了一眼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艾伯特，转头对克里斯低声嘱咐道：“别让你队长进去，病人需要静养，他刚脱离危险。” “情况严重吗？医生？” 医生没回答他的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跟紧其他人的步伐。 艾伯特缓缓抬头，他把霍里克拉到角落，低声痛骂：“我告诉过你，一定要听指挥，一定要遵守规章制度，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是个成熟有经验的队员了！” 他一脸愤恨：“跟踪行动至少要有两个人，即使普通警察也知道这一点！” 霍里克曾经的骄傲自豪已经消失无踪了，他现在像一根蔫掉了的菜叶子一样站在艾伯特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艾伯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香烟盒，但又想起这是医院不能抽烟。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把详细经过跟我说一遍，然后手写一份行动报告。” 他转身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朝外面走去，霍里克顿了顿，跟在他的身后。 克里斯没有动，他坐在长椅上，脑海里全是懊悔。 “鼹鼠”用了淬了某种毒的刀刺中弗雷德，后者在自己经过调用星之岛位格的力量净化后依然损伤了中枢神经，这只有一种可能： 他晚了。他应该早点去星之岛的。 克里斯丝毫不怀疑星之岛的净化能力，萨曼莎貌似被邪神附身后依然能被完全净化，而“鼹鼠”显然没有这种能力，他的手腕也没有上次那种极度的刺痛，“鼹鼠”刀上的毒素最多只是涉及非凡的毒药。 所以，他应该早点去星之岛的。 他应该在将“鼹鼠”击退后立即念诵未知神灵的尊名，调用星之岛的位格净化弗雷德，然后去街外找一辆马车，将其强行拦停。 而不是站在原地傻傻的等着拐过街角朝他小跑来的巡警，什么也不干，只是等着马车经过。 一滴泪落到克里斯摩挲着的白水晶上，这滴热泪把热传递给冰冷的白水晶，白水晶没有变热，泪滴却变凉了。 克里斯抽了抽鼻子，他闭眼抬头，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本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只要他早点。 其实克里斯对弗雷德的感情远没有艾伯特那么深厚，他才成为机械之心的成员不到一个月，甚至他对值夜者们的感情都要比他的这几个队友深厚，即使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夜深人静时，克里斯想象过此时此刻奥黛丽、阿尔杰、戴里克在干什么，奥黛丽也许正穿戴着名贵的珠宝出席舞会，阿尔杰也许正在他的“幽蓝复仇者”号上向远洋航行，戴里克可能正在白银城的石屋里默默祈祷，还有弗尔思，埃姆林，休…… 可是，他对塔罗会的成员们也只是简单的想想，他知道他们会活着，之后他也会加入塔罗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他失眠时更愿意想象的，是这个世界那些数不清的底层民众的生活。 比如在贝克兰德生活的那个他忘了名字的制衣女工一家，还有那个为了吃上火腿而辛勤工作的老科勒。 视角如果再拉近点，夏绿蒂、玛莉、拉佛缇、海莉叶…… 这些看似陌生的名字突然占据了克里斯的大脑，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看《诡秘之主》的时候，他被那些直白却有力的文字所感动，可是，原着里短短几行就能写完这些人的一生，他却不能。 因为他就在这个世界。 第79章 草药店 在读原着时，他的心情就十分复杂，他清楚地知道这是虚构，但他同样知道这些改编自真实历史。 当他置身事外，以看客的角度去观看他人的一生时，他不会觉得这有什么，他认为自己只是在看故事。而当他成为了故事的一部分后，他再也无法这样想了。 曾经的现实依旧是现实，曾经的虚构却变成了现在的现实。 这个世界不只有神灵，祂们只是把祂们的信徒当作“锚”，把他们当作自己保持人性，避免失控的工具，可他们的“锚”却是很多身处黑暗却又饱含希望的人民。 他想起自己曾看过的一段话： 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一万个人，十万个人，一百万个人，一千万个人……对个体的考量随着数量的增长而逐渐消失，但要记住，“一千万”不是单纯的“一千万”，而是一千万个“一”相加。 “一”是个体，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每个“一”都代表一个家庭。 他并非因弗雷德可能成为植物人而落泪，他因懊恼而落泪。 他无力改变这个世界的底层背景，自己想做的就是让女工们有安全的工作环境，让工人们不再因过度劳累而累倒在岗位……他轻轻笑了笑，甚至只是让老科勒吃上火腿也是他的愿望之一。 见识过未知神灵的力量后，他现在根本不害怕刚穿越过来时碰到的那几个摩斯苦修会成员，成为机械之心后，他的目标也从“活下去”变成了更崇高的东西。 明明要以拯救这个世界的穷苦大众为目标，至少也要让原着里那些有名有姓的小人物们活下去，可现在自己的队友却先出事了，这算他么的什么事儿？ 他猛地低头，汇聚在眼眶的泪水甩了出去，在昏暗的灯光下成了一条银亮的线，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方法，这让他激动起来。 克里斯默念未知神灵的尊名，来到了星之岛上。 现在走廊里没人，此时霍里克正在赶往西区警察局。毕竟西区是值夜者的辖区，机械之心在西区行动，必须主动和他们对接。 此时此刻，艾伯特·戈尔和邓恩·史密斯两位队长正同时赶往铁十字街中街，那间公寓并没被警察封锁，这要感谢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雨声减弱了制式手枪的枪声。 官方的非凡者小队就是这样，精密如同上了发条的齿轮，即使队员身负重伤躺在医院昏迷不醒，他们也要把保护民众安全放在第一位。他们是随时准备好为他人牺牲的守护者，每个队员都有这样的觉悟。 克里斯被艾伯特选择性遗忘了，回到现实的他没有犹豫，知道了店名与地址后，便立即朝那里赶去。他的面前就有一辆正缓缓停下的有轨公共马车，但他却跳上街边的一辆出租马车，后者更快。 东区弗拉德街18号，“罗森的民俗草药店”。 太阳在一个多小时前就落下天边，但它的霞光还残留在西边的天空，只剩最后一抹。一轮红月不知从何时升起，孤悬在明朗的夜空中。 空气中罕见地出现了泥土的清香，大雨洗净了铅灰和金属的难闻气味，这里原有的铅灰味是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带来的，他们在三个街区外的制铅工厂工作。 街道两旁的店铺外，店员正拿着扫把扫水，有一些店铺里面只亮着昏黄的烛火，反正刚下过雨没有什么顾客，没必要开煤气灯。 克里斯找到了那家“罗森的民俗草药店”，它隐藏在两家服装店中间，店面很小，一个头发如鸡窝杂乱的少年正站在路牙石上扫水，他身高较矮，面容清秀。 他抬眼看着一身警服的克里斯，随便找了句话：“警官，你的衣服湿了。” “老板在里面吗？”克里斯问。 少年把扫把搁在门口，把玻璃门推开一道缝，伸头进去：“老板，有位警官找你。” 店里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一身巫医装扮的老板走了出来，罗森·达克威格深蓝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克里斯一番，笑道：“警官，有什么事吗？” 克里斯在马车上想好了措辞，他缓缓说道：“有治疗神经中枢损伤的草药吗？” “神经中枢……”罗森重复着，抬头看着他，“警官，先请进。” 店里混杂着各种草药的味道，克里斯只能分辨出其中两三种。墙上挂着一些用不同颜色布包着的草药包，很多草药他都没见过。 “警官，造成神经中枢损伤的原因有很多，不知伤者是哪一种病因？” “中毒。” 罗森愣了一下，随即恢复神态：“是哪一种毒呢？” 在克里斯话还没问出口时，罗森就知道了他不是为自己买药的，克里斯的气场颜色很健康，这是“药师”的基本功。 而克里斯又说到了“中毒”，这不是一种寻常的病因，再结合他胸前挂着的蒸汽教会的三角徽章，罗森认为他是一名机械之心。 他的猜想没错。克里斯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随后他脱下警服，将其摆在柜台上，把衣摆展开给他看。 罗森把煤气灯的亮度调大一些，顺着克里斯手指的地方看去，衣摆残留着黑色的血迹，在深色的警服下难以发现。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端详，还把脸贴近，用鼻子嗅了嗅。 过了一会儿，他把放大镜轻轻放下，抬头看着克里斯，说道：“警官，您能告诉我伤者的伤口在什么部位吗？” “右胸口。”克里斯回答。 看来伤者的病情已经稳定了…… 罗森暗自松了口气，不过如果伤口在要害部位，克里斯也不会来问了。 他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黑色大丽花毒素。” “黑色大丽花？” 克里斯不禁开始怀疑罗塞尔大帝在生物学上也颇有造诣，这种花名他以前也听说过。 “是的，”罗森点点头，“从这种花提取出的毒素可以麻痹神经。” 第80章 两位队长 克里斯语气焦急：“所以，能治好吗？医生说他的神经中枢损伤了，可能醒来也没法自主行动。” 罗森摇了摇头，说道：“黑色大丽花毒素难以根除，如果毒素已经进入血液，是很难将其排出体内的。” 但是弗雷德的体内现在没有毒素了，我已经通过星之岛清除了他体内的“黑色大丽花毒素”。 克里斯想到这点，问道：“如果体内已经没有了毒素，只有神经中枢损伤呢？” “哦？那可以治疗，”罗森愣了一下，随即弯下腰在柜台翻找一会儿，拿出一包草药，憨笑道，“这副药，一天一次，小火熬一个小时，只需要让病人喝下去就行了。嗯，这包能熬一星期。” 他抬头看着克里斯，那意思是说“我只负责把草药卖给你，怎么让昏迷的病人喝下去是你的事”。 “需要多久才能治好？”克里斯接过药包掂量一下，很轻。 “这要看病情程度，”罗森搓了搓手，“一般一个月就能治好。” 果然是“药师”，就是自信。 克里斯暗想道，收好药包，穿上警服。衣摆上混着毒素的血液已经凝固，他打算回去洗洗。 “多少钱？” “您是警官，那给个优惠价……”罗森把写好的药方递给他，“就……50镑，怎么样？” 克里斯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掏出钱包，忍着肉痛从里面抽出几张大额纸币递给罗森，不过他觉得这钱也花得值。 克里斯再次道谢，离开了草药店。 在他走远之后，罗森瘫坐在柜台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老师？您不是刚挣了50镑吗？”谢尔敏关好店门，转过身来。 “唉，”罗森伸出双手揉了揉脸颊，不解地说道：“怎么刚来到这个城市，就有警官找上门来了？我们上个月才刚租下这家店面吔！” “难道老师您不喜欢警察？” 谢尔敏还记得自己以前和老师游走于大街小巷，推着小车卖药，被警察举着警棍到处撵着跑的场景，这样说来老师讨厌警察也是正常的。 “不不不，”罗森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作为一名警察，难道不应该去医院寻药吗？怎么会跑来我们这间小店问药？” 谢尔敏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罗森托着下巴，一脸疑惑：“我不才刚来到廷根吗？难道他早就认识我了？” …… 铁十字街中街 两位队长站在公寓楼下，在克里斯带着昏迷的弗雷德坐上马车去往医院时，霍里克还留在这里，他在向巡警吩咐完后才赶往医院，后者刚才跟两位队长说这里没有疑似“鼹鼠”的人回来过。 邓恩·史密斯抬眼看着走远的巡警，拿出烟斗在鼻底嗅了嗅，问道：“还是之前那件盗窃案？” 艾伯特·戈尔戴着警察的檐帽，以此遮盖他的白发：“是的……我有一名队员重伤，是‘鼹鼠’做的，他确认是非凡者。” “途径知道吗？什么序列？” 涉及到野生非凡者的案件，值夜者也要尽到自己的责任。 “行动敏捷，在黑暗中也能看到敌人并发动攻击，以近战为主。” 邓恩点点头，立即给出了答案：“‘刺客’途径的野生非凡者。他们可以变得如羽毛一般轻盈，还擅长躲藏在阴影里，并给予对手突然的致命一击。” 虽然“不眠者”也符合艾伯特的描述，但只有我们黑夜教会掌握着这条途径。 邓恩暗想道。他把烟斗收进口袋：“我们上去看看。” 各方有各方的辖区，在西区，机械之心要跟从值夜者的行动，即使队长也不例外。 公寓里的水泥地面上还残留着水迹，在一些坑洼不平的地方还形成了一个个小水坑，这些水迹是公寓的住户从外面带来的。 “鼹鼠”的房间房门虚掩，邓恩轻推房门走了进去，他的灵感并未有触动，说明屋里没人。 房间内一片漆黑，战斗过的痕迹随处可见。头顶的煤气灯被子弹打碎，茶几歪斜，一地玻璃碎片。窗户洞开，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刮起窗帘，呼呼响着。 艾伯特跟在邓恩身后，双手插进口袋，在黑暗中他的视觉不如邓恩敏锐。 邓恩小心地跨过玻璃碎片走向厨房，不大的台面很是干净，可能是“鼹鼠”有洁癖，也可能是战斗没波及到这里。 一个被黑色纱布包裹的大玻璃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戴上手套将其揭开，一股浓烈的刺鼻气味从里散发出来。 邓恩转头问道：“艾伯特，这是什么？” 艾伯特凑近观察，里面是无色透明的黏稠液体，他举杯轻晃，液体依旧如同静止。 “看起来像魔鬼酸，”艾伯特捂着鼻子合上杯盖，“这种超强酸很难研制，对了，你读过罗塞尔大帝的《化学理论与鉴赏》吗？” 邓恩摇了摇头，他又不是“通识者”途径的非凡者，他只在大学里学过物理化学之类的知识。 艾伯特指了指魔酸：“这个要密封保存，最好专业人士处理。” “这个，”艾伯特随手打开一个杯盖，“这是硝酸甘油，可以制作炸药。” 邓恩掏出一个小笔记本在上面记录，以防遗忘。 “这些都是调味品，这个……” 艾伯特没说下去，眼前的玻璃杯里盛着黑色的液体，这是导致弗雷德神经中枢受损的黑色大丽花毒素。 黑色大丽花毒素是一种强效麻药的主要成分，毒性很强，稀释五百倍后依旧有强麻醉性。据说也是某条途径某序列的主材料，官方非凡者们一直将它当作非凡材料监管，严禁在市面上流通。 由于生长环境苛刻以及官方非凡者的监管，现在已经没有医生选择黑色大丽花提取麻药，他们有更安全更便宜的替代品。 一朵黑色大丽花提取出来的毒素就可以供医生给十名成人麻醉，而这杯即使只剩四分之一也可以毒死几百人。 如果它被倒入下水道…… 艾伯特转头看着邓恩，声音微微颤抖：“我想我们该合作了。” 第81章 合作 听完艾伯特的叙述，邓恩皱起眉头，事情的发展显然也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一直以为“鼹鼠”只是一个野生非凡者，但没想到他掌握着这种大杀器。这说明他的背后应该有一个隐秘组织，不然“鼹鼠”从哪儿获得这么多黑色大丽花毒素？这必须有渠道。 “哪个隐秘组织？极光会？” 邓恩走到窗边向下看去，一辆警用马车停走楼下，弗莱和科恩黎走出车外，同行的还有机械之心的霍里克，他们来处理现场。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最有可能的应该是极光会，他们是一群疯子。” 邓恩点了点头：“我会告诉警察局长让他下发对里奥·塞夫的通缉令，罪名是袭警。” “那我通知代罚者，让他们多注意。” 艾伯特跟着邓恩走出门外，他知道代罚者和机械之心的关系比他们和值夜者的关系融洽一些。 邓恩朝向他走来的队员们微微点头，掏出烟斗在鼻底闻了一下，转头问艾伯特：“对了，你说的那个射伤‘鼹鼠’的机械之心队员叫什么来着？” 艾伯特伸手招呼来一辆出租马车：“克里斯。” “哦，没什么印象。他什么时候加入的机械之心？” 艾伯特额头上出现三道黑线：“就在前几周，你不是还进入了他的梦境吗？” “呵呵，”邓恩笑了笑，“我忘了。” “哎，对了，”他把住车门，“代我向机械之心受伤的那位队员送上我的祝福。” “他叫弗雷德·杰夫。”艾伯特认真道。 “知道了。你们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所谓英雄，是为他人而变强的人，更是为他人而牺牲的人’。” 邓恩划燃一根火柴为艾伯特点上烟，朝他挥了挥手。马车夫甩下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向前方跑去。 …… 码头区，某个小旅馆内 这是这个小旅馆内最大的一间房，有两张床和一个独立的盥洗室，房门正对面还有一扇窗户。 鼹鼠把一头杂乱的红发披散在背后，坐在床上等着房门敲响。 “咚咚咚。” 房门被人敲响，一个穿着简陋的男孩走了进来，他看上去只有十五岁，脸上脏兮兮的。 “老大。” “鼹鼠”指了指墙旁边的椅子，示意男孩坐下：“项链带过来了吗？” “带过来了，带过来了，一点损伤都没有。” 男孩展开一块白布，这是他全身上下唯一干净的东西，布里包着那条绿宝石项链，“翡绿”。 “鼹鼠”接过项链，对着烛光打量一番，里面没有任何杂质。 他点了点头：“很好。” “所以，老大，我们说好的……” 男孩搓着手，眼中带有兴奋。眼前的这个红发男人付了50镑，让他们三兄弟跟着盗窃一个酒馆。这对无家可归的三兄弟来说是从未想过的好事——这话倒也不对，在他们的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他们还是有家的。 盗窃行动很顺利，但临近结束时，老大突然走出酒馆，掏枪和外面的警察交火。交火持续了十几分钟，他们三兄弟因为害怕没敢离开酒馆，最后还是老大叫他们撤退。 “知道了知道了，”“鼹鼠”很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另外两兄弟在哪儿呢？” “他们都在老地方，等我回去呢，老大。” 男孩看着“鼹鼠”从口袋里要掏出钱币，笑着凑了过去。 噗—— “鼹鼠”搂着男孩的脖子，一把短刀捅进他的腹部。 短刀在腹部缓缓转动，血顺着男孩的衣物淌下。 “老，老大……” 男孩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红发男人，他之前还说要带他们三兄弟去普利兹港看帅气的铁甲舰，去南大陆见识当地的土着姑娘，可现在他手里握着一把刀，捅进自己的小腹。 “鼹鼠”厌恶地把男孩的尸体扔到一旁，随手拿过白布擦了擦短刀，带上绿宝石项链走了出去。 …… “队长，有你的电报。” 安妮手拿电报敲响房门，得到许可后她走了进去。 艾伯特满脸憔悴，他昨天一夜没睡。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是代罚者给他的反馈：昨天码头区一家旅馆内有一人死亡，距其十分钟的一处废弃码头有两人死亡，三位死者都是少年犯，曾因盗窃被教育惩戒三个月。 艾伯特以手支额，眉头微皱。 “鼹鼠”已经引起了三大教会官方非凡者的注意，而盗窃案起源于大学区，这让他压力有些大。 艾伯特叹了口气，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敲响队员的房门：“开会。” 霍里克今天没去查案，安妮的脸上也没有笑容，凯瑟琳也穿着深色衬衣，就连门厅的鲍勃都没有摆弄他的“罗塞尔立方体”。 克里斯走进气氛沉重的会议室，这里只有弗雷德不在，大家都知道原因。。 “相信大家已经知道了，”艾伯特双手撑着桌面，“霍里克单独监视‘鼹鼠’，但他没有遵守行动准则，犯了大错，导致弗雷德重伤昏迷。好消息是弗雷德没有生命危险，坏消息是他可能永远也没法醒过来。” 克里斯摸了摸下巴，那几包草药在他的办公室，他一会儿可以交给队长，只是要好好想想理由。 “而今天凌晨，码头区又发生了两起血案，死了三人，他们还都是孩子。”艾伯特拿起两枚涂着颜色的大头钉将它们钉在黑板的地图上，把手中的资料分给众人。 “代罚者已经通知了我，他们怀疑这三人是龙舌兰酒馆盗窃案的嫌犯。” “孩子？现场有什么证据遗留吗？”凯瑟琳捏着下巴问道。 “没有。”艾伯特拿起一叠资料翻看着，这是警方人员的现场记录，十分血腥。 “那他们为什么怀疑是龙舌兰酒馆盗窃案嫌犯？有证据吗？”凯瑟琳接着问。 “值夜者也加入了，”艾伯特看着凯瑟琳的眼睛，“他们有一位女士可以通灵。” “但是队长，码头区不是代罚者的辖区吗？”安妮举手。 “这正是我要说的，”艾伯特的脸上少见的露出凝重的表情，“三大教会的官方非凡者已经同时关注了这个案子，凌晨时值夜者的一名队员去给尸体通灵了。” 第82章 格斗 通灵？戴莉女士？可通灵应该是有时间限制的…… 克里斯暗想道，不过可能戴莉女士正好在码头区也说不定。 “少见的合作。”凯瑟琳评论道。 鲁恩的三大教会虽然不是水火不容，但机械之心、值夜者和代罚者三方共同合作确实少见，这只能说明一个原因：龙舌兰酒馆盗窃案已经引起了三大教会的注意。 “你们应该能体会到我的压力，不仅弗雷德陷入昏迷，而且教会高层也在给予我压力，”艾伯特缓缓说道，“我不想让弗雷德失望，也不想让值夜者和代罚者看不起我们机械之心。” 对于蒸汽教会内部的考察，艾伯特从来不在意，但如果上升到教会之间，他一定会重视。更何况，他要为弗雷德报仇。 克里斯也暗自点头，不过他也对这件事产生了怀疑。 “鼹鼠”的序列绝对不高，最多序列8，这样一个野生非凡者竟然能同时引起三大官方非凡者队伍的注意，这绝对不正常。 或者，他们是有意的？ 克里斯越想越困惑，只好先把目标定在“鼹鼠”身上。只要抓到他，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散会之后，凯瑟琳和安妮立即前往警察局，她们去提供帮助，艾伯特和霍里克去往码头区。 克里斯没被分配任务，艾伯特对他没有任何要求。 “哎，工作也轮不到我，我一个‘格斗学者’，没什么用处。” 他挠挠下巴，还是决定去恶龙酒吧转转。 码头区的警察明显比往日多了不少，每个路口都至少有一位巡警，这让克里斯怀疑警察局是不是把所有警察都派了出来。 现在还没到中午，酒吧里客人不多，拳赛也没举行。 “一杯南威尔啤酒。” 克里斯摸出几枚硬币摆到桌上，酒保已经认识了他，没一会儿，一杯满满的啤酒就盛了上来：“老板在桌球室。” 克里斯在吧台旁边喝完啤酒，朝桌球室走去。 桌球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有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克里斯？”一身海军制服的斯维因放下球杆，笑着走来，“好久不见！” 他主动拥抱了克里斯，问道：“怎么样，准备好拳赛了吗？中午一点开始。” 克里斯点了点头，露出一丝笑容：“好啊。” 如果在之前可能他会犹豫，他只去了高文那里两次，身体锻炼的还不是很够。可现在的他想找地方发泄。格斗学者在酒吧的拳赛中，应该不会落于下风吧？ “好！”斯维因大笑两声，搂着他的肩膀，“我会给你挑选和你身材相当的选手，提成也很丰厚！” “提成……” “每打一次拳都有一定比例的提成，这是根据大家下注的金额来的，如果你赢了，还会有额外补贴。” 斯维因走回球台，举起球杆：“来一局吗？” 克里斯想了想，接过了斯维因递过来的球杆。 今天原定于中午比赛的一名拳手突然说有事不来了，这让斯维因觉得很诧异，拳赛的赛程是规定好的，提前三天就会在酒吧张贴出海报，也很少有拳手会临时请假。不过他觉得这也正常，早晨码头区多了不少警察。 克里斯一直在酒吧待到吃过午饭，饭是斯维因请的，如果他没找到合适的拳手，他就要把客人们的赌注退款，这会让他们不信任恶龙酒吧。 “大家，大家！”斯维因穿着洗得发白的海军制服钻进拳台，对等待着的观众们喊道，“原定于今天举行的丹和维尔的拳赛因为维尔不在而取消了！等等，先别嘘，但是我们有一位新人，他将代替维尔和丹比赛！” 斯维因转头看向台下，克里斯光着上身被酒吧的工作人员簇拥着带入拳台，高举双手向台下示意，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 想象中的欢呼声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观众们的否定： “这家伙行吗？我从来没见过他！” “哈哈哈廷根的小雏鸡！” “风暴之主在上，这是哪个工厂的童工？他也太瘦了，和一根竹竿一样！瞧他身上的排骨！” 是啊，和你这三百斤的胖子比我确实是根竹竿。 克里斯腹诽一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了——罗伯特·丹？ “好！让我们欢迎克里斯的对手——罗伯特·丹，相信他大家也非常熟悉！” 斯维因话音未落，台下传来一阵欢呼，在欢呼的口哨声中，丹蹦跳着进入拳台，姿势比克里斯专业太多——他一直在原地蹦跳保持兴奋，克里斯就站在原地耷拉着双手。 “两位拳手大家也见过了，现在大家可以去下注了，之前下注丹与维尔的金额可以选择退款！”斯维因大声喊道。 克里斯开启灵视，丹的健康状态依旧不容乐观。见丹走下拳台准备，他也学着他走下拳台，可是别人有专属的教练和护理师，他什么也没有。 当然没人退款，气氛已经被斯维因推至了高潮，在他激情的介绍下，即使只是来喝酒的人也掏出几枚硬币下注，买的当然是丹。 “这是一场老与新之间的决斗！” 不多时，两方的赔率就已经天差地别，克里斯看着告示板上不断被刷新的赔率，咽了口唾沫。 难道他真的有那么厉害？ 不不不，这只是因为我初来乍到。 克里斯深呼吸着安慰自己，感受到有人双手搭上他的肩膀为他按摩。 “克里斯，放轻松，”斯维因在他身后笑着，“没有生命危险的。” 我去，你倒不如不安慰我…… 克里斯无语的腹诽道。 “好了，该上场了，祝你好运。” 斯维因拍拍他的肩膀，酒吧老板站在新拳手身后亲自给他按摩并没有让别人看重他，相反，大部分人都认为这是斯维因在安慰新拳手：你放心的去打吧，你的后事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克里斯走进拳台之后还在绑着手上的拳套，引来一阵嘘声。 丹转过身来，他年纪更大，肌肉也更多。他没想到是克里斯和他比赛，但他一脸无所谓。 他胜多负少，胜利的场次里还包括三次一击秒杀，可他却会在一些看起来根本不可能输的比赛里输掉，让赌客们大跌眼镜。不过丹确实没什么理由高看眼前这个既没有经验也没有肌肉的新对手。 “我想你知道和我比赛有多危险，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丹笑道。 见克里斯没反应，他撇了撇嘴：“哟，还挺有性格。但我提醒你，我戴拳套只是为了不让你伤得太重。” 观众们鼓掌欢呼，他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喝醉了，只想看到鲜血洒在拳台。 两人互相碰拳示意，分开之时比赛已经开始。 他们面对面摆着拳击姿势，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气氛，突然，丹猛地向克里斯冲来！ 第83章 格斗(二) 如果克里斯处在绝对冷静的状态下，他会在丹出拳之前就判断他的攻击路径，然后选择最合适的应对方法。然而观众们的呐喊欢呼声和他的紧张情绪让他分泌了大量肾上腺素，等他依靠“格斗学者”的非法能力本能地作出判断之后，丹的拳头已经飞到了他的脸上。 砰！ 丹没有丝毫心慈手软，皮革拳套结结实实地撞到克里斯的右脸。 成为“格斗学者”后的第一次拳赛，不，准确来说是克里斯人生的第一次拳赛，竟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开始了。不过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没人逼迫他。自从弗雷德出事之后，他没来由的急迫起来，想尽快消化“格斗学者”魔药。 克里斯踉跄几步，稳住身体。放在以前，丹的一拳足以打裂他的面骨，可晋升为“格斗学者”后，他感觉每次一锻炼之后他的肌肉、骨头都强壮了一分，即使面部生生接了丹的一拳，也没有大碍。 “疼痛不要忍着，叫出来好了。” 丹笑了笑，接着冲向克里斯——他可以在接近时再瞬间发动攻击，让对手无法预判他的动作。 当他进入攻击距离内时，丹挥动右腿，如鞭子一样甩向克里斯的下巴。这一击使克里斯重重摔到身后的围栏上，摔倒在地。 他的下巴很疼，出血了。 “踢得好，”克里斯摇摇晃晃地边说边试着站起来，“但恕我直言，你的身体很不健康，现在去看医生也许还有救。” 丹的这一脚差点把他的隔夜饭踢出来，他觉得自己好像打不过，但气势上一定不能输。 “这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丹对克里斯喊道，“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小子！” 克里斯拍拍身上的灰尘，忍着疼痛主动向丹横步移去。他迅速缩小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并甩出一掌，同时下蹲，躲过丹的反击，让他踉跄一步。 “这一下不错，是什么招式？但你还是要输。” 丹站在原地，和克里斯拉开距离，他没想到对方没有出拳。虽然这种正经酒馆的拳赛除了不能把人打死外没有具体规则，但选手们都是以拳为主的，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用“掌”。 呵，你听说过咏春吗…… 克里斯腹诽一句，接着摆出一个咏春标准的起手式。 丹和台下的众人都愣了几秒，他们不知道克里斯在干什么。 “你在跳舞吗？这是准备动作？”台下有人大声戏谑道。 克里斯看都没看台下一眼，他感受到体内的魔药正在激荡，如同奔涌的潮水，由内而外冲击着他的身躯，这是消化的迹象。 他们在拳台上继续战斗，他以守为主，挡住了好几下丹的攻击，但每一次被丹击中都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而克里斯以“咏春”为主的攻击虽然快速，但威力不够，丹嘲讽他这是在给自己挠痒。 台下的观众们不断呐喊，为丹助威，酒花在空中飞溅，他们想看到丹的第十一次胜利。 克里斯开始感受到被多次击中后的影响——身体疼痛、沉重，四肢每移动一下都让自己酸痛难忍。 他的对格斗技战术的分析能力远远超过丹，后者甚至没有分析意识，但他却逐渐落于下风，丹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拳击手，他比克里斯更强壮。 丹趁克里斯放松警惕时，甩起一脚踢中了克里斯的肋骨。克里斯捂着肋部，一头栽倒在垫子上，丹顺势跳到他身上。 裁判钻入场内，把丹推开，半跪在克里斯身边：“十！九！八……” 克里斯躺在地上，努力抬头看着面前朝他笑着的丹，丹在他眼前有些模糊。 终于，在裁判喊道“三”时，他挣扎着重新站起，台下的喧闹被沉默取代，即使每场必赌的老赌客也从未见过这么顽强的年轻人，何况他是第一次参赛，其他年轻拳手这时候早就投降了。 克里斯推开裁判，摸了摸脸上的淤青，疼痛让他咬紧了牙。 丹没给他等待的时间，他立即朝克里斯冲来，想给他结束比赛的一击。然而如果他知道真相，就会知道他现在怎么也赢不了克里斯了。 在和他交手的几个回合中，克里斯已经将他的格斗战术、技巧、招式等分析完毕，分析进度随着格斗进程而不断推进。 他并没有没有主导分析进程，这一切都是在潜意识中进行的。 丹冲过来的身影更加模糊，克里斯觉得自己在看一具人体模型，脑海中清晰出现对方接下来的行动和他的各处弱点，同时现在最合理的还击手段也出现在他的脑中。 他会冲过来以右拳打我的左脸，然而这却是没有发力的一次虚晃，他会用膝盖顶击我，他真正的目标是我的腹部…… 如果我躲过他的攻击并击打他的下巴会让他后退，全力攻击颞部会让他暂时晕眩，腿部则会……而想躲过他的攻击则必须…… 克里斯已经领悟到了“格斗学者”在实战中的真谛：通过战斗促进分析，利用分析赢得战斗。 他接住丹伸过来的拳头，顺势攀住他的手臂，然后抬起右脚踹在他的小腹，力道不大，但他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虽然不如丹强壮，但身体要比他柔韧。 紧接着，克里斯以自己的臀部为基点向后倒去，同时右腿抬起跨在丹的上方，向下劈去，控制着丹的手臂翻身坐起，将力量施加在人体脆弱的肘关节上，大腿向下狠压，手紧紧地箍住丹的胳膊。一切行云流水如同本能般地进行，就像他已经在之前重复过无数次。 至此，他的必杀技彻底形成——十字固！ 这种起源于古老柔术的招数，一旦成型，就是必杀，没有解法！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吃惊，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招式，刚才还被打倒在地的克里斯突然将局势扭转了。 丹动弹不得，克里斯收紧手臂与大腿，丹徒劳的挣扎后拍了拍地面，这是投降的信号。他输了！ 台下传来惊呼，他们不敢相信，十连胜的丹竟然败给了一个不知名的年轻人！ 第84章 丹的过往 克里斯松开手，疲累地坐在地面，任由裁判把他从地上拉起，举起他的右手宣告胜利。 斯维因满脸笑容，他买了五镑克里斯赢，他看着一脸淤青的克里斯走下台，笑着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会赢。” 克里斯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半转身体，他和丹隔着拳台与嘈杂的人群互相注视。 “你受伤了，应该擦些药了。”斯维因的目光追随着克里斯，后者却挤进人群朝丹走去。 “咳咳，咳咳……” 丹捂着嘴不断咳嗽，晃晃悠悠地倒在地上。 “他怎么了？” “他是不是被人打败，气的晕死过去了？” “哈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走喝酒去！” 赌客们迅速散开，喜欢凑热闹的一小撮人在他身边围成一个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他们不在乎。 克里斯挤进人群，丹的肺部一片漆黑。 丹嘴唇嗡动，像是在说些什么，克里斯伏低身体，把耳朵凑过去。 “口，口袋里……” 丹用颤抖的手指了指自己短裤的口袋，里面有一粒白色的药丸。 克里斯把药丸喂进他的嘴里，丹混着唾液艰难地咽下药丸，呼吸这才恢复通畅，就像陆地上的鱼重回水中。 他扶着克里斯颤颤巍巍地向拳台后面走去，斯维因也走了过来，他之前从没见过丹刚才那副样子。 “怎么了？”斯维因看看克里斯，又看向丹，要是出了人命，他心里可过意不去。 丹朝他摆摆手：“老板，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在说谎，这句话从一个脸色苍白，身形佝偻的人嘴里说出来不能让任何人信服，可他刚刚还是一个在拳台上搏斗的老虎，此时却像一个站都站不稳的病猫。 那粒白色药丸不能缓解他的病情，只是帮他暂时抑制住肺部的灼烧感。这种药刚开始吃时一粒就能管一天，但他似乎产生了耐药性，现在一粒只能管几个小时。打比赛挣来的钱除了分给弟弟和邮寄给前妻，剩下的他都用来买药了。 “你这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没事啊，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斯维因看起来是在关心他，其实是暗戳戳地让他去医院，离开恶龙酒吧。每个酒吧老板都会和来打比赛的选手们签订协议，拳台之外的事情一概自己负责。说是这么说，可他也不想有人死在自己的地盘上，况且今天外面还多了好几个警察。 丹虚弱地笑笑，他听出了斯维因的言外之意：“没事的，老板，我没事。我马上就走。” “好，那我就先去招呼下一场比赛了，大家都等着呢。” 斯维因朝克里斯使使眼色，示意他搀扶着丹离开，这样别人也说不了闲话，只会把他们当成两个惺惺相惜的拳手。 丹的手臂搭在克里斯肩膀上，两个人从后门离开了恶龙酒吧。 “喂，你到底生什么病了？”克里斯搀扶着丹又回到了后面那条小巷，他也不知道往哪走，“我送你到医院？” 他的灵感以及星之岛都没有提示他，说明丹不会传染给他，要不然他早就找个借口溜了。 克里斯在伤害朋友们的敌人面前那是说一不二的勇敢，他确实贯彻了机械之心的格言，比如净化萨曼莎体内的诡异污染和击伤“鼹鼠”，净化弗雷德体内的毒素。但遇上丹这种算不上朋友，并且原着里也没提过的人，他确实提不起劲儿。 上次离这不远的船坞里发生的事克里斯还历历在目，在那之后他也不敢以主角自居，在这个世界里目中无人了。 就算目中无人，一个黢黑恶心的触手怪物在你面前你也不能无视啊！ 克里斯一阵胆寒，不过好在丹没有突然变异成触手怪的迹象。 “老毛病了。”丹转身背靠墙壁，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 “嘶……你不是生了肺病吗，怎么还敢抽烟？” 克里斯用手摸了摸下巴，伤口竟然开始结痂了，普通人的伤口愈合速度肯定没有这么快。 他打算闲聊两句就走，队友们都在查案，他也不好意思这么无所事事。 “这是老毛病了，”丹抬头缓缓吐出一个烟圈，“我跟你说过我的故事吗？” 大哥，如果我没记错，这只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你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着急向我倾诉吗，来日方长啊！不对，你看起来好像时日无多了…… 克里斯当然没把烂话说出口，可丹似乎听到了他心里说的话：“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你可以当作听故事，也可以把我的话当做一个临终病人的自言自语。不知怎么，我总感觉我们之间很熟悉……” 丹并不知道这个世界有非凡者存在。他出生于普利兹的沿海村落，每天傍晚乡亲们站在的回港的渔船上就能看见个子不高的丹迎着夕阳踢腿出拳。他从小痴迷拳击，原因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可是他的拳击手梦想似乎很难实现，他的家族有遗传病，他的祖父因肺部感染去世，而他的父亲一直活得好好的。也正是因此，丹的父亲一直不让他练拳击。父亲听说过这种说法——如果丹的祖父有遗传病而他没有，那自己的儿子也会有概率得遗传病。 他见过丹的祖父因肺部感染而痛苦的模样，所以他允许丹保持必要的身体锻炼，但可能造成受伤的运动在他这里被禁止。丹直到成人前的陪练一直都是一棵果树。 丹只念完了中学。他们这种以海为生，世代捕鱼的家庭的孩子长大之后是要接班的。 可他不愿意就这样一辈子生活在海边，拳击的种子在他心里早就种下了，种子随着他年龄的增长而不断发芽长大。 最后他的父亲还是妥协了，把他送到了贝克兰德的亲戚家，丹有一个表弟在那里上大学。 丹之后的人生沿着他想象中的拳击手道路前进，可惜的是由于种种原因，他只能在酒吧打比赛，但他也可以说自己实现了梦想。 酒吧的拳赛血腥、残忍，这是男人之间真正的搏斗。 第85章 灵体探查 丹通过打比赛赚的钱足以养活他自己，他的弟弟并不需要他的资助。可在他结婚之后，开销一下变大，仅凭拳赛的收入无法养活他的家庭。 在弟弟的建议下，他开始打假赛，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每一场假赛的收入比他打十场赚得还多。可妻子接受不了他每晚一身酒气，青一块紫一块地回家，最终和他离婚了，这时他们的女儿才三岁。 假赛总会败露，在普利兹混不下去后，丹和弟弟来到了贝克兰德。这是座大城市，酒吧的数量多到他数不过来，他在一间酒吧打上几场比赛就换到下一间，这样一直没被别人发现端倪。 前妻也来到了贝克兰德，为了给女儿治病。她给了丹一个银行账户，让他定期支付医疗费、抚养费，而他只见了女儿短短几面，那时他的女儿已经认不出来他了。 他在贝克兰德东区的某个酒馆打比赛时被认了出来，在黑帮的围追堵截下逃到了廷根，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克里斯看着丹吐出来的烟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咳，对了，你以前练过格斗吗？我从没见过你的招式，看起来花哨却十分有效。”丹掐灭烟头随手丢到地上。 克里斯点了点头。 “好，我该走了，弟弟还在等我，”丹用脚碾过烟头，笑了笑，“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比一场。” 码头区某廉价旅馆内 旅馆二楼已经被警察封锁，昨天夜里这里发生了凶杀案，旅馆老板不得不把房费砍掉一半来留住他的客人。 案发现场被保护的很好，尸体被发现后老板立即联系了警察。 艾伯特半蹲在地上，用一个类似放大镜的东西端详地面，灰尘的地面上清晰地显现出血迹和杂乱的脚印。 “血迹是从床边喷溅出来的。”艾伯特抬头对霍里克说，旁边还有值夜者弗莱，他正盯着床上的男孩尸体，拉着他的手。 弗莱摸着男孩冰冷的手腕，静脉凸显在苍白的皮肤之上，根根交错像是瓷器上复杂的纹路。 “黑色大丽花毒素。”弗莱一眼就辨别出了这种少见的毒素。这是作为一名“收尸人”的基本素养。 “和克里斯说的一样……”艾伯特思忖着，克里斯早上跟他说“鼹鼠”持有这种毒素，他还悄悄递给自己几包草药，说这对弗雷德有用。 艾伯特没去细想克里斯为什么知道这些，也许是“窥秘人”的非凡能力，也许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 如果一个人在加入官方非凡者队伍前已经成为了非凡者，那他就不可能成为他们的一员，他们唯一的交集就是野生非凡者会进入三大官方势力共同的监视名单。 所以，克里斯没有任何机会成为一名机械之心队员。可在龙舌兰酒馆盗窃案后，来自圣堂的一封机密电报让艾伯特不得不对他网开一面，主动邀请他加入机械之心。他甚至怀疑克里斯是圣堂安排在他身边的督察，因此他也一直在努力维持和克里斯之间的关系。 弗莱面无表情，他站起身来，淡淡地说：“‘鼹鼠’有这种毒素，很危险。” “而且他心狠手辣，连孩子也不放过。”艾伯特低头在胸前画了个三角圣辉。 “这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了，”弗莱掏出一个白色的裹尸布，看向霍里克，“介意搭把手吗？” 西区，铁十字街中街 这里已经恢复了正常，那场从天而降的大雨把街面冲刷得很干净，值夜者和机械之心也把“鼹鼠”的公寓给清理干净了。 公寓外贴着两道交叉的封条，是“房东”贴的，一把崭新的锁挂在上面。 克里斯虽然已经是“格斗学者”，但他的力量也不足以毁掉这把新锁。况且如果毁掉说不定还会引起误会。 克里斯转身走向尽头的公共盥洗室，捂着鼻子钻入盥洗室尽头的隔间，念诵未知神灵的尊名。 星之岛内依旧是黑夜，月轮在地平线上升起，海面上有一个波光粼粼的镜像，一眼过去，好像海面上的那月亮才是真实的。 他看着前方那本充满光华的《诡秘之主》，忽然发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翻开它了。 他现在只能看完第一卷，可以从里面变出提到过的，并且没有主人的物品，每二十四小时有三次机会。 克里斯伸出手指，书页哗啦啦翻过，星光一般的亮点从里面散发到半空又缓缓消失，像是藏着两个异性的磁铁。 这本书对他来说，是那些人的结局。克里斯从内心深处抗拒它。每看到第一部结尾时，他恍惚间好像又回到了龙舌兰酒馆，看见不苟言笑的邓恩·史密斯对他入梦。 知道这本书里蕴藏着他们的结局后，你还能堂而皇之地翻看它吗？ 克里斯觉得自己每看一遍，第一卷里死去的那些人就会在他脑海中闪回，闪回的形象却是现实中的。 他没来由的害怕了。 他收回手指，有一页立在中间，缓缓向下倒去，砸出一片星光。 克里斯退后两步，收束灵性驱动星灵体，他要通过灵体飞行进入霍里克和“鼹鼠”搏斗的现场，二次探查。 经过一个令人眼花的旋涡后，晦暗的盥洗室在他眼前出现，不过他知道这里不是现实，而是灵界。 距离很近，他不担心自己会碰到上次那种可怕的灵界怪物。 克里斯向“鼹鼠”的公寓飞去，轻松穿过了被锁住的房门。 曾经的案发现场已经被清理的很干净了，甚至歪斜的沙发也被摆回了原位，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克里斯收束自己的灵性，不让过高的灵感随意在灵界散发，他的目标集中在这间屋子里。 灵感似有抽动，他向左飞去，半开放式的厨房灶台上有一口锅和一些瓶瓶罐罐，盛放黑色大丽花毒素和硝酸甘油的容器已经被收走了，但它们还存在残留的痕迹，克里斯发现了这一点。 他伸手在灶台上摸了一把，光滑的大理石面带给他冰凉的触感。在灵体飞行中他的触觉被减弱了，这是他潜意识的感觉。 第86章 灵体探查(二) 对了，警察会在外面监视吗？ 克里斯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他知道一些变态的杀人犯喜欢在作案后重回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罪行，而“鼹鼠”现在还没被捉拿归案，警察可能在暗处监视这里。 他挠了挠头，刚才他是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的，如果有人监视这里他早就被发现了。 不过他已经在值夜者那里混过脸熟了，还随身带着警官证，就算被盘问他也丝毫不慌，况且他没有被监视的感觉。 克里斯松了口气，把拧开的瓶罐重新合上。灵体状态下他不会留下指纹，他也怀疑诡秘世界的警察侦破手段还没这么先进，“指纹库”最多只存在于罗塞尔大帝的理论中。 他飞到客厅静静地悬浮，感受灵界可能带给他的细微的提示。 一片寂静中，他感受到自己的灵感产生了些许抽动，来自卧室方向。 卧室门只是被关上了，一拧就开，但克里斯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选择直接穿过去。 卧室和客厅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就像这里住着两个性格相反的人。 外面是铁一般的冰冷，客厅里甚至没有一丝彩色。桌布肮脏油腻，好像住着一个一点儿也不注意个人卫生的中年大汉，和这里形成强烈的反差。 卧室的墙壁上贴着半人高的水晶样贴花，一幅风景画挂在床尾的墙上，窗帘带着彩色花边。这个房间带给克里斯的感觉是温馨，就像这里面住着一个深居简出的贵族公主，每到入睡时间她就把自己的小熊伙伴放到床头，再盖上蓬松的丝绸夏被。煤气灯的亮度尽可能地调小，整夜不关。煤气灯光不会在墙上产生影子，以防公主害怕。 克里斯的目光循着灵感抽动缓缓移动，进入卧室后抽动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位置也精确到床头柜的抽屉里。 床头柜是由白杨木制成的，外面刷着一层彩色的油漆。 克里斯拉开抽屉，里面只躺着一张没有署名的信封，似乎被某人放进抽屉里后就再也没被打开过。 机械之心和值夜者都没发现这个信封？还是说他们觉得这不重要？ 克里斯带着疑惑拆开信封，信封里是一张白色的信纸。 信纸中央写着几个红色的字，字体看起来非常规整，说明笔者的受教育程度不低。 文字是由鲜血写成的，绝对不是红色颜料，这个颜色克里斯再熟悉不过了。 克里斯在龙舌兰酒馆工作的那一段时间里，他见过用血写成的委托。血书表明委托者的决心与坚定，赏金也不会少。这种委托一般都以“复仇”为主题，大多是黑帮大佬被人暗杀，誓死跟从他的小弟们没有实力复仇，于是以血书发布委托买仇家的性命。敢于接下的也都是走在刀尖上的黑帮分子，或者萨曼莎这样的非凡者赏金猎人。 看着手里这张信纸，克里斯能想象到那个人咬破自己的手指，在上面写下规整的字迹。鲜血顺着信纸流下，然后凝固，留下几道红色的痕迹，像是泪痕。 也许是个对未来不抱希望的女人，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以血写下这份委托，又为什么没把这份委托发布出去。 克里斯思忖着把信纸翻过来，刚才他看的是背面，背面已经被血迹洇透了，他误以为那是正面。 他这才看清了纸上写的话： 世界即将迎来终结，不要管地上沾血的宝石，快逃。 一道惊雷在克里斯头顶炸响：“怪物”阿德米索尔也说过类似的话，而他这几天去恶龙酒吧却没见过他。 难道阿德米索尔先跑了？ 克里斯如坠冰窟，他似乎看到自己面前凝聚着一层厚厚的黑雾，黑雾即是阴谋，穿过它就能看到真相，得知让这个世界不堕落成地狱的方法……可他却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发生了什么？ 龙舌兰酒馆盗窃案，“鼹鼠”袭击弗雷德，还有雪伦夫人的阅读催眠…… 根据各方汇总的情报显示，“鼹鼠”是序列9“刺客”，而克里斯知道雪伦夫人是“欢愉魔女”，所以“鼹鼠”很有可能是雪伦夫人的手下…… 无形的丝线被连接起来，最终指向一个人——雪伦夫人。 她为了什么？ 克里斯刚产生这个疑问就得到了答案，他甚至没有思考。雪伦夫人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龙舌兰酒馆失窃的东西之一—— 那串绿宝石项链！ 那串名为“翡绿”的绿宝石项链被他藏的很好，和它藏在一起的还有三百多镑纸币，最后却只丢了那串项链，说明“鼹鼠”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可是，为什么？ 萨曼莎说，“翡绿”是一款量产的项链，并非限量款，而他也没感觉到那串项链有什么特别。 克里斯的回忆迅速倒带，在龙舌兰酒馆停下。 萨曼莎举着一张画像：“我要找这个人。” 矛盾出现了——如果贵妇是关键线索，那“鼹鼠”在雪伦夫人的指示下偷“翡绿”有什么意义？他应该去找这名贵妇。 而如果他所短暂持有的“翡绿”是解开谜题的钥匙，又何必发布赏金一万镑的寻人委托？ 克里斯感觉到自己已经接近真相了。他陷入沉默，这过程就像是小孩跳跃着抓半空中的肥皂泡，抓到的却是泡影。 不过他可以确定一件事：幕后势力是魔女教派。 可能就是她们发布了那一万镑的不记名委托！ 克里斯心里一惊，萨曼莎现在说不定还在寻找那名贵妇。 手中的信纸忽然燃烧起来，火焰强迫信纸蜷曲，焦黑侵蚀着这张洁白的信纸，不一会儿就在他手中化成了灰烬。 克里斯灵感突然抽动，他连忙收束灵性，给出强烈的“结束”意念，回到了充满异味的盥洗室。 莫名的危险正在逼近，手腕极度刺痛，这是星之岛给他的最强烈的提醒。 克里斯唰地打开窗户，好在三楼窗外没有防盗的铁栏杆。 他蹲在窗框，在盥洗室门把手被拧动的瞬间，他向外纵身一跃，从三楼跳下。 第87章 后续 若不是楼下正好有一个溢出来的垃圾箱，克里斯至少要断几根骨头。 明晃晃的太阳从空中投下光线，他眯起眼睛，连忙爬起来沿着墙根朝前跑去。 盥洗室的门被一只纤细的手拧开，风吹起她的发梢，露出发丝下扬起的嘴角。 门被无声无息地关上了，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克里斯头也不回地跑出去很远，路人们向这个穿着廉价衬衣的年轻人投去疑惑的目光，如果他穿着警服，则会引起一阵不小的恐慌。 他奔向一辆正要离开的公共马车，在车门关闭的一刹那登了上去，然后小步快跑到后座，看向来路。 什么也没有。一阵微风吹起地上的垃圾，头顶树叶沙沙作响。 “喂，你去哪儿？车票钱。”年长的大妈朝他伸出手来，面露愠色。 克里斯惊魂未定，刚才除了星之岛给他最强烈的提醒外，他还感受到了一种……威压。 没错，威压的感觉。克里斯觉得自己如果再晚走一秒，就会无法抗拒地回过头跪倒地上。 他信得过星之岛可以解除当时即将到来的威压，但那需要时间，可能刚解除他就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克莱恩那样复活的能力，千钧一发之际，他不敢冒险。 克里斯看着在手中晃动的白水晶铜链，通过深呼吸不让自己的手再颤抖。 他尝试了两遍灵摆法都失败了——路面不平，白水晶晃来晃去，在车厢里用不了灵摆法。 那就试试梦境占卜吧…… 克里斯思忖着从口袋里掏出纸笔，既然他还不能像克莱恩那样简化梦境占卜，那就只能用完整版了。 他把纸贴在玻璃窗上，用手压着，在上面写下占卜语句。他忽然明白那张信纸上为什么会留下血痕了：他（或她？）也是这样，把信纸贴在墙壁上写下血字，纸上的血缓缓流下。 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那么写…… 克里斯吐了口气，把写好占卜语句的纸握在手中，收束灵性。 他的问题很多，比如“‘鼹鼠’的下落”，“绿宝石项链的下落”，但他现在占卜的是“威压感的来源”。 克里斯现在不担心自己会被对方的反占卜手段发现，他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突然暴毙，足以说明那位“永恒存在”至少有超过“旧日”的隐秘位格。不然就凭他脑袋里的知识，亚当什么的早把他杀了千八百遍了，就算没死也会被星空上的外神污染。可他现在还觉得自己好好的，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车厢的晃动声与马蹄声渐渐融为一体，克里斯沉入梦中，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亮起一道光点。 光点扩大，一个纤细苗条的身影出现在克里斯面前，即使她身穿长袍，朦胧的曲线还是透过薄纱凸显出来。如果说雪伦夫人是妩媚迷人，那她就是圣洁端庄的圣女，空中飞舞的尘埃都围绕着她，不肯落到她身上。 女人背对着他，但克里斯感觉她正淡淡地笑着。 这画面闪了一瞬就消失了，克里斯没见过她，但想来也知道这位肯定是魔女教派的人。 在原着中，魔女教派也算得上一个实力不弱的隐秘组织，是“贝克兰德大雾霾”的幕后黑手之一，她们还与鲁恩王室合作，妄想让原初魔女降临。 雾气从底部弥漫上来，克里斯离开梦境，这时马车已经到了霍伊大学。 “喂，小伙子，你到站了。” 卖票大妈亲切地拍拍他的肩，刚才克里斯上车没让她找零，这令她心情不错。 他这才发现大学校园里已经变了，关于毕业典礼的横幅与彩色旗帜已经挂在了许多地方，再过不到两个星期，他就要正式毕业了。 克里斯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从学生们之间穿过，接受他们好奇的目光。他许久不曾漫步在校园里了，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机械之心的队员们为了保密都会选择从后门走，他们虽在校园，却游离于校园生活之外。 “大学生活有什么可留恋的？”凯瑟琳曾这么安慰过去年刚毕业的安妮，“大学只是一个跳板，学习和工作之间的跳板罢了。” 但克里斯不这么想，他还没体验过大学生活，穿越到诡秘世界之前他才刚高考完。他每个晚上都会躺在床上回想过去，另一个世界现在应该也正是夏天。 如果可能，他也想回到他们当中去，想没有顾虑地漫步在校园的林荫道里，体验自己尚未开始的生活。想和这些心里装着未来的学生们一样，毕业之后找份工作，与相爱的人一起度过普通平凡的一生。 可他知道自己注定与这种生活无缘。 查尼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 可“守护者”与“可怜虫”怎么会有平静的生活呢？既然选择了守护，就必然要作为英雄，为他人挡下腥风血雨。 “克里斯，回来了？” 鲍勃推着板车朝他打招呼，打断了他的思绪，板车上面放着几张崭新的桌椅。 克里斯点了点头，越过他向后勤部走去。 没有生气的后勤部看起来十分冰冷，和“鼹鼠”公寓的客厅一样，这里也没有彩色，唯一的一处彩色是安妮和凯瑟琳的那间办公室。 机械之心一直以来轻松惬意的环境在弗雷德重伤之后被彻底打破，即使他苏醒恢复健康，这里也很难回到之前的状态，就像平静的水面被投下一块石子，水面就算重回平静，水里也有一些东西会被改变。 午饭很简单，可餐厅不知道这里只有他和鲍勃两个人，依旧送来了七份午餐。 “也许以后只需要六份了，不知道那个老家伙能不能挺过来……” 鲍勃把午餐端给克里斯，不经意间叹息了一句。 他虽然知道非凡存在但不是非凡者，机械之心的行动信息也会对他保密，他得到的消息是弗雷德出被马车压倒，重伤昏迷。 克里斯愣了一下，快速吃完了自己那份食物，然后离开后勤部，坐上公共马车向北区驶去。 如果现在没什么可做的，那就尽快变强，尽快消化“格斗学者”魔药。 第88章 高文的故事 克里斯在高文的房前花园外站定，看向门口。 高文推开门，手拿怀表越过已经被修剪得很整齐的草坪，面无表情地对他说道：“你早来了十五分钟，这是你第一次早到。” “是的，高文先生，”克里斯摘下帽子，“今天早来了一会儿。” 高文转身向屋里走去，克里斯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高文为克里斯倒上一杯苦茶，看着他喝下去后，才缓缓说道：“你的格斗技巧已经练得很不错了，但身体锻炼还稍微差点。我有些好奇，你这些格斗技都是从哪儿学到的？” 高文指的是克里斯的武术技巧，当克里斯第一次向他展示的时候，他甚至都忘记了放下手中的茶杯。 克里斯撒了个谎：“……从一本古籍上学到的，但很不幸，那本书丢了。” “嗯，”高文点了点头，喝了一口苦茶，“那确实非常遗憾，我之前从未见过这种格斗技巧。” 克里斯心里一动：“高文先生，如果你想学习的话，我也可以教你。” “哈哈，”高文身体朝后仰在沙发上，眼神突然变得犀利，“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竟然还想教我格斗，加练十组，现在开始！” 克里斯心说早知道高文先生你心情不好我就不来了，反正我刚在酒吧赢了一场拳赛，也算是有了实战经验，身体锻炼什么的我自己在后勤部三楼也能练…… “好的，高文先生。” 克里斯站到毛毯上，老实趴下做起俯卧撑来。他当然不知道高文心里在想什么，他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怪老头，有时两人聊着聊着他就让自己加练。 克里斯忘了，高文一直活在过去——他学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早已不是骑士了。 高文含着一口苦茶，久久没有咽下。每当他想起过往身为骑士的峥嵘岁月时，就总会含上一口苦茶，让苦涩在舌尖上翻来覆去，渗到他的味蕾，钻入他的心中，提醒他那是一段不能忘却的岁月。 做完加练的第一部分后，克里斯面红耳赤地从地上爬起，接过高文递过来的苦茶，一口气喝光。 他糟糕的心情也发泄了出来，从罗森那里回来后他的心情好了不少，觉得弗雷德苏醒有希望了，可在酒吧和丹打过一场，听他讲述自己的故事后，他的心情又沉重下来，即使那人的命运和他无关。 高文朝他微笑：“克里斯，加练十组俯卧撑后，心情好些了么？”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心情不好的…… 高文续道：“昨天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你是笑着来训练的，即使训练中也是。而今天你比我们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却一点笑容都没有。发生了什么？我听说昨晚码头区出现了杀人案。” 高文先生你在北区消息还挺灵通啊，就是能不能别这么搞我的心态…… 克里斯把茶杯放到茶几上：“是的，我的一位同事受了重伤，现在还在昏迷。” 他没把“可能永远也醒不来了”这句话说出口，他相信“药师”的能力，他也用灵摆法占卜过草药的药效，没有问题。 “啊，原来是这样……”高文的语气还和刚才一样平淡。 “可是，高文先生，”克里斯叹了口气，“我觉得这是我的的责任。如果当时我处理得更好一些，他也许不会重伤。” 高文看着他的眼睛，许久才说道：“其他人也这么想吗？” “不，他们不这么认为。高文先生，我该怎么宽恕自己？” 克里斯现在还很懊悔，他想要不然就去圣数教堂的告解室忏悔算了。 “不用宽恕。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神早就决定好了一切，”高文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克里斯，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 又要给我讲故事？ 克里斯觉得自己成了别人的倾诉对象，丹和高文似乎都想把心里尘封的记忆翻出来给他看。 难道我看起来人畜无害，这些老大叔年纪的人都喜欢我这挂的？ 克里斯正想着时，高文已经开始讲述他的过去。 在语气平淡的叙述中，克里斯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血与火的时代，“黑暗纪元”、“灾变纪元”以及之后的“众神纪元”已经埋没在历史的长河中，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些是纯粹的历史，自己的生活与它们并无关联。 很多骑士的一生默默无闻，知晓他们功绩的只有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染血的铠甲与豁口的剑刃随着他们的记忆一起埋葬，他们的行动大多不会记载在历史书中，尤其是那些战败的。 对高文而言，他的前半生都在阿瓦霍骑士团中服役，在南大陆与因蒂斯、弗萨克殖民者和拜朗土着战斗。 高文曾经指挥过一个名为“苦涩红叶”的骑兵小队，他们是骑士团的先头部队，负责侦察敌人的动向。 在那场和因蒂斯某骑士团争夺殖民地的小规模战争中，他们作为先头部队探明了敌方阵地的布置情况，但是在撤离时他们被意外地发现了，一场惨烈的突围战后，十人的小队只活下来了两个人。 那个人不久就退役了，高文在骑士团又服役了几年，见证了骑士的衰落。 他们骑着战马向排成一列的因蒂斯燧发火枪团冲锋，踏平一个又一个阵地，但不到半年，因蒂斯殖民者就列装了高压蒸汽步枪和六管机枪，南大陆频繁的冲突和动荡的局势让这里成为了检验新式武器的首选地区。 几场惨败之后，阿瓦霍骑士团迎来结局：撤编，解散。幸存的骑士们把染血的甲胄挂上墙面，放下利剑，默默地乘船离开。 高文随船离开了南大陆，但他的一部分永远留在了那片密林中，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小队会被发现，计划严谨周密，没有任何破绽。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之中有人背叛了小队，叛徒是谁毫无疑问。高文在回到鲁恩后就一直在寻找他，他承认了自己是叛徒。 高文想杀死这个为了一百费尔金出卖队友的叛徒，为战友复仇。但最后他却饶恕了这个在垃圾堆里捡垃圾吃的、无家可归的叛徒。 “克里斯，我没能为他夺走的那些生命复仇，但就算杀了他也无济于事，活着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惩罚，”高文闭上眼睛，“生命是一本书，只有死去的人才会合上。可复仇也不会让他们重新翻开。” 第89章 克里斯的新思路 生命是一本书…… 克里斯听到这句满富哲理的金句时，莫名想到了雪伦夫人的那本紫书。 高文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所以，你不要觉得这是自己的问题，他们都不这么认为，你又为何要折磨自己呢？” 克里斯这么一想也是，高文都放过了和他有着血海深仇的叛徒，他又为什么要自责呢？“药师”的草药可以让弗雷德重获健康，至于更伟大的目标，自然可以等到序列提升之后再去做。那些意难平，终究会被他解决的。他有信心让原着里的遗憾被弥补。 之后高文友善地只让克里斯加练了五组，除了必要的体能训练之外，还教给了他一些骑士专用的格斗技巧。克里斯离开时身体已经酸痛无比，但还能承受。 克里斯沿路缓慢走着，现在正是下午，空气中弥漫着薰衣草和牵牛花的香气。阳光暖暖地照在人身上，光线穿过树林洒到地面，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树林里面的动物，比如松鼠和野兔。如果站在高处向远方看去，霍伊河波光粼粼，缓缓流淌，就像一条大地上的闪光缎带。它的西边，塔索克河汹涌咆哮，奔流不息。两者相比就像淑女与巨人。 城郊的公共马车站点车次间隔很久，他打算走进城区再坐马车，走路也算得上锻炼，原主只是一介书生，没有一点儿锻炼基础，克里斯一开始还因此发过愁。 酸痛感随着克里斯的脚步移动而渐渐消失，如果不是“格斗学者”，肌肉堆积的乳酸至少要让他缓上三天。 克里斯感受着体内魔药的变化，在他以这个世界上所没有的格斗技术和丹比赛过后，他体内的魔药还差最后一部分就消化完毕了，那时他就可以考虑序列7“巫师”的魔药了。 但是最后一部分该怎么消化呢……一开始是感悟诡秘世界所没有的格斗知识，再是实战，实战这一部分的消化程度远超过第一次，可我感觉还要再来一次这样猛烈的消化才行…… 克里斯双手插着口袋慢慢走着，消化魔药不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第一次以“实战”消化过后，再继续实战的消化就远不如第一次了。 “再走十几分钟就到目的地了，大家要坚持一下哦。” 稚嫩的童声从街角传来，一群穿着光鲜华丽的小孩在老师的带领下朝这边走来。 这是金梧桐幼儿学校的学生们，今天他们出来郊游。上午他们从学校出发，参观了市政厅、中心花园和市政图书馆，又观赏了巡演马戏团的表演。 但两位女老师也不敢打骂他们，这些孩子的父母都是廷根市有钱有权的上层阶级，如果他们是平民，他们孩子的身份应该是童工。 “幼儿学校”这种新的教育模式近年在鲁恩流行起来，但学校很少，付得起高昂学费的至少是中产阶级。 克里斯突然来了灵感——“格斗学者”用扮演法来解释，不就是要落到“学者”上吗？他已经以研究型学者探索了格斗知识，现在应该以实践型学者的身份消化魔药了。 克里斯咳嗽一声，走上前去，对孩子们笑道：“嘿！你们听说过格斗吗？” 他边说还边摆出滑稽可笑的姿势，孩子们停在原地，叽叽喳喳。 “丹娜老师，这个警察叔叔是不是脑袋有问题？” “喂，你刚才说的那个词是什么意思？” “能不能让开，我们才看完马戏团的小丑表演！” “你忘记戴小丑面具了，哈哈哈！” 克里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没想到这群小孩虽然年纪小，损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警察先生，”穿着朴素，头戴圆帽的女老师走了过来，“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我是金梧桐幼儿学校的老师，今天郊游，准备带孩子们去霍伊河看河景，沿途也许会经过几片花田。” “金梧桐区？你们就这么走过来的？”克里斯诧异地问道。 “当然不是，我们乘坐公共马车来的，孩子们觉得车上太过颠簸。” 见克里斯没答话，女老师从皮包里翻出一张纸，双手递给他：“这是学校的证明文件。” 克里斯接过装模作样地看着，心里在想怎么开口。 “呃，是这样，”克里斯把纸还给她，摸了摸鼻子，“您知道格斗吗？” “格斗？” 女老师一愣，她没想到这个年轻警察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是一项……运动？”她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克里斯。 “对！就是一项运动！”克里斯笑着回答，心说你还好没说这是酒吧里血腥肮脏的东西，“我想教孩子们格斗，可以吗？” 女老师回头看了看她身后的孩子们，面露难色地回答：“警察先生，是这样……” 克里斯掏出警官证，打断她的话：“您看，我确实是一名警察。” “不，我没怀疑您的身份，”女老师把发丝挽到耳后，“但我们赶时间，孩子们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克里斯看着男孩们脚上的手工皮鞋和女孩们的蕾丝长裙，意识到这不是她能招惹的。要是有哪个孩子记住他的长相，给他的父母添油加醋地一说，爱子心切的他们可能让自己被辞退也说不定，理由大概是有个傻子当上了警察。 “好，”克里斯让开道路，尴尬地朝孩子们挥手：“小朋友们玩得开心点，霍伊河风景很好的，你们千万不要下水哦，很危险的~” “丹娜老师，他真的是个傻子！” 克里斯目送这群孩子们走远，收起了笑容，挠了挠头。不过他倒是成功想出了消化最后一部分“格斗学者”魔药的方法。 教学生，顺便消化魔药。 克里斯没有沮丧，反而心里有些激动，彻底消化“格斗学者”魔药之后，他就要开始搜集序列7“巫师”的配方与材料了。 克里斯继续往城里走去，搭上一辆路过的公共马车，向金梧桐区驶去，那里有廷根唯一一家儿童济贫院。 第90章 儿童济贫院 他穿越到诡秘世界之前是独生子，这具身体的原主倒是有几个哥哥姐姐，他在家族中年龄最小，没有和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要是去给济贫院的孩子们“上课”，他的内心还有些忐忑。 金梧桐区的建筑风格明显比其他区明亮，行人们的穿着也比其他区光鲜不少。 “廷根儿童济贫院”是一座中型的“口”字形建筑，主要由混凝土建造，中间是一个花园，栽种着一颗百年的橡树树。儿童济贫院不像其它的济贫院那样由陈旧的教堂或其他建筑改造而来，它是几年前新建设的，市政府还对济贫院进行过一次翻修，重新设计了装潢与布局。 有人提议将儿童济贫院的名字前面加上霍伊男爵的名号，改为“廷根市霍伊儿童济贫院”，他礼貌地拒绝了这个建议。 克里斯远远地就发现济贫院外的街道上排着几十个衣衫褴褛的贫民，他们手拿破旧豁口的瓷碗，紧紧地盯着门口的粥桶。 这里也有无家可归的贫民？ 克里斯不免有些诧异，这里相当于廷根市的中心区了，而且也是一家儿童济贫院。 他越过这些人向前走去，施舍粥水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克里斯看到她就想起了迷雾村下那位珍玛大妈。 妇人在胸前比了一个黑夜女神教会的祈祷手势，朝克里斯微微笑了笑。 和妇人同样年纪的看门人正倚着门框眯眼享受着下午的阳光，还不时打量着旁边的贫民。看见克里斯走来，他赶忙站直身体：“警官先生，有什么事吗？” “没有，”克里斯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向里看去，“我来看看孩子们。” “哦，”看门人让开门，“警官，请进。” 态度还不错…… 克里斯虽然这么想，他心里也清楚是自己身上的这身警服让对方能正视自己。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什么人都有。 进到济贫院内，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从四处传来，克里斯面前是一颗高大的橡树，遮下一片阴凉，几个小女孩坐在石凳上玩着拍手游戏。 女孩们看见克里斯，一言不发地拉着手走进屋内，不一会儿，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妇人走了出来，克里斯认得这件衣服，想来这济贫院的建成也有黑夜女神教会的帮助。 “怎么了，警察先生？”妇人问道。她有些紧张。 “您是……” “我是济贫院的院长，叫我温莎就好。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我叫克里斯。很高兴认识你，温莎女士。”他用笑容掩饰自己的尴尬。 一个警察来儿童济贫院教孩子们格斗，这怎么看都不太对劲。 “克里斯先生，您来是有什么事吗？”温莎拍打着手，看起来她刚才正在干活，手上还沾着灰。 她续道：“我的孩子们都很听话的，没有人敢偷窃，我每天晚上都会教育他们。” “不是不是，”克里斯笑着摆摆手，“我今天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的。” “那您是……” “我来教孩子们格斗。”克里斯如实回答。 “不，孩子们不需要学习格斗，”温莎摇了摇头，“他们应该学习文法和机械知识，我在尽我所能让他们有一个学习的环境，让他们感受到家的温暖。” 温莎叹了口气，回头看了屋内一眼，转过头来：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成年人最多只能在济贫院里待五天，有一些长得高的孩子也被那样对待。而我的这些孩子既幸运又不幸，他们可以在这里待一个月，但当新的孩子们来了之后，最早进来的孩子们就要离开，他们只能去工厂。但又有多少工厂愿意收留那些残疾的孩子呢？” 克里斯心渐渐沉了下来，是啊，这就是现实。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除了流浪街头就是当童工，济贫院对他们来说就和家一样。 “温莎女士，也许我刚才说的不恰当，”克里斯缓缓说道，“我想教孩子们的其实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格斗’，而是‘武术’，呃，也可以说是一种以锻炼身体为主的……体操，您瞧！” 克里斯后退两步，扎下马步，啪啪快速出了几拳，接着一个左正蹬一个右鞭腿，他这套武术表演一板一眼，没有任何勾拳、膝顶之类的危险动作，干净到可以上台表演。 一套打完，他两手从上往下缓缓压气，长舒一口气，说道：“您瞧见了吗？这是可以锻炼身体的，没有什么危险。” 温莎脸上的皱纹柔和地舒展开来，她现在觉得这要么是警察局的关怀活动，要么他就是一位热心的警察。当然，也有可能是个假冒警察的骗子。 “您收费吗？”她问。她心想如果对方提出要收费，她就立马拿着扫帚把他赶走。 克里斯被问了个措手不及，他挠了挠头，讪笑道：“温莎女士，怎么可能收钱呢？我保证全过程免费。” “好，谢谢您。但是有些孩子们是残疾，您这可能不太适合他们。” “没关系，温莎女士，我会尽力帮孩子们的。” 克里斯笑着回答，心想我一个序列8“格斗学者”就算没办法让孩子们身体复原难道还没法让他们更加健康吗？ “好，那您跟我来，孩子们刚午睡起来，现在正是有精神的时候。” “您不看我的警官证吗？”克里斯纳闷问道。 “不用，”温莎回过头，“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是一个好警察。” 克里斯跟着温莎走了进去，十几张有些陈旧的长桌旁坐着二十来个孩子，男女参半，男孩们凑在一起玩木头雕刻成的玩具，女孩们把脏兮兮的布娃娃抱在怀里。 廷根市的流浪儿童绝对不止这二十多个，但儿童济贫院却只有这一家。 孩子们似乎没看到走进来的两人，还是温莎拍了拍手才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孩子们，”温莎笑着大声说道，“这位克里斯先生要教给大家……克里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咳，武术。”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克里斯先生要教给大家武术，可以锻炼身体！” 温莎没听过这个词，她觉得孩子们肯定也听不懂，不过他们也不在意。 “温莎奶奶，武术是什么？”有个男孩举起手，“是面包还是糖果？” 第91章 武术操 “面包！”“糖果！”“我们要面包！” 孩子们拍着桌子叫嚷着，他们也吃不饱，晚上总有些孩子哭着喊饿。 “呃……” 克里斯有些尴尬，他没想到孩子们这么想吃东西，他应该带些食物分给他们的。 温莎竖起食指放到嘴边，孩子们安静下来：“武术不是面包也不是糖果，它可以锻炼身体。克里斯先生——” 克里斯点点头，环顾一圈，拍了拍手：“孩子们，我给大家表演一下。” 他先是做了准备运动，然后将广播体操糅杂进他小学学的武术操中，如果周明瑞看见他这套四不像，可能会撇嘴摇头，但济贫院的孩子们没见过这种类似舞蹈，却又刚柔并济的体操。 表演完毕，克里斯微微笑着看向孩子们。 孩子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有几个孩子的手只有一只，就拍着桌子。 “太帅了，温莎奶奶！我要学这个！”男孩们大叫着，让克里斯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他仿佛又回到了幼儿园，可是他这次的身份是老师，武术老师。 女孩们倒是没什么反应，对她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们来说，除了食物和布娃娃，也许芭蕾舞更能引起她们的兴趣。 而克里斯一身警服，虽然不至于说是癞蛤蟆，但也绝对算不上天鹅。 “好，想学的孩子们站起来，我们去排队好吗？”温莎奶奶笑着指向外面，为他解围。 男孩们都站起来了，他们本就好动。有个一只手的男孩在经过克里斯时还抬头问他是不是学了这个长大就能当上警察。 克里斯有些欣慰地看着在外面老实列队的男孩们，他们有的甚至只有一条腿，还要靠同伴的搀扶才能站直，济贫院显然是没有钱买轮椅的。 他把温莎叫到一旁，从口袋摸出几张纸币，递给她：“温莎女士，这就算是我捐给济贫院的钱。” 温莎接过钱，在胸口比了一个祈祷手势：“女神在上！祂会保佑你的！” 克里斯等她整完队伍，排好了队形，又摸出一张五镑的纸币悄悄塞到她手里：“温莎女士，你可以帮我去外面的商店给孩子们买一些玩具和食物吗？” 温莎看着克里斯，低头拭了拭眼角，连连说道：“克里斯，你是个好警察，谢谢，谢谢你，但这笔钱太多了……” “多出来的就当我给后来的孩子们的礼物。”克里斯拍拍她的肩膀。 她收好钱，嘱咐过男孩们要听克里斯叔叔的话后就离开了济贫院，朝两条街外的百货商店小跑过去。 小尤金和小约翰的玩具早都坏了，只剩下一堆零件了，小丹妮斯和小罗琳的布娃娃也被扯坏了，赶紧给孩子们买些新的去…… 温莎心里回想着孩子们一遍遍对她说过的自己想要的礼物，每个新来到济贫院的孩子都会获得一件礼物，收到礼物那天就是他们最幸福的一天。 她不断重复着内心的话生怕忘记，手里紧紧攥着钞票。十镑够给孩子们买多少份新礼物了啊！她也许再也不用翻那些豪华住宅外的垃圾箱了，想打听清楚哪家男女主人新生了孩子要费好大力气呢。 等她提着大包小包回到济贫院，一声声“喝！”“哈！”的喊声从院子里传来，男孩们抬腿出拳，脸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小小的脸庞上写满了坚定。 克里斯站在台阶上，有板有眼地教着他们，他的背后有几个女孩们正扒着门好奇地向外看。 见温莎来了，克里斯收起架势，让男孩们先休息一会儿。 他坐在台阶上拿起一旁的警服擦了擦汗，感受着体内魔药的变化。 消化了一些，但是不多…… 克里斯有些许纳闷，消化倒是也消化了，就是程度没有他预想的那样大。 罗塞尔大帝也许说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就是不知道诡秘世界有没有“豆腐”…… 克里斯看着围着温莎笑着跳着的孩子们，心情也好了不少。 “哇，木剑玩具耶！还有剑鞘！” “温莎奶奶，我要那只小狗布娃娃！我已经有一个女孩布娃娃了，丹妮斯也有一个男孩布娃娃，还差一只小狗的！” 女孩们也从屋里争先恐后地跑出来，能吸引孩子注意力的，除了食物就是玩具。 她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从来没拥有过属于自己的玩具，她们曾经和布娃娃最近的距离是隔着商店的玻璃橱窗。 克里斯总能在开心快乐的时候想到一些事让自己心情低落，也许冬天的时候，孩子们会抬起头对着橱窗哈气，用冻得通红的手指擦去水雾，踮起脚尖盯着玩具目不转睛。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看着不远处欢呼雀跃的孩子们，他们之中也许有人明天就要离开儿童济贫院，重回街头流浪，以捡垃圾为生，在没有希望的生活中期望着能够再次回到这里。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急躁，每个人都有哦！”温莎半跪在地，从大袋子里往外掏着玩具，就像一个魔法口袋。 女孩的脸红扑扑的，接过崭新的布娃娃，低低地说了句谢谢，把布娃娃抱在怀里，笑着朝玩伴跑去。 男孩刚练完武术操，擦了擦汗水，期待地看着温莎奶奶从袋子里拿出一辆蒸汽列车模型，他把模型高高地举在半空，向同伴笑着，这是他梦寐以求的礼物。 每个孩子都得到了新礼物，此刻他们脸上的笑容是最纯真的。 “好啦，大家都得到了礼物吧？”温莎扶着石桌站起，笑着续道：“这些礼物都是克里斯叔叔为大家买的哦！” 她指了指门外，克里斯知道她还要去为孩子们买食物。 孩子们抱着礼物，冲克里斯一字一句地大喊：“谢谢克里斯叔叔！” 克里斯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手：“大家可以跟我练武术了吗？” 孩子们听话地排成队伍，不一会儿，一个小小的方阵出现在他面前。 克里斯站到前方：“女孩们先看一遍，男孩们跟着我的动作——起手式！一！二……” 第92章 雪伦(一) 现在天已经黑了。孩子们每练半小时就歇一会儿，女孩们的身体柔韧性好，做起武术操来观赏性比男孩好上一些。 克里斯已经把广播体操和武术操混合版都教给了孩子们，孩子们的悟性很高，学得很快，后来他不得不自己创作一些健身操教给他们，这反而让他消化了更多魔药。 但是，克里斯觉得魔药的消化总体来说依然是线性的，他能感到自己每教孩子们一个动作体内的魔药就会消化一小部分，但距离彻底消化魔药还差一些，这最后似乎有些困难。 和我自身没有关系，消化魔药的方法是正确的，就是教给孩子们格斗知识，但总是觉得还是有些细节没做到，如果做到就能彻底消化…… 克里斯托着下巴思考着，橡树树荫了整个院子，透过缝隙，他看到了一轮冉冉升起的红月。 孩子们都在里面休息，准备开饭。 这次他们吃的有白面包和肉汤，肉汤不是一层猪油上飘着薄薄的几片肉，而是纯正的肉汤，至少是餐馆里卖的那种。他们很多人印象中从未吃过这样豪华的晚餐。 “感谢女神赐给我们美好的生活，感谢女神赐给我们如此丰盛的食物，让我们赞美女神……” 孩子们闭着双眼跟随温莎虔诚祷告，在胸前画着黑夜女神教会的祈祷手势。 克里斯不好意思和孩子们一起吃饭，实际上，温莎平常吃的比孩子们也好不到哪儿去。 一个小女孩拿着一块面包悄悄探出头来，看见坐在外边的克里斯，扭扭捏捏地把手里的面包扯下一半递给他。 克里斯为女孩把发丝挽到耳后，捏了捏她的脸，笑道：“你吃吧。” 女孩拽着他的衣摆，低头看着脚尖，低声问道：“克里斯叔叔，之后……你还会来看我们吗？” 她没考虑自己一个月以后也会离开。济贫院的孩子们至少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在这个季节，他们至少不会被冻死。 温莎搓着手走了出来，她围着围裙，不像儿童济贫院的院长，反倒像个富人家中做饭的女工。 “温莎，孩子们都这么乖吗？” 克里斯看着走进去的女孩，问出了他一直想的这个问题。 按理来说济贫院收留的孩子们虽然年纪不大，但大多都是没有亲人，流浪街头的孩子们，他们没怎么受过教育，在济贫院中应该吵吵闹闹的，可孩子们都很安静。 “不乖的孩子们是不会进济贫院的，即使在外面不乖在这里也要收敛一些，他们又怎么敢吵闹呢？” 温莎没说在几年前济贫院刚建成时，其他济贫院的穷人们都来到这里想分一杯羹，可床位不够，即使有也不会分给他们，这里建成时就是专属于流浪儿童的家。 那些老人们当然不会轻易放弃，他们是为了一块面包都能大打出手的人，而有一个孩子却总是站在孩子们和那些人中间，张开双臂挡在他们面前。 温莎从来没见过那么不听话、吵闹的孩子，也从来没见过满身伤痕仍然咬着牙不肯后退一步的孩子，好像他守护的不是儿童济贫院，而是他的整个世界。 那个孩子后来被警察带走了，温莎之后再也没见过他，可他的名字却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中。 温莎扯回在记忆中飞奔的思绪，缓缓续道：“而且就算再调皮的孩子见了夫人也会变得很听话，你这么善良，夫人知道了也会很开心的。” 她对上克里斯一脸惊疑的眼神，诧异地说道：“雪伦夫人你不认识吗？当初建设济贫院时，雪伦夫人也捐献过一大笔钱。而且她有时候还回来给孩子们念故事。” 克里斯强忍内心的惊惧，不让声音颤抖：“你见过她念的书？是紫色的吗？” “克里斯，你怎么在意这个？”温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好像是吧，我记不太清了。” “没事没事。” 克里斯强装镇定，内心却早已如翻涌起惊涛骇浪一般久久不能平静，他没想到雪伦夫人竟然敢对孩子下手。 他知道雪伦夫人那本紫书是件超凡物品，但具体什么作用他还不清楚，雪伦夫人对他催眠时，他没有任何感觉。 吃过晚饭后，孩子们没什么休息，聚在克里斯周围要他看着再练一遍。 克里斯对上那一双双纯洁的眼睛，忽然有了种把雪伦夫人千刀万剐的冲动。 之前在原着中对雪伦夫人的描写并没有那么多，她只是一个勾引有妇之夫，借此消化“欢愉”魔药的非凡者。她之后被克莱恩、邓恩、科恩黎联手击杀，也与席卷贝克兰德的大雾霾并无关联。 可现在，雪伦夫人似乎却成了克里斯的头号敌人，他明知对方是个危险分子，却不好有什么方法通知其他人。 通知艾伯特，说她那本紫书是个超凡物品，或者灵体飞行潜入她家，看看保险柜里有没有“奇克”雕像？ 克里斯不是没这样想过，就像他之前在还没有成为非凡者时就考虑过杀死兰尔乌斯一样，他知道科恩黎在抓捕雪伦夫人的那场行动中死亡，他也想救下科恩黎，但他觉得这为时过早——“非必要不影响世界线”。 克里斯现在还没有进入到原着中的时间线，他也没法判断自己做出各种选择后会对世界线造成什么影响。如果某些重大选择导致世界线变动，虽然底层的世界观不会变动，但具体剧情肯定会变得和之前不一样，那他的一大优势就消失了。而这一切都只能等时间推移。 在他愣神思考这会儿，孩子们已经乖巧地在院子里排成一个小小的方阵，正练习着他教的武术操。他们最大的只有十二岁，学习起来却很快，才刚学了一个下午，就已经全练会了。 “真好，”门口响起孤单的掌声，“这是艺术操吗？” 这是一个克里斯无比熟悉的声音。 雪伦夫人一袭纯白长裙，踏着猫步越过方阵走来，孩子们不自觉地分开，目光跟随着这个纯洁无瑕的女人。 第93章 雪伦(二) 温莎第一个小跑过去：“雪伦夫人，您怎么来了？” 克里斯压低声音，招呼孩子们让他们回去。 雪伦夫人毫不在意地回答着温莎热情的问候，目光却一直停在不远处的克里斯身上。 “他是谁？” “他，”温莎随雪伦夫人的目光向后看去，连忙回过头来，生怕怠慢了她，“他叫克里斯，是一名警察。” 雪伦夫人点了点头，似乎对克里斯的身份没觉得有什么意外。她早在博拉格俱乐部的那场晚宴中就发现他和凯瑟琳关系不一般，而她也知道后者是警察。 “克里斯今天不仅给济贫院捐赠了一大笔钱，还免费教孩子们做……武术操。” “哦？什么操？武术操？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这个词？”雪伦夫人姣眉微蹙，抱臂向前走去。她不相信这世界上竟然还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她每往前走一步克里斯的心就咯噔一下，心怦怦跳着，雪伦夫人的每一步就像踩在他的心上一样。 对他而言，雪伦夫人可不是什么序列6的魔女教派小头目，而是一个变性过的，还敢对孩子下手的非凡变态！ 要是穿越过来时是做罗塞尔大帝的仆人，他肯定要冒死进谏，对大帝大喊一句，魔女都是红颜祸水！ 而雪伦夫人这变态的实力有序列6，就算不用那本奇怪的紫书，仅凭非凡能力也至少能把克里斯按在地上摩擦，他这名“格斗学者”可能还没接近“欢愉魔女”就被打了个半死。 克里斯觉得雪伦夫人身上散发出一股莫名的威压，让自己不自觉地想要服从。可星之岛竟然没给提示，手腕什么感觉都没有，这令他更加诧异，原本这提醒极其灵敏准确，现在就跟不存在一样。 靠，难道星之岛的提醒是一次性的，有了抗体之后就不管不顾，全凭宿主自觉了？ 克里斯暗骂一声，还是鼓起勇气对上了那对如水的棕眸，可一开口就让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你好，我我，我们是不是见过？” “我们当然见过，在博拉格俱乐部的晚宴上，”雪伦夫人伸出玉手，一脸轻笑，“我当时还给你做过阅读催眠，忘了吗，克里斯？” 克里斯看着面前那只自然下垂的玉手，咽了口唾沫，轻轻捧住，隔着白纱手套微闭嘴唇轻吻了一下，算是行过了吻手礼。 雪伦夫人收回手，显得很开心：“没想到你还这么关心济贫院的孩子们，真是个善良的人。” “雪伦夫人，我只是有一些恻隐之心罢了。”克里斯低下头，他不敢多说话，他觉得此刻自己的嗓音都是颤抖的，再多说几句就露怯了。 “真是个好人，对了，温莎说你还教给了孩子们……武术操？呵呵，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是艺术操的一种吗？” 雪伦夫人轻笑着，心情似乎很好，和克里斯之间就像许久未见的好友。 克里斯不敢抬头，缓缓地说着半真半假的话： “是，这是一种……失传已久的艺术，它的起源已不可考据了，我也是不经意间才在古籍中发现这种艺术。” 克里斯几乎一字一句地说着这句话，而雪伦夫人对此并没有什么表示，相反，她似乎还很满足于这种男士在她面前卑躬屈膝的感觉。 “哦，那看来我还需要学习很多，”雪伦夫人掩嘴轻笑，“对了，孩子们练习的怎么样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明天有场慈善晚宴想邀请孩子们上台表演，给那些企业家银行家们看看，说不定他们还会捐一些钱给济贫院。” 克里斯哪敢说一个不字？连忙点头答应，说孩子们都练好了，也不管院长温莎同不同意。 “那就好，”雪伦夫人打开皮包，抽出一张请柬递给他，“明天晚上七点，金梧桐区歌剧院，到时候会有马车来接你们的，记得准时。” 克里斯双手接过，看着雪伦夫人离去的背影，松了一口气，内心那股莫名的威压也随之消失了。 “克里斯，真是谢谢你，”温莎一脸激动，抹着眼泪，她刚才一直在躲在旁边听两人的交谈，“孩子们真幸运，如果明天的表演顺利，说不定他们就会被领养，过上能吃饱穿暖的生活，真的谢谢你，也谢谢雪伦夫人……啊，女神在上！” 克里斯倒是没这么激动，除了他已经知道雪伦夫人的真面目外，他觉得这不过是温莎一个理想化，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愿望，那些达官贵人只不过是自私自利的人，就算收养了，他们也很少会把孩子们视若己出。 不过如果慈善表演这事能顺利进行，孩子们的生活肯定会比之前好上不少。毕竟那些企业家银行家，达官贵人们一场晚宴花的钱比济贫院的孩子们几个月的伙食费还多。 闲聊几句后，克里斯告别温莎和孩子们，离开了济贫院。 即使现在已是夜晚，远处的楼里还能看到灯光，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电气时代，那些光线的亮度不像是煤气灯能发出的。 那是一位爵士正在自己家中举行晚宴，他在家中布置了好几根煤气管道，一下能点燃十几盏煤气灯，聚在一起的亮度就像个小太阳。放在外面，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到。 克里斯自然不会想道有人奢侈到在家中布置好几根煤气管道只为向女士们证明自己像太阳一样温暖，而不到一公里外，还有一群孩子们煤气灯都舍不得开，夜晚来临时只能早早上床睡觉，不然就只能用烛火照明。 克里斯沿路慢慢走着，时至今日，摩斯苦修会给他的威胁早被他抛到脑后，现在看来，雪伦夫人好像一直处于风暴中心。而自从克里斯在图书馆和她相遇过后，他也被卷入到了这场诡谲的风暴中，这一切似乎都是命运的安排。 他需要沉下心静静地思索——雪伦夫人，或者说，魔女教派的目标是谁？她们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夏夜的晚风吹刮头顶的橡树，他的心跳也随之打起节拍，真相似乎近在咫尺。 第94章 行动计划 金梧桐区邮局斜对过的小巷里，一个歪戴鸭舌帽的工人倚着墙壁，叼着卷烟，帽檐下冰冷的眼神扫视着从他面前经过的每一个人。 “鼹鼠”擅长伪装，他可以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年老体衰的老人，也可以把自己变成一个小家碧玉的少女，这完全取决于他想怎么做，他也正是凭借的伪装术骗过了霍里克。 今天下午，他得到指示要把绿宝石项链转交给上级。 他的上级似乎是一个身份高贵的夫人，她从来不会和他直接联系，“鼹鼠”从没见过她，却觉得有些熟悉，似乎两人很久之前就关系密切。 两人的联系方式很普通，甚至可以说是脆弱简陋：他们通过信件联系，利用报童相互传达。 不论是码头工人还是官场绅士有时候都会让报童帮忙，报童们年纪不大，心思单纯，几枚硬币就能让他们跑腿。 几个身材矮小的报童穿着短衣短裤，正踮起脚尖把手里的硬币塞到窗口里换取今晚的晚报，“鼹鼠”熟悉的那名小报童今天没出现，一般这时候他都会主动来找自己的。 “鼹鼠”打开怀表看看时间，随后掐灭卷烟踩在脚下，吹了声口哨招呼来一个报童。 他今天没有任何伪装，因为上级告诉他今天过后他就可以离开廷根，获得为期几个月的休假，下一次再行动也许是在贝克兰德。 小报童斜挎着一个巨大的布包，晃晃悠悠地朝他跑来，报纸很重，他背着有些吃力。 “先生，有何吩咐？” 报童仰头朝“鼹鼠”笑着，帮大人跑腿一般都是顺路的，不用怎么跑就能获得小费。 “鼹鼠”拍拍他的头，把装着绿宝石的袋子和一张面值5苏勒的纸币递给他。 报童眼中亮起光来，他生怕“鼹鼠”反悔似的连忙抓过，掂了掂袋子，没问里面是什么，这是彼此间的默契。不过他感觉里面像是装着块石头。 “先生，送到哪里去？”报童正了正挎包，问道。 “金梧桐区歌剧院，交给服务生，说这是‘女王要的东西’。晚上九点，记得准时，不要迟到也不要早到。” “鼹鼠”和善地摸了摸小报童的头，谁也想不到他前几天才杀了三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少年。 报童想了想，连忙点头答应。 金梧桐区歌剧院离市政厅、中心花园有段距离，和北区的大剧院相比，它更像是一个专供富绅贵妇的剧院，普通人很难在这里看上一场戏。 “鼹鼠”在报童离开后转身向巷子深处走去，从另一头走出来时，他已然变成了一个宿醉过后，去巷子里解手的年轻绅士，一头跳脱出帽子束缚的红发让他看起来更加放荡。 他往金梧桐区的富人区走去，作为廷根市地段最好的住宅区，很多政商界人士为了方便都住在这里的独栋房屋，在休假时他们则会住在北区城郊或者大学区郊外的庄园。 富人区外有不少巡警，内部也有看守，但这对“鼹鼠”来说都不是问题，他个子不高，身体灵活，身材臃肿的看守不可能抓到他。 他不知道的是，今天的《廷根晚报》上印着他的通缉令，分发报纸的老头一眼就认出了他。 北区，黑荆棘安保公司 “情况属实吗？”邓恩把刚叼在嘴上的烟斗拿了下来。 伦纳德捋了捋微卷的黑发：“应该属实，那老头没什么理由骗我们，他儿子也是警察。有几个报童也证实了这个消息。” “不一定，‘鼹鼠’是非凡者，我们必须小心谨慎地对待和他有关的每一处线索，特别是这次，”邓恩抬起头，“他没有任何伪装就出现在了金梧桐区。” 伦纳德点点头，金梧桐区是廷根的中心，“鼹鼠”在这里无异于一枚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把自己引爆。 他们最担心的是“鼹鼠”突然失控。 邓恩走进娱乐室，将情况通报给了在场的队员。 这里只有他、伦纳德、弗莱和科恩黎四人参加过针对“鼹鼠”的行动，可那只是清理现场，值夜者们谁也没和“鼹鼠”正面交过手，他们拥有的只是案卷和机械之心告诉他们的信息。 “据可靠情报，‘鼹鼠’今天下午出现在金梧桐区邮局附近，和一名报童有过短暂交谈。报童说‘鼹鼠’什么都没跟他说，我们怀疑这是‘鼹鼠’的障眼法。” “报童可能骗了我们。”弗莱说道。 众人点点头，报童古灵精怪，不给他们好处他们是不会帮你的。 “那也没办法，警察也不可能对一个孩子怎么样。”邓恩回答。 伦纳德轻叹一声：“要是戴莉在就好了，通个灵说不定就能找到‘鼹鼠’。” “是的，但戴莉她现在不在廷根，”邓恩双手撑着桌面，“这次我们和机械之心联合行动，他们会配合我们。” 弗莱抬头：“队长，圣堂知道联合行动吗？” 邓恩尴尬地挠了挠头：“圣堂知道我们这场行动，但不知道我们是和机械之心合作的。” 他清清嗓子，压低声音：“这是机械之心队长艾伯特的要求，他希望我们能够保密，他说不然年底的绩效考核会很难看。” 众人点了点头，既然两名队长达成了共识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对于机械之心那位奇葩队长他们也早有所耳闻。 “那封印物呢？”科恩黎问。 邓恩摇了摇头：“不用。机械之心的情报显示‘鼹鼠’很可能是‘刺客’途径的序列8非凡者，他也没有同伙。” 相比序列8的“鼹鼠”，邓恩担心的反而是封印物，在他看来后者要比前者更危险。 “那现在的关键问题是‘鼹鼠’去了什么地方。” 弗莱抱臂思索，苍白的脸庞上面无表情，他后来解剖了死在“鼹鼠”手里的那三位少年，手法干净利落，刀刀命中要害。他曾经抓捕过几个以杀人为乐的疯子，他认为“鼹鼠”也是这种变态。 “机械之心已经在追了，”邓恩拿出一张地图，扫开桌上的纸牌，“这是廷根市地图。” 第95章 行动计划(二) 在这张半米见方的地图上，上面三分之二是廷根市的垂直投影图像，下面的部分是图例和各种标注，地图上注明了每条街道，甚至地下水井口都有。 而且地图上的某些房屋还被用红色圈了出来，底部标明这些是野生非凡者的据点。 “队长，这张地图我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伦纳德看着地图上精密的标注与工整的线条，有些街道他甚至都没听说过。 “这是机械之心提供给我们的，”邓恩抬起头，“他们每一个月更新一次，这幅是最新的。” 伦纳德撇了撇嘴，他明明是一个诗人，要看这么复杂的地图实在是太为难自己了。 邓恩看着队员们，在娱乐室里发布命令让他感到有些奇怪： “本次行动由我指挥，伦纳德和弗莱参加行动，你们曾去过‘鼹鼠’租住的公寓，应该对他有些了解。 除我们值夜者外，应该有两名机械之心队员也会参加，他们听我指挥，这样我们一共有五人参与行动。 洛耀、科恩黎、西迦、老尼尔作为预备队，随时待命。” “队长，”伦纳德开口问道，“机械之心队长不参加行动吗？” 邓恩摇了摇头，把关于“鼹鼠”的最新资料分给队员： “可能他不想听我指挥吧。这场抓捕行动会发生在我们的辖区，代罚者说只有‘鼹鼠’逃到了他们的辖区，他们才会帮助我们。 我们现在等待行动命令，机械之心正在追踪‘鼹鼠’，一旦有确定消息我们就行动。” 他走到门外又转过身来，举起手里的地图：“刚才忘了，廷根市地下水系统的地图。” …… 克里斯穿着白色风衣，站在巷口，他的斜对过就是金梧桐区邮局。此时邮局门口只有零散几位市民，报童们都去送报了，他们要从下午送到晚上。 艾伯特已经派出了后勤部里的所有队员，他在得知“黑色大丽花毒素”存在的当晚就发了封电报到圣堂，要来了一种极其强大的净水剂。在它的净化下，“黑色大丽花毒素”会被瞬间消灭，而正常成分则不受影响。 现在，艾伯特正奔波于廷根市的各个水厂。他早在前几天就已经将净水剂投入进了水厂，在这段时间内并未有饮水中毒的报告，但他还是不放心，决定在行动之前再投放一遍净水剂。霍里克和安妮则分别赶往塔索克河和霍伊河。 机械之心的齿轮一旦转动起来，不达到目标就绝对不会停止。 希望高文先生能理解，不过‘格斗学者’魔药也快消化完了，之后其实也没必要再去了…… 克里斯暗想道。 他作为队内唯一一个“窥秘人”序列的非凡者，被艾伯特委以重任寻找“鼹鼠”。不然，他现在应该正坐在前往北区城郊的公共马车上。 对于艾伯特的命令克里斯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自加入机械之心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行动，艾伯特虽说有警察协助他搜索“鼹鼠”，通缉令也刊登在了报纸上，可他心里明白，寻找“鼹鼠”只能靠非凡者。 低序列中，最容易找到目标的是“阅读者”途径序列8“推理学员”，其次就是利用神秘学知识的“占卜家”和“窥秘人”。 克里斯摩挲着口袋里的白水晶，刚才邮局的老头告诉他，报纸上的通缉犯半小时前就站在他现在所处的这个位置，一头红发，身材较为矮小，外貌特征和“鼹鼠”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去，垃圾堆挡住了视线。巷子的另一头和这里隔着一条街，垃圾堆正好在中段，就算这样远远都能闻到一股腐烂的气味，由此可见其恶臭程度。 巷子两侧的墙壁有些脱落，高度也有限，“鼹鼠”可能利用非凡能力上了房顶。但他没有撬开窗户，窗户依旧是紧闭的。 克里斯这下知道这些垃圾是谁扔的了，他皱起眉头——“鼹鼠”可能忍着恶心从这里穿过去吗？ 不管了，我先过去看看！ 克里斯退到巷外深吸一口气，憋着气快步往里走去。 堆积许久的垃圾又被雨水冲刷，加上现在又是夏天，还没走近，垃圾堆的恶臭就扑鼻而来，辣的他眼睛疼。 他本可以不穿过整条巷子，而是只站在巷口，使用梦境占卜或者灵摆法获得关于“鼹鼠”的启示。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亲自过来看看有什么线索。 好在有所收获，克里斯一眼就认出了垃圾堆上面扔着的衣服，正是“鼹鼠”那天穿过的。 他换了衣服…… 克里斯抓起衣服赶紧往前跑，跑了几步又停步回头，确认自己没有遗漏掉其它线索后，这才放心地冲出了巷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没想到金梧桐区也有这种肮脏的地方，而更出乎他意料的是“鼹鼠”竟然能忍受这种恶臭。 克里斯无法把他和公寓那间“公主卧室”联系起来，就好像“鼹鼠”的身体里住着两个截然相反的人格。 他拿着“鼹鼠”穿过的衣服，走进一家咖啡馆。 随便点上一杯咖啡，克里斯掏出纸笔，用赫密斯语在上面写下占卜语句： “‘鼹鼠’，里奥·塞夫现在的位置” 他一手攥着纸，一手抓着衣服，不断默念着这句话。 七遍之后，克里斯想象起那本浮着光的书，进入了冥想状态。 眼前的画面突然变得迟缓，他缓缓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梦里，克里斯突然闪回到了那个雨中的傍晚，他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矮小的身影上。 梦境突然变换，无数画面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世界开始扭曲崩坏，“鼹鼠”的身影却一直牢牢锁在中央。 等梦境重新归于稳定，克里斯看见了“鼹鼠”，他在一个小摊贩那里买了一顶帽子。 他的周围有几道模糊不清的人影，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像是看过通缉令的市民。 画面破碎，克里斯看到戴着帽子的“鼹鼠”站在暗处，冰冷的双眸盯着远处的看守。 还没等克里斯看清细节，画面再次转换，“鼹鼠”的身影出现在屋内，装修很有格调，不是他在铁十字街租住的那间公寓。 最后的画面消失，一切归于黑暗，克里斯缓缓睁开双眼，面前的咖啡冒着丝丝热气。 他拿出队长给他的廷根地图，在咖啡桌上展开。 他以金梧桐区邮局为圆心向外查找，发现金梧桐区的富人区有许多独栋房屋，还有几幢别墅，离邮局只有半小时路程。 他收好地图，一口喝完加了好几块方糖的咖啡，向外快步走去。队长给予了他最大的信任，行动能否开始全看他能不能找到“鼹鼠”。 第96章 出发 里奥·塞夫感觉到危险来了。 他喜欢处在危险之中这种紧张刺激的感觉，他喜欢静静蹲在黑暗中，等待猎物送上门，就像一只织好蛛网的黑寡妇。 但这次他才是猎物。 自龙舌兰酒馆盗窃案后，他自知已经被官方非凡者注意到了，前不久才击伤了来找麻烦的几个，住处暴露，自己也受伤了；前天又杀死了自己的同伙，他们肯定有所行动。 “鼹鼠”杀死同伙是为了灭口，他虽然嗜血，但也不会没有理由的杀人。而他也没有过多担心官方非凡者——“女王”上次来信让他放心。 他很相信“女王”，但在去邮局的路上他还是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工人，这让本就容易被别人忽视的自己更没有存在感了，他认为不会有别人注意到他。 可也许是明天就要离开让他放松了警惕——他忘记了隐藏自己的眼神。 眼神可以反映一个人的内心，“鼹鼠”并不知道，他和邮局老头一次不经意的对视就出卖了自己。 占卜可以被干扰，眼神的碰撞却是实打实的。 但他还是来到了富人区，启用了金梧桐117号这唯一的安全屋，理由很简单：反正明天就要离开廷根了，为什么不奢侈一把呢？ 他其实不愿意称自己的上级为“女王”，这总是感觉怪怪的，而且她似乎并不怎么信任自己。 “女王”在周三中午才告诉他，要他把从龙舌兰酒馆偷来的那件绿宝石项链交给她，这让他不得不去联系那几个码头区的少年犯，把绿宝石从他们手里拿了回来。 他本来是不想杀死那三个在外流浪的孩子的。 在“女王”的计划中，他明天就要离开廷根。 “鼹鼠”推开门，灰尘在阳光下肆意飞舞。这所独栋房屋自从被租下后就从来没有请人来打扫过，沙发、桌椅、地板都浮了一层灰。 他直奔二楼卧室，打开箱子，拿出炸药。接着，他把炸药布置在房屋四周的土地上，绊线引爆。 …… 克里斯已经确定了这里就是“鼹鼠”藏身的地方，他远远就看到了梦境中出现的那个身材臃肿的看守。 他走到看守面前，向他出示警徽：“例行检查。” 看守用警棍撑了撑帽子，满不在乎的挥了挥手，警察经常来富人区巡逻，他早都习惯了。 “我没看到有可疑的人。”他提醒道。 克里斯点了点头，越过他向里走去。 这片住宅区就像一棵树，树干是主干道，树枝作为分岔路通往不同的独栋房屋，不至于错综复杂，但数量很多。 房屋很多，如果挨个排查要耗不少时间，好在克里斯懂得灵摆法，每条分岔路口前他都占卜一遍，逐渐缩小范围，最后，就只剩下最远的一幢独栋房屋了。 那幢房屋离入口最远，位置也最偏僻，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容易就找到了“鼹鼠”。 克里斯蹲在角落，视线不离几十米外那幢孤零零的房屋，心中默念占卜语句： “‘鼹鼠’在里面。” “‘鼹鼠’在里面。” 七遍之后，白水晶顺时针转动起来。 克里斯没有丝毫犹豫，躲了起来，默念祂的尊名，来到星之岛上。 他收束灵性，向下一沉，景象破碎变换之后，他的身影出现在灵界。 克里斯抬头看了一眼那几道虚无缥缈的彩色光芒，暗中祈祷祂们的保佑，让自己不再碰到上次那种可怕怪物。 他循着记忆本能向警察局飞去，凯瑟琳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桌上的烛火突然飘忽不定，无窗的房间内一阵风突然刮起，地图被吹起一角。 “克里斯？”凯瑟琳出声问道。 克里斯找到“鼹鼠”后通过灵体飞行传达消息这个主意还是凯瑟琳想出来的，她自然作为“接头人”。 桌上的笔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立了起来，飘在空中，要是一个正常人看见这幕，必然会吓个半死。 钢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圆，精准地圈出了“鼹鼠”的房屋，然后歪倒在一旁。 凯瑟琳得到信息，立马走向电报室。克里斯也离开灵界，回到星之岛，接着给出“下降”念头，回到现实。 他并没有被艾伯特安排“捕鼠”行动，只被要求找出“鼹鼠”。 克里斯打开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已经快到傍晚，按约定今晚他要带儿童济贫院的孩子们到金梧桐歌剧院去参加慈善晚宴。 他离开住宅区，步行前往儿童济贫院。之后的行动与他无关。 如果艾伯特知道克里斯的内心所想，一定也会想起自己忘记了通知邓恩，后者一直以为机械之心会派出两名队员，而克里斯如果不去，就只有凯瑟琳一人。 艾伯特建一开始决定派出凯瑟琳和克里斯配合值夜者，可克里斯在得知这个命令后说自己要带济贫院的孩子们参加慈善晚宴，艾伯特也就接受了这个理由，只让他负责寻找“鼹鼠”。 艾伯特抹不下脸接受邓恩的指挥，他也不好意思见邓恩：在自己辖区发生的案件自己没能力解决，还要值夜者帮忙，太丢脸了。 而霍里克一直有些自责，情绪不太稳定，依据机械之心的相关规定，艾伯特以强硬的态度拒绝了他参加行动。 安妮今晚还要值守蒸汽之门，她一直待在后勤部，不能参与行动。 所以机械之心现在能够配合值夜者的只有凯瑟琳和克里斯。 电报自金梧桐区警局发出，无形的电波飞向空中，黑荆棘安保公司的电报室内“嗒嗒嗒”响了起来。 老尼尔把电报交给一直倚在门口的伦纳德，他接过电报看了一眼，紧了紧风衣，走进会议室：“队长，‘鼹鼠’的位置已经锁定，在金梧桐区那片富人区里。” “富人区？”邓恩嚯地起身，面容凝重，“市长、副市长还有许多廷根上层人物都住在富人区。” 他打开怀表看了一眼，现在晚上六点半，正是政府官员、银行家们下班的时间。 如果“鼹鼠”突然失控…… “立即出发！” 邓恩把枪套挂在腰间，伦纳德和弗莱跟在他的身后。 第97章 晚宴 当克里斯急急忙忙赶到儿童济贫院时，这里却一个孩子都没有了。 他越过看门人向里走去，温莎迎面走来。 “孩子们呢？” “孩子们都被雪伦夫人提前带去歌剧院了，”温莎涂了口红，穿着一条略微发白的连衣裙，“她找了位舞蹈老师给孩子们排位置。” 她从旧款皮包掏出请柬：“喏，克里斯，你的。慈善晚宴一会儿就开始了，七点，我们走吧。” 克里斯接过请柬，跟着温莎走了出去。 他放下心来，至少雪伦夫人不敢在公众的目光下对孩子们犯罪。 两人步行前往歌剧院，一路上不少人都向温莎投去赞赏的目光，她化过妆后，没有了疲累的神色，看起来反而像是一位上了年纪却不失风采的夫人。 她小步走着，和克里斯闲聊：“刚才马车来接孩子们的时候他们都不愿意呢，非得等你来了才走，我就和孩子们说克里斯叔叔在歌剧院等你们呢，呵呵。” 克里斯也露出笑容，远处的歌剧院出现在视野内。 两人递过请柬，穿着马甲衬衣的服务生将他们迎了进去，一直带到后台。 孩子们都很安静，他们第一次来这样豪华的地方，声音都不自觉地减弱了。 看见温莎和克里斯走来，他们眼睛都亮了起来，围着两人，有孩子还把手里的小蛋糕递给克里斯。 本就在歌剧院工作的舞蹈老师拍拍手，她的气质明显高贵：“好了，孩子们，换衣服去吧。” 克里斯不认识她，但还是将其拦住：“您好，孩子们练的是一种很新颖的艺术操，您准备的衣服……合适吗？” 要是穿着西服连衣裙上台表演武术操，那就太违和了。 舞蹈老师上下打量他一番，笑着问道：“当然合适，孩子们的‘武术操’是你教的吧？” 她捋了捋头发，续道：“给孩子们准备的都是小骑士服，女孩也是，您就不用担心了。” 她回头看了眼跟着仆人进入更衣室的孩子们，转头笑着：“他们都很乖呢，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是济贫院的孩子。” 克里斯点了点头，一旁的温莎也微微笑着。 舞蹈老师拿出一张节目单，递给二人，说道： “因为孩子们的节目是新加的，所以他们会在差不多八点表演节目，算是一个场间休息中的小插曲。” 克里斯打开怀表，还有一个多小时时间。 温莎转头看着克里斯，温和笑道：“克里斯，你现在可以去你的座位了。我留在后台照顾孩子们，你就在台下等着孩子们的表演吧。” 克里斯点点头，他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他要去外面蹭点吃的，反正不要钱。 歌剧院内部的设计样式似乎和博拉格俱乐部出自一人之手，装修风格很是接近，看起来金碧辉煌。 歌剧厅共有三层，演出舞台正对面的联排椅子已经被挪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十几张圆桌，中间各有两个楼梯通往二楼。 二楼是开放式走廊，绅士们可以手执香槟，倚在锃光的栏杆上看歌剧。 三楼是贵宾包厢，克里斯未能发现通往包厢的楼梯，可能在歌剧厅外面。 现在这里已经聚集了一些穿着燕尾服，连衣裙的先生女士，他们手执高脚杯，正满脸红光地交谈，他们大多刚下班。 克里斯碰见这种场面就不由自主地想往后缩，他不怎么喜欢这种环境，而且自己的衣服、见识都配不上这里。 虽然这具身体的原主也算得上是一位贵族，但他也没怎么参加过这种上流人物的聚会。 上次在博拉格俱乐部他身旁有凯瑟琳，这次克里斯身旁什么也没有，孩子们表演的时候可能还要上台发言。 一想到雪伦夫人用那“蒙娜丽莎的微笑”注视着自己，克里斯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穿过端着银盘来来往往的侍者，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找了张小板凳坐下。 看来蹭吃蹭喝的想法泡汤了啊，这里不是博拉格俱乐部那种长桌，而是一个一个的圆桌…… 克里斯托着下巴，台上已经开始热场表演了，一位在鲁恩享有盛誉的大提琴家正在台上演奏。 台下的先生女士们小口喝着香槟，用餐刀优雅地割下一块后腿肉，用叉子送进嘴里。 克里斯咽了口唾沫，他翻出自己的请柬，上面竟然有桌号。 桌号的顺序也大有学问，最重要的宾客桌号最前，坐在最前面。 他扣上风衣纽扣，朝30号桌走去。 30号桌只有一个人，穿着西服的男人正举着香槟，后梳的金发柔顺地贴伏在头皮上，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 安东尼？ 克里斯看着那副金框眼镜，想起来了他的身份：廷根银行副行长。 廷根银行副行长就坐在这里？ 克里斯有些惊讶，30号桌在最左边，观感肯定算不上多好。 他看向中间那些一丝不苟，面容和蔼的先生女士，心里疑惑他们的身份——副行长都坐在这，中间那些大佬身份肯定更高，市长至少也来了吧！ 不过我能和副行长坐在一起，好像还是双人座…… 克里斯挠了挠头，心想这肯定又是雪伦夫人的安排，那天自己刚进博拉格俱乐部时，她很可能就在不远处看着。 克里斯越想越乱，索性不想。他走到安东尼面前，以手扶胸行了一礼： “安东尼先生，晚上好。” 安东尼扶了扶眼镜，看着克里斯那副人畜无害的脸，他想起来了这是和自己“竞争”凯瑟琳的情敌。他上下打量一番克里斯，又从他的穿着上获得了底气。 “你好，我想我们之前在博拉格俱乐部见过。”安东尼站起来离开座位和克里斯握手，一直淡淡笑着。 安东尼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凯瑟琳最近还好吗？我想等她不忙的时候陪她一起去间海郡。” “呃，这个……她最近挺好的。” 克里斯尴尬地笑了笑，心说我和你又不是什么情敌，你至于这么在意我吗？他接着又暗骂雪伦夫人，这魔女不去欢愉别人，乱排座位干什么？ 第98章 捕鼠行动(一) “那就好，”安东尼将香槟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看着克里斯，“我期待着和她一同出游。” 这人有神经病吧？ 克里斯做好面部表情管理，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安东尼先生，您为什么坐到这里来了？您至少应该和副市长先生坐在一张桌子。” 安东尼听到这话，将酒杯放在桌上，一脸无奈： “我也不知道。请柬上说我就在这张桌子，我和经理交涉过，他却说位置没错。” “不过，”他倒上半杯香槟，摇晃着，“我当然不怎么在乎这个，毕竟人的身份是不会因为位置改变而降低的，坐在这里，我依然是廷根银行副行长。同样，人的身份也不会因为环境改变而提高。你说呢，警察先生？” 克里斯现在确定认为安东尼脑子有问题。 他点点头，没接话，端起刀叉对准一块后腿肉发动了猛烈攻击。 安东尼看着克里斯这幅样子，认为他被自己打败了，也笑了笑，同样端起刀叉。 …… “队长，就是前面那幢。” 伦纳德一脸凝重，他当然得这样表现一番，凯瑟琳现在也和他们蹲在一起。 邓恩打开怀表，现在七点半，富人区的房屋都暗着，给了他们一定隐蔽性，却也为他们的行动增加了一些危险。 “歌剧院的晚宴要持续多久？”邓恩问。 慈善晚宴帮了他们大忙，现在富人区里没有重要人物，他们行动时可以不考虑这一点。而仆人们也至少不会出来闲逛。 “三个小时，”凯瑟琳回答，“克里斯就在歌剧院。” “克里斯？好，希望晚宴不会提前结束，”邓恩压低声音，“凯瑟琳，你去狙击位置，准备好后给我们信号。” 凯瑟琳得到命令，压低身形，抱着罗塞尔狙击步枪向她预先观测好的地点移动。 她没有将狙击点设在富人区最高的建筑，而是选了一处视野好的，可以观察到“鼹鼠”房屋前后左右的房顶。优良的狙击位置加上重型猎魔子弹，她有自信一枪击毙目标。 她把狙击步枪背在身后，爬上梯子，把狙击枪架在烟囱旁边，旋上半个枪长的消音器。 瞄准镜也加了伪装，不会反光。而且即将落下的夕阳在自己身后，“鼹鼠”更难以发现她。 邓恩接收到凯瑟琳的信号，压低声音：“我先把‘鼹鼠’拉入梦境，你们准备进入，等我信号。” 等伦纳德和弗莱悄悄摸到房屋外围后，邓恩走到街上，眼神突然变得柔和。 他嘴巴微张，表情舒缓，眉头却又是浓浓的哀伤。 “啊，恐惧的威胁，绯红的希冀！ 起码一事是真：此生飞逝。 一事是真啊，其余皆谎， 花开一度后将与世长辞……” 即使凯瑟琳在他的侧方高处，还是感受到一股袭来的睡意，就像喝醉酒后，意识摇摇欲坠的那种感觉。 她瞪大眼睛，抵御住这股困意，狙击枪牢牢锁定房屋。 得到信号的伦纳德和弗莱抽出左轮手枪，悄悄翻过围墙，进入院子。 两人刚踏入院内，弗莱抬脚便要往里走，伦纳德立即伸手拦住了他。 他指指弗莱的脚前，一根细细的银线横在靴子前方。 银线一头缠在一根只露出十厘米的木杆上，另一头被埋入地面。 伦纳德压低声音：“炸弹。” 弗莱点点头，脸色更加苍白了。他扳动击锤，左轮上膛：“里面没有恶灵。” “别的地方还可能安了炸弹，门口可能也有，一定要小心，弗莱，你跟在我身后。” 伦纳德朝前摸去，两人摸到紧闭的大门外，伦纳德仔细检查一番，没发现连着炸弹。 他握住把手轻轻拧动，“吱呀”一声，门开了。 飞舞的灰尘呛得伦纳德直想咳嗽，他捂住嘴，手里的左轮瞄准每一个“鼹鼠”可能藏身的地点。 此刻，“鼹鼠”正坐在二楼的卧室里，身穿一件蕾丝边的公主裙，捧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伦纳德推门时他就注意到了闯进来的这两位不速之客，他没有意外，只是有些疑惑为什么绊索炸弹没被引爆。 他没有好好埋放炸弹，以为夜晚不会有人注意脚下。 他把手里的照片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枕头下的尖刀，将裙摆全部割掉。 割掉裙摆之后，“鼹鼠”的穿着显得很是滑稽。他打开衣柜，从中取出一件黑色长袍，穿在身上，勉强盖住了公主裙。 他打开窗户，轻巧地翻上屋顶，脚尖踩在屋面，冷冷地俯视着屋前的草坪。 …… 场间休息提前了十几分钟，歌剧演员退至幕后，身穿深蓝色连衣裙的主持人走至台前： “雪伦夫人在几年前投资建设了廷根市唯一一家儿童济贫院，现在，儿童济贫院的孩子们将为大家表演一段特别的艺术操，我们先请雪伦夫人上台致辞。” 掌声热烈地响起，雪伦夫人身穿一袭雪白的连衣裙，褐发如瀑披散在背后，耳环是两颗晶莹剔透的钻石，一串白玉珍珠项链挂在脖颈。 她轻柔地踏着猫步走至台前，红唇轻启： “大家都知道我一直致力于发展廷根的慈善事业，儿童济贫院是霍伊男爵与市政府合作投资建成的，我也很感谢大家一直对慈善事业的关注。” 雪伦夫人看向克里斯这边，话音一转：“我要特别感谢的是一名警察，他名叫克里斯·多蒂。” 她抬手指向克里斯，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跟着移动，落到克里斯身上，他身旁的安东尼显得更加尴尬。 人群发出一阵轻呼声，他们没一个人想到能被雪伦夫人点名表样的人竟然这么……普通。 雪伦夫人用目光示意克里斯上台，他原本坐着没动，但等掌声响起之后，他不得不走上台来。 他尬笑着向雪伦夫人问好，站到话筒前。 他根本没有准备任何发言，上台之后语气磕磕巴巴感谢了雪伦夫人，台下的先生女士们表现出了良好的素养，没有大声嘲笑他。 两人下台后，舞台幕启，济贫院的孩子们穿着骑士服排着队形小跑出来。 第99章 捕鼠行动(二) 克里斯不知道自己是教的好还是孩子们学得快，他们的武术操有板有眼，整齐划一，甚至没有任何失误。 安东尼看他的眼光也变了，如果说凯瑟琳他觉得自己有机会追求的话，雪伦夫人他就连想都不用想。 “廷根银行副行长”这名头听起来很有身份，实际上副行长有好几个，安东尼也并非手握实权。 雪伦夫人贵为“廷根钻石”，作为霍伊男爵的遗孀，她的资产比自己多了不知多少倍，她社交的对象也是行长、市长级别的人物。 而自己面前这个看起来穷酸，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子竟然能得到雪伦夫人的青睐，他怎么想也想不到。 他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安东尼托腮冥思苦想时，一旁的克里斯却在尽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他体内的“格斗学者”魔药彻底消化了。 在幕布刚拉开，克里斯看着穿骑士服的孩子们登场时，魔药就在他体内激荡，让他连喝了好几杯酒。 等孩子们表演完毕后，他的魔药也消化完了。 克里斯立即就想明白了消化魔药的原因：孩子们在没有他教导的情况下成功完成了表演。 他喝光杯中半满的香槟，“格斗学者”也才序列8，没有晋升仪式的说法，最重要的还是“扮演法”。 所以说，我在台下观看孩子们的独立表演，相当于扮演了“学者”，更准确地说，扮演了“老师”？ 克里斯想通了这一点，他看着台上穿着华丽的歌剧演员们重新登台，目光看向前方，寻找雪伦夫人的身影。 艾伯特没有给他下达参与“捕鼠行动”的命令，他也相信值夜者们和自己的队友能够解决“鼹鼠”。 克里斯并非一定要来参加这场晚宴，他来的目的首先是担心的是孩子们的安全，其次他害怕雪伦夫人会干扰队友的行动。 知道雪伦夫人真实身份的只有他自己，而“鼹鼠”也是“刺客”途径的，两人说不定是上下级关系。 但现在雪伦夫人似乎并不在这儿…… 克里斯离席向安东尼鞠了一躬，匆忙从侧门离开，走向后台。 那位他不知姓名的舞蹈老师走了出来，克里斯连忙拦住她，问道：“孩子们呢？” 舞蹈老师脸上露出不失礼貌的微笑：“孩子们已经坐马车回去了，您不知道吗？温莎女士也一起回去了。” “你没骗我？” “呵呵，您说话真奇怪，我干嘛因为这个骗您呢？”舞蹈老师捂嘴轻笑，续道：“温莎带着孩子们坐马车离开歌剧院了，我亲自送他们离开的。” 克里斯点点头，既然这样他也就放心了。 但雪伦夫人去哪儿了？ 他掏出白水晶，快速默念七遍占卜语句： “雪伦夫人会干扰联合行动” “雪伦夫人会干扰联合行动” 七遍之后，手中的白水晶只是轻轻摇晃，没有转动。 看见结果后，克里斯没有停顿，转身向盥洗室走去。 他在星之岛又用灵摆法占卜了一次，得到了“否定”的结果，这让他松了口气。 随后，他从书中变出了一枚“沉眠”符咒。 拿着这枚符咒，没带枪的克里斯心里有了底气。邓恩和伦纳德都在那里，他觉得没必要再变其它符咒。 他离开歌剧院，向富人区快步走去，他要亲眼见证“鼹鼠”的死亡。 …… “鼹鼠”如一只野猫从屋顶上直接跳到草坪上，只发出了非常轻微的声音。 他俯下身体，看着背对他的两名值夜者队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就像猎人看见自己的猎物踏入陷阱时露出的微笑。 冰冷的杀意涌上心头，手中寒光闪现，他手握尖刀，以刺客的敏捷向前刺去！ 目标没有任何反应，在尖刀刺入弗莱身体的瞬间，他眼前的景象突然如同玻璃一样破碎了。 玻璃碎掉后，他看清自己的所处——自己还在卧室内！ 梦境！ “鼹鼠”想也没想，两步冲向窗户，向外跃去。 “砰！” 他跃出的同时，伦纳德抬脚踹开房门，举枪击发。 子弹在窗帘上留下一个弹孔，他没能击中“鼹鼠”。 见自己射失，伦纳德冲到窗边，垂下左轮，脸上的表情骤然变得沧桑。 “宁静和安谧遍布这高原， 遍布于荆豆花上的露滴， 遍布于一根根银色蛛丝—— 闪烁成绿辉和金光一片”（注1） 在这令人心情沉静的朗诵声中，“鼹鼠”的身形晃动了一下，却似乎根本没被影响多少，作势就要翻过围墙向外逃去。 弗莱举枪快步来到楼下，举枪瞄准“鼹鼠”，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 他的枪口随着“鼹鼠”快速移动，不断开火，可后者行动非常敏捷，子弹连他的影子都没有击中。 浓云被风刮来，遮盖住了天空中的红月，阴影笼罩了空旷却又布满危险的后院。 “鼹鼠”趁弗莱换弹间隙遁入阴影，两位队员都知道他还在院子里，但伦纳德即使在阳台有不错的视野，加上在黑夜中的卓越视觉，却依然没有发现躲藏在阴影里的刺客。 这是黑暗间的对决。 “先生，救救我！” 一个怀抱布偶熊的女孩突然出现在伦纳德的视野里，她一身公主裙，表情楚楚可怜。 女孩抬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着窗台上的伦纳德：“先生，救救我。” 伦纳德愣了一秒，表情呆滞地说：“好……” “伦纳德！” 弗莱大喊一声。在他眼里，那开口求救的哪是穿着公主裙的女孩？分明是一袭黑袍的“鼹鼠”！ 他手里攥着尖刀，脸上却露着那种让男人看了就会激起保护欲的表情。 这是何等的可怕！变态！ 弗莱现在才知道“鼹鼠”是“教唆者”，序列8非凡者，擅长教唆他人引发血案，还会魅惑、误导、说服他人。 刚才很明显，他魅惑了伦纳德！ “情报出错了啊……” 弗莱低声自语，平举左轮，瞄准他的头颅。 他现在不确定伦纳德的状态，而自己只是一名“收尸人”，肯定打不过“鼹鼠”。现在他的依仗只有手里这把左轮，还有朝这边赶来的队长，以及那位女士。 （注1：引用自丁尼生，《悼念集》） 第100章 捕鼠行动(三) 凯瑟琳倚着烟囱，她听到了院子里传来的枪响，可是她根本看不到目标，那里太黑了，她无法瞄准。 在弗莱扣下扳机的一瞬间，“鼹鼠”回过视线，看着他，嘴角向下，像是要哭出来一样问道：“先生，你是要杀我吗？” 弗莱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诧异中藏有不解。 他握着左轮的手缓缓放下，朝“鼹鼠”缓缓摇了摇头。 “喂，小子，你给我醒醒，我现在没力气，你赶紧给我醒醒！” 伦纳德感觉自己的大脑里有一个苍老的声音正不断呼喊，他托着前额甩了甩头，回过神来。 刚才就好像一场梦一样，伦纳德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只依稀记得自己是主角，是来解救一个被软禁的公主的。 他低头看向院子，“鼹鼠”就像一道黑影，朝双臂垂下的弗莱冲来。 已经来不及念诵诗篇了，伦纳德跃过窗台，手中左轮击发，倒地后向前滚翻，挡在弗莱身前。 “砰！” 两声枪响同时响起，邓恩·史密斯站在护栏上，枪口硝烟徐徐上升。 “队长！” 被影响的弗莱在枪声下也恢复了正常，三人将“鼹鼠”围在院子里。 值夜者们终于看清了“鼹鼠”的真面目，滑稽的着装下，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八岁的年轻人。 就是这个年轻人策划实施了龙舌兰酒馆盗窃案，杀死四名警察，又在之后击伤一名机械之心队员，杀死比他小不了多少的三名同伙。 但值夜者们没有任何惊讶，他们见过比“鼹鼠”更可怕的人。 在邓恩即将跳进院内的时候，伦纳德大声提醒院子里埋有炸弹，而“鼹鼠”就趁着这短短一两秒的时间向反方向冲去。 “轰！” 埋在地下的炸弹轰然炸响，泥土翻起一米多高，灰尘扬起洒在半空，“鼹鼠”撞破护栏，向外逃去。 邓恩张开双臂，冰冷的目光注视着面露仓惶的“鼹鼠”，沉寂的诗篇从嘴中缓缓念出，让本就漆黑的夜晚更加深邃。 “她的花一夜开到天明” “但待到白昼睁开了眼睛” “被凝视羞得无处可躲” “她便在晕眩中蔫萎凋落”（注1） 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邓恩的声音极具穿透性，穿过爆炸声扎进“鼹鼠”的耳中。 里奥·塞夫被雪伦夫人的“怨念之书”加强过，让他内心充满怨念与仇恨，以逐渐走向失控的代价获得了非凡能力的强化，也正因此他轻而易举地说服了龙舌兰酒馆外的警察自杀，也在刚才在极短的时间内魅惑了伦纳德。 可是被“怨念之书”强化过后只能用一次非凡能力，在魅惑过伦纳德，没了“怨念之书”的加强后，现在孤立无援的他没有任何可能在三名值夜者的围攻下存活。 所以现在他要逃出去！ 他的身形晃动一下，脑袋突然发沉，在感觉自己将要睡去，沉入梦境时，他使用刺客的非凡能力，在极短时间内获得了羽毛般的轻盈，如一只野猫钻入进阴影里。 “该死！” 凯瑟琳低声咒骂一句，刚才院墙边的炸弹炸倒了门口的煤气立灯，她看不到“鼹鼠”。 伦纳德和弗莱没有停顿，他们翻过护栏站到外面，“鼹鼠”应该还在他们周围。 “唰！” 凌冽的破空声突然从不知何处袭来，邓恩翻身跳下，淬毒尖刀划破他的黑风衣，深深地扎进木头，只留刀柄在外。 “鼹鼠”为了逃跑，竟然放弃了自己的武器！ 邓恩举起左轮，对准一处黑暗，他看到了隐约的人影。 枪膛里银白色的猎魔子弹尖啸着冲膛而出——“砰！” 一声闷哼从暗处传来，“鼹鼠”拖着伤腿在黑暗中闪躲，他取下胸口的吊坠将其打开，木质的吊坠中是一管黑色的液体。 他的眼神闪过一丝犹豫，但又一枪打在他的脚边。惊惶中，他喝下了暗紫色的药水。 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口腔、喉咙，液体进入胃部后，药水顺着血液飞速流遍全身，他感觉自己就像坠入了火山口，全身上下是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那一小管药水此刻就像化作了一片汹涌的海潮，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死死按着自己的颞部，血管就像要爆炸一样，他正慢慢滑向失控的深渊。 这瓶药水是雪伦夫人给他的，并非非凡魔药，它可以在短时间内压榨自身潜能，但副作用同样非常明显。 他往前只迈出了一步，却直接跳过了好几米，身体撞在墙壁上，他却没感受到任何疼痛。 煤气灯下，昏黄的灯光照亮里奥·塞夫跌跌撞撞的身影，他已经跑出去了几十米的距离，三名值夜者跟在他身后，或念诵诗篇，或扣动扳机，他们尽力在阻止他逃出去，可他们甚至追不上他。 “噗——” 凯瑟琳抓住机会扣动扳机，一枚底座刻着三角圣辉，通体花纹的青铜子弹旋转着飞出枪口，尖啸着射入“鼹鼠”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后退两步，一朵血花飞溅在空中，猎魔子弹正在他的体内散发出强大的净化能量。 “呃啊……” “鼹鼠”吐出一口鲜血，他单手撑地，没有像凯瑟琳预想中那样倒在地上，而是在半跪的姿态，以离弦箭一般又向前逃去。 在他眼里，求生的欲望已经大过一切。 凯瑟琳低声咒骂一句，她转动枪口，想再次锁定“鼹鼠”。 邓恩、伦纳德和弗莱提枪朝前冲去，作为非凡者，刚才他们都听到了狙击步枪击发时的沉闷声，他们也知道现在是抓住“鼹鼠”的最好的机会。 “……小里奥！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你……你怎么了？” 一个老妇人穿着有些发白的连衣裙，站在街口，惊讶又欣喜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年轻人。 是温莎。 把孩子们送回济贫院后，她像往常一样独自来到这里，期望着能在垃圾桶里找到一些老爷夫人们不要的食物、衣物。 小里奥的头发被汗打湿贴在额前，他抬起头，眼眸中露出疑惑神色。 突然，他伸出已经变如利爪一般的手，朝温莎袭去！ （注1：引用自克莱尔，《月见草》，飞白先生译） 第101章 捕鼠行动(四) 温莎初次遇见他时，他才十岁。 她在西区济贫院见到了衣衫褴褛的里奥·塞夫，他当时正被一群老男人们欺负，他们强迫他干活，绳絮在他面前堆成了一座小山，他原本不用做这么多的。 “这个小不点儿来分我们的食物，就要替我们干活！”一个秃头的老男人不屑地嘲讽道，“我们没让他敲石头，已经很照顾他了！” 年纪轻轻的牧师没见过这么豪横的人，他没有能力保护脸上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的小里奥。他报过警，但老贫民们沆瀣一气，警察也对他们没什么办法。 温莎当时已经得到了建造儿童济贫院的消息，她去各区的济贫院找无家可归的儿童。 她带着小里奥和其他孩子们住进了一个教堂旁边的旧房子，在儿童济贫院还没有建成的时候，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等到儿童济贫院建成后，有些不想要孩子的人就会把还在襁褓里的孩子们扔在门口，也有一些贫民来闹事，质问温莎为什么不让自己住进去。这时小里奥就会站在她身前，张开双臂保护她和其他孩子们。 后来，小里奥离开了儿童济贫院…… 在温莎的记忆中，他一直是一个热心、正义的孩子。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甚至变得不再像人的小里奥，想无力地问些什么，思绪却被身后的一声怒吼打断。 “沉眠！” 克里斯怒吼着扔出手中冰冷的符咒，如黑夜一般寂静的安眠力量在空气中波纹一般展开，却完全无法控制已经濒临失控的“鼹鼠”。 他带着符咒赶来这里是想支援邓恩他们，也想亲眼看到“鼹鼠”死亡，为弗雷德报仇，他却没想到温莎也来到了这里。还没等和她说上话，就碰到了发狂的“鼹鼠”。 他怎么能让遗憾再发生一次？ 温莎被符咒影响，缓缓地瘫倒在原地，克里斯越过她，一拳打在他的脸上，手上却火辣辣地疼。 “鼹鼠”的脸皮开始脱落，露出血肉，令人作呕。 他躬起身体剧烈地咳嗽着，，像是一粒虾米。每咳嗽一次就会吐出一些黑色的秽物。 “噗——” 又是一发猎魔子弹，它钻入“鼹鼠”的后背，从右胸直接穿出。 这枚子弹没留在他的体内，“鼹鼠”只是晃动一下，仍然在咳嗽。 他的皮肤继续脱落，克里斯又是一记勾拳，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一拳带着星之岛位格所赐予的力量，直接硬生生打断了“鼹鼠”的失控进度。 “砰！” 一声枪响在他背后响起，“鼹鼠”彻底死亡。 邓恩一袭黑色风衣，如同黑夜中的梦魇。 他看着克里斯，脸上坚毅的线条舒缓开来，微笑道：“我认识你。” 克里斯无言地点点头，也露出笑容，内心却暗戳戳地想这位值夜者队长是不是又把自己的名字给忘了。 “哎，这位女士，您怎么了？” 伦纳德三步并作两步朝温莎走去，以绅士自居的他见麻烦已经解决，便也放下心来，去扶起了还处于沉眠中的温莎。 克里斯蹲在“鼹鼠”身边，他的皮肤已经不再脱落，完好的皮肤和残缺的血肉混合在一起，满是血污。 他回忆着“通灵”的操作，记起想要通灵需要构建灵性之墙，还要香草精油什么的来营造出祭坛的氛围。 可眼下他什么都没有，这让他犯了难。 “你是要给他通灵？”弗莱冷冷地问。 克里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可是我没有工具。” 邓恩蹲下身体，看着克里斯：“‘鼹鼠’在已经接近失控的状态下死亡，通灵太危险了。” “我想试试。”克里斯坚定地说。 他有那位未知神灵撑腰，还背靠星之岛，应该没有什么被影响的可能。 他抬头用期望的眼神看着面前的邓恩和弗莱，却看见他们也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自己。 “呃……” 克里斯挠了挠头，他原以为值夜者们准备了材料，现在看来他们一开始就没想着给“鼹鼠”通灵。 “等我一分钟！” 克里斯留下一句话，朝一处阴暗的角落跑去。 “这家伙在干什么呢……” 凯瑟琳在不远处的屋顶透过瞄准镜瞄着克里斯，她摇了摇头，收起枪。 克里斯过了不到一分钟就回来了，他刚才回到星之岛，飞速从第105章变出一瓶“圣夜粉”，又把书翻到开头，从第14章变出半瓶“安曼达”纯露。 已经序列8的他再从书中变物时，惊讶地发现虽然书中关于金钱的文字依旧是灰色，但自己已经变出来过的，比如“洋甘菊”、“鬼鲨血”以及黑夜教会的那三种符咒，却依然是原本的颜色！ 即使自己刚变出来的“圣夜粉”、“安曼达”也不例外！ 这意味着这些东西可以被重复变出来！ 邓恩、伦纳德和弗莱不知道为什么这位机械之心队员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这么高兴，像换了个人。 伦纳德见巡警过来便走过去指挥他们看住入口，凯瑟琳过来照顾温莎，那些听到声响出来查看的仆人们见是警察，也都离开了窗户不再往外看。 “我要提醒你，通灵濒临失控的非凡者非常危险，他精神的混乱会污染你。”邓恩郑重提醒道。 克里斯点点头，坚定地说：“我有自信。” 他顿了顿，看向弗莱，又回头看了看凯瑟琳，说道：“如果我出现什么异常，你们可以击毙我。” 说完这话，他就不再出声，走到“鼹鼠”的尸体旁，把圣夜粉洒在手心，集中精神，往里灌注灵性。 克里斯将圣夜粉洒在“鼹鼠”尸体周围，一道无形的灵性之墙竖立在尸体周围。 接着他掏出“安曼达”滴在四周，勉强构造出了一个符合仪式魔法需求的环境。 他要学克莱恩，将“通灵”和“梦境占卜”结合起来。 冥想状态下，克里斯低声默念起赫密斯语咒文。 他所念的是自己从星之岛领悟的咒文： “我祈求永恒的力量” “我祈求宇宙的光辉” “我祈求您的眷顾” 咒语在灵性之墙内产生久久不绝的回音，让人不禁疑惑这内外是否是两个世界。 克里斯的灵体猛烈抽动，隐约中他又听到了许久未听到的呓语。 他不再多想，默念占卜语句： “里奥·塞夫的目的” “里奥·塞夫的目的” 第102章 海伦娜 一阵令人窒息的感觉，克里斯觉得自己像是乘上了一艘小船，孤独地划在黑色的海面上，天空中乌云密布。 如果是其他人，这艘小船一定会翻，但克里斯借助星之岛的位格，在黑色的海潮中找到了方向。 里奥·塞夫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克里斯默默地注视着眼前那副阴柔的面孔，伸出手去触碰他残留的灵。 梦境中的画面骤然变换，转瞬之间，克里斯就出现在一处海滩上，远处是泛起白沫的海浪。 诡异的是，这海浪是黑色的，同样，天空也是黑色的。 他的前方，里奥·塞夫怔怔地停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注视着海面，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是什么地方？ 克里斯左右看看，环境很是虚幻，他分不清这是哪里，但从“鼹鼠”的表情来看，这也许是他向往的生活。 但是这种躺在沙滩上享受阳光，无忧无虑的生活已经离他远去了，他现在已经死了。 忽然之间，画面再次破碎变换，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坐在有些凌乱的卧室内，她捧着的相框中是一个同样美丽的女人。 克里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萨曼莎所寻找的那个女人，而捧着相框的女人正是雪伦夫人。 克里斯走到一旁，看见她雪白的脖颈上正挂着那串绿宝石项链。 接着，雪伦夫人放下相框，把桌上的化妆品扫到一旁，拿起手边的一本书。 克里斯集中精神，努力瞪大双眼去看那书的封面，梦境随着他收束灵性而逐渐扭曲，他最后终于看到了书名：《罗塞尔大帝情史》。 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克里斯像是被击中了一般，周围的梦境画面骤然崩塌破碎，等他再次看清周围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现实中。 克里斯撑住发软的双腿，站在原地，“鼹鼠”的胸口，一枚黑色的晶体正缓慢地析出、凝聚。 弗莱见克里斯表情正常，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左轮，他刚才确实下定了决心，如果克里斯有任何异常就立即开枪。 “已经通完灵了，”克里斯扶着额头，对邓恩说道，“‘鼹鼠’的灵残缺不全，我获得的信息也很少，只知道他和魔女教派有些关联……” 克里斯没把雪伦夫人和罗塞尔大帝的信息告诉邓恩，他还是想自己查明真相——魔女教派和罗塞尔大帝在历史中是否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魔女教派？”邓恩挑眉，“好的，我们值夜者之后会注意这个隐秘组织的。” 他的身旁，伦纳德看克里斯的眼神有些怪异，但他什么话也没问。 克里斯察觉到伦纳德的眼神，朝他笑了笑。 “我只是有种感觉，这小子不简单，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 伦纳德脑海中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他刚才竟然敢直接通灵一个濒临失控的非凡者，你知道他的途径和序列吗？” “序列9，或者序列8？也许是通识者途径？”伦纳德低声回答。 “也许不止……”苍老的声音续道，“之后你可以关注一下你这位队友，不过一定要小心谨慎……” 警方的马车里，温莎在沉眠符咒的影响下还处在昏睡状态，她醒来后很可能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普通人在沉眠符咒的影响下很大概率会失忆。 但她不会忘记任何曾经自己疼爱过的孩子。 克里斯与值夜者们挥手告别，与凯瑟琳一同坐马车回到了住处。之后清理现场的工作就由值夜者们与警察进行。 克里斯拧开瓦斯计费器，往里面投了几枚硬币，随后拉开煤气灯。 他坐在宽敞的皮沙发上，疲累地把衣服扔到一旁。 他没觉得这是自己的家，这间房屋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临时住处。 克里斯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红茶，看着杯面丝丝升腾的热气，他开始回忆刚才通灵的结果。 “鼹鼠”的灵到底给了他怎样的提示？ 克里斯略过了那处海滩，他认不出那里。有价值的信息依然是雪伦夫人。 那个女人…… 克里斯认为那个贵妇也是魔女教派的一员，而她死在了迷雾村，因此，雪伦夫人作为魔女教派的一员当然也会去寻找她。 这是克里斯所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但是那个女人确定已经死了吧？ 克里斯掏出白水晶铜链，这是他唯一贴身的物品。 “那个贵妇还活着。” 便捷快速的灵摆法后，克里斯得到了“否定”的回答，这说明那个贵妇确实死了，死在了迷雾村。 除此之外，那枚绿宝石项链也是克里斯关注的对象，它曾短暂被克里斯所拥有，他没有发现绿宝石有什么异常。 真是麻烦啊…… 克里斯腹诽一句，他本可以完全不管这事儿，推动他关注这件事的一大原因是“怪物”阿德米索尔的预言。 “哈哈哈，高位者，恐怖的地狱，地上却满是沾血的宝石，啊哈哈哈……” 想起阿德米索尔癫狂的预言，克里斯不寒而栗。 对了，“高位者”指的应该是高序列非凡者…… 高序列……罗塞尔大帝？ 梦境占卜中，雪伦夫人在研究罗塞尔大帝的情感经历，根据这一点克里斯把这两者联系在一起，“高位者”代指的可能是罗塞尔大帝。 而他的办公室里就有一本《罗塞尔大帝情史》。 可是，雪伦夫人为什么要研究罗塞尔大帝的情感经历？大帝又不是“魔女”途径的…… 魔女…… 魔女的滋味真不错…… 克里斯突然想通了这之间的关联：罗塞尔大帝很可能和一位或者几位“魔女”途径的非凡者谈过恋爱，而他可能为她们制作了一些类似定情信物的神奇物品。 大帝是会这么做的人。他有“工匠”的非凡能力，在有女儿之后，他还给她制作了许多东西，在晚年还制作了“亵渎之牌”。 难道那枚绿宝石就出自罗塞尔大帝之手？ 克里斯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猜想，萨曼莎告诉过他，这名为“翡绿”的宝石项链是一位叫做希尔伯特的珠宝设计师的创作，而他居住在贝克兰德。 哎，真是复杂啊…… 克里斯苦笑着摇了摇头，此时他的灵感忽然抽动，他开启灵视，那条怪鱼从黑洞中跃出，蹦跳着摔到他的茶几上。 怪鱼从口中吐出萨曼莎的亲笔信： “克里斯，我就要离开鲁恩了，之后我会回到海上。当然，你依然可以通过这条可爱的小鱼联系我。 另外，我发现有魔女教派的成员也在觊觎那一万镑。我碰巧查出了那个女人的名字，她叫海伦娜·古斯塔夫，是因蒂斯人。” 克里斯看着信的结尾，手不断颤抖。 她姓古斯塔夫！ 第103章 探究 那具被埋在垃圾堆下的尸体叫“海伦娜·古斯塔夫”，竟然和罗塞尔大帝一个姓氏！ 茶几上的怪鱼摇摆着退回黑洞，克里斯关闭灵视，闭上眼睛思考着，这个信息让他感到非常震惊。 虽然罗塞尔大帝的家族在他早年间比较落魄，在因蒂斯贵族中绝对排不上前列，但自大帝横空出世后，这种局势被彻底扭转了，古斯塔夫家族一夜间成为因蒂斯的顶端贵族。 而现在因蒂斯虽然是共和国，古斯塔夫家族依然有权有势。但克里斯也知道“古斯塔夫”这个姓氏在因蒂斯不算罕见，海伦娜可能只是恰巧和大帝同姓。 可是他敏锐察觉到这围绕绿宝石、雪伦夫人、海伦娜·古斯塔夫和魔女教派，在廷根中心不断旋转的旋涡肯定牵扯到了罗塞尔大帝。 他可能才是真正破局的关键！ 克里斯念诵尊名，在令人头晕目眩的景象中来到了星之岛，他依然听到了来自隐匿贤者的呓语，但他听不清具体内容。 他要在星之岛用梦境占卜海伦娜·古斯塔夫的死因。 默念七遍占卜语句后，他随着眼前闪耀的星光来到了梦境中的世界。 他回到了迷雾村。 他走在一片浓重的白雾中，能见度只有不到两米。 克里斯扶着墙缓步走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花容失色，披头散发的贵妇提着裙摆，慌张地从他身边跑过，克里斯看着她的侧脸，认出了她就是海伦娜。 她在被人追赶。 当克里斯感觉到凶手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却只能看到一个影子，和被其搅动的浓雾，看不清凶手的面貌。 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克里斯猛地回头，凶手死死地掐着海伦娜的脖颈，等她气息断绝后，凶手把瘫软的她拖进了巷子。 梦境到这就完全破碎了，星光从画面的中心迸发，克里斯瞬间回到了星之岛上。 海伦娜应该也是“魔女”途径的非凡者，虽然不知道她的序列，但想来也不会有多低，而她在面对凶手时却如此仓惶地逃跑，可见凶手的序列肯定不低。 克里斯得到启示，给出“下降”念头，回到了现实。 他走进书房，提笔开始写给萨曼莎的回信。 他在信中首先告知了萨曼莎，在梦境占卜后，他确定海伦娜·古斯塔夫死在了迷雾村，而他不知道目标死了还有没有赏金。 他劝萨曼莎放弃这个委托，不要再继续深入。发布委托的很可能是盘踞于因蒂斯的魔女教派，这是一个很危险的隐秘组织，如果被她们盯上，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然后克里斯要萨曼莎帮他搜集写有罗塞尔大帝自创的符号的文本，他没说这是罗塞尔日记，只是暗示海伦娜可能是罗塞尔家族的后人，也许大帝自创的符号也是一个突破口。 克里斯知道在世人眼中罗塞尔大帝自创的符号就像鸡肋，他们知道这些是有价值的内容，但就是无法将其破译。 而即使老尼尔已经解读出其中一些特定的符号，并由此推断这是日记，但他也可能只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邓恩、伦纳德或者艾伯特和弗雷德，不然年纪轻轻，一年前才从大学毕业的安妮是不可能知道这是罗塞尔日记的。 所以，知道罗塞尔大帝自创的这些符号是“日记”的，应该只有廷根市的值夜者和机械之心。 当然，也不排除其他人发现这一秘密的可能性。 不过无论如何，知道罗塞尔日记的人越少越好。 克里斯放下钢笔，拿出蜡烛和香料、精油，将萨曼莎的灵界信使召唤了出来。 看着怪鱼的尖牙紧紧咬着信纸退回黑洞，克里斯长舒了一口气。 萨曼莎要到海上，那应该就不会再追查这个委托，至少没有魔女教派的顾虑了。 他托起下巴沉思，在他的视角中，携带着绿宝石的海伦娜死在了迷雾村，而他曾短暂“拥有”过海伦娜随身带着的绿宝石项链，他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魔女”海伦娜是一个恰巧和罗塞尔大帝同姓氏的人，还是说两人有什么关系？ 那枚看起来没什么异常的绿宝石到底重不重要？ 雪伦夫人在旋涡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她又和海伦娜有什么关系？ 克里斯捏了捏鼻梁，掏出白水晶项链，简单来了次灵摆法。结果告诉他，雪伦夫人不是杀死海伦娜的凶手。 那她肯定也在寻找海伦娜·古斯塔夫。 克里斯握住白水晶让它不再转动，把它放回口袋。 除了关注这个，他还要寻找序列7，“巫师”的魔药和配方，他已经消化完了“格斗学者”魔药。 想找“巫师”的魔药和配方，也许只能通过摩斯苦修会了…… 克里斯扶额苦笑，虽然摩斯苦修会不在这场漩涡的中心，但他们却是在迷雾村想献祭自己的一群人。 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当然也有“巫师”的配方与材料，但他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引起教会的注意。 作为野生非凡者加入机械之心，刚加入就晋升为序列8，又在极短的时间内消化完了序列8的魔药，无论在哪个教会他都会引起高层的注意。 能被教会掌控的才是自己人，他这种人，大概会被解剖吧？ 克里斯苦涩地笑笑，拿起桌上的日历翻过一页，明天是6月16号，再过两天就是霍伊大学的毕业典礼，而周明瑞还有不到两个星期就会穿越过来。 在解决“鼹鼠”的案件后，民众都放下心来，警局高层对破案速度还算满意，原定于在毕业典礼上加强的警力也被撤销，只留有校警。 绝大多数人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个世界存在“非凡”，官方非凡者们对于转移公众的注意力有丰富的经验。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克里斯带着满腹疑问和衣上床，一夜无梦。 说来奇怪，在雪伦夫人的阅读催眠后，他再也没做过噩梦，再也没梦见过那个身披染血黑甲的骑士。 第104章 初次见面 后勤部的氛围前所未有的轻松，“鼹鼠”已经被击毙，而弗雷德也苏醒了，虽然还不能自由行走，但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他康复的速度在医生口中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奇迹”。 今天克里斯休息，可他还是来到了后勤部。吃过鲍勃从餐厅带回来的早餐后，他和队员们打个招呼，就自己来到了图书馆。他穿着原主留在宿舍的那身西服，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他要查找一些关于罗塞尔大帝的资料，如果可以，他还想找到关于“翡绿”的资料。 霍伊大学的图书馆古朴肃穆，共有三层，每一层的大厅都摆着许多书桌，不少学生老师捧书坐在桌前，安静阅读。 这里的藏书没有德维尔图书馆多，但比隔壁的廷根大学要多不少，这要归功于霍伊男爵的捐献。 克里斯已经对图书馆很熟悉，他捧着几本关于因蒂斯贵族的书直接来到三楼，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翻开略微泛黄的书籍，克里斯看着书上写的古斯塔夫家族的奇闻野史，不由得笑出声来。 据记载，古斯塔夫家族在罗塞尔大帝发迹前就衰败了好几代，只留有男爵的爵位，而他们衰败的过程更是令人大跌眼镜。 “古斯塔夫某一位子爵为了一位夫人与某家族的掌门人决斗，最后他身受重伤，家族还丢失了上百亩的田地” “古斯塔夫家族举行宴会，上到伯爵下到仆人全部喝醉，金银珠宝被窃贼洗劫一空”…… 克里斯苦笑着合上书，就古斯塔夫家族这个样子，不衰败反而令人奇怪。 至于书后面记载的那些“古斯塔夫家族宴会必备曲目”，什么《小叔子的乐器》、《古斯塔夫，让我看看你的演奏乐器》、《你如此秀色可餐》，克里斯都不好意思看。 他把书放回书架，走到杂志区，挑了几本和时尚珠宝有关的。 回到原位时，克里斯听到不远处靠窗的一张桌子有三人正低声交谈，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韦尔奇，你父亲买到那本第四纪的笔记了吗？毕业答辩结束了，咱们有充足的时间解读它。” “我昨天接到父亲的电报，笔记已经买到了，再等两三天我们就能见到它了。” “对了，娜娅，阿兹克先生说南大陆拜朗帝国的通用语来源于古弗萨克语，后者是巨人语的一个分支，你怎么看这个说法？难道以前的智慧生物都使用同一种语言？” “不，据我所知虽然古弗萨克语是第四纪人类的通用语，但很久以前大陆上并不是只有巨人，还有精灵、恶魔、巨龙……他们应该也有自己的语言，而南大陆还有许多土着用的是‘都坦语’，还有‘高地语’。” “真是太复杂了……” 黑发褐瞳的年轻人轻声苦笑，他相貌普通，但眉眼中透露出一股学者的气息。 克里斯看着他的脸，愣在原地。 这是克莱恩·莫莱蒂！ 如果自己没猜错，他旁边的一男一女则是韦尔奇和娜娅。 克莱恩察觉到了克里斯的注视，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韦尔奇顺着他的目光转过身来，看到克里斯后，他站起身来。 “你好，请问我认识你吗？”韦尔奇礼貌地问。 “我想你应该不认识我，”克里斯摇了摇头，他回过落在克莱恩脸上的视线，伸出手来，“但我认识你，你是韦尔奇·麦格文，我听人说起过你，你是一个非常豪爽的人，值得交朋友。” 韦尔奇脸上露出笑容，握手之后，他拍了拍克里斯的肩，从旁边拉过一张椅子，示意他坐下。既然对方已经这么客气了，他不介意为对方科普一下历史知识。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哪一级的？在哪个系？” 克莱恩和娜娅也好奇地看着克里斯，期待着答案。 克里斯坐在椅子上，微笑道：“我叫克里斯，和你们同级，我在文法系修学。” 他总是忍不住把目光偏移到克莱恩脸上，他知道周明瑞在穿越过来后会获得原主残缺的记忆，这样想来，他和“愚者先生”说不定还能早认识一段时间，也便于以后搞好关系。 等等，有些不对…… 我要是现在就和克莱恩原主产生了交集，那我之后要加入塔罗会，我的真实身份说不定就会被“愚者先生”轻而易举地识破…… 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不过话说回来，把我的真实身份透露给克莱恩是好事还是坏事也说不定，可以之后再考虑，但我绝对不能透露出最关键的秘密…… 克里斯抬头朝克莱恩露出笑容。 对上克里斯的视线，克莱恩不自觉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袖口脱线的亚麻衬衣。 他只是平民出身，家庭条件可以用不佳来形容。 克莱恩的父母都已经过世，现在全家的生活都靠哥哥班森维持。班森在进出口公司做文员，每周工资才1镑10苏勒，每天都要精打细算才能勉强维持三人在廷根的生活。 克莱恩作为普通文法学校的学生考入霍伊大学，这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可他的身份就像烙印一般，说明了他和有钱阶级的差距。比如他大学所学的很多内容韦尔奇在小时候就已经学过了。 但他没有自卑，他也很幸运，同窗对他很友善，导师昆汀·科恩和阿兹克先生也对他很好。他畅想着在毕业后找一份合适的工作，改善全家的生活，和哥哥班森一起供妹妹梅丽莎读大学。 想到这里，克莱恩抬起头，朝克里斯轻轻笑了笑。 克里斯不知道克莱恩的内心所想，他刚才开启灵视检查了遍三人的健康状态，情况很不错，他们都很健康。 “克里斯，你好，我叫娜娅，和克莱恩都是历史系的毕业生。”女孩站起来爽朗地与他握手，棕色马尾摇晃着，散发出青春气息。 克里斯点了点头，随意地问道：“你们在研究什么呢？” 韦尔奇指尖轻点桌面，接过话茬，一脸神秘地说道：“我获得了一本第四纪的笔记。” 第105章 谈话继续 韦尔奇不喜欢求人，不然他也不会请克莱恩和娜娅解读笔记。他从小到大的成长环境让他更习惯占据主导地位，去教导别人。 克里斯知道他所说的第四纪笔记是那本“安提哥努斯笔记”，和“愚者”有密切关系。 他不想再继续深入，这些应该是“愚者先生”的工作，他目前要做的还是查明雪伦夫人和她背后魔女教派的真正意图。 克里斯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悄声说道：“第四纪的笔记？那是一千多年前了！” 第四纪，众神纪元，是距离当下最近的一个世纪，却没有多少可供考证的历史资料，文物、遗迹寥寥无几，历史学家们甚至要靠正神教会的古书典籍来研究第四纪。相比之下，之前的三个纪元在当今的史学界中就是纯粹的“神话故事”。 对于诡秘世界的历史，克里斯之前看原着时也是一头雾水，世界观太过庞杂，必须要精读几遍才能理清时间线。 可惜的是他穿越前只读了一遍原着，诡秘世界的历史背景早忘的差不多了，而且星之岛上那本原着也才解锁了第一卷。 如此说来，对于第四纪的历史，克里斯懂的可能还没有这三位科班出身的同学多。 当然，这里的“历史”指的是不包括“非凡”的历史，如若讨论起后者，克里斯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愚者先生除外。 克里斯的优势，还是在于对未来的掌握。 “是的，那是被称为‘众神纪元’的年代，”韦尔奇眼神中流露出激动，就像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我们研究笔记就是为了探寻那个年代！” 克里斯沉默不语，他一想到自己面前这三个活生生的人不久之后会因为笔记死亡，内心就陡然生出一种复杂的情感，这样前提下的谈话总有些怪异。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小心危险，最好不要占卜……” 韦尔奇的笑容渐渐凝固，他知道占卜有一定危险，如果方法、对象不对，可能会招来某些隐秘的存在，可克里斯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似乎根本不在意。 他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会呢？” “那就好。”克里斯瞥了克莱恩一眼，回答道。 克莱恩是不得不“死”的。 十二天后的凌晨，他自杀的枪声被黑夜女神隐秘，之后周明瑞被源堡投放到克莱恩的尸体上，天尊准备的幕布也被祂扔到了神弃之地。 克莱恩的“死”是必然。他的死，周明瑞的穿越宣告着故事的开始，原主不死，无论周明瑞穿越的结果如何，之后的剧情都会被完全改变。 更何况他的死活是神灵层面的考量，给克里斯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黑夜女神。 克里斯在考虑要不要救下韦尔奇和娜娅。 他之前就在内心拷问过自己，也得到了答案，如果可以，自己一定要救下原着中那些不该死的人。 韦尔奇，娜娅，老尼尔，科恩黎…… 克里斯的思绪被娜娅打断：“克里斯，你会占卜？” 韦尔奇略显尴尬，他本想在之后为娜娅露一手，没想到这位叫克里斯的文法系学生好像懂得比他还多，这让他的想法落空了。 “克里斯，”韦尔奇用手挡住半边脸，朝他挤眉弄眼，“你对占卜懂得也不多，对吧？” 克里斯愣了半秒，点头回答：“是的。” 他看了娜娅一眼，对她点点头，续道：“我懂的没有韦尔奇多。” 韦尔奇暗戳戳地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娜娅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两人，问道：“可你们不是才认识吗？” “呃……” 就算对感情再愚笨的人现在也能看出韦尔奇对娜娅的好感和后者的一无所知，克里斯没想到他们之间还有这种关系，他甚至认为乌贼巨在写的时候也可能都没考虑过。 他莫名想到了克莱恩创造的“乌托邦”，这个世界也正以某种方式不断完善。 韦尔奇岔开话题，把娜娅的注意力重新引回到对第四纪历史的研究上来。克里斯倾听着他们的谈话，发现他们研究的只是文化方向，譬如第四纪各地的风土人情和语言文字演变，没有研究第四纪真正的众神历史。 临近中午，韦尔奇还邀请娜娅、克莱恩和克里斯一起吃午餐。 克里斯摆了摆手，好意地拒绝了韦尔奇的邀请，他瞥了克莱恩一眼，后者不经意地咽了下口水。 目送三人离开图书馆后，他回到自己的座位，翻开了手中的书：《鲁恩流行珠宝汇编》。 这是一本由鲁恩人出版社出版的类似珠宝编年史的书，克里斯循着目录，在“知名珠宝设计师”一章找到了“翡绿”的设计师——希尔伯特·阿鲁卡尔德。 他今年四十三岁，母亲是南大陆人，因此他肤色较深。他对外的介绍是一位擅长研究心理的珠宝设计师，而克里斯知道他其实也是“心理炼金会”的一员。 作为南北混血，希尔伯特·阿鲁卡尔德的作品在南北大陆都很吃香，特别是他创造的“彩虹”系列珠宝，从赤到紫一共七款，其中“翡绿”最为紧俏，即使发布距今已有五年时间，却依然在鲁恩、因蒂斯甚至整个北大陆流行。 看到这里，克里斯仍然不知道魔女教派为什么非要海伦娜·古斯塔夫带的那串项链。 克里斯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他的序列过低，看不透绿宝石里所隐藏的秘密。 但他无法解释为何星之岛没有给他提醒。 克里斯扶额沉思，他之前也在星之岛上占卜过，可结果说明那枚绿宝石中并不是神奇物品。 他看着书上希尔伯特的画像，褐发蓝眼的中年男人朝他微笑。 克里斯思忖着，现在和他牵扯上的隐秘组织有魔女教派、摩斯苦修会，可能还有心理炼金会。 他觉得虽然“翡绿”是心理炼金会成员的作品，但这个结构松散的隐秘组织对目前的他应该没什么威胁，而且首领亚当肯定也不关注他的破事。 克里斯直接无视了“凡有言，必被知”这个守则，要是没有祂的庇护，他现在早就死了不下几百遍。 第106章 毕业典礼 日历被翻到18号，今天是克里斯正式毕业的日子。 他乌黑的头发一丝不苟地分在额前，深色学士服将他的气质衬托得严肃庄正。 霍伊大学对毕业服装有着严格规定，无论是流苏、垂布还是袜子、皮鞋，它们的颜色尺寸都有严格要求，只有着装合规才能参加典礼。 凯瑟琳捏着下巴点头，接着伸手为他整理了一下粉色的垂布，说道：“嗯，不错。要不是安妮的父亲今天来看她，她也要跟着你去毕业典礼凑热闹呢。” 克里斯站在全身镜前端详着自己。两人通过镜子对视，相视一笑。 凯瑟琳拍拍他的肩，扭头看了看钟表，笑道：“你该走了，替后勤部的‘员工’们向校长问好。” 克里斯笑着点点头，和其他队员们打个招呼就离开了后勤部。 众人对克里斯没毕业就已经是机械之心队员这一事实也有过惊讶，不过他们更为惊讶的还是他加入机械之心之前就已经是非凡者了。 可无论如何，克里斯已经凭借自己的表现让队员们彻底接纳了他，尤其是霍里克，他对克里斯的态度好上不少，甚至昨天还邀请他一起去地下靶场。 文学院院长带领着他的学生们从学院走向评议会大楼，克里斯走在林荫道上，周围是和他同样穿着的同学们。道路两旁的橡树下站着许多人，老师、亲属、低年级学生和游客们为他们送上祝贺。 午后温暖的阳光穿透橡树的枝叶从空中洒下，光线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道光柱。上午刚下过雨，“罗塞尔现象”更加明显。 他是在一本百科全书中了解到的这个知识。他一点儿也没对此感到惊讶，毕竟大帝发明的抽水马桶都曾被称为“罗塞尔马桶”。 克里斯的左手手腕突然一阵温热，他循着灵性的提示向路旁的人群看去，目光不自觉地移向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男士。 他穿着黑色礼服，头戴丝绸礼帽，肤色古铜，五官柔和，嘴角微微上扬，他看着路上的毕业生们，就像一位父亲看着自己长大的孩子。 克里斯从他的褐瞳中看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沧桑，如同千年前的古人。 两人对上视线的一刹那，克里斯认出了他——阿兹克·艾格斯。 阿兹克先生微笑着朝他点头，克里斯回以微笑。 这位死神之子，拜朗帝国的“死亡执政官”，现在却丧失了记忆，只是一名普通的历史系教员。 克里斯没多想，反正阿兹克先生又不是反派，在这里看见他也正常。 毕业典礼的彩排过后，克里斯谙熟了流程，不时有同窗过来和他打招呼，看着这些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他也只是微微笑着回应。 霍伊大学的毕业典礼在评议会大楼举行，大楼的建筑材料以石材为主，四根雕刻着花纹的白色大理石柱与外墙贴合，上面有经历风霜的痕迹。 作为鲁恩王国最出名的两所大学之一，霍伊大学和一河之隔的廷根大学在基础设施上有巨大差异，后者的财政资金由教育部直接拨款，而前者自霍伊男爵过世后就一直没有过大规模修缮。 与廷根大学相比，霍伊大学甚至称得上“简陋”。 克里斯跟在同窗身后，排队进入大厅，正前方的台上坐着身穿正装的学校高层，他们朝毕业生们露出和煦的笑容。 轮到克里斯时，他走上前去，校长拉住他的手，用不带任何口音的鲁恩语宣布他获得文学学士的学位。克里斯朝校长鞠躬行礼后，往前走了两步，半跪在学位颁布人面前，双手合掌。 学位颁布人双手同样合掌，夹住克里斯的手：“文法系的克里斯·多蒂，恭喜你正式毕业。” 克里斯点头，后退一步，鞠躬，每一个动作都无比肃穆庄重。 他向侧门走去，离开评议会大厅，来到了人来人往的室外草坪，之后学校还要举行毕业游行。 至此，他已经从霍伊大学毕业。 克里斯没有其他学生毕业后的解脱感或是对未来的迷茫，毕竟他一次课也没上过，一穿越过来就面临毕业，他觉得自己只是来走个过场，而且他现在已经有了工作。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和普通人不一样。 “看大家脸上的笑容，你以后想来霍伊大学读书吗？这是在整个鲁恩都数一数二的大学！” 不远处的交谈声传入克里斯的耳中，他转头看去，一个头发金黄，脸颊上带有零星雀斑，身材较为肥胖的毕业生正和一位女孩交谈，女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裙子，看起来年纪不大。 毕业生弯下腰，凑近问道：“詹妮弗，你相信我吗？” “有什么事吗，鲁尼哥哥？” 她只是一名刚毕业的中学生，她和自己的父母受鲁尼父亲的邀请来参观毕业典礼。 “没什么事儿，”鲁尼四下张望一番，悄声说道，“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鲁尼拉着詹妮弗远离人群，朝教学楼走去。 难道是什么骗色的戏码，猥琐下流的衣冠禽兽欺骗善良纯洁的女孩？ 克里斯思忖着，悄悄跟在两人身后，要是情况有什么不对，他随时准备出手——格斗学者对付一个变态狂还不是轻轻松松？ 越往教学楼走人越少，他在墙根和拐角间不断穿梭，和前方的两人保持距离。 “鲁尼哥哥，你要带我去哪儿？” “带你去个好地方，”鲁尼呵呵笑道，“跟着我。” 两人从侧门走进教学楼，在一间杂物室门口停了下来。 鲁尼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克里斯躲在角落探出头来，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昏暗的杂物室里，桌椅都被拉开到一边，空出了杂物室中间的一大块空间。 詹妮弗在门口迟疑了一秒，还是走了进去，她相信鲁尼哥哥。 克里斯贴着墙壁来到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鲁尼和詹妮弗一直在聊关于考学的事情，克里斯本打算悄无声息地溜走，可鲁尼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停住了脚步，心生警惕： “……你难道没听说过祂？我告诉你，有人学习这么好肯定有祂的帮助，毕竟祂就是知识本身……” 第107章 诡异的仪式 知识本身…… 克里斯的心突然砰砰跳动了起来，他这些天一直在和“鼹鼠”斗智斗勇，都快把摩斯苦修会忘了。 按理说来，摩斯苦修会才是他应该最为警惕的隐秘组织，毕竟原主为了成为非凡者差点被摩斯苦修会的成员献祭，而他的途径也是“窥秘人”。 他轻叹一声，攥紧了拳头，既然没带手枪，那就只能用拳头解决问题。 他站在外面，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鲁尼哥哥，可我的父母只允许我信仰黑夜女神，他们说除了七位正神，其余的全是邪神……” 詹妮弗疑惑地问道，她是黑夜女神的信徒，教会一直在教导信徒们不要和隐秘存在牵扯上任何关系。 “不不不，祂不是邪神，祂是知识本身，詹妮弗，你能明白吗？！” 鲁尼拔高声音，又骤然降低，他挑了挑眉，小声续道：“现在让我们召唤祂吧，祈求祂的眷顾，让你的大脑充满无穷的知识……” 克里斯听到杂物室里传来鲁尼的念诵声，他拧动把手，门被锁住了。 鲁尼呜咽起来，夹杂着模糊不清的低语，克里斯的手腕开始发痒。 他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对准门锁，抬脚一踹。 “咣！” 原本就有些破旧的木门直接被克里斯一脚踹烂，他大步走了进去。 昏暗无光的杂物室内，詹妮弗躺在一张残破的书桌上，她的周围立着三根蜡烛，不同于精油香薰的怪异味道钻入克里斯的鼻腔。 鲁尼看见闯进来的克里斯，瞬间收起了脸上虔诚狂热的表情，一脸惊恐地看着他，颤抖着问道：“你……你是谁？” 克里斯看向躺在桌子上的詹妮弗，她已经陷入昏迷，手臂无力地垂在半空。 “把仪式终止！” 克里斯斩钉截铁地低声吼道，语气不容否定。詹妮弗的情况明显不对，如果不立即结束这场仪式，她很可能会死。 他知道一个普通人向隐秘存在祈求的下场，更别说祈求对象还是“隐匿贤者”！ “没法终止……”鲁尼偏过头去，蹲在詹妮弗身边，喃喃道，“仪式已经开始了……” 克里斯暗骂一句，他不知道这叫鲁尼的混蛋是从哪儿听来的黑占卜，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他压抑着自己的力量，两步上前，一记勾拳打在鲁尼的侧脸，直接把他打晕。 克里斯踏过鲁尼被打掉的牙齿，抬起他的双脚把他拖到门外，他刚才的一拳足以让鲁尼晕上个几小时。 詹妮弗抽搐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什么，烛火诡异在她身旁地跳跃。 “所有生灵的执笔人，无限宇宙的掌控者，至高无上的永恒存在……” 克里斯低声虔诚念诵祂的尊名，在黑暗与星光的交错之后，他来到了星之岛上。 自从晋升到序列8，他来到星之岛上时已经很难再听到隐匿贤者充满恶意的低语了，就好像他按下了一个开关，把音量降到了最低。 可这次他耳畔又传来了细密的呓语，他甚至听清了其中的几个单词。 克里斯没时间思考，现实中詹妮弗每一秒都在滑向死亡的深渊。 他扑到流光的原着前，点点星光从书中喷薄而出，围绕着他的身体。 他记得克莱恩在一场家庭晚宴中解救过一位少女，当时她是利用“魔镜占卜”和某位存在建立了联系。 克里斯迅速翻完了第85和第86这两章，发现自己没法效仿克莱恩。 他在机械之心内部的神秘学资料中学到过，如果一场仪式魔法已经开始，那么就不能轻易终止，如果想要中止，就得采用克莱恩选择的“中断式”仪式魔法，而且每个步骤都要准确无误。 但问题在于，“中断式”仪式魔法是要在仪式开始之前就已经确定好的，不可能说仪式开始后临时转为“中断式”。 现在针对詹妮弗的仪式魔法明显已经开始，克里斯不可能强行将其中断。 他的大脑飞速转动，他每在星之岛上多耽搁一秒，现实中詹妮弗就更加危险一分。 克里斯想过向自己之前救治萨曼莎和弗雷德一样，离开星之岛后直接握住詹妮弗的手腕，利用星之岛的位格强行压制“隐匿贤者”。 但他不知道这样会产生什么后果。现在的情况和之前不同，萨曼莎当时是被某位存在污染，没有举行仪式魔法，弗雷德也是普通的中毒，他们的威胁都在体内。 而现在仪式还在进行，克里斯也不清楚詹妮弗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强行终止，可能会对詹妮弗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克里斯突然灵光乍现，他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法。 他又重看了一遍第86章，从书中变出了“一把小型银匕”，“一张仿羊皮纸”和“一根沾水羽毛笔”。 不等从书中喷薄而出的星光落尽，克里斯就拿起了这三样物品和桌上他之前放在这里，还没用完的“安曼达”纯露以及“圣夜粉”。 克里斯是机械之心队员，按理说应该用偏向蒸汽与机械之神的灵性材料，比如“青铜粉”和“铜制匕首”，但他甚至都没向祂祈祷过，每次都是向未知神灵，那位“永恒存在”祈求，仪式魔法的材料也是书上有什么就用什么。 至于那串白水晶铜链，克里斯在晋升序列8后有次闲得无聊，以“我用白水晶银链做灵摆法也能得到准确结果”为语句占卜了一次，结果白水晶呈顺时针转动，个中含义不言而喻。 克里斯带着从书中变出的材料回到了现实，他已经想到了解决方法，可能有些危险，但值得一试。 现实中，詹妮弗的抽搐越来越剧烈，但还没有到口吐白沫的程度。克里斯也集中精神，不再大意。 他拿起沾着墨水的羽毛笔，在仿羊皮纸上画下一个复杂的图案，最后一笔落下时，纸上好似有光芒泛起——这是最早跟着他穿越过来的那枚“幸运石”上雕刻的符号。 他攥着仿羊皮纸，手持银匕，围绕着詹妮弗建立起一道灵性之墙，口中不断念诵从书中学来的咒文： “所有生灵的执笔人，无限宇宙的掌控者，至高无上的永恒存在；” “我祈求您眷顾您虔诚的信徒；给予我回应；” “我祈求宇宙的光辉，祈求永恒的力量；” “我祈求您让您信徒面前，这位名叫詹妮弗的女孩即将面临的，仪式魔法的结果……” “转嫁到您信徒的身上。” 第108章 转嫁法 这种方法，名为“转嫁法”。 顾名思义，就是将一个正在进行的仪式魔法的结果转嫁到另一个人身上，让无论是好还是坏的结果都由“转嫁法”的实施者承受。 仪式魔法不断进步、发展了上千年，衍生出很多不同方法的仪式魔法，它们或是细节有别，或是整体不同，但仪式魔法的结果都是由一开始举行它的非凡者承担。 可“转嫁法”不同，它可以通过人为干预，强行扭转仪式，将结果导向其他人。 这无疑是非常危险的，因此只有在两名非凡者信仰相同时才能使用“转嫁法”，他们信仰相同存在，降低了失败的可能性。最初这种方法只是在隐秘组织中流行，高序列的非凡者为了消化魔药或是抵御失控，利用低序列举行的仪式魔法，将结果导向自己，就像窃取别人的果实。 说来也巧，据记载，“转嫁法”的发明者正是一名摩斯苦修会高层，他在第四纪发明了这个方法——他让低序列信徒举行仪式魔法，然后利用此法将“隐匿贤者”灌输的知识转移给自身，由此倾听祂的教诲。 这样既没有失控的风险，还能掌握“隐匿贤者”灌输的知识，一举两得。 所以当克里斯第一次见到“转嫁法”时，他就立即明白了，这也许就是摩斯苦修会高层在“隐匿贤者”成为人格化邪神后，逐渐摸索出的相对安全的“倾听方法”之一。 念诵七遍“转嫁法”的咒文后，克里斯把“安曼达”纯露在周围洒上一圈，然后往自己手心到了一些圣夜粉，象征“转嫁法”的实施者，再把圣夜粉撒到詹妮弗身上一些。 最后，他收束灵性，集中精神，将剩余的圣夜粉撒到詹妮弗身边的三根蜡烛上，边撒边念诵道： “所有生灵的执笔人，无限宇宙的掌控者，至高无上的永恒存在；” “您虔诚的信徒——我——克里斯·多蒂，祈求您给予回应；” “让詹妮弗·伯尼的仪式魔法结果，转嫁到我的身上！” 话音刚落，克里斯就将画着象征符号的仿羊皮纸凑近了象征“我”的蜡烛，原本这根蜡烛指代的是詹妮弗，可现在它却象征着克里斯。 轰！ 仿羊皮纸一声爆燃，急剧燃烧，克里斯忍着指尖的灼烧感看着它化为灰烬，飘散在两人之间。 一道无形的丝线通过这根蜡烛将克里斯与詹妮弗连接起来，克里斯看不见它，却能感受到有一股邪异、恐怖的隐秘力量正顺着丝线传输。 起初这股力量很薄弱，但在某一刻它骤然增加，克里斯感到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阵爆炸声，就像一个炮兵团在自己面前齐射。 不不不，哪是什么炮兵团…… 克里斯现在觉得自己脑袋里停着一千艘“普利兹号”，它们共有两万两千门炮，此刻正在他脑袋里一齐炸响。 克里斯死死按住自己的头皮，他能承受下来，但滋味肯定不好受——他现在听到的声音甚至比他晋升为非凡者时所听到的呓语声还大。 克里斯屏住呼吸，他似乎在这不断响起的爆炸声中听到了某几个奇怪的音调，他集中精神仔细倾听，难度不亚于在广袤沙漠中找到一粒钻石。 在大炮换弹的间隙，他抓住一个奇特的音调，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它上面。 在繁杂冗余的呓语中，几个不断重复的单调音节响度逐渐增大，克里斯努力辨识着，将它们与自己的语言所匹配，最终，他分析出了那几个音节的意义。 那是一个被不断重复的人名—— “罗塞尔·古斯塔夫……罗塞尔·古斯塔夫……罗塞尔·古斯塔夫” 当这个名字出现在克里斯脑海中时，一个身穿雕金红袍的男人同时出现在他眼前，皇帝的威压让克里斯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可他只是在精神世界中微微弯下了腰。 这不是“隐匿贤者”向他灌输的知识，而是由于另外的某些原因。 克里斯借着星之岛的位格缓缓抬起头，在目光交汇的一刹那，他的脑袋突然抽动，就像是快要爆炸。 当克里斯回过神来，桌上的蜡烛早已熄灭，詹妮弗躺在桌上，发出轻微的鼾声，还说着梦话。 克里斯擦了擦汗，把詹妮弗抱到椅子上，再把快燃尽了的蜡烛扔到一边，它们已经没了作用。 詹妮弗已经恢复正常，他成功通过“转嫁法”把这场仪式魔法的目标从詹妮弗变成了他自己。 他推开门，鲁尼歪着头，嘴角留着血迹，倚着墙壁坐在地上，他还没醒来。 克里斯对他没有好感，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也不管是不是非凡者，只要敢举行和邪神有关的仪式魔法，那就是潜在的罪犯。 他蹲在鲁尼面前，用力地扇着耳光，鲁尼的脑袋被抽的左摇右晃，像个拨浪鼓。 “啊，头好痛……” 鲁尼撑着额头缓缓睁开眼，面前一个凶神恶煞的年轻人盯着他的眼睛，让他不自主地抬手挡在自己的脸前，害怕克里斯又打来一拳。 鲁尼透过指间的缝隙看着克里斯，缩着头颤颤巍巍地问：“你……你是谁？” 克里斯面无表情，他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鲁尼，问道：“你从哪学来的这个？” “什，什么？” “别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克里斯冷冷地续道，“你说的‘知识本身’是什么？你还用了‘祂’这个字。” “是，是……” 鲁尼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克里斯举起拳头作势要打，鲁尼连忙紧张地喊道：“我是在乡下游学的时候听说的，我真的不知道‘祂’是谁！” “乡下游学？” 克里斯疑惑问道，这让他想起了迷雾村，那个地处廷根郊外，总是被浓雾环绕的村落。 “是的，”鲁尼用真诚的眼神看着克里斯，“春天时我们去过贝克兰德郊外的白崖镇，当时有人说只要虔诚地向祂祈求，就能增加智商……” 增加智商…… 克里斯内心满是无奈，他现在反而对鲁尼的智商产生了怀疑。 “你知道‘祂’是谁吗？”克里斯问。 鲁尼愣愣地看着他，随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第109章 后续 竟然连是谁都不知道，这个智商也能考上霍伊大学吗…… 克里斯腹诽一句，他突然想到不对：摩斯苦修会作为隐秘组织，应该处处躲藏，避开大众的注视。可据鲁尼所言，他是在一场“乡下游学”中听说到的隐匿贤者“知识本身”这个指代，而鲁尼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口中的“祂”是“隐匿贤者”。 克里斯盯着他，开口问道：“这个仪式，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鲁尼双臂护在胸前，咽了口唾沫，回答道：“是我从我爸爸那儿看来的，他有一个很大的书房。” 鲁尼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就像一个小孩，他的心理年龄明显小于生理年龄。 克里斯暗自叹了口气，想来他父亲必然身居高位。 既然如此，那也就不奇怪了，贵族们有钱有势，他们会理所当然地把目光投向非凡世界。就像奥黛丽的父亲霍尔男爵一样，他虽然不是非凡者，但一定有几位非凡者保镖，家族仓库中也肯定收藏着价值不菲的灵性材料。 克里斯不认识鲁尼，他现在在想为什么摩斯苦修会成员要把“隐匿贤者”的秘密透露出来。 这肯定和他没关系——鲁恩春天时他还在另一个世界。 他推开虚掩的门，詹妮弗扶着额头，眼神茫然，她只记得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躺在了桌子上，那是她最后的印象。 克里斯看着这个只有十五岁左右的女孩，朝她微微笑道：“跟我来。” 詹妮弗本想问些什么，但当她对上克里斯的双眼时，她咽下了自己的问题，她莫名地相信他。 她走出杂物室，看到坐在门口的鲁尼哥哥，眼神中流露出惊讶，他的脸已经肿得如一个猪头，一串鼻血流到了他的下嘴唇，狼狈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个马戏团的小丑。但她什么也没说，紧紧地跟在克里斯的身后。 克里斯一直护送着詹妮弗回到草坪，毕业游行已经开始，数百位毕业生跟着校长环绕一周，几匹英俊的白马在前面开路。 “去找你的父母吧。”克里斯说。 詹妮弗怯懦地点了点头，松开了紧紧攥着克里斯衣袖的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要告诉他们吗？” 青春期的女孩对这些事情总是敏感，她在草坪上时就感觉鲁尼哥哥想对她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可当他让自己跟着他走时却又不知该怎么拒绝，爸爸说如果自己以后没能考进大学，可以找鲁尼一家帮忙。 克里斯本想说你快告诉你的父母你刚才差点就死了，让他们赶紧去一趟黑荆棘安保公司，找一个叫邓恩·史密斯的人，让他帮忙解决问题。 但他转念一想，这条线索不如让自己来查，毕竟以后序列晋升很可能要和摩斯苦修会有接触，况且据鲁尼所说，教他“隐匿贤者”相关知识的人在贝克兰德，影响不到廷根。 “没事了，你安全了，”克里斯摸摸她的头，“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好，最好不要和鲁尼来往了。” “嗯，谢谢你。” 詹妮弗重重点了点头，走进人群中寻找她的父母去了。 克里斯转过身去，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走回教学楼，鲁尼还坐在杂物室门口。 见克里斯朝这里走来，鲁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能走了吗……” 克里斯蹲下拎着他的衣领把他拽了起来，语气平静地问：“你之前在乡下游学时碰到的，告诉你‘知识本身’的那些人，你还记得吗？” “不……不记得了。” “咣！” 克里斯把他按在墙上，手上的力度逐渐加大，如果他想，他现在就可以压断鲁尼的锁骨。 “疼疼疼疼疼！” 鲁尼带着哭腔连声哀嚎，他不知道这个毕业生为什么要这么针对自己，不就是像试一试仪式魔法吗？ 克里斯减轻了力度，语气却依然不容否定：“把你当时遇见他们的场面复述一遍。” 鲁尼抽了抽鼻涕：“我记不得了，真的，他们都戴着面具，我看不清脸……” 克里斯松开他的衣领，见鲁尼顺势要瘫坐在地上，又把他给提了起来：“你在你父亲书房里读的书是什么？” “……书名叫《仪式魔法》，我就读过那一本……” 克里斯读过《仪式魔法》，成书时间较早，里面只是一些基础的仪式魔法知识，属于内部流通资料。 鲁尼明显是通过这本书发现了新世界，好奇让他忽略了危险，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识非凡的魅力。 但是自己作死就算了，坑别人干什么？ 他贴近鲁尼的脸颊，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不许再找詹妮弗。” 鲁尼一脸惊恐，连连点头，克里斯这才放开了他的衣领，低头闻到一股骚味——鲁尼吓尿裤子了。 克里斯鄙夷地瞥了他最后一眼，往远处走去。 等来到拐角，他取下脖颈上挂着的白水晶铜链，快速做了一次灵摆法，结果告诉他，鲁尼以后确实不会再找詹妮弗了。 一般来说，灵摆法的占卜对象应该是占卜者自身，或是一定范围内的客观情况，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准确的结果，但克里斯早在之前在试验灵摆法时，就发现自己可以不用遵循这两个规则，只要和自己有关就都能占卜。 几个陌生的年轻人邀请他加入毕业游行，克里斯婉言谢绝，他摘下学士帽，离开大路，离开众人的注视，回到了后勤部。 魔女教派的谜题还未解开，摩斯苦修会又进入了他的视线——这个隐秘组织似乎从春天开始就在向普通人传教，这和“隐秘”不符。 如此说来，克里斯原主也是受害者之一，他想成为非凡者，正好遇见了在廷根传教的摩斯苦修会成员，进入了圈套。 克里斯觉得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他们这样做是为了什么，这种身处迷雾，明知真相就在咫尺之外，却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不安。 后勤部的门大开着，克里斯疑惑地走进去，大门从未这样敞开过。 艾伯特身穿板正的警服迎面走来，他的身后跟着同样穿着警服的霍里克。他一把拉住克里斯：“去换警服。” 第110章 校长的秘密 “出什么事了？”克里斯问。 艾伯特神情严肃可以理解，但一直喜好长款风衣的霍里克竟然也穿上了警服。 “先去换衣服吧，”艾伯特打开怀表看了一眼，“要快。” 克里斯经过凯瑟琳和安妮的办公室时，她们正好出来。 “发生什么了？” 凯瑟琳扣上警服的纽扣，她显然也是刚得到艾伯特的命令：“毕业典礼的时候你看见校长了？” 克里斯点点头，刚才就是校长宣布他获得了文学学士学位。 凯瑟琳没说话，把电报递给他，后者接过看了一眼，表情逐渐凝重。 就在刚才，霍伊大学校长马丁·霍恩家中遭到洗劫，一名家政女工被打伤。 霍恩的住处就在大学区，而他又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案件交由机械之心接管。 这是艾伯特要求的——由于机械之心存在年终考核，而廷根市机械之心又处在霍伊大学后勤部，不像值夜者和代罚者平常也能赚外快，所以为了能让机械之心年终考核的成绩好看一些，艾伯特向警局高层申请，如果涉及到社会上层人物的案件，报案人又恰好是蒸汽与机械之神信徒，或是案发现场在大学区和郊外，那就让第五小队接手。 “校长知道家里被洗劫了吗？”克里斯问。 “队长已经去通知他了，”凯瑟琳把警服递给他，“我们先去霍恩的家。” 霍恩从艾伯特口中听到自己家中被抢劫时差点儿从马上摔了下来，他慌慌张张地下马，跟着艾伯特走到一边：“窃贼抓住了吗？” 艾伯特摇了摇头，为霍恩拉开车门：“没有。霍恩校长，我们要先去案发现场，也就是你家。” 霍恩登上马车，一脸紧张：“死人了吗？” “没有，但您雇佣的家政女工被打伤了。” “我什么东西被偷了？我的保险箱被开过吗？” “现在还不知道。” 霍里克掉转车头，扯动缰绳，皮毛光亮的黑头马儿听话地向前跑去。 霍恩的家是一处独栋房屋，地理位置较好，出门走不到四百米就是车站。他的妻子和孩子几天前外出旅游，现在家中除了他就只有一位定时来清扫垃圾的家政女工。 屋外拉起了一道警戒线，上了年纪的家政女工边接受治疗边回答着警察的问题，据她所说，窃贼在行窃时正好被她开门撞见，惊慌的窃贼随手拿起一个花瓶砸到了她的头上，然后跑了出去。 凯瑟琳向看守警戒线的警察出示了证件，抬起警戒线走了进去，克里斯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刚走进玄关，外面传来一阵喧闹，还不等霍里克收紧缰绳，霍恩校长就跳下马车，要往警戒线里冲： “里面的人都出来，这是我的房子，我的家！” 艾伯特赶忙拦住他，将他环腰抱住：“校长，你这么匆忙进去会破坏现场的。” 他们两人都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常在圣数教堂见面，算不上好友，只是点头之交。 霍恩歪头瞥他一眼，又挣扎起来：“但这是我的家……你刚才怎么说来着？你让我进去我就知道丢了什么东西了!” “再等等，等他们检查完现场！” 克里斯跨过一地的陶瓷碎片，环视着客厅。 客厅的装饰风格较为古朴简约，和他的住处相比，多了几分知识分子的气息。这两所房屋应该由同一家建筑公司建造，布局相同，只是方向相反。 克里斯踏上楼梯，推开书房的门。 “那两个警察，刚进去那两个警察，没经我允许怎么就进了我的家？！” 霍恩左右挣扎着，但艾伯特的双臂就像铁钳一般将他紧紧箍住，动弹不得。 艾伯特松开双臂，又拉住霍恩的手腕：“他们进去检查现场了，马上就好。” “检查什么现场？又不是杀人案，你还不让我进去看看，难道我连自己的家门都进不去吗？！” 霍恩猛地甩开艾伯特的手，跨过警戒线。 克里斯环顾书房，窃贼似乎没光顾过这里。他不觉得自己是在侵犯校长的隐私——他现在的身份是警察，奉命行事。 纯木书架上，从金融类到政治类，小说到报纸都分门别类地放着，书桌上则堆放着一些历史类书籍，有几本书的封面都已经泛黄。 克里斯凑近书桌，他记得霍恩校长曾经是商学院院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历史有了雅兴。 他拿起桌面最上面被翻开的一本书，它呈翻开的状态，说明霍恩校长离开前读的肯定是这本书。而他当时可能有什么急事，连把书合上的时间都没有。 《罗塞尔大帝情史》？ 克里斯愣了一秒，他早已读完了这本书，令他没想到的是，霍恩校长竟然在上面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就像是一个学生的课本。 这本书偏向于地摊文学，书中所记载的除了大帝的情史还有许多让人看了脸红的小故事，按理说来，校长的书桌上不应该出现这种书。 克里斯脑海中浮现出霍恩校长的模样：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合身的红色长袍，脸上笑容和煦，眼神中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样一个严肃的老年人，竟然也会看这种书？ 凯瑟琳接过克里斯手中的书，翻看着： “看来霍恩校长内心也住着一个青春懵懂的男孩啊……啧啧，还做这么多笔记，是要给自己的夫人讲睡前故事吗？” 克里斯尬笑两声，不知如何回答。他觉得凯瑟琳有点像值夜者里的戴莉，随口就能抛出一个他不好意思接的梗。不过，他不是邓恩。 凯瑟琳把书翻回到扉页，上面有一行字。 “咣当！” 房门被猛地撞开，霍恩校长满脸涨红走进书房，他指着凯瑟琳，大声喊道：“把你手里的书放下！” 凯瑟琳最不喜欢别人威胁自己，她把书递给克里斯，往前走了几步，从口袋中掏出证件：“警察办案。” 霍恩校长骂了一句脏话，就要越过她朝克里斯走去。 克里斯在手里的书被霍恩校长抢过去前，看清了扉页那行寄语。 送给马丁·霍恩，我英俊威猛的骑士。 ——雪伦。 第111章 雪伦的请求 又是雪伦…… 克里斯觉得自己的生活每一刻都和雪伦夫人牵扯上了关系，就像自己的生活被操纵了。 难道是因斯·赞格威尔，0-08？ 不，赞格威尔现在怎么可能知道我是谁？我又不是值夜者队员。 克里斯闷头思考着，思绪被霍恩校长打断。 霍恩觉得眼前这张面孔有些熟悉，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你都看见了？” 克里斯点点头，不以为意地笑道：“霍恩校长，没想到你对罗塞尔大帝的情感经历也有这么大的兴趣。” 霍恩校长暗自松了口气，可还没等他说话，凯瑟琳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如晴天霹雳一般： “你和雪伦夫人有什么关系？据我所知，你已经结婚了吧？” “呃……” 霍恩校长脸色涨红，不知如何回答，的确，他和雪伦夫人有些暧昧，但目前还没有实质进展。 凯瑟琳抱臂，一脸戏谑：“我猜对了，是吗？” “不，”霍恩校长连忙否认，“她只是让我帮她研究一些历史，关于罗塞尔大帝的历史……” 果然。 克里斯嘴角微微上扬，罗塞尔大帝果然是关键，魔女教派所追寻的东西一定是大帝的创造。 “她让你研究什么？”克里斯问。 “她……喂，你们这两个警察现在不应该勘查现场吗？” 霍恩校长有些气愤地问，但他现在也不敢大声大叫，眼前这个女人一看就不好惹，她要是把自己和雪伦夫人之间的事传出去，他还怎么在大学待下去？ “我们已经简单勘查过了，没有什么明显的被盗窃过的痕迹，”克里斯做出一个让他冷静的手势，“您的保险箱也是完好的，卧室的门也没被开过。” 凯瑟琳点点头，接过话题：“根据家政女工的话，她刚进门就看见窃贼在大厅，窃贼很慌张，应该刚进入你家，还没机会下手。” “霍恩校长，雪伦夫人让你研究什么？”克里斯接着问。 霍恩校长把书合上，放回桌面：“我，我可以不回答你这个问题，这和我家遭到失窃没什么关系吧？” “没关系，我们是不会泄露任何谈话内容的，这你可以相信我们，我们只是好奇。” 凯瑟琳挑眉笑道，霍恩校长觉得这是蛇蝎美人的笑容，他当然知道她暗含的意思——你可以不告诉我们，但明天“霍伊大学校长与雪伦夫人暧昧”的头条也许就会出现在某份报纸的头条上。 就算《廷根市老实人报》，《廷根早报》等正规，体量大的报纸可能不会刊登这样的内容，但一些花边小报，八卦杂志是一定不会放过这样机会的。 为了吸引眼球，添油加醋地虚构一些奇奇怪怪的内容…… 霍恩校长打个寒颤，连忙回答：“好好好，我告诉你们她让我研究什么，但你们一定不能把谈话泄露出去，我和她只是好朋友……” 凯瑟琳连连点头，作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她只是对八卦感到好奇，而身旁的克里斯有其它思考。 “大约三个星期前，雪伦夫人找到我……” 马丁·霍恩穿着一身贴身西服，站在演讲台上。 这是霍伊大学举办的一场论坛，主题为“鲁恩进出口贸易以及经济发展前景预测”。 作为霍伊大学校长，商学博士，曾经与现任国王乔治三世一同合影的人物，他自然率先演讲。 冗长却内容丰富的演讲完毕，他回到台下，听着其他商学界学者的发言与报告。 论坛持续了大约三个小时，结束后，雪伦夫人拿着一张相片走到他旁边，请他签名。 “霍恩校长，可以请您为我签个名吗？我一直都很崇拜你”雪伦夫人化着淡妆，微微地笑道。 说实话，马丁·霍恩已经很久没有心动过了。但那一刻，他完全迷上了这个女人。 他当然知道这个女人是谁，雪伦夫人，廷根钻石，是在保守党和新党之间起舞的女人，能得到她的赏识，是很多男人的梦想。 “当然可以，”霍恩笑着接过笔，为她在相片上签上名，那是他自己的相片，“想不到雪伦夫人对经济学也有兴趣。” “呵呵，”雪伦夫人掩嘴轻笑，拿出一本书来，“其实刚才我一直在看这本书，它的内容和经济学无关，你看封面。” 霍恩把书翻到封面，果然，这是一本名为《罗塞尔大帝情史》的书。 他翻到扉页，一行漂亮的字映入眼帘： 送给我英俊威猛的骑士。——雪伦。 “雪伦夫人，你这是……” 霍恩老脸一红，雪伦夫人这算是向他示爱吗？ “校长，这本书送给你，但我还有一个请求……” “你说，你说。” 霍恩连忙点头，他无形之中已经被雪伦魅惑了，现在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愿意。 “你可以帮我研究一下罗塞尔大帝的情感经历吗，我知道他的妻子是玛蒂尔达，但他可能在之前也遇见过一个让他铭记终生的女人。” 雪伦夫人知道贝里尔·玛丽安的存在，但她觉得这没那么简单。 她一直不怎么相信《情史》上写的，所以她决定多方求证，霍伊大学校长马丁·霍恩就是她的第一个目标。 “好的，我会按你说的做，”霍恩点点头，“我会先从这本《罗塞尔大帝情史》入手，一旦我有什么新发现就通知你，雪伦夫人，你的电报……” “不，”白纱手套掠过他的脸颊，雪伦夫人露出一个魅惑诱人的笑容，“我家在东区的奥尔斯纳街……” “雪伦夫人还真是美艳动人啊。”凯瑟琳呵呵笑道。 克里斯重重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霍恩校长无奈地说道：“但我还没研究出来，罗塞尔大帝的情感经历太过复杂，这本书上记载的许多关于他的故事在其它书上也能看到，而人名却不一样，这也太奇怪了。” “可能其它书上的故事是以罗塞尔大帝为模板的。”克里斯提出一个方向。 霍恩校长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对！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现在的神态根本不像一个家中失窃，自己秘密又被别人发现的人。“魔女”的威力就在于此，于无形之中让人沉沦。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自己的改变。 霍里克推门进来：“谈完了吗？” 第112章 调查 “谈完了，谈完了！” 霍恩校长一脸兴奋地把他们送到楼下，他一口笃定自己家中没有失窃，他现在只想顺着克里斯提出的方向研究下去，把罗塞尔大帝的情感经历彻底挖掘出来。 艾伯特看着霍恩，低声向自己身旁的凯瑟琳问道：“他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没有，”凯瑟琳摇摇头，“他也许只是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他不是结婚了吗？”艾伯特疑惑地自言自语道。 霍恩校长拒绝了艾伯特全天保护的建议，他只是让他们尽快破案，抓到罪犯。 “没事了，你们都回去吧，不要打扰我工作！”霍恩站在门口朝他们挥手。 “他的精神到底受了什么刺激？”霍里克问。 “不知道。”克里斯摇了摇头。 他知道，但他不能说出来。雪伦夫人实力足有序列6，还有一件原初魔女神像，如果要逮捕她，以机械之心的战斗力肯定要付出伤亡。 雪伦夫人现在的身份在整个廷根都是很高的，她的真相只有克里斯知道，而他手边也没什么足以给她定罪的证据，他甚至都不能向同事们证明雪伦夫人是非凡者。 要探查魔女教派的真正目的，只能靠他一个人。 摇晃的车厢里，克里斯掏出白水晶铜链，快速做了次灵摆法，结果告诉他，霍恩校长的家政女工并不是窃贼的同伙。 克里斯一把握住缓缓转动的白水晶，也许进入霍恩校长家中行窃的只是一个莽撞的小贼。 抓这种小贼，只需要霍里克一个人就够了。 马车缓缓驶入霍伊大学，现在毕业典礼已经结束，校园里略显空荡，可还是有一些学生留在校园内，他们手中捧着罗塞尔大帝发明的照相机，照相留作纪念。 艾伯特刚把警服挂在衣帽架上，安妮就敲响房门，递给他一份发自警察局的电报。 看完电报，艾伯特让安妮先去会议室。 他站到走廊，看着和自己一同回来的三人：“郊区出事了。” 艾伯特把电报递给走在前面的霍里克，招呼他们进入会议室。 “郊区有许多平民报案，自己夜晚莫名失眠，能听到女人的哭泣声，还能看到鬼影？” 会议室内，霍里克把电报放到桌上：“他们应该去医院看看，而不是报案。” “你说的没错，他们许多人已经去医院看过病了，医生给他们开了药，可不见好转。”艾伯特回答。 “那他们应该去教堂。”克里斯给出自己的建议。 “他们大多都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信徒们去圣数教堂忏悔、赎罪了，没有作用。”艾伯特续道，“而且，圣数教堂的工作人员夜晚也失眠了，他们的症状和住在村里的人们差不多，主教在为他们做驱邪仪式后仍然不见好转。” 会议室内陷入沉默，如果只是普通的失眠，那应该去看医生，可这样在特定区域的大规模人群一齐出现症状，那就肯定有问题了。 “教堂的工作人员也听见了哭声，看见了鬼影？”凯瑟琳问。 “是的，”艾伯特点点头，“只是没有其他人那么严重。” “队长，这些消息你是从哪儿知道的？”克里斯问。 “我经常去医院陪护弗雷德，我是从他人口中听到的。出现症状的大部分是住在郊区的人们，不在郊区过夜的人没有出现问题。” “那就是神秘学问题了。”霍里克说。 “所以他们找到了我们。你和克里斯晚上去一趟郊外，走访一下那里的民众。” 霍里克瞥了克里斯一眼，点了点头。 傍晚，廷根郊区。 夕阳挂在天边，只剩半扇，夜晚即将降临，云朵被晚霞映成了紫红色。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住一晚上吗？”克里斯看着面前这座残破的旅馆，内心忐忑地问道。 二层旅馆面积不小，全由木材建造，外面的木材已经潮湿发霉。 一脸憔悴的老板看见有客人进店，强撑着精神站了起来。 “二位，住店么？” 霍里克点点头，从口袋摸出两张一苏勒的纸币，放到桌上，换来一把生锈的钥匙。 “201。钥匙插进锁孔多拧几下，生锈了。”老板打个哈欠，看起来很久没睡了。 “老板，你的精神状况看起来不怎么好啊。” 灵视状态下，克里斯清楚看见老板的头部显现出劳累过度的颜色。 老板揉了揉眼角：“别提了，最近总是做噩梦……” 霍里克把钥匙插进锁孔，使劲转动了好几下才打开门。 发黄的床被，潮湿发霉的墙根，隐隐的异味…… 克里斯连躺在床上的勇气都没有，他学着霍里克拉开一把椅子，坐在上面，藤条编制的椅子没那么容易发霉。 克里斯打破沉默：“霍里克，你觉得到底出了什么事？” 霍里克打开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等到晚上我们就知道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等待着，一直到太阳彻底落下，红月升起。 窗外的虫鸣声让这股寂静更加令人窒息，不知何时，克里斯的耳畔突然听到一个女人的哭声。 他眼神一凌，转头看向霍里克，后者微微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自己也听到了抽泣声。 不同的是，他们都没有看到鬼影，只听到了哭声。 女人的哭声萦绕在耳边，断断续续，霍里克左右环顾一圈，试图确定声源。克里斯捂上了自己的耳朵，那抽泣声却依然在持续。 克里斯压低声音，悄声说道：“是精神层面的。” 霍里克点头以示同意，他没能成功确定声音传来的方向——他觉得自己的四面八方都有那阵诡异的抽泣声。 他站起身，这声音让他有些不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去外面转转。” 克里斯心说正合我意，等霍里克离开之后，他默念起祂的尊名，头晕目眩之后，他来到了星之岛上。 一到星之岛上，耳边声如蚊呐的抽泣声就突然消失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纸笔，在纸上写下梦境占卜语句：“哭泣声的来源。” 他紧紧攥着纸，默念七遍占卜语句。最后一遍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骤然破碎。 他又看见了那个女人。 第113章 幻觉 那个在迷雾村，手举斧头，披头散发的女人，现在正跪在地上，双手掩脸，低低的抽泣着。 克里斯看不清她的脸，他环顾四周，认出这里正是迷雾村。 说不定就是她杀了海伦娜·古斯塔夫…… 克里斯思忖着，他不认识这个女人。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如玻璃一般破碎，雪伦夫人出现在他眼前。 克里斯没有过多惊讶，他默默地看着雪伦夫人拿起梳妆台上那本紫色的书，走出房门。 房门被关上的刹那，一片星光从画面的中心迸发出来，驱散了黑暗，克里斯回到了星之岛上。 他得到了两个信息：迷雾村和雪伦夫人。 想到霍里克，他赶忙收束灵性，给出“下降”念头，回到了现实之中。 霍里克正好推门进来，面露惊恐：“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他拉着克里斯来到窗边，指着路口的站牌：“站牌旁边，是不是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 克里斯瞪大双眼，又揉了揉眼睛，站牌旁边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地月光。 “你看错了吧？”他拍了拍霍里克的肩膀，“你太累了，快休息会儿吧。” 霍里克转过头来，脸上的恐惧无以复加，克里斯从未从他脸上看到过这样可怕的表情，霍里克就像直面着邪神。 “克里斯，我，我睡不着……” “睡不着不是正常的吗？”克里斯挤出一丝笑容，“我也睡不着。” 听到克里斯的话，霍里克瞬间恢复了冷漠的神色，他平静地问道：“你也失眠了？” “是啊，我们现在在郊区，按艾伯特队长说的，晚上不就是有失眠症状吗，。”克里斯笑了笑，后退两步，续道，“霍里克，你说这是不是我们的错觉啊？我觉得我们最近的压力确实有些大，不过据队长说，弗雷德恢复的很快，现在已经能扶着墙下地行走了。” “弗雷德？”霍里克转过头来，面露疑惑，“他是谁？” 听到霍里克说出这句话，克里斯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这不是霍里克！ 这时，窗边的“霍里克”似乎看穿了克里斯的内心，他的嘴角撕裂到耳根，狞笑着朝克里斯扑来。 克里斯想也不想，将非凡之力瞬间积蓄到右手，手握成拳，半转身体，一拳打在“霍里克”的胸口。 轰！ 拳头与胸膛碰撞的瞬间，克里斯眼前的场景开始崩坏，墙壁、窗户、床……他所处的这个空间完全崩塌，又瞬间重建。 “喂，克里斯，醒醒！” 有人摇晃他的肩膀，克里斯慢慢睁开眼，被眼前一脸惊慌的霍里克吓了一跳。 “你是谁？！” 克里斯弹开霍里克的手臂，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撞翻椅子。 他摆出标准的格斗姿势，眯眼注视着霍里克。 “你怎么了？” 霍里克也被克里斯的反应给吓到了，他本来出去转了一圈，似乎看到了一个鬼影，但等他靠近时那鬼影却又消失了。 感觉耳边的哭泣声逐渐加大，脑袋好像也晕晕沉沉的，他没敢在外面多待，回到房间，克里斯又一惊一乍的。 “弗雷德现在很健康，对吧？” 霍里克刚刚勉强挤出的笑容消失了：“你提这个干嘛？弗雷德的伤我负主要责任，回去之后我会到医院陪护他。” 听到霍里克这样的回答，克里斯松了口气，现在他才确认这是他的队友，刚刚那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坐回椅子，揉了揉眼角：“刚才我出现幻觉了。” “什么幻觉？你看到鬼影了？”霍里克问道。 克里斯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之后一夜无眠，克里斯是不敢睡，霍里克是睡不着。 早晨，后勤部会议室内。 “会不会是隐秘组织？”凯瑟琳托腮思考，抛出几个可能：“极光会，灵知会，摩斯苦修会？” “有这个可能性，隐秘组织成员可能在进行某种持续时间长，影响范围大的仪式魔法。” 艾伯特把写着这三个隐秘组织名称的纸贴在黑板空白处，黑板上有一副最新的廷根市地图，郊外区域被醒目的红线勾勒了出来。 霍里克瞥了克里斯一眼，说道：“昨晚我和克里斯在郊区的一间旅店，我们都听到了女人的哭泣声，也都出现了幻觉，看见了诡异的影子。” “能让两名序列8非凡者产生幻觉……恶灵，怨魂都有可能，它们之中强大的那些可以影响到低序列非凡者。”艾伯特说道。 “如果是非凡者的话，能影响这么大范围内的所有人，甚至包括非凡者和教会人员，其序列肯定不低，我认为他应该有序列5，甚至半神级非凡者也不是不可能。” 众人被凯瑟琳的这个判断震惊了，序列5是贝克兰德教区机械之心队长，伊康瑟·伯纳德的级别，他能执掌一件2级封印物，如果将这个同等级别代入到隐秘组织，就能得到一个相当恐怖的结果， 许多隐秘组织成员都是疯子，他们为达目标不择手段，无异于定时炸弹。 而现在，这颗定时炸弹的倒计时很明显在廷根郊区的某个角落启动了。 至于半神级……他们不敢想，如果确定，那他们是一定要呼叫机械之心总部增援的。 艾伯特曾经计算过，如果敌人的目标是闯入蒸汽之门，那么按廷根市机械之心的实力，他们可以依靠封印物和非凡武器，在不向总部求援的情况下战胜三个序列5的非凡者，挡住他们的攻击。 而如果假想敌是序列4，半神，那他们没有任何胜算。在伤亡惨重的情况下，也许能拖延敌人的脚步。 这不仅因为他们所掌管的封印物等级、强度较低，更是因为他们除了克里斯之外都是“通识者”途径的非凡者，“通识者”、“考古学家”和“鉴定师”在实战中没有什么优势，他们的依仗是非凡武器。 可现在在郊区发生的是偏向神秘学的事件，他们现在连敌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子弹又如何击发？ 第114章 祷告 会议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他们盯着眼前的简报，没人开口。 克里斯想到了弗雷德，他受伤的原因是当时去给霍里克送符咒，在路上被“鼹鼠”刺伤。 他没有任何伪装就出现在监视地点附近，无论是值夜者还是代罚者都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他在“鼹鼠”逼近时也没有任何反应。诚然，这有“鼹鼠”使用非凡能力的原因，但弗雷德仍然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霍里克同样也犯下了错，他的监视计划从一开始就是不正确的，值夜者或代罚者在监视野生非凡者时绝对不会只派一人。令克里斯惊讶的是，艾伯特竟然知道并同意了霍里克漏洞百出的计划。 再加上他刚加入机械之心时发现的种种情况，克里斯认为机械之心内部混乱的管理不仅仅是艾伯特一人的责任，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危险，不自觉地放松了警惕。就像偏安一隅的君主，在敌军兵临城下时手足无措。 除去受伤的弗雷德和文职人员鲍勃，如果再除去没有任何作战经验的安妮，他们现在只有四人能参加战斗。 终于，艾伯特打破沉默，他起身双手撑着桌面，缓缓说道：“下午我会先去圣数教堂，问问托尔比主教和教工们，然后我会在郊外呆一晚上。” 他环视众人：“你们谁想和我一起去？” 话音未落，克里斯就举起了手，他甚至都没给其他人思考的机会：“队长，我和你一起去。” 霍里克诧异地看向克里斯，昨天晚上他可不像现在这么勇敢。 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去。 克里斯早就决定好了，他隐隐觉得藏在阴影后的敌人是冲他来的。 他看过机械之心以前的行动日志，在过去的一年内，他们一共破获了三起牵扯到隐秘存在的案件，抓捕并关押了十名嫌犯，而其中只有两个是非凡者，其余八个只是被蛊惑的普通人。 而自从他加入机械之心后，仅龙舌兰酒馆一案就导致四名警察死亡，之后“鼹鼠”又杀死三名少年，还在富人区引爆了炸弹，他也被确认为“魔女教派”成员。 这个隐秘组织自从第四纪出现以来，一直没有什么行动，如今却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从克里斯手中夺走了那枚绿宝石。 克里斯双手交叉托着下巴，在他身边发生的一切太过蹊跷，不过他不认为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了。 “算我一个。” 霍里克举起手，他还是有些傲气在的。他同样渴望抓到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 “好，”艾伯特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圣数教堂。” 路上的行人出奇的少，原本这正是村民们外出售卖手工物品的时间，现在路边的固定摊位旁却空无一人，只有几张破旧掉漆的木桌。 “人都不见了……” 艾伯特自言自语道，他是序列7“鉴定师”，见识很广，但他宁愿面对丧心病狂，失去理智的敌人，也不愿面对针对平民的敌人。 三人走到圣数教堂，远远地就能听到教堂里信徒们的祈祷声。托尔比主教正临时为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们举行赎罪仪式。 “转动的齿轮，坚固的三角，不息的蒸汽……” “神会宽恕你们的罪恶，饶恕你们的灵魂……” “在金色的三角庇护下，你们会睡得香甜，不再做噩梦，耳畔不再萦绕虚幻的声音，眼前的幻觉也如蒸汽一般散尽……” “蒸汽在上！” “蒸汽在上！” 信徒们跟着托尔比主教齐声念诵，他们每个人都紧紧闭着眼睛，在胸前画着三角圣辉。他们许多人都连着失眠了好几天，精神早已处在崩溃的边缘，只有在教堂里才能得到一息安宁。 赎罪仪式完毕，信徒们依依不舍的离开教堂，他们有些人在太阳落山之后时还会回来。他们就靠在圣数教堂的墙壁下，和衣而睡，说这样能得到蒸汽与机械之神的庇护，不会再出现幻觉。 “艾伯特，你好。” 托尔比主教抚摸着胸前的三角圣辉，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艾伯特在胸前画了一个三角圣辉：“你好，主教。” “弗雷德好些了吗？”托尔比问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蒸汽在上，他现在已经好多了，相信不久之后你们就能见面了。”艾伯特回答。 托尔比微笑着：“那就好。可惜最近出了些状况，没有时间去医院看望他。” “我们就是来解决问题的。”艾伯特说。 托尔比轻轻点了点头，他做了个手势，三人跟着他走进他的小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不大的空间里就摆了一张桌子，托尔比为艾伯特搬来一把椅子后，霍里克和克里斯就没地方坐了，只能在队长身后站着。 托尔比从抽屉里拿出一袋咖啡粉，晃了晃，问道：“你们要来点儿吗？” 艾伯特摆了摆手。 “哦，那我需要来一些，请稍等片刻。”托尔比把咖啡粉倒进水杯，走了出去。 五分钟后，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回来了。蒸汽发生器可以让一缸冰凉的水在十分钟内沸腾，得益于罗塞尔大帝的这一伟大创造，郊外的村民们可以免费喝到热水。 托尔比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等他放下水杯，艾伯特担忧地问道：“托尔比，你也出现幻觉了吗？” 托尔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打了个哈欠，缓缓答道： “我最近失眠了。即使白天工作再劳累，晚上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我试着什么都不想，却只能在黎明时分浅浅睡上两三个小时。” 他对上艾伯特带着询问意味的目光，揉了揉眼角：“我暂时没有出现幻觉，但其他人，包括许多信徒们都说在夜晚听到了女人的哭泣声，看见了鬼影，如果在室外，幻觉会更加严重。” 夜晚、女人的哭声、鬼影。 克里斯觉得这也许是魔女教派的阴谋。可是，魔女教派来郊外干什么呢？ 迷雾村是摩斯苦修会曾经的据点，而他在那里发现的绿宝石也到了雪伦夫人的手中，她现在…… 思考到这里，克里斯想到一种可能：海伦娜·古斯塔夫。 第115章 主动出击 难道有一种非凡能力能让人死而复生？ 克里斯思索着，“魔女”途径只有序列3“不老魔女”擅长复活与重生，但海伦娜如果是这个序列，她怎么会死在迷雾村的垃圾堆里？ 克里斯被自己这个大胆的猜想吓了一跳，如果海伦娜真是魔女教派的圣者，那杀死她的肯定同样是高序列非凡者，可能是几位半神或者…… 他觉得这太过夸张，但郊区民众反应的头疼、失眠，出现幻觉等问题又有些符合序列4“绝望魔女”的非凡能力，这一序列可以制造神秘学病毒，传播大规模瘟疫。 他想到，如果时间线按照原着推进，不产生大的变动，潘娜蒂亚会在几个月后制造耸人听闻的“贝克兰德大雾霾”，而她正是一位“绝望魔女”。 克里斯在书中见识过那可怕的雾霾，接触者无不掐着喉咙痛苦倒地，窒息而死。 序列3“不老魔女”只会更加强化这一能力，到时候整个廷根都无法幸免。 魔女教派到底在廷根酝酿着什么阴谋？ 克里斯不敢继续想下去了，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是不是他们集体食物中毒了？水里被人投毒，因此产生幻觉也有可能。 这个猜想符合实际，克里斯暗自点头，决定等一个人时去星之岛占卜一下。 “所以你只是失眠，没有其它症状。” 艾伯特托臂捏颏，他知道托尔比不是非凡者。 “是的。”托尔比又打了个哈欠，他非常劳累，两天他才睡了五六个小时。 克里斯否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想，托尔比主教没事，那应该不是投毒。 他无奈地笑笑，自己考虑问题还是不够全面。 “好的，”艾伯特戴上帽子，站起身来，“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托尔比主教把他们送到教堂门口，在胸前画了个三角圣辉：“愿蒸汽与机械之神庇佑我们。” 庇佑我们…… 克里斯盯着他疲累的脸庞，无声叹了口气。以前稀松平常的一句告别，如今听来却如此悲哀，像是悲叹。托尔比主教的语气比往常低沉，克里斯看得出来，他一直在绷着那根弦。 离开圣数教堂，三人在郊外慢慢走着，不像城市里几乎只有橡树与梧桐，郊外有许多克里斯不认识的树种。阳光穿透枝叶洒在树木下低矮的灌木中，如果走近，还能听到里面的虫鸣。 远处是大片大片的麦田，如果站到更高处，还能看到塔索克河或霍伊河旁边的村落。 路上很少能看到行人，就算碰巧撞见几个穿粗布衬衣的村民，他们也都低着头，嘴里念叨着什么快步走过。 有些村民看到三人的穿着，眼中亮起一瞬的光，但随即又熄灭了，他们只在胸前比划一个三角圣辉，什么也不说。 村民们根本不相信警察能帮他们解决问题，他们认为郊外肯定藏着什么邪物，只有牧师、圣水和大蒜能帮他们的忙。可圣数教堂的教士们也都出现了不同的幻觉，这让他们几乎绝望了。 有些刚加入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的新信徒们，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转信黑夜女神或者风暴之主了。 三人一直走到夕阳落下，他们的脚步放得很慢，艾伯特和霍里克利用非凡能力检查了树木的生长态势和野生动物的生活情况，还到塔索克河和霍伊河取了水样，结果告诉他们一切正常。 现在，可以肯定在郊外的人晚上会出现的失眠、头痛、幻觉问题是神秘学的原因了。 他们面对的很可能是序列6甚至更高的序列的敌人。 “算了，先吃饭吧。”艾伯特朝远处路边升起的炊烟努了努嘴，在郊外路边的小餐馆一般都是一楼餐厅，二楼客房，除了提供饭菜，还能供马车夫休息。 克里斯的肚子也饿了，他随声附和，跟着艾伯特和霍里克朝餐馆走去。 出来迎接他们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孩子，他瞪着眼睛看三个身穿警服的男人朝这边走来，赶忙回头朝屋里喊：“妈妈，有人来了！是三个警察！” 不一会儿，一个戴着头巾，腰系围裙的妇人走了出来，她身前的围裙是由几块不同的粗布拼起来的，上面有很多无法洗净的油污。 妇人搓着手：“警察先生，你们这是来……” 克里斯轻挑左眉，开启灵视，她的状况和昨晚的旅馆老板差不多，都是头部出现劳累过度的颜色，很明显她最近的作息很不规律。 “哦，我们就吃个饭。”艾伯特摘下帽子，笑了笑。 妇人松了口气，把他们招呼进去。 餐馆没人，只有一盏烛灯立在前台的桌上，此时正是傍晚，窗外的阳光渐渐隐去，烛灯的亮度不够，室内渐渐暗了下去。 这里没什么名贵的食材，食材全都是郊外有种植的菜。 妇人把饭菜端上桌子，提醒道：“警察先生们，吃完饭就赶快走吧，天快黑了。郊外最近不安全，有人说晚上在外面呆着会被恶鬼给吃掉。” 霍里克叉起一块菜饼：“你最近是不是失眠了，还伴有头痛？” 妇人点了点头：“还有，我有时会出现幻觉，晚上我总觉得窗外有个女人，她一直在哭……” 她轻声问道：“警察先生，你们是来帮我们的吗？” 艾伯特咽下一口汤，迟疑片刻，答道：“是的，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 “蒸汽在上！” 妇人赞叹一声，在胸前画了个三角圣辉，她又想到这三位警察可能不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于是朝他们带有歉意地笑笑。 艾伯特和霍里克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晚餐，克里斯吃的最少，昨天晚上他出现了幻觉，这让他没什么胃口。而霍里克虽然也在外面看见了幻觉，但他丝毫不怕，他甚至在后悔自己昨晚为什么没朝着那鬼影扣动扳机。 从托尔比主教和村民们提供的信息来看，晚上如果在郊外行走，除了失眠，还会听到隐隐约约的女人哭声，看到身穿白衣的鬼影。 离开餐馆，三人继续在郊外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们决定主动出击，让那白衣女鬼自己送上门来。 第116章 重回迷雾村 “应该是恶灵，有可能是什么人举行了某种仪式，把在郊外沉睡的恶灵召唤了出来。” 霍里克摩挲着口袋里的“安魂”符咒，除了腰间别着的左轮，他们每人还都带着三枚不同的符咒，分别是“沉眠”、“梦境”与“安魂”。 “有这种可能，但无论是恶灵还是活尸，它们一定很危险，行动时要小心谨慎。”艾伯特摸了摸左手无名指的戒指，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克里斯双手插兜，他集中精神，不时挑动左眉，开关着灵视，可他不是“收尸人”途径的非凡者，就算遇到在暗处隐藏的恶灵和活尸也没法第一时间发现。 不过，克里斯还可以凭借星之岛在自己左手手腕烙印的符号获得提示，每次遇到危险或是某些剧情中的人物时，他的手腕就会出现不同的感觉，比如刺痛或是温暖。 可是似乎针对相同目标的提示在出现过一次后就不会再出现第二次，这让克里斯有些无奈。 “起雾了，你们发现没有？” 霍里克捂嘴提醒道。 众人转头看看，果然，现在他们身边似乎突然升起出现了一层薄雾，或者说，他们不知不觉走进了雾中。 “迷雾村？” 艾伯特展开地图，环顾四周，他知道郊外有一处村落因周围经常有雾而得名“迷雾村”，但好多年前天气学家和机械之心就曾实地勘察过，多雾的原因是几家重工业工厂的烟尘飘散到郊外，在迷雾村周围盘踞，经年不散。 这个时代的人们没有什么环境保护的意识，也没有什么“环保主义”，再加上那几家重工业工厂是廷根市政府牵头成立的，是税收的重要来源，政府一直不准关停，蒸汽机和煤窑昼夜不停地运转，向大气喷薄各种化学烟尘。 “应该不是，”霍里克嗅了嗅，周围的空气似乎很清新，他的喉咙也没有感到令自己想要咳嗽的刺痒感，“这雾不是迷雾村周围的。” 艾伯特伸指在地图上比了比，收好地图，说道：“那我们离迷雾村还有段距离，接着走吧，可以去那里看看。” 克里斯没说话，他放轻呼吸，让自己的肺部以最小状态起伏，这是他成为“格斗学者”后获得的小能力之一。 众人朝迷雾村走去，他们都没有在路上听到女人的哭声，也没出现幻觉，看到白衣鬼影。 “这雾又浓了。” 霍里克叼上根烟，含糊着说了一句，他划开火柴将烟点燃，猛地抽了几口，用指尖将它弹开。薄薄的白雾中，那烟头就像是一颗坠落的流星。 克里斯警觉起来，他紧绷神经，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周围不知为何浓重起来的白雾让他觉得不适，他不喜欢这种看不清四周分不清方向的感觉。 白雾越来越浓，此时能见度不足三米，三人惊讶地发现他们竟然在郊外迷路了。 郊外是机械之心的辖区，艾伯特和霍里克闭着眼睛都能从南区近郊一路不偏差地走到北区郊外，可现在，他们觉得自己甚至不在郊外，而是身处另一个世界，一个满是白雾的世界。 他们走过一间全由木头做的小屋，木屋没有亮灯。 克里斯觉得有些熟悉，他喊住艾伯特和霍里克，停在小屋面前。 “怎么了？”艾伯特凑过来，捂着嘴压低声音问道。 “我觉得有些熟悉。”克里斯皱着眉头，他觉得自己来过这里。 霍里克伸手摸了一下木屋的外壁，有些腐烂的木头因雾气而变得潮湿，摸起来黏黏的。 “克里斯，你知道这里？” 克里斯沉吟片刻，想起来了，回答道：“这木屋的主人叫珍玛，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我们应该离迷雾村不远了。” 他绕到门前，敲了敲门，没人回应。 “还好珍玛不在……” 克里斯松了口气，虽然那位唐斯警长说她是坏人，但珍玛毕竟在自己无依无靠的时候伸出过援手，这让他对她至少有些好感。 他们继续向前走着，知道迷雾村就在附近后，艾伯特和霍里克很容易就确定了方向，他们往迷雾村走去，成功看到了那块路牌。 “呼，前面就是迷雾村，”艾伯特隔着帽子挠了挠后脑勺，“我还没怎么来过这里。” “我也是，”霍里克点点头，“迷雾村的村民觉得别人把这里称作‘迷雾村’是对他们的歧视，他们也不怎么和其他人来往。” “这个村子的官方名称叫什么？”克里斯问道。 克里斯重返故地，而且是给他带来不好回忆的故地，这让他有些紧张，他随口问出一个问题，想借此让自己放松下来。 艾伯特和霍里克都沉默了，在艾伯特还是儿童的时候这里就叫迷雾村了，许多人都忘了它原本的名称。 “不知道，”艾伯特如实回答，“回去之后，我们可以到市档案馆查查看。” “不，它就叫迷雾村，”迷雾之中突然响起一道勾人心魄的女声，雪伦夫人一袭白裙，信步走来，她站到三人面前，抚着胸口微微弯腰，“先生们，你们好。” “雪伦夫人？”霍里克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妩媚的女人，“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很危险，快离开！” 艾伯特没有说话，他盯着雪伦夫人手捧着的书，“鉴定师”的非凡能力自觉发动，他意识到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而是一件足以匹敌封印物的神奇物品！ 艾伯特能在里面感受到很深的怨念，仅仅在看着它的封面时，就让他的大脑非常不适，如临深渊！ 雪伦夫人注意到了艾伯特的反应，她捂嘴轻笑：“抱歉，警察先生，这本书……” 艾伯特抬起头，直视雪伦夫人的双眼：“你究竟是谁？” “我？”雪伦夫人微微张嘴，指着自己，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我是雪伦夫人呀，难道你们没听说过我吗？” 她充满魅惑的眼神扫视过三人，目光停在克里斯脸上。 雪伦夫人走上前来，伸手抚摸克里斯的脸颊，眼神中满是爱怜： “我认识你，克里斯·多蒂，伦堡多蒂家族最后的血脉。呵呵，我不知道你为何来到鲁恩，还成为了机械之心……我记得伦堡是信仰知识教会的，对吗？” 克里斯猛烈地扭动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怎么动也动不了了！ 第117章 交战 一道道无形丝线将三人缠在了一起，他们就像虫子，被丝线缠到了蛛网上。 雪伦夫人面朝他们后退两步，随后转过身去，捧着怨念之书轻快地往迷雾村走去。 “雪伦夫人……不，你不是她！你究竟是谁，你来这里干什么？！”霍里克大声质问，他现在也动弹不得。 雪伦夫人半转身体，粉眉微蹙：“我本来是不想杀死你们的，可惜，你的话太多了。” 她举起左手，缓缓说道：“你可以知道一切……” “在你死的时候！” “嗖！” 一支冰晶长枪在空气中霍然闪现，长枪划破白雾，轨迹周围的气温骤然降低，雾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竟然变成了钻石般的冰晶。 艾伯特左手攥成拳头，努力伸出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突然幻化成了一个透明的盾牌，横在三人面前，挡住了冻结一切的冰晶长枪。 “砰！” 长枪碎裂，冰晶瞬间冻结了长枪与盾牌的接触面，“哗”地一声，盾牌直接碎掉了一大块。 雪伦夫人早就发现了他们，在自己出现之前就利用无形丝线悄悄缠住了三人，而艾伯特在察觉自己无法动弹之后就立即向自己戴着的戒指内灌注了灵性。 这枚戒指这是他拥有的一件神奇物品，可以幻化成盾牌挡住敌方的攻击，然而这块能挡住大口径子弹射击的盾牌现在却直接碎掉一块，这说明雪伦夫人的序列至少与他相当，甚至在他之上！ “靠！” 克里斯暗骂一句，星之岛在遇见过同一个人后不给他提示也就算了，他没想到刚才雪伦夫人施展无形丝线缠住他时，自己的手腕竟然什么感觉也没有！ 虽然他的胳膊被缠住了，但他放在口袋内的双手没被无形丝线缠绕，这就足够！ 克里斯从口袋中掏出枪来，在口袋内完成上膛动作，作为“格斗学者”，他很擅长在被禁锢的情况下找到发力点，找到无形丝线最薄弱的地方！ “砰！” 克里斯在口袋内扣动扳机，子弹穿过衣布，射穿缠绕他的无形丝线，后者接触到枪火，瞬间燃烧起来。 “砰！” 克里斯凭借直觉向迷雾中射出一发子弹，他知道雪伦夫人的实力，他至少要压制她，让她暂时没法攻击艾伯特和霍里克。 艾伯特和霍里克在看到缠绕克里斯的丝线遇火迅速燃烧后，也当即明白了丝线怕火，霍里克翻转手腕，划燃两根火柴，扔向自己和艾伯特身前。 雾气正在迅速消散，不远处的雾中，雪伦夫人闪身躲过一发朝她后心精准射来的子弹，她蹙眉回头，她要赶紧完成她的任务，没时间再和机械之心纠缠。 她的表情阴沉下来，棕褐色的眼眸此刻不再明亮，而是染上了一层深黑。 她的四周空中突然绽放出七朵黑色火焰。 雪伦夫人右手平举，七朵黑焰得到了目标，一朵一朵衔尾而发，带着黑色的火尾飞向三人。 三人察觉到远处白雾之中的火光，分别向不同方向翻滚。 “她是魔女教派的人，序列6！” 克里斯焦急提醒道。 艾伯特和霍里克顾不上疑惑克里斯为什么知道这个信息，在他们的视角里，雪伦夫人现在不是霍伊男爵遗孀，也不是什么“廷根最美的寡妇”，“廷根钻石”，而是魔女教派成员，一个危险的非凡者，廷根郊外人们出现的幻觉毫无疑问是她制造出来的，她是始作俑者！ 后来，机械之心总部在分析这场遭遇战时，认为廷根市机械之心最大的错误在于低估了郊外的危险，没有携带强有力的封印物。 确实是这样，现在他们三人一共只有三把枪，九枚符咒。 而这九枚符咒只是值夜者们用仪式魔法向黑夜女神祈祷来的，他们之中最厉害的邓恩·史密斯有序列7，可制成的符咒威力肯定不如原身，因此，仅靠符咒肯定不够击败序列6的雪伦夫人。 而他们虽然带了非凡武器，特制左轮，但他们苦于子弹数量不够，携弹最多的霍里克也才带了三个弹夹，十八发子弹！ 克里斯见迷雾迅速消散，雪伦夫人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他没有等待，抓住机会，掏出符咒，向内灌注灵性： “沉眠！” 如水一般的安眠力量在空中激荡，震颤雪伦夫人的心灵，她缓缓低下头，在克里斯逼近的刹那，却突然抬起了头！ 她带着原初魔女神像！可以抵御入梦、沉眠等负面效果的神像！ 一支冰晶长枪朝克里斯飞来，只一瞬间就贴到他的脸前，克里斯仰头朝后弯下腰去，身体维持住平衡，如果他不是“格斗学者”，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就足以让他摔骨折。 冰晶长枪扎在他身后不远处，周围的土地瞬间冰凝，野草直接被冻成碎片，散落在地上。 “砰！” 霍里克举枪朝雪伦夫人射击，艾伯特咳嗽着倒在了地上，他刚才闪躲不及，被黑色焰花擦伤了，里面的剧毒加重了他的病情，没了戒指之后，他的免疫力下降了。 戒指可以幻化成盾牌，挡住敌人的攻击，但负面效果就是如果不带它，自身的免疫力就会在一段时间内下降！ 雪伦夫人皱着眉头，不满地哼了一声，她的周身又升腾起七朵黑焰，黑焰在显现之后立即飞向三人。 艾伯特倒在地上，他已经丧失了战斗力，刚才一朵黑焰击中了他的左肋，他的警服和血肉黏结到了一起。 霍里克掏出左轮，无力地射击朝他飞来的黑色焰花。 序列8对上序列6，能有这样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克里斯回过头去，发现后面的状况，大喊：“霍里克，快带队长走！” 霍里克瞥了艾伯特一眼，他正痛苦地呻吟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霍里克很不愿意让克里斯单独面对序列6的雪伦夫人，几个月前，有一名队员被调到间海郡，而不久之前克里斯加入到了机械之心，他于是开始针对这个在龙舌兰酒馆当过学徒的野生非凡者。 然而他不久后就知道自己错了，克里斯虽然算不上多么有经验的非凡者，做事也算不上一丝不苟，但他敢为队友挺身而出。后来，他也逐渐接受了克里斯。 现在，他要抛下克里斯，带着负伤的队长回去求援吗？ “霍里克，快啊！”克里斯朝他喊。 霍里克远远对上克里斯的双眼，他仿佛看到了一对利剑，那利剑犹如火焰一般，烧穿了雾。 第118章 窥见真相 此时此刻，克里斯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拖住雪伦！ 不管郊外村民们的失眠、幻觉是不是她弄出来的，但她一定知道些什么，她来这里也一定是为了更危险的东西！ 这里是迷雾村，是他发现疑似魔女教派高序列成员，海伦娜·古斯塔夫尸体的地方，更别说她的姓氏还是“古斯塔夫”！ 自己一定要拦住他，得知真相！ 但克里斯不知道的是，如果他得到了真相，那就太晚太晚了。 非凡者漫长的几千年的历史中，几乎没有任何一个非凡者可以在没有神奇物品的辅助下，杀死高过自己整整两个序列的敌人。 雪伦掷出冰晶长枪，克里斯扣动扳机。 “轰！” 冰晶与子弹在空气中碰撞，发出剧烈爆炸。 克里斯没有丝毫停顿，他知道雪伦夫人要投掷冰晶长枪必然有一个调动灵性的过程，而他手握罗塞尔制式手枪，开火间隙要远远短于雪伦夫人！ “啪！” 第二发子弹击中雪伦夫人，雪伦夫人的身影骤然破碎成一块块碎片，克里斯击中的是一面镜子！ 镜子碎裂，雪伦夫人出现在更远处，她显然不想和克里斯继续纠缠下去！ 两人你追我赶，已经进入了迷雾村。 克里斯的手腕刺痛着，这里的薄雾成分与村外的雾气不一样，他不断咳嗽着，而雪伦夫人手捧原初魔女神像，似乎没被影响。 雪伦夫人轻手轻脚地走着，一袭白裙随风飘荡，她就像融进迷雾一样。 路边倒着村民的尸体，男女老少的脸涨成暗紫色，嘴唇、手脚都变成了黑色，克里斯无法判断他们的死亡时间，但知道他们因何而死——他们明显死于中毒。 “安魂！” 克里斯向侧方一滚，依靠直觉躲过一道道无形丝线，掏出“安魂”符咒甩在地面。 如红月一般的安魂力量在空中激荡，尸体的灵魂得到慰藉，不再有突变为活尸的可能。 克里斯怕他们突然诈尸，他还记得和雪伦夫人媾和，在床上突然死亡，把克莱恩吓一跳的那个梅纳德议员。 雪伦转过身体，翻开暗紫色的怨念之书。 她现在不得不使用怨念之书了。除克里斯之外，另外两人没有追来，明显是回去求援，现在机械之心的援兵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甚至值夜者和代罚者也都一起向迷雾村增援了。如果援兵来得过快，可能会产生其他意外，这就阻碍了她的计划。 她决不允许自己的计划被他人阻拦，所以她要先杀死克里斯，赶在增援到来完成任务！ 克里斯的灵感猛地抽动，他感觉到自己的毛孔突然都张开了，一切都指向雪伦夫人手捧着的那本书。 他见过那本书，他也被雪伦夫人用这本书“催眠”过，只不过他在过程中一直保持清醒。 因此，他也知道这本书的危险。 这本书和原初魔女也有关系！ 克里斯浑身颤抖起来，难道原初魔女要降生？！ 轰！ 克里斯的大脑内猛地炸响，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了，他不再是孙卓星，不再是克里斯·多蒂，而是变成了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 他……不，自己，自己是那个身披黑甲的骑士。 雪伦夫人见克里斯痛苦地跪在石板路上，双手不断抓着自己的头发，她幻化出一朵黑色焰花，扔向克里斯，随后向迷雾村深处走去。 恍惚之间，克里斯觉得自己来到了星之岛上，在没有念诵祂的尊名的情况下，他来到了星之岛上。 星之岛上竖立着一座尖塔。他站在它的底部，仰头看着这座足有五层的高塔。 他低头看着自己，黑色的铠甲上沾满黏稠的鲜血。 他想起了自己在火车上做的那个梦，当时他出现在尖塔顶端，往下走了一层，从装备库上取下白色的铜质铠甲和锋利的银剑…… 但现在，铠甲变成了黑色，利剑的剑刃也被卷开，他浑身是血，身受重伤。 他是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斗，还是……被污染了？ 克里斯突然流下眼泪，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哭。 他的人格和那个骑士遗留的饱含怨念的人格重合在了一起，他不知道为什么那骑士能进入星之岛。 他为什么…… 克里斯突然意识到，在自己之前，星之岛还曾有一个人！ 就是自己噩梦中出现的那个骑士，他堕落或是被污染，死亡之后，星之岛恢复正常，自己在他死亡之后穿越过来，成了星之岛的第二任“主人”！ 他不是第一个穿越过来的！ 他至少得知了关于星之岛的部分真相——他不是第一个穿越过来的！ 他的穿越和周明瑞、黄涛，甚至远古太阳神和黑夜女神都不一样，他是从另一个次元穿越过来的！ “轰隆隆！” 一座惊雷斩开浓重的乌云，从高空中直劈而下，劈到尖塔的顶端。 眼前的那座尖塔开始崩塌，克里斯全身颤抖，他因恐惧和震惊而动弹不得。 铸成尖塔的石块压在他的身上，他在星之岛上昏死过去，却在现实之中苏醒。 他动动手指，皮肤传来一阵灼烧感，还有烧焦的气味，而雪伦夫人已经不在这了。 克里斯艰难地爬起来，空旷的宽巷里空无一人，他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艰难朝前追去。 巷子的分岔路口太多了，除了依靠直觉，克里斯只能使用灵摆法，只是现在每做一次灵摆法，他的精神就抽痛一下，他感受到了灵性被抽走的痛苦。 他穿过一条条小巷，地上路旁不时能看到尸体。 他循着灵界的提示，穿过一最后条小巷，来到了一处露天的空旷地带，这里原本是一个小广场，现在却变成了一个祭坛，地上勾画着诡异恐怖的符号。 雪伦夫人正在摆放蜡烛，她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回过头来，有些震惊。 她刚才动用了书中最强的怨念攻击克里斯，却没想到他依旧没有失控，变成怪物，而且竟然还追了过来。 克里斯大口喘息着，他努力举起手枪，瞄准雪伦夫人。 第119章 贝里尔(一) 雪伦幻化出一支冰晶长枪，随意地一掷，克里斯闪躲不及，被长枪扎穿了手臂，冰晶迅速凝结，渐渐冻住手臂的血管，可克里斯的体温突然升高，冰晶被熔化成了黑色的水。 “砰！砰！” 他勉强的两枪都未能击中雪伦夫人。 雪伦夫人跪在地上，掏出原初魔女神像，把它端正地摆到祭坛中间： “这只是开始，主意识到了即将来临的危险，祂决定把自己变成危险。” “什么的——” 克里斯话音未落，原初魔女神像的头发突然扭曲，就像一条条毒蛇，神像上的无数眼睛也转动起来。 “这是……” 雪伦夫人回过头来，露出一丝笑容，她朝自己的胸口猛地一抓，直接把自己跳动着的心脏抓了出来。 心脏依旧泵动，每一下都挤出大片鲜血，心脏和胸腔的血管还残留着，雪伦夫人用手挤压自己的心脏，将鲜红的血液挤到祭坛上，挤到原初魔女神像和怨念之书上。 “这是……末日的开始。” 雪伦夫人倒在祭坛上，她用自己的血液激活了祭坛，激活了原初魔女神像和怨念之书。 雪伦夫人是原初魔女降生的容器？！ 克里斯瞪大眼睛，他开启灵视，看着死去的雪伦夫人，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他记得特莉丝在序列4时才成为了原初魔女奇克的降生载体，而雪伦夫人现在只有序列6，离半神还差两个序列！ 怎么可能？！ 但克里斯没有机会再思考了，整个廷根市郊的雾气突然以不可描述的速度汇聚到祭坛上，一阵阵迷雾被狂风裹挟猛地刮过克里斯的身体，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如同刀割，鲜血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他的手腕突然剧烈地刺痛着，这次的疼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剧烈的刺痛导向一个方向，克里斯听到前方传来的脚步声，他想抬头看清来人，大脑却越来越痛。 他想到了一句话： 不可直视神！ “克里斯？” 一个熟悉的女声。 克里斯不敢抬头，他趴伏在地上，赶紧关闭了灵视。他浑身颤抖着，即使星之岛的位格再强大，他现在也只有序列8，对于神，他没有任何资格胆敢窥视。 “克里斯？你怎么了？”女声继续发问。 克里斯检索着记忆，他穿越过来所遇见过的女人不多，他很快就辨识出说话的女人。 珍玛！ 怎么可能是她？！ 克里斯不敢抬头，他想起了梅高欧丝，当时她怀了邪神的子嗣，但在一段时间内她还是有部分理智，可以正常交谈的。 他压低声音，颤巍巍地问道：“珍玛大娘？” “对，我是珍玛。克里斯，你怎么趴在这里？发生什么了？” 克里斯左右摆了摆头：“没什么……珍玛大娘，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我……” 克里斯的问题似乎把珍玛难住了，她自言自语道：“对啊，我来这里干什么……”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珍玛显得很激动，她续道，“我来这里为了带回我的儿子！” 克里斯暗骂一声，真实造物主当时就是在梅高欧丝肚子准备降生的！ 克里斯感觉到珍玛走上了祭坛，她说道：“我没跟你说过吗？我有一个在南大陆当兵的儿子。” 克里斯趴在地上，喃喃念叨着：“亚当，阿蒙，黑夜女神，您叫什么来着，安曼达，安曼……不对，阿曼妮西斯，阿曼妮西斯，帮个忙啊，救命啊，还有谁来着……远古太阳神，乔治三世，莉莉丝，奥，奥赛库斯，还有列奥德罗，列奥德罗——” 这些名字克里斯只在心里想过，现在他把在自己能记起来的名字都一股脑念了出来，他现在也不管什么“凡有言，必被知”了，他现在就期望着让哪位神灵赶紧从星界的神国降生，把珍玛直接给干掉。 然而很不幸，即使他后来一直在念叨“列奥德罗”，天空中也没有一道如利剑开刃般划破夜空的闪电降临。 他不知道是星之岛那位“永恒存在”还是珍玛屏蔽了他的念诵，他转而准备念诵“永恒存在”的尊名时，珍玛突然开口，打断了他： “站到一边吧，就快开始了。” 克里斯爬了起来，他不敢直视珍玛，但他还是瞥了祭坛一眼。 珍玛站在祭坛中央，雪伦夫人的尸体倒在一旁，“欢愉魔女”的鲜血驱动了祭坛，蜡烛的烛火变成暗紫色，跳动得更加疯狂，火焰顺着地上的图案向四处延伸，竟然引燃了远处的房屋。 珍玛弯下腰，握住雪伦夫人脖颈上的那枚绿宝石猛地拽起，纯银细线此刻锋利如钢，直接让雪伦夫人尸首分离。 珍玛摩挲着绿宝石，坚硬的宝石在她的摩挲下竟然裂成了碎片，最后，一行小字在残缺的宝石中显现出来。 她看着那行小字，流下血泪来：“罗塞尔……罗塞尔……” 罗塞尔？ 克里斯愣在原地，他差点就抬头了，而强烈的危险直觉让他又低下了头。 珍玛似乎察觉到了克里斯的疑惑，她朝他淡淡笑道：“我记得我还有一个名字，贝里尔·玛丽安。” 贝里尔·玛丽安？！ 罗塞尔大帝的初恋，那个贴身女仆？！ 但是她已经是几百年前的历史人物了啊！ 克里斯的震惊无以复加，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快崩塌了，如果他现在在后勤部或是家中，他会很容易意识到一个事实： 珍玛，或者说“贝里尔·玛丽安”也是魔女教派的一员，她从罗塞尔大帝时期一直活到现在。 而他现在既紧张又害怕，邪神即将降生带给他的威胁让他几乎没法再理智思考。 “罗塞尔……”贝里尔抚摸着绿宝石，尖锐的宝石把她的手指扎出了血，黑色的血。 “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你曾经答应过我，会来南大陆找我的，我一直在等你……” 地上的怨念之书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着，每一页都储存着一个人的怨念，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无数怨念汇聚进贝里尔的身体，她的声音也逐渐变得沙哑而尖锐。 “罗塞尔，罗塞尔……” 原初魔女神像的头发就像一条条毒蛇，它们脱离神像，顺着贝里尔的双腿向上游移，似要寻找主人！ 第120章 贝里尔(二) 克里斯鼓起勇气问出一个问题，他意识到贝里尔的人性正渐渐丧失，他要通过交谈把她的人性拉回来：“珍玛，你……” 可刚说了几个字，贝里尔就粗暴地打断了她的问题，她用明显不是人类的声音尖锐地喊叫道：“我不是珍玛，我是贝里尔·玛丽安！贝里尔！” 接着，她又低沉下来，呜咽着说道：“玛丽安……罗塞尔……我原本能姓古斯塔夫的……” “都怪他们！都怪罗塞尔的家里人！他们骗了我，也骗了他！” “他们把我骗去南大陆，在船上却要杀死我！他们不知道……嘿嘿嘿，他们不知道当时的我已经不再是我了，我已经成了，嘿嘿嘿……” 贝里尔尖声笑着，笑得直咳嗽：“咳咳，后来，我就到了南大陆……” “贝里尔，你为什么不去因蒂斯找罗塞尔大帝？”克里斯心惊胆战地问。 “不是不去，是我没办法……”贝里尔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神像上的根根毒蛇咬住她的头发，与其融合为一体，“我没办法，你知道吗……” 克里斯有个猜想，她在去往南大陆的时候被原初魔女种下了种子，成为了容器。 他知道了真相，然而他仍然无法解释为何奇克为何偏偏选择现在降生，他也还不知道贝里尔的序列。 克里斯刚准备继续问下去的时候，一发蒸汽火箭拖着白色尾迹，呼啸着从天空中飞来，“轰”地在半空炸响。 一艘黑色的飞空艇停在大约二十米高的空中，如同一只巨型黑鲸鱼，桨叶“嗡嗡”地旋转着，底部的机枪口和掷弹口都瞄准了下方。 迷雾村发生的事件在一天前就已经引起了机械之心高层的注意，他们通过内部渠道联系到军方，调派了两艘正好在阿瓦霍郡执行试验任务的新型飞空艇。 指挥官刚才下令发射了一枚蒸汽火箭，可火箭的驱动装置直接被石化，这让它直接在半空中发生了爆炸。 “有朋友来了。” 贝里尔咕哝一句，她转过头去，抬头看向夜空，飞空艇融于夜色，可她一眼就精准地发现了它的位置。 投弹手刚把眼睛凑上瞄准镜，只一个眨眼的瞬间，他的眼睛就石化了。 “啊——” 他捂着眼睛倒在舱内，眼珠变成了一块石球，碰到地面，碎成了渣滓。 接着，这艘巨大的飞空艇从后往前逐渐石化，它没有解体，而是直接在空中变成了石头，最后降到地上的是一阵石雨。 “朋友们应该被解决了。” 贝里尔嘟囔着回过头来，现在她的体内珍玛的人格、贝里尔的人格和原初魔女的意识各占三分之一，后者的占比一直在缓慢上升，等到仪式完成，贝里尔的人性消失，原初魔女奇克就会降生在贝里尔·玛丽安身上！ 当那个时刻到来，廷根将变成地狱。 后来，在蒸汽与机械之神的神前会议上，原初魔女引起众位圣者的争论，争论的焦点显而易见——祂谋划了两百年，为何在这一刻突然选择降生？究竟是什么原因迫使祂做出这个举动？ 贝里尔站上祭坛，张开双臂，她的头发变成了一条条深黑的毒蛇，向四周疯狂扭曲着，每根发梢不是蛇头，而是一个个或只有眼白，或全是血红的眼睛。 克里斯咳嗽一声，咳出一滩黑血，这是刚才刺中他的冰晶长枪所蕴含的毒素，现在正被他排出体外。 贝里尔·玛丽安的人性正一点点消逝，她的“珍玛”人格已经彻底死亡，现在占据一多半意识的是“贝里尔·玛丽安”的人格，她内心带着对古斯塔夫家族的怨念，带着对罗塞尔大帝的畸形的爱，带着无法言喻的极大的悲伤，迫使她放下自己的生命，自愿地成为原初魔女降生的容器。 她出生在1129年。 1147年，年仅18岁的贝里尔·玛丽安和罗塞尔·古斯塔夫初次相遇，平民出身的贝里尔对贵族身份的罗塞尔一见钟情，已经成为“通识者”的罗塞尔也很快被她的真情打动，爱上了她。 其实，罗塞尔对她贝里尔的感情没有多么深厚，他借此来麻痹自己，他直到贝尔纳黛出生才真正对这个世界的生活有了归属感，而贝里尔当然不会知道这个事实。 1149年某月某日，两人在一次幽会中被家族发现，家族强烈反对两人继续交往，即使古斯塔夫家族再落魄，他们也不会允许自己的族人和平民结婚。再加上工匠教会的强烈反对，罗塞尔最终和贝里尔分手。 两人分手之后，家族很快在罗塞尔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贝里尔送出了因蒂斯，一行人跨越高原，准备乘船前往南大陆，家族对她的说辞是“我们因罗塞尔向你妥协，等罗塞尔办完工作，他会到南大陆和你举行婚礼，你只需要在南大陆等三个月”。 年少的贝里尔怀着对罗塞尔的爱慕，听信了家族的花言巧语，等船行驶到狂暴海上时，家族准备将贝里尔扔下船，把她永远埋葬在狂暴海，可他们不知道，贝里尔已经成为了“刺客”。 杀死家族的人后，她孤身一人来到南大陆，语言不通等种种困难让她举步维艰，而且她还不知道自己怀上了罗塞尔的子嗣。 她最终生下来的是一个怪物，这让她的精神濒临崩溃。 原初魔女在贝里尔的体内种下种子的时间已不可考，有一种分析认为，在她成为“刺客”时体内就被埋下了原初魔女的种子。 唯一明确的是，她后来在南大陆犯下罪行，逃到鲁恩定居时已经成为了“痛苦魔女”。 既然古斯塔夫家族破坏了她内心的美好，那她就要从迷雾村开始，让末日降生，让人类在极度的痛苦中饱受折磨而死，将人类的肉体与精神彻底毁灭。 贝里尔根本不在乎躺在一旁的克里斯，在造物主真正的继承者、最初与最终的归一、伟大的原初魔女面前，一个人类的生死存亡不为足道。 她不在乎虫子的死活。 仪式开始了。 第121章 贝里尔(三) “祂不在乎人类的死活，祂与末日一同降临” 克里斯所受的伤很重，那阵突如其来，裹挟迷雾的狂风割开了他的身体，雪伦夫人投掷的冰晶长枪和黑色焰花还击中了他，更何况他目前还遭受着精神层面的煎熬与痛苦。 他不敢再去星之岛了，自从他得知那里的部分真相之后。 克里斯从未想到自己之前做的那两次噩梦的主人公是上任星之岛的主人，那个骑士，被污染或是堕落的骑士比自己更早来到星之岛，他死后自己才穿越过来。 刚才雪伦夫人利用怨念之书向他传输的，正是那骑士最深重的怨念。 除此之外，在那令人崩溃的幻觉中，克里斯还得知了一个最重要的信息： 即使他背靠星之岛，身后还有那位“永恒存在”的帮助，他依然会死。 他依然会死。 他不像克莱恩可以复活，据他所知，“隐者”途径没有复活能力，他们是通过对命运的预知，从而避免死亡，自然也不需要复活。 但克里斯不一样，他只有序列8，一个小小的“格斗学者”，而他面前的邪神降生仪式已经开始了。 他该如何阻止？ 更关键的是，就算阻止了这场仪式，他也肯定会死。 克里斯自嘲地笑了笑，又咳出一口黑血，他能做些什么呢？ 祭坛上，贝里尔·玛丽安正闭着眼睛，口中模糊不清地念诵着什么，她高举双臂，似乎要迎接末日。 星界，神国，七位正神感受到了什么，祂们从各自的居所中投下目光，注视着一个小城外的一处村落。即使祂们关系复杂，但依旧有共同的敌人。 祂们在苍白年代曾联手击败过原初魔女，而祂现在要降生的只是一个残缺不全的灵魂。对祂们来说，原初魔女不足为惧，祂们只是默默地观察着一切。 当然，这是后来有关人员的想象，没人知道在原初魔女即将降生时七神是怎么思考的，人类永远也无法理解神灵，除非自己成为祂。 凯瑟琳端着罗塞尔狙击步枪，趴在一处绝佳的狙击位置，安妮趴在一旁，手举望远镜，在火光中寻找克里斯。 十字准星锁定贝里尔，凯瑟琳没有开启灵视，她感觉不到邪神的威胁，而且她的位置很隐蔽，不会像飞空艇那样立即就被发现。 “砰！” 一发猎魔子弹呼啸着从远处飞来，射向祭坛。 透过瞄准镜，凯瑟琳清楚地看到自己发射出去的那枚子弹在半空中粉碎，石头一样的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下，在火中起舞。 “发射！” 第二艘飞空艇上的指挥官大声下令，贝里尔的仪式点燃了她周围的木质房屋，这让飞空艇可以更加清晰地瞄准目标，这也是他们最后的空中支援力量。 投弹手咬牙凑近瞄准镜，他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敌人，他只管执行命令。 “轰！” 与之前一样，蒸汽火箭在半空中就炸成了碎片。 贝里尔的双眼已经失去了人类的光泽，她的瞳孔变成了一条弯曲的细线，她人类的外表特征正在缓慢消失。 “原初……你是欢愉，你是痛苦，你是绝望，你是不老，你是灾难，你是……” “不，你不是！” 克里斯单手撑着地，缓缓抬起头来，他打断了贝里尔的祷告。趁着机械之心队友攻击的间隙，他继续喊道： “你是贝里尔，你是罗塞尔·古斯塔夫深爱的女人！” 如此危急的情况下，克里斯什么话都愿意说，如果能让贝里尔恢复理智，无论多肉麻的话他都能说出口。 贝里尔眨了眨空洞的眼睛，把头扭转一圈，用疑惑的口气问道：“贝里尔？我是贝里尔？” 见自己的话有效果，克里斯有了希望，他连忙续道： “对对对，你是贝里尔·玛丽安，你是罗塞尔大帝的初恋……罗塞尔，你觉得罗塞尔会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吗？” 只能出现在电视剧里的烂话从克里斯嘴里一连串地蹦了出来，他不停地和贝里尔说着，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延缓她仪式的进度。 贝里尔的外表此刻已不能用“人类”来形容，她的头发变成了无数条毒蛇，她的皮肤由白变黑，毛孔中流出令人作呕的黏液，凝固在她的皮肤上，变成一块块鳞片状的东西。 但是她的人类的灵魂依然残存于她变异的肉体中，贝里尔·玛丽安还深爱着罗塞尔·古斯塔夫，克里斯的话影响了她的心智，准确的说，是他念出的“罗塞尔”这三个字。 克里斯不知道此刻星之岛的位格依然在帮助他，他每说的一个字都带着神秘的力量。在星之岛的影响下，贝里尔的意识飞速退回二百余年，真实与虚幻之间，她觉得自己只有十八岁，她回到了第一次见到罗塞尔的时候。 202年前，因蒂斯王国 “这是古斯塔夫家族的少爷，你才十八岁，要抓住这样的机会。” 身材走样的中年妇人扫了扫贝里尔的双肩，为她简单整理了下着装，两人站在一扇铜色的大门前，上了年纪的管家站在一旁。 “腰杆挺起来，对，挺直，你可不能给我丢脸……” 贝里尔能成为古斯塔夫家族的贴身女仆是因为这是个落魄的家族，他们没有选择雇佣受过良好教育、学习过许多知识的女仆，而是选了只有十八岁，才学了几个月的她。 管家敲了敲门：“罗塞尔少爷，您的贴身女仆在门外，要让她进来吗？” 等了一会儿，见罗塞尔没有回答，管家顿了顿，悄声推开半扇房门： “贝里尔，进去吧，少爷这几年心理上有些变化，我之前已经告诉过你了，你要记住。” 贝里尔微微点头，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她的步态神色都非常标准，她的内心甚至有些小骄傲：毕竟自己成为了贵族的贴身女仆。 这是一间非常宽敞的卧室，正对房门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楼下的花园里有一大片新鲜玫瑰，不时有轻风刮过，把玫瑰香味带上窗台。 罗塞尔·古斯塔夫穿着宽松的睡衣，手举一杯红酒，正出神地看着外面的景色。窗外远处，莱恩河如同一条闪亮的绸缎。 贝里尔停在他身后三米，低下头，态度恭敬： “罗塞尔少爷，我是您的贴身女仆，我叫贝里尔·玛丽安。” 第122章 光 “我说了很多次，我不需要贴身女仆，可他们总是不听。” 罗塞尔摇晃着酒杯半转身体，上下打量她一番，目光落在胸脯上又迅速移开。 贝里尔背诵着妇人教给她的话：“之后我会帮助您更衣……” 她的话还没说完，罗塞尔就打断了她：“这些我都能自己做。” 他吹起额头上垂下的发梢，转回身体，看向窗外：“景色很美，不是吗？” 贝里尔迟疑了一下，答道：“是的，罗塞尔少爷。” “过来看看，”罗塞尔背对着她说道，“考你一下：这是哪条河？” 贝里尔走过去，看着窗外，回答道：“这是莱恩河。” “是的，它要是海就更好了。” 罗塞尔说出一句让贝里尔听不懂的话，她深呼吸着，等待少爷接下来可能问出的问题，要是问题太过困难，她就难堪了。 仆人对主人永远只能是卑微地服从，老实地听从主人的吩咐，不能产生任何感情，但此刻贝里尔已然春心萌动，她幻想着以后来迎娶自己的就是一个像罗塞尔少爷一样帅气的男人。 见身后的女仆没反应，罗塞尔转过头，摇晃着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脸颊绯红的她，挑眉说道：“看着我。” 残缺的回忆猛然炸成碎片，已经变成毒蛇的头发察觉到了容器的不稳定，它们反而开始疯狂地撕咬着贝里尔的身体。 贝里尔的表情无比痛苦，她残存的理智再次消失，她现在又成为了原初魔女的信徒，自愿成为祂的降生容器。 远处的小山坡上，霍里克背着沉重的高压蒸汽背包，双手提着一把外形奇特的六管机枪，他的大腿外侧挂着金黄色的弹链，足有上千发。 “嗡——” 枪管不断旋转，开始预热，非凡武器的力量被压缩着，随时准备喷薄而出。 “哒哒哒哒哒” 霍里克猛地扣动扳机，不断开火，六管机枪不断旋转着喷射出金色火舌，他的前几百发净化子弹都化成了石头，但之后的子弹追着那道在空中好似凝固的金色弹道，击中了贝里尔。 “轰隆！” 在霍里克十几米外，艾伯特架起一杆火箭炮状的武器，射出一发雕刻着奇特花纹的炮弹。 他的左肋贴着绷带，里面贴着非凡材料制成的草药，除了止痛，还能消除可能存在的神秘学毒素。 艾伯特几乎把装备库内所有使用方便，易于携带的非凡武器都带了过来，他把那些全部装满子弹的武器放在了自己身后三十米外的两辆马车上。 除此之外，此刻机械之心的队员们全身上下都带着各种各样驱邪避魔的符咒饰品，以防精神受到干扰。 但这和克里斯无关，他的子弹不多了，也只剩下一枚“梦境”符咒。 接连不断的非凡子弹打得贝里尔浑身颤抖，她愤怒地大吼一声，如有实质的白色浓雾在她脚下汇聚，这是大规模瘟疫的前奏。 如果克里斯没有星之岛位格的帮助，在距离邪神降生仪式这么近的情况下，他早已经失去理智，血肉崩溃，变成一个可怕的怪物了。 克里斯想到了还在廷根的那些人——龙舌兰酒馆的巴乔、杰森，车夫乌尔迪，值夜者们，酒馆老板斯维因，拳击手丹，还有此刻和他并肩作战的机械之心的队友们…… “所谓英雄，是为了他人而变强的人，更是为了他人而牺牲的人。” 克里斯扶着墙艰难起身，在凶猛的火焰和浓厚的白雾中，默念起祂的尊名。 他现在只能依靠星之岛上的那本书。 这一次，克里斯没有感到什么晕眩感就从现实进入到了星之岛上。他知道自己没法变出原有主人的东西，但现在无论如何也得试试了。 他两步走到书前，将其翻开，翻到第一百六十章结尾，伸出双手食指，按在“阳炎符咒”上。 书上飞扬的星光突然被点燃了，变成了一颗颗火星在半空飞散，克里斯的大脑燃烧起来。远处的海平面上，从最左边一直到最右边，震撼人心的巨大弧形正显现出它原本的形状，一轮无比巨大的太阳缓缓升起。 但是很快，那太阳突然破碎成了无数星光，笼罩世界的阳光瞬间消失，转瞬之间星之岛上的世界又回到了黑夜。 即使太阳的光芒再明亮，与深邃黑暗的宇宙相比，它也只算得上是一只萤火虫。 克里斯看着自己被灼烧的手掌，笑了出来，两枚“阳炎符咒”躺在他的手心。 克里斯立即给出“下降”念头回到现实，此刻祭坛周围已经化作一片火海，透过白色的迷雾，跳跃的火舌显得更加恐怖诡异。 “光！” 克里斯将这个古赫密斯语单词轻声吐出，手腕处的烙印燃烧起来，他立即灌注灵性，将手中这缕薄薄的金片扔了出去。 昏暗无光的黑夜中突然亮起一个巨大的光球，就像是凭空出现了一个太阳。与这太阳的光明相比，火焰根本不算什么。 光球逐渐变大，周围的火焰也被吸附在它的周围，围绕它飞速旋转，白雾则被瞬间汽化。 轰隆！ 光球突然爆炸，周围因着火而脆弱不堪的房屋直接在这剧烈爆炸中崩成了碎块。 等烟尘散尽，祭坛上已经没有了贝里尔的身影，雪伦夫人的尸体被烧得焦黑，歪斜在祭坛下。 解决了？抢在原初魔女真正降生在现实世界之前，解决掉了祂的容器？ 克里斯自问道，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深可见骨，他几乎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他的脑袋抽痛着，他已经损失了很多灵性。 这个问题和当时克莱恩自问的几乎一模一样。 然而，结果也一样。 克里斯没有看到的是，此刻的祭坛在经过“阳炎符咒”的攻击后，上面的诡异符号只是损失了一部分，雪伦夫人的鲜血还在里面的沟壑凝固着。 刚才克里斯毁灭的只是贝里尔的肉体，她的肉体早已残缺不堪，经过“阳炎符咒”的刺激后，原初魔女反而加快了降生的速度，祂察觉到了神灵的危险，此时想要以最快的速度降生！ 第123章 星光穿透迷雾 “唰——” 暴雨倾盆而至，雨幕中，一个高达三米的“人”缓缓站起，贝里尔头上的黑色毒蛇扭曲着向四周吐出黑色的芯子，她的嘴巴变成了一个流着黑血的大洞。 她的双腿肌肉突出了皮肤，上面是恶心的黑色肉块，她一步步向克里斯逼近。 “砰——” “轰——” “哒哒哒哒哒” 远处机械之心的枪焰骤然凶猛，火舌不断从枪口窜出，淡金色的子弹疯狂地扫向贝里尔。 此刻他们的子弹反而没有被石化，一发发打在贝里尔身上，钻进她的身体散发出净化力量，而她根本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 克里斯看着朝自己逼近的怪物，手捻符咒，向里面灌注最后的灵性。 “光——” 他的“光”字只念了一半，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喉管被堵塞了，呼吸也逐渐困难起来，他伸手摸向喉咙，摸到了一块石头。 但无所谓，“阳炎符咒”已经被他开启了。 克里斯是先灌注了灵性，然后才念出开启单词，等符咒被开启后，“停留”在外的灵性立即进入符咒中，这和标准流程不一样，但速度更快！ 一阵光芒从他手中爆发出来，瞬间笼罩了他，笼罩了贝里尔。 这时一阵比刚才还要猛烈的光芒，这强烈的阳光驱散了迷雾村的黑暗，照亮了半空。 光芒内，克里斯的身体逐渐石化，贝里尔的血肉似乎要在光芒之中迅速消散，她已经失去了人类的意识，求生本能让她拼尽全力石化眼前的克里斯。 “噗——” 她的手主动石化成了一块坚硬的石头，穿透了克里斯的腹腔。 石刃穿透他的腹腔，打穿了他身后的墙壁，焦黑的石块倒了下来，压在了他的身上。 贝里尔用毫无生机的充血眼球扫了他一眼，随即抽回手，回头往祭坛走去。 克里斯躺在原地，睁大着双眼看着天空，满脸写着不甘心。 但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喉管已经变成了石头，双脚也逐渐开始石化，他的腹腔被穿透，鲜血从里面流了出来，他就要死了。 克里斯的肺如同风箱一般抽拉着，他艰难地呼吸着，眼前被泪水或是雨水模糊了，穿过雨幕，他看到了贝里尔踏上祭坛的背影。 “咚——咚——咚——” 他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敲响了，他体内的血液也跟着颤动，眼前的雨幕中，渐渐有星光显现。 他觉得自己此刻不在鲁恩，不在廷根，不在四处火起的迷雾村，也不在原初魔女降生的祭坛前，而是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没有危险的温暖的世界，那里有永远飞扬在半空的星光，有带来温暖的潮湿的海风，有泛着白沫冲刷礁石的海浪。 克里斯的灵魂，他的精神体和星灵体来到了星之岛上，在他没有念诵祂尊名的情况下。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幻觉，但此刻，星之岛上的星光比之前黯淡了许多，星光不再飞舞，海浪不再翻涌，这就像是一个时间完全静止了的世界。 他忽然想起，星之岛此时的这个状态，和他以前做的噩梦，和刚才雪伦夫人向他释放怨念时自己见到的差不太多。 星之岛的上任主人也曾见过这个状态的星之岛。 这意味着我要死了吗？ 克里斯无言地笑了笑，在星之岛上他没有窒息感也没有觉得疼痛，可他知道现在只是幻觉，只要他回到现实，就会迎来死亡。 原初魔女降生的仪式，现在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他面朝平静的海浪，坐了下来，心生绝望。 在自己死之前，最后看一眼这广阔无垠的大海吧，我终究还是没能弥补遗憾。 “哗啦啦——” 身后突然传来响声，克里斯回头看去，半空之中，那本《诡秘之主》竟朝他飞来。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着，它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停在克里斯的身旁。 克里斯凝视着它，突然明白了。 这是祂，或是星之岛无声的提醒——书上能找到答案？！ 还有另一种可能！ 克里斯立即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在现实世界，自己的肉体已经几乎崩坏，祂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了星之岛上，之后自己可能还可以穿越到其他人的身体上，借此复活！ 我还有机会！ 克里斯笑着站起来，他又看到了希望。 可他转过头时，笑容却凝固了。 远处出现了十几道身形各异的身影：琼斯、巴乔、杰森、萨曼莎、艾伯特、霍里克、弗雷德、凯瑟琳、安妮、邓恩、伦纳德…… 他们脚踏星光，从阴影中走来，站到克里斯的面前，朝他微笑着。 克里斯看着他们，突然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霍里克变异的幻觉了——他不想看自己的朋友们离去。 我要弥补的遗憾有很多很多，怎么会甘愿让朋友们离去，又让他们成为遗憾呢？ 如果我退缩了，躲在星之岛不回到现实，即使能复活，原初魔女降生之后，在前线的队友们也一定死。 不止他们，整个廷根都会被末日笼罩。 是啊，贝里尔不像梅高欧丝是个普通人，她本就是“痛苦魔女”，她本就要破坏别人想要保护的美好，让别人饱受煎熬，这正是她的扮演守则，如果我退锁了，反而帮了原初魔女…… 如果我退缩了，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如果非要有人离去，那就让我来吧…… 克里斯仰起头不让眼泪流出来，他低头看着翻开的那一页，笑了出来。 这是第十九章，在这一章里，第一次出现阿勒苏霍德之笔——“0-08”。 克里斯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按在它上面。 眼前突然一片漆黑，他转头左右看看，周围一片黑暗，朋友们的身影消失了，天空中的星星也不见了，不过他依然能感受到书页羊皮般的质感。 眼前又骤然亮了起来，恒星般的光芒！ 克里斯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的光芒，与这瞬光相比，“阳炎符咒”的光芒根本不算什么！ 他低下头，发现了光源——正是他自己。 此刻，他的身体亮起星辰般的光芒，这光芒正在和他的灵魂融合为一。 他握住了那支羽毛笔。 第124章 神怒 克里斯带着迫切回到现实，此时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石化，变成了石头，而且现在即使不开启灵视，前方的祭坛上也有一股极大的独属于邪神的威压，让他不敢抬头。 原初魔女降临的速度又加快了，刚才克里斯回到了行知道，他现实中的肉体短暂地陷入死亡状态，这让已经失控的贝里尔放弃了杀他，她回到祭坛上，在原初魔女的影响下继续未完成的仪式。 由头发变成的毒蛇突然变长，一条条深黑的毒蛇钻穿大地，黑色的污血从贝里尔的七窍流出，渗入大地，黑血流经之处，土地被寸寸污染。 克里斯握着发散着星光的阿勒苏霍德之笔，撕开了自己破损的警服，用尽力气在染血的白衬衣上写下一行字： “原初魔女的降生仪式失败了” 克里斯没写失败的原因，也没想其它的，他已经没那个时间了，他的意识正缓缓消失，他就要死了。 果然，还是要死吗…… 克里斯无奈地笑了笑，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唰——” 几百道闪电在看不清的高空中就汇聚到了一起，如同一柄闪耀的利剑，从深空直指大地，直直刺了下来！ 耀眼的闪电中蕴藏着神灵的暴怒，它瞬间刺破夜空，划开乌云，照亮整片大地！ 这是七神之一，风暴之主列奥德罗的暴怒！ 祂是空之王，海之皇，天灾君主，风暴之神！ 这是神灵的暴怒！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从天而降的骇人电光，苍白的大地映出众人的影子，艾伯特不顾左肋的抽痛，朝队员们大吼： “疏散——快疏散——” 闪电利剑精准地斩在贝里尔的头上，直接将她的身体一分为二，炸成无数黑色血肉！ 原初魔女已经降生的部分意识还想将血肉重新凝聚，可此时大地已经一片银白，电蛇飞舞着在土地游走，它们瞬间就消灭了贝里尔残留的血肉！ “轰隆隆！” 足以震破耳膜的雷声随即传来，众人捂着耳朵不得不趴在地上，电光火石之间，那第二艘飞空艇盘旋着坠落。 克里斯的身躯将要在风暴之主的怒火中化为灰烬的刹那，一阵与其同亮的星芒出现在他的周身，星芒与电光剧烈碰撞，所产生的亮度就像大地上又出现了一道比之前更亮的闪电，出现了一柄斩破一切的光芒利剑！ 在克里斯看不见的深邃宇宙中，祂弹动了一根手指，让列奥德罗的闪电力量避开了克里斯的身体。 可虽然是这样，克里斯却依然处在闪电中心，电蛇在全身早游走了一遍，再加上之前所受的重伤，他眼前一片黑暗，失去了全部的知觉。 他的手边，阿勒苏霍德之笔渐渐化为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暴雨已经停止，浓厚的白雾被雨水冲散，雾气中蕴含的神秘学毒素也被突如其来的暴雨冲得没有丝毫留存。 祭坛已经被完全摧毁，地面下沉，形成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大坑，里面有两具烧得焦黑、看不出原来样貌的尸体，但其中一具的骨架明显要大上许多，而且看上去更加恐怖诡异，仅仅是看着它，内心里也能感受到一股极端的邪异，那是失控的贝里尔的尸体。 原初魔女的降生仪式原本已经进行了一大半，可风暴之主的怒火直接将祭坛摧毁，仪式自然也就失败了。 即使原初魔女的降生容器贝里尔是序列5“痛苦魔女”，祂在贝里尔体内预埋的种子也已经有上百年之久，但在真神的暴怒之下，祂的容器脆弱的就像一张薄纸——毕竟那依旧是人类的肉体，即使已经突变，也无法抵御风暴之主自神国降下的威能。 原初魔女与祂的降生容器的联系就像一缕丝线，闪耀的利剑自神国斩下，轻而易举地将丝线斩断。 更何况祂的此次降生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按原初魔女蓄谋已久的计划，祂的降生应该还要再等上至少一年，可某些原因使得降生仪式提前进行，即使祂也未能及时发现，等到发现时已经为时已晚。 迷雾村已经成为一片焦土，大火碎被浇灭，但房屋整片垮塌，看上去就像遭受了大地震，整个村落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 那道闪电出现时，机械之心的队员们扔掉非凡武器，提前撤退到了安全地带，他们震惊地看着那道蕴含神灵威能的闪电从天而降，摧毁整个村落，他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这只能用神迹来形容。 随后赶来的是代罚者，值夜者紧随其后，他们负责了现场的封锁、清理等工作。 “发生什么了？哪个隐秘组织？” 邓恩一袭黑色风衣，他看着浑身湿透，血染绷带的艾伯特，问道。 刚才整个廷根都被那道电光笼罩，人们透过窗，仿佛看见了一条只打开一瞬的连通天地的苍白通道。 艾伯特喘息着，他早就知道克里斯不是一般人。 作为廷根市机械之心的队长，艾伯特可以放松内部管理，但在对待野生非凡者时，他一直严格遵守着相关规定，他也一直记着一点——野生非凡者就是潜在的罪犯。 教会从未允许过野生非凡者加入官方非凡者小队，按照规定，克里斯是不可能加入机械之心的。 但是在他见到克里斯的前一个晚上，也就是“龙舌兰酒馆盗窃案”发生的前一天，他收到了一封电报，一封直接来自教会高层的绝密电报。 电报没有署名，内容很简单：“让克里斯·多蒂加入机械之心”。 艾伯特以为这是哪个隐秘组织的警告信，但他随即发现，印章以及加密方式符合机械之心的规定，这说明这封电报确实来自教会高层。 艾伯特不敢再有疑惑，第二天，他果然见到了那个“窥秘人”途径的年轻人。 他原以为这是圣堂考核的新方式，克里斯其实是教会高层派来的督察，可他随后发现，克里斯似乎懂得并不怎么多，除了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草药治好了弗雷德，他的其他言行证明他确实是一个低序列的非凡者。 可克里斯自加入机械之心后短短十几天就消化了“窥秘人”魔药，在通过伊康瑟·伯纳德执事的考核后，晋升为了序列8“格斗学者”。 一切的一切，都导向一个结果：克里斯·多蒂，是被神灵眷顾的人。 第125章 葬礼 艾伯特只能想这么多，再高深的事情，他也不敢细想。 他把自己的思绪从回忆中拉回，转头看了邓恩一眼，缓缓答道：“刚才这里举行了疑似邪神降生的仪式，被我们阻止了。” “哪个邪神？” “原初魔女。” 邓恩沉默片刻，颔首道：“果然，我之前得到过提醒。” 见艾伯特诧异地看着自己，邓恩沉吟片刻，想了想，说道：“好像叫克里斯，是你们机械之心的人。” 邓恩看着艾伯特，有些疑惑地问道：“克里斯没告诉你吗？之前他通了‘鼹鼠’的灵。” 克里斯…… 艾伯特叹了口气，指着迷雾村的废墟：“他刚才就在闪电的中心。” 邓恩沉默了，过了许久，他轻轻拍了拍艾伯特的肩膀：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 两位队长并肩站立在阴沉的夜里，夜空中那轮红月把绯红的月光投向大地，为他们镶上一层轻纱般的红边。 终于，艾伯特开口了，他看着在远处废墟中忙碌的机械之心、值夜者和代发者们，一字一句地说： “所谓英雄，是为他人而变强的人，更是为他人而牺牲的人……之后他的葬礼，希望你能来。” 艾伯特走向废墟，身影在邓恩的眼里是那么的孤单苍老，他觉得自己正在看着一个和邪恶搏斗了一辈子，却没得到喘息的人。 邓恩脱帽，沉默即是答案。 官方非凡者们从迷雾村的废墟中挖出了上百具焦黑不全的尸体，他们都是惨死的村民。 其中祭坛坑里的两具尸体，贝里尔和雪伦夫人的，已成细碎的残骸，正被各种符咒、非凡能力驱除残留的邪异力量。 由于尸骸残缺不全，加上这个世界又没有相应的科学技术，之后值夜者的戴莉和弗莱接过了辨识尸体的工作，他们利用非凡能力辨别了全部尸体，却没有找到克里斯的尸体。 这很好解释——即使序列6、序列5的雪伦夫人和贝里尔在闪电之下也成了细碎的残骸，仅有序列8的克里斯很有可能在电光中直接变成气体消失。 当时原初魔女降生仪式正在进行，祂的意识可能抵挡了一部分闪电，而克里斯什么也没有，他没任何防护措施…… ………… 《廷根市老实人报》： “6月19日夜，本市突降暴雨，市郊的迷雾村被闪电击中，有关部门正在统计伤亡人数，据悉，搜救工作业已结束…… 廷根市政府提醒广大民众，不要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前往郊外，以防雷击……” ………… 6月20日，廷根北郊，拉斐尔墓园—— 天空阴沉，乌云从四处汇聚过来，似乎要在廷根降下另一场雨。 墓碑间的杂草摇晃着，它们虽然脆弱，但生命顽强，就算在碎石缝隙中也能容身。 从霍伊大学和机械之心掌握的消息来看，克里斯在鲁恩没有亲人，发往伦堡的电报也尚未得到回应，他是一个孤独的人。 即使克里斯是在宫廷政变后少数被国王赦免的人，是多蒂家族最后的血脉，唯一的幼子，但毕竟他终身不得再回伦堡，因此他的死活对于伦堡的新贵族来说毫无意义。甚至在得到这个消息后，他们可能聚在一起庆祝多蒂家族的真正覆灭。 此刻，克里斯的朋友们差不多都到了。 午后的凉风吹拂众人的脸颊，他们表情或是刚毅或是柔和，但都无法掩饰眼底深沉的悲伤。 克里斯的墓碑立在墓园南角，靠近后勤部和圣数教堂的地方。 由于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棺材中只有他的几件随身物品。 艾伯特、霍里克、巴乔和杰森肩扛黑褐色的的棺材，从远处慢慢走来，棺材不重，但他们的表情却仿佛它重有千钧。 机械之心早就知道巴乔和杰森是野生非凡者，但艾伯特却主动联系了两人。他们从龙舌兰酒馆匆匆赶来时，难以置信之情溢于言表。 四人将棺材放入挖好的墓坑中，各退一步，回到人群中。 托尔比·韦尔伯穿着一身极为严肃的黑色长袍，手持一本厚厚的经书。 “……黑暗中总有一丝光明，克里斯·多蒂忠于荣誉，忠于信念，他是一个好人，一个蒸汽与机械之神的虔诚的信徒……神会庇佑他，引导他进入祂的国度…… ……他永远也不会离去，他将化为星辰，指引我们前行的道路，他永远也不会离去，安息吧，克里斯……” 托尔比主教在胸前画了一个三角圣辉，无声地让出空来。 柔软的黑色的松土被一铲一铲地铲进墓坑，渐渐盖住了棺材。 安妮倚靠在凯瑟琳的肩头，低低地抽泣着。她和克里斯只差一岁，平时有许多共同话题，十几天的相处中，两人已经成了亲近的朋友。 霍里克抿着嘴，看着墓碑上克里斯的照片，久久不能言语。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晚，对上克里斯坚定的双眼，他的眼底燃着火，足以烧穿白雾。 艾伯特和弗雷德站在一旁，后者虽然没法完全康复，但伤势已经稳定。他们的眼中是浓浓的惋惜。 巴乔身穿不合身的黑色西服，默默地念叨着什么，他和杰森和其他人隔开了一小段距离，他们的身上有浓烈的酒味，他们曾试着用酒精麻痹自己。 在场没有一个人和克里斯相识的时间超过一个月，可就在这短短十几天中，他们和克里斯的感情却像多年未见的老友，甚至可以用“相见恨晚”来形容。 对于龙舌兰酒馆，他是听话的学徒，是巴乔救命恩人的救命恩人，是能和内向的杰森聊上天的人。 对于机械之心，他曾是野生非凡者，也是敢于舍身与邪恶搏斗的人，更是为他人牺牲的英雄。 墓碑上雕刻着克里斯的照片，他身穿衬衫，朝众人微笑着，表情是如此淡然随和。 照片下方刻着他的墓志铭，很简单，只有三个单词： “守护者；” “英雄；” “好朋友。” 巴乔和杰森最先离开，后者盯着克里斯的墓志铭，低声自言自语道： “这三个词足以概括你的一生吗？克里斯？” 第126章 故事 廷根郊外，一栋平平无奇的房屋。 屋内没人，但有一股诡异的非凡气息。 偌大的书桌上只摆着一本翻开的笔记，一支外形普通的羽毛笔凭空飞起，在笔记上飞快地写着什么，一眼看去，就好像桌前坐着一个奋笔疾书的隐形人。 可凑近细看，却又能感觉到这支羽毛笔好像是拥有生命，拥有活性的“生物”，它在笔记上唰唰写着，似乎想赶在主人回家之前完成自己的作品。 “1129年，贝里尔·玛丽安出生于因蒂斯王国首都特里尔。” “1147年，18岁的贝里尔以贴身女仆的身份和罗塞尔·古斯塔夫初次相遇，平民出身的贝里尔对他一见钟情，两人迅速处于热恋之中。” “1149年，在家族与教会的压力下，罗塞尔·古斯塔夫被迫于贝里尔分手，后者随即在罗塞尔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骗去南大陆。” “航行中，她成为了‘魔女教派’的一员，随后杀死了想把她抛入狂暴海的同行者。” （以下几行被涂花，原本的内容无法辨认） “到达南大陆后，她生下了一个畸形的怪物，这让她的精神濒临崩溃，在之后的生活中，她忘记了自己与罗塞尔的情感纠葛，也忘记了自己的真名。” “1195年1月1日，罗塞尔·古斯塔夫制作完成第一张亵渎之牌‘魔女牌’，以此纪念他的初恋，贝里尔·玛丽安。” “由于某种原因，原初魔女得知了这一消息，在苍白之灾中身受重伤的祂想通过获得‘魔女牌’来恢复自己的实力。” “原初魔女知道了关于贝里尔的一切，祂在她的体内种下了种子，将其作为自己的降生容器。” “1349年5月23日，海伦娜·古斯塔夫，一位具有罗塞尔血脉的‘魔女教派’非凡者，在非凡特性聚合定律和某些其他原因的影响下，携带着有‘魔女牌’线索的绿宝石来到鲁恩。” “1349年5月27日，海伦娜·古斯塔夫在迷雾村被已经成为‘珍玛’的贝里尔·玛丽安杀死，由于贝里尔精神状态异常，她未能带走绿宝石，之后从摩斯苦修会献祭仪式中逃离的克里斯·多蒂从海伦娜的手中捡走了它。” “克里斯成为龙舌兰酒馆的学徒，在某种未知原因的帮助下，他挽救了萨曼莎·格罗斯的生命。” …… “魔女教派成员，雪伦，在得到命令后，指示里奥·塞夫前往龙舌兰酒馆，盗窃绿宝石，可中途被警察发现，他在‘怨念之书’的加强下袭击了四名警察，其中一名警察当场死亡，另外三名送医不治身亡。” “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克里斯·多蒂找到了正确的魔药配方，搜集到了相应的魔药材料，成为了非凡者，并竟然在之后加入了机械之心。” （以下有许多内容被涂花） “克里斯的身上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里奥·塞夫的冲动引起了机械之心的注意，机械之心队员大卫·霍里克监视他，却由于疏忽让同事弗雷德·杰夫身受重伤。” “由于某种无法解释的原因，克里斯治愈了原本应该中毒身亡的弗雷德，还在没有任何信息的情况下准确找到了廷根唯一一位‘药师’。” “克里斯莫名掌握了‘扮演法’，得知了‘格斗学者’的扮演守则，竟然在刚晋升后不久就彻底消化了体内的魔药，这种情况无法解释。” “里奥·塞夫的踪迹被发现了，克里斯准确地探知了他躲藏的地点，值夜者与机械之心随即出动，前去逮捕里奥·塞夫。” “抓捕行动总体上很顺利，克里斯又挽救了廷根市儿童济贫院院长，温莎的生命。” “经过危险的通灵，克里斯确认魔女教派是幕后黑手，可他并不知道这和罗塞尔·古斯塔夫有什么关联” “之后的毕业典礼中，克里斯又在一场指向‘隐匿贤者’的祈祷仪式中救下中学生詹妮弗的性命，鲁尼所言令他感到奇怪。” “霍伊大学校长马丁·霍恩家中失窃，克里斯确认罗塞尔·古斯塔夫早年间的情感经历是发现真相的关键。” “廷根市郊的民众出现生理及心理上的问题，这是贝里尔的非凡能力，她已经精神失常，人格分裂。” “由于容器的状态很不稳定，原初魔女决定在没有获得‘魔女牌’的情况下强行降生。” “机械之心来到了迷雾村，同时，得到命令的雪伦也携带神奇物品赶到了这里。” “战斗开始了！在两件非凡物品的帮助下，雪伦暂时摆脱了机械之心的追击。” （以下有许多行被划掉） “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克里斯从足以让他失控的‘怨念之书’的攻击下逃脱出来，追上了雪伦。” “但雪伦献祭了自己的生命，开启了降生仪式，仪式不可逆转。” …… “贝里尔变成了怪物，战斗开始了，在新型飞空艇、非凡武器和奇怪出现的高级符咒的帮助下，原初魔女降生的速度被减缓了。” “不！令人难以置信的情况出现了！克里斯竟然使用了——” “原初魔女的降生仪式失败了” （这句话被重复写了数遍，之后的一整页都被完全涂黑） …… “无法解释的原因，那是什么？无法解释。” （又有许多行被涂花） “神灵的威能自神国降下，打断了降生仪式，摧毁了祭坛，摧毁了迷雾村。” “在那个雨夜中，一场会让廷根陷入末日的灾难被阻止了，几乎没人知道实情，‘怪物’阿德米索尔会对此感到非常困惑。” 写到这里，羽毛笔突然立在半空中，停了下来，随后纸张无风自动，飞快地翻到了开头。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伸出，按住了飞舞的羽毛笔，可为时已晚，之前的内容已经被完全涂黑。 因斯·赞格威尔往前翻着书页，他在笔记的前面几页，靠近中缝处发现了一行小字，这行字并非出自他手： “因斯·赞格威尔出门时忘了带他的羽毛笔。” 他皱着眉头，想了片刻，随即在空白处落下了一句话。 第127章 重生 深夜，廷根市郊，塔索克河。 此时正处汛期，河水湍急，即使隔着很远也能听到很吵闹的河水奔涌声。 更别说在河边苏醒的克里斯了。 他的意识尚未恢复，肉体也没有任何感觉，灵性更是干涸见底。 不知过了多久，克里斯的身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这疼痛不是突然而起，而是他恢复了痛觉。 时间倒回迷雾村的那个雨夜，当时克里斯在克里斯在那道闪电劈下来之前就失去了意识，从书中变出“0-08”的幻影就耗费了他全部的灵性，他几乎不知道之后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头顶的天空骤然亮了起来。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呼吸着河边清新的空气，这时他才明白自己活了过来——至少石化效果消失了。 克里斯仰望着头顶的星空，在正常人眼里，绯红的月亮挂在夜空，星空璀璨，别有一番情致。可在他眼里，这星空却变得有些奇怪，有些邪异，又让他感觉莫名温暖，就好像宇宙深处才是自己的归宿。 他坐了起来，借着月光观察着自己的身体，这让他有些尴尬——他什么也没穿。 克里斯抬头看了一眼红月的位置，确定了现在是深夜，他放下心来，这个时间，周围应该没人。 他扑到河边大口喝了几口河水，冰凉的河水刺激着他，让他的意识更加清醒。 借着绯红的月光，通过水面的倒影，他看清了自己——自己依然是克里斯·多蒂的样貌。 这有两种解释： 一：他没死。 二：他复活了，就和克莱恩一样。 克里斯排除了第一点，他现在想起当时自己念出了风暴之主的真名，之后那道闪电也是祂降下的，被神灵攻击，他不可能还活着。 那么只能是自己复活了。 克里斯不确定现在距离那一晚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不过他目前考虑的不是这两个问题——他还全身赤裸，首要目标是找到合适的衣物。 他蜷着身体，漫无目的地走着，在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后，他终于看见了人类的房屋。 经过仔细辨认，他认出这里是廷根郊外，如果再确切点，应该是廷根的西北方向，那么刚才那条河流就是塔索克河。 好像又回到了一开始…… 克里斯自嘲地笑了笑，他打算从别人家里“借”几件衣物。 准备翻过围墙时，他突然停了下来，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对。 他摸了摸左手手腕，神秘符号在皮肤上的烙印微微凸起，摸上去有略微的起伏感。 对啊，我可以从书中变出一套衣服来……哎，可能是我刚复活，大脑还迷糊着，没想这么多，不然早在河边的时候就能想到这个方法了。 克里斯有些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抚摸着手腕的烙印，默念起祂的尊名： “所有生灵的执笔人，无限宇宙的掌控者，至高无上的永恒存在……” 星光组成的旋涡在克里斯视线中央迸发出来，就好像他坠入了一个飞速旋转着的星系。 那星系瞬间将他吞噬，耳畔“隐匿贤者”的低语甚至只响了一声。 等克里斯再次看清周围，他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星之岛上。 可是，此刻的星之岛和他一开始来到这里时一样，是一座光秃秃的岩石孤岛，岛上除了半空中漂浮的一本《诡秘之主》外什么也没有。 该不会是恢复出厂设置了吧？ 克里斯暗笑一声，能顺利回到星之岛，他的担忧就少了一大半。 他不慌不忙地给出几个念头，把萤火立灯，纯植物遮雨蓬和摇椅变了出来，接着他坐在摇椅上，伸手召唤来流光的原着。 他翻看着，发现即使在他目前所处的这个世界中雪伦夫人已经死亡，但原着的剧情仍然没有任何变动，在书中，雪伦夫人直到第199章才被克莱恩击毙。 所以说，我在这个世界的活动，我对于这个世界的影响没有使时间线出现改变？ 克里斯沉吟片刻，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 很可能我眼前的这本《诡秘之主》是“死”的，剧情线是早就被固定好的，其并没有随着这个世界的变化而变化。 这给克里斯带来了新的问题：这加大了他根据原着去预知未来的难度。 比如在这个世界中雪伦夫人已经死亡，但在原着中她还活着，那么“教唆者”特里斯之后会如何发展，他会不会晋升为“女巫”，如果晋升，又是从哪里得到的配方……这一系列问题，克里斯都很难得到答案，至少书中没有。 克里斯这才意识到，雪伦夫人的死改变了时间线，原着中和她有关的剧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只能在内心祈祷雪伦夫人的死会在之后产生好的结果，比如“教唆者”特里斯没能得到“女巫”配方。 不不不，没有这么简单…… 克里斯不是一个宿命论者，即使这是一个非凡世界，他也相信凡事都讲逻辑，因此他联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结果，这让他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特里斯没成为“女巫”，之后他还能不能帮助克莱恩破坏乔治三世的晋升仪式？ 特莉丝虽然在故事前期是个反派，在中后期也算不上“洗白”，但毕竟也是帮了克莱恩的，算得上一个重要角色。 克里斯挠了挠头，他以前没想这么多，更没想到雪伦夫人为了降生仪式献祭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这样说的话，雪伦夫人的死活好像都不关键了…… 不，也不能这么说，她现在死，值夜者的科恩黎也许就会活下来…… 克里斯托臂捏颏，雪伦夫人这么早的就死亡不能用简单的“好”或“坏”去评判，不过至少科恩黎不会因她而死，邓恩也不会因服食科恩黎的非凡特性导致精神状态不稳定。 当然，克里斯也懒得考虑廷根政界因雪伦夫人死亡而产生的连锁反应，减少腐败，党派之争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情。 如果这么说的话，难道我还要负责特里斯之后的晋升？ 他看着书中那“女巫”的魔药配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128章 重回故地 在原着的第一卷，一共提到了至少八种非凡魔药的配方： “愚者”途径序列9、序列8：“占卜家”和“小丑”。 “空想家”途径序列9、序列8：“观众”和读心者。 “太阳”途径序列9、序列8：“歌颂者”和“祈光人”。 “魔女”途径序列7和序列6：“女巫”和“欢愉魔女”。 除了这些之外，克里斯还得知了“太阳”途径序列5“光之祭司”，序列4“无暗者”的残缺魔药配方。 对于“魔女”途径序列9和序列8的魔药配方，原着中是这么描写的： “一幅幅场景闪现，克莱恩看见了‘教唆者’的配方，看见了‘刺客’的配方，并了解了它们相应的特点。” 克里斯微微点头，这两种配方对他来说不重要，如果自己要“帮助”特里斯晋升，该告诉他的是“女巫”的魔药配方，而且克莱恩之后也会知道这些信息。 克里斯把书翻到前面，他本想变出一些钱，可看到书上任何货币的颜色都是灰色后，只好作罢，从第23章变出三样物品：“衬衣”、“裤子”和“皮鞋”。 一阵星光飞溅，三样物品依次出现在书的正上方，缓缓飘浮。 由于没有其他说明，这三样物品的外形很是普通——白衬衣，黑色的裤子和皮鞋。 克里斯也没那么多要求，他利索地换上合身的衣物，总算不再赤身裸体，而且这单调的颜色还抬高了他的地位，让他看上去像个真正的绅士。 当他走到岸边，对着海水审视自己的模样时，忽然想到既然自己从书中成功变出了东西，那就说明现在距迷雾村那一晚已经过了至少一天。 他目前序列8，“书中变物”这个技能的冷却时间依旧是24小时。 ……队长他们不会已经为我举行了葬礼吧？ 克里斯想到了这个可能，如果这样的话，他就不能再回到后勤部和队友们见面了。 这是因为事情过去了至少一天，他的复活也没有借用别人的身体，这说明现场没有留下“遗体”，因此官方非凡者们肯定默认他已经死亡。 如果这时克里斯突然出现，无异于自投罗网，告诉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高层毁灭迷雾村的那道闪电和他有关，他的身份无比特殊。 这样一来，即使官方非凡者不把他当作敌人，也大概不会再把他当作队友。 所以现在他甚至都不能在廷根的公共场合露面了。 廷根不像贝克兰德，是个五百多万人口的大都市，这里的人口不过几十万，面积也小，就算普通人不认识他，万一哪位值夜者或者机械之心认出了他，那就麻烦了。 非凡世界就是这样，必须小心，谨慎，不能轻易暴露自己，如果不是之前走投无路，他甚至都不会成为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也更不会加入机械之心。 抛开善恶与安危不谈，成为官方非凡者所受的束缚，甚至比在隐秘组织中所受的还多。 克里斯轻叹一声，给出“下降”念头，回到了现实之中。 换好衣服的克里斯低着头，避开大路，沿小路缓步走着，时刻警惕四周。 如果迷雾村的事件才过了一两天，郊外说不定还会留有执勤的警察，而他现在肯定是不能与他们接触的，他要尽量避开官方组织的视线，看能不能尽快离开廷根。 可是如果离开了廷根，去找谁呢…… 克里斯思索着，自己认识的人不多，而就算现在是6月28号，克莱恩已经穿越过来，他也才是个初出茅庐的菜鸟，什么都不懂，更何况黑夜女神还默默注视着他。 难道去找萨曼莎？她说不定已经回到了海上。 克里斯边走边想，不经意间抬头，竟然看到了远处的迷雾村。 不，现在这里不是村落，而是一片废墟，绯红月光下，断壁残垣看起来格外悲凉。树林中的树影就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魔鬼，恐怖渗人。 克里斯的口袋空空如也，那白水晶铜链早就在不知何时丢掉了，他现在也没法通过灵摆法占卜迷雾村周边还有没有警察。 他深吸一口气，朝迷雾村的废墟走去。 路上他一直保持警惕，快要靠近废墟时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面朝着他，蹲在一个小土坡上，克里斯看不清他的视线，那人的脸前有一个忽闪忽灭的火星。 大卫·霍里克叼着卷烟，默默地注视着村子的废墟。 祭坛早被摧毁，其所遗留的神秘学特性也已被消除，现在这里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废墟。 霍里克吐出一个烟圈，脑海中一直回想着克里斯，回想着他的方方面面，刚加入机械之心时的克里斯，在铁十字街帮助自己的克里斯…… 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克里斯不简单，直到昨天葬礼结束后，队长把那封电报给他看过之后，他才明白，克里斯的身份或是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他人生中第二次感到有些愧疚，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克里斯，不应该在他刚加入机械之心时针对他，刁难他。 但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霍里克掐灭烟头，转身离开。 克里斯蹲在一处草垛后，他不知道那是霍里克，更不知道霍里克在想什么，等那火星熄灭很久之后，他才探出头来，慢慢朝废墟走去。 一片废墟之中，克里斯还能依稀看出迷雾村原先的道路、房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道。 克里斯随手捡起一块残破的瓦片，把紧紧它攥在手里。 这个村子因他而毁，村民因他而死吗？ 克里斯想到了那个着名的难题，当一辆蒸汽列车朝着被绑在轨道上的无辜人们驶来时，是否要拉动拉杆，让它撞向另一群人？ 他松开瓦片，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内心告诉他，自己没有做错。 如果原初魔女降生，死的就不仅仅是迷雾村的村民，也许整个廷根都会变成地狱。 克里斯叹了口气，起身往城里走去。 刚走出两步，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第129章 威尔莫特 克里斯本能地作出了反应，黑暗中，他猛抬手臂，以肘后击，结结实实砸到了身后人的脸上。 “哎呦！”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捂着脸缓缓倒地在地上，非常痛苦。 这声惨叫不是克里斯熟知的人发出的，至少不是官方非凡者——他们肯定不会这样在黑暗中贸然接近目标。 他回过头，抓住那人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他直觉感到这人不是非凡者。 “你是谁？”克里斯问。 “我，我……” 那人的声音颤颤巍巍，克里斯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 这是一张圆嘟嘟的大脸，每晃动一下脸上的肥肉就在颤抖，像是灌满了水的皮球，看得出来，他每天都吃得很好。 “鲁尼？” 克里斯认出了这个被摩斯苦修会蛊惑的年轻人，他也是霍伊大学的学生，和自己一同毕业，说起来两人还算是同窗。 “是的是的，”鲁尼点着头，反手搂住克里斯，亲切地说，“克里斯，威尔莫特大人都等你回去呢。” “威尔莫特？” 克里斯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但他没有任何印象。 此刻他心中有许多疑问，比如鲁尼为什么能在这里找到他，他是从哪里得知了自己的名字，又为什么和自己这么亲近——自己不久前才刚教训了他一顿。 最关键的，还是鲁尼口中的“威尔莫特大人”。 ——不会是摩斯苦修会吧？！ 鲁尼拉着克里斯，边走边说：“今天是你晋升的日子，魔药都已经准备好了，威尔莫特大人在等你……” “等等等等，”克里斯停在原地，“晋升？魔药？威尔莫特又是谁？你不把话说明白我是不会走的。” 他没收到星之岛的提醒，这让他认为自己接下来起码不会受到危险，而且鲁尼所说的话也非常吸引他。 但无论如何，诡秘世界中肯定不能轻易相信他人。 克里斯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却没找到白水晶铜链。 鲁尼看着他，一脸憨笑：“是威尔莫特大人说的，他让我来这里找你，说要让你晋升，他知道你已经消化了魔药。” 克里斯没有接着发问，他觉得鲁尼有点不正常，像是喝了什么精神类的草药，而且他对这个“威尔莫特”没有任何印象。 不过鲁尼既然这样说，那肯定就是和摩斯苦修会有关了，而且肯定是暗中注视自己的高序列非凡者，不然不可能知道自己已经消化完了“格斗学者”魔药。 克里斯现在的目标还是尽快提升序列，身处哪个组织不算太重要，毕竟有星之岛在，他也不担心自己会被污染、蛊惑。 而且对于目前身处廷根的他来说，他只能选择接触摩斯苦修会，机械之心掌握的“窥秘人”途径并不完整。 但是克里斯也明白，自己刚穿越过来时，那几位摩斯苦修会的成员可是要将他献祭的，他们肯定知道自己的长相。 克里斯小心谨慎地跟着鲁尼，两人绕过迷雾村，一直朝南走，在临进城区时来到了一所独栋房屋前。 鲁尼推开花园栅栏，走到门前有节奏地敲了敲。 房门马上就被人从内打开了，一个身穿深色长袍，看不清脸的男人把两人迎了进去。 房屋内空间不小，烛火摇晃着，苍白的墙壁上映着它跳跃的影子，衬托着屋内的气氛有些恐怖。 “威尔莫特大人，”鲁尼搓着手，憨笑道，“这就是克里斯。” 长袍男人点了点头，手中突然出现一幅暗黄色的卷轴，克里斯根本没看清他是从哪里掏出来的。 卷轴从男人的手中凭空飞起，一阵黄光将鲁尼笼罩，他低下头愣在原地，就像精神魂魄被抽取走了一样。 过了一会儿，鲁尼抬起头来，呆呆的拉开门自己走了出去，像是一副行尸走肉。 克里斯后退两步，倚在门框上，警惕地看着长袍男人。出现了“卷轴”，那他很可能是“隐者”途径的，而且至少有序列6，卷轴教授。 摩斯苦修会的成员。 克里斯调动灵性，这动作让他的脑袋生生抽疼了一下，他刚复活，灵性还没复原。 他举起双手护在胸前，随时准备格挡对方接下来可能的攻击，然而他也知道这很可能无济于事——毕竟对方可以远程攻击。 “先把手放下，我对你没恶意。” 长袍男人摘下兜帽，烛火映红了他沧桑且坚毅的脸，胡茬不齐，看上去是刚刚刮过。 “我叫威尔莫特，伦堡人。” 威尔莫特伸出手，朝克里斯笑着。 克里斯听到威尔莫特说自己是伦堡人时，愣了一下，随后也伸出手去和他握手。 “你现在一定有很多问题吧？别急，我马上就会为你解释的，看到茶几上那个玻璃瓶没有？拿着它，那是我为你准备的魔药，已经调配好了。” 克里斯看向茶几上那个玻璃瓶，里面盛着深色的液体，还从里往外泛着泡沫。 他拿起玻璃瓶，跟着威尔莫特上了二楼。 克里斯现在也没什么办法，如果威尔莫特想杀他，他现在早就死了几百遍。 威尔莫特推开书房虚掩的门，书房面积不大，克里斯清楚地看见了书桌上摆放着的各种书籍和报纸。 “先把魔药喝了吧，刚调配好的，别再等了，不然魔药和玻璃瓶发生非凡反应就不好了，喝完我再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威尔莫特随口说着，就像克里斯端着的这不是一杯危险的非凡魔药，而是一杯南威尔咖啡。 “你知道我是非凡者？” “呵，”克里斯的问题让威尔莫特轻笑两声，他坐在书桌后，翘起腿，看着克里斯，“我不仅知道你是非凡者，还知道你之前加入了机械之心，在迷雾村参加了一场非凡战斗。可惜当时我并不在廷根，没能亲眼见证那道‘贯通天地的闪电’。” 威尔莫特一脸笑意，双手交叉托着下巴，欣赏着克里斯脸上的震惊。 他似乎觉得这震惊还不够，决定再抛出一剂猛料： “我知道你死过一次。” 克里斯浑身瘫软，差点儿就要瘫倒在地上，好在魔药只有一般，不然会被他直接洒出来。 他把魔药放到桌上，压下内心的震惊：“你怎么知道？” 难道威尔莫特也是穿越者？！ 这不可能！ 第130章 意外的晋升 威尔莫特耸了耸肩：“昨天机械之心在给你举行葬礼，就在拉斐尔墓园，你不知道吗？哦，我也不知道你当时在哪儿，不过参加自己的葬礼一定很奇怪。” 克里斯松了口气，也许威尔莫特只是见过自己的“墓碑”，他不知道自己复活的秘密。 “那场非凡战斗的敌人是谁？”威尔莫特有些好奇地问道，“当时我不在廷根，我得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了一片废墟，我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见克里斯一直盯着自己，他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地说：“多蒂家族的人怎么都这样？你还得感谢我呢，我还免费帮你调配了‘巫师’魔药。” 多蒂家族？ 听到这句话，克里斯想到了自己的格斗老师，一直在暗中保护自己的琼斯·多尔，他为救自己而死。 “你对我了解多少？你是来保护我的？”克里斯问。 “我对你的了解很多，但保护你？这个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威尔莫特白他一眼，继续说道，“我可没有那个时间与精力去保护你，你不是已经消化了‘格斗学者’魔药吗？快把魔药喝了，喝了它你就是‘巫师’了。” “你怎么知道我消化了魔药？！你知道我的途径和序列？！” ——克里斯问出口后就觉得这是一个完全没必要的问题，威尔莫特连自己死过一次都知道，他当然也知道自己的途径与序列。他甚至…… “当然，当然，你为什么总是问这些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的问题？你在霍伊大学的考试成绩一定很不理想吧？” 威尔莫特眉头微皱，端起魔药，递给克里斯，解释道： “上周你参加的那场慈善晚宴我也在，我去参加是为了那些美丽的夫人，和你无关，那个妖娆妩媚的雪伦夫人邀请你上台发言时我才发现你…… 咳咳，当时你中途离席，我跟在你后面，在盥洗室门口听到你在里面兴奋地重复‘我消化了，我把‘格斗学者’魔药消化了’……你当时也许太激动了，没注意到我。 喂，别这么看着我，我没有什么特殊癖好，只是碰巧听到了而已，我的听力比一般人好得多，真的是巧合…… 唉，我不像琼斯·多尔，他是多蒂家族给你配备的‘保镖’，他很忠诚，而我只是一个……唉，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快把魔药喝了。” “这是‘巫师’的魔药？” 克里斯接过魔药，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巫师”魔药，这是他想也不敢想的事，不过现在这个情况，他的内心非常忐忑。 “废话，难不成这是‘卷轴教授’的魔药？”威尔莫特鄙夷地瞥他一眼，“你会占卜之类的方法吧？占卜一下不就好了？” 克里斯下意识地把手伸向口袋，却没摸到那串白水晶铜链。 威尔莫特看克里斯一脸尴尬，拉开抽屉从里面随手拿出一串项链，扔给克里斯：“我就知道你要占卜，这串黄水晶银链送你，快点吧，别耽误我休息。” 克里斯迟疑一秒，接过了黄水晶银链，以“这是‘巫师’魔药”为占卜语句，快速实施了一次灵摆法。 之前他成为蒸汽与机械之神信徒后，银链是不能用来占卜的，可这次，黄水晶却在半空缓缓顺时针旋转起来。 克里斯暗自点头，自己和蒸汽与机械之神的联系应该彻底消失了，自己不再是蒸汽信徒。 可他此时又产生了新的疑惑：威尔莫特为什么要给自己“巫师”魔药？ 威尔莫特似乎读懂了克里斯心中的疑惑，淡淡说道：“先把魔药喝了，我再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 既然占卜结果说没问题，克里斯也就不再犹豫，他相信威尔莫特没有干扰占卜结果，这是他的直觉。 还略有温热的魔药顺喉而入，克里斯闭紧双眼，咬紧牙关，慢慢接受着魔药给他身体带来的变化。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毛孔张开，魔药顺着血液流遍了他的整个身体，又汇入他的大脑，刺激着他的精神。 如果此时气温再低一些，在灯光下甚至都能看到克里斯身上升腾出的水汽。 耳畔突然传来低语，隐匿贤者的低语，那是磅礴繁杂几乎无穷的知识，这些知识犹如一条条小蛇，想要钻进克里斯的大脑不断撕咬。 克里斯赶忙收束灵性，进行冥想，让灵性不再外溢，随即在脑海中想象出那本流光的书籍。 这方法很奏效，克里斯发散的灵性被瞬间集中了回来，耳畔充满恶意的低语渐渐消失，他知道那是知识，但他并不准备倾听。 过了许久，克里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脑海中清晰地出现他晋升为“巫师”后所获得的非凡能力。 首先是对已有能力的加强： 灵性增长了许多，和星界的联系也更加紧密，在星界中游荡时不容易迷失方向，也能得到直觉提示，避开危险。 对仪式魔法、占星术等神秘知识的领悟更深，灵摆法和梦境占卜很难被低序列非凡者察觉，同时也获得了一定的反占卜能力。 体格更加强壮，身体更为敏捷，在近身格斗时能更加轻易地分析出对方的格斗技巧以及弱点。 接着，是他新获得的非凡能力： 可以非常快速便捷地制作魔药，可以轻易辨识许多灵性材料和普通材料，了解并掌握它们的自身特性，为自己所用。 可以轻易学会许多法术，并通过载体将其施展，载体种类可以很多，能力也千奇百怪，比如意念移物，精神控制动植物，制作神秘学陷阱，产生魔法护盾等等。 克里斯闭眼默默感受着，自己好像回到了星之岛，在无垠的大海与星空间漫游…… “咳咳。” 两声咳嗽把克里斯瞬间拉回现实，威尔莫特看着他，挑眉问道：“我没骗你吧？” 克里斯朝他微微鞠躬，略带感谢之情地说：“谢谢你的魔药，我已经成为了‘巫师’。” 威尔莫特点了点头：“这我就放心了，之后，你就可以负担起领导廷根市摩斯苦修会的重任了。” “领导摩斯苦修会？我的晋升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即使克里斯也知道这肯定和摩斯苦修会有关，但“领导”这个词还是让他有些吃惊。 威尔莫特撇了撇嘴，不屑地看着克里斯：“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我帮忙肯定不是无偿的，你总得付出点什么才行……” “付出什么？”克里斯问。 “代替我，领导廷根市的摩斯苦修会剩下的成员们。” “什么？！” 克里斯刚才从威尔莫特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他和自己一样是伦堡人，而且可能还是国王派遣来监视自己的人，可他没想到，威尔莫特竟然还是摩斯苦修会在廷根的领导者。 “反应那么大干什么……” 威尔莫特手指一弹，房间内的蜡烛随之熄灭，窗户也无风自动，晚风吹了进来。 他走出书房，把瓦斯计费器打开，接着拉动开关，走廊上的煤气灯随即投射下暖黄的光线，让书房里不至于一片黑暗。熄灭蜡烛却打开煤气灯的举动在普通人看来，无异于把钞票撕碎扔进河里。 “接下来，我会告诉你一切。” 第131章 解释 威尔莫特坐回座位上，托着下巴，缓缓开口： “我在伦堡时，是知识教会的‘联络者’，顾名思义，就是负责教会和各大家族的联络，像我这样的人还有许多。 在家族的后代离开伦堡后，我们‘联络者’也会跟着出国，比如我就是跟着你的。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来鲁恩，因蒂斯也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国家…… 咳，说回正题，这种‘联络’不是必须的，你们的长辈大概也不会告诉你们‘联络者’的存在，说来也颇有戏剧性，宫廷政变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五大家族的长老们觉得‘联络者’没有必要存在，他们觉得自己被牵制了……咳，对不起，又扯远了。 总之，也许你再聪明点就能发现我的存在，不过这也没什么关系。 在宫廷政变后，你知道的，政变失败了，多蒂家族的所有人几乎都被处死了……唉，我真不知道该感谢你还是该责怪你，我那些留在伦堡负责联络五大家族的同行，即使他们不属于家族成员，也都经历了教会的严格审查。 而我，因为你被赦免的缘故，可以不接受审查，但我对鲁恩的生活早就感到厌倦了，廷根一点意思也没有，贝克兰德也一样……我计划把你安置好后，就离开鲁恩，去因蒂斯，我向往那里的蓝天白云，还有海滩上的姑娘们…… 什么？你问我把你安排进摩斯苦修会算什么‘安置’？可是，克里斯，在机械之心等官方非凡者眼里你已经死了，你没法再出现在他们面前了，相信我，成为官方非凡者是很不自由的，我对此深有体会。 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找到你的‘尸体’就认定你已经死亡，但如果让他们知道你‘死而复生’，你一定会陷入更大的麻烦中。 你应该感谢我的智慧，在看到你的墓碑后立即想到了这个方法，你的‘死亡’其实是一个让你脱离束缚的绝佳机会…… 呃，你问我为什么不把你直接送出鲁恩？咳咳，那正好，我后天的车票，要不咱俩一起去因蒂斯？什么，你想留在廷根？那你还问我干什么，这不是正好？ 是是是，我知道，摩斯苦修会确实是一个堕落了的隐秘组织，但你放心，现在在廷根的摩斯苦修会成员们只剩下三位，其中只有一个是‘窥秘人’，这没什么好担心的，他没有失控迹象，其他人也都很听我的话，你在这里反而更安全。 而且你完全可以让他们做些无害的事情嘛，他们又不像极光会那些人一样，个个都是疯子。 啊对，说到这里，我还要向你道歉，当我知道你要加入摩斯苦修会时，我知道这是一场骗局，那几个混蛋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的‘转嫁法’，他们连皮毛都没学到就迫切地想要尝试…… 之后我有些后悔，如果当时我及时帮忙，可能琼斯·多尔就不会死，那家伙人还挺好的……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为琼斯报仇了，那几个想要献祭你的混蛋已经被我扔到河里喂鱼了。 我什么时候加入的摩斯苦修会？那就说来话长了，不过你放心，我信奉的是知识与智慧之神，我也不是‘窥秘人’途径的，你不用担心我…… 喂，克里斯，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窥秘人’途径序列6叫‘卷轴教授’，我刚才不为你展示一下，你应该不会相信我吧？对了，你可以猜猜我的途径与序列…… 鲁尼？哦，你说那个胖子？我刚才只是短暂控制了他，前几天我也参加了霍伊大学的毕业典礼，不然你觉得我怎么认识的他？你放心，他之后不会惹麻烦，他不是非凡者，他的智商……咳，不说了。” 威尔莫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一勾手指缓缓关上了窗户，接着吹了一口气，吹熄了所有的蜡烛。 他搭着克里斯的肩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书房。 “克里斯，今晚就在这住下吧，你的卧室是楼梯左边的第一个房间，等我离开廷根，你也可以住在这里，我付够了五年的租金……嗯，不用给我钱，我很慷慨的。” “刚晋升为‘巫师’，你该好好休息一下了，晚安。” 克里斯和衣躺在床上，枕着脑袋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他现在还没从威尔莫特带给他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自己就这么轻松地晋升为了“巫师”？ 他甚至觉得自己还在梦里，可精神深处传来的感觉，灵性增长而带来的安定感是如此真实，绝非虚假。 克里斯缓缓闭上眼，咀嚼着“巫师”的非凡能力，他收束灵性，聆听着脑海中一个轻柔女声，如同轻风一般的女声将“巫师”的非凡能力向他娓娓道来。 这并非隐匿贤者的声音，而是克里斯主动将晋升后获得的非凡知识具象为了声音。 “‘巫师’的核心非凡能力是施展魔法，施展各种各样、种类繁杂的魔法。 但法术并非凭空施展，“巫师”首先需要将自己的灵性灌注进相应的载体中。 这载体主要依靠的是灵性粉末，而不是液体魔药。粉末与液体相比，保存时间更长，更易携带，泄漏风险也更低……” 克里斯用心听着，又加深了对“巫师”的理解： 所以说，“巫师”主要靠的是头脑中的知识，靠的是施展法术，并没有特别加强我自身的肉体属性，在近身格斗中，很可能赢不了以肉身战斗为主的非凡者，比如“战士”途径序列7“武器大师”…… 但要是低我一等呢？我要是对上“战士”途径序列8“格斗家”，应该能不落下风，至少打个平手吧？ 最关键的还是我可以远程施法了，总算有了远距离攻击手段，不用再贴身肉搏了…… 但是我想要施法还得制作载体，不能直接由自身施法，这有些麻烦…… 载体的原理和“符咒”差不多，但制作过程不必那么严谨规范，一片树叶，一个水杯都能成为我的施法载体，我可以根据施法载体的不同，施展千奇百怪的法术，这就非常不错了…… 想到这里，克里斯点了点头，满意睡去。 第132章 新的变化 黎明时分，公鸡的鸣叫将克里斯吵醒，他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夏天清新又凉爽的风迎面吹来，克里斯眺望着远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的太阳，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是那么的平静、美好。 如果一个人不知道非凡存在，只是这么平静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平淡地度过一生，也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克里斯忽然想到，自己这样其实只是触景生情，因这美丽的乡村风景而心生触动，实际上，在码头、巷子、工厂，还有许许多多吃不饱穿不暖的贫民，他们一个一个组成了这个社会，他们的姓名与年龄不为足道，在将来的历史中，他们只是堆叠的数字，没有任何特征，也没人记住他们。 这就是无面人啊…… 克里斯轻轻叹了口气，远处传来粗犷的歌谣，郊外的人们昨晚睡得很香。 他往后退了一步坐到床上，看着自己左手手腕处的烙印，神秘符号在皮肤上微微凸起，颜色却没有之前明显，像是逐渐与他的皮肤融为一体。 克里斯摸了摸，感受着皮肤的触感，心中默念祂的尊名： “所有生灵的执笔人，无限宇宙的掌控者，至高无上的永恒存在……” 眼前的景象突兀变化，闪烁的光点出现在视线中，耳边传来低沉的呓语，克里斯收束灵性，集中精神，来到了星之岛上。 此时，星之岛和之前并无不同，但细看之下，还是能辨认出一些区别的，最明显的就是头顶的星空更加明亮璀璨，海洋广阔无垠，海浪深蓝迷人。 克里斯给出一个简单的念头，流光的《诡秘之主》随即朝他飞来，在半空中勾勒出一条星光通路。 克里斯翻开书籍，一直往后翻着，脸上的欣喜溢于言表——他解锁了完整的第二卷。 第二卷是全书中章节数最多的一卷，自然而然，对于目前序列7的他来说，所获得的信息量也更多。 我还以为只能解锁前半部分，没想到竟然直接解锁了整个第二卷…… 克里斯伸手抚摸着书页，扬起点点星光，散落在半空中。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对第二卷的剧情和出现的材料都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第二卷中，克莱恩化名为“夏洛克·莫里亚蒂”在贝克兰德活动，克里斯读着读着，突然有了一种跳脱感——现在只是6月22号，而第二卷已经是三个月之后的事了，这让他觉得有那么一些不真实。 克里斯左右摇了摇头，摆脱了脑海里的这种感觉，把书往前翻，翻到了第二卷的第38章。 他隐隐有些感觉，他的灵感似乎在提醒，在这一章可以有所收获。 果然，我的灵感没错，第38章的章名就是“收获”，让我看看这章发生了什么……嗯，在这一章，克莱恩在灰雾之上通过对罗萨戈的通灵，结合梦境占卜，得到了“愚者”途径序列7“魔术师”和序列6“无面人”的完整魔药配方…… 克里斯看着这些组成配方的材料，心中默默估算着它们的价格——他现在身无分文，可以变出几个材料去地下交易市场卖钱。 不过他觉得自己灵感的提醒未必这么简单，只是为了让他变出材料卖钱，肯定还有别的意图。 迷雾树人的真实根茎，邪纹黑豹……嗯，看来中序列的主要材料主要是以超凡物种为主的……“无面人”的呢？千面狩猎者异变的脑垂体……千面狩猎者？ 克里斯眉头微皱，思考了一会儿，随即双手一拍，想明白了： 他现在的长相还是克里斯·多蒂的，如果想要在廷根自由活动，就得改变长相，而“无面人”正有改变容貌的能力，它的魔药主材料自然也有这种特性！ 克里斯伸出食指按在“千面狩猎者异变的脑垂体”这行字上，静静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热。 随着温热感从指尖传遍全身，他的脑海里随即出现了一只长有好几个头颅的巨龙，巨龙的身影转瞬即逝，关于“千面狩猎者”的有关知识犹如一碗浓汤，灌入克里斯的大脑，其中的精华，正是利用千面狩猎者异变的脑垂体制作相关魔药的知识。 克里斯看着在书的上方缓缓出现的黄棕色剥壳核桃般的物品，心中暗喜，伸手将其轻轻拿住，放在手心。 千面狩猎者异变的脑垂体就像一个核桃仁，上面的沟壑就是大脑纹路，表面不平，有许多凸起和凹陷，摸起来软软的。 关于利用千面狩猎者变异脑垂体制作魔药的相关知识如同被刻入了克里斯的大脑，操作步骤、所需材料他都熟记于心，这感觉就好像这些知识他早就记过，现在只不过是将它们从记忆深处挖掘出来。 接着，克里斯从前面随意变出来了两瓶精油，准备拿到现实中卖钱。 他给出“下降”念头，带着脑垂体和精油回到了现实之中。 有了脑垂体，他就可以制作“无面魔药”。 克里斯把脑垂体放进一个小布包中，然后把布包放进口袋，走出了卧室。 威尔莫特不在客厅，克里斯推开前门，威尔莫特穿着一件短袖，正坐在屋外的摇椅上，悠闲地读着一份报纸。 摇椅旁边还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有一碟面包，一碗浓菜汤。 克里斯看着威尔莫特的穿着，不禁有些恍惚，他还从未在这个世界见过穿短袖的人。 威尔莫特好像察觉到了克里斯盯着自己的目光，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报纸上，随手拿起一块面包往浓汤里蘸了蘸，缓缓说道： “我在外面可不这么穿，罗塞尔大帝发明的这种服装样式一直没流行起来，我很不能理解。” 见克里斯没接话茬，威尔莫特把面包碟子往他这边推了推：“饿了吧？随便吃点。” 克里斯现在才看清威尔莫特的长相，他正处于中年，身材中等，头发很短，有一双灰色的眼睛，脸上挂着那种对现实生活不以为意的笑容。 他无论如何也没法把威尔莫特和严谨认真，崇尚知识的知识教会联系起来，威尔莫特不像教师，而像一个玩世不恭的富家公子。 第133章 威尔莫特的手段 威尔莫特把碗里的汤匙拿出来，直接端起浓菜汤喝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 “克里斯，你不饿？” 克里斯心中无奈，问道： “我什么时候和摩斯苦修会那三个人见面？” 威尔莫特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伸出拇指朝后指了指： “你知道那些蜡烛是干什么用的吗？” 不等克里斯回答，他就给出了答案： “就是应付那几个傻子用的。” “他们在你的房子里聚会？！” “嗯，不过我明天就走了，”威尔莫特掏出餐巾擦了擦嘴，“先走陆路，坐蒸汽列车到康斯顿，然后坐船到因蒂斯。” 他说着从胸前口袋掏出一张车票，在克里斯眼前晃了晃： “喏，明早的票。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克里斯扶额苦笑： “你想把廷根的烂摊子留给我，总得告诉我那三个人是谁吧？” “瞧瞧你这话说的，怎么能叫烂摊子呢？我不是免费给你调配了‘巫师’魔药，帮助你晋升了吗？”威尔莫特不满地白了克里斯一眼，“今晚他们会来这里聚会，你们到时候就认识了。” “他们不认识我吗？” 克里斯略微有些紧张，他现在还没调配“无面魔药”，不知道它的效果，要是到时候以真面示人，被他们发现以前的身份就坏了。 “不认识，”威尔莫特肯定地说，“不认识，他们没人住在大学区，有两个住在码头区，一个住在西区，离大学区很远。” 他瞥了克里斯一眼，嘿嘿笑道： “你不去你原来那个房子看看啦？” “你对我的情况了解的这么清楚？” 克里斯沉声问道，他没想到自己过去的这段时间里，自己的一举一动竟然都在威尔莫特的注视之下。 “也没有多清楚，嗝——” 威尔莫特打个饱嗝，端起了空盘子和碗，用膝盖顶开虚掩的前门： “其实在琼斯·多尔把你救下之后我就没怎么再关注你了。对了，你在龙舌兰酒馆待过一段时间，对吧？” 把碗盘放到厨房后，威尔莫特转过身体，看着克里斯，剔了剔牙，接着说道： “按我们‘联络者’的行事方法，半年甚至一年关注一下你们就足够了，毕竟我们也都是非凡者，想找到你们也是轻而易举的…… 至于你嘛，我是在你加入机械之心后才关注你的，他们的总部在大学的后勤部，这倒是有些让我感到意外。 不过之后我就离开廷根了，毕竟你在机械之心嘛，没什么危险，我也是在得知迷雾村发生了非凡战斗后才赶回来的……你放心，我没有偷窥别人生活的癖好。” 威尔莫特笑着拍了拍克里斯的肩膀，这让后者一阵恶心，他是不是把牙上的菜叶拍自己后背上了？ “哦，对了，跟我来，”威尔莫特和克里斯一起回到书房，他从桌上拿出一小叠资料递给后者，“这是那三个人的资料，你看看。” 克里斯简单翻了一下，上面的人名分别是多恩、罗德尔和彭卡，他一个都不认识。 “没有鲁尼？”他问道。 “你是指昨天晚上那个胖子？肯定没有，”威尔莫特嗤笑一声，不屑地说，“他不聪明，而且我很讨厌只凭着自己父亲在教育厅任职，就不参加文法考试，不劳而获的人。” 克里斯呵呵一笑，接着翻看起资料来，三个人都是男性，且都已年过半百。 威尔莫特凑过头来，指着其中一个叫“罗德尔”的人说： “这就是那个唯一的‘窥秘人’，他刚成为非凡者不到三个月。” “他在‘禁语期’？” 摩斯苦修会的成员在成为“窥秘人”后要经过为期五年的“禁语期”，通过静默来修行。 “不，我没有让他那样做，”威尔莫特摇了摇头，“我说那些都是过去的规定，我不希望一位水平不差的教师因为成为‘窥秘人’就放弃自己的职业。当然我更希望罗德尔不是非凡者。” 克里斯沉吟片刻，问道： “我该如何领导这三个人？你可别说让我带着他们向隐匿贤者祈祷。” “每次聚会的时候只需要装模作样地祈求，我会做些手脚，这样一来他们再虔诚也不会得到邪神的回应。” “但是他们一直没得到回应，不会怀疑吗？他们也没发现？”克里斯问。 “不会，”威尔莫特朝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每次祈求后我会随便给他们一些暗示，让他们以为自己的祈求得到了回应。” “我知道了，”得到答案后，克里斯转了个话题，“你是怎么成为他们的领导的？” 对上克里斯求知的目光，威尔莫特满意地笑了笑： “说来话长，但我长话短说，我只是用了一些非凡手段，毕竟之前领导他们的也只不过是一个序列7的‘巫师’。” 威尔莫特话中所隐含的意义不言而喻，这么轻松地就说出自己曾解决掉了一位“巫师”，克里斯认为他的序列至少有序列6，但也不至于达到序列4，半神，应该是序列5。 “你昨晚说过，你把那几个不听话的人都扔到了河里，那剩下的这三个人也没怀疑？” “我告诉他们，其他人都不虔诚，退出了组织，因此他们更虔诚了，换句话说，他们更听话了。” 威尔莫特嘿嘿笑着，克里斯心里想他做事真的太贱了，同时他觉得这些参加隐秘组织的果然都是些头脑不清醒，脑子里只有非凡，乃至于失去怀疑能力的蠢人。 “他们平时独处时不会向隐匿贤者祈求吗？”克里斯接着发问。 “应该不会，”威尔莫特一脸坏笑，“每次聚会我都问他们，在独处时有没有向隐匿贤者祈求……你肯定猜到了，回答‘有’的人不会得到我灌输的知识。” 这算是洗脑了吧…… 克里斯觉得威尔莫特还真有一些手段，能够将隐秘组织的成员拿捏在股掌之中。 威尔莫特等了一会儿，见克里斯没有问题，就摆了摆手：“没什么事了？那就出去吧，我还要看书。对了，给你1镑，够用吧？” 克里斯接过钱点点头，下到一楼，顺手从衣帽架上取下一顶鸭舌帽。 他走出屋外，压低帽檐，朝外走去。 第134章 购买原材料 克里斯走在田野旁的路上，走在橡树的阴影中，看着远处在田野里劳作的人们脸上的汗水，看着在自己身边走过，赶去教堂参加礼拜的信徒们脸上的平和，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迷雾村的事件解决后，郊外的人们不再被幻觉困扰，很多较为贫穷的信徒也都将自己本就为数不多的钱财拿出一部分，或是做一些手工物品，准备捐献给教堂。 他们朴实、忠厚，信仰虔诚，与城里的人们相比，他们的生活似乎更“惬意”一些，但克里斯心里清楚，这种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自《谷物法案》废除后，他们的生存环境会急转直下：粮价下跌后，他们无法再承受种田的成本，接着，他们会因破产进入城市，与工人们争夺工作机会，因此工厂主们会减少工资…… 这不是一道简单的法案，也不是简单的新旧贵族之间的交锋，而是一场社会的变革，一场时代的洪流。 而克里斯也清楚知道，这是一个有神灵和邪神的世界，有些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并不是非黑即白。 他刚才有些愉悦的心情又沉了下去，他摇摇头不再思考这些，他尽量避开人们，踏上了一辆开往城内的有轨列车。 售票员接过克里斯递来的1镑纸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在口袋里翻找一会儿，才把零钱找给他。 克里斯接过零钱走向后座，看着手里便士上乔治三世的头像，又转头看向车窗外面形形色色的路人们，心中颇有些复杂情绪。 马车咣当咣当地行驶着，车窗外的景色缓缓变化，煤气街灯等近代化的物品出现在道路两旁。 克里斯去过贝克兰德，见识过那里的污染，廷根与其相比，环境还算得上良好。 他在马车驶入东区前下了车，接着换了一辆出租马车，然后指示车夫经过金梧桐区前往码头区的恶龙酒吧，他尽量避开了大学区。 马车在离恶龙酒吧还有一段距离的街道缓缓停下，这里人流密集，码头工人们正吹着口哨前往各自的岗位，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克里斯正了正鸭舌帽，跳下马车，向恶龙酒吧走去。 虽然现在还早，但酒吧内的地下交易市场早已开市。 克里斯这次没从前门进入，因为门口的看守和他已经相互认识了，他不能和所有认识自己的人接触。 他绕过前门，穿过围墙边一条狭窄的小巷，踩过一地破酒瓶，来到了地下交易市场的后门。 说是后门，其实是地下交易市场一个隐蔽的侧门，用于防范官方非凡者突然搜查的，但斯维因毕竟是前代罚者队长，代罚者们想要办案必先知会斯维因。 因此，这扇门已弃用很久，上面的锁链已经生锈。 克里斯拂去灰尘，惊讶地发现门竟然没锁，而只是用锁链缠绕在了一起。 他暗自感叹了一句自己的幸运，动手把长长的锁链依次解开，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里面堆放着许多酒箱，克里斯越过酒箱，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廊上一名看守正背对着他，斜靠在墙上，连声打着哈欠。 克里斯趁他没注意，赶紧小跑两步，推门走进了地下交易市场。 摊位很多，相比之下买家倒是没多少，克里斯走进去之后，不少摊主都把目光投向他，期待着克里斯能光顾自己的摊位。 克里斯伸手半捂着脸，只露出眼睛，用带着伦堡口音的鲁恩语和摊主们交谈。 他遵循着脑海里的知识，买到了可以用于制作施法载体的物品：主要是一些砂石。 因为它们形状各异，想变为成品还需加工，再加上易于获得，所以价格都不怎么高。 售卖砂石的摊主带着铁锤、凿钉，他在克里斯的要求下将一块拳头大的红砂石敲成了一些大小不一的碎块，并用袋子将它们装好递给了克里斯。 克里斯绕了一圈，上了年纪的女摊主见他走近，热情地向他介绍自己面前这盆“黑玫瑰”的高贵，可克里斯一眼就看出那玫瑰是因非凡元素而变异的，本来它的花瓣应该是玫红色。 不过这盆因某种原因变成黑色的玫瑰花并没有枯萎，而是依然茁壮生长着，没有神秘学上的危险。 克里斯很有兴趣，他伸手摸向口袋，可惜剩下的钱不够，最后只好用一瓶精油换来了这盆黑玫瑰。 之后他在一个空位摆上剩下的那瓶精油，经过两次主动降价后，他以3镑的价格将其卖了出去，看着买家一脸满意的笑容，克里斯觉得自己好像卖亏了。 他本想薅羊毛，反复变出“鬼鲨血”或是其它非凡材料售卖，然而可惜的是他现在不在贝克兰德，廷根的神秘学爱好者也用不上这么“高端”的材料。 不过这些非凡材料都可以为他所用，变成“巫师”的施法载体。 克里斯带着3镑纸币，一堆砂石粉末和一盆黑玫瑰走出了地下交易市场，本来准备原路返回，可斯维因突然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斯维因一身发白的海军制服，他此时还不知道克里斯已经是一位“巫师”，双手背在后面，朝他笑道： “好久不见，克里斯，还比赛吗？哟，什么时候对园艺感兴趣了？” “不，斯维因先生，我可能要……” 克里斯本想说自己要离开廷根一阵子，他顿了顿，转而说道： “最近出了一些事……” 斯维因凑近他，低声问道：“是迷雾村的那场非凡战斗吗？” 克里斯对上他的视线，点了点头：“是的。” “我听说有伤亡。” “还好。” 克里斯提起的心落了回去，还好自己的“死讯”被机械之心和值夜者保密了下来，考虑到他们和代罚者的关系，艾伯特和邓恩应该都不会透露这个消息。 “对了，”他接着说，“斯维因先生，你能将我来过这里的事情保密吗？还有，可否帮我办理一个假身份证明？如果……” “我从未见过你，另外，你想起什么名字？我给你打八折。” 斯维因呵呵一笑，拍拍克里斯的肩膀。 第135章 吊唁雪伦 离开了恶龙酒吧，克里斯一直向南走，来到了塔索克河和霍伊河的交界处。 两河的交界处，即使处在汛期，河水反而并不那么湍急，大小不一的船只在河面上行驶。 克里斯避开工人们的视线，走到河边一处没人的地方，随手抓起一把泥沙，静静感受着里面蕴含的特质。 虽然不是非凡材料，但在“巫师”的手中，一捧泥沙也可以变为施法载体。 不过克里斯最后只是捡了几块鹅卵石。相比于花盆里的泥土，他感觉泥沙所蕴含的特质还是太微弱了。 为了不被人发现自己最深的秘密，克里斯每次默念尊名都会无比小心，这次，他钻进了码头旁的一个公共盥洗室。 当克里斯踏进盥洗室前，他就因路边水沟里的鱼虾尸体和腐烂的菜叶而作呕，当他踏进厕所后，一阵令他无法忍受的混合着鱼腥的恶臭味扑面而来，这臭味甚至令他晕眩。 克里斯感觉这里比贝克兰德桥区的廉价旅馆还要臭，他两步冲到最里面的隔间，默念祂的尊名，来到了星之岛上。 星光旋涡伴随着如蚊呐般的低语声出现时，克里斯内心只有对克莱恩的崇拜。 他来到星之岛上大口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把买的花盆、红砂石碎块和捡来的鹅卵石放到了变出来的桌子上，然后一身轻松地回到了现实中。 克里斯招呼了一辆出租马车，朝东区奥尔斯纳街驶去。 他记得雪伦夫人家就在奥尔斯纳街，不过他不确定已经过了两天，她的家中还有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马车夫和克里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多数时间他都在抱怨，不过也提到了最近食物价格降低的事情。 “小伙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马车夫叼着卷烟，含糊问道。 克里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主动，擅长与人交流的马车夫，不过想来也是，这种经常与人交际的人一般都很外向，克里斯心想，说不定也许能从车夫口中得到什么书本中没有的信息。 他转了个话题，问道： “你知道罗塞尔大帝的事迹吗？” “当然知道，”马车夫吐出一口烟圈，“罗塞尔大帝是因蒂斯人，在贝克兰德的王国博物馆有许多大帝的发明，我曾经去看过，非常不错。” “你知道他自创的那种符号吗？哪里能找到这些符号？” “这你可问对人了，伙计。” 马车夫骄傲地甩了一鞭，马儿嘶鸣一声，甩了甩头，很不理解。 他吐出一口烟圈，说道： “东区斯蒂芬斯街10号，住着一个叫罗德尔的教师，他收藏着许多罗塞尔大帝的自创符号。我怎么知道的？他经常坐我的车，我当然知道。你可以去问问他，他非常喜欢给人展示他的藏品。” 罗德尔？摩斯苦修会成员？ “0-08”，一定是“0-08”，我已经进入了它的故事中…… 克里斯早有预感，且不说阿勒苏霍德之笔“你知道了它，它也知道了你，对它了解越多，越有可能被它编入故事”的特性，在迷雾村时，他也通过星之岛变出了它，虽然只是一个幻影，但也成功召唤出了风暴之主的暴怒，摧毁了原初魔女的降生仪式。 但问题在于，他知道目前“0-08”在因斯·赞格威尔手中。 因此，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成为它笔下的角色，有没有被它写进故事中…… 他不得不考虑起一件事情——因斯·赞格威尔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 思索间，马车已经来到了东区，停在了奥尔斯纳街。 克里斯掏出一枚面值5便士的硬币递给车夫，跳下了车。 街道前方，楼下，有五六个穿着黑色正装的绅士女士，男人们头戴黑色高帽，女士们戴着垂下黑纱的宽檐帽，他们的脸上流露出悲伤。 克里斯压低帽檐，装作路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听到了他们的交谈： “雪伦夫人为什么要在雷雨天去郊外，太不幸了……” “女神在上！小霍伊，你要坚强，女神会庇佑你的……” “梅纳德议员，你应该向市长提议，为雪伦夫人立一尊雕像，以纪念她……” “我代表赖尔爵士，向雪伦夫人致以深切的哀悼，爵士正在赶来的路上。” 几个克里斯在慈善晚宴上见过的政商界人士此时聚在雪伦夫人的房屋下，哀悼着，她的葬礼过几天举行。 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克里斯躲到一处没人的地方，默念祂的尊名，来到了星之岛上。 他收束灵性，包裹灵体，全身向下一沉，瞬间就来到了灵界。 周围的景色似乎与之前并无不同，但带给他了一种虚幻感，让他清楚认识到，自己身处灵界。 克里斯回头看向自己在现实中的躯体，再次确认安全后，他向雪伦夫人的房屋飞去。 房屋里摆着白花，克里斯从窗口飞入，根据房间内的摆设，来到了那个有梳妆台的房间——她的卧室。 房间四角都摆放着香味持久的香薰，用羊毛织成的床铺上凌乱地堆放着丝袜、胸衣等足以令保守的男女脸红的东西，不禁让人浮想联翩，在这里安眠的究竟是一位怎样迷人的女性。 克里斯的注意力没被这些吸引过去，趁那些人还在一楼客厅，他赶紧拉开梳妆台的抽屉，在里面翻找起来。 里面大多是一些时尚杂志、报纸什么的，他翻找了一会儿，没发现自己想要的东西。 克里斯随即把目光投向房间一角。 角落处，有一个一米高的立方体，它被彩色羊毛织布完全覆盖，上面还摆着一个烛台。 克里斯移开烛台和羊毛布，一个铁灰色的保险柜出现在视野中。 看来机械之心还没来，可能是没有批下来搜查手续或者没有合适的理由…… 克里斯想到了机械之心知道雪伦夫人是魔女教派成员，因此来她家中搜查的可能。 不过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机械之心或者值夜者都没有提前来过，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克里斯往前一扑，全身钻进柜子。 第136章 真相、杀戮、粉末 保险柜内分为上中下三层，最上层是金银珠宝，中间一层是一些缺乏封面的文件，最下层是一张黑白相片。 以星之岛为中转，进入灵体飞行状态的可克里斯不像克莱恩，后者在低序列时需要借助“阳炎符咒”或是“阿兹克铜哨”才能对现实产生比较大的影响，而前者可以直接影响到现实，比如拿起第二层的文件。 克里斯翻看着这些税票之类的文件，看着上面的数字，不禁对廷根上层的腐败感到震惊，他没想到素有“大学之城”美誉的廷根竟然如此堕落，保守党与新党的交锋背后，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交易，有一些罪证甚至涉及到了贝克兰德。 他把这些都记在脑海中，准备有空时写一封匿名信。 接下来他翻出了一个崭新的信封，克里斯将其拆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没有落款： “原初之种已临廷根，找到‘翡绿’原型石。” 绿宝石…… 克里斯愣了一下，把信纸翻到背面。 信纸背面是中文，这些歪曲的中文旁边，还画着一颗粗糙勾画的宝石，下面有一个显然是后加上的鲁恩文单词，并且被圈了出来。 笔迹虽然歪曲，但克里斯仍然一眼就辨认出了其中的内容： 我终于制作出了这第一张亵渎之牌“魔女牌”，我把它伪装成了一张贺卡，藏在我自己设计的贺卡中……对了，旁边这个是我设计的宝石，叫作‘贝里尔’。 这些内容是罗塞尔日记的一部分，阿鲁卡尔德所设计的“翡绿”，其原型正是罗赛尔日记中的“贝里尔”。 下面标注的鲁恩文单词，也正意为“翡绿”。 克里斯难掩内心激动，他终于得知了魔女教派的目的，她们寻找“翡绿”，真正目标其实是“魔女牌”！ 我早该想到的！二十二张“亵渎之牌”，是大帝留给后人最宝贵的“遗产”之一，如果我能获得这张牌……… 克里斯无比清楚“亵渎之牌”的力量和威能，他知道克莱恩获得“黑皇帝牌”后所获得的能力。 他随即猜想到，魔女教派的高层肯定知道亵渎之牌的存在，她们也迫切地想得到它，可他无法解释为什么魔女教派能准确找出日记里关于“魔女牌”的线索，按理来说，她们无法识读日记。 克里斯只能认为这又是一个巧合： 可能因为她们都是女性，过着珠光宝气的生活，对于大帝日记中出现的宝石图案很敏感，觉得大帝就把“魔女牌”的线索藏在了图案旁边…… 他不太想把这件事又和“0-08”联想到一起，但他心里也清楚，它很可能在背后操纵着这一切。 嗯，它可能是在帮我的忙…… 克里斯将保险柜内的物品位置都复原之后，退了出来，刚想离开这里，身后却传来脚步声，一个头戴黑色黑色檐帽的圆脸男人走了进来。 他似乎刚从远方赶回来，手拿提包，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特里斯？ 克里斯认出了这个圆脸男人，他看上去非常和蔼，给人的第一感觉是他是一个内向、腼腆的绅士。 特里斯径直朝保险柜走来，他蹲在一旁，解开了锁，然后从第二层取出一堆文件，在里面翻找一会儿，把克里斯看过的那封信放到了自己的口袋，接着他把手伸进保险柜靠墙的一侧，拿出了一本青铜外壳的古书。 “就是这个……” 特里斯露出满足的微笑，看向古书外壳时，却惊愕地愣在了原地。 “女巫？！”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情绪，他赶紧把书放进提包中，离开了卧室。 克里斯跟着特里斯离开卧室，一楼客厅，已经是一片血海。 怎么回事？！ 克里斯一脸震惊地看着特里斯以一种优雅的姿态慢慢走下楼梯，他经过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人时，脸上露着和善却又肆意的笑容，就像一个完成了绝佳表演的演员。 赖尔爵士肚子上插着一把匕首，倒在血泊中，特里斯拔出匕首，把上面残留的血迹在尸体的脸上擦了擦。 克里斯连忙给出结束召唤的强烈意念，星光将其包裹，他的灵体随即消失，克里斯又出现在了星之岛上。 他接着迅速给出“下降”意念，回到现实之中。 等他跑到雪伦的屋外时，已不见了特里斯的踪影，浓重的血腥味从门后飘散而出，克里斯咬了咬牙，转身向远处快步走去。 他不能被官方非凡者发现。 …… 克里斯回到郊外的房屋时，威尔莫特正在外面的花园看书，看见克里斯回来后，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威尔莫特抬眼看向远方的夕阳：“天黑后，他们就会过来。” “嗯。威尔莫特，我能用你书房里的灵性材料么？”克里斯问。 威尔莫特微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答道：“没问题。反正明天开始就都是属于你的。地下室里也有许多材料，随便用。” 得到他的许可后，克里斯道谢一声，越过他向房屋内走去。 威尔莫特的书房柜子里有许多灵性材料，克里斯从水罐中倒出一杯纯水，又拿了半小瓶血苔汁液和一小撮百日红花瓣粉末，然后将纯水拿到厨房将其加热。 加热完毕后，他将这三样材料带到自己的卧室，然后去到厕所，在使用灵摆法确认自己没被监视后，他默念尊名，从星之岛上带回了“千面狩猎者的异变脑垂体”。 克里斯点起一根蜡烛，放到玻璃杯底部，让纯水持续加热。 接着，他用研磨棒将脑垂体捣碎，将其投入纯水。 然后，他按顺序倒入血苔汁液和暗夜紫花瓣粉末，在烛火持续加热下，液体由透明迅速变为暗紫色，核桃大小般的脑垂体隐没于暗紫液体中，迅速消失不见。 烛火在底部一直加热，液体表面也一直升腾起水汽，可是玻璃杯内的温度却一直在降低，暗紫液体竟然逐渐凝固了！ 克里斯见火候已差不多，随即熄灭了蜡烛，将杯子里如同凝固血块一般的固体倒了出来。 克里斯用研磨棒将其捣成粉末，然后向内灌注灵性，内心同时给定一个开启符号：无面。 看着桌上亮着暗紫色泽的粉末，克里斯用指尖捻起一点，闭上眼睛往脸上一撒： “无面！” 第137章 聚会 一阵灼烧感从脸上传来，克里斯觉得自己脸上的所有毛孔都同时张开，五官好像各自有了生命，在扭曲、蠕动，又缓缓组合，恢复正常。 等灼烧感消失，克里斯才走到镜子前端详自己。 镜子里站着一个他完全没见过、不认识的人，“无面”粉末起效了。 他的总体气质仍然较为内敛沉默，给人一种浓浓的书卷气息，虽说算不上英俊，但也不至于到丑陋的地步。 不过眉眼中仍然有原先的影子，但如果不是贴脸细看，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克里斯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皮肤的触感如同婴儿一般，只是这种感觉又很快消失，变回了原先的触感。 就是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克里斯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自己的身高体重都没变化，变化的只是自己的容貌。 他长出一口气，也清楚自己制造的“无面”粉末也许只能变幻自己的容貌，和真正的“无面人”差了不知道多少。 此时他忽然有一种魔药消化的感觉，难以言说，却又真实存在。 这消化的进度真快啊……但我还要总结一下扮演守则，将其明确，尽快消化魔药…… 克里斯心里想着，把剩下的粉末用布包小心包好，放回卧室，然后走下楼去。 威尔莫特坐在沙发上看着一份报纸，见克里斯下来，他诧异地盯着克里斯的脸：“哟，变样了？” 他放下报纸，围着克里斯转了一圈，评头论足道：“嗯，魔药只让你变化了容貌，身高体重，肤色什么的都没变化啊。” 见克里斯欲言又止，他摆了摆手，笑道：“好啦好啦，只是说实在的，你这只是变了相貌，想不让熟人发现的话，你还要改变自己的说话习惯和行为方式。” 克里斯点了点头，威尔莫特所言非虚，他不像克莱恩可以永久变成另一个人的容貌，高矮胖瘦和声音都能改变，自己只能改变脸部容貌。 “差不多到时候了，”威尔莫特看向挂钟，续道，“他们快来了，克里斯，帮我把蜡烛点上。对了，戴上这副面具。” …… 天边最后一丝霞光隐没于黑暗中，一辆出租马车停在郊外，罗德尔身穿西服，手拿提包跳下马车，顺手戴上了一副盖住脸上半部分的面具。 作为廷根市技术学校的教师，他不像自己的同事，在家中收藏着许多机械零件之类的藏品，相反他痴迷于文艺藏品，收藏着许多罗塞尔大帝自创的符号。 在他得知非凡存在后，他就一直痴迷于成为非凡者，平时教学之外，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探索非凡之中。 他正好碰见了威尔莫特，后者非常欣赏他的职业，主动吸收他加入了摩斯苦修会。 在威尔莫特偷梁换柱，成为廷根市摩斯苦修会的领导后，他切断了和其他城市苦修会的联系，将这个隐秘组织变成了自己的一言堂，还用非凡手段清洗了几个不听从自己命令的成员。 罗德尔不知道“教授”不信奉隐匿贤者，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知识教会的非凡者。在他的眼里，“教授”先生博学多识，是隐匿贤者忠实的信徒，是他努力的方向。 也正是因此，他每次都会提前十几分钟来到郊外，参加摩斯苦修会的聚会，以此博得“教授”的好感。 他难掩内心激动，按暗号敲响房门。 “哎呦，来了。” 威尔莫特起身开门，他头戴尖顶宽边帽，脸上带着一副面具，身穿深色的古典长袍，就像一个活跃于第四纪的巫师。 克里斯的全身装扮和他差不太多，也是一副巫师打扮，戴着一副狼面具。 “罗德尔？” “是的，‘教授’先生。” 罗德尔也穿着古典长袍，礼貌鞠躬，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着。手提包里装着他刚换下的西服。 “进去吧。”威尔莫特说。 克里斯坐在沙发上，借着客厅内昏暗的烛火看着这个中年男人。 “你好，你是新成员吗？”罗德尔礼貌问道。 克里斯摇了摇头，用动作代替了回答，表现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摩斯苦修会中的定位，成员们没有代号，但他是来接替威尔莫特的，作为领导，可以拥有自己的代号。 他当然也想好了自己的代号：“威彻”。 罗德尔点了点头，坐回座位上，等待着这次聚会的开始。 “你叫罗德尔？”克里斯问。 “嗯。”罗德尔有些拘谨地答道。 “你是一名教师？” “是的，先生。” 罗德尔直觉感到自己眼前的这个人身份不简单，而且他之前也没见过这个人，他不敢说假话。 “你搜集了许多罗塞尔大帝自创的符号？” “是的，先生，”罗德尔眼睛一亮，“您也对这些感兴趣？” “是的……” 克里斯刚想接着说些什么，威尔莫特领着两个上了年纪、同样身穿长袍的人走进了客厅： “人齐了，我们开始吧。” 威尔莫特用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说道，克里斯觉得他好像变了个人。 他挥手凭空扯出一幅卷轴，一甩手，客厅里的烛火一阵爆燃，更加明亮。 “我明天会离开廷根，”威尔莫特扫视众人一圈，不顾他们的惊诧，继续说道，“我离开之后，由他领导你们，向主祈祷，接收知识。” 他把目光投向克里斯，示意他来到前面：“‘威彻’，‘窥秘人’序列7，巫师。” 罗德尔、多恩、彭卡三人看着克里斯，表情既谦卑又恭敬，他们知道威尔莫特不是在和他们商量，而是通知，他们对威尔莫特言听计从。 他们之中只有一个非凡者罗德尔，而他还刚成为非凡者不到三个月，在非凡世界的经验不多。 三人站起来，朝克里斯鞠躬：“‘威彻’先生，遵从你的领导。” 克里斯愣了一下，随即用低沉的语气回应道：“是向主祈求，接受知识。” “是的，”威尔莫特对他的表现很满意，他看向众人，“那现在就开始吧，向主祈求。” 第138章 仪式 他们对于仪式魔法已经轻车熟路了，很快就布置好了祭坛，三根蜡烛放在圆桌上，两根蜡烛对应放置，一根放在中央，连成一条线。 一根暗紫色，象征隐匿贤者；一根深蓝色，象征无穷的知识；一根普通蜡烛，象征“我”。 三根蜡烛中都添加了相应的灵性植物，比如月亮花、星薄荷、锯齿草等，克里斯稍微一闻，觉得这和向黑夜女神祈求时，给蜡烛中所添加的材料有些相似。 克里斯站在桌旁，眼睛闭上又睁开，眼眸变得深邃，他调动灵性，利用精神与物质摩擦，将三根蜡烛依次点燃。 接着他掏出纯铜匕首，将其插入桌子旁边的一小碗水银中，用古赫密斯语念诵道： “窥视世界的眼睛；” “隐秘与知识的化身：” “无穷奥秘的尽头。” 接着，克里斯的声调骤然拔高： “我祈求您的注视，祈求您引领我前往知识的国度，打开知识的大门！” 他从水银中猛地抽出匕首，在桌旁走了一圈，但按照威尔莫特的要求留下了一道空隙。 然后他将匕首尖端沾着的水银滴到烛火上，然后迅速地在桌上刻画下一张毫无生气、漠然无情的眼睛。 罗德尔、多恩和彭卡赶紧把自己准备的献祭材料放到桌上——一本书，一只烧鸡和一堆毛票。 克里斯面色铁青地看着这些东西的表面渐渐变成透明，化为虚无，他知道这些东西去哪儿了，威尔莫特说过，他每次都利用秘术将这些献祭的物品变到自己的卧室。 一阵诡异的风呼地刮起，三人虔诚地跪在了地上，见威尔莫特也跪了下来，克里斯也学他跪在了地上，内心却没有任何尊敬虔诚。 繁杂的知识传入克里斯的大脑，但他发现这些知识和自己之前听到的并不一样，他甚至能清楚地辨认出其中的内容，是一个不断重复的词语： “因蒂斯海滩，因蒂斯海滩……” 克里斯嘴角一抽，又是威尔莫特的把戏。 他用余光瞥向其他人，发现罗德尔他们三人的脸上露着疑惑的表情，似乎处于无意识的状态。 难道是转嫁法？向隐匿贤者的祈求转为了向知识与智慧之神祈求？不，也许这场仪式魔法从一开始就没有可能成功…… 克里斯心里思忖着，等威尔莫特站起，他才也跟着站了起来。 克里斯熄灭蜡烛，按流程结束仪式，收拾好祭坛后，那三人还跪在地上长久没有起身。 他和威尔莫特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点头。 克里斯低沉说道：“仪式结束了，站起来吧。” 三人站了起来，围坐在沙发上，仪式结束后，是固定的交流时间，交流沟通自己所获得的知识。和塔罗会有些相似。 罗德尔首先起身，闭眼仰头，缓缓说道：“我听到了祂的呼唤，感受到知识在追逐我……” 克里斯瞥了一眼威尔莫特，后者看着罗德尔一脸笑容，对他感到满意。 “我也听到了，”满头花白的彭卡举手，颤巍巍地站起来，“祂接受了我的祭品，祂也传授给了我知识，我用刚下过蛋的母鸡取悦祂……” 克里斯愣在原地，这场面和他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摩斯苦修会是一个堕落了的隐秘组织，成员阴险狡诈，他们为了拥抱知识可以不择手段，甘愿接受隐匿贤者的改造，不惜进行人体炼成…… 可现在这三个人虽然装扮有隐秘组织的味道，但他们口中所言完全不像是隐秘组织成员，更像是精神病院里的病人。 更令克里斯不可置信的是，威尔莫特竟然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他听得津津有味，还不时插一句嘴，提问三人，就像一名在课堂上抽查学生的老师。 克里斯觉得自己就像一名旁听的学生。他坐在一旁，听着威尔莫特的教诲，发现他巧妙地把谈话的重点从“隐匿贤者”转移到了“知识”，侧重于后者，甚至让人觉得这是一场普通的茶话会。 三位普通成员交流间隙，克里斯咳嗽一声，漠然问道： “罗德尔，对于罗塞尔大帝自创的符号，你有多少了解？” 罗德尔看向威尔莫特，又看了看克里斯，略有迟疑地说自己已经初步解译出了符号的内容： “‘威彻’先生，我对他自创的符号研究了很久，取得了丰富的成果。 根据我对罗塞尔符号的研究，其中有少量符号重复出现，比如——” 他从提包内拿出一张纸，抽出胸前别着的钢笔，在上面画了几个符号，克里斯认出罗德尔写的是几个形状很标准的阿拉伯数字。 罗德尔旋上笔帽，恭敬说道： “‘威彻’先生，以下是我基于这些符号出现次数和位置的判断：我认为，它们代表着时间。 这些符号经常出现在开头，并且有顺序趋向，很可能是代表着不同时间日期……” 克里斯心里微微有些惊讶，他原以为罗塞尔日记是一个在这个世界中无人知晓的秘密，现在看来，知道这个秘密的不仅有值夜者的老尼尔和机械之心的弗雷德，甚至刚成为非凡者不到三个月的罗德尔也对其有准确的猜想。 他心思一转，不动声色地提出一个猜想：“有没有可能是罗塞尔大帝对地点的记录？” 他要尽可能调转罗德尔研究的方向，把“日记”这件事隐藏下来，虽然他们不可能解析出其中的内容，但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地点？” 罗德尔捏着下巴陷入沉思，他之前确实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对了，”克里斯岔开话题，漫不经心地问道，“罗塞尔大帝是不是创作过许多贺卡？” “您知道这个？” 罗德尔有一种自己的研究终于被人重视了的感觉，他略有激动地续道： “是的，‘威彻’先生，罗塞尔大帝一共创作了12张贺卡，以星座为背景，分别是‘耕种星座’、‘期待星座’、‘初收星座’……” 罗德尔说到“丰收星座”时，克里斯眉毛一跳，他记得这对应着“处女座”。 处女座，魔女…… 难道…… 第139章 丰收星座 根据罗塞尔大帝所言，他把“魔女牌”伪装成了一张贺卡，而贺卡又共有12张，每一张都代表着一个星座…… “魔女”代表着最初造物主的阴性领域，而“处女座”也属于阴性，如此说来，最有可能是“魔女牌”的，应该是“处女座”那张，也即“丰收星座”。 这样的解释也许有些太过牵强，但十二星座中，最符合“魔女”的，也只能是“丰收星座”了。 克里斯心里想着，目光投向威尔莫特，后者会意，起身说道： “这次的聚会就到这里。以后聚会的时间改为周日晚上，每两个星期一次，地点不变。” 他朝空中一挥，昏暗的房间内亮起一幅卷轴，照耀着众人，克里斯全身感觉到温暖： “之后由‘威彻’领导你们，你们要把他的话当成我的话，虔诚向主祈祷，接受知识。” 多恩先行离开，五分钟后彭卡也离开了房屋，罗德尔被留了下来。 威尔莫特则一直坐在旁边，默默听着两人接下来的对话。 “你知道这些贺卡的原件在哪里么？”克里斯问。 “原件？” 罗德尔低头思考片刻，答道： “‘威彻’先生，众所周知，罗塞尔大帝是因蒂斯人，他的遗物按理来说应该保留在因蒂斯，可大帝晚年时把自己的大量手稿、发明等作为礼物送给了来访的各国使节，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他的遗物在上百年的时间里已经遗散到了世界各地。” 克里斯点点头，这和他掌握的信息相吻合： 罗塞尔日记原文——我会将二十二条神之途径蕴藏的终极秘密藏在这些不同的‘亵渎之牌’内，并把它们分散到各个地方…… “而据我所知，鲁恩的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就保管着许多大帝的手稿和遗物，集中保存在贝克兰德。” 另一个强有力的佐证：克莱恩就是在贝克兰德王国博物馆里举行的“罗塞尔大帝纪念展览”中得到的“黑皇帝牌”。 “你的意思是，罗塞尔大帝制作的那十二张贺卡保管在博物馆中，比如，王国博物馆？” “不，‘威彻’先生，”罗德尔呵呵一笑，否定道，“罗塞尔大帝自创的符号确实被蒸汽教会严加看管，但贺卡或者其它遗物，比如字迹、画作之类的，却并不是这样。” 克里斯点头示意罗德尔继续说下去，后者顿了顿，接着解释道： “由于罗塞尔大帝独特的人格魅力和传奇一般的人生，他的创造成为了收藏品，成为了珍品，被王国的贵族们争相收藏，他们以自己保存着大帝的真迹为荣。因此我相信，罗塞尔大帝创作的那十二张贺卡，应该就在鲁恩某个豪门贵族手中。” “这些贺卡有没有可能现在仍然被保留在因蒂斯？”克里斯问。 罗德尔回忆片刻，恭敬答道： “‘威彻’先生，我认为这不太可能。大帝在晚年，陨落前几年时才制作出了贺卡，他应该把贺卡作为礼物送给了各国使节。” 克里斯心中长出一口气，无论如何，总算有了大致的方向。 此刻他更加期盼加入塔罗会了——到时候，自己可以就这个事好好问问“正义”小姐。 “知道这些贺卡都在谁手里吗？” 罗德尔对克里斯的接连提问没有任何怨言，他要做的就是回答问题。他也乐得看到新首领和他一样对文化历史感兴趣。 即使他加入了摩斯苦修会，他也一直在收藏罗塞尔大帝的真迹。 “抱歉，‘威彻’先生，我不知道。”他回答道。 克里斯微微颔首，说道：“我知道了，你可以离开了。” “再见，‘威彻’先生，再见，‘教授’先生。” 罗德尔起身鞠躬，提上提包走了出去，他身穿古典长袍却提着一个近代的提包，这让他的背影显得有些滑稽。 等他走远，威尔莫特才饶有兴致地问道： “克里斯，你为什么对罗塞尔大帝创作的贺卡感兴趣？” 克里斯早就想好了答案，他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十分敬佩罗塞尔大帝，他是一个传奇，真正的传奇，因此我想收集他的遗物。我也在尝试破译他自创的符号。” 威尔莫特直勾勾地盯着克里斯，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烛火混乱地舞蹈，两个人的影子映在灰白色的墙壁上，像是两头嗜血怪物。 “你有别的原因，对不对？”威尔莫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慢续道，“让我猜猜……你在寻找他制作的‘亵渎之牌’，对不对？” 克里斯愣了半秒，挠了挠头，装作秘密被发现的样子： “威尔莫特先生，你太聪明了，我伪装的这么深，竟然被你发现了……” “果然是年轻人啊，”威尔莫特枕着脸颊，玩味着笑道，“你难道忘了我的途径吗？” 他没给克里斯回答的机会，接着用教师一般的口气说道： “我自然也知道‘亵渎之牌’是什么，你的破绽太多了。你一定要记住，时刻隐藏自己的目标，尤其是在隐秘组织中。虽然摩斯苦修会我已经清洗过一遍，但你也要提防你的前同事们。” 威尔莫特没问更多关于“亵渎之牌”的问题，而是提醒了克里斯，这让后者思索起来。 他搜索起自己前世原主的记忆，没有关于“联络者”的记忆，不过他曾到星之岛上占卜过自身，结果说明自己没有危险，这意味着威尔莫特至少对他没有恶意。 威尔莫特起身打开瓦斯计费器，挥手熄灭蜡烛，光源自头顶投下，把客厅的每个角落都照亮。 “你在想什么？” 他略微嫌弃地脱下深色长袍甩到一旁，继续说道： “我明天就要离开廷根了，你还不把这些蜡烛收拾起来？杂活女工每周五下午都会来打扫卫生，可不要被她发现了。” 克里斯坐在沙发上没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我根本不相信你能找到‘亵渎之牌’，罗塞尔大帝制作的贺卡里面就算藏着‘亵渎之牌’，你又怎么能找到呢？说不定它们都在南大陆。” 他拍拍克里斯的肩膀，语重深长地说道： “好好消化你的‘巫师’魔药吧，别想那些不可望也不可即的东西了。” 克里斯忍住嘴角的笑意，看向墙上挂着的日历。 第140章 拯救 早晨，廷根市蒸汽列车站 月台上，行人们匆匆走着。 他们有的携家带口，去往外地度假，脸上写满欣喜；有的神态疲惫，看上去经常在两地来往出差，行人们风尘仆仆，神态各异，但他们各自在心中都有着明确的目标。 威尔莫特头戴礼帽，身穿薄款西服，左手提着一个不大的箱包，右手拎着一根拐杖，看上去是个精神十足的中年绅士，从他身边走过的女人们无不向他投去欣赏的目光。 克里斯站在他的身边，他浓重的书卷气息更衬托着威尔莫特，让两人的身份就像是学生与老师。 “就送到这里吧。” 威尔莫特朝他笑笑，伸出手去和克里斯握手： “希望我们还能再见面。苦修会的那三个人，你要多加注意，不要让他们向隐匿贤者祈求。” 克里斯点了点头，看着威尔莫特转身踏上列车。 “呜——” 机械巨兽发出一声轰鸣，浓厚的白色蒸汽从车头喷出，犹如巨兽的鼻息。 蒸汽迅速消散在空气中，列车发动了，巨兽在铁轨上缓慢爬行，威尔莫特隔着车窗，朝克里斯笑着挥手。 他把廷根的摩斯苦修会留给了克里斯，自己出发前往因蒂斯，去享受阳光沙滩和海浪。 克里斯无言地转过身去，威尔莫特的出现让他感到很奇怪，他自称是伦堡的“联络者”，可克里斯对此没有任何印象。 他双手插兜，缓步离开了蒸汽列车站，伸手招呼了一辆出租马车。 说到底，克里斯还没有很好地融入进这个社会，这是因为他懂得太多，对非凡的了解过于深刻，也没过上几天正常生活，导致他对于这个世界中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没什么感觉。 之后他一直待在家中，通过星之岛变出许多灵性材料，拿到地下交易市场售卖，存款不断上涨，已有一百多镑。 另外，他还通过报纸联系上了一位私家厨师，从此一日三餐也总算有了着落，不需要再走很远去购买食物——他不像克莱恩，他对厨艺一窍不通。 除此之外，他也干了些正事，比如，找到韦尔奇的住所。 根据原着中提到的相关信息，克里斯在金梧桐区找到了韦尔奇·麦格文的住所，他的住所属于独栋房屋，被花园草坪围绕，和他银行家之子的身份也能够对应上。 …… 6月27日，傍晚 送走为自己做完晚饭的厨师后，克里斯不断摩挲着黄水晶，默默地盯着墙上的挂钟，等待着。 七点一刻，他拎起提包走出门外，乘坐公共马车，向金梧桐区驶去。 摇晃的车厢内，克里斯的心逐渐激动起来，他计划用“转嫁法”或者其他手段打断韦尔奇和娜娅的献祭仪式，救下两人。 他毫不担心安提哥努斯笔记会污染他，他对此很自信。 乘客们上上下下，没人注意到坐在最后排的克里斯，他的手提包里装着一套与时代不符的服饰。 公共马车稳稳停下，克里斯压低帽檐，跳下马车，他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挂着的红月，转身往巷子走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穿古典长袍的巫师走了出来，克里斯的口袋中装着许多颜色不同的纸包，里面是他配制的魔法粉末。 克里斯没遇到什么阻碍就来到了韦尔奇的住所外，他的时间算的很准，克莱恩刚从屋内出来，走到花园，准备离开，韦尔奇和娜娅跟在他的身后。 他躲在不远处的拐角，探出头来看着，偷听三人的谈话。 临别时，他们说的话很简单，是关于面试和找工作的，没提到安提哥努斯笔记。 韦尔奇一直把克莱恩送到路边，伸手招呼了一辆出租马车，还替克莱恩付了车钱： “再见，克莱恩。” 克莱恩紧了紧身上单薄的亚麻衬衣，朝两人摆摆手： “明天见。” 克里斯听到这句话，嘴角浮现一丝苦笑，目送马车渐行渐远。 等克莱恩消失在视野中，克里斯掏出黄水晶银链，决定再实施一次灵摆法，他在心中默念起占卜语句： “接下来我会遇到危险” “接下来我会遇到危险” 七遍之后，黄水晶在手掌上方呈顺时针缓缓转动，克里斯将其握住，占卜结果和一小时前没有不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决定出手救下韦尔奇和娜娅是早就决定好的，而他现在所穿的这身巫师服装，是他觉得这样至少符合字面意义上的“扮演法”，也许能帮助他更快地消化“巫师”魔药。 韦尔奇的住所外，左手花园，右手草坪，鲜花的芳香和青草的清新在空气中融合，让人感觉好像回到了乡间。 克里斯左手在口袋里摩挲着黄水晶，坚硬冰凉的触感能让他思绪镇定，而右手口袋里有许多包魔法粉末，让他能够立即对不同情况做出应对。 此时克里斯的口袋中就有“梦境”、“沉眠”与“安魂”三种粉末，这些魔法粉末的效果和符咒差不多，但不同的是，粉末在制作过程中已经被灌注了灵性，所以在使用时只需要念出相应的开启咒语，不再需要额外灌注灵性。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屋外，窥视着客厅里的动静，二层房屋被煤气灯照得通亮，里面的声音依稀传到了耳中： “所以说，第四纪的历史并非书上所描写的那样简单……” “……娜娅，那本笔记，你是怎么理解的？第四纪确实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历史，隐秘的历史！” 韦尔奇的声调由低沉突然变为高亢，克里斯透过窗户，看到韦尔奇在客厅里手舞足蹈地跳着，激动得不能自已。 娜娅坐在他面前的沙发上，低着头，棕色长发披散下来，画面诡异惊悚。 “不能理解。这不是我们，他……” 娜娅语无伦次地嘟囔着，她起身走向盥洗室，端来满满一盆水，走到半路突然停步，转头看向窗外，怔怔地说： “有人来了。” 韦尔奇面无表情地把目光转向窗外，四目相对，他全身颤抖，朝克里斯冲来，就像一只饿了许久后终于见到食物的野兽。 “哗啦！” 克里斯猛地一拳打碎玻璃，翻身而入，破窗的同时，他的右手已从口袋中掏出了一袋小小的粉末。 “沉眠！” 第141章 开端 银色的粉末从克里斯手中洒出，洒向他面前的两人，粉末在空中纷纷扬扬地落下，在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不同的光芒，如同荒郊野外的磷火。 “沉眠”粉末瞬间覆盖了韦尔奇和娜娅，两人脚步一颤，狰狞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仿佛有人在两人身上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缓缓瘫倒在地上，发出轻微的鼾声，克里斯轻挑左眉开启灵视，发现两人的大脑已经一片深黑，与之前萨曼莎的样子别无二致。 克里斯的手腕传来一阵久违的刺痛感，他对此已轻车熟路，没多想，立即念诵祂的尊名： “所有生灵的执笔人，无限宇宙的掌控者，至高无上的永恒存在……” 话音未落，一阵星光旋涡将他吞噬，克里斯抵御住耳畔的莫名嘶吼呓语，来到了星之岛上。 他集中精神，调动起一些星之岛的力量包裹自身，然后收束灵性，不让这股星光力量外溢。随后他给出“下降”念头，回到了现实之中。 克里斯走到两人中间，伸手分别拉住了韦尔奇和娜娅冰凉的手腕，将包裹自身的星光力量传输给他们。 如果这时旁边有一位擅长观察，与灵界、星界有特殊沟通的天使之王级别或更高的存在，祂就会发现克里斯的身上喷发出了一层又一层星光，这些宛若实质的星光顺着克里斯的手臂进入韦尔奇和娜娅的身躯，将他们身上深黑的邪异直接吞噬。 不是从体内排除，而是直接吞噬。 星光吞噬掉两人身上的邪异，然后这股力量竟然神奇地倒流进了克里斯体内。 克里斯突然有一种周围忽然变热的感觉，他低头利用灵视观察着二人，见他们身上已不再有邪异迹象，自己的手腕也不再刺痛，于是松开他们的手腕，关闭灵视，站了起来。 就这么简单？ 克里斯总觉得哪里不对，安提哥努斯是天生的神话生物，还曾是一位天使之王，又是“愚者”这个顶级途径的，祂留下的笔记除了藏有陷阱，肯定还残留着祂的力量。 而且根据“阿勒苏霍德之笔”之后所言，韦尔奇、娜娅和克莱恩的黑占卜完全唤醒了安提哥努斯笔记的力量，刚才克莱恩已经离开了，说明三人已经完成了黑占卜。 难道真就这么简单？笔记内部残留的力量都能隐秘污染序列7的邓恩·史密斯，而韦尔奇和娜娅甚至都不是非凡者…… 克里斯看着躺在地板上陷入沉眠的韦尔奇和娜娅，自己也不由得打了个哈欠，他有些倦意。 魔法粉末不像符咒，可以明确地指定目标，粉末的作用范围比符咒大，而且克里斯刚才隔着很远就洒出了“沉眠”粉末，然后又走进了客厅，走到了施法范围中，这让他自己也被影响了。 他从口袋中掏出黄水晶银链，以“我的同学韦尔奇、娜娅没有被邪异污染”为占卜语句，实施了一次灵摆法。 七遍之后，黄水晶缓缓地顺时针旋转。 知晓占卜结果后，克里斯收好黄水晶银链，他已经尽到了责任。 可能是我多虑了，毕竟连我都不太清楚星之岛和那位“永恒存在”究竟强大到了什么地步，可能祂看安提哥努斯就像看一只狗…… 想到这里，克里斯心情放松下来，他没急着离开，而是站到了镜子前。 克里斯端详着自己身穿深色古典长袍的样子，觉得自己这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巫师。 欣赏片刻，克里斯绕过地板上躺着的两人，推门而出。 他躲到暗处，脱下巫师长袍放进提包中，换上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衣。他没换裤子，因为巫师长袍本就能遮盖住他的黑色西裤。 克里斯一直沿路走出去很远，走到街角时，两名腰间别着警棍的警察从他面前经过，克里斯竖起耳朵，听到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那起杀人案发生在东区，为什么让我们巡逻？这明明是金梧桐区。局长应该多给我们发些工资……就算死的都是些达官贵人，也没必要把我们当作驴子使唤……” “你没听说吗？那起杀人案就发生在雪伦夫人的住处，你知道她么？她是廷根最美的女人，她前几天也死了。” “雪伦？我不认识，她怎么死的？” “你竟然连雪伦夫人都不知道？前几天下雨的那晚，她不知为什么去了郊外，被一道闪电劈死了！” “女神在上，那她可太倒霉了，愿女神保佑她的灵魂安眠。” “是烧焦的灵魂吧？哈哈哈……” 克里斯嘴角一抽，伸手招呼了一辆出租马车。 回到近郊的住处后已是深夜，克里斯洗漱过后，钻进被子，闭上双眼，沉沉睡去。 几乎与此同时，十几个街区外，一幢破旧的公寓内，一个瘦弱青年放下钢笔，缓缓地举起左轮手枪，顶到自己的太阳穴上。 “嘎，嘎，嘎——” 一只乌鸦落在窗台，舔舐着自己的羽毛。它转动眼珠，漠然地注视着窗内，它不知道，也不在意接下来发生的事。 桌面摊开的笔记中，写着一行简单的字：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 霍伊大学历史系毕业生，克莱恩·莫莱蒂绝望地闭上双眼，扣动了扳机。 没有枪响，只有头颅磕到桌上发出的碰撞声。 乌鸦似乎闻到了血腥味，它抖抖羽毛，振翅飞走，与黑色天鹅绒幕布一般的夜空融为一体。 它不是唯一的见证者。 …… 一处不属于现实的地方 灰白色的雾气填满了一半空间，凝聚了的灰雾犹如厚实的大地。 浓重的灰雾之上，有一层层闪耀着白色光芒的阶梯，阶梯之上，有一道表面有着些许青黑的光门。 光门灿烂无比，组成这道光门的是无数颗光球，而光球则由一堆堆抱成团状的扭曲蠕虫组成，它们形态相同，但有透明和半透明之分。 光门似乎通往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天空中垂下了一条条黑色细线，细线的下端悬挂着一个个几乎透明的“茧”，它们轻轻摇晃着，里面是一个又一个处于深眠的人类。 在没有受任何外力的情况下，一颗“茧”突然摇晃起来，它撞击着其它“茧”，一次次撞击后，它无声地爆开了。 一个穿着现代，看上去有些懒散邋遢的黑发男人从“茧”内爆了出来，他的周身包裹着灰色雾气，从光门内一甩而出，扎进了浓厚的灰雾中，瞬间消失不见。 第142章 塔罗会(一) 窗外的鸡鸣洪亮如同塔上的时钟，克里斯悠悠醒来，拿过床头柜上的日历瞧了一眼，心情一阵激动。 今天是6月28日，正是周明瑞穿越过来的日子。 他翻身下床，简单洗漱完毕后，走到屋外，从邮箱中取出一份崭新的《廷根晨报》，而菲丽丝正拎着热腾腾的早餐从远处走来。 这位名叫菲丽丝的妇人是威尔莫特雇佣的私人厨师，他租下这栋房屋的时候，通过“廷根市帮助家庭仆人协会”和菲丽丝签订了为期一年的合同，在威尔莫特离开廷根后，根据约定，她将为这栋房屋的新主人服务。 菲丽丝每天都在感谢女神的眷顾，她相信得到这份工作是女神赐予她的恩惠——虽然为住在近郊的克里斯送餐有些远，但她不仅只需要为一人服务，而且薪水还是其他私人厨师的三倍。 而克里斯也不需要为菲丽丝的工资担心，贴心的威尔莫特为克里斯准备了一个不记名账户，里面存着菲丽丝和杂活女工的工资，由廷根银行作为中转，定期把工资打入到相应的账户中。 吃过私人厨师烹饪的早餐，克里斯一屁股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斟满一杯葡萄酒，悠闲地晃动着酒杯。 我要不要给克莱恩透露点什么信息？如果我比较明显地主动透露出身份，一来可以让克莱恩不至于怀疑我是有意受他召唤的，二来说不定还可以镇住阿尔杰和奥黛丽，还可以从侧面衬托出“愚者”先生的神秘、威严…… 克里斯思考了许久，决定换上那身深色的古典长袍，而不是穿白衬衣或者西服。 等到临近中午，克里斯估算着大概的时间，起身拉上窗帘，关紧房门，随意布置了一个祭坛，然后不断地重复着“诡秘之主”四个字。 与此同时，周明瑞已经来到灰雾之上，他看着身体周围无数的红色“星辰”，鼓起勇气主动触碰了一颗最大最亮，表面流光的深红“星辰”。 他的手指轻点在深红“星辰”表面，犹如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颗石子，“星辰”表面水波荡漾，“深红”激荡迸发，慌乱间，周明瑞又一不小心，触碰到了两颗其他的深红“星辰”。 克里斯站在祭坛旁边，左手手腕处的神秘符号上突然传来一阵温暖，暖流迅速传遍身体，紧接着空荡的祭坛中央爆发出一阵深红，将他整个吞没。 灰白迷雾之上，他先清醒过来，看向周围，阿尔杰·威尔逊和奥黛丽·霍尔的身影紧随其后，在灰白迷雾中浮现出来。 三人的不远处，周明瑞全身笼罩着灰白雾气，呆在原地。 “阁下，这是哪里？” “您想做什么？” 奥黛丽和阿尔杰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同时出声发问，而克里斯也连忙跟上两人的话头，假模假样的问道： “先生，这里是什么地方？” 面前神秘的年轻人停了几秒，如宾主待客一般，淡淡说道： “一个尝试。” 克里斯斜眼看看左边的奥黛丽，又看看右边的阿尔杰，压抑住自己内心因见到“愚者先生”而产生的欣喜。 “阁下，尝试结束了吗？可以让我们回去了吗？” 奥黛丽的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露出只有贵族才能学习到的礼节笑容，可她交叉的手指却暴露出她内心极度的紧张情绪。 周明瑞观察过这位少女和一旁的中年男子后，把目光落在了两人中间的男人身上。 他头发黑色，穿着一件深色的古典长袍，身材较为瘦弱，显得长袍有些宽大。 “这是……魔法师？” 周明瑞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这是穿越到了什么世界。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场灰雾之上的突然会晤，他才是主人，这三人都只是客人。 周明瑞观察到自己正前方这位“魔法师”的身影似乎比身旁的男女更加贴近实质，但仍然是一个虚影，染着淡红色的虚影。 奥黛丽原本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成为了邪恶存在的目标，但一想到自己真真切切地打开了非凡世界的大门，又没听出眼前神秘人话中的恶意，就把担忧和害怕抛在脑后，激动地与“神秘先生”交谈起来。 克里斯一直默默地站在原地，没有提问，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对话的细节与原着有些许出入，但总体内容大差不差。 灰雾突然激荡起来，犹如沸腾的水，不断翻滚，令人震撼的灰白神殿拔地而起，周明瑞坐于青铜长桌的最前端，而阿尔杰和奥黛丽的身影显现于最靠近上首的位置，相对而坐，克里斯则坐在阿尔杰旁边。 纵使看过原着相关情节好几遍，但当真正出现在灰雾之上，坐在青铜长桌前时，克里斯的内心仍然非常激动，他压抑住如同翻涌海浪般的思绪，等待着两人开口。 “太神奇了，我从未想象过这样的地方，就算梦里也没有……” 奥黛丽好奇的左瞧右看，就像一个懵懂的孩子。 阿尔杰左右看看，沉默片刻，开口问向奥黛丽： “你是鲁恩人吗？想成为非凡者的话，就要加入黑夜女神教会、风暴之主教会或者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 阿尔杰为奥黛丽解释完毕后，转头看向克里斯，语气平静地问道： “这位先生，想必我刚才说的这些信息，你一定早有了解吧？” 克里斯眉毛一挑，内心想到阿尔杰还真不简单，作为风暴教会的情报人员，果然老练又冷静，随口一个问题就可以直接探出自己的虚实。 但克里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立即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是的，我对此早有了解，我对这方面懂得不少。” 阿尔杰点点头，接着问道： “您是费内波特人吗？您的装扮有些费内波特风格。” 一旁的周明瑞看似对两人的对话不以为意，内心却对阿尔杰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让这个魔法师把话说完？ “不，”克里斯否定道，“我是鲁恩人。” 他没说自己是伦堡人，要不然阿尔杰如果提出什么关于伦堡的问题，自己可能会露怯。 奥黛丽认为这两位先生应该都是非凡者，她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先生们，请问我如何成为非凡者？能否可以在不加入官方非凡者的情况下，成为非凡者？” 第143章 塔罗会(二) 早在内心演练过好几遍的克里斯听到这个问题，立马抢先开口，抢在阿尔杰前面回答了奥黛丽的问题： “咳咳，当然可以，但你要注意，成为非凡必然付出代价，如果你不想加入教会，成为官方非凡者的一员，就只能去寻求王室或是历史上千年的几大贵族的帮助，或者……” 克里斯略微低沉地续道： “去加入那些躲在下水道里的隐秘组织。” 觉得“巫师”先生的回答语气有些阴险，奥黛丽嘟了嘟嘴，左右瞧瞧，追问道： “先生，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众人陷入短暂的的沉默，阿尔杰本想等上一会儿，询问一下“神秘先生”的意见，可自己身旁的“巫师”却主动举起了手，看着长桌上首的“神秘先生”问道： “先生，我可否回答这位小姐的问题？” 周明瑞故作高深，双手交叉抵着下巴，缓缓道： “可以。” 得到“神秘先生”的许可，克里斯身体靠后倚在高背椅上，不紧不慢地说着阿尔杰的台词： “人类想要成为非凡者，除了服食魔药之外别无他法，而魔药的名称来自上古时代的‘亵渎石板’。 千百年来，‘亵渎石板’上所记载的各种魔药名称已经经过了许多语言的转译，不断转译后的名称也许与最初的内容有了出入，但魔药的核心部分从未改变。 因此，魔药的名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否可以代表魔药的‘核心象征’。 当然，魔药配方也同样关键，你必须要找到正确的配方，不然……” 克里斯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手中有两份序列9的配方，一份名为‘水手’，它适合经常出海，在海上奔波的人，你从它的名称中就能看出来……” 他怎么会有“水手”的魔药配方？他是风暴之主教会的人？不，不像……难道是海盗？那他是谁的手下？他为什么穿着这种流行于第四纪的长袍？大地母神教会的非凡者？ 阿尔杰目光一凌，看着身边滔滔不绝的“巫师”，眼神中多了一份戒备，多了一份提防。 “……是的，以前的时候它确实名为‘海眷者’。” 介绍完“水手”的非凡能力，克里斯接着为奥黛丽介绍起第二份序列9配方： “第二份序列9配方名为‘观众’，顾名思义，观察、旁观。 服食完‘观众’魔药后，你可以从旁人的言行举止中分析出他们内心的真实所想，他们的下意识动作，比如不经意的一瞥，不自觉地退步等等这些小动作，都能为你所用。 但是你要记住，观众只能是观众，你不是演员，不能参与演出。”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在参加宴会的时候，总觉得有些男人在偷看我，我倒要看看是谁，当然，我也肯定不会只为了这个就成为“观众”啦…… 奥黛丽收起起舞的思绪，问道： “先生，我想要这份‘观众’配方，请问您需要什么，有什么我能为您做的？” 克里斯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说道： “小姐，我很欣赏、仰慕罗塞尔大帝，我对他在晚年制作的贺卡很感兴趣。 我听到一种说法，大帝在晚年的时候将许多手稿、遗物等送给了外国使节，并流传到了鲁恩王室和几大贵族手中。 我想，不知小姐是否有能力帮我搜集一些罗塞尔大帝自制的贺卡？” 奥黛丽一脸兴奋，随即粉眉微蹙，问道： “先生，你需要几张？另外，如果我拿到了贺卡，该怎么给你？而且怎么能够保证你可以按约定给我真实无误的魔药配方？” 克里斯不紧不慢地说道： “我会给你一个地址，你可以将贺卡邮寄给我。至于配方，我想在这位神秘阁下的见证下，你不必过于担忧。” 说完，他快速补充了一句： “小姐，我最需要的是罗塞尔大帝制作的‘丰收星座’贺卡，你只需要为我找到这张。” 奥黛丽点了点头，看向周明瑞，微微低头，恳切问道： “阁下，不知您是否可以为我们见证？” 在奥黛丽的视角中，这位“巫师”先生肯定和“神秘阁下”互不认识，另外那位先生也大概率不认识，他们三人应该是无意中被“神秘阁下”召唤到了这片灰雾之上。 话刚出口，她想到自己还不知道这位“神秘阁下”的称呼，连忙问道： “阁下，我们该怎么称呼您？” 周明瑞背靠在高背椅上，思索片刻，将自己“愚者”的称呼告知了三人。 “你们可以称呼我，愚者。” 愚者…… 阿尔杰和奥黛丽慢慢体味着这个即诡异又神秘的称呼，而克里斯则默默等着，他早就知道。 奥黛丽在得到“愚者”先生的许可后，起身行礼，克里斯也连忙站起，抚胸鞠躬，行了一礼。 “你们继续。”周明瑞微笑道。 他表面平静，内心却微微有些起伏，自己上午得知罗塞尔大帝可能是地球人，而这位“魔法师”也在寻找他制作的贺卡，这说明罗塞尔大帝的确实深入到了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 克里斯点点头，坐回座位，对奥黛丽说道： “小姐，如果你得到了‘丰收星座’贺卡，可以将它加急邮寄至廷根邮局，收件人姓名是格拉克塞·米尔。 哦，对了，贺卡一定要是罗塞尔大帝亲手制作的原件，不能是后人的仿制品。” 克里斯思索片刻，决定还是用出斯维因帮自己办理的假身份，把自己身处廷根的信息透露出来。 他不像阿尔杰，在港区有许多联络点，如果要尽快收取贺卡，就只能选择让奥黛丽直接邮寄过来。 他不是没考虑过坐火车到贝克兰德，但如果那样的话，奥黛丽可能因此心生提防，而且他也懒得坐着蒸汽列车跑来跑去。 而且克里斯还想到，如果主动把“廷根”这个消息透露出来，肯定能得到“愚者”先生的注意，说不定还能借此拉近关系。 廷根？阿霍瓦郡的廷根市？这个巫师住在这？不，可能只是一个联络点，他的姓名应该也是假的…… 廷根？！我家不就在廷根吗？不，不是我家，“克莱恩·莫莱蒂”的家不就在廷根吗？！难道我的死……呸呸呸，难道“克莱恩”的死和这个魔法师有关系？ 廷根市？这位“巫师”先生住在廷根？ 青铜长桌前的三人各有想法，最后还是奥黛丽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她笑了笑，开口道： “好的，先生。至于魔药配方，我想选择让你在这里交给我，就在这里。” 第144章 塔罗会(三) 之后阿尔杰和奥黛丽向“愚者”先生提议，建议之后多来几次这样的尝试，将其变成一个定期召开的“聚会”。 克里斯也跟在阿尔杰后面附和了几句，既不抢风头，也不至于没存在感。 “您‘愚者’先生的代号来自塔罗牌，那既然我们已经定好了聚会的时间，我想我们的称号需要尽量一致，那我也从塔罗牌中选吧，我先来！嗯，叫什么好呢……” 奥黛丽歪着脑袋，表情可爱的想了一会儿，愉快说道： “我决定了，我的称号是‘正义’！” 塔罗牌二十二张主牌之一，象征“道义”与“公平”。 “你们两位呢？两位先生？我们已经是同伴了。”奥黛丽可爱问道。 阿尔杰眉头舒展：“倒吊人。” 倒吊人牌，象征“牺牲”与“磨炼”。 “你呢，‘巫师’先生？” 奥黛丽面露好奇，她在想这位身穿古典长袍的先生会起什么代号。 嘉德丽雅女士，实在不好意思，要怪就怪我选择了“隐者”途径吧，您还可以选择“女皇”牌…… 克里斯在心里连连抱歉，收回思绪，答道： “隐者。” 隐者牌，象征“隐秘”与“探索”。 克里斯在之前确实想过，要不要选择一个没有被挑选的塔罗牌作为自己的代号，但他最后还是决定为自己选择这张“隐者”牌。 他正是“隐者”途径的，“隐者”牌独处、摸索、孤独，通过冥想得到真理，牌面也符合克里斯目前的生活。 得到“愚者”先生的肯定，成为塔罗会初始成员的奥黛丽欢欣鼓舞，难掩内心欣喜，笑着问道： “‘隐者’先生，您要的是罗塞尔大帝制作的‘丰收星座’贺卡原件，地址是廷根市邮局，收件人姓名是‘格拉克塞·米尔’对吗？” “是的。” 克里斯笑着点头，塔罗会有这颗开心果，气氛确实活跃了不少。 奥黛丽掰着手指，默默重复着，生怕自己忘记。 阿尔杰看着满脸欣喜的奥黛丽，内心有些犹豫，自己现在还需要“鬼鲨血”就能调配出序列7的魔药，晋升为“航海家”，而“隐者”先生显然是有些门路的，说不定他能帮自己找到“鬼鲨血”。 先问问他，如果他没法帮我或者代价太高，那就算了…… 阿尔杰还是不敢轻易和“愚者”先生交易，他为人老练，经验丰富，知道和隐秘存在交易的后果。 就算“愚者”先生现在没表现出恶意，阿尔杰还是万分小心，以防发生什么意外。 “‘隐者’先生，不知你能否帮我寻找一种非凡材料？”他看向身旁的克里斯。 哦？“倒吊人”先生也寻求和“隐者”先生交易了？对了，虽然我现在还不是“观众”，但要先适应一下…… 奥黛丽微微转过身体，微笑倾听着两人的对话，可惜他们的脸被灰雾迷蒙，看不清楚。 “可以，需要我为你寻找什么？”克里斯明知故问道。 “鬼鲨血，至少100毫升。”阿尔杰答道。 克里斯点了点头，故意思忖片刻：“好，请你留下一个地址。” 就这么简单？“隐者”到底是什么身份？他既然这么笃定，那他的实力、人脉肯定在我之上…… “普利兹港白玫瑰区鹈鹕街，有一个‘勇士与海’酒吧，酒吧老板叫威廉姆斯，你告诉他，这是交给‘船长’的东西。” 阿尔杰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隐者’先生，你需要什么？” 需要什么？ 克里斯本想说我只需要你欠我一个人情，但他又想到了制作魔法粉末的事情，于是说道： “‘倒吊人’先生，你可以为我寻找一些海洋上的灵性材料或者非凡材料，价值不必很高，但最好是海洋上特有的材料。” 他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正义”小姐，续道： “收货地址和我给‘正义’小姐的一样，廷根邮局，格拉克塞·米尔收。” 三人又谈论了片刻，周明瑞的太阳穴突然阵阵抽疼，察觉到自身与周围的联系逐渐减弱时，他当机立断，宣告这次聚会到此为止。 克里斯第三个起身，低下头尊敬说道： “遵从您的意志。” 克里斯觉得自己一下子就从灰雾之上回到了现实，眼前夹杂着深红的雾气渐渐消散，他回到了廷根近郊的房屋中，依旧站在原地。 还没等他有什么反应，祭坛上的蜡烛突然融化了，他随意刻画的符号也消融进桌子里，一抹“深红”出现在他的右手手背，随即融进皮肤中。 克里斯满意的点了点头，坐回沙发上，阿尔杰需要的“鬼鲨血”他已经提前变出来了。 可当他想到自己还需要把“鬼鲨血”送到普利兹港时，他懊恼地拍了拍头——自己应该告诉奥黛丽，找到贺卡后不用邮寄到廷根，而是直接在贝克兰德的某处碰面，因为普利兹港就在贝都南边。 不过他倒也没过多担心，休息一会儿就推门而出，前往蒸汽列车售票处。 …… 码头区，“深蓝码头”船舶租赁公司 充满鱼腥味的房间内，几个体型剽悍的壮汉围在一张残破的木桌前，头顶装着蜡烛的吊灯摇摇欲坠，让这个场面显得死气沉沉又滑稽可笑。 代罚者队长海尔因看着桌上的一沓资料，陷入沉思，只要他不说话，周围的队员们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三家官方非凡者小队都知道“雪伦夫人是魔女教派成员，企图在迷雾村原初魔女降生”这个信息，他们也默契的将这个信息压了下来，外界只知道善良美丽的雪伦夫人不幸死于一场天灾。 这件事情本来已经过去，可在她死后，前去她家吊唁的赖尔爵士等五位廷根政商界高层竟然在她的家中被杀死，这是足以震惊整个鲁恩的特大杀人案。 死者身份特殊，而凶手手段极其残忍，毫无人性，这迫使代罚者必须尽快侦破案件，缉拿凶手。 他们承受的压力比当初机械之心承受的大得多，可惜的是，目前他们只掌握了凶手的初步信息。 据幸存的女仆所言，当时有一个长相憨厚的圆脸男人前来吊唁，而吊唁名单中没有他的名字，他自称特里斯。 海尔因翻开资料，首页就是特里斯的画像，他拿起看着，表情逐渐狰狞。 第145章 神秘的卷轴 克莱恩本来是不想让这三位警官进入自己的房间的，敲门声响起时，他正翻看着原主留下的笔记。 经过短暂的、还算客气的交流后，邓恩·史密斯和伦纳德·米切尔大致了解了克莱恩与韦尔奇和娜娅之间的关系，也了解了他的情况。 邓恩看着克莱恩，温和问道： “27号晚上，也就是昨晚，你曾去过韦尔奇的家，当时发生了什么？” 克莱恩认真回忆了一会儿，摇摇头，颇为无奈地回答道： “警官先生，我忘记了。” “好吧，让我来告诉你发生了什么。” 伦纳德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画面中韦尔奇和娜娅躺在地板上，昏迷不醒。 “你离开后，韦尔奇先生和娜娅女士莫名昏迷，失去意识，现在正在廷根医院接受治疗，医生说这两人可能永远也无法苏醒。”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根据现场痕迹勘查结果，在你离开之后，出现了第四个人，他在你离开之后，进入了韦尔奇的住所。” 克莱恩震惊地看着他，后者接着掏出另一张照片，向他展示： “这是韦尔奇先生房屋一楼客厅的窗户，你离开之前玻璃碎了么？还有印象么？” “怎么会这样？我没有任何印象，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都忘记了……” 克莱恩喃喃自语。 这时，伦纳德看到了他身后的笔记，两步越过他，举起那本笔记翻看着： “‘所有人都会死，包括我’，这是什么意思？” 克莱恩没有回答，反而捂着头面露痛苦，一副“你们就算杀了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邓恩默默地看着克莱恩拙劣的表演，伸手拦下要过去教训他的比奇·蒙巴顿，说道： “既然你忘了昨天发生了什么，那等过两天，到时候会有一位专家，帮助你找回遗忘的记忆。” 邓恩转身出门，走到门外又折返回来，似叮嘱似警告： “这几天不要离开廷根，除非得到蒙巴顿警官的允许。否则，你的照片将会刊登在报纸上，成为通缉犯。 另外，如果有什么你不认识的人联系你，一定要立即报警。” 克莱恩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警官。” 三位警官依次离开房间，走在最后的伦纳德转过身体，勾起嘴角： “你很幸运。不，不只是你，韦尔奇和娜娅也和幸运，只不过没你幸运。” “幸运？” 克莱恩不知自己幸运在哪里，莫名其妙的穿越到这个世界，还碰上这种诡异的事件。 “是的，一般来说，你们三人全部死掉才是常态，你现在能活着和我交谈，真的是女神的眷顾。” 伦纳德拍拍他的肩膀： “即使他们两人已经和死亡没什么区别……这也是我为什么说你比他们幸运——你至少还活着。” 伦纳德带上了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在走廊中久久回荡，就像石锤敲击着坚冰，克莱恩冷汗浃背，如坠冰窟。 全部死掉才是常态…… 第四个人…… …… 克里斯此时的心情非常不错，他买到了一张明天上午到普利兹港的车票，这意味着他可以把“鬼鲨血”交给阿尔杰，换取来一些海洋中的特产，以此制作特殊的魔药粉末。 克里斯也考虑过自己要不要等上几天再去送“鬼鲨血”，如果阿尔杰上午刚提出“鬼鲨血”的请求，隔天下午就收到了消息，说不定会对自己有所提防。 不过克里斯还是买了明天上午的车票，毕竟他们已经是塔罗会的成员了，是彼此信赖的队友，能尽早帮还是要尽早帮。 克里斯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报纸，他现在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想赶紧睡一觉，赶明早开往普利兹港的蒸汽火车。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克里斯如野猫一般跳起，蹑手蹑脚地来到门边，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砰砰砰！” 外面的人明显不耐烦了，开始砸门。 “谁？” 克里斯问道。他的手已经伸进了口袋，攥住了一包“沉眠粉末”。 外面的人停了几秒，粗声粗气地说道： “警察！” 克里斯立即打开了门，这和门外人的身份无关，而是他早在第一次敲门时就进行了一次灵摆法，占卜结果显示自己接下来没有危险。 一个膀大腰圆的警察跨步走来，冷冷的扫视客厅一圈： “就你一个人住在这？” “是的。”克里斯答道。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 “威尔莫特呢？”警察问。 克里斯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警惕——他认识威尔莫特？ 威尔莫特临走时说自己来到廷根后只和那三名摩斯苦修会成员有联系，几乎没接触过廷根的其他人，而现在一个警察竟然直接找上门来，指名道姓要找威尔莫特。 “他离开廷根了。他怎么了？”克里斯问。 警察的目光一直扫向克里斯身后，他收回视线，语气焦急： “他去哪儿了？” 现在威尔莫特已经到了间海郡吧？你不去追他，找我干什么？ 克里斯腹诽一句，耸了耸肩，如实说道： “据他所说，他要去因蒂斯。他好几天前就已经走了。” 警察涨红了脸： “他留下什么东西没有？” 克里斯撇了撇嘴，心里说威尔莫特确实给我留下一个烂摊子，让我堂堂一个前官方非凡者沦落到了领导仅有三人的隐秘组织的地步。 更可笑的是，那三个人里只有一个是非凡者，他还刚成为非凡者不到三个月。 他收回思绪，答道： “没有。” “真的吗？” 那警察突然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他从警服内衬里掏出一个卷轴，把它展开给克里斯看： “你认识这个吗？” 克里斯接过卷轴，上面用古赫密斯语写着一行字： 念诵这句话，你将得到一个神秘的卷轴。 “……不认识。怎么了？” 克里斯不明所以，他突然觉得自己面前这人根本就不是警察，而是一个冒牌货。 他的猜想没错，那“警察”把帽子一把扯下，带着哭腔喊道： “就这么一个这破玩意儿，浪费了40镑！” 克里斯看着卷轴，默默念诵一遍上面的语句。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卷轴缓缓消失又重新出现，新的卷轴外形没有任何变化，上面写的字也没有任何变化，仍然是“念诵这句话，你将得到一个神秘的卷轴。” 克里斯嘴角一抽，在假警察可怜的目光下，集中精神再次念诵了一遍。 紧接着，他得到了一个同样的卷轴。 第146章 医院 克里斯把这神秘卷轴还给假警察： “你叫什么名字？” 假警察手拽着帽子，慢慢低下头： “我叫波普，曾经是一个……唉，我是一个码头工人。” “所以，他用这个卷轴骗走了你40镑？” “是的……他说他将这个卷轴赠送给我，但我的妻子执意要给他钱……我原以为这个卷轴能带给我什么好处，结果……这是我们两年多的工资，唉，都怪我！” 波普说着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颓废地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克里斯也明白了来龙去脉，威尔莫特将这个神秘且无用的卷轴赠送给了波普，骗来了40镑。 威尔莫特那轻佻浮夸，玩世不恭的人，确实是可能做出这事的。 他把卷轴还给波普：“你妻子现在还好么？” 听到这话，波普瞬间湿了眼眶： “没什么办法，除了继续工作还能怎么办……” 克里斯无声地叹了口气，非凡世界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足够诱惑，足够吸引人，但普通人又没有任何辨别的手段，上当受骗也是常有的事，轻则倾家荡产，重则家破人亡。 他看着坐在地板上的波普，突然想到一件事，连忙说道： “也许你能找回那40镑。” “什么？” 波普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克里斯。 “你现在去买一张到普利兹港的票，帮我转交一个东西，跑腿费50镑。等等……” 克里斯说着跑回书房，拿来了小瓶装的“鬼鲨血”，递给波普。 “就是这个，你去买一张到普利兹港的车票，到白玫瑰区的鹈鹕街，找到‘勇士与海’酒吧，告诉酒吧老板威廉姆斯，这是‘船长’要的东西。” 克里斯朝他笑笑，从鼓鼓囊囊的钱包中抽出五张5镑的纸币： “预付给你25镑，送到之后，再给你25镑。” “什么？” 波普连忙从地上站起，睁大眼睛看看克里斯，又看看他手中的纸币。 “谢谢，谢谢……” 波普抹着泪，接过克里斯递来的“鬼鲨血”和钱，连连道谢。 他从没想过自己还有机会拿回被骗的40镑，更何况还会额外得到10镑的跑腿费。 克里斯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车票递给他，说道： “你把我这张车票退了，还可以再省点钱。” 波普接过车票，睁大泪眼： “格拉克塞先生，谢谢，谢谢……” 克里斯点了点头，问道： “我交代给你的事情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波普擦干眼泪，连忙重复道，“普利兹港，白玫瑰区，鹈鹕街，‘勇士与海’酒吧，找老板威廉姆斯，跟他说这是‘船长’要的东西。” 克里斯把波普送出门，叮嘱道： “波普，我拜托你的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也别告诉你的妻子。对了，以后不要再轻信这些东西，都是骗局。” “知道了，格拉克塞先生，我一定会记住的。谢谢您，我现在就去买票，买明天最早的票。” 波普双手攥着克里斯的手，后者觉得自己的手像是伸进了干燥的木炭中，又像是被粗糙的树皮包裹，这确实是一双辛勤劳作过的手，他的手被麻绳磨出了厚厚的茧。 波普朝克里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三步一回头地走远，克里斯松了口气，接着回到书房，拿起纸笔，在上面写下占卜语句： “波普一路上没有危险” 他攥着纸，闭上双眼进入冥想状态，来到梦境中。 昏暗的梦境中，克里斯看见了波普朴实的脸，看见了他把“鬼鲨血”小心地放进衣服内衬口袋，看见了他坐上蒸汽火车一路向南，看见了他找到“勇士与海”酒吧，把“鬼鲨血”交给了老板威廉姆斯…… 梦境骤然破碎，克里斯瞬间回到现实，他长出一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 …… 夜晚，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晃动的马车车厢里，邓恩和克莱恩相对而坐。 “克莱恩，我刚才告诉你的事情，你应该能理解吧？韦尔奇和娜娅昏迷不醒，而你看起来还非常健康，你知道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我可能处于比他们更大的危险之中？” 邓恩掏出烟斗轻嗅一下，接着道： “是的。就像我刚才说过的三月份的那个案子，当事人看起来十分正常，没有任何问题，工作顺利，家庭美满，可就是因为几年前参与过一次献祭仪式，就自己掐死了自己。” 克莱恩只觉得这夜晚安静的不正常，他没再说话，车厢就这样重又陷入沉默，和街道一样寂静。 不知过了许久，马车停了下来，车夫侧头说道： “史密斯先生，医院到了。” “走吧，”邓恩整理了下黑色风衣，“你不是想见见韦尔奇和娜娅吗？” 等克莱恩下了车，邓恩接着说道： “哦，对了，‘专家’也在这里，阿霍瓦郡最有名的通灵者。” 两人走进医院，走廊头顶的煤气灯把昏暗的光打在苍白的墙壁上，空气中能闻到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幽深的走廊摆放着长椅，空无一人，气氛莫名诡异。 由于韦尔奇的父亲是位银行家，韦尔奇和娜娅被安排到了顶层的特需病房，邓恩领着克莱恩沿着楼梯一直走到了顶层，来到了病房外。 特需病房外的走廊闻不到任何刺鼻气味，相反还能闻到阵阵清香，门口的花瓶里插着夜香草和深眠花，给人一种安宁祥和的感觉。 邓恩轻轻拧动把手，推开房门，刚一开门，克莱恩就寒毛直竖，这间病房就算面积再大，他也不会产生一种被许多人注视的感觉！ 他现在就觉得在病房的暗处，在医疗设备的后面，在病床的下面，藏着一双双眼睛，一个个诡异存在，正默默注视着自己！ 克莱恩的背后“唰”得湿透了，他咽了口唾沫，低声提醒道： “这里不对劲！” 邓恩没有任何停顿，推门进去，说道： “没有问题，跟我进来。” 克莱恩内心的紧张感没因邓恩的笃定语气而消失，他跟在邓恩后面，准备在有任何异常情况发生时立即逃跑。 第147章 通灵 病房的面积是其他普通病房的两倍还多，两张病床隔得很近，韦尔奇和娜娅躺在上面，盖着白色被子，克莱恩觉得自己不是来了病房，而是来了太平间。 “绅士们，你们来了？” 一道空虚而轻灵的声音传进克莱恩的耳朵，这声音仿佛来自虚无，他紧张地扫视一圈，在角落发现了一位女士。 女士的面前有一张低矮的圆木桌，上面有一根燃烧的蜡烛，蜡烛燃着诡异的蓝色火焰，将戴莉妖娆的身姿映在墙上，诡异绰约。 “通灵者”戴莉站起身，踏着猫步朝两人走来。 戴莉身穿兜帽黑袍，但并不单调，她的眼周涂着深蓝眼影，脸上有一根细长的银链，挂在她的鼻梁上，和左右两个白水晶耳坠相连。裸露在外的肌肤也戴着各种小装饰，比如手腕就缠绕着白水晶银链。 果然，很符合我对“通灵者”的想象…… 克莱恩想起了灰雾之上那位身穿古典长袍的先生，这两人的风格如出一辙，确实十分般配。 戴莉转动碧绿眼眸，打量了克莱恩一番，看着邓恩说道： “他们的灵还在，但无法沟通，这些小家伙们也不行。” 克莱恩咽了口唾沫，刚才那阵如芒在背，冰冷刺骨的感觉果然不是幻觉，那些盯着自己的东西，自己看不见的东西，是“灵”？竟然有那么多…… 他脱帽鞠躬，尊敬说道： “晚上好，女士。” 戴莉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邓恩走到病床旁边，桌上各放着一个原木风格的机械仪器，上面有好几块扇形仪表，里面的红色指针左右摆动着。 这是机械之心的最新发明，可以检测病人的生命体征，整个廷根只有这两台，之前曾为一名受伤的机械之心队员启用过一台，非常灵敏准确。 邓恩默默看着机器的读数，半转身体道： “真是麻烦啊……对了，戴莉，这位是克莱恩·莫莱蒂，他曾和韦尔奇、娜娅在一起待过。” 戴莉转头看着克莱恩，随手指向角落旁边的另一张沙发： “请坐。” 克莱恩道谢一声，听话地坐在沙发上，像是一只可怜无助的小白鼠。 听天由命了…… 戴莉从腰间暗袋中拿出两个袖珍玻璃瓶，朝克莱恩微微笑着，像是要通过笑容消弭对方心中的恐惧与困扰。 “对我们来说，你就算不是朋友但也绝不是敌人，你可以相信我，我会让你在香气中慢慢沉浸于这种感觉，你会感到非常舒服，非常惬意，不会有任何苦涩或者疼痛……” 戴莉本意是想给克莱恩带来一些语言上的安抚，结果克莱恩越听越不对劲，感觉自己上了贼船，还是“那种”贼船。 邓恩似乎看出了克莱恩内心的惊讶慌张，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放轻松，我们和风暴之主教会不一样，黑夜女神教会的女性教徒可以和男士们平起平坐，也可以开一些善意的玩笑，你应该能懂这些，毕竟你的母亲就是一位虔诚的女神信徒，你和你哥哥班森也上过教会开办的周日学校。” 听完邓恩的解释，克莱恩点了点头，不再出声。 “瞧瞧你，说那么多干嘛，别把我们的大男孩吓坏了。” “通灵者”戴莉轻笑着把手搭在克莱恩的腿上，就要往上游移。她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一双碧绿眼眸盯着克莱恩，像是主人抚摸自己的宠物。 “咳，戴莉。”邓恩咳嗽一下，不得不出声提醒。 “好好好。” 戴莉笑着打开其中一个小瓶子，往蓝色烛焰中加了几滴，随口解释了里面的成分： “夜香草、深眠花、洋甘菊，三种草药混合蒸馏，萃取出来的纯露精华，名为‘安曼达’。” 令人心旷神怡的清香味道弥漫在整个病房，紧绷着的克里斯一下就放松了下来，像是突然来到了夜晚的大草原，空旷，宁静。 戴莉接着拿起另一个小瓶子，将几滴琥珀色液体滴在烛焰上： “龙纹树和白杨树皮，叶晒七天，煎煮三次，浸泡在朗奇酒中，配合几句咒语制成，名为‘灵之眼’……” 克莱恩只觉得戴莉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处的大草原上，她推来了一辆酒车，酒香四溢，他心生醉意。 周围的事物一分为二，再二分为四，一切物品都出现了重影，世界是蓝色和红色的，蓝色是戴莉的眼影颜色，红色是她的腮红颜色。 克莱恩觉得自己飞起来了，他自由自在的飞行被一句话打断了： “我，‘通灵者’戴莉，很高兴认识你。” 同样的，克莱恩发散的思绪也被这一句话拉了回来，他冷静下来，故作混沌地应和一句后，就不再说话，默默听着戴莉不急不缓的叙说： “人的思维非常广阔……” “你是身体的灵……” “凡存在，必留下痕迹……” “你看这片海洋，它留着你的痕迹……” “它是属于的你，来到这里，就像回到了自己的家……” 戴莉不断诱导着克莱恩，后者没什么感觉，等觉得时候差不多了，虚幻答道： “我忘记了，我只记得自己当时要去韦尔奇的住所，之后的事情，我全部忘记了，真的记不起来了……” 克莱恩捂着头，装出痛苦的样子。 戴莉观察着他的反应，接着又诱导了一次。 “这个人，你认识吗？” 一个虚幻的身影出现在克莱恩面前，他留着一头黑发，年纪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 戴莉之前去过韦尔奇的住所，她第一时间就赶到那里进行过一次危险的通灵，可惜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但通过梦境占卜，她发现了关于这个陌生人的线索。 她相信，这就是在克莱恩离开后，出现在韦尔奇住所的“第四人”。 克莱恩微抬眼皮，努力分辨着自己面前的虚幻身影，尝试将其和自己脑海中的残缺记忆进行匹配。 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这人有些熟悉……他是谁？ 克莱恩又想了一会儿，没得到答案，只好重复自己忘记了。 “好了，结束了，回去吧……” 空灵声音在整个世界中不断回荡，风声停息，虚影消散，克莱恩又闻到了“安曼达”和“灵之眼”奇特的味道。 见克莱恩已经醒来，邓恩欲言又止，只好把话收回了肚子，他刚想问戴莉为什么要用隐秘组织的理论去引导克莱恩。 戴莉摊开手，颇为无奈地说： “他确实忘掉了一切，没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