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灾之旅》 除夕快乐! 除夕快乐!新的一章还在赶,尽量。 第二卷重置通知 出于各种原因,我认为第二卷的故事发展实在过于难看,所以决定重置 清明节更新通知 这几天的更新会有点问题,就先摸了 元旦快乐 新的一年要到了啊。也没什么好多说的,总之祝大家元旦快乐。 两周一回家—— 如标题所见,高中开学之后的住校……有点冗长,也没手机。所以更新的话…… 好吧 这是真没想到的,回到家知道这么些个消息。 我说来也许没有太多的感慨。 跨年夜特别篇 “兰兰兰兰兰兰兰兰!” “怎么?”银发的萝莉微微抬眸,见不远处少女端着座雕像火急火燎的奔来。 看样子就要摔了,如果地上有块石头的话。 纤细结实的玉手忽而挡在了少女的路径上。本要端着重物而失衡的少女,瞬间感到手头的力被卸去。堪堪探头张望,是有着如月容颜的女子。 “小心点。” “啊,瑾羽真是及时啊!”少女会心一笑,冲着夜瑾羽深深的表露谢意。而后,她两手忽地一松,令雕像自由的负载到眼前好友的手上。 “呃,真重啊。” “哦,是兔子呢,夜瑾羽很能干嘛。”银发姬凑上来,开始扯着坏笑伸手戳戳她的腰腹。 “喂!这个很重的!” “是啊兰,很重的。”少女两手叉腰鼓着脸对银发姬说道。而后,却不约而同的与她一并,回头向夜瑾羽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 “你们……嘴角要扯到眉头上了!” 她们开始缓缓向后退…… “多谢瑾羽了!东西搬到那边空地上没有草地的地方哦!” 等少女说完这句,俩人立马转身就跑了开来。不一会儿,可能是躲进了什么阴影,一点人影到见不到了。 只留有可怜的夜瑾羽抱着沉重的雕像。 “……算了。” “咚。” 望着在阶梯坎子上沉入的雕像,她笑了笑,毅然决然的也转身离去了。 …… “叮。” 风铃在闪。 被异样的沙粒敲击。 “阿洛司马,我做了好奇怪的梦。” “怎么了?” “那个兔子的雕像……在梦里,有陌生的人一起搬到寺庙。” 但……兔子雕像怎么会沉进石制的阶梯呢? “梦嘛……先不管吧。这个村子的跨年布置,是明早之前要干好的,我们动作要加快了。” 序章 神与魔女 “呦,小孩子可不要在这附近瞎转悠。” 魔女将少年从空中拉起。 乘坐一片青色的风拂过,少年安然坐在了草地上。 “你是……” “我是……嗯,烟夕之魔女,也是被称作三大魔女的吊车尾。” “啊!那……谢谢你救了我。不过……你就是叫烟夕之魔女吗?没有名字?” “我的名字?小弟弟可真有胆的呢……诺,要是不认字那就算了。” 褐色的石地上,随着烟壤散去显露出几个字。 莲·诺亚·伊落。 “其实我很强啊,不过那两个做事都比较雷厉风行。而且我也是唯一的人类啊。” “唉~没听说过我们?真的假的,你家里断网……啊,不是。” “我们三个的话,都来自不同的地方呢。” “话说溢息之魔女她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迷恋航海了。” “寨冰之魔女?” “撒拉卡达自龙灾后被毁灭,自此我们分道而别……最近一次听说她的事情,也就是一个月前的那个。” “哪个?被永远冰封枯萎的,受诅咒之国啊,笨蛋!” 时间的流逝,对于时间的感受不断变得清晰。 这是即将成神的标志,而我与她…… 我对她…… …… 停滞的世界。 在不知死活的人类开启巨大召唤魔术之后,一切的一切,忽而陷入了停滞。 但本是不会这样的。 时间的流动,在他的手中,是如此的,如同丝绳一般,粗糙却纤细。 似乎掌握了一切一般。 但……他根本做不到将世界停滞。 而且,能够确信的,是自己也被一并停止过。 带上了时间与空间名号的神,却掌握不住这本能掌握的一切。 在这片刻的呆愕之中,世界变成了原来那般。 但……不知何时,唯一的变化,在他脚下地面,数千米距——留下了巨大穹洞。 似被完整削去的,平整光滑——这坑洞间的一切都被吞噬了。 包括魔女。 在短暂中,一瞬息,巨大的变化开始于眼前发生。 第一章 灾 不甘心。 如此作为最后的想法。 褐色的藤鞭化作利刃,寒芒闪烁出金属般光泽,在少女背部留下深刻的血痕。 还有什么可以摆脱这个怪物的方法? 不对,是要杀死…… 可是…… 泛滥白光的口袋之中,却只剩下破烂的石制小刀。 脚下土地被藤蔓掀起,趔趄的翻身而起后,却是只能踉跄几步继续向前奔跑。 “呃!” 大腿瞬间失去了知觉,整个人被向后拽去径直摔在地上。顾不上疼痛向前用力一挣,而下意识回头望去,膝盖下边似乎只剩下漆白的骨头连接。 眼前的现实逼迫着放弃幻想。 “唔呃呃――” 巨树状的黑影映下,遮住太阳的光辉。 “簌——” 无息,伴随树丛枯叶被磨蹭的声音,草被卷起的风浪肆意张扬,光芒的阴影下,巨大怪物缓缓步出。 阴影笼罩之下,愤怒,恐惧,不甘的情绪交替浮现。少女咬着牙,表情已然变得狰狞。 想要再次站起来,但失去知觉且残缺的腿不可能支撑的住。 阳光透过怪物顶上错落枝叶之中淋下,映照少女亚麻色长发。 光芒仿佛被撕扯为碎片,淅淅沥沥的淋在青草上,映照鲜红流淌的血液散发出骇人光华。 视线之中,从树影上蔓延而出的数道细长藤鞭,不断延伸,如同展开的蛛爪,锋利的尖端穿过透射下来的光芒焉然一闪。 寒光映射下,少女的面容已然是一副无奈之色。 确信了死亡后,便不会再想着有所苛求。 因为此刻所知道的唯一事实,就是下一瞬,自己的心脏会被贯穿。 这样一来,知道结局的话,只能安然接受了。这样一来,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有可笑的一点是——到头来,竟连怪物的样貌没看清,那一层蒙着世界的迷雾始终都没有揭开…… 鲜红的血液弥漫了视野,下一刹,即是一片宁静漆黑的世界。 “烁雷!” 意识消失之前,听见这一声低喝。 —— 黑夜之中,零零飘下雪子。 寂静,凄惨,簌簌枝叶被风刮动激起声响,暗夜中鬼嚎的声音不断从虚空之中透出,暗召着什么的到来。 “呼――” 重重的混白浊气吐在地面,却化为了凄凉的冰霜。 “呼……” 环抱着身躯蹲在石头的夹缝之中,可以温暖一点。 一个人的世界…… 本是漆黑的长发早已掺杂着稀疏的白点。 “哒。” 有水滴从天穹之中滴下。 淅淅沥沥。历经严寒之后,全身骤然被雨淋了透湿。 “可以了……够了。” 女子摇晃着,扶着石壁站起。 扶着石壁的手,已经是布满皱纹。漆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静,变白,脱落。 身体早已经是风中残烛。 此时此刻,她所知道的,即是这一生即将的解脱。 “已经……结束了……” 只能发出嘶哑且憔悴的声音。 百年的凝结之后,耀眼的光芒,终于再次覆盖了视线。 一切的一切都于这片鱼肚泛白的空间中退散,化为寂静于一点的漆黑。 然后,于漆黑的点中,一名亚麻发色的少女缓缓走出。 “死了吗。” 淡定的说出来这句话后,她确认着死去的事实,同时张望着这片漆黑的世界。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白褂衬衣——死去的时候,就是穿着这件衣服。 “说的不错,莲·诺雅·伊洛小姐。” 虚无缥缈的传入了脑海之中。 少女抬起头,疑惑道:“谁?” 望着说出陌生名字出现在面前的银色神灵,少女表现出疑惑。 主要是名字方面的,完全不知道说的那个是谁。 “你的新身份。” “所以,是转生?” “理解的很快。” 银色神灵似乎微笑了一下,不过关于神到底会不会笑,似乎有待考证。 —— 如同雕塑一样的神灵,全身由模糊的白光包裹,配合上不知何处出现的气泡微微遮掩着。看不清神灵的面孔,也无法分辨出对方的性别。 少女打量着这如同白色雕塑一般的神灵,同时“唔姆唔姆”的点头。 收回视线后,少女向神灵确认一些问题。如自己的死亡,因何而死。再次确定了是会被转生后,她向神灵提出了一个条件。 “把我的记忆消除,作为神灵,很轻松的吧?” 无所谓语气之中的挑屑,因为神灵知晓着少女的一生,也明白不需要那段“无用”记忆的原因。 “若是被束缚住了,干脆就直接抛弃。” 这便是理由。 她掌握着自己所认为的扭曲常识。 “我并不认为转生后的你,会像现在这样想。” “也许?” 少女没有否认。 “那么,祝你好运……” 神灵最后目送着少女被银色的光芒所吞噬。 “莲……”神嚷嚷着,转过头去。无奈摇着头,嘴角似笑非笑的弯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那看不清的面容上流露出一股悲哀的神色。 “只是一厢情愿吧……” …… 黑暗之中再度瞧见一丝光芒,即便昏暗。奇迹般的,仅仅是对于现在存在的意识而感到惊愕。 “啊,醒来了啊,转生者。” “我……你是……” 如同红玉般,鲜血色泽的红眸,夸张银色长发从侧边垂下,遮掩周边的光芒,挠着少女的脸颊。 “是路过的一般吸血鬼哦。虽然这里是我的卧室就是了。” “呜哇……”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照面吓了一跳,超出认知的红色双眸令她清醒几分。于是从柔软的床上坐起又向后退出几步,最终靠到尽头冰冷的墙壁上。 墙壁的冰冷透过单薄的白色衬衫再令她更加清醒,看清了面前银发角色。 “现在怎么样?不怕了吧?那么,要不要跟我聊一下?”自称吸血鬼的萝莉撩动长发,轻笑着。 —— 特伦历五百一十三年,二月十三日,商之城邦——迪扎。 “五百三十岁的生日,怎么过呢?” 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她从椅子上跳下,拍着手掌似在感叹着自己的机灵。 “既然都已经来到这个地方了,当然是找新出的特产了。” 抛起手中的金币,银发飘荡,身着不合身大号卫衣的少女挥了挥长出一截的袖子,一道银色的空洞随即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哼哼,哼。” 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她走入了空洞之中。 艾尔·伊芙·兰,是比这个大陆所记载历史——特伦,更为长久存在之一。 作为重建王国的领导者,数百年前却因为某种原因离开了王国,选择隐藏身份生活下去。 归隐于山林之中,仅仅以s级冒险者的名号“灾”偶尔在部分人面前进行短暂的露面。 银色长发,类似精灵的长长尖耳,如宝石般的红瞳与萝莉体型——这就是在外界中所传的关于她的模样。 以及,两侧翘起的头发刚好会遮住她那双尖耳,转而远远看起来变得像是猫耳一般的发型。 数百年来,她对这个新的世界不甚了解,毕竟每天的泡茶,裁剪枝叶的生活就能让她不亦乐乎。这种明显更繁忙的事——即去了解这个世界的发展,艾尔·伊芙·兰已经完全否决。 她早就将自己与人类世界隔绝在外。 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也是这样对外说的。 不过,因为感受到了什么,兰一如反常的接受了议会的指定委托,来到这座城邦。 “占据了很好的经济通道啊,要是我那时也懂一点的话,也会选择将新王都建在这里吧。” 从高塔上眺望整座城市,对于她,这座城市的规格与重要性有些出乎预料。 占据两大国之间的主要经济通道,同时一路延伸至海边,沿着海岸线设有数千米之长的港口。现阶段,南方也是唯一的海上贸易点,各国商队集中于此,商人之间互相交易。 已然是不成文的规定,这个商邦似乎变成了不可缺少的存在。 不知是谁建立。就连她也不清楚。 其实只要找几个路人问问就可以知道,因此关于建立者,并非是什么“神秘往事”。 艾尔·伊芙·兰回忆着最近发生于这座城邦的传闻,靠在石柱上。 “迪扎的国王可能不久病逝,他下面的人,有在准备依附艾伦格林。。” 声音从上边塔顶传来。 兰很熟悉,毕竟是她的学生的声音。 “唔姆,艾伦拉及时报的消息还挺灵。” 她没有管话句中所提到的字眼,只是以调侃且嘲讽的语气忽悠过去。 “老师,请正经一点。” 龙,矗立于塔顶。 水蓝鳞片映照出海洋的粼光。是如同大海波涛的绀蓝,遍布全身,那些鳞片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仿佛道道波浪的光晕,在不断荡漾着。 半透明的水蓝龙翼收敛,阳光透过显现出如同宝石般的光泽,同样也泛滥着粼光波纹。 她就如同城门石狮一般,是威严与尊贵的象征。 龙摇摇头,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调侃。 因此,会熟练的回击。 “趴在石栏上才能显得视野开阔,老师真的不用帮忙吗?” “没必要……”兰赌气道。 兰的身高够不到一般人能轻易趴在上面的栏杆。 面对这种无比失礼的问题,兰轻哼一声,而后化为银光穿墙而过,从高塔上跃下。 “喂,还有委托……唉,一言不合就跑。” 明明只是顺应玩笑话,却把正事耽误了…… 龙化身为高挑的女子无奈摇头叹气。 淡蓝如天空的发色随着风飘荡,时不时遮掩脸颊一侧隐隐渐变的蓝色鳞片。 兰从空中落下,感受周围风的逆行,施展出“轻羽”的飞行魔法。她被无数青绿色羽毛轻轻衬托,落在一处无垠草地之上。 银色的猫耳隐秘于高草丛之中。 “呦,小鬼~” “弑主的名声可真不好听呦。” “那不也是你教唆的吗!” 兰一如既往的嘲讽面前与自己身高无异的银发猫娘,轻轻低头一掠,绕道了她的身后,抓住那根躁动不安的毛绒绒的尾巴。 “喂!恶趣味吸血鬼!放手!” 银色的猫耳“庶”的立起,全身上下的毛都仿佛炸开。她以口中那对尖锐的虎牙去威胁兰,试图驱赶这黑暗生物。 可惜的是,兰不会听。 “毛炸起来了呢~” “放手!银起刃……唔!” 因为口中忽然被塞满了白净的面包而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紫色的眼眸怒瞪着得意忘形的吸血姬。 “魔法什么的,还是不要念出来好哦。” “嗷唔……要你管啊老古董。” 算作狼吞虎咽一样将面包艰难咽入肚中后,她不屑的将头扭向一旁,耳朵灵动的抖了两下。她伸出双手化掌合拢,随即闭上双眸。数秒之后,化成白光散去。 “哼姆,跑了。” 艾尔·伊芙·兰歪了歪头,将剩下的半块白面包收入“口袋”。她不精通空间魔法,所以对付这种天生擅长空间魔法的纯种银猫,大多人都无法升起能追上对方的自信吧。 不过实际上,不属于人类范畴之内的她,也只是不想去追罢了。 银猫族的天生擅长空间魔法,却也只会空间系魔法,着实数缺陷。 神在降下这一存在时,完全没有考虑过他们的未来,也因此出现了许多后事。 兰摇了摇头。 她此次来到这座城邦,甚至于接受委托的目的——只是想见一见这只银猫而已。 明明在以前,与银猫相遇之前,对于其它的一些什么都是无所谓的。 现在,目的完成了,这种无意中添加于生活中的乐趣也已经为一天增加了那么一丝趣味。 因此,接下来的时间,就可以交给太阳了。 她笔直躺在草丛之中,伸着懒腰,享受着其它吸血鬼无法感受到的恩惠。 说是恩惠,却是因为能做到其它吸血鬼做不到的事,而产生的独特感。 这样的角色,根本就不像一只吸血姬了吧。 不过…… “果然太阳晒的会很难受,还是会讨厌的。” 那股独特带来的自傲感会很快的蒸发殆尽啊。 “老师。” 熟悉的呼喊将兰从这种享受中拉回。 兰看了眼来人,不过浓密的草地只能让她看到一对犄角。这一片草地在繁茂的时候,会长到数米高,成为孕育魔兽的地带。 “老师你怎么又……唉,草地还是湿的。算了,这是上边刚刚发下的委托。” “上边?” 兰歪了下头,很快就想到这上边是指什么。 学生面对自己的老师,只能是一句无奈的发声。明明平常都是仗着自己长的成熟而如同不知哪里来的家长一般。 褐色的纸张被平摊在艾尔·伊芙·兰的面前。 是皇室指定的委托,如同她所料到的。不过艾尔·伊芙·兰并不在意,视线草草扫了一遍,便不再去注意。 即便那么一瞬间,神色变得难以揣测的复杂。但不准备放在表面的神色,仅有兰自己才能发觉这种变化。 随即,她的视线就被一道忽然闪起的水蓝光辉吸引。 兰感到一丝疑惑,向那道蓝色辉光看去——在紧握纸张的手上,淡蓝色鳞片的辉熠在阳光下烁动。 “唉。” 兰皱了下眉。 她的这名学生,虽然是被称为最强大的龙族一员,却无法令人省心。 “艾伦拉德羽。” 她示意着对方将手伸过来。 “是。” 艾伦拉德羽没有任何隐瞒,将覆盖着鳞片的右手伸了过去,委托的纸张也被握在手中,递在吸血姬面前。 兰明白她的意思,但是故作不见。于是紧握住她的手,那双如同鲜血色彩的瞳紧紧凝视着淡蓝色的鳞片,又紧接表现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是对那张抓在手中的破纸。 同时,周边的魔力开始蠢蠢欲动。 她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然后暴力的将纸生生从对方手中抽出,甩出一把火焰将其烧烬。连一点灰都没剩下。 “羊皮魔制纸,三十枚金币……”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艾尔·伊芙·兰抬头望着艾伦拉德羽绀蓝色的双眸,同时轻轻抚摸着那些寒冷而坚硬的细腻鳞片。 “你也不缺这点钱不是吗?所以,天灾之后,还没恢复?” “嗯,是的。”艾伦拉德羽反应过来,注视着兰的双眸,“魔力的冲突,确实难以处理。” 委托的事仿佛已经不存在。艾伦拉德羽怂了下肩,因为早就已经习惯。 艾尔·伊芙·兰听到这样的回答,神色微沉。她抿了抿唇,从草地中站起。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找我?我也是天灾,处理这种魔力的事应该趁早就来找我才对。” 艾伦拉德羽显得有些为难。 “老师你也明白……”她望向不远处的高大城墙,“我不想因为这种事来叨扰您。” 艾尔·伊芙·兰对此事没有了解。如果不是因为银猫族的那名少女忽然成为了“c等冒险者”,而且还成为了“荣誉骑士”的话,又因为一些絮叨喃喃的话语流露至泉涧森中…… 如果不是发生了那种事,恐怕,兰到现在都不知道一年前发生过天灾。 数年前与那名银猫少女相遇时,望见她雏弱的模样,根本想不到此刻的少女可以做到与天灾抗衡。 “天灾啊……”兰摇了摇头。 她的脸色与前一刻那高傲的模样相比,多了几分阴沉。 “看起来更像是黑暗生物了,老师。” “喂~” 兰无奈的笑了笑。 “喏,我先给你治好。” 对于兰来讲,当事之急应该是治好艾伦拉德羽的魔力不稳定而导致的半龙化才对。关于天灾的问题可以之后再思考。 艾伦拉德羽点了点头。在兰眼中,她也仅仅只是个孩子。 艾尔·伊芙·兰,一到正事的时候,就甩开了平时那副随性的模样,变得成熟,稳重且可靠。 从吸血姬的周边,银色的光点无序出现,宛若混沌。然后,点点相接,化为数道银色光环。 一圈,两圈…… 环绕在吸血姬的身边,旋转着,荡起微风,撩动银色长发飘舞。 “上一次,还是两百年前赐予你祝福时,才用了这个魔法吧。” “嘛,不过那种事都不用在意了呢,反正多久过去了,你也用不到我的祝福了呢。” 艾尔·伊芙·兰平静的说着,这对于她似乎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她脸上流露出平时不见的微笑,注视着周边银色光环扣在艾伦拉德羽的手臂上,然后化作白光蔓延,扩散,顺着鳞片的蜿蜒纹路…… …… 特伦历五百一十六年,二月九日。 三年前,艾伦拉德羽给她看的那份委托。虽然随意的烧毁了,其实仅仅那一遍草率的扫视,她已经记住了委托的内容。 “想要我修改条例,允许冒险者征入军内……” 这种要求,兰直接选择了一票否决。 艾尔·伊芙·兰躺在床上。就那样安静的躺着,穿着一如既往的大号卫衣,两手插在口袋里,如同宝石鲜红,犹如鲜血涌动的双眸盯着空白的天花板。她不知该做些什么,就这样静静躺着。 “小鬼头不出现……” 那只银猫,真的就不再从她面前出现了。 吸血姬思考着,翻了个身,两手从口袋中抽出,垫在脑袋下边。 依然是身着不合身的超大卫衣,袖子相比几年前再次加长不少,已经是快拖到膝盖的长度了。 艾尔·伊芙·兰将身子缩起来,满脑子想着委托的事。 为什么会想起这种数年前随意烧毁的委托,艾尔·伊芙·兰自己也说不清楚。 对于这件事直截了当的暗示,可能就是在冒险者公会公告版上张贴的招募士兵的通告。 虽说没几人真的敢去试聘就是了。 不过出现这种状况的原因……果然还是在于小鬼那样的角色出现,强大的冒险者让部分本来高枕无忧的家伙慌乱了。 而且还急匆匆的招去给了个“荣誉骑士”这种似有实无的称号。 本来这种荒诞的事能通过会议决定,结果由无能的格林王亲自颁发。也不知该说小家伙幸运还是倒霉了。不过,估摸着那些家伙之间的关系都不算好。 嘛,那些东西都不太需要去管了。只要她——艾尔·伊芙·兰现在还存在这里,履行契约的职责。那么,她就会尽一切力量去稳固这个国家的未来,这个国家的发展。去守护安居于此的人民。 不过…… “如果有人陪在身边,也挺好。” …… 特伦利五百一十七年,四月十一日。 从回忆之中跳出,艾尔·伊芙·兰本着自己的目的,直接了当的就跟莲·诺雅·伊洛提出“所以认我为师傅吧”这样的言论。 “唉?唉唉?” 尽管已经有了几分钟的交谈,可这突然的询问……不对,该说是强迫,因为拒绝的选项被莫名抹除了。因此太过于令人感到猝不及防。 但是,莲·诺雅·伊洛也没有想要拒绝就是了。 “既然你救了我,那我的命属于你,因此这是理所当然的。” “哎~哎哎?” 艾尔·伊芙·兰本来以为一名失去记忆的小孩会找些什么天然的理由来拒绝她。结果,面前少女的反应着实出乎预料。不过想到些什么——不久之前看到的那些隐秘深处的片段,这样一来就释然了。 “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莲·诺雅·伊洛看出了兰一瞬的诧异,也感到疑惑。 以普遍理论而言,可能是吧。 “嗯姆~”兰迅速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不想死的时候自然不想死,而情况无法挽回时,也就只能安然接受,不是吗?”少女的表情表示着,她是完全认真的。 怎么能说出安然接受啊?果然多少还是扭曲的吧。 艾尔·伊芙·兰早已不是作为人类来生存,她对于所认为的常识,也只有自己心中的那份标准。 兰微微眯上双眸,从缝隙般的视线之中打量着这常识略微奇怪的少女。 莲·诺雅·伊洛因为被兰盯着而显得有点不知所措。 她将头微微低着一边,带有一丝水蓝的眼眸望着洁白的地面,亚麻色的长发遮掩着她尚且稚嫩的脸庞。 还是个臭小鬼吗~ 关于常识的事就先略过了。毕竟她的记忆,也确实比较空虚且异常。 “呼呼~” 兰这样想着,轻哼着莫名得意的曲调,从床沿坐起,身体向前倾,拍了拍以鸭子坐的姿势坐在床缘的莲·诺雅·伊洛的头,并且顺势狠狠搓了一下她稍有点杂乱的头发。 “姆……” 莲.诺亚.伊洛侧着脑袋,左眼闭上,盯着兰在地面拼命踮起的双脚。 “噗。” 她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哼……”兰发出了怨念的声音,“不许笑!” 她低喝道,露出锋锐的“虎牙”威胁。 “唔,呼,哈哈……” 兰头顶银色的呆毛晃荡着,似乎是她身高的最后倔强。 莲·诺雅·伊洛止不住自己的笑意。捂着嘴巴让自己不笑出来,但终归是没忍住。 “呃……” 兰无奈的扶着额头,顺便向上压了下呆毛。身高这一点,怕是过不去了。 “呵,哼。” 以人类的视角,这个少女也算是奇怪的人。 她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自从消失在大众的视野时开始,早已就不会去介意些什么了。 而自己的那个学生,最亲近自己的她。在日常总是持着一种莫名严肃的语气。 虽然也不算隐居就是了。所有知晓事理的冒险者,都知道一位名号为“灾”的s级冒险者居住在这座森林。 “呐,莲。” “哎,叫我吗?”莲·诺雅·伊洛指着自己。 “是的。”兰点了点头。“既然你不介意我作为你的师傅什么的……那么现在,你应该穿好衣服下床,然后……跟过来。” 兰大摇大摆的后退几步,然后闪身消失在白光中,又出现在数米之外,正背对着房门。 “哎……嗯,好的。” 莲·诺雅·伊洛微微一愣,想到关于所谓的魔法,随即反应过来,迅速拿起搁在床头的服饰。 朴素的白色内衬,灰色长袖毛衣……天蓝色围巾。 兰推门出去了。 “专门准备的吗?什么时候……” 这些服饰意外的贴身。少女本来以为会比较紧,因为兰看着十分娇小,身高大概只到她的胸前。 会这样想也是很正常的……吧? 确信,是正常的。 莲·诺雅·伊洛穿好衣服,稍稍拍几下抚平褶皱。注意到床头挂着一面镜子,于是又用手迅速整理了下略微有些杂乱的头发。 一切准备就绪,不能让对方等久了。 “哎?” 莲·诺雅·伊洛推开房门,看到兰就站在门外,靠着旁边墙壁,闭着双眼。 “挺快的。” “嗯。” 不知兰是怎么知道她从房间中出来的时间,像是特地已经预料到而后等候着。少女明明已经尽量不让自己制造出嘈杂的声音,实际上也做到了。 不能打搅到这里的宁静吧…… 兰起身走向对面墙壁。墙壁上刻印着少女看不懂的圆形花纹。 兰挥了挥袖子,示意莲·诺雅·伊洛跟上。 来到那圆形花纹前,兰举着手臂在这花纹上似乎还在虚无的画着什么。 “对了,唔……” “直接说嘛,我很随意的。”兰回头望见少女有些犹豫,停下手中的动作,对她说道。 “应该怎么称呼……是用名字,还是?” 兰歪了歪嘴,回头望着圆形花纹。 她从长袖中探出手,按在花纹中间。 “兰。” “是兰吗?花的名字……” “嗯~兰可不是我的名,艾尔才是,或者大多人都以伊芙称呼,不过喜欢的话,就这样叫我吧。”兰略显愉悦的晃了晃脑袋。 “嗯。”莲·诺雅·伊洛点头答应着。 “或者……” 兰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没有了波动。 “如果比较喜欢外号之类的话,‘灾’这个名号,也是可以的。” “不要想太多,只是普通自我介绍而已哦~” 第二章 银光 被称为魔术的圆形花纹,以银色的线条蔓延,中央由“米”字状的花纹向图案边缘延伸,泥土的颜色将其与银色的边缘隔开。 按兰喜欢的称呼,即“术式”。 据说现在的魔法就是以“术式”为基础发展而来的。 而兰说,这术式等到几天以后才会用到。 少女心生疑惑,却也不好多问。 “不必多心,只是为了让你先行适应而已,这几日,就安心的住下来吧。” ……兰这么安然的让少女住下,纯粹的没有一点谎言,少女也只是照做。 就这么几个日夜过去,少女却难以在白天的日子见到兰。 “今天,睡不着吗?” “不是这样的……只是……感觉很奇怪……但,我说不上来。” “也是呢~莲,明天跟我出去吧,然后就不必回来了——” 深夜的对话之后,是第二日天明,在背后魔术透下的光影中,于前几日时刻所见的魔术。 径直走过去,穿越墙壁,眼前闪烁过刺眼光芒。用手微遮,等到光线黯淡下来后,周围已经是一副不一样的景色。 山崖边缘,植被稀稀疏疏排在山壁上,偶尔的青绿色为银灰色的石头点缀了几分韵味。银色术式闪烁几下,光芒黯淡下来,融入山体之中。 “以防万一,设了两个出入口。” 兰早已等在前面,似乎是怕少女有什么不明白的,特意指了指隐藏在草丛之中的一支术式。 “是隐藏通道了,以防万一。”她再次强调。 “某些无聊的冒险家会跑进来作死,如果一不小心跑到家里会很麻烦,因此魔术周边还设了模糊认知的屏障。” 对着后边的少女这样说道,语句中略显无奈。随便指了指一个方向“喽”地表示一下,同时拉着她向出来后的右侧灌木丛之中走去。 “要去哪?” 被匆匆带跑着只能来得及发出这样的疑问。 少女临时回头顺着兰所指的那个方向望去,却没有来得及看到什么,随即被拉入了灌木丛之中,视线被茂密的枝叶挡住。 “迪扎。” 穿越灌木丛时,少女得到了这样的回答。也仅仅只有一个。 “是一个城邦,至少四十年前还是。” 兰依然自顾自解说着。 似乎是怕少女不明白,兰又补了一句,“四十年前立国了,所以现在是国家,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迪扎王都。” “迪扎王都还是叫迪扎吗?” “这边都是这样,当时图个方便呗,到现在,倒不如说都已经成为传统了。” 莲·诺雅·伊洛歪了下头。 兰所说的话,就好像她是过来人一般。 考虑到年龄和种族问题,说不准真的是。 “不用想那么多哦,触及不到的不必去想太多哦。” 兰望见少女一副思索的模样,提醒道,“众人所知的这个世界的历史太短了,因此没有人会去记录。” “历史太短了?” 兰点了下头,“正是如此呐,目前这个大陆上拥有最悠远历史的国家才只有区区五百一十七年而已。” 她顿了下,又补了句“我的年龄可是比这个历史还要悠久哦~” 莲“唔姆”的点头应和。 从兰的口中得知了能稍微来得及理解的一些有趣的事…… 吸血姬久违的和人类一起并排走着。 “这边的植被好茂盛。” “嗯。” 兰点点头。 她们此时已经接近迪扎的外围了。 迪扎的王都就靠在森林边缘,可以说是挑衅一般的将城市愈发向森林边缘扩建。 似乎完全不顾泉涧森中疯狂流露的危险……仿佛,就是要引火上身。 “是有谁在庇护你们吗……?”兰嘀咕着。 “庇护?” “不,嘛,没什么。”她用着十分随意的口气打发过去了。 莲见此也不去追究。 越过高草从,将密密麻麻的青绿从眼前剥开后,豁然一片开朗。 巨大的,石头所包围的城市。 石头高墙呈环状包围整个城区,从外面无法看到里面的世界,只有一座高塔的塔顶露在外面,隐隐还可以看见开阔平台上有人走动。 兰忽然放开双手跑到少女面前,摇摆着脑袋。她不知一时在搞什么名堂,伸出一只手向着城门。 “那么——咳咳……” 莲·诺雅·伊洛茫然,静静看着兰以轻浮的语气停顿着将话讲完。 “这里就是迪扎了。” …… 对于一个国家而言,一个国都就占了领土整个的一半,而且还作为商市中心,无数人来来往往交集。以平常性理论来讲,是有些奇怪的吧。 但它是商人起家,相对国家而言,商人的家,简称为商家的话,似乎没有什么问题了。 “而我在最开始有印象时,这里只是一个小商邦而已。现在的话,他们的国王病逝不久。城内的一些情况,倒是出乎预料的并不混乱。” 莲齐步跟在兰的身边,听她这样解释。 兰的解释很奇怪,让人有点搞不懂她到底在表达什么。 从开始走出草地的位置到城门前,仅有百步左右。兰不时嘀咕着“嚣张”且对此略显不屑的词汇,同时无比熟悉路径的走向城门。 从草地到城门是从低到高的转变。等到了跟前,吃力的走上去后才发现,敞开向着石头城墙内世界的大门之前,排列着一众杂乱人群。 兰似乎佩服又无奈的讲着“不知他们哪来这个精力把城市往崎岖的山地上建”,随即又摆出了前一会儿不屑又显得略微高傲的神气。 “南至一片,艾伦格林就是历史最为悠久的国家了,算是主宰着这一片。” 在不足百步的路上,艾尔·伊芙·兰反复强调着这些……虽然从未到过艾伦格林,但兰对于这个国家的相关无比兴奋。 不过,她随即想到了什么,又似乎失落的垂下了头。 虽然只是一刹,她晃了晃脑袋,再次恢复神气。 令人琢磨不透呢…… 莲·诺雅·伊洛如此想着。 “恕我们失礼,没能考虑您的到来,伊芙小姐。” 当莲跟着兰走到城门前时,扫视一遍后边拥挤的众人,少女本疑惑“不用排队”这样的事时,驻守城门前负责检查通行的左右两名卫兵率先向兰搭话了。 “大小姐……?” 莲表示疑惑,睁着双眸望着兰。 “总是需要点特殊的身份吗~” 兰回头表现俏皮的回应一句,向两名卫兵打了招呼。 算作是走了个过程,她向两名卫兵打了声招呼。 “呦,奥斯,锕拿,今天你们检查?” 两人端正行礼,后向两边排开,恭敬让开一条道。 只是这样一来,在后面排着的商队有些不乐意了。但也无话可说。毕竟这番行为代表着,来者的身份高贵至大部分贵族都不可及的位置。 “兰……” 一般的商人和平民是习惯如此的吧,但只要稍有点名头的肯定会对此感到不满——自己竟然没这种权力? 兰轻轻叹口气。 平常是直接用魔法飞进去的,所以等会儿会很麻烦吧。 嗯,魔法就是如此方便。 在拿到通行卡后,很快就进入了城中。 “这个城,可是迪扎的贸易中心啊,占据了这个国家的一半。” “嗯。” 莲应和着点头,埋头与兰向前走着。 “对了,莲,对那两个家伙有什么感想?” “卫兵?” “嘛,是的,什么感想呢?”兰不知为何以微微坏笑的表情望着莲。 莲疑惑的歪了下头,思索之后随后给出答复:“是敬责的卫兵吧,感觉是好人……” “就~这样~吗?” 兰故意拉长了句子。 “嗯呢,大致是这种感觉吧。” “呜呜,好吧。”兰轻哼一声似乎认同了这个回答。 她忽然停下脚步“我们等一下。” “嗯?”少女感到几分疑惑。 莲随兰停下脚步,而后随着她的视线望向城门。 声音十分嘈杂,似乎是出现了争吵。 从门口到现在的位置并没有多远,堪堪几步,因此稍接近一点,就可以看到那场争吵的大概。 “弱势的平民,以及强势的商人和贵族,怎么样?在这同时,卫兵们都是护着强势那方的。” 如果要说具体情况,大概就是一名匆忙即将入城的妇人,瞬间被挤到后面去。总之必然是着急的事,因此闹剧就直接爆发了。 “是……你带的头。”莲沉闷说道。 “那你也是同伙喽~嘛,所以我平时都是魔法直接飞进来的……嗯,带着你飞也是可以的,不过我想顺便处理一些事情。” 兰解释着,但在莲的眼中看来,有着几分诡辩。 但却也同兰所描述的一般。 她的确没有对兰的行为作出抗议之类的,只是默默纵随着她。 本就不愿等待的商人和贵族们,因兰的作为之后,开始大胆起来,一个个挤在前头,将等待许久的平民挤到后面——虽说这本就是习以为常的事。 而推推嚷嚷,凡是没有身份的都被锁在后面,无法再前进。 兰注意到了什么——异常的波动,一些借此事态而发展的波动——引出这些人,也是兰故作为的目的之一。 “对了,不要对卫兵先生丧失信心哦。他们可是平时守城最积极的家伙呢,就是脑子不太好。” 兰指了指不远处拦下平民,不断纵许商人和贵族们的两人,然后又指了下自己的脑袋“他们与生俱来就是受的这种教育……我也一直明白。” “和当初的她一样呢~要尽快适应呐……”注意到莲有些许不适的样子,她微笑着道。 兰的声音忽然不再带有轻浮的感觉,而是有着几分严肃。 “要理解这种情况哦,莲。” 她沉声道,随后晃晃脑袋,留下少女向城门走去。 不远处城门边,稀疏传来莲与商人们交涉的杂声,两名卫兵似乎是在劝阻着兰,最后在一股隐隐涌动的寒流中闭上了嘴。 兰的身影淹没在所能看到的地平线与人群之中。 争斗的声音没了,门口的一切如同原来井然有序的进行着……或许比原来要更有秩序。 在场的商人全都交给了兰一份保证,兰也交给了他们一份保证。 一名美丽的贵族千金的保证,即便未必履行,都是有着一份价值的。 对此,名商贵族们当然是乐意。 而平民眼中,如此身份的人会为他们着想,他们似感到惊喜与喜悦——从城门处通过的一名女子路过莲时,认出了她,还十分激动的握住了莲的手。 “祝东雪的冰咒不临您身。”以这样的祝福。 似乎是很高级的赞颂? 但少女此时有些难以接受这样的赞颂——她明明只是在突如其来的的茫然中等待而已。远远观望的她,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 通行过的平民认为莲与兰一样,是个“亲民”的“贵族”,比起几个路过的商人会端正的行礼然后离去,他们几乎是拥上来的。某种意义上,大概是想要走宽以后的道路这种心理。 但此时这种局面,莲实在难以招架。 阳光逐渐炽热,人群也终于散去。 莲躲在一名大叔的果摊阴影底下,等待着兰。 “来个莲果吗,小姐?” “……我没钱。” 对这个世界所不熟悉的她。 她忽然意识到了,在没有任何前提下,从森林生活到突入也许是这个世界的“日常”之后,对于许多都是难以理解的。 莲迫切想要了解到一些自己需要知道的,但各种于前刻爆发的琐碎已然足够烦恼。她几遍偷偷望向大叔,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了解一些片面层面上的信息。 “是陪着兰来的?” 从陌生角落中传出的直率声音。 “哎?” 莲没反应过来,而相对的,果摊大叔却是露出无比喜悦的笑容。 “老样子,贵族不收的我都要了。” 是面容如月的少女。与兰同样的银发,但更加富有光泽。灵动的猫耳在顶上出现攒动,她以高挑的身色,也不知从哪里走出,在果摊上拿起一个红色水果后,以高傲却疲倦的神色开始审视比她稍矮的莲。 于是,她率先挑起了话:“莲吗?兰为你取的?” “不……而且这是姓氏。”因为陌生而稍稍警惕,但即刻又放下了防备。 实在是突兀的插入,但对方看来和兰有着关系。 “切,还以为那家伙又自作主张。” 但白色的少女对兰似乎有着很大介意。 莲晃了下脑袋,打量起面前少女。 相比兰夸张的长发,银白的中长发垂在身后,有几缕发丝搁在身前。往上银色的猫耳、尾巴在灵动的摇晃着。 身着洁白的衬衫,左肩袖子稍显宽大,紫色缎带将其束缚住。 衬衫的这边一截要短一些,与此对比似乎将右边故作为裙摆一般展开。 “这淡紫的短裙我挺喜欢的,是在对面商会那边买的,所以,观察好了吗?” “唔……” 实在是失礼了。 全身上下,除却眼睛与那缎带、裙装之外都是白色覆盖,往下却是黑色长靴分割。银色的少女以奇怪的眼神瞥了莲一眼,不知在想什么,啃了一口手中的果子后,再笔直的注视着她。 紫色的眼眸散发着奇幻的光芒。 莲这是第二次被如此盯着了。 “嗯,行吧。我是零·瑾羽·夜空,‘b’等冒险者,银猫族……以及转生者——” “转生者”的字眼被咬的非常轻,却是正好传入莲的耳畔。 “转生者……?” “没错,所以,不会觉得有种异世重逢的感到吗?” 白色的少女——零的语气变得激动起来。 “唔……抱歉。” 莲没有关于前生的记忆,除了一些基本的常识以外,尽管这些常识是相对自己而言的。 实际上,她意识到这些常识在这个世界可能难起作用,不同的评价标准只会令人不适。 注意到白色少女紧皱起眉头,表示疑惑,莲向她解释。 “失忆?”白色少女似乎不太相信,再次询问。 “嗯……” 得到莲肯定的答复,白色少女无奈叹口气,“嘶,这可真是……” “会有什么麻烦吗?” 莲·诺雅·伊洛开口询问。 白色少女似乎苦闷的挠着头发,肯定的回复了少女“当然有!这样的话,兰岂不是把你握的死死的了吗?这样我怎么……唔。” 她忽然止住,而后不甘将头摆向一边。 “行吧,再见。” 白色少女化作银色的光粒子聚拢,而后飘散。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莲再一次无法了解所发生的一切。 “哎呀,零小姐,感谢啊感谢啊。” 大叔欣然从摊上拾起着一枚银币,自言自语的念叨着。 “大叔……她是?” 这位大叔与那位叫做零的白色少女似乎比较熟悉,以此可以作为差插入。 “你问我?唉~那可不算问对人。我所知道的,只有常驻城区冒险者,与银刃姬这两个关于她的外号。真要说的话,那就是英雄,拯救这个国家的人。” “唉呀,虽然我巴不得这个国家灭亡呢~。” “对对,零小姐对于灭亡这个国家的话题,可是十分有感兴趣的。”他补充了一句。 莲听着大叔描述零的故事。 除了开始提到的拯救国家这个似乎无比沉重的题目之外,之后几乎都是些琐屑杂事。 “对了,据说她四五年前劫过一次刑场,不过被处刑官大人拦截了。” “劫刑场?” “哎呀,具体发生什么就不是我这种平民可以了解的了,那次处刑只允许贵族以及商人观看,真是可恶啊~” 莲内心忽而泛起一股恶心。 “哦,对了。这个月的缴纳算是完成了,这个莲果就送给小姐了。” 大叔将红色的果子递过来。 “唔,嗯,谢谢。” 找不到推辞的理由,而对方见她有些犹豫,直接塞到了她的怀中,容不得再有推辞。 少女默默地理绪自己的记忆,整理自己的状态。 她现在有些什么是可以理清的?只有关于,也仅有常识这一方面的问题。 寥寥几人,就能让她看到了截然不同的方面。 想与她和兰结实的富商,贵族,从她面前经过时,都发出了似有似无的“邀请”。 以“无法自己做决定”的回答拒绝了。 人们是抱着感激的情绪的……可是,只不过是一件常理,应该做到的事……被如此感激,真的可以接受吗…… 她靠在旁边石墙上,躲在房檐的阴影之中。 微微的,眯上双眼。 身体逐渐无力,缓缓擦着墙壁坐下去。 阳光的颜色不断变得虚幻,渡上一层金色。 一切的一切在一瞬间变得不再真实。 “哒。” “哒。” 踏在地面发出的清脆响声,将莲点醒。 世界清晰了过来。 周围看不到一个人影,有几只不认识的黑鸟在不远处啄着石子。 “这个时间点……还好我在后面~要不然,都得吃闭门羹了呢。” 时常可以看到的,城外居民为了进城而几个日夜露宿在外。 “咕——咕!” “嗯……烦死了,咽鸦。” 凌厉的风刃砸在黑鸟之间的地面,它们大惊一声,纵身飞走了。 “兰?” 金灿的阳光下,兰身着一套黑纱礼裙,缓步走来。 “兰……就像公主一样……”第一反应,作出了感叹。 金灿的光芒透过她银色发丝,亦是渲染如水银上渡着一层金辉。血红色眸映衬着辉熠,亦是如宝石一般微微烁动。 黑纱裙摆并不显臃肿,而是以轻盈典雅,配合上身贴合。一层轻薄黑锦披着掩盖,从左肩侧绕下半环着上身,似又蓬松。 没有更多的颜色,纯粹的黑透过暖煦,与银色的长发成为最佳搭档。 “这种风格我还是很喜欢的,可惜皇冠和当代的不是一个版本……”兰走到莲的面前,有点可惜的说着,然后询问道“怎么样,一名不太讨厌的骑士送给我的,还说让我常去看看呢。” “嗯,很好看。”在黑与银,以及那微暖夕阳的柔光衬托下,少女微微有些入神。 “就这样吗?我可是排队从早上一直排到现在呢~啊!你不会一直在这边等吧。” 兰似乎吃惊低鸣一声,双手捂着小嘴,双眸老大瞪着。然后,她低头轻笑了一声。 “莲果,我买了一些,和你一样的名字,饿了吧。诺,吃吧。” 兰从衣袖之中掏出一个纸袋递给莲。 见此,莲将手中的那一个红色果子给兰看。 “有了……” “一个怎么够吃?而且你还长身体呢。你也不像我,不需要吃东西。” 兰强硬的将袋子塞到莲的手中。 “唔,好的……” 她将袋子放在地上,用兰递给她的手帕仔细擦拭手上的莲果。 “唔姆……” 在小口尝试确认味道后,开始大胆的吃起来。 莲果的肉质很棉,外表与里面一样都是红色,又甜又带点涩。相比于印象中的水果,口感上更像面包,但是比起来又很有水分。 在将剩下袋子中的莲果一并吃完后,少女才意识到自己饿了一整天。 “莲,衣服被染色了哦。” “唔,对不起。” “不打紧,根本不麻烦。”兰温柔的说道。 “只要像这样……这样,衣服就不会脏了。” 她用手指在莲的身上画了什么。 兰忘我的笑了下,她后退一步,宣告着大功告成。 “变干净了。” 注视着如原来洁白的衬衫,莲开始惊异于魔法所带来的成就。 “莲。” “嗯?” “你对于魔法什么的,表现的没有那么震撼呢。” “……见识过那只怪物的魔法。” 最先接受过来的,是最奇幻的存在啊。 与兰一并登上一座高塔,撑着栏杆向外了望,绕过被石墙所笼罩的世界,无垠天空与渲染黄昏的金色相接,无尽的延伸。 “莲。” “嗯?怎么了?”从那与城市分明界限的世界之中回过神,顺着兰的声音转过身去。 兰忽然走上前,踮起脚尖。手指戳在少女的胸口。 “知道吗?你现在是一张白纸呐。”她忽然开口,转而一跃坐在栏杆上,荡着双腿。 “嘛,对了,你也不是纯粹的白纸,消失的记忆只是被白墨覆盖……依照隐隐的线条……莲,我因此看到了你的全部,所以对你抱有期望。” 她顿了顿“莲,我想帮你。” 但是此刻…… 而与之突出莫名奇妙的感觉。 面对突如其来的一串话语,莲不知所措。 “不知道怎么回答吗……没关系。的确很突然,你记不记也没关系。”兰淡淡道,又似乎带着笑意。 “嗯……好的。”就像是莫名其妙的玩笑,令少女打消了顾虑。 …… 银猫族的少女——零·瑾羽·夜空倚靠在墙头。 “我想帮你。” 这句话,吸血姬曾也对她说话。 但是吸血姬现在却变了很多,她似乎急于将一些理念塞给那名转生不久的少女。 不明所以。 她捂着额头思索着,直到少女与兰的声音再传入她的耳中。 “莲,你看这座城市像什么?” 从高塔上张望而下,天色已然被暗紫覆盖。稀疏的灯火与星光一一照应,而石墙忽而出现在两者之间划作分界。光芒照应重叠于墙上。 “嘛,你也想不明白吧。” “我呢,很喜欢在这个塔上向周围俯瞰。” “我觉得啊,这样很有从束缚之中解放的感觉。” 莲右手怀抱着那件纱裙,从栏杆上撑起,疑惑的看向兰“束缚之中解放的感觉?嗯……鸟笼吗?” “嘿嘿,很像吧。” 兰笑了笑。 她轻轻一跃站到石栏上,展开双臂平衡着身子,危险的晃来晃去。 “这个高塔,就像鸟笼中那根架在中间的木杆。” “让人可以支撑,在回忆到过去时可以稍微歇歇。” “但却只能停留在这的,就是无法挣脱束缚,是失去双翼的鸟。” “这是在对我说吗?” 莲发现兰的视线并没有看向她,而是眺望向星空。 艾尔·伊芙·兰歪头一笑“你猜?” 莲摇了摇头。 她不清楚。 兰从石栏上跳下,稍稍趔趄一下站稳在少女的身边。 “明天的话,跟我去向一个家伙道谢。” “道谢?是……贵族?”莲·诺雅·伊洛微微低头,右手塞在纱裙里边搓着裙边的纱网。 “算吗?更多还是冒险者吧。他可是守了你一个下午哦。” “唉?!”莲疑惑且显得有点吃惊。 与原本想的角色好像有点出入。 “唔,你不是坐在那个角落那里睡着了吗,然后,因为各种原因,那家伙就在你旁边站了一个下午。” 莲心里微微一愣,才算是搞懂关于什么事的道谢“那……真的谢谢。” “是吧?所以明天……” 兰忽然止住。 “怎么了?” “嘛,也许不要明天了。” 缩在墙角之后,零紧接就听到两人开始下台阶的脚步声。 “话说兰喜欢卫衣吗。就连这件纱裙穿着也没脱。 “呼呼,这种小事就不用管了。” 零扶着墙缓缓站起,随两人的声音彻底消失之后,慢步站到石栏前,俯瞰四周的世界。 灯火与星光的对应确实拥有着梦幻的感觉,但石墙的阻隔,让它们无法相接。 “恶趣味吸血姬……” 嘴里轻轻念叨着。 她不知兰忽然催促离开的理由是什么。 应该是早已发现了她,话也是专门说给她听的。倒也符合兰的性格,一天到晚不打些谜语就内心瘙痒。 “明天……今天?因为什么?” “冒险者的话,目前在这一块驻守的,只有我和那个艾伦拉的龙子了……” “他今天晚上有委托吗?指定委托?可兰刚刚一直在这……她怎么知道?” “除非是不得不让冒险者出动的情况吗?” 她思索着。 “呃!” 头忽然炸裂般的疼痛。 “这是……” 她微扶着额头。 与六年前一般的,异常的魔力。 紫色且不详的雾气逐渐弥漫开至空中,从房屋空隙之间,门窗之中,人们的居所之中溢出。 她有所印象。 虽然表现上并不一样,却有着根本相同的性质。 这是天灾的发生。 晃了晃头,微咬着唇,紫色眼眸之中瞳孔猛然聚缩,如同真正的猫一般,还在黑夜下微微闪着诡异的紫光。 从银色空间之中,缓缓,右手随银色光芒显现身侧而抽出剑刃。 紫色“十”字粒子于四周浮现环绕。 “呵。” 轻笑声,不知是在嘲讽什么。她被银光吞噬,然后消失。 第三章 静待 孤寂的黑影,拖沓着脚步挪动着。 “喂,你这家伙,大晚上还在这闲逛什么,给我回屋子里去!” 男人——巡逻的卫兵向黑影警告,而在对面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后,他皱了下眉,从左手中释放出火焰,一步步走过去。 “喂,听到了没有,我这团火可是能‘乎’的一下把你轰成渣的哦!”他以狂妄的语气,步步靠向前。 黑影也不断向他走近。 “这家伙……”右手握住剑柄将刃从鞘中拔出,发出凌厉的破空声。 “……”黑影发出难以辨别的噪音。 “低呜着什么呢!” 他向黑影侧边擦着身子劈下去。左手火焰释放出的光芒,让他看清了黑影的模样。 “果然……” 腐烂的面容。 火焰忽然暴增几分。 伴随一圈金色光环环绕在男人的手腕上,红色纹路如同蛛丝般在环中蔓延,聚交于火焰之中。 金色的火焰被男人拍到黑影的脸上。 随即,他甩甩手臂迅速后撤,两臂再向前于身前展开蓝色纹路构成的魔力屏障。 “轰——” 炫灿的火光向四周绽放,火舌舔舐着周边的建筑。 堪堪抵住火焰后,男人再退后几步,随即朝对面楼顶上喊道:“第二分队,冰刺待命,第一分队驱散烟雾和火焰,风刃待命!” 然后,他双手紧握住自己的剑,视线紧紧凝视着烟雾之中。 天灾。 他从未想过自己真的会面对这种存在。 由上头给予的情报之中,得知了目前天灾的模样与状况。 亡灵天灾,拥有一定程度智慧,力量尚且雏形,还属前兆阶段。原型大概是这座城中不知谁家的死人——在脑海内回忆着上头给的情报。 因为是雏形,这样就代表着,只要现在将其歼灭,就不必重覆历史之中提到的灭亡。 由魔法产生的风驱散着烟和火焰,他紧凝着这一过程,双手在微微颤抖。 扮演了这座城中的卫兵……然后,根据他所了解的这个国家——迪扎,他想到了这天灾最先想做的事。这只有智商的天灾……明显是想要进行恶趣味报复。 但他的身份是来自于艾伦拉第三骑士团的骑士长。 从逐渐变薄的烟雾之中,瞧见黑影的动静。 “释放!” 一刹那,青色、银绿的光环布满了天空,由环中构筑的图案,不间断连结起来,将天灾的所在包围。 以这样的威力轰击下去,大概就可以宣告胜利了。 “好……” 紧接着话语却被噎在喉咙之中。 那布满天空无数的光环——魔法,全然解除了构造,重组后对准了他。 黑影抽搐着,腐烂的手缓缓举起。 “不会的吧……” 男人反应过来,在这同时,他发现自己的双脚被冰霜覆盖,与地面粘牢。 想要将身前屏障再输入更多魔力,但随后反应过来,这样规模的魔法攻击根本不是他可以抵挡。 瞳孔紧凝,视线在最后一刻被破碎的冰霜占据。 …… “结界?不是刚形成的雏形吗?” “兰?” 少见到兰会有着急的时候,她紧闭双眸,双手抵着额头。 “没办法,炸掉吧。” 兰忽然睁开双眼,回头如此说道,同时将莲向后推了推“异类的魔力注意规避,莲。” 她提醒着。随后,三枚血红光环于她手掌中浮现,互相交叉环绕。 她望向面前模糊视野的界限,伸直手臂,低吟着什么。 少女默默退后了几步。 “共鸣。” 冰冷而平静的一声,随之的是面前结界延伸如蛛网线条崩坏。 …… 银色的光芒于天空之中穿梭。 “喝啊!” 于一片模糊的界限之前,白色少女舞动剑刃,随银色流光狠狠劈下。 “不太像魔力结界……” 从劈开的空隙之中钻入,她落到地上,观摩着周边世界的氛围。 沿着街道不断向前走去,紫色双眸同时提放的着四周。 “哈啊,哈……” 不知是哪里传来的喘气声。 “濒死的感觉?唔……” 少女皱了皱眉。 对于濒死的人,她唯一能做的事大概就是让对方死的不太痛苦。在这种周边寂静无人的情况下,从不知哪里传出来的不知谁濒死的声音…… 呵。 “陪你玩玩。” 她收敛剑芒,寻着声音慢慢走过去。 街道逐渐变窄,从一处墙角拐进去后,似乎无人的角落。 一个黑影静静躺倒靠在墙头。 听不到呼吸声。 “死了吗?” 零忽然感到哪里不对,剑锋默默拔出一点闪烁。 “标记、感知……” 银色光晕在她视线尽头浮现。 随后,再次张望四周,她深吸一口气,收起剑刃,快步走向那个黑影。 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防备…… 她的目标是天灾。 以自己银猫族的身份,以这份来自种族眷顾的力量……只要能打到天灾,胜利就是属于她的了。 “喂,你还好吗?需要找卫兵吗?” 虽说是废话。 眼前这濒死男子明显是诱饵一类的。 她单膝跪地,将手放在黑影——一名男人的胸口。此时还能感受到一丝微弱心跳。 “心跳……嘶,好冰。” 似乎结着一层冰霜。 将手迅速拿开后,双手搓着呼了口热气。 还好提前用空间元素进行了隔绝,要不然直接摸下去,手怕是会直接碎掉。 “冰吗?” “算了……先让你安息吧。” 她站起身,将剑拔出。 实际上不需要剑,她可以直接运用魔法同时劈开对方的心脏和大脑。 但是让别人四分五裂的话炸开的话,可就不是银刃姬了。 “安息吧。” 说完,竖立起剑,向心脏刺下。 “嗡——” 剑刃径直穿透男人,插入地面。 “地面也覆盖了魔力结界?夸张。” 她一边回收男人的尸体,一边警惕着四周。 确认依然没有什么靠过来后,再去注意那地面覆盖着的一层,因为自己的攻击而显示出的薄膜。 白色少女微微感叹,低身抚摸被自己削去一块的地面,同时注意着结界的构成。 “不像魔力所构成的,但又相像……魔力是来自于同一个单位的……是天灾。” 她肯定的点点头。 有点冷了…… 从口袋银光之中掏出一件大衣,披在身上。 周边的寒气再次加重了几分。 意识到披上大衣似乎没有作用,虽然依旧寒冷,但也不再去添加衣物。 起身观察了四周,在确认没有威胁后,决定继续向小巷之中深入。 安静,寂静。 密集完好的房屋,但寂静之下略显荒芜。 墙月光之下红色斑点密密麻麻布满墙壁,忽深忽浅的印记遍布地面,白色少女对此特意无视。 宁静吗? 很安详的感觉。 让人莫名有些熟悉。 “这里……” 零不得不注意墙壁上的红点。 她来过这里了。 “簌!” 远处墙壁之后,红色光芒溢出,将结界的轮廓渲染出来。 “是她们吗?” 看距离似乎很近。 既然这样,打破墙过去看看情况…… 嗯……砍墙的时候,天灾会在背后出现偷袭吗? 她微倾剑刃格挡于前方,缓步走向前。 四周全然是一片寂静。 剑被银色的光芒覆盖,放射出光芒将周边空间照亮。 月光黯淡无比,兴许是结界遮挡的原因。 穹型巨大结界此时笼罩上空,包裹整个视线的范围。 “嗡——” “搞什么?!” 她停下动作,身子后侧作出警戒。向发出刺耳声音的墙壁那边看去,身侧剑刃银光飘散。 墙壁之后的红色光芒忽然蔓延,将整个结界包裹,从中凸显出无数划分的方格,界限处溢出红光。 随后,结界崩溃了。 零零散散的血红粒子从空中飘下,融入空气。 “魔力消失了……” 零将剑收起,塞入空间 因为结界消失的缘故吗? “轰——” 面对着的墙被忽然轰碎。 烟尘中,吸血姬银丝荡漾着红芒,如血的色彩渲染于她的发缘。 发缘上的血红逐渐退散,兰从烟尘中探出,微微抬头看向零。 她耷拉着肩膀,故作一脸无奈。 “好久不见,然后,虽然很遗憾,但天灾看起来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跑了。小鬼。” …… 零靠在门窗之间,双眸紧闭。 从几步之外,清楚传出兰的声音。 “抱歉,是我疏忽,天灾性质没调查后就急匆匆上报了。嗯,然后呢,所以这也是你们骑士团的人‘身先士卒’闯入结界的原因?” 兰讥讽的嘲笑着,面对见过第三骑士团长尸体的粗犷男子。 “伊芙的没落贵族,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你的情报出差错……就凭第三骑士团的实力,以及晶石爆炸的威力,这个天灾已经被讨伐了!” “所以你亲爱的弟子甚至连灵魂都被吞噬殆尽,其他的团员更是不知身在何处。嗯,被消化了,我觉得是这样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的情报……” “我至少跟你们讲了那一片街区连活人的气息都没有,再说我的情报有亡灵天灾和雏形吗?都对上了,只不过没有提及亡灵天灾能够制造特殊的结界和‘亡灵’罢了。” “咚!” 面容雷公满脸凶相的男人赫然站起拍击桌面,兰斜着双眸望着男人,一肘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两手端着茶具优雅的抿了一口茶。 “嗯,雏形,亡灵天灾,这些都是对上的情报。不过的话,你应该知道我不是情报员这一职?我仅仅只是作为一个有危机意识的人,面对将至危险时汇报情况的义务。所以,是你们的人员疏忽了后续调查并贸然进入结界……克利雷夫,你是不是觉得我在狡辩呐?” “难道不是嘛!” 克利雷夫再次狠狠捶击桌面,不厚的木板出现了裂痕。 随后,他反应过来,呆呆愣住。 兰猛的将茶一口喝完,然后坐正抬头看向他。 “随便你说呢,而且这也只算是没有技术含量的小鬼就可以做到的“诡辩”。如果你要说我也可以陪着你说下去但我可能也算是那种死角难缠而且说理不通自顾自的家伙甚至于没有接受完整的皇室教育的老古董。” 不远处的零听到这句话的最后猛皱了下眉,但她没准备去插入对话。 “所以和我讨论是属于浪费时间,懂吗?” 男人咬着牙。 他的确是在此浪费时间了。 二十七年来只接受过武力教育的他,根本是不懂几个字,与作为“皇室议员”的银发姬来说,完全就是不值一提的存在。 男人将气吞在肚子里,以咒怨的眼神瞥了兰一眼,随后快步走向门口脱门而出。 “砰!” 零被关门的巨响吓了一跳,身体一颤不自主规避了一下。 兰移开椅子,慢悠悠站起,然后回头看向后边坐在“等待区”的莲。 “走呗。” 莲点头应答,最后扫视一遍周边环境后,步伐紧跟上兰,视线也定格在白色少女的身上。 艾尔·伊芙·兰快步经过白色少女,手握住了门把。 “喂,吸血姬。” 兰要开门的那一刻,零直起身子,叫住了她。 兰轻哼一声,转过身来。尽管那一声似是无所谓的轻哼没有任何人听见,在表情上也没有任何的暴露。 一旁跟着兰的少女知趣的退到一旁,甚至慢慢退回“等待区”。 她猜想兰与这名白色少女之间发生过什么,而且是那种积深已久的事。 “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比如任何一点……”零的视线飘忽不定,手也完全安分不下来。 “所以我早就指明了这种事根本不可能进行道歉,因为无论立场和行为我都没错,瑾羽。”兰打断她的话,转而以无比认真的表情看着零。 “你……”零一时哑住,似乎受到无比大的打击。 随后,她阴沉着脸道:“我也根本不指望和需要你的道歉!” 白色少女头上的耳朵和身后尾巴都耷拉下去,她的身体逐渐化作银色粒子并且变得透明,很快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兰略显无奈摇摇头,将门打开。 “这家伙……怎么做到一瞬间就让嗓子哑掉的……”兰似乎在意着这种事。 莲感到诧异,但她觉得不去追究其中可能比较好——无论是兰的回答还是白色少女的反应。 “多谢你的办公室了,神奈儿。” 艾尔·伊芙·兰走出房间,向等待在门口的女子道谢。 “嗯哪~不用谢哦,兰小姐,不过下次还请您的朋友注意下嗓子哦~哈啊……” 从门口左侧探出身子,神奈儿打着哈欠,同时擦过兰,走进房间。 莲紧跟着兰,同时她留意了下这名叫做神奈儿的女子。 “吱呀”的一声,门被轻轻关上。 “抱歉,添麻烦了……” 兰向关上的门微微致歉。 随后,领着少女向楼下走去。 “公会一楼人多,跟紧了哦。。” “好的。” 莲·诺雅·伊洛感到有种莫名的微妙感。 银发吸血姬无视人群,径直带着少女穿过去。 透过人群就是宽敞的大门。实际并不,两侧是一纵列的长队,似乎是在排队领取什么。 “是所谓的……委托吗?” 莲向兰确认着。 她在跟着兰,从迪扎到达这座城市——艾伦拉,同时也是这个被兰重点提及数次的国家——艾伦格林的一座边缘城市之前,了解了关于“冒险者”一系列的设定。 “是的呦,因为魔物多起来了吗~而且因为天灾到达了一个峰值。” 她顿了下,又小声补充道:“虽然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天灾发生的事呢,皇室那边也似乎没打算公告出来。” 艾尔·伊芙·兰也不打算让这件事暴露出去。 “天灾这种嗜血的怪物……应该公布为好吧?等到前兆阶段过去,不就很危险了吗?到那时会造成很难预料的后果吧?” 少女也从兰那里了解到了关于天灾的基本信息。 兰犹豫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怪物这种……是很危险……” “但是的话……它现在甚至于不到前兆阶段。” “唉,可是……?” 兰在路上所提到的前兆特征,即是大范围魔力屏障构造,“灾厄核心”雏形、魔力冲突、智慧具形以及灵魂影响。 “我说的那些是有前提的哦——即单独完成。唔,莲你吃点什么?” 兰忽然在一家小摊前停下,望着摊上的大叔熟练的烤肉。 “唉?不……我不饿。” “到饭点了哦,这里我以前来过几次,据说味道不错呢。” 无法拒绝兰的强推,莲乖乖随从她并在旁边等待。 将近有半小时,兰向莲展示着她两手的纸袋走了过来。 “找个空位好好吃吧。” “嗯。” …… 无可名状的崩溃感。 零将一片白色花瓣小心塞在石缝中。 “零姐,你还好吗?” 她将簇生的白花轻放在石碑旁。 “遥埃坨罗的花语是恒久的安心与等待希望的希望哦。零姐你一直都很喜欢这朵花。” 她安心的微笑着。 “我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我不可能忘记她的所做……不过我没有祈求原谅,也并不想听到道歉,这就不对了……她误解了,兰这个究极笨蛋就是个老古董依然把我当做从前那时。” 劫刑。 如果不是那个吸血姬阻挠,她完全可以将零姐他们救走。然后到无人的地方,默默生活下去。 “瑾羽,我们想要的,是能和其他普通人那样的普通生活。” “你可以做到,尽管你并不普通,必然会有名利找上你。但是我们,我们没有未来,如果你想着一己之力做些什么的话……我们这些家伙可都是你的后腿。” “所以,放弃我们……好吗?” 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家被处死吗?明明拥有着力量,明明这应该是可以划破现实的力量。 “夜瑾羽,我以为她和你讲过了。” 吸血姬冷眸凝视着银猫少女。 “兰!放我过去好吗……求求你了,我需要他们,我想救下他们……” “救?他们可算是你给搞上去的。我很早就提醒过你不要乱来。现在她们承受了你本要承受的……而且就你这样软弱的家伙。” 兰歪了歪头,上前忽然掐住她的脖子,提起按在墙上。 “我也说过……” 兰盯着银猫因痛苦而狰狞的面孔,露出锋锐的尖牙,低鸣的颤音缓缓而出,转而爆发。 “你这样低声下气的,这样卑微着,我可是很不爽!” “呜!” 白色少女感到脖子上的重荷,意识几乎要消失。 “你想救的话可以……我如实说了,执行官和‘刽子手’都是我,所以你只要打败我,从我这里突破出去……” 她的手忽然抓空,拍入墙内。兰不得不停下话语,追寻着手中残留的银色粒子,甩掉碎屑,向背后悠悠看去。 鲜红血眸锁定住对方紫色魔幻光芒的眼眸。 “先告诉你,三分钟,马上就开始执行。” “呃呀!”低喝着,银猫向前奔跑,奋起将银色的流光斩下…… …… 守在零姐的墓旁,被天空撒下的水珠打湿。她看着周边不断冒出从地下钻出的尸体,零开始害怕起什么。 她没想到天灾会在这种时候出现,而且……目标似乎是艾伦格林。 不,说不定是吸血姬。昨天就是吸血姬将它的结界打破。 现在处在墓地这种地方,对于那些行尸走肉,她没有恐惧可言,空间的切割能力完全可以阻碍其的行动并轻松斩杀。唯一担心的地方,仅仅只有一个。 “对峙上零姐,可能只是迟早的问题。” 雨水将这个世界染的阴暗。 她看了看身旁的墓。 “先撤吧。” 自言自语着。 有的事,即便已经释怀,但不想面对,就是不想面对,所谓任性化作执念,成为不可磨灭的阴影。前生作为人类,内心深处必然是会逃避一些什么的。 周边的行尸不断增多,数量密密麻麻已然一众蜂拥相挤,将视线尽头的地平线遮掩牢实。 不宜久留,依照现在情况,量变引起质变,而自己的魔力也可能会先耗尽。她最后看一眼这片墓地,随即向前展开白色空间的门,随后跃入其中…… …… 兰甚至没有吃一口烤肉。 “兰不爱吃吗?” “不,很喜欢吃的哦,不过那是几百年前呢。我现在其实是看不到,摸不到,尝不到的废物状态哦。”她一脸无所谓,甚至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只是微笑着。 “可是……” “我比起吸血鬼什么的,实际上是魔力构成体哦,所以只要魔力这种物质甚至于概念存在,我就能去主动感受世界的一切,而且……” 她小声补了一句“所谓不老不死哦。” 然后,兰捂住嘴笑了起来。 “这种的话大家都称之为血祖哦,可是很厉害的哦。” 她以活泼的语气陈述着。 但总让人觉得,是在隐瞒着什么。实际上,兰的语气很牵强,像是刻意表演出来的。 “兰……有心事?” “不,没有哦,你的错觉。” “有。” 莲注视着兰的双瞳笃定道。 “哼,敏锐的小鬼。天灾来了,收拾一下吧。”兰如此淡然,从撑着桌子起身,躲开莲的注视看向天空。 但莲觉得这是转移话题,兰真正的心事必然不只是如此 天空忽然落下一滴水滴。 “天空……太阳完全被遮住了。” 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莲感觉到脸上几滴水珠滑下。而后背处水珠滑下,冰冷的不禁打了个寒颤。 “是前兆了,所谓的天灾。” 兰缓缓站起,将木凳挪回圆桌下面。 “莲,在这躲着哦。” 兰轻踏地面,从她的脚下一道淡蓝纹路延伸出去,围绕圆桌形成一个圆圈,随后,内部六芒星白色符文浮现。 “嗯,还有这把剑也拿着吧,以防万一。” 兰从卫衣前边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长剑递交给少女。 “我……就待在这吗?”莲意识到兰的想法,向她确认。 “是的,待在这里,毕竟不会魔法的你会很危险。” “但我……” “我知道,你不是没有自保能力,可是天灾当头我不能承担这个风险。” 莲·诺亚·伊洛在与兰相遇之前曾在泉涧森生存了一个多月。 兰是半神,同时更是泉涧森的管理者,管理着森林深处被遗忘和丢弃的所有。 她知道莲的所有,在发现少女时,就看到了被同时丢弃的记忆。 转生者,以及半脚踏上歧途的迷途之人。 她有了将其带走的决心。 与自己内心的那个不能诉说的理由一起,她救下少女,治疗她,再根据她转生前的服饰编织了一套衣物。 记忆的恢复是迟早,只要少女跟在她身边,因此……才要为此灌输着一切,为她牵上一根“拘束的绳”。 “不要走开,画地为牢明白吗?就在这里等待。” 兰再三嘱咐。随后,又不等莲反应,她转生伸手生成巨大魔法阵,然后跳入其中。 莲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旁边淡蓝纹路不断闪烁,向前巨大金色的魔法阵迅速消失。 莲·诺亚·伊洛静静的在原地等待。 其他的人似乎看不到她,也许也只是稀疏的大街上没人来注意她。 烤肉店的老板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但他的摊子仍然留在这里,食材也全被雨水打湿了。 几分钟很快过去,她注意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雨下得更大,从远处传来无比嘈杂的声音。 火光,青与蓝色的浪在视野尽头之下不断掀起……她意识到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魔法的狂轰乱炸,让人感到一点震撼。而当热浪从尽头处升起,如同海啸将地面卷入,奔腾的热风吹的莲睁不开眼睛。 “我自己一个人……” 排斥这样的感觉。 是否……应该做点什么?战斗是远离于她的,她可以就待这里不做任何事,静静等待。 但这样真的是没问题的吗?安心的待在他人的给予之中,注视他人的战斗…… 在这个圈内,甚至于雨水都不会打到她的身上,桌上与地上的积水,也会被她“弹开。 “呃……啊!” 身体仅有一半的“人”忽然在少女面前出现,径直扑过来。 全身腐败的肌肉、皮肤,白骨外露像着这边包裹。少女下意识歪过头,扛起剑横挡在面前。 但随即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了。 睁开眼睛,面前的“人”从背后被银光贯穿,然后被拦腰划分为两半。 “你在这待着干嘛?那个家伙去哪里了?” 是白色少女。 零·瑾羽·夜空。 剑刃碰撞地面发出清脆声响,零皱了皱眉,拖着剑向莲走去。 “这什么?” 零注意到地上一圈淡蓝线条,然后明白了什么。 “行吧,那么你好好待在这里。” 她也如同兰一般,跳入银色空间消失。 莲刚伸手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无奈收回。 她似乎只能这样等待,于是也只能这样去等待。 能感觉到的,魔法掀起的风浪不断向里逼近,然而她完全不知其中的具体状况,只能远远看到重叠房屋之后动静。 莲现在所处的位置处于艾伦格林边境国都——艾伦拉的外围。 冒险者公会的总部位于此处,而支部则遍布世界各地。这个存在无人能去破坏,也无法替代。 作为边境防御,具兰所说,艾伦格林的是这个世界中最为强大的。 战力的来源并非骑士团等战斗单位,而是遍布世界各地的冒险者。 以契约为基,遵循最为原始的原则——他们并不是为了这个国家,而是为了冒险者这个职业。 位于边境地区的公会,既危险,却又更加的安全。 “防线布置完成,这种程度的尸潮根本算不了什么啊。” “呵呵,是轻松,这让我想起在老家割韭菜的感觉。” 莲轻咬着没吃完的肉排,注视面前两人走过去。 最后行过的人群,是一队武装的骑士。他们欢呼“克利雷夫”的名字,簇拥在人堆中行过。 已经十分安全了,可以得知。 将旁边的伞收起,她将一枚金币放在摊子上。 “结账了。” “唔,莲你真是能等啊。” 兰也将一枚金币抛到摊子上,回头调侃着“没有淋湿吧。” 这是陈述,而兰也很明显的知道。 “嗯,魔法……很管用。” “是吧。嗯……去逛一下吧。” 兰走到前面。 莲紧跟着,回头看了眼摊子上两枚金币。 钱……会不会,给的太多了? 第四章 前兆 艾尔·伊芙·兰的视角。 我倒是发现了,这个小鬼和那两人长的很像。 啊,路过的旅行者而已,很快就会离开……那两个家伙是这样称呼自己的,而且还一直在寻找着什么“稳定”的方法。 稳定那个漩涡然后回去,回到一个叫“地球”的地方。嘶……异想天开。 不过他们好像确实发现了点什么。 说是通过魔力链接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传导,令时间的流动取决于时间的存在和他们的选择,从世界的力量中抽取世界的力量,以此制造术式制造回去的路径……但是根本上做不了什么吧,他们根本取不到所谓世界的力量。 “果然,还有点怀念……” “嗯?” 啊,这小鬼耳朵怎么这么灵啊! 咳咳,转移话题大法? “嗯……莲的话,不好奇自己的记忆吗?人的话,就那个……总有好奇心对吧?” 她出乎意料的摇头了……摇头哎! “光是兰塞给我的,就让我没心思去好奇记忆了。” 啊……嗯。 该说些什么? 这样思考着,兰撞上了前面的人。 “啊,不好意思。” 轻描淡写道歉后,继续向前走。 “唔,不要挡路啊!” 刚刚那人走到面前,然后将路堵住,和几个身高体壮的家伙一起。 “伊斯,这种小个子看起来是不是能捞一笔?” 啊,抢钱的啊。 如果是单纯的让这边重新道歉,那倒是没问题。刚刚的歉意表现确实太敷衍了。 叫伊思的家伙是个金发碧眼帅哥,嗯……好像是某个家族的人呢~嗯,有印象了。总之不是好人呐。可惜这脸,干这种勾当。 伊思抬眸高傲的打量面前两人,轻浮玩昧的露着怪笑“的确,这种样貌的……” “喂,莲,抱头蹲防。” 打断别人说话一直是我的兴趣呢~ “好的。” 得到莲的答复后,我看向几人,嘴角不住上扬。 啊啦,这种事情可是几年没干过了呢~一时来了兴致,可不能怪我呢~ —— 我不免恐惧这种现实。 当我抬起头时,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空气中有明显的血腥味,而兰在舔舐着手上的鲜血。 “兰?” 我感到一阵晕眩。 掺扶着地面站起,我看到周边布满了细小碎肉。 我明白了兰所做的事。 那几个人死了。彻彻底底的。而如果是我的话,死亡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些人……” “不用管,什么都不要管。” 兰轻浮的回答。 —— 在隔了三天之后,一名贵族找上了艾尔·伊芙·兰。 来者流露颇为嫌弃的眼神环视兰所在的房间——这里不过是一家客栈而已。在注意到兰凝视他后,鄙夷的神色稍显收敛。 “对于杀害我的次子,伊斯·科里伦拉·古德伊兰亚的行为,你有什么可狡辩的吗?” 其实,这个次子,也只是最近才认的。 科里伦拉家族的家主,在外面留了不知多少的种子。而他为的,就是这种时候,忽然去认个亲,然后上门讨债。 对于这一类的贵族,其实随便找个死人认清,都没关系。只要不怕名誉问题。而只要和自己有血缘问题的,多少说几句想要尽作为“职责”一类的好话,那种感人肺腑的话,对外就糊弄过去了。 除了他的长子之外,他其余的八个儿子,都只是与他见过一次面而已。他们多半平时摘下这大家族的姓氏,但又以家族来唬人,拿到自己需要的利益——可真是一家。最后忽然被认可了,可以光明正大使用这个姓氏,多半是在死后,被那人渣当做取财工具。 “唔,可没有哦。” “那么,伊芙家族的艾尔,你准备如何赔罪?”他暗示的很明显——要钱,同时搓着胡子,极其猥琐的盯着兰的身子。 哇,不愧是一家人——那个笑容,简直和那个叫伊思的死人一模一样。 嘛,毕竟是留了无数种子的变态。 而且,兰作为议会成员,对外的年龄也是二十起步了。 “嗯……用这个?” 她对此略感疲倦,平静的抬起手,几颗赤红光球盘旋环绕,被不可见的光纤牵引。 …… “你们倒也算开窍一次。不过早就应该去矫正这种腐败的家伙。毒瘤有机会清理那就清理。这一类的委托,你们要多发布,我自然不会拒绝。为了你们利益而牺牲的那些人,我都看在眼里。” 兰以绝对的发言权呵斥着其它议员。 “非法贩卖奴隶千余人,试图毒害过皇室成员,皇子登基宴会上试图毒杀过其他在场贵族,将杀死财政大臣的锅抛在了凯劳亚家族上……嗯,某位轻信了呢。”兰的视线微微瞥向坐在左侧台上的皇帝。 “私吞金币千余枚,银币一万五千余枚,铜币不数,集结军队,与克兰国王有所勾结……” 这次的议会,只是单纯艾伦格林的贵族会议而已。 “唉,我不念了,你们自己心底有数就行。” 兰将手上那一长条纸扔在地上。念这种报菜名式的稿子,又烦又无聊。(报菜名本身,兰还是很有兴趣的。) 而其它的议会成员以怪异的眼神盯着兰。 这是当然的,毕竟——兰可是时不时就踩他们的雷,把他们眼看到手的利益随意炸飞的,本质上是忽然上位伊芙这一名号的小角色。 而关于这一次的赃款缴纳,由兰全部上交于国库之中。他们本在此前有多次暗示,或是说委托中文字表态,但均被无视。 “伊芙家族的艾尔,请你注意形象,注意言辞。”兰倒是惊异还有人如此和气的跟她讲话。不过,她不想去理会。 毕竟来这里参加会议,听她报告的人,除了皇帝,都是想要从委托成果中分一杯羹的资本主义者。 她也不是第一次去动这群人的蛋糕了。而且,几乎每次都给他们分的只剩底盘。 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她的提议和票投票开始起不了决定性作用。自己也是从议会中间位,挪至了靠门的边角。 而且,一些漏洞被逐渐发现,但出于契约条例,她现在难以做到去修改。也不能说,把议会的人杀干抹净自己当国王,虽说现在的国王已经是傀儡。又或是说自主的发动革新……但一切革新,变革,都是在掌权者的手中才能进行的。 所以……兰现在一直在座的,更像是幕后的黑色行业。 在幕后,不被发现把柄的,默默推动一切发生。 从交通到政治——大修驰道运河到革新律法,无一不在伊芙的管辖之中。 “我注意什么形象?我提醒你们,你们所谓的礼仪对于我而言只是傻子间的招呼。哼,莲,走了。” “嗯?不用在意他们的眼神。” 注意到莲比较在意那些议员的表情神色,特地提醒。 从巨大宫殿之中走出之后,对话日常回到正轨。 不过,从中心国都赶回艾伦啦,怕是要点时间。 间隔四天…… 回到艾伦拉的莲再次待在“牢”中。 不过这次位于艾伦拉的城市中心,而周边人流也是无比的安详,仿佛并没有所谓的“袭击”。 兰离开前,将她拿的“指定委托”交给了莲。 “实在无法等待,这种小事还是可以做的,虽然是指明让我去,不过他们大多没见过我,因此没什么问题。” 回想起兰所说的,少女安静坐在街道一旁——一家旅店前的长椅,翻阅着那么几件薄薄的委托。 几张委托纸中几乎都已经被完成。 “清理门户……这是那个贵族的事啊,竟然是皇室指定的……” 委托最后标注的签名是——伊卡琳叶,好像是艾伦拉的城主的姓氏。 “魔术修补,契约查询补正……” “寻人,材料搜寻,魔物清理……” 留到最后只有一张是未完成的。 “艾伦拉的龙子?” 莲盯着这张委托,陷入疑惑。 纸张上有外貌描述:金发插黑线,蓝眸龙瞳,右臂左脖青鳞尚未去,出行时黑披内白衬,佩银纹剑,品味直男。人设温和并不危险,成年已一月。 寻人启示吗? “唔……这是我啊。” “唉!”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人,莲被吓了一跳。 “那个,失礼了……呃,那个委托能给我吗?” 男子抓了抓头,颇有点不好意思。 “唉?” “就是……我老祖把这个作为委托交出去时,我就一直追着想找机会销毁……就是……要是真贴到委托栏上会很麻烦……” 他话说的有些紧张。莲也不知该说什么,面对第一个正视着的男子。 “那个……艾伦拉的龙子?”莲小心的向身旁男子确认着。 “啊,啊,实在失礼。嗯……这样可以吗?”他小声嘀咕了一下。 “在下先羽·艾伦拉德羽·伊卡琳叶,也就是所谓艾伦拉的龙子。” —— 从天灾出现前兆现象至现在,前后产生的割裂感有些过于强烈,而天灾本体也不见踪影,都是些无故赴死的亡灵。 艾尔·伊芙·兰在防线边沿游走,时不时扫视下面与亡灵战斗的冒险者们。 “具有的智慧是什么程度呢?” 被骑士团的人摆了一道后将他们反杀,按理状况的确不会有多好,如果是被炎晶石贴脸爆破的话…… “然后反过来利用结界摆了我们一道。” 零大概是了解对方为重伤状态才敢轻易进入那个“结界”,而天灾也故作没有把握的样子,故作玄机。 实际也应该只有跑路的把握,而后就混杂在破碎的结界里,趁着魔力绪乱跑走。 “嘶,但感觉仍然不止这些,这种思路是否太过简单了?天灾的能力有关吗?” 那个时候…… 假设零有一刻放松警惕,它可能就会从结界中显现将零杀死。 “老师,皇室那边处理好了,暂时不会有声音了。” “唔,辛苦了,小……呃。” “老师喜欢那样叫,就那样叫吧。” “嗯……那还是艾伦拉德羽?唔,这次天灾的原型你有什么头绪吗?” 蔚蓝之龙化作人型,稍稍点头。 “战死异国不得安葬安息之人们和孤魂野鬼。” 兰暗暗点头,这样一来她内心的想法算是印证。 这次天灾的性质,并不是单一天灾。 “是神教戈变战争那次嘛。” “大部分是的,也有部分死于其它原因的人,还有孤魂野鬼。” “孤魂野鬼没必要强调了。” “明白。” 兰诧异看了眼斜上方的艾伦拉德羽。 蔚蓝之龙比起平日过于收敛,当然,她也一样。 龙一同与兰一起打量着战局。 亡灵的数量并不算多到过分,比起“尸潮”的爆发,几百余的数量对于众多冒险者,那就是一个个的头颅积分。 “亡灵天灾的一部分进入泉涧森了。” “结界没拦住啊……” “是直接通过去的,并非没拦住。”龙淡然回应。 “那也是没拦住!” 兰不满道,随后望向泉涧森的所在方向。 虽说她最近不住在泉涧森里,但该管的还是要想办法去管。可现在的问题在于,实在是无法去锁定天灾的本体。 在前兆性质之前就可以生成结界的天灾,虽然是“众志成城”而形成的结界,但这并不影响它本身的威胁性。 成为前兆后,就用这样的结界强行与泉涧森的结界抵消而通过了吧。 “期望乌合之众一类的内部造反实在是痴妄了,这样的家伙会很难对付啊……” 兰这样苦恼着,城墙下边忽然爆发巨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冰爆,看来有点小麻烦。”龙轻声念到。 注视着墙下地面处凝结扩散而出的冰晶,四周且弥漫血腥味的红雾,兰不屑应和着:“切,出场了。” 兰熟悉冰类型的魔法,至少对于她所处的“灾厄”身份。 至于感到不屑,毕竟这是明确直指向她的。 不过,依附于媒介而远程实行的魔法可算是少见了,从附近的魔力波动来看,这家伙可能可以做到瞬间引爆场上近半的亡灵。 无息而爆裂,而脆弱的生命会在一瞬被抹去意识。 城墙防御之下,陆续发生这种蓝色的爆炸,寒冰蔓延。 现在如此,浓郁的血腥味开始弥漫至上头,吸血姬倒是起了兴致。 “那就让我开心下吧……艾伦拉德羽,看好墙壁!” “唉……明白。” 随着艾伦拉德羽应下这无理请求,银色流血顿时跃下高空,如轻盈弹珠于墙体上碰撞,刹时飞涌而起转移至地面。 风随之呼啸。 巨大的,湛蓝结界伴随她稳定于地面的身形,无形扩展,将整个天穹划上一层流水般线条,而腥红的线条隐秘于其中,这似是象征着她的身份。 尘烟散去,吸血姬垂于右侧的手掌之中,层叠杂乱的数条绿色光环交错涌动。 她微举起手,轻轻握住手中的光环。 耳边的嘈杂与她无关,此时眼前蕴生而出的——巨大风涡,如黑洞一般,卷入一起。 交织,旋转,挤压,聚为一点,风刃纠缠,青色羽毛飘忽不定,被狂风撕扯零落作光点碎片分散。 她缓步向前走着,轻声低吟。 “请应允我的请求,以岩脊,保生之不息。” 当下一瞬感受到地面的轻微震动后,她睁开闭上的双眸。红光生生流转于瞳孔之中,随后聚之一点化为红色流连消失散尽。 兰微微摇头,稍稍后退几步,注视着不断扩大的青色漩涡,与不断被绞入其中的亡灵。 还以为会有些意外发生,结果只有这种炮灰露面。 那么清理完这些亡灵就直接撤吧。使用结界封锁了天灾的魔力链接,也不用担心这些死尸会随便爆炸。 真的是,顺利的令人难受。 她甩甩手,回头扫视周围被岩石牢锁于地面的一众冒险者——他们稀散的遍布视线之中,惊愕的凝视着她,以及身后那绞杀着亡灵的漩涡。 冒险者们的表情该说是改为震撼与惊喜了。 风的黑洞散去。 遍布身周的莹绿粒子飘然,岩脊解除而恢复了行动的冒险者们互相确认着什么,随后似是没有胆子,全都畏畏缩缩的,最终一众向城门走去。 “切,都是胆小鬼才会一直驻守在这里。” 驻留在笼子里而不愿出去的鸟。 冒险者公会总部在这而积极的进行冒险工作一类的,也只是一个理由而已。 兰看不起他们。 但……也看不起自己。 毕竟自己待在这里的时间,比任何人都长。 而真真假假,所说的,所做的,所想的,长久以来却是难以分清一种对于自己而言的真实了。 到底有无,面对着什么,又是否明白。 明明该考虑过的全都考虑过,却还是混淆不清。 总觉得忘记了什么,最重要的什么。 但是……又似乎不必去回忆。 矛盾可笑的存在……不这样就不是灾厄了吧…… 以这样忽然的混乱,艾尔·伊芙·兰站在塔顶。 迪扎虽然是个令人不愉快的地方,无论是空气还是什么的,但这个高塔,却是唯一可以从这里眺望世界的地方。 …… 泉涧森内,浑身散发糜烂气息的天灾缓缓拖着步伐。 几只食腐的鸟飞到他身上啄食烂肉,然后,敲着清脆的白骨。 “雾寒……天灾……” 当那股红色魔力瞬间摧毁他们组成的结界时,这红色魔力的主人,模糊的身影被灌输于他们的脑海之中。 “她?” 他亦是于他们。 当由稀碎的词语,杂乱的大脑历史库拼凑出“艾尔·伊芙·兰”这名字时,目标即确认了。 “背叛者……有趣。” “把她夺过来。” “把这个世界夺过来……” “拟造一个宁静的世界……” 他们决定了所将要做的事,即便对面角色为一个国家的女王。 一个王,一个至高权威的,拥有极致魔力的王——但又如何? 这个王,早已不再位居人们心中,只是个被时间与魔力冲刷而去的,矛盾自身的存在。 …… 委托栏上布满了寻人启事。 零在木栏下边的长桌上翻阅着委托,拿起离去的时候,扫了眼委托栏。 “这边有几个你的指名委托,报酬都很高,还是如往常一样拒绝吗?” “嗯,拒绝。” 零将委托递交给面前的窗口里面的前台,也是公会委员。 看了眼完成的委托内容,前台调侃着:“零小姐依然是对讨伐魔物乐此不疲呢。” “相对轻松罢了,也不用担心和奇怪的人打交道。” 零扫视了遍周围。 周围的冒险者她都挺陌生的。 面前的前台女士她也完全不熟,应该说是单方面不熟。 毕竟冒险者公会对于零来讲就是个接取任务后换钱的地方。 虽说按照一般套路来讲,在魔幻轻小说设定的世界之中,冒险者通常都会有一个团队,而即便是孤狼玩家,都会在经历事件后与他人组成团体。 但实际上,基础条件无非都是为了补充短板而进行的。 因此只要没有短板,就没有问题,虽说这样的旗子是极易被拔的。 深知这个道理的她,是在所有人惊愕的眼神之中,结交了第一位队友。 “对了,这把弓,你看一下值多少。” “呀,零小姐缺钱了吗?” “稍微有点,买东西结账时用错货币了,而老板现在甩赖不还。” 然后现在,零这位队友的武器就在她这里,被换成了三枚银币。 …… 零·瑾羽·夜空的视角。 我是一名转生者,不知道这是不是我被区分开的契机。 对于空间元素力的迅速熟练掌握,并且不知怎么的就会了魔法。 以优越性与卓越性,并且开始拥有代表着银猫族特征的白发紫眸,就这样开始……从笼子中区分出来了。 从那时开始,我也开始逐渐步上歪路了吧。 是啊,兰的确是在用着自己的方法,尽其让我不受到伤害。 但她却总是不明白,不了解。 再倘若天灾时她在的话,那对于我而言至关重要的一次转折,可能就破灭了。 她从来没有欠我什么,也没有做错什么,但是……自那时离开之后的回归,她就开始疏远了。 是啊,该说是她刻意疏远吗?但却保持在了微妙的距离。 我并不想祈求她的原谅,也没想着去原谅谁,也许这种事该我自己去说明。 但……却似乎没有这样的机会。 混蛋吸血姬…… …… 洛·安也克希尔,将背上的巨剑砸下。 “零那家伙……喝!” 狠狠砸碎突袭而来的骷颅的脑袋,从亡灵进攻的空隙之中,她从外衣口袋中拿出委托。 “我接的……应该!” 话语重重一顿,依靠重剑起身将不知哪里冒出的骷颅的头踢飞,她再次沉下视线确认委托内容。 “明明是……寻人启事啊!” 拔出重剑身体微微用力,随即依靠惯性径直横扫前方,她将委托的纸粉碎为烟灰。 灰尘伴随大剑的挥舞飘零,与亡灵的残骸混杂在一起。 是啊,明明是寻人启事啊。 可是现在,周边包围而至的亡灵,没有一点说服力吧。 “还有啊!” “我的弓到底去了哪里!” …… 莲·诺雅·伊洛不知道该去做点什么。 在零的帮助下,她擅自去冒险者公会登记成为了冒险者。当然,是从最低级的开始。 这几天——兰一早就离开的几天里,据说是去派发补给粮了。这种一人的日子里,莲也病非完全是空闲的。 一些找猫,找狗的委托,她思虑着就接了下来,最后也找到了这些小动物并且提交了委托。 冒险等级也顺利升上一级,从“j”到达了“i”。 一周内极其勤奋的接了关于寻找宠物的委托有二十余,且全部完成,因此被前台和周边稍关注她的冒险者戏称为了“动物之友”。 不过在近两天,这种寻找宠物的委托开始税减,甚至于根本找不到在那厚厚几层的委托之中,根本翻不出来,全都变成了寻人委托,而且要求都为冒险等级较高的才能接取。 虽然设定上,直接去寻找并且不经过前台签订就提交委托也是可以的,只是给的报酬会少一些。 但是此刻,少女不敢以“兰的保护”作为风险,既然答应好了,那么现在也不能做出一些出格的事……而且,自己可能只会拖后腿吧。 她趴在桌上,用筷子戳着面前盘子里的肉。 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虽是以不能违约的想法,但实在是想要多做点什么,至少不能让自己的存在只是一个“存在”。 “嘿,下午好。” “下午好。” 艾伦拉的龙子出现了呢。 这几天下来,他都会在这个时间点左右来到这里。 “对了。” 少女忽然抬起头来。 “嗯?” “谢谢你那天一直守在那里。” “唉?” 他明显一阵惊愣。 “我向老板打听过了,也向公会确认了,那几天只有你和零驻守在迪扎。而且在此之前,就一直想找机会道谢的,但一时忘了……” “不,这个……” “我没什么好作为谢礼的,所以……” 莲在口袋中翻了翻,掏出一张整齐折叠过的纸。 “这个委托交还给你……你也是为了解决这个才一直往这条路走的吧。” “呃……” 艾伦拉的龙子愣愣的机械般点头,然后从少女手中接过委托。 似是向少女确认什么般,他朝那边看了几眼,最后犹豫着将纸舒展开来。 “嗯……谢谢。” 他确认了其中内容无误,将其折好塞入口袋中。 “嗯?不用谢的,只是还人情。况且,作为贵族,其实不能和外人走太近……不是吗?” “艾伦拉的龙子这种称呼……太张扬了吗?” “不,挺有趣的。” “这样吗……” 他们都沉默了。 对话不知该如何进行下去着实难点。 少女再次趴在桌上,用筷子戳起面前盘子里的肉。 少年挠着头,支支吾吾,“那个……” “我请你吃?” “咦?” “上回给的钱让老板回了本,因此今天是老板免费请的……可以随便吃。” 这个烤肉摊的老板,主要收入似乎是依靠保证向贵族提供优良肉质的。烤肉似乎是他的兴趣……而上次紧急发生天灾事件,若不是莲帮他打理了摊子,临时存放的肉恐怕大多都不能用了。 少年面对少女忽如的插话,好不容易想出接续的大脑此刻再次短路,然后,只能模糊的答应下来。 “哦……谢谢。” 最终,以极为尴尬的气氛,两人都趴在桌上,谁也不看谁——仅仅是将原先碗里有的食物吃掉,只剩下空空的盘子。 …… 少女是被兰带走的,那份莫名气氛也是由她打破的。虽然比较强硬就是了。 一片极大的空地,全然是岩石的平整地面,而边缘用石栏包围住。 “临时造出来的,粗糙一点但不要在意。” “嗯……” 莲看到这空旷的场地——明明十分广阔宏大。兰似乎对于什么稍显犹豫,但终究拍板决定了下来。 “我呢……可是很讲究遵循他人意见什么的。” “嗯……莲,你的话,想要学习魔法吗?” “嗯!遵循。”少女少见的带有极重的情感符号,且说出了与预估略有不同的两个答案之外的一个。 同意与否定。 虽然不知道“遵循”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当做是同意了。 吸血姬露出笑容,后退几步腾出一片空地。而她轻轻跺脚——一下,在空中周边,绽放出如芙蓉的湛蓝水花。环绕,聚合,交错上升,一朵朵排列呈作六芒星状交错于上下左右。 “哒。” 兰将手从袖子中伸出,两掌闭合。 水花,水珠从中溢出不齐的排列悬浮于视野之中,粒粒连结化作细长横流藕断丝连般,段段流淌。反复折射其中的光辉映照出虹光,将世界渲染为一片梦幻存在,整个包裹至其中。 “水元素,可算是最好召集的元素微粒了,而且,很实用。” “要论亲和性什么的,身,魂,意,没有多少生物是排斥这元素,或者被这元素排斥的……所以,先来试试吧。” 少女张望着周边数朵不知名称的水之花,再看向水之花那交错所残留出的道路之间——银发的她,静静站在那里,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抬在前,代表奇幻的符号(形似像水的象形文,但是环作圆弧,似要相交)在她手掌之间踊跃。 莲·诺雅·伊洛,慎重的,在经历决定性的考虑之后,她迈着小步。 如猫一般,脚跟落下,起来,脚尖似有黏性,点起地面的波纹,轻轻抬起,后又落下。 伸出手触碰的一瞬—— 水之花散尽,向四周如烟花炸开,淡蓝的水花,层层叠叠在一起,悬停在空中,而折射的阳光,透过这些水花,落至少女的手背。 “嗡——” 一阵刺耳的嗡鸣。 水花失去了支撑一般,洒落地面,形成深深的印记。 “怎么会?!” 兰似乎有点不太相信。 “我们换一个试试!” “兰。” 少女平静的叫住了她。 “我觉得……可以接受的。” “怎么可以安然接受啊!” 兰握着少女的手,抓着少女手背上的水花印记。 “我自己试试吧……” “自己试试?” 兰不解的咧了下嘴。 “兰,是想要给我开‘后门’一类的吧……我观察过,大多人,想要学习魔法,都是很艰难的开始的吧……至少,不会一开始就有这种宏大的声势。” “唔……” “我知道兰的好意……但是,我仔细考虑了,并不是要安然现状……我需要去自己了解并接受这个世界。兰!这是你告诉我的,了解并适应这里。这几天我做了很多……所以,我要从零开始,至少在魔法这点上,我要从零开始进行。我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力量……” “那……你决定从水元素开始吗?其它的元素力不考虑一下吗?或者是直接的魔力使用式……” 兰的手中迅速切换过去色彩各异的光芒,她再看向莲,等待莲的答复。 “不了。”少女坚决道。 兰一时不知该以什么神色去看待少女。 莲微微喘息,再次以坚定的态度:“就从水开始……没有其它原因了……以此为起点,如果这还要考虑而思来想去,就太浪费时间了。” 第五章 爆发 艾伊库伦伊客栈的顶楼,一间往里的、边缘的靠背面的房间,零就住在这里。 闲暇之余,零倚在床头,透过窗户向楼下望去。 那个与她同样是转生者,且似是来自同一个国家的少女,举着木剑在吸血姬造的平台上进行挥剑练习。 宽广的一片灰色,奢侈的供给于一人使用。 “真是勤奋啊~” 前一天晚上,莲还找她借了本《魔术使用例》,照猫画虎,在那广阔的灰色间错落一些歪曲的术式。其实,也算像模像样了。 零将手中的绿皮本合上,塞在衣兜中。她起身来到窗旁,斜靠在窗边,视线微微歪移在地面的少女身上。 “难以置信……” 该说自己竟然会给自己放假,真是不可思议。 “嗯,唉……” 她抿着唇,思绪着,犹豫着。 “艾尔?伊芙?兰?” 她小声嘀咕着将吸血姬的名字报了一遍。 “咕,被发现了呢。” “!” 听到背后低处传来的声音,白色少女的心中一惊,但随即反应过来:“都露出马脚了,怎么可能发现不了。” “哦~是吗?那我可真是有点不精了,竟然犯了错误还没发现。” “你既然明白那就不要添油加醋了……” 可以说是被无情揭穿,零别过脸去。 似是透过窗户观望那名少女的锻炼,但脸颊发烫,视线也游离不知该落在哪里。 “嘿嘿。” 兰调皮的笑着,从空间中淡去了身影。 “呐,老古……唔,艾尔。可以这样称呼吧?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没有回应。 零这才后知后觉回过头——银发的吸血姬已然不知去处,只留有一片隐隐的空间元素残留,昭示着她的离去。 “混蛋……” …… 她长大了,已经懂得冷静了。 确认一个似是早就确认的事,实在是有够闲的,但心中无法放下。 对她到底造就了多少打击与压力,这么多年来,自己还是清楚的。 不需要少女对我进行“认错”,因为没必要。她没有错,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人。为了自身的利益……也许这样说不好,但她确实是依赖于她的零姐,受着心灵的——一层纸模的保护。 都只是为了自己所希望的,直指自己所想的,才会去战斗。 即便所为真是错误,而她来请求原谅,这几年过去之后,也没有意义了。 多少讨个欢喜。 但是现在的瑾羽,强大,有着朋友,有着名誉声望,有着目标与未来,确立的事。 即便那是对过去的执念而造就的。 但,这样就好了……不必执着于我,也不会再因为我的原因而丧心。有着自己的信念而任性的向前的话,就不会被其他什么影响了。 唉……到现在却是我时常找不到方向了。 偶然看见那么一盏灯,便去抓牢。 但是,实际却是漫无目的的。 看着光源慢慢远去之后,继续在原地不断徘徊。 我的信念是什么呢?初衷是什么?这长久时间所造就的磨损啊……过去开始的那些,遗忘,封闭……如现在与莲待在一起生活,也只是造了临时的灯塔啊…… 寻找一个时机,将自己的职责尽了吧。而在此之前,这作为王的责任,还是好好的背负着。 可是,自己真的能做到将这些放下吗?矛盾的我啊,踌躇不前的我啊…… …… “依然无法凝聚?” “嗯……只要一到这个步骤,前面的魔力术式构造什么的就会直接崩溃。” “魔力凝聚……这是和魂有关的,可……” 兰摸着少女的额头,内心轻轻说道:“不能让你和我一起去泉涧森啊……” 黄泉林涧,被遗弃的所有聚集在那里。 兰身为半神,居住于此,设立结界,保管着稀碎的——那些被遗弃的碎片。 而且,亡灵天灾此时将那里占据为己。 也许此刻正淌在碎片所形成的河流之中。 “嗯?” 兰微微皱眉,看向天空。 “莲,中饭我已经做好放厨房了,晚上我要是没回来,你就去公会里待着。” “发生什么了吗?” “嗯,但是你不能参与。” 兰扭身想后,与莲的视线对上。 少女眼神之中光华流转,难以言喻的情感,难以言说的思绪。 兰无奈咬牙,尖利的一对长牙轻轻咬住下唇。 莲是下定决心要一起去了…… 但是不能让她去……到现在连无法运用魔力都做不到的她,只会是送命。 内心中有着些许猜测,莲知晓一件事实——必然是危险的。 但是,不想再那样静待下去。坐以待毙一般,就是旁观者。 “那样,不就和之前一样了?”她微抿下唇,摇着头。 “那就一样吧……” 银发垂荡,与银色的门重合,身形于其中淡淡消噬。 “兰!” “待在这里。” 兰淡然回应,消去一半的身体伸出右手,轻轻抬手释放出深绿光圈深入地面。 从兰银色光晕的身边,从地底浮现出深绿色的粒子环绕,这些粒子微微振动,一聚而朝向少女所在的位置,融入她脚下的岩石。 粗壮的深绿木枝破石而出,主干化作巨树,枝条环绕生长着将少女牢牢固定在上。 银色光芒一闪而逝。 眼望面前的门消失,莲想要挣脱木条的束缚,却是完全无力。 以及,她看到了围绕周边地面的一圈淡蓝。 内心之中隐隐浮动,恍惚间,记忆深处,哀悼般的传出声音——“抛弃”。 被这样,再次被扔下。 再是一道闪光来到少女身边。 “要帮忙吗?” 银猫自下而上打量了遍少女:“需要吧。”她抬手打了个响指,一旁白光交织为门扉。 “零?!”猛然从恍惚间惊醒,内心警示着现实的不同,叫喊着“不对”。她明明是应该能理解兰的所为的,可刚刚……却冒出了被抛弃这种不好的想法。 银刃姬从鞘中拔出剑刃,望着剑锋向少女靠近,轻声叹息无奈道:“这次不能怪她,实在有点突然……其实我也不确定到底要不要把你一起带去……” 零多少有点犹豫,她在巨树前停下,微微歪头视线与少女对上。 “很危险吗。” “嗯,危险。天灾袭击。” 零淡然,手中剑刃轻盈划动,银色流光齐齐斩下木枝。 地面上那一圈淡蓝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光辉,但同时也被银色流光斩断。 零歪着头,微微打量了一下。 兰,那个老古董根本就没有真的想将她困住。 因为知道自己会来帮忙,而这随意设置的简易魔术,以及没有任何魔力附加的纯粹元素力产物……根本就没打算困住莲。 依然是老样子,弄些无所谓的事,明明很像看到莲去表现什么吧。 “真是搞不懂她。” 看来多少还带点几年前那种训练时对待别人的考量。 深绿色木条掉落地面渗入碎石之中,莲从树干上落下,踉跄几步后算是站稳。 巨树瞬间化为了粉尘。 零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挥了挥手,半眯着眼驱赶这些烟尘,视线稍好后,将手中的剑递给少女。 “不……我有的,谢谢。”莲摆手,稍稍表示感谢。 从泛滥白光的口袋之中,一把银剑闪出锋芒。 …… “艾伦拉德羽,汇报情况。” “一层结界被突破,十三个名字消失。”顿了顿,又补充道: “……十四个了。” “场上兵力?” “无。” “只有冒险者吗?” “是的。” “那些家伙……”皇室那边,贵族那边在搞什么? “嗯……不是很好的消息,迪扎快垮了。” “知道,意思是天灾主要战力都不在这边吧,从迪扎到艾伦格林的最近城市,坐马车最快也需要整整三天……,倒是拖了些时间嘛。不过迪扎这地方,其实本来也就不值得可惜。” 除了那座可以径直眺望世界的高塔。 “唉……迪扎来的难民安置好了吗?” “还有问题,虽然救济娘全部发下去,但抱怨声以及乱来的人不少。” “行吧。” 兰感觉自己的情感波动幅度开始愈发夸张。 体内魔力的浮躁直接性的影响了魂和意。 “这家伙在故意搞共鸣……” 兰从手中缓缓释放出腥红魔力。 组成这腥红魔力的粒子明显躁动不安,相互之间挤压碰撞,整个魔力球体从外界宏观看去,都开始如同史莱姆那样扭曲变形。 从魔力团扭曲的幅度,借此以分析出那个亡灵天灾的位置。 “既然要我来找你……那我就来!” “簌——” 疾风呼过,留下一道腥红流光指向城内。 “老师……”龙微微将被狂风吹散的青发撩至耳后,以担忧之色注视着流光的散去,以及脚下的这座城市,国家。 …… 铺天盖地,前扑后继,跟蚊子一样烦人。 斩灭一只后,就会有其他的紧接着补上,源源不断的涌上。 “莲!站到我身后!” 逐渐招架不住的莲一边抵挡死尸的攻势,迅速后撤至零的身后,侧身防备着周围,尽力以最大的幅度令死尸与这边拉开距离。 “银起,灵痕驱势!” 零微眯双眸,双手竖起的剑散发耀眼银色光芒散射。聚焦,凝固,重叠,刀刃横向,光芒随之化为一片,以两名少女为分界向外层爆发。 簌——” 整块的,又令人惊愕而平整从墙壁切口处滑下的上半房体……倒不如说,周围都是这个样子,不管树、房、街道,亡灵都被平整分为两块。 “灵痕驱势”的使用依旧是不够熟练,但比起以往的元素暴走,这一回倒是运气不错的收敛住了。 零庆幸的收起剑,似乎可以好好放松一般。 从客栈后院,带着莲来到南墙,已经有一小时之余了。而这一小时的时间之中,除了亡灵就只剩亡灵了。 现在算是处理干净。不管怎么说,实在劳累,精神也疲倦了,整个人现在都有斜昏沉。 “红光?是老古董吗?” 眼前忽然窜过一团奇异的红光。而随着光芒蔓延带过,眼前景象也发生了变化。 话说,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记不起来,忽然就……奇怪。 从周边房屋缝隙,于门缝,窗户间,密密麻麻透进红光。 “不对劲……”她再次拔出剑刃。 一瞬之间,似乎有什么遗忘了。 红光如蚂蚁一般,从缝隙之中点点蔓延,向上,向前,逐渐包围向她。而记忆,也呈作隐隐的流线,在视线之中,被这些红光吞噬。 明显感受到记忆的空白,零按着太阳穴,缓解因记忆丢失的疼痛,同时单手执剑做出警备。 “哈!” 靠过来的红光于白光之下斩灭。 “零!能……”这声音忽而消失。 谁?奇怪,模糊的……记不起来。 “嗡——” 那是剑刃在石板上狠狠摩擦后的刺耳声。 “叮——” 清脆的一声碰撞。 “唔!” 似是被狠狠抽击,全身忽而如散架一般。整个人瘫软下去。 “那是……”不甘的抬起头,而紫眸在注意到什么后,聚为一点,不可置信的思维于脑海中占据。 “零姐?!”半透明的白色身影,看不清面容,看不清动作,只是缓缓靠过来。 样貌却是记不清了,保持最后念头,在内心中重复着“零”这个名字。 “我……” 除了“零”之外,自己是谁? 一切渐渐忘却了。 忽而出现白色光芒覆盖视线。 白色的世界之中,红色的光点突兀存在,烁动。 那是……什么? “嗡——” “耳朵……” 令人头疼的嗡鸣,敏感的猫耳此时被双手垂压在两侧。 “零!没事吗?” 白色褪去,一名陌生少女的身形于眼前出现。 “呜!” 反胃的感觉,头也是疼痛不已。 一瞬间,记忆倒流而回,一切空白被补上,而面前少女也逐渐熟悉。 零的衣服完全被冷汗浸湿。 甩了甩头,零摇晃着,撑扶地面,依靠墙壁试着站起。但身体剧烈疼痛,似乎骨头断了好几根一般。 “零!你先……好好休息!”从几米之外传出吃力的声音。 她这才反应过来,抬起头循声望去,发现少女正以她的剑招架着骷颅的攻击。 “呃啊啊!” 骷颅压在剑刃上,整个推着少女向墙壁撞去。 “我……” 想喊出“马上来帮忙”这样的话,然而当白色少女想要向前走去,却直接倒在地上。 全是上下都是属于透支的状态,完全使不出力来。 “这么狼狈……可真是……”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确实是忽而变得狼狈了。 所以,需要好好回忆一下…… “刚刚发生的……” 当自己松懈的那一刻,这里应该就是关键点了。 毫无察觉,内心也完全没有对此防备,甚至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意识也是迅速变得模糊……是幻境一类的吗? 不对……魔力被迅速消耗了,而且记忆也被吞噬。所以,应该是影响灵魂一类的魔法。 还有那类似老古董的红色魔力粒子,但是不同,这粒子看起来要更加黏稠,且极其狂躁。 是天灾吧…… 真是如此,那可真是糟糕的情况。 “赖以存,为以存,立足之间!” 以最后的力气与魔力发动了这个魔法……应该会有帮助。 …… 莲·诺雅·伊洛的视角。 周边亡灵被清剿干净后,零不知为什么忽然不动了。 “零?” 向前用手在她面前招呼,却没有反应。 “好像睡着了一样?” 如此疑惑着,忽而发觉身后的噪音。 回头凝望,一个高达三米左右的骷颅矗立。 并不是想象中的雪白,黑色的斑在骨头上交错分布。 巨大的怪物……实在不容忽视,于是即刻举起剑,摆出招架的姿势。 “零?” 身后的零忽而将莲抱住,两手死死卡住我的双臂。 “零?!” 但现在顾不上惊愕,那巨大骷颅冲过来,伴随着骨头嘎吱与踩在碎石上的巨响,地面颤抖,眨眼来到面前。 无法动弹,自然也无法躲开。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 意识一阵恍惚,而反应过来时,能感受到腹部和胸口的疼痛,以及嘴中明显的血腥味。 身后的零因为撞击的缘故而松开了束缚,此刻倚在带有裂缝蔓延的墙边,瘫软的坐在那里。 “咚咚咚!” 听见沉重踏着地面而来的声音,为此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忍着疼痛,将剑插入地面为依仗,莲缓缓站起。 庞大的白色携爪冲撞而来,夹带尘灰掩埋渲染,如雷轰鼓击的气势,径直冲了过来。 躲吗?可零还在后面。 “银……起……” “!” 听到身后的声音,先是一股强风呼过,而后银色的光芒向这边劈下。 下意识的转身拿剑去挡这雷鸣的攻击,剑刃却被直接斩断,干净的化为两节。银色光芒渗透而入,在腹部轻轻擦过留下并不显眼的痕迹。 “啧……” 刺痛的感觉感觉缓缓传出,而后剧烈。 凝望持剑紧逼的零随之后撤,而同时感受到背后呼啸的厉风,下意识的向地面趴去连带着滚到一旁。 银色的光芒在上一剑后也紧接横斩而过。 “骷颅停住了……” 因为伸直欲将攻击砸下的半边身子连带手臂被零斩断了。 但是…… “接下来该怎么做?” 红色的光晕从骷颅那伸直的手臂上渗透出,渲染在零的半身。 右手银色的剑刃带上了腥红光芒,零此时如僵尸站立,随后就如同人偶待立原地。 看了眼从腹部而流出的血,整洁伤口从下自上而划开。 好在不会面临内脏流出来那种情况。 但感觉也只是薄薄一层肉膜撑在那里的感觉。 血液的流出似乎无法止住,但内心似乎寄托起不知名的希望“零!能听见吗!” 没有反应。 “嘎——” 刺耳的锐物摩擦的声音。 只见被劈为两半的骷颅,左右两边身体在地面缓缓被拖动,如同有绳子存在,然后拼接在一起。 顾不得吃惊,当反应过来时——就那么短短几秒,骷颅就从两半复原,连携骨爪冲向这边拍击。 应急反应的,下意识向旁边闪躲。 “……” 吃痛的闷哼一声而侧躺在地,就算没有看到具体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腹部的伤口开始大量涌出血液,沿着白衫的破洞向上下染色。 这下更加无法行动了。 试着在身侧的视角盲区中摸到剑柄,而骷颅的脚步也逐渐缓冲,开始一步一步,僵硬的向这边转过来。 “应该……唔!” 艰难弯腰,试着扶着断剑而起,却是虚弱的直接跪下。 站不起来了…… 皮肤此时也因为大出血变得苍白。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啊…… “呜呜……” 无法抵抗,整个人连带着剑,脖子被巨大骷颅的骨手紧紧掐住。 窒息的感觉一瞬而起……意识恍惚,但凌厉的风似是能给予一丝清醒。 “轰!” 被砸到了墙壁上,然后,瘫在地面。 手中的剑并未放开,将其插向地面,试着能够再起。 石头…… 断剑的剑刃在石头上刮出刺耳声响。 大概因为此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骷颅开始盯上不知什么时候再次没有动静的零。 沉闷的巨响,骷颅极缓笨重的前进,应该是这样的…… 意识逐渐迷糊,开始感受不到周围存在了。 …… 我,不应该醒来。 即是醒来,也不该见到这样的景象。 “加入我们……” “不要。” 世间所有总会为自己留下执念,而执念埋下,死后却只是给别人添麻烦。 我不喜欢麻烦。 但…… 她有了麻烦,作为姐姐,我需要帮助她。 这是职责与义务,伴随着我这个身份永远。 向外踏出后,身体似乎就有了实体一般。 “辛苦你了,被瑾羽这个小家伙连累。” 少女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从腹部向四周蔓延的血污极为明显。 白光缓缓亮起,化作如太阳一般时,渐渐黯淡。 “然后……”望着腹部愈合的少女,这样轻声嘀咕着,再看向了如同行尸、木偶那般的白色少女。 “!” 红色的光团,无声,呈作直线状冲向银猫。 “嗡——” 一声嗡鸣,不过面前白色少女听不到吧。 “就这么几秒啊……也没能看到成长后的你。” “对了,花,我很喜欢。” …… 不知怎么的,身体恢复了。 重新拥有了力气,尽管并不饱满。 “零!” 视线之中,对角过去的白色少女缓缓起身。 直觉告诉自己,零已经恢复意识了,尽管并不知前一会儿是什么情况。 “零,你先……好好休息!” 踉跄着起身跑过去,蹲在零的面前如此道。 “砰!” 凌厉的风从头顶呼啸。 应急时刻,侧腰捡起零身边的剑,顺势转身将左手断剑甩向突进而来的骷颅。 “滋——” 白骨蹭着剑刃划过,而因其巨大力量,火花磨蹭而出,断剑也在手被震麻后连带而出,以破空般的气势飞射在石墙上,发出清脆响声后无息落在地面。 断剑被打飞的同时,随即作出招架姿势,两手紧握另一把剑,对准肘关节狠狠砍向面前骷颅。 “簌——” 却被不可抵挡之力不断向后逼去。 “呃啊啊啊啊!”如此,极力抵抗。 骷颅似乎迟钝般才意识到自身的力量如何,以一臂抵着银剑向前推,另一只手腾出挥向少女。 “!” 来不及作出感叹,急忙大步后撤随之向一侧翻身闪避,从右边越过骷颅后,回身反手将剑刃从骷颅的膝盖后关节带过。 “好硬!” 握着剑的手再次被震麻。 零是怎么做到那么轻松劈开的? 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紧随莲的斩击,以骨头的“嘎吱”声作响,骷颅的半身以畸形——直接的扭过身,以不思议的姿态下倾向下以右臂横扫。 “反应力比起前面要更快了……” 向后跃起时脚下地皮即刻被掀起,而在这一瞬的滞空中,另一只漆白的长臂扫下莲的双腿。 脑海中忽而闪过不好的回忆。 如同回忆所示,整个人被拍飞至一边狠狠砸至地面,而双腿变为了难以辨认的畸形。 啊……什么疼痛都已经管不到了。 视线朝向天空,而在尽头城墙顶端,隐隐看到银色的光点伫立在那。 “是……” “簌——” 几步之遥,骷颅走向前,抬手挥下。 “啧……” 来不及顾其它,微躬身向前,高举起剑向上抵挡。 骷颅似是傲慢的,不紧不慢,一点点将剑刃向下压。 以自身绝对的力量压制,看着弱小生命挣扎。 肌肉绷的酸痛,青筋也可能从脸上爆出。剑刃被骷颅微微的侧转,深深割入手掌中,被骨头抵住。屏着那么一口气,意识也已然麻痹,两手向上推,只能极力抵抗。 这是为什么呢?如果一死了之,痛快很多吧……但是现在,却是不能这样。若是挑一个简单的理由……现在,不想要放弃,也不想死。 心已经变化了。 ‘啊啦~你这是何必呢?’ 无形的水花诞生于骷颅脚下。 “砰!” 土地化作泥泞,同时一道无形屏障忽而从莲与骷颅间出现并迅速膨胀。 瞬间的发生令人措手不及,莲被这道屏障向后弹开。而重心庞大的骷颅随着莲的忽而消去,本向前栽倒,却被无形的力量砸开,重心向后压倒在地面。 “哈……” 整个人再次仰向天空。同时向下,感受到风向前而去。 若是直接摔在地上,恐怕脊椎会直接碎掉。 眼看就要落向地面,但此时只能任由如此。下一刹,似乎被什么接住。 “屏障……”对此无力的表示疑惑。 可以看到覆盖于身下的,渗透于如彩虹泡泡一般,悬停其中的紫色粒子。 “嗡——” 屏障消失,爆发紫色的粒子冲向天空。少女摔在地上,被紫色粒子淹没。 “腿……” 一息,一同如是紫色的梦幻一闪而过,夹杂一丝别样的红与蓝,光芒划过,畸形的腿复还原样。 “零!”来不及思考更多,从地上直接爬起。站起的一刹那,腿忽而剧烈的疼痛,骨头大概被白蚁蛀一般,而酸麻的感觉并行。于是只能踉跄的向前,想着趁现在的时间将零一并带走。 白色少女静静趴在地面,银色的毛发似乎失去光泽。 “趁现在……得赶快。”莲沉下身躯,吃力的将零背起,同时回头关注骷颅的动向。 那巨大的骷颅似乎被什么压着无法动弹……似乎,也是屏障。所以是零做的吗?与前面的那个屏障一起…… 沉着零的双臂,弯下腰尽量能让她平稳的贴在背上,莲小心的一步步向前,向着城市深处——向冒险者公会的位置所在,然后步伐不断加快。 “从西墙过去可是有些距离的……” 零醒了过来,在身后如此无力提醒。 “没……事……” 实际上,已经虚脱了呢,那样的战斗之后哪来力量支撑? “簌——” 忽然听见身后极速而来的风声。 看来屏障已经被挣脱了,或者说屏障失效了,因为魔力几乎耗尽。 风穿过骨头间隙后的动静还挺大。 “我要走,就自己直接跑了,可没必要用一个不熟练的魔法帮你解困,现在可是一点魔力都不剩了……还搭上自己……” “不能……放下不管!”咬牙回答着,而趔趄的,走过的路线歪歪斜斜,难以凑成直线。 “切……” 凌厉风声在几步的时间之中靠近。 而后,接近耳边。 “唔……”顺势栽倒躲过横扫,在砸下的阴影中,用尽力气以腿将零瞪开,同时迅速收回双腿,滚向与零的相反一侧。 “哈……哈……”早已喘不过气来,身上白衫早已是血与汗水混合的结痂,凝成一块,又满是破烂。 松懈。 躺在地上后肌肉就难以再次绷紧,而手臂,腿,腰,根本难以再动弹。 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连续两次的挥空,骷颅从地中拔出手爪——那是锋利的,不知何时每根指头变化为那般如刀的模样,尘灰掩埋下,骷颅的骨架中心,有着红芒隐隐闪烁。 “呵……看吧,果然……” 零在那边不知得意的嘀咕什么。 骷颅举起手爪,在莲与零之间看了一个来回,最终,没有犹豫,锋芒指向了零。 斩下。 “看吧……果然……” 银色的屏障堪堪挡下骷颅的攻击。 焉然间,忽而闪出紫色的月牙呈作斩击,从上空劈下,径直将骷颅的手爪化作粉碎,而紫光向内渗透不断爆裂,蔓延骷颅的身躯。 黑色人影背立于紫色光芒沉重放下巨剑,看了眼零,斜着目光对她厉声道“零·瑾羽·夜空,弓的事,凡是价格低于我原来那把的,我可都不要。” 她如此,回身面向光影。无谓的左手玩弄卷曲着耳边的黑发,右手向前伸去,抓住那紫色的月牙光芒,将其缩小,凝实,从虚影一般化为实质。 “话说你遇到麻烦,可真少见,也第一次见你在实战中用那个魔法。平时不是都说,这种魔法就和‘斥弹’那种魔法一样都没什么用嘛。” 淡淡的,没有波动。左手荡开头发,伸至右手紫色月牙中心——紫色的弓,她左手于弓内侧,以食指轻轻勾动。 零想着将她的嘲讽怼回去,有气无力下,气丝喘出“呵……也只是没什么用,要有用,自然有用到的时候……” …… 伴随爆炸的剪影,拉下了序幕。 银发飘荡,从阴暗角落之中显出。 “从西墙一直清扫至南墙,还是很厉害的吗~” 从角落之中走出,视线之中已没有莲一行人的身影,兰走向爆炸处。 “那么——” 愤怒的感情,伴随鲜红魔力,于身上各处蔓延,银发间隙之间,明显勾勒为红色。 “你好好招待了一下她们啊!” 结晶,以三边的框架不断间续构造,化作圆形,于中心一点破碎,向前扩散爆炸。 一瞬,或是一息,总之是能形容速度之快的词汇。冰雪瞬间覆盖,将视野前方包裹,而那被兰盯着的,在她面前显作一团雪球。 雪球之下,黏稠的红色魔力团总算是缓缓显出,而后在狭隘之中不断蠕动。 “呵,本体还是没来啊……它在哪里?” 兰玩弄的搓着手指,随后以冰封看向红眸光华扭转,与落日之下,显出几分妖丽。 “否……不知……” “不知道那就没用……”兰的话忽而被嘈杂的,噪音沙沙的声音打断。 “给予你,世界的指示……” 兰以杀意将手放至雪球之上。 “王……” “再见。”不等话讲完,兰轻盈的打了声招呼,露出微笑。 手中红光烁动。 下一秒,仿佛曾出现错觉一般,周边覆盖的雪全然消失。 …… 早已在关注这场战斗了,也早已知道那个骷颅的原型。 但是,比起这些更为重要的点在于,这骷颅故意引我过来,宣告这场战斗的目的,是为了激怒我啊……也的确激怒了。 虽然一时忍耐住,但发泄的时候没有抑制好力量……不过最后把街道恢复了,所以没关系。 但是……世界的指示。 那种东西,自数百年前就不想去理会了。 话说,这次天灾的能力,算是搞清楚了。 自第一次出现的试探之后,它确认了零的魔法,而且进一步贪婪的想要将其吸收。影响零的灵魂,甚至进一步将其操控。 针对灵魂的存在,可真是难搞。这种霸道的支配……竟然有这样违背常识的东西。 若是松懈,就有被入侵的机会,灵魂与精神上,疲惫不堪的话,或者因为什么而在防范侵入上分了心,就可能变成这次天灾的傀儡。 本来在零被几乎完全控制的时候就准备出手了,但是意外频出啊。 零对于她队友的那份信赖,也是一份意外。真好啊……真的成长了。 嗯,亡灵天灾的分身无了,这次天灾尸潮的爆发,应该结束了。接下来……去看一下这次爆发伤亡的人吧……身份?总之选个适合充当治疗角色的人就行了。 “老师,您没必要再去做这些。” “没必要吗?随便啦……总之,这是我身为王应该做的,是职责啊……” “是嘛……老师,您每次都是这样说的。” “嗯?是这样吗?那我可真是轻浮,是吧?” 第六章 心忆 冒险者公会中的情况远比想象中还要糟糕。 死人和伤员分布一排横竖开来,占了地面一片席位,血腥味弥漫散在空气之中,不禁反胃。 然而已经麻木,鼻腔早已被血腥熏染为一类,根本感受不到差别。 作为银猫的零除外。 “但凡多做点绿化,唔……” 公会内一株植物都没有放置……除了一个作为前台工作的木妖精,但看起来他派不上用场,甚至已经隐隐昏厥——明明是和大自然极其贴切的发色和服饰。 零微探起腰身,强撑着身子张望四周,胸腔闷的发慌,不满于空气中的血腥味却因为嘴角的伤口撕裂不得不闭上嘴。 “零……” 作为少数完好的从外城区域回来的女生,莲依旧虚脱的扶着脑袋,盘腿坐在白色少女的旁边。 “兰她……好像一直都在。” 那一瞬间,视线向上那一瞬见到的模糊银色,以及零对于她的疑问“你的伤……那个黑色且看起来十分不爽的家伙给你治的吗?” “不是……”莲这样否定了。 “唉~” 零细碎的嘟囔了一声。她的魔法也不带有治疗作用。倒不如说,根本没有认真学习过如何使用治疗。 后面的战斗之中,包括前面的在一起,零也几乎没有看到过战斗的过程。 腹部撕裂的伤痕,全身骨架都被震碎一般,以及之后扭曲的双腿。 而几名认识的人排除在外,外加看到的银色—— “有她的考量吧……” “考量?” “比如说,这是你的第一次战斗,因此才选择几乎全程观战。”零躺下去,看着公会不知多高的天花板淡然。 而且,恐怕兰需要和那天灾有个私人空间。 “哼。”这不是挺好吗。 零转过头,与地面平行,闭上双眼。 她相信兰在注视着,如若两人那时都力竭至无法挣扎的地步——银色飘荡下,她必然显露视线之中。 这是幻想,但亦是真实。 “要真这样就好了……” 莫名的奇迹要是没有发生,或者说安也克希尔来的再晚一点的话…… 带着想象,银猫渐渐沉入梦境。 “这种环境还能睡着,真是的,魔力耗费到什么程度了。” 黑发女子看着躺在地铺上安睡的零,如此无奈。 从来没有见过这名高傲的银猫少女如此疲惫。本身魔力储量就多,加上基本可以一击定胜负的魔法。 嘛,值了,看到这平日趾高气昂的家伙一副狼狈样。 “唉,那个……嘶,等下。” 忽然想到什么,她叫住起身走向公会外头的莲,然后从口袋中摸出一枚银币。 “你比较特别,零既然肯为你耗费魔力到这种程度……” 莫名提了一句,而后将银币抛向莲。 莲带着不解,伸手接住。 “我懂一些治疗魔药的配方,你要去城南的话,就顺便去教会带一束风信子,还有冬青。” “教会?” 听到少女的疑惑,安也克希尔背靠于桌边缘,无奈的两臂搁在上边。 “是啊,教会,怎么跟零一样什么都不懂。”无奈抵着额头。 于是,从椅子上跃下,缓步而到少女面前。她将身上那件大衣脱下,塞到莲的手中。 “教会的话,标志性彩虹玻璃还是很显眼的,南墙向城中心走,路经第四个分叉左拐,之后过两个再左拐……” “总之,第一个路口后你大概就可以看到教会的建筑了,塔状,彩虹玻璃,还有个破钟挂那。” “到了之后,就说这件衣服——”她将手放在被莲不知何时叠好的大衣上,视线与莲对牢。 蓝与深邃黑色的眼眸……但这种色调可真是少见,这样的混搭简直不像人类。 她摩挲着口中的话语,思考如何接续“的主人有要求,然后需拿俩个东西,知道吗?” 莲点了点头。 虽说被命令一般让人不太舒服,但是听闻有治疗的方法,只是可以帮助到零的话,干劲多少也可以拿出。 …… 零静静躺着。 人多且吵杂的环境,她并不喜欢。 这种时候,好在没有什么人能抽出时间闲的来和她交谈。要不然,会很难办吧。 这种狼狈姿态说不定还会被某些平常被自己无视的冒险家嘲笑。 “呲,要不是魔力恢复不了……” 到现在才发现魔力无法恢复,实在是有些迟了。 可以肯定,这是那天灾搞的鬼。 似乎是步步死逼,但看那力量……其实一开始就可以把她们撕裂。 “啊啊……是神官大人吗……” 周边传出嘶哑的呻吟。 零闭着眼睛,不想去踩理一切。 “是的呦,请安心睡吧。” 声音……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因此又睁开双眼。 映入视线的是随即径直走过来的银发姬。 “身份真多。”如此嘲讽一句。 “面具多一点,没有什么不好的。来,稍微仰起来一点。” 兰淡然着轻轻将零扶起。 “多管闲事……” “呵,那你还这么乖巧让我治疗?” 兰说笑般,招呼着零安静,从双手中释放出蓝色的光,如同波浪荡漾至身上,然后扩散开。 “这样就好了。” 身上的疼痛确实不见,魔力也被恢复至满状态。而尝试着起身确认无事后,看向默默走开的兰。 “你还要做些什么?” “当一个神官时,自然尽神官的职责,我不能放着谁不管,对吧。” 零眨了下眼,歪着头,盯着兰那身白色的神官服,想了想什么,最后开口道:“这样正经果然很难接受。” “呼。”兰轻笑一声,忽然从白光之中闪到零的身前,抬头看向她。 “这样的话,就不正经了,对吗?嗯~”她顿了顿,又说道“那么,作为不正经的表现——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 教会——远远的就可以透过层叠房屋看到这宏伟的建筑。 尽管破败,但阳光从缝隙与破洞间映照金色,斑斓玻璃间变化。亦拥有着别有的壮观。 莲试探的轻敲大门,几番却都没有回应后,她缓缓推开沉重的门扉。 缝隙之间稍稍透露,世界一刹被白色覆盖。 两个人,模糊不清的影子,远远矗立于视线尽头。 “!” 头似裂般疼痛,视线聚焦为一点而溃散。随后缓过神来,大喘着气,周边的景象也变回教堂内部,阳光透过玻璃后渲染出的奇幻色彩。 “请向前。”平静的响起,于耳边。 “什么……?” 回过神时,已经在这教会的建筑里面。 周边四处被蛛网和灰尘环绕。 “他们……是谁?”想要知道,急不可遏的想要知道,内心的躁动似是无法制止。 记忆?以前发生过什么……追寻与否,又好像在排斥着知道一切……已经对于刚刚的疑问感到后悔了。 “冷静一点,客人,这只是看到丢失记忆的正常现象,兴许你并不想知道过去究竟。” 拍开莲放在他两肩上死死掐着的手,白衣的老者如此说道,捡起掉在莲旁边的大衣,他轻轻禅去灰,怀在左臂之间。 望向老人,此时算是清醒了许多,对于刚刚的失礼有一点不安:“冒犯了……”平复心情,向面前老人微鞠表示歉意。 “没事,既是客人,那也无可以责备。你需要的东西……风信子,冬青,是吗?” 老者怀着大衣,向教堂深处走入。 “啊……是的。”莲微微一愣,紧随着着老者向前。 教堂似乎没有更多的层数,从大门进去就能看到尽头。而现在跟着老人——也许他是神官一类的人物,整个教堂之中只有他一个人存在。 “教会什么的,早已不是实质上的了,只有神官这一职业,作为系神之人存在。而且,人心散了,这陈旧房子就不必修了……因此五年了,依然是你们会来这里。” “我们?” “是啊……上一次,是一名银猫族的女子。” 老人在尽头处的一个木箱子中,随着灰尘弥漫拿出两株干瘪近灰的植物。 隐隐还可以看出映照的紫与红。 “这种……可以吗?”对于这样明显成为干的东西,莲有着本能的不信任。 “既是听神召命,那就必须保证。” “唉?” 没有理会,他指着空空的箱子对莲说道:“这件衣服就放在这里。这俩,你拿到教堂外边,用火烧了即可。” 尽是感到奇怪,但只能依照对方所做。 风信子和冬青的干尸拿到教堂外时,却是直接冒出一阵青烟,化作灰烬了。 “这有什么意义……” 不得不提出疑惑,但老者示意着她此时离开。 “喂!” 教堂的门紧随之关闭,任凭莲怎么敲打都没用。 “怎么回事……” 如此,无奈,也就只能空着手回去交差了吧。希望有其它的方法可以治疗零…… …… 洛·安也克希尔,屹立于教堂之尖,看着莲离去。 “这家伙,果然啊,也是转生者……” 确定心中的想法,她从屋顶上跃下,站到大门前。然后,径直穿过教堂大门,在门之中掀起的涟漪间,进入教堂。 教堂的尽头,躺着一具白骨,身着者他身为神职官员的白色金饰服装。 “你可真是兢兢业业的呢。辛苦你了……”面对着白骨,作出一丝欣慰。 在她的手中,白骨化作粉尘闪烁点点银芒,消失在空气中。 “都是不让人放心的家伙……” …… 神官,这种职业对于人们来说,就是救世主那样的存在吧。 虽然并没有那种想法,只是选了个合适的身份,然后跟以往一样用魔法将自己稍微伪装了下而已。 治疗魔法是涉及生命的,而且这涉及的方面,是两边存在。 除非神官,其他的任何人使用治疗类魔法,都会将自己的生命力支出,如果是面对濒死的人,那结果无异于一命换一命吧……特别是对于某一些种族来讲,更是如此。 不过,幸好自己已经死了。 而作为不死者,还会使用治疗魔法,那可真是有够奇怪。 生命是从哪里补充的,对于大多人都无法解释吧。 “我可是半神啊,都这样了,还需要什么其它的吗……”虽然是该骄傲的语气,但总会有些惆怅。 “神官大人……”旁边的人发出痛苦的呻吟。 “好好,真是没办法呢。”以哄孩子般的语气,对着面前祈求的人进行治疗。看着对方确认自己身体无误后,随即就兴奋的起身活蹦乱跳的—— 谁让我现在是作为神官呢。 而且,这本就是应该做到的职责。 就这样忙碌下去。 虽然说着喜欢自由,不爱拘束什么的,而且满口大道理,但却比任何人都喜欢将自己束缚于这个国家之上。 经过半天,公会中蓝光最后一次闪烁,全部的冒险者,都完好走了出去。 而遵循灵魂的转生规律,遵循着原始的规则,已死无法挽回的人,兰可以,但不能去复活他们。 “走啊!再去干他的天灾!” “神官这么强我们怕什么,上啊,走走走……” 都这样招呼着,然后一众人分成四波,向着四个方向分路而行。 “切,西和南方向那么点亡灵,明明都被我和莲清了那么多,那么多人还都往那边走。” “毕竟他们吃亏了吗,而且你还待在这里呢~”兰如往常调侃戏弄起白色少女。 “只是等莲回来而已。” “你们好像挺熟络了吗~” “只是萍水相逢而已。” 一口否决了。 真的如此吗? 兰也只能无奈摇摇头。 “我去看下那些家伙吧,情况还是挺不稳定的,免得待会儿我又要费力治疗他们……嗯,你就好好待着休息,不要乱跑,要不然我会生气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都已经准备离开,向前并出了三四步,又回头向零说道:“迪扎被毁了,就昨天。” 零似乎倒吸一口凉气。 “知道了……” …… 注意到众多冒险者从公会的方向走来,倒是没有注意到她,直接擦过去了。 “零……你们?”见到零待在公会门口,以及刚刚擦身而过的那群人,莲只能表示出疑问。 零稍微解释了一下,虽然隐瞒了些小对话——但莲丝毫没有对此注意,只是对于所谓出现的神官感到“很厉害”的佩服。 “嗯,虽然安也克希尔的法子指不定有用,但你多半还是被她忽悠着了。总之我现在也用不到什么可以治疗的魔药,就别去管了。” 不去管吗?看了眼手中从花店中买来的两株花,结果只能默默收进口袋。 “对了,零……五年前你也去过那个教堂吗?”回想起那个老者的对话,出于好奇提问了。 “去过,不过是我自己去的。”与零并排走在街道上,听她讲述。 “风信子,冬青,拿到外面就枯萎了,真的是……什么魔法植物。” “还有那个神官也不知道搞什么,经常念叨着神的指示一类的东西……唉,我知道有神存在,可那家伙就是个疯子吧。” “是这样的吗?”回想起那个神官,但和疯癫的形象完全扯不上边,只是让人难以理解。 两人这样聊了一会儿,以莫名的安宁走到了北墙。 似乎再没有战斗发生,冒险者们都满脸无趣的靠在墙头,稀稀散散坐落周围。 回头向上张望,城墙之顶,银发吸血姬与一条蔚蓝之龙站在一起。 “那是……” 对于身高数丈的巨龙而感到惊讶。 零倒是习惯,解释道:“特林休·艾伦拉德羽·格林,虽然不清楚她与兰的关系。嘛,但她是冒险者公会会长,知道这点就足够了。” 不知为何流露出微微得意的表情,虽然只有一瞬间。她这样解释完,向少女挥了挥手,然后走到城门旁的阴影中,依靠着墙坐下。 然后,她从上衣口袋之中抽出她的那把银剑,竖直于一旁插入地中。 “什么时候……”看到零抽出的剑,莲惊讶着。 剑好像还没还给零来着,一直放在这边。 “我的剑,当然是归我管。” 零自傲的扬着嘴角,满是得意。 零的性格变化让人多少难以理解,但少女觉得这并非什么坏事。 依然是站在城墙外侧,大门前的那一片地,莲想着就站在这,等待城墙之上的吸血姬下来。 随着太阳余晖降下,龙展开双翼——宝石光泽之下,兰向下眺望。 似乎是在可惜什么,但随着龙飞向正对着城门的远处模糊森林,兰也振作精神,从城墙上——将近二十余米的高度轻轻跃下,伴随尘灰扩散,她微微躬身,从中走出。 “早上那会儿,我可不会夸你干的不错。”兰来到少女面前,率先开口。 躲在阴影下的零皱了皱眉,视线从兰的身上转移向所见尽头模糊的森林。 不紧不慢的打理着发型——结果银发依然是遮着右眼。兰静静等待少女的回复。 “我知道,毕竟我违背了约定。” “哼,不对。”兰踮起脚尖用手指抵在莲的鼻梁间。 兰紧接开口道:“那种所谓听话的约定,一开始说的那些可没那么重要,你做的不好的地方,在于你差点送命!” 莲的表情意外带着些委屈,就像做错事的孩子——本来也就只是一个孩子,但是表现上却与这个年龄段过于不符了。 流露出这样的表情,兰觉得这并非是什么坏事。 “还有零!” “嗯?” 话锋一转而导向银猫,导致零有些意外。 零只是来得及发出疑惑,兰就忽然从白光之中闪出到达她的面前,两手贴在墙上,将她笼罩在里面。 “你就是喜欢膨胀,喜欢表现,和别人一点熟悉了你就跟个河豚一样炸起来了,真的是……” “喂,数落的话你之前干嘛不早说,非挑这个时候……真的是……” “因为我生气了。”她理所当然的直起身,垂眸凝视别开视线的零。 “切。” 应该说,兰独特的幼女身姿与略显成熟的声线,以及显眼的银发和身高,吸引了不少人注意。 莲不知什么时候默默靠到远离人群的墙边,依在那里。 “你现在有伪装吗?” “没有哦,是以灾的身份出面的哦~”兰轻松的说着,微笑着向后边一群人打了个招呼。 对于兰来说,人太多了,不好记。但她依然是认识每一个人,虽然那些冒险者只知道上一次尸潮之中,如同银色星辉降临的她。 以身为灾厄的力量,在影响灵魂方面的成就,兰有着数不清的面具。 一层与一层衔接,不同身份,不同层级。尽管外貌不会变化,但是在众人认知之中,那每一个面具,就是不同的她。 人群之中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又推推嚷嚷的,似乎在做什么决定。 “喂,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啦!散开!”心情不悦,零向那些人喊道,同时顺手剑刃拔出,以银色的光芒斜斩于右侧地面。 地上多出一道骇人的整齐裂口。 兰眯着她的红眸,微笑着,在旁边静静的看着。 见到这番情景,他们一拥而挤向城内。 “对不起……我去洗耳朵。” “实在失礼,银猫阁下。” 这样响着令人火气更大的声音,但零似乎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恐怕隔天就会传出:“震惊,某知名银猫族冒险者被幼女数落一类的话。” 毕竟那些人的性子,都是很懂得如何编造事实的。 可恶,都是兰意义不明的话害的! “算了……”稍微沉默片刻,最后只能这样了了。 在以前的世界也不乏这种家伙,虽然很不爽,但是当做习惯吧。 “什么算了?”兰满脸坏笑。 “零,兰刚刚说,她请客……去吃顿好的。”莲从旁边插入,低声提醒。 “请客?”白色少女下意识看向天空。 金色的余晖即将被深邃的蓝色吞噬。 月亮已经可以看到——虽然这个世界里称之为虹岛,而且周边包裹着彩虹般的淡淡光晕。若是下雨天,光晕周围的雨水会被染成彩色,带有喧宾夺主的意味,十分显眼。 零伸手在随身空间之中摸索,随后在口袋之中摸索,在感受到仅有的几枚银币是容易招人怜悯的之后…… 零决定采取兰的意见。 当晚,某家饭店的二楼阳台处。 “呼……所以说我诞生在这个世界的目的不是为了吃带骨头的鱼肉的!唔……” “啊~乖乖咽下去,猫不怕这点骨头的。” 对于兰将一块鱼肉塞到她嘴里表示不满。好在没有刺,狼咽下去后,向她表示抗议:“才不是猫!亚人!银猫!哈喵……唔!” 莲坐在对边,略微诧异的望着满脸通红的银猫。 平时似乎靠谱的样子,现在完全成为红色了。 天色已经晚了,相对于被兰恢复过伤势的银猫族的零,以及根本不用睡觉的兰。一天下来,特别是早上的战斗之后,莲早已是疲惫不堪。 困意就那样倦了上来。 身边明明还有着兰和零争执的嘈杂声音,但眼皮已经重重沉下去了。 视线之中,仿佛多出几个人来,影子都重叠在一起,直到眼前彻底黑去。 “唉~真是奇怪呢,红茶怎么会喝醉呢~是吧,零。” “嗯。我也这样觉得。还真是不留情就拆穿我呢。”零晃了晃脑袋,脸色一瞬变得苍白。 兰无奈耸了耸肩:“不要想着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去啊……所以,你考虑怎么样了?” “考虑怎么样?你的那种请求我可是哪一方面都不想选择。但你肯定会擅自做主的,是吧?” “嗯……是吧?所以不想我给你擅自做主的话——” 兰勾起一丝坏笑,“最好在年底之前就给我答复哦~”说完,她消去了身形。 “真的是……”零略感无奈,看向天花板“真的还分得清真实的自己吗?兰……那种笑容面具……” 这种不真实的柔和神情与过往的那般所见完全矛盾……重叠吗?俨然不同了。 柔和,空灵,娇弱平淡……有说有笑,以情用事。现在的她,至少在外面所表现出来的,不像一名真实存在的人了。 “话说到年底……给了这么充沛的时间吗……”零无奈趴在桌子上扶额苦恼。 她不知是否该对长寿种的时间观念进行抱怨。到年底还有近半年的时间,而按照自己的性子,是肯定不会主动去找吸血姬的。只能是她找上来,主动的索要答复。 这样的等待显得太长了,而兰也并非真的没有时间观念。 以及…… “这算什么啊。” 莲也不管就直接跑了,让她将这个麻烦的少女带走照料? “明明知道我也是个麻烦的家伙。” 啊…… 零轻轻惊愕一声,忽然意识到什么。 什么嘛~我们之间,到底是被什么给挡住了。到底是什么——是,取决于我吗?依旧在等待着我释怀过去吗? 即便对于过去的兰表示理解,但有的事实依然难以接受。即便是正确的,却不知所谓正确的意义何在。而那枚她强行赐予的种子,也是永远不会消去。 有的东西,是永远无法释怀的。 不管从什么意义上来讲,都是这个世界的规矩,以及兰的强迫,令她失去了当时的一切……一切,包括兰。 零苦涩的沉闷着。 “零……?兰,她去哪里了?” 少女不知何时醒来,揉着迷糊的双眼,最后晃晃悠悠的站起。 “她有些事情。” “是吗……只是有些事情吗……”莲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零点点头,没有说话。 “零,兰的话……假如,就是假如,她会忽然消失吗?” 零注意到少女的眼角含着点点晶莹。 这是怎么了…… 也不好多问,零只能回答道:“她可是血祖那种级别的角色,死都不会死,而且这家伙一直以来……” 一直以来……她都在注视着一切。 “可是很温柔的,而且看不得别人伤心的家伙,所以肯定不会消失的。”这样违背内心的话语。 四年的时间,她不曾出现。 一点声音,一点动静都不曾有。而“灾”的名号也因此再次尘封。 摸爬滚打,浑浑噩噩,立于内心的黑暗,虚饰般看着时间流逝。带着心中最后一点执念,偶尔还会去藏书馆查询一些资料,想着作为银猫的一族最后可以做的事。 但那是看不到的尽头,没有一点思路,终归只是支撑,欺骗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而在这需要光芒的时间之中,她却消失了。 彻底的,就那样无息的消失了。 “总之,你大可安心。”零顿了顿,又补充道:“……莲,对于兰,你觉得……她对于你来讲,是什么人?” “是什么人……?”莲反而发出了疑问而后嘴唇微微张开,“是什么人……”她继续的,似是困倦一般,声音微弱。 …… 一天,两天。 自遇到兰开始,内心开始不由自主产生依赖感。 也许是因为失忆,也许是因为在森林中的生活之后,看到人之后的安心,放松。 即便意识到对方身的特殊,她的怪异,跟随以后可能会发生的事——因为兰是不一般的,意识到这点的我,没有想过拒绝兰的请求。想要顺从,不由自主的希望有个依靠,有个归宿。 依靠,归宿……由然而生的词汇。 我的前生到底发生过什么呢?短暂不时跳过的印象,阴影……并不想去理会。 从兰的书库中翻书时,有看到类似这个现象的描述——烙印效应,一些小动物会将出生时看到的第一个东西认作母亲。 很可爱也很奇妙的现象,不是吗我或许是如此了,但我对兰的印象,却似乎是更深刻的,比记忆深处之中存在的“母亲”印象更加。 一个星期,一个月,两个月。 从第一个星期到现在,从天灾第一次出现到现在,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过去。 而兰在心中的定位,却愈加模糊。 朋友吗?明显不是。导师?不像。亲人……难以说清。 零的问题,于是无法回答,只能支支吾吾,声音低落。 “算了,也不强求你。”零轻声叹了口气。 她也是如此……但是兰真的会回应这份心情吗?还是说,亲手撕毁…… 第七章 思忆 莲仔细回忆着那时(与巨大骷颅战斗)的细节。 除了兰在城墙之顶注视……值得注意的还有什么? 脑海中逐帧放过一个个片段,最终锁定在一张图片之中。 一朵淡蓝的,近乎无形溅起的水花。 “那是……我的魔法?” 在此之前,莲没有成功施展出来过一次魔法。 即便兰跟她说“不必强求的去尝试”“只要能运送魔力到全身这样就可以” 但即便试着这样去做了,却依然是连被称作最简单与基础的“运送魔力”都做不到。 无法想象那时自己放出的魔法。 也根本不会去相信……但是,那个时候,确实有一股冰冷的流动经过躯干,随后消失无影。 “灵魂缺失,并不会像墙那样堵住,而是径直的切开了路面,让一切顺着滑下去,坠落。” “但区区断层,拦不住宣泄的洪水。”兰晃着腿,凝重的说着。 黑发的女子将弓收在背后,双手环胸,靠着墙壁,注视好像无所事事一样的吸血姬。 “你挺看好她。” 兰轻笑着,对上黑发女子的双眸。 那是金与银交辉的,代表着神格的眼眸。 “嗯。所以……你这样的人物找我,有何贵干?”兰问道。 “没什么,只是提醒你一下,后续的事,我都无法直接插手。然后,你的话的确有几分道理——多几个面具,有时是挺方便。” “哼,这样啊。”兰瞥了她一眼。 临走之前时,兰忽然想到什么,将准备推开大门的手收回,回头看向动作依然如前一刻的黑发女子。 “借用了神官名义,没关系吗?还有艾伦拉德羽做的事……你现在没有信仰者了吧?” 黑衣女子只是无言点头。 兰见状,微微垂眸,沉默之中转过身去,推开大门。 闭合大门的那一刻,传出声音“你本就无需忌惮。当初也是我对教会的管理疏忽,现在没了信仰者,也是我活该。若是因此而斥责你,对你降以神罚,那才是问题……” 最后的话语因闭合的大门而变得模糊。 兰向前稍走几步,回头观望这座陈年破旧的建筑——教堂,但因为庇护这国家的神依然存在,这里还是保留着一定的作用。 比如神官选举、国王登基,称帝、聆听神的声音。 又或者,直接与神见面,也是可以的。 年久失修……失去了人心和信仰,破败不堪。 蔚蓝之龙垂着双眸,水线流动于身周,随之缓缓临于地面,飘散消失。 “老师。” 龙垂下头,对着面前的银发萝莉。 “呀。”兰似乎吃惊的发出声,凝望龙绀蓝薄翼上被撕裂般的破洞,她捂着小嘴,又笑着开口道“不敢违反规定,所以犹豫着吃亏了?” “是的。”龙无奈开口。 “这次的天灾再怎么说,原型也是葬死他乡的人。契约在身,现教会还往你身上加了那么多负担……之后的事情就不要参与了吧,自从你成神之后,就没有放松过。” 兰轻轻说着,踮起脚伸手抚摸龙的头。对于那些血污无比介意,于是手中泛出代表生命的生涩绿光。龙也顺应着将头压的更低。 “可是……”龙沉声着,显得有些凝重。 “没有可是的啦,你又不能对契约生效者下手,而这次天灾的攻击还可以影响灵魂。就算是神——总之你要是被影响就糟糕了,稍微放松一点神经,不要太紧绷了~” “是吗……我知道了。”龙最终无声叹气,化作蓝色闪光而去。 兰观望着那道光芒离去,于视野尽头消失,也是无声的……摇摇头,用手在嘴角,强行给自己勾勒出微笑。 …… 也许是象征着什么——即将发生些什么的征兆。 兰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已经知道是梦境,但还是想着上前,与他接触。 五百年,时间眨眼就过去……而他的灵魂,也早已无法找到。 “我们的王,您该休息了。” “阿洛司马……这都第几次了。” 五百年前的自己穿着简单的白色睡衣,坐在桌前盯着一张张白纸黑字批阅。抬起头透过帘布看到门外站着的黑影,无奈回答。 阿洛司马细细回想着这个月中发生的一切——缺少兰的身影,最后淡淡回答道:“这个月来讲,我记不清了。但我们的王,您从月初到现在,一直都没有休息。即便小歇一会儿,都要好啊。” “阿洛司马叔父……马上就要成帝的话,我不想休息……既然要继承这个位子,我需要一直这样做下去。” “何苦呢?我们的王。”阿洛司马在门外苦苦奉劝,无奈的摇着头。 想要推开门的手,几经碰到门把又是收回。 最后依然是只能交给王来决定,因此……他不能开门。最多能做到的,就是让王来主动的开门。 “何苦呢?我也不知道……为了赎罪?为了死?你不用管我的,既然我已经死了,也用不着休息的。” 话声落下,视野刹那被冰雪覆盖。 朦胧雪霜放荡之间,凝风刺骨之中,她微微清醒,有了一丝动静……层层覆盖于身上的雪落下。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塌陷的雪霜之中,她蜷缩着。 不可置信的事实就在身边——破碎的墙垣互相压迫一起,被雪层覆盖上惨白的一座座残碎房屋,连绵至尽头。 一片凄惨的,并不平整的白色。 被自己摧毁的世界—— “为什么……”不断的,不断的重复。 声音早已疲倦,直至发不出声……被雪再次覆盖,剩下呜咽的声响。 阴沉深邃的蓝色阴云压下,于狂风掀起如刀锋般刺痛的冰雪中、盘旋撕裂一切都风暴中,她失去身影。 阴云始终没有散去。 风雪微微停歇,亦是她的内心,相比刚苏醒的那会儿,已经平静些许。 天灾……身为天灾化身的自己,为什么会醒来? 为了看到那些——兴许会令人得意的作品?覆灭,不复存在的王国?那些乱七八糟被风雪交错的废墟?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令人得意?啊……自己不是人了。 那么也没有归宿了……应该去哪里?自己应该去哪里?去什么地方?去做什么…… 她漫无目的的走着,所过之处,又被蓝色冰霜覆盖。分明的界限,时刻追随着她,显得可笑。 “我……又是什么?” 漫无目的的……寻走,寻找此时存在的目的。 …… 兰忽然醒来,顷刻间的清醒之后,她回忆着梦,同时凝望周围。 “怎么会……”看着书桌上翻到一半的文件,兰多少有点不太相信。 她竟然睡着了,而且还久违的做了梦——一些过去式的存在。尽管并不完整,但实在是…… “是那个亡灵天灾搞得鬼吗?”不由自主这样想。 如果艾伦拉德羽在的话,恐怕会吐槽“思维过于跳跃”这种事。 毕竟重点,应该是久违的梦。 “啊……精神受不住了吗?真是的,明明应该是像神那样无论工作多久都不会累。”回想起阿洛司马的话——尽管并未在梦中出现……那些衷心的话语,让她决定成为守候着国家一并存在的王…… “我们的王。”兰轻声念叨。 “我们的王……嘻嘻。”她忽而笑着,自言自语着:“简直像是逗小孩的说辞呢……阿罗司马叔父。” 好久都没听到过这样的称呼……亲切,温柔。虽是在梦中的显现,在梦中出现的,令人忽而拥有了短暂闲暇。 而因此,有些现实,会变得极其深刻。 即便是到如今,为这个国家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赎罪而已。 …… 兰睡着了。 罕见,该说罕见还是什么的,总之以这样的意思来形容就对。再总而言之,这是第一次看到兰睡觉。 亚麻发色的少女趴在窗外,看着熟睡而趴在书桌上的兰,她静静观望。 不知不觉的,在这短短几个月中,心中多出无法言喻的情感。 不知到底是什么,发芽于内心之中一直模糊着,从被兰救下的那一刻起——恐怕是永远无法确认的说辞,因为过于的难以言说。而这一番是对于兰,也是对于自己。 内心早已于潜移默化之中改变,尽管算是迅速,而自己也意识到。 “本想着就那样……从绝望的生活之中脱出后,只要顺着她人的生命轨迹的话。但是现在……” 不知为何,又为了什么,开始想要表现,在兰的面前稍稍逞强,也开始自发的想着做些什么。 兴许是为了活着?那一开始一切于眼前展现的不真实,那一切想要去排斥的事,已经开始逐渐习惯。就像是从一个匆匆过客般的旁观者,成为一名参与者。 ……结果,少女跪坐在地上,就这样趴在窗前,在无人的过道上,与房间内的兰正对着。眼皮沉重,逐渐陷入梦境之中。 吸血姬醒了过来,在自言自语短短几句后,回过头去,终是发现了窗户之后浅浅存在的亚麻色调。 “这样可不好啊。” 她在此待了多久呢?等待了多久呢?寂静的夜晚,是如此落寞。 兰温柔的看着她,微抬右手挥动银灰的光华,轻轻转动,搅乱,将这漂浮身边的光芒打散。 脑后束起为马尾的银色长发,光圈溃散,银发被随意散开在身后。兰小心的用魔法将房间布局化为整洁。 镜像转动,从波澜而浮动的玻璃转而平静。兰站在窗外,浮着微笑,凝望着躺在房间内睡着的少女,安心离去。 “对了,那三名领主的事……还要去处理一下……总不会更加糟糕。” …… 一天之后。 也许是因为身高滑稽,只到别人腰身的位置,不免被人找点麻烦。 “喂!你这个矮人,魔法好像很厉害啊~啊?转过来让我看一下!”被极其不礼貌的用语叫住,兰嘴角一抽,随后以平淡的面容看向身后。 “嘻嘻,这家伙竟然敢给自己帖上几百年前人物的名号~虽然长得是不错。喂,小妞,要不要跟我们比试一下啊?”在壮汉旁边的瘦子就像老鼠那样眼睛发光。 可以说是经典配合,一个畸形大块头和两个瘦猴。 嗯……就连无知的胆大也是经典。所以是无知者无畏呢。 “你们,找死?或者想说你们的剑涂了毒?”兰微笑着,却散发一种不明而栗的冰冷气息。 “哎呀哎呀~小姐别这么说吗。我们其实只是想要和~您~切磋一下~锻炼一下自己身为冒险者的本事而已——”另一个瘦子,而且长得很矮,虽然依旧比兰要高那么一些。 “那好。所以……” 兰扫了一眼周边看热闹的人。 这三个家伙敢在公会里这样闹,行为目的绝对不单纯……而自己并未带上任何面具,及是以“灾”的形象登场。 不只是挑衅什么的……就算是亡灵天灾控制了他们,令他们这样做,应该也没有必要。 “你们准备好了吗?” 以“剑”为武器,不准使用魔法条件。在训练场上,兰看着对面三个正在擦拭武器的人。 “好了好了。”三人异口同声的敷衍回答。 兰对此不出意外,而随后对方问她武器在哪,她也猜到如此。 红与蓝的粒子缠绕,凝结深邃宝石延伸环绕,以极细的纹路交叉镶嵌于剑柄两侧,向上延伸,最后被灰色的畸形剑刃覆盖。 也许这根本算不上剑,更像是破烂是铁片随意包裹。 “你拿这东西打?” 壮汉不出预料的进行质问。 “当然,泣蝉锋可是真正的剑,但你们不足以让他斩露。”兰以剑指向对面。 在冒险者之间的训练战斗之中,在一些可能具备看点战斗之中,时候会有些商人在这边——普通的赌局,普通的规矩。 “现在是1:15,还有谁要加钱?” 这是唯一令兰感到意外的。 毕竟,她作为“灾”,却是没几人看好她。 “行吧。”兰嘀咕一声。 在裁判的风刃于场地中间扫过残存的裂痕之后,“训练”正式宣告开始。 “簌——” 凌厉的风声呼过。 确实,不论怎么看,这所谓的训练都应该添上引号。 毕竟,只是单纯的碾压。 甚至于只有一开始站在原地的残影停留。当所有人反应过来时,兰站在壮汉的身后,以手化刃,抵他的脖颈之后。 那两瘦子迟钝反应过来,忽而感受到不可言说的痛苦,随即捂着裆部在地上打滚抽搐。 “对你们这种,不太值得我真的用剑呐。不过,手刃为剑,总之这样半实质化而成的剑也没违反规则。” “所以,你的确是那名传奇冒险者……” “是。不够明显吗?”兰疑惑着。 “明显……我们需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兰轻声低语。 但随后,似乎没有壮汉继续回答的机会。 一团血雾,于场地上爆开。 “!” 没有感知到任何,没有一点前兆。兰即刻反应过来展开结界,后冲向躺在地上的另两人。 但无用。 “砰。” 轻轻一声,再次毫无征兆,两团血雾炸开。在血腥味的空气弥漫全场时,慌乱与嘈杂的尖叫同时被扩散出去。 …… 总结整个事件下来,兰只是觉得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挑衅,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现场,莫名其妙的血腥味。 展开的魔力阻隔结界也没有任何用处……意味着,这莫名其妙而发生的,进行牵引的线,没有魔力的参与——即,非存在所为。 “兰,你做了什么?” 白色少女从房檐上垂下身子,透过窗户倒挂着注视着兰。 兰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 “是啊,我也想知道做了什么。” “啧。”零翻身跃过窗户落入房间内,而后对着兰,又靠向身后墙壁。 银猫微微抬眼,说道:“现在没有人到底在意事实是怎么样。你杀了三个c等冒险者的事,已经传开了。总之多多少少,你的名誉肯定会受到影响,特别是这种时期。” “嗯。知道了……所以你信任我?”兰忽然低头眯着双眸。 “才不……” “这样子的话……也许是那些贵族出的嗖主意。”她忽而自言自语道,顺便打断了零的回话。 到底怎么做到的?不用魔力而发生这种情况,应该是不可能的,总之人类之中应该是没有可以做到这种事的家伙。 “哈?怎么联系起来的,怎么就想到贵族那边去了?”因为被打断,零带着小脾气吐槽道。 “算了,总之,还有公会长让我带话给你——依然是小心自身身份问题。” 兰抬头凝视面前少女“然后?” “然后我的话……老古董,你想没想过,面具都被人摆出去的后果?” “当你的面具被一件件摆出去,知晓的人越来越多……想必失去的信任会是相应的。人的猜疑心很强,他们会怀疑莫名的好意,或者去利用这些好意,善心。而我转生前的世界,情况只会比这里更糟糕。这种事,兰……从前一直都没向你,任何人谈起过。本来没必要,而我也没必要去说……” 银猫低着头,闭着双眼,声音愈来愈小。 “知道了~”兰轻轻叹气,踮起脚似乎不由自主的想要摸银猫的头,但手伸出一点,却是缩回,“我会注意的。” 确实是得到保证,零轻轻点头,默不作声化作银色光点消去。 望着光芒散去,兰随之站到窗前,趴在窗台上,望着耀阳渲染的纯白天空。 “我想……我可能会受不了那种情况在面前出现吧……”当被自己赐予善意的众生背叛时,自己会怎么样?可以想象到的最糟糕情况,已经有了模板。 “但还是谢谢提醒,夜瑾羽……” 就算真的被背叛了。但有着最后的责任,在这段时间之中所应尽的职责,身为王——即便只是过去式的,但一切的一切,全都会去完成。 即便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起因在于自己罪过,这是不可推卸的……而契约也不可能结束。 …… 她意识到了,那些期望于身,慢慢变成了枷锁。 逐渐的加重,精神已经渐渐不堪重负。 自己曾经有过“帮助老师解脱这一切”的想法,而在百年前,确实的这样实施了——以自己刚成为神的力量。 但结果,被轻松的打败,而后被狠狠的数落了一顿。 在这之后,与老师在一起时、听闻老师经历的事、所做过的事之后,愈发的发现——这个看似幼稚不成熟,完全不可靠的幼小身躯,这个存在数百年经历沧桑的灵魂,有着无法言语的执念,身上有着她不愿拆下的锁链。 也因此想过,老师成为“血祖”这种完全不死的存在,是因为这执念而成的吗? 但愈发去追究,却渐渐不敢去探查真相了。 害怕着,作为神——成为了不合格的神,在害怕着。 尽管父亲安慰着,作为由生物而上的新神,拥有这些情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就算是那些天生的神灵,也是拥有着各种复杂情感思绪。 但是,本以为成为神之后,一切都能得意解决,一切都可以找到方法……结果,一切却更加复杂了。 借以父亲的力量,以及各种祝福,希望老师成为一名神——因为天真的想法驱使,这样之后,有了新的身份,同时也可以注视着这个国家,老师身上的锁链就可以挣断了吧。 而结果…… 兰以遗憾的表情,说着抱歉“看来我成不了神呢,不过依然谢谢。” 半神——父亲也去神界进行过沟通,而其结果…… 被世界所排斥之物,自然无法被接受,也自然无法成为真正的神。而这是神界无法控制的。 老师是天灾,这是那时得到的惊人事实。而这所谓事实,至始至终都一直存在,被赋予了与世界相违背的意义。 尽管后续再被老师安慰着“没事,我变强了啊。好事呦。” 但心知肚明,不管使用哪一股力量——即神或天灾的力量,那么被赋予与世界相背意义的她,将会失去平衡…… 最终的结果,却是为老师拖上了一条通向深渊的锚点。 “艾伦格林,你真的要这样命名吗?” “嗯,也算是老师您认可我的见证。” “呼,既然如此,这里就作为首都,如何?虽然在边境,但你可以管理好吧。对了,不要做过界的事哦。” “不负此重任。” 兰看这蔚蓝之龙严肃的表情,不禁笑出声“别啦,这么正式的。真的只是单纯的,也是送给你的礼物哦。今天可是你的生日,放轻松点啦。” 虽然兰这样说,仅仅只是单纯的礼物、惊喜。隔十年而过一次的生日,确实应该放松一下。 但艾伦拉德羽总是觉得,这或多或少就是兰给予她的重任。自豪的认为这项证明,骄傲着。而她也竭尽全力的,在自己可及范围之类,将一切完成,最后归于兰的身上。 她认为,这本是兰的,而她分担过来完成之后,自然再归还回去。她仅仅只是觉得,在为兰减轻负担。 “公会,怎么样?你大可安定一点了。” “不必,老师。为老师您,我不想休息。” “你现在积累那么多的信仰,再作为神随意出面,可是不行了。” “怎么可能……”龙狐疑的看向天空。 不知不觉中,本是归功于兰身上的那些,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而因此,拥有足够信仰的她,开始被神界重视——或者说托管?总之,再是干不了太多事,干涉不了什么,确实是极其安定的,以公会长的身份待着。 也是这样,渐渐的,艾伦拉德羽似乎成为与人类无异的神,与所有其他一切富有情感的生灵一样,开始了极为“普通”的生活。 直至一名银猫女孩的到来。 “……” “怎么了?”偶尔的在公会内闲逛,看到了一袭白衣的银发女孩。 白色的纯洁存在,是这样想的。 “……”女孩没有回应。 “嗯?你……”艾伦拉德羽注意到女孩潜藏在乱发中的猫耳,忽而想到什么。 “银猫……?” 听到这个词汇之后,女孩终是有了动静“我……是的。想要……” “注册冒险者吗?” “是……的。” 艾伦拉德羽从前台那里借来登记用的卡片,随后递交给这么女孩。 “银猫的发色可不一定是银色的,所以……让我看一下你的力量,我知道你很强,好吗?” 女孩与前一刻反常的,似乎欣喜的,点头答应。 而随着艾伦拉德羽到一处摆着铁靶的房间,白色的女孩挥动指头,操纵着银色流光,轻松的将那些铁片整齐划下,从中间分作两半。 “果然呐~这是给你的卡片,f级。因为八岁就拿到证明太过显眼,所以藏好。” 注视着是少女离去,艾伦拉德羽沉声后闪出城外,于广阔平原之中,化作如海洋庇护的蔚蓝之龙。 浮游空中的涟漪由龙的闷声之中散出。 “神淤……” 神淤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而出现则代表着……契约,强制性的单方面契约——难听一点,是棋子。 而这也代表着,这神淤的主人——掌握空间元素的神,想要做什么……至少不会是什么好事,对于兰而言。 而与预想之中的一样,兰始终不知该如何放下那名不成熟的白色少女……与其接触而久不放,这意味着兰成为了棋局的一部分。 受于信仰影响——艾伦拉德羽在神界卡在一个最矛盾的位置,不上不下。没有上者的自由,没有下者的轻松。 因此,基本成为了旁观者。 而这时也逐渐发现,自己曾经也是棋局的一部分…… 甚至兰,可能是最早的棋子。 这是不知从何时开始的,为了一己私欲的神的棋盘。 而这神的对手…… 而这神获胜之后,所可以得到的…… 不知,甚至受于身份,连这神到底是谁——九年过去,所能得到的情报整合起来,对于结果依然是模糊的。 “我想注册冒险者……” “莲·诺亚·伊落是吗?” “不,唔……是‘雅’‘洛’。” “这样吗?不过依然和魔女同音啊,这是谁为你取的名字?” “嗯……很重要吗?这个名字……是有什么特殊吗?” “有点,比如‘莲’才是姓,而后面两个都是名……这是烟夕之魔女的取名方式,所以说,才很奇怪。” “魔……女吗?” 莲皱着双眉,完全一副无知的表情。 在后续对这名女孩进行追踪调查后,却发现她与老师待在了一起。 以及,老师在这同时,时隔数年,再次与那银猫族的女孩接触。 “零·瑾羽·夜空,过来一下。” “怎么了,会长?”女孩的态度倒是出乎预料。本以为是生人勿近的性格,或者说比较孤僻。但她的回句,却是有着几分期待。 “没怎么,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与神交流过?” “神……” 她忽然变得沉默,但隐隐的皱眉代表着她内心的慌张。 “不,没有。” “不必去隐瞒,告诉我没有事。再者,我是公会长。” 相当于是带一点逼迫的感觉,零无奈摇头,终是点点道出:“白色的神明……” 第八章 寒潮将至 被议会禁止进入,吟游诗人悲愤高颂着惨死的三人。自帝王发布“无法介入事件调查”的公告且“消息封锁”——民众情绪被煽起,就像兰擅长做的那样……一切都被串联好,短短一个星期的时间,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事件发酵如此。 一些舆论的文章,被传的满天飞舞。 如果要简明大概,那就是在说“罪恶的‘灾’导演了一场又一场的闹剧,引发骚乱,扰乱民心”这类。 或者呢,就是以“神”名义,欺神之罪等等。 兰无心去看它们,她在思考,在沉思。但显然,是又陷入了自我的矛盾之中。 零随意瞄了几眼文章上的内容,最后咬牙——她确实带着仇恨的心意,将手上的纸凌空化作粉碎。 “很明显,特意针对你的——不谈目的什么,但是除掉你这样的存在肯定是手段之一。” “我知道。”兰站在窗台旁,凝望着大街上游行的民众。 他们手头举着的,是讨伐、处刑“灾”的高名。 “那三个人我也去调查过了。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但背景资料上显示,近几年来可以说是十分勤勉拥有名气的冒险者,而且主要接的委托都是帮助民众避灾一类的救济性委托。至少可以肯定的是,背后有着谁的支持。” 资金问题,渠道问题。想要当老好人,进行救济性委托,没有一些官方渠道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何况连续几年…… 兰的身上隐隐散发着冰冷的危险,她沉声接下话语,却显得几分疲倦:“要不然,也不可能引发这样的动静。” 零单手撑着坐上窗台,沉身向前。看着兰面无表情,最后叹口气,又向后靠着,放弃一般摇晃双腿。 不知为何而有些不知所措。 “对了!”零忽然想到什么,“你们交谈的地方,有空间扭曲的残留,训练场上也有……就和传染病那次一样,而议会那边是没有擅长空间魔法的角色的……”就像是找到方向,零滔滔不绝将自己记忆之中存疑的点道出。 期望着可以帮上点忙啊……零回过神,止住话语微微咬唇。 兰依然平静,语气柔和了几分“这样吗……在别人眼里,我和那三人的对话到底是如何也不知道,战斗情况的究竟应该也被扭曲了。” “应该是这样。虽然我不受影响,也知道事实,但我提供不了其它帮助。呼……老古董……” 借着势头,想着继续说下去,内心的话却被生生卡在喉咙头。她半张着嘴,最后不甘的抿唇闭上。 “等事情过去再说吧……”这样轻声嘀咕,从窗台上站起,转身跃入银色光芒之中。 凝望光芒化为流光向周边散去,兰气息微微一沉,瞥了眼旁边的日历。 时间,第一次如此缓慢。 “魔女狩猎那一套啊……” “但是……不能结束,这是我的罪,我的义务,我的责任,我应该继续下去……” 特伦历五百一十七年九月二日。 天渐入寒,寒冷辉光之间,阴云盘旋沉重挤压,近冰的雨露淋下。 莲第一次以冒险者的身份,跟随零去讨伐魔物。 “不会拖后腿吗?” “不会,只是来清扫一些落单的亡灵,不会有什么危险。”零抖了抖耳朵,水珠顺着头发滑下。 “我已经做了庇护,所以伞就不用撑了,收进你的空间袋里吧。”看见莲准备撑起素伞挡雨,零提醒道。 雨势逐渐变大,耳畔中寒风夹伴嘈杂。两人顺着小路步行于泥泞之中。 特意挑这种天气出来,对于零早就是习惯——特别是这种特殊时期,大量冒险者选择驻守城内,维护倒塌的西和南墙。因此,出行讨伐委托的人基本没有。而在零看来,驻守这种事情,比起在外面冒险讨伐要更加危险。 因为不知敌人何时会来,而毫无征兆的袭击比起各种魔物,可是要命许多。所以,这次出行去讨伐亡灵之类的东西,相关的各项准备早已做好。 莲犹豫了一阵,依然是撑起了伞,并且加快步子从后边赶上与零并肩走着。 无奈的与少女并齐挡在伞下,也只能接受好意,无声叹息后将空间的无形庇护收回。 就当做是节省魔力吧……而且,某种意义上也不坏。 毕竟,自从对屏障的运用熟练起来,可以直接覆盖在身上用来规避伤害和其它一切后,就没再撑过伞了。所以,当雨在头顶几厘发出沉闷的声音后,多少有些感慨。 沿着小路一路过去,旁边贴着一片无垠草原。渐缓前行,直至脚下的泥泞被青色点点覆盖。 到达目的地点,零低头自腰间闪出的白光中取出委托,确认内容。 “莲,十五只亡灵就差不多。” “有点多……” 莲皱眉,微微抬高伞令视线开阔,打量周围。 因为是一片起伏不高的平原,一切都是十分清楚的尽收眼底。因此,在如此空旷之中,以视线尽头才有的寥寥几个黑点来看——十五只亡灵的讨伐难度不高,但是费时间。 “把伞收起来,白色有些显眼,而且不方便应付特殊情况。” 莲听了零的话狐疑的收起伞,同时盯着白色少女那席白色衬衫与百褶裙。 “零的服装,有些刺眼。”少女淡淡的提醒道。 “我做过扭曲了……喂,弯腰!” “唉?” 却还是迟疑的,直到感受到风声才回头看去——骨爪带着糜烂钩挂的肉刺来。 一时间瞳孔紧凝,又感受到一股冲力将她推倒地上,即刻间眼前银光闪烁——不清面容为何的亡灵头部轰鸣炸裂。 漆黑干燥的血与粉弥散至空气之中。 “为什么那一瞬间还要迟疑?” 面对零的质问,少女此时心有余悸,不知怎么回答。 “没……反应过来。” “没反应过来?这种时候就不能思考,不能犹豫,你如果相信我的话,就直接按照我的话闪开才对!” 刚刚那一爪如果直接拍到莲的头上,以亡灵莫名怪力的一击,少女可能会性命不保。 零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身边有人出事,不管怎样还是不愿看到的。” “我知道了……”莲以几分歉意轻声答应下来。 则是带着无可奈何的心情叹口气,零转而严肃的眼神投向地面。 “十五只,只专注地面上的确费时间,但这一块在几年前作过战场……和墓地也差不多了,所以地底下的亡灵数量,不会太少。” “只要用点魔力勾引下就行。”零递给少女一枚白色锦囊。 “布置一下……找块靠石头的地方埋进去就可以了。” 莲接过这枚锦囊,同时手中溢着异样的暖流。 “这里面是魔力吗?” 在前方近十米的一块石头边布置下去,感受着这股从锦囊中带出的暖流,莲询问道。 “魔力的结晶,魔石而已……现在退回来吧。既然你都感受到密集的魔力波动,那么对此更敏感的亡灵很快就会从底下钻出来。” 正如零所说,依靠着石头,苍白的断骨、烂肉,各种畸形的手与臂,从干燥翻开的土里爬出。 “因为他们会被吸引,避免尸潮发生,所以我尽量不用魔力。因此相对而言,你也不会拖我的后腿。” 零将剑缓缓向前举起“完成委托,就回去好好休息。” “嗯。” 从空间袋中拔出剑刃,以进攻姿态大开身形,少女跨步向前紧随零的动作冲去。 各种惊悚模样的死尸、头骨残缺的骷颅还拥挤着聚集于埋下锦囊的旁边。 对于人型的怪物,斩杀他们早已是没了负担。 轻松的以刃横斩,腰间扭动,自夸张的幅度之下,力量迸发——几具亡灵的脑袋齐齐飞出。 “莲,之后记得留下核心,用来交差!” 零从攻击的间隙之中缓出口气,提醒着少女。 莲点头示意了解,随即横剑招架向前扑过来的亡灵。 零宛如狂战士一般,一股气挥舞银刃横扫,将周边的死尸斩尽。 从裂开的亡灵身体之中,飞出晶莹的红色球体。 银猫迅速的伸手接住将其纳入空间袋中,视线微转,感受背后的风吟后微微倾斜腰身,反手持剑如电闪势动。银刃闪过,经处之地的景象有如出现断层,而处于其中的亡灵,身形逐渐下降。瘫倒于地面时由腰身为分界,上下两边的躯干无声散开。 空间的波动忽而变得异常,星雨密集的点,从地底钻出。 零微微一愣。 刚才出现的亡灵强度,就已经显示出不对劲了。所以,下意识的使用魔力来抵挡攻击了。 但是不用魔力来加持的话,可能来不及反应进行反击…… 莲的那头,以剑刃同时招架几只亡灵的怪力终是有些难办,顺着对面向前的力道顺势侧移卸去力道,同时后撤将剑斩出。 拦腰截断,半身砸落于地的死尸仍然向少女爬去。 身旁一侧,行尸走肉木讷的一步步沉重踩入泥泞,走向这边。由前面亡灵的身后黑影中无息出现,挨着挤在一块发出干哑的低吼。左右无法顾及而至亡灵一瞬形成包围,将少女困在其中。 “莲,蹲下,低头。” 无比平淡的语气,而莲没有迟疑,瞬间收剑于空间口袋中,在原地屈身蹲下。 从地面的微弱反光中,可以看到银色光芒不断闪烁。 流光交织,于周围一圈包围的亡灵失去踪迹,只留有悬浮空中的红色球体纷纷落地。 “是什么在影响?这个量也太多了……”零挥剑扫开地面的红球,退至少女的身边,手持银剑轻声低语。 “呃啊啊——” 如回应零的话语,一只腐烂的枯手忽而破土而出,抓向她的脚腕。 魔力的波动无疑是最吸引亡灵的。虽然一些枯肢会不时蹭到莲,但依然无视她的存在,向白色少女移去。 零反应灵敏的抬脚后撤,银剑向下顺势划过将枯手切断。 而如海浪不绝,更多的畸形的手与骨头从泥泞地面之中破出。密密麻麻,苍白的配色粒粒林立在这片阴雨之间。 “零……撤吗?”少女颇有些担心,微侧身子贴在零的背后。 “撤。情况拿不稳,只能先走远点再观察看看了。” 在之后的亡灵完全将身子破土而出前,穿过银色门扉,两名少女迅速离开了现场。 “魔石没拿回来,可惜。”于草地之间,零对于将锦囊里的东西遗落而不满。 倒是想着安慰零几句,少女编织了一下话语,准备开口。 熟悉幼小的平静语气忽然在后边响起“那种程度的魔石,就不要惦记了。” “兰!” 莲惊喜的转过身,紧紧抱住兰。 零无奈的皱眉,视线不好移过去看着两人,别扭的站在旁边。 这家伙……这么亲近兰了吗? “瑾羽,你们现在先回去好吗?我有些事要在这里处理一下。” 兰轻轻推开少女,微微歪过头越过莲的肩膀,对零说道“天灾这几天都不会来,所以……” “轰!”赤橙色雷鸣由天空降临,笔直如剑光直刺向兰。 此时的雨已然停下,潮湿空气之中,电光四溢。银光烁动,电闪的流光被银色带动流转,顺着光芒几经辗转后收敛于其中,再不见异色。 “艾伦拉德羽,你要干嘛?” 零侧身举剑挡在兰的身前,冷冷将话语指向从空中降下落地的龙人。 “零·瑾羽·夜空……她不是艾尔·伊芙·兰,所以让一下。” “让?你是打算让你的攻击波及到旁边的人吗?而且,她是不是兰,我有分寸。” 艾伦拉德羽这时才注意到在“兰”身后的莲。 而少女则是心中惊愕,对于此时情况有些搞不清楚。 “虽然说,兰的出现是挺突然的,而且刚刚才出现了一些不对劲的状况。”零似乎漫不经心把玩她手里的剑。 “不过,她话都没说全,你就出来打断了……伊卡琳叶,你的那道攻击也是完全带着杀意与不可描述的气息。” 白色少女的语气渐缓,银刃也缓缓举起。 艾伦拉的龙子凝重注视着银刃的锋芒。 “联想一下刚刚的情况,总之有一个是假的吧?莲,你站过来。” “嗯。” 心中的直觉于此时告诉她,相信零的选择。 她无法去分辨什么真真假假。无法运用魔力,魔法,感受不到元素力的力量。更加不会读心一类,听零讲关于“地球”的故事时提到的超能力。 而隐隐也感受到一些违和感,自己、艾伦拉的龙子,还有兰。 “艾伦拉德羽……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兰忽然开口。 听到这句话,两人忽而面面相觑,似乎一瞬达到了一致。只有莲还留在原地发愣。 察觉到不对劲,“兰”扫视了一遍三人。最后微微低下头,青紫的雾气从“兰”的身体中心迸发。 “兰只会称呼一个人为艾伦拉德羽。”零迅疾如风,冷冷挥剑向前。 雾气直接被斩断出现一条捷径,而零也持剑停在了“兰”的面前。 嘛,其实零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而已,兰的性子究竟何样,虽然摸不清,但猫的直觉完全可信。 “呀——那你砍下来啊,她的样子,你真的敢下手吗?呵呵……” “兰”见伪装败露,对着斩下银光的少女露出疯狂的狰狞表情,难听的笑出声。 “嗡——” “兰”被斩为两半。 “为什么不敢?”零冷冷道,对着这分为两半的身体,毫无犹豫,从侧面再次斩下。 “喂~烦呐,不要再砍了好不好?休息一下嘛~” 呈作“米”状裂开散在地上的“兰”令人感到一丝惊悚。 莲的眼中已经自动为其打上模糊画质进行遮掩。 虽说没有血,没有其它任何,只是红色的实心,但依旧惊悚。 “所以,你想干嘛?” “我想干嘛?哎呀~好问题呐,要不你问一下那只小龙人?他很懂哦~” “好贱……”以兰的声线这样说话,实在是太作。零忍不住想再斩一刀。 “她过来是为了补充魔力。我只知道这点——也许是需要亡灵的力量。但变成兰姨模样的原因,我不清楚。” 先羽·艾伦拉德羽·伊卡琳叶缓缓靠近,如此解释着,随后偷偷看了眼旁边的也走近过来的莲。 “喂。” 零面无表情的叫住艾伦拉的龙子。 “莲,你先等一下。”她把他拉到一旁,不等对方反应就塞入银色门扉之中。 依然感到不放心,她将“兰”的碎块一同塞入,再递给了少女一把散发银色光芒的剑。 零用的这把银剑,多少还是比普通的剑锋利。再者,因为这是她的剑,零可以因此随时感应到外界情况。 “总之,以防万一。两分钟,谈好就出来。”话音落下,她也钻入银色门扉之中。 纯白色的空间中,“兰”以讥讽的神色俯瞰着两人面对。 秉承着吃瓜看戏,不嫌事大的原则——虽然供不起火,就只能在旁看戏。 “喂,伊卡琳叶你和莲很熟了?” “原来是叫莲吗……?”他轻声嘀咕。 “你不知道?!”零则更是惊愕的愣住。 “不知道……但是和她见过很多次,而且我还欠了她人情……” 虽然莲说已经互相还清,可他却觉得——只是因为不安而在一个人旁边站一天只是一件正常的事。此前没有人会因此向他道谢,而且更多的时候会对他多以戒备。而莲将那份委托还给他,任他可以进行销毁。这是关乎着未来在冒险者公会名誉的事。 本来就是身为城主的儿子,还混杂着龙的血脉。作为成功的异类,成功的被大多人排斥。 “当时我看到那份委托实在激动……所以直接凑上去了,也没管身份问题……” “所以……因为有人不怕你接近,你就每天都在固定时间走那条街故意路过莲待着的那家烤肉铺?” “嗯……是这样想的,但实际上控不住时间,而且……她好像也对我有些烦躁。委托拿回之后,就找不到她了……” 零看不下去,无奈一手捂着脸,对此无话可说。 “你之后又去干嘛了?还有,你是追着这个……”零指着地上一坨不明的红色碎块,有点哑住。 如果还是以兰的形象,说不定可以用陶碗罐片来形容。 “继续说呀~说吗~你应该可以说出形容我的词吧~” 仔细蹲在地上观察这坨红色的形状,视线上上下下的游移,最后得出可靠的结论:“加番茄酱的锅盔……怎么样?嗯,你不是天灾?”不属于天灾,而相似人类的气息扑面涌上。 听到零这样说,艾伦拉德羽也凑上来观望。而无法掩盖的气息告诉了他事实。 “但当时的确有天灾的气息,而且现在的形象……”回想起自己追击这家伙时的情景,他思索着。 本是与他人同行做剿灭亡灵的委托,然后在泉涧森附近看到这个天灾,看到所伪装为的兰。当时也没多去思考,直接进行了龙息打击…… 从祖母那里得知了天灾分成数块,因此对于后续,对于“天灾”不顾一切的逃跑没有任何怀疑。 “当然的啊,毕竟我是借用天灾才能变成这个模样。那个艾尔·伊芙·兰,想要直接借用她的形象可是很困难的~”尽管依然是欠揍的语气,颤音却虚弱的抖出。而周边与银白空间混杂在一起,不可见的扭曲环绕于周围。 零似是察觉到什么。 她忽而起身打开银色门扉。 “是镜像魔法吧。你是克兰的人?” 如所料一般,没有回应。 心中默默确定事情的大概,零眼眸微微瞥向艾伦拉德羽,随后微笑着轻松道:“那个人回去,要有个几天半死不活,不过再晚一点,他就差不多升天了。” 镜像魔法属于空间元素运用的一种分支,因此零完全可以将那个人复原后再打开门扉。 切,怎么说都是骗了我们,怎么可能让那玩意轻松好过? 干扰空间的扭曲消失,零确认那个肉块已经离开,再是看向艾伦拉的龙子。 “你怎么看?” “怎么看……”他思考了一下。 “如果说这个人是用天灾的形象进行的镜像魔法,所以……无非是想提醒我们这点。”虽说有些难以接受这家伙就这样跑了。 “虽然说我认为克兰的人没有这么好心……跟迪扎一样的混蛋国家。但是,有几分可信。”零沉声道,走向银色门扉。 现实之中,莲凝视着银猫交给她的银剑,细细观摩,想要从中找出些什么一样。银色门扉忽然发光,艾伦拉的龙子紧跟着零跳出。 “那个……东西?”注意到两人出来,莲将剑别在腰间,小跑着向前询问。 “走了,不是天灾什么的,只是人类。” “那……还活着?” 零注意到少女的慌张,抢先回答道“那是复刻来的镜像身体,受到的伤害不会直接返还在原来的身体上。” “所以说,没有死。”艾伦拉德羽接下话语,向莲点头。 “不过你会怕死人?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零略带调侃的语气,莲却多少有些当真。 莲微微一愣,随后她忽而微弱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 “死亡的发生……有些难以想象。” 被兰杀死的那个贵族子弟,那个时候,就开始意识到自己为何而死。但,无所谓的心态,仅仅看着红色飘零没有感触。 难以想象的事实,就是自己确实已经死过一次。而对于过去没有一丝记忆存在,令自己减少了一许对于死亡的恐惧。 “再接近死亡,真的很可怕。” 全身都是碎骨,而模糊的意识也是一遍遍的提醒即将死去的未来。那个时候,那片水花,那道夹杂银光中的治愈…… 与兰在一起的日子里,早就不再是对于一切无谓的态度。 进入公会之中溢出的那股血腥,那些在地上挣扎后死去的人……难以忘记。 无论与谁,死……意识到了,是无比沉重的存在。 …… 本是还准备再逗留一段时间,而人数有了增加后准备回到那片墓地回收魔石。 也是打破尴尬气氛的方法吧。在那片地域的外围再稍稍观察确认后——亡灵全然消失不见,地上留着坑坑洼洼证明这里所发生过的战斗。 莲和艾伦拉德羽都小心的避开地上的坑洼,而零满不在乎的径直步过去,到石头旁俯下身从掀起的泥土中翻找。 “不见了……” 零表现有些沮丧,而观望周边,红色的圆球也一并消失。 “我前面只拿了五个……” 零走到两人前,从银色空间中翻出五颗红球。 这委托可能一时完不成了…… 前面在感受到数量不对劲时,就已经使用空间元素进行斩灭,而理所当然,自腰间被斩杀的亡灵,作为核心存在的红球自然被化作灰烬。 而想要得到点安慰,零抬起头,却发现两人都不在面前。 “零,这里。”声音由后面轻轻传来。转身望去,莲蹲在那个大石块旁边,好像在挖着什么。 而艾伦拉的龙子在莲一旁半蹲,注意到零的视线,向她打招呼“喂,这有东西。” 从泥泞之中,少女死死抓着一个瓶子,将其掘出。 透明的小瓶子,而位置正是莲原来放置锦囊的地方。 “其它无法保证,不过,艾伦格林这几天,倒是会比较安全,至少所有人不久之后都会轻松很多~以公主的名义担保……” 莲快速的读完瓶子中的纸条内容,而后将目光投向两人。 “公主的名义……就算这样担保,也是……”零紧闭双眸沉思着,抬头仰向天空,耳朵忽然攒动两下。 “不能信吗?”莲疑惑看着两人。 “内容不可信,但是话可信。整体来讲,当做对半。”艾伦拉德羽解释道,突然转身看向艾伦格林的所在方向。 “龙子,怎么了?”零向前站到他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但凭借银猫的视力也看不到什么,而魔力感知之中,也察觉不到什么异常。 “没事,要我送你们一程吗?我现在准备回去。”他的表情无比淡定,却异常严肃。 “喂,什么事情?”几经用魔力感知观望异常失败后,零毫不客气的向张开灰色龙翼的龙子询问。 “……” 见他不回答,零不屑的轻哼一声,也不去追问,“切……那你送我去一趟迪扎。”这样说道,顺带将少女从后边拉到身旁,把她手中的瓶子夺过塞入空间袋之中。 “唉……”少女不知所措的将视线左右游移。 一片白色飘零忽然从空中落下。 冰冷的颗粒落至零的猫耳上,又一阵寒风吹过,令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走吧,雪下大了。”空中雪花片片如浪涛降下,层叠密布,猝不及防的盖下。来不及做保暖措施,零催促龙子赶快飞起。 算是毫不费力用双臂抱着两人从地面带起,顺便打开了风屏作为保障。被龙鳞和爪覆盖后的手臂,与整个人相比已经显得不协调,几乎与这少年的身体外观一般长。 少女多少有被吓到,被带到天空中不知所措“呜哇”的怪叫了一声。扭头看到零一副淡然的模样,顿时冷静了许多。 零对此表示早已习惯,而习惯之后,这感觉就像坐无防风玻璃的飞机,虽说有风屏自己也不会飞出去,也感受不到风的强扯,只有流动。莫名感觉很刺激后,这才是令人后怕的一点。 巨大的龙翼劈开风雪,留下一道华丽的虚无流线向前。 灰色的龙翼,即便鳞片实际上熠熠生辉反射着世界的光芒,依然显得黯淡。 作为龙,这样的色彩着实是有些低调了——高贵、高傲的存在,而艾伦拉德羽这一族却是例外。而人型下的他,金发与银色的眼眸却是光彩夺目,龙族的血脉令他在贵族千金中是抢手货的存在。 唯有冒险者,他们并不为此稀罕。而来自一些人的排斥,更是让他产生新奇的感受。 这样的排斥,却是乐不思蜀。 虽是知道自己并不正常,却享受其中。 “怪人。”当时遇到零,被这么评价。 “和你这种怪人合作,可真是的……算了,总比其他人好。” 零不知做了什么思想斗争,接受了这一次的合作委托。 两人之间,不论对谁。 “这样就到了,但你为什么来迪扎?” “你都不告诉我回城的理由,我自然也不会告诉你我来这里的理由。” “那行吧。” 灰色的龙影凌越高空,穿过暴雪逐渐被弥漫覆盖。 城里发生了什么…… 作为龙子,他确实有所猜测。关于两名少女,还有一些事情他需要去找父亲商量。 “啧……”冰寒之中,零注意到腥红的魔力。 她听说过天灾召来寒潮的故事。 她也知道兰就是这个传说中的主角——一名天灾。现在的天气,这种被冰寒所映衬为蓝色的天空,此时已然化作无际银色的大地,也仅仅是前戏。 雪映世界,冰棘临天,寒阳耀世…… 是的,寒潮远远未至。 “雪花落下时就能联想了……但是,该怎么做?” 所有伤害人的言论,人们吐出时,就不知道该如何收回。 亡灵天灾的压力之下,需要一个发泄点。趁热打铁,将兰塑造为那么一个适合的靶子。而且,这恐怕早有准备,此前的各种一点一滴,都有为此打造。 从来都不需要所谓真相是什么,因为人类所渴望的——从来都只是内心的安慰。而且,真相往往需要思考,惰性却会阻止他们这样做。因此,只要关注眼前的“真相”即可,即便与另一事实有相违背的地方。 理性?不,只需要依靠动物的直觉。 “莲,知道什么叫魔女狩猎吗?” “嗯?” 零撑起一块屏障,挡住风雪向前行进。她看向莲,神情恍惚。 莲摇了摇头。 绚烂而至压下的冰蓝与雪,于她内心升起异样的痛苦——即是依靠直觉,促使着回到艾伦格林。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们不会见到的……” 那是所无法面对的…… 如果自己能够面对那种场面,现在也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所有的过错,由不知何时产生的谣言,开始一步步堆积在她的身上。 信任,家人,朋友,一个个相继离开,最后加入他们——质问,愤怒,伤痕。本应该是出现于她的身上,却被对面所拥有,而后,加倍给予。 魔女狩猎的本质,就是一个发泄心情的出气筒罢了。死去一个,大家都会叫好的无辜的人。 “这边房子都很完好啊……”零扫望四周,扩张隔离风雪的屏障,见到完整的房屋不由有些惊喜。 说是被天灾灭国了,但迪扎的房屋完好程度还是令人吃惊。 只是确实,没有活人的气息。 挑选了一座看起来不漏风且保暖的大房子进去,虽说,所谓的大房子也仅仅两三十平的样子左右。就当做自己家一样,找到橱柜翻出被套,将床铺好。 坐在床边上,莲加急生起了火炉。窗户紧闭,雾蒙蒙的一层盖上。房间内温度算是上升到适宜的程度后,零解除了屏障。 外界风雪压下,霜寒瞬间覆盖窗户,却无法透入。 “好暖和……不过屏障果然还是要早点用,寒气也困在屏障里真是太痛苦了……”零若无其事的调侃着,在莲的身旁紧靠火炉,摇晃着双腿。 “我们被通缉了啊……那个神奈儿还挺人情的,特意给我们这个委托……哈哈。不用想,肯定一并带上你。”零调侃着,全然没注意到少女变化的脸色。 “你说啊~议会哪里来的胆子去弄老古董呢~真是的,这样下去,他们多半自己保不住~” “是神。” 莲忽然开口,而旁边白色少女愕然愣住。 “我要回去,零。” “那你自己去吧。”十分果决,零紧皱双眉,紫色眼眸散发着异样光芒。 “是吗……零,你的剑。” 少女退至门口,将银剑扔到床头。 “砰。” 门被关上的声音。 而透过朦胧的窗户,少女消失在银色的暴风之中。 第九章 寒潮之中 “喂!站住!” 由赤红魔力轰击而出的光锥终于贯穿了天灾——虽然只是具分身。 “救命……救救我……”他以男人的模样向周边的人求救。 视线之中一名男人被血红的巨针贯穿倒飞出去钉在地面。见证者短暂的发愣之后,其中有一人,抬手从中爆发出风的纹路。 “退下!他是天灾变化身……呃,不相信我吗……” 随手拍掉从侧面袭来的风刃,兰厉声解释着。 但显然,此刻拥有冷冽凌厉眼神的她,更像是天灾那样的存在。 “……不要管他,将魔法全部打过去!那个天灾必然遭不住这样的轰击!” 不需要经过思考,即便声音不知来自何处,所有围观的群众抬手纷自释放魔法。 掺杂红色的魔力陆续凝聚,黏稠如水的赤色光带隐隐围绕周围,纷错交加。 “你……蛊惑了他们……” “呵呵~雾寒灾厄小姐,你觉得呢~我的力量现在可没有那么便利~”男人轻声说道,面对着紧掐着他脖子的兰露出诡异的笑。 “欺骗自己可是不好的呦~” “你……!” 话音未落,兰的声音被齐爆的魔法覆盖。 五颜六色亦炫彩斑斓,异样的色光互相混杂凝聚一点,随即腾升而起的白烟弥漫扩散。无形的冲击炸开,波及至周围每人将笼罩其中。 在兰身边的男人,已化作血雾弥漫。 那血腥的气味啊……刺激每个人的大脑。浊白的眼球纷纷被腥红染上,难以言喻的沉闷在人群之中蔓延。 仇恨的视线投来……但更多的带着恐惧。而他们并无所谓敬畏之感,也不需要这种感觉——除了神与身边的存在,其他一切都是可以为之奉献的。 理所当然,在其之外的就是外人,或是怪物。都是允许恐惧的对象,可以驱逐的对象。 “这里早已不是你的王国了,也不是你的家。” 未知的声音响起,虽说兰明白是什么东西在低鸣。 “闭嘴……” 她咬牙轻声,缓缓向后退去。 “你的契约早已完成了,你早已不是他们的王了……那些无意义的职责,抛弃吧……” “闭嘴……” 她紧紧握拳,而在此时,人群中暴起一团血雾。 本就没有光芒的红色瞳孔紧凝。 “杀了她……天灾……” 混在人群中不间断的结巴声音,断断续续。 随即,再是一团血雾暴起。在兰的视线之中,一连串如同烟花——没有一丝前兆、惨叫,只有血腥的气味宣告。 这仿佛更是证实她是天灾那般…… 兰知道此刻已经是迫不得已了,这样的事发生,所有过错在之后都将归结于她的身上。“灾”这个身份,与人们之间没有什么信任感。 于是,可以选择的最后—— “收回……” 将所有的面具摘下,将所有人的认知改变回复。 一片白光自在场所有人都眼中闪过。而后,于他们面前显现的“灾”,与认知中的一些神秘重合于一起。 贵族千金的承诺,路过的旅者商人,吟游诗人,强大的神官,议会一员……普通的过客。 沉默—— 人群的沉默,她的沉默。 不敢去思考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只是想寻着有那么一丝可能…… “你这样死缠烂打着,几百年不放,真的不累吗?” “我只是遵守契约而已……”就连自己都没了底气,只是等待着群众的声音。 等待是痛苦的,而这痛苦收纳至心灵深处,被这双苍白冰冷的手捂着。死去的心不会跳动,而冰冷的手也不会给予自我安慰的温暖。 银色的长发被风微微佛起无情扔下,散落在肩膀两侧,微微掩盖住她紧闭的双眸。 冰寒的风轻盈来到面前,却转而作为利刃擦过她的发丝。 茫然的睁开双眸,望见那轻轻飘下的一丝银发,内心的压力逐渐转至极限。 他们并不因此会向她示好。 一切过去,在她这不可思议的力量之下,都成为了阴谋。 她是天灾,给予世界毁灭的存在,是怪物。 “……”兰沉默着。 “议会之令!抓住这名常年隐藏在人类之中的天灾,压至宫殿前即可赏金币一万!无论死活!” 人群爆发出宏伟的声音。 宏伟吗?是极其刺耳的。 与冰寒一并,刻入心灵之中。 “……” “哈……”大口喘着气,意识也逐渐模糊。而无法认知清楚的,是自己是否已到达极限,依然在忍耐着。 “艾伦拉德羽阁下,您是来助我们一臂之力的吗?” “……” 兰没有抬头,她能感受到艾伦拉德羽轻微急躁的呼吸声。蔚蓝的龙,也在沉默着。 人们步步紧逼,气势惊人——无数的魔法轰炸在兰的身上,在旁掀起尘沙,污秽了她的银发与双眸。 “老师……我只能这样帮你……”从耳畔之里传来艾伦拉德羽的声音。 蓝色的光芒映照天空,毫无声息动静,巨大的光束于一刹席卷向兰。 朴素,单调,蓝色的光芒却耀眼的渲染着世界。 “你不必束缚在我的故事下,特林休,今天是例外,不能有下次哦~” 这回忆中的话语,却如同笑话一般。 时刻静止,兰的身边漂浮起雪花,片粒相接化为一片,呈作五边结晶拼接为穹形屏障将她笼罩其中。 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开始优柔寡断,不断的矛盾。 兰无力的跪倒下去,任由时间恢复,巨大的光束将她笼罩。 屏障毫无前兆的破碎,她的身形也于其中缓缓消失——白光闪烁,蓝光停滞,几根银色发丝缓缓飘落于地面,宛如宣告结束。 并没有庆祝“天灾”被“消灭”,也没有称赞艾伦拉德羽的强大。人群中有人嘀咕“金币悬赏”的可惜。而后,群人的背后忽而刺起一股寒意,直入骨髓。 艾伦拉德羽将视线扫过人群,从他们让开的道路中走出,拾起那几根银丝。 发丝的冰寒,令她知晓此刻兰的内心。 “老师……” “您只要对我说一声,即便违背契约,我也会将他们剔除干净……” 临天风雪,缓缓降下。 顾及不上这压下的大雪,顾及不上雪花落入脖颈,冰寒刺骨麻木全身。令愤怒不顾一切的冲上脑海——微微转过身子,眼眸化作澄金望向宫殿所在。 没有人能注意到她。 在密布蓝色风雪之间,蔚蓝巨龙隐秘其中,破开一片空间袭向那座位于城市尽头的宫殿。 巨大而却精致如玩具的宫殿,被龙投下的阴影覆盖。 赤色的光球宛若太阳放射光芒,周边风雪消融化作倾盆大雨洒下。 赤色光芒被雨水不断反射,如彩虹般灿烂。雨滴携带这光芒,从半空落入地面,依然散发。 一片被赤色渲染的天空,水汽间反射的光芒隐化作巨大的烈阳。 “特林休……不要……” “契约尚未尽……” 兰从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之中走出,气声微弱。 龙赫然愣住。 她的名字,这么久以来,总共只叫过三次……而这第三次,却是在这样的事情上。 “老师!他们既然已经背叛了您,那么契约已尽,您不必当王,也不必去再帮助他们!”赤色光芒消散,重回的风雪隔阂于兰与龙之间。 “不仅仅……不仅仅只是这样的……” 但是叩心自问,却没有一丝底气。 “既然如此,听您的吩咐……老师。”艾伦拉德羽的脸上明显带着失望。 就连兰对于自己,也是带着失望。 头发在前一刻被雨水打湿,杂乱的黏在一起,贴在那身数百年不变的衣装上。 “风雪……散不去。” 她抬头仰望着蓝色的天空,无论如何想着散去风雪,散去这场将至的寒潮,都是无用。 红色的魔力在几次闪耀之后终是归于黯淡。 真正的内心,究竟是如何?答案已然浮现。 但是早已预料如此,自己却无法去改变……因此,无力去埋怨。 一步、两步,缓缓的行向泉涧森。 头发与衣服都结上一层冰霜,每当她走动,雪和冰也不平和的散落在地面。 没有别的心意,精神也已经到达极限。风雪带来了相似的过去,一遍又一遍,与天灾一并,提醒着曾经的事实。 ‘你听,被你救下的那些冒险者,埋怨你抢了他们的功劳。’ ‘你动用自己的资金发下的救济粮,他们怀疑你私吞了更多。’ ‘有些人,害怕你发下的粮食有着毒,或是什么骇人的效果,于是互相猜忌辱骂厮杀。’ ‘你带动民众的声音,被认作是刻意的叛乱节奏。’ ‘你用自己的生命力所救下的人,他们害怕自己会变成腐尸,百口莫认被你救下的事实。’ ‘你和银猫少女作出的解药,你带动人们发下的药片,同样被当做阴谋。’ ‘你过去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奴隶的解放,商众的改革,民众的土地,一切都被当做阴谋,被无情诋毁。’ “不是的……我不想那样!你给我出来!出来!”艾尔·伊芙·兰崩溃的声音响彻于泉涧森中心爆发。 红色光晕以她为中心,呈作环形向外扩散撕裂所过之处。林木被冲击散飞化为灰烬,视线可见之处化为平旷。 但,下一刻,白光笼罩的消逝之后……林木复回原位,于原先无异。 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 她如释重负的闭上双眸,身体如断线木偶向前倾倒。 而后,却又逞强般站起,摇晃着向前走去。 再更早的时候,再数十乃至数百年前——欺骗自己的便利,让自己甘愿沉醉。 “那个叫伊芙的,就是传说中一直掌控着幕后的人吗?可怕的家伙……如今我的权利,也会被她给夺去?” “这种人必定是敌人……契约革变战争结束,我们若接受这个结束……对利益的估计会损失至少数万金以上!” “怎么压制?” “杀了?” 沉默的白光。 “听神之昭示——” 自己早已经没有资格了吧,只是自我的想着去引导着一切。 与暴雪与风夹杂的蓝色雾气之间,娇小的身形被点点覆盖、消失于深处。 …… 少女被雪深深掩盖。 淹没至她的腰部,巨大的阻力和身体的麻木令她无法继续前进。 用剑做以支撑,想着从雪中爬出。然而挣扎许久,才从深雪之中浮起一点,却已经没了一点气力。 不见希望,冲动之后于风雪中冷静。而刺骨铭心的风暴之中,却是希望零可以来帮助她。 “我在想什么……” “这样的话……不就没有意义了吗……”所下的决心,只会成为笑话。 无故而来的逞强,无处来的气力。难以描述的暖流掺扶她麻木的从深雪之中爬出。 而留下的深坑被雪即刻覆盖,趴在地面的少女的眼眸一瞬间失去了光芒,瞳孔溃散模糊。视线之中,黑暗与风雪重叠形成无数的断层,违和的割裂着。 不能……倒下啊。还想要见到兰,还想看着这个世界,想要活下去…… “我还没看够流动的世界呢~别死了,小家伙。” “哈啊……!哈……” 在那淡淡的声音落入耳畔的后一瞬,少女猛地从雪上坐起,回过神后则对于刚才的濒死惊悚的大喘着气。 实际上,视线与意识依然模糊,而且愈发如此。只是那短短的一瞬清醒却似乎令她活过来了,可以大口的呼出气,身体也有了些许知觉而已。 淡淡的光影轻踩于雪上,凝结冰霜立足。 模糊的存在,看不清,听不清,感觉不到。如同梦幻一般。但是……清楚的出现在眼前,踩在层雪之上,被压下的天空飘雪掩盖——就仿佛,它们害怕着这样的存在,着急的驱逐她。 “可能你没感觉,但已经过去了三时。” “偶尔,我可以与你对话,时间不多,所以你要仔细听着。” “我擅长的是火和风元素魔法,和你的相性不高,但是,有某种介质存在,透过那个介质,我可以给予你一定的增幅。虽然不长久,我的帮助不会很有用,但我也会尽量让你活下去。” “呼……我的名字……” “烟夕之魔女,要记住了。”面色清冷,只是淡淡的带着微笑。 光影如此飘散凝作一道光纤蜿蜒环绕在莲的身边。数秒后光芒散尽,微微的暖煦拖着少女的身躯,依在她的周围。 暖煦的灿烂金色于寒风之中被吞噬,星星点点的与雪混杂,与夜点缀。 “魔女……什么? 莲模糊的吐出疑问,但身体终是难耐,至极限。眼皮沉重,意识的模糊再次一瞬扩张。她昏迷过去。 轻踩于雪上的声音,几经之后被雪声呼啸覆盖化为沉寂。 “……叮铃。” 铃铛轻响于少女腰间,回声被无形的穹顶笼罩荡漾循环带起未知的声音。 “莲·诺雅·伊洛……” “你的新身份……” “若是被束缚住了,就直接抛弃……” “只是一厢情愿吧……” “喂……你,在哭吗?” 模糊的梦幻之中,少女反应过来。 沿着城墙缓步的她,勉强维持着身躯颤栗。摇晃中,步向城门。 没有意识到自己如何到达这里,夹杂在脑中陌生却熟悉的片段撕裂大脑。 “神……为什么,会给予我这样的名字……?” 无力轻声的话语,被耳边响起的嗡鸣吞噬。在前来掺扶的卫兵的注视之中,重重倒下。 “喂!” “没有呼吸了……该死,这样怎么交代!”卫兵“啧”的一声,从苍白皮肤的少女旁边站起。 “我来治疗她吧。”被雪染上的黑发女子,将少女从地面抱起,背在身后。 “我,a等冒险者,洛·安也克希尔。我有权力可以带走这名少女,不是吗?”见卫兵想要阻拦,她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卫兵狐疑的打量面前女人。 菱角分明的面孔被黑色长发微微掩盖,冷冽的金瞳,毛绒边角的大衣以及挂在左侧口袋的冬青和风信子…… “这是通缉令,魔女……我需要带她去向上头交代……” 尾音刚落下,他的脖颈就被狠狠锁住,连带整个人被怪力直接按在地面,血痕自脖颈深深浮现。 “魔女?”安也克希尔冰冷的声音传出,她不屑的瞥了眼从墙上掉到地上昏厥的卫兵,无视周边赶来的增援将少女抱起扛在肩上。 “叮铃……” 注意到异样的声响,遵循声源,发现少女腰间挂着的一枚淡金色铃铛,黯淡的摇曳着。 “铃铛?这样啊……庇护已经发动了。接下来做点处理,就差不多了吧。” 黑发女子从房顶上飞速掠过,几经脚尖点在房顶上飞起,凝起黑与金光践踏于空中,最后光芒收敛轻盈的落在地面。 她确认那些官兵是追不过来了,至少想要处理她在空中沿路向下迸发魔力顺便破坏的几处地面,没个几天可无法顺利赶来。 “旧子德这边,相对应该会比艾伦拉平和一些吧。”她凝望面前深陷漆黑的巨坑。 因为数十年前的疑似天灾事件,这一整片城区,只剩下外围几十栋房子没有塌陷沉入地底。 现在这一片,在做了一些相应的处理后,已经作为矿区使用。 人烟本就稀少,而在天灾爆发的这么一段时间,剩下居住的人也连夜撤走。 扫去地面积雪,用风化干。将少女安置在地面,安也克希尔随即小心将少女腰间的铃铛解开。红色丝绳缠绕,不规则的向上围绕,将铃铛固定在少女的手腕处。 青蓝色流光淡雅的浮起,从红色丝绳之中弥漫开来散在空中。 光芒凝聚化为缠绕一起的冬青与风信子的图案交织。向下沉落,飘荡。铺盖在少女禁闭的双眸上溃散、消失。 光芒落下之后,少女的胸腔微微有了起伏,皮肤中布着一层浅显的血色。 “唉,为什么不和零一起回来呢?”安也克希尔轻声叹息。 “倒不如说,是她忽然的任性。” “魔女?” 安也克希尔面见这淡淡光影,金色眼瞳窥见那清澈面貌而微微惊讶。 魔女的存在,于神明眼中都是异样的光芒。 不拘于万物的自由之巫女,不代表神却行使着神的力量与权力——这即是魔女,与常言所说的完全区别的存在。 “魔女?是的哦,没想到魔女的名号这么令人深刻啊。不过呢,我可不会治疗一类的魔法。”她嘴角上扬,此刻就如魔女那般示出高傲的气质。 尽管莫名其妙。 “身为魔女不会治疗魔法可不太真实?但除此之外,能是谁?你想说——神明吗?”安也克希尔丝毫不客气的讥讽对方,但对面的态度却是意外的没有在意。 不禁会感到奇怪……毕竟,在她的印象里,魔女都是那些自捋越过神明与世界的存在。全部都是高傲与自负的角色。 大胆承认,或者说贬低自己某一方面,这不像是魔女。 “神明?哈哈……太不靠谱了吧,那些家伙。是她自己啦,她自己。小姑娘的灵魂开始恢复了。”魔女愉悦的轻哼一声,转身微微俯下身躯。轻探的伸出手,以指尖轻点在少女的鼻尖上,留下一枚淡淡的光点,“之后,无论是伤势还是记忆,全都会被治愈。” 注视着这淡淡光影的动作,安也克希尔在意着对方的话语微微低头:“神明不靠谱吗?” 如此轻声自问,不过没有从内心之中得到答复。抬头凝重的看着魔女的背影,转向另一话题“所以说——她的记忆开始恢复了?” “答案很明显吧。” 魔女微笑着回头看向安也克希尔——那一对确实存在着的深蓝眼眸,复杂神色之中夹杂的一丝温和掩盖在表层。而如深渊一般吞噬周围的深邃缓缓螺旋。仅仅只有这双眼睛可以看清,而其后,却与身躯一并慢慢透明。 魔女消失了。 就在眼前,化作光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不知去向何处。 “呵。”注视着消失的光点,与脑海中回忆重叠——安也克希尔麻木的轻笑出声。 也不嫌弃满地尘灰的坐下去,她静静注视着身旁已然恢复呼吸的少女,无息等待她的醒来。 等待是痛苦的,不谈漫长来言,在结果出现之前的所发生,都是无法预料,进而煎磨心灵。 “我们多么相似啊……那些过往,我们三个人都是这样,被抛弃。” 零的过去,莲的过去,被神所告知了她们的过往。而感同身受之后,她羡慕这俩个人可以选择抛弃过去,可以重新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尽管可能会背负更为沉重的命题…… 但这种命题,等到来到眼前再去解决就好。永远都不会晚,只要不从眼前错过。 朦胧之中,亚麻发色的少女紧闭双眸,冰冷的身躯微微轻颤。 是梦……但,更是现实。 不断倒回的时间,回复过往的世界——倒退,变化,不断后撤。 只有自己,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们明天晚上回来。” “嗯……”少女轻哼一声,内心依然存在着某些期望。 而随后沉重的关门声,期望破裂。 这样的日常,应该习惯了吧…… 少女轻声叹息,带着隐隐溢出的沮丧走到门前。禁闭的铁门无法被推动,门已经被锁上了。而再带着莫名出现的希望,少女贴在门上,透过猫眼看向外面。 没有谁存在着,只是黑白,宁静的一片。 “反正……明天就会回来了。” 少女嘟囔着,以微妙的心情回到卧室中,紧紧闭上了窗门。 客厅,外面太大了……空旷静谧,诡异的令人后怕。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因此躲进狭小一些的地方,反而给人更多的安全感。 “雪……还没停吗?” 仿佛永无止境的飘落,不真实的存在着。雪花成堆的落下,却永远不会粘上窗户这透明的屏障。 少女无趣的趴在桌上,侧着脑袋贴着这冰凉的木桌,无力翻动一旁的书籍。 什么都不想做了…… 视线向上微移盯着窗外雪花,想着就这样慢慢等下去好了。 时间仿佛没有流动过,视线中的一切也没有变化。 但意识过来时,扭头见到面前的闹钟,时针向左斜着,表示天色的落幕。 也许因为雪没有停下来过吧,阴云遮着太阳,外面一直都是昏暗的,也难以察觉出变化。 “窗帘……” 爬到床上拉动绳子,降下了这块遮挡与外界联系的帷幕。 “然后……去吃饭吧。” 少女轻揉着肚子,朦胧着双眼,小步走到了厨房。 一如既往,从冰箱中取出一小块肉稍作处理炸熟,再从餐桌下取出一桶泡面,作为一顿丰盛晚餐,这样就已经足够…… 这样一直过去两天。 发呆,望着雪花飞舞,等待着不知是否有意义的声音。 “盯——” 闹钟敲响了第二天到来的预警。 “没有回来嘛……说不定明天就……” 而这样子,开始一天天等待下去。 每个月初,都会有送至门口的几箱粮食,而门也只有这两天可以打开。 一个月,两个月…… 足有半年之久了……打开这道冰冷的门之后,拿到食物,凝视那空荡荡的门扉,不敢再带有希望,不想再期盼着什么。 而与之相比,外界的存在引起了少女的注意。 “呀啊!” 明明没有任何的阻碍和屏障,当少女将身体刚向门外探出一步时,剧烈的刺痛感顿时从脚底迅速向上。一根根针沿着神经刺入一般,直至下一瞬间少女失去意识倒下。 “莲,如果爸爸妈妈离开了你,你能接受吗?” 醒来的少女绝对不是想听见这种话而醒来。 紧紧拽着被子,赌气的将自己闷在里头。听不见外面有声音,稍稍探头,探望四周。而人已不在,只留着她存在这空洞洞的房间。 “叮咚——” 对时间没有了观念,而这每年准时的门铃,却总是提醒她时间的存在。 “生日快乐。很难得不是吗,七月十五日,这对于我们来说唯一流动的日子。这种日子里,就是要笑一笑啊。但是的话……不必在意我们了。尽量把我们往下面放一点吧,找些可以替代我们存在的事物好吗?” “……”少女将信封甩在桌上,全身无力的直直向后倒在床上。 之后,信封的字点点减少,变成一句单纯的“生日快乐……”到最后,不再收到。于此,也失去对时间的概念。 “嗯?你好啊……我。” 倒在床头的少女仿佛感觉到什么,扭头对向窗外的飘雪之中。 “未来好吗?有人陪伴吗?开心吗……好吧,我不该问着这些吧。” “但是我太寂寞了……没有人在,听不到声音,外面也是恒久不变的暴雪……真的,真的……我害怕,很害怕,我又想着自己的存在是否还有意义……” 没有人会听少女的倾诉。 “但是,如果他们,万一呢!万一什么时候……就回来呢!” 无人的黑暗之中,少女哽咽着,无声哭泣。 她缩成一团,紧紧抓着床单,感受到湿润——被泪水所浸湿。 哭了多久呢?不知道……闹钟早就不会动作,外面也是一如既往的黑暗。 但是不知哪里吹来一阵寒风,令少女稍稍清醒。 “窗户?” 久闭不开的窗户此时向里敞开,窗框中积着显眼的尘灰。 “外面……” 雪停滞在空中,但密集到无法透出视线的寒霜,一览无余,令人看不到这种停滞。 少女小心地试探着,将手伸向窗外。 从未感受过的寒冷,却异常的真实,在她的掌心中流动。 皮肤一瞬间被撕裂了,存在于手掌旁的风雪,仅此一块不断呼啸,将积压许久的忍耐一瞬发泄。 融化,结冰,一层霜即刻覆盖,将腥红裹在其中。但雪化光了,密集的白色中出现一片显眼的空缺。 “原来……是这种感觉嘛……” 好冷,但是,很开心…… 自此开始,风雪开始真实的落下,在窗口咆哮,不断嗡鸣在少女耳边。 ……不辞而别。 呼啸的风雪令人更加抑郁。 趴在窗台上,少女嘲笑般轻哼着,凝望窗户中的自己。 今天,是她的生日…… 不知因为什么而注意到了时间,如幻听预见存在的门缓缓打开的声音——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或是不知为什么还要期待着自己承认的事实。 空荡荡的门外,链接着虚无的世界。 只有自己活动着,这一片风雪永不休止的陪伴着。 他们不会再回来了,最后的话语是那么讨厌,却连践行都无法做到。 把有关他们的记忆全部抛弃的话……把过往的一切全都抛弃的话……会很轻松吧。 “意义……” “为什么,只有我存在呢……” “为什么呢……” 高台寒窗,被风雪遮掩的少女魑魅魍魉的晃荡。在风的教唆下,她的脚轻轻向前挪动,点点踏入虚空。 “就这样……结束吧……” 第十章 如梦 我想,我是为了什么而回到这里? 自顾自的,莫名的声音、记忆,灵魂在脑海内徘徊回想。而忽而回忆起什么。自觉的,又认为兰是需要我的。但,这不过是自以为了解一切的自以为是罢了。自己,明明还差的远。 与兰接触的日子里,总是会看到一些零碎的时间,又或是说听到兰的心声。兰,一直很孤独啊……一直,都像是背负着什么,在那里踌躇。 所以啊,想要帮兰。就像兰说想要帮助我一样,想要帮兰摆脱这些。 但…… 其实,是我需要兰吧。 一直被保护的自己,不断旁观的自己。一直受兰照顾的自己。不愿意与兰之间去隔上一堵墙,想要和兰一直的待在一起。不愿承受孤独和寂寞的自己,不想要再失去什么。 根本做不到……所谓“抛弃就好了”这种话,根本是无法放下的——身边的一切。 兰,是我的家人。 “你要去哪里?” “泉涧森……” “你觉得,这种状态,你可以过去吗?连通缉都躲不掉的话,更别提进入泉涧森的地域。” 安也克希尔·银,举剑拦住向前蹒跚少女。 少女擦过剑面,那淡蓝的眸轻轻转过,流露出无法形容的异样色彩。她无视这锋芒在身侧,继续趔趄向前。 “那,我执意拦着你呢?”如门板巨剑再次横在少女面前,由魔力形成的淡薄屏障将她阻隔,又忽而散出冲击将她震退。 “……” 莲在沉默。 她微垂眼帘,沉眸凝视自己的双手。不再犹豫,指尖紧握发出骨头的作响。莲于空间袋中抽出长剑,两手紧握直面向安也克希尔。 安也克希尔佩服像她这样身残志坚的精神,但又觉得可笑,这样的人,和零那样“你知道吗?我们就像是小丑,扮演着一些什么,可笑的去一遍遍重复。历史啊……总是具有惊人相似。但你若是和零那样,扮演起可笑的话剧,我倒也能奉陪。”她轻笑一声,向前推动屏障将莲逼退。 若干年前,洛·安也克希尔,在魔女的庇佑下,见证了银猫与吸血姬的战斗。 她不知如何去形容那场战斗。混乱,无理,毫无逻辑……不管是攻击还是魔力的波动,全是混乱的无法梳理。而位于领域之中的两人,展开着如玩笑般却呈碾压状态的战斗局面。 零,完全是如玩笑的那一方。 魔女留下了一份评价——胡闹。 想必现在的局面,会复刻当时的场景吧。 莲,接受这样的说法,但……即便这样又如何?“小丑……是的,我们是小丑。零也好,我也好,我们是转生而来的异界人……我们有着过去的记忆。却像台上小丑被戏取看闹笑话,无数的回转见证无数的缥缈,无数次后悔。我无法以零的立场说辞,但以我的视角看去……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得到一些……未曾拥有的。那些,希望。 她停顿话语,凝视着面前的黑发女子。似乎在等待她的接续,但最终,由少女自己开口。 “以及,曾经失去的……” 她的身躯在沉寂的颤抖。微弱,虚伪的,她大义凛然说出这句话,两手持剑鼎立。隐隐的看见,她低下头一瞬,紧咬着牙,眼眸上显现薄薄的雾,显得可怜弱懦。 安也克希尔微咬下唇,似是带起不屑的神色,又不自在的深吸口气,“得到第二次机会的你们,你……到底有什么好不知所谓的?!你们的未来,你们的选择……那么多,那么的拥有希望……可是你们俩,一个个的,都在为了什么,执着一些什么?!”这是她所羡慕的,而这俩人…… 只能不屑一顾的咬牙,声势宏大的将剑调转直插面前石地。 碎石飞溅,伴随两人沉寂的呼吸滚落。 透过阴凉光芒——这是久违的晴天,尽管是夜晚,莲远远瞧见自泉涧森中的腥红光晕。 不能再拖下去了。她压低声音,凝视着手中的剑“我,亦是零。我们得到了第二次的机会。但正因如此,才会更加珍惜。谁知道呢!第三次,第四次……未来更加的茫然……我不想去寄托那些看不到的什么了。现在,我需要的……仅仅只是抓住兰的衣摆,我不想——再让什么从指尖流走——”她忽而并步前冲,大幅度的自右甩剑由横挥向安也克希尔。 “有屏障存在的话……” 轮到安也克希尔一惊了,诧异的凝视面前擦着鼻尖扫过的剑锋。 那淡薄的魔力屏障,被没有一丝魔力波动的莲平整切开,擦过她慌忙凝结出的实质弓磨现火花而过。 弓弦凝结,漆黑箭羽向外延展。 摩挲而下,紧握剑柄向后,箭矢倒钩挂住莲的剑刃而动。莲的力量雏弱到可怜,被轻轻一拉向前栽倒。 “你这种力量,可以自作主张什么?” 左臂粗暴向上拉住莲持剑的右手,令少女半悬于空。紧随着,凌厉风声而起,附着漆黑的魔力,安也克希尔提膝而起顶向莲的腹部。少女心头一紧,空手向内侧收回横在腹部。 这种格挡,只是给自己徒增负担。 魔力的冲击向上波动。包括着正腹,小臂一并爆发出剧烈痛苦。宛若肌肉被撕裂,从内向外的散开,一根根被崩落。血丝开始从惨白的皮肤间渗透。 “呀啊!” 依靠肩膀挥动没有知觉的左臂向上,打在安也克希尔的右臂上。 “你……” 她本来还期望这种闹剧能有点打头。 结果,除了开始时莲意外切开了魔力屏障。除此之外……安也克希尔自觉过于严阵以待这场闹剧了。 “闹够没?” 她低沉下声音,稍稍收力让莲的两腿接触到地面。 莲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像只僵尸一样,僵硬死板,也沉默不语。 一朵湛蓝的无形水花荡漾。 从莲腹部与小臂渗出的血滴落于地面,泛起的微小尘与花之间…… “波动?” 安也克希尔忽而感觉到什么——是魔力的波动,但陌生无比……应该说,这和映象中的人类所使用的波动完全不同。 而紧随她疑问落下的,是一阵破空刺落于耳侧的风声。 “?!” 微微扭头,而发觉映入眼帘的淡蓝水纹被月光散发出锋芒时,安也克希尔惊愕的反应过来,多少心无法宁静——她将莲甩开,任少女擦七地面尘灰最后撑坐于四五米开外的地面,注视她左手间紧握的水刃。 “所以……这就是你的底牌?伴随记忆恢复,从而可以使用魔法的力量?” 她将大剑拔出,单手持握指向莲。不过,她注视莲的黑眸之中,流露出几分疑惑。 魔法的使用其实还算作预料之中。毕竟,也从零那里听来过,关于这名少女曾失忆的事实。而令安也克希尔真正诧异的地方在于——她对莲造成的伤势,全都被抹消了。 “我想,我们之间,可以展开稍微公平点的战斗,不是吗?” 莲露出的是诡异的坏笑。 “魔女……” —— 泉涧森间,黄泉林涧的泡影之中—— 兰平静的碾转视线,最终定格在面前四五尺高的亡灵天灾身上。 兰注意到,这亡灵天灾,已经开始有着与人类相似的样貌,或者说就是往人的方向去了“你们……确实有模有样的……” “毕竟,我们可是吸收千万人执念的灾厄。”亡灵天灾骨感的颚与齿发出磨牙般刺耳的噪音。轻声念叨自己的得意与将行的伟大——尽管噪声不解,而且愈发以目的与渴望靠向兰。 兰无奈一笑,她抬手推开靠前来的亡灵天灾,与它保持着距离。 “你们的执念,是为了更美好和谐的世界而存在……是吗?我可以这样理解,然后相信你们,是吗?” “你可以这样理解,雾寒灾厄小姐。我们,可就是这样的存在。我们已经受过够多的迫害,所以……看到您回心转意,愿意理解我们的所为,可是感激不尽。” “你杀的人……我不会原谅,不可能有所谓一笔勾销的事。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去完成自己的赎罪了,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一切都埋没了。只是,我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改变不了了……” 兰忽而沉闷的一顿“这也是托你们的福啊……虽说,现在看来,只是早晚……” “兰小姐……呵呵,有一点你搞错了。我的意志,只是集大成的意志,但部分人的意志……我们万千集聚一起,总有些分歧回去做出些问题。至于到底会是谁,我们也无法分辨——” “那也是你作为天灾的所为。所以……” “所以我现在在这里,向你曾经一样,想要去赎罪……” 在以前,小的时候,总会看到有人说“一生一世都是不够的”诸如此类的话。 只会感觉夸张吧。但随着犯下那些罪恶,毁灭了无数人的生命的时候……当醒来时,发觉世界被自己改变,改变的一塌糊涂的时候…… 这时感觉,即便无限生命存在于此,也是永远的不够,永远的无法偿还这所犯下的罪。这属于她的过错,似乎是真的需要她将自己奉献而出,才能赎罪。 她将希望寄托在了一个看着根本不能去相信的灾厄身上。此时自身感慨着如此糊涂,但却沉甸甸的沉醉在他所描述的可能存在的美好界限之中。 “我的核心……这也是你们想要的吧,然后,你们就可以和世界构建联系了,就可以去打开世界的门扉了。” 那是天蓝的菱形水晶,白色如祥云的纹路蔓延上下。 是赤红的光泽向外扩散,无数的线如针尖爆发。就是万丈声势,赤红光芒掩盖月光,掩盖月光之下的迷离虹光。它开始收缩,如一张布包起火一般,又开始鼓动,向那颗天蓝的菱形水晶。 “这……可真是美妙的思维,力量啊。” 艾尔·伊芙·兰的身影,已然不存。 淡淡的光子缥缈于泉涧的泡影间,顽强的作为最后的证据,证明她的存在。 仅仅只是亡灵天灾吸收完核心的几秒之后。 “啪啪。” 神虚伪的鼓着掌,露着难看的笑容,飘散银光从旁边走出。 他常秉着一种无比自傲俯视众生的语气,轻浮又充满恶意。而现在,他依旧以这样的语气,带着虚伪的假面,与天灾交谈。 “那么,请继续吧。以及,不断兑现与我的承诺——” 世界的门扉…… —— “伊卡琳叶伯爵……艾伦拉德羽阁下他,来了。” “知道了,退下吧。我要和他单独聊聊。” 如他所料般,他的儿子——先羽·艾伦拉德羽·伊卡琳叶是抓着两张通缉,愤怒的冲进来的。 “只在我面前撒气,可真是好习惯。” “要不然,我还在公众面前把通缉栏烤焦吗?倒是解释一下,父亲。”他将两张通缉:‘莲·诺雅·伊洛’,‘零·瑾羽·夜空’甩在了桌上。 “王的命令,不做也得做。” “那种王?就那种懦夫的存在?这不过就是他们议会清理眼中障碍的手段罢了,呈着兰姨这次闹的风波……” 他的话语被伯爵轻轻的挥手打断。 “你觉得,你又干了些什么?我听说,你对外,宣布了艾伦拉德羽家族与‘灾’为敌对关系?” “怎么可能……”先羽·艾伦拉德羽·伊卡琳叶刚想反驳,却忽然意识到什么。 按照时间的话,他花了近一个星期追击“兰”,而在此之前…… 本来和他同行的几人,恐怕早就回到城中大肆宣扬情况。 伯爵沉闷道,“你意识到了吧。总而言之,我们插手不了太多。事情的发展,总有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铺垫真正发生的故事。”优雅的跨出大步来到窗边,他注视窗外景象——其实是一片萧条,到处都是聚在一起闹事的人,是俨然的陌生世界。 “不管我做什么,都无法影响?” 艾伦拉的龙子,他两手被龙鳞覆盖,迸发出无尽电流作为漩涡,积蓄于手心之间。 气势……汹涌。 “你也打不过天灾,不是吗?” 电流散尽,化作粉尘于空气间弥漫。 一股烧焦了的气息。 “我明白了……” —— 若事情的发展,由神来干预,由操纵棋盘之人来干预的话……啊,不如说,所谓的发展,就是棋盘的一部分呢? “那么,格林王,你可以宣布退位了。” 格林王仰视着面前银色神灵,陌生的崇敬之中,带着几分恐惧。 “可是……您从来没说过,继位者……” “天灾与否,对于你来说,有影响吗?作为一个不管国家政务的王,对比起那个艾尔·伊芙·兰,她虽说毁灭了一个国家,但也好好领导了一个国家百年~你可是没有选择的,在与我签订下契约之时。” 格林王……不对,自此之后,就没有王的冠冕了。 他的恐惧加深了几分,跪倒在神的面前,眼神时刻游离于天灾的身上。 “那……我的报酬……” 曾经作为王而言,这种狼狈样可真是丢脸。 不过对于一个,其父亲在混乱中上位的谋权者的儿子来讲,对于一个王朝的傀儡而言,也足够了。 他如约拿到了一个空间袋和数千万金币,神似油嘴老鼠一般兴奋的从大门窜出。在一阵白光闪烁后,就不知被送去了哪里。 议会内部清净了。 亡灵天灾大方的坐在上席,他此刻就是王了。虽说没有加冕什么的,但只要第二天上台,宣布一些整治国家,让百姓幸福沉沦的发言,一切就告吉了,“那,我先来了解一下~” 他现在顶着银发,男性的高硕身躯,魁梧。半边脸作为骷颅,保留着他身为亡灵天灾的个性。而除此之外,却看不出身为天灾的要素了。 不顾神明的视线,亡灵天灾开始翻阅议会送个艾尔·伊芙·兰的各种舆论。 “那么按照流程……接下来,克兰会向这边进军,你继续扩大亡灵的队伍。最后,告诉我,更多世界的秘密。” “呦,你的轻狂呢?高傲呢?”亡灵天灾才得意忘形的喊出两声,忽而又发觉什么不对。“我们的行动,依然只是推动你的规划划的一部分,不管我们如何选择……换句话来讲……” “我们别无选择啊。艾能塔可拉,你这个神,是不是太狡诈了。”天灾的脸扭到夸张的幅度,月牙的狰狞笑脸向上快勾到鼻梁。 “呵。”而这次,神只是以简单的一笑来应付了他。 若是要谈起有什么是能吸引神的注意力的,无疑就是魔女了。 而相似魔女的存在,他已经见过了无数。但每个都不是他所需要找的,想要见到的存在。 按道理,即便是魔女,神也可以感受到她们的魔力波动,魔力的幅度大小一类。可是她……在记忆中,是唯一的例外。 也许,因为她同那些天灾一样,同那些被他轻手送来的转生者一样,来自于世界之外的陌生界限。 也许,也是因为她作为魔女,一样的不同于他人。 “前面我可没注意,但你身上的气息,果然和溢息很像啊!”魔女从容的斩下锋芒,压下安也克希尔的弓与蓄积的魔力。忽然任由手中的水刃溃散,水珠滴落。 一转,似被无形波纹连接为一串,水珠悬停半空各自延伸。在安也克希尔受到水刃向下的重击而一怔的瞬间,下方利刃再度斩出。 “你们魔女……都是疯批吗?!” 接连以弓调转挡下“莲”疯狂砸下的水花。将自身感知拉至极限,弓矢凝结向外迸射回转,暗色的光芒与空中水带碰撞抵消。 水刃再度回转,自下而上带起挑入弓弦内侧。以一股惯性,安也克希尔本引以为豪的怪力被带向一侧。甚至难以来得及反应,弓被挑飞,人也因脚下生成泛滥水花失去支点倾倒,而又向前顺势的,被什么推出倒飞而砸落于房檐之下。 “风魔法……” 安也克希尔不得不去在意将她推出的力量。咬牙拍去臂上尘雪被沾湿衣袖,两手间暗色魔力波动化为短刃存在。 “作为魔女的关联者,这种反应可是太慢了。”魔女不知从哪里的烟霾中闪出。自面前遮隐视线的“阴云”间,无法探出一臂长的视线之中——魔女依旧流露略带调皮的坏笑声起,右手抹过水刃而抓握,却是成了紧握一杆长枪挥舞。 几下沉重的钝击,安也克希尔的手腕被狠狠击中脱力。魔力的短刃散去,她只能虚晃的以臂摆动甩出巨大刃浪,接由荡起的尘雪遮掩。在魔女不屑闪开那道风雪刃浪的眼神中,她借由魔力的强化身躯蹬出,以最大化魔力的冲击凝刃斩出。 假如说,魔女上身后就可以使用与她原本相符的力量的话……安也克希尔,自觉没有一点胜算。毕竟,那可是魔女。 她深知魔女的恐怖。 “咚。” 只是沉重的闷响。 魔力的刃断裂。下一刻,安也克希尔由这短暂的一瞬进攻之后,只能防守。 以此反复不断的碰撞,安也克希尔尽全力闪开魔女的攻击,但她在空余时的回击尽数被魔女打碎。而魔女的魔力仿佛是用不完的。回转的水流持续的压制于她的全身,用来抵挡的银弓被一刹击断,留下不齐的接痕。 “你……是烟夕之吗?!” “啊啦,外界对我的传闻,让我这个名号这么好认吗?” “烟夕之魔女……擅长一些花哨的攻击……”安也克希尔回忆着这份评价,但对于死死压制自己展开的屏障的不断流水只能无奈苦笑。 “那,看看不花哨的东西呢?”魔女冷笑应答。 再度将安也克希尔击出为一道弧线坠落后,魔女盘算着该结束的想法,轻踏水花走向空中,背对着额外皎洁明媚的“月亮”。青空中有水带盘旋纠缠,周波状以圆点缠绕——向外呈现粒子如锋锐刀片溅射,一粒粒的存在降落。 是被青绿的风萦绕而飘散夹杂于真实的雨中的“雨”。也是这样的魔法,在顶替月亮的存在。 轻踏水花并步于上,对于改变一个时区的天气这种事——甚至于是让本该的雪天化作了飘零的暴雨,魔女只是回眸一笑,毫不在乎自己做出了什么。 安也克希尔惊愕着凝望高空降临的雨刃,手中魔力如雷凝聚,开始不断积蓄于一点。最后,在雨降临面前的一刻,她撑入地面,暗色魔力自手指缝隙间迅速流出,向四周蔓延,化作墙壁升起,化作穹顶笼罩。 “嗡!”刚刚形成的屏障就被无情刺穿,水刃卡在屏障之间,可以清楚看见上面魔力粒子间隙的流转。 这家伙……释放这种广域式的攻击,疯了吗?! 而且…… “你想要做什么?!” 安也克希尔堪堪支撑极具水晶状的屏障穹顶。水晶平面被无数针叶刀雨所刺入,她不断输入魔力强化个各屏障节点,加深厚度,以用来抵挡这场进攻。 “我只是帮一下少女而已~虽然我自觉这样频繁出场不太对头。” 魔女小臂向前微屈,指尖碰撞。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这一声在雨点中碰撞、回荡,无限折返于青空。泛起隐隐波纹,制造出有序的排列荡漾,而久久不落下音序。 于是,刺入安也克希尔屏障内侧的“雨”,开始伴随音序向内外无限蔓延。贴着屏障的壁垒,从无数节点间迅速连接。 “屏障?!” 发觉不对而想要撤销屏障的存在时,已经来不及了。 安也克希尔·银,被巨大的水泡罩住。任凭她的挣扎猛烈,换出凝聚魔力的锋刃,最后也只是作为软绵绵的一丝反馈令水泡摇晃一下。 魔女走到水泡前,注视存在其中的安也克希尔。 “我……”带着贫弱的气势。很明显,魔女已经退去,莲此时站在水泡之外,与安也克希尔面对。 安也克希尔无法理解魔女的想法,但此时她只能冷眸凝视面前少女,愤恨的盘腿坐在地面“你打败我了,所以……走啊。” 即便两人此刻都知道,一些事情已经结束了。 莲有感觉,兰此刻的消失……但是,有新的存在开始呼唤她。而直觉让少女相信这个存在,也是隐隐心中起来的共鸣,也是可以挽回所有的机会。 ‘我能给予你的帮助有限,接下来,我会帮助你缩短空间进程,请尽情奔跑吧。’ “我知道了……多谢。” 少女清楚的知道刚刚的战斗,她根本没有赢下的机会。而旁观魔女的视角,对于那股魔力的应用——也被她叮嘱了好好感受,但此刻依旧是空白。 只知道,她也应是欠下了身体中,此时陷入沉睡的魔女许多。 莲沉身微微躯躬,与沉重迟缓的步子伴奏。而步子的节奏愈发加快。莲不露声色的迈开步伐,朝泉涧森的方向所在冲去。 莲……在向前奔跑。 七百四九秒,七百五十秒…… 她默默在心中牢记时间。在这种时候,只有这样才会显得地面更加真实,不是那么的缥缈易碎。 “喂!停下!” “不好意思——”凝取水花绽放,空踏而起跃过拿着通缉纸张阻拦的骑士,脚后留下水的波动向上绽放。而绽放的水帘落下,莲的身影已从骑士的眼下消失。 魔女给予的空间进程已经开始失效。 周围环境在高速的模糊中伴随时间推演已经开始清晰,间隔如切帧的闪光——也就是这所谓缩短的空间,频率也随之趋于归零。 而后,少女继续奔跑。 七千五百一十三秒,七千五百一十四秒…… “哈啊……哈……” 不知道是如何做到一刻不停的在全力奔跑。但气息……整个人都已经恍惚了,视线和声音都是模糊的,重叠的出现幻觉一般。 最后冲出城外,回眸注意那些追上来的一众骑士角色。莲早已喘不上气,也可以清楚尝到嘴唇间的血丝,但她不允许自己此刻停下或慢下一步。咬牙不顾的向前,冲入银装素裹的无际之中。 人往往会十分珍视些什么,在他们失去了这个东西之后。 而多少人只是惋惜,充满悔意的在雪中蹒跚…… 这比一刻不停的奔跑要更加痛苦,比被勒住脖子,或是筋骨尽断、死亡更甚。 因为,在失去的那刻起,这个人,身上就死去了什么。 她此时,似乎正在失去着。 但有个机会,内心共鸣、直觉告诉她的机会,在泉涧森之中。那也是未来的拟定,也是一切的命运交织的最始最终。 所以如此想法沉浸在深雪之中,朝着光秃的泉涧森——忽然,可以看见了。是仅存的枫黄林叶,以及映在上方天空的清冽繁星。 雪被阻挡在外界,阴云也只是环绕。 繁星如纽带,被一条丝绸衔接。丝绸如河流顺畅,其中荡漾着深色纹章。梦幻的泡影,从中点点滴滴的凝结浮现。 在无数无法抓住的一切面前,似乎伸手可以抓住什么了。 雪变浅了。 步入泉涧森的一刻,世界变了。 这是少女第一次,真正的由外界进入泉涧森。她也切实的感受到了,世界界限之间的变化。 以及…… 一些曾有过的感受。 一开始,沿着显眼的出现的星河小径向里,只是头会出现些许疼痛。 随之伴起的,舞动的——悲痛、寂寞、孤独,一分一秒,被无限放大于一瞬。一刹的一刹,触觉的瞬间…… 那是少女死去之时的痛苦。 飞雪刀刃,清晰刻入皮肤。而与世界接触的感受,存在着一股压力被无限放大。 人,好像被压下去,仿佛要被千万刀片整齐分割为数千万份,直接腐烂在土地之中。 步子艰难到无法再迈出。少女一头栽倒地面,承受脑海中、记忆中,身体上向外涌出的痛苦。 感觉,死去了千万次。 不需要什么翻来覆去表达自己的痛苦,什么惨烈嘶吼表示自己的伤痕。仅仅只是想要缓步向前走去,即便全身的骨头都被粉碎过而瘫软一般,这样也是无所谓了。 心中的一秒,好像被放慢了很多。意识始终清晰着,而对于疼痛,也开始麻木。此时此刻,就如同旁观者的姿态,静静注视自己的挣扎。 “能站起来。” 尽管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控制自己的身体。 提着几根韧性的钢线一般,跟剧场中的木偶一样没有重心,飘荡的向前跑着。跌跌撞撞,已经与亡灵的姿态没有别样。 “咚。” 沉闷的,扬起尘灰。 “陌生的记忆……” 星河的路途之中,放映这记忆展示的一切——穿铁甲的士兵,魔法师,逃窜的民众,国王……各色的光芒包裹在一起,将他们糅杂在一起,不做区分。 这就仿佛,他们此刻是同一人。 “这是……天灾的记忆吗?” 莲惊异这记忆的浮现喃喃着,她也刻意避开它们,排除在自己的脑海之外。只是作为旁观者去注视,以免意外的记忆扰乱自己的思绪。 ‘复仇。’ ‘等的就是你们艾伦格林的骑士——’ ‘跟随我的愿望,继承我的意志,来吧,我的子民……随我而来,渡泉而去,将他们——那个可恨的,自作高人一等的国家拉下。嘻嘻嘻嘻嘻嘻……’ ‘一直……一直,他们都从未发现真正的天灾在哪,他们一直都不知道我在哪!在哪里驱使那些亡灵,那些分身人偶。嘻嘻嘻嘻嘻嘻……’ ‘我啊……迪扎的王,嘻嘻嘻……亡灵天灾,在这里~’ 失去光芒的黑瞳,向泡影界限靠来。 “呃啊!” 枯黑的手仿佛要从泡影映象的梦幻之中钻出,擒向莲将她脱入永恒深渊,透过这份记忆紧紧凝视她的存在。少女被吓了一跳,步子一颤向后稍退去一小步,但随后又冷静过来。而泡影中无限放大的黑洞双眸和枯臂,看起来也就仅限于映象之中。 “这一段……都是这些。” 看着身边零碎记忆被泉涧冲刷,与自己相反的方向流去。而诡异的全然是这样带着似濒死的枯人的画面,黑眸一直不流转,自两侧凝视道路之间。 “不妙……” 气氛愈感到不对劲了。 如果再往什么方走下去,恐怕会出现与天灾撞个满头灰的场景。 “我记得这附近……这个位置的话……” 十字状的焦痕——名为“烁雷”的魔力波动残留。 “嘶……” 就像踏入泉涧森的那一会儿体验死亡的一瞬疼痛一样,此刻大腿往下,小腿上的肌肉被纵向撕扯开一般。背部,心脏,相继发出要命的痛苦。 整个人被撕开了的感觉。 视线角落之中,莲左右挪动视线,依靠着蛮力向外散播魔力,用来注意着自己需要寻找的术式。而银光闪烁,青灰石头布置的山崖旁,“米”字状花纹,泥土的颜色将银色线条与之相隔。 “找到了……”发现目标所在,莲就想着提腿向那边跑去。 “咚。” “差点忘了。但……这样可不好玩。” 刚刚停下寻找术式的存在时,几乎无视了自己两腿此刻几乎瘫痪一般的软在地面。现在整个人也因为重心不稳再次栽倒。心脏的疼痛大概不需要去管了……区区死亡的麻木感。 所以,无所谓进入术式的方式了。 虽说还有另外一个术式存在,但莲记得,兰向她解释过模糊认知的屏障存在。少女因此无法确认这个术式的位置。 那就这样爬过去,沿着山壁上去。 就这样……爬上去,用两只手,抓着干燥的土和石,摩挲过去。 “……” “……?” 谜一般的声音。 而够到术式,试着从体内调转魔力向术式之中填充运转。在光芒闪烁,被白色占据的视线褪去,清澈而熟悉的一个房间,出现在眼前。 “哗啦。” 是房间一侧的书架上,落满灰尘的书散在地面。 银色毛发的猫耳在晃动。 “零?” “嗯?”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两人的声音重合,拉开未来的序幕。 第十一章 雪花飘零时 ‘零和那个少女的庇护,都在被迅速消耗。’ “我知道。” ‘不去泉涧森看看情况吗?魔族的小家伙。’ “我破不开屏障。” ‘你也真是……这可不算好理由,溢息魔女的弟子,会不懂水元素操控?’ “我专精暗系。” ‘啊嘞啊嘞,这可真是……那我们就只能这样等着了。作为神不能插手,可真麻烦啊……’ —— “你……不一样了。” 莲略无语的皱眉,靠着墙沿伸手拉住零的裙摆。抬头望着专致注意书本内容的零,最终悠悠开口:“我记起了些过去的事。” 莲见零没有搭理她,继续说道:“你呢?我看零你该是很坚决的,不会到这种地方来才是。” “簌——” 书被不紧不慢的摩挲着架子塞回去。 “我只是应激性的不愿面对一些什么而已。你应该明白,我们作为转生者,总是因为一些理由才来到这个世界。又或者是说,对于曾经的世界没有留恋,才会经神之手来到这里。” “我知道这这种规则。我想问的——是你来到这里的原因。又是所谓的神吗?零……” “我说不是的话那是又如何?我到这里也是,和我原先不愿和你回城也不冲突。就算说是我临时改变主意,愿意面对一些什么了,也算人之常情。”零的视线依然没有离开书架,在翻找一些什么。 “扶我起来。”莲拉住零翻找的动作,扯住袖口。 “唉……还是麻烦。” 零腾出手,视线不变。以银色光华化作绸缎,点缀在莲的腿上。 莲知道这个魔法——躯干强化,其实类似外骨骼装甲那种存在。对于莲的体质,可以说是莫大的增幅了。而在此之前,每次和零外出时,身上也会被有意无意的套上这层增幅。比较直接的就是在战斗时,很明显的能感受到身体的轻盈。 “只要有点知觉就可以站起来吧?” 发觉少女依旧盘腿坐在原地,零终于是回头俯身看下来,一把抓住少女的胳膊。用力一提,令她腰线后倾带着人挺起。 “叮铃。” 在少女的腰间,金黄的铃铛反射光华,不经意闪过银猫的双眸。 她本能的眨了下眼,内心虽有疑惑——对于铃铛的存在没有印象,但也不去过问。 零的视线忽而与站起的少女对在一起。 少女沉默着,注视着零的双眸。银猫越敢到不自在,也多少有点不耐烦“怎么,你在想什么?” “……” “喂……忽然沉默,是搞什么?” 零干脆直接狠狠的扯住少女的脸蛋,逼得她轻喊出一声“痛”之后,这才放手。 缓缓挪开零的手,莲轻叹口气,忧郁的目光扫视一遍房间,最后落在了零的身上。 “兰她……” 零一听到兰的字眼,就别过了头。而少女的声音也同时停滞。 “我知道。我翻了下她的日记……总之,无法是对于自己所谓愈发‘无力’感到自责这种话。兰就是这样,一直如此,觉得什么都是自己承担,即便明面上为了自己的所做,也还是为了别人的付出,一切行动总建立在别人的未来上。” “但是……”莲接下银猫的话“兰总是在意别人的想法。” “她要是不在意那些想法,我和她的关系也不会现在如此。当然,也可能根本不会有相遇之后的故事。”零将一本绿皮书从书架中抽出,塞在莲的怀中。 “城里的情况我不知你是否清楚。泉涧森的路径上,泡影和剪影之中的时间流逝极缓,你待了多久?” “也许一小时,也许更久……换算为正常外界流逝,大概过去多久?” “至少五天。” 零转身向房间的一个角落之中走去,,在零的面前——伴随魔力注入,一道银色“米”字纹路耀眼的闪出。“这是隐藏通道,我们大概可以安全离开。”同时从她手中忽现的银色粒子间,出现了一把对于莲而言稍显眼熟的金纹玉柄的剑。 “泣蝉锋……” 莲的内心指引,呼唤她来到泉涧森的存在——泣蝉锋吗?可是为什么是这把剑? “你知道这把剑?那么,我们就加速吧。有的事,我路上跟你解释。” —— 在莲离开迪扎之后的时间点开始。 银猫盯着风雪,茫然的望了几眼世界之周,又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去搜寻些食物而已。 但,意料外的人出现了。 “哎呦,零小姐啊,今天有幸光临了是。” 大雪天下,大叔还在那个老地方…… 零疑惑着此景,沉默不语。 “我最近生意可好啊,莲果大丰收,又忽然价值千金了……我这边品质好,一下子,一两天下来就几枚金币……你看,来看看——” “我可以还你钱了啊。你说,零小姐,我欠你那么多,今天一并就还了啊,哈哈哈哈……” 大叔摆弄着“金币”。明显的,只是破烂的被搓光滑的几枚铜币。 其中一枚铜币上,写着:欠零小姐的。 “虽然很感谢,但……这种太不对头了。亡灵天灾的话,还是赶快显现才对。” “零啊,你再说什么啊!什么亡灵天灾?你想这个国家灭亡想疯了吧。哈哈哈……你看别人不都过的好好的?迪扎现在改革这么好,那个该死的王已经给斩了,现在这么自由的世界……你看,多好?多好!” “多好?” 腐烂的莲果,以冰雕的模样保留着它最后的模样。 大叔的脸,骨头被皮肉薄薄的包着俨然一副干尸的模样。 “艾伦格林……该不会也这样吧……” 大叔还在叫扬着他的梦与幻想。零觉得,这里说不定待不下去了。 “商会……没有东西的吗?” 有几副被冰住的尸体倒在这里,有的已经摔碎了。但可以看出,他们的模样仿佛在悠哉的挑选着所谓“存在的商品”。 “所以,是梦境一类的?他们原本应该是幸存下来的角色,但是现在又被困在梦境之中……” “可为什么我没有影响?有范围吗?还是说,我的梦……不明确,或者是它无法实现那种场景……” ‘他,只能做到让存在沦陷入他所可以理解的,未来可以发生的最美好场景之中。’ “闭嘴。” 这是神的声音。 她讨厌这声音,但又不得不说,这声音在必要时确实可以给予她最优回答。 “喂,你是零吧!” 乘着马车而来的,是叫做克利雷夫的雷公脸男人。而车夫……零对他有点眼熟。 “呦,客人。” “啊……你是!” “专跑艾伦格林和迪扎间的车夫~还是在下。这么多年,客人的变化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克利雷夫对零下达了与他一并讨伐天灾的命令……零不想去搭理他。作为第一骑士团团长,克利雷夫指不定有什么大病。 “只能说,艾伦格林很混乱吧。” “也许因为这是每个人的梦,他们就肆无忌惮了。城堡里每天都会有人坐上王座。或是说,底下的骑士会举刀把在他上一位的骑士砍伤,然后坐到他的位子。”克利雷夫似乎是逃出来的,而他对此也很懊悔。“我这样,完全称不上是优秀的骑士……应该好好镇守,要作为艾伦格林的永远防线才是……” “倒不如说,这种混乱的景象……一边是正常步行,一边是横冲直撞举刀乱砍的人,这种疯狂和正常的情景交织,这种情况,实在是有些过于震撼了。”车夫悠悠道,一声鞭响忽而令马加速。 ‘那个吸血鬼与天灾做了交易。她的核心归于亡灵,而亡灵天灾,给予这个世界,大多人渴望的最美好的一切。’ 但……很明显,结果与兰的期望有着差异。 “轰!” 终究是一场爆炸打乱了回忆的思绪。 “城里的天灾,我们从一开始对峙的天灾,本质说不准真是好的……但它并不是本体!” “嘻嘻嘻……” 立于莲与零的身前,扭曲黑影于融化的雪潭间倒映出它的存在。 零抽出银剑,横柄面对黑影,银色穹顶屏障倏然包裹她和莲“本体……迪扎的国王,自契约革变战争之后,就是个完全的疯子了……” —— 特伦历四百七十三年。 “你问我对这场战争有什么看法,格林……我是想说,作为战争而言,特别是保卫性质的战争而言,是否过于儿戏?” “我们的力量,伊芙小姐出国几年可能没感觉,其实又是飞速涨进,所以只是对手实在不堪入目,才显得儿戏了而已。” “迪扎擅自违反契约,又不愿按照契约的来立国,所以需要限制他们。但他们又不愿遵守限制,擅自挑起了战争……是这样吗?整个过程。” 格林四世点了下头。 “行吧,那么,这场全国人民见证的正义战争,契约革变战争,就这样宣判结束了。” “迪扎的国王呢?他为什么不在?”兰忽而发觉少了人。 “父亲他甘愿受处置,战争一切损失,我们迪扎会赔偿。”迪扎的王子如此道。 于是,这场议会圆满……不对。 当天晚上,迪扎的王子被人暗杀身亡。 迪扎的国王第二天在迪扎就召开了全国大会,对于王子的死,对于她妻子在战争中被残忍杀害表示了强烈悲痛。但事情在如此表示之后,草率落幕。 兰所不知道的事情真相…… 泡影之中浮现的过往…… “所以你找上我们的原因呢?亡灵天灾!!”银色光刃斩入地面,反转光华,向上扭动提起。银猫扭身带动空间的波动一脚踢出踹死在亡灵天灾的躯干上。 连滚带翻,看似雏弱似干尸的身躯在干燥的地面上掀起尘灰带走。亡灵天灾——亦是迪扎的王,此刻悠悠站起,当做无事般拍去身上尘灰,走向莲与零。 “泉涧之地……嘻嘻嘻,这里不被任何影响,我也看见你们的过去,转生者……” “我理解世界的意志……嘻嘻嘻,世界也赞扬着我的意志,嘻嘻……”它像是精神病人一样癫狂的在笑,话语断断续续,说不完整。 “听见了吗!吞噬这里!那是你们的世界,它要吞噬这里!我是执行者,我是更加高昂意志的执行存在!所以……我需要你们转生者……你们是最好的协助,你们是世界给予我的陪伴,我的伴身,所以……我要你们!嘻嘻嘻嘻……” “疯子……”莲紧握泣蝉锋凝视天灾,身子向零更加紧贴一步。 而那个亡灵天灾……它不像人样了。身躯被肉眼可见的红色魔力扭曲,被混沌的挤压在一团。 红色血丝布满的眼珠挂在脸上,五官根本就是扭曲到认不出来。它的手脚,皆是畸形的存在于那,根本无法理解,那种前后脚都歪斜的,脚侧擦着地面,不论正反的状态,是如何走路的。 零沉默伫立,身边同样浮现紫色魔力波动,伴随波动而起,银色的屏障层层叠加,有序的穿插着。而波动中隐藏,不断跟随空间的扭曲,银丝线条不起眼的掩埋在周围。 “莲,我们的需要就是去找城中的天灾。兰的核心存在于那。至于这边,我尽量拖住。泣蝉锋中有存在可以解开兰的心结,你要送达。” “明白了!” 身前忽然窜出红色的魔力屏障,不过即刻间被一道银色闪光拍撒。 操丝戏。 零只能祈求这样的魔法可以多拖住对面一会儿。 这种敌人看起来,不像是切成一两块就会停止行动的那种。就像是史莱姆那种讨厌的东西…… 莲最后用视角余光瞥见上升银色光芒的零,随即一无反顾的开始向泉涧森外界冲出。 莲不清楚泣蝉锋之中到底记录了什么,她此刻也没心情去探究那些所谓话语。 但她知道,这可以帮助到兰。亦是说,让兰回来…… 红色的魔力波动—— 沉重,无序的压下。 “啧!” 这把时常被不规则铁片包裹住,与兰待在一起的剑,此刻却是显现着真身,以奇异的质感持握于少女手中。 “泣蝉锋?” 剑似乎拥有意识,闪烁嗡鸣,金纹镶嵌的玉白剑身,红色的光点自上而下浮动。 而嗡鸣之时瞬间爆开一阵淡蓝气流,原先包裹身周的腥红魔力波动赫然破碎,如同花朵飘零散去。 “谢谢……” 她持剑继续向前。 有着零的增幅,加上是离开泉涧森——不同于进入,不会再有记忆的逐帧折磨。短短几分钟,从泉涧森奔出即是踏入了冰雪覆盖的世界。 “哗。” 脚瞬间陷入深深的雪中。 抬头望向天空,却发现根本是被雪覆盖到看不清,五指向前即刻就会被覆盖。 明明是刚出泉涧森,却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方向了。 “某种意义上,泉涧森还真是个好地方……”泉涧森的赤色星河天空,完全是独立存在的世界一般。 在手上附着几层薄的水层,而接触雪面之后就留下一层凝冰。以此套用,少女从深雪中爬出,凭借忽而烁动指引方向的剑。泣蝉锋的剑锋闪烁光晕指向一边。于是,向着这个方向奔去。 五千一百五十一步,五十二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风雪的拍打如同刀尖降下了。 莲的行动被极大困扰,几乎被逆向的风雪——如同墙一般挡住,无法前行。 “如果说人们是存在梦境之中,在幻想里行止街头的话……” 不是谁都能得到零的强大增幅啊! 现在这种情况,若是没有零的增幅,怕是会在顷刻间被雪的刃刮成模糊,血和皮肤也会随后变成冰,然后人会被摇晃着被风暴吹走。 “对了,魔女!” “不行……赶来泉涧森就是用的魔女的力量……现在魔女没有一点反应了。” 如果可以撑起魔力屏障向前,也可以多走出几步。 但凭借少女自己感觉而造出的魔力屏障,流动如水流的魔力脆弱的跟纸一样,会被风雪无情拍碎。 恍然间,莲发现密集暴雪的疏漏间,有一道蓝光烁过。 “魔力的波动……有人吗!” 没有回应。少女也意识到此刻在呼啸的风吼声间,声音几乎是被打散的,穿不出去。她尽力不断顶起屏障凝聚抵挡于一点,筛去风雪,勉强前进。 而与蓝光的所有人面对——倒不如说半截地上的身子面对,莲微微愣住。 “什么啊……我还以为,是荣誉骑士……瞧这白头发的……” 埋在雪中的人眼神恍惚瞥向少女那边,他身上的蓝色屏障存在裂缝,显然无法坚持多久。旁边陪伴他一起埋入雪中的,是勉强可以认出轮廓的马车框架。 好像是几匹马的残肢埋在附近,都一并被冰蔓延为蓝色。而隐约的,可以发现另一人的手,垂挂于车框上,轮廓已经模糊。 “你是叫……克利雷夫……哈……是吧!”莲试着将他从雪中拉出来,却无法动弹丝毫。 “别费劲了……我半截身子在那边……”他露在外面的手指了指马车旁边。但那里看不到有什么。 “你……” 他气息虚弱,忽然发觉莲头顶抖落的雪下,亚麻色的头发感到熟悉。一时,有了几分激动“啊啊……是和那个伊芙一起的,也是那个银猫的朋友是吧……” 莲还在试着将他拉出来。克利雷夫显得不耐烦,抓住了莲的手臂。 他是注意到了莲手边的剑——泣蝉锋。 “这就是泣蝉锋吧……那么快去艾伦格林吧……我的职责,我没能做到骑士该做的事,没能让艾伦格林在现实之中亦是那样的美好存在……天灾,也是我们的疏忽。而现在人们的命根现在在你手上了,所以……” “别废话!不管你是哪里得知的这把剑可以救人……你也是对零这样说的吧!我大概可以,联系上一点——” 克利雷夫闭上了嘴。他缩回手臂,在另一侧腰间稍摸索了一会儿,最后取出一枚蓝色宝石。 “我是想等零的消息,也许没机会了,她没职责和义务去做这些事,你也是,不必帮助……” 但话音没有落下,伴随一声清脆的玻璃破裂的声音。克利雷夫即刻化作了冰雕,唯独留下的,是他伸出展开的手掌之中的蓝色宝石。 莲怔怔的望着这枚宝石。 “说不定,你和兰的关系,其实挺好……” 其实,也是为了一些存在,而舍弃自己的人。也是不顾为什么和质问,即便迷惘和痛苦,守卫他人的人。 蓝色宝石之中存在着强烈规律的魔力波动。莲此前感受到的,就是这个。 她无意再去留恋思索什么,接过了宝石。淡蓝色屏障呈球状展开,覆盖在莲的身周。似乎是依照魔力强度决定强度的屏障道具。 “谢谢……” 尽管并不熟悉克利雷夫,但他……就以此时来看,是一名真正的骑士。比那些贵族,比那个在议会时沉寂一旁的格林王,好太多了…… 这样说来,忽而联想到守在迪扎城门的两人。 在这雪刃飘坠的时镜……他们还有活着的可能吗?或者说,沉浸在梦中死去了呢? 还是继续前进吧…… “嗡——”巨大的波动,肉眼可见的银色光芒泛动。 可少女此刻只能投以担忧的眼色。 零那边……情况如何? “遥埃坨罗……” 白色花瓣一刹灰飞而尽。同时散播出去的,银色的光芒波纹,呈作波浪向外界迸发。 赤色的魔力被这般冲击一刹震散。但容不得零可以喘息,一瞬又化作剑刃,呈作突刺袭击,压迫在零的周边,让她只能匆忙闪躲。 天灾的每一步攻击,接续下一次……不知为何,似乎总是能看穿零的动作。 而银猫借助空隙,加速思考向外斩出的破围一剑。或是斩中天灾的手臂,或是头颅。但全都变成一团腥红魔力包裹的东西,转而向零发起更加密集的攻击。 “核心……” 已经斩出过几次“灵痕驱势”了,但每次制造出的空间裂痕、劈出巨大的光刃都会被天灾先一步闪开躲过。 而通过一瞬制造单点屏障,以及瞬移闪开攻击来制造反攻机会这种方式,反而会被预测下一步的落点。反而造就的结果,是自银色空间闪现而出就濒临眼前的红色手爪。 只能被动的抵挡了吗…… 或者说……那把剑? 思绪逐渐无法跟上,魔力的转化也逐渐被放慢。零的意识已经到达极限。堪堪再次举起剑刃斩出几道银色光辉,通过空间的撕裂多留出一口气息。但随即,红色的魔力透过空间的撕扯穿越过来。 随后面前浮现的青紫光辉…… “风信子?” “冬青?!” 直抓向银猫心脏的两次攻击都被挡下。而轻飘飘的花朵在空中金光点缀,飘零,弥漫开空气之中。 “亡灵天灾?怎么……” 即便致命的攻击被挡下都认为有点帮助,但面前天灾表现出的景象让零收回了这般想法。 触碰过风信子和冬青的魔力迅速萎缩,恰如金色崩坏的蔓延,金斑迅雷之势从脱落的变质的魔力上延伸至天灾全身。红色的波动被不断压制,就像是正旺的纯氧火焰被冰块盖下,而水又洪涛不断汹涌。 “叮铃。” 金黄的铃铛显现在零的腰间。 银猫微微一愣,转而面对崩溃的天灾聚集精神,银色的光芒于剑上愈发闪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明明和我一样——都是异界的意志,为什么可以接受神的庇护,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所以说转生者和天灾怎么可能一样……”零趁势附着银色光子于剑刃一边,紫色双眸散发虹光,微睁,凝视天灾的面容。 银起,灵痕趋势—— 澄澈的嗡鸣,伴随红色晶体被粉碎为尘灰,零收势化去银剑。她微微喘息,平复着心情,视线转而看向艾伦格林的所在。 结果,这个也是分身之一。 没有提前在艾伦格林作下标记,只是凭借瞬移到达艾伦格林的中心国都,怕是来不及。 莲也该快到那里了…… 零忽而联想到腰间的金色铃铛。她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但又全被无奈占据。 只能加强给予莲的增幅,然后祈求兰真的可以醒过来了。 “……” “呃?还有吗!” 沉默的闷哼惊到银猫,她大跨步向后跃起。而在腹前,腥红的魔力光刃擦过素衣,粗糙的边锯齿带起几片碎屑飞散。 零踉跄几步后退,即刻于地面升起银色屏障。而多少有些慌忙,也因为看不见天灾的位置所在,只能再度取出银剑,半跪于地面注视被风扬起的灰尘,严阵以待。 “感知也不行……” 但无数的红色斑点却是在外界,压迫在银色穹顶上。 “除非说……” 在埃斯沃特学院中,也多少学习过关于魔力的知识。而这种情况,魔力感知失效的情况……不是因为自身魔力强度弱小,就只有最后一种可能。 “被完全覆盖在魔力之中的话……” 就连她撑起的屏障内,也是天灾的魔力的话…… 无数的刃伴随零的思绪落下而起,包裹在她的周边。 虽然不知道这魔力是什么时候散布开的。但天灾确实是带着无数恶趣味。明明可以直接依靠完全覆盖的魔力处死她,却还要制造出无数腥红刀刃,如同断头台一般的刀刃—— 零似乎完全没办法了。 魔力的消耗也无法支撑她开启门扉——其实开启了也无用,这种充斥天灾魔力的情况下,是几乎逃不出去的。毕竟她已经向体内吸入了这股魔力…… “圣(神)剑——” 黯淡光泽的血色刀刃,向内聚拢,如浪潮层层密集降下。 “维拉斯特!” 于是,零几乎完全不想提起的剑——从未成功使用过的剑,成为了最后的底牌。 时间一刹停滞。 而当零反应过来,她环视四周:是一片梦幻的白与虹交织的无垠世界。 而淡蓝色的光纽带,时刻环绕在周围。 没有任何的压抑感,没有一丝的红色魔力——感知范围中,唯独眼前悬浮的银剑,闪耀着刺眼的光泽。 ‘三个问题。’ “呃……来吧。” 她从未成功使用过圣剑的原因,仅仅在于她从未通过圣剑的考核。 而这把剑的每次使用,都是要向使用者提出疑问。等到时间流动,届时,才会展现真正姿态——平时,以银色的剑刃伪装着。注入魔力的话,也可以增加些许锋利度,所以倒也是好用。零也因此不去追求所谓的圣剑。 ‘第一问:你相信,莲·诺雅·伊洛吗?’ 零顿了顿挑了下眉,抿着下唇。但也没经多少思考,开口道“相信。” ‘第二问:你相信维拉斯特吗?’ “嗯。相信。” ‘第三问:你相信你吗?’ “相信。” 三问结束。 但与零期望的所不同,发着光芒的圣剑沉默着。最后在金属的嗡鸣声中,机械的发出声音。 ‘“你”不相信你。’ “哈?” 但不等零发出更多疑问,散发耀眼光芒的剑一刹爆发出更加刺眼——如竭尽太阳一般的辐射。白与虹的界限被冲散,被巨大的波动浪花自地面向天空掀起,而后如陨星坠落。自地面向上是如同巨大的天穹,最后被泉涧森顶部的光芒——不知月亮还是太阳裹上一层银色后,缓缓降下、沉寂。 飘零的色彩飘带,沉重挟持着银猫的身体、腥红的魔力雾气,一并冲散。 ‘圣剑……’ 零能听到这般低沉的轻语,稀碎的嘀咕。 这些声音从耳边褪去。 充斥的红色魔力被完全冲散了。就如字面意思,不仅冲散,还被圣剑爆发的巨大能量拍在泥地里,挣扎着完全无法脱出,最后无力消散。 按照神的话语所执行的……是的,关于零所期望的未来的,到达那里的路径。顺风逐波下去,就会点点实现的未来。 “哈……误打误撞了……” 这下子,应该是真的会安静一会儿了。 零翻身躺在地面,注入银色的光芒在自己的身躯上。 因为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所以只能用屏障来稍微固定一下,保持一下状态了。 圣剑的反噬实在有些恐怖。自己现在的状况,是真的在释放完给予自身的屏障后,完全耗尽了魔力。 “我不相信我自己……这是搞什么……” 轻轻的呼吸,都会感到心脏撕裂的疼痛,而腰身往下,则是逐渐麻木开始失去知觉。 而鼻尖上感觉到瘙痒,伸手抓住飘零残肢的风信子和冬青,零微微一愣,继而皱眉,“庇护……安也克希尔,你是谁呢?” “然后,我们转生者。如果真的是如天灾所说……魔力的本质上是一样的话……” “不对不对,我们可不会造成魔力冲突啊,作为转生者,可是可以好好的进行魔力转化的啊……” 第十二章 结束之刻(前序) “你的任务……嘻嘻嘻……做的好,完成了——来,给我,嘻嘻嘻……” 艾伦格林的天穹,被一层无形屏障遮掩。 答应兰的请求亡灵天灾,确实以自己的意志行动了。 人们沉浸在美梦中,有着各种美好的未来。他们的肉体可能死去,可能会被其他人的梦境所打扰而刺杀。但,灵魂、意志,已然保存在了不存在的幻想乡之中。 也许街道上多少有些混乱,但这不是亡灵天灾——亦是现在艾伦格林王座上畏缩的半边脸的分身,可以去多考虑了的。 他能专注的,是面前自称本体的畸形妖怪。 “你……抵抗不了我的意志……,嘻嘻嘻嘻……我是你们的王,是主导者——你们的意志,力量,理念,都是我潜移默化呈现出来的……嘻嘻嘻嘻。” “所以……来吧,把执念交付于你们的王身上嘻嘻嘻嘻……” 如同精神病人痴笑着。勉强可以辨认出脖子,而上边的头颅诡异的向侧边扭动了一下,突兀的眼珠几乎要掉出眼眶,而满是眼白的视线向上翻动,注意到了微微藏匿于穹顶屏障中——如匣子般存在银色空间中的白衣男子。 ‘为了向艾伦格林报仇,杀光所有人,还搭上自己整个国家的怨念,可真是不得了的本体呢~’ ‘该说是世界意志作祟吗?或者说单纯就是疯了呢?’ ‘那么~我就告辞。作为神,多少还是有些忙的~’ “嘻嘻……你背叛了我是吗——!”它忽而嘶吼起来,尖利的无法与乌鸦分辨的嗓音回荡在整个艾伦格林。 而后,它行动了。 整个黑雾状的存在,化作一只骨感狰狞的巨手,清晰可见的看见青筋与血管环绕,神经杂乱的断线掉出在外——如丝线,神经都如同绳索,像蛆像蛇的扭动。 那具分身痛苦的闭上双眼,不敢去面视这扭动的存在。感受到自己的全身被缠绕,被勒死。 但魔力无法释放,一点力量都无法释放。 如蜡像一般被勒紧,勒住的地方深深陷下去,泛起白沫。以此为起点,皮肤颜色化作惨白,惨之到了极致出现深邃的漆黑。而后,腐烂、分解,熔化…… 破碎的腥红宝石,和耀眼的天蓝水晶呈现于面前。 “莲!行动——” 于是,伴随万丈雷霆落下。天穹间的屏障被强行贯穿迸裂细碎的裂口。而雪花飘零,稍刺眼亮丽的光仿佛舞台剧的世界一般,照在地面。 莲隐匿于雷霆之中冲出,横起泣蝉锋向前,冲向化作巨爪的黑雾。而顷刻间到眼前,少女沉重的推动玉剑刺出,没有任何阻碍——剑根都没入了黑雾之中。而来不及剑拔出,同时爆发的冲击将她震飞到远处,狠狠按在向四周龟裂的地面。 “没事吧。” 艾伦拉的龙子从天空临到莲身边,银灰龙翼收起于背部不见痕迹。他凝望僵住的黑色骨爪,一边小心的将视线瞥向莲的所在,将她扶起。 莲摇了摇头。手指无意间抚过严重龟裂的地面,深邃的裂缝另她不经一阵后怕。应该说零的保护实在是过于强大了。 “没事,天灾的情况……?” 她有点着急的想取回泣蝉锋。 在接近艾伦格林的城墙时,遇见了“艾伦拉的龙子”——先羽·艾伦拉德羽·伊卡琳叶。 互相确认对方目标是天灾后,稍作商量,决定一起行动。 “你先别动……我去看情况,剑我帮你拿回来。” 但抱着这样的心情向前,少年自觉有些事情上对不住少女。挂出她们的通缉令,推动民众对兰的敌对…… 他心中隐隐不安,靠向僵硬的骨爪。 “这是……” 到达极近的时候,隐隐伸手可以触碰剑柄的时候。他察觉不到面前骨爪的魔力波动了。 亦或者说,其实一开始就没能察觉到。停留在这个地方的一直只是幻影产生的残留。 “莲!保护好自……” 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他的话因胸口的穿刺而停滞。 他们从进入笼罩艾伦格林的屏障那一刻起,就已经完全进入了对方的领域。而亡灵天灾擅长的,正是制造幻象一类,以及影响灵魂的戏法。 可这时才想明白,似乎已经晚了。 身躯沉重的倒下,连话也无法说出。 心脏已经被搅碎,而意识也迅速游走。但消逝的声音之中,可以隐隐听见急促赶来的脚步声。 啊……这名少女是个不知所谓的人。 “解放域……祝福刻……” 气丝微弱的释放出最后的魔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微弱的力摇晃了几下。但随之未来的一切,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少女尽力想把龙子的躯体拖走。 但这似乎都变成了无谓的可笑笑话。 黑雾凝聚的寒芒已经在视线之中,将上下分裂清晰可见的,似乎是整个世界都要被吞噬、崩溃,以寒芒一道的起点,玻璃龟裂的痕迹蔓延。 破碎掉落的飘零光点中,感受到的是吻合于龙子的魔力波动。 “你的屏障……也很厉害嘛。” 少女淡然的闭上双眸。 果然,临死的时候,无论何时都是不甘心的。 自己什么力量都没有,只是被其他人保护。而背负起重任,却也没有作为。 所以…… ‘五十八滴祭,七十二之时刻,剽见神时之恶魔……’ 那是空灵出现在脑海内的声音——莲即刻间能联想到的角色,只有白色的神。 而她曾经练习魔法时,满地的刻画魔术,也因此知晓了这一段话的意义。 “嗡——” 而不详飘散的玉剑落下,预料中的死亡却没有到来。 “即便是靠迪扎的标记过来……也很累的啊!圣剑维拉斯特——” 但零的话音落下,又不等莲反应过来。秉住黑色寒芒的银剑忽而爆发一道刺眼光丈…… 零不见了。 紫色的光絮飘零在世界之间,银色的剑随之化作光华而去。 “嘻嘻嘻嘻……魔力耗尽后悲惨的被剑的力量反噬了……嘻嘻……”黑雾之中,隐匿之中,亡灵天灾露出它狰狞的笑容。 泣蝉锋被天灾握在手中,散射着冷冽寒光。 “我不需要见证者和背叛者……所以,你,去死……” 第十二章 结束之刻(序二) 既然有了线索和机会,有的事,非做不可了。 蓝瞳烁动光芒,少女倾秒间侧身闪躲。对于敌人是不紧不慢的天灾而言,自己仅仅只是失去了半臂和大腿外侧的肉,已经值得。 而仅仅是自己的力量…… 甩手陈列水的泡影,呈作弹幕阻碍在面前。 “一,二……” 泡影的第三下振动瞬间,红光乍现。少女俯身以手撑地,侧翻滚至一边。脚尖踮起侧移,携带水花在地面留下一道印记,向前挺身,再张开双手向天灾的所在甩出泡影。 无论谁都可以明白这无法拦住天灾啊。所以,只是顺应对方玩闹的心情,陪它玩闹而已。 荆棘的鞭痕不时甩过,而反应过来时,面前几乎都是只留下残影,同时划过的——是一连串泡沫的炸裂。 仅仅只是躲闪,都用尽了全身心的极限,一秒一刻都无法松懈,也难以适应随时改变的攻击节奏。 身上只是徒增加破碎的花纹。 虽说一时想到依靠魔力的沉浸附着泡影,以此可以提前对天灾的攻击作出预判,但自己的反应力终是有限,泡影即便可以堪堪拖延攻击,自己依旧是顾不及暇。 泡影对天灾的攻击阻拦和显示逐渐挺到了极限。感知的灵敏度已经下降到了一个几乎可以无视的程度了。 所以,自己需要做的,一直只是在制造出一个足够的威胁。 水刃抽出,少女穿越泡影而过——淡蓝的水色泡沫竭尽它们的所能与赤色的影子抵消,而柔和的光被她身上的血染为如同天灾的一体。 “……” “嘻嘻嘻嘻……自暴自弃了嘛?” 少女挂在剑上,玉石的剑刃被红色缓缓浸漫。 这是狂妄的灾厄,怠慢与玩笑,愚弄与罪业。 “当然不……” “艾芈……雷蒙盖顿之解,七十二时刻,五十八滴祭……” “嘻嘻嘻……你在想什么啊——!”莲的腰身一侧被即刻抽回的剑横向斩开。 血不住地在流。 水的泡影,世界的泡影,映照着界限的存在,与光芒在一起。不间断连接着,再与新出现的血液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术式存在。 莲似乎无法说出最后的话了。 但意志,通过魔力传导入术式之中。 “这,可是欺骗恶魔的行为。” “但我……很大度。所以,我可以简单帮你做一件事——” 被火焰包裹的人,从水的泡影之中,挟持着万丈的光焰流苏。火光包围泡影,交错的光华四处流转——共计三十六团火与光,最后与飘零的气泡相撞散尽。 眨眼间,玉剑存在于被火焰包裹的人手掌间。而剑身烁动,迸发刺眼的白光从他的手中脱出,在地面碰撞如清吟乐声。而后,他淡然放下手臂,凝望被斩去双臂,断口冒着黑烟的天灾。 在兰给莲防备她无聊的书中,不乏一类描述恶魔存在的书籍。而刚好的,也存在一些比较遭人避讳的术式。 恶魔是觑瞄神力的存在,而这一存在又是极为遵守契约的。 “你的生命既无法支出,那我的索取,只有那灾厄的神力补偿。” 反正对他而言,这也是顺完成带召唤他的少女的意志。 恶魔完成契约的方法,不需要计较手段。而召唤者也不能对他们提起任何要求。 “嘻嘻啊啊啊——”天灾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无谓失去的双手在开始地面踩出极深龟裂开的坑洞,破音障的白圈顷刻间贯穿在火焰之前。 火焰的声势时刻、逐渐熄灭,如烛火般愈加自烬。而这火焰,被恶魔降下,时刻的包裹在天灾的身周。 火焰的人环抱起双臂漂浮在一旁,凝视天灾的暴乱。 它想要驱逐这火焰,疯狂的撕扯自己的身躯,殃及周围的世界。破碎的皮肉都把房屋一座座沦沉,成片的灰烟在黑雾的泄露溅射下不断蔓延。 这一切发生的时间,是在极其缓慢的世界中进行的。如此缓慢的描述过去一切,现实却短短三秒不到。 玉剑——泣蝉锋,不偏不倚的,从火焰的人手中落下时,刚好在莲的手边。 她现在趴在地面,在空旷的界限和瞳孔无神的模糊色彩中,隐隐的分辨出属于天灾泄露的红色魔力。 水引为线,化为针,草率的在腰身穿过,算作缝上了线。 依靠泣蝉锋的重量支撑起整个身躯。也许是泣蝉锋给予了她力量,若是真的,莲觉得真要好好感谢这把剑。 鞭、爪、斧,刃都如雨点以天灾为中心的黑雾四溅,凄厉的骨手不间断如深渊释放,将一切残垣断壁碾碎,与黑色的藤鞭并起,扫过视线之中的一切。 世界被黑色的雾气反射,被漆黑是风暴延伸至视线尽头,被无数的凶器组合的风暴席卷,带着尘与石沙。 身处在的这座城市,被逐渐推移为灰烬,黄色的沙暴与黑雾弥漫在一起,遮拦视线。 “……” 少女现在说不出话来。 恶魔的火焰依旧缠绕在天灾身上。 举剑沉身,莲只能堪堪擦过风暴潮涌般的黑色,但又不顾一切的,向前冲去。 先是胳膊——被撕裂开。 然后,水流穿针,无力的将其缝上。 面前撑起的屏障只能堪堪作为一个力,依靠水流勉强改变面前黑色潮涌的方向。但足够了。只是胸腹被贯穿,人已经面目全非,满是水流填补的坑洞。 火焰似乎将要熄灭。 蹒跚的步子在地上摩挲血痕。 她现在的速度有婴儿爬行的那般快吗? 神,会好奇——她如此拼命的原因吗? 恶魔凝望这少女被水流包围的身姿,他受神的召唤与恩惠到来,说着大义凛然的词汇。而拿到了神的一点力量后,便可以带着这最后的疑问消失于魔术之中。 啊……原因吗? 少女自知的原因,是再简单不过的啊…… 不过,只是自身一点小小任性,希望可以做到一些什么…… “拜托了……泣蝉锋!” “我想要……再见到兰一面啊!” 而当他人多少因她的愿望逝去时,她是真的无法看着,自己因无力而沉默下去。 自此,少女倒握玉剑,向前刺下。 与核心的清脆碰撞。 而少女同时希望着,这把剑存在着什么伟力。 “嘻嘻嘻啊啊——” 破碎的一刻。 玉剑被天灾震飞,剑身倒出,拍在少女的身前—— 凄惨的,银与蓝与金的光华。 番外 过往篇(一) 阿洛司马·伊芙·泽一永远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公主的时候。 儒弱的跪坐在地板上,滴着稀贵的珍珠打湿锦纺织金的地毯。而丝绸与金珠碎玉组成的裙摆,乌黑的头发都被无情压在她的身下,褶皱乱的不成样子。 冰冷的打光穿过冰的术式——也只有这样才能折射彩色的玻璃呈现房间富丽堂皇的模样。但此刻窗帘遮掩,少数的冷光被冰窗透过,照射在公主唯一可以看见的地方,也是唯一可以看见公主的地方。 “你是……怎么进来的……” 发现来人的公主停止了哭泣,被禁足一月的她,此时对于刚被关满一星期就出现在房间中的人,表现出无比的疑惑与惊吓。 而这疑问的原因,阿洛司马大可以猜出一点来——房间的门口被密密麻麻布满了复杂层叠的魔术,虽然笔画多少有点稚嫩,但可以看出布者的高明。看这样子,未满一个月的时间,也没几人可以破开术式带公主出去。 “我布的术式……你怎么打开的?” “你布这些术式干什么?!”阿洛司马被公主的第二句发言骇住了。 他在外面破解术式花了整整七天,甚至刚刚进来时,注意到这满房间的昏暗和冷光,都昏昏欲睡的差点直接倒下。 整整七天! “因为……”公主似乎略有难堪的别过了脸“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的样子……” 阿洛司马一瞬就意识到了,此刻公主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跪坐在地上,房间也因为她的整理变得极为糟乱。确实是不愿让人看到的状态,此时停止哭泣开始从容整理自己仪表的她,眼眶依旧是红润,泪痕也清晰的布着脸颊两侧。 “转过去。”公主低喝着命令道。 乖乖转身的阿洛司马眼神四处缥缈,最后将视线放在了大门内侧的不起眼的几根银色笔画上。 忽然感觉到肩膀被什么冰冷的硬物触碰。男人转过身,看到代表冰凝聚的杖竖在自己脸颊旁边。 “可以称呼你,笨蛋吗?无论如何,擅自进入公主的房间,一般都是死罪。” 冰杖之下,端庄的半边裙摆与轻薄蛋糕裙,和银白锦带构筑的宛如舞会礼服,白玉雕琢的兰花配被束在腰的右侧,着装此身的公主金瞳紧凝,未被梳起的半边刘海垂下,微微遮掩着她的视线。 虽然说是公主的话语,却因为魔术而起了兴致的阿洛司马彻底将其无视,并且公主本人也被拽着冰杖,拖到了大门内侧的几笔银色线条处。 迫于无奈,本想以权威驱逐来者的公主,只能解释内侧线条与外侧术式的关系与构造。 “所以……我只要擦除这一笔……” 公主半掩举着兰花纹的素巾在房门内侧的不起眼一笔上掠过,金色的眸微微瞥向一旁满脸兴奋的男人。 “这样,依据交流空隙论的第四条,依据魔力传导的波动性规律,外面的术式构造会全盘崩溃!”全然不见睡意的男人几乎兴奋的就想凑到公主身边把她抱起。公主布置的由内而外相扣的魔术实在太过精妙,精妙到让他一时间忘记了公主因他而起的困扰。 男人双手探出几乎本能的想要抱起公主,不过公主十分机敏的躲开了。并且,回身而绕过男人,手刀化作优美的月牙线性砍在男人的后背。 阿洛司马一星期的沉重在这终是无法绷住,被这一手刀全部释放。 “我要……继续禁闭了,我好歹也是公主,笨蛋先生。不要给我添麻烦……而且把你一起牵扯了,也不好。”因不想伸手去够,站在男人脚边位置的她临时在手中变出一把冰锥敲在男人头顶(以防他没有完全昏死)。在他昏迷之际,公主向房间外展现出一道冰路。轻轻一脚踹,就将倒在冰路上昏迷的阿洛司马推出门外。 大门随之紧闭,与先前完全不相同的紧密布造的魔术叠在门的外层,微微浮现着银色荧光。 “啊啊喂!” 阿洛司马忽而惊诧的从冰面上坐起。也许地板确实过于刺激了,但当他看到面前门上遵照纹路构造的优雅花纹,那六芒星与冰花重叠的魔术时——无异于是更大的刺激贯彻了大脑,他完全没有自信可以解开这些魔术。 他伸手想要向公主说些什么,但注意到被紧闭的大门上刻划着隔绝声音的魔术,他也不去敲门打扰了。摇晃着起身拍拍脑袋,用火蒸发掉地上的冰,无奈转身离去。 番外 过往篇(二) 艾尔·伊芙·兰回忆这荒唐男人行为的空隙间,更加的在思虑着自己待在这个房间中自我封锁的理由和原因。 但比起这种事,她还是多少怨恨着的,是父王母后对她之外的平民与贵族的处罚。 明明,是与她答应了。只要作为公主关一个月的禁闭,就可以放过其他人。 但看起来,他们更加放在眼里的,是王族在外界的权威与尊贵形象,以及他们古老的思想理念。 “公主呢?” “在。公主她……说是要给您准备一个惊喜。” 在国王四十大寿的生日之刻,就读伊特兰琪皇室学院的公主,决定送上她以往完全不敢想的大胆与惊喜。 而降临于舞台中央之际,如时间停止止刻,在冰与雪的羽毛伴舞之中——如神如仙的公主,被丝绸衬托,被散射的冷与暖的光芒交错身旁。银色的光,红色的亮丽宝石镶嵌着,随着公主的剑轻挥熠动,灿烂。 这是伊芙王室代代相传下来的剑法,而被称作天才的公主,更是在会拿刀叉吃饭前,就学会了挥剑。 冰与风与雪,一切的目光与动静伴随剑锋的蓝光而动。 公主的步伐和风雪一并化作华丽的进行曲,那么优雅、陶醉。 最后一剑凌厉而出,冰雪随剑锋的气流而散。 沉浸于其中的公主微笑着将视线扫过周边同样笑容的伴舞。而在雪花轻灵散下的时刻,在无数间隙之间,在他人依旧鼓掌与笑容间,她注意到了父王与母后凝重的神色。 “糊涂,荒谬!身为公主,王国的唯一继承者,怎么可以将自己的尊贵肆意浪费,在那种地方展现王族的剑!” 公主正在被母后训斥。 “不正因为是王的剑术,才要更加尽情展示……” “够了!艾尔·伊芙·兰,这种荒废的言论你也能说出口!唉……糊涂糊涂……”父王的话是戛然而止了。 公主跪在地上,低着头偷偷的向上瞄父王和母后的脸色。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改前刻的镇定惶恐的拜下身躯。 “一月禁闭,其他人……不要涉及。” …… 因为是公主自己提起的禁闭,所以是允许她布置一些东西的。而被带到房间之后,意识到父王回答的“不会对他们本人产生危险”的另一副含义后,公主已经来不及再后悔了。 “咚——” 公主被巨响吓了一跳,看向被重新修改魔术而紧闭的大门。 不……没有被打开,那巨响声……? 这一个星期,门外总是时不时传出巨响,也总是传出男人近乎奔溃的大叫……那个笨蛋先生吗?果然是笨蛋。 可惜,自上次教训后,兰就把门外侧魔术的漏洞给修复了,改的更加精细。或者说容易混杂,而一个步骤出错就会导致一切近乎重来——结构上按照出错的步骤,所有魔术如同齿轮按此排列组合。 确实有一定组合规律,但说实话来,公主自己都不敢从门外破解她设计的这个魔术。因为只要出错,就代表着面前的这个魔术可能会从熟悉到陌生,然后发出“你谁?”的疑问。 清脆的碰撞从身后不远处传出,被明显阻隔的声音从玻璃的那头勉强入了公主的耳畔。 “公主大人~要跟我出去一趟吗?” “这里可是五楼。”望着窗外的男人,公主不知该以什么表情去面对。也许摆着无奈的面瘫脸会比较好。 “所以说啊,快点做个回答——” “听不清,笨蛋变态先生。你把窗户打开,我们可以好好聊。” “外面……一只手不方便解开魔术……” “我这边,淑女的每日打理也没完成呢。”公主在这种时候,总喜欢开一些危险的玩笑。 看外面的男人真是要撑不住了,扒拉着窗台的一角真的要跳下去了一样。公主这才慢悠悠的驻着笑容解开魔术,打开窗户将男人拉进来。 “啊,外面下雨了啊。” 整天拉着窗帘不注意外界,看到浑身湿润的男人带着水跳进自己的房间,公主反倒是觉得有些意外,眨了眨双眼后掠过男人,提起长裙跑到窗台旁,向外面伸出了手。 “喂~公主陛下,您是没发现我穿的衣服有多厚吗?” “嗯,雨水很冰。”公主淡淡的回答,注视着两手之间缓缓积起的小水洼。 “但……雨露降下时,是带着人们向着希望的心愿的。冰冷的雨,化作冰冷的心愿降下的话……很有凄惨的美丽啊。但,如果能化作雪,那才是风景。” “冰寒,雨露化霜,飘零,零化水,一切温心,心之河,瑞雪降,丰年。”她这样轻声念着,手中积聚的小水洼逐渐附上一层白霜,最后如同逆风的白色流星,银色的光芒向上飞去。 所有的雨在空中仿佛停滞。最后,在令人诧异的时间流动之中,展开的雪花从阴影密聚的云层中落下。 “你看,气象魔法。第零骑士团团长的考核作业,我可是出色完成了。” 男人已经是目瞪口呆了。 “作为公主……拿着什么剧本啊?” 公主回眸望向男人,会心一笑,但带着几分狡诈“没什么剧本哦,这就是未来的王啊。还有,叫公主陛下哦。我啊,可是好好的想着怎么成为一个优秀的继承者的。” 而平时各种琐碎和礼节困扰着,父王和母后的训斥历历在目。一日复一日的徘徊轮回。所以,被关着禁闭的时间,她反倒有了施展拳脚的机会。 这也是公主思虑的,在禁闭期间可以做的事,也是审视自己,正视自己,确信自己的理念观点无误的机会。 “出去之后,我还要好好的去道歉啊。喂,你——” 公主从长长的衣袍中探出一只精致的小手,掌心间冰锥凝出直指向男人。 她似乎思索了一下,对这个两次出乎预料的访客难以抉择。最终,还是作出了选择“就当做是……嗯,我的保安?管家!对,管家!刚好差个年轻不啰嗦的管家。” “快去换套衣服吧……虽然不知道你哪里来的。嗯,总之你是这座城堡里的谁嘛,而且你擅自闯进我的房间两次,下次出现当我的管家,就当作赔罪,没问题吧?” 这种擅自作决定的行为,阿洛司马觉得这一次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毕竟,他作为公主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叔父——虽然说和公主同龄来着……但此后,他是要一直待在这个国家了。 “嘶嘶……啊嚏!” “啊啊!喂,快去换套衣服啊!别感冒了啊!” “那……阿嚏!公主陛下,五天后再见……” 结果阿洛司马身手矫捷的跳上窗台,直接从上面翻了下去。 “啊啊——五楼——” 公主听着这惨叫,开始怀疑五天后禁闭解除时,究竟能不能看到这个男人出现。 对了…… 公主垂下眼帘,思索着自己一直忽略的问题——是不是,没有询问他的身份? 但也无所谓了,五天时间对于公主而言,有着无尽的消磨方式。 这被轻易消磨的时间一过,公主就抹去所有魔术制造的痕迹,从冷色调的房间之中小心走出。 偌大的门,禁闭的房间沉声变回它应有的模样。 番外 过往篇(三) 偌大的走廊平日都是女佣们在打扫整理,精致的地毯上平时也该铺着沉重的花瓶。但今天,公主禁闭结束的大日子,这里却没有一个人来迎接她? “有什么大人物吗?” 虽说本身就是大人物的公主,后知后觉认为这种想法有些多余。 这附近的王国,即便是龙域的几位,与父王都只是算作平起平坐,可他们不可能来到这里。而除此之外,也没有谁值得如此大动干戈了。 公主沿着空旷的走廊一路思索着原因,没注意前面拐角急匆匆的人影。视线一角注意到才反应过来,两个人就已经撞上,公主捂着脑袋,耳边回响清脆金属的碰撞声狼狈的坐在地上。 “唔……骑士团的人可不能穿着盔甲在这里通行啊……”公主气鼓鼓的从地上爬起,随即以严厉的目光打量面前自面罩部武装到底的人,手中变化出一条冰链一下甩在来人的腰身缠绕,以怀疑的语调沉重发问“第几骑士团?第几军?第几部?第几排第几位?编码乖乖报上。” 公主心里肯定着这种从头武装到尾的家伙不是什么善者,加上平日骑士团风纪良好。这种违反规矩而且彻头彻尾的人,仔细一看甚至没有骑士团标签的人…… 可疑啊!太可疑了吧! 她另一手浅藏背后凝聚冰的刃芒,稍稍退后一步以保证与可疑人员保持安全距离。 “不不……等等,我,是我!” 最后两个字被灌注了无比的惊慌——呵,熟悉的声音(其实说不上熟悉),但就是可以一下认出来。 “铛。” 公主似乎在一瞬间极其无语的低头叹了声气,而迅雷之势下微微抬眸浅藏背后的手亮出,上挑。冰刃如蜻蜓点水打在头盔的下沿,冰的链也倏而放松转而斜向上的,被奇怪的运力斜打在头盔一侧。 几乎都无法看清动作的幅度,每个动作的衔接都仿佛存在于黄金的切割点之中,又协调,灵动。 沉重的金属头盔被分裂成数段同时散落在地面的声音,令露出真容对于公主惊人武技表示感叹的阿洛司马而言,着实是一个警告。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没见识贵族?唉……既然都这样了,反正也没别人,我看看你穿的衣服合不合形象。” 散去冰器化形的公主向前稍稍观摩了下男人,显得有些踌躇。也许是她一向以来的行事作风,她一经决定,马上开始着手逼上一步步后退抗拒的阿洛司马,要将他穿的乌龟甲脱掉。 “唉,等等——” 但不允许他有更多挣扎,冰霜已经将他的手脚束缚住,双手滞空被蔓延的冰冷白雾提着。 他可以明显感受到,实质流动的风与四周带起的浓厚魔力。 虽说内心惊叹着公主对于魔法的精通。但眼下身体被要命的折腾着,思虑难免是被转移回身着的被公主不尽摆弄思索的盔甲上了。 笨重,内部材质粗糙,中心料也不知什么制作,魔力传导极差,但相对的至少有稍好的魔力阻隔性。 公主尝试着将这盔甲脱下,摆弄了一会儿后终归是放弃。最后以她最喜闻乐见的方式——指尖点冰将整套盔甲蔓延,拿沉重的冰杖再一敲,整个就会以她的指尖点下去的位置为起点,冰带着盔甲的碎片脱落。 阿洛司马被去除束缚后,抱着身子打了几个寒颤,跟在自顾自向前大步流星的公主身后。 “不过你有好好准备管家服啊,虽然这是让我心情通畅的事……不过还是太薄了吗?没人告诉你火晶放在哪吗?” 几丝欣悦的公主回头将视线微偏向男人那边,看着他畏畏缩缩的从两边衣兜里掏出了两枚赤红的、被蓝与白色斑点包围的结晶,还散发着显眼的白雾拂过脸庞与埋怨的眼神。 “啊,忘记用风阻隔温度了。哼~”公主似乎无所谓这副怨念轻哼了一声“不过绝对的冰元素,就凭那点风的阻隔,也挡不住嘛。”公主着装加点着后面的话,像是要用这番表演吸引住男人的注意力。 “炫耀能力的话,恕我直言,公主——你要是真的用上风的魔法在盔甲内部,我可能会受不住那种里外的强压而直接暴毙。” “哼……我是有公主的自觉的啊。” 但见公主气嘟嘟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嘴里最后“啧”了一声。啊,联系前两次的遭遇,看来平时做事挺没作为“公主的自觉”的啊。 阿洛司马低下头闷笑了一声,随即收敛表情快步追上公主。呈现彬彬有礼的绅士姿态,躬在公主左侧,贴着墙壁。 他缀以谦虚的微笑,问公主“那么接下来您要去哪呢?公主大人?” “艾伊库伦伊城……对了,差点忘记——今天有什么贵客吗?以及你为何穿着龟甲在这里?” 公主注意到男人的嘴角忽而抽搐了一下,随后露出了略微尴尬的笑容——不是对着公主,也不是他自己。这是要“讲故事”的前兆。 虽然阿洛司马多少擅长说谎的门道,但公主将他后续的想说的故事套路,已经大概猜了遍。 “今天嘛,人这么少一看就是贵客来了嘛。” “嗯,我知道,那你怎么在这?” “那可不是您说五天后来嘛,您看这五天多利索,我就来了。” “然后呢?”“穿着龟甲的原因?” “啊?龟甲,不……你想啊,这天这么冷……” “我降的雪,我当然知道天冷。” “那所以啊——” “所以?” “这重甲又沉又结实的,还放在廊边嘛,就很适合暖身,一个人锻炼……” “锻炼王八拳?” “那这可太损了公主殿下——” “好打住。”公主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同时带着最后一点矜持微低着头,闷哼的嗤笑已经是完全制止不住。 “哈哈哈……完全没有逻辑吗,怎么硬把话接下去?你还不如说,这一楼的魔铠忽然有了意识把你缠住了呢,这样还挺有严肃和危机感不是吗?哈哈哈……” “那……其实我确实是被缠住了,多谢公主出手相救,我欠你一条命。”虽然是面带笑容,但捧读的一点起伏都没有的机器语调以及时刻不离地面的无奈表情,更是让公主边轻声拍手的倒着走路,视线离不开他脚前的每一个落地。 因为这个男人的走路,他是内八唉!果然很少见不是嘛! “欠我的话,你既然要待在这宫殿里,肯定还要欠不少呢!现在,就安心跟我出发啊——” “唉,小心!” 公主的后一脚落空,擦着忽然出现在身后的台阶边缘,整个人因修长的裙摆而荡起一股风。而这股风,被更大的风暴褪去,霸道的风却柔和成无比轻柔挤作一团的风垫,在男人的怀中缓冲了公主落下的压力,以免他也会脚滑而人仰马翻的躺下去。 “你……”公主也不太敢大幅度动作的推开阿洛司马。 王宫向上楼层的楼梯都是越来越陡,甚至每一阶之间的高度差都是抬腿吃力的位置。远古的,坐拥上百年历史的设计师说,只有这样的一节高过一节的顶端,才能凸显新王登基的魅力。 公主心中知觉往上还有第八层这种高度。 平稳的从男人怀中挣脱之后,招呼着他抓紧时间下楼。直到走入中庭准备离开宫殿——此时中庭零零散散聚着些卫兵,他们不会在意大人物的去向。而在后院方向,视线外,在魔力的视角之中,倒如公主所料多少嘈杂密布。 “元素体化?” “公主,对于我们人类而言,那个理论暂时无法实现。” “虽说我自己也可以制造各种屏障接住我自己……但你的反应也确实迅速。我才制造出来小风场,就被你的那股风打乱了。” 公主抓起他的手,翻来覆去仔细观察他的动静脉以及骨骼和肌肉。 在魔力视角看来,一切都正常啊……但他是怎么做到的?一瞬间发动至少三个以上的魔法组…… 风的浮动微粒帮助他平稳了脚步,而同时风也化作了如厚蚕丝一样的触觉浮在身下。 最后一点……空气中含有风的微粒的残留味道。带着一股霓裳与柠檬的清香,这对于公主实在太过熟悉。是常见的风魔法组合在魔力碰撞后导致出的结果。 而且,那男人难以解释的速度是什么? “啊啊~我只是将公主的魔术驱动理念拿回去研究了一下而已。” “其中发动术式作为齿轮发动,而魔力只推动源,在此之后再是进入术式的消耗。而这同时术式又被齿轮带动转动,以魔力宣泄点为中点,连接新的齿轮来作为推导,同时从中灌注魔力制造宣泄冲突,以此的魔力溢出,而溢出时将其作为高爆发能量甩出或是滞留在某位——” “不对,我想听的是你那离谱速度产生的理论和原因。”公主依旧走在前面,稍稍回头沉声道。 实际上,他要是同时道出使用多重魔法的理论,以及他那奇怪的行为原因,那是更好不过了。 眼看就要走出中庭了,公主却忽然停下,挥手在身后造出一堵冰墙。寒气倏然压下,令阿洛司马直视公主的眼神时,更添起几分含义。 “就……所以说,带到外界魔力来进行制造……”男人的话语开始结巴,声调也多少有些难堪。 公主是不准在这浩大的被冰墙隔绝至无人的中庭之中,放他离开了。至少在他解答公主心中的各种疑惑之前。 “用自身魔力带动外界魔力,确实可以驱动魔法,但实际上是魔力压缩组合后配合主魔法形成的伪魔法。那是一个常识性的民众错误。而你,今天的管家,作为至少有头有脸的贵族,你知道那是错误认知吧?我的术式理论,也是调动不到魔法运用上的。你的魔法,一丝一和都是真正的魔力间隙改变凝聚而成,而三个还是四个我尚无法分清……但我觉得和你的力量有关。你不是精灵那一类角色吧,所以你的身份?最好还是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公主的身周漂洋起灰尘凝结的冰晶,一粒粒的在肉眼难以企及的方位下,逐渐的延长、锋锐,化作了一根根针,在男人视线所无法涉及的一切方位,映照阴云反射的微弱的光,烁动寒芒。 男人察觉不到那极其微弱的魔力变化,也没有注意到死角之中致命的冰针缓缓逼向他。 阿洛司马垂上双眸,微微低头叹了口气。他仍不准备袒露身份——这是至关重要的,是为了考察这个令人难忘的王国的变化,还有公主。而且,现在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除了公主,他没有与宫殿内的谁正式见过面——他是偷偷的提前溜回来了的。 一个月前,他也是擅自参观宫殿时发现了那个布满术式的房间,而凭借皇家贵族的外貌身姿从佣人那边打听,他才知道了公主的所在,也对被囚禁在魔术密集房间中的公主产生了兴趣。 这感兴趣的地方,无非在于公主的力量,以及她的政治观念。 将来,只要不出差错,他作为叔父就是要辅佐公主治理王国的。 话说回来,他也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可以被公主称为笨蛋的人。 “所以,我也不胡闹了。确实需要好好介绍一下我自己。”他深吸一口气,凝视离他仅两步远的公主,缓缓说道“我,阿洛司马·多拉德·蒂,自伊坎惢责王国留学而归的政治学者,向公主报道。” 公主听完那串姓氏后就愣了一下。 她记得,多拉德、蒂……是骨龙与风一系列的来着,而且关乎着骨龙的象征——死亡与厄运,他们多少是容易遭受排斥的。愿意放下芥蒂直接和骨龙亲近的,也就是东域的那群同样被称作奇葩的灵龙了。 不过,灵龙一群倒是老好人,虽然在尊严方面抓的比其他域的龙要更紧。 微微错愣后,她反应过来。前面冰墙碎裂变成冰蓝粒子飘散在空气间,她小步交错到男人身后,推着他向前走着,一边说着“那就算解答了,就算解答了。”又小声嘀咕着“结果没什么好探究嘛。” 在离开中庭区域之后,阿洛司马耳朵一束,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锋利尖锐的东西落地的声音,他转过头去观望。但除了一脸冷笑推着他的公主,和地面一点零散的水汽,什么都没发现。 总感觉好奇怪……各种方面都难讲,公主的表现或者是什么,都很难说清楚。现在公主眼中,他应该就是高度混着龙血的人类吧。大多人,扭捏的态度最后报出那两个名讳,就不大会有疑问了……阿洛司马这样想着,被公主拉扯着就离开了宫殿。 从宫殿走到公主所提到的艾伊库伦伊城,不花个十来天还是有些困难。 “赶马车也太慢了……你不是混血的吗?要不试试能不能半龙化?实在不行,你跑起来应该挺快吧?” 公主的表情似乎是对阴云完全出现的太阳有些不适,但依旧发出了如开玩笑的语气,虽说她似乎是真的想要这样做。 “公主殿下应该知道这种事对血脉要求很高吧?” “我看你风元素的操控不是挺好吗?” “那只是关乎自身魔力操控水准而已。” 公主心中暗自记下一笔什么,藏着什么的神色将头扭向一旁,视线的边缘微微瞥了一眼男人。 稍微误导一下,就转入了常识性错误的坑洞中。公主暗自觉得,这个男人可以将伪装藏到什么时候——风元素,到现在都还没有被证明,就连那些龙,也不知道风的元素究竟是什么。 她也不着急戳破,甚至想要等待这个男人自己亲口承认。至少,她已经证明了这个不明来历的男子对自己无害,而且多少可能可以理解自己。留在身边,总是利大于弊。 心中的小思绪过去,公主下一刻就将身上裙摆扯去,豪贵的金与红樱的布纹也顺着纹理被冰霜裁去。 阿洛司马一阵恍惚,周边也没人可以见证。公主已经打扮的英气蓬勃,束起的高尾巴边策由天蓝色丝带打扮,最后刻印着王室倔强的,保留着裙摆一片花纹的上衣,宽松,但贴合着公主曼妙的曲线。白兰花被挂在右腿外侧,高筒袜直遮掩住充满肉感的大腿,勒出一条微妙的痕迹。 几片银边的铠甲布置在脚踝,大腿,肩膀右侧的一片则像是吊坠般挂在身后。 “嗯~”公主注意到阿洛司马的视线,闷哼了一声,随后以极其附着冰玉却柔和的语气,发出了嗔怒的台词“可不要盯着任何一名淑女,投以这样的视线哦~她们的服装,可不像我的一样~里面还有一层特意设计的(意思是多穿了一层),而且布置着魔铠增幅~” 阿洛司马没有顾及公主的话语,最后视线上上打量了下她的整体形象,得出了公主最为满意的言论“其实,不庸俗也不华贵,像是穿着比较奇怪……或者说富裕一点的平民,要说是运动衫,但他们都不会会有那几片铠甲进行点缀……” 这番话出口,公主闷哼的微笑,轻哼起不知名的小曲调,如溜冰一般两三布优美而动,一圈又一圈并起,向后滑行于男人的身前,呈现似要倾倒的姿势。极近距离的,公主后俯身弯腰向上注视着阿洛司马。男人也如此低头注视着公主,沉默不语。 他在思索,公主展现这些,是想要表达什么?这名公主,据说是为民自我愿意禁闭,为了接近公主,他是确实的配合了公主的心情、也确实的配合着公主的步调。而公主在那几次会面之中展现出的话语、力量,之后展现出的战士敏锐,女孩心机的智慧…… 他是为了考察这国家的未来才回来的,实际上……他甚至想过视实际情况而定,可以争取这个国家的王位。 “你说的,那个城很远……” “嗯,不着急。”公主平淡的注视着这个男人。 公主的心性,完全无法理解。 “啪。” 她忽而转腰起身,同时手中打了个响指。 响指的声音落下。男人明显的感受到一股特定的魔力波动荡出。不久,一头巨大的银色飞龙,猝着阳光,如同镜面一般将天空映照,降临在他们面前。 这个世界都仿佛背在飞龙的身上了。 “这身衣服比较方便融入他们吧。虽然我知道自己设计的这种服装,还是过于亮眼了。”她的语气极为平淡,仿佛刚才的所有都是平常事一般。公主一边解释,一边轻盈的跳上银龙,最后注视着男人同样轻盈跃上龙背。 “如果是说有什么重大客人的话,那么出动这只银龙就没关系。” 龙扇动薄翼,掀起尘风的波纹四处散播,游荡。 银色的龙伴随阳光最后照射于地面,映射出的暖色衬托下,消失于这块暖色的视野处尽头。 接下来,在银色的龙到达艾伊库伦伊城之后,事态的发展完全超脱了阿洛司马的预料之外。 此时,他注意着门内的慌张与嘈杂,想透过窗户缝隙去瞧个几眼,但终究无法再扯下他的常识与脸面。 公主以她那公主的身份与身姿,跪在平民的面前,请求着原谅的话语。 阿洛司马现在的身份是管家,管家。这样心中一遍遍提醒着自己,却只能在门外待命。 “如果说,连这点尊严都无法在人民的面前放下,都无法在人民的面前承认错误,承担错误……我这样,以后还有什么资格来承担更大的责任?但……” 她注意着面前两人惶恐的神色,最后秉承着不加以强求的姿态,她从地上爬起,稍梳理了下衣容,要将话语接下去。 在外注意着里面声音的阿洛司马,在公主的音调渐渐沉下去之后,他也随之沉下脑袋,在焉然间得出了他自认为一辈子都不会后悔的结论。 他推开大门,在他决定要辅佐公主为王一生后的下一顷刻,他来到公主面前,死死的抓住她的双肩,毅然说出了一句话“众人拾薪者,不可使其暴毙于风雪。” “公主殿下,是一个完全舍身于民的人,我已经明白了。” “咚。”听起来是很沉重的一下栗子。 看着捂着脑壳痛的蹲在地上狼狈尽出的阿洛司马,公主冷眼蔑视的收起冰杖,不屑的轻哼一声“你把我要说的话抢了,管家笨蛋骗子先生。” 接下去的时间,一小半天,公主以微服私访的名义忽然出现在各个平民的家前。以最诚恳的姿势跪下,请求原谅。但转而后,又是以冷眸视阿洛司马并保持了一定距离。 公主在道歉的门前,没有留下金币或者字条。无论主人是否在家。但她会留下一道冰元素的符文刻印,上面被魔力的印记精细的拭过一笔——这代表着她曾来过。 实际上,未来的王留下的纸字,流到各方贵族手中,可就是比黄金要值钱了。更不要说,一份证明、保证。 阿洛司马趁公主不注意时对魔力印记进行了感知。随后他就发现,印记上每一缕一丝一毫的分寸,都是极其匀称的分割。他之后对其他的笔画进行了感知,发现每一笔都是如此。看着朴素,却精细无比,可以说是心血的凝结,比花费他星期单位时间的魔术,更加。 这也更加坚定他决定辅佐公主的信念了。 “喂,管家,你注意下时间。” “嗯,所以是想说,多少到好回去的点了,是吗?” “嗯……八九不离十……”公主对于这新晋的管家猜出她的意图有点失落。但随后,又沾沾自喜着“嘛,不愧是我看中的呢。好了~走吧。该回去了。” 公主啊……其实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人啊。当看懂她这纯粹的性子之后,就会发现,这位公主的行事,并非各贵族之间流传的神秘莫测,反而是可以轻易理解的。 番外 过往篇(四) “那么……阿洛司马。” 公主边招呼着银龙离去,一边看向男人,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微笑。 黄昏已经来临,巨大宫殿内的花园却更显嘈杂,五色的冰柱被光芒穿过,隐射在天边。各类的流苏搭在墙边,混合着浑浊的琉璃水晶,被夕阳晕色渲染。 “很有这个国家的特色不是吗?阿洛司马……” 公主委婉一笑,顽皮地轻轻跃起让手挽住阿洛司马的脖颈,直把他的腰身往下拉,另一只手上来,两边手指尖轻触,勾在他的脖颈后头。公主小心点凑上去,在男人的耳边,玩笑似的吐了口气。 阿洛司马只感觉身体在颤抖,她不知公主有什么意味,只觉得她身上此时带着一股危险的气势。 “叔父——” “呃!”他想要发出话来,要起身却被死死的按住。 脊背处似乎是无形的冰柱挤压着。 公主则是大摇大摆的放松走开,在他的面前,时刻的以笑脸示意着。有得意,有无奈,更多的还是不屑。 “如果觉得公主是笨蛋的话,你大可不报出自己的真名。要说一般人可能会被那两个姓氏糊弄过去,可有你的那些行为在前,再怎么样,至少也觉得你会是一个间谍之类的。唉……十余年留学国外的叔父突击提前回国,说真的……你都在搞什么名堂?” 见阿洛司马似乎支支吾吾的一时说不上来,公主只能无语的叹气,把风藏住的冰散去,对他嗔斥道:“我也不为难你。看样子,明天晚上就是你的欢迎会。我也说过,银龙是迎接重大客人才肯出动的。真的是……” 她一时半会儿不知以什么词汇去形容这一整场闹剧,只能说自己也是多事,偏要和这个阿洛司马玩下去。 阿洛司马倒是看出来了,公主此刻的想法和他原先“观望王国和公主”那会儿类似。不过,公主似是失望而归的。 呵,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简单多招呼几句后,公主知道了阿洛司马这一个月来就住在她宫殿的一楼暗室中。而关于他的消息,目前只有她——公主知道。 这家伙是用了不知什么方法偷偷溜进来的。 “我会去好好审视一下检查队。你的话,也别住暗室了。我早就已经打了招呼,给你安排了房间,就在我的隔壁。这是钥匙。” 阿洛司马忙着点头答应接过钥匙,又询问着能否离开一会儿。经公主同意,他迅速离开了中庭,并在后花园的中央——被光芒笼罩的位置,极其显眼,找到了国王与王后。 阿洛司马的忽然出现并不另两位王感到意外,他们知道银龙被公主召去,恐怕是哪名女佣告诉了公主消息,自然知晓着有什么重要客人。 公主从小就对这位不见经传的神秘叔父有着浓厚兴趣。 “那,这就是我毕业而归的目的了。辅佐政治方面的问题,以及整治腐败贵族的问题。所以,我会率先在王城开始这一进程。明天还有些事,我想到时再细讲一下。至于其他的问题,公主已经为我安排了房间,也讲了很多规矩,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阿洛司马交代完事情,向国王告辞。被两人稍微招待吃了些东西,又聊了些关于他自己的事。此时,月光已经冷冷的,如往常降下。沿着中庭走廊一路的小分叉路和冰灯,步上逐层逐高的楼梯。在第五层,他找到公主紧闭房门旁的朴素的一扇红樱边的小门。 想着取出钥匙开门,不经意的却直接将半掩的门推开。 “没关?” 疑惑的心情,但随即就想到了公主。自觉的认为这可能是什么恶作剧,便提高警惕,小心的推门探身,用魔力感知一点点的渗入进去。 “喂。” 不曾想过,迟疑的才推开起一丝缝的门板,被躲在门另一侧的公主拉开。阿洛司马重心不稳踉跄的向前几步,整个人就暴露在了公主面前。 “你回个房间,干嘛这么偷偷摸摸的,还用魔力视野?真的是……” 公主扶着额头,极其自然的向后退去几步,一下坐倒在床上。 “喂~阿洛司马……我揭露你身份后,你是不是就变得有些沉默啊……?”公主眼角微垂金眸凝望向男人,语调显出几分低沉的忧伤,这令他感到意外。 “其实我觉得,东方灵域不是有句古嘛……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我们挺合的来的嘛……” “呃。公主殿下,你……怎么,到底有何事?”他还是怕公主有什么恶作剧,那股随性的精神,他真有些难猜测。仅仅是一些话语可以预测而已,而现在无论时间还是场合与身份,都无法去联想公主的真正想法。 “啊啊~没什么,”公主忽然站起来,掠过阿洛司马走到门边,身子已经探出,又回过头了以微弱的气息呼着“我觉得,有些事情总是要有点照应——” “当!”话语落下后紧跟的就是门板重重合上。 房间内,只剩下阿洛司马完全拧不清状况,低声细语的一遍遍念叨着“奇怪,邪门。” 但又不敢多去想了,兴许第二天谜底就会揭晓?他恐怕也只能被公主玩弄于掌心间了。 回到房间的公主松下一口气,褪去厚重的礼服躺在床上,把另一厚重的盖在了身上。 温暖困倦的思绪涌上,公主垂下眼帘,在漆黑之中回忆着这混乱的一天。 她后悔有点后知后觉——她本以为以父王母后的皇族性子,会去断下那些被她殃及的平民百姓的生路。包括几名贵族。她确实一直担忧着这点,也认为自己的理念与他们二人是完全相反的…… 各种行为上,都做了无意义的功。 以及某些问题上……关于自己与父王母后间的隐隐隔阂的关系,她觉得自己需要跟阿洛司马说些好话。 打理阿洛司马的东西时,发现几封与父王偷偷来往的信封。发觉他将来的话语权定然不比她低。如果阿洛司马可以为她在父王和母后面前说几句的话…… “啊啊……为什么要想着依靠这个家伙啊!明明是个笨蛋,骗子,把我当傻子的人!”她猛地坐起身,又怕自己的声音会惊动到人,抿了抿唇又躺下去。 思来想去,公主最后觉得,睡前在阿洛司马房间里说的那些话,可能就已经足够了。关系上这点,看阿洛司马的样子……他应该是挺乐于奉承自己的……吧? 对了,这只是见风使舵而已……对,仅此而已。 第二天一早,公主被透过窗帘照入的异样光彩惊醒。 “咚咚。”起床后敲响隔壁的门,没有反应。注意到门没被锁上,公主便推门而入。 “人呢……又是穿铠甲躲人去了吗?这么无聊?真的是……”毕竟前几天,没人知道阿洛司马回国,他在这宫殿里的一切活动,都是以不被发现身份为前提的。 “早安,公主殿下。” “嗯,早安。” “早安。” “嗯……” 陆陆续续的和几名熟悉的女佣打了招呼,看她们匆忙的备着各类打理好的服饰经过,公主不用猜也知道这是为了什么而准备。 啊……今晚的宴会,怕是要请到全贵族参加吧?这种阵仗,阿洛司马这个人真的值得吗? 呃,总感觉想太多不是很好。 对了,路过戒备的那群人时,要好好的训一顿。就说“巡逻时与换岗的死角注意少一点啊”这样的一类话,然后还要增加人数,来些有点本领的守着。 交代完这些事后,公主离开戒备处时通过风敏锐的听到一些嘀咕声。 无非就是抱怨,大概就是“怎么不自己看守”这种话。 “要是这样,你们可就没工作了——” “非……非常抱歉,请饶恕,公主殿下!” “真的是……” 戒备处的人,大多还是平民直接招过来的,还是多些宽恕比较好。至于骑士团过来的那几人,这样发出抱怨可真就要严厉批评,拉走做思想教育了。 不过现在没闲情搞这些。 在太阳的光尚且落在中庭东侧的这个时间点,正是锻炼的时候。 “第一骑士团团长——” “诺艾特,到。” “第二……不在吗?第三骑士团团长。” “塞西莉亚,到。” “去找下斯罗瓦非希。” “明白,公主殿下。” “等下!”公主叫住了准备离开骑士团大门的塞西莉亚。 “怎么都加上了殿下?还有你那把剑?” “嗯?公主殿下不知道吗?当……” 早上的事情做完,公主稍微与骑士团的各位模拟了战斗后,便离开前去后花园。 关于这个巨大宫殿,东侧为大门,正对的西侧就是后花园,不过中间巨大城堡遮掩着,同时将南北事物居所连在一块。 北面,即骑士团等办公报备,演练的场地,南面为住所。但公主的房间沿着走廊一直延伸,基本是到了中庭的位置。大晚上或是清晨,没人时,倒是允许可以通过小道直接从中庭回去。如果平日人多,需要从南面大门绕开一大圈。 公主是疲于大白天回去房间的。 稍微绕个几圈当作散步,脑子里也梳理了下乱七八糟的内容。 比如说…… 当阿洛司马·伊芙·泽一回国时,她就可以继承王位……这种破事。 以及她也算是明白了,阿洛司马被如此看重的最大原因——魔力刻印术式的创造。 或许可以称作便携魔术,这种存在的出现,意味着魔力构筑系统的理论与实际都将进行重大改革。而昨日阿洛司马同时施展出几道魔法,就是依靠这个。 “要说理论上,就是普通魔术的缩小版……但不同点在于,可以通过介质传导至刻印上来发动效果,同时也可以依据刻印轮廓,利用魔力描绘创造一个临时可以加强效果……” “首先就是武器系统,都会被整个改革吧。其次运用到日常上,建立起一个更加具有规模与生活意义的魔术体系——好家伙,阿洛司马呢?” 她仔细研究过了塞西莉亚的新佩剑,观察过上面的刻印后就想着去找到那个男人。莫名来了劲头。所以说,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当公主路过后花园时,急匆匆想着经过的她听到了阿洛司马的声音,忽地愣住。她完整的听见了男人与父王和母后的谈论。此刻公主急忙蹲下躲在花丛边,偷听他们接下去的谈话。 “公主的理念,昨日我有过观察。说不上是新颖的,但是非常大胆。公主绝对不是荒废的人,与您一样,都是关系国家人民命运的知事理者。对于贵族一类,她是极其严厉的。她认为对平民的关照和承诺很重要。倒不如说,公主兴许认为你们的思想是老旧腐败的,也认为那种思想是亡命的。” “你怎么也糊涂?王的剑用在那样的表演场合,可不就是荒废!” “那……不展现出来,就算利用了吗?还是说,您认为王应该在死亡的地方角落孤独舞动剑刃,然后断下传承呢?时代,终归是在变化。” 阿洛司马叹了口气,抬手捧着茶杯微抿一口茶,轻缓的放下后双眸凝望清茶波纹倒影。 “公主的话,她比起我们这种人,少了一样东西——” “皇族的高傲。皇族的高傲,也令您觉得,王之剑不该展现于平庸之处吧。” “公主啊,总是念念有词,却最后宽恕。开着恶劣的玩笑,却关键收回。我惊诧于她在平民面前放下尊严。但我还算是接受能力较快。而且,我也更看重实际。” 公主,仅仅只有自己存在的那么一点傲而已,以及那份喜爱绕圈的性子。 阿洛司马昨天一天的观察,已经将其看透。 “唉……那依你所言,是我这个国王看的不够开了?” 阿洛司马心底一惊,但表面神情平静,面色不变笑容,看向他的这位大哥。 “并非,不过是时代的特征而已。” 国王听着这句话只能无奈的笑着摇头,一旁听着的王后也是跟着哀叹的笑。 “对了,我这边,找了一份骑士团报备。” “骑士团?阿洛司马,你找这个干什么?”王后心底诧异地起身夺过阿洛司马手中的羊皮纸,上面赫然标记着“零”的大字。 “我打听了团长的竞选资格。公主她,已经有资格作为这一骑士团的团长了。在此之前,还是请二位多劳苦。我决定加入第零骑士团,并以此为开始辅佐公主。” 花丛之后,公主瞳孔紧凝。她缩成一团,两手捂着小嘴,已经不知该说出什么。心情也是复杂的难以言喻了,眼边甚至感到有温湿的珍珠落下。 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想哭。 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变得直率。 一个人的时候—— 心,也会变得复杂。 第零骑士团创立数日后,成员挑选完毕,公主正式成为团长。 “即日起,这里的所有人,就是我们零的一员。” “我相信,在此之前,这里很多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高权高位。我知道,这里不乏有其他骑士团的团长在这里成为普通的一员。我也知道,有普通的骑士,看见昔日团长与自己的平起平坐会感到兴奋。你们之前曾经会有互相崇拜,互相的关怀。不过,现在,在这里一切重新开始,曾经的那些不重要了。” “在第零骑士团,我们不会再拥有更高的权力,地位。我们将会拥有着荣誉!在未来,我们也是王国的第一道防线,也会说最后一道防线。这里聚集来的各个骑士团的不同的人,从今日起,皆是平等!” “包括我,艾尔·伊芙·兰,除去所谓团长身份,也不过一介骑士。而所谓公主身份,也不过一介花瓶,因此,在这骑士团内,我们也是平等,你们可以尽情的对我提出合理意见。但是,我们的重点不在这,是在于人民。国立根,民为本。在将来的行动,我们需要抛弃自己的贵族荣誉感,皇族荣誉感,以骑士的面貌——保护,守护,守卫!国家,人民,土地!” 团长送了口气后略微慌忙的转身,灿灿的下台,耷拉着胳膊,咧着嘴角无比尴尬。她拿的是阿洛司马给的稿子,但不完全。阿洛司马给的稿子上,仅仅简短提了几句中心。最后,还在稿子角落补上了“自由发挥”四个大字。 “挺好的。” “好什么啊!故意报复吗你!”她一拳打到阿洛司马的小腹上。 包裹着铁甲的拳头,加上团长蛮力不小,阿洛司马顿时痛苦面容的跪倒地上,闷哼了几声。 “啊!没……没事吧?” “像没事样吗?”阿洛司马接过团长递过的手帕,拭去嘴角酸水,带着狼狈不堪的姿色站起。 骑士团内除了两人的声音之外,就显得很沉默。 从各种层面上来讲,这俩人之外的五十四人,都难以接受团长演讲中的那些内容。 “公主殿下。我,塞西莉亚,第三骑士团团长,今日被召至此处,究竟何事?我等骑士不是为了听殿下您的玩笑话至此。” 听到此话的公主眉间一跳,而当其他附和的声音出现时,在旁的阿洛司马感到一股不妙的冷冽肃杀之息从无言的公主身上弥漫,恶寒自脊背处清晰的向全身游走。那不是冰元素的,阿洛司马明白,这是高强度的魔力扩散后形成的温度反差。 原理他也懒的解释了,总之这就是所谓交流空隙论的第二条,魔力反差。 再补充个总之的话,这个骑士团的内部,已经布满了公主散发的魔力。配合公主逆天的魔法,恐怕可以做到凝聚魔力实体附着元素力将这里的人肃清。 公主扫视了一眼众人,看了眼胡思乱想状态的阿洛司马,悠悠开口道“好吧,我知道你们舍不得来之不易的地位。那——想走的,左转出门不送,你原来是干什么的,出去之后照样是什么,这骑士团的内部一切就与你们无关了。就算仅我一人……那这也是第零,第一位与最后的力量。” 然而,没有一人敢再多动一步。 “艾尔,你又干了什么……” 很明显,一群人并不是被说服的。 公主依旧悠悠的瞥了一眼男人,缓缓道“我覆盖了他们的魔力感知,”语气又忽然变得急促“还有,名字是你好叫的嘛!”她闷哼一声,别过头双臂环胸的向后依靠着墙壁。 骑士团有个习惯——时刻开启魔力感知的视角状态。 这个状态下,可以轻易感受到其他魔力波动,包括轻微的动作幅度,喘息,心跳……可惜的是,一群人依旧不懂得察言观色,是一片森林。 当魔力感知被屏蔽,观测不到细微的一举一动时,这些人每一个无一不是内心慌乱。而更直观的,就是自身与公主的绝对力量差。 “那,就都留下了。” 当晚,王城伊芙蕾雅娜,知名酒馆。 “酒保,谢谢” 前第三骑士团团长小心地递过酒杯。 与其他老大三粗的不爱惜杯子重重砸下的人相比,她果然是礼貌到了极致。 但掩不住那同样老大三粗同糙大汉一样的性子。 从一开始,就带着醉意向埋头干活的酒保抱怨“第零骑士团的成立”。 “阿洛司马,来杯冰莲混蓝莓。” 听到这耳熟声音在大晚上的回响于耳畔,塞西莉亚脸色铁青,僵硬的回头确认了自己的耳朵没有问题后,惊恐地跳起来,被凳子一绊摔在地上。良好的骑士素养让她差点没把从酒保那刚来的杯子摔掉,把白酒洒个满地。 “公……公主殿下?!为什……” 刚刚塞西莉亚的大幅动作已经惊到了公主,她回过身来仔细一看,才发觉面前黑衣金发不整,樱眸却满脸醉意——已经醒了的人,是自家的骑士团员。 “不要喝太多了,明天早起远征练习哦~”公主如此温柔的样子看的让人是不住想要落泪。至少在塞西莉亚眼中如此。 而这简短的发言之后,引起其他所有客人的视线围观——发觉塞西莉亚瞪向他们,匆忙低头将自己的行当打理好,一个个留下空盘子和盘下的银币不敢过多逗留,蜂拥挤在门口,想着离开。 “不对……为什么公主在这……” 不等塞西莉亚说完,自然也注意到周围动静的公主轻哼一声,抬手指了指前边酒保。 这一动作再是引起了一大动静。而注意到大动静的老板躲在柜台后,见这一动作眼眸一颤,慌忙的闷声弯腰钻回。 “看他的副业做的怎么样。”公主漫不经心的指着摘去低檐鸭舌帽露出真容的阿洛司马,随后无趣的趴在桌头,露出小孩子似的神情又开始催促“冰莲混蓝莓没好嘛~阿~洛~司~马~” 已经没人敢多逗留了。他们仿佛是打听到大消息一般,拥簇离开。偌大的木门似乎被挤出了一条裂缝,不过老板对此不会有多心疼——他需要在意待在这里的公主,骑士,还有今天新来的酒保。 阿洛司马对此情景早有预料。故作没事,尴尬的朝塞西莉亚咧嘴一笑,转身对公主的催促应付回去“讲究个先来后到,兰。” “略~”公主一改往朝模样顽皮的做了个鬼脸,半吐着小舌头。她又感觉实在没意思,翻过长桌跃到阿洛司马身边,站在旁边以金眸死盯着他手中摇晃的杯子。 塞西莉亚感觉自己的认知已经模糊了,她完全不敢相信。什么副业?皇室的两人,副业?一名公主,一名地位算是王子的人,就这样在外面乱搞? 阿洛司马在意公主的目光,也只好一心把饮品调制完美“好了好了,你这样盯着,我也难免失误。给。话说会不会太多了?” 这一大杯足两升的量,而且莲果本就也是淀粉含量极高的食物…… 没有在意男人的话,公主只是故意作不解的“嗯”了一声,接着低声发出愉悦的小调,晃了晃脑袋,接过倒入紫色果汁的玻璃杯,悠哉品味起来。 塞西莉亚依旧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她只是继续震惊于自己被巅峰的世界。这与印象中,一切的一切都截然不同的一切。 公主如果注意一下塞西莉亚的脸色,反倒会奇怪她震惊于这现实的原因吧? 就像公主擅长纺织,国王擅长锻造,龙域也收下了他的造物。王后以“定心兰”为题,时常以笔墨洒出惊人的字画辗转于贵族之间。阿洛司马在这王城中,会有个副业也是很正常的。 “阿洛司马,走吧。话说你今天赚了多少?” 公主抱着那杯饮料,兴致勃勃的问褪去酒保制服的阿洛司马。 “贵族的话,每个倒是都多留了至少一银币的小费。老板给了我五枚金币,看他要哭的模样,我也只能没法子的接受……呃,说,调制饮品调的很好,但不要再来调了。”他无奈的撑起额头,仰头看向满天繁星光带的星河。 “我在留学的那段时期,三个月要是能攒出一枚金币,都可算是超额完成业绩了……” “倒还只是觉得你是我的友人或者下仆吧,阿洛司马。要不然,那老板怕是如何也不敢打发你了。” “公主啊……这就是正常的写照,我们尽可能的想要与平民间的隔阂。但很明显,除了我们俩之外,其他人都难以放下。而这隔阂,是存在每一个不同阶级之间的。你的父亲对我提起,这个王城的组成,基本都是由贵族为基础运转的……” 公主对着一些长篇大论并不厌倦,她耐心的与阿洛司马靠在小巷子口,凝望天上星空。 “艾尔。” “在的。” “我支持你的理论,赞颂你的理念,那股为了人民而干的性子,我很欣赏。但实际上,我没有亲耳听你说过。我想确切的知道你的答案——” “那……我们将同存星空的路很长,这样的答案可以吗?” 番外 过往篇(五) 痛苦并不可怕。 一切的伤痛,失去也好,难过也罢,或是受伤。 如果无法感受到这一切了,才是可怕的——前序。 …… 以“小事做起,渗入民众”为方针,从团长开始,点滴的带动了其他团员的行动。 阿洛司马会时常感叹这一年的进程,感叹公主为了她的理念而下的决心。这个骑士团,到现在为止不曾参加过战斗,也未与其他骑士团一并训练过。但在王国内,却享有了未曾拥有的评价。 公主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战斗才决心成为第零骑士团的团长。她将次作为理想的基石,想要一点点去改变。 感叹之余,阿洛司马抬头凝望星空。 宝石闪烁而密聚的繁星连成一条延伸天际的河流。它们的光辉无一变化,平庸的光芒,却是拥有不同的形体、特征与色彩。 往常,他会坐在这高塔的顶上,和公主一并观望星空。 “叮铃。” “嗯?”他听到了指定的号声,在这同时,隐藏在四处屋顶的骑士将银盾反射月光不间断接续,最终令银色的月光呈作巨大的五角阵将阿洛司马对面的豪宅包围。 “该收网了。” 拉起衣缘,他收束臂肩银铠,乘青蓝线条一跃而下。 这一晚的行动,命名为银月。 以阿洛司马的指挥为主导,引领除第零骑士团之外的骑士团中各一人组织的临时收剿小队,在短短几个时刻之类完成了战斗。 “清扫人数共计十三人。地下场关键目标全部捕捉。” “救下的呢?”阿洛司马拉下衣缘,褪去多出几道刀痕的大衣。 “抱歉……指挥。” 看这名骑士如此沮丧的神色,阿洛司马已经知道了结果。 轻声安慰了他,让这名骑士带着其他人回去清扫遗骸,把那身血迹的银甲好好打理。他自有自己要做的事,而这与那些骑士们而言,就无太多关系。 阿洛司马走向地下室。昏暗的走廊并非没有布置灯光,稍用火焰进行照明,就发现富丽堂皇的金制装饰布满墙壁,被破坏的魔力光源也是由奢侈的宝石粉末涂成。 他回想这场行动的原因—— 无视国家与社会制度的贵族,秘密开启的血腥角斗场,为自己提供乐子的一块地下场所。 专门为其创立了组织,绑架一些拥有魔法天赋或者格斗天赋的平民、没落贵族,或是说不被在意的人。 以及……公主在意的一个人。 “为了销毁证据,做的挺绝。不过,不用等到王法制裁你们了。反正,你们对于赢下审判,是抱着必胜心的吧。” 那三人被凝液堵住口鼻,只留下一点足够呼吸的程度。 用不着直觉了,直观的视线之下,背着最后一展魔力光源,男人手中凝起圈状环绕的光球。只是一个点,微不足道的大小,但是危险。 “嘛,灵魂魔法的话,你们不需要在意。总之,你们剩下的同伙,还有那个组织的细节,就告诉我吧。” 面前三人昏厥,眼眸失去光泽,眼白也泛着浑浊的质感。阿洛司马自知无法控制这一魔法的力度,而其反噬也对自身难以免疫。重心不稳,趔趄几下后勉强扶住了墙沿。 “这些家伙的灵魂……自爆了?空间的反应波动?这什么啊……炸弹吗?”他没能得到任何有用信息。而在场的其余物件,连魔力的波动反应都无法勘测到,就别说可以提供到有用的线索了。 “唉……现在……”他走出了这个令人不适的豪宅。三个失去灵魂的人,其实可以说连尸体都算不上,甚至失去了变成亡灵的机会。所以让在外待命的几名骑士好好处理掉了。 回头望向这黑灯瞎火的模样,心想这曾位于王城第七位的贵族宅邸,不久可能就会被当作鬼宅低价转让。呵,王城的社会经济竞争,那股互相迫害的性子可是激烈的要死。 “莫儒拉其家族。嗯,好像有几个子嗣在外面,跟他们通知一下吧。若是有教育希望,就试着收编入骑士团好了。” 思索完接下来的事项,阿洛司马四下观望。宣告夜晚结束的最后一缕月光照在他身上时,这才发觉时间过去了多久。 “啊?!嘶,灵魂魔法那里昏厥太久了吗?明天……啊不,都可以看到阳光了。算作今晚?需要快些准备了。” 他有一个简单的小思绪要于黄昏呈现。 本是想要构造一个庞大且复杂的思路,但发觉这不符合他所支持的人与理念后,打消了这股念头。 不是说不允许奢侈,只是现在的他与她,不想去沉陷于奢侈之中。 阿洛司马转到一处黑暗的小巷,扫去遮掩的告示牌。在这后面,是他布置的传送术式。 “先睡个三小时吧,希望一切准备好时见到艾尔时的状态可以好一点。” …… “哎呦!” 公主转过拐角时,和不知谁撞在一块。手中的公文件全都散落在地,而从沉重的铁的碰撞声可以知晓,这一撞撞的不轻。 “不是说过几遍了——不要在宫殿里穿着盔甲啊!” “唉?”才看清来者为何物的公主,错愕的愣了一下。 高耸的餐车…… “什么啊……又是谁有宴席吗?还是母亲今晚还需要去应酬?明明好歹也是王后。”她无奈的起身拂去身上沾染的几粒尘灰。再反应过来看看对面的人物,又是呆愣在原地。 毕竟……全身白粉覆盖,弄得只见口鼻,一身说不上真的便宜的银与黑交间衣已经完全是白色的斑点。而且,他一路过来,其身后都是显眼的白渍。 “阿洛司马!你又在干什么啊!我现在很累喂!你又搞什么破名堂啊!”处理公文件整整花了一天,不休不眠。她是在处理完平民提交于第零骑士团建议箱里的事项,才回到这里准备处理掉手上的那批文件好好休息的。 阿洛司马万没有想到公主也是一夜未归。这出乎了她对公主在骑士团中工作量的预料。也因此,他也完全没有想过,在这刚才执行的刻印实验失败后弄出的惨状,在遇到公主后应该怎么应付。 “我看看。”公主上来就是要掀高耸的合盖。而这行为不出预料的被阿洛司马阻拦。 “抱……抱歉。”阿洛司马也不知应该如何去面对公主此时疲愤的神色。只能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搭在公主的肩膀上说抱歉。 但…… 可能是声音实在过于无力了,或者是那双手于公主的接触过于疲软与冰凉了。 阿洛司马本是准备休息几个小时。结果回到房间后睡意全无,捧着各式器材就回到了他的地下室,一直进行实验直至刚才——准备处理一些实验废料。虽说是废料,但也是一眼明了的。 而高强度的魔力持续消耗这已经让他的身体严重透支。如果不是有着名为“伊芙”的血统支撑的话…… “喂,怎么?”公主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反手将右手抽出,放在阿洛司马微躬身形的额头上。 没有发烧…… 自己也只能想到发烧这一层面了。公主如此带点自嘲的想法。 “呃……”那么一根稻草不知是被如何压弯的,男人失去重心整个向前倒下。但被公主稳稳接住,掺扶好。 “魔力吗?”于是开始检查阿洛司马的魔力运转情况。她靠着墙壁半蹲下,拖起无力躺倒的阿洛司马,把他的头轻依在自己贴着地面的左大腿上。 “魔力……魔力?魔力……?!”公主一遍遍轻念,最后以比开始更为疲怒的眼神,紧咬着牙眉头紧锁。她觉得自己在面对一个笨蛋,一个白痴,极为复杂的情愫干扰捆作线条不尽表达。此刻公主自己也只能干着急同时,紧张的喘不过气,两手掐着阿洛司马的右臂试图输送魔力。 “为什么……魔力会透支到这种程度?你到底做了什么啊!为什么……” 公主的身体疲软无力的,顺着墙沿整个人跪了下去,缩在墙边。眼泪流下了,滴落,顺着胳膊。 润湿地毯。 她无法输送入魔力,阿洛司马体内的魔力她无法恢复。 “你做了什么啊……”疯狂的将蔚蓝魔力输送,公主也最终瘫软的趴下,倒在阿洛司马身上。 …… “是灵魂魔法的极大反噬作用。恐怕这一下,阿洛司马·伊芙·泽一的魔法作为就要停滞。” 回想起神官的话语,艾尔·伊芙·兰只能守在床边。她只能庆幸阿洛司马没有死,保住了命。 “本来……就不是为了你的魔法才能啊……”公主静静的轻吟,随着床边风铃的摆动,她的疲倦被渐渐释放。 听,“铃”。 “铃。” 风铃与翠丽的兰花玉碰着。 星河于往常升起了。 交织的星带,星环,斑斓的天空,尽数呈现着了。在无垠的星河之中。 这片天空与星辰,不必去管真与假了。 等到黎明再次来临时,公主感觉自己的头被什么沉重的压着。 “不要……这样摸我的头……”几分困意的公主睁开朦胧的金眸——同黎明一般的色调。她向阿洛司马提出抗议,但没有效,漆黑的发被重重压下,挠的乱遭。 “抱歉……” “你……抱歉什么?”总算,是有了一点精神。公主轻轻拨开阿洛司马的大手,尽管双眼朦胧,才微红着脸坐起身,但语气丝毫不弱。而最后的停顿,甚至带着一股强势的意味。 “那个人……我没能救下。想要给你送的生日礼物,也没准备好……” “那个人”的字眼令公主不由双瞳紧凝。但由不得她去调出回忆。阿洛司马提到的更多,包括现在的他,都是公主此时最为在意的事。 “生日礼物……这种东西重要吗?!而且,你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委托为什么不叫我?!而且,灵魂魔法……你不知道危险性吗!你看看你现在啊——” “危险我当然知道。我的魔法造诣也不弱于你,艾尔。那个人,你因为她而作出了巨大改变,因为她才开始接触深层。而且救了你……我知道她对你,若不是恩人,也至少有着至管重大的意义!我不想看你颓废,看你从此觉得现在的坚持是错误的……” 随后,两人都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阿洛司马……” “在。” “她曾说,希望我不再见到她。因为那样,要不就是她被玷污之时,就是我遭难的时刻。她说她希望停留于平民之间,我们之间存在着太大的隔阂,如果强硬的一并,很多事都会出现问题。她也希望各类的偏见可以放下,我可以说,我现在的理想基础都是她灌输的。她很伟大,我敢说她脱离了各种低级趣味……” “我本以为,她早就死在我被救下的那天……她见证了我被拐走的经历。那时的我深知,她即便成功拦截下了那群亡命士并活着逃走,也会被骑士团灭口的……” “知道吗。阿洛司马……从小,我就是带着不一样的观念长大的,我本就是一个皇室贵族眼中的异类子嗣,与历代的王相比怪异的公主。所以,我遇见她时。在那漆黑的牢笼,我知晓了她是我的期望转折点,亦是我的憧憬期许,但结果下来,却不是我所渴望的钥匙,只成为了一把锁。虽然依旧重要。她确实是我期望的延伸,她为我铺路,扩展,是我的愿景。帮我看到了更多,知道了更多。而在这之前,我是认为自己一直不被理解的。那时,不论对外,还是我自己,我都是这样认为……没有哪名贵族和皇室可以理解这种思想,没有哪个骑士与学者认同这种理论,平民都觉得这是荒谬。那自她口中道出——以民为中心的理论。我只能默默掩藏,一点一滴的透露……” “与父王他们的理念不符,日常的相处间,我是愈加的确信自己不被理解。所以,我怀抱起了这个心情。我这样一直默默的沉浸在自己的心里,自己的世界。” “所以!” “阿洛司马!你知道吗?!当我发觉你的不同,你的那份滑稽,不正经的态度之下的面貌时……我觉得出现了可以理解我的人,可以与我并行的同伴。她……是孤僻者,很重要的锁,我在意着她,回忆着那份不堪的往昔……但终归却是过客的一员。阿洛司马,你不一样……在我心里,在你明确我的道路时,我的理想与未来时——我就把你认作我前进的动力了……” “你……是我所期望的钥匙……无论身份,性格,理念,理解上……” “你一年前对我父王母后的那段话,可以对我……再说一遍吗?” 强硬气势压下的公主,在最后不自觉的软下,声音也逐渐哽咽。无法控制的晶莹,她不管其落下,甚至想要其落的更加自然。在床单,被子,她的衣袖,公主裙之上。 “我……以此为新的开始,辅佐公主……” —— 这天的零号骑士团,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工作。不过和他们所想法的不同,这份工作只是一份描述起来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事——铺路。 “岩系魔法的家伙给我勤快点啊!喂,那边那个不要偷懒!”公主高调的指挥他们,引着一份份的抱怨。 “公主您又在干什么啊?!” “如你们所见啊,想办法把小猫赶下来。”声势浩大的岩层铺垫的工程之前,公主满无所谓的应付骑士们,气弱的从屋檐上跳下,抱着一只雪白的猫。落地后,任它挣脱公主的怀抱,跑向自己的主人。 思虑着自己似乎不受小动物的欢迎,她一面接受了白猫饲主的道谢。 委托完成,松下口气。公主望了眼路面——这份工程的基础已经打好,可以好好休息了。向阿洛司马招手,让他发下休息的通知。 最惬意的时间点就是中午一会儿的饭时。 阿洛司马不着急与骑士们争抢,他也没那个精力去抢。坐在长椅上凝望大路,直到身旁一名熟悉的骑士坐下。他舒了口气。 “公主啊,可真是净挑省力活啊。” “塞西莉亚,即便你们现在敢和公主抢盘子里的肉排,可不代表你打的过她啊。” “我就是提一下嘛……公主的实力我也不是不知道,不至于威胁我啊……公主的那份力量,恐怕我一辈子都追不上吧。” 阿洛司马见骑士无奈且愁容羡慕的模样,不禁轻声发出的一笑,被骑士的那副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 “喂!魔术主席也是,笑什么啊!和公主一样,听到我说实力不足就笑!” “呵呵,”阿洛司马平和下语气,蔚然开口“哪里是笑你实力不足?你啊,不舍得第三骑士团团长的位置,不就是因为你是一步步爬上去的吗?从平民上升到团长,忽然又被调走了,很有落差吧?历史上不少人类平凡者成为贤者之至,你继续向上,追上公主又怎么可能做不到呢?” 长篇大论发表作问,他等待塞西莉亚的回话。而不等他有这个时间,一名官从小跑着赶来,递交给阿洛司马一封书信。 “古术研究总会”以及王室的刻印盖在上面。 阿洛司马凝重的起身——他大致能猜测到里面的内容。转而移至一处小巷,粗糙的手小心拆开信纸,剥去封面,稍稍抽出最里层的白纸,视线快速扫过。 ‘异常的魔力波动纹路已经捕捉,现在的位置大致处于世界之钟。确认为古籍上记载的零界……希望第零骑士团可以讨伐。’ “这条路开出来的第一项工作,没想到是将第零骑士团送入征程的见证啊……” 不过是后花园偏僻的一处角。欠下一年有余的生日礼物,阿洛司马还上了。 “既然到了十八岁,你也该有把适合的剑了,不是吗?”阿洛司马递过去一条长盒,稍作沉甸的质感,公主在接住的一刻就知晓了其中器物。 “谢谢……”公主望着长盒。她不着急于拆开,欣赏里面那把剑的模样。她只是抬头望向阿洛司马,以她自认为最可爱的笑容,凝望着阿洛司马。 “其实的话,这个国家没有生日送礼物的习惯,但是谢谢。对了,一年前你弄的那堆废料,就是这个吧?”公主不由的想起那份稍显不快的记忆之中,阿洛司马推着的一摞不明物。 “嗯,就是这把剑的失败品。去年也是太急了,而且精神实在不急中,才犯了各种操作问题……唉,不提了,你快点看看吧,合不合你的品味。” 公主见阿洛司马一副着急的模样,反倒有了玩弄的兴致。俏皮的把头一别,微微回眸,悠哉道“才不呢~除非,告诉我这把剑的名字~” 阿洛司马没法子,他沉下心冥思了几秒,闭上眼悠悠的,沉声的,就是故作给公主看,说给公主听“泣蝉锋。” “嗡——” 剑鞘已经展开,属于泣蝉的锋芒初露。 宽刃处作金丝戗银的兰花纹理蔓延,如同存在根叶直至握柄,向上延伸发展为黯淡的描金,直至最后至剑间,显为临摹两可的倒刺状凹凸面。 “明天开始,就是第零骑士团的第一次远征。那个怪物……是称为零界天灾吧?第一次发现那种级别的魔物啊……所以,这把剑上,我附着了很多魔术刻印,可以派上用场。” 阿洛司马仰望着湛蓝的天空——这天空没有一丝发生什么“天灾”的迹象。美丽,纯净。他忽然发觉旁边的公主没有声息,回头望去,却发现公主依在旁边,剑柄紧握,剑身蹭在地面,身体若有若无的颤抖。 是啊……阿洛司马不住感叹。公主的心灵上,也不过普通的女孩。即便再怎么强大,做好了觉悟,知晓自己的敌人可能会致自己乃至国家于死地,当然会害怕。 “这把剑,也是护生符。呵……怎么说呢,只要你想,我直接替你抗下一条命好了。” “不要。” 公主马上的抡起拳头狠狠打在他的腹部。 “唉!痛痛痛!”阿洛司马只能发出一阵惨叫。 “你在瞎甩帅什么啊!现在仅仅‘伊芙’体质的你,不添倒忙就好了!到时候,你就好好待在王城里,帮父王做事就好!”公主厉声一遍说完,将泣蝉锋收入剑鞘后转身离去。 转身而去的公主再藏不住嘴角笑意,在这同时,她欢喜与厌恶的晶莹也积在眼眶之中了。 …… 我想,一些喜剧结局的思考,往往比悲剧来得更加委婉,更加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而悲剧,却不需要这些。一些人,一声声消失于其中了,却不会有人记住。而且,一个开头,一个结尾,悲剧的形成往往只要固定的那么几个词汇。 因为,大多人只需要记住悲剧的主角就够了。而现实,也是主角之外的人,难以存显更多光彩。 当我怀以这种心情想着定义王城今日演出的一场“异国恋人终葬各都”的悲剧演出时,天空毫无征兆的飘下了一朵雪花。 也许没有人会去在意吧…… 这雪花往常的冰凉,在体温下,化作一摊水…… 但,今天是否有些不一样。 我反应过来时,天空已经布满了蓝云。 “冬将军进城了!”老远的刻印听到卫兵的通报。然后,就是逆流的人群疯狂逃散。 “冬将军?这雪花的魔力频率也是……”我摸着下巴,在流动的人群之中始终伫立。银色的铠甲决定了我此时应该做的事。 虽说无法使用魔法,但催动魔力引动刻印和大规模魔术,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如果稍长的时间,用周边就可以找齐的材料布置出一道爆破魔术也不在话下。 “魔术主席大人,外界魔力波动异常率破额。”借由耳边魔术刻印的传声,可以稍微知晓此时的状况。 “开启屏障,然后所有人立即随我抵御冬将军。” …… 这是第零骑士团出征的第三个月。 在前一星期,发觉状况并不乐观的国王与所有大臣商讨后,配合神官,决定进行勇者召唤魔术。 阿洛司马依靠古籍勉强复刻了这一术式。但依据古籍所言,这种魔术无论如何都会带来另外的一些什么——勇者可能才是附带品,这个术式的本质,就是转移魔术。实际上,阿洛司马的刻印术,也是从古籍上破译文字加上改进和替换得来的。 别无他法,在公主尚未回归的近三个月内,森林的生命灵木魔物全部暴乱,精灵也深受影响。可以说,在王国之外的地方,都是百鬼夜行的场面了。 于是,进行了勇者的召唤。而最后的结果,是一名龙族作人样的男孩——他很惊诧周围的场景,而且,似乎很好奇自己的模样。 “这样的小孩帮不上一点忙!”再是出于无奈,按照吩咐,阿洛司马也是只能安排了骑士团中的空余人手来安顿这不知所措的男孩。 “等下,你们是?这里是什么异世界是吧?!喂,回答我一下,你们要把我带去哪?!” “抱歉,但现在情境太危险了。”听见骑士对男孩简单的几句交代,阿洛司马向其余人宣告术式的结束。而后,草率离去。 之后…… 情境更加难以明说了。 “这样的冰元素波动,艾尔看了都要大吃一惊吧……这发生的事啊……她,还好吗?” 阿洛司马透过窗外的飘零雪刺,凝望世界之钟的方向。 她,就是在那个方位,不过两星期可以到达的路程。与零界天灾战斗。为了这个国家,这里的人民而拼命战斗。与她一并的,还有共计一百四十九名骑士。 实际上,一个月前就派遣了第四、六、七骑士团,共计六千三百人前去支援。 但比起阿洛司马可以从链接泣蝉锋的刻印中感受到公主依旧活着,在这个不断微弱的信息外,那六千三百人比起流水和指尖沙粒更加的容易逝去。现在为止,没有接到一次来自这三组骑士团的联络。 “主席大人,快撤!多处出现冬将军行动踪迹,雪渊等魔物一并出现!结界要崩溃了!” 冬将军,雪渊,皆是听闻即可镇一城的存在。 而此时,这种存在却数不胜数的出现了,就如同迎接什么的新生一般,恭迎他们的国王。 “啧!”阿洛司马已经能够往后预料到接下来的境地。 对于魔力波动的异常频率,这种扰动实在影响屏障的组成。而在其他城市全部沦陷的情况下,难民全部聚集于王城的情况下,执行守卫任务的负担只会愈来愈重。 所有骑士团,都已经抵御在王城外界……而影响他们战斗的,不仅仅只有冬将军一类的魔物……这场无法以魔力抵御的雪刺,渗透皮肤的冰凌,以及在城外开始长出的冰刺与降下的冰石…… 城市的沦陷速度比想象之中超出太多。 在这种情况下,无法撤出王城,被雪刺和魔物的包围圈堵截在其中,大半王城的高层贵族都已经尝试逃出,但没有成功案例。能遣人去寻个马车的零件来,都算极大幸运了。所以现在,展开极大元素屏障笼罩王城之后的现在,唯一的方法……唯一可以带着王城中——聚集起来的平民与贵族共计三万人安全撤出的方法…… 他有头绪,而且……可以保证布置完成。 “我亲自布置结界,现在,所有备组就位,即刻进行魔术强化!” …… 他们撑起的冰障被树根拍碎。 也许说是树根有些抽象,但这些粗壮上十尺的巨大藤蔓带着无数倒刺锋刃,从地底钻出。数不尽数,四面八方。而魔力的屏障被其完全渗透,至此已经无法统计牺牲人数了。 骑士的锋锐利器,对于类似植物一样的魔物而言,特别是钝器系的植物而言,不堪一击。 “全体,第三火势!” 仅剩的十六人撑起了火的光丈,由塞西莉亚领头,集合发动了攻势。 这是从阿洛司马那里学来的——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构造出一个可短暂运转的魔术刻印。 贯雷轰顶声势响彻的巨大火球喷吐而出,连携着不起眼的弥漫缨红微粒,席卷红风与红水而起,在半身淹没于于世界之钟顶端的天灾躯干上爆发。 无尽风暴的气势散开,余晖吞噬,燃烧,湮灭周围的一切。金与赤色的火焰粒子瞬间烁动黯淡为粉尘,被怪物轻微摇晃产生的爆风弥漫至窒息的空气之间。 在每名骑士团员都已经是最为优秀的情况下,即便没能伤到这怪物的分毫,也是最大努力了。 “第七冰势!” 而除开艾尔外——一人施展的魔法威力,基本等同于这十六人的联合。 这其中有各种因素造成,而不幸的是,这各种因素被她的团员知晓。 因此从第一天开始,她被迫作为主导的,为她补充魔力的阵势就没停下…… 也因而……在这绝望的最后一天…… ——我们曾经问您,这双手可以做到什么,所以……现在希望您活下去,我们用这双手打晕了您,将您留在营地—— 血液与泪水都在嘶吼与歇斯底里的爆发中溢出。 支撑身躯的长枪早已作为发动魔术的器具。 ——又何妨? 她已醒来,并见证了这十六人的临死反扑。 十六人最为全力的一击由塞西莉亚打出,他们精疲力竭,已然无法再躲避任何攻击。 艾尔支撑的屏障为他们挡下了致命的一击。而撑破屏障的碎纹,撕扯过她的身躯,透过了铠甲。 她轻咬下唇,干涸的血迹被虎牙抹去。尽管铠甲已经不必穿着,贴身的衣物也尽了最大可能兼顾了防御的方面,那一道道撕裂的痕迹之下,她身上仿佛从未出现过伤口。 伊芙氏族的祖先,是血族啊…… “你们,撤开!” 而她摆出了释放的手势。 十六人阵爆发出的冰锥与先前火球所处一个方位爆裂。现在,可以稍微看到可能不比一枚指甲盖大的缝隙。 “雾寒祈殷,莲嗦梦辉——” 即便身上的魔力一直被其余人补充,可精神的疲惫完全无法掩盖。 她习惯着在这些不该去死的团员面前逞强。 亦是竭尽所有的魔力,搭乘飓风腾飞于空的她,在面前展开一朵极巨的冰球。 浩瀚的气势呈现这世界之钟的面前。冰雾,灰尘,断肢,可见的一切死物,均化作了纯粹的魔力动能,而后附着冰蓝的界限,以逆行的飓风如同离子波动的光带自下与左右推动至艾尔的面前,聚焦于泣蝉锋的剑指剑尖之上。 抓住这微小缝隙给予的机会,只能成功…… 再依靠泣蝉锋上刻印的力量…… 可以的话—— “兆倪立冰,凝水止静,刻、结——散!” 冰球化作两道耀眼光华缠绕于剑身,无尽延展的缠绕点点融于一体,连携于手指尖头,伴随横斩而出带来的脱离——冰雾凝散被整切两段,所见的空间似乎也在残留的冰粒子飘荡间微微崎岖。 脱离的不尽缠绕的光华在一瞬就化作了利刃,如藤鞭抽出。爆空的声响在这巨大的空间之中炸裂,视线所能尽之处,皆是缥缈无光的废弃魔力,冰粒子密密麻麻呈作光幕,伴随公主从空中缓缓下落而以扇形的图层消散于虚无之中。 公主用最后的气力睁开一只眼。 她此时正在坠向深渊。在这个地方,就是代表死亡的情景,会向下无尽的坠落吧。没人可以在这散去的冰幕之前接住她,于是只能任由她坠落,等待她可能会在坠落之中透明,消失。 这个零界天灾的正下方,就是传说中时间的停止之地。一切都无秩序的混沌之地。 向上看去时,她却只能露出惊恐的神色了。 一张脸——没有眼睛与嘴呈作漆黑的脸,以狂妄嘲笑的面容,存在于世界之钟的天空穹顶。 世界之钟——也不过是淡紫光幕形成的,标刻有时间的概念建筑而已。 但那张脸……那才是真正的零界吗?我们攻击的,也只是他的外壳而已,一块毫无生机的树皮。而这树皮之下,却隐藏着恰如人类相似的脸,微缩在树顶。 “只是把我们的攻击……当做了游戏吗……”也对,零界天灾都没有施展过魔法吧…… “……没有力量了……” 需要力量,需要更多的魔力,更加威慑的力量。要活着……要见到所有人,要见到他! ‘你……有很好的意志。看到那些红色的魔力了吗?’ 在这无尽坠落的深渊之间,可以望见一些奇异的红色魔力在无处游浪。 它们聚集于深处,呈作红色迷雾一般,与世界之钟,无限深渊的颜色混作一体。如同一开始就存在一般,它不知何时悄悄的混入这场战斗的背景之中——血腥的雾,或是色彩已经绮变的地面与世界之钟的壁垒间。 “魔力……” 伸出手后,不是没有实质的,空无的感觉。她可以抓到什么,也顺着这跟凝聚的杆子向上。这股魔力也回应着她,令她的身形不断凝实。 她的身姿变了。 红色的魔力充实于公主的身边,拥簇着她,如奇迹间绽放的百簇团花,点点攀附在她的身躯上,又向着外侧展开,如女王的裙摆被簇拥而飘荡,这鼓动的风贪婪的开始与其它魔力嫁接。 几经光华扭转,点点光纤圆环。赤红的,在她的身侧舒展。不间断交错的光的履带,沿着那曼妙身形继续延展。 最终,于四肢、身周,那些光的履带、无数的光纤交错的圆环,如花绽放的红色形体,伴随裙摆的舞动衰下而停滞。 而后,沿着不思议的方位。这所有的描述的光子,点点盘起回收,如绚烂烟花的一道伊始——于小腹前,凝出一颗诡异的血红宝石。 在浓厚升腾的冰寒魔力雾气之中,剩余的骑士遵循公主的撤退命令。现在愣在世界之钟的边境,注意到红色光芒被层次的雾说动,光带扭曲。熟悉的魔力波动下,他们却愈发疑问。 “公……不,团长?” 众人惊愕的观望这一切。 他们所有印象的,就是无数红色的雾凝聚于公主的面前。而在一道光幕落下后,公主的身姿与服装就完全变了。 以及……死去的眼眸。 原本金色的眸,点点被深色侵染,被红色的血丝覆盖—— 诧异的雪花落在世界之钟里,无尽飘零。天空穹顶,化作了白色的界限。而落于身上的雪花,落于公主头顶的雪花不再融化。它飘零于公主的头顶,象征其飘零的使命完成。 一根白染开始悄然出现于公主的发梢,伴随雪花频繁的落于她的头顶。以此,不断蔓延。 “雾寒亦命,界限之封,泉涧霖落,重启——封。” 那明明是公主的声音啊,却愈发的失去生机。如同机械的复读,一遍遍重复着她口中的魔法。 但,除却频繁出现挡下树根拍击的赤红屏障,没有其他一丝可以感知的变化。 而零界天灾的攻击,此刻开始完全在针对公主。 而随之树根砸落的愈发剧烈,呈作刺、斩的藤鞭,音爆的声响并行,魔力波动的巨大反馈也传递于空间之中。光秃的地面之间升起绿色的浪潮,几乎要将天穹笼罩——恐怕王城的位置,都可以清晰可见吧。而这浪潮掀起欲要压下的时刻,却瞬间止于冰封了。 蓝色的冰……在不断蔓延。 “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疯狂的,从下方深渊升起逆飞流星,密集的绿色布满虚空,吞噬飘零的雪子,如叶片簇长淹没公主的身形。 无法判断癫疯的声音从哪里传出,但可以确认,这是面前直入穹顶的天灾的声音。 而浑浊如墨的绿芒不间断闪烁,光耀的丈带折射而出,随之衬托的——刺眼的光芒爆发,巨大光柱呈现漩涡闪射,贪婪吞噬所经过的一切。白光一片,红障在这片反射间显现光泽。折射的光柱零散而回,在零界的躯干之上留下几道焦痕。 “魔物……说话了?!”也许作为团员,他们此时不该震惊于这种问题。但实际上,为了避免波及而退至世界之钟边界的他们,根本无法帮上任何忙。 他们只能看见,在绿色光耀竭尽之后,冰层的防御撤去,依旧伫立半空的公主。也为此松了口气。 忽然间,公主有了一丝不同于前刻的变化…… 但,无法言说。 沉默的氛围持续笼罩着。 不知是什么停止了——时间吗? “呵……嘻嘻……” 诡异的嬉笑声。公主的眼睛散发腥红光芒,嘴角咧起诡异的幅度。 “团长她!究竟怎么回事?!” 他们的耳边,在魔力的雾气飘荡的存在间,悠悠然传出痴狂的幽静媚声“嘿嘿……雾寒零启,界变——封~” 然后,所有的雾气都与这声音的结尾颤音而共鸣,愈加的拥有一股节奏,向着中央方位聚拢。 这是极大规模冰封魔术的发动前兆。 “塞西莉亚,快撤!” “可是!” “记得公主交代我们的吗?!” …… “我发现世界之钟的空气还存储着大量无法自主吸收的魔力,这应该可以为我们所用。顺利的话,明天就是最后一战。” “总之的话,你们尽可能的做好辅助工作就成。血族血脉的体质,把魔力转化打出去还是轻松的。然后,在预定的两次攻势结束后,你们就撤退。我是怎样都不容易死的,所以不要担心。” …… “可是!公主的行动,自一开始不就与交代的不同吗?!转化并打出所有魔力,坠入世界之下……她自一开始就在打算将命抵出。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我们不能这样放下公主啊!” “够了,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无法接受接下来的说辞——“公主的魔力波动,现在和零界一样啊——” 第十三章 艾尔·伊芙·兰,如是说 凝止。停滞,有了动作。 沉浸在宁静的无垠海域之间,稍一动作,身边的波纹就无尽扩散。 “自由。” 美妙的词汇。 代表一切羁绊,这枷锁的羁绊,却不可以肆意剥去,沉入海洋。 “至始至终,欺骗我的自己,兴许……只是想再见到你……” 阿洛司马的模样依旧浮现眼前。 这忽如其来的到访,扰乱了这片本将沉寂的海。她无谓了,似乎一切都了却了。她不必沉溺在自己的所想了。阿洛司马在这沉沦的海中,对她说“契约已尽,此刻的你,可以想想自己接下来能做的事了。” 所以……接下来的事? 阿洛司马的像在波动的水纹间消失时,她颤动两下,终究不再想着去抓住。 捞出于波纹的手中,可以感受到实质的感觉。真实的触感伴随百年来终究不再陌生的剑纹隐隐显现。有一些什么,再波纹的冲击下剥落。 “这样……就可以了。不过是给自己,给任性的自己,找了一个高尚的,宏伟的,想要再见到你的理由罢了。” 这数百年的一切,全都归咎于这一句话之中了。 也许,过于自负了。但无所谓了。 王的形象?宏伟的推动者?真的还是必要吗?当有人为了自己而付出后,当看到了往昔的记忆后,一些被自己遗忘的过往被水晶呈现……内心明了。该做的事,也明了。 寒雾呈现在世界之间。 对于亡灵天灾来说,这不是好兆头。 他想去拾起那湛蓝的核心,却一丝不可动弹。身体忽而碎裂了,在他强硬的动作下。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透明的锁链——被光透过凝现冰与霜化的色彩,向里挤压,搅碎。 黑雾从破碎的躯体中散出,却凝作一团,化作一块,勉强的化出头颅的模样。寒碜的漆黑骸骨。上面凝结着一层冰霜,紫色雾气从骸骨缝隙之间冲出,试图冲散这封阻他的冰。但无济于事,混沌的雾接触冰霜的一刹,被这折射光芒的冰蓝蔓延,倾秒间就被凝止于接触的一瞬间。 何为雾寒? 凝止声与风,光与物,时与空。 透过蔚蓝水晶看到的世界根据,以此延伸的雾寒,渗透入最根本的地方。 雪停了,在天穹中巨大蓝云笼罩的巨大空洞之下,降临于地上的风雪呈作逆时,化为漩涡,倒流的飓风聚焦于空中。 无数层叠的风雪笼罩,宁静的风暴宁静散去,红光被层雾遮掩数次闪烁于外界之下,被冰寒点点覆盖——渗透出一丝蔚蓝,渐变如海洋般的绀蓝。菱形的水晶闪烁,轻羽悬挂臂间。 风之间,银色裙摆被肆意展开。 银发由红丝衬托,银羽飘然身侧。 乘着这一丝的轻盈,踩着几片天蓝的羽。一步步,雾寒从天空降下。 无声,宁静,在停滞的世界之间。漆白的脚轻触地面,泛起一阵波纹。 她大胆的,不再想着试探。几步轻声探于地面之间,向前,任由裙摆被风向后拖起,衬着。 她轻俯下身躯,伸出双臂,将那漆黑骸骨捧起,手掌摊开,由一阵阵冰霜向上,冰花绽放。衬托于红眸之前。 冷眸微扫过周边残垣,飘嚷的银发在空中,伴随无息时钟的频率,清脆的指针游动的声音一点一滴,将一切复回原貌。 “在我所思虑的话结束之前,我想听一听……关于你的故事。你未曾放弃,置于泉涧,隐瞒我数十年的故事。然后,在将这场所有人沉浸的梦,解开吧。” 契约革变战争…… 也许,这只是世间万物无数变化中的不起眼一笔吧。 迪扎不过是一座占据好地盘的商邦而已。 封锁下商道,收取些关税,以各种名义扣留些物资…… 在他们自立的国王骂骂咧咧的咒骂那群不守契约规矩的高尚之人,咒骂他们违反条约实行霸权主义时,忽而发觉了。他们没有任何一点可以与之对衡的力量。 雇佣了克兰那群好战的家伙为临时保卫后,决定寻找一些可以自保的东西。比如说,“极巨类发动魔术”。 而消息一经传出,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后,在来自大国的士兵掠夺完近半城市的物资后,才发出了消息——怀疑藏有非和平契约性质的古魔术秘密使用。 如果真的有,那就太好了。 在经济损失近半的情况下,商路又被封锁,无法运转经济,国王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需要理智。 但理智难以保证接下来的动作。 而各国给予的标签,逼迫他必须要行动——自导的失踪,私吞货物,人民被洗脑……国家已经被舆论影响的面目全非,向外的言论,理由皆是“迪扎的挑起”。 本来用作拍卖的魔导武器,颁发给了忠肯卫兵。精致的魔术用具,大国所需的魔导素材,全都交由用来扩充自己的军备。 所以,就尽情去做吧。 人数不过万的军队,参加了这场有勇无谋的战争。 “我们输了,被彻底管辖于艾伦格林之下,成为依附其发展的附赠品。” 经由艾尔·伊芙·兰大幅更改的契约内容,尚且保住了迪扎的一丝主权,大多可以在不受艾伦格林的控制下,自由进行。 艾尔·伊芙·兰将手中骸骨声息沉寂“我反应过来时,就不认识这里了——艾伦格林,迪扎,克兰,塔落泽尔滨,奥托卡尔……这么多的国家,陌生的名字……”她的手一颤,寒雾凝实,冰层龟裂。似乎听到一息悲哀的疯癫痴笑。 红色的菱形水晶,黯淡的血色静静躺在她的手心间。 “我不可能原谅你,当然也不会原谅自己与那些贵族。但我的结局已经定格,而你……既不愿意解除梦境,我就自己来了。”轻抛水晶定格空中。唇间轻抿,发出低吟。 向身侧抓握的手指尖头,轻巧探出一根金丝。金丝蔓延,作花屏展开,中央星河的图纹间,一柄玉剑烁映而出。 剑指锋对,辗转挑起那枚水晶,向上轻点于尖芒。 风的波动,光伴其流动。 冰蓝的风与光的纽带,由剑柄向上剥开,被风鼓动为飘带,聚合于水晶存在的一点。 …… “不过……只是我自己的梦境而已。沉浸其中出来,还有……” 这个国家的三千万人……这个概念的世界中所有被无辜卷入的存在……沉沦于这场梦间。陶醉在自己的境地之中。 “也许……直接用‘钟’的力量,会快一点吧……” 这样说着,在她动作的下一瞬,光被驱动了。 日与月和星辰,皆化作光子收束于玉剑的剑尖,向上升起为巨大光球,环绕着星辰的颗粒。 “驱动。” 以剑为起始,逐渐暗淡,玉石的质地消去。光辉星辰逆时针倒回,退于它们的起始之处,虚假的天空之境中。 腹前蔚蓝水晶忽而崩碎,顺着龟裂的痕迹化为糜粉飘散。 宛若星辰的伊始,璀璨的终末包围。 光的尾迹弥留,伊始的光辉在星星的环间黯淡。 一切,都会恢复到一个最好的状态吧。富含生命与时间的干系,以反媒介触怒了神的利益权限的力量……不对,这份误解也该解除了——即使自己确实被神针对着,但……神没有干涉她存在的力量……总之,自己会就此消失于这个世界之间吧。 她仿佛可以听到蔚蓝的龙怒骂她是个“笨蛋老师”的情景。 而那位龙神,那个每次见面都大变模样,被时间残忍刻划的男孩,又会露出什么表情呢? 也似乎可以预见到,银猫小鬼对此作为心事隐瞒于心境底端。 对了,还有那个不知所谓的小鬼…… 这样一想,这些年还为自己找到了些值得留恋的人,有些欣慰。 而她自此之前,只是执着于三万人的家,以及对阿洛司马追忆的那份感情。 然后,稍稍冷静下来了。‘雾寒灾厄’的礼装如雪,任由光芒散溢,身上又着起朴素的大灰卫衣,以及那露出招呼寒风的白丝长袜。 “再见……泣蝉锋。”手中的剑崩散,平静的离去。 兰走到一处房檐,靠在小巷的拐角,静静凝望开阔巨大穹洞的冰蓝天空。 她的领域之中啊……无尽的镜像与萧条,满是寂静。 “看你的日记时就感觉到了,你果然对你所做的一切心知肚明。”寂静于刹那被打破。 兰随即反应过来,微微探起身,故意带着点没好气的语气,回应道:“夜瑾羽,翻看别人的日记,可不是好行为。” “啊?你关注点是这个?你不好奇我在这里出现的理由?进入你这个不毛领域,我们费的力气可不小。”零抓起落在她肩头亚麻长发,玩昧的搓了几下,又一把抓出藏在她身后的莲“要不是这家伙坚持,我可就直接走了,哪里还会来这破地方找你……” 兰听闻,微别过头婉约一笑,又转而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对银猫说道“首先纠正哦,这里是凝静领域。你就算用空间元素,也是进不来的地方。而莲的话……”她以笑意凝视着少女。 银猫也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身旁少女,从小巷中完全露出身形的她们,暴露在阳光下。被两人的视线聚焦,少女一时被看得不知所措,有些慌乱。 “我只是……感觉到了什么,只是觉得……需要见到兰而已。”她的语气逐渐坚毅,即便意识到自己身上存在着什么,察觉并进入这个领域是反常的,她此刻也不必去在意了。“但是……现在感觉不到呼唤我的存在了……” 很多东西,可以日后再慢慢谈吧。 兰不多说什么,只是比了一个“嘘”的手势,止住两人的话茬。她作着意味不明的微笑,思虑着接下来该做的事,以及打开了离开领域的通道,招呼两人和她一起离去。 …… 将近年底—— “哈——?”银猫大惊小怪的声音一早就贯穿了整座楼。 不过埋怨的人应该没几个吧——除开思索着从“梦”中苏醒而茫然出去散心的人,就是没有胆量的家伙了。 “不不不,你这剑法,谁要学啊!别当我不知道,我可看过《王室》这本书,知道这剑法就是传承用的!”零不断推辞兰的坏笑,别着头与她推推嚷嚷。最后实在弄不过了,银光一闪,大退一步,别着头微眯着双眼,银剑向下指着地板。 “嗯哼~嘛……也对,空间元素主做战斗的你没必要学这剑法。我也只是来确定一下而已,传承的那一套——我是老古董,但我也不喜欢搞啊。所以我去找莲了,你先休息下吧……”兰招呼着手推开零向下剑指的手,一面小步后退,哼起小调,三步并两步走出了房间。 而未等到房门紧闭带来安心,“吱呀”声卡住,零慌乱的心禁不住提起紧绷。与门框形成一条缝的门板之间,能瞧见兰的双眸,她表情平淡,倒像是释然了什么。 “下午,有一场演讲。就在废弃教堂……也不必跑到什么中心国都去了。那地方已经不重要。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人们也茫然了很多,我需要好好的做一下他们面前的‘一次’讲话。” 门板吱呀一声要合上,又忽地打开了更小的缝。 零的心脏被吓得不是一丁半点的要窒息的感觉。 “务必,来。” 门板再是终于合上……零送了口气,想着可以好好思考一些什么,平静一下内心了。 “吱——” “喂!”她终是不耐烦的叫出声。 好在不是同一个人了。 “唉?吵到你了吗,零?呃,抱歉。但兰说,下午有场演讲……” “好的啊!我知道的!我会老实去的……” 于是,在喧闹过后,在兰为了所谓“演讲”而离开的一整个半天,银猫和莲算是安心度过了。 直至黄昏临来,天空穹顶被金色渲染的半边沉寂。位于艾伦拉的旧教堂前,聚起了一众密蜂拥挤的人群。 尽管不仅有人的参与吧。 站在教堂大门台前,兰俯视台阶下那一众浑浑噩噩的人。无奈的摇头做下决定间,也寻找着零与莲的身影。 那一副显眼的银发终是在远处楼房阴影之下可以察觉一丝。 “大家……都能听到吧。” 在这无法言语的沉寂——也许是为了等待演讲者的讲话,也许也确实因为所有人无话可说。 不起眼的角落间,摆放着“魔术映象”,将兰的面貌视频转到各地。 “嗯……魔力链接三千万的人数,还是很吃力。所以,为了你们都能听清楚,我会尽快。” 不过,场下的人没有半点动静。 “在讲演开始前,我先陈述下我的身份吧……如你们所知晓的,我即是天灾·雾寒。同时,我也是最初的国王……” 不过,说是国王,其实也没什么实感吧。 我不懂政治,经济,依靠魔法造诣和剑,硬生生带着最初的人民来到这个‘概念境内’‘桃源存地’。 我呢,有一个很好的叔父。其实他不比我大多少。但他至始至终都是人类,时间的刻划让他得了重病,临终时,还在埋怨自己无法将一生奉献。 我是随着他的希望,一点点将我亦希望的家造好。 我曾从两位旅人那里听来一个周期率——一人,一家,乃至一国,总会聚散。而解决的方法虽然不是没有,但需要合理的政治安排。 我笑着回应,我的家,这三万人民同行的世界,政治到底有何不妥呢? 他们没回应。他们说,这社会与他们的熟知相似,但这个世界实在是过于不同。他们说问题是我……几十年几百年,我也明白问题出自于我,于是在特伦历九十七年,我宣布了自己的死讯,从此希望退居于幕后。 但实在话,还是因为一百多年的变化吧。我不老不死,见证三万人的兴衰。他们称我为王,却是我的朋友,家人。三万人的家,我见证他的崩解。听着恐惧的话说自他们的后代口中。 然后,见证这个家,变为一个国,直至现在分崩离析。 我思索过原因,思索过这个国家与预想走偏的原因。将原因追溯向前,却还是追溯自了我的身上…… 在那最初的一代,我们都是亲人。是一家,在那时候,我可以穿着稍显劣质的麻衣,与街边人们打招呼,偷吃他们的卖品,议论来年可行的方针。 而钟声即便停滞,也不是取决于某一人的。 所以,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在现在。并非是一直恍然,为了沦陷过去美好而自愿蒙蔽了双眼,真是莫大讽刺。 但,这不代表你们也是如此。 很多事,都未曾开始过,即便是这场天灾——也只是让你们沉陷入了一场未来可能的梦。无论士兵,骑士军,禁军,他们未曾动过一步。坐在宏伟宫殿的官臣,也是一直议论金子的分配…… 而我最为庆幸的,就是没有发生类似于魔女审判的事,或者说没有继续下去。我很高兴你们找到了团结的目标。 很多事,在这天灾开始前后,都无区别…… 而接下来——一星期前,斯特莫比姆宣布脱离艾伦格林。 俄梭,宣布脱离。 洛克伊兰,宣布脱离…… 塔洛泽尔滨,奥托卡尔等侯国,宣布脱离契约——而在往前的一点时间,克兰的军队也聚集在旧子德一处。 至于为什么他们可以进入那里……一个月前,艾伦格林就已经瓦解了。 但……为什么你们要露出这种神情呢? 这样丧失未来的情与神? 如何是觉得没有值得团结的目标的话,没有为此努力,可以让欲望超越生命的目标的话。你们的梦,在亡灵灾厄之下沉沦数天的梦,算什么? 如果生命是最宝贵的,那么为了活下去而无所不用啊! 艾伦格林瓦解了,但你们没有,你们仍然是人民啊。三千万的人啊,你们已经失去了束缚。你们从此自由,可以真正为自己所希望的未来前进啊! 没有职业,没有阶级,曾经的经济与关系,自己厌恶的社会算什么呢? 每一个人,每一件事,所做下去时,思索的就是未来。完成之后,便是过去。你们可以如此,重新开始了一切。三千万的人,既然觉得那梦境美好,就去做啊!只是沉陷入失去的痛苦,算得了什么?! 你们现在,可是未来啊,是人民,是真正的主人。国以民为基。每个人做下的决定,集合的主意,都是奠定的基石,是你们所有人齐心而成的,也是将可以摆脱周期率的基石! 这基石搭起来,便是你们所希望的世界了,是你们的舞台。 即便这世界,这个舞台广阔,即便说会是遥不可及的梦想……我并不这泼冷水抱歉,大家。 你们……需要下定那份通向未来的决心。 你们,需要属于自己的联合。 人影散乱的话,最终都是一片空寂。 所以,我希望大家可以安然步向明天…… 今晚,做个好梦吧。大概,又会下雪。 …… “晚安。”向莲告别,兰在旁轻轻摆手离去,也不忘瞥一眼零。 只是觉得莫名奇妙吧,但零回房间时,呆愣在门口,注意到准备回房间的兰忽而转了向,绕道从旁边楼梯悠悠走下。 “要干嘛?算了……”她懒得去思考那么多了。 关上房门。扫去走廊照明魔术的光源,这贫寒的房间内,只能点上一盏油灯,供给照明。 零有睡前先看一小时书籍的习惯。即便只是心不在焉的翻来覆去书本,也要等到这盏油灯于一小时时燃尽。 但夜色太晚,带着几分困意,草率翻了几下书页,有时天色不错,也不必要耗费火石来点灯。月光的寒芒刚好足够,透过窗帘缝隙打在零的指尖与书页上。换算成油灯,一半都未燃尽吧。合起书,她轻叹口气,抬起枕头要将书塞进去。 “信?什么时候……”枕头下赫然映入的,是一封小巧的信。一片洁白花瓣抵在信口,不知怎么粘牢在上面。 出于好奇的心理,即便已经有所猜测是谁塞下去的,零依旧小心拆开,淌着月光看着熟悉的文字,微眯双眸叹了口气。 “嗯……” 信上的文字令她愈发不安。 忽然起身,拉上窗帘,不愿再让月光将自己捕捉。零来回踱步,狠命抓着那席银发,拳头不断篡紧,放松,关节“嘎吱”的响。 她狠狠锤了下墙壁,天寒导致,手有些红肿。 “混蛋!” “骗子!” “老古董!” 银光不断闪烁于艾伦拉的房顶上。 ‘曾经,我也像现在这样藏过信。很不幸的是,那时一心求死的我,被现场抓包,那封诉讼所有心情的信……后来,我销毁了。至于内容,果然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就当做我的永久秘密吧。’ “你躲在哪!出来啊!这点时间,你能跑到哪里去啊!” ‘嘛,我写这段前提的理由,无非就是想告诉你,这次我是不会被找到的就是了。所以,请安心的继续看下去吧。这是我欠你的话语……’ “你欠我的话语?为什么一直以来——你都要这么自负!真的不累吗!即便你说自己自由了,不也是什么都放不下吗!” ‘很多事啊,我都是心知肚明的。我干了什么蠢事,我的理智是否存在,我都是清清楚楚。所以,我很自私,若不被后世当作伟大的人,我才会困扰不。因而这一切,我都归咎于自己对过去不舍的情感上了。’ “根本……不需要你的关心!不需……要……” ‘知道吗,零。啊,这是我第一次正式以零称呼你吧。嘿嘿。我见到莲时,曾想把她当做另一个你照顾。而你呢,曾经的你,就和过去的我一样。很多经历,成为莫名的翻板。我也有一位内心很值得尊敬的人,我称她为那个人。我不知道她的名字,不记得她的样貌了。她的性格,生活全然失去。我曾恐惧,害怕忘记她的故事。但我很庆幸我模糊了那般身形,亦没有忘记发生,也没有沉浸于那时。我被带了出来,断绝了那份对灵魂的固执向往。’ ‘阿洛司马他说……嗯,我的叔父啊,他说,我不应该被束缚在别人的故事下啊。不应该将鲜活的人,定格在脑海中的一刻啊。他留下的,就是这些有的没的。’ “……”零沉声坐在房檐上,望向深蓝的天穹。 隐约间,她似乎看见沉寂的蔚蓝巨龙破空而起,隐匿于黑夜的穹顶离去。 ‘我本是想让你能得到这份思考的。但我过于执念了。我曾是历史与时间的推动者,在领导者的角度与受害者的纬度,将他人卷入。你的零姐,那位勇敢的冒险者我很抱歉。唯独她的死,我是最为抱歉的。本来,也想着偷偷将她藏走的,但总是意外频生……’ ‘莲和你我都不相同啊。是那么怯弱的小女孩。然而,我见到她时,她却是那么不甘于死亡。尽管之后所道出的话,有违常理就是了。但一些后悔的事,比如所谓成长必须付出的牺牲,我当然发觉不该继续。所以,我给予她选择。我也曾想,曾经给你更多的选择的话,你是不是可以跟我更亲近点呢?不会在这几年里,你我互相的隐匿自身,弄成现在这个心情。’ “无法拒绝的……选择吗?真的是啊。可是……” 内心的这份情意,这份忧伤,应该如何抒怀? “啊,下雪了……” 这样啊,新年到了啊。 换算在故乡,是元旦夜吧。 无趣的时候,零也会想吹几声笛子。 在她原来的世界,有着不尽其数被笛声抒怀的诗词。 但那些过于忧伤了,然而夸张的部分,却可能实现于这个世界之中。 ‘原来的艾伦格林,或者说伊芙国吧,可不是在这里。我说过世界有限,因为这里是桃源境地。被概念存在无尽包围的边缘界限,世界边界的边境。一个几乎隔绝的小世界。’ ‘我们在这里建国,经许了格术海岛上国家,领袖魔女——溢息的同意。’ ‘而泉涧森,经历神允,作为概念之地由我守护管理。说起概念之地,就是不会被淹没的永久存在之地吧。’ ‘所以,我曾说过你是逃不出这个世界的……但,那仅仅是没有路径的情况。’ ‘a等冒险者就可以得到这份消息了,也被允许向外可以进行远征冒险。若没有拥有足够实力担保,没有机会离开这概念世界。但你的力量,足够了。’ ‘我是自世界之钟的存在,那里是故居,来到了这个地方。但我的路线实在过于古老,同时携带三万人的绕路方案,也大大拖延时间,不大适合你吧。嗯……在埃斯沃特,旅人的书存放在边缘书库。至于需要的书出现于那里的原因——那两位啊,觉得他们所写的布满魔术封印的书,很有意义。’ ‘嗯……世界之钟的话。看到这里的话,你应该挺好奇说这些的原因吧。嗯哼~我提到了,给你新的选择。’ ‘依靠世界之钟的力量恢复的记忆,我自然记起和理解了很多在百年类难以理解的事。所以,倒是可以简单来讲——那里存在着可以复兴银猫一族的力量,或者说魔术之类的。’ ‘世界之钟链接着时间的最基层,是基础的扩张通道。依靠这层原理,就可以做到你期望的事吧。’ ‘嗯……实在是难讲什么话茬了。准备讲演已经很费脑筋了。嘛,不要来找我哦。找不到我的话……至少,你们还可以留一层希望——留一层可以再遇的希望吧。’ ‘再见——’ 零不顾雪花、那被月光反射而过于刺眼的光,不断在空中接应着。只值得零宁静的观望这一切了。 笛声停了。 “怎么?感觉冷吗?床头柜第三层,有张厚毯子……” “零,兰不见了。” “嗯……” “信,我看到了。” “所以,你穿这么单薄就跑出来?什么时候就在的?”零打量起莲身上那自相遇开始就不变的衣装。不过,此时算是敷衍的围了一圈旅衣。 “嗯……” 莲瞥过头,小指梳起耳边散落的长发,酝酿起口中话语。 她抬起头,看向零的双眸“笛声很好听……自一开始,注意到声音,见零你跑出去,我就跟上了。” “是吗?你没什么其他想法?比如想想我们那个世界的古诗?”零倒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付起莲的话语。 零倒是忽然想起一句——“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这样一句话了。尽管,那边的世界与她并无什么可留恋的……相比莲也是如此吧。 “想法?不……没什么。但,零,你若要踏上旅途的话,我会一起跟上。兰走过的路,我想要去重过一遍。若是说,银猫族是你的所望。那么……我想见证兰的路途!” “我不知有无终点,但这是我的所想——请让我与你一并同行!” …… 在冬落下的序幕,寒蝉如冰的躯壳倒挂枝头。 这些自负的生物,在严冬降临。死去的一刻,会带来春的存在。 第十四章 方向 似乎是一个寂静的早晨。 这在往日的艾伦格林,艾伦拉城,可是不常见的景象。 此时商铺门可罗雀,慵懒吹着风敞开门栏。叫嚣的风不被任何阻挠,飘飘然在街上带起纸条。寒天下,鸟雀无可奈何龟缩,黑色的鸦争抢吞食街角腐烂的遗物。 于此冲突,水汽聚焦而扩散,朦胧的一片在清晨茫茫作雾。 零从床上爬起,端坐在床边。不住的伸展手臂舒起懒腰,臂间被打结的银发磨搓,顿时感觉全身上下毛发蓬松糟乱,也一时怠惰于去梳理它们。 稍稍晃过脑袋,抖动耳朵,晃去嘴边粘住的一缕发丝。她凝视床边帘缝之间透过的如丝染橙色暖旬,隐隐衍生泛化于地面。直至在白色绸缎的掩盖间透过刺眼的白芒时,零这才有所反应过来。 现在的时间点,都将近正午了吧…… 盯着窗帘间透过的阳光发呆了一个上午,可真是有够傻的。虚度光阴这些种事,却仿佛见怪不怪了。 在去浴室好好清醒了自己后,擦着自己泞湿的耳朵走在窗边。零猛地一把将自己与阳光的阻碍之物拉去,让这道在凛冬显得舒适的光晕盖在自己全身。 透过这层无所谓存在的玻璃,零注意到下方有存在着沉重的潮湿气息。 倒不如说,魔力显得很沉重罢。 “莲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练习的?” 莲·诺雅·伊洛,此刻似乎依旧在试着复刻被所谓魔女以及在对战天灾时使用出的魔法。 莲没有为那些魔法命名,对于记忆和将来复刻而言,可能会些许困难。 虽说魔法这东西根本没有所谓形式,但固定的招式在使用时还是有其作为方便而存在的意义的。 而且依照这边世界的历史来看,固定的魔法技能搭配似乎已经成为了传统这种根深蒂固的存在。 “嘤!” “呜哇!”零被忽然闪出的刺耳鸣叫声吓了一跳。 她冷静下来,急忙环顾四周。尽管说时刻开启着空间感知,依旧是需要注意周围有没有哪些注意到自己这种闹出丑态的人——如果有的话,说不定需要让他们刚好巧合的在旅店招牌落下的放下…… 扯会眼前来看,零注意到发出这种刺耳噪音的源头。 从空间袋中,自银光粒子附着而聚交编制,散开的光点之下折跃而出的银刃—— “维拉斯特?可是为什么你会……?” 她的思考尚且不能得到答案。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之后,是并不礼貌的一阵破门。 “零!” 不是很令人讨喜的声音。 “抱歉,零,我劝过她了……”莲在安也克希尔身后怯生生的出现。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身子似乎在隐隐发抖,看得出来是尽力支撑着了……明显是魔力消耗过度了,全身疲软,一时间恢复不过来。 “委托?走吧。” 零的反应倒是出乎了少女的意料。零是无比爽快的给予了回答,在闪身的银光中披上那席素衣紫裙后,招呼着安也克希尔和莲一并行走。 顺带的,给莲补充了些许魔力。 说起来,在前几日就商讨过接取大量委托的考虑。然而关于今天要接的委托——老实讲,零没有一点计划。 所希望的,自然是只有给出的报酬多则好。 在前几日,兰为她们留下了一张信纸,给予了她与零各自两个选择——驻留或是旅行。 旅行不会有终点,而其的过程是零所需的。兰平日爱开恶劣玩笑,但在正经的心情下,她所讨论的严肃事情,均是令人难以置信的真实,她就如同是一切的亲历者。因此在这之中,零相信这一路上会有她所需要的东西,会有莲需要的答案。 而在拿到兰提到的书之前,需要先凑够足以作为备用的路费才行。 路上的积雪尚没清理,或者说根本无人清理。留下的稍显轻薄的雪泥,都是车架子碾过的痕迹。因此,极为不平整。 街上无人且清净,午后的太阳又照得人耳朵痒痒,尾巴也不住骚动。零觉得这样的环境下,睡个下午觉是很不错的选择。而且,要是发生战斗,果然打着疲困的哈欠对待敌人,还挺不礼貌不是吗? “公会里人好少啊……”莲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冷清。 “还都困在自己的那番美好梦境里呢。你看这些委托,都是些什么!” 安也克希尔随手指了一件委托。 虽说是随手指的,可是……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更具有代表性。 “委托帮助完成清扫艾伦拉外圈史莱姆的委托,报酬五十铜币。” 莲不可思议的将这张委托读完。 在这同时,零也找到了所谓“清扫史莱姆”的委托。 “这张委托的话,报酬七十铜币,似乎委托人是受了自家家主的委托……嗯。” 零皱了皱眉,顿时颇为觉得无奈。 “兄弟,过来过来。”在委托栏的另一边,有人在轻声招呼。 可惜的是,这样的声音没做任何掩护。仅仅依靠风与声带就想隐蔽,这在魔力级别极更高的三人耳中,可谓一览无遗。 “哦哦哦,十枚金币的委托啊,兄弟们!这可是大笔资金啊!你说指挥大人对我们会怎么个刮目相看?!” “那这就不白费我们三偷跑出来了!快快,撕……” “抱歉,我接了。”安也克希尔直接从后头挤过去,将三名配备骑士甲的人推在一旁,撕下了那张价值十金币的委托。 第一个轻声招呼的人似乎急了,零发觉这边的动静,拉着莲站到了稍远的地方,继续静静的挑选委托。 不过耳朵似乎束的挺直。 “喂!大姐,你不带这样吧!” “就是啊,兄弟们,都有讲究先来后到啊!”不过这俩人被安也克希尔瞪了一眼后就被吓住了,只剩最后一个人,亦是最后一位开口的人挡在她的面前。 “这位……姐,我们真的很需要这笔资金,就是……呃,我们家里头很急需货币来维持经济循环。” 安也克希尔沉闷着脸,环视过三人佩戴的甲胄,听这几人不约而同“没错”“对啊”的祈求样的声音,无语的垂下头。 艾伦格林的骑士团体系已经解散,而现在克兰王国正在爆发内战,其中分裂出来的党派——基产撤离至了原艾伦格林一席地上,占优势的党派——杜鲁社也分出一批进行追击…… 现在面前的这几名士兵,肤色,发色,不尽相同。甲胄的配备也显得粗糙,甚至没有携带制式长剑一类。 “真的是,赫尔墨滋怎么收下你们这些人的……” 这句话语落下,三人的脸色霎时间苍白。 是被什么吓得不轻呢是?安也克希尔胸前挂出的名片,惊人且带着威慑力的气势,让她整个人都看着高大无比……还是说某些字眼……? 那三个家伙其实算作有胆识的人,而且安也克希尔的名号,在冒险者中可是数一级别的名人——阎魔,说的就是她。 所以…… “零,赫尔墨滋是……?” “……不认识。” 但零的眉间对这名字微微起了反应,并非像是不认识的样子。 安也克希尔在那头用手背狠狠拍了三个人的头,又纷自递给他们一张她的名片。 说是可以稍稍保他们一下。不过那三人是一副死马当活马医的表情。只是安也克希尔不管这些,抓紧的催促这三人赶快离去。 接下来,安也克希尔在公会前台处理完委托的接取,拿着这张黄纸向零径直走去。 “喏,你也想叙叙旧的吧。” 走近之后,安也克希尔舞着手头的纸,而零紧盯这不住飘荡的委托上头的字样,最终是捕捉到了“旧子德”这三个字眼。 “这委托……跟那家伙有关?” “嗯哼。” “怎么?那家伙现在当兵去了?呵,跟我什么关系?这张委托内容?” “唉~你可真是,好歹是你的老同学,一点情面不留吗?” 见零轻描淡写的别过头,无比冷淡,安也克希尔也只能对着莲耸耸肩,表示自己无奈的思绪。 莲歪了歪头,依旧是不理解这一切的过往。似乎从未变化过一切,她依旧是茫然的外来者,旁观者。 果然还是讨厌的感觉。 而关乎自己所见到的记忆……虽说是恢复,但却如同观望他人的人生。一切的一切近在咫尺又化为黎明的星辰。颗粒的极光被凛冽的风扩散在世界那般尽头,天空仿佛是被撕裂且燃烧着——但这切实的是自己所观望到的存在记忆中的天空的虚空。 如此的不真切,虚渺空旷。 “好了好了,你不见就不见吧。”安也克希尔似乎放弃了,“委托内容是雾宫勘测,只需要到达雾亭层即可。你挺擅长这个的,不是吗?” “雾宫”的词令零轻叹了一口气。 她抬眸紧凝安也克希尔的双眸,而黑衣女子被零死死凝视时,才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赶忙后退一步蜷身将委托护在怀中。 “别,现在这个时期,这可是十金……”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只是雾宫我绝对不会再想去了。” 零瞪了她一眼,转身在委托板上继续翻找着可谓门可罗雀的高价委托。同时,也不忘提醒莲将她撕下的委托转交给前台接取。 冒险委托的接取是依靠固定的魔术魔粒子弹波纹刻印的,而这般刻印会隐藏在冒险者名片上。 这种刻印具有同传性,所以像安也克希尔这种不知为何委托别人铸造了数以千计名片的家伙,可是很方便。 说到底,只有她是这样的。 名片是根据每个人独特的魔力波纹而制造的,即便丢失也没有大碍,别人也会因为这种魔力波纹的相斥而无法在未经许可下使用捡到的名片。 “那我先走了啊。” 安也克希尔露出一副勉为其难接受这份高价委托的表情,三步并作两步的,嘴角的弧度不住上扬——十金的委托啊!她直挺着身从公会大门走出。 还真是一副傲气凌人的神色…… 抓到机会就想狠狠整一下零啊。 “没事,量变引起质变。”零虽然如此平淡的对莲说着,而看见堆起一摞的委托——她们实际把公会的委托薅秃了有足足一半,尽管说现在是委托的贫乏期。 如若不是前台提醒她们,一些杂事后续处理以及的经济、交通等方面的委托,已经被艾伦拉城主包揽的话……这里百来张的委托,零时准备全部揽下的。 零将拳头拽的紧紧的,在莲看不见的视角下,轻声咬牙露出了一丝不屑。 “有句古话叫,大难临头各自飞,我到时候让你看下怎么飞……” 不过少女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嘀咕。 “零?” “啊!嗯……这样的,依据委托路线,从近至远直到埃斯沃特城。”零手中闪出一只炭笔,在同时闪出而平整漂浮于左手上头的地图上规划起路线。 从艾伦拉开始,路途洛克伊兰,经由塔亚,穿过子德…… 顺带一提,旧子德的路现在正在修复当中,虽然零不知道原因为何。 但要绕远路这点,还是令她不满。 只能说希望艾伦拉的龙子执行力更强一点,可以将那一块恢复了。 直至最后一个委托点的顺序画好前,零还在不时分出一丝注意去打量莲的神色。 “嗯,记住了。” 零就这样得到了答案。 莲在某些方面似乎有着惊人的记忆。 这样也好,明确分工可以省下不少时间。 而至于委托的提交,实际是不着急的。完全可以在到达埃斯沃特后一次性提交。 至于前台接待们可不可以清点过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从大门出去向着目的地而步出时,零隐隐发觉有什么视线注意了她们。 她禁不住的轻挑了眉,向这份直觉的所在回头望去。 金发,尖细的长耳朵只露出半个。那人——兴许不是人类,从墙角的半边悠哉退去,就如同是一名真正的过客一般那么自然,从转角之处消失。 “精灵嘛……” 但是关注她们的理由是什么? 隐藏了气息,隐藏了魔力,甚至连空间存在都难以发觉。可以安心的是,能感受到那股视线没有敌意。 老实说的话,零还挺兴奋的。 但这种兴奋她已经不善于从表情上来体现了,只是映照心意的一笑,回眸看向疑惑这边情形的莲。 “怎么了,零?” “没事,走吧。” 序章 纯白房间 少女歪来想去,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从虚空中拿出一张白纸,右手在上边微微停顿了一下,而后开始划动。 “致与未来的我。” “很遗憾我不能对钟进行过多摆弄,要不然就能直接对未来一探究竟了。” “上一句话可以略过,请不要疑惑我此时的决定,未来的我啊,也不要对过去的自己感到可怜。” “嗯……应该如何谈起,从什么时候聊起呢?我在这里,待着这个位置上已经数万年了吧……” “实在是耐不住寂寞了,所以想要翘班。” “神的特殊性呢,嘛,我也不是普通的神就是了。特殊中的特殊,我没法找到陪伴之人,而对于这间屋子,也没有留下一点美好可怀念的回忆。未来的我,等回到这里时,应该会有着存留世界的美好回忆吧。” “我想,会在世界中留下足迹,会有着牵挂,会有着喜欢的人,被喜欢的人,仰慕的,被仰慕着,留存于这个世界的证据,支撑着回到这里。” “其实能离开就不要回来了吧,毕竟这房间从里面可是打不开的……唉,神可真是麻烦呢,肯定还会被迫回到这里的。” “嗯……未来的我,是什么样的呢?经历世界游历,时间洗礼,性格会变呢。” “至少不会变成坏人吧,如果是坏人,回到这间屋子后,可能真就不再有出去的机会了呢。至少我不会让你出去的哦,把你扼杀在这里。” “受到牵引与牵挂才能来到这里的外人,从外而开……嗯,大致是这样呢。” “好了,嗯……我也不懂得怎么去说话,已经尽力将可以说的说完了。” 稍微一声叹息,将纸轻轻送到桌上,她看向一面崩坏的墙壁,缓缓走去。 时间此时是停滞的,链接不同世界的漩涡,时钟停止于这一刻。 两个世界的枝杈微微连在一起。然后,被她一下推开,巨大的空洞瞬间崩坏而出。 时间停止着,她走向漩涡,化为零散的光芒,消失。 只留有纯白的房间。 第一章 银猫没有眼泪(一) 清点到最后,外加收集的魔物素材,委托所得的金币也拿到了二十三枚之多。 零和莲一面疲倦的被马车送入埃斯沃特学院。 两人东仰西躺的靠着车窗,感受着这木架子带来的震动,更加感觉疲惫不堪。 一个月的行程,还剩这最后一天。 零无趣的把玩着手中的金币,抛起在空中后又直接收回入空间袋之中。长舒去一口气,她重重闭上双眸,沉甸甸的就睡在了这颠簸的车上。 少女更加是无法招架零的此番劝诱。昏昏沉沉,眼帘似被铁铅拉下,瞳孔的聚焦亦是不断模糊。黑的绿的,白的斑点都在视线之中不时占据,直至眼前一黑。人一横倒到零的身上,不经意的闷哼一声,也像零那样睡了过去。 啊啊……毕竟一时间没有注意,谁也不知道委托数量竟然接了有五十之多。 而关乎她和莲在三天内风驰电掣宛如种族灭绝一般的完成这些委托,是真的将埃斯沃特冒险者公会的前台给吓了一大跳。 而且,还有“银刃姬竟然和f等冒险者‘动物之友’在一起组队了?!”这样的惊叹。 零是无所谓了,这种被万众瞩目惊呼声拥戴的爽快与惊诧的震撼感对于她来说很是新鲜,但她也绝不想要再体验第二次了。 不谈论是尴尬与否,三天内的魔力消耗比过去闲暇时一个月的消耗都要大上几倍。而莲更是因为几天之内不间断透支才恢复的魔力,现在被告知短时间内不适合再使用魔法。 “铃”,属于风铃的清脆鸣响。 细细的风声与凉意从不知哪里的缝隙间溢着,轻拂过零的脖颈锁骨间。 那双银色的猫耳轻灵的动弹,微微一颤。零微抿双唇,下唇被虎牙轻轻啃咬又松开,喉间似有声的一咽。 紧皱双目的零,微微舒展开了。 从小息之中微睁双眸,她捂着太阳穴轻晃脑袋,撑着身子趴在窗台。当眼前这狭隘的玻璃口子之中映照过青绿与湛蓝的边际时,她知道——已经到达埃斯沃特学院的大门了。 做了一些不好的梦,是一些不愿经历的回忆。在这构造那份回忆的地方,理所当然的梦见了。 也是因为太疲倦了,就像那时一样吧。 零回眸看向安睡的莲,那么一席亚麻色的长发散在她的侧身,衬托那副不算是普通人的美貌。莲似乎也有着什么心事,即便说是安然,恍惚间却闪过了——她的神色中不是那么的令人舒适,被哽咽着。 她坐正身子,俯身而探手轻轻摇晃莲的肩膀。 “要到了,也休息够了吧。” 这一声如细雨的掠过之后,莲确实的半睁半闭着眼坐起,又如释然一般叹出一口气,靠向座背。 零眯起双眸,视线从莲的身上移开。 果然…… 这是早晨的无所谓的问候语。 付给车夫一枚金币之后,就再三道谢。毕竟今后见面的机会估摸着也不存在了吧。 零时这样解释的,而后无心的玩弄着手中的两枚金币走向不远处矗立相对的大理石色石碑。对于莲而言,只是觉得零的心态有了略微的变化,对此有些在意而已。 也许,零以前其实就是这样的呢? 给那位卖莲果大叔的两枚银币,似乎也没听她再提起过。 然后就是,得亏兰的恢复足够彻底,农作物基本恢复,甚至于在那之前腐烂糜烂的也挂回了枝上,一些死亡的种子也一夜成熟。对于平民来说,只要不自暴自弃,这都算得上是好事一件了吧。 巨大而似乎要耸立入天空的大理石碑,莲在上面的显眼一块发现了零的名字。 “零·瑾羽·夜空……” “你在看什么?快点过来,从这边通入结界前的门。” 石碑另一头传过的声音,莲轻呼一声,顺着这股风的涟漪振响小跑赶了过去。 而后,就进入了一条昏暗包裹的长廊,即便一侧就是透明的结界。 但光影已经完全不能用常识所来解释。 零掌心间银光的粒子凝聚而随风的形体扩散,渐变于无色的空气之中。留下的,是一张崭新如初的银白卡片,赫然印记着整列的方正黑色字样——属于零的名字。 “这就像是过去学校打卡一样,不过这里的话要用这种钥匙才能打开结界。” 她将卡紧贴而掠过石碑上的一道红色纹路,而后指尖扶住卡与石缝的缝隙顺利拿起。人已经走入了不可见的结界。 莲还在外头,歪了歪脑袋。她小心翼翼的向前,抬手敲了敲确实存在于面前的一块东西。 银猫回身而看向莲,嘴角不明所以的在那么一瞬间不起眼上扬。收束手中的卡片自银色光子转换,她抛给莲两枚金币,指向另一处石碑。 从莲身上,有几分如自己过去的影子…… 人与人不尽相同,但形影鹤立,鸡稚雏形,莲确实像是兰所提到过的白纸。只是所有的痕迹都似乎可以轻易掩盖过去所刻划的笔记。 莲确实特殊。 “是这样的,非学院学生需要人工登记记录。当然,报名考试也是那边,费用一样……呵,成绩优异的自然不用缴费,不过里面的学生是可想而知的。” 以贵族为主要构成,虽说大多的家族都是有着自知之名才敢把那些风流子弟送入其中。但说到底,虽然拥有天赋与实力,大多的性格也只是顽劣。 要提起来,为了能让自己难得的学院生活美满一些,零也是花了段时间去打理人际关系的。至于结果,只能说是单方面对于零而言可以告一段落。 …… 进入结界的手续比莲想的要简单。顺着长廊而过,在到达另一处石碑的房间后,交出两枚金币,在持有冒险者名片的情况下只要填写姓名就可以进入。而据守门大爷说的,进入之后就拥有机会在开学日接受考核…… 当然,多交几枚金币或是实力允许是可以免考的。如果要靠钱混入的,相信没几人会这么自找没趣。 那位大爷如是说道,挥手莲面前透明的结界上打开了一道明显区别其他的门扉。比起正常的色彩更加黯淡,宛如单独在这么一小块可以通行一人的位置加上了滤镜。 向光头的老大爷道谢后,回身融入结界之中。 比起想象中的顺利太多了。 近乎不存在过渡,全身只是在一刹宛如被轻扫过一般。身边起舞飞旋随动作描绘,静静散下淡金色粒子。而眼前的光景自朦胧的光影交错后,所现似乎比起外界更加亮丽,清晰与透彻。 而在外界看见的,与进入结界之中所能发觉之物也是有所不同了。 视线的距离到达了更加遥远的尽头,整片区域都仿佛处置于一个平行的位置。而一些存在,也自进入这其中之后显露。 几棵树,几栋房屋,更多的矗立于绿荫成林,如此花叶飞絮被滞留风的声形,零散而落铺满在大道两侧——崛起着几座庞大可见,而又笼统的石碑,钟楼。 而其实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明明不知存在何处的走廊。走入石碑上镶嵌的石门后,却显现了那被昏暗衬托仿佛无限的回廊。 零知晓少女的这副模样——对陌生之物展现出的好奇,于是耐心向她解释。拥有如猫之瞳的她,对于这片针对视线的改变,在当时是更加敏锐。 “不针对其它方面来讲,单从你的这点疑问,我最好的解答自然是滤镜。”零顿了顿,抬眸以手捋下刘海遮掩视线,让光零零散散的稍微温顺。 “学院是自成一片的,目的在于模仿概念之境。不过,概念之境这个概念,我以前是没有概念的……” 她又不禁别过脑袋低声啧嘴“绕口。” 从听见风铃声——也就是学院大门进入,是一道绵长而漫长的用于过渡的大道。 即便说是被各种特色的植物铺满,滕蔓四处攀沿,树与木成影层叠,除去宽敞平整的石板路面之外,完全是浑然一体的森林。 “零,曾经到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零没有思索,脱口而出:“壮志未酬。” “咦?” “各种意义上的,虽然壮志未酬有点不恰当,似乎可以算作大仇未报的感觉。只是我当时是确实的各种不甘心,以及仇恨。我当时觉得自己缺乏力量,所以这里成为了我毫不犹豫的目标。” “在拿到一封信之后,我来到了这里。不想为过别的,仅仅只是为了在学年演练上,自优胜之中拿到所谓圣剑。” 这属于零的声音却不断低沉,隐约间,可以察觉出喉咙里头散出几丝哑音。 “不过,我们要找的书就在这里吗?” 莲偷偷注意着零的反应,看到她如以往般,眼眸一转而流露于不屑一顾的轻蔑神色后——她舒了口气。 先不管零的过去是什么,自己也虽然想要迫切了解那些将我隔绝在外的故事……至少,在对方可以接受的情况下了解更好吧。 “我需要去找我的老师,她就在处南侧的钟楼……” 零小声嘀咕“希望还是如此。” 数年的时光流逝,有些东西难免不会改变。 石砖堆砌而成的回廊,盘旋而上的楼梯,发出残破的属于木头被水浸泡的吱呀,也能看见几片枝芽蜷伏在阶层的角落。 “咚咚。” 沉重而深深沉浸响起的声音,仿佛这木门会随时伴随腐朽的纹理脱落,崩坏为沙尘。 厚实的圆拱顶门冉冉推开一条小缝。 “请进,零。” 稳重而带着一丝挑起,夹杂怠惰。是十分成熟的女性啊。 拉开这深灰的门,缓缓步入,零下意识的抬手挡了挡头顶,又做疑惑的向上瞧了一眼。而后视线摆正到面前翘着腿,前倾身姿两手撑着以那副调戏的神色,意义不明微笑着的绀蓝卷发的女人。 恶作剧呢? 零一挑眉间,直勾勾的凝视面前以她认知而言恶俗的女人。 黯淡的紫色瞳眸略过零,看向她身后仍站在门外的少女。 似乎感受到视线,少女唇间微张,意外的有些惊异一般。 “零,还不招呼客人吗?” “呵,我可也算是客人,老师您要起来招待我们才是吧?” “也是呢~”她两手伸开拍了拍长侧的衣摆,而后撑着雕刻迷般镂空花纹的木椅站起。经过零身边时,白丝绸包裹的纤细手指轻抚她的颈间。而执意挑逗一般,又顺带的抬起从后头稍稍挠过那对银色的猫耳耳根。 “噫!”零全身被雷霆霹雳闪过一般迸出一股恶寒。 这家伙的趣味,果然变了吗……?! 等下?她是直接走向莲的,对莲要做什么?! “请吧。” 玩昧,挑逗,调戏,以高高在上的神色如同猫面对老鼠一般玩起生死游戏。以魅的双眸微正,仿佛躲避好不容易可以从紧闭窗帘中透入的光丈。 而这几分光丈,却是将零的这位老师衬着,宛若妩媚众生且轻蔑的神,背着这份道德的光芒。 “唉?”莲望着面前轻哼一声将门一推更加敞开的女人,不知所措。灿灿的将视线从侧边投向零,以示求助。 “就这样进来吧……这女人,我搞不定。” 零少见的会直接流露出如此鲜明的情感,尽管这份气馁出现的不是时候。 “哈哈哈……” 女人却忽然大笑起来。 “哎呀哎呀,有意思的新玩具呢~零,她的反应可比你有趣多了啊,零。你还真是给我带了惊喜呢~” “不,我不是,我没有,不要乱说。” 她忘不掉曾经每次进门都要被各种奇怪的东西沾住头发的经历。 如果换做是别人,零恐怕直接动手了,但面前的人……她没有办法。 据说这个高约千米的钟楼,塔尖轻碰云霓;包裹这所学院的宛若滤镜的屏障;拟态环境…… 等等一系列,都出自她的手笔。 虽说只是听说,况且有传闻她是来自格术海域中心岛域,那片概念之境国家中的学者。 其实,真要说出来,也并非不敢去对付。但零确实对这位老师抱有一种尊敬。可以说,这位除去前情提要的恶趣味,其余没有缺点了吧。 银猫一脸无奈,闪身于银光将莲拉到身边。她双臂环胸歪着脑袋,默默等待面前女人悠哉的在一旁缺了一半而靠墙的小桌子上拿起茶具,悠然自得的靠在椅子上。 “所以,回来是为了什么?” “啊,你先别说,让我猜猜……”这女人一副思索的模样,敲了敲额头。 “你曾经说过,你的一位师傅不是吗?她是否就是那位传闻的雾寒灾厄?所以,和她的事有关吗?如果这样,我可能没什么特别好讲的。” 听闻雾寒灾厄的字眼时,莲微垂双眸,抬头时却与零的视线对上。 零双目微睁,轻叹口气而后回头看向仍然在沉思的女人。 “唉,那……” “啊啊~你先别说,零。所以,有一点关联?她给你留了什么东西?” 零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两指间烁出银光呈现方形,她掏出了那张信纸。但只是稍微摆弄两下,发觉女人伸出手时,便连忙将其化作了银色光粒扩散而收束于掌心消失。 现在还是任由这进入思考状态的家伙吧,配合至结束就好了。 零轻触莲的手背,给她示意。 少女不经意的肩膀一颤,眼角余光微倾,点了点头。 “哎呀——算了,没事,我也不好奇。那么,零,幻梦境域……” 幻梦境域? 关键词的捕捉总是在一瞬间。 “等下,给我解释明白。” “就是亡灵灾厄让举国上下人梦游成僵尸的力量。” “请继续。” “你们没受到影响,是吗?” “……”“没有。”莲的声音。 “原来如此。” 她似乎找到了答案,发出一声轻笑。 “艾尔·伊芙·兰,跨越时间长河却因泉涧而记忆混乱不堪,执念也被扭曲,无妄初心。所以,她给了你们选择,是吧?让你们明确自己要走的路,需要做的事的选择,对吧?而往往记录这一类事,又需要你到这里来……是什么书吗?” 埃斯沃特的特殊藏书量远胜于中心国都,这里汇聚着各种魔法与魔术刻印的专业术语,汇集各方文化门路,而不存在所谓适宜全年龄的儿童故事。 “……是。” 零难堪的垂下双眸,微睁。 虽然她自称不了解雾寒灾厄,但明显是更要优胜于他人。 对于兰的过去,零是近乎不了解的。 她只知道骇人听闻的传说——雾寒灾厄降下垂直于穹顶天空障壁的寒钉,令覆盖冰的界限将一个繁盛的国家永作为冻土。 这个传说被她的老师证实过真实性,只是其中同时缝合了其它的历史戏剧,将几件不同的人与事穿插在了雾寒一人身上。 而再忽而联想到零姐,自己也似乎不尽人意的去了解到她的过往,没能知道一切发生的起点。 以此,为自己感受到羞愧。 即便说是没必要知道被隐瞒的过去,可在对方并没有刻意去隐瞒的情况下,却不得而知那些曾经,只是自娱自乐在自己的世界…… “那么,就交给我来找吧。有名字的话,再结合时间,三天之内,还是很容易翻到。” 其实,怎么可能呢? “谢谢。” 零转身去开门。 她忽然愣住,在门前侧过身子,微拢的手中俨然闪烁着刺眼的寒芒——一把侧锋而立的银刃。 “他,还在老地方吗?” 那双猫的紫眸之中闪过几分忧郁。 “呵,当时你为自己打出那么个名声,闻风色变,谁敢违背你?你离开后一切都顺其自然打理好了,只是后来再没人敢靠近罢了,因此现在积了些灰。” 积攒了些灰是吗? 自己不会在这里久留,而一算时间,似乎也快到过去的清明了。 还有零姐……也要去见最后一面。 “……我去见见他。” “唉!零,你的这位朋友我想和她聊聊,没问题吧?” “嗯。莲,安心。” 简单交代了如此几个字,零收回触屏门把的手,身形倏然被紫色粒子下笼统为银色,在渐变于虚无的色彩之时纷自散去。 见零已经走开,莲还是不由的露出一丝警惕与女人隔开了几分距离。 “哈哈哈哈……” “言多必失,字字珠玑。虽然你们只是单纯话少,呵呵。汝……你倒是和零相像,只是零的光辉太强烈了呢~果然现在就开始警备我了呢。” 莲皱了下眉。意想不到的是面前女人豁然开放的性格,虽说此前也挺激进,但全然不如现在一副展现自我的模样。 看起来完全不可靠了…… “书……没那么容易找到,是吗?” “哦?很聪明吗,倒是比零有常识多了。” 女人站起来,走向莲。 少女一时紧张,向一侧退开,而绀蓝的卷发却只是撩过她的脸颊,径直飘到了门前。 她敲了敲门,似乎没有其它动作。 然而这个想法在数秒之后就打破。 “汐·斯尔吉”这是自女人所敲击过门板的位置浮现出的淡蓝文字。 “我的名字,因为有生客来,所以我隐藏了它。现在该你了,少女。” “莲·诺雅·伊洛。” 汐·斯尔吉毫不掩饰她流露的惊憾。 “哎呀……这可,可真是罕见的名字啊。” 很明显的是,这句话不是她原先想说的。而这名字,也许只是同音,却给予了她莫大的震颤。 她只是笑着,见莲没有反应后收起来笑容。 “啊啦……你再这样一副警备我的模样,我可要收回你很有趣的前言喽~” 相由心生,视情况而定,她可不觉得此间时刻生疏她的少女有前一会儿依附在零身边时可爱。 莲抿着嘴,神态略有跳动却依旧是不为所动。然而在汐·斯尔吉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她的耳边怦然炸裂了一道如雷沉闷却压抑缩挤嗡响。 这是从不知何处的视线死角,或者亦可以说是视线之中的一个突然。 “滋——” 耳畔之中被灌满了,时刻都在回响这刺耳磨损的噪音。她俯身捂着耳朵,牙冠紧闭而开始溢出血丝向嘴中蔓延。手已经僵直成爪,撕扯头皮,稍微长出指尖一点的指甲,却轻易的刮上血色与花,凝止于一刻。 “就像这样,我想对你做什么,很简单。而那只不过是一个泡沫。我呢,讨厌有人太过生疏我了,我的一位朋友就将这点做的很好。” 一个泡沫…… 仅仅只是一个泡沫,而身边……这个房间…… 大脑错误传达的疼痛开始削减,魔力感知开启之后的细微注视之下,终于可以发觉——那些石砖上粗糙的纹理,木制品沉重的破裂腐朽的声音,皆是泡沫的附着。 此时剧痛已经削减,足以让少女可以抬起头面向老师。 “这可是疼痛的本能呢~很美妙。所以,可以放下警备了吗?虽然不是说不好……哼,我们先坐下好好喝杯茶,如何?” 汐举起茶杯,若无其事的坐在椅子上,用指甲敲击杯沿。 急促碰撞的声音仿佛逼迫少女作出选择,少女也明白自己此刻境地。 “……” 气若游丝的回应,也许只是普通的在呼吸而已。 “看来是同意了呢~” 在汐·斯尔吉醇厚且高亢的一曲结束,被半推半攘安坐在沙发上的莲,茫然间开始思考自己为何在这里。 老师吐出一口浊气,自白色大褂的口袋间摸出一根发髻,扎起颊前散落两侧的发丝。 稍稍还有几根漏网之鱼,她干脆捻搓盘转这么几根发丝,柔声细语的对莲说道:“啊啦,我以前呢~有个朋友……” “嗯。” “咦?不好奇那个朋友是谁吗?说不定……就是我自己呦~”她故作愕然的抬手捂住自己的嘴,仿佛要掩盖什么会暴露的表情。 “不必再戏弄我了,到底为什么要和我独处?” “唉……难道你不觉得我的歌声和话语噀玉喷珠沁入肺腑遏云绕梁吗?” “这些词不好连着用吧?”莲将视线从女人的身上移开,揉起太阳穴。 这番动作不免让前一刻还与少女对视的汐哀愁的悲叹了一声。 那些字眼,明显都是没有经过咬文啄字且随口说出。包括唱和一上午的余音,都是为了分散她的注意。所以无论是挑屑还是什么,都无所谓其依附! 莲心里无比清楚,汐·斯尔吉绝对不是敌人。但她属于那种一时半会儿难以看透摸清,将所有人当作玩具一般的存在。 而这样的存在,与零的对话中证明了自己的博学。力量的释放更是令少女深陷压力。因此,她身上有值得少女在这里等待,可以获取的信息。 “哎呀……” 女人晃着脑袋,将发髻摘下收回口袋。被卷发垂帘的面容,显色几分属于时间的沧桑、漆白,而绀蓝的眼眸却溢出了包容如海却推动潮涌的波浪。 但愿只是因为光影被窗帘遮掩带来的错觉。 “真是奇怪呢~你知道吗?曾经有个叫里特尔的小家伙,跟你一样。但是不太同啊,你又很像零……不对,简直就是盖尔虫!变化无常的感觉,实际却是原初那般的混沌……真是奇怪呢?” 莲紧凝眉间,戒备这一步步走到面前的女人。 “想知道吗?里特尔啊,在最后被零的剑刃贯穿,而他其实是因为发觉有人要偷袭零,所以举剑跑到了她的身旁。” 汐·斯尔吉躬身撑腰,左手将散乱的发撩至耳后。 “然后呢,惊吓过度的零就很敏锐的~那样!”她晃着左手,在莲的面前并拢双指“啪。” 响指的清音传荡涟漪。 黑白纹理所构造的世界。 少女的视线之中一闪而过属于银刃的辉光,丝绸般发散随剑迹留影残溃。 “零的剑身至始至终都没沾染血花,而里特尔的腹部被剑贯穿,背上被炸了十三个洞……就那个样子,死在了零的面前哦。” 落下的风声滚滚,浮沉的涟漪撕裂。被震动的空气凝止,不再被收集于耳畔。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你不就是想知道这些吗——莲·诺雅·伊洛。” “不……我只是……惶恐?现在,反而不安了。” “呵,惶恐?你以为对于零来说,你现在是什么?还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朋友而已?她随时标记了你,所以可以瞬间将你拉到她的身边。你拥有这份资格……然后,你也该拥有可以匹配这份资格的价值。” 这是深沉而逐字加重的谴责。 “水元素的魔法,我刚好会一些。所以,可以稍微指导你。” 银猫没有眼泪(二) 零回来了。 这样的纸屑传闻被洒满了整个学院,轰动的学生之中不时传出愕然的尖叫,游走而挺过的飞鸟都被惊吓的停滞。 银色的粒子自霓虹的光晕辉煌消弭,如乍现般崩溃,散失于虚空。而紫色如轻羽折射的辉熠于那份虚空之中闪现,收束于不起眼的一角。 “那个恶魔回来了!你们几个,快跟我躲……” “躲哪里去?” 零的声音幽幽响起,无比无奈的埋怨。 “钙镁化合物,什么恶魔?” 零疲倦的抬起头,垂眸凝视面前被吓瘫在大理石地板上的绿发男子。 “不……不是,不不……您误会……” “水垢,你没必要自找没趣。我只不过路过而已,如果打扰到你和你的狐朋狗友——” 零视线一扫而过几名站在旁边盯着他们老大那副惊恐模样而偷笑的陌生面孔。 这家伙以前在身边还是有几名招揽来做苦力的平民追随者……现在只剩下几个没落贵族了吗? “——若欺扰其他人,我懒得管这么多。但至少给我找个正当的理由。” “谢,明白,多谢……谢……” 他一面打滚摩挲着地板翻身爬起。摸爬滚打的物理意义,就是形容这种了。 而一面,零不记得这时常鄙夷他人的贵族有这严重的口吃,动作也无这么笨拙……似乎长跑的成绩是中上游水准来着。 “等下,维拉斯特……在哪里?” “维维维……?” “里特尔。” “嗷哦哦哦……!这边,这边,您请,不要动手,跟着我……” 这副毕恭毕敬一脸恐惧的色彩,搞得零觉得自己似乎是恶人一般。她拧着眉,稍显无奈烦躁的跟着不时回头将视线投向背后的“水垢”。 而“水垢”旁边的走狗们,则是摆出严肃的大架势,成排列聚一堆,拥在他的身旁。 零心底头打不准主意。说不准,他旁边的小弟会以此为锲子把她的形象更加的延伸发展下去,彻底成为学院传说那一类的存在——只不过是确有其人。 但这样实在是过于糟糕,这样恶劣的名声可不是她所需求的……嘛,以后应该不大会回到这里吧,也不必管太多了。 绿发贵族“水垢”的头慢慢地,小心地转到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注意到银猫没有发觉这边动静,悄声对一旁紧跟的小弟说“梅图斯,给老大递杯茶。” “明白。”小弟懂得察言观色,跑开的同时视线一时扫过了沉吟的零。 “原来如此……”他自以为是的发觉了什么。 大抵会是未来产生的误会吧。 零抬起头,虽说被那仅仅四五跟屁虫包围的水垢身边少去一个人,但她并不在意。 “这样说来,里特尔的位子,我还经常有去打扫呢~大姐头……” “我和你可没什么好关系。” 零打断了他的话,而凭借最后的印象抬头看到上方房梁出现了路牌的指示,便闪身至“水垢”身前,大胯流星沉步而行。 零走去一段距离后,先前离开的小弟捧着一壶茶奸笑着返回。 “拿了?” “拿了!老大,你说我这事干好,承诺乌兰僻家族的荣誉位……” 绝对是要下情药的茶水……?这位猫娘小姐一看就是老大追求多年却未成的高傲角色——! 这些作为跟班走狗的小贵族能想到也就只有这些了,要不然也不至于会落魄。 “少不了!现在快点跟上那个恶魔!” 抱着可以迷昏银刃姬的报复心态——他认为这不过是礼尚往来,日常行径而已。 一旁几人连着那名端茶的小弟连声着“好”——共计五名无知的小家族龙套,和“水垢”贪婪起步子奔向零的背影。 零必然会想说这是什么拙劣的玩闹。 空间感知的范围之中可以清晰感受到这么六个人的动向。包括他们揣着一些什么——有人揣着腰间的佩剑,还有魔力粒子的波动走向,零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不过,在这贵族恶俗满贯的学院之中,这种程度确是拙劣的玩闹。但唯独对于零而已,这不是些什么有意思的是。而其他贵族对于零表现出的反感,都将其归纳为了小人心腹,不够宽宏大度。 也有这点原因吧,那些贵族的小打闹的对象都会率先找到零的身上。他们觉得是理所当然的——无论身份阶级权力地位,零是有责任成为他们的取乐对象并忍受。 “这种被贵族祸害的地方,真的有人才最终也成了贵族走狗,开什么玩笑?……脑子有问题的绝对不是我。” 零感到一丝可笑,稍稍动弹指尖,一颗微不足道的紫色光子飘零地面。 光子的末端,银色的根苗正在不论天地自视线不可见之处蔓延。 ——触动式传送。 零不打算回头,自高空传来一阵哀转久绝的凄厉令她更加紊乱。 若是可以,她兴许想要留下来说笑。但这种行为还是留给这所学院有些胆识的后辈去做吧。 银色的根苗蔓延……泛滥的的光华透过—— 是巨大笼罩在金辉下的白色殿堂—— 幻梦的白炽下,褴褛透过的束光下,辉洒下来的影子涵盖了白色的世界。 投射的光芒分隔了世界,背影的白色透亮这一切,打上一层不思议的滤镜。点点星辰般的粒子,被风起舞吹拂,无所谓的、无规矩的肆意,折射那微散银色的光。 一块块并去的石碑。 零将自己的感知全部收起,只为了可以在这繁杂的伟岸之中亲眼发现她的故友。 “好久不见,里特尔·维拉斯特。” 零久违的微笑。 不带着任何其它掺杂的情绪,纯粹而温和的笑着。 不起眼的,存在于几道排行小径的碑之间,与其它所有的碑在一起一并,不会起眼。 左肩紫色缎带似乎被风轻轻拆解,轻浮着挂在小巧、无字,积灰的碑上。 任由银色的光辉交杂金丝,与风吟共舞,仿佛拥簇与安慰这宁静的世界,喧嚣一丝久违可见的热闹。 理净的尘灰,一如反常金色光柱下银色的碑。 沉浮的银色涟漪衬着,在水平的白石板上拖着白与蓝如琉璃水晶的花与青涩四叶。 “你说你想见到我所见过昙花的盛开……抱歉,这里似乎没有昙花……所以,我找了鸢纸。” 零渴望可以得到残响的回应。 但就如零姐的碑前,无法感受到一丝任何嗡鸣,自心底无法接受到满溢的沉浸。一切就是那么的应该归于寂静,遍布自然的本色,无话可言。 背后不远处,可以感受到一股戛然而止的风声。 零缓缓回过头去,朦胧的雾气浮萍间,披肩的长发被星辰般光点伴随,盈盈一挥而点点飘散,又最后象征的迸射辉芒。 它们是这里的灵。 不会拒绝每一步带有肃敬之心的来客,沉湎每一位故人。 它们没有意识,只是星星的碎片,被隐匿在风与声之中,被光照耀时而显现。 它们…… 沉浮在莲的身边,聚焦的视线停在零的脸颊两侧。 那里不会有什么,只有清晰而落下的一道水痕,滴落的泪珠浸入了无息的大地。 灰色的烁间,点点绿荫间的萌发。 这座殿堂开始继续迎接时间的变换。 —— 人类总是会羡慕自身之外的事物。 因为所展现于他们面前的,常常是最为美好理想的景象。 脆弱的心,在胸腔下不会被轻易听见。 “伊芙王室的剑法,讲究空形的虚幻。无论是挥舞何形,都以一个中心思想围绕——要以怎样的姿势去挥剑舞刀,那是一个人的自由,也是此剑法不受束缚的主题曲。” “随旋律而转,沉浸身心之下,无所不至极用的显化,将自己归为可舞动的刀剑——这亦是空间。” “风花水月——我告诉了你何为空。聆听风声沉吟;迎接花语簇拥;沉浸水波淤流;融化冷月漆光——此为本质,亦是为依附本质的梦幻。” “而,既然你已经可以淡为泡影。那么就可以寻找本质,操弄世界的视线,就可以成为世界。” —— ‘她说了那么多,无非就是让你将魔力渗透入周围而已。意思是,让你可以尝试着以水凝聚攻击罢了。’ “魔女……?” 恍惚见证那道泪的莲,被魔女的声音惊醒。 “莲,你……嗯,我们走吧。” 转眼间,零却已经来到了面前,如迷迭的失落,她微沉双眸而过,向殿堂的出口白芒走去。 “还不跟上吗?” “嗯……” 莲最后望向缎带飘零的缠绵花朵的碑上,喃喃的微张唇口,神色复杂。她摇了摇头,快步向零的方向追去。 零肩上的紫色缎带…… 平时没有过多去注意,只是当作束紧持剑手衣袖的普通装饰了。 “你是怎么想的?” 莲跟到零身旁的第一时间,就遭到了零的问题。 “想……?” “我知道,老师她应该跟你说了。汐是个讨厌的家伙。里特尔不是……我们之间的发生,你怎么想?和我在一起,你也该明白,可能会不幸。” “啊,”零忽而一改语调。“应该是我会变得不幸。” 她自嘲的轻笑一声,回眸等待少女的反应。 “……” “……?”零沉默的凝望少女的沉默。 “……” 再是持续不断的沉默。 两人的视线也不间断互相扫过,只是眨眼。零觉得此刻碧蓝无望的天显得闷热。 在银猫想着岔开话题来终结这诡异气氛时,莲终于有了动作。 她的手中一闪而现锋刃如寒芒刺眼。 “如果可以,我很想要兰的一丝一器保留在身边。我兴许没有很多遗憾,没有很多追求。零……” “你的老师说,你追求圣剑时……很迷茫。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情紊。你说你憎恨兰的阻挠,是她害死了零姐。但你无法否认零姐对于自己的提醒,她们的所做似乎是对的。零……你不知如何面对兰,觉得变强就会被认可。而那么些话,全被时刻关注你的兰知晓吧……” “我羡慕零能拥有主张的选择,而现在的你亦是有着自己决定的路途。我为自己找了理由,寻找意义……以便可以一起旅行。” 也许是不再需要提及的话题了——莲是一张白纸,拥有自己的特性与材质,却因为其他色彩而沾染……她因此茫然,因此难以寻找自我。她依旧是一片空白,所观望到的前生记忆也只是一段映像。 “老实说,零的想法,似乎对我不是很重要。我的想法……零,会变得很重要吗?” 零歪着脑袋,沉声上前,稍俯下身姿,搂住莲的颈。 散发着一股被雨淋湿后石板路的特殊气味。莲只是待着不动。 “我的自我选择……哈哈……我的话对你不重要,你的想法对我还能重要吗……?” “哼……你是我的友人,所以,至少我会保护你,不再重蹈覆辙。但是……” “我说了,这会让我变得不幸……我也有着自己要做的事。莲,我们的路必将踏上不同的分叉的啊——我会迎来终点,兴许你不会。” 银猫的话戛然而止。 ——你要找到你寻找的意义的面目,再找到那个意义,而找到的时候……我不知道,也许你拥有了自己的归宿?而我…… 银猫族的兴衰……银猫的命运。 神的缺陷,会弥补上。 —— “呦呦,看看这是谁啊~” 汐·斯尔吉以奇怪的旋律鼓着掌——华尔兹?进行曲?在零听来是愈加奇怪的曲调,而莲也表示了无法欣赏。 “忽然叫我们……还是商业街,是有什么线索?” “哎呀~别这么生分啊零,坐坐。莲小姐,也坐吧。” 零咧了咧嘴,龇牙又一瞬竖起耳朵,招呼着莲和她一起坐下,在这半张桌子的半边长椅上。 这半边椅子,也是两个脚,只有一半粘牢玻璃镜墙的那样,和桌子一般的同款。 “没有完整的位子吗?” “我屁股底下呢~再说,这些不就是你圣刃的一剑砍坏的吗?坐着不至于这么难受吧~” “倒是这样……呃啊啊!所以呢?不会只是为了让莲听你讲故事而叫我们过来的吧?——” 汐呶了呶嘴,从怀里以领间掏出一张纸,看向零“你要的书,我在书宫查询过了,没有。”她顿了一顿,故意抬眸偷看零和一瞬慌乱的少女。她想作弄这几人,再看看她们的神色。 “因为被借走了,而且借书的人长久未还——” 汐·斯尔吉忽然拍案而起,然后重重长叹一口气,将视线一如平常的向上,向上,直至对上零逐渐不安的眼眸。 “你准备什么时候还那本绿皮本子呢?银刃姬小姐~” 话音落下的一刻,零堪堪躲过莲和老师视线的同时,不可置信的俯下腰身看着地面,脑袋撞在桌沿上一阵发痛。 她手忙脚乱的将手探进空间袋,尾巴也一刻不停歇的鼓劲,尽管毛发根根炸开,仍旧僵硬的摆动。 简直无法想象…… 一阵不适宜的恶寒自零脊背扫过。 她猛地抬起头,轻颤双耳。捂着发烫的额,右手将书轻推在桌中,指尖一挺,她就够不到的地方。灿灿的挺身向后倒一步,就那么作精疲力尽的靠在玻璃墙上,让不适宜的冰凉如刚才恶寒麻木全身。 说要找的书常年就在自己身上……太打击人了。 莲和老师都向前小挪了一位,紧贴桌子,将这本她们据说需要花费三天时间寻找的书翻开。 一横横清晰的字样排在白纸上。 “……这个文字,零,你钻研过这种古文学?”汐·斯尔吉面对陌生的文字立刻感到头大——她可不是什么着名的历史学考古家,可没闲情逸致去研究其他的文字。 “……不是的,我也能看懂。”清晰而熟悉的字样就那样静静躺着,横七竖八摆在眼前。莲知道这种文字,与见到的这个世界的字体不同——是她们的世界。 “莲?……等等,我这是才意识到吗……?莲,没学过这里的文字不是吗?” 零忽然回忆起过往,最后侧脸而望。盯着镜子凝视反射的镜像,只见少女毫不犹豫的点头。 但……少女不仅可以分辨文字,也可以将它们理解为自己所需要的字面。 这是类似一种作用大脑的自动翻译的程序,所有的压力皆是会积压并随时间流逝逐渐体现。但是……莲没有这个问题。 零轻挠下巴,点一点唇齿,只是自己轻声喃语“恐怕这就是神给予莲的恩惠?……” 就像自己在转生后可以随意使用“皮亚诺空间”一样——开启门扉后可进入的无垠广阔无色虚无世界。偶尔也会将其作为空间袋存放一些大型物品……只是最近不太用了而已。 “文字……” 莲将书拉到面前,微眯双眸以淡蓝的目光凝视字样。 光的花洒陆续投影,街边梧桐被投下阴云间隙的曦光。光色的银橙纽带,不间断的联系,束作一道、散作一捆,飘扬尾带。 “将所叙述的事,毫无意义的故事位置划去……” “莲~这本书你们是不打算还对吗?”汐·斯吉尔极为戏谑的斜眸对向少女,止住了从空间袋里头掏出墨笔要在书上涂抹的莲。 零腰身一挺趴到桌上,脸闷在两臂间,堪堪露出被惹杂乱的刘海和掩饰其下的紫眸。她对这书从来只是当作普通的童话阅读,未曾见证过什么……所以…… 零·瑾羽·夜空幽幽说:“老师帮我们解决这个问题吧,若是因此上了黑名单,我也确实不会太好过……” “所以,为了您学生的未来,帮个忙?弄个无期?然后,书我笑纳了?” “呵呵呵哈哈哈……”汐·斯尔吉没好气的捂着肚子,掌住桌板大笑,“我看是你想要无期吧?呵,不过,既然要干这种事,那我当然是要好好的玩闹一下……不是吗?”她的视线最后聚焦在莲的身上,同时招手示意让少女干她该做的事。 零拍着桌子站起,挺一挺肩膀头,伸了伸筋骨腰间。她随即闪身在少女的右边,俯身静静注视她的行动。 “嗯。”少女举笔,全神贯注的将墨刻在纸上。 几人之间似乎成了独立的世界,鸟与风声都拒绝在外。老师慵懒的撑着胳膊侧躺在桌上,耳边只留有少女右手中笔在纸上摩挲的“沙沙”。似乎是将风声给涵盖了,于是此刻异常的宁静。 不消几分钟,这份异常的宁静被停下的笔纸声打破——准确来讲,是笔忽然断了,莲也曲着手指,扭曲了脸色。 “没事吧?”零捂住少女曲折的左手——零未发现什么异常,只是以紫色的空间粒子呈作十字,散发银色的光柱与光缕盘旋,呈作银色的丝线缠绕上少女的手掌……最后,深深刺入其中。 再没有其他痛苦的异样,只听到骨头的一声清脆残响,少女发觉自己的右手已经恢复正常。 “被下了魔法禁令啊~那就这样吧。”零的对面传来椅子磨蹭地面的声音。老师不知何时,坏笑着靠在了零的身后。 “零……这上面所剩文字,指示的起点……” “雾镜的宫廷,先人的遗址。” “雾宫……”零轻喃着,将书从少女手中接过。 她依旧是选择无视透过她肩膀偷窥书中内容的斯尔吉。 “雾宫啊……零——你知道,贤者格里乌斯吗?”老师忽然发话,挠着下巴从零身后站起,转身侧坐在桌上。 “格里乌斯?” “他在生前为自己留下了遗迹,以东方概念的五行为基础——其中心呢,你可以猜猜~” “旧子德……会很危险?” 莲抬眸去看老师的存在时,却发现女人已然失踪,只在原地留下几丝蒸腾的水汽。 书页忽然翻动。 “……” “……?!” 一阵无声的变化。 什么都没变。 只是莲涂抹书上的文字,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而在此之后的每一页,都化作了空白。 “魔力禁令……只有达成某些条件才能解开……” 零轻抚这些纸页,感受其中蕴含的魔力纹理。手上这本书,每页所含的几乎都是地域禁令。 这是她们可以用于前进的唯一线索。 “出发吧,莲。” “嗯。” 伴随莲的起身,银猫向前展开银色门扉。在银光的凄舞之中,飘然的残余紫光之下,与辉芒相伴随形。 而照耀镜子留下的,是静立在镜边的银猫。 ……不对。 应该说……?是镜中的……“零”。 银猫没有眼泪(三) “奈落的河流一路向南,穿越王国中庭,贯通至格术——” —— 所以,一路赶向了旧子德。 倒不如说,是最近能够联想到的雾宫只有关乎旧子德的那个委托了。 两人一刻不停歇,终是于黄昏时刻抵达旧子德郊区边界交接处。 实在没法,毕竟传送门扉本就是个人性移动魔法,只要携带他人,传送距离立刻就会从可以到达任何到达过的地方缩减为黎曼移动的范围…… 而面对如此情况,以防万一,零在艾伦拉和埃斯沃特都放下了标记,若是出现什么状况,她可以随时带莲瞬间回到放下定位的地方。 说起来,标记可谓是最方便的魔法之一了。可以放在任何可移动到的空间位置,或是充当额外的视角,而且消耗的魔力量不会随距离变化——就像是游戏的坐标存档,而这个坐标存档还可以对物体进行操作。 “簌簌——” 树丛密密麻麻的被风淋漓。间隙被全然灌注,嘈杂的风与叶的悲愤和呵斥,无谓的呐喊刺耳即被高矗的树卫折回,似柏叶壮阔簇小的阴影密布在身边,向上却是难见穹顶的如云层的高茂分叉,畸形的藤与奇形的叶纠缠开来。无数层衔接的水平结构的界限,木与木与林界交错。烦躁的——开始充斥在长道直通黄昏落圆的世界。 稀稀疏疏,几只黑色的鸟划破落圆,向长道两侧俯冲,钻入尽头层叠的灌木。 两人已经愈发开始深入旧子德的区域。 “嘶——昂!” “银起——” 黑铠布着全身的巨蛇,狰狞的半侧身躯似乎结实了地面,暴出口唇的骨齿倚斜,被墨绿从口中深处渗出的液体溅染。黑铠亦是覆盖双眼——尽管说是否能看见世界,以及发生了什么对它并不重要。 “刃痕。”低喝渐弱,锋锐瞳眸的光黯淡,零回收银刃轻呼出一口气。 散去的光刃向天空挥洒银色的蒸汽,同存在月辉的光影中淡然飘浮。 四溅在地面及周边树干的墨绿血色,若是平时,零早已去清理,或是移居他出。但此刻天色已暗,月亮无光。全然的一片漆黑,令银猫与少女都无心去清理。而更为重的—— “切,藏来藏去的家伙!” 吸引黑崎大蛇到两人驻扎营地的几个不知好歹的亡命之徒吗! 在树丛中隐匿身形,肆意朝地面放飞出致命的风刃。 “零!后方也来人了!”少女手中幻剑裹水,潺潺水形似纽带蜿出。俨然,水光随形,化刃的痕迹如镜面掀起水涛波澜,涌起的水花间侧火花闪烁,熄烁于再度平静的水中。 “切……被这边动静吸引过来的吗?” 零向后稍退,紧贴莲的后背。背后水汽弥漫,零也轻捂耳朵,将自己的注意集中。 ——二,四……不对,闪烁太快?捕捉不到,无法锁定……原因?是因为……有什么在反射?就像是——镜子。 真该死,镜像魔法吗?镜像来源是莲所向的方位……特意针对我而来的吗?可是理由呢?艾伦格林解散后的王室认为我有威胁?不对…… 隐藏在树丛这种隐秘之后,不断游走且更换位置的无节奏攻击,不像艾伦格林的骑士团所为。 游击战术的话…… 如此断定,零抬手,紫眸烁动。银色光环倏然由虚而实闪烁切割,将吹卷的刃浪吞噬。风的线条回旋,被银丝笼罩而暴动缠蜷掌心,自她随意的抛出荡漾如月牙。不可见波纹与涟漪共舞,将所过之径偏移。 一丝属于风刃溢出的气一刹划过零的发丝。一根漂亮切断的银丝向下坠落,掀飞的尘沙将其掩埋。 ——两个闪烁点已经失去动静。 感知范围之中,直接抬手于此位释放银绳,将目标束缚。零甩去手中魔力残渣,紫眸微光探回注意莲的动静。 少女已然不在背后,甩出的环状水浪抽过一切袭向她的火焰,无数烁过的火花熄闪光石,蒸发后的白雾之中又是风刃化锦带连丝散尽朦胧。她浅逃地面,及时收回的剑刃横去风波。手腕一麻,被反冲向后推动,鞋在摩挲地方尘埃的印痕。 这一片草的地毯震颤。莲紧一皱眉以脚尖垫出水的纹理,而纹理之下是焉然存在炸裂的岩刺,几番畸变破开泥地龟裂,将莲所在一旁的树拦腰刺穿。 连续的破空涌动又是自两边席卷,在莲无法及时回炉防守的死角处,顷刻剩下余波穿越银光的上下,将树穹掀飞。 “莲,降雨!” “降雨?——呃,我试试看!” 轻落回地面再度跳开,手中流转银刃光辉随形湛蓝。 ‘需要我帮忙吗,少女?或者说,让我帮你稍微凝聚下元素?’ “拜托了。” 眼前树丛再是溢出黑烟下的红莲——杜丹,红绢,山茶,玫瑰。不尽其数的变化无暇,愈发壮阔,而这也更是表明了这番火焰化作深渊,要将此前吞噬殆尽。 声与影的火焰重合在一起。 数米的升腾,就近在咫尺。 莲不慌乱,令水的形体回转自剑尖,令川的一点显露——零在她的身边,她可以信任零,将自己的后背交予银猫。少女可以稳定自己的呼吸,以此为因专注面前魔法的凝聚——唇间微拂,游丝般吐息。 银色如麦芒一闪而过,眼前火焰散尽,如风那般自然的只剩一股暖流,将少女的长发荡开。 银光之后,零收刃以紫瞳凝视天空,注意头顶向上浮起、凝聚且躁动的不安水球——云霓与雾盘环、缠绕,升华,扩散。在这毫无形体的透亮——被月光泛滥的银色的水,粼洵荡漾,微波卷起的涟漪褶皱这份光彩。如佩环鸣响,清铃回荡水声。 ……这些水汽云雾,在银色的韵光之中轰然炸开。 而紧接的,是银色的雨降临。 尽管只有这短短几秒,尽管只是一瞬让这片森林化为铺天盖地的“雪色”,映射紫黑的天空。但这足够——就算是只有几滴空间的雨水进行扰乱反射,也足够零在短时间之类找到那些躲躲藏藏的家伙。 零微闭双眸,紫色的光自眼睑下还有一丝溢出。猛然睁眼,抬眸看向左前的树梢之上,带起一丝得意“捕捉到了。” 她暗笑一声,向莲示意——捉迷藏结束了。化银色光纽,缠绵风声的呼告。在莲的视线之中,透过这片滞留的银色光纤的——只留有不远处树梢被银色波涛的刃浪削去。 这场战斗,除去捉迷藏之外,没有其它难点。 紧盯面前五名晕厥的俘虏时,零的余光还是关注到了少女的疲倦神色——魔力的消耗实在出乎预料,她已经摇摇欲坠,轻倚着在战斗中尚且完整的树。对于莲而言,果然还是过于艰难了。 零的猫耳可以灵敏捕捉到一些细碎的声音,那双耳朵一颤,束起——绳子的摩擦,魔力的凝聚,这些声音以及来源都传至脑海。 “喂,醒了就不要装睡着……嗯,若是平时的话,你们今晚可醒不过来。” 她已经让莲去休息,暂时不想再第二天早上让那名少女见这里少五个人。银刃抽出向前,抵在这五人中间一名看着最富资历的白发老人脖颈上。 两名褐发青年,一名红发女性,加上这老人外——恐怕他就是指挥。另还有一名光头壮汉。 “咕……” “想自杀我不拦,别见血。灵魂我当然可以斩断。所以说……我现在心情不算好——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她侧身斜视老人,轻轻举剑令尖抵在他的眉心。冰冷寒光随冷月的半轮下撤,卡在他的下巴一侧。 剑尖愈发深入,而这附着一缕银光的刃,没入脖颈之时却不曾产生一丝痛觉。 若非感受到脖颈边有黏稠的温热流下,这老人家也不会如此谨慎的收敛动作,只留有视线缥缈。 “旁边……”他目光斜视两边,喃喃自语。 这琐碎的声音只留有开头那两个字音传入银猫的耳畔。她拧眉低视,见老人神色似带起不对。从恐慌、镇定、安然,又忽然彻悟了什么,将视线徐徐上移,直至对上了零的视线。 “非常抱歉,我们三人此行目的是击毙僭越公约之人。误将二位作为反动者,实数抱歉。” 接着,在零的剑刃不离他脖颈一毫的期间,他望见被脱落在一边的制式骑士装——正晾在树荫下,径直向那边走去。 有理所应当的行为,也有更多出乎了零的预料。 她更想看看这个来意不明的敌人要做些什么。只是听他的描述,这五人中其中二人与他们并不为合。只是多加推断,就可以得知她和莲只是被误判的对象,而在这份不美妙的巧合之下…… 手中银刃刹那呈现光子消散。她手束腰间,倒是觉得旧子德的形式比想象来有趣些许。 ……这边,本该是克兰的两大派别在内斗——或者说,强势的那一方将弱势者,已经万里迢迢,都压制在了一块天地。 那些由零随意褪去的武装堆积,只是无一不以显眼的胸章彰显身份。 她不想卷入战争……这种量变引起质变的战斗,无论哪个世界都不太会有好结果。因此本来的想法,也就只是赶紧进入旧子德的矿坑——雾宫中,将书上的一头雾水理清,接下来才好继续出发。 老人不为脖颈后撤去的冰凉所动,在堆积的武装中拖出石头颜色的长刀。无论粗糙还是磨光,都宛如石——也许就是石头。 这种装备最大的好处,也就仅剩优良的魔导性了,零也搜寻了几件塞入空间袋中保存。 他拖着这沉重的刀走向那两名褐发青年。 “那是……魔力?”银猫只是观望,眯起双眸,确认是自己的视野之中直接出现了魔力的形态。在老人的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之中溢出。 无法想象此人的心情如何。 “嗡——” 手起刀落,差点令零不及反应。 她烁于银光而出。轻哼,将石刃向上轻挑,银光烁起带动破风残声粉碎。 尘灰荡开散尽,老人身上外泄的魔力随银光偏移而散,如玻璃般蛛网碎裂,崩解为淡蓝魔力光子隐匿。而后,剑锋偏转,视线偏移至身前,银猫看向为挥舞此刀而力竭的老人。 “如此轻车熟路挑选自己原先没选戴的武装……客观而已,我就当作你带仇恨的情绪,这两人作为敌人非杀不可。我也不作伪善者,只是需要你老实交代——不、要、意、味、不、明。” 零收回银刃,狠狠加重最后几个字音。在随月色沉寂下的沉默中,等待老人的发话。 这份沉默一如零认知的平常,就像一些破烂旗帜一样轻易会被打破。 空间感知的范围之中出现了第六个人。 “嗯……看来是你们的同伴。” 这空间闪烁的节点顷刻来到了面前。 没用武装,没用波动,只是向零鞠躬,令零怔在原地。 啊,实在是令人忍俊不禁。 “十分抱歉,银刃阁下。赫尔墨滋主席现在仍在与女王谈判,无法抽身前来,希望您能谅解……以及您的同伴也是。” 结果就是,第六人到来的一番说辞让零不了了之。 而出于攻击判断的失误,赫尔墨滋本人早有叮嘱——这第六人,名为普罗。作为引路人从正确路线带二人进入旧子德矿区。 “那老人怎么了?” “他名为斯考特·因埃。就在赫尔墨滋主席前去谈判离开旧子德的当天,数十名杜鲁社党的骑士以物件失踪为由打破条约,并在城镇类进行了一场小规模……‘搜捕’。稍纵即逝,他的儿子和老伴在抵抗中……” “我大概明白了。” “不,那是一副您无法理解的惨状……所有我亦是在一开始无视了您将那两人处刑。万分抱歉那份无礼。”普罗垂下眼帘。他的身高在一众人尤其凸显的矮小。 踮起脚尖,他以别扭的姿势搭上老人的肩膀,轻声低语一些无非安慰的话题。 复仇的事既已过,即便依旧是亲手手刃,这份愤怒之后的空虚会带给人扭曲的消沉。 “赫尔墨紫主席预料到您应该不会通过正路,因此特意让我来接应。结果发生意外,很抱歉。” “你都说了几次抱歉了?”零一路上光是听着这普罗的解释了。他每每补充完一段话,后面都要加上一段令人折腾的后缀。 普罗是矮人,尽管矮人不矮,但寿命平均绝对不低。现在他只差双膝跪地两臂贴肘一头抢地的姿态了。而这一路上鞠躬敬礼,不拘小节的扯理零和莲的衣摆褶皱,实在让零认为自己会折寿。 莲点点头,附和零的声音“毕竟,为了赶时间而不经正路,算是我们的问题。” 就算说是谈判停战期间,也多少不能算作可以安然无视的形式。 公然经过双方党派划定的界限,被误判作攻击对象也是不以为然。 但普罗依旧是以“我们的问题”来反驳,说是不能辨析对手贸然攻击,还意外与敌人助纣为虐。 不,其实普罗还是为他的人开脱了吧。 三人明显是被银光的冲击吸引过来,而黑蛇又是杜鲁社党的协同魔兽。敌人的狗被斩成两半了,没理由不去猜测攻击者的身份。 意味着,斯考特很可能是在知晓身份的情况下有意对莲那边发起攻击。而这边则是有意的避开……为了什么?意味不明,这在先前就应该说过不允许这种情况了。 然而之后却装作不知情……太生硬了,斯考特为首的三人在后来一直配合普罗的话术,倒是将莲的思绪弄混了。 “想不到理由和目的。” 零思索时,感到衣角被重重扯动,垂帘看向少女。 “零,赫尔墨滋……到底是?” “克兰的公主。所以我很好奇,她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我要好好问清楚……莲,还记得吧?在亡灵墓地周围发现的那个通告,那个变成兰模样的家伙。” “记得。” 谈到公主,自是要说到些雅致的兴趣……很抱歉,似乎没有这般回忆。 零只依稀想到学园时期往事,赫尔墨滋十分骄傲,而其后蔑视的向零炫耀她姐姐对她的溺爱。 银猫鄙夷这种行为,特别那段时间……结局自然是以赫尔墨滋的剑被斩断结束。这也算是为零在学院中的形象多少富有威慑力的事件吧。 ……啊,不过赫尔墨滋只是性格稍恶劣而已。对于本人,零认为相处起来比起安也克希尔那种时而聒噪的家伙舒服。 “啊……这也是值得抱歉的点,银刃阁下。这封书信上是赫尔墨滋主席留下对你所有的解释……” “所有不要再加上抱歉,银猫寿命本来就不长。”她“啧”了一声,接过布满黑字的羊皮纸,拉着莲一瞬钻入了银色门扉。 四人怔怔望着漂浮身前的光子所构筑的芒,直至它们在下一刹纷纷于闪烁映射虚无隐匿。面前一片只是空地,四人面面相觑——两人不在自然不好前进,只能原地等待休整。 皮亚诺空间内—— 零的指尖捻着那张羊皮纸微微颤抖。 “尽是没事找事……你那边的信息有必要向我这边汇报吗?还是说觉得我是百事通吗?” 天灾时给出的那份通报,仅仅是说赫尔墨滋行军暂时拖住了要趁火打劫的杜鲁社党军队……而这同时,赫尔墨滋并没有派人去找零的麻烦,恐怕她所遇到的人是杜鲁社党那一方。 而关乎另一方面,赫尔墨滋希望零趁早进入雾宫寻找到“遗迹”,以便作为基产党的筹码。第三方势力出现,基产党与杜鲁社党的合作必须进行。而她的部下并不是那么互相信任,且原身份卑微,粗拙笨眼。且战且说,对于两人发动致命攻击时,也请不要见怪。 以及……那时候她并没有让人特意通过镜像魔法去接触二人。 “还是不能理解。” “好像理解了……” 两人契而不合的发声,后面面相觑,尴尬的别过视线。 银色空间溃散,眼前光子间隙不断撕裂,闪烁不同于月亮的光直至化为一颗颗紫色粒子,被凄美冷月和殷紫天空重新渐变、填充。 顺时的闪光后一时不适应这般漆黑,莲跌撞几步,被零掺住。 “我没太多疑问了……继续走吧。”对猛然惊醒的四人说道。 银猫满不在乎他们的表情,见不为所动,又无奈低语催促。 在几声催促后反应过来的人赶忙上前,又如前刻那般反复,继续带路。 到达城市的时间不算太晚,出乎零的预料,只是绕过几个弯穿越了树林就到。远远的也可以看到升起的穹形屏障,折射的光让其通透的轮廓显出线条。 “嗡——” “圣剑……”临近城市时,圣剑在手中嗡鸣。尽管只是除零之外无人察觉的一瞬。 是巧合吗?还是说是必然?那本绿皮书中所提到的地方,是必须行径吗?而除此之外,零并无其他选择,只得全权将自己的信任放于兰的保证……这本书上是记录,是笔记,也存在必然的引导结果。 普罗两手交叉,口中念念有词——交叉相碰的腕间隐隐映射蓝光,延伸出曲折线条躁动,一刹扭转乱如麻绳纠缠,崩解为荧光缥缈。随腕间展开的弧线溅射斑纹,颗颗于半空滞留联结曲线,紧接整块坠入屏障漫开如风如水流动扩散。 这份扩散的光与屏障吸引,将所接触的透明染色,渐变的色彩与屏障差分。如颜料被泼洒在白墙上,是一整片不规则的四溢与溅开的流光。 普罗招手让斯考特为首的三人先行进入。等三人被蓝色消去身影,他徐徐回头,轻声向零和莲招呼。 “跟上来吧,二位。有事——还待商酌。” 普罗的表情多少算是凝重,零可以看出他却有其事。 莲不知何时抱出那本绿皮书,细细翻阅那薄如蝉翼的纸张——零忽然好奇,这样的纸是如何让墨字染上又不渗开的。 她曾经试着学过一段时间毛笔字,在这样仅比餐巾纸厚的纸页上,完全无法控制墨水的肆意。写这本书的人……嘶,指代可能不明确吧,这书自变化之后——不仅是内容,连大小都有改变。这是一种套层的镜像魔术,常用于藏匿些什么。而难度之大,令零早早放弃了学习魔术的想法。 跟着普罗行了一段距离后,周围已经完全一片昏黑。 零抬眸去寻找月亮,已经不见那份冷光的源头。四面环合的树林与丘陵,在这城市之中降下几分寂静。 “零,你的眼睛……呼。” “完全变成猫瞳了是吗?很奇怪?” “没有哦,很符合零的气质。” 莲也会大胆的去逗留零的耳朵,感受那份毛茸茸带给的舒适。零虽不反抗,但尾巴已经无数次躁动。转身一栗子拍在莲的头上,看着揉脑袋的莲与其相视而笑。 银猫婉约,视线乱晃。轻吸一口气,抓起少女的手在自己的眉心间。 “记住这死人般的温度哦。” 莲稍显错愣,下一刻见零一副如往常冷漠面庞——却是在抬手微掩,少见的坏笑从指甲缝隙中扬起一角。 莲顿时反应过来。 零……也开始作弄一些恶劣的恶作剧了啊。不过,这份面容是藏于平日冷漠外层下的温和吧。 说笑玩弄间,普罗的声音插足进来,“抱歉打扰。虽然很突然,但现在已经到达旧子德的中心。” ——入口半径足有十千米之长的深渊。 自东与北的交线,自比邻泉涧的奈落概念之中奔腾,肆意的江河在这里抛下身躯,垂流直下与星光灿烂相照。 旭光给予垂下的长河微许辉芒,砸落于巨石与水晶上溅起的水珠,与絮状的白飘扬。亦是有悬崖边凝结雾凇,水的帘雾交织,尘粉不计潮湿的空气,驱动几丝辉火与紫星律动。 “为了吸引冒险者到来进行探索……情况实在紧急,我们不能派出人手,而且倘若引起杜鲁社党的怀疑,让他们觉得我们对雾宫这个底牌毫无把握的话……因此,我们提交委托时谎报了等级……” 谎报了……等级? 两名少女不约而同想起找到关乎雾宫委托的三名骑士。 所以,那三人才觉得这是可以轻易完成的便宜好事。也会埋怨安也克希尔抢走这份委托。 但根据零本身拥有的相关信息来看,,这谎报的等级已经不止几个级别。圣剑、遗迹,加上雾宫本身的危险,而且奈落的河流……说实话,即便说这条河很久以前就存在并贯通艾伦格林。可这名字的河化瀑布积蓄在这里绝对不正常……水去了哪里? 据零所知,奈落瀑布应该有至少三十年的存在时间。 安也克希尔……她接下了这个委托不是吗?金币最后总归是赫尔墨滋结算,按照我们的熟识程度——她果然知道些什么,才贸然到来。 “稍有资历的冒险者都知道雾宫是怎样的地方……普罗,安也克希尔——和她还有联系吗?” “就是为了这事。” “所以……你真的有和我们商量的打算吗?” “抱歉,就现在情况而言。中肯的说,是希望二位可以进入。” “……”零垂眸叹息,耸了耸肩,她歪歪脑袋,死死盯着普罗的眼睛。 “我们走吧,莲。” “嗯。” —— 零忧心忡忡的望着深渊。 她曾数次探入雾宫。雾宫的形式和内容千奇百怪,从阴暗狭隘是迷宫到阳光大道都一应俱全,无一例外的是魔力的阻碍。而如此摆在面前深不见底的,给予无穷压迫的渊口,和瀑布对照更令人压抑。紫色的尘光随深度增加开始遍布,只是给人饰以一份难以诉说的可怖。 再接下去——已经扯着绳索探入了百米有余的距离吧,耳边依旧回荡对墙瀑布的隆隆声,不断冲击粉紫的晶体与矿石响彻如雷贯耳。 若是可以确认这份雷声轰鸣来自脚底,那可能有一份可及的安心。可按照计算公式,此刻已经算作雾宫的入口,却依旧是毫无变化的石壁与充斥视线——锋锐的魔力水晶与其的残垣碎片。这些粉紫的晶体破碎后先是刺眼,再黯淡,嵌入石缝,或冲入渊底。 值得注意的,是水晶持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殖。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明这片雾宫的魔力充斥到了骇人的境地——但雾宫无法通畅使用自身魔力的原因,就是因为雾宫自带的魔力影响。 每个拥有魔力的存在都有自己特定的波纹,就像人的呼吸那般自然。 这样说来,魔法因此是不便之术。 要依据呼吸掌控,要感受时间、空间、温度,要控制心情,注意视线……在千丝万缕的魔力波纹中捕捉自己所需要的一缕,而后才能释放。 可以说,释放魔法前的名号因此必要。虽说简单召唤元素的行为是人人皆可,而对他人进行魔力波动的影响,同样轻松。 只是要注意自己捕捉到对方产生的波动才能影响就是了,而且效果甚微,也许只是让对方的攻击出现偏差。有这功夫不如直接用相同的魔法打断对方。 不过,莲……似乎没见过她有如此举动——是天才中的天才吗? 一旁,莲放开了魔力,在展开的思绪中让其顺着瀑布的涌流迸溅。 她时刻关注这渊底,不乏沉默。最终,不顾零的惊慌,径直松手向下落去。 “唉?!莲……真是的!” 不管三七二十一,脚跟向后踩实空间障壁,伴随银光的迸发向下弹射。手中银绳飞舞,数缕纤丝劈斩风的阻挠凌厉下落。 银丝的末端已经可以感受到莲的存在。 加持几点银光浮现,再次轻踏半空的银障向下。淡紫色粒子崩散飘然身周,十字的符号扬起间逐渐淡化,隐匿于空间不见。 “够到了!标记——” 银光刹那,在这同时感到延伸近百米的银丝穿越水层。而如此一瞬,对莲定位的坐标闪烁恍惚。而“移动”已经进行。 没用任何感受,只是如平常一般银光与视线角落褪去。零扶着额,见莲从半蹲的姿态缓缓起身。 “莲!下次不要这么冲动的做下判断——这是……” “雾宫的入口。而且,和水幕上面的魔力联系断开了。这里也是概念之地。”莲怔怔抬头凝望,在镶嵌黯淡金色竖条印记的石门之上,有菱形嵌口存在。 “所以……”零半握的五指间,忽而被剑柄撑开。本想说出的话因此被打断,她茫然低头,“圣剑的反应……不对。” 但……维拉斯特,应该是未被激活的状态。定义上而言,在零心中,它也只真正活过那么一段时间而已……一段为仇恨却不为此而挥剑的时间。 释放,感慨,悔恨…… 无数交织的情感—— “算……总之先进去吧。” 复杂心情之间,零紧握剑柄,将大门推开。 几簇粉紫的水晶与闪烁淡蓝荧光的水潭成为此刻光源。再加上……一些蓝、绿,黄簇簇交杂的菌子和苔藓将光映射崎斜的石笋上,寻出更多荧光的小存在。 沿着依稀可见的道深入——尽管只是小谭交错遗留勉强可走的路,四面全然是石柱与穿插的怪石。蜂窝似花纹布满了石墙,隐隐可见其中包裹水晶的碎片。 “话说,正常来讲,到达这个深度,是不是需要点火……或者说带些什么鸟?”莲翻着那本绿皮书——上面似乎有了新的文字,只是内容已经不符合这个世界观。 “我保持屏障就够了……书上写了这些东西吗?” “嗯。” 银猫没有眼泪(四) 若是按照平时的区分,现在应该还是属于雾宫的“前庭”。 潮湿,顶上滴漏水花。蜂窝状怪石密布,魔力水晶的根簇分布石柱,溶洞的分支几层朦胧于水晶的光泽。只有一些小虫,或是小巧的动物会在这一层徘徊,亮出鲜艳的色彩躲在洞稍中恐吓经过的人。 ‘零。’ 银猫步于这片大小溶洞层叠的空间之中,不时会随手拍去天上落下的黑影。 莲忍不住好奇会多看一眼,视线拉长后定格,借由水晶光簇,会发现是各异的甲虫——只不过有些分有三节甚至如蜈蚣那般,而且节肢的前爪也时常是镰刀或吸盘状。 ‘零。你曾存在觉悟吗?’ ‘我会来确认——在不得已中亲手……’ “这边……有什么吗?” 簇状的水晶,摇晃的水潭。银猫半蹲在旁,耳边恍惚听见什么声音。视线忽而一片恍惚,似乎瞳在不断伸缩放大。零摇了摇头,左手按住太阳穴。 而一时力量宛若被抽空,平时握剑的右手焉然无法感受到知觉,似针尖刺入指甲的麻痛在右手尖端向上沿袭。剧烈疼痛带来的无息咬牙间,神经皆被扭曲似乎肉体从此被拧作一团,肌肉宛若被撕扯为断层。 她无力的倒下,同时被扭曲的意识令她无法反应。 潭被溅起紫蓝的花,银丝几缕搭在水晶上,更多散乱于水波之中,倒映涟漪镜面的粉与紫光,被波纹晃然闪烁。 收束的瞳间,可释出的光芒黯淡。 在如此潭中,仿佛一切光芒被稀释。 人的知觉被抽离的瞬间,意识却似毫不干系的保留。 零知晓自己一瞬间的脱力,却难以理解原因。直到那股属于自己的感觉渐渐返回,胸腔有了浮动,挣扎的眼皮被水珠沉甸压着,在晃眼的昏暗间勉强睁开。 于视线的一片昏暗间,几刹闪过的火花极为夺目。 而顷刻间,她感到自己的脸旁有什么飞过,又有什么声音骇然喊了自己的名字。 ——莲,正与突而袭击的魔物缠斗。 在将忽然倒下的零从水潭中拖出来,靠在墙上后,她感到周边似乎有什么如同涟漪轻拂过——不是水纹,不是涟漪,如同概念,似而存在——魔力。 即刻,就是背后黑暗中潜行,如雷声霹雳聚焦一点响起。而耳中嗡鸣,眼前有寒芒霹雳。 “魔物?但是……什么时候在这的?” 形如蜘蛛却足有人高大的魔物,前足分别化为镰刀与矛状,蔓延至浑身的漆白更是令人费解其隐匿。 与其庞大的身躯不同,少女才架剑挑去一劈。借助水晶微光,视线余角只能瞥见向腹部突刺的残影。 “叮!” 回刃后撤,同时滞留水痕迸射。耳边风声逆流,彰示她一时失去对平衡的控制权。直至脚尖可以踩实地面,几步踉跄撞于石壁才能站稳,她轻声吐息,暗叹魔物的怪力。 少女感到手中剑刃分量的不对,但不等她可以细看,下一轮攻击已经临近身前。 “零还在这……它没发觉吗……?还是要引开!” 几番招架,莲向后几次大退,以屏障划去魔物的攻击。 莲趁势以余光观察地形,溅缓至向稍显开阔的区间退去。 在此间,她逐渐发觉不能继续与眼前魔物缠斗下去。 魔物甚至于起身模仿人的动作,一次联携一次的攻击毫无停歇,其它的足也会被用于障眼,而它的口中更是不时吐出些什么——液体,但更加粘稠,也更有棱角。 虽说水流可以稍微中和,将其技散于地面,但不是长久之计。 在动作的缝隙间,莲无法予以还击,几番火花迸现,她发觉了剑的异样——光滑横穿的圆洞,侧面整齐的浅层断面。她只能将自己的魔力点点外泄,制造可以一瞬发动魔法的机会。 水的波纹推动,涟漪泛滥,水泡须弥现实,层叠而浮立四面水潭间。 抵住横刃,脚尖聚齐水流踹开袭来的长矛,即探身向前,交错镰刀的间隙转刃下斩,携月牙状水的残痕于魔物头顶爆发。 “果然……很硬——” 再转,对准镰刀状前爪的关节。 魔物遭受重击后迟迟反应过来,手爪却已经无法避开。 水流的断层之后,是光滑洁白的,布满密集小孔的切面。 “这样就……嗯?!” 令莲感到极其的意外——她尚不能从魔力调整的状态中回复,魔物却完全不顾及肢体的割裂,只是一番如婴儿哭啼的低语,将矛向莲横扫而去。 竖在身前的剑稍微抵去冲击,但剑体濒临破碎。漆白的矛擦过剑的前沿,撕裂下几许碎屑惊悚的划过莲的侧脸、眼角。 当莲准备回防的同时,手掌尖端浮现水的薄膜……矛身回转,于右侧回击砸于少女的腰间。 怪力的冲击总是伴随风的欢迎。莲感到大脑一阵恍惚,下意识间用水流包裹了全身。而半身麻木的爬起,却已经是在碎石堆之中。 “嘻嘻——” 又是如同婴啼与猫的低笑声了。 莲说不上如何感觉,但白色阴影具现实体,在面前浮现。滞留光影残垣,长矛向莲的脑袋扫去。 “噔!” 剑断。 被这股怪力的冲击连带,她随之被抛出一道弧线,与地面摩擦的轨迹直至撞击石壁时才停止。 “魔女……” “哎呀~总算想起我了吗?被你自顾自的遗忘,我可是会伤心的哦~” “拜托了。” “你这样说,可是术织这种魔物,我也不好对付呢,而且这里可是概念之地呢~” 脑海内对话终止,莲堪堪站起,手中多出一条水的缎带。 借此,双刃凝聚。 有魔女的魔力作为支撑,身体也可以再多活动一会儿。 应该是绰绰有余的……但是魔女说的话中有话……为什么? 这样的疑问在几秒之后得到了回答。 在水刃凝聚,魔力波纹荡开。莲起身逼近眼前白色蜘蛛的下一刻,身后有另一道破空的寒风逼近。 “莲!” 她来不及防御,而耳边只听到零的声音,以及同一时刻眼前覆盖白光。 ——银猫,闪身于她的面前。 零身体不知是如何动弹的,不知觉中就向前冲出。然而在接到少女的那一刻,心腔再度撕绞,如被刀刃扯碎那般剧痛。 破空的音障在耳边炸裂,侧过的头身携银丝带着莲向一侧飞出。零紧紧抱着少女,在水晶的簇从碎裂弥留银刃划过的残痕。她靠着墙壁,左耳似乎满是蚊虫的狂欢,听不清声音。零看见莲赶忙起身摇着她的肩膀,但她一时难以反应。 少女慌忙撕扯开自己的衣袖贴在零太阳穴的附近,绕了几圈打上了结。唇在动,似乎有声音……听不清。 “有点……冰,还是热呢?”零喃喃着,感受脸颊边流下的液体,扶着石墙,摸着那番崎斜站起。 她知道那是什么,也大抵明白了自己发生了什么。 自己的空间元素被未知的领域,或者说概念限制。那发自胸腔绞碎般的痛苦,就是元素使用后的反噬。甚至于包括魔力。 而那么一瞬间,她用“黎曼移动”冲过来的一瞬间,都没注意到自己身上没有包裹屏障。 魔物的攻击在耳边呼过,炸开……耳朵,可能一时间只能当装饰了。 “莲,这魔物是术织,攻击很凌厉且沉重……而且,会隐匿自身。一般而言,三只为一组,群居……” 因而,这狭小“前庭”的顶上,还有八只红眸凝视,也很正常—— 零摇了摇头。向上凝视,猫瞳聚焦而锁定。转刃,银猫回转身形几步踏墙而起。一后旋的姿态于空中以优美弧线自居。而后,探手,径直向上抓住魔物的前爪,另一侧以剑铲动,将其拉下重重砸落。 落地,零大口喘息,轻甩手臂。感受不到身体如平时的踏实,她也只能扶着左脑勉强接受,“身体可以适应,魔力增幅也足够——” 白色光影瞬时间就在身前袭来。 回转刀锋,顺此时风的方向,手背靠刃侧抵住抬起将攻击卸去。零大退一步与赶上前的莲并肩。双目相对,即刻,纷纷抬剑前瞻。而零的身上,也在同时被水蓝的纹理渐渐包裹。 是屏障。 与少女并肩持剑,她将视线投向莲,“周围的水泡,你原来是打算怎么用的?” 她注意到身上水纹与周边浮在半空的水泡相同。在三只漆白魔物的攻击于前后围入时,两人相向跃开,零也得到了少女的回复——制造魔力同调的环境,加速魔法释放。 若是以更加高等的方向探究去,那就是领域。 零躬身闪过眼前术织的攻击。脖颈边尽是寒意,手腕被瞬间缠上丝线。剑形化弧,侧腰摆臂,反刃斩出,与术织的矛碰在一起。 剑身摩擦迸溅电光火花,借其攻击的势头而动,低身展臂,令丝线扯上眼前术织的镰与足。剑身再转,回击。她如芭蕾优雅回旋,以残影推攘,使其矛刺向同伴。 “咿咿呀——” 难听的嘶叫,矛划过第一头术织的足侧,插入地面。石块的碎屑似最大讽刺砸在它们的脸上。两只魔物如互相抱怨般的对视,微红荧光照映着,大鄂中不断飞溅出白色的黏液。最后,齐看向轻声喘息的零。 “这东西力气太大,而且……” 术织的镰刀足以划破龙鳞。 莲的剑似乎已经损坏。虽说维拉斯特之刃不必担心这个问题……但还是需要避免对峙发生。 银猫看了眼手中银刃,再看向与断臂术织相持的莲。 少女手中水刃断流频闪,时而化棍与矛横扫带起水涛,隐隐可以对她的对手造成压制之势。但不能放心——水刃与屏障被术织的矛频繁贯穿而溃散,因其而产生的魔力消耗不能小觑。 银猫回首看向前方。 刚才只是稍稍关注了莲的战局,两只术织就从眼前消失了—— 平时习惯运用空间感知保持关注了,结果连不能战斗分心的这点基本常识都忘了。 不过,术织虽说是藏匿洞穴暗影偷袭的杀手,但也是讲究经典的猎人,对于各自的猎物各有讲究。所以,不必担心莲的方向有麻烦就可以了。 那么,“速战速决”依靠本能来解决杀手的袭击。 这是零独有的自信:面对所看不见的一切作出相对反应的敏感。 这也是——属于银猫的天赋。 紧握剑柄,银猫屏息而立。 银猫的其它天赋曾经在世人面前得到了展现。 但这并未改变其奴隶的身份,神之弃子的名号只是多了探路的功能。 ——风声,刺耳,逆流穿越。 一切的虚影化实,一切的实体都是她脚底的平地。 剑锋甩过,余留银色光弧划破风影,扭曲的线条攒动而崩溃。 侧身翻腾过镰刃,轻盈的化为空中萤火,如水中芭蕾轻点地面。下腰后翻,她又淡淡擦过矛的穿梭。 剑柄侧转,碰撞。刹那间矛的尖端碎屑被风影卷起,擦过肩膀一侧,如矢散射嵌入石墙,将水晶簇的微光折射化如涟漪。 这是两只术织同时的进攻。 它们无所谓伤痛,无感觉死亡。因而,会猛烈的进行下一次攻击。 光影交错,紫色光绪涟漪泛的可怜纹理被不时投入的阴影遮盖。银辉与光分支,嘈杂的风狂躁,被不断打乱而差错,烁于撕裂的地面。 再次,零回身划去风与刃时,感到自己脚尖被什么粘住。 “呵,急了。” 隐匿的选手吐出丝线想要束缚对手,就相当于暴露位置。进攻方少去一者,也难以形成迷惑的效果——即,暴露自身。 长靴以最快的速度脱去,又弯腰闪过一方的攻击。她挺身抓住丝线的中间,高抬胳膊微转手臂,随即狠狠向下甩动。 不过,目的只是为了得到一段合适的绳子罢了。 如零所料,这样的拉扯无法带下天花板上头的蜘蛛。剑刃一划断去丝线,穿回靴子。沉浮的风如前一刻般于脑后脖颈厉声尖叫。 丝绳自肩上掠过,不定的波纹幅动最终定格,随剑身的圆弧缠绕。 微躬躯体侧身而背靠剑刃,零回眸探去,发出一丝冷笑。 “失迎,我的空间袋可缺魔石了。” 那定格的丝线,已然于那几秒的定格间将术织的镰与另一前足关节缠绕。 然后就是—— 依靠莲之前使用水流制造出的频率,将波纹逆转,再削减自身魔力的控制,形成一个压力混乱的领域。 魔力波纹的反差压力与混乱对于其它生物也许不大管用,但作用于无法行动的术织,就会产生微妙的效果。 ——魔力,会沸腾。 就好比人脑疯狂错乱的分泌多巴胺,身体躁动难安,无比兴奋,却偏偏捆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术织是猎手,依靠魔力决定猎物价值。散发魔力波动越强的猎物,令其越容易产生兴奋。 “只要将攻击的手段限制住,术织就会因过度兴奋而亡……竟然不是谣言。” 眼前的术织已经浑身抽搐,八只眼睛如舞厅灯泡闪烁,直至最后流下紫色的液体,口中白沫溢出。 不过,另一只的状态…… 零横剑而斩,与矛相撞。 镰刀的寒芒极速逼近,再与回防的银刃磨破电火光影,术织狰狞的面容在零的紫眸之中倒映。 零从容不迫的抬刃挡下攻击,余光见矛再度刺来,划去银刃按下镰刀的柄端立身翻越轻落地面。屈身挥剑,胯部抬起。如枯骨烂枝不齐的关节被锋芒斩过,一记下踢也结实的砸在术织的脑袋上。 “哈……这可有够累。” 缓缓勾回腿,零扶着脑袋站起。见面前两只术织无一是口吐白沫的趴着,十分安详。她自觉可以将视线投向莲的所在了。 只是…… ‘请多小心一点,不要在这死了。’ “声音……吗?” 隐隐约约可以听见什么。在周围无数看不见深处的洞穴中,似乎有什么存在开始躁动,地面也多少有些倾斜。 抓住少女踉跄的机会,术织吐出蛛丝将她绊倒,发出刺耳的啼叫将尖芒的寒光指向前方。 而后—— “莲?!” 恰是迅雷不及掩耳。 四面溶洞爆发如雷贯耳的轰鸣,震耳欲聋。石头的碎块几颗落下,水晶簇丛被碾为尘粉扩散地面的风中,与嘈杂的各异尖叫混杂,紫光黯淡间有异样的声势愈发接近。 “咿咿呀?——”术织一瞬迟疑,遂又回首向前刺出矛尖。 不过仅仅这么一瞬,少女已经令自己偏离了致命的地方。 肩膀被刺穿,人被怪力带动贴在墙上。术织的嘴在飞溅白沫,毫无规律的张合。而矛深深嵌入石头,越发进入的末端撕裂少女的皮肉,却忽然停止。 “嘤咿呀呀——” 黑色的影子瞬间覆盖了术织,一阵声势浩大而无序的鸣叫,挤压践踏,碎片横飞,几道分支洪流横冲直撞,令其投下的阴影毫无形状的穿越溶洞,焉然没入另一侧的黑暗之中。 是密密麻麻聚集的虫兽,水晶的簇丛粉末在它们之间的空隙中折射,似乎通透,烁出辉光。在本就昏黑的环境之中,愣是衍生泛出一片参差不齐的光影。 莲的瞳孔颤动,肌肉紧绷,咬牙反推墙壁,令自己的身体脱离。 而仅剩的属于术织的矛,那么一节残留于莲的左肩上。 “莲,不要动。” 零这时才被那片通过的阴影允许通过,确认兽群已经彻底没入另一片黑暗,匆匆赶来。 见到少女肩膀被贯穿,左身与肩膀已经显得畸形,不由心头一紧。 对于治疗,她不能说是得心应手,只能说是毫不熟练。 无法使用空间元素,她自然不敢随意取出术织的残骸。而适当的恢复与止痛,是她现在能做到的极限。 “老古董曾经说,魔粒是元素的基础,是魔力的基本,是存在于任何角落的似概念般的存在。所以,这种程度,我还是可以做的。”轻轻抚过莲干净的脸,感觉不出任何凹痕与冰冷了,零婉约一笑。 莲的魔力消耗也出乎预料,明明前一秒还能感受到她的魔力波动,下一瞬却传来了透支的信号。仿佛是被抽去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们先上去,然后,等你恢复。” “那零呢?” “我自然没问题……”零犹豫了片刻。 空间元素的使用在这地方受阻绝对是个问题……之前那么一瞬间可以使用元素,去采集残余纹路作样本的话,说不定可以发现什么。 零晃了晃耳朵,敛容屏气道:“总之,现在赶快上去。耽误太多时间,伤势治疗可就容易出问题。” 她俯身将莲抱起,继续轻声道:“实在不行,我亲自去找赫尔墨滋回来帮你治疗。她虽然傲气,但就属这家伙的……” 治疗…… “轰!” 溶洞的高度被这声巨响重新规划。 碎石飞溅,朝向两人的几块被零用剑随意拍飞。 漫烂而充斥洞穴的尘雾,土的颜色之中不时闪过胶白的层叠沟壑,在上下的挤压间褶皱舒展而又压实。 一抹玫瑰色的淡红束光,在烟尘弥漫间朦胧。 零的眼瞳骤然缩成一条线,以示警戒的凝视充斥视野的尘烟。她抱着少女,轻垫脚尖缓步向后退去,进入分支的道路口。 可以的话,完全不想驻留。 “巨噬甲虫……切,大白蛆。” “莲,注意不要发声。”银猫的视线未曾从巨大魔物的身上放松。 蠕动而向前张开,将石柱不屑于顾,平缓的推落,碾为粉沙。 螺旋状一直向腔内分布的牙,随其蠕动而不安的发抖。在其开合的三瓣嘴间显眼可见,是无数沉浸淡蓝色液体中,无法分辨的阴影。 “嗡——” “魔力波动?!” 零心底一惊,回眸看向背后。 是陌生的魔力波动,但…… 熟悉? “轰!” 石柱顷刻间被粉碎。 巨大的蛆虫——花苞嘴的开合已经足以将直立的人塞入,透明的黏液横飞,现在向这边袭来。 “莲,做好防护准备!” “嗯!” 只是眨眼间的反应,巨大蛆虫就已经向这边席卷。 明明是看着再柔软不过的躯壳,却在层层挤压下将岩石磨为糜粉。 所过之处,皆是光滑的曲面。 在如此破空穿梭的如雷鸣不间断的轰响间,零背着莲向高处迁跃。 来前庭的路被落石封堵,必须另找一条通路回到旧子德。而在这之前,必须先摆脱巨噬甲虫的追击。 “垂径大概……十米,甲晶体积是……太远,估算不能……”零轻哼一声,举手咬牙横过剑刃。 不安定而落下的水晶簇丛瞬间化为一灿紫光。 背后无时不刻在爆发涛涛涌起的阵雷,随声音在耳边逐渐清晰,零知道不能再继续浪费体力作无谓的挣扎了。 说来,在学院时也有这种横行霸道毫无忌惮的家伙。特待生,住宿、走读的学生,要是作出比喻,那就分别是巨噬甲虫、重龙和昆图伊坎。 只是以大概的性格分类——无为横行,阵营分明,无所事事。 至于零?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到底能否算作正常的学生。 虽说何事都有例外,但处处例外实在令人费解。 “莲,准备迎接冲击!” “嗯……”少女环住零脖颈的力度更大了几分,不过手臂的脱力没有令其有多少的体现。 抬手,零对于直接用魔力构筑屏障实在不算熟练,冲散的落石与尚不成型的盾相撞。魔力溃散,向外炸裂迸射蔚蓝粒子的波澜,将石块粉碎,弥留下一番破散魔粒如炊烟却逆升向地,凝止于几尺绸缎般后飘洒。 不过正好,以此可以混淆视听。 可以听见身后洞穴坍塌与蛆虫撞穿石壁的噪音。 怀身低头穿越尘雾,零心底暗道魔力扩散的力度不够,又凝聚魔力挥手拍散下落的石锥,反复几遍,在两侧甚至向墙内镶嵌——魔粒的逸散。一段距离后,见眼前出现分支的径道,她毫不犹豫带着莲跳入其中。 错误的魔力波纹滞留令巨噬甲虫的追击稍显迟疑。破灭了零留下的几番魔力溃散而成的绸缎后,真正属于零的魔力波动已经无处可寻。 银猫没有眼泪(五) 星空回流,银猫与少女到达旧子德的时间之前—— 克兰——王室接见厅。 “嗯,我明白了。既然消息准确,你就调动斯考特和他的孙子孙女一起行动……嗯?怕影响谈判……呵呵,处置战犯这种事,我需要多讲吗?那两名反动叛员领动驻军闯入居民区进行抢掠和杀戒……平民区不归我们的事……?你在说什么啊!喂,等等,不要扯必要牺牲的话题。没有谁的牺牲是本就应该的,人与人亦是相平,何况我们需要民众的支持——嗯,是的,这就是我们基产党与克兰军的区别,对。扩大结界?批准了,即便魔力短缺也一定要将其作为最终的防线来守护。” 红发少年轻叹口气,右手从耳垂边缓缓放下,转而衬着他无奈的表情。 耳边连接的魔导传音魔术又一次发出“滋滋”的声响。 “嗯……?嗯,明白。” 传入脑海内的声音语调不断变幻,少年的表情也紧随其后,丝毫无遮掩的打算。 “锲石兵器五件,银甲三套,蝰肩两套,魔石七颗,另食物补充半天——三人如此配制,我例外批准了。再是,关于之前商讨的二人……你们顺势观察她们的态度。总之,尽量让那只猫在外界看来是维持与我们这边友好关系的态度,最差的情况,至少绝对不能为敌。然后安也克希尔的话……嗯,没错,龙子还在修路,本体不方便前往。” 那一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红发少年的声音也同时凝止。 再一次,他重重呼出一口气,令身子倚靠在床板沿上。他又从枕头下翻出一套纸币,默默将方才的记忆转移于此上。 普罗的报告中,情况不容乐观。 基产党临时决议“第三”、克兰杜鲁社党编号“锈军”,在二日前行踪不明。 与此传来的消息,是旧子德外克兰驻军内部人员的调动。 而现在,五日前实行“三光”的两名巡查兵带着一条黑蝰开始行动…… 如若资料显示没有问题,那他们的行动就是为了取得大量魔力源……同时,探查我军对所谓底牌——旧子德灾穴的掌握。 “呵,一目了然。” 少年轻蔑嘲笑的同时,耳朵敏锐捕捉到了大门被低沉敲击的声音。 他随意的朝门那边瞥了一眼,不过心底细数敲击门的频率。悠然起身,几步之后优雅的微侧身型坐在对门的沙发上。他的身侧被一旁镜子倒映,根根如火亮丽带一丝橙焰的发丝,被细碎出自割裂的窗间光丈延伸,被光延展。 而后,他作出了略微高调的声音——赫然是一名女子。 “若是请见,希望您能对住我的敬辞。击门之声,奉劝您以人类的标准实行。” 门那边的声音停下了。 “恕我失礼,赫尔墨滋阁下。女王大人有请。” “嗯……有请?是最后提出一句感谢惠顾吗?几日前,我的请求似乎未曾有过一份回复。” “十分抱歉,是我未能传达到位。” “因为你啊……”红发的女子端坐在沙发上,轻抿了一口早起时准备到现在凉透了的清茶。 “我不是很喜欢清茶,取几份糖与牛奶,应该不是什么难办的事……哎呀,我还真是技高一筹呢,和送餐的厨子们提前打了招呼——” 她轻笑一声,端放下茶具。 瓷碟与檀桌轻碰,发出轻铃的叮响。 “女王大人,准备扮演到何时?” 轻笑声中,赫尔墨滋注视着大门被缓缓推开。 “赫尔墨滋阁下,莫不是在嘲笑在下?” “不,我只是以为……”赫尔墨滋故作矜持的抿了口茶,抬眸与女王对视——她可以去忽视女王腰侧华贵的佩剑与手腕上象征血脉的玉镯,那些对外人而言耀眼无比的装饰,对她而言不过如此。 赫尔墨滋轻吐声息,带起一丝笑意:“强权主义的你,会亲自到来——这样说,是做好了准备?” 女王不动声色,身后大门被风推移而闭拢,她径直坐到赫尔墨滋身边,接过红发少女手中的茶亦是轻抿一口。 “确实,需要糖和牛奶。” “看来,你不接受?”赫尔墨滋似笑非笑的侧过身子,束起她高马尾的发箍晃过一道银光掠过杯中水面。 “倘若只是赔款,自然没问题——不,倒不如说,为毫不相干的流民赔款,也多少不值得。” 天御弗多斯拉姆·克芬兰·劳伦斯拉德比斯——看来,如传闻所说,他人的命与我的名字大抵在你所谓的利益面前都不值一提。 “怎么?我了解过的阁下的思想,但对我而言,那些所谓的人虽是基层,却总是无序且混乱,结果总导致全局崩盘,而且……既然他们立足阁下的立场,当作敌军也无可厚非。无法服从的棋局变数太多,我必须去控制他们——这样,才能有‘统一’。” “你认为,人民是什么交谈的物资吗!”赫尔墨滋厉声而起 “难道阁下现在不是以‘人民’作为筹码吗?” 女王悄声凑近赫尔墨滋的脸,丰满的身姿向上紧压,指尖苍白的皮肤擦过赤发少女耳边赤发,轻抚脸颊。 “你长得很好看呢~真是奇怪,克兰以前从未出现过此等之人……赫尔墨滋阁下,我想,我们很相似,我们都是利用民众之人,最终的目的也是一致。我可以感觉到一股亲切感……所以,这番说辞,您明白我的意志了吗?” 缓缓的,赫尔墨滋微垂下眼帘。 “刚刚,一时冲动,语气过激了些许。” “不过我想清了,”她轻轻拿开女王的手,将她推开。“看来,我失败了。女王陛下希望见到自己投资的党军继续造就无谓的损失,大可继续。” 乘风而起,她轻跃而至门旁,注视动作悠哉且微笑的女王。 那副笑容就那样挂着,在纱织的帘自窗边被风浮起而折射异样的阴影,笼罩她的面色,一瞬模糊。 如血的赤发,似乎在流动。 微皱双眉,赫尔墨滋从飘动的帘中看到了什么——一道来自阳光的映照。 “风去!” 自窗边惊鸟的白色箭矢,与青绿的流光相撞。风旋箭转,随即径直而过,钉入墙头的裂痕中几根赤发随溅自墙头的滴血飘落。 女王淡淡回眸,一翘的赤发已然被截平,耳侧向上赫然余留一道血痕。 “赫尔墨滋阁下,此时,我大可以刺杀之名将你逮捕。” 女王的笑容不变,依旧端坐,不过摆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赫尔墨滋甩去手中风的残余,看向女王那副时刻不变的面容。 老实讲,有些可怕…… 女王的表情只在她与自己靠近的时候有过些许变化……但,那副偏执与疯狂的瞳眸,平静而引人步向深渊的语调…… 女王的声音带着几分空灵和幽颓的成熟,这让赫尔墨滋联想到一名存在。 话说,在学园时听零讲,这种语气可以称之为“丧”这样听不懂的字眼。 “既然如此……”赫尔墨滋镇定的走上前,她思索了一番接下去的动作,向女王伸出手。 “懂得看时局的人,我可是很喜欢。”女王回应着,也将手探出,全然没察觉赫尔墨滋异样的眼色。 “啪!” 不去关注女王一面通红手印的脸,赫尔墨滋盯着自己的手心,无视女王回过神的视线,无比淡然。 既然女王以“罪”来威胁自己,那自己去实施就是。 在这同时,必须需要冷静。 “嗯,是,我可会看时局了。所以,我给予您忠告——”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是我朋友给予我的忠告。理解这般道理的你,却仍一昧无视水的流向——不明白国家利益是人民利益的集中体现,只拿着自己资本的算盘……” “赫尔墨滋阁下,您认为我不过区区的资本家,是吗?”她捋下侧发掩饰自己的右脸,依旧向赫尔墨滋伸出手。 脸上笑意不减,只是眉间锁紧了几分。就像是——等待面前的陌生猎物喝下自己布置的迷药。 “那,为了合作……我是只能处刑那些士兵,并发布停战公告与致歉说明,是吗?” 毒蛇…… 看不透她现在的内心思维。 与女王交谈时的气氛一直令人不自在,压抑且思虑沉重。 为什么?太不自然了吗? ……或者说,不仅是自己在表演、隐藏,女王也同样? 在她低眉沉思的这短短几秒,女王与她错身而过。 纱披的云肩被什么勾动而滑落,这也将她的注意力拉回。 “赫尔墨滋阁下,可不要有下次了。如此冷漠的态度,我也当你默认了合作……不过,你的发箍,我就收下了~”这最后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而紧闭的大门之后又传过冷笑。 赫尔墨滋后知后觉的感到背部的摩擦,再没有动作,只是静止在垂下双臂的那一刻。 刚刚一瞬间……我应该没有发呆。 再怎么也不至于注意不到人走过的动静…… 门外,天御弗多斯拉姆·克芬兰·劳伦斯拉德比斯——女王陛下,绕着耳侧剩下的发丝,把玩手中发箍。 “呵呵,还真是自大的血脉……” 位于旧子德——顶天的石棚赫然破裂。 “可算是——来人了!” “安也克希尔?!” 零望见从天降下自石隙破碎片光之中的人,见这道落影举剑穿破地层,引起地面的丝微沉落。 “喂,巨噬甲虫引过来可……” “只能说你们刚好来了,也没必要继续想着上去了……” “你在说什么——” “伊卡琳叶拖住那玩意了,我们就现在进入下一层!” 银猫一时无法反应,抱住沉沉欲睡的莲难以动作,只能几句插入安也克希尔的动作,任由她以巨剑击碎地层,随着风的逆流赫然落入空洞。 一片黑色的阴影与昏淤浮在眼中。 耳边似乎接受到什么轻微的鸣响,但它们被更加清晰的声音覆盖,转变为熟悉的音调。 “莲,还好吗?” 少女怔怔的坐起身,些许茫然间发觉自己的肩膀已经痊愈。 零小心翼翼将少女浮起,能感觉到她的重心依然不稳,肩膀的活动也还带着僵硬。不过莲已无大碍,此时蓝眸微转,拂过一丝笑意与安然的面容,向零点头。 稍稍活动关节,莲撩起眉间碎发,将视线凝聚在零的耳边。 “零,这边没事吗?” “嗯?”零明显一愣,转折中看出几分思索的神色,而后恍若安然的应声道:“嗯,没问题了。” 黑衣女子这时出现在了零的身后,结实的手重重拍上银猫的肩头,差点没将她拍下去,“没问题?” 安也克希尔咧着嘴冷冷一笑,毫无伶俐的再是往银猫的肩上重重一拍。 零身体本能一缩闪到旁边,也不去注意安也克希尔和莲的目光,只是扶额低头,胸腔稍许起伏。 “我就这样说吧,”安也克希尔歪了歪脑袋,发出关节的细响声。她甩了甩手,从黑色手套绑带的缝隙间抛出一块暗红的晶片,砸碎在了她的脚边。安也克希尔缓缓抬眸,轻叹出一口气,“耳朵边缘出现魔力结晶淤痂化症状,内部则是血瘀……你为了一时战斗而用可以动用的魔力结晶化血液,现在——恭喜你,零,助听器都不用了。” 零此刻显得有些窘迫,微缩眉间,多少是麻木的抬头,手碰到耳边时赫然碰下一块硬物。 和安也克希尔抛下的暗红晶片一样光泽的碎屑。 她愕然看着这几块碎屑。 “哦,抱歉,你应该不太听得清……真是麻烦。”安也克希尔疲怒的嘟囔声渐渐抬高,“伊卡琳叶,嗯。零有些问题……处理掉了?呵,你可真行。是是,重龙的功劳,那大蛆的魔石就拜托你精炼后带过来了。” 手从耳旁垂下,她无奈叹息,拍了拍满面莲的肩膀。 “等一会儿吧,零现在估计也是懵的,据说猫耳通到大脑,希望她别傻了。” “嗯,希望……” 银猫则是负责茫然看着二人的神色复杂。 心里气和了,精神也清醒许多。安也克希尔给了她一瓶拇指大淡紫药水——就是用这治疗她的。直至这时,莲才反应过来她们的所在。 洞天境地,没有更合适的形容了。 若不是再三向安也克希尔确认,莲不太会相信存在淡紫云霓浸染如水墨扩散“天空”的一片空间是在地底。 而且,异色的草地漫开青与橙的光晕,无边的风扩散这层涟漪,蓝色的藓与蕨状植物结着淡淡荧光,相衬在虚无之中透出紫色的光源——也许是来自天空的倒映。 半空之中,倒是看见寂静的影子倒挂——只是倒挂半空,黑羽被风微妙吹落。 “雾亭”区域,这是雾宫的“平衡区域”。 完全是一片异样的世界,视线之中也尽是莫名的扭曲。 由于这块雾宫的特殊性,在“前庭”就已经出现巨噬甲虫这种原本出现在对流区域的魔物,难以保证这块“平衡区域”会出什么问题。 就比如…… 遗迹——? “我给零安了些药物,她一时醒不过来……真的是,元素禁止这种事听都没听过。莲,你在这里等龙子。” “等一下,安也克希尔你……一开始被困住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座遗迹不是吗?” 莲叫住了黑衣女子,沉声道,“虽然很高兴你能向我们解释失联这一点,但冒险我不会恭维。” 安也克希尔在几日前,就已经进入了雾亭区域,并且寻找到了这座遗迹。 只不过后来…… 她完全没考虑到遗迹之中存在空间转移魔术陷阱的存在,被传送到了不知什么地方,而镜像联络的魔术也暂时失灵。 由于身处幽暗不敢轻举妄动,虽然感受到风声也一时不敢顺路而下——术织那样的魔物三只成群,一人实在不好对付,特别是武器不算结实的时候。 而狭隘的路径间,更是发觉了“b级”灾害魔物的身影,即巨噬甲虫。 虽说紧接着就因为巨噬甲虫的开洞执行力而发现通过雾亭的区块了,但若要和那种恶心的魔物开战……考虑到魔力补充与雾宫作战易无力化的问题,还是尽量避免,所以选择先回到地表为妙。 不过,安也克希尔很快就被人找上了。 艾伦拉的龙子——经赫尔墨滋镜像投影而暂时现身雾宫。 艾伦拉德羽龙血可以吸引甚至指令稍低级的龙脉……嗯,安也克希尔本来以为可以直接使役巨噬甲虫的。 结果还是请了雾宫的清道夫——重龙,马头蛇身虎齿的两腿奔走的魔物。 紧随龙子之后,就是巨噬甲虫的暴动,零和莲从另一道路绕入。 …… 绕过原来遭遇陷阱的坐标,在继续深入后碰到了第一扇大门。 几个看似简单的魔术布置门扉两侧,其中“散除魔力”的术式直接宣告了安也克希尔以物理方式破开大门的终局。 莲抱起尝试的心态,开始破译魔术。 两人也总算是只能空出时间扯上几句。 “治疗魔法的效果有限,只能恢复人体本就能够恢复的结果。” “对零的情况就没有办法了吗?” 安也克希尔自发否定了这个问题的答案,说:“我倒希望有办法……等到上去后,就是有治疗的地方,但也收效甚微,好处是她不会被雷声吓一跳了。” 也不会一脸恼羞将拳头劈头盖脸的砸过来了。 莲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回应。 她回过神继续专心手上对魔术的破译。不多时,巨大门扉的扇形图柄的中心挤出刺耳摩擦的声音。 此前已经止不住赞叹过莲的天赋了,现在遗迹大门打开,安也克希尔在一瞬间反思了自己的“笨拙”,而后极无所谓的领在路前,迎接门扉之后的景象。 ——空白。 一片白色……的纹路。 “安也克希尔!那不是颜色,是布满的魔术!” 莲只能一手遮掩光芒,同时遭魔术扩散的冲击撤出几步,另一手水的波纹缠绕为绳,甩向安也克希尔。 人无法在密布的白色景象之中站稳,魔力也难以维持——淡蓝色丝的实体飞至一半就已经淡化为几根涟漪。 而急促行来几番转折的攒动,雷光涌起而翻腾,紫色闪电交叉烁动,在阴影之间迸发的源头隐隐跃出人影。 “莲,绳子是好主意,但这片纹路不是向外的魔术……” “龙子?!” 他的手臂化龙爪携电光缠绕,赤色雷暴涛涛,宛若潮水自地平线之下涨起,而后呈现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如海啸砸下。 其中掠过几根紫光的锁链,直破入地面魔术。 泛起而掩的雷电光纤萦绕的锁链间,似乎有什么隐隐浮现。 错开莲的身形,龙子前倾向地面的身边围绕雷霆万钧扩散,无拘束的手指隙间呈作载体而甩出风的素体承载雷声。白光之中呈辐射态衰弱,紫与橙的微粒肉眼可见淡去。 “安也克希尔,魔石交给你了……镜像时间到此为止了。而且,还要向赫尔墨滋提交地下状态报告。” 面对逐渐平息的白色动荡而惊憾,安也克希尔见龙子的身形淡去,就如同气泡一般的空梦忽然消去。最终留下的,是一块几分沉甸的绯红魔石落入安也克希尔并合的两掌之中。 “龙子?安也克希尔?”白光平息后来自门扉外的声音。莲匆匆赶来,却只见到安也克希尔扶额摇头。 “呵呵……这可真是要感恩戴德了。” 安也克希尔的视线指向一边——一处崎斜的地面。莲顺着望去,在雷光残骸的线条中点,几束尘沙笼罩,不被掩去的几条地缝泛出金芒——是朦胧光晕的挣扎。 这是传送失败导致的体位错移。 虽说自然顾不住上龙子的去向,少女向四周扫过一眼,本要跟上安也克希尔的步伐,却被她一手撑开挡在后头。 “遗迹型号,机兵。三式三型……莲,我猜你不会对曾经的天灾一类感兴趣,是吗?” “我猜不是。”没等少女开口,安也克希尔自讽般一笑,又稍稍解释“别误会,只是普通疑问句后的自问自答罢了。” 手心绯红魔石忽而闪耀,映照繁星斑点的光圈投影天空与地面,专属的赤色一刹渲染视线内的洞天异色,浑浊一体。 而后,如此绚烂更甚霓虹的光彩,被安也克希尔当如烫手炸弹一般。伴随如雷贯耳鼓点的噪音,其贯彻双耳而时刻暴动。金光最后一烁后,便是仅剩红色的晕光也在缓缓黯淡。 “呜哇!” 在那声巨响随她猝不及防动作响起的同时,少女如安也克希尔所料那般吓出了声。 除零之外的最最合适取乐对象啊。 平常看着一脸愣头青呆板的形象,冷淡无趣,结果表情还挺丰富……呼,表情管理的到位。 “好了,我们继续进入。” 安也克希尔毫无波澜的音符招呼着少女,手却虚掩脸侧偷乐呵着。 “呃……”莲缓过神来,微垂双眸凝视安也克希尔的面颊。 莫名……想打一拳。 只是这样的想法无法实现,在紧接的袭击中不了了之。 “没有事吧?看来我来得挺及时。” 爆发虹光的阴影,银发飘然而拂。银色光屏前包覆的冲击四散,云雾质感的碎片朦胧空间,向周边一圈迸溅将地面溶解,逐渐的只剩下屏障与虹光冲击阴影之下的一块。 “零?!”安也克希尔的语调带着一份疑惑,但顾不及其它。拽着莲站到了银猫身后安全且不足以影响她的距离上。 “太大意了,你们……没考虑过遗迹机兵的配置不止一个吗?还把珍稀的魔石浪费性的用来处理一名机兵的残骸。” 银猫手臂向前一撑,屏障刹时间收拢向前,呈现立体的图形,五边晶体构筑边缘的棱角延伸,纷化出线条飞扬再是几番似被风吹的聚拢,径直劈入光线中心,沿虹光之逆向而前。 手腕微转,银猫的视线从两人身上绕回。微睁侧眸,眉间冷色初露。五指虚抓,半握,随之动作——虹光膨胀、收束,几处升华扭曲的虚雾,缥缈中浮现泡影——最后,轰然被破出的几根银丝牵引,魔力的波纹禁锢于悠哉化出球形的流光。时间一瞬仿佛静止,不息无声。 而在银猫作“一”的三次倒数之后,流光间几缕被空间分割束与片,模糊作环状花火爆炸而溅射的粒子淡去,融入岩隙。 自虹光爆发的源头,赫然存在四分五裂却存在光滑切口的机械组织。而它们的核心——散发的金芒正在散去。 “零,没事了吗?” 见银猫动作停滞,少女小跑上前。担忧的语气尚才出口,她却忽而注意到什么猛地愣住。 “嗯,没事了。而且依靠感知也能反应周围。”说着,她伸手摸了摸莲的头。 莲稍有几分回避,头微低。感受着头顶压下的柔顺,视线缓缓下移,凑在零肩膀的位置确认了几分被遮挡而残缺的色彩。 安也克希尔倒是过来凑热闹,不可明说的微笑注视两人的单方面互动。 “哼哼,关系真好。” “理所当然,不是吗?”零顺着安也克希尔的自语回应,又带起婉约且温顺的笑意,更是伸出另一只手轻搂住莲。 而两人的笑意对峙,空气中的气氛顿时弥漫开了一股诡异。 不是针锋相对或是互相讥嘲,而是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难以叙说的情态。 零的神色,就好像是在说“我们的关系不也该理当如此?” 莲从银猫的手中挣扎开。 因为手中的少女忽然挣脱而惊错,零缩着两手又一瞬反应过来,别过脸抬手虚掩。 “缎带……” 那是少女所注意到的——零肩臂上绑着的紫色绸缎。 那是她确认到的颜色,而绸缎的边角与质感,都与……无异。大概可以这样确认。 所以说…… 不行,不能立刻揭穿,需要确认对方的思想。 在莲决虑的同时,安也克希尔正疑问着关于零的元素使用问题。 “没见到我们就找过来……呵,如果不是这遗迹的魔术刚好阻隔概念的特效,你怕不是想要赫尔墨滋见到三堆碎块。” “即便是肉身,我也不至于被空间系轰炸撕扯为人体组织的碎片。” “啊对对对,你先对的住被区区音爆搞聋的双耳。” “嗯,那毕竟还是破音速的进攻,那时的情景也太突兀了。音障直接被术织操纵灌入耳朵才会那样。” 安也克希尔无语的扶额摇头,抬头看向零毫无波动的那双紫眸,抬手抛过去一张白底黑字的卡片。 “喏,a等考核通知。” “这……” “我被困的一开始,镜像输导的交流还能正常使用。老师给我了通知,说你要旅行……真是的……来这里也是顺便,找需要的东西不是吗?刚好我有多余的考核卡……” 正说着,安也克希尔却发现零似乎茫然在那。心头一动,咧了咧嘴说道:“你不会……不知道远征许可是需要a等冒险者资格的吧?” 银猫没有眼泪 (终) 当零爬上高墙,依附穹顶俯视遗迹底部的空间,她终于找到了她人的身影。 在昏沉中,在虚幻切不可实际的梦中,逆行在人群前行的脚步缝隙间——她追寻不可拽紧的泡影幻化纤细的飘羽,在迁徙候鸟的投影与最后的黄昏中,见到了最后一朵不被高楼蒙蔽的火云。 纷扰的流水会将这一切冲破,而她孤立于高楼的岛屿,等待…… 获救、沉船,然后漂流。 那么一艘有限的船,承载了有限的黑暗和有限的梦,那里便是所有人的世界……而陆地,早已浮出。而她,也早已在陆地上,看着船沉没,与心甘留下的人被漩涡卷入深渊。 说来,她却是从那般漩涡之中而来。 “谁?” 她的目光,与银猫的眸边一侧——那一束睨视来的光相视。 “零”似笑非笑的微眯双眸,回头接应安也克希尔的话语“说来考核,莲没有问题吗?” 躬身颤立于穹顶的银猫,忽而被一道闪瞬及逝的银芒击中。 同时爆发的,是齿轮嘈杂的碰响。 “这风格真是令人不快……” 同记忆中如出一辙的螺旋花纹与卡口,深浅不一描绘阴影的纹理蔓延整个褐色素体。 遗迹机兵——后卫型一式。 属于银猫的敏锐令她及时反应横剑挥去了这一击。 银色粒子的几点残留浓稠的被剑锋洒下,置入穹顶的屏障渗为几点淡紫色光子隐入虚空。 随后,是脚底下穹顶的剧烈颤抖与银色耀斑的爆发。 “什么……?” 空间波动…… 而且,作用于他人身上。 “呦,遇上麻烦了?” “你……” “我是零哦,当然对于你而言不是。”自称“零”之人随意的坐在残垣上,两手瘫开撑着身子,让银刃靠在大腿侧间。 “这话算什么意思?”闪身错开自称“零”之人的躯壳,而紧随银猫长发烁动的背后,一束闪光直挺挺朝她冲去。 恰似星辰闪耀的伊始,十字状升华的光晕舒展。在笼罩原先二人所立之处一切被移为仅剩的几粒被晃起的烟尘。银色虚影于这波轰鸣的风暴平息之后,轻盈落下脚尖。 “哎呀,可真不友好……”她迅速抬起剑柄,脚步后挪沉身抬肩,微曲的手腕,剑柄与零砸下的刃侧相撞。 “莲,安也克希尔——你做了什么?” “语气还挺平静……喂,零,你真的珍视你们的情谊嘛?” 空隙间腾开一手甩出几片银芒盈盈,霎时间分割几条敛作几束纤丝径直朝零的方向——错过,切去几根银发,没入尽头的阴影。 属于机械钢铁摩擦的刺耳噪音——遗迹机兵坍塌的噪声传入零的脑海。 “莲很聪明,安也克希尔是个蠢人。她们在这,很不方便,所以我送她们上去了。” 话语间,零躬身空跃,从纤丝的刹那收拢包围间脱出。自半空翻转后临近地面,手掌摩挲,脚步轻盈而过,下身出腿而扫。而“零”的身形不移。自银猫扫去银色粒子而发觉,银丝浮沉间她已经出现在银猫身后,身形于空间闪烁的间隙将刃斩下。 回身转臂,抬剑格挡。脚步缩回平稳身形后被银刃的冲击向后推移。忽然发觉对方的唇角微翘,顺目光后望——遗迹的穹顶已经消失,整个存在结界也尽数溃散,只留有向下无尽的深渊。 “这把剑可以挡住一切攻击,但你不能。” 零不屑这般嘲讽,反转剑身,向上撑起划去银刃,轻敲侧击而过。唇间微开吐息,身躯挺上脚步大跨令小腿划作完美进攻曲线。肘向斜下锤去对方回返的剑身,而随即她就扑作空。前踏转腰,卸去方才带起的力道,她挥袖抹去充斥视线的银与紫的尘灰。 攻击无法命中,但至少令自己脱离“即将进入被动”的局面了。 只是……元素的使用是个问题。 自己的进攻已经足够紧凑,也尽量不留破绽。但实际战况上,魔法带来的差距令她无法也不可能伤到对手。 “零”的身形出现在稍远的地方,摩挲着下巴。稍沉吟片刻后,她莞尔一笑,食指划过唇。 “那般无理的态度,零——不觉得狼狈吗?” “只是单方面不相信你的话语罢了。”零啧了下嘴,举剑指向她,抬额低眸,继续道,“化作我的样子,目的?” 风隙的漂流,水晶自天花的闪坠。 晃眼的白光,聚拢眼前间,声音悠悠传出,“是啊,我就是你……呵呵,你再思虑一下……啊,你现在的处境,是如何摆出这副姿态的啊,夜瑾羽。” 毫无情感的陈述。零眼眸的聚焦与对方撞在一道平行的线上——顺线而注视,那副同样的紫眸中是悲哀与同情的目光。 “莫名奇妙!” 零想要跳开。股掌间的发力,欲要抬起的剑芒,被不知何时缠绕的银色纤丝打断。 零有点生气了。 “零啊你,从小就是棋子,受神的牵引。但拥有美好选择时,你却总是一意孤行……你好像喜欢特意表明自己拥有主见……结果,还是在神的棋盘下。而先前本可以挽回的一切啊——偏偏,如此多的美好聚焦你的身边……” 紫色的绸缎被风散开。 “里特尔,亚斯娜迦,零姐,兰……” 记忆的残骸——已经驻守于过去的亡灵。 它不复存在。 紫色十字的辉芒、尘屑—— “所以……” “答案很明显不是吗?你这个可怜的傀儡——” 她……憎恶那般不珍惜一切的零——夜瑾羽。 她怨恨她作出那般多错误的选择。 神的傀儡?这才不是重点。 但她可以依此去攻击她,喊她,侮辱她——人偶。 那是一般陶醉的情色流露“零”的笑容。 “但是,你松懈了。” 空间束缚的破解,只需用圣剑砍一刀就好。 空间这样的存在,只要遇到某个界限,便急于坍陷。 只要魔力的操控稍微分心,空间元素就会毫无规律的逸散。 “你没有察觉我的挣脱,没错吧。” “对方才的话一无所动吗,夜瑾羽?” “你先思考我所说话语的含义吧!” 身躯一转,步子一跨——零朝遗迹存在的深渊坠去。 而银光紧随其而下。 自称“零”之人不需要这个地方多一具尸体,她也本能的还是不愿。 而零没有作过被他人杀死的打算,也没做过受死的觉悟。 当然,仅仅限于现在。 毕竟,有属于她要做,也许是要她非做到不可,要她拼尽一生去做的事。 她不急于与看来难以沟通的人阐述什么——她们缺乏对等的条件。而对方同样不急于杀死她,替代她…… 她说她就是自己,而声音也似乎就是内心中的发声……但零明白,自己不会是过去的残存。 若她真是自己,甚至是任何一名——经历了自己一切的人,都不会作出现在的行动。 轻而易举露出了破绽。 ——魔法整一个体系是一个无比庞大且复杂的系统,如前世科学——有无数理论和假说,以及衍生的分支。 在这般复杂难以几字简明的系统中,自然存在不被变换语序、篡改含义。精确的语言,不被用来作为任何喻象的底层代码。 银光下坠的短短一秒内,“零”的余光一闪而过小荡的银丝。 银猫——零·瑾羽·夜空,侧立在墙面,剑刃深入石峭的缝隙。 而现在,她伸手抓住那道银光,任由刃剑的脱落,任由这番可能不会持续几秒的下坠。 “你可不是我……虽然不明白,但对等的条件已经创造,自己选择吧!” 与零一同坠落直至被深渊吞噬,绝对不是她想要的。 ……这些异界人的反应,都是这样敏锐的吗?! 她散发出和零相同的魔力与空间波动,而魔法的基础体系中,每个人的波动都是如指纹那般独特,没有完全的复刻。 若是同样,就代表可以利用。 虽说如此,依然需要一定强度的波动。 她身上的波纹——短暂瞬间释放了黎曼移动,这倾秒不到似风拂过耳侧的瞬间,拥有足以干扰外界的波纹,足以零展开空间。 银猫手中仿佛握着钥匙,银色光团被五指掐散,漫作不规则的尘与辉,渺渺充斥现实的空间。 ——皮亚诺空间。 巨大呈现银色光线,门扉向两面展开,分割晨昏的晕光似万花筒的变幻。虹光自银华拆解,被散漫为虚幻的泡沫与雾。如是笼罩一层泡泡,一切的颜色都在其中扭曲、翻越又升华为雾。直至银光的黯淡,它们也隐匿银色间,呈作统一的色彩又似耀斑却化作寂静之壁。 整片洞穴都被笼罩,光芒所过之处溶为一体。 飘然的银发,耳朵懒散搭下去,轻落地面散去银色光华,单膝微屈而起。尾巴拖着剑柄,递回手中。 踏实的地面,尽管平坦却粗糙——是纯粹空间的构筑。 是神赐予零的……礼物。 “现在,我们再来好好谈谈吧。” 银猫冷眸面向敌人,银刃柄的纹理充斥淡蓝渐变的光泽。 “……唉,好好谈谈吗?可这样的情况下……我接下来唯一能做的——就是杀了你啊!”她没想过会在短短时间里进入需要动杀心的境地。 银光不留残影的粒子,疾行于零的身侧。 横过的刃瞬间完成第一次交锋。 交错,银光湮灭紧接传来金属碰撞的刺耳。剑刃一闪径直穿梭,崩作粒子再凝聚互斩向对方的脖颈。 同样是仅剩残垣的影子。 银色光华被银刃的浪扫过而溃烂为紫色余烬。被浪携带的风被斩碎,哀嚎中向四周呜鸣乱作,余烬赐予了它们破碎的形状。 “杀了我?但你需要我身上的什么……对吧!” “哈?本来的打算只是将你困住罢了。毕竟概念之地,虽然我不认为你后续有机会活下来……但现在……” 堪堪擦过零耳根的剑,在闪烁的芒中迸发数道光刃炸开。 银光流动,而炸开的光似大海波涛的浮动,令银光反复闪烁其间。被激推的光在空间切割的夹层中,延展银丝破去浪的横冲,直甩向敌人。 一次闪烁,是另一段银丝与之缠绕。 “但,这种情形,你完全是劣势。” 零的表情淡然再次交锋后在原地留下刃浪退去。手腕一转,胳膊一拽,同时身形化作银色光影闪去。几道银光将银丝分支,拧作如麻绳的姿态,焉然逆散崩解,就像弹簧的反噬,在拉扯中像用力的一端迸射。 迸射光溅起石与尘,带着几条空间的碎隙,蒸腾而弥漫。 瞳眸被覆盖烟雾,丝绳经空间流逝而黯淡。所见的幻影中,没有真实。脑后事风吹来,而她——自称“零”之人,转腰后俯抬剑,顺力的冲击而翻身,一闪又正身而下,当头对准零劈下。 银色粒子跃过,凝实后的鞭击甩在她的刃上。零反手错身,肩与她贴在一起,持于右臂上的手变化力道摆出节奏,而唇间挤出细微的音节。 “若是你,在过去就能保护一切吗?” “若是我,绝对不会是这般境地!”烁身离开的她再横过剑刃,斩出浪浮出银色涟漪的扫荡。 “但你什么都没有做过,不是吗?”零轻描淡写抬剑,将其竖在身前。那道摧枯拉朽之势在所过之处留下反射的光的浪,倏然以零的刃为中心,呈扇状向两边起伏,如波涛再撞击水雾,完全的溃散作银色微粒后渐变向空气隐匿的紫尘。 后翻,着地,空跃后落,一手以支撑,另一边银色粒子接应。 “……” 只是无声在刃上凝聚痕迹,再次打出。 沉声之后稳住脚步,望见烟尘中银光十字的闪耀,零已经感到不耐烦。 “若你一直在看着,那你更是什么都没有做到,不是吗?将自己无力的怨气排在我身上,不丢脸吗?” 零数次移动,以“黎曼”之影躲过攻击。几次逼近那自称“零”之人,剑的碰撞不下三回合就被拉开。 即便零逼近后用钳制技攻击她的关节,也会在接触之后很快闪开——明明对方没有空间感知的魔法。 “丢脸?可不要偷换概念,我只是单纯觉得你很糟糕罢了——傀儡,愚人,人偶小丑。” “所以就这样否定——你言语透露的逃避吗!” 这一次切实击中,在胸腔正中,只不过是简单的拳头。 自称“零”之人吃痛的退开,抬眸与冷眸低俯的零相对。 “就是这副高高在上……自以为是的样子,呵呵……” “挨不了一击,就不要这样挑衅……这是你第一次战斗,甚至被别人打中,不是吗?!” “切!” 见零没有正面回应自己的话语,她闷哼着往后挪移,忽而一步大跨——身侧银色光晕迅速凝实到一定,向面前抛出银色圆环的包围。 这次,她回应了——操丝戏的舞动,与银发混作一边而飘扬。衣摆被银丝切割带起的风扬起,风的形态掠过圆环,带来银丝的破碎——圆环的碎裂泛滥迷雾,刺入空间的壁垒,溢出虹彩的无形粼光。 再次烂漫为气泡的空间。 “我最搞不懂的,是你想着打败我……别想着黎曼移动了,发现你在使用我的魔力后,我就在找机会封存你的使用机会。” “刚刚那一拳……” “是的。不过你能利用溢出的魔力与元素完成最后一击,出乎我预料。嗯……我想,‘好好谈谈’更重要的条件,大概是一方压制的需求。” 自称零之人的瞳眸在震颤,随即发出冷笑,只是她依旧沉默。 零无奈,暼了眼充斥泡影无尽的四周,于是拟造一道光坐上去,环胸抱腹,淡然着,“现在,谈谈吧。然后,讲些过去的事。你也想吧……另一位我,或者说……瑾羽·夜空?” —— 人总是喜欢排斥黑暗。 毕竟人类总是需要光明。 黎明到来的天空前,月亮是人的引领。晨光曦熠的闪耀前,需要黎明照亮天空。 不喜黑暗的人,见到光明后,就开始要逃——逃脱即将到来的夜晚,他们再不能接受黑暗。 有些人疲倦,已经不愿如此。 存在黑暗阴影的空间,就不必再去追求。 那一场梦,天灾事件给予的梦……无疑让所有人不切实际的黑暗之人,享受到了和旬光芒的美好。 他们不会想到烈日,不会顾及干旱。 最后,都会死在那般堕落的路上。 因此,没必要逃了啊,本来,待在黑暗里——明明一切都能美好了啊。 但…… “你可以去追求一切……但你能逃到哪去?” “这个世界存在尽头,总有一天你会疲倦。而现在的你,以这副眼神……如此这般不堪,逃避,懦弱,无能……恶心。” 她感觉自己的脖颈被掐住。 窒息的痛苦瞬间自身体的最底端涌入大脑——身体甚至被嵌入了墙中,无法名状的深红蔓延铁锁,不似液体,雾沿边渗过流向她的手腕。 那双似血似玉美丽的红眸,闪过最后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你该反抗——’ ‘然后,顺其自然的结束。’ …… “你说的是,我那时是神的傀儡。但……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己的意志,既然如此,我就不是任何的玩偶。而你……不觉得自己和那时的我,措辞情感一致吗,逃避者?” “我没有想过逃走,反倒是你……” “看来你承认了——把那时的怨气甩在我身上……不,也很难说。人类很习惯说谎,对我们,对自己,至于真正需要的……我已经习惯模糊它们了。” 泛滥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零仿佛感受到熟悉的重影与自己重叠,但她又更为自信与自傲——比曾经的那个时候,她做的更好。 自称零之人——也可以称作瑾羽·夜空,低头望着地面,不曾抬头再看向零。 “人类拥有意志,广泛无边,却被肉体束缚。手的长度终归有限,很多值得后悔的过去,都只能懊悔,只能令其留在过去……所谓心有余力不足,这是人,也是一个常态——或者说,我们那个社会的常态。” “我叫夜瑾羽,而你是瑾羽·夜空……但现在,我是零。你……是我过去的影子罢。” 银刃的光辉于手中消失。 两人皆是。 无法回头……不甘、无奈、憎恶,可怜的哀伤……最后化为可以理解的一切,只剩下对自己的嘲讽与怜悯。 “但我不需要后悔了。” “为什么……?”瑾羽·夜空终于发出了疑问。 她是无能为力的。本来,她也许还能依靠战斗来反驳。而被无力化的现在,那份感切已经无比深沉,她难以再带入谎言的情感。 零笑了笑……或者说,这样的发展如她所料。尽管这本是没有任何方向的,“死亡可以带走一具躯体,从永远无法抹去生命的含义……零仍在,就在这里……而我,会践行她的意志。” “……岂不是,让自己变成命运的傀儡……” “不拿这点嘲讽我了吗?” 零嘴角上扬,“还是说你也同样?” 借此趁势追击,落井下石的语言进攻不是她的风格。 只是当作玩笑话抛开,零大笑着起身,仰面俯身,忽而捂着肚子,笑得更欢了。 “你……是不是傻了?” “不,不是……咳咳。”连忙调整状态,转以从容的面色看向对方,说:“你想,我们互相,又各为对方鸠占鹊巢的虚伪者,不是很有趣吗?” 一脸无事发生的状态多少令瑾羽·夜空感到尴尬,而后,她忽而想要在最后的时间里再说一句。 “一点都不……说到底,作为命运的傀儡也无所谓的话,那你现在也是用话语来掩盖实际,我没有任何可以为此感动的理……” “但话语,也是付诸实际的一部分啊。”中途插入零的轻语,温柔的旋律。 “人性构筑了阶梯,心灵是动力,肉体承载记忆。语言是灵魂的一员,是人用来判断人性的标杆……因此,我不敢,也不愿用话语去判断什么是非对错,去执行什么遥远的意志。语言是准确的,但人可以扭曲他们,字符与字符,音节与音节的相连,何种意义终究取决理解的人。因此,传递的信息总会出错……若是如此,那我的话,就只能这样说了——” 最后的陈述最后断开——依旧在踌躇吗?不,甚至不需起伏……她只是需要一番酝酿,将心灵的最深最平静的表现出去。 “直至我完成那份意志,或是我已经对此无力,失去信念的时候,我才会在将至的旅途中……停下。” 缥缈辐射七彩梦幻的泡影,在反复折射后留下的空灵之音中消散。 那最后留下的声音—— 那最后重叠的音节—— “让她去吧,神奈儿……” 那一天故事的终结—— “零姐……” 趴在血泊中被沾染腥红的银色尸体上的白色少女。 人群骚动而混乱街头中魔兽的咆哮。 吸血姬的领域溃散,龙女手中锁链崩解。 红光覆盖漠日拉下的帷幕,被救下的赤发男孩为街边白色少女盖上薄毯。 睁开眼睛,是如前几日一般的旬阳。 “零!”亚麻发色,瑰丽宝石般蓝瞳少女的呼喊。 安也克希尔站在旁边,按着太阳穴无奈的笑着,看莲跑出去将零紧紧搂住。 “等下……” “现在注意不会太晚了嘛?”零见莲看向她的胳膊,轻笑着将少女推开。 “我没事。”零这样轻声道。 “嗯。” ……以及…… 维拉斯特之刃也是……发出了响应。 书的里面出现了新的内容,按照魔力浮动的标本,似乎在到达遗迹时就发生了改变。 而那个时候,随遗迹的魔术、屏障等设施被破坏,概念的效果也逐步消退。 虽然雾宫入口上面还是有着水门挡住就是,而奈落的河流也不知会流到哪去。 最后一方面,元素和魔力的使用恢复后,通过感知得到外界信息的效果没受到听力影响就是了。莲在地上这么会儿,和安也克希尔也被带去反复进行了体检。 “好久不见,零。” “赫尔墨滋?” 赤发女子招手从密密麻麻等待的人群中走出——他们是后来聚集过来的,作为后续调查与维护的人员,其中不乏有……两个党派的骑士。 “对了,你们看这个。” 在营地房间休息时,赫尔墨滋将一本书——写着“格里乌斯后传”的氧化严重而发黄的薄本。 “安也克希尔带上来的,这点可比你们干得好。” “嘴收敛一点不会死。” 零瞥了她一眼,与莲一并翻开这本书。 半宿,赫尔墨滋静静等二人的反应,直至瞳里模糊了,安也克希尔几次进来要钱被赶出去……那两人沉浸在书中,也可能是被什么特别的魔力吸引。 两只不一大小的手一同推动,薄本“啪”的一声合上。 “看完了?” “嗯,又一个为了令人唏嘘的故事而已。” “是吗……” 赫尔墨滋沉思片刻,来到零面前。 “跟我出去聊一下,行吗?” 零虽然皱眉,还是答应下去。跟着赤发的少女,在月光沐浴下坐在了矿坑边沿,面对垂径而下的瀑布。 赫尔墨滋的脸色并不好,零隐隐能察觉到她是为了什么。 “你说,我们能赢吗?” 零稍稍俯身,两手撑住脑袋,歪头柔柔的微笑,“没自信了?” 那封领她们来的信中,讲述了一切。 “我说不准。零……你的意志很强大,即便经历种种都能放下,也不去纠结……雾宫里,你切实遭遇了什么,不是吗?但对方不但没有丝毫打击到你,自己还被重创,是吧。” “安也克希尔说的?” “我用镜像魔法观察到的。” “唉?!你看着我挨打是吧!” 银猫假意暴起,令赫尔墨滋身体一倾向后仰倒。没好气的,她重重一个栗子打在赫尔墨滋脑壳上,后将她扶起。 “你……真的是,总是干与话语、地位不符的事……天生的反抗者者吗?你这家伙……” “唉……是吧是吧,就当那样,你的话——做好人民的保护伞就好了。”她顿了顿,抬头看向星空中紫与蓝璀璨的飘带。 “还有吗?你不是找我问这个的,不是吗?” 赫尔墨滋点点头,屁股稍微离零挪远了几分。而后,她摘下束缚高马尾的发饰,并佩戴在右手的手腕上。 “这是我要说的,迟了五年的话语——” “五年……?你等……” 零的目光注视,月光与星辰的挥洒下,星星点点聚合集束的几片光浑然陌生……他应该是令零感到熟悉的存在——他亦是赫尔墨滋。 “谢谢你……零。” 那是曾经的少年永远无法忘却的悔恨。 紫色的眸被映射星空的色彩,倒映紫色星芒流动的世界。 风在流转,吹拂清铃的脆响。 “等下,等下,我该这么叫吗?救我的是零姐,零也是……” “我就是零,不必纠结。” 她依旧望着星空。 …… 倘若生存失去意义,疯狂之下受到命运的操弄。悲悯之中,牵挂唯一的困扰时……在过去理想与生死沉沦的无限交织中,会出现什么吗? 生命的真谛……黑暗中匍匐。 这个时代的人,习惯于此,于是不愿反抗,失去了反抗的信念。 救世者们由此成为孤独的存在,见证傲慢的资本带上虚伪面具。自己……也要背负上恶人的面容。 “你总是爱说些废话哲学啊。” “因为我的人生就是像这种学问一样飘忽吧。” 那个时候,余音的回答。 “那,我该离开了。” “要去哪?” “没有目的的消失……我是你的记忆,是与夜空意识的集合啊……是……圣剑与你的内心创造的产物。” “若是这样,那你可算是把我好好耍了一通。”零微笑着。 而泡影遮掩,银色粒子自“夜空”的身上,标志她身躯的溃散。 一场私心的试炼……创造了这个不属于任何一方的意志。 她确实的想要替代零,想要杀她,也确实的害怕自己做不到什么。 而现在,她更是为自己的身份而悲哀。 她……她们,在最后的时刻见到了那个身影。 “最后,要见一面吗?”弥留之时,她提醒零向后看看。 无尽气泡回响风的映照,耳畔边拂过不远的呼吸。微风欢迎着什么,自银光包裹的幻影。 毫无疑问的,是存在过去的人——零·菲利斯。 零在哭,而瑾羽·夜空淡淡抬头,飘落做如雨的粒子。 她不知该如何哭泣。 银猫本是不会流泪。 零的手穿过了故人的手,她轻声叫唤“零姐”,而后得到了如愿以偿的回应,“长大了呢……要活得轻松一些啊,瑾羽……” 这一切都消失了。 银色的神站在她面前。 第一次见面时,夜瑾羽就向她提出了问题。 “预知未来的神,能预知到自己不能预知的那一天吗?” 回答是,“能。” 而这次见面,她对神有了几分怨恨,以至于冲动的的剑光被瞬间压制。于是神带给了她新的回答。 “操弄命运的神,也是命运的一份子罢了,这一切都是命运的既定,我只是引导你们而已。” …… 少年顺起零的视线,也观望星空。 “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你有毛病吧。” “……那还是你更像猫一点。” 那么漫不经心,两人几句话就将开始的“玩笑”带了过去。 零没有那个打算,就算有……也不该是这个家伙。 她早已有着值得一生念想的思念。 “感觉男体的你,没那么欠揍了。” “嗯……物质决定精神,我本是这样,变成女体自然要改变一下。若我在女体时失忆,我就肯定认为自己是女生了,而且还一下变不回来……等下,你要干嘛?!” “木棍刚好要落下去而已。”落下的方向巧合的对准了少年的头。 “喂!你来真的啊——” 类似这样的嚎叫,一直到月光的辉影散尽位止。 第二章 奈落的摆渡人(一) 留不住两人,赫尔墨滋宣告了放弃。 送她们离开旧子德时,路过了一栋破败的建筑。 虽然这么说,建筑的墙壁,院子里头都很干净,所有物件都整齐摆放,经阳光映照而无比亮丽,毫无阴郁的感觉。 “很在意吗?” “孤儿院?”零望见里头的孩子,向赫尔墨滋确认。 “是孩子们的营地……你说孤儿院也行吧。院长是……” “今天有空来看这些孩子啦?” 赫尔墨滋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看着就粗鲁的大汉裹着围裙,带着与体格外貌给予人感想完全相反的柔和笑容,向院外的三人招手。 零一时没反应,莲也一样。 直至那毛糙的大团胡子都快凑到面前,两人才一同错愕的睁着眼睛。 “克利雷夫?!” 这一声不出赫尔墨滋的预料,她带以理解的笑意,斜过视线与克利雷夫对视。和他再止不住笑声。 “哈哈……瞧你们大惊小怪的。” “不不不……不吃惊才有问题吧。”零开始打量起那名昔日骑士团长现在的模样——完全的一副居家大叔的形态。 院门的一侧探出来几个小脑袋。 闻声而来的孩子们——他们穿着宽大的褐色军服,长袖还会拖在地上。尽管有裁剪过的痕迹,但不知为何没有进一步修整。 “这些孩子……” 零能感觉到这些孩子——平均年龄可能不到九岁,其中最大的一名男孩走到克利雷夫身边,踮起脚努力凑到耳边。克利雷夫稍稍弯腰,专注听他的细语。 同时有其他几名孩子悄然来到了克利雷夫的身后,似乎要做什么。 赫尔墨滋朝有所动作的零和莲示意,让她们不必在意。 忽而是不知从哪处暗影投入的寒光。只是一刹——如此冷厉至不寒而栗的目光。空间的感知中仅仅出现恍惚的一刻,难以确认其坐标。 “精灵吗……”与上回一样,零注意到那点暴露身份的金发。她喃喃着,再抬头时已经无法发觉对方的存在。 焉然一声震耳欲聋。 抱歉,零听不见,但她切实的知道发生了什么。 “哎呀!你们这些小鬼头!” “大叔,许可证我们就拿去了喽——刚好有侦查援兵的需要不是嘛,我们走了!” 那些小家伙拿着从克利雷夫裤袋里的卡片,从为首的大孩子就一个连一个接着,聚在一堆纷纷攘攘跑了。 “自己的安全为首先保证啊!”克利雷夫为那些敏捷的孩子们远去的身影担心。在得到他们远远的回应后——虽说被风搅乱而听不大清,克利雷夫还是将鼓起的气松了下去,而后自言自语着“我算是大叔了吗?” 明明年仅二十五岁,只不过胡子毛发太多罢了…… “那些孩子……侦查什么去了?” “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零对那些几分外貌邋遢且展现调皮天性的孩子总会带起怜悯。从对话中也推测出几分因果,于是皱眉看着他们钻入树林的动作,再看向克利雷夫。 “他们当然知道啊,为人民而战嘛。” “唉?” 赫尔墨滋这时插进来,要做向零解释那群孩子的理由,又漫不经心的动作搭着莲的肩膀,看着银猫的双眸,扫过克利雷夫的诧异神色。 眼神忽而冷冽,云霓散漫,中心飘过柔和的高光。 “零,那群孩子呢。他们知道自己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们有自己的思维,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理想……这群孩子,大都是从王国,从贵族的清扫中逃出来。他们有的是被父母抛起,有的生来是奴隶,从贫民窟中苟延残喘,跟随流亡的队伍一直到这……而他们为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骄傲,所以……” “好了好了,我不是来听长篇大论的。”零歪歪脑袋叹口气,耳朵虽是挺着,却能感觉软下几分。 “所以你现在向孩子们的方向开门是为了什么呢?”赫尔墨滋注意到了那不轻易可见自零的方位出现的波动。 “零总是豆腐心呢。”莲这时补了一句。 ……仿佛被刀捅了。 赫尔墨滋微笑着,和婉的面向零,“不过孩子们还是很有本事的,所以你们也没必要担心……零,你不是赶时间吗?快去吧。” “啊啊……”头顶仿佛冒出蒸汽,零别过脸,侧脸贴在右肩,视线最后晃过身后。她拉起莲向反方向打开空间的门扉,径直走入。 白色空洞将要消去,赫尔墨滋和克利雷夫向她们作出最后的告别。 “还有啊,青鸟就拜托你们了,保持联络啊!” 赫尔墨滋的声音消失在银光闭合的空间之后,回音一并消失在耳畔。 …… 硕大的舞台总是上演群像的演绎,起舞的命运遭受观众的注视,剧场中的所有亦是群像的一部分,被命运的丝绳交织。 旅人只能遥望璀璨的星空,记忆这副星河存在的灿烂。倘若何时成为那流淌星河的一员,记忆会流逝,会淡然,过往会追上现在,折磨将来。 少女依旧会梦见那些记忆。 熟悉却陌生的痛苦,一遍遍放映眼前,催促她拾起那无所谓的身份。 “憋着那么多的话,总是令人难受……莲,和我看看月亮吗?” “嗯。” 明日要参加冒险者考核,完成之后立即出发。这将踏上旅途中的等待与未知的恐慌,刺激二人的神经。 不过,书本的引导一开始令人不明所以……似乎作者的开端是旧子德的灾穴……为什么是那里? 为了引出什么?书本难道存在误导性的问题?或者说……作者作为转生者,诞生自旧子德灾穴。 而根据书上时间记载,以及对遗迹机兵的描述……那时候,恐怕遗迹天灾诞生的时间——近六十三年前。 和莲稍讨论了一下,最后只能得出得过且过的结论。 其它的一些疑难杂症,不必去探究。刨根问底的话,恐怕一辈子都要留在这里,而作为旅者,不能如此。 接下去,应该就不会有差错了。 虽然说纯属是浪费时间的经历,零认为那种以动摇她心智为目的的经历完全没有来的必要。不过,并非没有收获就是了。 “那个时候……莲,你就不奇怪,我怎么找上你的吗?” 她们之间的第一次相遇—— “后来有猜测,但我也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所以,我不想追问你。” “搞什么啊……莲,你啊……”零忽而起身,狠狠朝少女扣下一个暴栗。 没料到零突然的动作,少女吃痛闭起双眼,捂着脑袋再睁出一条缝,透过垂下的发帘,委屈可怜的看着零。 “你啊,就是想太多,顾虑太多了……不过对于做好觉悟的我们而言,这些无所谓,不是吗?” 为这即将到来的时刻,为即将踏上的真正路程的起点,零为此做了四年的准备。 瑾羽·夜空其实说的不错,自零姐死后,现在在这里的这只银猫,早就是神明丝绳下的人偶。 似乎未来的一切,都被牢牢掌控在了他人手中。 然而命运——是既定的存在。 即便没有白色的神明告知她一切,一切也会以不同的方式继续进行。零依旧会遇见吸血姬,会目睹零的死亡,会获得圣剑维拉斯特的认可,也会和少女——莲·诺雅·伊洛相遇。 萍水相逢,涓涓细流相涌。 日月星转的轮回,将人的目光吸引向虚假的天空。 迷幻旋律的虹光交织,降临人的诞生。 ‘现在,送你一个问题。’ ‘你……是谁呢?’ 少女从地铺上惊醒。 身边银猫侧躺着,背对着她。 ……再睡不着了,听见那属于天空的声音后。 少女从帐篷中走出,小心探头后找了处被月光直射的位置,透过树影,随手扫扫铺了几层叶子后,在那块坐下。 少女需要思考。 她疲倦的眼帘垂着,肩上裸露的几块皮肤被风吹着。亚麻色的长发落在肩头,痒痒的——她不知该去思考什么了。 但毫无疑问的是——她就是自己。 本应该是这样的。 意外的发现,昭示了她另外的身份。 “兰从没有说过……” 她在来到这个世界时,天空出现的霓虹云层围绕的空洞。 零说,她不清楚自己到达这个世界时是什么情境。但可以感受到一些的存在,更是对兰存在某些直觉与指引。 天灾的诞生……与核心有关,而那凝集的核心—— 她对兰产生的异样情愫,那番莫名的直觉……莲·诺雅·伊洛,无论怎么否认,她必然与世界之钟存在某种关系。 旧子德的灾穴,在那遗迹中得到的属于“格尼乌斯的笔记”,记载了关于“世界之钟”等一系列存在。 “概念之地的诞生,基于世界之钟的诞生与分化,如同树枝的分叉,是那么的正常且合理的存在。” “而石头,是无数分流的壁垒——与概念之地互相吻合,深入树枝的记忆分流,与钟接通。” 她……莲·诺雅·伊洛,不曾怀疑自己的记忆。 然而当零告诉她,是神告知白色少女主动出现在她的面前时……莲感到了恐慌。 由此而延伸的,是一盘无人逃脱的棋局,是操纵未来的丝线。 她存在其中,进而怀疑过去发生的一切。 但…… “零说的对,我想太多了。” 如此思考的演变还是作废罢了。 乱七八糟的想法后就是暴躁的抓起头发……少女此时总觉得几分自负。 肩膀忽而被抓住,然后是无奈的叹气。莲被吓着耸起双肩,很快也放下堵住的气,回头抓着洁白细长的纤手,望向零。 不是零。 是赫尔墨滋的最后请求——青鸟。 “你能变身为人形啊。” “吾等只可化人一时刻……汝,有心病?” “没事了,只是我想太多而已。” “是吗?”几分怠惰却利落的落下了——零稍许不满的声音。 零招招手,打开银色门扉。青鸟望了望两人,双眸微眨,伴随一股青烟后化作赤首黑目的青蓝三足大鸟飞入门扉。 零最近喜爱用语重心长的语气,不过和众人告别——零完成a等级离开冒险者公会时,显得比较成熟的是莲就是了。 比如说“会照顾好零”之类的话。 毕竟零不会做饭。 即便说银猫为此备了许多干粮,不过少女认为对于猫而言,只吃干粮对身体健康不是很友好。 零平时就不注意饮食习惯,在旅途的过程中,如果没有人能监督,恐怕会更加糟糕。再者,这也是少女此时少数能做到的事情了。 “嘛,那些信息集合起来,可以确认的无非就是我们来自异世界而已,我们之间存在共性与差异,很正常不是吗?” “以及,虽然我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世界的情景……生日那天,零姐告诉我,我死去的那天——风雨交加,雷声在天穹的空洞中与闪电的分支交错……” “零的生日。” “嗯?” “二月十七日,我的生日……零,你的。” “唉~三月十三日,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哦。” 莲沉默了片刻。 “我的生日啊,还有零之名,是零姐送给我的。零姐死后,生日就不必要了。而且……也没人陪我。”零幽幽道,等待少女的反应。 “那我会陪你——” 没等莲说完,零就朝她脑袋上轻轻锤了一下,撩过少女的发梢。 “是我陪你啦。” “姆——”莲不满的鼓起脸颊。 零“嘿嘿”的笑着,向莲招手,撩起帐篷的帘,钻了进去。 “好啦,快睡吧,莲。” “嗯。” 只剩下不知名小虫与一些小动物的稀疏声在夜间穿梭。 人活着,总是有其意义的。 一切皆是没有颜色的灵魂,没用重量。 人的生命,为自己负载了百斤的身体。活着的价值,即寻找为何而活的意义。有限的生命拥有可实现的属于自己的价值;即便尽头无垠,自由超脱,也不应狂妄无睹。 此之为——现在。 命运的丝线如何缠绕,总归缭绕美丽的纹理。纯洁无暇的一片愿景,得出远大于结果的,在这之中所有带来一切的欣喜,会得出远大于结果的定论。 虚妄与现实,而伪善的人在他人赞扬下划船,只因唯有如此,才能令自己感到活着的现实。 ……穿越一片小林后,沿所谓奈落的河流,两位旅者透过阴翳的清爽,映入双眸中一片粼波碧绿。 “奈落的尽头吗?” 不出所料,奈落沼泽也是概念之地。 “书上说,不会游泳的话,就等摆渡人来接送……” “但书的作者是六十多年前的不是吗?而且看描述,摆渡人是一名普通人类。” 零说着,向前靠近隔离奈落与外界那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通过去,就是属于奈落的概念。 概念之地时常和空间元素扯上关系,零必须做好心理准备——干脆,回去买一个避水结界在进入。 嗯,干脆再备几个爆裂便携魔术,驱动疾矢之类的。 如此想着就打算开启门扉。可银色光纤几番扭转后,几番融入空气,渐变作周边景色的一份。 “怎么了?” “传送不了……不,准确来说,是被阻隔了……被概念之地阻隔了。” “感觉有人和我们说过这些……”少女轻声喃喃,走到零的面前,伸手接触了屏障。 下一瞬间,连带炸开如水花的银色印痕,有如蛛网破裂玻璃的纹理,更加刺眼的光弥漫在视线。 什么也感受不到。 似乎脚跟没有支点,手里也是虚握什么的存在。 不可名状的形态在瞬间折跃身边,最后凝聚成一团可见的……散开的光线,落至身后,包围人的五官,透过心脏。 声音总是迟迟到来。 “跟我来吧。” 身着银丝布带,顶金发尖耳的角色——耳闻能详,是零时不时念叨的精灵。 他背靠白光而入,一席长的披肩垂地,阴影掩饰他的神色,只有动作清晰可见,五指的细微上存在的阴影波动亦能映照眼帘。 一种无名的庄严与肃敬。 他在发出指示,跟上去。 那身影就开始淹没在白光中。 莲在犹豫。她没能发现零的存在,而突如其来的情况,她不知是否能做下合理的判断。 “那就走吧……” 水刃出鞘,如玉化水淡蓝波粼的丝织紧缚腕上。 穿越白光,眼见的是一片踏实的地面。 能听见水波汹涌的声音,身后一片沙滩接壤水纹,浪潮扑腾在光滑的石块上溅射水花。 零站在一栋木屋的门前,正推门进入,似乎在和谁交谈。 魔女——靠近门板后由水泡浮现了字样。 莲思索着这是似曾相识的运用。零发现莲跟了上来,没有出声,暗暗点头后径直走入屋内。 少女也紧跟上去,手中水刃已经消散。 格术群岛是隶属于格术海域概念之中的地域,坐落大小不一的城邦十余,由此刻眼前小屋的主人——魔女统一管理。 只是魔女此刻尚未现身,金发碧眸的精灵表示,既然是客人,就该为主人先倒上茶水。以示魔女的身份尊贵,否则不轻易现身。 “安心吧,魔女是和善的人。” 精灵这样嘱咐,只是零没好气的轻笑着,“和善……是指用涟漪魔刃将这里包围是吗?” 莲在零的身后试着用元素对冲解除包围她们的魔法,不过无济于事。 “别废力气了。还有,可拉答,不必难为她们。”从对门楼梯上传来的声音。 “连别人种族都认错的人,您以前说过直接活埋都无妨。” “那我还是谢谢你为小家伙们留了情呢~” 声音渐循渐近,轻踏地板的声音最后远去在楼梯上头。几滴清澈富有清香的水珠自天花板上滴落,初具的形体亦由有形的水珠幻化,几番阴影蠕动差错,凝出一分人形。 “哎呀,惊喜吗,小家伙们?” 那一分人形的指向…… 两名少女瞪大了双眼。 ——汐·斯尔吉! 魔女小屋——平时,可拉答一人驻守在这,是他作务的地方。早饭之前,通过屋内镜像分身便通至艾伦拉监视转生者的动向。本体继续留在屋内,处理格术群城的批案。一天要四次前去虚妄之天与边境检查情况,严格按照每次六小时时差,每次检修一小时。确认无误后前往各城邦,审批来往货物,确认贵族子嗣,顺带踢走外来者。 有时,还要去充当摆渡人的角色。不过他选择将来者的脑袋按入水里,这样也算完成本职工作了。 反正……没说要不要让别人过去,而且自己也只是替疯老头干活而已。 溢息之魔女为了完成遗迹报告去了艾伦拉,据说是十分艰难的工作,危险度也与从前的不可比拟。因此安全起见,魔女将可拉答留下,让他立于安全的环境中。 “遗迹?是指……唔!” 莲吐出一半的话被水的缎带堵住,水纹蔓延逐渐靠近脖颈。 水幻象实在模糊,看斯尔吉的表情似乎似笑非笑,完全可以认作是几分威胁的色彩。 “好吧。所以……老师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了吗?”零抽出银刃斩断水的缎带,银光濒临破碎。她甩手散去光子,两手怀胸,倚腰站立盯着魔女的水象形。 “得到了呢~”魔女活泼的回答了零。 格里乌斯笔记与其它一些遗迹零件都交付给了老师……莲虽然觉得这样做事她们亏损,不过零从魔女那里得到的消息…… 零笑的挺开心,那就是没问题吧。 “那人……哈哈……钙镁化合物这么直球的去追求他的真爱了啊……” “是的呢~不过这破孩子的恶劣性格可不改呢,就算是男的,都撅了十个甚至九个才想着专心呢……所以说啊,你这小家伙做了什么?你们离开那天后,这可怜孩子的恶名可见传开了呢~那是真的饥渴难耐店都不能形容的呢~连咽鸦都没放过。” “啊……我想想……他举的茶水泼了?” “给他做体检时查出了高强效的蝽药呦~” “哈,在想什么,这种混蛋?” 可以注意到零的拳头拽紧了。此时脸上也露着不算温和的笑容,眼角也是皱出几条纹。 “怎么,是在想如果是里特尔的话……” “唉?不不,不是……没……没有的事。”零的脸瞬间红了。 水的幻象暗笑一声,嘲笑般捂住嘴,凑在零的耳边低语道:“我还没说什么呢~” 与那边的师生对话同时进行,莲收回视线打量起面前自称为龙族的……精灵? “别看了,我确实是龙种,只是为了贴合你朋友的喜好特意化为这副模样。” “是为零着想呢~”少女喃喃着,一拍桌面而起,小腹贴着桌边,上身尽可能的凑近了可拉答。 “别靠近了,带着那般气息接近,我很难受。” “啊,抱歉。”少女乖乖坐下了。 她身上的气息? 可拉答似乎意有所指,而刚刚莲不自主靠近的那一下,他毫无波澜的脸上浮现了几片红与蓝交织的鳞。 “你很疑惑?嗯……龙的气息影响力很强,越高等越是如此,甚至思维模式最终都会改变。在此之前……是遗留,然后传播……对我而言,你们身上带着那股高等血脉的气味……我很讨厌。” 他顿了顿,摆手耸耸肩。 “当然,毕竟我是有契约在身。若是其他龙种,大概会臣服你们……总之,对你们之后上路有好处。” “上路……吗?” 奇怪的说法,不过可拉答先生似乎觉得无所谓。 “原来如此。”零靠近后盯着可拉答的脸喃喃着。 而后,她贴近莲的耳旁,悄声说道“这位龙子,恐怕是被老师拿捏住了~” 是吗?对方没有一点自觉的模样。 总之,先和零一起把这段话噎在心里好了。 嘛……毕竟,魔女是特殊的存在。 “那么,闲话到此为止。” 汐招呼两人到她的身边。 “零,你先出去吧。” “出去?喂?!等等——” 零的身形瞬间淡化,被水泡附着,如被融化在其间,那一点淡化残留的黑色影子塌陷为一摊蓝水,渗入地板。 汐轻笑着,那股狂妄再度透露。她毫不在意的望向手心一抹淡蓝涟漪,随后目光拘束,平静抬眸注视莲的双眸。 “靠近点才方便使力嘛~好了,莲,来谈谈你现在练习的剑法吧。” 零没有问题,少女知道。 她老实的靠向魔女,将自己的剑拔出。 “受教了。” …… 一剑,一步,撑下三个回合,就是她的胜利。 冒险者公会晋升等级的标准因人而已,而零属于那种早已被内定作s级冒险者的存在。与其对战,莲的要求自然被放宽。 只要证明……自己不会拖零的后腿,就有足够的资格与她一起前行了吗? 老实讲,即便这样,少女依然不安。 化水,淡化,浮现泡沫的影子,将水倾盆而下。 刃闪,银起,雨幕尽断。水影纷纷,光彩折跃,镜像翻滚,如湖沉静。 水形,舞刃,断刃塑形,接攘水刀,空舞空旋,脚步错移。 零被要求不能使用空间转移一类的魔法,感知魔法也不能用来探查少女的方位。 这应该是属于完全有利于少女胜利一方的条件。 “最后……” 零的刃破万钧,风水光流,皆被撕破虚掩的外形。莲绽放的水花被刃击破,银刃直取脖颈。 “零……毫不留情呢。” 莲将刃缓缓放下,似乎将要宣告自己的失败。即便她知道,零之后定然会想尽办法带她一起走。 “哈——那……”银猫稍稍喘息,面无表情。 “只是,零,我在这里。” 从侧身传来少女的声音。 这场证明自己的战斗,胜利者为莲。 莫伊芙若剑法——有型,无形。有影,无影。确立不了落剑的方位,确认不了攻击的节拍。坐落空间之劳形,以阵空之乱耳。 以剑为心,分支逐流,每一次的挥舞都是创立更多舞剑的条件。 莲说不来自己能学来这剑法的几分,她只明白自己需要心静。 以最平稳的心态,挥出最乱的剑舞。难听讲,这就是初学者对此剑术的理解。 重要的点,将对方的注意力集中在哪里。 无论是否专注——就像零一心紧凑的破开莲的魔法,紧凝她的身影,却依旧丢失了目标。 实际上……莲只是一开始就以水化形作为镜面作战而已。 将平时持剑的习惯全部反过来,大概就没有破绽了。 “不过零没有限制的话,我肯定第一回合就栽了。” “没有限制的话,我会比较羞躁。” “所以零是豆腐心嘛~” “喂……!”零只能无可奈何的轻笑一声,柔光依旧。 …… “嘿咻,我们有个好任务~” “去偷银刃的宝物~” “来到她住的大屋~” “老板可是好时务~” “虽然遭遇了事故……” “怎么了?不继续唱吗?我不懂这些,不过你们俩挺眼熟啊?”零靠在墙头,冷冷道,紫眸透过微合的睫毛逸出诡光。 “哎呀~零大姐头,我们这不是……赚钱嘛~我们老大等我们呢,走了嗷,晚安嗷,零姐。” 说着,他们转头就走,零也识时务的蔑笑着,自银光中站到他们的面前。 “别走啊,交流一下……你们老板的信息呗~” 此后,艾伊库伦伊客栈多了“空中两银人”的都市传说。 不过众所周知,都市传说是真实的。 于是…… 零来到一处偏僻的酒馆。 只能说存在意外之喜,虽然大部分带给她的是愤怒。只是随之涌上的平静,掩盖了那股冲动。 已经过去的事,能做到的…… “有议论,就有争议,就存在价值!艾尔·伊芙·兰的形象不能就这样轻易的放弃!” “我说啊,洛克伊楠的领主,我们都把那么多事推给灾的身上了……再加,怕是要引起怀疑的吧……” “俄梭阁下,你还是年轻啊好吧?灾的价值还有很多,她甚至留下那么多魔力样本……你知道这可以做什么吗?伪造,创造,甚至灾形体的人偶!” …… 那俩人在下面大阔天空的谈论,零收束于空间中,已经不耐烦。 正要闪出银刃而下的时刻,龙……出现在这。 “他们若愿研究,就让他们研究一辈子,如何?” “浪费他们一辈子的时间吗?” “老师的力量,愚人若是可以发觉秘密,那我自当支持。” “这样啊……公会长,还真是痴迷于兰。” “老师于我有恩,自然如此。” 灵魂魔法是零尚未涉及的领域,观望艾伦拉德羽施展时,将银猫也浅浅涉及其中。 “艾伦拉德羽,是自由之龙的意思哦~既然你要跟灵龙们学习,就全当便宜给你这个姓氏了呢。” 兰的声音……只是,能感觉完全不一样。 只是…… 只是…… 又在做梦吗? 莲起身穿好衣物,走出帐篷,遥望四周一片的绿湖。轻声叹息,依靠光滑的树干上,回头转向湖中央,隐隐见到一处不寻常的黑影。 黑布包裹,佝偻而立,象征衰败的白发没有光泽,自掩住面容的兜帽中垂下。 “摆渡人……?” “零,醒醒!我们该走了!” 奈落的摆渡人(二) 倘若有的选择,零不想登上几片木板就可以称作的船。 “形不重要,重在灵——”嘶哑且带着几分癫狂,开头的几个音节都被有意无意的拖长。而后,老人开始嗤笑。 摆渡的老人摇头晃脑,手中撑船的杆子拍打或划过水面。船身左摇右晃,即便侧身已经贴上了水的张面,却是不翻沉沉,人也顺着船身的方向而立。 不过,水花照样在沉寂的湖水中溅起,又归入寂静的沉息。 视线所尽之处,两股淡青光华缠绕视角边境,芒被水映照成双。浮动,扭曲,被风卷起,几道撕裂的印痕下划散,似须臾空梦的黯淡如雾密聚,缝隙闪烁异样光辉,流光溢彩的相连,笼作穹顶。 诡异的场景…… 水底下也可见一些黄色的气泡浮上。 零注意到,跟随这弯弯小船之后的巨大阴影。阴影逐渐潜伏至船下,似乎伴随摆渡人的视线,最后消逝水深之处。 “零,书上有新的内容了!” “写了什么?”也不顾周围诡异的场景,零想着首先确认方位的正确,再考虑下一步的行动。 不由打破身边凌空起的黄色气泡,一股恶臭霎时传入鼻腔——伴随清脆如玻璃裂纹的声音。 她厌恶的摆摆手散去迷乱面前的黄色气体——令人窒息而无暇顾及,全然没注意身后摆渡人抹起笑意。靠近莲,银猫探至书前与少女一并识别这次书上出现的如“乱码排列”的内容。 莲无意识的用手划上去……空洞,本能,被引力吸引一般,仿佛是天生就该如此,令她理解自己应该做到什么。字符随她的手指尖头而移动、替换,成为另一完全陌生的文字。 “由我们世界的文字转换为了这个世界的文字嘛?但是……生僻字吗?” 零摩挲着下巴,抬手稍稍掩唇,一副思索的模样。而莲专注将乱码重新排列,直至她再也认不出其中的一个字符。 “嘻嘻……小姐们,在做什么?” 零还未能来得及确认内容,摆渡人从身后钻出,压在两人身上。撑船的棍子则是横在书前,开始泛黄的水与绿色泡沫滴落,险些将文字污染。 “哎呀~这个,我认识呢……” “您老知道上面的内容吗?” 莲努力想要歪过脑袋去看老人的表情,不过此刻的姿势和角度似乎不太允许。零无奈摇摇脑袋,和莲推着书令其够到足以让老人看清的角度。 虽然很奇怪为什么一定要这样的姿势……但这船确实就那么点小,换个站位绝对是要承担落水的风险的。而现在的奈落……在进入雾气笼罩的状态后,水体就被打上了诡异的图层,不是很想令人接触。 “只能看懂东雪……鱼人,诅咒这几个呢~说到鱼,奈落的中心栖息着‘劳斯克楽斯’……你们,想去看看吗?” “相思的魔鱼吗?不必了。莲,再转换一次文字试试吧。” 零对目标之外的东西是真的不在意啊…… 少女这样想着,抿唇浮起微微笑意。少女淡蓝的眸如宝石闪烁——而这双眸,亦是引起老人的注意。 她微睁双眸,五指放上书页,随意抹过。再抬手时,书上是与原来无异的乱码。 “这……” “单纯的撤销了。”少女眨眨眼,当作理所当然,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呃,莲高兴就好。” 少女是越来越活泼了,和以前那股随时的消沉完全二人。 也是……自己都已经做好被莲包养饭食的准备了……真的是,和公会长他们告别时,莲怎么就想着喊一句“零就交给我照顾了”这样的话呢? 差点以为她被夺舍了。 不过前几天的露营……莲空间袋里储备的食材有些出乎预料的……多。似乎之前那三天做委托时,可食用的魔物素材她一概没有交付。 “有了,零……是寨冰魔女的传说吗?” 磕磕绊绊的辨识出字符,对于完全陌生的故事——即使对于魔女的词汇起了反应,但她不准备将这份惊愕表露。满脸恍惚,呆愣的看向银猫。 可惜,零对这份传说的了解仅仅停留在传说,自那位老师纠正了零听来的缝合的传说后,她露出了仿佛是听道梦游仙境的爱丽丝是男孩一般的表情。零已经完全不知如何确认这些故事的考据。 于是,她干脆就不去确认了。本来历史也不算她擅长的范围,既然这样就放在一边,不去纠结。 虽然是这样……零依旧回忆她所能触及到的零散碎片,“魔女,有三名来着……寨冰魔女是其中最具盛颜与无情的角色。” “咿呀呀——无情呢——” 摆渡人忽而凄厉的怪叫,嘴里念叨什么同时趴向船身,没入池沼绿水下的手猛然挣住,接着带着他整个人连船向下沉入。 “魔女啊……我来了,我为你供奉你最爱的……” 沉入水底的摆渡人——字符包裹气泡中浮出,破碎间的水镜映照最后一点诡光。零清楚的感受到,莲也能模糊的听见,那最后浮起的声音之中隐藏着的哀悼,以及…… 沉入水中被湮灭的声音‘虐杀。’ 轰然炸起直耸天空的水珠,连雨涟漪倾盆弥漫恶心溃烂的气息。浮现的光纤矗立视野两边,如何变换视角都存在于最令人在意的位置,彷徨的淡绿剪头指向向下望去的水面——可见深邃的锯齿与向下延展的阴影。 “莲,气泡魔法!” “嗯!” 零不由自主扑向零,战斗的本能令她第一时间,于踩空船板的趔趄中顺势反身拔刃,将破开水镜而直径到来的紫黑触须沿水平线而截,露出光滑黏液的平面,异色图层交错如图腾姿态,开始仿为星空宝石璀璨的银河——在这恶心触须的断面上。 由不得少女去思考更多。 顺着零的声音与动作,少女给予了反应。愈发渐沉的船,肮脏水体充斥腥味浮起。被淡蓝气泡笼罩的两人经船身被最后一道巨力抽打,被冲击腾起后跌入水中。 沉入水底的片刻,尚且能见到雾与水朦胧泛光的分界。雾向下沉沦,水向上侵蚀。水花被波涛轻易打飞滞悬半空,折射意料之外的光辉映射在眼前的一片。 劳斯克楽斯…… 浮在水上的触须与光纤,皆是它头鳍两侧的飘带。 如蓝玉宝石晶莹透亮,菱形状放射的荧光灰暗的水底下绽放,可见糜烂满是颗粒的水体,分明是不规则的散开。这点光芒如同液体存在的形体,扭曲又被勾勒形状,将水体污染。 就仿佛,无时不刻在哭泣般的哀伤。 不过,“斩断”并不难。 “莲,闪开!” “啊?!”紧接着,少女意识到了面前的一片昏暗与稍显眼的漆白——以及远处闪过的一道垂直银光。 黎曼移动在刚刚确认无法使用,被冲下水时又无奈因水流和少女散开。零一手银刃渐变银光,被浪扑去而失去平衡的烦躁中,她发觉修长的黑色大鱼扭动躯体,已经靠近莲的方位。 “银起——刃痕!” 水体被瞬间撕裂,流下虚空的既视。 银光扩散后后弥留下痕迹,一竖径直曝光水面,参差中引下水流的填充。 大鱼被一瞬的激流与压力迫使,紫色粒子浮动飘零于激流,下一刹再绽放银色光耀,十字恒光熠熠,爆发霓虹般光晕再度化作实体。 操丝戏—— 不过操控的不是很方便就是。 答应了少女不能无视她的力量,所以决定了后盾方面交给她——自己,只需要专注进攻方面,也就是将所有魔力与可操控的元素量汇聚在最强的进攻上。 光晕穿插光斑闪耀,光纤萦绕轻易如羽由水波肆意。 莲的面前出现水滞留的空洞——她推动水流,送出水柱。显着泛白的波纹圆环,顺延银刃斩去的方向。 她此时所做的工作,就是保持打乱劳斯克楽斯身边的水流流向,保持在水流被斩断的那一刻,保持在水贪婪充斥的景色。 只是普通不过数十米的大鱼。 水流被搅,失去平衡,鳍与须皆被零的进攻搅烂。身躯被零降下的光环烙印,穿透,可见另一边的水渐变过黄与暗绿的血,可见似光透过尘风的颗粒。 “有点……轻松?” 光影与襁褓摇曳在水底的泥沼。 大鱼的身躯沉下,最后没入二人所无法视掀起的泥潭波涛。重力之下,二人沉向水底;气泡之中,隐隐折跃视线之外的存在。 荧光绿色…… 微微泛光的透明——卵。 卵的半边末在泥中,荧光间仍有着眼的污斑可见。 其间,存在什么蠢蠢欲动。 “那是……”零可以看见,而劳斯克楽斯死亡之后,她的空间感知也逐渐清晰。 “摆渡人……”准确来讲,是鱼——只不过长着衰败的人脸,蜷缩在半米大的,无数的鱼卵中。 …… “零,书发生变化了。” “写了什么?” “……”少女将书页安顿。 她们已然上岸,这番渡河的流程比想象更短,就好像有什么环节被她们删去。 而此刻,需要更专注书本的内容。 ——你好呀。我不知道是不是兰,所以呢,就当作给所——有——人的旅行故事指南啦。唉?为什么忽然讲人话了,当然是看心情的喽。 那么,到这里,朋友应该渡过奈落了吧?反正那个声音是这样跟我们确定的,魔术操作我应该也没有问题。 哦,既然是奈落,就必然说说这里的摆渡人了,不是吗? 这位老人啊,听兰说,至少有千年存在的历程呢。似乎是受到了诅咒而被监禁于此,终日只能在水上水下的过活,死后也会以其他形式复活。 具体怎样,我不知道。不过,兰说,这位摆渡的老者很爱属于他的魔女,以至于奈落的中心诞生了相思的魔鱼——这样说来,那位魔女也很爱他吧。 “和前面的那些断续……不一样。”莲皱着双眉,快速翻过书页,试图找出更多的内容。 书中的内容会告知下一个故事发生的地点。这也是她们需要理解的。 “不过……书中想要说明的……” “兰。” 二人视线的余光刹那对上。 “兰不是魔女,老师也说过那些被揉杂一团的传说如何拆分……所以,有关寨冰魔女的故事——接下来,是东雪诅咒的国家吗?” “愿东雪的诅咒不临你身……”这淡淡记忆的话语浮现莲的脑海。 ……书中依然存在疑点。 摆渡人与魔女的关系,他们之间又到底发生了什么,究竟如何是不得而知。 零不认为他们之间存在友善。 将思恋化作嗜杀的人…… 她们在水底见到的,可不只是鱼卵。 更多的,是人类残破的骸骨,与发光蓝色大脑寄生的异性螃蟹——专食百年长藻类的生物。 那些终年缠绕的雾,是怨念无力的具象化,是狐假虎威的可笑。到处可见放都是虚饰的情绪,自捋为何却被驳论轻易放倒的思念。 袭击她们的原因不得而知,但只知这是摆渡人疯狂的行动促使就够了。 所谓为虎作伥…… 以前,桃源境地还是能自由出入的吧。 因而堆积了如此多为一人之恨而奉身的无谓的牺牲者。 无论如何,他们也算追寻意义而动身的人了,站在同一视角下不应嘲笑。尽管结局尽是嘲讽的意味——谁不是呢?总是步入回首而嘲讽自己的结局,甚至自负的人会更早背负。 不过,就算如初感慨,也算不了什么。 瑾羽·夜空仅仅只是想杀她,还真是值得庆幸,尽管深知其中性质不同。 莲似乎若有所思……她有点一惊一乍的——魔女的词汇,有些过于吸引她注意了。 好在,接下来步入森林,望见朦胧的天涯时——阳光化为分界,在晚霞之时,可见天空崩塌的倒映。 那里就是东雪诅咒的国家——莫比克斯。 “零,再继续发呆下去,菜凉了,你又要说吃饱了!” “啊,好好……嗯?你也快吃啊。” 嗯……太烫了也下不了嘴。冷了,自己也吃不下——猫舌头可真挑剔。 嘛,这一天……就当作是旅途的第一个插曲吧。 第三章 泣蝉的鸣涌 “为什么……” “这把剑——” 金丝创边的玉剑,毫无前兆的出现在这——出现在艾伦拉龙子的面前,出现在荒无人迹,出现在属于死与灵共舞的寂静。 蝉泣,鸣蜂,最为悲哀的共情回晌。 “泣蝉蜂……兰姨,您究竟……” —— 剑拿在手中,就失去了声音。但依然能感受到,它在传出什么,在表达什么——它在引导着自己,要去哪里去做什么。 而指向的方位,是少女离开的地方。 他不得不去思考,这一切带来的意义,以及对他未来的影响。 莲·诺雅·伊洛是个可爱的朋友。从不希望麻烦到他人,却无奈只能接受他人的好意。她回馈这些好意的机会,几次都是在将死之际了? 她缺乏一些关键性的力量…… 但……依旧不能解释泣蝉锋找上自己的理由。 “你在苦恼什么?” 安也克希尔倚在门口,肩上依着肩甲扛着重剑。 “你还没走吗?” “巴不得我离开啊!你呢?路修好后无所事事成什么样子,没有那两个家伙陪伴……你就这么无趣?” “喂……” “啧。我等会儿要去见下师父,你跟我一起去。顺便,她们的行踪应该也会有所透露。” 之后,应该会试着朝世界之钟的方向前进。 “好。” “你不带一下犹豫的嘛!” 服了。安也克希尔捂着脸,不明白眼前这男人的心思怎么就放在了那两人身上。 “她们算是我少数的友人,值得我关心……理由如何?”龙子感受到安也克希尔的迷惑,说出了它的答案。 “值得值得……你这句话态度放太高了。” “是嘛。”完全的陈述句。而后他举起泣蝉以白绢擦拭……透过剑与光缝隙的夹角,能注意到他视线的心不在焉——似乎打算就这样混过去。 艾伦拉的龙子,毕竟也算是在恶劣贵族圈待过的人……好在行动上向来是众多优良冒险者的榜样。 一番讨论,先羽·艾伦拉德羽·伊卡琳叶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安也克希尔的建议。 该在什么时刻做些什么,龙子十分情楚。 不需求他人说教,他留下一封信在冒险者协会,请求前台交付给神奈儿。再以远征委托的名义,作“莲·诺雅·伊洛与零·瑾羽·夜空的保险”,同时与安也克希尔一并进行道路开辟的数据采集。 在这之前,和安也克希尔确认了可以不需要通过多余的路到达奈落的概念。 这一段路,相比格术概念这片已然开辟过的海域,泥沼与老人影响间诞生的怪鱼显然要危险更多。 登上木船后,龙子本想疑问为何不用“飞船”,安也克希尔提前以概念规则打消了他的疑问。 “顺带一提,奈落也是禁止飞行……这一大片的概念规则,我的师傅都有帮忙布置,所以会有部分共同性。” “安也克希尔……似乎有魔女名号。你的师父,既然有如此能耐……是传说的三大魔女之一?” “我不清楚,这些我没了解,甚至魔女协会我也不曾去过。但这次肯定要路过的……唉,烦死了。而且魔女协会的人都是老顽童……” “你——”龙子的吐息刚探出一丝就被安也克希尔打断。 “师傅说的,不关我事。” 龙子眯起双眸凝视面前的黑衣女子。 “没想讨论那个。安也克希尔,既然你师父是溢息之魔女,那申黯的魔女想必就是你了,对吗?” 安也克希尔漫不经心的转过身,捋直了黑发。 龙子对于魔女的了解已经足够清晰了。从她这里除了得到荒唐八卦外,哪能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这么在意魔女名号干嘛……”她忽而望见跟远处云霓下的蓝天,反应过来而转向龙子,“哦,莲·诺雅·伊洛是吗?她的名字谐音确实很让人在意,等会儿我也去找师父好好关注一下,如何?” “好,多谢。”看来是没有否认的意思。这样能轻松和后辈达成协议,之后的旅途也会顺利很多。 她轻觑的笑了笑。 …… 无论谁都会做梦。 他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面对那抹鱼肚泛白的被寂静一点的漆黑挪动手臂,试图抓取到什么。 只是连一掌冷雾,都未能触及一分。 手中紧握的重量,在清醒时存在的重量……也在消失。 不行!不能! “哈……” “怎么?水土不服啊。” 见龙子惊醒,安也克希尔毫不意外的耸了耸肩,翻个白眼。从衣袋里翻出一颗紫色药丸,就往他嘴里头塞。 心一横,反正也不算清醒,干脆不反抗,任由魔女的摆布。 而药丸进喉,一股强烈清新的刺激的清香从心底满溢而出,倦意瞬时间被驱散于周边的意识之间,而大脑已然可以感受到身边的重力。 之后,便是一股刺鼻的残香从不知何处飘忽而来,紧随的又是一阵恍惚。仿佛被渗入体内,皮肤表皮在升温的同时,潜意识中长出鳞片开始抵抗这股气息。直至这时,意识才算是不被模糊的影响。 “你的毒性抵抗力有些弱啊?” “需要疑问嘛……我们这是,碰见‘海染’了?” “答对了。” 属于海染用于麻痹生物的“安眠气体”,从甲板缝中随破开的水汽溢上。外界吵闹的人员令其分崩离析,更加开始弥漫于窒息的空气间,无形颗粒渐进乳白散溢,无形于人与人恐慌的意识。 安也克希尔已经备好了“避水结界”,准备直接下水直捣黄龙,将船下作妖的魔物直接铲除。 对于龙子,她只表示了一句“我就备了一个。”这样略表歉意的话。不过,心底上是为了让他安心留在船上打理好乱七八糟的乘客就是了。艾伦拉德羽理解她的意思,无奈笑着,推开房门,手臂龙鳞渐向全身覆盖。 首先第一步,向天空展开屏障,隔绝毒气的扩散与变异。并且…… 淡蓝曲折的线条所构筑,颗粒附着其蔓延而散去,水纹泡影渐入梦幻洋流被席卷至深,呈弧形自下向上的环绕而起。几层几圈,逐步收拢闪耀,切面的蓝辉迅捷延展,终归笼罩作巨大的离子结界。 “有够漂亮的。” 潜入水底后,透过船与光的剪影,能看清那展开用于隔绝船支与毒气扩散的屏障,安也克希尔歪歪脑袋,继续向海中深处潜入。 魔物“海染”,“e”等魔物,对于安也克希尔这种级别的人来讲,不需要什么规矩。只需要轻易且暴力的直接撕碎了,用暗魔法直接破坏它的生命活性……不管这东西是触手还是史莱姆什么的……切。 神奈儿小姐还时常提醒着注意处理碎片——当然,是对于其他没有处理经验的人来说也是对于那些自傲却没本事的家伙来说……嗯,如果是师父在这,肯定不会夸赞自己的几分姿色。 魔力感知的范围继续扩大,而出乎预料之外,没能发现“海染”的踪迹。 就连一点魔力的波动痕迹都不复存在。 “怎么了?不是海染吗?” 但在魔力探知范围内,亦是没有其他活物的魔力迹象……按道理,这里确实是那粉色诡异触手怪的栖息场所。 海染在释放气体后,会依照既定的“s”形曲线逐步靠近猎物。 锁定中心后反推路线至数十米,依旧没能发现海染的存在,已经算是诡异的事件。 而接下去所见,伴随可见呼吸的气泡飘过视野的—— 淡绿中心混杂不可剥离的紫蓝——属于海染的毒液。 出现了预料之外的意外。 看来,海染是被什么更高级的魔物食用了。 她确认了情况,并向海面浮出。 而那意外,随更多气泡的涌起,在泛起白沫的阴影与腾起如光纤继升起的光柱之后,白色的耀斑在海面炸开——在安也克希尔之前,区别混杂毒液的海水的“碧蓝珍珠”随水波起伏,在光影间摇曳。 绯红与樱色飘散的粒微弥漫在光影之后,逐渐扩散于毒与珍珠的缝隙间,在轰然炸开的贯雷声势之中,压迫的水席卷起浪与声,齐朝向停滞水层之下的黑衣女子。 气息已然凝止,水花更为凝重。安也克希尔虽多少烦躁,依然沉眸,稍稍抬手。手中暗纹涌动,结理的术印连接线条。松散的弦引动水的流向,化魔力动力而驱动,携一片深邃的紫月反杂一片惊涛的风暴而去。 着力的攻击径直砸在了敌人半身,可听可闻巨大暴动的压迫,将某物沉入海的断崖,爆发起泥沼的混沌、无视灰色颗粒沉落,仅剩可见一双蓝色的宝石。 头顶忽地出现吵闹声了。 她知道,掀起的浪惊到一些“贵人”了。要等她上去,免不得被围起来一片骂……嗯,龙子应付那些高商达贵应该比较得心应手一些。 至于眼前的敌人,摇晃脑袋挣扎中从它砸出的洞中游出——头鳍两侧延展出的光芒般触须,蓝宝石烁光的泪与眸…… 无疑,是诞生于奈落概念的掠食者。 “哎呀,捕捉思念为食,却被看作浪漫的象征……世人真是会以他们的玩笑话来掩盖被允许降临的理由啊。” 她的话满是轻蔑,掌心间暗与影子相接船的剪影,落成巨大弓矢的坐台,不动声色间已然指向魔鱼。 怎么出现的,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她已经有了猜测。不过,现在轮不到安也克希尔去关心这些。 陷入战斗之时,就要在享受的快感间完成一场战斗,无论是虐杀还是暴力的摧毁,只要大快朵颐般撕扯下无需怜悯的敌人的肉块,肆意泄出自己的力量,均匀涂抹在空气吸入鼻腔……执着一招一式的收力,这本是安也克希尔最不喜爱的作风。 在时间的洗炼间,她却不得不以一板一正的行为规束自己,令自己在圆滑的轨道上随意的跟着齿轮游走。 “影鸠——” 无意识的号令,驱动紫影的矢经由动能推出,随紫色的气与泡沫与潮,浅层覆盖,分层而回荡分支的残光。被排开的浪高高升起至云霓,紫影化翼的所过,残留虚无如影随形,残剩片空骇的荒芜。 也许,仅仅是被这一荡的攻击卷走了一切而已。 水从高回落下,而天上的船经由屏障保护安然在荡浪的冲击中稳定。 垂下双臂,黑发散荡。水波与点滴的花如网纹交错身边,浮在表面结界的外层,在相织间交撞作一层白色的理,被透下的光反折。 轻吐一口气,她无谓的一笑。算是趁此机会发泄了过往的不满。 眸心几次不受控制的变化如蛇的竖瞳,几根血丝也开始缠绕眼白。 发丝荡下与并拢的指心微遮闭起的眸。几秒之后,她故作把玩头发的模样,令发丝缠着手指,将那几缕绕在耳根后。 “算了,就魔人状态也挺好……所以,劳斯克楽斯死了吗?” 尽管无人回话。安也克希尔明白,她需要回到船上去了。 相思的魔鱼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不关心。目的地不在奈落,曾今可见祥和月亮照耀的地方,自己不知几时可见。 “嘶,不会是被我吸引过来的吧?” —— 笼罩航船的屏障解除,龙子在泣蝉锋的嗡鸣间拥怀。 那一身显眼肌肉线条上如添上铠甲磅礴气势的龙鳞,算是为他之后几小时的行程添了不少麻烦。 即便安也克希尔说,他这种名气的家伙,开开房门就得曝光,还有什么可遮可掩的?虽是这样说,但看到这女人开始肆意妄为游走在贵商之间,毫不客气数落几个接近自己的人并收下礼物…… 很气人。 即便是如他那般好脾气也难免会有无可奈何到极致的时候。 安顿那些贵商,也花费了他不少时间,更别提忽然应对海面的风云变幻——安也克希尔是否过信任他的能力了? 即便事实是他的屏障直接承受这位魔女的攻击也无所谓。 “你不为你师父留些脸面嘛……” “大丰收唉,再说……这里的人几个有那般资格能面见我师父?在踏入离岛的那刻,可能就被扔出去了,呵呵。” 安也克希尔勾嘴一笑,鼻息的轻哼也清晰漫入空气。 糜烂海盐气息与白鸥海鸟鸣叫的混杂间,可以预见海鸟钻入白色海面之后站立白色阴影上的情景。无心去观望,龙子选择回到房间死锁房门继续等待。 “等会儿应该还会出现魔物,就你去了。”房门外逐渐衰退去属于安也克希尔的高声嘱托。 龙子暗道明白,手心依附龙鳞抚摸那把此时沉寂的玉剑,垂眸不顾几缕金发,睡意随动作的渐缓而起。 他可以梦见什么,看见什么? 莫名其妙升起的期待,兴许是来自剑的指引,兴许是他有所期待得到呼唤。 嘴角勾起的微笑,被魔女看在眼中。 由水构筑的幻形,悄然自角落木缝间褪去。 “那就……尔尔推一把力。” 也当作解决自己那位好友遗留于坎奈落沼泽之中千年的问题了。 …… 翌日一早,未等见阳光透过阴云透入窗间,甲板上的声音开始令人烦躁。 晚间的暴雨才过,不等风平浪静就冲出房间……这些贵商,有什么值得着急他们去送命的? ……是珍稀罕见的魔物。 “喂,那个冒险者,这个给我活捉了——我出五十金!” “那我七十!” 而后更高的价目接踵而至。 龙子靠在门框侧,看安也克希尔无奈的从这群人中间穿过,扶上船沿站在上头。在黑色的风间,黑发衬托其形而飘然。浪花已经吞噬在船头,溅在她的鞋尖乃至黑丝裤袜。 风的形态亦是愈发明显,嘶吼中开始排斥一切突兀的存在。 冷淡的金眸在发丝间隙的掩埋中闪烁。 “相思的魔鱼……劳斯克楽斯。还有,摆渡人。” 她淡淡念出了归属于下方海浪中生物该有的称谓。 他们的视线在如此一瞬交织。安也克希尔紧皱双眉,而魔鱼与似老人的鱼形生物遁入水中。 随之一道巨浪拍上,她静静向下俯身,无声退下。 黑色暗影一息间于昏暗的天空中掠过。在龙子面前,安也克希尔摆头看向那群悚然的商贵,一边回头闭上一只眼睛,两臂向后一枕就摆出一副看戏的模样。 那些个商贵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着安也克希尔残余原地的暗影被冲天的浪花卷下,涌流顺浪的方向与风一刹侵蚀甲板上的空间,灌入船舱。 好说是足以承载千人的巨船,目前被浪卷起的状况也许只当冲浪那般玩笑。 “交给你了。” “明白了。” 无需争议可言。 龙鳞渐循覆盖,自指尖伴淡紫电弧盘绕至肘臂。撕裂而膨胀,由雷电虚掩之中展露真实,澎湃涌动的气流爆发于握紧白鳞的手爪,白烟离子的缭绕散漫。 首先,就是将屏障展开。 淡蓝穹顶的屏障如昨日展现,不同于此的安逸。从中冲出紫色弧形缠绕的闪光。方格数据状被弧光冲击濒临碎裂,空间的痕迹被流光滞留作巨大空洞,吸引风云的纠缠。 在云一边散去的风之上,存在魔鱼所带来的半边星空,渐变另外被覆盖的云层上空展现的几点蔚蓝与金芒。 而这道被风云纠缠的紫色冲击,径直袭向只可见折射海中的阴影。 船的行驶意外之中平稳。 要安也克希尔说,龙子时常处心积虑的为周边情况而用力,对于战斗方面的影响实在是个问题。 所有魔法的冲击都特意用魔力调整避开了船的航线,掀起的浪就如普通的涟漪也被他强硬压抑回水中。强压能量反冲鼓起的巨大水包也被紫色横扫而过的刃浪剥离,连带敌人随伞形扩散的阴云打飞到远处。 若是安也克希尔来,一句“三教九流之辈”,就让指指点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那些商贵退下了。 因为本身是贵族,所以考虑了更多吗?明明同时也拥有绝对的力量。 …… 力量吗? 先羽·艾伦拉德羽·伊卡琳叶不在意力量。 眼前的魔鱼,口中吐露气泡炸裂的声响全然是荒谬悲声的爱恋,而如鱼光滑畸形为人的老者,痴狂于口中乞求的力量。 他……得到了?淡绿的黏液渗透他与魔鱼的躯体——他们是一体的。 他似乎认为,赋予他身上的诅咒,是一种成全。也许是时间久远给记忆与常识带来的扭曲,但他确实的认为这是一种馈赠——不死,不再为人。 先羽知道,眼前的老者,来自奈落传说的主角。 他现在不被概念所束缚,不被诅咒所困扰,同时也摆脱了豢养他作为食物的第一只相思魔鱼。 龙爪将水晶光泽的鳞片撕扯,夹带几分纤维连接的粉色肉块,湮灭于雷霆错过的高压间。 紧随金色光纤的反击,将被缠绕的瞬间——龙子反手顺光纤方向而绕,漫开水流电导的方位,逆视线而可见玉刃经紫雷洗礼的出鞘。 斩浪破海的一剑,风的波浪拖在紫霓裳光的尾尖,荡开金芒破回阴云的彼端。 如果可以,他想试试将老者从诅咒中剥离。 脚尖轻踏脱离鱼的肉身,指间缝隙流逝水的纹理,顺时针穿插过紫影光刃包裹的晕光绽放——最后一击已然准备。 眼前的魔鱼,兴许不知去向何处,或许是不知去向何处寻找自己的思念。茫然间,他成了必须消灭的目标。 但他好奇传说的故事,好奇主角的心境……他也好奇,现实与故事是否真的一致,那一切的发生——降临古老东国冰雪诅咒,那是否是魔女的一面之词。 只是没有太多可是,纵使它携来璀璨点缀的星空,作为危险的魔物是必须消灭的目标。 否则,魔鱼受惊释放的毒气与炸起的骇浪迟早会拉下无数的船支陪葬。 不考虑人类的方面,也会严重影响格术海域的生态环境。 “直到现在,连毒气都没释放……作为逝者而准备了嘛。” 你究竟,想为传说故事的女主角,带去些什么? 时间带给人的,他不知到底有什么。 “好累……” 口中痴求力量的人,这一刻却嘶哑出磨难的声言。 摆渡人——斯克楽斯克,他知道自己再没遇见心中魔女的机会。 无论意义是否曲折,无论他的心态如何变化,这一切不必去考虑。只需知道,他找不到她,而忽然想到的那一刻,已经不需再生存下去。 蓝宝石烁光的泪与眸,渲染红玉的血珠。肆无忌惮,似破碎沙漏中的沙粒,红色的光晕自撕裂之中点点漫开。 先羽·艾伦拉德羽·伊卡琳叶,不像安也克希尔那种装嫩的老家伙。与外表一致,他尚且没有经历时代的折磨。 他也没作为过纯洁的羔羊,在极致欢愉间被放血折磨。 他是天才,同时资历尚浅。 但…… 该做什么的时候就该做什么,他明白。 水中不便调整呼吸,也不亦想太多……影响魔法的释放了。 光影于左臂脱离,分支交错的雷电褪散,自一层渐变的图层而没过空无的转折,侵蚀至右斩而去的玉剑。 透过阴云几具有形态的光,不偏不倚洒在寒芒再现的玉剑之上,透过幽蓝水影与星光灿烂是修饰,淋在艾伦拉德羽的半身之上。 熠熠光辉渗透,螺旋的光如雾朦胧视野的一切。 最后象征意义的反击,深色融入水与雷光间隙的冲击,被龙子轻易规避。 腰身侧旋,低昂的发隙间银色瞳眸缩作一点,留下无念空白……终于是摆下幽蓝沐浴的雷光。 交织,升华,分支而扫荡着的韵律,摇晃起的波涛荡漾空气中涟漪,离存紫与蓝的电光倒影。 引下天穹阴霾的霹雳荡存耳畔—— …… 回到船上,龙子发觉安也克希尔看他的眼神有点怪异。 “刚刚怎么了?至于这么过火?” “我还以为你会觉得不够。” “对于我而言确实,但实在不像你的作风……是剑吗?”安也克希尔思索几秒后给出的答案,龙子予以肯定。 而两方的沉默进行片刻,安也克希尔指着龙子手中不知何时多出的节肢生物——当然是她趁着不注意塞的,也理所当然是处理一定程度的。 “对了,你手里头的格术琳泽是苦的。” “是吗?我试试……” 毫无疑问是苦的。龙子皱眉用袖子磨着舌头吐掉白色纤维的生肉。 …… “承诺最好的招待就是把没保存好的货品给我们吗?” 船已到达港口,两人清点眼前几个木箱子时,安也克希尔抓着脑袋抱怨。 龙子看了眼就差写字在脸上的黑衣女子,见她似乎无聊的站在原地摆手转圈,无奈道“往好处想,至少对你是大丰收。” “喂,怎么说话的啊!” “平常的说话啊。” “伊卡琳叶,你在笑吧!喂~别笑啦,这些要过期的东西师父她不会收的……别走啊,不要这么扫兴嘛,想办法帮我解决一下啊!” 没有理会魔女的叫唤,他只是淡淡笑着。 收入鞘中的玉剑,嗡鸣已然停止。 在那一刻,他听见了。 听见了……属于少女的声音。 在他斩出那最后一剑的时刻,他如梦似幻之中看见少女挡在一片飘然的银色之前。 “如果可以,想要有守护别人的力量!” 她对力量有着渴望,却不希望时常依赖他人。 而这般渴望……通过泣蝉锋的鸣涌传递至他的身心之中。 而也在这一瞬,他的攻击停顿了,紧接下来的斩击并没有直接透过魔鱼的身躯,而是从旁擦过,将其撕裂作半截。 她们那边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 但剑的力量,他能感受到在向那个方向流逝。 逆飞的流星划破云端的闪光,消失在彼端存在的星空。 泣蝉的鸣涌,一定要接受啊。 第四章 冻土的童话(一) 被东雪诅咒的国度,石碑上留下了属于其最后的刻印。 “莫比克斯,在这个世界有着无限和永恒的涵义。”零似乎几分感慨,也无比恶意的冷冷道:“这样来看,确实是永恒了。” 只是在刹那间,她的眼睛中闪过不可发觉的复杂。 荒无人烟的境地,只可见白色焦土覆盖的界限——这是枯萎的大地,永远错过了璀璨飞花与归鸟的祝福。 莲缓缓起身,熙日收敛的辉芒中最后一望注视这石碑。看零已经准备离去,她连忙跟上脚步。 虽说零看着不紧不慢的漫步在这片荒原中——毕竟是被雪覆盖的荒原,实际上零想走快也无法再加快步伐。 时间在被冰寒凝止的世界中失去了对自己的概念。 无边的寒冷随时间推移逼迫身躯。绕过碍路的巨石沿可见的小道而行,不管是什么在这存在过的痕迹,两人不约而同选择了无视。 明明是柔和的吹风,却感到皮肤上刮过的凌厉与几分恶寒。柔软的旋律不间断会在耳边响起,追溯于石头夹缝与冰雪无规律的交织错位。 以及…… 身后滋生不断颤栗的沉甸脚步。 莲实在在意这具声音的来源,偷斜着回眸观望的途中,被莫名的坎一个踉跄向前,脑袋沉沉撞在零的肩头。 零也望了眼身后,确认没有任何东西跟着她们。 ……虽说想出声安抚下莲,但声音无法从嗓间脱出。一切的慰藉心理都在此刻如流水被荒废在这经雪渣滓覆盖的黄沙埋没。 如书中所言,心理的状态会被引向悲哀与低迷。 仿佛是强行引导人与这凄凉的环境共情,几天下来已经令人不适。而声音被禁止,仅仅只有似背景的石与冰雪的韵律音符回响,更加显得孤寂。 可见的几柱水流,自石壁间划出亦是显作静态的层流。 被毁灭的世界,本就不该存在生命……两人就仿佛外来者,被环境排斥,要被吞噬消化。只不过不同以往来者的疯癫,她们短短几天就迅速适应了这片境地。 毕竟说到共情……零举着食指摇摆脑袋,毛茸茸的尾巴和耳朵都随她的节奏晃动,不断伴她说出“伤口上倒些双氧水,脚指头磕在凳子角上”这类无论听还是看着都确实让人感觉脊背发凉的句子。 用剑扬起白与金黄的风沙,零意外发觉这片千年土地的冰雪并不厚实。 ‘好在之后不会再经过更多的概念之地了。’莲用树枝在地上画着。 若是一处地方比一处条件艰辛,零觉得什么时候遇见“禁止存活”的概念都不为过。 虽说除了交流与保暖的问题外,目前这个概念境地之中并没遇上什么问题。也算是拜此所赐吧,才没遇上各种稀奇的魔物。安全的问题,可以说不用担心。 不过……靠近边境就不一定了。 ‘刚进入莫比克斯时,我们尚且能出声,一天行程之后就被禁音。所以,要做好一天战斗行程的准备。’零以紫色十字粒子的漂浮,构筑出二人所熟悉的文字。 而太阳余晖落下之后,晚上的住宿本想交由皮亚诺空间处理。零进入打开的门扉后短暂的片刻,她选择了叫出青鸟帮忙搭帐篷。 皮亚诺空间虽可以存放活物,但休息方面只够支持单人的临时……一只不太在意舒适区的鸟也没问题。但果然,还是用于穿梭和战斗更加合适些。 皮亚诺空间在作战时和平常不一样,零总是思考这个问题。 但神明的东西,似乎不允许她能考究出什么眉目。 ‘青鸟,有那边的消息了?’ 青蓝大鸟点点头,第三只爪接触地面,按入雪中。 一层淡绿荧光的文字浮现于漆白的雪上,如烙印凹在白色平板之间。 少女们凑在排列整齐的文字前,而青鸟摆摆脑袋,钻回了皮亚诺空间。 虽说稍微有些在意青鸟的行动,但对方似乎执意将自己边缘化,也执着的仅仅充当信使的身份。几次路途突遇袭击,即便将它赶出空间,也只是一直看着。在其它方面,更是完全不和两位少女扯上干系。 既然如此,也就不强求接触。说来莲还是很惊喜的——进入坎奈落之前,见自己茫然时青鸟似乎试着安慰自己,不免令人心中产生一股期望的慰藉。 注意力回到眼前书信的内容。 ‘致,零。’ ‘感谢回念,虽一心妄想,凝望风花雪月的光景。’ ‘谈及正回,现一切安好。我军与杜鲁社党军联合,在战略上已取得第一步成功。联合镇压的趋势不断扩大下,预计可以在明年年初与锈军进行战略决战。虽然如此,不代表一切结束。艾伦格林分裂出去的各原城主,已经在混战中逐步组织起稳定的兵力,并攥取机会在残局中取得不下一次的胜利。而时间推移至此,联合军内已出现大小不一的矛盾问题。若不是女王行动雷厉风行,凭借我优柔寡断的判断,恐怕难以作出成就。’ ‘提起女王,她说她从中看出了可长远保证的利益,前提是我们能够取得战争胜利。以及,女王似乎不认为凭我们的指挥可以夺得统一权——是啊,我军的状况从被迫活着反抗克兰政党,现在是被迫从艾伦格林的分裂战况中取得胜利。唉,卷入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教会的人也以龙神的名义参与……无辜者,无人可以自发自傲的去承担他们的生命——而克兰女王自认可以,每每她指挥的战斗是大获全胜,每把剑的柄下都挂着不知谁的脑袋。她建议我将俘虏用作劳动建造,将力竭者杀死抹成肉末喂给新的俘虏——她以往是这样干的,所以从她的监牢中,我找不到任何一名我认识的面孔。’ ‘不过,普罗有安慰我,在突如其来不可自持的各种事件中,他都支持我坚定信念。他说,大不了,我们就成为旭光的存在,为后者开辟一条可见的道路。即便再怎么微不足道。’ 突发的情绪涌上心头,零不可否认自己从中感受到了什么。这名往往理性自制的存在,此刻也说不上玩笑的话语打岔自己。本就被概念的环境影响,此刻心脏更是被压抑的难受。 深呼几口气,零伸直腰杆,转过身去。她不敢回眸去看一旁愣着的少女,怕自己矜持不住。终归是无法与过去的世界撇开干系。这个世界中无数可见的缩影,不时会吸引自己的目光。 明明那个世界对自己是无数的恶意与待。 而莲…… 零会好奇莲的记忆究竟由哪些构成。 感受到身侧投来的目光,莲撑着膝盖,回眸转向后头。目光没来得及相触,银猫已经瞬息间转过脑袋,长发几缕才缓缓落下,身后尾巴全当无事发生般如往常摇晃。 莲歪了歪头,眨眨眼。起身向前,抬手点点零的肩膀,脸凑在零的面颊旁。 恶作剧的意味——莲轻轻吐息在银猫的脖颈间。而后,她轻铃的笑着,跳开。 和曾经的兰一般……倒不如说,两人都愈发相似兰的片段。 无论曾经如何,至少现在……有人对她抱以最深的善意。 零沉眸肆意自己勾勒释然的微笑,她抬手间追上跑开的少女。狠狠的将她扑倒,在雪地上滚出一条痕印。 两人都放声笑着,尽管听不到声音,面向对方传递的笑容,早已在默契中在心中融汇,连接二人心目苑景绽放的飞花。 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直至刺骨的严寒深邃入脊背,透凉的蔓延至全身,她们才感到身体有几分麻木。匆忙间爬起来,围着将柴火打上。 互相体谅,互相帮助,互相给予价值维持的意义。至少在旅途中,她们是互相的必须,是不可忘却的记忆。 水刃凝聚出来,表面很快覆盖上白霜,渐变的寒冷开始探入手心。再几秒之后,已经无法捏动构造的水刃,抹去白霜可见的,是透亮的结晶。 无法维持的元素刃处理不成肉食。刃尖薄冰切上去抹过就匀在驻留下肉块切痕的路径上。 似乎水元素在这个概念深受针对……构筑出的一层流水成为流动的冰,就不能直接通过水操纵来修补并维持水的构筑。 而这冰晶……由于概念境地的影响,所以严格来讲,结冰那一刻就不再是莲的造物,那一层冰是非自然诞生的产物——也许它是,但阻隔了莲与水元素造物的联系,并且将原本元素的构成替换,也自然难以受她控制。 所以,切菜的环节就交给零了。 零用手比划着“ok”,手势收束触碰闪烁银色的屏光。银刃寒芒间发,展现侧锋的一瞬被覆上一层白霜。 白霜扩散蔓延直至盖上剑柄,零撇撇眉,于持剑的右手包裹屏障。 看来这片概念境地对于非生物的影响很大……同一时刻取出来的肉也冻成冰块一样了,恐怕用剑直接砍会崩的碎片到处都是。 虽说是第一次将空间元素用在这种无聊的地方,不过切冻肉应该不比切人有难度。处理起来,还算是得心应手。 莲的要求是切成薄片,方便处理魁猪鱼肉神经内的结晶毒素。 另一方面,这种生物会在体内贮存大量魔力,受热会凝固成水晶。切成薄片之后的加热处理,有利于直接肉片中心处凝聚的水晶……其实最重要的的一点,是这个环境最适合水煮的料理方式。 概念之下,火焰的温度只能传递给活物,也无法融化冰霜。 零总是说有备无患,在道具准备的方面上,莲确信可以永远信任零。 说来,零的视线一直在看向哪里? 神色总是飘忽忽的……真的不会切到手吗?嗯。既然灶台搭好了,那拇指大小刻有聚变刻印的水晶也架着了,水也开始升起蒸汽了……空出手来,就到零的身边提醒一下吧。 少女偷弯着腰潜到零的身旁。摸上她持剑的手臂,身体一起,两臂一压。挺着腰身,莲歪歪脑袋,眸光对上零飘忽的视野之中,逐渐用熟悉的面容挡住她的所虑。 似乎被吓了一跳,唇瓣不显眼的开合,紫眸都一瞬收缩。 越过零垂怜肩侧的银发,少女确信,零绝对察觉到了什么。出于某些原因,她不愿透露,也不愿揭穿。于是零自觉无法隐瞒下去,扶额眯眼,在无可奈何的长叹间,挥手朦胧分差紫光字样。 少女眸中倒映的世界,现出那一抹溶于间隙的灰白。 ‘若你好奇,就去吧。若莲所想,那就去看看,然后做到什么。’ 而这是少女主观所希望成全他人的事,也是希望自己可以做到什么而出现的愿景。尽管……已经做到了很多,却无法满足那贪婪的心——不够。 零的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却一时不明白为何这样做。她无法确定的事实,这一刻试图经过本不该参入的人完成。但……也许很合适。零不擅长应对直率的人,但她知道莲恐惧“孤独”与“封闭”,总是选择将故事的发展压下圆满的一方。 有个孩子……需要这样的她。 而莲,也需要再一次去应对这样的结局。 零没有跟过去的打算。抬手向一边伸出食指,指向经由石缝透露的夹光——自缝隙之中望见的一切,是视野狭隘的平面。而从中所能发现的…… 是零希望全权交予莲的存在。 她有一个幻想,有一点无法回避的愧疚。曾经那无数选择,她责备那只能“两害相权其一”的时刻,为此无数犹豫,直至“两害相权”。此刻的她不为那过往碎片的指点后悔,因为她来过。而如今的盼望,因为她尚未忘却。 莲将书留与零翻阅,在她离开的几个片影的收场,书页被风吹拂而闪动,展现新的文字。 “那是时间的缩影,亦是理解概念的凝止。在过去梦的间隙仰望时,星月编制了无瑕的存在,概念影射新生的种子,枯萎大地中使其为纯真,养育顽强的新芽,创作温柔的童话。” “纯洁冰霜包围的少女在畏惧中起舞,将猜忌虚伪在善与爱的表面。元素的情绪化作新生的种子,紫色茉莉绽放细枝的飞花。” “吾,乃魔女。吾,即颠覆天地之冰霜的起源。吾为——寨冰之魔女。” 故事……童话?或者说,不仅是如此的传说。 零合上书页。 将切好的肉片洒下热水沸起的锅中,盖上木板后减缓向刻印的魔力传输。 零端坐在旁,皱眉苦脸思索书中文字的意义,心想这段文字与先前笔杆不一带来的违和。对此苦闷,开始泛起不安。 这本该是由莲来考虑的事。而缺少那精通书文的少女承担,零不得由自己去联想绿皮书的作者在此刻发生了什么。 不至于惶恐,也不至于呆愣到无法思考。零身后的尾巴晃晃,卷过银刃递在她的手间。 有兰的担保,作者不至于出事……既然如此,这明显不属于作者写麾下的一页,就直接切除,以免影响判断。 书页再度翻开,零认准所谓“以理”解决,在干净刀光划落的点延展—— 洒起晶莹透亮的蓝色辰光。 是无数粉末闪光而联携的弧线。 书的材质……有些出乎零的预料。 在此之后,就是粉末融入雪中的冰渣向脚底蔓延。在几厘的距离间扩散淡蓝粉尘,透射金芒逐其而上。眼帘因光晕闪过而闭,再度睁开时,趋向人高的冰棘已破碎视野的地平。 极速推进的棘刺崩裂地面,紫眸面对此刻凝缩。大步跨出俯身拾书,顺力而堪堪翻越向原位冲击的冰棘。而冰刺似乎存在意志,在零脚尖将落地时忽而以不规则的形式迸溅,于落点星星点点炸开似梦的碎片,以四散基石参差冰棘,以倒坠的苍穹指向银猫所在的方位。扩散的深蓝寒风笼罩,吹聚而起苍旋的风眼,冲散中心点凝聚起的那朦胧紫雾。 于是,在落空无着力点向施以极刑的场景坠落中,眼见斑斓的冰花绽放。双瞳紫色的晕光混沌,眸心溃散而模糊视线——一切浑然一体,再无区分。银色线条勾勒银猫的轮廓,带起紫光风屏的扩散,互相交错而游荡紫与银十字粒子的尾光,径直收束坠落在冰棘破碎的残骸,笼作光团倒转的天穹而化以平面展开。以光环着色的冲击蔓延,以银发飘荡的少女为中心而撕裂,将四周一切推移、拥挤,显露作毫无生机的枯萎大地。 经由银刃姬的皮亚诺领域而压制,平静下来的是那片模糊如幻,无法进行认知的空间。 自空间内退出,零沉闷道:“排斥反应?有些意思……嗯?” 确实的可以感受到声音的波动,本来快习惯说出的话语如心理独白一般了。 心境平复,再扫视周边一圈。除却冰雪的消散,无任何物质受损。甚至……可以感受到来自概念的阻碍与那一股悲凉的荒乐,已经消失在情绪的尽头无影无踪。 空间感知展开的状态下,零立刻意识到,这不是简单来自于某些条件下因魔力而起的排斥反应。 排斥反应(完全相反波动的魔力)激起的大规模异变,蒸腾为气体的形式挤出暴乱的魔力,并通过周边元素进行消耗……无规则,无特定的表达方式,也无真正可以认作的目标。如同无意识的天灾无差别追求拥有魔力的存在,并将其的魔力合并为自身的一份,随时间经过或人为镇压才会平息。 而现在所表现的一切……反应物质没有任何残留。 全部抵消了,或者说在激烈的碰撞中融合作一枚平静的质子。 也意味着,问题出现在书的材质上。 “魔力不可能消失殆尽,排斥反应也不会将魔力抵消,只会随时间分散并运输到其它坐标。即便我用魔法强行压制,也不会出现毫无波动的情况……” 这是原因,也是令零感到困惑的时间。 她不认为存在什么物质可以和概念进行抵消。 黎曼移动、皮亚诺空间等都可以正常使用,但仅限于她清理干净的这百米半径内。 “啊!既然这样,锅炉不是可以正常使用了嘛!” 刚刚把肉片放在锅里煮,按聚变刻印正常环境发挥的火力…… 映入眼帘——黑漆漆的“炭化食品”。 无奈笑着扶起额,深吐一口气。银发的少女挠着耳侧一缕垂发,几分不知所措的玩绕。最后自暴自弃摇着脑袋,毛绒的双耳耷拉。 视线左摇右晃,经过一片荫绿而聚焦。 “西……瓜?” 不确定,再看一眼……绿黑条纹的瓜状植物,就淹没在雪的世界下。宛若另一片存在的世界突破封锁,如水晶晶莹剔透的翠绿新芽,迅速蔓开在视线所见破碎的白色边境。 突兀显现在白色世界中的翠绿,连同破晓般的蝉鸣。 …… 不见光影的石缝——不存山路也无后续。只是看着稍大的巨石。莲穿过石缝,几经拥挤狭隘的空间,眼前忽而被强光掩埋了视线。 豁然开朗的转变,令人不经惊叹。 搀扶石壁走出,光线渐适应,凹凸的反光自雪片的白色折跃,待少女逐步靠近之后褪去,临摹出它们真正的模样。而另一身影,也在畏畏缩缩的探身后,开始逼近。 “是……空间魔法吗?明明完全没有这种城市存在的痕迹。” 莲的眼瞳猛地收缩。 可以听到声音了! 或者说,声音以某种形式再度存在于这个概念之中。 “不是魔法……那个,我不明白。”轻灵响起如灵飘然的声音。 自那一抹灰发存在的小小脸庞上,淡紫双眸适合的五官依旧稚嫩,莲清晰的看见了:时间无情留下的幻影,逐渐重合——令她不假思索确认了面前女孩的身份。 “这里……是冻土的童话哦,不会轻易露在外面的。”灰发放女孩解释着,步子也点点扯远。 那双猫耳轻轻颤抖,尾巴上的毛发脏乱炸开,似乎因为恐惧——表现的不自在,也无法放松。步子僵硬,她低头望着地面,偶然的上移,终归在这几秒令视线的相遇间,瞥见少女温和的神色。 那份不安消散殆尽。 她很熟悉,有份亲近感。比见到的亲人更甚,在这一时刻所能传达到她的心中,只有浓厚的关怀。 “不要害怕……”莲不知道接下去该说什么,犹豫着伸手的时间,只察觉到面前女孩的步子停下,目光也敢于对向她。 灰发女孩深吸一口气,鼓着毛,上前轻轻拉起莲犹豫伸出的手。 “嗯……没关系,是我太紧张了。那,你是客人,所以……跟我过来吧。” 冻土的童话(二) 雪原间可见的木屋,橙黄灯光暖旬,蜡烛的晕光扩散作光圈。 这是唯一存在生命的的世界。这里是留于人类之外生命的一个机会。 而雪花飞舞,颗粒融在窗上,此时的世界随阳光推移至地平线破碎的线条下,而开始漂染世界的颜色。 莲从空间袋中取出衣物,替换掉女孩身上的褴褛,将其收在床边角落。 沉默的一段时间至二人坐在一排时,莲已然沉不住气,将这份寂静打破。 “小瑾羽,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女孩明显一惊,牙齿哆嗦一抖。很快,她胸腔的起伏减小,而细碎的词语也开始从她的口中脱出,直至拼凑为语句,被染上一层情感。 “我不知道,我出门之后,就来到这里了。”灰发少女颓丧的低着头,焉然逞强的抬起,轻声微笑,“不过没事,这里什么都没有……待着,很舒服。” 违心的话语既出,几颗晶莹自瘦削的脸颊上滑落,无声无息。落在她环在身前的手臂上,身体不可控制的在颤抖——她,根本是在害怕。 瑾羽·夜空,莲认识了处于这尚且未成为“零”的她。而对于这时候的她,莲对此陌生,也不了解她的心境。 只是…… 莲霸道的抓起瑾羽的手臂,任受惊的女孩挣扎,一时拳打脚踢也不放手。 结为血痂不久的伤痕,四散在女孩的臂下乃至躯体。裸露在外显眼的皮肤,在此时贴近、依靠昏暗下的光影才发觉——被残暴撕碎的肌肉,无奈于一时以杂物填充。莲明白这是某些东西的“杰作”。 就仿佛……是可以依靠恶意肆意糟蹋的布娃娃。 而下一步,就是将其四分五裂,彻底作为玩具而“活”。 女孩不再挣扎了,低沉着哭声开始乞求莲放手。 “抱歉……只是,我想不这样做的话,你不会说出来。” 少女俯身安抚女孩,右手搭上她的脑袋,顺着毛发轻柔梳理。一次,两次,顺下断丝,轻轻捏揉她的耳朵。 “我带了药水……这些,很痛吧。” 水影泡沫流转,漂浮身边的图层,折射霓虹色光宛若置身幻境。更似梦一般的情景,令灰发女孩再一次怀疑身处的真实,瞪大眼睛摇摇脑袋,而后疯了般用拳头敲击自己的太阳穴。 一下,头已经晕乎。第二下没下去,感觉手腕被流动的冰冷轻抚并压制,无法动弹。 那些泡影已然凝结作半空的冰渣。 “不要这样伤害自己,好吗?”莲也在温和的出声,却是在颤抖。 她对此,只有心痛。 泪已然模糊双眼,不知是疼痛还是出自内心的刺痛。灰发的女孩抽泣着,因为一瞬闪出死亡的概念而后怕。 本能告诉她,要害怕经历过的那一切。本能告诉她,要恐惧一切伤痛。本能源于模糊的记忆碎片,源于那不属于自己的……真正的……自己。她告诉自己要珍惜这次的生命,告诉自己不能在这里逃避下去,要回到姐姐的身边。 如此的矛盾……就是因为想活下去,才会在这里待着啊。回到那个地方,在那草菅人命的地牢!自己只会和其他人一样对自己的死亡麻木吧。 “我……不想哭的。”但,灰发女孩控制不住。 莲安慰她,安抚她的心情。将药水涂抹在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将肌肉内随意的填充物用剑取出。每一次将药水用棉签涂抹,莲的眼前都会出现零的身影与灰发女孩重合。每每这样。 “痛吗?” “没……”灰发的女孩一脸茫然,似乎是真的不知疼痛。 一层冷汗早已布满了她的额头。 “其实,很痛吧。” 女孩身上被挖去的肉块不在少数。莲难以想象这样的痛苦,给予如此坚强的躯壳却只有充当玩具的用途。灰发女孩眨着眼,抬眸对上莲的双眸——那片如海的深邃幽蓝。 “嗯。但,即便那些贵族看到这些伤口会吃惊,接下来也是用刑具折磨。可是……你好平静,你知道这样的疼痛,是嘛。” “我不明白,记忆里也没那样的感觉……我的身边,至始至终都有向我释放善意的人存在。所以,我未曾感到来自恶意的痛苦。”莲说着,轻手将女孩铺在床上,双手捂着她的前额,舒缓注入魔力。 “不过,总不会全是恶意的世界包围,对嘛?” 那些伤痕,被如是水纹淡蓝的涟漪覆盖,褶皱与蜷缩的皮肤被舒展,被填实。死屑被取缔,在魔力的催演下诱导为最原始的状态,被离解作淡绿的光点沉浮。 治疗魔法……尽管,只是浮于表面的治疗。但有人需要,也总是需要。 若莲可以做到兰那般的力量…… “人群熙熙攘攘……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我刚来到……” “所以,在以前,瑾羽就一直被恶意以待……我知道这些。瑾羽的话,也没必要模糊措辞。” 停留于指尖的余温——被冰冷的小手抓住。 那双淡紫闪烁光芒的眸,与莲相视。 所能传达的思绪,不过如此。 “你……也一样嘛?” 心中渴求的认同,渴求脱离那份孤独的境况。夜瑾羽已经许久未能体会陌生人带来世界的温柔,在生命被转为漩涡脱离躯体时,她的视线被白光渲染。而意识到得到再度选择权利的机会时,她问过神明:我可以得到什么? 她不知道,也不确认。而自己的奢望……可以赐予的人,靠近心中惶恐的人,在这里——在这如梦一般虚饰,出现在意识至深,在视线尽头而放大直至置身其中的白色世界。 瑾羽·夜空尚且不知该如何去布置未来。她临时的选择,是躲在这里。躲在冻土的童话,看孤独在世界历史中的废土,与之作伴。 “也许,不太一样吧。” 灰发女孩的表情微微错愕。埋下头看向地面,聆听身边摇来的轻语——空灵,弱气。 “我没有过去的记忆,或者说我感觉自己像旁观者……我看到那一切,就更是茫然。” “但我见到的你……无论昨日还是明日,当站在零时的点上,混淆是非的缠论对错摆在眼前……总是迈出必须的一步。你说,那是必然的,总是要走的。” “我……有值得我去再这样做的事吗?”她的声音低落,仿佛想起了什么。 她已经献出过生命,只为了逃脱恶意向往的土地。那一切的奉献,在第一次的生命下无比难以忘怀。当选择降临眼前,她选择放下那无法再回到那片土地的过去。将过去的自己……割舍在那片土地上。 那属于脑海被逐渐吞噬的记忆碎片……很压抑,很累。 “嗯,有啊。而且瑾羽你,也总是豆腐心,嘴上说什么,又做什么。对人事,很难做下定板呢~” 零,是感性与理想的居中。正如零时存在今日与明日的界限,也亦是昨日与今日的转变。 莲的神色显得欢欣,瑾羽发觉那份自她脸上真诚流露的欣悦,不禁看向自己的双手——那般粗糙,布满疤痕。在水流的治愈下,重回初见的稚嫩。 这副身心,有属于她要做的事。 可明明感觉现在这样待在寂静的地方……很好。也不会再受到他人的伤害。 可是……自己希望断绝关系,却也阻碍了属于这个世界她人的追求。 自己……明明像神提出了愿望;自己,明明已经感到疲累;自己,明明渴望平凡的活着,不再去经历世事无常。 是吗?——她的一生,终归不能平静待下去吗? 现在——在她感受到那不同现在自己的存在时,她需要放下伪装,将掩蔽自己的弱小收回心里。 “莲,请再跟我多说一点,与你在一起的……我的模样,好吗?” …… 长发及腰,银发飘然。凛然而视,淡然一切。 虽说总是一张扑克脸的说话,让人不知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说来平日穿的服装,总是很朴素,在人群中,却绝对是显眼的存在。 零……总是让人感觉恍如隔世的错觉。转眼间,却清晰可见。在翻滚螺旋中,她令自己可以触及。内心呼之欲出的一切,她似乎总会接纳。 啊……兰,也是这样呢。 但若是兰,会更加的感性。兰,喜欢不顾自己的情况去完成所谓“契约”。总是向他人施舍本该关怀自身的情感。 “如果不是你最后补充,我以为你都在说其他人呢……”灰发女孩笑笑,握住了拳头,语气依旧失魂,“我啊,绝对不是那样的人,我肯定是想着到处躲藏的……” “详细的,我也不清楚了。” 莲侧坐在床边,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在回忆中,她还想找出些值得描述的事。 “但若是我将那么多告诉了你……莲,你是很值得交往的人呢。”她笑着,贴上少女的后背,握住那双漆白的手——输出过量魔力,少女已经开始感到无力。 “真的嘛……我总是觉得,自己会拖累你。” 面前来自过去的女孩,对她,似乎更能倾诉自己的恐惧。能更加去强调那一切……她们一直,都对自己缺少某种信心。 所以,刻意安排下,在被诅咒死去的大地上——她们相遇了。 少女的身体放松,沉沉倒下,从女孩的臂间滑过。一席亚麻的长发,埋在她腿间。熟睡的脸庞愈发令人感到亲切,而女孩回忆起过去,撩起少女盖在眼前的几缕发丝,沉沉的笑起来。 时间推移,天空被极光的璀璨淹没。女孩伏倒在少女脖颈间,毛糙的耳朵晃荡在她脸颊一侧。露着那仅有可留的笑容,她忽而觉得自己再次拥有了什么。 不禁痴笑一声,又羞耻的摇过尾巴遮在面前。 可真是奇怪啊…… 自己是这般习惯与人亲近的吗? 是这样啊……只不过是太久,太久……沦陷在失去家人的痛苦中太久了…… 窗口焉地“吱呀”一声,一块木屑从缝隙里掉下,而寒风即刻灌入。 火都熄灭了,屋里内外一片漆黑。 “好冷。” 莲自黑暗中醒来,先感到身前的沉甸。窗外斑斓纷烁的微光忽而照入,耳边听见风的呼叫也停滞。瞳孔渐渐放大,适应了微弱的光线。 莲看见趴在自己身前蜷缩的女孩——她此前还因寒冷颤抖,现在已经安然。 窗外,似乎有飘过的长线阴影。背光在窗框的遮掩下。兴许,那人不知被风拉起的头发出卖了她的痕迹。 “是,零吗?” 窗外的人愕然一惊,可以看见她的肩在一瞬露出——因为这惊愕的一颤。 重重的呼吸最终扣响房门。如所料般,莲在微敞的门缝后,见到了那缕银发的少女。 雪还在下,却被极光映射为别样的白。 透明的障壁堵在视线之外,却因极光勾勒的轮廓反射入瞳眸。 不知何处降下的雪花,不知何时诞生的概念……也不知,何时伫立此时的人。 零淡淡的微笑,略有尴尬的理着耳朵,顺毛发缕下银发,垂在身前,手指依然缠着几缕银发把玩。 莲轻轻哼声,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以浅显的微笑回应。 莲将零拉扯着进了木屋,一气呵成一声轻响堵上房门。 从角落头翻出木椅,简单擦拭后,两人缩在灶头。稍热了碗茶,两人悠悠坐下靠着肩。 零小心抿唇吹去碗间拂起的白雾,贴着发烫的壁,点下一口水渍。 “你出来太久了。” “但零不是跟过来了吗?” “就算是我有意为之的,也不要这么一无所顾啊。” “我很认真的有思考过,而且……”莲顿了顿,嘴角勾起微弧“就算是有什么时候想杀我,那也肯定事出有因,我都能理解。” “理解和接受,不一样吧。”举的例子过于可怕,零摇了摇头。放下碗具起身,她转而走向熟睡的女孩,手中银光烁过笼上一层棉被。 “我们走吧。”她回头看向少女。 两人再看一眼灰发女孩,看她的躯体缩起,尾巴蜷在肩边……门尚未关上,一双小手却出现在即将合上的门缝间。 而后,淡紫的眸矮矮出现在低俯的视线内。 “你们……这样离不开这里的……” 毫无疑问,这样的词句能吸引于雪原中步途多日,迫切希望离开这片概念的旅者。 ……她们已经耽误太多时间了,远超书中所描写的花费,这样下去,不到补给区域,她们会在这片概念中耗尽食物。 二人面面相觑,诧异醒来的女孩,回忆自己是否在哪方面有惊吓到她。但看来……这样的念头在零脑海内仅停留一刹,她即刻认清——不过是她这样的受欺凌者必备的技能:装睡。仅此而已。 而过去的自己…… 很快意识到该用怎样的话语留下她们,并创造条件。 应该说确实是记忆中的自己。 “说来,你们是在旅行吗?”回到屋内,女孩端着茶壶走在熟悉的橱柜前翻找什么,喃喃着“奇怪,碗呢?” “嗯,是的。”回应她的疑惑,从另一柜子里掏出了碗,莲将其交在她手中。 零坐在床沿撑着脑袋,冷清的发出一句,“是呢,不然,也不会来到这里……所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过去的我?” 她的目光余光一瞥,在床边端正的一角发现一片褴褛。 灰发的女孩端起碗碟茶水,小心抬起几步磕在零的身边,自己也应声坐下。 莲则是接回了绿皮书本,找着小凳子坐下,靠在灶台边观摩书内出现的内容。 “闻声不如见其人,我可真漂亮。” “请不要打岔子。” “好吧……既然你是我,那你从地牢里出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 零顿时一愣,而后怔怔看向灰发女孩清澈的双瞳。 当时,她借由空间移动进行第一次的视线外转移。而后……看见直射入眼帘的光,以及随后步入靠近的广阔荫绿,衔接倒映的蔚蓝波粼。 那是初次见到异界天空的喜悦。 她眼见垂下天空的光纽交织,宛若沉溺水底仅限视野收揽沉沙与照影下粼光。而后,忽而害怕的蹲下,将自己埋入草丛。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新生,面对世界的声音开始接受。 想来……过去的自己,久被禁锢的哭泣,得以放声在许久以后——一个任意哭泣的肩膀嘛。 “当然知道,但与你没有关系了。” “哦。”灰发女孩应了声,随后忽而炸毛而起,“啊?等等……你难道不是未来的我吗?怎么会无关啊?” “因为时间出现了分支吧。”零从容回答。 灰发的女孩沉默了几秒,抬眸回应着,“所以我是某个分支节点诞生后出现的独立个体?” “嗯哼,大概如此。不过时间的概念什么,我就不清楚具体原因了。” “啊,毕竟《时间简史》当时可是被我直接砸在了老爸脸上呢。”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在微笑的落点渐渐转作哀伤。至少,零的神色还算平静,没表现出波动。 “你很坚强啊。” “没有,只是不喜露颜色了而已。” “发生了些什么?” “只是得到了值得依仗的内心与约定。” “所以……谁死了?” “……我不被喜欢还真有点理由。” 零起身揉了揉女孩的脑袋,两只猫耳交错在她指间毛绒绒的瘙痒着。 揉揉捏捏,零又低俯身腰,揪起女孩的两只猫耳玩弄。由不得对方抗拒,摇头晃脑甩也甩不开。逐渐,直到零似乎梦游到过去的记忆,自语“是这样的感觉啊。”,一声不禁的轻哼,让她发觉手下的那个自己不再挣扎的晃头。 “你……不摸了吗?” 啊……两人好像都打开了奇怪的开关。 不过耳朵被轻轻的揉捏挠过敏感地带确实很舒服,也很令人安心。 “呃,唔……”怪不好意思的,零歪歪脑袋靠向肩膀,抿了抿唇。 “关于小瑾羽你说的出去的方法,是什么?”莲在无声中靠在了零的肩边。 “概念之地不宜久留,而且再待下去,补给会透支。所以出去的方法,麻烦你告诉我。”零无事发生般环胸站起,对灰发女孩说道。 毕竟是大人了。灰发女孩看零这么就将刚刚摸她耳朵的事糊弄过去——她本想赌气着转过头,故意不告诉她们离开的方法。但……做罢,干脆不了了之。 自己想待在这里,不能牵扯其他人啊。 那双淡紫的眸中带有一点释然。 “也是……毕竟你们确实不该在这里久留。” “那,你们拿着这个……不必多问,听我讲述。然后,你们就可以离开了。” 灰发女孩摊开的手心上,静静躺着一块淡蓝晶体。在窗外极光的色彩之下,险些失去自己的光泽——光芒留下的阴影,始终是那如澄澈水体的淡蓝。 —— 如女孩所说,在所谓“边境”的地点——冰蓝与天空的分界线。零未曾想到这是确实连接存在的,借由断崖般色彩的转变,远望不曾可见尽头的尽头。 天空是笼罩下的巨型穹顶,与地面相接处的前一步,仍可见其的浑然。往前踏上界线,凌空干裂雪霜覆灭的河床。就踩上了天空——冻土的童话,是她们相见过去的瑾羽时存在的天空。 “我大致可以理解,这片概念是在模仿世界的结构……但手艺很粗糙,留下了缝隙,留了世界尽头的念想。” “这片概念的本身,在我们不自觉步入天空的时刻,就成为了一篇童话的开端吗。” “而当我们用这块晶石分开两片天空,一切就会崩塌。” 这片概念,将亡国化为废墟与荒原,在相对的天地间照映。 零回眸看向“天空”,在所能见到的极限中,她终于找到了那一点难以察觉的翠绿。 如此能验证此前的所有想法。 以及,她认为自己可以信任。 莲在犹豫,她不知为何女孩不离开这里。无法忍心放下晶石,用那再微弱不过的力量充盈面前干涸的河床。 “交给我吧。”零勾起少女的指尖,感受到手心间透出的冰冷。她明白少女对此不忍,也知道她对此无法做下决断——即便只是一片概念,她不愿破坏所见到无辜的一切,以自己的任性微弱散发情愫。 晶石布上界线粗糙的像素,宛若抹去奇怪的图层留下的残余般违和的色彩。手心向外推出,释出银光涌动结作螺旋,可见呢喃的雪花开始飘零。界线被光芒模糊,渐变的色彩融入逐步出现的背景——而后,天空开始坍塌,破碎的光线被白雪压碎自空中垂落。 遥相辉映,回眸的目光所及,她似乎看到一名女孩立于崩塌世界的中心,沉没于孤立的岛屿。 但这般刻意的所见……就像是,有人给予了她可以看见那般发生的眼睛,令她得以注视。 “零……” ‘你不能去……我不能保证安全。’ 莲本以为她会这样说,会阻止她去做这般傻事。 但她没有。 “去吧,我在这里等待。” 零希望,这段旅途中她们能尽情的多做出些傻事。她希望少女能自在的任性。 她所行动的,是和兰曾经对她的所做——作出区别。 而且,她们是朋友。正确的事,总归该支持。她亦是相信莲能成功,她知道少女身上总会存在奇迹。 即便如此,还是决定隐匿在莲的背后。 莲轻应零的声音,持以水流奔向所见的方向。 血脉随心脏跳动而扩张,在可触的指尖流淌,感受碎片坠落的濒临,嘈杂凛凛的风将水流切作碎片。 大地倾斜,四分五裂的板块不和谐的翘起,相撞——少女借以水流空凌,自合闭的间隙间蹭凝冰的水流滑出。 烈风当面扑在脸上,雪白的飞花自交叉中交汇。 汇入往世新生的记忆,长别往时繁华谢落。她可以看见——遥远古老的泪滴,润入沉睡的荒野。 她被搁浅自死寂的河床,向下沉没——阴蔽中破出,如炬如光的流淌,再不给予渴望炬光的万物。 过往开始的故事,已经飘零于时间的碎片。 飞花流连,雪色的人静待尚未破碎之地。 她——在呼喊着可以留予未来的那一天。 天空坠下的碎片飞雪,宛若尘埃被尽数抖落,落入被称作“童话”的过去的故事。她拾起一切的光子,淡然编撰新的篇章。 少女,抓住凌空的碎片,撞碎手心间处溢出——凝冰的血珠。 ‘自绝望中,人类编织传说。’ ‘这是过去发生的故事,此后,此世凝作一方念想。’ 天空与大地皆已破碎为龟裂的蛛网,漆白的光自天地对撞,可见的虹光映射碎片的光斑,霓分离湮灭粒子。冰霜屏于天地,仅剩光透进淡蓝的晕色。 如沙漏崩落的终结,坐落粗糙的平面。 ‘我可以存在于此的意义,已经完成了。’ 被血珠敲响的频率,随碎片散离尽数回响。 血珠融入雪的间隙,破碎突起的碎片凝聚霜痕。 扩散而伫立冰的一片,冰棘包围、笼罩,犹如鸟笼,天空横过可见的不断纽转光纤与蓝色的光圈舒展,被飘荡的银色粒子浸染。而如雪的女孩,静静回眸。 “哈……哈……”莲大喘着气,脸色苍白。她伸出手,向女孩阐述自己的来意。 而尚未开始的行动,在地板的破碎——冰棘坍塌的重压下,消失于一时不可及的虚无。 …… 少女不知过去了多久。 身上暖烘烘的,温暖的重压令她几些不愿睁开眼睛。包括四肢,都只能感受心脏清晰的跳动,感到胸口不时的起伏。 可一缕银发垂落在她的脸颊。 少女隐隐记得,那甘愿留存过去的朋友,是一片灰色的短发,唯有尾巴与耳朵的毛绒与记忆里一概。 一如既往,听到“她”平静的声音。尽管语调加快了几分,尽管可以感受到焦虑。 渐渐的,胸腔被压力拥挤着难受,而渐渐有什么开始渗入皮肤——细锐的棘刺,在落点向周围延伸冰的痕迹。心脏已经毫无规律可言的跳动,烦躁闷心的频率将要跳出胸腔。 “你醒了?” “零?” 银发的少女……但,莲即刻发现了她的不同。 “那是谁?不过,看来你没问题了。”银发女子望着莲,忽然轻声惊讶道,“啊,看来是我失礼了,魔女阁下。” 一双深蓝的瞳眸,点缀一丝金芒,闪闪发光。 冻土的童话(三) “差些忘了自我介绍。” “我名艾尔,伊芙氏族牵绊兰者。阁下,可以称呼我为兰。” 她微笑着。 少女的心,止不住疯狂的跳动,将要血挤出,垂红欲滴的色彩抹上皮肤。不经何处,映照翠绿的朦胧于二人周边的纱雾。 “唉!别激动啊,我知道阁下不是魔女啦,冷静点,冷静点?”见少女仿佛要把自己蒸发干净那般,她赶忙上前安慰。压着少女的额头,透过一点冰凉,浸湿一层霜雾。 莲打了个抖擞,也算冷静下来。 “呼……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自爆了呢。” “唉?怎么会那么想呢?”尽管莲听出面前的银发姬有开玩笑的口吻——她呀,最擅长挑逗别人的心弦了。莲将自己埋入这怀念的声音——无论此刻的突然,是否作为幻觉存在。 “呵呵,你想,能发烫到把水蒸发的,不就只有可以拟人的岩史莱姆了嘛。嗨,不过你是人类呢~” 她莞尔一笑,温和的眯起双眸,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艾尔,可以出发了!” 那道声音的主人也随之从灌木草丛中出现。 森林,一片荫绿。莲此时才发觉,兴许晚了几步。她感觉身体沉重,撑着地面想要起来,却在踉跄中被银发姬扶起。 站起来,就发现低下头是熟悉的身高。 还是那么小只的存在,不过……现在的兰,拥有更加严肃和沉淀的微笑。从容的捋过耳侧几根漆黑发染,她微微回眸瞥向出现的男子,再看向少女,招手着,将她牵引向前方。 这里,是死去之人存在的地方吧。 少女想——恐怕,她于概念的崩塌中被埋葬了。 想想可真是理所当然呢。 “阿洛司马,你们好慢啊。” “这不是你走太快了?” “这不是我听见声音?” “你啊,怎么就是安不下心。” “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失而复得啊。” “呵。”男人轻笑一声,温柔的目光无奈注视向天空。 他们之间的对话,总是这样——如欺诈师间的互相试探,在真心的谎言中进行。似乎,是自己一开始依着艾尔,才造就如今的模样。 “别笑啊……我,如果那时能掌握力量的话……” 而艾尔忽而坦诚出自己的内心,亦是相应男人的心情——他们都在悔恨,只是理性占据了他的大脑,不允许再有更多没结果的行为出现。 失去在迷雾的人,与现实的人恍若隔世。 他知道,银发姬逞强自己不死的力量,希望可以找到森林内的一线生机……可这并不是找到残肢断片的问题,尸首和时间的记忆的碎片,如果能找到,那就好了。 “掌握了?然后把自己搭进去吗?!”男人忽然厉声呵斥。 “阿洛司马,你我都放不下,你我也都明白啊。”银发姬脸色沉沉,忽而执剑闪光,背向莲的身后而行。 可惜,男人本来没有将真实情况告诉她的打算——目的,就是为了留给她一丝看不见的希望。 可为了这一点看不见的希望……果然,她选择了只身犯险。 “所以,见着我就急匆匆想找理由溜走?你想让失而复得你存在的三万人,因再失去你而伤心吗?”这般逐渐沉声,阿洛司马的语调转而柔和,视线看向一旁的少女“还有这边的女孩,你还需要负责。” 银发姬的视线也受指示般不禁看向少女,而后沉默。 如此无人话语的气氛令人不适,少女此前插不入声。 而停留身上的目光,没有一点动静。二人都呆滞的望着她,没有表露神色的光。 少女僵硬了身躯,恐惧间想要挣脱这种不自在的氛围。而身体,动弹不得。心脏的频率一如既往,阳光普射那么平常。唯有面前二人——不知是视线的模糊,被无息的氛围包裹中如幻……亦是,她们就如清晨新雾的消散。 “你还好吗?” 那般短促柔软的声音唤醒了她。 可这声音,在少女伸手去够时,又轻飘飘躲开。无色,无形,比水流更甚,在耳边灵活徘徊——始终躲开她意识的捕捉。无形中,似乎可以触碰;无形中,恍惚见证命运的安排…… 她身躯失衡,直直倒在地上。 她能听到所有熟悉的语言话句在脑海内的重影,它们不断重复方才出现的声音,似拟出人形——大方、修长,窈窕之姿引去光线注视。 端庄雍容,明明是无法触及的梦。 那本该是独属于殊同世间的人的残影。 而现在,它驻足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身上。 “看来你清醒了。自我介绍一下,‘无铭’,塞西莉亚——按你们的习俗,该这样介绍吧?” 眼前形如虚影的女子微笑着。 —— 在崩塌的概念中,零穿梭于虚无空隙的流淌连接,同碎片鸣响而起的二重奏,随潮涌。银光绽放脚边,相拥她的躯壳。终于,在一处平静的草地上停下。 几片声音在回响,在驱逐“不速之客”。 遥远,却传入耳畔。无比刻意…… 却不是面向突兀到来的白色少女。 她对陌生环境感到奇怪,紧握手心切实感受到不受影响的力量。心一沉,思索是离开了概念。以空间感知想探回原来的方向,此刻却只能追溯声音爆发的聚焦点。 那……莲呢? 她的脸色阴沉下来,几分不知所措起伏心中。 “好吵。” 她已经懊恼,身形一闪定位于音源上顶,空踩银丝向下迁望。 人群——已料到存在。而中央……似是对围堵她水泄不通的情况感到茫然的冷色系女子。 她似是急迫的想要见谁,却无法忽视人群仇视的目光,只能呆愣原地。走也不是,慌张的左右摇头否认些什么。 忽然,她的目光盯上了零。 “朋友,帮我一下!”她向零大喊着。零并不意外对方能发觉自己。撇撇嘴,她无奈扶着额头,遁入银光而消逝在众人抬起的目光中。 待人群的视线接二连三盯回中心,女子的身影也不见痕迹的消失。 银光纤细,带修长手指抚上哨站塔顶。长靴轻踏无人的地盘,指向白色少女所记忆存在莲的方向——一片森林。 莫名的既视感……零想着。 “朋友!等等啊!”那道无比执着关注自己的声音……女子执翅而行,划破云尖零落的水尘化雪,伴飘零碎片而落。 她一路留下的轨迹,全然藏匿在云端,羽翼所化优美的图画痕迹——尽管只是无关联的线条,因降下飞雪而无比奇特。 “……”零环胸屏息,凝望面前娇涩的女子,还是扭扭捏捏的模样不敢看向她。明明是无比成熟大气的形象,明明一动不动时如人偶一般精致,就显得高冷美丽…… “先说好,我刚来到这个地方。” “哦,朋友。我明白的,和我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会很累不是吗?”她笑嘻嘻的。 “你知道啊……”零轻声叹气。 当务之急,本该是在能尽的最短时间内找到莲才是……但,零方才所见附近地形地貌,加之空间感知下对方向的确认,笃定了此刻坐标所在已经完全发生了改变。 至少空间上是如此情况。 “所以的话……朋友,你会空间魔法呢~真是稀奇。” 女子明显对零有所求,并不断在零的抗拒下凑在她的身旁……像烦人的蚊子在叫,低声细语个不停。 “……”银猫侧身闪过遁入银光踩至半空,才歪过视线看了她一眼。 人生地不熟的,可见建筑除去哨站全是平顶房,意味着气候方面完全相反于艾伦拉……这是书上所提可以进行补给的地方吗? 但书本内容时常是模糊的,各类含义也总是有意作出区别,何况看了所谓“冻土的童话”,各种事理一下被模糊不清了。这样来讲,还是难以判断现状。 特别是现状突兀发生时的状况,不得不令人联想时刻观测她身后的神明。 即便是说应该对于这样的突兀发生习以为常,但习惯某些事——她看来这才是最为不正常的。 对啊……冻土的童话。 概念之地,也不应是轻易消逝的存在。 着眼望去房屋布局,几分相似先前所见废墟的整合。 零总算在女子乞求的目光中回应了脸色。 “姑且……确认,你是魔女吗?” “喔!朋友慧眼识聪呢,我正是魔女呢~传闻三大魔女的寨冰呢~”如此神采飞扬,显露出兴奋与傲人。该说她有着自己的骄傲吗?周围的冰雪凸显色散光芒的棱锥,只为显尽魔女身上聚焦的光芒。 “啊!那女人在那里!” 一群人声音被风七零八散的老远处就传开了。 确实很耀眼——零点点头轻笑一声,抬手微遮双眸,向后缓缓退去。直到脚下一空,离去屏障支撑的力量。而银光一闪,自然而然的衔接于重力给予的下坠,于此不见踪影。 “朋友……啊喂!唔……”她见零的身影再度不见,趴在塔顶边沿向下望——除了水泄不通围堵并疯狂爬着楼梯大喘气的人。她不甘心的咬着唇。 “呜……好歹我也是纯粹元素创生的啊,对我的请求……任何非纯粹元素生物都不该拒绝啊……” “空间元素难道与众不同吗?而且那个猫耳朵……没见过。” 是新诞生的?可她身上的气息不像是啊。那样的元素力级别,至少有了十代传承的年龄了……十代的话,诞生年龄和自己也差不多了。 既然这样,这只猫娘也该上个千岁了,不至于不认识自己啊? 真是奇怪……但这么雄厚且源源不断的魔力,既然这么不愿意隐藏……嗯,肯定是想看自己的诚意! 莲·诺亚·伊落曾讲过“《三顾茅庐》”的故事……一定是这样的! 那就是说的,事不过三,三次机会一定能解决问题!嗯——三真是个好的字符! “诚意要怎样的好呢?唔姆,果然还是打一架表示自己毫无保留最直接!” 于是乎,融化湛蓝天空色彩的银羽尖端的大鸟凌空而起,尾端长长的屏随风飘绕,冰晶般透明尾羽自阳光下迸射七色光芒,随大鸟滑过轨迹留下霓虹光道。 不顾刚登上塔顶的普通人还在风凌乱他们的声音时手舞足蹈的大叫。 ……风声凌乱。 巨大冰晶构筑的鸟笼拔地而起,将零囿于其中。 紧随其后,笼罩至下压迫的风雪犹如实体,声势浩大的将天空压低至视线前一刻。 零提前感受到突变夹杂巨量魔力的风雪的涟漪,银刃烁光挺出,向上斩显银色月弧。落向她沉积的,冰蓝透亮的盖轰然裂开,深入两侧大地的尘与雪雾。 雾未散尽,从中破出如雨降下的冰棱,掺杂雾气凝为畸形变异的刺体,又被银光的网罗扫去。 天空被染作蓝色连云,不可视见光芒的直射,反将蓝云透亮的更加晶莹。 “朋友可生得厉害!” 雪雾被风有意的吹去,而其中雪子冰霜,有形的弦将它们栓住,繁星照耀般的天地周旋以魔女出现的中心。 在天空中张开的羽翼,似天空的化身,在离魔女身躯极远的方位——云层之上,投下影子——兴许是她化身了天空。 魔女有意的夸奖银猫,她本一直以为空间魔法只能用于防守。 “在朋友手下,空间魔法的运用都焕然新生了,那我就更不必留手了呢。” “留手?你的魔力波纹完全充斥在每一片雪花里,早已做好全力的准备了吧?” 维拉斯特之刃上每一处凹痕开始布着魔力的结晶,可见紫光粼粼的十字粒子飘荡,抚在盘旋的银色浪旋。 立身,振刃。而魔女抬手升起雪的暴乱,凝霜化下风暴。银猫侧身画弧甩剑自前身,挪移步伐反手再斩银刃破除风旋,绽放风花呼啸再覆一层地上的雪迹。 雪花凌凌锐如刀片,自魔力指使下集聚向零的方位。 银丝甩动,携去雪刃的方向带入地下。 携定位破开雪刃密集的包围,掌握银丝的人顺而失去身影,转而在银丝末端拽过丝线立点于足,挥出刃痕——朝向魔女的所在。 结晶状层层张开冰层,魔女从容不迫伸出五指再聚合,分散的冰层四面八方网罗住逆飞如银星的零。 莞尔一笑,她有些得意。此间几秒她再度退开与零的方位所在拉开距离。 不等她向后的一步,魔女瞬间发觉到身边的雪子间杂着溃散的淡紫微光。 剑刃停在了魔女的脖颈后头。 明明她随身层层笼罩自己了扩散开的数十巨大的障壁。 惊异、惶恐、错乱的心情呼应魔女接下来的动作——而这本是零认作定局的表现,在下一秒化为泡影——魔女露出得逞的笑容。 她有意开启了缓慢闭合的缝隙,意味着接下来她可轻松将零困入障壁牢笼之中。 “朋友可真得一副好表现!”那声音却是在天空的另一边,恰好以冰笼撕裂的残骸为中心的镜面。 零抵着脖颈的魔女刹那溃为漆白雪子,融为霜雾,沉下天空接入大地。 “常人认得,空间魔法不过快速移动物体之障眼法,谁知在朋友手中——却有着无处不可破的力量呢~” “一口一个朋友,魔女还真是生得一副好嘴。” 遥望天空另一边存在的魔女,同时感知到周边障壁快速收缩,难以见得的缝隙中也透着骇人的光锋。 魔女是想着,这下,是她得手了。 刻板观念,让她不自觉想着眼前银猫是如何运用空间元素这种“防守”式以作攻击的。而脑补着,虽说还是惊叹零的强大,但也给了自己合理的解释——尽管和事实完全不相干。 “如此喜爱松懈,在魔女中常见吗?” “唉咦!”魔女的颈后一阵寒意逼着她发出怪叫——零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背后。 “怎么会!明明杜绝一切让你移动的可能啊!无论魔粒渗透还是空间范围,都做了最大的隔绝啊!”魔女切实的慌了,眼看泛着蓝芒的剑将要砍下,她踉跄着向后栽倒,两手毫无律动的摆着没有重心可言——甩出一截阻挡银刃下坠的冰屏。 没有一丝停顿,简直是无视了她的防御。一切布置的屏障皆被无视,魔女在惊慌中可以看见那一切上光滑整齐的切痕,瞬息中落向自己。 而她在闭眼屏息的最后——一秒后仍未接受到预想中回溯身躯的结果。她睁开冰色的双眸,可怜兮兮中望上了那双紫色猫瞳。 银色粒子在自己脑袋旁边淡然散发,其本体的剑也溃散为极易消逝的白色光子,融入空气。 悲惨,毫无尊严,差点哭哭啼啼的像只小猫。惨兮兮的样子在几分钟后才可以收回——无妄之灾。 “好笑。” “呜哇……别笑嘛……我好不容易才立着点威望啊……” 魔女死缠烂打着自己令银猫也多少好奇着。再者,她多少也有点猜测——冻土的童话相对应的,以及对其降下诅咒的人…… 纵观此片地域拥有魔力雄厚至此的,唯有魔女。也仅有魔女,可以做到一些人为难以想象的事,可以做到反叛天空的事。 “所以呢,所以呢~帮帮我嘛好不好?我知道您的空间魔法非常人所想了,也不要再吊着我胃口了嘛~朋友~” “我可没想吊着你胃口,一开始确实只是单纯想走开。” “那现在呢?而且,朋友你的魔力波动都那么的那么的——波涛汹涌!”她的表情异常好玩,活泼如此的魔女令人怀疑是否是掌握冰霜的存在。 “我都要怀疑,朋友是不是魔女协会对付咱三的秘密武器了~不过朋友看样子和那个破协会没有一点点关系呢~” 关键词蹦入零的耳朵,她立即反问道:“协会?” “协会啊。”魔女理所当然的念叨着,“魔女协会是一些个被天空处刑的魔女自发组织反抗,说是要超越天空的呢,也由此出现了魔女的词汇。不过嘛,他们就知道祸害别人,就喜欢牵扯别人,还骂我们三魔女大不敬……哼。” 寻得超越天空的力量那是生灵希望的必然啊,所以魔女作为极致存在,是一种代表、是理想,是盾牌。理应是站在所爱的生灵那边。 可是魔女协会!他们借此将生命纳入囊中,借口这是所有存在心灵的愿景,然后……让魔女像天空一样被厌恶。 魔女的身上,存在着难以言喻,属于天空碎片的气息。 天空……是指神明吗——零思索着。 “所以你不想成为像我们这样的魔女嘛,朋友?还是说朋友在默默准备搞波大的呢?!” “没兴趣——倒是你,想要做什么?” “朋友总算问起了!嘿嘿,就是……很简单的帮个忙嘛,朋友~” …… 人,总是会有想做的事。为此,需要牺牲什么也在所难免。 人,也总是会禁不住诱惑,即便可以理解,但总是无人认同。 “这样啊,你见到公主了啊。既然如此,你还会见到他们。” 眼熟的小木屋,塞西莉亚领着莲步入。 安顿好少女,塞西莉亚打开窗口,让外界属于森林的空气重新充斥这间小屋。 趴在窗边,凝望天空,飘出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来你也许会感到沮丧,不过在这片概念……你所能见到的,都是这片森林希望你看见的。” “什么……意思?”少女的心情难以言喻。所有与记忆差异的形象和诡异挂钩后产生的冲突……这样的影响下,陷入了一种对于认知混沌的位面。 见少女有了反应,白发女子——塞西莉亚·无铭抬了抬手,表示她对此了解不多。 “这片概念被称为‘迷雾’,知者少之又少,只有迷惘的人会被动的陷入其中。” 而陷入诱惑的人,会永远找不到出去的通路。 “我所做的就是这件事——保证一条永远可见的通路,最大程度上保障你这样的人出去。”她忽而惊诧什么般抬眉,随之的是一份惊喜之色。 “未烬”回来的还真是迅速—— 在她的视线所尽内,手背上浮现奇异“圆环交织曲线段”呈现三角方位的图纹。似乎反映向天空与此相同的投影。 信息自图纹内传入神经,光芒衍射树影婆娑,昭示她脸色的阴影逐渐凝重。 ……还有一人在迷雾嘛? “好了,也休息了几分钟,我该出去了,你在这好好休息,不要乱走……容易被‘虚空’找上。” 在力量保证下,足够保证“现实”的开路存在,不被“虚幻”接触影响“绑架”。 这也是我几百年来一直在做的事……不过将近两百年来入“迷雾”者少之又少,该说是值得庆幸吧。 眼前的人拥有着某种在概念之地足以保证安全的力量。 “那……”莲向前走出几小步,小心的开口。她以为自己的要求会忤逆面前女子的好意,“我想先找到一个人,可以吗?” 气氛一瞬凝静,而塞西莉亚沉吟般蓝色的眸对上少女的视线。 “走吧。”却是出乎意料的回答。 对于塞西莉亚来讲,不过是顺便。 辜负他人的好意而去任性的想做什么,塞西莉亚和莲并行林中时,说着可以理解。 她曾经也无数次辜负了他人的好意,因为她从来都无法接受他人为自己的牺牲。或是说,无法接受某些结果——由一些人的意志换来的。 “尽最大可能,不要把给予自己美好的人牵扯进来。”她这样说。 虽是那样说了,在塞西莉亚的回忆中,她发觉要做到某些事,总是要两害相权取其轻。也就是时常要有那么一个给予他人好意的人去奉献……她理解吗? 理解啊,但无法认同,也无法改变。 直到五百年前的时间段……她成为了那个奉献的人。 如此行为的结果,她甚至想骂自己也那样厚颜无耻了——明明一直讨厌那样的行为,却还是做了。在保全了三万人的未来时,开启通路,她永远的被困入‘迷雾’。而后,她也察觉了——这般的结果,就是两全其美。 虽是这样说了,但还是需要有把握才可以去做啊。 “她就在附近了。” 塞西莉亚回头看向莲,指了指前面的草丛。 “我留守在这阻挡‘虚空’,而你要做好被‘虚幻’袭击的准备。” 莲点点头,手中白花水浪化剑,携向草丛中。她不管那些特有名词究竟指代了什么,她现在仅需明白——做好一切迎接意外的准备。 从指尖开始,她将身躯探入从中。至手腕到肩臂,树叶婆娑的磨蹭在腰间,一股异样的奇感泛在脑海。而这些异样,皆在向内踏入的几秒间,幻化为不可接触到的白烟——白雾,触在皮肤上,似乎可以感受到存在。 切实的厚重感压在身上,恍若沉如深海,沉入泥泞的底端,被重力玩弄而破土而出。 手中水刃尚未挥出即被白雾阻散,飘逸中的粒子融入白雾的间隙无法再分辨。 泥泞下,一只纤细冰冷的手抓住自己将要飘走的意识。 莲感到自己依旧清醒,可眼前视野确实愈加不真实。抓住自己意识的手,她也伸手去够,可在挣扎的洪流中——无数次挺出腰身,撕裂了肌肉,脱离了骨槽。 无法接触到,就如那迷雾。 意识开始麻痹神经,雾水点点坚如磐石,渗入躯体。 唯一剩下指尖的血液传向身躯的神经一个指示——抓住它。 那只手是活物的所有吗? 它的五指缩了缩,忽然连接它的手臂,向这边缓缓伸出。 可以抓住了—— “哈……啊,哈啊……”莲大口喘着粗气。几秒后足以回过神,才发觉手被冰冷的一直拖着,牵着。 视线从此向上观望,是纤细玉手的主人。她望着自己,视线却不是对自己说出的话。 “还需要休息吗,塞西莉亚?虽然知道你很累了……但是需要准备再次突破迷雾了。” 冻土的童话(四) 零再度确认魔女所说可行的方案。 太过简单,令她多少怀疑魔女的思想是否出了问题。即便说她也检查了一遍方案的可行性,去观察了列出了时间表,依旧对于轻松到极点的方案感到疑惑。 “只是让我在晨曦时把你送入宫殿的最高层,就这样?”在确认一次,还是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零本以为,魔女那般死缠烂打纠缠不休的要求,会是什么难为人的展开。 “呃,朋友,真的不会很勉强吗?” 在夜色中接触到可望见宫殿一角的墙角时,魔女忽而发出了关心的语气。 零瞥了她一眼,一瞬闪入白光。而附着视线模糊视线的光芒尚且浅下,又被零消失为中心辐射出的光线占据。 零的两只猫耳软乎乎晃晃,显得很轻松。她没有说话,向前伸手打开了一道银色门扉。 “你猜,我对这种事勉强吗?” “嘿嘿……我还以为对朋友你来说传送比较困难呢~” “没必要躲的攻击,倒是没必要传送。迎着进攻打回去,不是更好?” “有道理有道理,嘿嘿。” “黎曼移动的距离等同我空间感知的范围,耗费魔力量对我来说不多,但以防万一,我也在各处留下了‘标记’。不光是我,若是出了岔子,你也可以瞬间到达城外。所以,现在你就可以进去了。” “哦,朋友考虑真周到呢,那我去喽!朋友有缘再见喽!” 魔女嬉笑着,小跑着回头向银猫招手,顷刻中淹没在白光的门扉中,声音也沉入其中,唯剩下零的视线驻留片刻。 讲实话,活泼的魔女过于跳脱于她对这一名词的印象。 不论是传说所阐述的,还是那位玩水的老师,都几乎脱离不开“恶趣味”。总是让人遐想——魔女究竟是做什么的,又因为什么而存在? 寨冰的魔女自捋作为平等的代表,理所当然提出要解决零烦恼的问题。 “你说概念?我不清楚那是什么样的地方,但雪原和冻土,你可以去‘极寒鸠语’。” 那是寨冰的魔女诞生的地方,也是零现在唯一的线索。 在通过魔女提供的坐标点穿梭后,顺利来的到了灰石被冰蓝覆盖直至压上天空的边界。 崎岖灰白斑交织的怪石耸立,顶端不规则蔓延的蓝色纹理,在一片石林的上方利用通透的光盖出一片荡漾的浪纹——浅浅的,仿佛只是似光影的存在。 零驻留稍做观摩,几秒后,向正前方所出现的路——怪石与灰绿的植物刻意指向的深处看去。 以零的习惯,本应该怀疑如此顺利的过程是否存在蹊跷。现状不允许的情况下,零已然没有余力去思考这样的事——她需要尽快找到莲,即便不知现状如何。 与莲分开的情况,是她未能考虑到的。本是以为一直跟着后方就可以默默守候……可踏入同一片破碎的空间,却未能遇见所想的结局。 而在“冻土的童话”崩塌之际,没能提前约定好联系的手段,亦是她的过错。 再怎么说,更多的问题现在也无法反悔,自己也不可能去反悔。就像是兰那样,将责任担起来,然后去执行。 显然,意向选择理性做事的零,不得已中趋向感性的一方。 遵循直觉的选择——她化身银光的颗粒逸散在空中——一股脑,在感知效果最大化的情况下,径直向通路内部穿越。 银色视线的穿梭中,一切周而复始的景象蜷缩为更低的纬度,在时间概念下流逝,落为逆向于背后的线条。 庞大且奇异的波纹在线条穿梭隔开的缝隙间,却极其不显眼。毫无疑问的是,零已经注意到这般存在。 霜寒毫无预警的降下。风的凌冽先至,紧随化刃的雪片,纷纷攘攘向银色粒子的聚集轰炸。 银光辐射状分散,再收敛至异处凝出模糊的人形。起手横剑,剑刃的光芒映射右脸淡然的紫眸。 向察觉到魔力的异常点,零淡然侧身令冰锥擦过脑袋旁经过,顺俯身弯腰,推进银色月芒的攻击——再是冰蓝的光刃擦过银色刃痕,紧袭向零的所在。 回手挪步,脚底沙尘掀起。亦指向所关注的方向,尘沙经反常的银色风所绕着的圈被清洗,纷洒空中折射霓虹的水滴般,银色的繁星微旭,布满蓝色天空。 自其中,反推寒霜降临的节奏。在以频率跃动的光点中心,借以掩护再斩一剑而出。 瞬息间,她可见刃痕的终端与冰蓝光雾相撞,无数冰渣的爆破划过身边,被银色屏障阻碍而搁浅半空。 “嗯……” 冰渣被屏障拦截后开始变化,零不在意这种程度的攻击,干脆解除面前撑起的屏障,令这些碎片落回它们的天空。 而攻击在此之后恰如反噬,又或者是误解了什么,更加猛烈的笼罩下来。 雪花的刃本就无法穿破零贴身的屏障,更多的犹如暴风雪般降下的白色,对她而言也只是说不通的压抑和视线的受阻。 不过…… 很熟悉。 而且声音也愈发削弱……是从口中消失,从感知中消失。 包括……空间感知本身也是。 从地面中刺出的,恰如捉只小猫一般螺旋而锯齿般的冰棘囚笼收缩,渐变白斑游荡的色彩在其上,刹那间闪烁刺眼光芒。 零不得不闭上双眼,在感受魔力波纹剧烈的颤动时刻,在空间被压缩于无人之时,她缩身银光之中。 呵,原来如此。 “极寒鸠语,就是冻土的童话的真面目。” 一顿,自空间中出现的一瞬,冰刃布满的界限伏来。她下腰抬剑格挡,剑身银光轰然爆开,借此冲击翻越身躯,轻盈落地运体转身,错过身边擦过的锁链——斜眸,压身而起,向庞大魔力的反向——斩出空间的撕裂。 毫无阻碍,被撕裂的空间径直延伸并扩散,将所见的图层的世界归类、渗透,擦净作毫无渐变的一层紫色。 她脚尖轻点,似拂尘随意挑剑为自在的弧线,自冰色天空风雪交加的颗粒偏离原本的轨迹,在银色优美弧线的流淌中逝入扩散的虚无,唯最后泛起的波纹成为其存在的记忆,定格于石脊底层。 一道螺旋反复的,线条分明的银色漩涡——将白色的少女视线中所有一一清洗。 唯剩下灰色石脊作为这片世界原本的模样。 “原来是你。” 经白羽几片点缀的冰色大鸟——尾羽轻飘,垂在最高处的石柱。几点晕光衍射自它的头冠,淡然汇入天空色彩。 零抬头,与它对上了视线。 “哪位?” “寨冰。” 大鸟精炼的完成了自我介绍。 零那两只毛绒绒又光滑亮丽的耳朵不经意的抖了抖。 而后,她漫无目的般扫视了周边环境,默默作下一番结论。 也许不需要思考更多,也能直观的看出来。是的,用眼睛所感受到的不及感知的全面,却无比直观,最能贴切现实的意义。 “看来,你是本人。” “何来本人一说?倒是你,十年未曾离开过?” 白色的少女愣了一下,即刻反应过来自己的猜想出了偏差。 她本认为,自己在某种情况下返回了时间的本线。 毕竟在空间感知的情况下,对时间体验的敏感度也会到达另一种层次。她甚至切实的可以在几分钟前穿梭过路的时候,感受到“时间”断裂式的跳跃。 “朋友不愧是朋友,看起来很新啊。” “很新?”零揉揉自己的耳朵,没好气的回应道,“夸我吗?我可收下了。” “你可真是客气,朋友……十年来,我可有想过你。”大鸟自最高的石脊上落下,在梦幻气泡包裹的淡蓝轻羽的公演下,零熟悉的面容从气泡的破碎间探出,向少女打着招呼。 一如初见的笑容,只是冰色的火焰舔舐着她的脸颊——虽说,她本没有让他人见到自己面容的打算,只是面纱对于零而言…… 零客套式的回应——她更关注十年来发生了什么,令眼前魔女的笑容成为如此违和的存在。 “你……”虽说,零还是决定继续探往“极寒鸠语”的深处。 蹦出的一个字,她咽了回去,不希望在此浪费时间。 开启银色门扉,她准备离去。 “你看出来了?是啊,瞒不住你这样的空间魔法的奇人。” “喂。” “十年前那个晚上啊……” 魔女忽然感到周边魔力的快速波动。 自陶醉的心情中跳出,她就看到零左脚已经步入了银色的门扉。 “等下,别走啊!” “我看你心情不错,不多打扰。”零淡淡的,完全步入门扉之中。 身后,只剩下魔女歇斯底的呐喊。 …… ……她感受到了。 时间……在流逝。 由空间的线条组织的隧道中,零能感受到现实的存在,能精准确认一切存在。 而这样的空间来到极限距离时——她未曾想过自己也会存在一瞬间的极限,也会恍惚到看见几乎不存在现实的幻觉。 在一瞬间,零看到了一个人——是无数个人,在无尽的枝条中,映于脑海无尽不数相同的画面。 那些画面成为记忆的洪流开始向零的脑海涌入。白色的少女以剑挥舞,以全力斩断白色思绪,阻挡这些记忆对大脑的重压。 她需要保持自我。 ‘极寒鸠语,是概念之地诞生前的原地。’ 回响在脑海中的声音,如是说道。 零不准备理会他,因为这对她无用。 而声音继续回响,令她多少开始不耐烦。 十遍,百遍,只是重复这一句话。直到零忽而发觉——这不是那神明的声音。 也许是,但她无所谓。她从来不准备分辨清楚这些琐碎。 何况,自己无暇应对眼前情况——也许是精神状况。 逐渐的,她感到了负担。 但……声音的来源为她指了路。 以及…… 新的光景。 “该结束了……” 行将就木之人,衰败的倒在墙头,等待雪子的点缀将她埋没。 而后,是一片白光将一切吞噬,将所有景色如黏液的滞留般拉入白色深渊。 “呃……”零捂着脑袋,轻声喘息,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却无法掩盖,回响在胸腔直至耳畔。 这样的境况……虽然难得,但不要再来了。 不过……要想法制造新的屏障了(早在被天灾控制的时候就应该了啊),希望不要经常有使用的时候吧。 在她沉息思索时,却不得不注意到被刻意传出的呼吸声。 “她是伊落,我喜欢这样叫她。” 淡雅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少女本奇怪在如此时间事件概率分叉的口子,怎会出现第二人。 在如此空间紊乱只令得零找到足以选择的方向—— 来人,只有一种可能。 她试探性的看向身后—— 一片轻羽,一半冰的面具。 那是指使她来到这片地域的人,知晓“极寒鸠语”会如何变化的…… 是魔女。 “并不是人类。”寨冰的魔女指正道,向零伸出手。 “随我来吧。” 说着,转过了身离去。 零没有跟上去,而魔女也没有停下她离去的背影,带着孤寂,高傲,却无时不在拖沓。 零能感受到,魔女不愿流露她的表情——这反倒将她暴露的彻底,暴露她不愿去正视什么。 “不走吗?” 已经离去了近百米的距离,零远远听见寨冰魔女平淡无息的声音——微弱,透彻,发闷。 “不跟过来,你就出不去了。” 零皱起眉头,望眼身后时间的分叉,轻叹着走向魔女。 她赶时间,却不知在这一路上花费了多久日夜。 兴许时间的概念在此不同,抱有侥幸的态度,零还是将这番安慰噎在喉咙头。 谁知道呢? 看起来自己别无选择呢。 …… 亚麻发色的少女,被银发女子狐疑的死盯着。 “塞西莉亚?” “可我不认识你啊!”看起来和兰一般高的她嘟嘟嘴。 塞西莉亚受到嘱咐,带误入的二人去营地休息……莲和小只的瑾羽面面相觑,她们知道自己是被当作了普通的、加入这支三万人远行队伍的流浪者了。 沿路而行的一会儿,塞西莉亚看起来并不自在,无时不在摆弄或玩绕自己耳边的碎发。也会看向两人,然后皱皱眉,再不回头的目视前方。 “这袭银发……” “天生的啊,你身边的这只白猫不也一样?很奇怪?” 虽然语气大大咧咧,肢体语言也不停歇地在招手。塞西莉亚的蓝眸对上莲——她轻快几步走着靠上她的身前,抬头紧凑着她。 莲下意识慌乱,身体后倾,也挪了几步。还是被追上,而小瑾羽歪着脑袋愣愣的看着面前情景。 “我说你啊,魔力操控的天赋也不弱吧,还有你身边的这个……”她后退一步,一把拽过瑾羽,“待在一起很能不让人去怀疑啊?!白发配蓝瞳的两人却说是流浪的家伙……你们是谁?对这穷死的大队伍有什么意见嘛!” “唉?不,请冷静一点……而且,我们从未说过自己是流浪的人。” “嗯姆……是魔女派来的?怎么,对我们不付出任何生命代价的穿过你们那概念之地后悔了?收取过路费来了?!” “唉?!” 在莲不知如何回话反应的时候,另一名银发的女子从她的身后摸了上来。稍稍探头,眨着红色双眸,把视线注意在莲身上的塞西莉亚吓了一跳。 “我说啊,动作快点好吗?等下午饭时要清点人数的,再不去营地登记可就吃不上饭了。” 她侧着身子,从莲的背后小步踩着出来。对着莲惊异的神色,她面无表情的抬手,指向远处不知何时升起的、藏匿在荫绿丛叶中缓缓扩散的白烟。 塞西莉亚一惊,两肩一颤。她是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什么急事或者单纯的怕触犯了银发红眸的幼女,稍稍点头后回身跑向炊烟升起的所在,逐渐被树丛没去了身影。 “呵,她就是这样,不用多管。” 她歪头勾起嘴角,向莲和小瑾羽露出最善意的微笑。 轻捋发丝,莲少见“兰”会扎起辫子。干练的束起高马尾的熟悉的银发幼女在前面引着两人前去另一处聚集地,不时回头向她们说明情况。 “先前,我、塞西莉亚,我们几个贸然让陌生的‘旅者’加入队伍,结果因此遭受了巨大的生命和财产损失……嗯,能理解吗?” 她停住脚步,眼角稍流露一丝忧容被最快的速度掩盖——莲本该是观察不到的。她依旧以那份善意的笑容轻哼。稍稍驻足之后,便快步上前,从紧握的拳头中塞给了莲一颗坚硬的小东西。 “补偿啦,补偿。”她见莲这般困惑的看着她,一边解释着,又塞给小瑾羽一颗白色的“珠子”。然后垫垫脚,换只手逗弄般揉了揉银猫软乎乎的耳朵。 似乎……是糖果。很冰,很凉,还可以感受到独属于“兰”的魔力波动……是方才趁机找空闲用冰雪做的吧。 “白发,蓝瞳,可都是天才的象征啊。塞西莉亚怀疑你们可是理所当然……当成魔女的随者,来讨应该的酬劳,也是对的……”她发觉面前二人的表情展示着对这些言辞的一无所知时,抿着嘴角,没再发声。 莲不知该说什么。 和兰待在一起,她就说不上话来,也不懂如何接上话茬。 她会郁闷,会难受,她希望可以有更多的交流,而不是这边沉浸于死寂。 塞西莉亚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附近的树干上,脚搭在另一边,环胸抱甲,把玩手腕上缠绕的琐环,间隙间偷摸着抬头观察兰与二人。 小瑾羽对此亦是不知措,她似乎比莲还难应付这般尴尬的氛围。 “轰!” 先是空中散开的烟尘与云圈——紧接瞬间扩散的蓝白的朦胧的雾,而这声爆破再被剧烈的波动送入耳畔。 “袭击!” “塞西莉亚!提防‘雾’对平民的侵蚀;那边树上的!通知所有战力相当渊狼者组织起来!” 气氛和形式如影随形变换,兰解下束发,发圈顺势转上手腕,向外延展创金理纹的玉剑握入掌心。 她回眸厉声对反应过来而以水化刃的莲,视线微移瞟上小瑾羽——“你们,躲起来,去前面的聚集地里……保护外来者是必要的。” 解释的话语赫然在此被略过,兰的身影覆入银光散去的粒子,被淹为空,散去存在。 塞西莉亚在兰交代的话音落下时刻已经化疾雷奔驰而去。 “我们……不可能安然待着,不是吗?”莲微斜视线,注意到小瑾羽塌下的双耳。 “嗯。”银猫简短的回应了。 她们向来是被推着走的。 夜瑾羽看过小说,她想过主角为何是主角——因为幸存者偏差,因为他们能活着记录下故事。 这里是冻土的童话,又或者是什么奇怪的地方已经不重要了。 两人都明白,她们处在谁的故事当中,存在记忆投影到现实的幻想中——置身其中,感受不到与现实的区别。 她们…… 那般忐忑,那般不安。可以的话,还是想着远离一切战斗。 “怎么回事呢~到现在,却是那样软弱了。”莲苦笑着,望面前霜降的一片寒雾,将小瑾羽推到身后。 前举的水刃已经准备好应付一切可能的攻击。 她护着小瑾羽,同时一步步后退,向后方从木之中退去。 “路被封了。”小瑾羽靠到了冰的障壁上,穿过薄薄一层简陋的布料而刺入脊骨的恶寒,令她瞬间挺起身子跳到旁边。 “雾”没动静,但莲确切的感受到其中存在什么注视着她们。 倘若背过身去,说不定会被不知情的攻击瞬间贯穿胸腹或者脑袋。 少女的眸随雾的流动而转移,水刃的把柄被左手指关节捏穿,流水形体依旧固定其上。 翻涌,轰鸣,却在不经意间闪出涟漪,掀起气态的浪花。碧蓝渐变的雾散漫成有型的光束,夹杂在冰色的颗粒间,依然涌起、沉积,回涛,开始蔓延。仿佛是空气的意识与生物产生了隔阂,莲只感到胸腔闷疼的难受。 ……不能呼吸。 雾的颗粒不知不觉中扩散开来。 “雾”存在意识,在少女意识恍惚的顷秒间向存在生命的方向包围。而肉眼可见,雾中冰色的颗粒有方向的开始生长,化出分叉的枝条。 也有部分,落入地面,长出“新苗”。 轻易注意到,手中的刃开始崩碎,片面的落下一些冰渣。 她们处于‘雾’之中。 心脏又一次开始感到难耐的刺痛,似乎是血液凝的冰霜开始扎破血管。 一闪而过,被层叠霜雪白雾无尽遮掩中的蓝光。 剑刃忽然碎裂,在莲强硬的挥剑之下,剥离的冰层亦是强硬的脱离了她的左手,撕下一块规整的血色。 手指火辣辣的刺痛,少女咬紧牙冠,双手抬起,向记忆中所发现闪光的位置打出水弹。 冰粒的透亮自阳光折射在少女脸上,又被阴影无情剥落。 她确信那个方位存在什么,只是摔碎于地面的冰球无情打破了她的规划。 而不可思议此情况的少女,抬眸之时惊骇抬起双臂——手臂剧烈的疼痛,而冰碴也于绽放中刺入脸颊。 “莲,还好嘛?” “嗯……” 垂下双臂,少女声息再沉,凝先水与旭光的色彩,眼中闪过蓝芒——光的锐利成流水化形,阵阵寂静涟漪向上。卷起如丝绸在空中盘舞,被风轻托而环绕身周——水的流动难以控制,但莲微沉腰身,侧身向前,将澈亮的蔚蓝飘带倏然展开。 冰的颗粒顺呼吸刺入躯壳,而展开试图抵挡这一行径的流水屏障,在彻底扩宽围住二人为微薄的一片后,在接触到冰色颗粒的瞬间后,被蔓延上固体的裂纹。 犹如玻璃被震碎,冰的碎片不规则的乱飞,无数曲线显现在少女面前——在冰罩折跃光辉而看不到外界的一瞬间,一根冰刺直击视线冲击而来。 不止…… 破碎的冰渣在视线余光之中对冲……俨然,她们被攻击包围。 “蹲下!” ‘魔女!’ 魔女没有应答,只有大量的魔力波动和元素的涌入,但足够了。 莲全身附着水纹,层层重叠支撑,作为极厚的壁垒而生长作巨大冰石。尚且拥有活动余地时,少女回身一扑将小瑾羽护在身下,双手死死环住了她的身躯。 “滋——嗡!” 冰刺渗透了冰石的障壁,四面八方透出冗长锋利的寒身,将冰石中有限的空间不断压缩,向内笼罩、坍塌,逐渐与冰石融为不规则的刑具。 重力推动之下,赤色的结晶开始伴随心脏的律动,坠在地面。 而少女……怔怔的感受着身躯乃至头骨,被缓缓渗入的冰刺贯穿。愈发寒冷,身体愈发僵硬,只剩下最后一点“希望”的思绪,令她用双臂双腿强行支撑着身躯,在动弹中撕裂肌肉的纹理。 意识…… 支撑不住了,好无力…… 冰刺停留在身躯之中,在骨头与血肉的缝隙间,在器官与神经的存在内,已经不会再向前了啊。 小瑾羽没事……嗯。 …… “我说,她已经死了,十分遗憾,朋友。” 零闷声继续向前走去。 在通向冰窟外界透进的阳光时,落下的脚步前忽然炸起一根冰棘。 零转身看向身后的魔女,她正平静的站着,无比端庄而神圣,衬托在金芒比对的阴影下。 “你拦不住我……告诉我方位,我要亲自去看。” “你进不去。”魔女坦然道,“她被雾吞噬,思维停滞在无法逃避的记忆中。” “她不会逃避什么。” “你不了解她,零。”魔女淡淡转过腰身,冷眸在回转之时最后停顿在银猫的剑刃切面处。 她的视线不再移动,直白的告诉零——她在打量这把剑的力量。 “就像你同样不了解那把剑一样,你似乎不喜爱去了解他人。” 零别头沉息,轻哼一声,歪过脑袋似挑衅一般微眯上双眸。 “魔女,你该知道我挺赶时间的。而且,我也是因此才会走到这里。”手中银刃烁过光芒,她缓缓转刃,让其竖直与身侧向下。寒露刹那时自垂衡的剑尖匀下。 “你不悔恨一切因果,我很敬佩。”魔女右臂抬起,垂下冰纱与光幕的纽带——风随召而来,将它们托起。如波纹浪花先流涌,衬起她的身躯。 回刃,银光弥留痕迹勾勒存在。 门扉敞开——银光现显而将视野渗透、取缔,而半边冰色彩墨游荡的光影,与那纯粹的银色对峙,接攘处互相冲突、掺杂,现回旋的光彩,透出宏光的襁褓映射于地面。 “这是第三次,别太无趣了,寨冰!” “当然,击败我……也将是我放你离开的通行证,朋友。” 第五章 泣蝉,锋鸣 “那个时候,我满无目的地行走。” 到处……都是雪和冰晶的巨树,见不到任何生命。 多久呢?不知道,走了多远呢?数数步子,看看身后跟随自己覆灭更多存在痕迹的冰界时,也没心思思考了。 堕落,感到荒谬。整个世界都是那么安静,可怪异的蓝光存在天空云涌的海水间,在那虚假不给予希望的穹顶中的冰的铆钉,嵌在天空的躯壳,回馈痛苦的幻听。 “啊……” 我看到了有异于雪原,稍许黯淡的存在。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我没有注意到。” 它们是寒蝉……真美丽啊,漆白毫无光泽的躯体,覆盖雪花片子的蝉翼。它们切实的会被温度这样难以琢磨的存在融化,它们的生命也切实的融在了全新的火种之中。 曾经寒冬之时,寸地无存,寸草不生……它们是保住这些火种的最后,是孕育生命诞生的伊始。 每一个小小的温床,不起眼,又冰冷。脆弱无边。可偏偏! 成为了这片地狱的唯一生息。 寒蝉在融化……在融化…… 银色轻羽褪去,发间红丝溃烂。那一席高贵洁白的裙摆与绸缎的羽翼,轻薄透明的仿佛不存在,就淡入了现实。 最为纯净的冰晶,封存了寒蝉化去的景色——唯一的冷光依旧存在云霓间透下,在冰晶的多陵中穿折新的色彩。 不过是几缕似太阳的光辉,泛白。 …… 这里有一名少女。 她很渴望着……力量。 为什么?为什么呢? 在朋友的面前,在已经离去的人的记忆之中,自己的能力永远都只能是那个依赖他人的一方。 她什么都做不到……总是这样。 明明每次都想要去引发奇迹。 能做到什么呢? 啊……力量,真的能改变这样的现状吗? 到底,需不需要呢? 需要……去做什么……? —— 银白光芒铺张,奢侈的牵扯天空光景,以无与伦比的张力,混杂雪与太阳的金波,成扇状崩散扫尽云层。聚合而重复扩散的粒子形如海浪起伏,波澜粼粼烁过交错的冰花间,被另类的银色污染、混杂。 零抬眸眼望天空聚合绽放冰花间的魔女,冷冷抬手释出银色光子,甩出魔力聚合指尖蔓延,无形中将天空陆续自雪花间绽放大大小小的冰花牵连。 冰色的面容对上那傲然的神色。 一个念头,倏然霜碎。 银丝收束,回转聚掌间延为长刃。少女眼见似波涛吞噬之势的冰旋临于面前,不动声色的反手起刃,令银光扩散、爆裂。 即落的碎冰间倒映冰之刃的刺击。 银色光影溃散拂过魔女的面庞。她回眸挑眉,脚步向后撤去。剑光紧追又横扫,落下俯身闪躲的魔女的几根苍蓝细发。 零的攻击步步紧追,无可抵挡。以霜寒雪雾的蒙蔽,只是为银猫的行动增加随遇无视的阻碍。银光之下,魔女从容闪躲,与零保持距离。 可光子闪烁,零可肆意存在任何感知范围的空间中。剑影与光影相互交错,跃进而穿梭的进攻无可抵挡。 霜化寒雾,凝结冰结,犹如成长的生命,以不同方位不同高度——亦是被毫无生命的冰子附着,又显得突兀——贸然从似云密集的雾中,降下无数贯天的长虹冰枪,摧枯拉朽之势破开冻结的穹顶,向零陨去。 惊天动地的声浪似乎将天空和大地撕裂,而冻霜凝于空气,显出风的形状,滞留半空,破出音障——忽而被银光挟持。 以一点不起眼银光的粒子为起始,一切都一切终归冲散。肉眼可见有形的涟漪呈现无所不毁的趋势荡漾,在下一时间的节点到来之前,如荡光轻盈——抚起波涛的冲动,拍击在结界的边境趋于平静。 银刃与凝止的一片冰痕对峙。 “让我离开。” “零,你的所言,我也可以还给你——你尚且也不了解我。” “当然,但我急着离开。” “请先击败我,零。再者,那个概念连我也不愿深入。” “切。”零不屑的哼声,手腕轻转将甩下剑锋的光影。 魔女向后退开,留足冰蓝之羽化翼而行,堪堪闪过银刃波浪的同时,凝出矗立天穹的两柱冰晶对立。 银光几回闪烁,轻踏凝止半空的辉光闪身向前,刃浪舞出的间隔中,银丝再度展出以两侧蜿蜒包围魔女的退路。 音障接连暴起,魔女的羽翼弥留空与音的尾迹直冲结界的穹顶。指尖擦过银白边境而回,视线回转无视银丝的逼近而淡淡向对立的冰晶。 她无法了,即便用出真正的力量可能会伤到对方。 但与空间元素对峙,只有压制与被压制的选择。而她……和过去的银猫有约,需要保护将来穿越这片概念时的这个种族。 “零。”她稍稍抬手,指间展出白雾。 而话音被凝寒沉落的瞬间,直耸天穹的冰柱迸裂,转而爆发淡蓝不齐的晕光,荡作一片的无声不齐的横波,铺展开冰蓝碎片。 ……冰倏然延伸,肉眼可见的雾朦胧着空间。 ……却出乎了零的预料。 银色被冰附着,在银猫强硬的牵扯下破碎——本该是直接穿梭而径直向魔女追击。 魔女似乎得逞般的意思偷偷微笑,她轻抚双唇,又淡然自若的放下,不留那般笑容的余地。 “我们魔女,皆是元素的极致。”她的双手轻举与陈述之时,零创造的领域开始随她的动作坍塌。 “烟夕可凝恒阳,溢息可掀海床……我,亦可休眠万物。” “啧。”零的耳朵不经意间抖动。一股恶寒弥漫,躯干上倏然闪过银色裂纹。她咧嘴抽搐了一下,只能显作无可奈何,银刃也在光芒闪烁后消失。 看来不能在此动用更多魔力了—— “你没有否认,在极寒之下的逞强呢,朋友。”她注意到零完全放下了战斗的状态。 而银猫身上那几处裂纹,也在银刃消散的光子遮掩下修复。 零有自知之明:在空间被对手凝止的时刻,她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优势。 屏障开始破裂,自己的肉身根本不能在此时近乎绝对零度的环境中活动。 无法战胜对手,就更不必谈用黎曼移动逃离到对手也不愿深入的场地。 寨冰的魔女乘轻羽的包围而降,任它们编织作自己所怀念的羽裙——零第一次见到这名魔女时的礼装。 她摆摆手,微低眉头, “很抱歉,零。” 银猫扶着额头看着旁边的天空。 见她没有反应,魔女俯身提裙向前凑出几步,依旧说着。 “但我执意需要你留在这里。我必须对你们这些外来者负责。” “那莲呢?”零回眸看向魔女,毫不客气。 “那些危险,自有人去解决。嗯……”她苦锁眉头思索着接下来的话茬,“在这段时间里,可以听我讲故事吗,朋友?”魔女顿了顿,将目光对向领域溃散化作银色光子升华之后的光景——巨大的金色火球,正吞吐似流水的烈焰,跃然坠入山间。 她是这样思绪一个接一个的存在。 多情,多感,自作多情。 那里曾存在一个繁荣的国度,坠阳之下也存在流淌的大河贯通那个国家,连接两人此刻立足的位置。 当水流变得粘稠的那刻,当那里的军队向远方侵略的时候,魔女的心已经变了。 千年之前,并不存在魔法。 而变革时机伴随烟夕到来,超乎想象的军备竞赛也伴随展开。 他们需要原生魔法种族的力量……需要更为宏伟存在的力量,帮助自己展开向外的通道。 零不想对这般语气的变化作出反应。寨冰的魔女……话果然还是多——她双手环胸,注视着魔女接下来的动作,没有出声。 这样吗……令她感到厌烦了啊。 魔女略微伤感的低下了头。 我确实是这样啊,以前那两个总说我专门活跃气氛,现在我却是如此令他人感到压抑了啊。 魔女似乎迟疑着什么,动作略微僵硬。零听到她轻舒去口气,动手摘去了遮掩半脸的面具——骇人的脸面映入零的目光,那般直观,“那……零,嫌我话多的话,就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零的视线从魔女的脸上回到她手中摘去的面具。 老实讲,在此之前,零并没有完全观测到魔女面具之下的模样。 对空间的阻碍……魔女也想到了,所以当真容显露时,对零这样总是处在上帝视角的人而言,才会存在冲击。 “我铭记着他,但我也恨他,所以,我诅咒了他……零,你们经过奈落之时,他是否还是那般……歇斯底里的疯癫?” 奈落?他……是指那名老人吧?怎么回答?死了?终于安详的走了? 零终归不能对这样的问题,对魔女那般骸骨暴露且凄厉的面容选择拒绝。 “很让人讨厌。以及,他死了,被我一刀斩断的。” 但魔女的反应不如零预想般——没有暴露,也不算淡然,也不算感慨。只是……奇怪,无法形容的神色。 “也是,毕竟他肯定憎恨魔女呢。” 奇怪…… 零感觉不到更多关乎眼前寨冰的变化。 她就这样抬头凝望坠下山底的艳阳,直到天空被黑暗占据。就连零悄悄的走开,也全然没有发觉。 …… 应该说,她果然没有耐心陪着一名萍水相逢的魔女消磨时间。 在可见概念的边界上——她传送高空俯瞰许久,终于锁定这唯一的脆弱点。 在这地方,只要集中精力发挥空间元素的极致,就能轻易斩断概念了吧。 总感觉……很虚幻。 身后便是茫茫雪雾的弥漫与空旷的起伏。 空间魔法……呵,如果是赫尔墨滋那家伙的话,恐怕可以做到不动声色的走开吧。但零……用起来还是简单粗暴且夺人目光呢。 溃散、凝聚,转移,零可以用各式眼花缭乱的进攻手段。但她讨厌这样,能切实的踏到地面然后切实的感受到触感,这样……她还能存在真实的感觉。 人很容易迷失自己,不断走在迷茫又徘徊的边缘。所以尽自己所能…… 银光乍现视野,映出另一人的模样。 “呃……” 并不陌生的天空……以及,鲜红如玉的瞳。 “你受了重伤,不要乱动。”兰淡然道,抬手凝造土石将周围包裹。 忽然明朗,映入少女视线的赫然是布置精细的房间。 少女不敢乱动,她内心无数思绪尚未想好怎么褪出。 她想对兰说,她害怕,好痛……但这不该是她的性子。 她现在……微微思考了一下,“小瑾羽……在哪?”想着坐起来,却因全身的刺痛而动弹不得。 “我不知道那是谁……” “跟着我的……” “从始至终都只有你在。”兰打锻炼了少女的话。她很激动,分明在责怪少女什么,抱怨着她。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躲起来!逞强还想战斗?我认可,但你好好注意自己的能力是否能匹配啊——旅者!还是说……你非战斗不可呢?”声音淡了下去。 “我……非战斗不可……它们总会找上……” “你能做到什么呢?” “除了她们,还有谁能在未来乃至过去记住你?” 少女的表情被凝固,一切回声戛然而止。 不再是兰的声音。 而后,一切聚焦在屋顶的光芒黯淡下去。 墙轰然倒塌,无数尘埃飞起下投射来月光与天空,以及冰冷的反光。 寒流瞬间向少女的肢体侵蚀,令她麻木,令她不知所措。 而这番麻木与风暴的侵扰,又有一丝外力奇特的作用……她重重地,被什么抛起摔在了地上。 像只受惊的兔子,仓惶着坐起,撑着开始碎裂的手臂——直至手臂的血块突入视线,漆白的寒骨被冻在地面,锋利的断面瞬间贯穿了她的胸脯。 “突发奇想,自作主张,活得那么痛苦……为什么不好好的做一只听话的小狗呢?” 为什么……? “莲,你是一张白纸——” 然后呢?所以,我只能看着现在,对什么都做不到…… 没有目光,没有过去,却无比沉溺那些往日的幻影…… 视线模糊意志的尽头时刻,崎岖冰墙的峭壁与蓝色天空浑然一体。 一道光景在少女眸中烁过——毫无疑问是来自天空的另一端,是熟识的人矗立的背影。 而显眼的,被迫下挪的视线……一抹银色涂着腥红——还在流淌的红色,挂在冰刺间。 —— 沉寂。 噩梦。 她再次醒来。 “没事吗?”兰说着,向她靠近。 可是倏然,少女没来得及阻止——那不安的既视感在脑海内上映,骇人的景色重播眼前。 当她有所动作时,冰锥却从莹莹雪迹之中穿空而起,向她包围,要将她刺穿。 恐惧之下遮住视线——身体被沉重推开。垂下手臂,只见到银发的她却被穿破在乱棘中。 “啊啊啊!”吸吮她单薄身体的风,化作了冰蓝的刃。 “所以我说●●?%维拉斯特!” 另一道银色身影在眼前湮灭。 被埋葬在雪原,看着奇异的冰晶小虫走过,等待寒冷的侵蚀,不知如何反抗。 头或被斩去,或悬空,总是注视扭曲的身躯。 模糊的碎肉,哀嚎的悲悯。她可见银色的躯体,小小尾巴挣扎的凄惨。 身上被刀痕刻画,无数次—— 她需要装的很凄惨,很痛苦,无比茫然吗? “一切,都取决于你最开始的想法。” “你身上的痕迹刻画来又抹去,可总有些无法擦去的……” “所●●你??无法改自己命运的●●#,那些枷锁●人为●?,驱使……?【其他人的消失,于是n不知所措,怀抱不得不的想法——” “都是因为你的顾虑,你的犹豫,你无法立下决断,无法贡献力量……只要有了力量,就不必要去想那么多了——” 是……谁在说话呢? 有些,想笑呢。 不知道,但听起来,好懂自己啊! 哈哈……自己,确实喜欢模仿别人的身姿,尾随其后呢。完全没有人的时候,竟然就什么都做不到了……啊,好痛…… 自己确实,有点自暴自弃的感觉了。 啊啊,那想想看,零现在会怎么做? 直接用空间魔法瞬移出去?自己做不到啊!兰呢?最大的力量下直接走出?自己呢? 扑朔迷离,少女感到意识模糊后的再一瞬间,是一片漆黑的境地。 “过来吧,这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力量……吗?” 然后,就可以追上心中所想的任何人呢,就可以什么都改变了呢。 少女无光的双眸,脚步拖住身躯,走向黑暗的尽头,触近声音的那一朵。 似乎,是最为怀念与熟悉的银色身影。 那双纤细与娇小、冰冷的手,在迎接她,告诉她——来吧,在这里就可以安心了。 “现在,伸出手——” 伸出…… 如纤丝唯美荡漾—— 的水光。 “阿沓卡诺妮漠瑟拉!(羁聚爆破)” 少女急速退开一步,抽出水刃后残留的光点依旧闪烁——那是无尽如雷的轰鸣压缩其中。 黑暗没有动静,少女露出了不属于她的狂妄笑容。 “呵。抱歉啊,雾,你窥探的顶多我千百年前的心境。至于这名少女,她可是有着她的方向的呢。” “雾”没有发声,仍旧那黑暗中的光点闪烁,偶尔见海浪的形色翻腾其间。 僵持。 即便是魔女也不敢在雾的躯体内放松警惕。 对精神的侵蚀与剥夺过于可怖……啊,概念之地都是这种除了管理者外人人平等的地方嘛。 当少女的精神被剥蚀到一定程度时,她自然而然的替换了“主”,代替了剥蚀。 “魔女,交给我吧。” “有信心?”魔女似笑非笑。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是吗?那就随便去做吧。”魔女顿了顿,将目光看向沉寂的声音。 “喂,看好了,破烂雾——她啊——” 暗色褪淡。 冰的魔兽棱角分明,在逐显明亮的天色中抬起巨镰。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肩负的责任。 如果在某处舍弃生命的话,就什么都做不到,都解决不了了。 “真是麻烦死了……” 是啊,自己想远离战斗,想要依赖别人,这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包括最绝望之时也不愿挣扎的思欲。 可是。 我看到了,零也在寻找离开的方法。 既然如此,只能去做了啊! 兰也好零也罢,兰离开我了那就只能去无数次怀念了……零的话,就不要一去思考自己再次孤独一人的情境了! 对呀,无论什么复杂的事,就不要再去想了啊!既然我不明白,那就全力以赴去做啊!只要把眼前要做的事确立后,还需要去伤感什么吗?! 冰之镰下落,沉沉擦过少女跃开的方位,震起百丈高雪,银色闪耀的反光烁过少女的眸,令她不住遮挡。 “总是动不动陷入迷茫什么的,真是够了……”手臂微掩刺眼的光,她错身埋头闪开铺张头顶巨大的刃面,脚步滑过依惯性向前,转手凝结水刃擦过深刻的冰痕。 回身俯腰掺住雪止住滑动的趋势,一瞬抬手抓住刚打过照面而过的刃镰,被风甩上这宽薄的“平台”。 “全力以赴做好眼前该做的,力所能及手能伸展的长度……” 就算有限…… 就算自己真的那么无力…… 她一直知道啊,也一直对自己发问。 至少现在,和零一起旅行的现状…… 不需要去疑问该做的事了。 “将小瑾羽——还回来!” 那是如对流散发的水雾,冲击于少女紧握的手心中犹如云霓—— 少女有信念,也相信这饱含魔力与情绪的一击能做到什么。 能够—— 破出迷雾! ——那是蛛网裂纹贴在玻璃窗花上的模样。 水光肆意流淌,绽放点点滴滴的花唯美盛开,孕育朵朵不同寻常如玉的光影。 这一切层层的衬托、映照,反射无尽轮回的光芒转折的破镜碎片的来回之中。在无法确定的洪流拍碎沉凝静态的落不到底的世界之中,无尽光子恍若凝作支点,从镜像碎片的涌流缝隙的线条中钻出。 这些,足以让寻找停留点的少女立足。 以及…… 在这最适合立足的角度,将这全部的光辉凝于手中。 “哈啊!” 在少女伸手向朦胧镜像中光子抓去的那一刻,她却忽然“惊醒”。 就算再怎么迷茫面对陌生的环境,她也该习惯这样的情境了。很快,就会有声音出现吧。 “我们要离开了,旅者……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旅者?” 那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呼喊自己。 “抱歉,我有要做的事情。”少女抿了抿唇。 眼前,是朦胧地面与天空的交线。隐隐在对称世界的光影,让少女足以看到身后那双红眸的主人苦皱的模样。 她笑了笑,流露出曾经未曾展示过的傲气。 眼前,朦胧所见的世界之中,破碎镜像的分散与光点弥漫的空间依旧可见。 她需要进去。 那里才是出口。 身后什么都没有……这里是不知名存在创造的空间,是这样的。她明白。 “莲!” “嗯?” 小瑾羽向她摆摆手。 少女眯起双眸,无奈苦笑中回过头,再看向眼前所见。啊……原来如此。既然瑾羽找到了,那意味自己可以直接选择离开这里了,不是吗? 这名瑾羽,是她的茫然所现呢。 零……她知道吗?还是说她现在破开了概念,在外面等候呢? “虽然你说着很茫然,但你明明知道要去怎么做呢。那些心灵和精神的折磨,真是辛苦你替我承受了。” “嗯!”莲不知如何的想笑。 这名少女,她对那一切梦幻的一切,那一切须弥泡影的一切,展露出最为真挚的笑容。 在她步入模糊界线的那一刻之前。 一切同行过的,那些点点滴滴即便是碎片的记忆,都会伴随自己。 他们,是自己最渴望的梦所实现的。 “呵……” 每个人有自己的人格,万物存在天地便有了自己的理。自己的存在从来是自我定义,那么自己…… “兰,白纸的定义,可以划上终末了。” 内心的独白,此刻也该结束了。 少女似笑非笑,而在虚空且黑暗世界的寥廓中,空间的图层再次破碎。 一点,一线,一束晕光,一片霞。 碎片罅隙中有型的暖旬,彻底淹没这荒诞的世界。 这是荒诞的世界……不是吗? 冰脊碎裂,冰壁中万丈的白辉展开。被风声喧闹轻易的流蚀,厚重于地面的冰川就那么脆弱的流动,洒雪碎冰的崩坏,时而遮掩那几处白辉,时而被这道光芒的帐幕撕裂作稠状升起的透明气体。 愈发平淡的动静,愈发朦胧的视线。直至少女从定格之中缓下神,被不自觉紧握的右手吸引注意。 金丝创边的玉剑,芒斩断迎面的辉。紧实细致凹凸于手心中的纹理,此刻切实存在于少女能感受到的触觉之内。 她不自茫茫的冰尘中站起,她也不去摸索身边存在何物——只有她一人,但很快又不是了。 …… 真是迷离。 塞西莉亚这样想。 她高高坐在隐秘的树杈上,拖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盯着从迷雾中拖沓身躯的少女。以及,少女手中神奇的剑。 老实来讲,雾不该是这么轻松破开的存在。 雾会诚实的纪录部分历史,大部分事件,她会将真相与所见混杂,替换成更令人脑海遭受冲击的图像。 不过,这名少女所遭受的冲击…… 实在太奇怪了吧?! 奇怪的记忆混杂,神奇的剑忽然出现……这双重作用夹击下,雾确实无可奈何。 不过,为什么没有攻击行为? 那种感觉,更像是在拉拢。 可恶,好奇怪啊! “未烬”也看不清她的情况。 咦……? 那把剑……在发出鸣响。 温和,轻灵,偶尔激越。 公主……喜欢这首曲子。 塞西莉亚忽然揪紧了心脏。 那把剑……不行……要去确认,一定要好好确认! 这把剑……它出现在这里,那…… 它就是公主\/团长的遗物啊—— 第六章 放慢脚步 “少女,把剑放下,你无法接触它太久。” 虽然不知原因,塞西莉亚在靠近之后能察觉出少女身体负担。 剑在与她残破的意识融合。不,更像是吞噬,将少女化成无机物的吞噬,或者是少女将剑化为本身的重构。 不管哪方面都不是好事,得让她放下这把剑…… 老实讲,塞西莉亚自己很想触碰它。 但……唯有被泣蝉锋打上纲印的人,才有资格将其显形、触碰,而只有使用者可以使用其真正的力量。 这把剑是意志的具现—— 啊……是这样,少女想脱离雾的虚幻,于是降临的剑就劈开了那一切。 真的是……跟它的主人一样多事却温柔。 她无奈笑着摇摇头。 “塞西莉亚……?”少女切实的还能感觉到一切,她有所反应,但她同时也能感受到声音已经变成喃喃细语。 剑无法被放下——也许是她不愿放下。 意识到情况不容小觑,塞西莉亚紧锁眉头,歪过脑袋。出现在她手头的剑锋一横,却不再动作。 她现在能想到最好的手段,该是用“未烬”斩断她的右手。但这不妥……未烬会一并斩去并燃烧灵魂的残缺,这样造成的伤害无法被常规治疗恢复(起死回生的等级也不行,终归是肉体层面)。 不过……斩断并非不妥的选择。 “若那只银发猫族亚人的幼崽是你朋友的雏形……” 那交由轻易驾驭空间力的种族来处理,是再好不过。 再者,说不定她的身上存在泣蝉锋的纲印。既然这样,就可以直接将剑转接交由保管。 那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那么,现在开启雾门将她丢出去,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用如果,我确实是她的朋友。” “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思索,塞西莉亚诧异的向前边树丛隐匿的阴影中看去,“呀”。与声音的主人对视,她不禁轻吟。 银发的少女存在于此,她可以放下紧绷的心了。不过,是如何进来的呢? 说来,她精疲力竭了呢,是动用力量强行突破的——空间的力量强大与极致到一点程度,难道可以击穿概念吗? 概念,之所以称为概念,正是因为它们由一些特定的认知和从众的现实集合构成。 它们不是什么实质的东西,甚至可以说只不过是个人的认知。亦或者说是给予的含义。 所以……既然她不该做到如此程度,那么剑降临而来的方向是? 一时的惊异很快被冷静的思考取代。塞西莉亚看了眼难受万分的少女,再看向瞬移至少女身旁的猫族亚人——正义无反顾的接过泣蝉锋。 如塞西莉亚所料,剑身稍接触到那银色的少女,就化作纤丝崩解,聚拢在一瞬显现于她手背的金色纲印之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了?”将莲扶起的零注意到一边阴暗角落中塞西莉亚的神色——仅仅只能注意到一角,那更多的被叶草扫下的光影迷惑,被横贯乱插的枝干隐藏,难以观测。 塞西莉亚笑笑。斜侧身边的剑崩散为粒子。她向外走出一步,让自己敞露在这片概念之中少有的来自天空的光源内,便于零能更方便观察她的神色。“没事。”她说,然后流露出一股子的安心。 那是一股关照、欣慰,无比怀柔的眼神。被这目光扫过,零对于面前这陌生女人感到疑惑。 不过就这样吧。 对方似乎没打算有更多动作了。 “你们,接下来准备去哪?” 塞西莉亚忽然开口。她扬了扬脑袋,向面前少女们伸出手——什么都没有。 “总之,先离开这里。”零冷淡的回应,扶着少女走向概念的边界。 “这里一出去,就是一片冻土哦。”塞西莉亚提高了几分声调,显得有些活泼。 莲趴在零的肩侧,虎躯一震。她吃力抬起头,让自己的视线能瞥到身后的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嘘”的一声,伸出一根指头示意少女此刻不必出声。 “无所谓,我们现在要先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浪费太多时间了,在这些鬼地方。” 银发蓝瞳的女人听着这些话,肆意的咧着嘴尽情流露笑意。仰腰俯身,似乎合不拢嘴,直到忽然发出令人在意的轻哼,动作收敛起来。 “唉……莲,你在这里见到了什么。”零低下头,轻声询问。 “兰……还有,留在这里的她——”语气指向无疑是这里的第三者。 “是吗……”默默的,零的视线与塞西莉亚相对。 她淑女般的抿抿唇,将笑意收起。提手稍掩,而后几分扬起得意的插着腰。 “你知道如何离开?” “当然啦~马上,一下下,很快就可以让你们出去……真是的,看到你那副严肃不可及找不到路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呢~” 零嘴角一阵抽搐。 “那我也不卖关子……少女,现在回头看看前面。” “嗯?” 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波动,她的身前发生些什么变化,她也理应知道。 但夹杂在模糊界限之间清晰的门槛:显露出外面真实世界的门扉就矗立在这里。 “你……” “别惊讶。”塞西莉亚笑笑,“多问问你的朋友吧,她知道很多。” “好吧。”零沉声摇着头,看身后一片树影斑驳陆离。 银发的女人被包裹在那相似枷锁的婆娑阴影中,缓缓退去。 所以,相应的,她也该向这道门扉前进。 门扉的边缘一眼看去粗糙,或者说是模糊。就像刻意的糊上障壁与水渍,各种斑点印在其上。然而光影闪烁其中,形似流体般的晃荡。 手试探先行触碰——这胶质黏稠又几分光滑的质感,她在经过门扉时本该经历无数次了。 可……异样的感觉在皮肤上升起,缓缓刺入神经。 “喂,你不离开吗?” 这份异样……没错,来自身后不再褪去的角色。 阴影和光华交融,奇异的光影斑斓并未将她完全取缔。时间有点呆滞,曦光缓缓的晃着,终于触到她的眼睛。 “我无法离开,我已经和概念一并共行了。你的驻足……是因为你的朋友不是吗?” 声音很远,很远,又被那微不足道的风微不足道的打乱。 几番没注意少女的动静,再看她,已经沉沉的睡去。安静,只有胸腔在微微起伏。 “并不是。”零对塞西莉亚的判断选择了否定,她抬起空着的左手,将手背朝向那名存在虚幻之中的女人。 “那把剑……你认识兰不是吗?你知道泣蝉锋的存在,也理解它的性质。” “兰啊~我喜欢称呼她为公主或者团长或者艾尔呢。”她不知哪来的兴致,忍不住的笑,指尖掺着额头,又像是思索着过去。 但她明显没有准备回答更多的问题。 “是吗……” “啊。”塞西莉亚轻吟一声,身子冷不防的开始颤抖。她焉然向旁边的树倾去,胳膊重重砸在树干上。 “很抱歉……再不离开,我要赶你们走了哦~!”有气无力,似乎想帅气的笑一下,结果窘迫的抽搐着脸颊,笑容也很勉强。 尽管……她也想多说些什么。对那名异界的懵懂少女,对交识艾尔的她们。 “……”零眯起双眼,凝重的望着她。 而后,一步步向后退,缓缓转过身。 脚底草叶的声音“咔嚓”的明显,耳畔边还夹杂沉重的呼吸。伴随脚步的草叶先行透过门扉这薄薄的一层,消失在视线之内。 胶质的光芒,清晰的现实门面上涟漪波动、流淌。包裹两名少女的身躯,变本加厉的要渗透这副躯壳,侵入神经。 视线,以及依靠空间感觉接受到的声音都愈发模糊,一切都一切——包括风声,宛若流水的声音,还有枝叶细草婆娑,石子与风的碰撞,都开始模糊。 “不管目标是什么,都不要着急啊,好好听听路上的故事吧,少女。” 唯独那被虚幻泡影包裹的声音,在重重叠叠的崎岖梦幻的模糊界线之中清晰如此。 第二章 第一次相遇(1) 对于一名异世而来的中二少女来讲,看到存在于幻想之中的存在此时真实站在自己面前,实在是令人兴奋。 银发红瞳,温和的神色,而眼角中透露出一丝锐利。五官端正细致,应该说本就该是这样——精致小巧可人高雅。灰色卫衣这样的着装虽说比较俗气,但盖不住自深处散发的那份端庄与凌人盛气。 不知是不是习俗一类,她没有穿鞋,白丝裹至大腿根部,稚嫩的脚踩在泥地上……神奇的点在于,完全没有被泥泞浸脏的迹象。 “嗯?你是……”银发少女悠悠抿了口茶。那茶具忽而就收敛白光消失了。银发少女红眸对着她,从容的发起问题。 被发现后多少有些不知所措——该说本就是这样,只敢偷偷的注视别人。“唔……啊哇……”少女想要开口回答,但支支吾吾的最后无比慌张猛然蹲下,抱着头,羞耻的害怕着银发少女露出一副嘲笑的表情。 “喂,不要怕。你是在躲什么人,对吧?” “唔……嗯……” “是在躲一些什么,高官达贵,不是吗?那么,还跑到我这个地方来?” “唔!” 看不见银发少女的表情,但听到她平静的声音——自己的一切似乎被知晓了,被轻易揭穿了。内心之中刹那间,莫名滋生的恐惧达到了极点。 即便温和,但这躲藏心里的恐惧确实被这句话轻描淡写的脱出。 “不要……”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带着一丝妄想“怜悯”的可能。她不敢正视银发少女,只能这样蹲着,小声祈求道。 “不要什么?”带着一丝笑意——些许带着玩弄的心态,银发少女故意追问。 “我……我……” “咚咚!” 庄园的大门被狠狠敲击,银发少女向那边望了眼,不耐烦的皱了下眉。 打断了她与银猫少女的逗弄的兴致,可真是扫兴。但这种时候猛的闯过来的人…… 银发少女微微瞥向旁边听到敲门声而身体剧烈颤抖的银猫。 淡紫色眸,近灰的白发——现在的银猫,发色有近灰的,那都是罕见了。像她这样的近乎纯正的血统,想必是抢手货吧。 但是…… 银发少女瞧见她那副恐惧而颤抖的模样,目光闪过几分复杂。 她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唉……平时是不想管关于奴隶一类的麻烦事的。但是今天的话,多少令人有些感兴趣…… “这是钥匙,你先进去躲一下吧,那些家伙肯定是要把这外边搜一遍的。” 银发少女微微屈身,将一把银色的钥匙塞到银猫的怀中。 “快去,我可不给你其它机会的哦。” “啊……嗯,好,好的!”银猫顾及不了什么。既然面前人给予帮助,别无选择的只能接受。应该说感到了安心,她虽还是仓惶的拿着钥匙,踉跄着小跑进了房屋。 银发少女表情愉悦,随即回头又转而冷淡。她悠悠走向大门,不紧不慢的向外推开。 “怎么?没人告诉过你们,这座庄园是私人土地吗?” 门外的两名男子见到面前娇小的银发少女面面相觑,稍稍回头打量少女,随即颇为凶狠的叫唤起来。 “喂,你可没资格和我们讲话,你家主人呢?叫他出来,上好的货物要是有所损失,你可承受不起。” 摆出嚣张的气焰昂着头,随后又极其不礼貌的无视了银发少女,十分自然的推开她走入庄园。 “喂。” 明明是十分柔软的声音,却是凌厉,带着恶寒。不寒而栗,两人身体一颤不由自主的定在原地。 附着一丝杀意的寒气从后面蔓延,伴随银发少女轻踩泥土的声音逼近,不知为何而产生——自内心溢出的恐惧化作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流下。 “你们是把我当做什么了?”银发少女绕道自他们面前,面容平静的微笑着。 但越是如此,看着幼女的笑容,两人越是感到杀气带来的寒冷逼近身躯。 “货物?我可是想要好好了解一下呢~不过,我这里可没有什么所谓货物。如果说故意找茬什么的,可没有下次~” 银发少女的话音落下,两人随即瘫软在地。身体颤抖时大口喘着粗气,而瞥见银发少女的冰冷神色时,不敢有所逗留,连滚带爬的狼狈离开了庄园。 “狼狈呐,这些人啊~哼。” 她回头看向房屋的窗户,透过玻璃看到的,银灰色猫耳被露出一个尖尖,不住晃动。 银发少女当做没看见一般,自在的关上大门,走入房内。刚一拉开所注意窗户的那道房间的门,银猫“咻”的一下从那边撞过来,被银发少女无情躲过,重心不稳的头磕到地面。 “呜呜……” “着急着去哪呢?” “呃,唔……”银猫难堪着面容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最后像是下定决心,从地上爬起面向银发少女。 虽然仍然不敢对视,她别着脸,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嘘……谢……” “唔姆……好好看着我说话啦!” 银发少女不满的将银猫的头扭过来,从长袖中勉强探出的手死死揪住她的那双猫耳。 “唔!” “快点啦。”银发少女催促着。 “谢……” “大声点——呼。”她压底声音凑在银猫的耳边又露出坏笑。 “谢谢——!” 终于,银猫将想说出的话对银发少女大声脱出。 这样倒是让人感觉清爽了许多,也不别扭了。银发少女望着羞耻到原地蹲下的银猫。仿佛可以看到水汽,她甚至可以清晰感受到手里头猫耳上升温度。 银发少女嫣然一笑。 “这样不就好了嘛~”她松开双手,藏进长袖中。 银猫畏畏缩缩的站起——其实大胆了许多,只是多少有些不自在。她视线微移向银发少女,偷偷的注视着。 “那个……”想到一些什么——想去做的事,而面前的她无疑可以办到。银猫犹豫着张口吐出两字,又生怯的闭上了嘴。 不会帮忙吧……毕竟是奴隶,她看起来也应该不是什么高官达贵的那种,可能只是单纯的富豪。如果那样做…… “你现在回不去吧。嘛,你也不能回去。但你毕竟还是奴隶的身份,我也没有什么渠道可以进行交易……过几天,我会将你送回去……” 送回去……淡紫的双瞳一瞬凝聚。“我不要!”随后,又听到她懦弱的声音:“我不想……回去……” “我会保你安全的。你在那边也有家人不是吗?你可以做到的话,就用你自己的力量试着带他们一起出来。摆脱奴隶这个身份,可以吗?在那之前,在你回到那个牢笼之前,你就住在我这里——我会帮助你的,引导你走上正轨。” “为……什么?”惊喜——喜悦,安心从银猫的内心之中涌出。她想寻求面前银发少女的,被她一股脑说出。 她鼓起勇气看向银发少女,却发现她正靠在窗旁。 银发少女望着窗户,似乎在注视着白云飘动。“为什么?硬要说的话,很简单的理由。因为很有趣,所以说——我想帮你。” 第二章 第一次相遇(2) 特伦历五百零八年三月十三日。 银猫与“精灵”的相遇已经足有十天。 艾尔·伊芙·兰早早就站在了窗台旁,拉开窗帘望向天空阴云苦笑一声。 她现在多了个麻烦,被她允许存在的麻烦。 “精灵小姐!”银猫兴奋的从背后扑上来,死死搂住兰的脖子,整个人死死贴住她的后背。 这就是那个麻烦。 本来是说要带她出去逛一下,结果碰上天气问题,现在也只能苦涩的不了了之。 而银猫也理所当然的缠着艾尔·伊芙·兰。 “瑾羽·夜空,你昨天不是才说好的——就算出去逛的事不了了之,也不会来纠缠我吗?” “唔……没有纠缠啦,一时兴起嘛~”她撒娇般搂紧兰。 “好一个一时兴起呢~”兰轻哼一声,故作气愤的咬牙,转身挣脱银猫的束缚,露着坏笑揪起她的双耳玩弄。 “唔~” 她抗拒的挣扎,摆了摆头发觉根本不可能挣脱,只能放弃。 稍微有些腻了——也许是因为银猫不再抗拒,乖巧的任她作弄?总之,兰放开她的双耳,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雨云。 “瑾羽,你是五百年出生的对吧。” “出生?我不清楚。”银猫思索了一下,随后大大咧咧的笑着,尾巴不断左右晃动。 “那生日……”兰忽然想起什么,微微皱眉。 她忘记了,短短十天就忘记了。 瑾羽·夜空,是一名奴隶。 不配拥有性命,自由,没有自己的选择的奴隶。本是作为商品被贩卖的她,最多也只会有一个保质期,而出生年月什么的…… “瑾羽·夜空!” “喵!” 虽然回答的拟声词多少有些奇怪。 “今天,就作为你的生日了!” “呜哇!” 银猫欣喜的抖动耳朵,轻身一跃将面前的兰扑倒。 带着些许肉感的脸使劲揉捻兰的胸前,毛躁的耳朵不断晃荡在银发少女的脸颊两侧。她“呼噜呼噜”的发出声,就像一只真正的猫那般,躲在人的怀里撒娇。 “真的像小猫一样了哦~”兰轻笑着提醒怀中的银猫。 “唔~那我就当那只小猫……” “喂……你真是的。” “呼呼……我就做兰的猫了,就在你的怀里撒娇睡觉,一直一直待在你的怀里。不准扔下我,不准欺骗我哦——否则,我会很伤心的。” “好好~真是的,那就作为生日礼物,你今天尽情撒娇吧。” 虽然说当晚,银猫就为了自己早上那一段的羞耻演出向兰道歉,并且请求兰忘记这些话语。 但显然,不管哪边,口头上答应着忘记,却全部默默的将其认真放在心底。 …… 这是最为欢乐的一段时光。 一个月?两个月?虽说平淡了些许,但终归是极为平静的生活。 银猫从一开始的那副“骨感”,带着苍老衰败的模样,逐渐算作开始有了少女的雏形,有了几分属于银猫这一种族的魅惑与优雅。 虽说这孩子完全谈不上优雅可言。 “兰!今天我来做饭!” “哦?这么几个月下来,总算想着做点事了?” “嘿嘿~受兰关照嘛。” 瑾羽·夜空怪不好意思的背着手走到兰的身旁,看她处理着一系列“异世界食材”。 “这只……” “鸡。”将银猫的内心对于面前紫色紫色羽毛生物的身份确定了下来。 多少有点惊讶,但随即安静的注视着兰处理。 “直接掐嘛?!”注意到兰漫不经心的卷起袖子,用苍白的小手摸上了那只鸡的咽喉。深知兰力量的银猫,对于这处理方式多少有些被吓到。 “没事,这(鸡)玩意没有痛觉。” “真的……” “喔——呃。” “吗?”银猫甚至来不及反应,耳边幻听般听到这紫鸡的惨叫,但眼前的兰已经将毛和内脏全都处理完成了。 “看吧。” 兰颇有黑色幽默的风范,微笑着:“这鸡可聪明了,一瞬间就把自己处理好了,而且多么为人着想,善良的让我们自己来烤,调整口味~” 银猫惊愕的微张着嘴,随后无力接受这一切。 跟兰待在一起,总要理解这位精灵小姐恶趣味。 倒不如说此前太过震惊,后面兰用各种魔法迅速将可怜的鸡烤熟的场景,实在显得平淡了。 “太淡了吗?” “刚刚好。”猫舌头似乎吃不了重口味的食物。 散发着奇异果香的鸡肉——该说果然不愧是异世界,紫色的鸡吃起来,口感还是有所不同的。 “嗯,那盘子收起来,把剑背上,走吧。” “好的。”相比以往,少女无比积极兴奋。 随着兰一起去进行魔力训练,这才是今天的目的。 不是去想象中的公会,不是什么训练场。从厌恶的城市中走出,一路向下便进入了一座布满迷雾的森林。 该说是有些阴森恐怖,树影也仿佛在攒动。但是有兰陪在身边,即便伸手不见五指,只要能感受到她的存在,那也只剩下安心了。 “泉涧森,我其实是住在这里面的。对了,那座城市的话,叫迪扎。” “那么迪扎就是我最讨厌的地方了,嘿嘿。”银猫憨笑着,更加紧贴兰的左臂。 虽然冰凉,但就是那么的令人拥有着安全感。 “你要讨厌的地方还多着呢。好了,这里就是今天的目的地了。” 穿过一片灌木丛,视线之中层叠的深邃绿色剥去之后,截然不同暴露于天空下衔接的淡蓝展露。 “这里是泉眼,所谓泉涧森,那必然是有泉的。”兰走到泉水旁坐下,白丝化白光褪去,赤裸的双脚探入其中。 “不过这是死水呐,不会流动。” “那不会很脏吗?” “不会的哦,毕竟是泉涧森里的泉嘛。它会洗涤一切,收纳一切,包容一切。” “啊~好厉害!所以……我该干什么?” “呵。”兰轻哼一声,从水中站起,缓缓挪至泉水中央。 “走到这里来,就算成了。允许使用各种方法哦。” “唉?!”简单明了的目的,让瑾羽·夜空多少被吓到。 越是简单明了,越是阐明,其中背后就越是有着什么难以理解的存在。 虽然不明白所谓泉涧森中的泉,但这必然是不一般的。 银取下背后的剑,双手反握,试探性从泉水边缘刺下。 轻松的进入了……但是,前后难移半分。就像是被什么拽住,拔出剑时,隐隐可以注意到泉水带着的一丝黏稠——其实没有,但隐隐之中却注意到了本看不见的事实。 “注意到了嘛~这是魔力沉积而成的泉水,当然也也不止这魔力。但是只要魔力量足够,就可以再这泉水中任意穿行。当然,技巧性运用也是可以的……比如说,你身为银猫的力量~” 兰坏笑一声,朝泉水的另一边尽头挪去。 “我在这里看着哦,加油~”懒散的喊了一声,兰随即转过身去,双手枕头趴在边缘,双眸微眯静静等待。 等待的结果……会是什么呢? 番外:间章(1) 特伦历五百零九年—— “兰……那,我走了。” 与银猫告别,冷眸回馈。 失落的银猫转身而去,银发的精灵总是随后再流露出情绪。 吸血姬没法将少女留下。 有各种各样的缘由。总之,除非少女的奴隶身份被去除,她再不能光明正大的去陪伴少女。 半年,在零姐眼中失踪半年的她,在那些商贩眼里死去半年的她…… “喂!你个贱人还愣着什么?!区区奴隶……”商贩的仆人挥起皮鞭抽向少女的腰。因失落而沉浸寞落,注视着兰逐渐远去的身影发呆。 “啪——” “零姐!”破空的声音与面前沉闷的一哼,唤醒了少女。 被称作零姐的成熟女子身上布满疤痕,几道层叠,此时新的一痕留在她的腰上。 “你们……!” “冷静点,瑾羽。就这一下,又不会死。”零淡然微笑着,眼角湿润,双臂展开轻轻环住少女,轻抚她的额头。 “你没事,太好了……” 那是一股释怀的心情,随着微润的晶莹滴落在她的脸颊上——少女确切的感觉到,她确实让在这个世界帮助过自己的家人担心了。 说来兰也有过这一层考虑吧,顺便…… “你可以做个了结,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以及决定的未来。” 她将这作为临别话语赠予了少女。 少女回应着零的拥抱,小手小心的带过伤口,指尖微触轻轻闭合于腰间。 银色光子拂过,不起眼的,也没人会去注意,那腰间的伤害被银光抚平。 “切,不过一群弃子,奴隶……” “好了,格斯珂。再怎么样,珍贵的货品也是拿回来了。” “是……”那名被称为格斯珂的仆人以嗜血的神色紧凝两人,唾弃,嫌恶——而这目光被瑾羽从容的对上。 紫色眼眸转而凝视,视线收束于一点直指于格斯珂布满血丝的双眼。 那混沌的双眸自捋高人一等,除了自己的主人之外。此时,却有些不知所措。 “啧。这种渣滓,岂能对视……” 格斯珂受到他主人的注视。他故意提高音量,愤恨的俯下身躯。默不作声,没有痛苦的轻哼——就是那么自然,那么的将自己作为一名任人驱使的工具。他不知为何会拥有身为一名真正奴隶的骄傲,被作为一个好用的工具,一条所谓忠心的存在。 浑浊干瘪的双眼,被他扣下,疯狂的面容痴笑着,将这双浑珠放在他的主人脚前。 “呦~真有觉悟啊,那么,自然给你些奖励~”他的主人——那名奴隶商贩拖着令人作呕的尾音,面不改色的将他仆人的双眸一脚踩烂。 不嫌弃的,鞋底在地上还抹了两下。 瑾羽下意识低头抬手遮挡视线,惊恐的神色已然覆盖前一刻的神气。 疯狂,可怖……至少,不能与这些人待在一起。 四周无人,缺失双目的格斯珂趴在他的主人面前,静待发候。 “你们,愣着干嘛?若不是看在伊芙家族的面子,你可得直接被绑回去,而不是有人一起……” 久无声息,他终是沉不住气。 而话未说完,即刻间血染红银发四溢,那瞎掉的头也咕噜的混在墙角,被厚衣包裹的身躯径直倒下。 “血……” 少女心生念头魑魅魍魉,已然挥舞银剑斩下。 反应过来时,她垂下剑刃,茫然的凝视面前被她斩去头颅的两人。 来自本能的厌恶,而刚掌握到力量的她,本是不想杀人的。 鲜血被恶臭凝固,沾染洁白之躯。 缓慢洒下的金辉被黑暗渐渐淹没,从上至下点点,映照下银猫的背影轮廓。 “瑾羽……” 零不知该说些什么。 惊恐?不知所措的踱步?或是说就这样看着血染而背阳的陌生银色。 她有意的感觉到自己这个妹妹身上与众不同的气息。 那是真正的银猫才能散发出的气息。而一年前所感受到的那股错觉,现在看来也并非错觉。 “零姐……” 泪痕缓缓显现。 纵使鬼使神差,人的内心终是让她害怕,感到了恐惧。 瑾羽踉跄的向零这边走来,忽而一道白光闪烁,她从空中出现扑入了零的怀中。 零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起安抚的话语,像是安慰一名几岁小孩,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的心情——瑾羽·夜空确实也不过九岁仅仅。 “瑾羽……你不该和我们在一起,我们只会拖累你的。”她想了想,觉得这句话无论如何也要说出来——即便有所伤害,但这也是为了确定的想法。 “可是,零姐是我的姐姐啊。” “没关系吗?明明,你可以跟着伊芙家族的……” “我知道,我也很不舍……但是与零姐重聚,我就确定信念了。” 少女顿了顿,侧头贴在零的胸前闭起双眸,安心的继续说道:“因为很安心,我想要永远安睡在这里……所以,零姐——我是为了得到家人而来到这个世界的,因此我会想尽办法保护你们,就算我在弱小,我也会尽自己的一切。若是我们被抛弃,我们就一起去寻找新的容纳之地,就算是流浪。只要和零姐在一起,和你们在一起……” …… “瑾羽!瑾羽!” 两年前的记忆开始清晰刻印在脑海之中。 “不要起来……来,吃些东西。” 虽然只是多盖了一层稻草,虽然只是多一份的面包。 连续几天下去,病情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滚!真**的,这种病崽子直接扔了不就好,放我们这里,死了还要浪费处理的精力。” 伤痕遍布,也许原来有着以往造成的。但更多的,其中布满身躯的一半,都是最近受到的伤害。 给予下无用的安慰,轻声念叨着“会好起来,”死死护住那幼小身躯。 会好起来的…… 一切都一切,都将会拥有转机…… 番外:间章(2) 特伦历五百零八年七月七日。 “我忘记了许多。” “过去的人们,还是我自己,所发生过的一切,全都封存在泉涧森之中了。” “但……哪怕只是自我良好,自以为是的感到,终究是无法再欺骗自己的内心了——很重要的约定,契约,无法再忘却下去。” 记忆和人格分别决定了一个人的魂与魄。 无论是失去、取回,发生这一切时,是最容易产生矛盾的,最容易令人崩溃的…… 随着时间而塑型,拥有了时间伟力的存在。这是能轻易改变一个人的力量,那是自然。 因此,当兰取回记忆时—— “银猫……” “啊……这样啊。” “我的罪恶,又深了一层嘛……” 是发自内心或是仅仅为了遵守契约,已经不重要了。 记不清楚的契约。不知为何需要明白,为何需要记住。但内心之中,知道这契约的重要。 责任,义务,早就应该承担的——是赎罪,仅此而已。 但是…… 如果这无法结束的契约尽了,自己又应该何去何从……又应该如何离去? 所希望的,最不会有负担的,就是被人们怀恨于心的消失在视野之中吧。 “艾伦格林……这个国家是我为我所做一切的歉意而成的。在人民的准许中,我可以继续生活下去……” …… 特伦历五百一十七年四月二十八日——看见了逐渐清晰的记忆。 “陛下。” “怎么了?” “一张加急的文件。” “加急?那先给我吧。” “陛下。” “嗯……签好了,喏。” “那这张纸,就放在陛下那儿吧。” “唉?” 王微怔住,僵硬的低下头。 一张契约——不过,这张契约还挺合她的心意。 我们尊你为王,以你为国。艾伦格林的所在于此,若是陛下不在,便不称为国。因此,望陛下遵守契约,守护这个深爱着你的国家。当这一切被推翻时,陛下,那就代表着所谓罪孽早已不存,一切也都可以放下了。 “放不下吧……” 兰望着星空,感受到肩膀上有发丝轻轻靠下。数百年后至今,她依然切实的存在于此。转过头,温柔的注视身边熟睡的少女,望着她的睡颜。 “我是这么的矛盾呐,莲。如果什么时候我消失了,你会恨我吗?” 莲侧躺向一边,眼帘不经跳动——她朦胧的微眯双眸。 如果…… 如果……这种话语,不论何理由而出,但结果总是以极其不尽人欢喜的。 少女从来不渴望什么,或许是因为渴望过的全都已经破灭。 生命的开始之前……在降生这个陌生世界后的恐惧。 她一昧的向前跑——逃跑,躲避。 她无法直面那恐惧的怪物。 一点点被吞噬,光芒被掩罩。 直至,雷光带来新的世界。 但…… 兴许多少遗憾,短短的时间之中,少女知晓了这雷光劈斩开的世界,是多么粗糙。 她看起来很不自在——但又是从容身着黑色礼裙步来。 不自在啊…… 这样一想,偏见的固定思想给予所有人的冲击可真是厉害。 作为曾经王族的我,倒也体会过数次这种落差了。 仅仅认为此身尊贵,就如瓷盘一般摆在橱柜上不可接触。一切毕恭毕敬,一旦掉价,可能就直接砸碎了。 而这尊贵之身……呵,主一个名头,其不论是什么都不重要了。而这一名头所做之事下,仅仅只是略过一只蚂蚁,都会被称作博爱仁慈。 所以,只有如此平常的事,才能映衬出深刻。 要不,看看……? 看看这个本不该会扭曲的世界? “退下!” 两名卫兵刀锋直指向人群,魔力的波动混杂形成乱流充斥人群之中。 这不过是日常罢了,虽然此刻被稍微放大些许。 “让我们进去——” “我就靠着那点药物过活……时间一过,就要死了啊……”悲哀的声色之下,是炎的微粒积聚于掌心。 “我的家当可都要被收走了啊!你说你们要是能再放宽点时间的话……” 有传闻说,城里出现了什么。 不过是题外话。 兰眉头紧锁。 吵吵嚷嚷,混杂的信息纠缠,难以梳理。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豪商贵族就没有急事?作交易,管理商务,不比你们稀贵?而且这排队,合理运用权力,有什么问题?那么,你们大可以质疑国王的意志。” 这种从容不迫,说实在的,很讨厌。 “若不是这狭窄门框,你们都没有与吾等站在同一线上的待遇,在后面待着,可也是荣……” “好了好了。” 兰忽然跳出打断这狂妄的发言。 现场魔力的波动,悄然静止,被归于平静。 在王所蔓延的绝对结界之下,一切都会被归于平和。 “这样吧,我呢,排到最后去,所有人都自觉点复回原位如何?” “你……” “别着急。等下,我可以给予你们承诺,怎么样?”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你觉得,你比我们要高贵?” “你认为呢?” “叮!” 象征着议会成员的徽章掉到地上。 “哎呀,不小心暴露了~那么,如何?” “这……” “千金的承诺,寸金难买哦~” 很明显,这种寸金难买难遇的事,免费的出现的在面前,可谓是白要白不要了。 虽然,多少是迫于所谓议会的压力。 由艾伦格林皇室成员,迪扎王室贵族,克兰王族三者而成的周期性举办商讨各种事项的会议——三鼎议会,或者直接点,皇室议会。 虽说“千金的承诺”这种话由本人说出口比较奇怪,但也无妨。毕竟她在议会之中,可谓是眼中钉的存在。 当阳光化为金黄洒下,兰做样子打着哈欠,面相两名卫兵。 “实在抱歉,兰小姐……让你等待这么久……” “你们要抱歉的人多着,但绝不是我。啊,莲还在等着吧。”她忽然意识到莲的等待。然后,看向手边黑色礼服。 “我想想,该做一个什么惊人的开幕呢~” 用风刃驱散不讨喜的东西,感觉是个有意思的开幕。 第三章 间章 追逐,逃跑。 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心情莫名不快,沉闷的独自离开了住处。 街道上很安静,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安静的令人发指。微弱光芒是萤火带来的,它们散落在街头,避开月光的照射。 多走几步——其实不知道到了哪一条街,有点累了,腿开始发酸。虽说心情的沉闷没有一点缓解,但先想着找个什么地方靠着坐下了。 靠着一块砖墙,莲不安的坐在地上,两手撑住地面。她抬头仰望漆黑的天空,直看向月亮散出的光迹。 “好美……” 月亮的周围围着一圈霓虹光华,轻盈如雾缭绕,也渲染着周围的天空。 夜晚带来的寒气,莲没有一丝感觉。 她就这样静望天空,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哒。” 踩在硬石板上的声音,这细微异样的声音让莲清醒过来。她猛地打了一个寒颤,怀紧身躯,视线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没有人,只有自己的影子被月光拖的细长,映在视线正下。 “哒哒。” 确实没有任何存在,但那重踩硬石板的声音却不断靠近。惊悚诡异,像是有人拖着脚步,脚尖踩地却异常沉重。 这声音忽而加快,开始回响于莲的耳畔中且不断加重。 莲不傻,她感到这声音向她靠近,即刻依着墙壁站起又快步走向对面街上,右手塞在口袋中透入空间袋,紧紧握住剑柄。 但这“脚步”却不再发声。亦或是说,停在了对面。 莲虽是警戒着,但耳边回荡的诡异声音停下,不由松口气。若是说要战斗,以她连持剑都深感沉重的力量,根本无法去应付所谓敌人。 街道愈发沉静了。 莲不想去顾及什么,她稍显不安的遥望周围,同时往来时的路走去。此时步子不断急促,萤火已然熄灭,仅月光之下显得昏暗,压抑。 而忽然间,月光也熄灭了。 大片的阴影就那样投下,黑暗的壁垒于对街处蔓延,沿着地面于四面八方向莲逼近,而所过处的地面,皆化作虚无。又如同玻璃般闪出被重物砸出的裂痕蔓延。 “呃!” 没有反应的机会,这片黑暗饰以诡异的呼声——就是那脚尖摩擦地面的噪音,即刻将莲包裹于一片孤僻的天地之中。 “剑……” 兰给自己的剑,不见了。 “咚咚——” 莲死捏住五指,她用尽全力,撕扯自己的身躯挥动拳头砸向包裹住自己的囚笼。 带着无法言说的恐惧。无助,孤独,对于一切也不想去感慨。害怕着,莲大喘着气,嘶哑的支吾出无助的呐喊。 一拳,两拳…… 而比敲击墙壁是更加无力,手已经震的生疼,指骨溢出血丝。囚笼是黑暗的,包围着自己,看不到出口,像是无尽的墙,却挡在面前。 窒息。 与记忆空白之中的什么,重叠了。 与不存在的世界之间,有什么重叠了。 与这个世界之间……地面早已被侵蚀作黑色了,她是亲眼看着粗糙岩石的一块,被黑暗点点于脚下蚕食,被黑色不规则的蔓延,最后不复存在。 “你做不到……” “你做不到……” “你做不到……” “闭嘴!” 她无言去描述此时的感受。 而现实与脑海内冒出的声音是相符的,她做不到去打碎这个囚笼。 “有人可以的。” 那时另外一道声音,是从囚笼之外,漆黑的障壁之外传来的。 “你是谁……” “维系者,等待着每一个可能。现在,我引导那个对于你的可能至此,期望你可以到达维系之处。” “喂……”拳头已经无力的落下,莲瘫软在地,随便那双红色的手拖在地面。她想要叫住那个声音。但显然,那自黑暗之外的声音无意停留。 “我的可能……” 莲听不懂,不理解,也不想要去理解。她此时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去试着打碎囚笼,探向黑暗之外。 她不想要去等待什么。 这是自内心直觉告诉她的,所以…… 当莲摇晃的站起,那双手像是八爪鱼一样的瘫软在两侧,她挪动脚步令身体倒向障壁——或是说撞向。这时,轻盈的风将她笼罩住,温柔的接住了她。 “靠你了,泣蝉锋。” 兰微侧身子在囚笼之前,于莲的面前,目光斜视向前,横刀轻作擦拭,后直斩向囚笼。 只是轻灵的,微侧身形的一刀。 伴随金纹玉剑柄上的天蓝光华收敛,称为泣蝉锋的剑消去形体,化作光影。斩过之处间隙裂缝刺出白光——黑暗,兰的身影也被一并驱散。白色的世界,莲呆愣在白色的房间中,不知所措。 “这是你的终点,但最终结果如何,我会稍微期待下。毕竟,我要等待的不只有你一个。” 前面自称维系者的声音再次出现,她回响于莲的身后。在莲倏然回头之后,却没有任何存在。 而这这一片空白的白色房间……忽然缩放扭曲,仿佛是什么纸团直接被抽出蹂蹑,最后却是缩成一点,凭空消失了。 回过神来,莲张望四周,她已然在自己的房间之中,还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的睡衣,还有被子在脚边乱做一团。 “梦……?” 莲只能发出这样的疑问。 兰倒悬于房梁上透过窗户注视着房间中茫然的少女,直至她再次入睡才安然离去。 第四章 间章 浅谈—— 与精灵小姐,魔法冷知识学习。 尖又细长的双耳,高贵,优雅,大气如皇家气质,即便衣着随性(个性而已,也无大碍),这种与银发所配的高雅,红瞳流露的知性,就是精灵嘛! 于是,精灵小姐的称呼,从银猫嘴中脱出了。 倒也不厌烦,也对这种称呼来了兴致。 兰开始一天到晚的展示一些符合大众心理预想的“灵木魔法”。也就是召唤些优质木材料,檀香紫木,金丝龙吟,而最后等到傍晚通通裁去卖给随性而来的木匠商贩。 不过,没有种子什么的,可召唤不出那些佳品素材。 “精灵小姐——!” “我想学魔法~教教我嘛~” 容不得兰去推辞,她也只能想着让体质特殊的银猫自己放弃学习元素类魔法的想法。 但银猫不依不饶……算是无可奈何,兰决定从基础的方面给银猫科普学习。又给力银猫一本绿皮书,让她自我自觉作一下笔记什么的。 “那么,你觉得为什么学术称呼上只有两大元素魔法【火,水】?” “使用方便?” “一点而已,要说方便,风,冰,等等都挺不错。” “那为什么呢?” “究其原因,是元素微粒的存在。” 实际上,目前发现真正存在富有定义的的元素魔法,仅仅只有“火、水、冰、岩、雷。” 风元素魔法,与其说是控制风,倒不如说是利用无处不在的魔力粒子进行的流体操控。 而在此基础上,很多人所谓的“火魔法”“水魔法”“冰魔法”等等,都是控制魔力微粒的波动而得来的结果,并不是操控元素微粒。 在最终的结果上来讲,发现并确认元素微粒存在,并且容易驱使使用的只有两种——也就是,火和水。 不过,元素微粒说到底,也是人们的想象具现后莫名出现的小精灵吧。更像是一个概念的存在,而不是真实。所以,如果硬要说,也可以说所有的可见事物,都有相应的元素微粒,更不提“风”这一类了。 所以,并不是元素微粒没有被发现,只是它们一直存在着,给了所有人一个未曾存在的错觉。而所谓发现的契机,也就是等待哪天它们之中会发出声音。 “那,我,我这边呢!” 空间和时间同样存在微粒,但能做到完全驱使的少之又少,而且极其困难,因为这是需要大量魔力进行的(这也是银猫没落的原因之一了)。 “依我的见解,这两种该说是神性微粒;广义上,仍然是元素的一种。而且,作为工具,可以轻易驱使(银猫)。” 纵然一些话没能说出口,但银猫少女也多少有所理解,听出隐含的意思。 “那,可以锻炼吗?” “可以,只要魔力足够就可以。” 接下来兰所讲解的关于空间微粒难以调用的原因,若用少女的记忆来描述——就是初始魔力值太低以至于无法使用高阶魔法,从而导致难以刷熟练度,魔力值成长缓慢。 “因为我是转生的……所以……”少女轻声嘀咕,笔记上没添一滴墨,她静静沉思着。 转生者,由此,少女意识到自己的不同、特别,然后…… 逐渐,自负。 —— 浅谈—— 从迪扎到艾伦格林,又转到克兰。 两黑一白一黄的四匹马刚经停歇,此时继续朝向目的地前进。 “马蹬三四蹄,四五夜间过~” “什么什么……唔。”好奇的银猫从后座挤向前,被轻哼着小调的兰一把推了回去。 “这车还算金贵,再经不起折腾了吧。” “哈哈,客人说笑了,这种装簧(金框黑木涂装),怎么可能没有质量呢?至少,客人们的小打小闹还是受的住的。” 车夫听到兰的话语而接应过去,头没回,估摸着是满脸自信的微笑。 “指的当然不是这种事。(中间被魔兽袭击共计四次,每次都是差点波及这车马)嗯~客人,你这称呼可有点特立独行的意味呢。” 一般来讲,都是“小姐”“小哥”一类俗名去统一的称呼。 “怎么会呢,哈哈。” 车夫大笑一声,继续说道:“我是专门跑迪扎到艾伦格林,又或者是到克兰这种路程的,这枯燥的几天下来,都是不得不给自己添点乐趣。所以,有自己的习惯也很正常不是吗?” “锅灶都备着,你做这一行挺久了嘛。” “那是~客人听我说啊,十三岁离家,三年训马,十六岁讨个新颖当了驱虫车夫。现在三十多年,那还是感觉,这四条腿,两只眼的马驱着最安心——对了,有些称呼也是不知不觉就习惯了,迫不得已罢了,要是不喜欢,我可以用‘大小姐’这种大气些的来称呼你们。” “不必了,我也当听个新颖,你的口音听着倒是有趣,是子德那边的人?” “子德?哈哈,早就没了,要不然,我那时也不会去当什么车夫了。” 车夫依旧在笑着,仿佛这是什么轻松的事。 银猫注意到了关键字眼,好奇心驱使她令她积极的想要发问,开口时却发现,嘴被一团红色魔力堵住。 兰知道,那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也知道那时发生的事究竟有多么可怕。 “建议我哼小曲吗?” “看客人,和那些贵族比起来也挺不一般的~这样,那可以试试【地梦渠】吗?” “可以。” 兰轻声收敛呼吸,闭上双眸。 她的记忆之中,存在着一片空白。 这片空白,她不知道找回后对自己究竟会有什么影响,而自己本身作为一名“人”时,这与他人陪伴时,不断发生的改变对于自己的影响,又究竟会如何发展下去。 不知道,对于那一片空白来说,不知道。这是迷惘未来的未知,但不曾会去恐惧。正如同知道无法改变寂静的境况,在黑暗中,那带来的恐惧会消散,心情反而宁静了一样。 而在那个坑被填起来,一切都未曾变化之前。 在很多东西都没想起来之前。 在一切寄宿于泉涧森,而自己依然委身于这个世界之中的时候…… “方百里面,巷移偏~夜未尽,动~” “梦,醒雾白~离天远——” “一滴酒、一壶水,鸡犬向你鸣,不尽事——” …… 梦醒了。 就像歌中所示一样,兴许灾难下一刻就要来临。 零趴在窗头,看着外面黑色界限之中满天繁星斑点。 她回忆起梦中的兰——那也是数年前,在草地重逢之前的兰。 而现在,似乎没有什么负担,这么随心所欲的她,和以前一样吗? 不对……潜移默化中,很多都变了。 她只是,给自己戴上了与那个过去相似的面具而已。 间章 零的一日委托 要谈起艾伦拉的话,零在这是都会选择默默的坐在一边,看旁边桌上一伙冒险者大声畅谈。然后,听着肚子的欢悦声,无奈的趴在那里,当做小息不引人注目。 即便各种特色美食只是零听到耳朵起茧的欧式风格——她还挺想在这个国家见到东方菜系的。 成十字排开,通南北的一片,大多城市都是商业区,而她住在靠南的庄园。虽说那片庄园现在是旅馆一类的,但以前可是一个切实令人安心的地方。 不过怎么看,零作为收入进百的冒险家,都应该更受欢迎。 而谈起零不愿插入话题的原因,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要是去问本人的话,可能多少都要受下“十分钟自由下坠”跳伞体验。 虽说落地的一刻会被银色屏障停住,但从各种角度因素上来讲,一般都是会死人的吧。所以,即便再怎么听闻银刃姬的强大,也是无法对此体验表示信赖。 所以说,关于大名鼎鼎的,王国荣誉骑士首位,s级潜力冒险家,最强b级,银刃姬,神子,时常沦入没钱这种境地的原因是…… “喏,你要的压缩饼干。” “啊?一包?你纯心就没打算让我吃饱吧?” “要求可真多,就三枚铜币,一枚跑腿,两枚铜币能有人施舍个饼干都好了,你还挑这挑那。喜欢吃肉,又怕饿。现在肉价也就那烤肉摊的便宜些,也还要两枚金币——你还不如多学学如何精细调控魔力消耗。” “切。”零不屑的拆开纸袋包装,将饼干叼住慢慢品味,同时也愤恨的把包装揉成一团,凝上一股空间元素砸到安也克希尔·银的身上。 “嘶,很痛的啊!” “那你怎么不用魔力增幅下自己……” “喂……你就是这样才会觉得很饿啊,好不好,不要到处乱用魔力和元素力啊混蛋!” 是的,时常落入这番境地的原因,就是零完全不节制的使用魔力,而且以奢侈的性子过生活。导致经常需要大量外部能量来进行补充——也就是常人所说,饭量巨大。 虽说三餐节点的感觉和正常人无异,饿上几天对于零而言也不会死,魔力照样也会恢复,但空腹的饥饿感是实打实占据身体的。 而一旦吃上东西的话……可能一时就停不下来了,再加上那番来自地球的习惯。 被安也克希尔用手刀数落教育后,零搓着发麻的头皮,怀着一张委托与安也克希尔并行从冒险者公会中走出。 “帮忙购买食材……这种事,都能当委托贴出吗?” “重点是每一份食材我们都能分到一羹。零,三枚金币给我们,作为买食材的费用,而且余下的钱会作为委托费全交给我们,这可是好馅饼。” “天上掉的,怕不是什么欺瞒的委托。” “知道你会这样说,喏,看。”安也克希尔将食材清单交给零。 “格术琳泽,昆图伊坎那,斯坦兰冰蛛,伊旦坎贝那……” 零望着这四个名字沉默下来。 “三枚金币,真的够?怕不是要我们绕过泉涧森去极北把这些虫子带回来……”零已经带起疲倦和恼火的声色,将清单塞回给安也克希尔。 “去极北?哈哈哈……” 安也克希尔本身有些疑惑,她又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捧腹大笑起来。 “这些东西,不就栖息在极北吗?” “极北……哈哈哈哈哈……你以前一天到晚在中心国都的图书馆待着,还不知道?” “呃……”零的脑海内稍微有了猜测。 “七月和八月,是这些虫子迁徙的时间啊,从极北绕过泉涧森前去东边的坎奈落沼泽。数量不少,你以前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有注意到傍晚夕阳边出现梦幻的虹光飘带吧?那就是它们。” 这四种生物海陆空一并前行,不顾一切的向前冲锋。 话说是虫,其实肉的样子和虾蟹没太大区别。零曾经也注意到,螃蟹在这个地方还会被称作甲蛛,小河虾那种,则是常被称为小格术琳泽。 说实话,只有那个两个名字带伊和坎的,长得才真的比较像是虫子,这俩不仅是近亲,带着镰刀手和绿色复眼,体态还均为十厘米起步,看着实在是有些骇人。 顺带一提,昆图伊坎长得比另外一只好看多了,虽然只有两只镰刀手作为支撑,却十分轻灵。而另外一只六足的,却是臃肿的笨重体态。 “因为危险系数高和捕捉困难,肉又无法保存,以及各种规定,这四种虫子的价格一直都是只高不低。而且,沼泽那边……” “它们都是栖息冰与水中的,沼泽中央的那个湖,我们很难靠过去,对吧?” 安也克希尔反而一笑,拍了拍零的肩膀。 “所以我们只要半路拦截几只就行了嘛。” 于是…… “零,斥弹!” “你想让我死啊!” 虽这样说,踩在银色光华上的零,面对直冲而来的镰刀手飞虫——昆图伊坎那,向前施展出了斥弹。 “斥弹”,其原理是在两个物体的存在空间之间施加负数空间扭曲的波动,以两个物施加力度,向两边如数、加倍奉还。 是的,两边。 “咳!” 胸腔一刹都呼吸困难,好在用屏障稳固住了身形,没有从空中摔下去,但那只飞虫…… 碎了,一塌糊涂的碎了。 而其它飞虫则是不管一顾的从旁边飞过去。 “每一波的虫群的组成大概是一百只,零,你有什么比较柔软温和的魔法吗?最好能把品质好的虫挑出来。” “你自己怎么不学……哈啊,有的。” 对于零而言的最强魔法——操丝戏。 但是需要稳定,又要自己维持空间屏障,还有精细的用空间元素凝结成丝线捆绑于身上。总而言之,零虽知道威力,实战中却没有几次能够进行实践。 主要原因还是自己无法做到同时凝结多根丝线,又同时快速奔跑等原因造成的,现在只能放置出穹形屏障,而自己躲在其中进行操控。 银色圆形屏障在空中展开,将零一人笼罩入内,银丝从中冒出尖头,曲动,如针尖锋芒的触头不断探出。 零轻摆手腕,手指轻弹,银丝就随她的指示飘动,在空中轻柔极速的,卷起七八只飞虫,就拽入了屏障之中。 “那就这样下去,伊旦坎贝那也能一下解决……之后再是沿着河去找格术琳泽和斯坦兰冰蛛的队伍……” “我不干了。” “唉!” “魔力耗太多了,我先回去了。” “喂,零——” 零直接回身闪入银色门扉之中,把飞虫用银绳囚禁后头也不回的扔给了安也克希尔,不顾她惊诧的叫唤并闪去身形。 总之先把捕捉到的虫拿去交了差。委托时间长达半个月,所以当安也克希尔敲响委托人的门扉——与委托费用极为不符的普通石房和木门。与委托人见面时,对方反倒是惊异安也克希尔在第一天就送来了他需要的东西。 “哎哎,你先等下,到时候,我怕不是要多贴你三枚金币?” “你都已经大方拿出三枚金币了,再加三枚也没大碍吧?” “喂喂,你这可就不知道了。实话讲,我也是被委托人,我是个厨师,这些东西,有大人物给我金币让我自己去搜集,他们要开宴会,要求四虫一样一只。市场上品质好的都是一只金币一枚不止,我也没战斗力……你说……” “噢噢。” 安也克希尔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将委托从大衣一侧口袋中掏出。 “那你签了?我直接回去就说委托完成,也免掉麻烦的后续。” “可……” “怎么,你想要倒贴三枚金币?这三枚金币,我还给你,你自己去买,反正六七只昆图伊坎那,你售出还是留着都不亏。然后,那个宴会的门路,你给我两份。” “那……行?”似乎略微艰难的答应了。 她将沉甸甸的金色一枚枚抛给厨师,而头发乌黑的厨师也不管有风在凌乱他的发型,慌忙弯腰舍身去接住。 安也克希尔转身离去,临走前,将自己的冒险者名片一并抛了过去“那就这样,期待你可以给我个好消息……” …… 半个月后,零在房间中安然翻着无字的绿皮书,她无聊的不知道干什么,躺倒在床上把书扔到一旁。 据说兰去参加了个什么宴会,一早就走了,莲也跟着过去了…… 其实前一天晚上,兰有说把名额给她,让她和莲一起去宴会。但零觉得没必要,她和兰一样,都是同属于在场就会闹得一众目光如刺的类型,不适合去一听就是高官达贵参加的宴会。再说,她也没有什么华丽的服装。 “咚咚。” “门没锁,自己进来,把鞋换了。” “真不客气啊,零。” 安也克希尔抱着一团袋子,光脚轻踩着地板走到床边。 “换上吧。” “嗯?” 不等银猫反应过来,一间白色亮丽的,可以看见珍珠相连的丝绸长裙,扑在了她的脸上。 “一枚金币,爱要不要。” “哈啊啊啊?!” 零震撼的坐起身,抓起衣服凝视向安也克希尔。 “你……把委托人劫了?” “瞎说什么呢?委托人邀请我们去参加宴会,特地提供的这套礼服。” “那你……?” “我也有啊,穿在里面……” “喂!好好尊重一下这种宴会礼服啊混蛋!” “唉???????????” 虽然搞不清楚情况,但看样子…… “那,下午三点出发,五点之前要到场的,记住了。” 第六章 间章(1) 天灾之下,除去城外肆掠的亡灵之外,仅算在艾伦拉,城内开始不再安分。 “迪扎难民的涌入实在造成了太多麻烦……以及,传染病吗?” 街上横死的人,倒是与冒险者公会里躺倒的人一并呼应了。呵,莫名的风景线。 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所谓繁荣的国家,一个坐拥南方霸主之称,有着数十候国依附的欣欣向荣的繁荣国家。 破烂不堪的街头,无人收拾的小铺,紧闭帘门的商店协会…… 自暴自弃的一些人脱光衣服在大街上奔跑,门窗紧闭,疯掉的人便疯狂的拍打门窗。玻璃会被生生拍碎,若是稍微富裕一点,就免不掉一番大义的“物资分配”。 实在是病态了,这种时候,越是在外面待着,就越是危险,不论对谁。 艾伦拉存在于艾伦格林这个国家的外围,却是最为坚实的屏障与路径保障,这里一旦沦陷,那么所有一切都会径直涌向这个国家小中心,涌向那些皇族“正襟危坐”的安心堡垒。 艾伦拉境内靠西边缘——一座被庭院保护的豪宅,虽说早已是供多人居住的一家普通旅店,但曾有过“s级冒险者”宅府的称谓,没人敢来这打些歪主意。 而且,现在还有“神官大人现住址”这种其实很无所谓的称呼。 所以,作为曾经的拥有者,现“神官大人”,兰安心的住在顶楼——老板将顶楼一层的房间全部划分给了她,而后院一块也任这吸血姬改造为了石板铺成的广阔训练场。 “咚咚。” 敲门声,显而易见的来者。 “请进。” “呀,今天可真有礼貌。”见到门后来者如所料般是身为银猫的零时,兰所发出的语气在零听来莫名阴阳怪气的。 “你看。” 零从口袋中抽出一张排布满字的糙纸抛向兰。糙纸被荧绿光辉包裹,轻巧的从空中挪至兰的面前。 她视线迅速的扫过几排字,最后微微点头算是了解,将糙纸随手化作了灰烬,撒向窗外。 “议会那边这么勤奋,研发出特效药也不叫我~”兰微微转头视线瞥向零扯出一丝坏笑。 “还有,药物价格昂贵,虽然不知有什么成分组成,但三十金币一支的价格,明显不准备给平民使用。不,大多贵族也难以用起,只有那些地方领主,再向上豪门才能支撑住这种开销。” “他们就是这个打算吧。怎样?你了解这么清楚,干脆来帮我个忙,如何?” “你该不会准备……跟他们竞争?”零隐隐记得在见过这种桥段,她即刻猜到了兰接下来想要做些什么。 兰似笑非笑,肯定了零的想法“没错哦,我们也来弄些药玩玩~” …… “你就准备这样子吗?” 见零不做打扮,和她这个早已死掉的人在街上并行。而关乎接下来要做的事,兰想着需要确认零的想法。 “就这样,反正钱什么都是你出,药也是你卖,事后要是出事,也难找上我。” “行吧。”看她多少无所谓,兰也就这样了了。 卖特效药的位置处于艾伦拉西墙处。 “选了个好位置,是吧?” “不如说他们是特意选在这里。” 战斗的痕迹都已经被清扫干净,富丽堂皇装饰的石制建筑赫然立在原来的一片居民区之中。 兰看着这被黄金装饰门扉的建筑,不知是以什么心情,她偷偷的抿了下眉,又看向零“记得我以前给你上课时说过的吗?魔法的造物这东西,虽说可以凭空捏造,但便利而言……。” 是的,自然是由现存物质直接转换来的方便。 “迪扎被毁了,又没被毁……切。” 对于零而言,这个世界不是那么讨喜,数年前转生的喜悦,早已被磨光。在废旧制度之下,无论初衷为什么,最后的一切总是会变得扭曲。 买药的人不多,尽管人满为患。 有几人在进入门前是满脸憔悴布满皱纹,眼袋、干裂的皮肤紧贴颧骨,颌骨,干燥的白发……总之尽可能的将一切作为人衰弱的表现出来了。 但是……药确实有效?那几人在众人视线之下服药,而他们的面貌在短短几分钟内恢复为他们原来的模样。 带着尽可能怀疑的神色,这对于兰也是多少难以理解的。两人走入门扉之中。 不费几分钟,在皇室御用商人不耐烦的眼神中,两枚白色的药经过窗口,抛到了两名银发女子的手心之中。 两人面面相觑。 在接到药的一刻,就感受到了一股特殊的空间波动。 她们尚未研究这次传染病的实质,但皇室给出的药,以他人的表现来看,是切实有用的。 那以此反推的话…… 这次的所谓传染病,实质上很可能是空间区域性异常波动而导致的个人魔力失调症状。 但……这个不断蔓延,依附于生命上的空间波动,有谁可以做到? 这次的天灾是做不到这点的,兰可以肯定。 而议会那边,皇室那边,据兰所知,没有精通空间系元素魔法的人才对,即便是克兰皇室也只是懂得“空间魔法分支——镜像魔法”。那这药是谁做的? “可以吗?逆向解析。” “针对个人也许需要微调,但足够了,这种药……” 回到房间之中,零戴上白色手套着手释放魔力,与空间微粒一并依附于桌上的一根三寸青草上。旁边放着的是前面买回来的两颗药。 “对了,我们不可以直接扩散这种波动强行让所有人复原吗?” 在试验合适的空间波动时,零忽然想到。 兰还在好奇零什么时候买的白色手套,听到零的疑问,又反应过来,颇有点漫不经心的感觉在回答“你觉得可以的话,不怕这个城市变成血都的话,那就试试看呗。” “嘶。”青草忽然糜烂化为粉尘。 “喏,原因。” 零微微皱眉,轻轻捻起一丝粉末,疑惑着。 “注入空间元素必然有问题的,我们仅仅需要改动波动……” “不注入元素又要改动吗……” “我也试试看吧,嗯……让点位置。” 兰刻意的把零往旁边挤去。 “喂,老古董你不要过分了。” “嗯哼。” 兰不时的露出坏笑。 虽说现在是该正经做事的时候,但……这股氛围,就和以前一样……是的啊,若不是自己亲手斩断的话。 兰不后悔。这一段,是必须的,是转折,是成长。 虽说现在的她放到当初,不一定会做出和那时一样的选择就是了。 第六章 间章(2) 在“民用特效药”这个名声传出去之后,自然而然,找茬的不速之客上门来了。 他掂量着白色药片,又抬手对向太阳,微眯双眸,药片的阴影呈三角投射到他的脸上。 “没有许可的假药?” 他将药片随意扔到脚边。 有围观的人(一银币的特效药,有人围着抢购那是当然),几个准备拥上来捡走,而到他脚前,药片已经被鞋底无情碾碎。 “没有许可……嗯,什么时候有颁布过,关于商会中人卖东西,还需要许可这种事?喏,我的名片,你倒是可以笑纳。” “切。”他将兰笑嘻嘻递过去的名片轻蔑的拍掉,又怕污秽一般掏出手帕仔细的擦拭两手。 兰赶忙弯腰捡起名片,呵护般轻轻擦拭,两三下拂去灰尘后塞回口袋中。 “所以,假药这一名头,是承认了?” 兰微微咧嘴。 “这效果可比你们的专用药品差,要说假药,是否过了呢?” “呵。”他不屑的一笑。 “贱人。不,看你还是商人,给你忠告,这些药片,现在起不许再卖出一粒。我的意志,现在就是国家的意志,你明白吗?” “啊啊,但,这药可是我自己制作的啊,难道你是觉得,我自制的、效果将近的,也确实有用的民药,会影响到你们高贵的生意吗?” 一把利刃倏而抽出,剑锋偏移,寒芒侧向兰的右眼。 “注意你的言辞。” 锋芒于面前而不由自主微眯起双眼,兰微微思索,低头漏出一丝邪笑,同时也回答道“是,明白……” 这些被派来调查的贵族官员,大多都在心高气昂,拥有着莫名自信的人。因为只有这种——这种看不起别人的混蛋,才能做到忠实的去完成上面递下来的指令。 当然,对于兰这种伪装的人来说,这种人,就是可以一句句话顺着套路引诱下去——然后寻找到动手的好理由的工具。 当晚,斯特库克里尔家族的瘦高长子,因为在酒馆中寻衅挑事,动刀误砍死一人,后被一众愤怒的酒客群殴致死。 短,而且写在了糙纸上不起眼的两页夹角下角。 零看到这则通报时,又联想起前一天兰被找茬的事,多少也了解到了大概。 她敢说兰肯定有推动这件事的发展。 具体如何推动……那就不清楚了。 “零。” “喂!” 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胳膊搁在大腿上,撑着一副淡然的表情。 “你怎么……?” “下次你和莲去卖药,我不能去了。” “啊?!”疑问没来得及吐出就被硬塞回肚子,紧接着兰的决定更是让她猝不及防。 “我被杀了,所以你们呢,举这个牌子(上面写着:医求公求),到中心国都——伊特垰?去,把药也散出去。我托神奈儿把事情往里散开了,顺便也公布了些情况。今天“卖药人”缺席,等个三四天吧,这事就发酵完毕了。” “啊……原来被杀的是你啊……” 鬼使神差,零也闲的没事。虽然疑惑兰捏造面具的速度,但正依兰所言——卖药人死了,那么接下来要进行的,就需要更加激进且猛烈了。 舆论的支持,兰也已经准备完善,只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态度。 …… 对于守住城线的卫兵们而言…… 一个无奈上梁的银猫,一个不知所云的莲,要这俩人举起慷慨激昂,大气凛然用来轰动群众的游行……实在难以想象。 “老师的玩心,是否有点重?” “有吗?偶尔轰轰烈烈的闹一下,我感觉挺好的……反正,这也全都是为了治好他们。” 然后,卫兵如期举起剑盾围住游行队伍。 “莲。” “准备好了。” 银色穹顶自空中一点降下,将卫兵笼罩其中。 空间门扉大开,游行的一众掉入其中又自银光间纷断于穹顶之外出现。 两人背对拔剑,凝望向她们围起卫兵。 领头的人拿着一宣纸,不时低头看几眼稿子,最后笃定的抬头凝望向零与莲。 “奉斯特库里克……” “慷慨大义的演讲往后稍稍吧!” 银光闪现,横起与领头前的剑盾自中间划开。银刃向内直指,沾至一丝血染后即刻收回。 零微侧腰后撤,左手光球紧握,银光刹时间显现封住两边劈下的剑刃。 箭步向前,莲轻盈左右弹开两边剑刃,手腕一转一侧,迅疾之势的以平整一面拍上两侧卫兵的脸庞。 一面下陷,人仰向地,脸颊上的血痕和向上的白眼告示这俩人已经昏厥。 “共九十七人……虽说可以打败,但按照计划来的话。” 她们要做的,是最大限度激发他人的情绪。 所以…… 接连拍晕七人之后,气喘吁吁的莲,身上被零裹上了一层屏障。 零预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在接下一个敌人的锋芒时,忽然身子一倒,仿佛是力竭。剑从肩侧划过,斩断了她的几根银发。 银色的穹顶同时出现不匀称的漏洞,而里面零倒下的一刻,自漏洞被外界观察到。 魔力几乎没有消耗,说实在的,若是比持久战的话,零和这共计一百人车轮的话,真不会输。 “喂喂,让实际a等冒险者战力输在这里,这以后,脸面可着实难受啊。” 但,嘴里这样嘀咕,还是尽力表现出力不从心的模样。撑着地面站起,时不时身体颤动,一晃,胳膊一软,对巨大银色穹顶也缓慢减少魔力输出,让其点点如同玻璃碎片剥离崩溃。 “莲,增幅我准备取消了。” “没问题的!” 用魔力波动与莲双向传导信息。 给予莲身上的屏障依旧保留着,但银色的光芒收敛下去了。 在对面的眼中,零和莲此时的状态——走路不稳,举剑迟钝。都是符合常人,或者说实力强劲的冒险者的定位了。 于是,随着领头将“便携式爆破术阵”启动飞出,火光之后,零与莲被波及至濒临破碎的穹顶屏障两侧,“伤倒”在地。 “你,该说不愧是银刃姬,消耗那么恐怖的魔力,还可以耗掉我们这么多……” 那个领头,他让其余清醒的卫兵在后方待命。他捂着溢血的胸口,无视不远处同样卧倒在地的莲,对面前的零露出得意、狂妄的笑。 “我算算看,我们第五骑士团这里三十一把剑被你砍断,十五面盾全废了……而我这把团长之誉的剑,也被你弄坏了……呵呵……” “团长……克利雷夫呢?”零稍稍拧眉,微眯起双眸抬头看向领头手里的那把断剑。 “克利雷夫?他自然是因为违抗命令获罪了……呵呵,懦夫。对于你们这些反叛者,贱民,竟然不敢动手~” 他将断剑抬起,敲击零脸旁一侧的地面,飞溅起的尘土令零感受几分窒息不免难受。 “看起来……你对我挺有意见?”零轻咳出尘灰。她映象里没有见过这个领头,至少她没见过。 “当然!咳!” 他猛的吐出一口血。对于零万幸的事,这领头倒还知点礼貌,这口血吐到了旁边地面。 “神明眷顾的银猫,斩去天灾的神子,被皇室亲赐的荣誉骑士……” 他说着,愈发激动,手里的剑举起了,想要砍下。 零凝视他将要挥下的动态,少见露出了坏笑。 “你明白吗,这种荣誉……而你明明只是银猫而已,本是没有一点力量的卑——” “滋滋——” 刺耳的铁器摩擦地面的声音,寒水焰火如锐利箭矢,尽管粗糙,但显眼的砸落在那名领头的腰间。 “铛——” 铁剑落地,顽强的颤抖几下,归入平静。 穹顶完全破碎了。 那层遮挡争斗爆发的屏障此时没了,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与零和莲消耗过的这点卫兵,可完全不够一众求药心切的人看的。 新的镇压估摸着很快就会出现,但这股镇压的波纹,很快又会被新的浪涛压下去。 如此往复,直到波浪上岸,压向海滩,卷起亮晶晶的沙石退回。 “喂……你也看出我在收敛了……所以,你真的没意识到吗?” 零似乎艰难的爬起,狠狠掐住领头的下巴,让他的视线强行对上自己。 “我可是,银、刃、姬,实‘a等冒险者’,零。”她吐出最后的字不经意咬牙,然后,松开领头的下巴,把他甩到一边。 “你……” “还有你……” 看到不远处莲也无事爬起,惊愕的表情布满了他的面容。 可以用大惊失色来形容吗? 啊啊,无所谓了。 —— 银色的屏障忽然开始崩溃了。 我不过一介平民,我怕死,什么都怕。那个所谓的传染病,或是与兵官作对惹上死罪。 但是,好像不能什么都不管。 现在有人替我们站出来了,尽力的在战斗——无法想象那种境况,两个人与上百名钢枪铁剑的士兵……吓人。 可……似乎,这是一条存活的道路? 在场的我们,即便如何百般辨认没有参与纷争,都是没法洗脱一个罪名了。如何参加进去,倒还可能胜利。那些替我们站出的人,有一个两个,只是不相干的冒险者。也可能会有三个四个……而为了护住她们,我们,一介平民,也要一并去战斗。 ……啊啊,不要怪罪下来,我们只是为了活着而已。 “喂,三叔,你想好了吗?” “哈哈哈……什么想好?这可是神谕啊!龙神祝福啊!你看我昨天给妻儿喂药时从碗里捡到的纸条!” 他将原本紧拽的拳头一摊,露出一张满是褶皱的白色纸片,写着“举剑”。 “啊,我也是!我还以为是恶作剧什么的!结果真是龙神灵验了!” 这一类的声音不间的从人群之中高涨。 喝水,散步,耕地。一片树叶,凭空掉下的石子…… 一群人是这样高声吆喝,视野之中已经不存在所谓官兵平民的概念。拾起各种——从用具店中拿出,铁斧,锄头。剑盾比不上官兵的那般好,但破烂也可以用。 在银色屏障彻底瓦解时,伴随冰霜和烈焰爆发出去,一众人,浩浩荡荡的紧紧追出,冲入银色的粒子溃散之间。 这场战斗,毫无悬念以民众的胜利为结局。 将药物派发下去后,仅过一个星期,“民用特效药”就流通全国,并且完全将原来的药物挤的没有容身之处。 而后,也尽量做了最多的隔离防治措施。 这也是在中心国都闹事的根本打算——信息传递快,流通量大。 而且,愿意接财大气粗的伊芙家族的商单的店家,多的是。 嗯?如果群众畏畏缩缩不敢和卫兵打怎么办? 其实无论零和莲最后呈现的状态如何,银色穹顶开启与否,人群中混杂着兰请的演员——战斗力也不错,拖着木棍铁棒和那些卫兵还是可以打个难分难舍的。因此,那股让群众暴动气氛是必然可以煽动的。 “你这闹事的本事,和以前一样,可是一点不少。该说不愧是银猫嘛。” “哼(╯^╰)那还承蒙你的传承。” 零与兰,两人注视着对方,最后不禁笑出声来。 莲在旁边并行,轻声嘀咕着。 “我……多余了嘛?” 之后,这场传染病已最无声息的方式忽然消失。 —— “哪里来的这种贩药商人?该不会……” “估计,又是那个没落家族的最后人……艾尔·伊芙·兰,又是她。” 经济大臣愤怒的翻阅亏损的账本,而旁边国王——伊塔里克·格林怡伦尔·纳希芸斯特码洛,亦是称为格林王,他正暴跳如雷,数落此刻议会中的其他几名大臣。 “你们,又是谁派人去找茬,然后让那个伊芙抓住把柄了?” “是斯特库里克尔家族的人,刚好,缺席。” “从重发落。” “明白。” 向令命部的人传旨而后,格林王看见面前桌上的白色塑像亮起,脸一变,油光滑腻,惊喜的凑过去。 “我想,你们大可去联系一下,艾尔·伊芙·兰的身份。” 白光之后,在场所有人——至少是所有的重要职务,他们脑海中多了许多冲突的记忆线索。 经历点点推理,白光的指示…… “艾尔·伊芙·兰……她……” “陛下,我想,就是的……” 艾尔·伊芙·兰,就是艾伦格林第一任王,也是一名天灾。 第七章 间章(1) “睡着了?” 冰冷的石碑,残留下零身体的余温,不久之后,被风吹拂,再度回归冰冷。 “零姐……” 零·瑾羽·夜空闷闷的坐在石碑前,盯着墓碑发愣。 上一次送的花,早就被风雨侵蚀,被阳光糜烂了。 但花的影子,花留下的痕迹就如化石那般,刻印在石碑上。 “零姐,回来过了嘛?那天,又是被零姐救了吧。” 但如以往不同,其实就这几次,都没能感受到从心底溢出的轻声回应。那股温柔的振响,嗡鸣,感受不到了。 零知道,这种时候终是会到来的。 生命消逝之后,灵魂破散,但执念驱使着一部分记忆留下。虽随着时间推移,随着日光,雨点的蚕食,这种执念留下的残魂会点点消失。 但对于零而言,这还是有些太快了,太突然了。即便知道那不过是一段记忆,那不过是一丝执念,依旧是满怀希望的。她喜爱来倾诉,倾诉自己的落寞,痛苦,或是分享些什么,沉浸其中。 “我知道的,要不然,以前发生过的那些,就没意义了;死亡,也没有意义了;我在这个地方如此倾诉,也没意义了。人,是要从梦里醒来的。” 也许,这是最后几次了。 等到清明的日月,遵循传统来吧。 于是,收拾好行囊,零最后留恋的看了眼石碑——花的刻印优雅绽放。零轻叹口气,将“定位”解除。 倒也不必再去恐惧和猜想,可能会与零姐对峙的局面了。 “辞去了……零姐。” 你,会笑吗?对于现在的我,这个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我…… …… “莲,收拾一下,走吧。” “好的。” “零,动作快点。” “啰嗦,为什么一定要我跟去……?” “放松一下,有益于身心嘛。” 格术海域,大型公共港湾靠在这里,大小的船只停留。而海域位于西南方向,一些属于迪扎一部分的港口,此时已经被贴上私人的标签。 到达此地时,也经过了迪扎。那个国家已经完全一片死气,若不是房屋依旧耸立,一些难民依旧堵在艾伦拉南门,恐怕这个世上就留不下关于这个国家的痕迹了吧。是啊,书籍上的记载也抹除去了,有一些人也在开始遗忘这个存在。 影响灵魂的力量,是能到达如此境地的。 从一定程度作用于意识之上,潜移默化的,或是直接反馈,将存在从人们的记忆中,从现实的概念之中抹去。 虽说对于兰而言,这种强度也算不上什么。真要打起来,不管多少个亡灵天灾,都只是她手中的沙粒,可以随便挥洒进水中,或是用火烧毁。 “你这样烧沙子,有意思?还有,就我们换衣服,你把自己晾在旁边,是什么意思?” 零换上的泳装一样是白色,从胸、腰部挂下磨砂质感的纱巾。 兰轻笑着将衣服前扣子扯开,露出褶皱轻柔的纱布——蕾丝边角的白色纱裙,但说实在,就是普通的夏装。 “又不是专门来戏水的,我呐,当然还是躺在伞下面比较好。” “那你躺着吧。” 零无语走到水与沙滩的临界,回头看向惬意躺在沙滩上的兰。她还特意向下沉入一个小坑,冰冷的沙子堵在她身下,看起来十分舒适。 但吸血姬真的有感觉吗? 零微眯双眸,露出一丝坏笑。 她抬脚故作无事的踢起水,见兰不注意这边,忽而猛地向下踩一脚,同时银光闪烁,大片的水径直抱成一团作为水球落下——落在兰的上面。 “唔,术式布置好……呀!” 莲刚站起身想要叫两人,头顶忽然出现一团银光包裹着水,嫣然将她淹的透湿,术式也被水流冲刷掉。 她失魂的惊叫了一声,紧接着兰就拽着零小跑过来。 “哦,唔姆,零,怪你哦。” “哈?不是你往这边转移的吗?” “那我当然要转移喽。” “那个……术式……” 莲指着红色被冲乱的标记,楚楚可怜的样子,微缩起身子。 “没事的啦,喏。” 兰挥了挥手,沙粒随着她的指尖而舞动,沙粒间的红色重新排列,转而变得与原先术式的图案一致。 “唉,果然还是看不懂的魔法。”零揉了揉太阳穴,又表示对此无所谓的走到旁边,从空间袋里头取出家禽一类肉,连同三条不知如何取出的椅子,一把竹签,一叠盘子。 “哦,零可真迅速呢。那,莲,烤肉交给你啦。” “嗯。” 红色的术式在注入魔力后,升起一簇蓝色的火光。 “我可不知道莲还会这种手艺……呃,她是失忆了吧?” 见莲颇有经验的串起肉类,一手三四串把在蓝火上烤着,零不经感到违和,违和的觉得这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谁知道呢?莲在泉涧森里待了两个月,也被德鲁伊树怪追杀了两个月,她就是这样过来的呗。” “德鲁伊树怪……” 零完全无法理解,兰所说的状况。 不是无法去想象情况,而是无法将这种情况代入到面前正在烤肉的少女身上。她依旧如往常面无表情,不过此时要更带几分严肃。 实在是怪异,零不禁撇了下眉。但闻到肉香,忍不住咽下口水,凑到了莲的身旁。 “这串好了……虽然我无法保证会熟……” 虽说自己确实是在泉涧森里待了两月,靠着捡漏德鲁伊树怪杀死的生物的肉勉强过活过来。而因为条件限制只能烤肉,生火时间长,火又一生一灭,或者下个雨,弥漫雾气。德鲁伊也时常神出鬼没的刺出藤蔓,所以没有几次,她是能将肉烤熟的。 “烫!唔……” 零轻咬下一口,她自认为小心了,但汁水在嘴中爆出,带着一点腥红——她随即咳了一声,苦着脸凝视起莲。 “没熟……对吧……” “嗯。这是咽鸦肉吧?我发誓绝对不会吃第二次生的这玩意了。” “零,熟的也不好吃哦。你这些肉,都是趁便宜买过来的吧?好多都带变质了。”兰从盘子里捡起一块咽鸦肉仔细观摩。 “呃……” 零得承认,确实是这样的。 但这也不能怪她,毕竟说到原因的话…… “谈起我那挚友啊,因为礼服被洗衣店家弄坏,又无法索要赔偿,气得又哭又闹,呜呜呜呜好可怜啊~” “安也克希尔,她那件礼服,是因为你在宴会上喝醉吐了她一身,才导致的那个结果吧?真是,明明你们俩凑一起就整个取款机,还向我借钱去凑重新买礼服……真的是……” “嗯哼?谁知道那帮贵族把零和我拉进黑名单了呢?我跟你说,那场宴会要开到后续,等人开始散的时候,那群家伙啊~啧啧,前面彬彬有礼嫌人不遵循贵族礼仪,那会儿直接就都变野兽喽~都是拉着人往外跑的~唉,神奈儿,话说你那天是不是也在啊?” “我?你看错了吧?被葡萄汁熏醉的家伙。” “啊?!喂!” 顺带一提,那场宴会本是由艾伦拉城主举办,用来探讨家和礼教为展开的宴会,但后半场的时候……城主因为无法控住场面,所以先行告退了,而至此宴会场面是更加混乱。 兰一行人是随着艾伦拉的城主一并离开的。所以,后续发生什么,对于莲而言,就无可告知了。 第七章 间章(2) 从海浪中升起的——枯树烂骨模样的天灾。 “扫兴的家伙——切,你不会挑好的时间来吗?” “对于我们而言,时间的好坏,是取决于多数的。我们各自想法不同,但此时一致,这就是好时间。” “那,倒是让那个本体出来逛逛啊!” 兰爆发红色魔力震荡将面前的亡灵天灾震飞,紧接身形前倾向上跃起,音爆的光圈向上,手刃延伸红色剑锋斩向天灾。 雾寒凝止,闪锋一顿,赤色的天灾核心于天灾胸腔被兰破出。停滞于空,兰伸手抓过核心,调整魔力共鸣由手心发出。经红光迸射,核心淅淅沥沥散下,化作碎片融入沙地之中。 “呵,不堪一击……” 兰平稳轻盈落地,看向身后银色穹顶。 两名少女听由兰的吩咐,躲在其中。 “毕竟我们插不上手……我最近,心不太平,空间攻击的使用没有那么得心易手了。” 听见零的哀叹,莲歪了下脑袋,眼帘微沉,坐到她的身边。 “但……零有力量,可以做到很多。我却一直只能旁观……要说旁观者,我才是啊。所以,我其实很不甘……。” 莲露出苦涩的笑容,眼睛带着一层隐隐的朦胧。 从天灾开始爆发,莲就是这样了吧。带着这种心情,想要去战斗,但每一次,每一次……她都起不上作用,被好好的保护着。 零也明白这种感觉,那种无力,被保护着的感觉。 有些人会舍弃自己的一切去保护一个无力的弱者。这是善,是勇,是足以赞美的歌谣。他们认作生命不值,不值的是他们自己的生命。豁出了一切,为了活下去的意志也是为了他人。 零难以言喻这种感觉。 她被称作迪扎的拯救者,可她只是为了自己和零姐的未来。而且,她希望迪扎毁灭,那种存在方式的世界通通毁灭。 乌托邦的美好,是最为向往的,但在乌托邦的世界有所期望之前,还有着更为重要的路要走。 有的人,死的太早了;而有些人,活得够久了。 “艾尔·伊芙·兰,你,真的不明白嘛……” “切,还有?!” 一只,两只……从地底爬出。 沙滩被扰的一团糟,精美排列的沙子与海浪已经被扭曲,畸形,海岸线化作不平整的沟壑,格术海域被天空的阴郁染作血红深渊。 “世界已经改变。” “闭嘴!” “时间已经变迁。” “烦人——” “你,早已弃绝王的身份;你,早已与这个世界间隔;你,早已不是人类。艾伦格林的格局早就改变,人民的意志早就不赋予你身。你在矛盾什么?你在犹豫什么?你为什么,不放下他们——那群背叛你的傻子,那群要杀了你的骗子……” “世界的意志告诉了我一切,雾寒天灾小姐。你,内心明白,不是吗?” “你在犹豫些什么?雾寒天灾……” 泣蝉锋嗡鸣之下,数名天灾的核心被碾为灰烬。红光不尽闪耀,天色时不时会被渲染出其他的“世界光泽”。 “你,是世界的……” 兰的拳头忽然停下,剑锋失去光芒,倏然垂下。 “我,早已被拒绝了。世界的意志那种东西,我也早已背叛了……我的契约不会结束,不会终结,我会去永远遵守。就算被欺骗,背叛……我的生命是艾伦格林赋予的,我依赖于这个国家,所以,我不会放手……” “不会放手?如此坚定的话,和你的灵魂相比,可真是极端啊?你在害怕吧,在害怕吧,是吧?!是吧?是吧是吧?!” 天灾癫狂的大笑,向前对兰刺出了手爪。 悠缓,沉重。即便实际如电闪迅速,看起来却是如凝冰的缓慢。 兰微沉声色,散去泣蝉锋的存在,右手向前俨然将亡灵天灾突然刺出的手爪碰撞,一转,向前伸出抓住腕部。然后,生生碾碎。 骨头的嘎吱作响,兰听着从没现在如此悦耳。 “你在害怕,你在害怕——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很期待,我期待你的反应……你好好看看,你好好看看,你的未来的选择……哈哈哈哈哈哈哈……” 兰沉声握拳挥出。身形拉开,侧身向前。天灾不去躲闪,只是在笑,漆黑的双瞳倒映红色的闪光。由拳心之中溢出湛蓝光芒蔓延在天灾的脑颅之内。 “那种情况,才不会发生……” 兰的内心,无疑是脆弱的。 因此,她才会执着的攀在支架上,认定于此。 她意识到了很多,但正如亡灵天灾所言。她不愿承认,自愿矛盾一切,在背后去推动,试图改变所有。但这显然是做不到的。 但也显然,兰意识不到这点。她自认为自己拥有一些力量,有的事,可以依靠于她去改变。 可,即便一时可以,时间推移下,改变的幅度愈来愈大,俞难推动。倒这时,由她推动的,带起众多齿轮转动的巨型齿轮,也会由她停滞吧。 兰凝望亡灵天灾的陨落,那一片片的分身都犹如纸片被撕碎洒下大地。 “我们,也是想象着你所期望的未来世界的。那种理所应当出现的美好,那种宁静,没有纷争和战争,你不渴望吗?雾寒天灾……” 脑海之中,亡灵天灾传输而来这样一句话。 兰知道,自己的过去,内心,皆被这个亡灵天灾看空了。因此不寒而栗,她放开双拳,沉眸又脚尖轻点于地面。 “解决的很顺利啊。” “嗯。” “喂~又在盘算什么了?怎么莲里莲气的?” “我……可以作为形容词了嘛?” “呼呼,怎么可能呢。我又没那么多坏心思。好了好了,今天也算是没兴致待下去了,换好衣物就回去吧~对了,那些廉价肉你自己解决吧,我和莲,晚上吃点点好的去~” “喂!” 第八章 间章 “艾伦拉德羽阁下,就有劳您了。” “嗯,正好我要去泉涧森调查异常波动,帮你们清理委托,也算顺便了。”龙子沉声道,领着一众人沿大路的方向向前去。 委托的地点位于泉涧森附近,多少也算有些远,危险程度也算高。不过乘着飞龙,到达委托地点只是几小时的事而已。 那群冒险者瞧见金额回报高的委托,见钱眼开,还有预付金额,所以不顾内容就接下来。但知晓难度后苦恼该怎么完成时,就碰见了艾伦拉的龙子。死缠烂打,苦苦哀求,可谓是废了一番功夫,才让对方同意跟随帮助。 “你们也真是大胆,贵族名义发布的委托都敢接。” “哎呀,艾伦拉德羽阁下,钱这种东西,谁跟它过不去呢~” “唉……”艾伦拉的龙子无语相对,只能在前排默默走着。 从天空望下去,地面稍显泥泞。而顶上天空阴云逐渐笼罩。俞是靠近泉涧森,就俞像是接近了什么结界之中,令人呼吸困难,心情不快。所有冒险者的表情都开始显得阴郁,气氛也沉闷下去,多少有点尴尬。 “停下……”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泉涧森的存在,而那股莫名阴郁的气氛也更加浓重。艾伦拉德羽心觉不对劲,向后摆出停下的手势示意,让其他冒险者停在这里,他自己向前先行多观察几步。 几头飞龙扑腾薄翼缓缓降落于地面。 “那是……” 透过魔力感知的视角,艾伦拉德羽巡查周围时注意到一团红色的魔力气息。实在是可疑到让人感觉不适,应该就是先查报告中提到的的异常波动。他摆起架势,一手淡化龙爪潜藏身后,收敛魔力波动向红色的魔力气息潜行。 “那是……” 兰姨?但气息完全对不上……腐败的,作呕的感觉。不如说,有着怨魂缠绕的那种沉重感。 树丛之中隐现的白色少女……但,不是熟悉的人。 “天灾……” 一瞬间,看到魔力气息从“兰”身上泄露,影射出亡灵天灾的影像。这让龙子多少有些惊恐。但他是自傲的,也知道对面不过一介分身而已。泄露出的魔力具有压迫和恐惧,但也就那样,远远比不上他能散发出魔力波动幅度。 至此,确认对面是天灾化身后,雷元素微粒开始在他的龙爪之中汇聚。 一些东西,抓到机会就该除掉。委托什么的,也不用去管。 “轰隆——” 分明是雷鸣作响的爆破,紫色电流迸发烁动,交叉间将天灾围住,化作锁链如绳缠绕天灾的四肢。 “呵。” 带着嘶哑的混音,“兰”以诡异的笑容凝视雷锁释放出来的方向,不紧不慢走向那边,完全不在意来者是谁。 随即,是赤橙的雷暴。风火缠绕、助送、升华,铺天盖地的砸向天灾。“兰”也不慌张,抬手——锁链破碎,红色长枪划出,戏弄的转上两圈,抬手直戟向雷暴。 “空心?” 雷霆瞬间被戳开散去,只剩点点赤橙电流残余空中。 长枪轻轻流转划动,带起雷暴的残留,以腥红魔力为载体,被长枪轻轻甩出。就是被重力所带,摧枯拉朽将雷暴的发出点挪平。树枝密集的断裂声连作一片,雷霆带起的火焰蔓延,向天空升起一股灰色浓烟。 艾伦拉德羽摆出架势后撤,冲击带来的风波将他向后推移,不得不以手爪撑地,而最后猛地被接续的风暴掀翻。 “艾伦拉德羽吗?!快,走!” 而当委托的其他冒险者赶到时,却发现和龙子对峙着的角色…… “灾”。 最近活跃于各种负面舆论中的天灾,罪恶的s级冒险者。 他们直接断定自己是累赘,会影响到龙子的战斗。于是小声讨论确定退回,决定先撤回城中报告消息。至于委托,以后完成也不迟。 在折断几棵树后才稳住身躯,两手已然都化作龙爪深深卡入树干。银灰鳞片密布,风的感觉穿过间隙。龙子闪身于天灾的身侧,于死角处携带闪电挥下龙爪。而天灾缓慢回头,身体不转,悠哉露出笑容,随之就被这剧烈的一击径直击飞。 而烟飞雾漫,尘土紧随天灾扬飞的躯体,也带着优美坠落的曲线,带着劲风。绿色飘零,被风和烟粗暴折断的树干一路指向天灾的所在。 烟飞停滞处,艾伦拉德羽沉声向此处冲去。龙翼舒展破空,不顾烟内情局,他再次携带电光火石向地面砸下。 “轰——” 该说惊天动地了。 地面龟裂向下延展,风粗暴散去烟尘。 “不见了?” 魔力感知再次发动,而感知下,却是无法发觉那异常的波动了。 向上扬升破空而起,音障之下,龙子俯视地面,通过魔力的增幅进行视察。 通过魔力增幅,隐隐看见银色的白点飘动。 “找到了……” 他附身向下冲去。 —— (???):“你骗了我。” “骗你?不,我从未保证这里不会有其他人。再者,我的承诺只是帮助你积攒力量,仅此而已。” “那……把那几人引走。” “哦?这我可办不到呢,神,是不能直接干涉的~不过,你看,有人过来了。” …… “亡灵核心吸收完,感觉如何?” “力量……庞大,这里的人,怨念,执念,都很强。但,我一直没感受到这地方的存在,为什么?” “因为这是隐瞒世人的一场战争~艾伦格林对新兴的王国——迪扎的侵犯~” 曾有个国王需求他,以疲倦的语气与这名银色的神对话。 报去妻子之仇,总而言之……让艾伦格林品尝到毁灭。 “你,有去推动……” “是的~我去推动了,艾伦格林的那些皇室。所以,在我的帮助下,布下了隐藏气息的封印。不过,他们自以为,这个被隐秘的故事没有被发觉。” “艾尔·伊芙·兰,还有你的银猫,都知道这场战争……但她们都以为这是迪扎对艾伦格林的挑衅而引起。” “呵呵,是的。” “不过,你……推动三方力量……为了什么?而且,按你的做法,无论我们谁脱颖而出,都是和你形成双赢是吗?” 帮助亡灵天灾力量成型,毁灭迪扎,稳定身姿,隐匿本体。 散播传染病,给予议会力量制造出解药…… 帮助克兰积蓄战力,拖延时间,隐瞒克兰国内实情…… “是的,是的~双赢。而为了什么?就像你想要雾寒天灾的力量一样,我所想要的,也仅仅只是一名… 神忽而顿了下,又露出了笑容。 “不对,她不仅仅是一个人类,存在……她是永远至高的魔女,我的希望,我的愿望……” 第九章 间章 是路过的旅行者—— “嘿,兰~唔,太可爱了吧。让我再揉一下嘛~” “……” 兰闪身脱离女人的怀抱。 “你们的研究,进展如何?” “进展?” “是的,进展,不要装出困惑天真的表情混过去。” 兰倒是一脸严肃。 而这时,一名男人的声音忽而从传送术式的那边传来。 “搞砸了,通道的稳定性已经呈临界崩溃的状态……我们的机会也不多了。唉……去链接吧,至少现在能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那走吧……兰,几天后见。” “……”兰凝望两人从术式中离去。 …… “其实的话,我们有一个女儿……” 女人躺在兰的膝枕上,表情已经显得憔悴。有什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如果是时间刻下的,说不定兰会对此安心。 虽然这俩人只是一个过客,却每次可以精准的找到她刻划的传送术式。而且一天到晚的乱跑不知到哪里去,几个月或是几年不见也是家常。 但兰还是觉得,多少为两名天才要感到可惜一点吧。 “知道……你们在生物链接无法成功进行后,就开始链接物品……我看过你们的信。抱歉,但我还是想说,话会不会太少了?” “太少吗?我不清楚。我们俩,对女儿的印象已经模糊了,记不起来她的名字,她的样子……链接世界而造成的流逝,损耗的代价仅此而已啊,记忆和时间一起流逝了,感觉可真是奇妙。” “现在的我们啊,只知道必须要回去而已……”男人出现在兰的身后,从兰的身边抱起女人。 “我们欠了太多,无法偿还。我们自称旅者,却驻留此处徘徊。星河会流转,光芒亦是耀眼……”他顿了顿“兰,我知道我们的请求不切实际,而且过于冒犯……” “但是能否,给予她,所需要的东西?” “你们的女儿,是吗?” “……嗯。” “行吧,在此之前,我陪你们进行最后一次链接吧。你们,可以承受住吗?” …… 与世界链接,若失败而消逝……意味灵魂与记忆将被剥离、共鸣散尽。有关的一切记忆都会抹去。 因为这时起,他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任意一个世界,而是漂泊世界的空间与时间夹隙间的尘土。 兰醒来时,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好像……有两名旅行者,曾在此驻留过。 但……记不清了。 “今天是……” 兰第一次感到疑惑……关于自己记不清日历这件事。 “奇怪……我应该没去动用泉涧森权限啊……” 带着莫名与疑惑的心情,兰伸出手掌,从中显示银与蓝的泡影幻灭的画面。无数大小的泡泡飘然,无所谓的碰撞在一起,又无所谓的穿过。因为这些泡泡只是不过记忆,一本日记,记录下一切深刻的时间的记录仪。由这些泡泡密集而形成的星河,闪耀光芒,冰蓝的纽带略显孤寂的萦绕周围。只是,这星河不存在真正的实体概念而已,只是一个被赋予的虚幻投影。 “奇怪奇怪……” 记忆的星河中,没有任何值得怀疑的片段……但自己到底忘了什么?肯定不是记错了。绝对,自己绝对是忘记了一些东西……而且,是深刻的存在、是不被容许忘记的存在。 但即便如此笃定,也无法想起自己失去的记忆片段。 “核心?!” 像是与什么忽而共鸣,体内的核心于胸前带着隐匿的白雾浮现。而核心蓝白不规则花纹之间,刻着几行小字。 “不应该……这是我的核心啊……” 兰的核心,理应只有她自己可以召出,对其造成磨损。 核心的上面,被什么东西磨下印记,刻下痕迹:请不要忘记他们——请牢记那两名异界的过客。 一些模糊的记忆,并不完全,各种片段无法看清……但,切实的开始存在。 但是…… 这个世界上,将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那两名旅行者的存在。只有兰,只有她可以寂寞的将其笼罩心头,细细思索着发生过的一切。与这孤独的记忆片段一并,在期望些什么。 听说 偶然的故往 银发飘荡,虽是有如猫耳和尾巴,但他们所向披靡,以空间元素的操控,将天灾潮水轻而易举的剃灭。 银猫——从天空之中,从紫色的光芒之中降下的种族。就像是神使一般,奉行神令,而后拯救天下苍生。 是的——他们就是神使。 “银猫……” 矗立于天灾浪潮前的这些银色神使,仅仅轻轻抬手,即刻伴随一道紫色的“闪电”,迅疾、爆裂、升华,而光芒溅缓变得悠然从容。当他们无声回过头时,天灾的浪潮已然被断为两截。 本是被逼迫到最后的绝望防线之中,自那神一般发的光芒降临。刹那之间,欢呼声响彻了整个军队。 优雅,自在,强大,从容淡定的存在,他们时刻都是微笑着,对世界一切。 神使们似乎没有做不到的事——在三天之内,他们用惊人的力量将这个残损的国家恢复原貌。而所有死去的人们,也都在意料之外复活。 按照“伊芙克兰尔”的规矩,降临的神使们被赐予最高的荣誉,在王之下的最高地位,以及前人从未敢给予的称号——神之子。 “您好,陛下。” “没必要这样称呼……实际上我觉得这个位置让给你们都还合适些。” “不,陛下。您这样说,我们可是会生气的。” “想象不到啊……不过的确,要是我让出这个位置,就没办法回应这个国家民众们的期待了。所以说,如果你们要这个位置,我会死守到底的。” “求之不得,陛下。既然这样,那我们也可以好好信任陛下了。” “信任我?嗯……那么还是以‘王’之类的称呼吧,虽然称帝,但我其实没感到任何区别,而且太别扭了。” “明白了,王。” 随之其后,银猫的代表开辟了一个空间,并与这个国家的王在里面做了一个约定。 “他跟我们交代过,我们的力量,是极为不平衡的,因此相对的,会有极大的缺陷。” “他?” “是神。” “既然是神,那我就不多问了。但是,你们会有什么缺陷?” “不清楚,也不知如何解释……但,希望您能关照我们的后代。” “嗯?” “虽然说是神使,可我们依然是生物,不是神。而降临至此,是我们被赐予的使命,守护这里亦是。而想要完成这使命,后代的出现必不可少。但是被告知拥有缺陷,因此……” “知道了,你们既然拯救了这个国家,那我理应给予你们承诺。” “感谢陛下……” 但时间推移,因为内外等各种原因,这个承诺,连同她自己的世界,都逐渐忘却。 渐渐的,她似乎只顾得上自己了。 匆忙,一日复一日,甚至连民众的招呼也不再回应,而再慢慢的……这个王淡出了视野——据说,是顺天时寿尽而去。转而出现的是冒险者公会长,以及第一名s级冒险者“灾”在大众视野中出现。 而银猫一族,在第二代时就出现了没落的迹象,而除此之外的遗憾——短命,让他们在短短两百年内,更换了有近十代之多。 从此,迅速没落。 神子——神的弃子,沦为奴隶种,不得翻身。 当王想起自己的曾经——自成为半神后,经过数百年从泉涧森中拿回的记忆,面对现实却是再难改变。 “感觉,与其是讲银猫,果然还是在描述这个王。” “毕竟是统一国家的人嘛,而且也不会逼迫人们修建长城。是吧,老古董?” “不是你那样讲的……” 兰无奈坐在高椅上摇晃着身子,看着身边两人继续讨论。 间章 启示录(一) 当一个人,真正想要与世界竞争时,才会发现……自己,真的不过是世界肆意留下的与众生一并的沙粒。 记忆曾可以代表时间,它也因此珍贵。泉涧之下的一切,视记忆创造时间的规则混乱,彻底混淆…… 就是因为会失去,人才会去珍惜,而这一存在也因此显得珍贵。 所以,当我质问这泉涧存在之意义,吾等百年之忆时,世界之间给予了沉默的回应。 “世界——” ‘它如此混沌。’ “它不公平,”‘也从不合理。’ ‘它创造丑陋,’“它指引凄怨。” “它给予回忆,”‘夺去生命。’ 世间万物一切,皆是由世界所创。 它降临无数矛盾于此间,仅是为了证明时间的价值。 世界,热爱混沌与无序。一个完美的社会,恰恰是最为矛盾的存在,也是最为无序,从而成为理想乌托邦的存在。 这个世界,喜爱见证矛盾的诞生。 世界之钟,这故事一切发展的起点与终点,亦是这个世界时间蔓延枝条的所在。 世界,存在于此。无数的时间,根枝蔓延,细不可见,广遍于树杈的每个角落。在深不可见深渊之上,是可以踏实的存在。 “迷雾森林,迷茫者的决断之路。” 银发姬顺手抚过粗糙深灰的树干,摩挲几声,扣下一块树皮。 深灰的如指甲大小的方块树皮,被她高高举起掩饰太阳。但她只是刚刚举起,这块树皮就仿佛被什么无情的碾碎,干枯的化为灰烬尘埃,在暖旬下渐变,染上一层银与金的辉芒,在她眼前起舞,如同心脏脉动的节奏,带着奇妙的韵律,跌跌撞撞于空中。 然后,被她抚摸过的树干,轰然闪耀银光。零零散散簇拥一道,如同波浪直涌向银发姬。在冲到她的面前时,又忽然被冲散一般,犹如繁星漫步,存在于近在咫尺的彼岸星穹。 银发姬下意识眯起双眸,视线仍盯着飘散的光点。它们在空中,伴舞,滞留在银发边。似乎是念念不舍,如同小猫一般依蹭着她的发丝,手指尖前。 小只的,几乎无法察觉其构造的小虫。 它们是这些树的一层保护膜,也是对来者最后的温柔与警告。 “过得挺好的吗……塞西莉亚,她如何?” 金与银的光子摇摇晃晃,飘荡至银发姬的耳畔旁。它似乎在传达一些什么,银发姬也认真的听着,时不时摇摇头,又轻咬下唇露出了微笑。 “这样啊,有惊无险……太好了。可惜,见不到你。那么,再见,小虫子们,还有塞西莉亚……” 这样说着,她挥手告别,回身钻入浓厚不见光影的迷雾之中。 力不聚则散。 时间的价值发挥于逝去之物。 他说,他梦见自己死了。 梦见了在那见证黑渊的一瞬间,时间是多么漫长。漫长到……足以回首踏足自己的每一个脚步。 他说,自己的一生没有什么作为。 无论是魔法才能,还是魔术研究,都源于他人的恩惠。 在那场漫天冰雪的灾厄中,甚至无法将自己所亲近之人救下。在所爱之人辞去之前,甚至无法好好与她送别。 他说,他软弱无力了一生。 而她,是唯一让自己活着的实感。她,是心脏,是海,是梦,是飘雪,落在头顶发丝间。 所以,与唯一的她不离。为了让自己的心脏跳动…… 他说,不必再去贬低自己,感到自责了。做些应该做的事吧,不要束缚在我的阴影下啊。 是啊,走出第一个阴影时,就是为了他。但现在,为了他,自愿想要盘踞在这阴影之中。偶尔,伸出手,拨弄下阳光。 “你们啊……就这样闯进来,让我不得不走动,害我要愈加的欺骗自己……”她弯着双眉,笑着,最后望了眼背后迷雾。 “谢谢。” 所以,我自由了。 自由的我,该何去何从?我不知道。 我听到有声音在呼唤我,又有声音在排斥我。 我已经难以再前行,身体的控制愈发薄弱,魔力的消逝也再无法阻止。 但,已经走到。 我每每凝望这巨大塔楼,见到那熟悉的崩落黯紫晶墙,它不被光芒与尘灰阴影染指。此时,不得不感慨一句震撼。 指针末端在塔楼上百米之处为中心,缓缓挪移旋转。 这就是终点。 一缕炊烟,于视线尽头叠山理水之处升起。 银发姬看着,笑着。 日出初升浮荣昌,白雪囊萤。人们外出采买,生火做饭。隐风雪,夜归舍。 时事变迁,今朝当立。五百年前带来的灾难尚未化去。但驻留于此境的人们已然展望出平凡的日常。若是商贩吆喝,人群依旧四起聚散。故土安宁,百姓安居……这些理应再平凡不过的所有,将会代表一个熠熠生辉的新时代啊。 这份美好啊…… 这次变革时机到来的同时,概念境地被开通之后,也终究会再次来到吧。 桃源——艾伦格林一些列的人,现在还是怯弱。 他们疲于反抗,害怕斗争,极力的回避。他们喜爱待在阴影中摸索。他们宁愿贴着羊肠小道,靠着墙壁,趴在地面,被东西踩了也不会吭声,以便自己不会在阴影中被认出。 他们不曾像夜瑾羽那样,是只需刺激就会渴求光明的家伙。 所以…… 这次的天灾事件,给予全国三千万人的美梦玉酿,那纯粹美好的幻想,不死的恒心……将会是打开人们寻求光明的大门。 而在此之中,早已寻求光芒而未陷入梦幻的人啊,会作为先行者,去照亮黎明吧。 她漫步于世界之钟的长廊,依着幻紫的墙,林立排开,呈现如云霓彩虹的窗。在投射的几束阳光下,无谓的向前进入。 路程一远,多跨越几步,五百年前留下的冰霜,已然开始呈立墙花霜雪。 在通向地下深渊之侧的通道壁上,冰晶长满,愈发往里愈是密集,巨大,将通道缩挤作一道小路。冰棱闪着骇人的芒。 稍不注意,胳膊就被划破。 脸颊上也留下淡蓝的冰痕,一滴沉溺的血丝混杂这冰蓝之中。 “越是向里靠近,就越是通向起始。” “如果变回人类,可能还挺不错……也算做夙愿吧。可惜我的灵魂,早已是时间分支的既定之物了。” 而且,神界也不会姑息这道逆转。 躬身低头钻过最后一根冰柱,右手撑着上头低陷的冰棱,踉跄几步,从通道之中挤出。 “呦,零界。” 银发姬随意的朝耸立入云霄的冰涌、以及墨绿与朱紫混沌的海啸冰层形成层叠的山脉打了声招呼。蓝与白倒立天空概念的冰,这虚假的天空深处,清晰折射出黑红狰狞面容的渐变。于此相伴,更多扭曲的暗影冻结周边,棘刺挂满壁沿,全然被冰蓝的霜覆盖。 天穹云霞,世界之钟苍顶的厚重浓雾之间,可以看出压抑于此中的菱锥状阴影。 共三柱,这是她降下的封印。 自己的力量……无法杀死零界。 即便五百年前时的战斗一度形成了压制局面,她依旧难以对零界天灾有任何办法——这个最古老诞生的灾厄,似乎不会死亡。它在战斗中愈发混沌,绿色浪潮在后来全然化为了狰狞黑红的祸水。 零界是树,拥有无数分叉。 它,即是时间的根系之一。更深以及看不见的根系,埋藏于深渊。 “世界之间并不分所谓排斥罢……全都存在于一个巨大的树上,被未知通道连接。零界就是最好的例子,作为异界魔力却存在的证据。” 从世界之外,存在着否定世界意义的力量吗? “那……呼唤我的声音,以及那排斥我的……到底是什么?” 亦是说,它并非是呼唤与排斥?而是一个中立的平衡? ‘小心!’ “嗯?!” 背后有风鸣声,以及一丝寒流。 “叮!” 手心间魔术旋转三颗棱形状纹路。金芒包裹侧边儿渐变的淡紫色屏障先行于背后凝造。在那声清脆之后,这道屏障宛若流体融化,裹住袭击者的武器,向上延伸。 但观测的视角中,却是无法感知到袭击者的身影。 也是,自己现在只是强弩之末而已。成为血祖之后,这双眼睛看不见东西都多久了?反正五百年为至少。所以,若是依赖于魔力观测的话,可没有好结果。 泉涧取回的所有记忆,让“经验”派上了用场。 感受风的微动…… 掌间抛刃回身,而随之一阵颤抖,她清晰感受到召出的魔力刃被斩断。俯身后撤,两指向袭击者所处方位指去,顷刻闪烁出朱丝银线浮云荡起。 “束。” 丝绳相交,往几处死角冲去,又忽然折返撕裂为几道。几根丝绳速度不一,留下间隙。而在这间隙之间,无法看清面容的袭击者欲要闪开的一瞬,却被风吟所阻挠。 于此同时,银发姬面无表情,另一手轻轻摆动,于地面卷起风浪,将尘灰与雪霜凝实空中,贴附化作十字牢笼的朱与银线,澄澈作出不尽华丽的水晶棺。 看着水晶棺中的黑影,她松下一口气。 “跃进”战法是确实有用的。放出间隔以便堵死前后……这种基础的小操作,对于一些无智的家伙,是屡试不爽。 银发姬望了眼身后冰层巨影,又转头看向水晶棺。几步凑上前观望几眼,又灿灿退开,若有所思。 “啊……” 她忽然发出一声感叹。 “零界你还真跟我打招呼了?不过,人类之间可不是这样打招呼的哦~要出来吗?困了五百年,想必挺难受?嘛,刚刚活动其实也足够了,对吧。” 她坏笑一声,右手凑上水晶棺。 在似人黑影的疑似头部混沌处,她生生以手击破棺板,一阵尘灰与水晶的碎片炸裂后,她的右手已经捅入了黑影的头颅。 “用零界的魔力干坏事,然后暴走了,是吗~小虫子,主意打到天灾身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黑影之下,她抽出手,望了眼手指间残遗的大脑碎渣,嫌弃的“噫”了一声。无比嫌弃与厌恶的看向别处。右手甚至不想握实,躲身子远远的,直到水的波纹至掌间擦过,才肯将拳头握实一点。 “喂,你们……嗯?” 她注意到冰柱之后隐藏分散的人影,天穹之上的壁垒,还可以隐隐看见有黑影攀附,朝穹顶悬浮的几柱菱锥而去。冷声放去故作警告,却忽然觉察什么。 ‘石头。你,也有石头。’ 但这细微的声音难以传入她的脑海。 “这些家伙的目标不是解开零界的封印吗?!为了什么……我吗?我身上值得的东西呢……除了记忆,就只有核心了。还有,是为了钟吗?” 魔力感知的微弱之中,她发觉几处黑影对世界之钟的壁垒进行了微妙的魔力反应。 不管是为了什么,做这件事还要故解开封印以吸引她的注意……绝对不是好事!而且,他们肯定是觉得拖延越久越好,那些封印……对于这些人而言,解开说不定只是顺便的情况,有利无害的话,就说明他们甚至可能全身而退。 “开什么玩笑啊!” 她全身的魔力在这些时日都被那排斥的声音,被那股力量分解。若是以前,她只会将此看作世界排斥的象征,或者是神明对此的惩戒与剿除。 但现在……所有记忆的取回,无数矛盾与现实的冲击……迎刃而解了很多矛盾的过往。在这份排斥带来的机遇间,绝对还存在着什么更加久远的故事。 而这些的起始,均与钟有关。她需要去探知那些未知,去得到身心几百年困扰疑惑的解答。即便只是一些再无稽可笑与任性的答案。但总是需要知道。 所以,唯独这个地方…… “雾寒祈殷,莲嗦梦辉。兆倪立冰,凝水止静,刻!” 红眸凝光而视向云霓。如雪染的手,食指朝天而指。冰蓝光芒刹那于银发姬全身涌出,沉于地面,下一瞬向上腾越,数层的光环中心凝冰一点,下一瞬化作绚烂的冰花向天穹爆发,无情炸裂为寒刺所成的霜雾,崩落魔力的障壁将所过之处的生命化作血雾。红与蓝交混于此,宛若舞者起伏。 冰霜刺入墙壁,而刺入的部分闪出寒芒,化出线条链接其它的冰刺,渗透墙壁之间。 这一瞬间,几乎没有一点声音,所有可以看见的人,都化作了血雾。 但银发姬不准备停下。尽管嘴边已经可以闻到血的腥味,血雾与寒气溢过来,包裹着她。 她舔了舔唇边的血,似思索了什么。微垂眼帘,银发渺渺飘荡。 做点灾厄会做的?不对,天灾应该唯独这个地方不会去毁坏。 ‘请住手。’ “寂寒饮雾,收束之夏语,幻界依存,瞬曦白露……” 无垠的光子,夹带梦幻的霓虹聚焦。无尽穿杂的光圈,似星穹的一点,平荡于空间的虚无浪潮。有如神的临世,辞界而散的微波,荡于平静。 ‘可以了。’ “我知道……” ‘?!’ “我会见到你,对吧?在此之前,我知道他们的所求了,不过是为了开启通道。所以,我会将钟破坏。” “钟被破坏,通道就会打开,或者说崩裂,对吗?但通道不久会因钟的塌陷而闭合。他们要钟,是为了通向世界之外得到一些什么,或者说做些什么。当然,不排除他们来自世界之外。不是好事,是吧。还有我身上……你说的石头?都和钟有关吧。” ‘乱来。没有理由和逻辑,他们根本无法做到打开钟。’ “是。所以,我只是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和答案而已。而且,这个钟,总有人会开启。有的人有执念,世界之钟蕴藏了秘密,是希望,你应该知道。不过通道破坏会对零界产生影响吧,毕竟我的封印也支持不了多久了,需要些外力因素呢。而且,我本就无法待多久了……被通道卷入,也无可厚非吧。” 而且,也可以延长对零界的封印时间,至少可以撑到零和莲到来的时候。 ‘会死。’ “那一瞬间很漫长,我还无真正切实的体验。虽说缺少恐惧感,挺无趣的其实。” ‘破坏钟,没有理由和道理。破坏了,也会被修复。所谓世界存在命运,命运之所以称为命运,正是因为事实无法改变。’ “我说过了,只是给自己找理由而已。而且,我需要知道更深的过去。数以千与万计的年——” ‘那些都无关此刻。’ “谁知道呢?至少,我刚刚是忽然打定主意,要被通道卷入,反正我也无法待在这世界多久了。大概,迟早会化作纯粹的魔力漩涡之类的东西……我会碰见你,对吧?” ‘……会。’ 那道脑海中的声音似乎明白无话可说了,沉默下去。 银发姬委婉一笑,手指婉转,指尖轻挲。 “啪!” 清脆的响指。 而那些层层环绕的光环,从里至外收束于光子松散的群堆间。 “麟旬——” “至。” 话语落下,松散的光子忽而剧烈躁动,一颗一颗黏在一起,碰撞、崩溃、撕裂,而后再次碰撞,涌起一阵平行的散射波纹。 无数的涟漪、光子响应着频率,呼应、羁绊、震颤,展开无数的细微光环层叠。远远望去就如同一个巨大的光球,却是布满了魔术的纹理。 然后,忽而闪耀。 世界化作了一片白色,陷入了寂静。 间章 启示录(二) 奇怪…… 啊嘞?到底是哪里……好奇怪。 哪里出了问题呢? 我……是在下沉吗? 头好痛,呼吸……不过来。 啊!对了,她……我是来救她的……洛雅琪她,那样挣扎在水中,还是第一次见,她已经没事了吧…… 上面有人游过来了啊……看来她没事了。这样就好了。 唉?奇怪,我是在下沉吗? 为什么,我在下沉? 咦?奇怪,好空旷。 什么都没有。也没有水草什么的…… 没有……这些…… 啊…… 我是,果然被骗了吗? 为什么呢? 好不甘…… 2004年2月29日—— “他是一名罪犯和是你的父亲不冲突。你说你绝对信任他,认为他不可能是那种黑市交易,吞金漏税一类的钱眼,也只是因为他是你的父亲。夜瑾羽,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不想看你作为我的好友,一直这么下去。很可能到时候,你的名声真的就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我知道这么个道理……但我是真的信任父亲。何况,我找到了证据……我现在已经是孤身一人,我再也忍受不了。为什么不搏一下?全盘皆失也不怎么样,但我必须要把我的父亲要回来。” “这样……嗯,证据?” “嗯。证据,但还是不够。洛雅琪,你是财团的大小姐……我知道,对于你们家而言,按照线索去搜集证据再是简单不过。” “你既然说自己已经搜寻到证据,你就绝对不要声张。我无法帮你做主,我家的那些高层也绝对不可能会想着拉低名誉帮你。这件事在众人看来已经确凿,而你作为其女儿,是在执迷不悟的坚持洗白罪犯。你知道这在别人看来多荒唐吗?” “呃……行,那我自己搜集。” “喂!夜瑾羽,我不阻拦你……但还是多小心。这小城市黑暗的角落太多,你既然已经触及于此,就要多注意自己的命……既然你有证据,你所认为的害你父亲的人,肯定会转而把目标放你身上。绝对要注意!” “明白。哼哼,要记得我的身手可是和我现在这破名声一样出名啊!走了,后天见了!” 如流水盘旋,卷为漩涡。流转于深邃的黑与蓝的深处。 银光扩散,随流水形成银色的漩涡。 往事的一切声音,一切笑容,一切…… 一切……约定。 “你说……要是事情真没解决,我要怎么办?” “你来我这边工作。一些杂碎的声音,还是可以压住的。” “没关系?不会拖累你?” “嘿,我可是财团洛大小姐,要是谁嚼我舌根的话,怕是不想要工作了。” 那么多的担忧,那么多的在意……在这时,却随之一脚蹬入深渊。朋友?已经不复存在了,是我不复存在了。 周围都是空荡荡的,填满了溢出的思绪、愤怒、无力。 最终,全都卷入这银色漩涡之中。无声无息,只留有渴望的一声挣扎。 然后,淡然从世界舞台之中退去。 —— 我的名字是“零·菲利斯”。 如这副镜子中的模样一般,是名猫族亚人。啊啊,准确而言,是银猫族。 啊啊……只不过如今的地步到了有些糟糕的情况呢。 明明万般嘱咐了自己要小心外界对银猫族的偏见,要小心外界对银猫族的奴隶诠释,罪人介意。但还是没能忍住啊…… 毕竟我们那个村是百年来就隐居在概念之地深处的银猫部族啊,一直躲避着世俗。对于外界的变化,那些大大小小的事还是不够精通。结果,我因此上了套…… 本来一直用空间障壁隐蔽了耳朵和尾巴,作为冒险者活动了那么多年……结果倒在了酒上!真的是…… 但是好在我的血统算是纯正,对空间力的运用也出了些名气,这些奴隶贩子看起来不打算把我卖给那些执跨富贵作为“物品”。 但是他们在商量角斗场之类的啊!以及似乎有打算扩充入兵部的打算…… 不管哪种选择,最后都会变得伤痕累累吧。 绝对会啊!所以一定要逃!而且,我出来是为了寻找复兴银猫族的方法的啊!怎么能被囚禁在这里! 但…… 什么都做不到了。 试图逃走的结果,就是约束的魔术被常年刻印在身上,到最后数年过去,魔术撤销,魔力却只能勉强运用于维持身体了…… 啊……不过拜此所赐,可能可以长寿一点?纯正血统的银猫族因为灵魂强度与力量强度不匹配,导致世代短命。只是现在这种拘禁的情况,就和那些堕落的同族一样了啊…… 之后过了多久呢? 身边不断有人离开,或者是进入这黑暗的地方,成为新的轮回。 一间间阴暗的牢笼,时常弥漫血与声的凄惨。 直到一天昏晓时,这地方送进来一名灰发女婴。 猫耳和短小的尾巴,微紫的眸。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有如此之小年纪的孩子进入这里…… 将近银色的灰发,意味着这孩子很可能真正成长为一名血统纯正的银猫族。而这也意味着,这是一笔不小的买卖。 这些家伙……为了钱,连这种尚无法言语的孩子都不放过。 而艾伦格林那些自捋清高的家伙……只有他们才可能会出钱要下这孩子。他们从来都说不接触奴隶,实际只是看不上一些卑微的存在罢了! “喂喂,菲利斯,这可是大买卖。要是有个好价钱的话,你也就不是必须的商品了。看好这个小鬼,懂吗?不要做多余的事……” “啧……” “喂喂喂,你刚刚什么态度?那边的,唯独这家伙——不必留意饭菜。” “你——” 我知道自己此刻无能为力……现在最大的问题,应该是怎么让孩子可以安心长大。去其他同族那里要点黑面包,在商贩桌上偷点羊奶…… 免不了挨一顿鞭子,但孩子可以长大,就可以了。 不苛求她可以去接触到光芒,能将我们这些没有的银猫族带出去,释放我们长年的愤怒,带出这个黑暗的地方。我知道她将来会有这个能力……但,我亦知道,这样只会让银猫族的发展止步不前。 只有让她可以面对一切—— 那样的话,终有一日…… “零姐,我饿……头也好晕。” “嗯……今天,还剩这一片面包。吃好,就直接睡吧……” “好难受……” 不详的一天。 雷声轰鸣,光电分支,耀眼的白斑不时闪烁于撕裂的阴云之间。雨在下,被风卷的飘荡,在天穹滞留形成巨大空洞。 “零姐……好冷。下雪了……吗?我想看看雪……” “乖……好好睡下去,就不难受了。想看雪的话,等你病好了,我一定带你出去。不管是谁挡路。” “嗯……” 如果,真的可以等到冬天来临的话。 为什么……面对想要守护的一切时,就无能为力呢? 好嘈杂。无论是雨,还是人,都好冷。 像往常一样,瑾羽紧紧依偎在我的怀里。我给她讲故事,告诉她概念的时间与世界,给她说话。 “喂!这崽子死了,你要抱到什么时候?!赶紧处理掉。真的是,这么个小鬼都照料不好,失去价值的东西做什么都没有价值。” “安静点……” “喂喂,你什么眼神?!我告诉你,再不处理那玩意,今天的饭也别想着吃了。” “瑾羽·夜空。” “哈啊?干嘛?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你……” 囚笼被斩碎。 银色的刃抵在他的脖颈。 “瑾羽·夜空,她的名字。这样称呼她。” “你这混蛋……不过一个与你素有渊源的小鬼……” 附着手掌的银刃稍稍陷入他的脖颈,腥红的血即刻如同喷泉从缝隙涌出。 “啊啊……” “恶心。” 狰狞的头落在地面,只有血液慢慢铺垫为河床。 我的行动……我无法再忍受,抱着瑾羽,沿着这潮湿的地牢走向外界。 身上的褴褛和血迹很显眼,中途路过的那些囚笼,他们唯恐避之不及的神色,还挺好笑。不过,他们大概知道我做了些什么吧。 同族的朋友们也吓了一大跳呢。 魔力忽然就能使出了……呵呵,真是奇妙呢。说到底,这样想来,无法再运用魔力的原因,还是因为我本能的也在逃避吧。 “喂!你在做什么!司也德鸦里怎么了?!” 啊啊,拦截的人这么快就出现了,明明才到楼梯口。是身上刻印了什么用于通报信息的魔术吗? 不对,我现在去想那么多干什么?只要一股脑的杀出去……只要那样,为这孩子找个足以安息的地方,就好了。 “零逐,刃痕。” 我挥挥手,将银光甩出从手指蔓延的刃迸发。 许久没有如此感受了。 无论是血,还是与刃重逢的喜悦。又或者是,行至于魔法的波浪与冷兵器间的跳跃…… 火球,风刃,冰锥,尽是些小看人的攻击。借助这些重叠炸起的烟雾,踩住凝实的空间涟漪,向天空飞跃。 灰暗的云层之间,洒满半边金光,交错,吹拂过世界的声音。 我很喜欢这些声音……它们在耳边拥簇,轻抚与欢迎着每一位来客。 瑾羽也会很喜欢吧…… 如果可以去掉不讨喜的家伙就好了……风向和风声,都被搞得乱糟糟了。 “荡光,星痕。”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尽管被风声搅乱,银光……确实的散射出去。 混杂太阳的金波,成扇形状扫尽云层,一刹那泄出一片巨大的扇状光影投至地面。光如海浪起伏,波澜于影子间,被银色的魔粒混杂。 一颗颗的魔粒,在天空闪烁不同于太阳的光,直至化为紫色的粒子,四处飘散归隐于空间。 “啊——好爽啊!像是回到了做‘灰锋’时候呢。” “哼~有机会的话,也想让你也看看你的零姐帅气的模样呢。呵呵……干完这仗,就洗手不碰剑了。” 看见森林的阴影时,我已经准备下落。至于那些商贩,雇佣兵还有卫兵一类的,不会敢追到这个地方。 泉涧森——与故乡同属于概念之地的存在,进入应该不会有问题。 在阴影的边界,站着一名我无比熟悉的女人。 她感受到动静,极其警惕的转过身,那双如龙的眸紧紧看着我。 “谁?!呃,你是……零。呵呵,多少年没消息了,怎么就忽然出现了。” 现在,她松懈了。 “咦,神奈儿小姐?啊,原来我的行踪一直被隐瞒着啊,其他冒险者都以为我在那次委托中死了吗?” “多半是这样。然后,你现在出现,是为了什么?” “为了这孩子……” “她死了?” “……” “唉……银猫族的悲剧。母亲大人和灾大人正在泉涧内办事,所以还是请在外界等待吧。依你此时模样,时间已经无所谓了,对吧。” …… “母亲大人。伊芙小姐。” “嗯。这位是?” 银发的红眸幼女吗?看向这边了。 “零。一名……呃,冒险者。她想要找一处安息之境。为了这孩子。” “这孩子?呵。那个,对,是叫你。零是吗,泉涧森可是埋葬与抛弃遗忘的境地的概念,你可明白?要是将她埋葬于此,此后再不会有人记忆这名少女。” “没事……只是安息就好。这孩子受了太多苦。那些不该经历的一切……是我没保护好她。” “那,你就跟进来吧。艾伦拉德羽,你们俩先回去吧,这里我处理即可。” “明白,老师。” …… “怎么,你在犹豫什么?不是说要一处安息之地吗?泉涧森的路不好乱走,跟着我。” 我不曾怀疑这样一名身高不过五尺的银发幼女的能力……无论是凭借这副纯欲可爱又带着点娇媚理性的脸,还是说隐隐的忧郁气场,无法判断的喜怒哀愁。加上神奈儿小姐和公会长对她放出的尊敬…… 甚至是怀疑自己,有资格和这种存在的人物并行吗。 那双尖耳朵,她是精灵吗? 不曾听说过这样的精灵。元素创生之物的精灵,外貌特征方面是极为固定的。 在一处浓密的灌木前,她停下了。 她似乎发觉了什么,看向天空。 “不好意思,我亦是无能为力。帮她寻安息之地,可能做不到了。” “唉?!为什……” 我也发觉到了……异样。 瑾羽的躯体被什么托起。我无法抓住,那名银发幼女也站在原地观望。看见瑾羽被带去灌木丛后,她才悠悠跟上来。 我在拨开前面的灌木丛之后,忽然被卷入了什么之中。 映入眼帘的是…… 一处如天空蔚蓝毫无波澜的湖面。 瑾羽就飘在那上面,没有动静。湖水宛若镜子,倒映出了一切,直到瑾羽缓缓沉入镜面之下。 “不要过去呦。” 我被拦住了。 被这声音敕令,以至于根本无法动弹。 “等待就好了。” “呃……” 在这概念境地等待的一天中,我听到了什么。微弱的一阵阵呻吟……以及,诉求活着的声音。 这个声音,她在哭。 …… 慢慢的,抱着睡着的瑾羽——她的头发离银色更近了一步。在卫兵的注视下与刀枪相对的锋芒下,我走回城中。 “哼,这个崽子还真被你救活了。你,现在倒也还有些价值。” 这个概念的世界太小,无法逃走。何况我亦无法离开这里了。 我已经失去了与概念同存的能力,意味着离不开这所谓桃源境地,被困死在这里了。以那位的说法,是被排斥了。但,这是一场合算的交易。以我的斥力,换来了这孩子的引力…… 我是个自私的家伙,所以看到这新的希望时,没打算逃避。让孩子和我一起直面一些未来,虽然有点残忍,但是没有办法。 我再次被约束的魔术刻印。 但这样就好。 瑾羽现在就在我的面前,缩在角落。 即便我知道……银发的小姐也提醒了我——她,不再是她。 但我无所谓。我听到了这孩子的哭声,我知道她一样是个苦楚的孩子。我会照顾她,好好的……无论什么,我都会先替她扛下来——为了她的成长,为了她可以步出这片黑暗的阴影。 间章 启示录(三) 人一旦魂飞魄散,就无法起死回生。 世界允许一个意识的存在,却否定存在的意识。 自我的感动与自私付出了一切,换来的却是时间无情的剥离。 立下的混沌誓言,终是见证小丑的章节,嘲讽不自量力的镣铐与锁链。 与明天的距离已经遥不可及,自我的蒙骗都是愚者的反扑。 虚伪者的面具—— “她是……伊芙吗?” “奶奶,伊芙是谁啊?” “啊……一位德高望重的朋友。” “看起来也就和我差不多大嘛。” “你以后有机会明白的,孩子……” 几天下来,艾尔·伊芙·兰已经听腻了这样的声音。 她想逃。 逃离这个已经失去了他的世界。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一直拥有责任心,渐渐变为只不过是一名随风逐流的虚伪之人。过往一切都在这份虚伪之中自我否定。 不过伪善者的面具。 相识的人尽数老去,自己的面貌却丝毫没有变化。一切的誓言,一切约定都在时间看来可笑至极。 好累…… 几十年没有停下脚步……好累。寻找他的灵魂……好累。但自己无法停下,自我的循环轮回,逼迫自己的精神继续步伐。 有什么……可以歇停呢?无论是谁,都显得过于脆弱,稍稍依靠就会破碎,无法依附于本质。最终总是只能可怜的望着碎片,陷入易碎泡影的浮世。 小心翼翼的选择每一个选项,易碎的岔路口,却消失了那么多可能的分支。 只是为了心目中存在的他……众生纷扰下,想要与你完美的告别,寻安宁之地。仍然希望着,思绪可以包裹世界。那么多的梦境,清醒的现实却伫立眼前。 留下来的文字,无人再会通读。 ………… “一个人,究竟要走多远的距离,才可以在时间的尽头找到最初的自己呢……” ………… “瑾羽,开下门。” “来了!” 兴高采烈拉开门的银猫少女见到门后那一席银发后就扑了上去。 “精灵小姐~” “好了,别闹了,我可是特意赶回来给你做饭的哦,要好好感谢我。” “嗯!” 外界的情况有些难以维持。 从各方面角度来看,迪扎王子的死讯都与现实应该的走向过于冲突了。 迪扎早已经没有什么可值得其他国家企图的了,四十年之久经过的战争结束,那里已经完全的变成了商邦。至于迪扎的二王子,她此前调查过此人,仅仅是一个经典传统败类而已。 不过看样子,更像是别人贴金就会安心成为小狗的人。在财念上,还算是有值得夸奖的执着境界。 以及——他的情报网可以说是发展到了别具一格的层次。说到联通艾伦格林与克兰之间所有的,且独来独往的最大网络,就是这王子旗下的资源。 是与其他产业相关,自成一脉的链条呢~独来独往。不与其它网络交换信息,怎么可能做的下去。 “是为了打乱这个网络吗?” 但是按道理,应该是想办法笼络才是最佳选择,毕竟这些产业是即便没有创办人在都能良好经营的优秀。而关乎闹出人命这种事,即便在风口浪尖上已经过去几十年,也可谓极其不理智。 “网络?” 她的喃喃自语被银猫少女听到了。 “嗯。情报网络。我等会儿还要抽时间去那边看一下,顺带整控一下黑市产业。” 她这样说着,一边放下茶杯,交给少女打理餐后。 “对了,最近多注意一下附近的节奏,不要被带进去了。有人砸门也不必管,搞破坏的家伙会受到反噬的。” 出门前,她最后提醒道。 因为国王更替带来的一些反叛份子,作出一些激烈的行为是极为正常不过的。而且平时这种家伙就已经不少了。 更别提现在的格林王引起了过多的争议。 随着大门传出反锁的声音,精灵小姐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银猫少女的视线之中。 “精灵小姐她……完全不吃饭呢~” “就算说是元素创生生物这种完全搞不清的概念,也总要吃点东西……” “等她回来,一定让她大吃一惊!” 她趴在窗口观望蓝天下的暖旬,感受整个人被渲染一层金辉,适宜的微微眯上双眸,轻呼着打起盹。那双银发包裹的耳朵也附着着辉熠,尾巴从后头绕上来,轻轻的挠在鼻尖。 先稍微饭后小息一会儿吧,午后的暖阳真的很舒服啊。 间章 启示录(四) 很多人觉得,所谓神,即是纯粹高净之物。无往于一切,超脱于意志与境界。 然神之名,终究不过是避难恐慌于迫害,追求至高与圣洁的人们寻找的脊柱,是基石与生命意义的信仰存在,只是强行灌输的概念而已。 是名义,是非责任,是非存在。 我时常觉得自己如此渺小,渺小到我自认为根本不配如此“龙神”之名号。 这是我捡来的名义。 我的身份,高度,力量,外貌,都是基于他人的馈赠与给予。 然而在他们最为遭难的时期时,我却是只能默默目睹一切且被保护着的无能者。 天空降下无尽的冰蓝粒子凝成光幕,风吹起的极光徘徊于世界无处不在。光背肆意扩散,丝绸般的光华会在流转的瞬间被冰与雪的折射撕扯为裂缝,最终飘零混迹在无法见证的视野之间。 这是属于龙神的视角,也只有到了这时,回顾那番境地的时候,才可以发觉那番来自于不可比拟存在的恐怖。 跟随被称作阿洛司马的魔术主席转移到东域后,我开始静静等待暴风雪的结束。 被统称为灵龙一族的蛇形飞龙——初见时果然是兴奋的不得了啊,修长且又帅气,以鳞片或羽毛,绒毛包裹。角的姿态不一,从熟识的鹿角状到根本无法识别的枝杈。但无一例外是点出了那股庞然且威武的身形。 在光的逆影下,属于龙的巨影笼长覆盖,异色的须于这属于概念境地的金色光华下相伴缠绕。 它们似乎对我极其富有兴趣,在与阿洛司马商量后,问了我的想法——留下还是后续跟着离开。 啊……我是选择了留下的。 金沙却宛若黄金的丘陵存在,图腾石柱与树影相互错型屹立,而云烟渺茫环绕天穹于地平线的起点…… 这种存在…… 怎么可能不想留下啊! 暴风雪依旧没有停止,一名叫做塞西莉亚的骑士全身毫无血色的回来了,在进入东域的一刻,就直接倒了下去。而阿洛司马忽然离开了东域。 出于好奇,在灵龙们极其宽容的大度之下,我偷偷跟了出去。 结果,在阿洛司马的几个迂回之后,我跟丢了。 无奈的,只能扎营在一处森林附近。 但是,在这之后的…… 几个夜晚之中,我都见到了…… 长楚流动银白雪月风花的河流边境…… 在银曦月的残羹破败的光下…… 单薄破碎的衬衣…… ……举剑自尽的银发少女。 我是先看见了她的,她从王国的方位而来,开始折回——朝那个称作世界之钟的地方折回。 她没注意到我的存在,或者根本不认为这里还会有生命的存在吧。 而后,她就在这半路之上,在这河流边徘徊。 好悲伤…… 每天晚上,都会听见她的抽泣。 我被不知何种魔力吸引了,被定在这里。 但她抬起头时,却是看不见任何泪痕。 然后,好冷…… 愈发的感到冷了,即便已经把灵龙们送的衣服都穿上了,还是冷。 那名少女吐不出白气…… 在这附近逗留的第七天,阿洛司马在不断迂回中,却是赶到了这里。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仿佛是钦定了什么就存在于此。 他找到了她。 就那样找到了她。 我看见,那名银色少女的神色愈加的悲伤。就如同是…… 临死前的最后反扑,给予世界自己的最后印象。 在那天晚上,银发的少女再度举剑了。 只是这次不同……月光,流水,风雪都似乎停滞了。 似乎,她要死了。 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所以……这样,我就会死了。” 只要灵魂毁坏,就可以结束一切了。 如玉的剑刃不住颤抖,刻印的纹理流下泪滴。 我看见的,是灾厄与鬼怪的乱泣。 那把剑这样沉重的斩了下去。 风的声音也是如此嘈杂的灌耳,粗糙的破裂,呼啸穿行过耳畔之间。 飘零的浩浩长发。 “为什么你……” 阿洛司马的大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回家吧,艾尔。” “……啊啊啊——” 豆大的泪珠从那双干涸的眼眸之中溢出。 她放声嘶喊着,银发埋入了阿洛司马的怀抱之中。 这是不知多少的思绪的解放。 在渐弱的风与雪下,银发少女抬起了头。那双一如既往宝石般的某疲惫的看着阿洛司马的脸庞。 “抱歉……” 她低垂着眼帘,嘴唇轻轻的张合。 “你需要抱歉什么呢?就像那时的我一样,我的回答和你一致。” “嗯。” …… 之后,我正式与这名银发少女相识。 她全名为“艾尔·伊芙·兰”,是那个召唤我到这个世界国家的公主兼塞西莉亚所属的骑士团团长。 年龄方面,看着和我差不多大小,却比我大上了整整八岁。 可真是厉害啊…… 之后,在征得灵龙们同意后,她问我在这个世界有没有名字。 我说没有,并且表示难道不可以用以前世界的名字吗? 当然没有问题,不过魔力高的人给予的名字,可以有加护,很有效果。 她这样说,而且以方便未来行动为理由,为我取了“罗泽·艾伦拉德羽”这个名字。 如果以顺数方向念的话“艾伦拉德羽罗泽”,倒是顺口,所以就无比感谢的收下了。 ……在这之后发生的事情…… 再见到兰小姐时,已经是数百年后了。 这时的她,只是让人觉得无比沉重的累。我将特林休托付给了她,而在之后的数百年间,发生了太多事情…… 在这样的时间之中,我愈发感慨所谓神为何物了。 在研究概念之境地的时间中,也愈发觉得,潜移默化于世界的规则之间,对于兰小姐这样的存在亦是愈发的不公。 而在各方因素的冲突促使下,我最终是允许了特林休与我这糊涂一并犯下了最大的错误。 我们让“灾”成“神”。 而这一切,被无数的冲突阻拦。 没有其他的神回来阻碍我们,是这样的。 因为他们不需要来阻碍。 成“神”的结果,最终是只能卡在“半神”。 出于无知的伊始,亦是说这是他神所推动…… 兰小姐的力量被限制在了神力与灾厄冲突且平衡的一个结构点,保持在一个与世界纹理相冲突的最大值位。 如同一个保持在临界点随时显现的漩涡,宛如世界之钟的枝叶。 而神力与灾厄同时持秉灵魂,互相冲击着精神,这也意味着,她会更加的容易……崩溃。 在这最为无奈的举措下,让兰小姐进入了泉涧森…… 而再往后的往后…… 不可否认的是,不同时间点记忆的缺失造成的影响,确实是各异的。 但所幸,她还算是所认识的那个人…… 只是她心中存在那么一份执念,被乱七八糟的时间节点搞得无所定型。而以此为开端,就是之后逐渐的混乱吧…… 一封藏匿雪中的信纸 那天,你找到了我。 在这黄昏之间的宁静之时,在我尚且可以脱离出自己来谴责自己的时刻,被你轻易打破了。 那么的不知所措,夺门而入。 我尚且记得我的视线被眼泪模糊。我认出了你,而你不知道我。从那之后,我的世界就开始泛起了梦幻般的旋律。 我从小被要求遵守章法,王室礼仪,束缚自由。在进入学院之后,依旧是苛刻的贯彻自己的公主风采。 而你是那么不遵守王室规章,不着靠,肆无忌惮的像个傻子。我可以轻易看穿你那谎言是谎言,而你又那么不体贴淑女的心情。 在这份心情支持下,我敢于去作出一些什么了。 可你的名字,不同与我人生的异样光束,碎片化的出现在各个角落,那么久之前就已经出现在了独属于我的个人记忆之中。 我的模样,无论是何种神色——高傲,谦卑,笑,哭…… 你我如天使恶魔的捉弄物语,微笑与轻吻喃语。 我的眼泪被你轻拭过,我的脸颊被你轻淌过。温柔地包裹着,话语与那双尚不粗糙的手。我的这双眼眸,与你的是同样那般属于黎明的色彩。 我呈现出的一切被你那么轻易的占据了。 我们似乎创建出了属于我们世界的光芒与宗教。而不知何时起,我已经私心泛滥了,想着属于自己的神的存在。 看见的风景已经茫然,唯独你是清晰的那般存在,只有站在这个旁边,才会看清一切。 你都已经成为了这么重要的存在。 霓虹色的幻觉并行,在一饮而尽的毒药之后,我亲手之下而诞生的废墟。我知晓神明并不存在啊。 而只有你,是一直在我身边的。 娇柔,惯作,你如此的放纵我的行动,又与我一并胡闹…… 你如此的全心付力,我却笑之以谈。 你的声与影,如此重要。 你曾对我说:“无论何时,会赶到你的身边。” 谢谢你。 这些过往已经将我烙印在了其中。 在无尽的光影之中,你救赎了我。 你…… 是我的神。 你……是我的灵魂…… (信纸的最后一点被雪粘湿,尽管存在一些字样看不清,但无伤大雅。) 番外 格里乌斯笔记:后记 这里是格里乌斯·塔伊尔·泽。 这里是特伦历两百零六年多七十二日,作为诞生的谎言,吾将于今时今日辞去。 贤者之命不由己,意志之身本会归于天际。吾只情作凡人,吾之为留足痕迹降临往世。为此,吾以身为祭,以鳞为介,唤以饥渴神明的七十二名恶魔,令其融化自身,升格至魔神。 只为创对等虚妄天空的漂流地界,清扫世界神格混沌境况,靠三六九流之等,立力尽万物之局。 目的,只为请求真相存留后世。 即便,他人不可见;即便,后人仍蒙蔽在谎言;即便,神明阻挠真相,而她本意留足谎言令世人批判。 仅此而已——仅吾等私心需求。 真相需人知道,得已,否定混乱之言语。 得以,方可统一大捷。 而今,恶魔契约之时日一过半载。 而今,吾借以奇石创造概念。 而龙神愚钝,吾忽而恐其不能尽于大事。遂留记录,遂守保险。吾存放概念之剑比作王之概念,作魔女面纱间交易,隔离世事于桃源。 此为,抵御雾寒登神——虚妄天空的审判。此为,抵御世界之钟——灾厄魔力的干扰。 此之为,吾能尽最后之事。 概念之漩涡不会侵入桃源,而雾寒归隐泉涧,可养息精神,缓解世界伟力与漩涡之崩解,可长留世间。 吾,向来以感性驱动理智。 吾,自英杰之躯中,习得理智驱动感性。 吾已逃避百年,最危机时刻,从来不在。贤者之分内,向来不成。 吾望尔等弥留世界之钟,研习奇石概念伟力,解枝杈通透,稳穹顶空洞,以创理念想之界。 吾此生愚钝。 吾望尔等始千里之步,见世界伊始,理世界多变于“钟点”。 ……吾此生堕落。 吾望尔等可报晓英杰,谢以牺牲命途多舛之人激民族内力,施以至多尊敬。 吾……本不存此时。 吾曾见她——历史所见,冠罪恶名号。吾因此,恐惧其身,信其恶根,避其灾祸。 此之吾等罪孽。 吾望尔等……遵伊芙国志,平伊芙之身,尊——名艾尔之人。 吾……已无思念可言。 吾,话尽至此。 间章 空想家 空想家。 一名空想者,带着一群空想理想的学者,不厌其烦说着人人皆懂的废话,大费周章的诉说所谓理想,却依旧停留在口头上的美好。 空想者。 他看不到现阶层发展规划,看不到真正拥有力量的人是谁。 他一昧批判所谓被淘汰的制度,试图以其他现实中存在且极为成功的道路覆盖在完全不同的实际情况上,试图以临摹改变现状,试图以空头支票满足人的需要。 他不明白不同世界的生产力分布,不明白生产关系该如何满足这一层级。他简单的将阶层划分做了低级与高级,平民与贵族,农民与地主——恰恰证明,它深陷这分类的污浊泥沼。 ……傻蛋。 哦不,健淡一点,用些皇室礼仪加以修饰——当个什么都不用想的狗,如何? 我对这类人嗤之以鼻,他们的思维总是逃不出我的预料。政治上,以最古统的气势和看似全盘在握的外形决胜,用最多的歪理和符合现实的缪论,用最少的语言僵死局面——不是以政治思想的逻辑,不谈及利益触及的形式——呵。 他还没意识到,兵卒至军列的保持;平民至贵族的利益;俘虏至逃兵的处理——此刻皆由最大的资本控制。 他所创的理想生活存在莫大关乎生产的弊端。一开始以少数的人维持,再是以困局维持,现在——以外来的金钱维持。 现在,以及有放走的俘虏再度被俘,军营的叛徒不被提防的将作战机密送出……他认为他如何待人,他人就会同他一样,甚至不去注意这些背叛,仅仅认为是个别人性的特例。 无妨,这合我心意。 他有权威,有组织有纪律,有远谋深算——只不过见识短浅终究限制了他。 上十次大小仗上十次胜利,这足以证明些什么。 他不知道历史上无数失败的改革,他接受到的都是学院里灌输的最有利于国家正面的信息—— 稍接触到暗面,立刻迫不及待撕开、揭穿,认为可以轻易推倒腐朽几个百年的根基,用“正义胜利”这种站不住脚的信念……呵。 但……毕竟是我弟弟。 也还是有些慧根。 待他威信全无,军兵溃逃,平民暴乱——那时我相信桃源境地也被统一大半,正因为安逸的因素和他那难以变革的模糊说辞,我将有机会借此窜取最高职位,并一气消灭其他不合势力(潘国,军阀,宗教)。 这里的人,在危机时团结一心的气概是他们此时获胜的关键。 因为大家都见识短浅且单纯,不怀疑自己踩下的足迹,也不认为存在退路…… 呵,我可是给每个人都留足了余地的。 不过,把握如何,就看击退锈军的最后一战了—— 在这时,将会分出勇者与谋者。松口气后的人们知道自己打败了曾经未曾想象的强敌,也会在闲心下去思考那一切比自己高位的存在,在不自觉中去挑战,削弱集中的信仰,分割意识,化作群体内的集团。 在这时,将是我抛头露面并竞争权信的最好时机——也将是,一切为我利益执行的计划的基础。 番外 冻土的童话(终) “哎呀,真是稀客。” 塞西莉亚也懒得烦去思索大名鼎鼎的魔女为何来到这片森林。她对魔女提不起兴趣,而且充满了厌恶——这种难以揣测的家伙。 她还挺记仇的,可没忘记在那片冻土里有多少人在那遭遇不测。 “不必对我客气,无铭。” “呵,我没想着客气,你倒也挺不客气。”直呼她的姓氏,直呼这个公主赋予她的姓氏—— “不坐坐吗?”魔女没在意塞西莉亚挑衅的语气,指了指不远处木屋。 …… “我将概念解除了。” “嗯,”“……嗯?!” 塞西莉亚正悠哉的晃着椅子,差点没摔下去。 “不需要有人去听我那无聊的诉苦了。”魔女平静的抿了口茶,而后端正的将茶碟搁在桌上。腰带着椅子稍稍前挪,她推推茶具,好让上头身子可以放在桌上,好让自己能轻松自在点的趴着。 “……”塞西莉亚的脑袋闷向一边。 “说来,你也从未和别人讲过你身上发生的故事吧?我在这几百年了都对你没有过了解。” “我不需要别人再来了解冻土的故事……过去的故事,终究是过去的,对个人没有价值。但是长久的情愫,有色目光下带来的理解是有的……” “你的价值观还真是特别,魔女。故事自己来讲讲当然是和流传的不同的吧。”塞西莉亚轻叹口气。 “所以,我一直都在发泄情绪罢了……但现在,我知道他已经死了。我们之间的故事。所有的爱情仇恨,无论是一刀一剑还是我的诅咒——可以彻底发泄的东西,都发泄完了……” “你们魔女可以感知到别人的生死,也是够了。” “不,是零小姐告诉我的。尽管,我感受到他的死亡是在三天之前。” “零……那个猫族亚人吗?是令人在意。”塞西莉亚右手食指绕着鬓间长发,“所以……那个莲,那个转生者,是你认识的人吗?” “不是。”淡淡的回应。 这是俩人都知道的结论。 “那……”塞西莉亚一时不知该如何将话接下去。 魔女更是静静的注视她,端正了身板等待接下去的话题。 “你……接下来呢?”轻吭喉头,这令倍感不自在的塞西莉亚能放松几分。 “接下来?大概……” “大概什么?” “在你这里待着。” “喂!现在,离——”塞西莉亚应激似拍案而起,一挥手指向大门。可刚挺起的腰身,忽地就被冰凉侵扰,令她不住哆嗦一阵,连话都没说干净。 而视线猝然闪烁,明暗交织的光影内,在暗影掩饰的冰晶融汇的瞬间,一声犹如钟声嗡鸣—— 魔女的那双忧郁的眸,对上了塞西莉亚。 “我要在这里待着,在这里……我还能有点存在的意义……还有可以等待过去的日子再现的时光的时间,我也可以撑住更久——” “你疯了嘛!” “没有,无铭。我知道你的顾虑,但那影响不了我,而我还可以为你延续精神的存在。” “你……!” “这才是我真正的目的……你被剥蚀了五百年,精神早已薄如蝉翼。从前尚能支撑万人的通道,现如今二人穿行就已费力。身为魔女的原则,我不喜爱欠下任何人。” 所以,我的原则中不包含诚实。 “嗯……还有,无铭……塞西莉亚·无铭……” 你误会了。 每个故事都会有人去传说。 也许形态不一,结构不一。或长或短,或褒或贬。或趋于类似,或形于兴新。不是每个人都明白故事的起源在哪个干年前,而传颂故事的亦是不去在意。 毕竟那是故事,是童话。 如此之多的繁衍,早已让一个真实的故事变为众多后代的一部分。 对亲历者而言,麻烦的过程无需多言,而过分的胡闹也不需要。 淡淡的……多说几句,在迷迭香气中起舞,看不清脚步。 塞西莉亚感到意识泛白,黑色的雾在眼边迅速侵蚀。 “多多的睡一会儿,休息吧……孩子。” 大家,都可以好好的休息了。 啊啊……王子啊,王子。 一心一意为着人民的王子啊…… 烟夕带来了魔法体系没有错,溢息厌烦龙灾的追查而离去也没有错。人类为了找到自己的生存之地而发展魔术也没有错……你也是,在国家压力,面无表情对我砍下的王子…… 你是如何觉得,只要拥有力量就会同我于同一坐位的呢? 但,和五百年前为了掩护人民撤走的塞西莉亚,而将剑横到我脖子上的塞西莉亚一样……没有错。 你唯一的错,就是……身为我的爱之人,将剑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啊。 ……毕竟,我是魔女啊。 即便被杀,也不会死啊。 番外 【维拉斯特之刃】(一) 小银猫望着闪烁的灯火,听见蛐蛐在被风吹动的阴影中唱歌,只感觉脑袋一片昏沉。灰色的襁褓,绿色的影子交杂在一片,在嗤笑着,扭曲成一张张大脸,浓厚的压抑被雾霾降下,树杈旁边是熟睡的商人。 “啊——混蛋!” 商人忽然惊醒,似乎被风的喧闹狠狠抽了脸。他看见身旁飞去的树枝,还冒着几片嫩芽,便不假思索的捡起,大步流星走向银猫。 银猫被铁链拴着脖子,红色的代表“束缚”的纹路刻在她的后颈。见到商人忽然举着一个断条的树杈靠近,立刻向后退去,几步却令脑袋撞在了树上。 商人已经靠近,举起树杈二话不说就是向小银猫的身上抽去。 “就你这么个贱丫头!这么个奴隶,要我来守夜!要我来受这苦头!”他似乎不满意他家主顾对这番的安排。 几番抽打,小银猫只是以胳膊护着自己的头,让那双近乎在月光下漆白透明,已经疤痕布满的双臂上多添几分血色。 “混蛋!”商人压着银猫的头,扯住她的银发举起向后撞在树上。 树叶哗哗的下落,被风一吹却落入了马车中。这带倒刺的林叶不让人好受,于是车内立刻传来了几番惨叫,骂骂嚷嚷的走出来三人。 以首的,是主持这趟买卖的人,或者说是作网络媒介的人,雍容华贵且夸张的金边修饰,无时不让人忘记他的身份——商人。 有关艾伦格林和迪扎之间的买卖,他可算的是老主顾了。 而少有的几条通路,都算在他的财产下。 “卫古,不想守夜就给我直说,这娃子可是娇贵的东西,王国那里有权贵需要。” “切,区区银猫……”他狠狠的将晕厥无声的小银猫抬脚踹开,不耐烦藐视她——衬树滑下,掠过三人踏上马车。 “你们俩,将她收拾一下,喂点草药恢复一下就行。要是那些权贵重视她,这点伤就没大碍,别让这家伙死了。” “是~”两人趴俯在地面,毕恭毕敬的垂在他的脚边。 无法继续休息下去,而马车由那名商人驾驶。 半路上,草垛之中躺着银猫。 单薄的褴褛支撑着她单薄的身,她半睁半闭的眼睛时常被发霉的干草刺到。 银猫时常觉得,自己看不清东西,有几点这样那样的原因吧。 “喂,你忘记刷鞋了。” 他们说,这是她最后几次干这些事,要做的好一些留下点映象才行。 “混丫头,我的鞭?!” 她将东西从杂乱的空酒杯中找出后,迎面那一股酒臭,脸上被商人狠狠抽过一巴掌,红的白的印子杂糅在一撮,嘴角亦是渗出一丝血。 他的意思是“可以离开”,或者直接点“你好滚了”。 这是一段为时不长的过程。 一个星期?两个星期?明明只是从迪扎到艾伦格林而已。 经过草原,经过森林,一路陡峭…… 依旧是一如平时,而银猫今日却不准备如往常的态度。 蔑视,不屑,或者说是更多愤怒。她将这一切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商人,在那副紫色的瞳眸之中。 她在试探的挣扎,反抗,将束缚自己的该死的锁链挣脱。而这些完全是无用。 一旁的主顾不会管这些,他同样对奴隶的反抗表示厌恶。这就像泥潭里的蛤蟆和蚊子将臭沼泥甩在了身上,你只能看那绿色的气体从爆掉的气泡里溢出——恶心。 这是触及了尊严的眉目。 脖子,脚、手上都栓住了铁链,她只能光脚站在路面,而惊吓的马带动木车向前狂奔。车上的人看踉跄的银猫大笑,看她被拖在地上,被石头划破,血迹顺着路面残骸一路拖去。 他们放声的笑,驾车的商人——亦是车夫,或者说是护卫,在和他的雇主待在一起时,便自觉有了无上的存在和自傲感。他不时回头看奄奄一息的银猫,更是肆意的嘲笑,痴狂的咧起干裂的嘴,被大烟呛到猛咳几声。 去死…… 有人已经让银猫曾经死过一次,所以她不想再死去……但反抗的火苗难以升燃。 她不知道如何找到机会,不知道如何摆脱脖颈上的锁链,刻印的契约……它们将自我约束、囚禁,成为……死牢。 回到车上时,她的指头断了几根,其他地方亦能看出畸形。针刺的麻木感沿袭脊背麻痹了大脑,她的视线在无数次混黑中已经朦胧,存在起一片白雾参透边缘。 …… 只是突然的惊醒。 马车停下了。 “该死的!到检查点前还能有魔兽——!这里的骑士吃饱了在睡觉是吗?!” 倘若说,是有权贵故意买通哨兵让他们放眼看笑话呢? 悠然站在哨塔上的贵族确认到了自己需要的货物。 银猫不知怎么的挣脱开了锁铐,踉跄着跑向远处城内的一所庄园。 无论她活下与否,若是商人里还有活下的能把她送过来当个角斗士可能也好赚个一笔——总之,索赔是必然可以拿到了。 而他随后也注意到,联络他的那名老主顾商人让他的两名随从追上银猫。 车夫的力量倒是令人惊讶——商人也不是没有盘算,为防备魔物侵袭自然还是只能雇佣克兰的佣兵。 狼型魔物被车夫一手举起扔飞后,在不远处地面爬起,虎视眈眈的神色瞄到他的背后时,一刹而畏畏调头转开。商人车夫尚才察觉不对,回头来不及流露惊恐,已经被咬碎了脑袋。 有如虎添翼的存在——狮鹫拍拍翅膀在原地趴下,把车夫的尸体随意扫到一边。 “狮鹫吃饱了啊,还剩那个老主顾跑了呢,这种毫无沟通价值的猴子啊……这可难办,你们什么时候放它出来的?” “回科里伦拉大人,今午时准刻放出,解除禁令。” “嘶~那这狮鹫的胃口太小了,也就体格中看点……回头想个也处理了吧。真的是,最近迪扎的货一个个都不让人满意——” 番外 【维拉斯特之刃】(二) 剑已经磨光。 为了不让那帮跟老妈子似的大臣和人民们唠叨,还是特意做了讲演宣告。食物、水,往空间袋里装足了一个月的量。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女王会不动声色的在众人目睹之下悄声将那些必要送回粮仓。 这是一场必要的远征——所有人都对于概念之地的意义了解浅可尚止。这是陌生的境地,陌生的天地。即便魔女已经约法三章,所有人依旧处在这份安定之久后产生的不安间。 不堆砌辞藻,不加以修饰——天灾之后的今天,王氏、名流、平民,一切身份都已失去意义。 那些用已彰显身份的皆传,在人们手中仅可供予自身消遣。 在此延伸的剑——如今屹立大地上的,是艾尔·伊芙·兰以英杰之义降下的承诺。 曾涉印于万家之前的冰花印,她已经紧握手心。无一不一的微细与精致——皆是她的手笔,皆是她的承诺,她将这些作为证明——又抛向天空,随银发舞荡坠于所有人视线所聚的蔚蓝之界。 “以及……阿洛司马,时间还很长……是吗?” “呵。是的啊,我的公主。” 背负与众人的誓约,银发姬做下了此次抉择。 这不仅是寻求那一份安定,更加的是为了她的私心——为了自己至亲之人的生命。 灾厄之中,她已经违约了守护的誓言,已然背弃了【第零骑士】的荣光,将至亲至要至重践踏,辜负了所有仅存希望的人的祈望。在灾厄之中,她已经迷失过自我。在违弃的一切中,将阳华湮灭。 她已不值英杰之名,最后的战士已经在迷雾之中恪守了她的信念,自此不再复出。 “阿洛司马……我一定……!” 因而,这份誓约终结。 ——很抱歉于此刻通知,我们的王。 ——但阿洛司马大人已是行将就木之时……只怕…… 艾尔来不及看完羊皮纸接下去的内容。 概念之地与世界隔阂,化为概念。 她无法打开门扉直接回到城市。 “快啊!快啊!” 可以用上的魔法已经全然用上,宛若流星又摧枯拉朽,留下一条焦黄灼烧的地裂。 只可见银光,她自己都无法凝缩双瞳,去观望世界。 “我们的王……”惊愕,恐慌,更多带着悲哀。 静静躺在她熟悉的房间,安静的沉睡的人,白发已经布满……与衰哀的皱纹。 所有人都在屏息,窗外的人驻足片刻只得摇头离去。 “阿洛司马……” “开玩笑的……是吗?……这种恶劣的笑话,可不好玩……所以,醒醒……?” “你不是说……还可以坚持很久……很久很久……足以等到我回来,足够让我可以拯救你吗!” “骗子!混蛋!大骗子!为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你明明一次又一次拯救了我,为什么连一次让我报还的机会都不给!骗子!……不要走……” “不要……你——醒醒……” 窗台的夕阳坠下,光影稀碎的散漫,昏暗房间之中,窗台缝隙间的风,成为最后的陪伴。 悲哀的,风也驻足呼告,这稀疏的安慰宁静。这陌生的房间,在乌云朦胧的月光中,只留有她一人。 她……决心下定,抉择既成。 神明,她要质问。世界,她将僭越。 直至这个虚妄的天,告诉她一切。 番外 【维拉斯特之刃】(三) 历史的两百来年,年幼的蔚蓝小龙被她的父亲护在怀中。 云霓下是如潮水涨起的魔物,称作“天灾浪潮”的天灾事件。 小龙发觉自己的父亲已经蓄势待发,隐隐间可以感受到隐藏在背后的雷鸣与电流的传响。似在耳边,却又从天外压下。 她的父亲只是伫立,以低眸凝视地面。似乎无时闪烁的蓝红电流与天空接壤,混为一体。 如此血月之境,霹雳的曲线反倒显眼。 风微拂,小龙以为父亲有了动静。去看他时,发现父亲的视线正在凝视下方——城墙的中心之上,鼎立一名银发飘荡,赤红之瞳不屑敌人,年龄似乎与自己相差无己的幼女。 “爸爸……你,在等待吗?” “我在等待她的出手——”男子摇了摇头,“虽然不太可能。” 这束话音落下的同时,无数银白流星从穹顶坠落,银色光子的彗尾飘扬粒子洒过。破空的音障不时渐缓,最后于尘埃之中在潮涌的各处迸散。 —— 如他所料,天灾事件被解决的很干脆。 本想作为支援的龙神,也只是轻笑中将自己蔑视。 “实在疲倦,试着在泉涧储存记忆吧。”他与银发姬见面后,见她一副重堪昏沉的模样,不免担忧。 “……泉涧森,不会出问题吗……” “仅仅储存记忆,需要取回时取回就好。魔女也没不允许你去储存,不是吗?” “那行吧,我注意一下事项……” 恍惚间,才发现趴在他肩上的蔚蓝小龙。透过帘布丝锦的隙光之下,透明的淡蓝鳞片熠熠生辉将金芒折跃。 “可爱的小家伙,叫什么名字?” “是……特林休哦~” “好听的名字呢——”银发姬抬头跳起,揪住男子的脸将他往下拉。 差点认不出来了——长出了皱纹和白发。不过他这几百年,看来过的挺好。 “罗泽,小家伙是准备交给我吗?” “是的……”虽然脸被揪住而口齿不清,他依旧淡淡回答。 得到答案的银发姬松开手,转而倚倒在窗台上慵懒的伸着腰。手里磨搓、把玩着湛蓝的菱形水晶。 “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 “是的,有关这次天灾事件——似乎与格里乌斯有关。” 兰倏然起身,轻咬指尖,眼神示意男子继续说下去。 “格里乌斯将至之际找上了我,辅佐我做了一年实验——虽说我已成神,但暂不受天上规格限制。他,格里乌斯为我刻出了魔术,制造了遗迹与地宫。而不成熟的能力加之心切,格里乌斯的遗物造就的——这场天灾浪潮。” 必然,在未来也会引起震动。 番外 【维拉斯特之刃】(四) “嗯!只要菲利斯在,我就什么都可以安心!”小银猫如是笑着。 零·菲利斯时常会用那双充斥血腥的手轻捂住瑾羽的眼睛。她不想让孩子看到一些什么——不应由她知道且面对的事实。 “菲利斯——嗯嗯,我听那边的大人说,西边有一个很恐怖的国家!他们说,瑾羽未来说不定可以去见识到呢!” 菲利斯无奈摇了摇头,回眸看向地牢角落围着的几名银猫同族和虫型兽人。 他们还在谈着些什么,不过无非是离不开“国家战争的冲突”这个主题。 关在奴隶市场的地牢中,所能想到仅剩下报复性希望天下大乱了。 等到小银猫陷入熟睡后,零右手握拳插腰,缓步凑近几人。 “喂,你们不要随便给孩子灌输自己都不确信的恐怖主义思想。” “哈?菲利斯你在说什么呢?!难道你觉得克兰国家不够原始、残暴吗?他们的军队曾经可是一个不留的屠杀了一整个城市的人啊。” “这种事上,我觉得几个国家都半斤八两。不对……你们下次打发自己寿命时,不要把孩子牵扯进去,明白吗?” “啊?!这可是我们仅剩的自由唉!零啊,你在想什么?你自作主张留着的那孩子,她未来最好的结局不就是作冲在前面见识第一具尸体的人嘛……” “啧……无可理喻的无法交流。” 零拽紧了右拳。 她走上前,一拳打在了那名银猫的脸上,遂狠狠抓住他的脸,按在墙头。 旁边几名虫型兽人与看戏的银猫慌忙退开。 石头破碎的声音已经传入耳中了,在不退开怕是有性命之忧。 “这孩子已经身陷暗处,我不希望她觉得世界无光,失去延续的希望……然后,银猫反正也一时没灭绝之险,我无介意杀一个同族作为必要牺牲,来保证利益最大化……你,明白吗?” “呜呜,嗯唔!” 他支支吾吾点着头。 “呼,那就好。”零松了口气。 她看向熟睡的瑾羽,眼中月光云影偏移,不存在于地牢间而被约束撕裂。 她能看到——地面上的一切。 这是她能为小银猫做到的——转述时间的革新,世界的星移。 而她…… 独自凝望月光的流影,感受其透过眼眸的窗纱,散作无数纤细丝缕的冷光,将她贯穿。 番外 【维拉斯特之刃】(五) 明明是如日常散射,至天空降下于地面与灰墙平行的光的帷幕。 而这些如日常穿梭的光芒,却不再直视围墙。 与天空平行的金芒啊,它们逐渐被红色的光纤缠绕。而后,光芒弥漫,逐渐侵蚀、扩散——化作一片鲜艳的血色极光。 墙瓦硕粒的崩解,血色肉块的涂抹,而后又被深灰的金属光泽掩盖,规避为地面的空洞,碾为粉碎。 金色的束光四面环形盘旋,几道反刍的红光蹿过聚焦于一点。光的帷幕扫荡路面,一瞬间的视线凝止——这道帷幕平行于一道道深浅的镶嵌之中,期间迸射更多血色的烁光。 已经无法分辨的街道,还有零散的人从瓦砾的侥幸之余慌忙逃窜。 “瑾羽,不要出来!” 时刻都在对周围进行火力封锁,不断进行疯狂的轰炸与光幕的粉碎扫射…… 零在尽全力的靠近这座立方体的移动堡垒。她堪堪的可以用银刃扫去降落的光幕,但密集如倾盆而下的弹幕会瞬间将她弹飞。无法完全以空间元素防御的屏障,在红光刹那闪烁的急促频率下崩解。 屏障崩解的同一时刻,零将最后的魔粒与元素赌注在最后一击上,扫出一道银色的痕光荡开光幕。空中银色微粒滞留如飞絮,逐渐褪为淡淡的紫光飘零。 “嗡——” 并没有出现预想之中,机器会向一边倾倒的状态。 甚至一道划痕都没留下——明明是精密机械的关节部位,只有紫色粒子的溃散、手中断刃与空中铁的飞屑证明其确实受过攻击。 零最后的目光从堡垒完好无损的蛛腿关节上移。光幕清扫地面腾起的火与烟将视线遮掩的只剩下天空,身体无比轻盈,手中的断刃已经脱落。地面也一时难以感受到。 瑾羽能听到的,是结实的一声碰撞与眼前人的闷哼。 “零姐!” 她可以这样叫出声吗? 片刻到来的后悔,令她不得不举起断刃。 “零姐为我争取了逃走的机会……现在这样,就好像是糟蹋了零姐的意愿。” 但一开始,小银猫就没准备逃走。 她是要战斗的。 即便力量悬殊,她只能堪堪闪过那几片落光,然后被堡垒甩出的风凝实冲击撞飞。 在空中,她衡住身躯,以紫色的辉光为载体,带起残留的风声回以破空至堡垒的躯壳上。 宛若拥有摧枯拉朽之势的风稍稍推动堡垒的巨大躯体——实际上,它仅有六条长腿蛛般的机械臂高高撑起,倒刺的寒钩狰狞刺入地面。 瑾羽扫视周围,寻找可以引开巨大杀人机器的路径。 ——四周早已是望去空旷的一片,需要寻找的路,是从时刻以铺天盖地形式降下的光中逃出。 “清扫过的地方会减少降落弹幕的密集程度……但是有活人就令当别论。以及……”小银猫定下确论:“弹幕的总数是固定的。” 所以,只要让堡垒的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就可以让其他所有人……是零姐,可以让她活下来。 “银起,扫辉淡刃,光痕逐目!” 以字符调节呼吸,捕捉到魔力闪过化作一根的刹那,她手中断刃生长银光,逐构造一道锋芒,随即伴以她手臂的甩动而飞出如月牙姿态的光斑。 “轰——” 风被不住切割爆发雷鸣,电离的蓝色分支流动,残留空气扭曲空间。 如此一道光芒接连闪烁于空间,自堡垒的躯壳上崩散,无数粒子坍塌扭转,深陷入空洞,唯呈现银色的痕于此间撕裂。 空洞展开的一时,视线被覆盖,堡垒的光幕也有几道被扭曲,化为金色的光华蔓延于缘。 本是已经弥漫空气四处的尘灰,此刻以堡垒为中心扩散的周围一干二净,天上的金色雾光透过云霓可以来到银猫的视线之中。 不可被注意的裂痕浮现于堡垒躯壳上。 “哈……”大口喘着粗气,瑾羽瘫在残垣之中,用此时几秒剩的几丝气力抬头,微微发出期望,若有若无的自语,“应该……吸引到注意力了吧。” “啊……”银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前生经常见到这种套路:暗自庆幸后的现实给予转折。 好在这里确实是现实。 几秒的时间,已经足够她从洪流魔力冲击带来的无力中脱离。 巨大的机器转向她——尽管无法分辨哪边是正面,这个四四方方竖着的棱锥立方体! 接下去,是银猫对于这个种族天赋的演绎。 无数的光幕,红色的波涛席卷连带风暴。自其中,可见的缝隙,银色的光纤闪跃偶然乘风,踏立倾斜的地面与石烁。 “‘请’好好的看着啊!” 对流亡的人群、商人、贵族,他们的幸存者还存在于废墟之中。 这座巨大的堡垒,它已耸过这座城市高立的围墙。如此庞大的躯体,即便支撑之处是那么可见的六点,每一次挪动都依旧带起地面震颤与扬飞瓦砾烟尘的紧随。 现在,银猫似乎急着证明一些什么了。 她想着兰的话,想着零姐的期望。 “你可以变得更强大——” “银猫的未来,真的要交予这孩子吗?” 她想向零姐证明——即便只是几番逞强,即便只是她的任性。 有些事,她希望自己身上可以背负,以此才能安心——前生的一切,在梦中时常萦绕。 这本可以说是命运……是一番自己的抉择。 但此刻,在这番逞强之前,早已成为了诅咒。 无法回避的一道赤红刹那升起闪耀穹顶,又似乎是太阳的坠落,令银猫不得闭上双目。与其他的光幕聚拢,水泄不通,她已经被逼入死角,也许要见证自己胸腔魔力撕裂的一幕。风的狂躁已经响彻耳边,机器关节中,齿轮震耳欲聋的嗡鸣令大脑烦躁。 如此明媚的天空,此刻沉重压下。 光幕的发出点,堡垒在沉吟。 瑾羽用屏障抵去了部分攻击,但身体被卡入废墟,这份重担随之屏障的溃散而施加于她的身上。 逞强过头了…… 下一道光束已经瞄准了她,被蔓延血色的天空下闪烁白斑。 “他人不知,你既有功,自当交付。” 伴随无比冷艳且成熟的语调,突兀降临的银边水蓝裙袍占据了视线。 “会长……?” 这般虚弱的声音被铺天盖地降下的噪音覆盖——腥红的光交织,泛滥热浪的潮水,翻涌风的海啸,嘈杂如刀剑磨过石子,混乱的音符不知高低的混杂。 而她—— 艾伦拉德羽—— 她不紧不慢的抬手,将面前风与浪与赤色的闪光泯灭于视线之中。 本要掀去地面的赤色涟漪,如此淡去。 如水晶般反折残存的红光,湛蓝的规整鳞片映射光辉渐变,那几丝残存的红光如雾萦绕她的手中间隙,逐渐被银与蓝的雾渲染、更替。 “如此,则需全力。” 当她轻声低语漫步向前的同时,犹如镜花绽放的绸带光纤向后飘逸,不经意中交叉而舞动。 再是,几份淡蓝的雾被风托起,被光的绸带牵引,仿佛具有实体的沉落,铺散作轻薄的一片,在光的映射下荡漾道道波浪的光晕,呈现大海波涛般的绀蓝。 龙翼,携风沙而鼓动。 风与尘紧随龙翼的尖与尾,划出的弧线之后闪出几道如海的粼光。 ——龙,屹立于大地上。 自肃然的眉目侧,流光如纤丝于水中沉浮飘然。 蓝色的光经遍体的蓝芒漂然天地的上下一片。巨龙腾起,如纱织的翼泛滥光幕笼罩至天穹将劲风和云撕裂作苍天的颗粒,浑然与天空一体,透下淡蓝水纹的波光粼粼。再是,臂间肌肉鼓动令渐变作银色的爪挥下。 不堪重负而脆弱的蛛腿被压折,堡垒的躯体被压入地面翻腾光焰。 无尽腥红的魔力与金色光幕的扫过龙的躯体。蓝色的涟漪穿越密集可见的血红汇聚,一圈圈层叠的圆环自龙的面前如旋律而穿越光烛。 每每被蓝色的烛光流动穿梭,圆环散去的同时奏响音律。 涟漪凝止,几片呈现扇形散射的波纹滞留空中,向外展开透过如水流的光环。 几片水花绽放,迸溅出波纹的水面延展作细涧流淌,与令几片水花相接而压缩为作平面水痕——隐约是水蒸气的声音,尖细而嘶哑的低语。 “——” 沸腾的白雾将城市——不,这是废墟,笼罩。 如水波动的结界的倏然溃散,化雨而落。 烟飞雾漫,冲击弥漫的风波将路面推移,赫然是光滑曲面无法计量尽头的峡谷弥留。 瑾羽的身上一直有着蓝色屏障保护,但所幸没有接续的风暴,不然可能会在撑住地面的挣扎中被不可抗力掀翻。 白雾水珠的停滞之中,龙的影子缓缓散去。 “之后,来公会晋升。” 艾伦拉德羽走在护住零的瑾羽身前,半蹲而下,与她紫色的双眸相对。 “不是你对遗迹灾厄造成了外壳损伤,我无法轻松击败它。只要你的元素运用再熟练几分,独自打败它没有问题。” 银猫惊异的望着会长挺起的身姿——就那样投射下巨影,光辉随雨露而洒下。 “不必奇怪,这是你的成就。用话语也无法搪塞。” “……嗯,晋升与否,交予你自己决定。之后还有更多的选择。” “银猫,你要做好未来更多思考的准备。” 番外 【维拉斯特之刃】(六) 特伦历五百一十二年一月 这一天阳光明媚,薄纱般的层云间有奇异的淡灰色闪过。不被云层束缚的银光穿梭,赶向高耸城市之中最为显赫的金色建筑。 几分金与灰的光在天空交织,洒落在宫殿的一侧。 而银光在厚重金边描绘的门前停下,显露银色的猫耳颤动与尾巴不安分的摇晃。 “荣誉骑士……” 瑾羽默念这个被赐予的称号,环腰佩剑着肩侧轻铠走入这座庞大的建筑。 见到国王之前,需要酝酿一些什么话语呢? 银猫伸着手指玩绕耳边垂发,稍微嘟哝起嘴,摆出一副思索的模样。 接下来,会遇到那些贵族吧?应该免不了要被为难。那么,拿到解放银猫族的权利后,就赶快走吧。 小银猫思索的间隙中,几名贵妇打扮的女人轻笑中走过,眸中满是鄙夷。 瑾羽注意到了这份目光。顺应而去,只能给予属于她自己的从容,眉间闪过几分冷冽驱于紫眸。 碧霞丝、艾特尔兰、乌兰僻三个家族。虽然说总觉得记这些名字不会有什么用,但考虑社交问题,果然还是有必要准备着。 话说……国王叫什么来着? 小银猫的额间冒出几丝冷汗。 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直至脊背上也有几滴汗因恶寒而滚落,她堪堪咬牙,尴尬的玩弄起自己的发鬓。 之前好像有听说过……是很会挥舞权杖的人? 是指政治方面算有明的国君吗?虽说好像不好的风评要更多一些。但艾伦格林的各个城市,看起来也确实是和平与繁荣。 “那位,是新晋的骑士,是吗?” “唉?” 瑾羽发觉自己被一道目光死死盯住,而究其根源是一名身着银色铠甲的壮汉。 “嗯,我有印象。你就是那名荣誉骑士。” “啊,是的,谢谢。” 啊……这时候是不是要用到一些什么奇怪的礼仪? 瑾羽颇有点手忙脚乱的扯着衣裙。 “记住每名骑士是份内之事。既然如此,也是按老规矩送你一句话——虽然你不会受我管辖,但这算是见面礼。” “荣誉骑士,你见到哪些人,决定了你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你的资历尚浅,在议会荣誉骑士决议上的唯一反对票,就是我。” 话音尚未落下的时候,壮汉就已经回身要离去。 丝毫没有停留的意图,就算银猫再怎么叫唤他,也不予理睬。只是雷厉风行,径直消失在视线中。 …… 特伦历五百一十二年四月 之后的事,瑾羽认为自己需要好好反省一段时间。 认为是面见国王,就没有仔细核对契约内容,也没有察觉周围大臣的暗语。一昧的道出“好”来,就这样轻易把自己身心的使用权交给了贵族…… 历时将近一个季度,在听从兰的指令而解放出来的那一天,却刚好错过了“遥埃坨罗”的花期…… 老实讲,这是最令人遗憾的。 兰一边说着“不要为这种事而苦恼”以及“更多的还是好好为没有被榨干价值出来而庆幸”一类的话,大概想说错过花期不值一提。只是,她转个身的功夫,趁银猫没有注意,回头就向小银猫脑袋上别了一朵白花。 “这个……这……?” 银猫一时被惊喜的哑住嗓音。 “我啊,镇守这片境地百年,玩忽职守,时常擅离~呵,你猜我在乎这样的行径吗?答案是~当然啊!每一朵花,每一棵树……魔物迁徙,繁衍,生态的变化……包括每个人的名字,我都记着。” “我可不愿错过这美丽浪漫的花。瑾羽,你也一样,不是吗?” “我也……” 不愿错过一些什么……可能会令自己后悔的选择和机会。 无论结局如何,当选择是自己做下的时候……当过程已经不足以让自己懊悔的时候…… 那么,就好好见证命运吧。 这一番话语,留在花香中的几点文字,现在的银猫尚无法理解。 番外 【维拉斯特之刃】(七) 离真相越来越近的同时,夜瑾羽也感受到这份立于她身上的限制愈加深重。 而到了关键一点,她的调查忽然丢失了所有的进展。 她敢说,若是突破这道关键,一切此前收集的证据都能拥有完美指向,而自己的父亲也能从冤屈的死亡中解脱。 “听说过了,你父亲因不堪受辱,自尽没成,最后被监狱里的暴徒活活打死。” “哈哈……那样的人,罪犯都憎恶,打死也活该!” 大致就是这样的情形。 小巷里会偶然遇到些黑恶势力,夜瑾羽解决他们不算轻松。而专走小巷的理由——每次都能在黑社会身上找到或多或少的指向性证据。 这类黑社会的存在多少会有政府的原因掺杂里面。无论是无心还是意外还是腐败,这对于她来说…… “太糟糕了。” “政府因素在里面,意味着我的身份将不能再有更多进展……” 于是,找到了洛雅琪。 之后的一切…… 她站在桥边,刚还在为知道有人可以理解她的境况而高兴,此时无言观望江景。随后耳畔落入水花挣扎的声音,回眸之后是洛雅琪向水底沉落。 洛雅琪是水上明星,而夜瑾羽曾是与她同行被誉为天星的武指。 这名少女在水中也可以胜过大多人,一但沉下去,脚下没有支点,就只能无力看着飘起的青丝。 没有犹豫的时刻。 就这样跳了下去。 她以为有什么可以困住洛雅琪,可直到最后…… 在水底,夜瑾羽的灰眸注视她那位朋友踩水波而去的倒影。 …… 特伦历五百一十三年四月 “啊!” 银猫从梦中醒了过来。 银猫的居所已经被查办——她只是一天不在而已。 本和她生活的孩子们,据说大半被当场击毙,而零姐则是作为“重犯”抓捕。 理由…… 对无辜商人的屠戮,对合法契约者的谋杀……这一类的。 啊,无辜商人?!——这好像是我干的吧? 不过还有其它莫须有的罪名,这种也不必在意。 离零姐受刑的日子还有一天……没有人靠的住吗? 无论是找谁,都会被冠以“无聊且憎恶的阴谋”这样的称号。 人群先前还是犹豫,仿佛在作什么艰难的选择……直到那样的声音炸出,人声就开始连成一片了。 “兰?为什么你在……” “在这里?我想想……因为我是行刑者,是审判官,是侩子手。” “为什……” “为什么?我也在想理由,对于这样的莫须有事件不放……我此后必然追究过去。但是现在,我不想放过机会——所以我来了。” 几句话,艾尔·伊芙·兰没有说出口。 她想让小银猫对这一切更加深刻,更加的能记恨她。 只是后续……有一些,超出了她的掌握。 番外 【维拉斯特之刃】(八) 特伦历五百一十三年九月 自提交推荐信而进入埃斯沃特学院已经过去四个月。 这所学院都市的制度,零已经初步熟悉。 每日四门理论,三门实战课程。特殊学员享有特殊对待,有权决定自己的来去。一日五餐,早中晚餐的基础上添加了早食二小时后的茶点和下午茶的时间。 除此之外,每个月进行两轮测试,零已经通过第八轮。特殊学员依旧享受特殊对待。而未通过测试者,筛入“候选”,级别从普通学员降至预留学员。而预留学员……换句话来讲,打杂的,是最底层,只是依旧享有教育权利。 特殊学员——零是其中之一,属于特待生之外的“绝对”。 按理说,白色少女可以申请一切有利于自己的情况。从考核到班级,她都可以选择,也可以随意动用学院资金,甚至可以自己申请建筑权,拥有属于自己的院区。 不过,太不正常了。 她是这样想的,于是万事小心,最后还是选择了普通住宿。 宿舍是男女混寝,每个房间二人。 完全不担心男女问题……白色少女是这样想的。 不过那名性情恶劣的,说话随和的老师再三警告了零注意情况。 除此之外,为了多加关注下个月“格里乌斯坐标”的竞赛,零需要更多能确认的信息。而这一信息,最佳的方案就是朝室友——时常被迫混迹高级贵族层中的里特尔问询。 “这座学院里毫无疑问都是优秀的人。就算各异,也是各有所长……维拉斯特,你说呢?” 少年倒是随和,他卧在桌前,歪倚着脑袋。对于零的话,他没有什么好反应的。 但他终归是对零怀有尊敬与憧憬,于是眉间轻点,厚重的眼皮沉沉抬起,其间漆黑的瞳转向一旁怀胸等待的银猫。 他说:“那是夜空你的想法,但现实发生在这。我也许是意外,也许是衬托……你知道吧,月亮与黑夜衬托会成为明星,而这也是为太阳的浮沉作出铺垫。” “别作太多其它的话,你刚刚所说的……意义呢?” “意义?零,我是弱者,是废物,是令一词汇化为贬义的存在,在外不配称作人。偏见的原则,愚昧作为德行,无知却纯洁,这个时代是这个模样。黑暗之中的人不会向太阳,而我偏偏见证了黎明的诞生,向往如梦美好的未来……!” “这些无关……不,你继续,对我是还有什么话吗?”零感到气氛不对头,里特尔的目光中也迸发出几抹异样——一股别样的……悲哀与凄凉,随之是一份安然的镇定。 再等到少年说话时,是第二天晚上。 准确来讲,是留下的一张字体。少年打了个招呼就跑出了宿舍。 不必管他——?字条上尚未看全的信息令她不安。 等到零追上里特尔——那名躺在金银光影反映暗云姿色的草地中,直直凝视那如梦似幻被七彩缭绕的月亮。 在这里,少年告诉了少女他的真心。 “零,你的存在构筑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曾想过成为你,追随被你勾勒的希望。但是,半梦半醒中我发觉这是失败者的软肋,是可恨者的悲悯。人类可以诞生的欲望不过如此,来自简单的与人接触,然后渴望与妄想……我不愿成为那样,成为浮世的过场。……零,你是见证者……但无论昨日还是明日,生息尚存,就不做苟且偷安。我也不想就此依靠你,作出最为逃避的选择。” “如若可以……” 他的食指忽然抬起,似乎虚掩什么,放下后手搭在了胸前,而伴随其动作的话语却已经模糊。 —— 特伦历五百一十八年四月 零不记得那时的话了。 零躺在床上,右手放在胸前,另一手食指抬起又放下,轻敲床面。 她只知道,她本与维拉斯特做下约定。 在那几日重复的夜晚,听着各异的故事。 她不需要去追求力量,而里特尔也要挺起胸腔。 但到最后,只有维拉斯特保护了她而已。 他问自己是否做到了什么,苟延残喘之际将自己的剑递给了少女。 “想起来了……为什么我会忘记呢?奇怪……” 守护,希望,信任…… 请不要只为了别人而活着。 但,你却是为我而活的。 你,是为我而死的。 我本认为,自己已然不够这份资格。在泉涧森,催生了最后的愚行——选择逃避与愧疚的后悔,感叹记忆什么时候如此可以轻易的抹去了? 抹去记忆,抹去存在…… 最后,害怕之中,欺骗自己。 果然,这是小丑遍行的世界。 “所以,我会好好记住你的……在心里。” “当然,以后我也会好好吃饭的……” —— “零!就等你了呢,快下来吃饭啦!” 番外 【维拉斯特之刃】(九) 那天,天地被银色的光链接。 坍塌的风暴被迫降临释放的刃旁,所过之处崩裂地面的冲击龟裂蔓延。波纹滚滚,尘雾缭绕盘旋。呼吸间被带动,破碎的阴云凝集为碎片,飘零雪刺凭空而降,为绚烂的光河直破苍穹点缀。 那天,那一剑,时间被斩断。 纤细不可见的概念,刹那作黑白的时刻,刹那时银光爆发至天际的时刻——包裹天空蔚景的珍珠坠落,滴落点点水花。 亚斯娜迦,她见证了这段向神明威胁的奇迹。 天穹透亮饱和的白云层叠在白光的耀斑中,有型光芒下的一切被分割更多的实体。而这令人无比难以忘却以至于涅盘新生的世界——她,找到了离开艾斯沃特的零。 零的心情有些不快,耳朵与尾巴都央央低耸。即便脸上没有写出——只差这一步就能告诉别人她抑郁的心情。本该说一切魑魅魍魉隐隐有靠近的景象,她身上散发的另一股力量抵住了她面对精神的攻击。 “是谁……安也克希尔吗?你有什么目的吗……” 学院里的一切,安也克希尔是其中推动者之一……虽然,她仅仅是将自己引到那里,但……不知道其它的事。 即便是声音没有精采,她没有办法不让自己去提防接下来的一切,她也不想再让别人因她受伤。 曾经别人令她受尽一切伤害,而她此时如同那些人一般。 无论出自本愿还是无意,这无疑是给予人最为愧疚的心情。 “瑾羽小姐……是——亚斯娜迦。” 亚斯娜迦是异世界最平常可见的女性,最软弱且无力的穷苦的那一批人。 不过,她有几分姿色。 “是你啊……纺织的生意好吗?” “……” 一片沉默。 而后,那最为平常的女性发出了颤抖的声音“很好哦。” 她们在贵族的府邸中相遇。 应该是很正常的遭遇——亚斯娜迦作为给贵族官人发泄把玩的奴隶,不会出现在明面上。住的地方,与那时被监禁为奴矢的零来说,还要差上几分。 零曾经也担心过自己遭遇这一层次的事……不过,似乎这边有着不让幼猫作玩具的潜规则…… 似乎……说是为了保护达官贵人们的安全? 因为幼猫在磨牙期吗?零思索着,自己在那一会儿,有时确实会闲着没事啃啃铁剑的剑柄,有时力度大会咬凹下去…… “瑾羽小姐,有住的地方吗?不嫌弃的话,可以来我的工坊住几日。” “嗯,谢谢。” —— 住几天吗? 零待不住。 晚上会听到稀疏的怪声,出于隐私考虑,只是站在亚丝娜迦的门口发问…… 直到……她无法忍受一个人就如此堕落。 “零你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倒是你为什么还要这样作践自己!” “不这样下去,就会死啊!” 她……憧憬零的力量。 遥远之处起身,她只为追寻那道身影,可以反叛众令的能力。 可现实…… 所有的期望,皆在现实的无可辩驳之中。 希望能追寻慰藉,却无人能凝望她,直到再次盼见了银猫的存在……只是,已经无能为力,已然堕落于此。倒不如说,这是奴隶的本性,这是贵族给予她的天命。 既然本就是寻求更强的权力来打破自己的现状,既然如此自己依旧无法掌握什么。那不如,就不需要改变了。 “收购你材料和工坊的人是谁?” 零举剑准备开门。 “不关任何人……这就是常态。他们给了钱,已经是莫大仁慈了……零,就这样吧,别去追究了。” 低价收购,高价卖出……是合理的常态吗? “别去追究是吗……” “但……既然零不希望我继续这样……那我能去做什么?” “冒险者。我陪你去登记,拿着换掉工坊的钱,之后……” 之后…… 零带着亚丝娜迦去登记了冒险者,从此之后查无音讯。 ——特伦历五百一十八年四月一日。 零发现了一封发黄的纸片。 着名——亚斯娜迦。 “零,怎么样?我接了委托之后,可就上场了。啊,不要为我的死难过,毕竟你不是说,冒险者死在了冒险途中,是件值得骄傲的事吗?不过,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的哦,可不是死也无所谓那种……真好啊,这样一来,就好像找到了存在的意义,被认同了,也能战斗……零,也是这样的感觉吗?在战斗中被认可,在战斗中成长……” “我很开心,我也知道了,为什么这么多人当冒险者啊。这是最快找到自我的方法,摆脱权贵的方法,不是吗?是难得的自由……无论如何,都好开心。” “我憧憬零呢,想象那股战斗的身姿,想象那道叛逆之剑的力量。我真的在想,自己拥有力量要怎么办。虽然我没得到力量,但我现在是拥有力量的……这份抗争和战斗的激烈,总是令人充满希望……” 笔触戛然而止。 毫无疑问,她早就死了,死在了森林或草原中的不知何处。 “恭喜你……” 这般感受……想必老古董,还有零姐……自己越来越好理解她们了。 维拉斯特之刃(终) 清明,断去思念的最后时日。 她不再听闻亲人的声明,不再知晓她的声音。那一抹最后赐予自我的感动,渴望成为指向明日的希望。 而这一切的结束…… “多年的守望,辛苦您了……” 那名为零的人,终是逝去,在万千记忆中不曾留下更多的回忆。不曾在意人们记得她与否,将自己的一切与担当传承给了令一名同样逃避懦弱的人。 遥远的星辰,在眼中闪耀光辉。 她曾颤身去追寻那道光芒,最终沉入破碎的镜子,只能凝视曾经的自己。 曾经,为了做到什么而去憧憬一切…… “我知道,我不会勉强自己……当终末来临,我会放弃……但,即便有所声音,告诉我失败的最终……我不会放弃,在那之前,我会到达终点,为了这份寄托的愿望——” 在漫长而短暂的旅途之中…… “我会,坚守至心灵死亡的最后——” 迎面而来的微风,仰望随风而起的银丝。在所期望的愿望中,她已然得不到那份回应……遥远过去与未来的道路,事到如今也不会再畏惧那份知晓与未知。 “零,恭喜。” 那近几枯萎的白花,最后对她说。 是啊,残缺内心所得到的填补,遍体鳞伤下的慰藉…… 新故事的起始,是那知晓痛苦的一人,互相吸引着的孤独之力,那互相寻求慰藉的情愫,将会带动故事的种子,向凝望未来与前方得到——在透过叶与影闪亮星辰的彼方听到的倾诉。 “你满意了吗?” ‘呵呵,如此就好,你的态度,我都感到惊奇。没有踏上伊芙氏族的死板与执念,如此这般坚定,却还懂得放弃那份承担。’ “若没有兰和零姐的引导,我恐怕和她们一样。但,即便那样我也不会后悔……事情已经做下,齿轮推动的结果,就好好看着。” ‘呵呵,明明都告诉过你会失败。’ “失败?你也告诉过我,我终会死去不是吗?但我没看到那天,我不管命运与未来的区别。我所看见的……只有我选择的未来。” ‘真是自信,但你的朋友怎么想呢?’ “我会和她好好聊聊,会告诉她我的一切。我的死,往复矛盾的我的过去……还有我与她的相遇……我会一点点告诉她,将我存在的痕迹留下。” ‘存在的痕迹?是你的小男友告诉你的?呵,没有意义——死亡,是最为忌讳的终点……’ “喂,别走!” ……在神看来,愚人所做的一切都很可笑吧。他们投下的视线,也总有目的。 那番自以为是对人类的管理,总是引起更大的混乱—— 但是—— 人类若没有约束,道德亦不会诞生。 在千年之久的见证中,神会落下帷幕,属于人抗争的时代,已然来临。在无尽掀燃的战火与异界的来客之间的纷争中,在对神唯命是从与人民信仰的分裂中,胜者—— 会抹去过往的痕迹。 在记忆河流的洗涤之下,分支的断流会掩盖老旧的泥壤。迭代更新的循环之中,会有水流溅出循环,化为更加高尚的甘露。 而这,就是胜者。 他们将开辟新的世代。 他们…… 她,尚且没有到达那可寻的终点。 而切断一切杂念的宝剑,在前路光辉的照耀中反射新的光芒。 那赠予凡人的神圣之物,将成为斩断神与人最后联系的钥匙。 番外 【零之名】 银猫村落诞生了新的子嗣。 其名为“零”。 菲利斯家作为其长辈,理所当然担任了这偏僻的银猫村落的村长。 “零,你要担起银猫族的重任。” 在这名灰白头发的少女懂得什么事爸爸和妈妈之前,所有见到她的长辈,包括识字不久的哥哥姐姐,都这样开玩笑般重复这句话。 为什么呢? 零日思夜想,试着理解所谓“银猫族的重任”的意义。 “什么似银猫族?” “重任是什么意思啊。” “要我向挑水一样挑着吗?” 年仅六岁的她,最先理解的——如何帮助长辈干活。 银猫村落并不富裕,各样的物资断了供给。曾经以被神明光顾为噱头发展的他们,却因为失去了被“神选上的那一批银猫”而逐渐堕落。 神只眷顾了他想眷顾的,能为他效忠的白猫。 他们从前只是头发偏白的猫族亚人罢了,除此之外,和人类别无他样。 推翻了神庙,推翻了神像,自怨自艾的与远处人类王国断了补给。宣布隐居深山,却向着灰色的冰川棘石地带靠近。 试图……寻求魔女的庇护。 人类想接近,也算是无法了。 ……啊,说来,倾盆魔力与奇异的魔术灌下时,村里还死了不少人。啊,被神称之为合格的银猫,被带到不知哪里去了。 似乎,老辈们还念着神的光辉,长辈们也沉迷老辈的故事——毕竟大家都活不太久。 神庙和神像推翻了,新一代又重建起来了。 活的久,也依然羡慕拥由可自在操控些许力量的银猫同族。 这简直是个奇怪的循环,无论如何,大家都会回到力量的崇拜上,最后扯到神明,又忽然认为银猫族堕落了,认为是自己的原因才不被神认可,才导致如此境况。 他们奇怪的将原因归根结底为力量过于弱小——小到不被魔女同意进入概念之地。 “零,你的空间元素操控不是很棒吗?怎么还这样挑水?” “大家都是这样的啊。” 小女孩理所当然的回答,直到看到长辈沉下去的神情,以及……阴森森围过来的村长和村民。 她被吓到了,身上忽然泛起白色光圈,紫色粒子自圈中躁动、散射,周边的物品都飞了起来——被白光连携,而后直挺挺的——所有人挑的水、菜、泥,洒满了他们的头上。 “啊!对不……” 可是他们都笑起来了,夸零做的很好。 奇怪……银猫…… 应该是优雅与强大的极致代表啊。 时间的流逝,零不曾在意。 当她第一次感受到身体严重不适时,村长和村民们忽然要将她赶出村庄。 “完成银猫族复兴的伟任。” 他们这样说。 可是……零全身上都只感受到恶心和酸痛。 力量也用不出去。 这样硬生生的,被追打着……离开了。 “零啊零,他们也只能在我这样的时候欺负我了呢。” 零这样安慰自己,扭头缩到一堆树叶中。 天气转凉了,也可能是她愈发靠近魔女的领地了。 出来时没带太多可更换的衣物,自己想要保证穿着,恐怕需要时刻消耗魔力了。 ……好累。 她看着天空,看着星河——见繁星点点闪烁如宝石耀眼——只是因她时刻注视着那一颗罢了。 星光的扭带,在月盘光晕边缠绕。虹光一带被云深化霓虹的散射,浅浅浮在月光之上。 她不太能睡着——冷风吹的让她清醒,冷汗自脊梁上,额头上压到身下,湿透了一片的恶寒让她蜷缩。 “为什么,是零呢?” “无限,未来,希望,潜力……” “明明零,也同样代表无,过去,绝望啊……明明零,也是代表现在啊。” “明明零,也是和大家一样的啊……” 番外 神奈儿(一) “神奈儿,你该出发了。” “是,母亲大人。” 在庄严且圣洁的声音驱使之下,冒险者公会的前台管理迅速收拾好了一切,准备妥当。 这是神奈儿第二次外出工作。 这样说也许违和,毕竟她不像那些普通的平民,只能依靠冒险者公会来勉强改变命运。她是个正儿八经的贵族,而且有权有势。就连丈夫也是登门求婚的上门女婿。她该为此感到骄傲。 但她需要到冒险者公会这个特殊的平台工作。 至于原因……她好歹也算是一名冒险者,原因就没有讲的必要了。 冒险者公会是中立的平台,虽然依附王国,实际名义上不属于任何权势管辖(虽然这样说,也不会有人在里面贴“起义”这些明目张胆的委托。)其他国家主持公会的人大多是普通无力的弱者,要是允许那样“揭竿而起”,恐怕会被拉去问罪,然后……恐怕冒险者们就要换个人打招呼了。 没错,还是各种各样的因素,冒险者公会被管理着呢~自己来做这个勾当,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喂,我们冒险者最近是不是越来越不被那些家伙看不起了啊,还和克兰的佣兵混为一谈了!真是……” “对对对,克兰那些家伙只看钱执行死命令的被洗脑的傻蛋,怎么好和我们比啊!话说最近是不是有佣兵在军队里逛啊?” 一进门就听见冒险者们在抱怨啊。 “哦,管理员小姐!” 一些冒险者喜欢动手动脚。 神奈儿感到腰腹被突然的触碰。那些上来打招呼的人,笑眯眯的表情前立刻被刀锋相对。至于动手动脚的家伙,动作僵硬住了,白色的反光闪在眼睛里,一滴血滑在了鼻梁前。 “警告一次,我是有家室的人。现在,你们接上委托的赶紧去处理,不要在这里拖拉。” “是是是!”那些人异口同声。 某个人扭头擦着脸上的血,大步跑出了公会。 第一次到达公会,神奈儿已经展现过一次何为“冒险者行事准则”。第二次,则是展示“实力”与“贞洁”。 “神奈儿管理大人,听说您以前是a级冒险者是嘛!” “神奈儿管理大人,听说您娶了那名伊卡琳叶领主是吗!” “神奈儿大人!听说您母亲是龙神大人的祭司是嘛!”“唉,不是神官嘛!”“这些不一样吗?!” 似乎很受女性冒险者们欢迎。 但身为管理,需要尽快进入工作状态。 散去那些聒噪的冒险者,她却没能来得及上楼。 “你好,我想登记为冒险者。” “登记员暂时不在。”神奈儿停下脚步对灰发的猫娘说着。打量一番,对这副外貌感到好奇,她便随手拾起一旁桌上的手册。 是《全种族详解》呢,丈夫说以后要让孩子把这个补完。 “是银猫族的特征,而且没有奴隶印记……”稍稍翻越,她对这名陌生的女人有了一定认知。 “我帮你登记吧……名字?” “不能吗……唉?!” 短短几秒,灰发的女人还没反应过来。 “名字。”神奈儿又重复了一遍。 “零!” “姓?” “呃……菲利斯的说……” “嗯……菲利斯的说。”神奈儿重复了一遍。 “唉?” 没等得及女人疑惑,一张灰黑的卡忽然展现在她的眼前,上面赫然写着:“零·菲利斯”。 神奈儿(二) 我所做的…… 我站在这唯一强大的银猫前,而她站在我的身后……残破不堪扶着我的肩。 就算我拽着链刃,引起火焰与闪光。无论多么具有威慑的意义,我身体此刻的脆弱却早已被所有人知晓。 唯一能赌的,是他们不敢碰“艾伦拉德羽”这个血脉。 可完全不能去赌,对面是克兰的亡命之徒……这关系着我肚子里的孩子…… “所以,退下!这孩子不是你们可碰的对象。” 就算我这么喊了,就算身后的菲利斯小姐如此满怀感激的看着我…… “阿塔克摩尼呜(薪火的引线)” 链刃很快被火焰覆盖。 对方有所动作,但这动作时间内足够我再次吟唱。 “斯塔洛纳摩尼呜,阿洒汐罗尼墨瑟拉——(聚光引起,潮阳所破)” 眼前闪起了耀眼的光。当然了,是我甩出的火刃造成的。 算起来,这算是第一次为这种情况而使用“烁光”魔法。 接下去,可以听到的声音就剩下“那俩家伙去哪”了吧。 对方毕竟三人成众,我实在不好对付。 用地潜刻印躲藏,再以穿梭刻印快速离去。这是我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但……没发动。 刻印失效了。 这地方似乎布有阻隔特定魔力波纹的结界,看来是专门针对一类移动魔法的。 怪不得…… 对空间魔法的掌握不熟练者是完美针对啊。 “菲利斯,趁烟火没散去,你先撤吧。” 但她却是把手从我肩上拿开,带着一点困惑的神色,而后盯着我的动态发出了结论。 “……您,不方便进攻嘛?” 唉,菲利斯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这家伙消息不灵通,比别人慢个半载,这个把月过去,她盯着我的样貌总算是知道了。此前我时常不在公会的原因,想必她也理解了。 “看啊!传言为真,现在的艾伦拉德羽只有个架子,不足为惧——”对面也看出来了 我现在…… 我第一次将为人母……我还不知道对一个尚未诞生的孩子要怎么做。 我知道生命脆弱,但我不知道尚未诞生的生命会脆弱到何种程度。更加不知道,这样的一个生命降生后得到的未来会脆弱到何种程度。 对方的攻击伴随轻盈的细声开始向这边压制,而我以火为墙舞链划出,撑起光芒的障壁衔接火势,将青色的刃与支流的矢挡下。 忽地冒出大滩滚烫的气体,自火墙中渗透过来,穿越了光壁。 这是普通的水汽。 就那么普通……而已。 但孕期的龙,万不得去接触纯洁的水。 我慌张的向后躲避,大退几步却撞倒了菲利斯,将她压在身下。 尽管感到她有在努力支撑我…… 但我再怎么看着苗条,隐藏的龙鳞带来的沉重不是那么好轻易忽视的。 我小翻个身起来,衣服两侧都被湿润的泥巴沾湿了。而菲利斯……不出所料,拖着那羸弱的身体昏迷了。 而后…… 剑,在眼前迎接。 火花几下闪烁,我只能退后。链刃抽出回转,卷火扬沙——倘若是以前,对方这种程度会被我瞬间截腰,武器和防具自然会被截断为无用的废铁。 不能大动干戈…… 而且要带走零·菲利斯。 和人类交合而产下人子,只能以常人的姿态生活。 如果发动多那么点的魔力,如果显露出那么一点的鳞片……孩子的未来…… “呃。” 一道利片划破了肩膀。 哪边来的?但,看来本是朝着脖子的方向去的。 我自保当然是没问题的啊……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没问题的啊。 可是,可是…… 剑光在眼前挥荡。我如此左右抵挡,甩出链刃再拉开距离。徘徊在菲利斯的身周,我不断围绕,抽刃,卷链,捂着小腹。 “阿塔卡尼亚瑟——” 火焰聚作长刃,流淌似水的烈焰自链刃的衔接中甩出,直向面前剑者覆盖。 几道冰矢与此抵消。 ……弓箭手。 再甩出火焰的壁垒,链出火焰的枝杈如流体溅射。 冰矢穿透了这障眼法,剑者斜劈去枝杈,自原先躲避的趋势复前。 “阿塔卡斯塔洛,亚瑟末秘撒——” 呃!石块砸在了脸上。 吟唱未成…… 剑者近在眼前,隐隐见火焰燃起的背后冰冷光辉华光流转,矢口已经瞄准。 还有个人在哪…… 他们三个以剑士前冲和我的分心为契机,分散到了不同的距离位置。 剑影斜斩,我抬刃相碰。小腿支撑着上身被剑的不断压制。小步后退。如此间隙间冰矢的轨迹映射在眼中,又只能甩刃抽链挥去冰矢。 几片冰渣碎片飞落,剑与铁头下的视线逐渐向上,躬身冲前翻滚,自下而上斩起一道弧线闪在了我的腰侧。 “呃……” 划到了鳞片上……可是…… 可是可是…… 那边的菲利斯—— 乱空的岩石要将她贯穿。 “住手……”药味……我开始脱力了?身体,开始疲软,向下滩—— “喂,艾伦拉德羽,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杀死你的打算。那龟壳鳞片硬的要死,强攻只是浪费我的剑罢了。” 清冷的声音逐渐靠近,“说来,你也不知道……真正银猫的皮囊被太多人看中,你帮不了她永远不是吗?” “咻”这般犀利的破空声——弓矢穿破了我的肩膀。 剑者摆摆手,随意的转过剑。柄被撞来,戳在我的腰间。 他们的攻击没法对我的身躯和孩子造成什么恶劣影响。 可唯独我不能…… 魔力的使用…… 一命……换一命? 没有,没到这种程度,有的只是对孩子的私心。 作为公会管理,如果再宽广点,再仁厚点,伟大点,再稍稍的更富有职责一点…… 能稍微牺牲点什么的话…… “对不起,我的孩子……” 要将你,束在身份框条之中了。 —— 我向她叮嘱,要藏好自己的耳朵和尾巴。 我向她叮嘱,第一时间的围堵一定以逃生优先。 可……在我抚养诞生的孩子三年后,她彻底失踪了。 毫无疑问,有人堵截了我的消息渠道,就连迪扎那个王子的情报网中我也搜罗不到任何信息。 给我的推论……是死亡。 这是最直接可信的,我可以相信的事实了。 也许是有人知晓我对她的呵护,故意拦截、传播假情报吗? 呃…… 再之后……又是三年。 我见到了她,她抱着她的依赖、寄托。这是,除地牢之外的……最后三面的倒计时。 序章 转述者 我怀抱着好奇的心态,打开了《格里乌斯后记》。 这不是我真的想看,只是我认为有所必须,有所必然而已。说不定,可以从身怀特质的人留下的记录中看到一些稀奇的评价——对我们这些概念。 呃…… 我翻阅这薄薄的几页纸,越看越是紧锁眉头。 什么奇石,什么“吾之”什么“也”,都乱写了一通什么? 不懂文言用法就不要乱用啊!也不要夹着古特斯菲尔大陆语法使用啊! 不过,好在确实有几份存在价值的线索,这算是给予了我了解自己的机会。 唉……这也是少数能做的事了。身为一名无能力干涉的旁观者,通过那个什么“世界之钟”讲话都尽力了(况且还要保证那么和气的语气)。 收集石头,修补通道……额啊啊啊!最开始的家伙把比邻世界分了又合,再分开搞出个小洞。然后搞出那么多原始线条连接各个大世界到底图个啥啊! 说来……姑且知道自己诞生的意义和职责,可我到底要在这破地方待到什么时候? 快点让我去死啊! 啊……对对,太无聊了。 这边墙壁有个缝隙的来着,就是她把最相近大世界与比邻世界强制分开导致概念失衡爆发的洪流,加之她自己的引导和概念线条牵引才形成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缝。 用自己填补缝隙,故意引导世界内有灵智生命的穿越,然后故意引导他们发展直至可以构造“桥梁”,通过概念性牵引再传导性质到每个世界的基础上…… 结果就是现在一个搞不好就…… 就别办了啊! 第一章 他人 “在好久好久以前啊,有名快乐的魔女……啊,魔女不让我这样写。” “不过呢,魔女说她很宽容,只要听她讲完故事,就一概不追究这样类似的冒犯行为了。哇,吓到我了……不过看到她在偷笑我就知道自己被耍了。” “唉,丈夫说也没必要计较,就听她慢慢讲……活了上千年的神奇化人的生物,所陈述的历史每一句都是珍贵的资料。” “那么,就讲吧。” “具体的经过我不太想在这珍贵的纸页上重复,但是必要的解说是需要的(可恶,之前玩似的浪费了这么珍贵的东西)。” “总之,是魔女与王子信赖与背叛的故事。其中我向魔女确认了王子的真假,她表示她也不止一次探究这个思考,最后都是得到一样的结果……嗯,被魔剑砍下羽毛与半边皮囊的魔女在极度的绝望中被杀死,然后在这片冻土里重新复活了——于是,她诅咒了这片本是平原的地区。” “那么再者,我们得到了其它信息。” “其一,各国在进行‘魔术竞赛’,类似我们世界近代冷战的情况。不过,这边卑劣的国家有确实进行暗地动作间接进行毁灭活动。” “其二,此前有国家毁灭于‘龙灾’,她们三名魔女于此分别。仅也只有追查真相的这位一直追到了这片冻土,并从流经龙域的河流中提取出了‘甲醇’和‘乙醇’的成分。” “说起来,由于魔女对过去进行了保留,方便我们对这类‘不明物质’进行研究……虽说微观上讲确实没有偏差,但性质上呈现出了不可燃的情况。我们进行了反复的检查,在手头限有可搞出的一切资源条件下;在所有我们目前可调整的变量调节下;却没有其它新的发现。唯一的办法,只剩下收集与描绘无法被称为真正存在的魔力……如果做得到的话……毕竟,我们俩个不是那些拥有极强归类能力和创新能力的天才,更别提那一切亦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几十几百代才归结出的成就。可我们的时间有限……” “其三,魔女协会很快占据了古龙域作为新的地盘,并一直盘踞至现在——而遭遇龙灾的国度,早已立起新的石壁。” “其四,魔女协会对周边各国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帮助,派遣了各个精通魔法的学者帮助研究。” “其五,这个世界的人类——一开始并不存在魔法甚至魔术概念,虽说存在纯粹的元素生命个体与特别能力者。但这一概念是自三名魔女之一的……莲·诺亚·伊落传播开,并形成的,然后在数十年内疯狂发展,从群体魔术使用例到开始出现个体魔法师。” “其六,这是最重要的一点。” “上面提到的魔女是名人类,并且在人类国家的竞争到达最激烈的时刻——一种可以灌输外界魔力的魔力术式开启之际,她去阻止了。” “虽然有将对民损害降到最低,但没有成功。而发动这个魔术的地方,在一年内耸起了奇异的空心钟塔。” “所以!我们决定将终点定在那里!不过对于科学家而言,光想着‘赌’真的太失职了。可这是其它的世界啊,像我们这种本就不太严肃的人更加不太可能去遵守某些硬性规则了。最主要的是……魔法概念的冲刷下,什么牛顿什么伽利略普朗克开普勒爱因斯坦……再这样下去真的要再见了啊——” 零看着这一张纸页结尾密密麻麻的字表示头疼。 既然心疼,既然珍贵,就给我少整点私货啊! 说来,之前在冻土童话那里面的时候,确实有对书的材质出现了困惑。 现在看来,这本书确实存在着它作为“书”之外的意义。 不过探究这样那样的真相,毫无疑问无法对零起到吸引力。而说到莲的话,她专注盯着现在——焖煮着,腾着白色蒸汽的锅具。浅浅的,满脸欢心的勾着微笑。 莲,十分投身心于烧火做饭什么都……最近,还会因为银猫不愿好好吃正餐而发脾气。 前一天晚上,明明她迟迟不睡,映着星光刻印的那点芒缝制手套,却不断回头嘱咐自己不要熬夜…… 哎呀,对我刻薄了呢。零暗自地在心里开了个玩笑。 毕竟……治疗伤势的药水备得太少了。零注意到少女手头赤色的肌肉几乎裸露,不留神就将一瓶药都倒下去了。 如果带个手套,身上遮得多严实点,那种冰天雪地的怪地方里用水就能少受点伤吧。她这样说过了。 说来啊……少女现在满心欢喜的收拾着眼前一切炊事工具。 “大米,高压锅,铲瓢盆和一两糖盐与半瓶醋,以及完美适配的刻印……魔女从这书的作者那里还收到了什么?”零暗暗吐槽。 这些东西,这个世界上不是说没有,只是工艺和口感上来讲过于粗糙了,干脆可以说是在吃生食。 即便说现在莲的烹饪不会好到太多…… 不过无妨,她喜欢这样。她已经很久没吃过米饭……应该说热乎乎的主食和小菜,她曾经自己做饭时,也是这样的滋味。 魔女送的东西也算是刚好。在她们到达下个补给点时,两袋子米应该足以保证她们不会饿死。 花声伴风语呢喃在耳畔,润物细无声的婆娑回荡在头顶。外界沙沙的细语并不遥远,在布满阴云与星辰交织的缝隙中,隆重宣告它们的存在。 零无言撑起一片无形的屏障,看向远处那暌违已久的道路。 水滴在屏障上方滑落,细雨朦胧的痕迹映射在逐渐积起的水洼之中。那覆盖众生庄严的穹顶,此刻悬挂无数晶莹的诞生。与风旋共舞,汇聚的细流顺银光泛泛的障壁,沿着垂径而下——在零的面前。 无言的心绪难以被投射为语言,但她知道。踏上面前葱绿庇佑沿着的,这般深浅的足迹铺垫的小路,将来会登上何样的路途。 “好烫!”用筷子塞入口中的一团米被满脸通红的银猫吞了下去。 “呼……”她吐了口热气。 被银猫惊到的少女放下碗筷跑了过来,见她端着碗筷微吐舌头,另一手在脸旁边扇风散气,顿时被无奈占据心情。 “零,不要挑下面的一层吃啊。”少女注意到银猫碗里的饭被翻了一遍。 这是零从前的习惯,少女劝过了几次,零看来是坚决不愿改了。 不过,这凉了几分的饭,被青草漫烂的风拂过的碗中的饭,似乎也不会烫吧。 “我试试……”很快的从自己位子上拿过筷子。少女撑在零的身旁,捋起发丝夹在耳根,再小心夹起尚且泛着白雾的一口——温的,甚至可能算凉。 零似乎期待着什么结果,盯着少女面无表情品味的模样。 嗯…… 莲挺起身,视线从零疑惑的目光捕获中向上移,上移,直到完全与那双“灵通”的、富有光泽的耳朵平行。 猫舌头。 而且是极端的。 她得出这个结论。 “莲,你在想些什么失礼的东西?” 零尚且记得她与这名纯真少女第一次接触时,对方同样是这副表情。 “啊”少女心灵小惊一声,她装作什么都没听到般别过头去。 “喂。”零没好气的轻笑着。 这样挺好的不是吗? 这样互动挺好的。 想来那个魔女在送行时是这样说的。 她围着在风中漂泊尾端的翎巾,厚重绒毛的披肩围着她的脖颈。严严实实,从上往下,皆是看来朴素的毛绒构筑的线条。 “准备阻拦我们了吗?” “不,只是提醒。我将收回这片的概念性,让你们方便离去罢了。” “让我们离去?你……?” “零小姐,我从未阻拦过你离去。我仅仅是阻拦你无谓的送死。但……”她看向零怀中的少女。 “你找到了她,我也多说不了什么。” “……所以,你那副打扮……”零的注意总算是被吸引。 “是提醒,也合常人的所为罢了。” “……”零不好再多问什么。 如魔女所阐述,零感受封闭这片冻土的一些透明的存在消失殆尽的同时,极度的寒意也涌上身躯。 屏障可以抵御,但此前魔力消耗过多,不能完全隔离这般冻结土地不知多久的温度。恐怕要尽快离开了。 “不见,二位。保持此刻的心意,这样挺好。” 紧接伴随骤降的风雪将魔女的身影吞噬。而后是声音也被点点扰乱、淹没。 广阔无际的天空与连片淡然绚烂的洼地,而天空将这片地域映射的更加青蓝,将其中浅薄的水塘衍射成一片。 二人行去一日,对陌生的地域 这是经典的喀斯特地貌,连片钙沉积的池宇。 一片青青的雾浮在其中,弥望在清晨微暖的光色中。几次朦胧的光再堕于地面,依旧倔强的将每个坎坷映得温和。 二人小心的淌过其间,而少女回头还驻足观赏片刻。 这可不常见。两名少女都这样想。 在奇异的世界,看到正常地貌可不容易\/不管怎么说,都是惊奇的景貌啊。 在远处树梢上的,是隐隐存在的远山。上头可见模糊突兀的耸起。零收回对钙化池的兴趣,将探知全然放向那边,算是确认了接下来的行进方向。 ‘没错啊,很惊奇的景象,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片石灰岩的地形是什么时候诞生的?几十年前还是几百年前呢?少女,你觉得呢?’ “魔女……?” 魔女忽然占据了自己的身躯,并且兴致冲冲的轻声低语。 ‘看样子是人为的呢。’魔女蹲下用手舀起一掌水,望其中冷暖的颗粒,似乎失了不少兴质。 少女的意识忽而回到躯体。 “怎么了,莲?” 零回过头来站到少女身旁。 水已经流尽,但少女右手黑色的无指手套上却显眼地留下了分散的孢状粒子。自水中被分离出来,被少女偶然捧在手中的粒子,难逃零的检测。 “这是……” 奇怪的波动。 有点像魔力结晶,有些类似概念之地的封锁……但不全部一样。它们在增殖,也在同时的枯竭。 “这东西上面的包裹……”零眯起双眼喃喃自语。 是……魔力吧? 在零准备接下去动作,附着银色的微光去着手时,一根长枪突如起来刺在自己的眼前。 穿过二人将接触的缝隙,明确着阻碍零伸手的趋势,尖头杂几片红缨斜杵于泥。 零默不作声回眸凝视,而莲猝然惊起之后已然展出水的长枪屈身一旁。 “不要乱动,你手上的东西很危险。”带几分疲倦的男声淡然。 莲抬眸顺叶间逆光的痕迹,见穿携一身休闲服的男子双手插兜,歪着脑袋一脸冷漠。 简直……是零的翻版。虽说眼神算不上是蔑视与高傲,但绝对掺杂了与之相似的厌倦。而深深眼袋承上那双凸起的眼球,有几些血丝,不含情感——活脱脱厌世者的形象。 男子再没有动作,默不作声看着二人。视线似乎是在打量两人的服饰,最后从零毛茸茸软乎乎的双耳向下,直到她那双漆黑的长靴。 而莲令右臂腰间夹紧枪杆,空拢的手中留着那几般被描述为危险的粒子。留得空余的手挥出幽蓝涟漪,流淌连丝的水珠以她为中心漫步在空中。 少女已然准备好攻击的阵势,脚步挪移踏前,满脸警惕。 “这个世界的人,不会像你们这般。” 一方自信的强大者无言,一方如小猫般炸毛防御。 “能听懂中文的话,就先把那几颗粒子放回河里。” 莲拧了拧眉,轻轻的一声“咦”。她看向零,银发的少女早已是望着她,眼神中无论什么都已经讲清楚了。 毫无疑问的是,莲手中的东西确实不能令人直接触碰。 前一刻那柄红缨枪落下,零不知其究竟是因为预判自己会闪躲还是单纯没攻击意图,这才落向空处。突兀出现的物质变化后形成的一柄凭空出现的枪——不是这名男子的武器,或者说这男瘦削的手臂不允许他承受起重物。 “若不是你的穿着,此刻你可没有这般神气与我对谈。” 零的话令男子不由愣了一下。他的视线向地面和天空分个瞟了一眼,最后落回于银猫身上,不住打量。 “行吧。”他却作出了这样的回应。 这算作服软了? 莲感到疑惑,手中实体一刹闪作湛蓝粒子溃散漂流,无尽的光烁落于泥泞。她虚握双拳,随时准备着再次凝聚水的武装。 尽管零先一步站到她身前,抬臂掩住她的行动——零独存的戒心,还是习惯的用在了保护莲的身上。 “那……”男子微微闭上双眼,深呼吸一口气后别过头去,极其别扭的以低沉下去的声音道:“请,把那些粒子放回河里,它们很重要。” “请”字一下咬牙切齿,惹得二名少女都深感莫名奇妙。也许是见多了性情古怪的魔女,却第一次见到这般的男子。下意识还以为是什么男巫——明明魔法存在的概念深深刻在脑海中。 “是我冲突了,所以……把它放回去吧。”他的声音带着缺水的干涸嘶哑:只是单纯把声音压得太低罢了。 伸出手,似乎是无比恳求,空荡荡的手也澄清自己并无攻击性。零可无法确认陌生人的心态。讲实话,有一刀取其性命的冲动。 “我已经放回去了。” 莲回到银猫身边,对于男子向零微摊手弓腰的姿势一愣,歪着脑袋表示疑惑。与零相对视一刻,少女抬手耸耸肩,只发出轻轻“嗯唔……嗯?”的声音。 男子还是弓着身不起来。 “怎么了?东西放回去了,你还不起身?” 恶作剧般的银色光点在男子背上死压。 零一时不打算放过这“无礼”的男子。 偷袭的份,就算没伤到自己,该还的还是要还的。 男子沉闷的叹了口气,忽地就令自己趴在了地上。他对自己无法起身这个“异常现象”的情况已经了解。于是脸埋在草地里头不住摆在无奈的表情——他本想是半蹲跪地缓出口气,不料背头的施压比想象更加严酷。 “喂……你要……压死我吗?” “没这个想法,但你撑不住可就不是我的问题了。” …… 可怕的人。 这温和的内心,表现出来却如此要人性命。 不过,这俩人很强。 虽然这样说对我这种乡下的助教很奇怪……呵,环境改变人了。 话虽如此……呃?她们……? “你们俩,哪来的大米?” “我说是转基因作出来的,你相信吗?”零微微扬头。 “我凭什么不相信?”他强仰着头,扯着嗓子。 “唉?”零愣了愣,而一旁少女则是对着河池专心的淘着米。 “现代社会,哪家的大米和转基因没点关系?” “转基因技术……?” “你……很疑惑?” 零脸头上的疑问比旁边懵懂无知的少女要更加清晰,更加茫然。那一旁的少女是一眼看去就无知的可怜,是跟着人类本性活动的角色。而零,就像是对于认知被冲刷了一般…… 这种冲刷,比起虚幻的魔法世界与科学认知的冲突更加令人费解。 人格身份近乎要崩坏了吧。 “你的意思是……转基因技术都已经流行了?!” “转……什么?”莲依旧疑惑。 “就算看你的模样,顶多算你来到这个世界十八年。那么2035年时,这项基因技术已经逐渐转向民用,2045时成为家用日常技术的状况。你也该知道这样的变化才对。” “2035……”零轻轻念叨,双眸猛地缩成一点。 “嗯……啊,我疏忽了。”观察着零的反应,故意将她所陌生的社会现实报出的男人轻笑一声。 “四十一年……?” “将近六十年。”男子补足了零不敢确信的疑问。 “那……?” ‘提到那边的世界,提到时间,你还是归属到那边的世界去了。’ ‘你将自己与过去分割的很完美。但现在开始,就会更加完美了。’ 此前恶作剧似的银色光点几分动摇。 零轻轻收气,眼帘略有下垂,露出常人不易察觉的一丝忧郁。 无数粒子不断粘连,收束,碰撞间又扩散开漫出层层的光圈,回响频律的答案。 神明的声音随此音律荡然,那逐渐憎恶的情感附加于被撕裂的过往身份上,点点涌现。 但,零不会再轻易将这些冲动罪恶的情绪表现出来。她随时可以令自己比前一刻更加冷静——只不过是过去。而且,自己早该做好心理准备了。 她此前早对此做过预算,早打过心理准备。再者,她没有一定要回到那边世界的打算。 “真是恶趣味啊,呵呵。”她开始嘲讽神的所为。 她不会去理解这般作为妄想刺激她到底是为了追求什么。她现在只有一个目的,只有一个必须要做到的终点。而过去的十八年无论如何的去梦到,无论如何的在梦中挣扎那噩梦的年头,她现在就是存在于这个世界。 想来她情绪的波动,在男人眼中也很是稀奇了。看下来如同一场变脸大戏——零本不易察觉的微表情,被他注意到了。 他本还认为,这作用于他背上的压迫可以减弱几分,成为逃走的契机。 “看样子你经历了不少……还是说,你在地球上早就没什么家人了?” “你若不想要这条命,可以尽情说。” 零转而冷冷道,面无表情的于手心中展现银刃的柄端。 来句实在的,她很久没见有人喜欢这样犯贱,一心寻死了。 空气的中时时浮现银色光斑的耀眼,在此同时,零隐隐注意到了自己所触发的魔力之外的存在。 “好好好,我认栽了。”男人两手举起作投降的姿态。虽说是如此,可满脸戏谑之色。 有几颗晶莹的露凝结着小草叶尖,被风荡起片片的波纹。亚麻色长发披肩的少女,眼神似审视异端般紧紧注视男人那双被眼袋拖着的眼睛。 这是……为我生气了?真的是……这么关心我,可真是禁不起刺激啊。 零暗暗低头捂嘴偷笑,心情也愉快了几番。 这是第几次?可能是第一次有这般感受。被外貌同龄的少女关系,这分真切的实感,是时隔提到那边世界之后再度浮现的。 “喂,你。”她还是将剑抽出对准了男人。 “怎么了?哦,你们的关系可真……”男子抬头闭眼,笑着摇头。对零的行为没有一丝准备正视的想法。 但……即便是一道银色的刃浪倏然撕裂他身边的空间坠于平行身后的虚无,将他的腰间一侧整齐的删去,也只是打断他的自乐。男人转眼间又在偷笑,无不疯狂。 “安静点。”剑尖指向男人的额头时,他才象征性的露出一分畏惧的神色。 零烦于去深究男人这份表情的真假。少女那边的饭食似乎准备的差不多,她因此不想去管这名陌生的男人。 天空云霄的斑痕闪至最广阔的方位。阳光在一线的云端上彰显自己的阔绰。而在这片地域,云雨是时常的。 光晶雨点落下,零再度撑出屏障遮掩。 纤细光辉被雨丝打乱,乱折的雨与光缠绕,滚成一番。在屏障上层流下,还留着薄薄似雾的霓虹。 风的气息隐没在雨水冲刷的肆意之中。 “零,盛饭。” “来了。” 不受清冷干扰,有如此完美的障壁提供雨与光纠缠的美色,可是吃饭时的一件美事了。 ……对男人可不是如此。 那银色的重压依旧存在,而且愈加狠厉。他惊异零的魔力如此丰厚,持续这般强度与精度并齐的魔法有一时之长久,更加遗憾自己早饭没吃匆匆跑出,现在要被雨淋着看两名少女准备“吃得正香”的情境。 他还低头闷着,深啃一口青草,干脆混着雨露和清香混杂的土壤。拽咬着抬头,却见到白湛的小腿在自己面前。 “这碗,给你……还有,伞。” 是亚麻发色的少女。如海澄澈湛蓝的瞳满是怜悯……她将伞展开盖住男人的上身,又从不知何处抽出一块白布,平整的压在地上,把碗筷全然整齐摆放。 尽管只是两碗白饭和几些咸菜。 啊啊……没想到被当作疯子一般可怜了。 “总是要吃饭的。莲是这样说的,你觉得呢?”银发猫娘靠在旁边稀叶宽厚的树干上。虽然一脸正经,但手里头捧着碗,嘴角剩着一粒饭。 “那可是感谢。” “既然感谢,你吃完就赶紧离开。” “哈哈哈哈哈……”听着零的话,男人忽地疯癫般仰头大笑,“还真是被讨厌的彻底了。” 他歪歪脑袋,正视向零那双锐利的紫眸。 “你们的名字,告诉我。” “艾灸。”零蛮不在意的瞥过两眼。 “我不是傻子,骗骗异世界人就够了。”男人顿了顿,像是在沉思。几秒后,他看向零和莲,左右扫过一眼,沉眸垂下眼帘。眉毛稍拢,进而舒展。他庄重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号:“蒋世睿。” 轻声落下,如同一枚硬币落入松软的土壤。几根青绿的细丝悄无声息于泥中蔓延出,俨然附着在此前“露水”晶莹的草叶上。 “就这样报上了名号?不是笔名什么?”零各方面都想了一遭。对于异世相遇的存在威胁的陌生人,她实在想不出报上真正的名号有什么好处。 虽说报上名号也不会有什么威胁……但对于无法信任的人,果然还是…… 唉,莲?莲不会有一点点威胁。 “在那个时代,谁还用正经的名字作笔名?” “这样嘛。”零小声嘀咕,“时代的隔阂还真是可悲。”零稍稍叹息一声。 这样,在他人看来,她是对过去无比眷念的吧。 一旁少女捧着碗歪歪头。她对时代之间由时间产生的距离感没什么体会。 “零。” 礼尚往来,银刃姬摆出端正的姿态。微微躬身。 她对眼前此人并无敬意,但零注意到了存在其后的东西。如果需要保证安全,并顺利交流,让此人失去得意忘形的底气的话,她需要保证一定的敬畏之心。 “莲·诺雅·伊洛。”匆忙间咽下口饭,少女也随着零报上名号。 “那么,很高兴认识二位。” 与之显露是笑容展着诡异的柔和。在零空间监视之下,眯起那双倦怠的眼。 眼中所见—— 青绿倒映露痕的苍穹,和岩石构筑的人影—— 于池边矗立。 第二章 对言 “什么幽体辐射波态中子向心力场什么宏粒子,什么放射空间的,什么空间投影宇宙分支,这些还是交给我的好丈夫去吧。说来说去,把这些专业名词报出来就很艰难了。就算人话来讲这些:研究魔力的状态在三维时空的体现和影响嘛!我一个医学家哪懂这些?” “既然如此,你现在就该去做你擅长的了。” “擅长的……我对这些魔物的构造可是一点不理解啊。你如果得不出魔力放射状态对基础生命单位的影响,我恐怕不好干下去。” “猜测的结果,我们不妨将就着用。” “素材就这么几个唉!特别是这个鲸,这么好的素体绝对不能乱动啊!” “唉……是这样说。”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一步步来了……对了,魔力衰变周期有什么想法吗?” “我以为这个题材你一开始就放弃了。” “怎么可能啊!那个史莱姆还记得吗?我对其进行了解刨研究,你猜我得到了什么?” “史莱姆的形态结构和细胞出奇相似,你甚至将这种巨大的生命体比作单细胞生物。” “不是这个!是由碳衰变周期和史莱姆解体状态推理出来的魔力波状隔阂效应。我认为这关乎这个世界的物种进化!” “你曾大喊过不合理,还说将获得诺贝尔奖,并说达尔文进化论被彻底推翻。” “那时酒喝多了嘛……而且觉得过去世界那些与真理不相干的言论……” “在这个世界变得合理了?” “对!就比如说这里的生物存在dna和rna存在体内,却以rna作遗传物质的现象!但现在我发觉了,魔力虽然有影响,但并不妨碍我们观测,魔力的本质和其它变量一样,不妨碍我们将其合理化以至于科学化,至于魔法魔术听着玄幻,我们也只是这样叫罢了。” 巨大山峦之前,零与莲皱着眉扫完这样的一段话。 “他们还留下一段极其关键的文字——在魔力制造的特殊维度下,时间可叠加。当然,我不知道他们的实验进行到了哪一步,也不知道他们做这些研究的最终目的。” “而且,有些词汇是百度上都搜不到,所以我不理解。那一些文字就像是二十来年前的网络段子……我实际很怀疑这段话的真实性,也怀疑这二人究竟到达过这里没有。不过……” “他们的一些东西确实有用,是吗?” 零淡淡回到,将手中单薄的纸递给他。 蒋世睿用他那双睁不开的眼睛扫过零的面容。接过自己长久以来赖以生存的薄纸,小心的缩着手,将其卷成一条,放在地面撒上几些尘土。 青色光子的忽然散漫,在掩饰的光芒下,几根藤条替代,缠绕于那突兀尘土的方向。一卷的薄纸已然无法被观测。 他解释,只是将其转化为另一种存在形式罢了,这样更利于保存资料的完整。 “你的魔法,关乎植物?”零问到。 “能猜测的这么接近也是不错。” “除此之外,无法想象更接近的了,不是吗?”莲补充道,向零眨眨眼。 二人的互动一览无余,在零准备笑着向少女歪头的时候,男人恶劣的打断了这番动作。 “说来,博取你们的信任还真是困难。” “不,你仅仅得到了莲的信任罢了。” “好好,我明白。那就谈谈昨天下午我说过的吧——” 零举起手摩挲下巴,微微仰头凝视天空,故作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 莲咧咧嘴忍不住一声轻笑。忽地抬头发觉男人看向她,便无奈得耸了耸肩。 几秒,几分钟……这对男人是个煎熬的过程。 她们拥有远胜于自己的力量,一些本要推迟的魔力实验可以交由。然而博得二人的信任并不轻松,他借着莲的单纯为突破口——过程想得比自己还简单,提一嘴“实验需求”,未曾料到少女会露出狡洁的笑容,兴冲冲答应下来。令人不安。 蒋世睿手头有很多需要凑时间完成的项目。能空出这点时间,纯粹是因为昨日二人打捞起他的那一点“黑粒”而导致变量与预期不同。 想来,一见面就无比成功的利用到了二人,帮助自己处理了因接触异常化而废弃的“黑粒”,由此空出了这些个时间,还是难得的。 被他调节过而环绕周遭的魔力改变的小东西。被不知死活的少女捞起后魔力性质就潜移默化中发生“奇迹”般的变化。 直接接触了?蒋世睿见证这一幕时无比惊愕。但经接触而异常化的魔力环境与正常环境碰撞过久,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他唯一的底线,就是实验过程及结果不与自己冲突即可。 生物对比环境的适应性……这样说虽然不正确,但便于理解。环境中的魔力因素遭改变也可慢慢复原,甚至同化根源。而生物很可能被这些魔力直接同化。 拥有本能恐惧的生物,都应该会想着避免这样的危险才对——他一路观测下来也是如此。 那些黑粒……虽说难得,但被再接触后不放回接触前的环境(已经向流水环境适应,其可塑性降低,陆地环境的适应恐怕会造成危害),可能会有一些人力难以处理的麻烦。 不过,这麻烦产生的根本原因也是来自人力。由世界本身诞生的异常魔力,其适应范围同样是整个世界。 即便如此,有了这样那样的麻烦,他其实也更愿意将时间塞给那些时间本就不充裕的实验身上。即便真造成了所谓难以解决的麻烦,只要搬离这片区域就无所谓。 “魔力同化实验,昨天的黑粒就是做这个的是吗?”零向他确认。 “没错,那些黑粒的不稳定魔力因素经我调节后在流动魔力环境下快速适应并同化。据我推算,本是五天……即今晚就可彻底再次沦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不过你们干扰了这个结果……”他的眼神几分幽怨。 被影响的魔力放回水中后依靠记忆性继续适应。其中出乎他的预料——莲制造的水露蒸腾而出的气体,瞬间将他调节过的魔力转为正常态。 这时开始,其实放不放回去已经无所谓了。 毕竟更大的发现就在面前——意味着,那名少女的魔力环境可能来自异界。 但……释放后由其中诞生的魔力却是这个世界的姿态……为什么?是含有转换魔力的器官,还是特意的? 无法准确进行推测啊。 他摇摇头,看向狐疑着凝视他的零。 零丝毫不掩盖对这名男子的猜忌。 “知道吗?你看起来不像学者,甚至没有个学者的自觉。” “容易放弃,不论后果,是这样吗?” “那看来我要改正一下,明知故犯。” “谁还不是这样的呢?”他笑笑。 交谈到此结束。稍微解释两名女生需要做的事情后,他要着手准备那些最细致的活动了。 零与莲肩并肩穿入银色门扉。在后观望的男子确保二人完全离去,银色门扉消散的银色光子都被他泯灭最后一粒,才放心的转身离去。 即便如此,依旧不断地将视线扔向脑后,眼瞳几乎钉在眶角。 同样的,他也无法完全信任二人。尽管她们与自己来自一个世界甚至一个国家。 在单独的行动中,他可以找出时间沉寂,念叨着自己的过去。那是不可让一名对故乡怀有敬意的人听见的。而零那时流露的微小瞬间,让他明白零对于过去社会绝对拥有某种层次上的怀念。 为什么? 毕竟他不是个完全的爱国者,或者说是个完全的叛国者。 可……神却竭见了他。 “我曾经所做的实验是关乎如何摧毁对生命的敬意——那一切被列为禁忌的实验,我都有参拜过。” “这些东西的用处,我也很明白……对付某些势头大好的国家,不是吗?” ‘所以,我给予你赎罪的机会。’ ‘永远记住,这命给你的理由,仅仅是因为你对我有用。你亲和生命的体质,这很重要——’ 太讽刺了…… 蒋世睿重重砸碎手中石块。 他就是这样,在2045年,在实验室警报声中,目睹所有人卷起资料仓惶逃离,见闻着破碎的天花板与机鸣声砸向自己。 神告诉他,只是一场单纯的飞机失事。 ……真的吗? 当时见到神明的时候,蒋世睿都还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膨胀,有什么奇迹般的存在流入自己的躯壳。 ……他现在十分理解那是什么。 蒋世睿一手搭在树枝上边,一手抽出叶片——闪出一道寒芒,忽地就立在了枝干上。 而后,树枝应声而断。 从十来米高的位置落下,这谁敢想呢? 他稳稳落入茂密而堆长的草叶,几秒后在逐渐压扁根根退去的茂密中挣扎几番起来。 起来不稳,刚踏一步被没退去拢起的草根绊倒,趔趔趄趄终究没稳定,身体直倾着就是栽下去……好在是一臂挡在前胸撑住了地面。 扒拉在地上草根混土为发力点的指关节被震的疼痛。 “真是麻烦啊,上好的枝条都在高处……”而偏偏这已经是最轻松的实验素材获取途径之一了。 两名少女那边的鲸,才是最难对付的。 那具庞大数百米之长的躯体,还有刀刃完全无法刺入的皮肤…… 倘若用粒子集束加速切割的方法,说不定可以取下一小块未烂完的毛发来。 而那个叫零的…… 她声称自己没有准确去做什么的打算……但这是场交易,她必然会去力所能及的完成……交易吗?既然她表现为对她有利,意思是她们拥有我视角观测不到的情报,因此执意换取我的那片薄纸。 无妨,这个纸片对我也没大用就是了……给予该给予的人,才是两名爱国爱家之人留下的事物该演变去的方向。 在森林里晃悠悠逛了半圈,确认所需材料和备用都已经充足。回到原本和两名少女交谈的地方,已经被率先到来的树根们堆满了他拿不下的素材。 “曼德拉草六根,斯铐枝条十条,洛斯贝拉旺九片,希芸西拉豆五袋,橡树树脂……魔力同化效应测试,第七百三十四次记录准备。”淡蓝色的圆形光晶被他端正压入碎烂的石块中。 “收集好了。” “来得正好。”他抬头便见二人走来。 不出所料,空空…… 出乎预料了。 人高大的蓝白色肉块被银光包裹——随飘散粒子的点点编织的银色密网包罗的光之纹样,倏然溃入空气。 那理想态的素体展露于他的面前。 真是令人吃惊的程度。 他很难掩盖自己那副愕然惊讶的神色。完全压制不住……有这般素体,说不定可以直接验证魔力同化效应的其一推断——可塑性。 美丽至极。无论是那光之纹样也好还是这形体完美几乎未受环境同化的素体也好,全部都是难以叙述的美丽。 那些致密的魔力包裹、层叠,压缩。每一层都恰到好处,层数多一层多余,少一层则劣质。 “所以,那是什么?” 零指向明确。 收起对准这肉块的嗤笑,他头也不回,手头刀具处理着致密的肉层,“鲸,形态上来看是这样,大致死于五百年前。” “除了外形上,看来和鲸没有一丝相似。” 而且,也没见过哪个鲸长有巨长的须状骨骼和第三根肋骨开始错落的骨骼结构。 “这不就对了吗?” 蒋世睿理所当然,“你们难道没疑惑过,这一路魔物的数量如此稀少的原因吗?” 零低头沉思一阵,视线转向左上遥遥山崖头上,可清晰预见的房瓦。 “看来不是人烟的问题。” “当然不是。” “所以,所有魔物都在躲避那座鲸的尸体吗?”莲向他确定道。 “趋利避害是生物万亿年传下的本能……不过人类对这份本能的感应弱了多少还是令人好奇。” “所以你拿我们打过赌,是吗?既没告诉过其可能存在的危险性,也不打算与我们行动。”零的表情难以言喻,她一刹打断了蒋世睿的话,毫不留情将抱怨表露。 她切实无法信任这个男人。 莲同样理解零的心态。零在埋怨,少女的心被这股波动推动,像是从一道不可见的小波逐渐泛动为波然的浪痕。她也多少抱怨着,但纯真的性格还是让她选择了对陌生人拥有信任的态度。 她轻轻拍上零的肩膀,腼腆的笑着,柔柔的凑上零的肩膀。 零被少女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此前少女有诉说切割下一小范围的鲸肉就造成了魔力不足带来的困扰。莲如此无力的“倒下”,着实给了零一个惊吓。 不过,零感受到少女轻吟与温暖和的吐息在肩边游荡一距。她意识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这家伙,已经懂得如何熟练“绑架”我了呢。 莲知道这样会让零好受点。零总是会轻舒一口气再慢慢推开她,用同样的笑容温柔回报她以同价的注视。莲享受这样的过程,这让她感到自己被无比重视着。 这一路过来,从开始到现在也过去了很久。 现在自己也没有再去纠结什么了呢。真是令人开心的发指。 零见少女似乎陷入了点点痴醉的模样无奈摇头,将目光重新转向男子。 他对二人的互动并无兴趣,手头的动作没有停下一分一秒。此前开启的淡蓝圆形光晶分毫不差的记录下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隐隐倒映中,宽阔的留影几丝银发。 零注意到这映出她们身影的晶石,也顷刻间明白蒋世睿不愿再多加搭理她们。 蒋世睿也切实的沉默着,没有丝毫准备回答她的打算。 零摇摇头,携着少女走出晶石留影的范围,在不远处一块树荫底坐下。 天上襁褓与云影交错着,温和的光点从缝隙中不时透出一抹。 零无趣的闭上双目,靠着树干修身养性。她要好好整理这段路途她所需的关键信息了。 说不准,可以得知最关键的线索,像解密游戏里一样忽略一切直接开锁呢? 从来她都只是需要挽救银猫族的方法,完成零姐的寄托而已。 只要找到了,那么这场旅行何时截止也就是依据她的时间是否充裕了。 零同意留下几天帮助蒋世睿实验也是为此——洞悉关乎魔力的定理,以此导出解决银猫一族生存方面的弊端,而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无论再如何厌恶,她都必须承认:蒋世睿是个货真价实的学者。这不关于学业素养,只有关他的态度。而另一方面,他对于魔力的研究足够多了。 这是一眼就能看出的。 “这样子,很快就能结束吧……”零沉声轻言,而这低喃却被靠在树另一侧的少女接收。 少女沉默不语。 零的声音很累,是那种饱受折磨临近黎明,即将解放时的疲倦。那种即将放松却不得不压迫自己的倦怠与压力不断挤压她的心灵。 莲知道,零早已看到了方向。当她更近一步跨过路坎的时候,莲认为这该是祝福的。 但…… ‘少女你啊,就是直脑子,怎么老是犯傻呢?让我来吧。’ 魔女的声音响起再落下,而少女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失去了身体的操控权。 自精神剥蚀,与魔女处于平等的状态,她就没少出现过这种情况。 魔女替她做主一些事倒是不讨厌。本就是她犹豫着发问的,有人帮自己果决作出判断也还好。 但怎么每次都是那么关键的时候?! 就连问零晚饭吃些什么,她都能迅速的以雷霆反应夺过她的身体,然后说“要不今晚吃烤鱼吧”这样。 ‘不要老是逗弄我啊。’ ‘哼哼,才没有哦~少女。我每次作的决定都是对你有利的不是吗?你的那点小心思,银猫这个钢铁看不出来,我在你心里头要是还摸不清可见过分喽~’魔女的语气带着调戏的意思。 于是,她开始了。 模仿莲的语气,神态,以及莲的真心——只是用具体的话语表露了出来。 “零……你说,结束什么?” “啊,你听到了。呵,当然了……”她自言自语,转而视线微微向后转去,却被厚实的树干拦着。 但空间视野已经浸泡整片地区。 空旷地上似乎会传来几声爆炸,亮起诡异蓝色的火光,不过这不关乎二人。 她们的意识都开始沉浸于银色粒子接触,沉浸那放射出丝线传导、崩解为更细微粒子而存在的空间。 时不时有淡紫色十字微粒在零心跳的起伏下跌宕。 这是深入心灵的交流。换句话说,这是零前所未有的敞开,是她没有任何隐瞒与经口语而改变的真心。 很神奇,却无法分辨与自己对话的到底是何人。毕竟这恐怕是零第一次如此去做,也是最后一次。 但……少女与魔女的精神,灵魂处在一个平等的姿态。零会发现什么不对吗?少女的心性为底,魔女之口发言,仅此而已。 只不过是声音的通道变了而已。 “我也说过不是吗?我的目的,我身上的寄托——”莲准备开口时,零迅速打断了她的发言,“当然了,我没必要承担。我自然知道,我只是想去做,想将零姐那身上背负的痛苦置于此身,这为了什么有时候我很清楚,有时候又会模糊。” “有的时候,甚至想想,觉得因此置于死地都无妨。但,可不能死……我终究没有被这份寄托绑架,我只是单纯希望能承担亲人曾经的苦痛。” “只要足够了,只要理论、力量足够了,只要我摸得到信标了,我马上就可以去做。然后,再做到我看不见希望为止。但这样的时间,我不敢保证……而且,我很害怕,害怕什么时候忽然就断掉了一切通路。” 即便神早已通告过她。 有路。但这份模糊如悬崖蚕丝,很难保证其中的意外。 即便命运近乎确定的摆在了她的面前。 至于确定?神在隐瞒真正的轨迹。真假掺半的话出自从未信任过的家伙,她当然会分辨其中的真假。 那么自然,言语上甚至心理也可以一时去欺骗任何以第三视角观望她的人。 “所以,想要尽快吗?”零沉沦已久,魔女知道这是自己该开口的时机了。 “这个世界,零依旧陌生到不适,对吗?但其实,无论是陌生还是赶时间,都没有干系吧。如果时间不够,再怎么赶,也不会有所突破。而‘如果’的选项,我们不确定……” 换言之,赶时间有什么用?尽管不知道具体情况而行动,这适用于零。但不适合这名跟随她的少女。 “不冲突,对啊。然后,和什么不冲突呢?” 零也知道。她自然能意识到。只要少女在,她的步伐必然不能快起来。有时,甚至偶尔会被拖下看看风景。 “旅程,以及该做的。”少女的眼神几分坚毅。 正因时间是身外之物,是其次所需。她们的心思,早该放在这个世界上来。而不是在意着一切,让自己太累。 今天的这场交谈无疑是一次协调。互相确认,然后……才能改变。 “嗯,是。那名迷雾之森的人,向我说过了。” “那为什……” “原因都是借口啦~”目光偶尔会在莲的身上打转,这说明了原因。 但至少,零不会想要表面上无比直接的拆开来。 她对莲的照料即便是萍水相逢的人都能一眼看出。 她啊…… 好不容易被兰断绝过一次念想了,再出现一次给予她信赖和动力的人……她会舍不得。若要自己断开,只怕是痛苦。 不过那时候,该怎么做零自会决定。 会果断作下的。 ‘少女,我是没想到和她聊天这么容易聊死的啦~’ ‘零,懂得很多。’少女只是理所当然。 她也知道,她语言的分量微不足道。 但……零就这样活着吗?她看到了零新的一面,也看到更多现在所拥有的,零艰苦的一面。 提及战斗时零很轻松就是了。但内心日积月累所积压的,那股无比抑郁的情绪……这是莲开始无比重视现如今所发生而观测到的。 看清现在。无疑,莲在这样做。 “嘛,不过找不到便捷的路也就只能一步步了,不是吗?”这般轻快的声音响彻于莲能重新掌握自己身躯的一瞬间。 这就仿佛是为了安慰莲。而零蹑手蹑脚的绕着树稍爬两步挪过来,到莲的面前两腿一盘坐正。 她就是为了印证莲的想法,在少女面前,伸出一根食指不轻不重的点在少女脑壳中央。 赌气般,按着少女的额头,她鼓着脸颊。那双银色的耳朵时时跳动,尾巴更是惹人逗弄。 “可别误会啊,我只是偶尔没有信心哦。”零轻声微笑。 莲抬手抓住抵在额头上的那只手,引在脸侧。完全暴露且面对面,莲微笑着。 欢欣,愉快,放松。 零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操心过多。 在心与心交谈的界面,二人默契的相视。似乎是憋不住了,猛地低头捂嘴,放声笑出来。 啊……挺好啊。 ……呃? 爆炸声好像有点频繁了。 无疑,蒋世睿这不知第几百次的实验没能得到一个好的过程。 至于结果如何。很重要吗?重要,但明眼人也能知道这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二人帮忙收集的素材只是给了一个临时良好的条件。 她们本就不打算待长久,按照交易内容,也只是稍稍帮助收集素材而已。 嘛,那边的事就暂时交由那边自己去管理吧! 现在,稍稍睡一觉……这样放松下去,偶尔的…… 莲的视线沉寂下去后,零望了眼这名靠在自己肩膀上轻呼的少女,不禁叹了口气。 那副语调不像莲。 但无妨,无论那是谁,她说的总归是莲的真心。 要延长这场旅程的时间嘛?当然了。 她也需要承认,她在自己的空间中留了一手。 她也需要承认,她无法轻易撕下长久以来的伪装。 就像是兰……而自己越来越像她。这不算得什么好事。 真的嘛? 明明目的那么明确。有时候却自己都搞不懂了……不在意过程而直接追求结果,对她而言……现在恐怕是做不到了。 第三章 时势 他暂且来不及联系青鸟。 现状愈加繁琐,他也愈发感到自己所能掌控的事态开始脱离控制。 于是,在那一切主动脱离他的控制前,他决定要主动抛起那一切。 “天御弗多斯拉姆阁下已经在里面等候。” “辛苦了。”她点点头,见普罗的身影彻底在视线中消失,她才敢推开厚重银边的门。 赫尔墨滋今日所交谈的事,只能让本就不够信服他的人听见。 不大的会议厅,顶上、隔壁、窗台、走廊,或多或少印着用于窃听的魔术。赫尔墨斯早已对其勘测过存在,也顺便确认过数量。 足足十枚。 ‘这样的数量,足以在人群中掀起波澜,令即将新起的领导者立足。’ 新起? 没错,他决定让位了。 也许说法很奇怪,但对于即将得到这个位置的人来说,就是这个道理。 “赫尔墨滋,看来你有所发觉了。” “毕竟我不是傻子……”赫尔墨滋顿了顿,转而凝视面前女王的双眸,“那些骚乱和针对我的言论,不得不说十分详细且合理。” 他甚至想说,毫无夸大之处。 克兰女王自和他合作的一开始就没有抱着真心。他知道,赫尔墨滋更是明白他的言论只有给毫无见解的傻子,才能起番效果。克兰的女王,自一开始就在排版如何夺下他的势力,甚至打算将他收入糜下。 好巧不巧,他偏偏不得不承认那日与女王的初见交谈——偷听的人,还有之后的平民们是傻子。 身份差距带来的阅历差距,死死的限制住了底层人民的思维发展。他们自然而然的认为两大党派顺风顺水的合作,于是冰释前嫌。对于赫尔墨滋的论想,更是在台下吵着“好”。 完全没有人可以联系到其中的局限性。 “你既然承认了你对群众的画饼,也是顺便准备承认你想要同归的行为吗?” 她冷眼相待。 赫尔墨滋最近的所为让她不得好过。 资金链断层,后方补给缺勤,军士士气下降。旧子德一块魔力矿物的开采队也被撤回。 军队的指挥也频频失误。在包围圈优势下,竟然因为不知另一队的偷进而遭到了反包围。负责阻拦、支援的九军,说是因为开饭而疏忽了?! 当然,这是普罗传来的消息。 其中的真相……有人谣传过基产军与其它宗教国军一并将克兰军和秀军围剿。 这不该如此。 但这无疑是发现她的目的后进行的报复。尽管天御弗多斯拉姆深深的有认知过,赫尔墨滋不该是如此无长远大局,且肚量狭隘的人。 把一切的投入和可能损失都拉下水——在战争的关键点退出领导的职位无疑是一种自爆。 这无疑是准备着让自己的棺材内尸骨无存,灌满涎水。 在这个时节替代他的位置,这不是克兰女王原本的打算,她没有绝对的自信命令一群队对共产谜之信仰的民众。赫尔墨滋所追求的共同的主义的弊端,完全显现本是在战争即将结束的时刻……只有那时才是她的资本该登场更替政权的时节,现在远远不到那时。 “不尽然。”赫尔墨滋淡淡道。 他低头望向地板,沉寂几秒之后,看向女王胸襟处一块勋章,“天御殿下,可以这样以敬意称呼你吗?” “太突兀了。” 是很突兀。二者的对话进行也非比寻常的僵硬。 赫尔墨滋的打算是顺着女王的心意离开,他已经将称呼改为了对王室的简扼敬称。再顺水推舟,稍领导自己的军队思维,就可将两整个党派的心意统一,并以此融合基产党与杜鲁社党,加强战略实力。 ……二人都沉默了一阵,各想各自的。 赫尔墨滋的顺承打乱了女王的思考节奏。纵使他再怎么的失去威信,再如何被人发觉他给予人民的希望一时甚至一世都无法实现,是简单易懂的空话。他亦是组建了一支军队,即便没有合适的理论指导,也爆发出了令任何国家都刮目相看的力量。 女王对此大量投资就是看上了这点。 只要有点信仰和光就极易控制的军队。拥有不俗战力和指挥力的军队——拥有极强本地优势的力量。 “我直说了吧。”赫尔墨滋认为不宜再拖下去。 锈军的行动虽然受到压制,但这份压制他并不是毫无代价取得的。 为了压制这无联合无胜算的入侵者,他必须作出长线的规划,并牺牲一些大家所期望的存在。 “我签订了十一份不平等条约,换取了我们军队在那些宗教和国家区域内外的行动。” 譬如,对关键通道的封锁。 他们讨要到的,仅仅是路边的驻扎权利。对于条约对象,绝不能对其进行武力和经济问题。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们到底哪来路子,能轻易穿越各国封锁打的敌人措手不及吗?喏,这是原因。”他将一挪白边封的纸甩在圆桌转盘上。 半圈之后,那挪纸在天御殿下的手中瞬间撕毁。 她的表情无比阴沉。 “干得不错。” 赫尔墨滋却是发出了这样的恭喜。 结果上看 不过天御不承认这些条约,她绝对会找到合适的机会将其一一扒倒。实在不行,只能反向缔造条约,用些恶心的话术,找些文字漏洞。用百般刁难的契约束缚住,那是最好也最恰当的选择了。 况且,看赫尔墨滋的意思……甚至不需要做到上述程度。 毕竟他一离开,这个党派也从此不再是基产党。 充满资本和压榨的主义——赫尔墨滋明白,当今的社会生产力顶多如此支撑。而更有效的生产方式出现之前,在国家富裕的程度足以让人民能一天吃饱两顿之前…… 唉,他的军队自合作以来就是靠着资本投资才保证了最大化战力。 接下去该走的道路,是跳过封建直接到达资本。 社会共产太过遥远,至少此时的战争期间;至少此时对于受苦受难的人民而言,这是一条可见可触的道路。 拥有充分理论指导,适用性极强的道路。 也是为了所有人本希望的未来而建设的临时之路。 有魔力,有冒险者,有神明。这个世界的社会发展是畸形的。正因如此,才需要交给更加合适的人。 “打扫好屋子再请客,这是你说的。”天御冷冷望着赫尔墨滋,将一切条约以炙火烧灼。 这些纸条烧了没什么问题。本件在条约对象手里。 她只是慌了,想以火灼的魔法表现几丝自己的郑静。 无论表面再如何淡定,曾经再如何犀利的评价面前这赤发女子,她都不能在此刻保持冷静了。 这样的发展超出了她的控制。即便再如何以简明的语句应对了,她内心对于事态走向的发展是愈加恐慌。 赫尔墨滋的所为,很可能将一切都拽入到一个无法挽回的地步。 “对了,我还要明确一下,零——那名称呼作银刃姬的冒险者早在三个月通过奈落离开了。”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监听者听得。 天御女王无论是早已得知还是默默推敲出这一信息,对赫尔墨滋而言没有影响。 他要摊牌的事情还多着呢。 把一切立足他身上的支点尽毁厚,无可依靠的人们自然会找到新的坐标站立。 “对于银刃姬这一关键战力的补充……”哪有可能再出现银刃姬那战略级别强度的人物? 是有的。 赫尔墨滋本人就是。 之后,他将以冒险者,以委托方式行动。 “您对此何感?”赫尔墨滋的嘴张了张,几个字欲要飘出,又被狠狠压回去,以更加深沉的姿态“姐姐?” 人的出身不是由自己决定,将上一代的错误搬到自己身上的行为,只是愚蠢的行为。 天御是如此认为,因而不准备背负自己父亲的政治抉择。不过对于正确的行径,她同样不放在心底。除非对自己有益,而父亲生前的一切所为对于她的发展只能说是遏制。 不管她对那样的一句话理解究竟如何,直白的说,她想走自己的路。 因此…… 她知道,必然有人会去尝试父亲浅浅提过的设想。而这个人——她的弟弟,现在以女子的模样坐在她对边淡蓝沙发上。 “姐姐您,对地方的控制很好。一系列加强中央的措施都被您完善。包括我提出对地方贵族的再分割,您都对其进行了完善并加强……不过在此之前,明面上都是我颁布的措施不是吗?” 赫尔墨滋的下一步,是揭穿幕后之人的所为,证实他这个人明面领导者并无实用。 将实际的功劳举例出来,然后以几分歪理传输出去,那么民众就听信于他的姐姐了。 三人成虎,指鹿为马。再是施加小小的权威,散布对赫尔墨滋本人无利——当然是讨好天御的话语,这般如此的谣言。 亲属关系也可以加分。 “实施者与颁布者是两回事。赫尔墨滋……你现在绝对不能离开!那些平民一开始的信仰都在你身,我无法完全掌控!” “那么你成为我就好了。告诉他们,我给予的希望对于这一代是空梦,而你是实在的救世之人。你的资本,相对容易令大部分人接受不是吗?掌控经济的商会想必也会支持你,不是吗?” 不去理解内核的模仿,只会画虎不成反类犬。赫尔墨滋明白,他更是清楚自己对于社会主义掌握到了何种程度。 因此说是空梦,这不为过。 先是沉默。 天御女王扶着下巴似乎在沉思什么。她在思索着这一系列改变带来的可行性。 按道理来讲,此时她上位绝对不可能对溃散的政权进行掌握。 但…… “……没错。”天御如蛇蝎的眼眸闪过一丝幻光。 她本最担心的,是聚敛收财的力量在战争结束后式微。于是从暗面转明面,剔除赫尔墨滋的领导力,可再有一次大肆敛财稳定自我政权的机会。 并从此推广。 如若此刻开始转到明面,那结束战争后的资金来源是绝对的大问题。 那些商会本是不该如愿支持她,需要她付诸武力与财力才能征收。她是资本,但这一国对于当地——桃源境地二十一国发展长久的商会经济而言,只要被阻碍就难以崛起。 但……她再转暗面呢? 这不是做不到。 她只需要创造一些个意外就好了。 “原来如此……”她发现了,那些偷听者。 “既然你已帮我铺好道路,那么姐姐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还有,战争结束后,政权稳定后,我会给你一席职位让你慢慢改造国家。” 资本的更替是必然。 资本主义的基本矛盾,本质,那名为“经济危机”,生产相对过剩的状态是难以避免的。 只要出现,那她会损失大量钱财。 那么,慢慢向稳定的社会主义改造,她所拥有的资金在彻底社会化之前…… 呵。不错。 这番对话于此结束。 赫尔墨滋望着姐姐的背影,一言难尽。 父王将他送到埃斯沃特学院的目的,无疑是为了避开姐姐。 不过他那时不太听话,从学院跑出后到了商邦迪扎。属于他人生的转折从此开始。 “你好奇吗?赫尔墨滋。” “好奇什么。”他淡淡回答,已经变回了自己男性的模样。 用以伪装为女性的金蓝手环配在右腕。 “我成为资本的原因。” “好奇过,但我发现你只是单纯敛财。我不想多问。” “是嘛……”天御女王稍稍仰头,看向窗外无瑕天空。 她确实没有更多的目的了。 她只是单纯不愿认贼作父,又不愿直接抛弃自己的弟弟罢了。 除了那个杀死她母亲的父亲之外,姐弟之间的联系有什么呢? 当她富可敌国之际,就会离开桃源境地。而那时,桃源内想必完成大一统,想必早已不需他们姐弟的掌权。 不过…… 她望着那可爱弟弟离去的背影,再次露出属于她的笑容。 “还是太天真了呢,仅仅是观察我的行为就判断了我的人格……呵呵。” ‘明面上,你打算如何去干?’ “控制经济,再一步步侵入政权,把那些多余的势力清除。你明白,这是老手段了。” ‘他把那些军队一类都托付给你,怎么弄?’ “用那些用惯的口号,自由平等博爱,这放在哪个时代都一样不是吗?而且,克兰的人们在我的社会改造下,现在还是挺忠于我的。” “说来国家兴于始,荣于破立之时百年,衰于荣华富贵,官政懈怠,社会秩序依靠那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勉强维持,才看着和平,但思维是彻底禁锢了。她也算有自知,临走还要说番道理。这艾伦拉的平民虽说参了跟着打,但那些统治思想萦绕那么久,他们连自己到底要建立什么都不知道,这份无知还是太好用了。” “喂,小猫,你很明白这番情况不是吗?毕竟你还拿过这番平民‘死尸’的觉悟去对峙过那位银刃姬,不是吗?” ‘那……只是……’ …… 天御女王目前的资金来源不算广阔。 售出的无非就是涵盖了家用出行和自卫的小物件。 她真正的顶梁柱,还是艾伦格林那些出手阔绰的老爷们。 “呵,同一质量的冰刻盒,只要画上些无足轻重的符文,看着绚丽的木雕,打上个限量的字号,他们就愿意以高出原价百万的财富来获取。” 将黑产得来的钱流出到外人田。这种封建做法无疑取得了克兰女王的青睐。 她同时需要对那些长久经营的商会多加注意,对他们的信用价值做些手脚。这些仅仅是对部分资源垄断的商会,很容易因为各类高压的资本思想而被打击。 譬如,稍稍利用市场的弊端,他们就会亏损大半。当然,某些大幅的收购和商品涨价的事例,是由天御引导的。 不过她目前的客户还是那些自捋高贵的贵族。 贵族与商会之间本就不融洽。一方不愿拉低身份购入“廉价”的民用品,一方对贵族损害他们利益的一系列行为感到不满——无非是限制了商会的行动罢了。 不过,偏偏没有贵族的准允,商会还真难以行动……毕竟贵族好说歹说也算个势力,真要说也是个小型的,自我的商会。 商会的模式贵族难以模仿,但贵族的权利是商会更难以积累的。 利益与权利的代表冲突……哼。 坐拥二者的天御,默默将鹬蚌相争的成果收入囊下。 然后接下来所做之事…… 分化,拉拢。借以高压统治再对区域进行团结,令外界对其打压。 诱之以利,加诸武力。 对于平民,给一棒再给个甜枣……利用形势逼迫“无关”的人劳动,再收缴剩余价值……很简单,也就是资本百年来所做的事进行了一个小小的总结罢了。 接下来,牢牢拴住这些新收的利益。至于如何去做,已经不必操心。 …… 艾伦拉的龙子在桃源境地之外的一方土地上,有更加知名的外号。 这登记在冒险者证件上的称呼,相比这人尽皆知的称呼而言……完全被埋没了。加之艾伦拉德羽一族长相清秀,有着高贵礼仪与整洁清雅的服装作掩护,大多人甚至认为龙子没有一点除了种族之外的武力值。 不过对本人而言,这也是无足轻重的事情。若非这里(诺尔奥王国主城艾特芙拉)公会发布了邀请,两个月后的友谊赛他想来也不会参加。 顶多观望一下安也克希尔,或者是最多三天到达这里的零和莲罢了。 说来……那两人花的时间怎么会比行船过海还慢?从出发到现在已经三个月了啊。 …… “夸羽老师的签名,你看!” 兴奋的女孩向她的同伴炫耀。 “夸羽……”这熟悉的字迹令安也克希尔不由一愣。她多少不敢想象这年轻的龙子脑子里到底涵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阅历。 是他吗? 这短短的十年里,从成为冒险者开始,先羽·艾伦拉德羽·伊卡琳叶总不至于大部分时间都在桃源境地之外吧? 对于魔物的知识集成,针对性的提出各类创新型想法,而后对地区传说的整理并推测……揭示曾经称呼为未解之谜的真相。 做得到吗?十年! 龙子和零的年龄也差不多大吧?今年才十九岁啊?! 不不不!即便是零,也做到了在一年内完成了埃斯沃特学院的所有课程……所以,傻子只有我自己吗? 她似乎没有发觉自己自然而然的接受了《魔物百科全书》的作者,就是自己此行随行最开始的同伴。 “曲艺·凛,别对着一眼贵族的作者犯花痴了。” 一听安也克希尔说这话,她不高兴了。 “犯花痴?安也克希尔小姐,我就算再怎么表现不正经,都不是这种把持不住的人!只不过是他的服装真的太合我口味了,他的身材是完美的素材啊!你明白嘛!” “而且这本着作,必定是名垂青史的!有了作者签名,过个几年租给别人都有大把钱赚!” “租给别人?这书等到时候迭代更新不知多少版本,就算有签名也仅仅具有所谓的收藏价值,闲来没事租去落后版本,除了个作者亲笔的签字外,还有什么好看的?” “对呀,就是给看作者的亲笔字嘛。”曲艺似乎理所当然,当街把书的第一页敞开,展露出里头那显眼紫色眷写的签字。 这无比耀眼的签字仿佛炸出了难以忽视的光辉,一时间,街头上方圆百米内的女生都朝着这个方向涌来。 如此大的阵仗把安也克希尔都吓了一跳。见人群接踵而至,无不例外的闪着饿狼般的光辉凑上来,就差点扑上来,要够到曲艺高高举起的“宝物”。 “走吧,闹大了不好。” 安也克希尔怪异的瞅了眼这般说法的黑发少女。 闹大了?你还知道闹大了啊!你早知道会有这种诡异聚人的效果,还真敢把书打开啊! 曲艺则表示有这种“好东西”肯定是要炫耀一番的。等到一会儿去森林猎杀魔兽,这签名版说不准可以直接召唤肉盾来挡伤害甚至殿后呢。 “别这么看我,这签名毕竟是黄金笔尖,24画超流畅签名,六比四完美比例,纵享每一个角度的视角盛宴……般的签字。” 这时候,安也克希尔已经一面抓住曲艺命运的后颈……后边的衣领。 听到微微一妙的撕裂声,二人都不在注意。她们已经带到了数十米的高空,最后由安也克希尔的怪力稳稳带到了数百米之外的高楼顶头。 “你有病啊,还帮人家打好广告词。” 一边整理自己凌乱的服饰,曲艺听见了安也克希尔的数落。 不过自己的后领缝合线掉下来了……好耶,可以脖子后头撑个伞了! “不打白不打,大不了等会儿直接往他面前一趴,就当碰瓷了,把广告费结了。”她从怪异的思维中回过神,怼着安也克希尔。 “……碰瓷?”这个五大四粗的年迈女人对于这种词汇显然没有接触。 “是啊,把珍贵的瓷器递给别人然后想方设法的让他摔坏,就能拿到大量金币了。” “……好像,可行啊。”安也克希尔呆呆的嘀咕着。 曲艺转过身不禁笑着。 安也克希尔的表情看上去是认真的。比她看到那种“把你按到河里去直到你学会游泳”这种情况还要认真。 这样说着,安也克希尔甚至从储物袋中找出了瓷器…… “喂喂,你不会真准备去‘碰瓷’吧?我可还等着拿素材作画呢,冒险者小姐。” “啊,对!抱歉,失态了。我们这就出发,没问题吧?” “现在没问题了。书买到了,炫耀也炫耀过了……”感觉缺了什么。 安也克希尔一脸踌躇要走的模样,几个小时都让她背着自己的那把重剑,她也是真的要吃不消。 委托奖励是一把沉玉银制的弓, 啊啊!好想快点拿到!还有等下委托结束,要带着瓷器去找龙子搞钱……光有弓却没有合适的矢可不行。 端着瓷碗思索着,忽然被惊呼一声打断,“哦,我知道了!少了作者啊!危险的森林肯定是要把精通魔兽生性的作者带上的啊!” …… 终究还是没绑来。 本来都差点忽悠过去了,甚至都已经让安也克希尔学会龟甲缚的手艺了。 不过没关系,下次见面就可以直接动手了! 嘿嘿,把帅气的夸羽大大绑在椅子上,逼迫他练习劈叉,然后拿着镜子在他脸前,给他满脸写上正字。 就这点出息?当然不可能啦! 接下来肯定是要换上女装啦! 曲艺一直都很好奇,这种中性美的男子穿上女装,就身体结构而言怎么才能做到看着和女生一样……这个实验对象,肯定是要的! 虽然没能白嫖安也克希尔这一战力,但作为出手的代价,她多少还是付出了一只一看就颇有年代感的瓷碗。 只要在路边坐着,把碗摆旁边就会有钱从天而降! 这样说了。安也克希尔也毫不犹豫的相信了。 因为一夜不见曲艺,她的碗里确实塞满了铜币啊!曲艺作为有名的画师,可不用铜币作为平日的货币,这铜币不是天上掉的,那能是哪里来的?总不至于本就贫苦的平民还会浪费自己的钱在这不知所谓的瓷碗里吧? 还真是这样。 不过安也克希尔不懂原理就是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后脑勺有点疼。 似乎有些记忆片段丢失了,奇怪…… 一番喧闹之后,二人总算是启程前往森林。 一路上曲艺这边摆弄,那边摆弄。最后在不知名的位置,身后掏出来一个锅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平底下有一道殷红,但安也克希尔觉得自己不多去打听为妙。 曲艺解释说是绘画的红色燃料,有一点腥味是因为加入了鱼油…… 可为什么在锅底呢? 不过这平平的锅子倒是被很快收了回去。 至于下一道出现在眼前的玩意儿…… 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银白画笔。而这几天陪同曲艺的安也克希尔明白,这就是她的绘画工具……亦是可以称之为武器。 两人已经走了不短的路程。安也克希尔听说过,当曲艺拿出自己的工具时,就说明她要作画——这也意味着,一场战斗即将展开。 她将绘画下唯美斗争的图景。至于争斗者的结局如何,在画布上是否要点上几分提示,就依靠她心情了。 第四章 我们 巨大座鲸陨落的地面,明显留存琉璃化的痕迹。 附近的山峦围绕这一五色铺满的地面。这低洼下去的区域,显然是由这只庞然大物坠落引起的爆炸产生。 当询问这不符合“生物常理的鲸鱼”的陨落时,蒋世睿罕见的表示了他一概不知。 “根据魔力衰变公式,大致是五百年前的产物。”他这样说明,一面匆匆离去。 明明是委托了两人在这里进行魔力测量,却连些信息都不愿好好介绍。 莲与零面面相觑,再观摩向这无比庞大的自然伟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们有了各种各样的线索,绿皮书上的内容,在接触这座鲸后也产生了新的文字。 文字内容乃是另一熟悉的书写——是兰自左向右的习惯,笔画也与曾经二人的所见如出一辙。 兰的文字……也对,既然是她,当然可以轻松的出入那片境地,甚至于找上绿皮书的作者,在上面写写画画。 “乌诺斯乌,掌管天空之神其眷属,成体独成天空。” “正值死亡释放能量鼎盛当期……” “万物寂灭,旅人路途而皆醉,万尸葬野。” “袭击乌诺斯乌及其族群之魔物,仍游荡,不见其影。” …… 蒋世睿已经尽到了自己所能尽的职责。 警告二人不要在白昼四时伏出,以免遭遇不测…… 即便是他要求二人进行魔力测量,带回最为精确的数据……但无论几时其实都可以,只是没有四时感切的深刻罢了。 他虽然好奇这个时间到底是怎样的魔物在巡猎,但依据自然生命回馈他的警告来看,他绝对不能和那只魔物相遇。 就算不会和那所谓魔物相撞,他也不愿和那只巨鲸牵扯过多。 “简直就是一个辐射源……” “这俩个人还是去了……是她们的信息足够支持她们的自信吗?” 他不会去考虑实力方面的问题。 微观层次上,无论个体实力多么强劲,面对那样的魔物也是难逃一劫。 ……视角转向了莲。 此刻四时,隐隐可以背着未升的阳光,而诡异的压迫感在一片混黑半片暗的世界中弥漫。 巨鲸空洞的头骨,白湛光滑,附着墨绿的青苔。有脏灰的位置,就叠着三尺厚的黑土。本存在眼球的地方,此时闪烁着诡异的光,隐隐的看来是磷火。 莲心感不安,几次望向零,却见她毫不迟疑的继续靠近这巨鲸。 “这种压迫感来源于洪量的魔力。而这个时间点,恐怕就是这只乌诺斯乌生前最活跃的时刻。” “魔力……伴随着生物本能还活跃了上百年吗?”莲忽然联想到不死生物系列,那些丧尸无疑也是仅靠生前本能和死后魔力活动。 而眼前沉没的巨鲸在死亡的那刻,用于支撑自身体质与飞行的大量魔力宛如万人海滩边的海啸,卷着数百米高的浪一路平推至深,直至方圆百里再无生命迹象。 莲都明白有一个常理:每个个体的魔力都有着微妙差别。 所以无论是无意的溢散出魔力,还是主动将魔力输出,都绝对会引起周边人的不适。除非将魔力转换作元素,或者是输出时同调为当前魔力环境的魔力。 “魔力,魔粒,魔力波纹等等……这些都描述了魔力的转换与存在形式。” 目前时代最常描述的魔力形式,就是以上三种。 零在前进到一定距离时,忽撑开了屏障,竖立在身前,“这样不合群的魔力冲入到自然界,引发的灾难必然是巨大的。” 如此以来,巨鲸死亡后产生的魔力波动,深深刻入了生物的本能。即便数百年过去已经衰变的鲜有危害,那些稍有智识的生物依旧不愿靠近。 “甚至于未曾在这里生活过的魔物都会躲避这样的危险……”莲低声喃喃,而心底的魔女莞尔一笑。 “但数百年的适应,终究令这里重新长成了森林,而且更比原先茂密,繁荣。” 魔女表示自己可是见证过这座森林最初的模样的。 虽然乌诺斯乌的死亡也很令人惋惜就是了。不过一鲸落,万物生。乌诺斯乌的归宿,是成为众鸟的巢穴。化作天空的它会降解自身的一切,成为鸟类可以随意衔去用于筑巢的可靠素体。 不过她也无比惊叹,与天地同寿的乌诺斯乌,即便只是眼前的幼儿,也不该是如此凄惨死亡的模样。 ‘能做到虐杀乌诺斯乌的,屈指可数。’ 别人确实是看不出来,但魔女深谙这种和神有关巨兽的结构。 譬如幼体的乌诺斯乌,本该是前七条肋骨外扩,其间有类似房梁的支架。后十条肋骨,前七条内缩,最后三条倒立,脊椎骨上每隔三块有一对骨须。 但现在所见,这百米长的小家伙,后五条肋骨翻折,前七条内似手指搬呈抓握状,那些支架骨全部不见踪影…… 而且数量也是……少了整整四条肋骨。 这样弯折的暴力,究竟是谁呢?对自然生灵如此大不敬。 “莲,这种蘑菇能吃吗?” 在少女与魔女沉浸的时候,零的声音忽然插入。 蘑菇? 莲朝零的视线看去,也稍稍往前了几步,好看清是怎样的蘑菇。 她不愿太过靠近。那种难以言述的压迫感过于令人不适了。 但……哪有蘑菇? ‘倒是长满了白色的菌丝。’ 魔女咧咧嘴,泛起一阵恶心。 在她们前一天剥下那块“富有层次感的肉块”的横切面上,已经被白色松软的波纹覆盖。 隐隐有风吹过,波纹和肉穿插在一起仿佛在蠕动。 这倒是没见过的景象,但毫无疑问,这是异常的现象。 “零,我只看见了菌丝,没有什么蘑菇。” “是嘛。” 零没有怀疑莲所说的“菌丝”。她同样也不认为自己有看错的可能。因而一来二去,她当即大退一步掩着莲,令周围升起银色障壁,覆起穹顶将她们包围。 而后,包覆二人的屏障逐渐转作球体,并缓缓向后推移。 啧,又是瞬间移动无法使用的一天。 ‘作为最值得被关注的人,这般情景就退却了,也不过如此。’ “呵,躲在暗处施展对灵魂的攻击,自一开始就退却的人可没有指手画脚的资格。” 零向着阳光所在的方向看去。 凌晨四时的光芒不算刺眼,甚至按照正常的世界来讲,这时还是观望月亮的时刻。然而异界终究不按常理来算,月亮和太阳模糊的影并在一列,冷暖放射的光线交织。 阴阳交汇处存在些难以观测的存在,倒是正常。 “零,是鬼吗?” “反正不是个东西。” 躲藏于交汇之处的家伙似乎觉得自己躲的不错,见银发的女子将视线投来也只当作试探——确实如此,只要他稍微沉住气,没有因为另一少女的视线而蠢蠢欲动,零就不再做试探直接用刃痕斩来了。 “没想到……暴露如此之快。” 人未至,声先行。 这略感遗憾的声音忽而经过了耳边,风声或者是因为远近变化的关系,令感受到现状的莲心生违和。 她当即调转身姿,两臂展开,手中握住水流之戟。身形调转半边的瞬间,又松开前手的控制,令颇具杀伤的戟随惯性而扫。 可惜的是,一片空。 零这时缓缓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莲的肩膀,告诉她不必紧张。 “那东西的目标不是我们。”虽然零也感到出乎预料,甚至情不自禁挑了个眉。 遭遇太多以她们为目标的战斗了,就算是自称不会对二人有威胁的蒋世睿,一开始也是以不太友好的方式直入对话。 而见到有玩意儿直接跑了,零倒是挺新奇了。本来都已经准备好这场对她针对性极强的战斗了。 空间屏障被对方毫无阻碍的透过,这也意味着只要敌人愿意稍稍举一反三的延伸,就能在战斗过程中形成对她的压制。 望着空间感知中目标消失的方位,零微微眯起双眸。 也许自己需要学习一些其它技艺了。 空间能力到现在已经被屡屡针对。尽管那些敌人对自己的威胁不到性命的层次,但对付起来也不能算作得心应手。 莲学习的武技——兰所传下的剑法,自己也许可以练练。 ……不对!想什么呢! 莲也总算放下了警备。 攻击落了个空令她不大好受,长戟那样的武器,放飞其质量在地上画了个半圆,足以把莲甩起来。不过相对的,既然底盘好了,手腕就别想逃过一劫。 捂着右腕试着想活动几下,莲只感觉关节处有些麻木。看着是红肿了,莲倒没想到这样稍稍弯折就有如此损伤。她本来对自己的力气都升起了些自信的。 “下次求稳,你怎么变莽撞了呢?”零取出药水涂在莲的手腕处,凝出银白支架将其固定在一个姿势。 莲留着几分委屈的神色,嘟嘟嘴略表不服。视线盯着地面,看来还是多少不好意思的,想着零存着的药水都给自己用了。 告诉莲不要乱动,让她乖乖坐好后,药水却也差不多涂抹的干净了。 剩下的治疗药剂,已经没有一开始出发时所用的效果好了。 也是没想到这样的旅途如此容易令朋友收到伤害,空间屏障的失灵绝对首当其冲。但自己没能好好保护住她……唉,又不想多加干涉她,真是矛盾。 为少女上好药,零将心神从她腕上收回。看来看去可算完好了,零便暂时把莲放置在一旁,叮嘱她不要乱走。找了好的方位对准周边整个被异常分割开的空间,她将心神全然投入。 一番搜寻,零自发现敌人开始的疑惑,现在也是得到了确实。而也正如她猜想的方向一般,她们被拉入了凌晨四时凝成的特殊空间。 日月同辉而显现的特别现象。 也许换句话说,就是阴间和阳间的过渡层吧。那么众所周知,这种地方通常都是那种安全协议区,自然不容忍任何能量性质的外露。 虽然说二人是主动进入也可以,但明显是敌人有意的将她们引入。而一开始这种感觉还不浓厚,现在零也忽然反应过来,水流的长戟也不该有同等铁质的重量搞得莲手腕脱臼。这样几分钟之后再看,却无比明了原因了。 不过空间元素和其它元素的有着一些本质的区别,零能感受到除了无法依靠空间的转移逃出空间外,其它能做到的她都能原模原样做到,不收到压制。 “不是空间封锁的现象,只要再过两小时太阳完全升起就可以脱离。” 虽然不知怎么感觉自己莫名安慰了自己,但眼下情况是无论如何出不去的样子,所以零想来也是无所谓了。 …… 被称之为“克莱”的森林,曲艺了解过,译为生机与繁忙之地。 即便这种生机与繁忙对周边的国家并不友好,但不妨碍后世的人类继续以这般重满敬意的词汇称呼。 不过非人所命名的存在,被人类轻易接收,这在曲艺看来算是荒谬的事件。 “无论怎么想,都可以说是时臣的锅。”这句喃喃毫不费力的被安也克希尔接收,不过对方也不多加采理。就算委托人说着再怎么震撼的信息,自己作为冒险者也不能逾权多加探入。 特斯菲尔大陆…… 这片大陆有多大,曲艺并不知道。她曾花费寻常人一生的时间令已知大陆的上下布满了她的足迹。只是听闻依旧存在尚未有人到达过尽头。这片大陆位于宇宙的何妨,根据自己的那点可怜的空间知识更是难以推测。 虽说几百年前自己就接受魔法这般神奇的存在,但基本的科学法则,她还是坚信能派上用场。 不过……相比特斯菲尔大陆的神秘,她现在更加迷惑的是身边的这名黑衣黑发金色蛇瞳的女性冒险者。 她的身上萦绕着自己难以用画笔描述的力量,像是雾朦胧,又存在霾拒绝自己的深入。警告自己不必多加探究。 “我说啊安也克希尔,下次可不可以在斩杀魔物的时候顺带笑一笑,学学狸猫,满手番茄酱的那种?” “嗯……很有威慑。”安也克希尔有时会有意无意的附和曲艺的话语。 这个委托人除了在作画之外,战斗时真的一点忙都不帮啊,还要谴责自己打架的姿势不够狂野…… “唉~别这样没精打采的嘛,我跟你讲啦,以前我就有个朋友这样,每天坐在天台旁边一脸要自杀的模样,搞得我于心不忍……”她忽然顿住,看向了有所反应的冒险者。 “然后呢?” “我去劝了他,他也就放开了,而且表示要请客呢。” “呃……?” “他说啊,指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曲艺说着神气的挺起胸膛插了个腰。 “……” “你对他说了什么?” “哦,只是劝他要跳快点跳,事后保险分点,我可以帮忙继承。不过他原来只是在天台那里看风景啊,所以后来我就不找他了。” “……”这种可不好笑啊。 “行了,委托完成赶快走吧。” 安也克希尔说着,撑起巨剑从石块上站起,顺带牵住曲艺的手把她拉起。 “你需要的素材还有什么?” “嗯……露露莱姆核心黏液,永恒紫罗兰花露,姬知音鹰尾羽,还要一副从容的战斗姿态和优雅的战斗姿态。” 安也克希尔沉默中。 和第一个素材比起来,后面几个素材的目的简直就是要把自己栓在旁边。一个是无法击破的史莱姆,一个是存在泥土里碰见阳光即死的花,还有一个是住在龙域旁边的魔物…… “史莱姆,衣香黛,秃猎,这些不行吗?” “不行!呃……”气势忽然小了下去。 “就算行,也还有优雅、从容的姿态模板。但是安也克希尔肯定做不到不是吗?” 啊,实锤了这家伙。算盘都要崩到百八十公里外的桃园境地去了。 但谁让她是委托人呢?安也克希尔只能憋着自己那股性子,领着这不省事的画家向森林内部深入。 只求她不要再像刚刚战斗的时候忽然往魔物口中冲了。 …… “夸羽大人!” “好帅,好帅呃啊啊啊啊啊!” “看过来了看过来了天啊天啊我感觉我全身都烧起来了怎么办啊——夸羽大人没有你我怎么办啊怎么办啊不要走啊!” 虽然面上持续挂着微笑从容不迫的挤出了人堆,但龙子的内心对于这些小女生的痴狂还是多少震惊。 相比之下,尽量莫名觉得贵族之间的勾心斗角有种莫名的好应付。 习惯了那些名利势头的人玩心机,曾经与不少冷漠恭敬的人一同完成冒险委托,对单纯热情的人真是难以置信了。 在艾伦拉时,他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有这般的魅力啊。 “哦,真的来了,安也克希尔你真的和夸羽认识啊,以你的脑容量很难看出来呢。”后面又似乎小声的补了句“笨蛋美人”。 安也克希尔没在意曲艺窃窃的私语,但随后发觉这番话被刚刚“夸羽见面会”上打发走的粉丝们注意到了,现在那些人以奇怪的眼神打量自己……蛮不自在。比被人直接说是魔女还不自在。偏偏她还真没动手的理由,也不好在艾伦拉的龙子面前说着把人杀光。 还是讪讪的开口了,提议让龙子带她们去稍微隐蔽的餐馆里坐坐。 曲艺一路上都用着眯着弯成月牙的眼色打量着安也克希尔和艾伦拉德羽,见他们走的不算靠近,倒是背上巨剑和男人腰间佩剑的样式令人不住放上精神。 “我之前没注意呢,艾伦拉……”她瞧着剑鞘上刻着几行模糊不清的字,嘀咕着。 “这位……虽不知如何称呼,您去过?”艾伦拉德羽颇有教养的问候令曲艺心中不由大大满足。 “我花了他人一生时间游遍大陆,这艾伦拉,也就是四五十年前左右到过吧,那时候到的第一座城市刚好塌了,倒是没什么好印象呢。” “四五十年前,是指特伦历四百五十五年时的‘旧子德灾穴’事件吗?那次被称作疑似天灾。” 两人的对话,这下子安也克希尔是插不上嘴了。她默默走到一旁,把中间的位置让给了曲艺以便她好说话。 奇怪了……对于这个人怎么莫名的就占不了上风呢?感觉用雷霆的声音吓唬她,反而会是自己尴尬啊。 也就是说其实零是那种外表钢硬实则好欺负的类型吗? 她收回心神,再次聚集到二人对话上。明明自己才是与龙子同行渡船而来的同伴啊,现在这种情况为什么感觉会胃疼呢。 “说起来夸羽是那边的贵族啊,对于你们的社会环境有什么看法吗?” “要谈政治吗?” “不是不是,只是想听听当地高层的说法。我曾经询问那里的百姓,但我发现他们大多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处在什么样的境况,大部分人都是得过且过甚至认为他们自己必须被统治。” “……要这样说,不围着政治来讲,我也只能说大家都思维存在一种奇怪的分层链条,但其中实在复杂,我看不通透。所以,有劳曲艺小姐为我说明问题了。” 曲艺双眸骤然一缩,似乎是吃惊又带着感激,看着感动得要哭出来了,双手交叉还捂住微张的嘴。 “这这这……这孩子真的是太懂事了吧!安也克希尔,你看啊!” 安也克希尔一脸生无可恋无话可说。 龙子可是整过自己的,而且说来说去也是经历颇多婚政的贵族,他哪里可能这么单纯。 看来龙子是有心想要针对一下目前艾伦拉的形式了。 曲艺恢复了冷静。虽说双眼还在闪闪发光,倒也是说出了与‘冷静’相匹配的语气,“不过我了解那边形式不多,依我认知来看,你们那个地方太畸形了,社会发展也好,存在矛盾也罢,都是多个并存,同时多种思想纲印统治。真的,我很好奇到底是怎样的力量让你们那的平民百姓在那么混乱的思想影响下不疯,不对制度产生疑问。” 可能……没有更多心思产生疑问了?艾伦格林百年来的格局被兰姨苦苦维持,她想阻止某些存在的瓦解,却终是步步生错。 龙子没有直接回答曲艺的问题,而是微微摇头,几分忧郁的流露。 “说来,究其问题是那个地方,几百年前的国王都还活着的缘故吧?不过她倒是不坏,只是太不考虑平民和贵族的冲突了,一心向着弱势群体。又太考虑依靠国家律法办事,明明把那些个高层杀干净就好了……可她的存在明明就是最不守法的……哎呀,怎么这么矛盾啊!” “……您说的大抵是如此。” 艾伦拉德羽看向天空,而他的右手手背上有金色的纹理闪烁。那是一把剑,很快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位国王,是害怕自己的年寿与民不同选择了退位,但她永远都放不下这个国家的所有人。对她来说,这是她的怀念与过去……只是她意识到时代的发展,想要阻止,想要将思维抑制在人与人同乐的时候,又实在想跳过不公的时代。至此才混乱了吧……” 对话的对谈似乎不太愉快了。曲艺倒也知道那国王是个怎样的人,但为政方面……那么大个国家竟然没点个政治基础,又一群唯利是图的家伙,而且又各种混杂鱼龙马蛇。看夸羽先生的表情,恐怕现如今处在个什么不好的境地吧。 事态发展和安也克希尔想得不大一样。 她没想到龙子在听完了他人对艾伦格林的评价后直接附和。他没有为政的打算。他只是单纯想要搞清楚艾伦格林究竟是个怎样的国家,想看清楚兰姨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艾伦拉德羽最近总会深深的望着那把金色的剑。 那意味着什么呢?这把剑究竟何其原因才会出现在他的手中呢?而那道飞出的光辉,也是该飞入该持有它的人手里了吧? ……算了。 她们迟早来到,自己不急这一时的思考。 三人很快到了一家名为“碧霞”的餐馆。 “唉,这里不是……”安也克希尔见几分眼熟的店面,扬起了眉。 龙子没有听见她的喃喃,熟悉的和门前招待打了个招呼,要了个包间,转头领着安也克希尔和曲艺进去。 “碧霞之壁……真好啊,也算是发展起来了” 这个自己创建的项目,还是能苟延残喘下去……不过果然只能依靠各种副业嘛…… “喂喂,安也克希尔和这家店有什么渊源嘛?”曲艺倒是敏锐感受到了她的神色变化。立马小声的贴过来,视线还在不停环顾四周,试图从店面装饰中找出什么特异的地方。 不过……只见到了廖廖挂在墙壁上沿开的相片。 “都是些关乎孩子的事情。”龙子已经步上阶梯,发觉两人的脚步变缓,回头来便发觉她们都视线所在。 “有段时间他们也有在发传单希望能得到资助,不过效果甚微。” 他摸了摸经过的一个暗色相框。 “那些因为各种原因(魔物袭击,贵族劫掠)失去父母的孩子,或是那些被抛弃的奴隶,他们无法得到进入大多城市的许可。所以,名为碧霞之壁的组织开始自发建设给予那些孤儿们的庇护所。” 相框中赫然是一对安也克希尔所熟识的人。 这家店摆的不仅仅是孩子们的相片,还有那些曾引领过这般事业的先锋。 不过准确来讲,不仅仅是熟识了。 “在这样的世界观下干希望工程吗?还真是吃力不讨好。” “不过安也克希尔应该觉得他们挺不错吧,毕竟旧子德那里的孤儿院就是你出钱的。” 曲艺的目光瞬间对向黑发女人。 “我的父母被某个协会杀害,而后我被收养,几乎生活在见证他人痛苦的城市。尤其是一些孩子们……平日,街上还是光明的区域,是见不到他们的。” 走着,也进入了包间。 三人各找座位坐下,倒也整了个三足鼎立的位置。 “不对啊!虽然我是知道为啥要来这家店了,但正事不该是关乎我的委托嘛!”大致听完安也克希尔对她过往一些小事都叙述后,曲艺猛地反应过来,双手狠狠地拍在桌上站起。 “所以说啊,那个所谓优雅战斗姿态的人,我要什么时候能等到她啊!” “她们该在来的路上。”龙子淡淡道。 “哦,这样啊。不要骑马摔死了……” “等下,你们俩别沉默了,就这么一个问题一句话我们干嘛要来餐馆?!” “吃饭啊,安也克希尔你不吃吗?” “是这样认为的,时候也不早了。”龙子向着窗外高挂的太阳瞥了一眼。 “吃啊,菜我都点了,安也克希尔你要吃不完可就是没爱心没良心喽。多吃点,毕竟你对小孩子好的话,那自然你付款,要是不多吃点你可就太亏了不是嘛?” “你们……!” ……安也克希尔的嘴再硬,掏钱的手也是软的。 但是让自己“无私奉献”到之后几天要靠委托人吃饭的程度,她绝对不可能再去干了! 一些心理话插入—— 这样子不行,各方面都太不成熟了。 放弃是不可能的,但是要找时间重置,全部都是,好好梳理,抓准设定,现在写的就是一团糟糕! 所以有时间,有机会,一定要找到机会,就以此为大纲,将剧情塑造的更加完善才好! 大概声明一下 还活着,但这章卡的实在严重,而且心态也有问题。 讲实话的是,不该这样写下去。 竹篮打水啊。 我曾经是真的没能好好规划好自己的路途啊。 一切不迟,一切不晚,我大概要转去再写同人了。 “行灾”的大纲,整部的故事线我都好好留存着,这个我是真的绝对不会放弃的,我为了他们花费了很多心思了,我“活过来”的开始也是因为梦中与他们的所见啊! 我啊,不想作践这个故事了啊…… 我是能力不足的……但以后会的,能的。我对自己的这点信心,还是要有的。 第五章 袭击 “啧,那俩人怎么了?” “她们什么事都没有,毕竟我可没有把握对上这么多的强者。” 话音落下,金色的爆破能量将蒋世睿炸飞。藤条几些蔓延,地上留余的草甸刹那绿的发艳,蓬松起来接住了他。 即便对方说明自己的强大不是绝对,但蒋世睿作为一名科研人员,哪有什么战斗能力? “唉……难缠的敌人。” 蒋世睿撑住草甸站起,而顺手的拽起它们,流转青绿的因子转为长枪。 金色的飞弹一字排开扫向这边,他勉强提枪而起,快速后退,向右一转忽地消去了身影。 地面之上一连串似爆竹般炸裂的雷声,而几分相对起来有点空洞的地底落下泥泞。 “又是兔子洞,你就这点本事吗?这份力量在你身上实在可惜。” “呵呵,狡兔三窟,作为人可何其狡猾呢?” …… 凌晨五点,“绝不能碰面”的家伙找上来了。 或者说,是取得了自己“绝不能碰面”的东西后到来了这里。 蒋世睿尚在等待那俩人能带着什么值得在意的消息回来,以作为最后一场交易。没想到在边界口处却是直接受到了金色光刃的横扫。 那是胸前一提,撒出一条血线,任由他飞了出去。 也是在这同时,蒋世睿意识到对方存在不能直接杀死自己的因素。 要说来他也是个聪明人,见识到胸前几厘米的刀口上没有血液,见那些洒在地上的被剥离出淡绿粒子而干涸,他便很快联想到了什么。 从一侧洞口之中钻出,他引起草生的波涛,铺天盖地向四周延去。 对方的实力远超自己,但只是为了自己体内存在的力量,因此一定要在对方不耐烦之前布好有利的领域,将局面拉向己方方便掌握。 那人站在原地,对眼前男人的行为只是轻蔑的笑笑,一瞬间跺起草生的涟漪,暗藏金色纹理的绽放,彻底将视线之内一切荫绿碾为黑灰。 金色光辉的绽放不止,似一层接起的激荡,土层也被掀飞。 “麻烦!”蒋世睿心头一紧,身子下沉,一侧即刻升起螺旋的蔓延,牢牢锁入岩层,隔离为结实的壁垒,抵住土层的碎裂。 而出乎预料,对方不再像先前愣站等待自己的行动。掀起的土层倏地卷为巨大的空洞——那人俯冲而至,不顾重心平衡就径直将剑甩向蒋世睿的防御。 “啧!” 令人烦躁与惧怕的金色粒子弥漫,构筑为更加广泛的光幕。蒋世睿同时加强了防御,而那人也因此止住,顿在他的面前。 从藤蔓透光的隙中,逆着那几束刺眼的,清晰映着那人淡然微笑的神色。 防御怦然碎裂。 “透镜——”一些新奇的枝条从脚跟处蔓延。 蒋世睿先是留予了一处防御,紧接在防守失去支点的同时翻向一旁。被藤蔓向地底拉扯,他再次钻入底下…… 人啊,对生命何其敬畏? 说出这句话时,都感到可笑。 地面被掀开,尘石飞屑在空中漫步。宛若铭刻入天空的恐惧,实质是地面的颤抖。 这一会儿,蒋世睿算是摸透了敌人的个性。是和以往一样,可以任由他杀死的对象了。 草木根茎都被恐吓,令蒋世睿不得不更加慌命的凝出更多草木藤条。 那人不给一点机会。 无论是洒出的种子还是掺杂的火药,他都会予以无视。 “还真硬!” 嗜血的植株,脱水的试剂,硫硝磺石,暗暗准备的黄色炸药,都无法动寸分毫。 “小手段真多,但你已经黔驴技穷了。” 那人高傲的抬起头,极其蔑视蒋世睿的反扑。抬手一剑,一只手臂飞转着落在了不远处。 “呃……呵呵。”掺杂金光的绿色血液——亦或者他不算人类了?大量流出的不能算液体,是如沙如光的颗粒。 蒋世睿忽然抿头低笑,而他身后升起浓厚的深色光影。 “哼哼,拥有这般能量,你果然不是只有那点本事——但生命力的阴影,你觉得有效果?” “不尝试可就不是研究者了!” 那人向后退出一步,傲然张开双臂接受阴影的冲击。 如他所料,不管气势多么吓人,无论通天还是入地,这纯粹能量性质的生命也无法直接造成任何有效危机。 不管,气势确实令人恐惧。带来如死亡的震慑感是存在的。 此刻,蒋世睿加大输出量级,又步步后退。尽管只能弓着腰无比残破的那般,但脚步在地上的磨蹭还是可以感受到——他确实在后退。 那人自然注意到这般动向,但他不去多说。傲慢向来是他的表态,何况到手的猎物无法跑起。他,全心意沐浴这生命的馈赠——收集到足够多的能量,把那人类再杀去也不迟。 “你知道吗?” 蒋世睿阴笑了一下。 “克制本能的警告,是很愚蠢的行为。人类社会千百年来的进化,教会了人类克制本能,也教会人类更加随心所欲的展示本能。很多人寻求性情上的刺激或单纯偶尔玩乐,抑制自然的传统就极易陷入了死亡——飞鸟走兽提前感知的危险,人还是笑呵呵面对——” “你不会浓厚生命给予你的恐惧,只是伪造出来的吧?” “?!” 那人猛地一退。 “哈哈哈哈……”蒋世睿捂着肚子仰的前开后笑。他就等着对方这副反应,他可忍了好几分钟。那份自视在上蔑视生命的警告的模样—— “你在诈我?!”那人怒吼一声,剑刃横来,步步向蒋世睿逼近。 “啊,可能吧,虽说这股能量确实是不会对生命造成威胁的。”说罢,再次鼓起更加浓厚的绿色风暴笼罩前进的那人。 “怎么,不躲吗?” “呵——”那人只是一笑,而后直起剑,向蒋世睿冲来——干脆,做个人棍用用就够了。 但只是跨起一步,他的下肢就焉然崩溃了。 硕大的肉瘤,从白净的骨头上剔下,又或者是不断在小腿上膨胀,蔓延——其实是几处同时胀起,又连接在了一起。 “?”他不解,但似乎不给予不解的机会了。 看向蒋世睿的时候,就感觉无论心脏还是脑子,眼眶嘴唇都被硕大膨胀,迅速繁殖的肉瘤代替。 剑砸在了地面,满是沙黄。 “生命能量确实无威胁,但我趁此激活的某些基因……威胁不小吧?也亏你给我足够的时间让我可以渗透你的身体编码你的dna。” 蒋世睿看着膨胀的肉瘤,已经算是在自言自语了。 他在四周转了几圈,看到那被斩飞在尘沙的手臂,无比熟练的将它接了回去——用绿色的光子在断口处柔顺的抹上一圈,就可以活动了。 “那是什么,你的晚饭?”银色身影显现,而莲自远处未被黄沙盖的林子里跑出时,已经算是姗姗来迟。 并不在意零的恶意,蒋世睿随口应付,“有用的素材,还活着,你想吃可以,都是癌,我不保证吃之后的反应。” “呵,我不吃人肉。” 三言两语,话题已经讲死了。莲站在一旁困惑的看着已经无话可谈的二人,不禁一抽眉,咧咧嘴。 —— 收拾好该收拾的,零和莲都已经觉得不必久留了。 “哦,给我留一碗米啊?”蒋世睿乐呵呵笑着,接受过少女的好意,也把他答应的东西交给了两人。 “莲!”零含牙轻咬下唇,有点不满。 她对蒋世睿这个人可就没有客气过! “零,之后我的那份给你吃就可以了。”少女也意识到银猫这份不满,小声着,接到薄纸就迅速退回。 “唉……”零无奈摇摇头。 拉动少女不算快的脚步,她稍稍一眼瞥向后方,又更加的加速前行。 蒋世睿目视二人离去的行径,摇摇头回向自己该去的林间。 他的实验还没完成。 当然,他不知道自己会何时完成。 “呵,还是东北大米,说不定我还能种一点。”他这样说着,一面走向林子深处。 烹饪设备什么都,都可以再造,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资源。 —— ……黑色的暗影。 “滋。” 也许是林捎的风声。 不过旅行刚开始之人已经离开。 有电流的弯绕碰撞的乱响。 牙齿咬的死死,“他”注视林中一切。 属于人类的血液,终于在人类痛苦嘶哑的吼叫中出现了。 ——这是神所准允的。所以,他们能动手。 “呵呵,命魔,你比我更加喜欢这种乐子。” “这只是命运所注定。你为了自己希望的那条路,不动手也不会阻止——这就是注定。” “未来可以改变但命运无法……呵呵,你从我这里窥探命运,我也与你缔结契约,告知你就此命运上可以再见她。” “哈哈哈哈……完全无法?” “完全,不可置疑的。当然,命运不会详细的表露……但我比较相信,你是死于魔女手中。” “呵呵——我也相信。” —— “这纸上面写了什么?” “零,这回事你能看懂的。” “……”零摇了摇猫耳,不情愿的来了一句“好吧。” 一只手托起纸,和莲靠在一块。两人的发丝垂下互相骚扰到对方的脸颊。有点痒痒,但有风拂过也很舒服。 “我们尝试测定了魔粒的原子序数……呃,事实证明我们不该测定的,因为这东西对于人类而言应该是不符合常理,甚至是空想的存……好吧,就是。原子序数大概在271~930之间,虽然有些过于玄幻了,但这也能证明魔力至少是一种可观测的存在,而不是完全的那几个老人们口中的概念。当然,这也说明了魔力具有某种不确定性。至少我认为我们俩人的测定是没有问题的,但想尽办法搞出百来个样板,就像测量引力常量那样反复去作,试图估算出一个定值……结果吗,谁知道最高原子序数会不会超千呢?好吧,那么这点就不多加讨论了。” “通过对魔力微观的研究,我们也发觉这涉及到维度层面的问题。但实在过于深奥,就仿佛这层普朗克膜我们永远无法跨越。但对于我们可以感知到的维度,我们发觉了关乎‘空间与时间元素力’的相关。空间元素是较好理解的,以及,有且仅有空间元素是纯粹的大量魔力化用以及维度改变双方面形成的,对身体内承载力有很高要求,同时魔力牵引的天赋极弱。听闻有一个种族天生能使空间元素,不过身体素质长成后也算不上能抗刀尖子弹,想必前途堪忧。还有时间方面,听闻有所谓真正冰元素,可以冻结万物——啊,这恰恰只是刚好控制到了时间,让某一处停滞罢了,而且还敷上了一层似冰的薄膜,才看起来如冰霜。” “最后是我们二人的联合撰写,这里提前声明,我们互相瞎改句子,所以接下去看的可能就痛苦了。关乎人类对魔力的使用方面。使用魔力,经过载体,释放。人类是多数自外牵引魔力经过自身再释放的种族,其自身魔力储量不如兽类,但牵引能力很强。鉴于这点与我们自身的变化,我们认为一个生物所储存的魔力能级越多,身体素质也会相应加强。魔力会改造身体,直到身体适应相应的魔力流。自身魔力储存量也可以锻炼,如同肌肉训练一样,不过不会退化。魔力的能量会时常压缩或散布在身上,算是魔力量级大的表现……最后,经调查,一名最弱小的a级冒险者可以做到核打击的破坏,不过a级的战斗,破坏通常比想象的少,甚至是前四个等级中破坏最小的——必须称赞,越发强大对于力量的掌控就更好。” —— 已经了解的够多,也正如蒋世睿所言,这张薄纸同以前看的那些一样,不算特别有意义的资料。不过,对于地球而言就不一样了吧。 “袭击!” 向村落所走,听到了警戒与呼救。 “零,那边有声音!” “行吧。”零将手搭在少女肩上,抬手唤起银色门扉穿越。 既然是莲的请求,零自然不能回避。 特别是说,能在不知何处令别人欠下一份人情,不算坏事。 在空间门扉展开的一刹那,跟着零探头而出的少女抬眸便见畸形利齿的魔虱向这扑来。瞳孔骤缩,她即刻作出反应,水的化形转为一把长枪,令巨大恶心的类虫于坠落中贯穿全体。 自口齿向后,褐色的液体向下滴涎。 莲厌恶的解除化形,令水流浅浅包裹自身。脚步轻踩,脚印留下水的波纹,又向周边蔓延,浅浅的探测一切存在陆地与水渍中的生物。 少女四处张望,到处是那刚刚类虫魔兽的尸体。 斩切面极其光滑,斩击轨迹上隐隐有空间崩裂的碎细。而向远处探测,能感受到密集的反应在那一块聚集。 她们传送到达的位置是呼救者的被包围圈外围——零从门扉中出来,便迅速展开反包围的剿灭,自外向内灭杀目标。而意外留下了那么一两只,仅仅只是零不认为其存在可以伤害到莲的威胁罢了。 看来零是和呼救者相遇了。 莲加快脚步,手中双刃相持,路途几只类虫钻出,涎水与酸液被张开的水的高涨挡回,水流的聚集再汇为高压刃,一股子冲击粗暴的肢解了来袭者。 而在水流的探测中,零却开始向这边赶过来了。 这才一分钟不到啊,就和对方完成了交谈,并且准备和莲再次汇合了。 “零——”远远的,向缓缓走来的银猫打招呼。 零的后面跟着几个同样有着猫耳的人,他们听见少女的呼喊后似乎一愣,几双眼睛两两对视。但又打量了番缓步前行的零,又立马摇了摇头。 “窸窣——” 紫色炸裂的毛发,长缘与外龅的裂牙,还时常含着令人恶心的口臭——类狼魔兽基努斯卡。 一般而言,狼型魔兽珍稀生命,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 但这头袭击少女的魔狼自一开始就不该做下这般决定。 魔物拥有部分智慧,在它看来,看起来稍许弱小的莲是极佳的劫持对象——即便事实时莲已经拥有了轻松击杀这类三米体长魔物的实力。 银色流光轻易划过,浅显的痕迹自魔狼腰部闪过。 再是一次闪光,仿佛空间与时间的定格,血液在动脉中汹涌也被转为慢放,一点一滴在凝止的时间视角下,被见证着顺一道忽然出现的高压与光亮腾飞。 僵直,停滞,一帧一帧的卡顿——仅仅只有眼眸如此。这头蠢狼反应过来时,脑子往上横过来的半身已经飞走,平整的切口中血液如喷泉,直到这半边逐渐干枯的肌肉纤维与地面接合,崩解为漆黑的土尘,挤出几颗银色广粒升华于虚无。 淡薄的屏障遮在莲的上方,以免她受到这臭恶血流的侵扰。零回过头,看着胸口还轻轻浮动,小小喘息的少女,露出一副得意其可爱的微笑。 “哈哈,真不愧是零。”少女懂事的以银铃清脆的笑容回应。 先前那几个带猫耳的人靠了过来,分散在俩边。他们见零轻易的散去屏障将银色光华隐匿,对那两块的尸首不禁点头。最后,略过莲的影子,目光上抬,直至视线的焦点聚在了零的那双猫耳上。 ……“嘶。” 大概有这样的声音,不过零少见的没有作出反应。 “奥斯托特……你带着那个吧?” 这下的交谈无比光明正大。只是没去打断两名少女的喧嚣,他们露出一副惊魂未定的状态,一面说着零的强大,不断将视线投向她。 “带着呢,太重要了,没有我就不安心。塔亚罗,用来做屏障的东西你还有剩不是吗。不是每次都有人救我们,完全准备从现在开始做来得及。” “嗯,你说得对,都对。” 这三名猫人似乎是兄妹关系,另外还有两人打了个招呼,说着回去报备一下货运受损与运输员伤亡情况——零挑了挑眉,有人主动离开,这似乎不算坏事——这里离村庄已经接近,想来若有人提前接应,说不定能好好扩充扩充她们的储备。 “情况我了解到了,最近魔物频繁在这一片出没是吗……”零在少女到达前便于几人交谈。感受不到任何恶意而只有全面的尊敬,这是零这生活的近二十年来第一次遇见。 简直了,感动死了。眼泪要流光了。 “那……请您先——”悄声中,就靠近了,可惜零并未发觉。 零撇了撇眉,歪歪脑袋,才注意到女性猫人手中的一张符纸——“禁”。 “这是?!”零大惊,即刻抓起身旁的少女丢入。而门扉在黑白花闪的光中消失,零即刻“黎曼移动”遁入。银刃抽出屏障迭起,视线无法捕捉的一瞬出现,在那女性猫人身后便朝脑袋斩去。 只是…… “空间波动?!” 这在自己手臂旁出现的波纹干扰了她,而一只手也从中伸出。零不犹豫,抓住这手便扯。一拉,一闪,灰色的猫人重心失去。然而一次闪烁的十字光与紫色颗粒的飘荡之中,他重新定立原地。 “名号!如实交代!”手握银刃划锋而指,那三名猫人——灰,棕,棕,毛色如此。全然淡定的看着零,似乎是确认她已经无法作出威胁,有恃无恐。 零这是才能注意。 “手心……?” 涂料,按理而言不可能沾染上屏障的颜色,布置为几枚特殊的符字。 三束光闪在身旁,零严重冷光烁烁,微下腰转身横剑过三道光芒。见仅仅光子的飘散,零的身影也同时转移——手心忽然爆出一股力弹出了她。 “贴上了。”被弹飞的一瞬,冰凉的符纸贴上了她也许会和大地亲密接触的后背。 “不好……”强忍手心出传给全身属于骨头的麻痹与剧痛,她试图挥剑阻止。 然而只是让那女人于银光中闪开,而她不受力的控制,两脚找地还是踉跄狂退。甩剑入地,身壳被拉缩般一震,骨骼噼啪传响全身。 然而不止,远远的项圈在她暂缓落地的同时也套了过来,扯住了脖颈,连着条银色丝绳——零更加清晰的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最后一人更是不闲乎,按下零的脑袋,跪压在她背上。两份金银绣边的护腕在银光中卡在了她的两臂上——压制,只得如此形容,两手一旦妄想发力,就会被压迫在地面,向下沉没。 人狠狠的栽了,扑在了地上。屏障失效,空间被封,银刃插在地里,而她被项圈向前拉扯,无法拿到。只得两手抓起一把土,颇有不甘。 “是叫零吗?那好,欢迎回家。” 只是这份笑容带来的疯狂与零浑身上下的银色丝绳,完全不符合这份描述罢了。